民国不求生 作者: [ 宇文郡主 ] 第一章 林淮唐   “君汉,终于写好了吗?全国都在期待你的大作!”   林时爽匆匆走进了嘉应州乡下的一间土房里,宣统三年的夏末,广东洪水泛滥,地势低洼的东江流域受害不浅,连潮汕这边也因为连日大雨,土房墙壁一片斑驳。   林淮唐目光一凝,停下笔来,他高强度更新文章,墨水都稍显不敷使用。   虽然在广州、汕头之类的地方,已经能采买到钢笔,但现在经费有限,想在大清朝好好活着,钱就得用到刀刃上。   毛笔之类的工具,林淮唐用过一段时间后也很快习惯。   “阿文,给你,来,你来读读看,一章是白话体的新小说,一章是文言的宣传册。”   林时爽本名林文,但多以字号行世,大多数人都是管他叫林时爽,只有林淮唐这样在日本留学时的老朋友,才会亲昵地称呼他本名。   林淮唐这几天在洪水的危楼里,奋笔疾书所写的两篇文章,一篇以白话文体、科幻题材,讲述了百年后中国人进入太空航天的故事,另一篇则纯以文言的骈体写就,主要是反驳章炳麟近来发表的几篇佛学理论文章。   林时爽问道:“还用文抄公这个署名,发表在民报上吗?”   林时爽以前在日本大学法科留学时,曾经做过民报的经理,有渠道让林淮唐的文章第一时间登上民报头版去。   他疑虑的是一直用文抄公这种笔名,不免造成一些心胸狭隘、嫉贤妒能者很不必要的抹黑攻击和猜忌。   林淮唐大笑道:“哈哈!只要稿费能够按时汇到,用何种署名,又有什么区别呢?”   屋外风雨大作,雷鸣阵阵,简陋的土房墙壁上不住向下抖落泥瓦。   林时爽揪心道:“雨下得这样大,广州又发了大水,真不知道今年收成将会怎样,百姓何辜呀。”   林淮唐没有多说什么,他将写好的两篇文章,整整齐齐都铺在桌面上,让林时爽一同过来观摩。   林淮唐居住的土屋虽然简陋,但从天妃宫弄来的这张桌子却非常平整,很适合写作。   几张薄薄的纸上,满满都是林淮唐那有些草陋的行书字体。   他下笔如风,写得又好又快,特别是题为《中华太空志士列传其六》的这一篇科幻小说,全文皆以白话写就,市井风浓厚,涉及到技术细节的部分又非常详实,给人以无所不包的广阔感。   林时爽简单看了两页,就赞叹不已,他对自己这位学弟的文才早早便五体投地,但每每见到林淮唐的作品出炉,还是会忍不住赞叹一番。   “君汉,你上一回所写的《德意志宰相传》和《日本国维新人物谱》两书,我听伯先来电,说是在东京、上海、天津,均已经集册出版,反响好得过分。   读者们纷纷来信,有的寄到东京民报处,有的是送到香港,不少人都说君汉你的文章较任公那《意大利建国三杰传》更好读嘞!”   林淮唐表字君汉,他和林时爽一样,都是福建人,却因为种种缘故盘桓嘉应州的客家人聚居区——   外面那些圆圆的土楼,却是和福建十分相似。   不过在梅县这边,土楼就不叫土楼了,而是叫做客家围屋。   林淮唐原在莆田砺青学堂和福建船政学堂上学,后来受了本地绅商的接济去日本留学,先在成城学校学军事不成,后到日本大学做林时爽的学弟,成绩便很不错。   林淮唐听林时爽这样谬赞,自己都嫌过誉。   “《意大利建国三杰传》里译过一段拜伦的唐璜诗,虽然用的是词调,又译Sappho为‘萨芷波’,证明着是根据日文译本的重译。   但那深厚的旧学功底,当然是我不能比拟的。”   英国的大文豪拜伦,曾助过弱国希腊重获独立,所以很得此时晚清中国人的好感。   一经介绍到国内,人们读了拜伦的诗便心神俱旺;尤其是看见他那花布裹头,去助希腊独立时候的肖像,简直热血沸腾。   林淮唐自己检讨说:“译诗,要你既通外语,又通国学,能够将异国文字的诗文,合撤押韵为中国之词调,殊可称一难题。   论外语我是不成问题,但论文学上的长才、旧学上的造诣,我是大大不敢与文坛上的盟主们同台较量。”   外间大雨滂沱,屋内也是湿气深重,水雾浸在宣纸上,把些许字迹都给弄得重叠、模糊起来。   林时爽赶紧将那几张纸收了起来:   “这我明白,别人是长于文笔,而你是长于博学的通识。”   的确,若论文笔,像此时苏曼殊这样旧学功底极扎实深厚的译者,写出来的文章真如一团花簇,锦绣非常。   林淮唐的呢?   对比起来,只好勉强说一句朴实。   但若是论及博物通学,即便是民报上常见得其署名的几位大人物,恐怕也很难望及林淮唐的项背。   例如他批评章炳麟近来几期佛学研究的评论,渺渺几笔,不谈瑜伽、不论大乘,直接从印度的古代历史,直接从佛教和婆罗门教的争斗历史上入手。   可谓降维打击,足可以给尚在苦学梵文的章炳麟先生一大惊喜。   林时爽收好了文章,就准备出门去。   他有渠道,能将这两篇文章送到汕头和厦门去,再由当地桥南社的成员将文章寄到东京。   但是林时爽刚打开房门,外面的雨水才溅进来一点,他便脸色凝重地退了回来。   “怎么?”   林淮唐皱起眉头,他敏锐的感官察觉到门外来了许多人。   林时爽低声说:“是三圳镇的人……”   林淮唐脸上一冷,啪嗒一声站了起来,直接推开林时爽,不带任何雨具就走到了门外。   土屋外面,天空的颜色一片灰尘,大雨夹杂着寒气滂沱而下。   外面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一群汉子,林淮唐粗略一扫,估计有五六十人之多。   他们有的打伞,有的披一件简陋的蓑衣,都冒着雨水围住了林淮唐的房子。   这些人的手中全部握着前端研磨至锋利的尖锐农具,几十张嘴巴在寒冷中急促呼吸,冒出一股股白雾;几十双眼睛,死死盯住林淮唐,透出危险而戒惧的神色。   林淮唐低语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6;【想要TXT格式?想看更多VIP章节?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 第二章 寻乌调查   三圳镇位在嘉应州上游地方,控制水源,地势较高,在这次水灾中受损不多。   他们本来和林淮唐这一伙人是无冤无仇的,至多因为林淮唐一伙多是操闽南话为主,而三圳人多是客家人,所以稍稍有点嫌隙。   但也绝不至于到了需要刀兵相见的地步。   林淮唐将挂在土屋门板上的一柄倭刀取了下来,这是他从广州一名日本浪人手上缴获的战利品。   林时爽故作镇定,拿出两把油纸伞来,一把递给林淮唐,但被林淮唐摆摆手婉拒了。   “我们的人都在南口镇那边……”   林时爽极力压低声音,生怕被堵门的三圳镇民听出他的怯意来。   南口镇毗邻梅江,又处在水陆交汇的地势低洼处,受到这次水患的影响最深,灾民人数也是最多。   本来林淮唐一伙人人手很多,不至于受到区区几十个手持农具的暴徒威胁。   但这个时间眼上,大部分人都被派去南口镇,还有嘉应州其他受灾的村镇救灾去了,一下子就只剩下了林淮唐和林时爽两个人而已。   也难怪三圳镇的这些农夫,起了歹意。   潮汕一带,械斗之风极为盛行,规模最大的乡村械斗,甚至能达到十万人级别的规模,比许多国家决定国运存续的生死之战,人数都要多得多。   林淮唐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人都没有带火器来。   不要说洋枪鸟铳,就连最老式的火门枪都没有。   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吗?   这好歹让林淮唐松了口气。   毕竟……   没有携带火器,他就不用担心自己一时紧张之下,打出几条人命。   嘉应州一带山峦起伏,幽林密布,地势险峻的同时,偏偏又有梅江流过,成为了一个奇葩的水陆码头。   当年太平天国造反的时候,太平军一边的水师大将罗大纲,还有清军一边的总兵官张国梁,就都是嘉应州梅县这个水陆码头上的客家人三合会出身。   客家人,三合会。   都在嘉应州有极大的影响力。   堵住林淮唐土屋大门的这些汉子,为首的人,讲话就带有明显的客家口音。   “福佬!你们占了天妃宫放炮,还有什么话好说?到处放粮放洋,收买人心,嘴灵嘴精,虱母生到筐,福佬是要翻了天。”   领头的汉子只穿一件棉布背心,露出的肌肉粗壮如钢铁。他光溜溜的前额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一直延伸到眉心处,腰间的长刀像是旧时官兵用的腰刀。   林淮唐知道眼前这人是嘉应州三合会有名的头目人物,外号叫刀疤仔。据说庚子年的时候他上过直隶,跟着义和团的大师兄学了一手好功夫。   后来是和洋鬼子交手,落得一身伤,又遭到清廷卸磨杀驴的通缉,这才逃回了梅县老家。   林淮唐料想即便是扶清灭洋、迂腐之极的义和团,毕竟也是敢于和洋人抗争的好汉子。   他不愿意下杀手,没有将倭刀抽出鞘来,只是用刀鞘磕着地面,一步一步平稳地走进暴雨之中。   雨水下得稀里哗啦,打湿了林淮唐的头发——他的发型和众人都不一样,没有留辫子,而是一个简单的寸头。   林淮唐那副冷静到极点的模样,让堵门的五六十人心里都有点发寒。大家都听说过他在广州杀出清军重围的传闻,一时间也都害怕起来,难道传闻都是真的?   他真能以一敌百?   刀疤仔底气也有些虚了:“福佬……你们把大洋钱交到天妃宫去,各乡各镇再平分救灾的钱,我们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天妃宫,就是供奉妈祖的寺庙,在闽南潮汕一带香火特别旺盛,也经常成为各乡械斗的指挥中心。   林淮唐听了刀疤仔这话,就明白三圳镇的人是为什么找上门来了。   不患寡,患不均。   梅县遭了水灾,林淮唐和他的朋友们花了很大力气四处救灾。   当然,钱粮重点投入的地方还是受水患影响最大的下游南口几个镇,像三圳这边,因为受灾情影响小,林淮唐就没有派人去组织援助。   他们心中自然产生不平感,便借着林淮唐在天妃宫放了几门炮的理由发难,说白了就是要来抢救灾款的。   最不济,也要给三圳镇也争取到一批不下于南口镇的救灾款。   林淮唐失笑,他知道清末以来,中国人的省界乡土概念在满洲统治者的有意强化下,已经增强到了后世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但也没想到,南口镇、三圳镇,这一个县里的两个镇,地域乡土概念,也能分化歧视到如此地步。   “刀疤仔。”林淮唐招招手说,“你过来。”   刀疤仔愣住,他自然不可能乖乖听话,真走到林淮唐的面前去。林淮唐很无奈,只好自己接着走入雨水里。   大雨完全打湿了他的衣衫,但林淮唐一点都不在意,他动作慢慢变快,每步跨越的距离越来越大。   等到刀疤仔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淮唐的身影已经整个消失在了雨中。   咣当一声,刀疤仔的腰刀才拔出一半,就被林淮唐用尚未出鞘的倭刀直接砸断。站在他周围一圈的十几个汉子同时扑了过来,可几乎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这些人就被林淮唐一一踹翻,跌倒在泥泞的雨地里。   剩下的人全部吓傻,一秒钟?还是两秒钟?   五分之一的人就被林淮唐放倒了。   林淮唐没有把刀疤仔打趴,他不喜欢对抗击过洋鬼子的人下狠手,哪怕刀疤仔当年可能只是不明就里地跟着义和团大师兄们瞎混过一阵。   他已经站到了刀疤仔的身后,静静说:“我占用天妃宫放一些东西,会给到补偿费用。三圳镇哪里有什么困难,你们都来找我,我也会帮忙……但不要添乱,更不要给我们救灾添乱,知道吗?”   林淮唐看向众人,冷声说:“谁添乱,革命党就枪毙谁。”   在梅县的北面,高高耸立的嘉应州第二高峰项山甑上,充满雨雾的山顶上,这时候竖起了一面红黑旗。   林时爽惊喜道:“是云纪和子明带救灾的人回来了吗?”   林淮唐看了一眼红黑旗树立的方向,估计援军是从北面来的,而非从南面的南口镇回来的,便确信道:   “不,是汉郎他们从寻乌调查回来了吧?很好,这很好!刀疤仔,还要继续打吗?”   很快哗啦哗啦一片蓑衣抖动的声响里,表字汉郎的陈更新就带着二十多人下山过来了。   虽然只有二十多人,可他们却带着十多杆枪,还都是不怕雨淋的新式洋枪。   陈更新的洋枪上还细细裹好了防雨布,他带着援兵过来,呼喝道:“兴亚复汉先锋队第一大队到!”   林淮唐走上前去,在雨中和蒙学堂的老同学陈更新两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对这场调查的结果是期盼已久。   “寻乌调查,寻乌调查,汉郎,你到闽赣边的寻乌县做调查,我交代的几件事,都查清楚了吗?”   陈更新和林淮唐既是福州蒙学堂的同学,同样也是日本留学期间的同乡加老友。   他是1910年那一届的长门炮术学校首席毕业生,有一些军事经验,站得笔直,英武非常。   “我不敢打包票,但起码八成以上是查了出来。”   刀疤仔那些人很快就被陈更新带来的“先锋队”队员们持枪包围,他们根本不敢反抗,立刻就被缴了械。   林淮唐则在雷声里,想起了他第一天来到清末世界时的那声巨响……   6;【想要TXT格式?想看更多VIP章节?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 第三章 黄花岗   轰隆一声巨响,革命党的炸弹将督练公所的大门轰开,随即枪炮大作,中间还夹杂着马克沁机枪“突突突”的扫射声。   “意洞!意洞被鞑子打伤了!”   林淮唐睁开了他的双眼,他在学校的毕业典礼上睡了一觉,醒来时眼前就成为一片枪林弹雨,鲜血溅满视野之内。   前面的街道上横置着十几具尸体,一个青年人胸口涌着热血栽倒在林淮唐怀里。   林淮唐听到自己周围的人,都在用他很熟悉的福州话呼喊“意洞”、“意洞”这个名字。   他觉得这两个字很耳熟,不禁问道:“谁?谁受伤了?”   林淮唐面前穿着立领学生装的寸头男子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林意洞啊!林觉民被鞑子打伤了!我们垮了,陈竞存他们根本没来,选锋队已经垮掉了!”   林觉民这个名字如雷贯耳,远比意洞这个表字要熟悉。   林淮唐的怀里被青年的热血浸湿、淌红了,他低下头去,看向那和历史课本、语文课本上长得一模一样的林觉民——   他的胸口被子弹射中,手臂上也有伤痕,看来是大动脉受伤,殷红色的血浆止不住地向外流动,堵都堵不住。   林时爽不明白自己的老朋友林淮唐,这种时候怎么还会呆愣在原地。   他用力把林淮唐拉了起来:“意洞为你挡了一枪!没办法了,选锋队已经垮掉了,克公也已经出城了!我们失败了,淮唐你快跟我们走吧!”   林觉民吐出一口鲜血,他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但还是双眼充满殷切地希望,看着林淮唐说:   “淮唐……你们快走……革命必有死者,革命必有生者……今日我为其易,君等为其难,快走吧!”   林淮唐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四面张望,这里已经不是大学校园,而是清末民初的广州城!   城内枪林弹雨,充满硝烟,正是黄花岗起义失败的时刻——   而林淮唐的怀中,赫然就是为自己挡了一枪而死的林觉民!   街垒前面的革命党人,还在对着逼近过来的鞑子巡防营狂呼着“我等皆汉人,当同心戮力!”、“共除异族,恢复汉疆,不用打!”的口号。   然而脑后垂着一条丑陋辫发的清军,根本不听这些话,手中的洋枪一声接着一声,无情开火,十多位年轻的志士又倒在了血泊里。   林淮唐知道,黄花岗起义里战死的青年才俊们,大多出身豪富之家,他们在大清有的是如花美眷、有的是金玉富贵,可大清无道已极,走到了几乎所有人和阶级的对立面:   大清诛我命,我诛大清心!   林淮唐本以为自己见到满街的尸体和血迹,会害怕得直发抖,但不知道是气氛使然,还是穿越过程导致的变化,他的心弦几乎毫无所动。   “时爽,我们不能就这样走掉。”   林淮唐抓住了林时爽的手臂,他把林觉民那充满伤痕的右手放在了林时爽的手心里。   “你看看!这样多的志士,这样多的青年,死在了这里,连意洞都牺牲了,我们怎么能一走了之?”   林时爽急得不行,他知道现在两广总督张鸣岐和水师提督李准已经开始关闭城门,再不走,他们剩下的这些人也要都出不去了。   自己牺牲是事小,但导致那么多的革命党人被清军捉住,万一牵累到黄兴等人,林时爽就觉得将要悔恨万分。   林淮唐捏了捏自己的拳头,他感觉穿越导致自己的身体都发生了巨大变化,一股充沛的精力灌注全身,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林淮唐做不到的。   他把林觉民的遗体交给了老朋友林时爽,然后浅浅一笑:“我来杀了鞑子。”   林淮唐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出一道冷峻的侧影,他捡起地上的一条洋枪,咔咔咔几声就把枪支拆解,取下了上面的刺刀。   七八名鞑子的巡防营士兵,已经举着枪围了过来,他们看到一个奇怪的革命党,倒提刺刀站在街垒前,想都不想就打出了一片排枪。   砰砰砰,连片枪声中,林淮唐微微低伏身体,往前飞冲了出去,他把手里的刺刀向前一丢,咻的一声就贯穿了清军士兵的首级。   半秒钟不到的时间,林淮唐就冲到了鞑子中间。   他两手向外一伸,如钢铁般扼住枪管,咔啦一下就将洋枪枪管轻而易举地折弯了。   林淮唐感觉他穿越以后的身体,简直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举手投足间就用折断的枪管,把剩下的几名巡防营全部插死了。   林时爽目瞪口呆:“淮唐你是什么时候和任公学了这样的技击本领?”   林时爽所说的任公,不是后世那位大名鼎鼎的梁任公,而是同盟会里的一位武术家吴适,他是黄花岗起义部队的技击教官。   林淮唐没有回答,他的力量似乎是穿越过程里产生的,非**凡胎可比,也不是寻常武术能望其项背的。   “时爽,别愣着了,把剩下的人都聚起来,我们救人去。”   同盟会最初计划黄花岗起义的时候,纸面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十路围攻、分进合击、斩首快突、通电全国,甚至连后续香港方面的钱粮支援都准备好了。   但实际行动时,十路围攻,由于很多人员没有及时到位,变成了四路。   后来就连这四路都退缩了三路,变成只有黄兴一路猪突猛进。   这样松散的组织,即便有无数林觉民这般舍生忘死的爱国志士,也难掩其失败。   黄兴被水师提督李准带来的清兵打败以后,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逃出了广州城,绝大部分在只剩下一路选锋队后,还敢来参加起义的同盟会精英,都散落在城中。   如果没有人组织营救,他们接下来的命运,就是一个个被清军捕杀灭亡。   林淮唐从一名鞑子管带尸体的腰间,抽出军刀,以他的速度,与其用单发的洋枪,还真不如直接用刀作战。   周围好几十名巡防营士兵,亲眼看到林淮唐眨眼间杀死了七名清军士兵,全都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林淮唐看着这些清军,突然想起一句好笑的话,就直言道:   “我赌你们的枪里没有子弹。”   只有一名清军士兵哭哭啼啼后退中,不小心走火放出了一枪,证明了他的枪里是有子弹的,然后就带动了另外好多人一起开枪。   可惜事实证明,一百人规模以下的枪弹,对林淮唐来说,和没有子弹真的无区别。   噼里啪啦一片黄豆爆鸣声里,林淮唐舞动军刀,如握住一团闪烁的银光,切瓜砍菜般杀入鞑子人群里面,转眼间就切断了十个人的脖子。   他同情地看着这些尸体——即便是跟着大清为虎作伥的巡防营,毕竟也是中国人,能不杀林淮唐是不愿意杀中国人的。   剩下的敌人全被吓傻,鬼哭狼嚎地把洋枪丢在地上,一哄而散。   林淮唐叫住他在日本留学时的好友林时爽:“你们把枪拿上,子弹也全部拿走,咱们撤出广州以后,还用得到。”   6;【想要TXT格式?想看更多VIP章节?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 第四章 起义尚未失败   林淮唐将沾染血迹的军刀,直接在衣服上抹干净。   在他的脚边,又躺满一地清军巡防营士兵的尸体,林时爽目瞪口呆,真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学弟是何时练就了这样一身高明的技击功夫。   林淮唐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力量、速度和控制力之强,只要没有撞到机枪阵地,碰见寻常士兵,就算是上百支洋枪也奈何不了林淮唐。   “阿文,我们还有多少人?”   林淮唐逐渐完全掌握了自己“穿越”的这具身体全部记忆,转而用一个更亲昵的叫法称呼林时爽。   林时爽年龄比林淮唐更大,还是林淮唐的留日学长,但这时候被林淮唐那种冷淡的语气问到,却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回答道:   “还有二十七人!”   “克公已经走了吗?”   “我亲眼见到克公和执信冲出城门……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克公,就是黄兴黄克强,他是同盟会的领袖之一,也是这次广州行动的总指挥,地位不下于孙中山,自不必再多赘述。   执信,就是同盟会的元老之一朱执信。   林淮唐穿越以前,有一个表弟就在广州执信中学上学,他去现场参观过那所孙中山为了纪念朱执信牺牲而建的学校。   所以对朱执信这个名字,还算是熟悉。   林淮唐点了一下头:“很好,克公已经出城,我就放心了。走,我们去把剩下的人救出来,你知道他们大致的位置吗?”   经历攻打督练公所失败以后,剩余的二十七名革命志士都聚到了一起。除了林时爽以外,其中林淮唐有印象的人,还包括同为福建人的陈更新。   除此以外,剩下的二十六人,林淮唐虽然并不都熟悉,但也大概认识,知道他们皆系同盟会精英,堪称烈士之精华。   陈更新是日本长门炮术学校的首席毕业生,军事履历比只在日本陆士的预备学校成城学校,短暂待过一段时间的林淮唐和林时爽都更丰富。   他记忆力很强,临战慌乱中说话也很有条理:   “云纪还在督练公所里面,子明在沙面附近,其余人等大抵散落这两地,君汉,我们分头行动吧!”   “云纪?你是说喻培伦还在督练公所里面吗?”   喻培伦,这个人林淮唐也认识,他是四川人,同样在日本留学过。   但喻培伦留日学的是化学,在同盟会里绰号叫“炸弹大王”,精通制作火药,曾经计划暗杀过清廷的北洋大臣端方和摄政王载沣。   炸弹不炸弹的,这个林淮唐无所谓。   “炸弹大王”喻培伦的炸弹再厉害,现在恐怕也比不得林淮唐手上的一支军刀。   但他懂化学,不仅懂化学的种种基本原理,而且喻培伦在日本的时候,重点考察过化肥、制糖类的化工企业。   这种人才,对此时积贫积弱的中国而言无疑极为重要。   毕竟林淮唐是笃信化肥乃农业之基道理的,而农业、农村、农民,又是中国革命之基。   确认了喻培伦的消息后,林淮唐立刻安排道:   “阿文(林时爽)你知道电报局的位置吗?”   “知道。”   “你们所有人都去电报局等我,期间记住,一定要设法给上海、东京、香港、新加坡的报馆打电报。”   如今起义已经宣告失败,清军正在城内大肆捕杀革命党,林淮唐不带着大家突围出城,居然还让林时爽等剩下的二十七人去守电报局?   林时爽大觉诧异:“电报局?打什么电报!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   但林淮唐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快去,我和汉郎(陈更新)到督练公所救出云纪(喻培伦)以后,立即跟你们汇合,然后就一起出城。   有我在,不要担心。电报内容简单一点,就打‘广州首义,驱逐鞑虏,黄帝子孙,皆担其任’,署名同盟……署名革命党兴亚复汉先锋队林淮唐!”   说罢以后,林淮唐不容林时爽等人的辩驳,直接带着陈更新不过两人,就重新杀进了督练公所里。   林时爽倍感无奈:“今日之君汉莫非天人矣?决断如此,罢了,我们快些去电信局,走走走。”   广州起义之所以失败,要着在于水师提督李准的镇压。   李准是投笔从戎的书生,也是清廷中一大能吏,宣统元年他率领“伏波”、“琛航”二舰前往西沙查勘,宣告南海诸岛为中国领土,可谓有功于历史,绝非一般庸官可比。   也正因为如此,李准手下善战的水师官兵,就成为了革命党最大的敌人。   于清朝有功,于革命,却是有罪了。   守住督练公所的就是水师官兵,他们装备的枪械也好,平时所受训练也罢,都在一般巡防营之上,而且临阵甚有章法,难怪喻培伦炸弹开路,也以失败告终。   林淮唐左右看了几眼,没有发现水师官兵的机枪阵地,略微放心了一些。   “百人以下拦不住我,但若鞑子布置两挺机枪封锁街道,便真是天人,也决计冲不过去。”   陈更新好像重新认识了林淮唐一遍,他自己在日本留学时,曾入九段体育会学习马术,身手非常人可比,但和现在的林淮唐一比,简直宛如孩童。   林淮唐让陈更新聚集督练公所里受伤的革命志士们,他自己则飞速向里冲去。   围墙上面的清军水师官兵很快就发现了林淮唐的身影,密集的枪声随即跟到,但没有一颗子弹能擦到林淮唐衣服的边缘。   咻的一声,林淮唐轻轻跃起,直接跳过起码二米有余的围墙。   落地以前,他就把手里的军刀丢了出去,噗通一下贯透一名水师官兵的脖颈动脉。   鲜血好似喷泉般飞涌,林淮唐身上沾满血迹,加快速度冲到清兵人群里面,他一双肉掌夺过枪支,咔啦咔啦几下拉栓,就将眼前敌人放倒。   “即使你拿枪对准了我的后背,我也可以在一秒钟之内让你看到自己的脑浆。”   水师官兵们即便久经训练,非一般巡防营可比,见到这样可怕的场景,再左右看看自己这边不过十多人,顿时便作鸟兽散,论战斗意志,倒不比外面的巡防营更强几分。   “君汉?!”   林淮唐一听到这熟悉的西南官话、川普口音,就知道找到喻培伦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喻培伦左臂被流弹射伤,但所幸无碍。   后世有些记载常提到喻培伦是独臂英雄,说他在黄花岗起义前因试制炸弹炸伤了自己一臂。   但现在看来喻培伦两手都健在,林淮唐问过后才知道,左臂受伤的是喻培伦的助手王仁峰,王仁峰还因为没有左臂,外貌特征太过明显,容易被清兵发现,没有参加起义。   林淮唐对此有点遗憾,毕竟他还是很喜欢王仁峰的曾外孙女王祖贤。   “云纪快和我们走,克公已经出城,起义尚未失败,跟我们走!”   6;【想要TXT格式?想看更多VIP章节?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 第五章 沙面租界   有林淮唐在前面开路,少许清兵根本拦不住起义部队。   陈更新极短时间内就收拢到了二十多个散落城中的革命党人,能完成到这种程度,林淮唐已经非常满意。   现在清军主力要么在两广总督的督署保护两广总督张鸣岐,要么就是在封锁城门或出城追击黄兴等人,城内形势反而放松。   “有谁知道电信局在哪?”   林淮唐和陈更新都是福建人,林淮唐是莆田人,陈更新是福州人,喻培伦更离谱,是四川人,对广州城内地理交通,完全不熟悉。   好在陈更新重新聚拢起来的二十多名革命党人中,不乏广东本地人士,他们主动带路向导,老马识途,路上甚至没有遇到大股清兵的拦截,就成功冲到了电信局附近和林时爽汇合。   林时爽等二十七人抢占电信局以后,先按林淮唐的要求发完电报,之后众人便焦急异常,度日如年般苦苦等候林淮唐前来汇合。   电信局外枪炮声轰鸣不止,有些意志力薄弱的党人甚至提议,不要再等林淮唐,大家先行突围出城。   “否则再这样等下去,不惟等不到林君汉,便是我们所有党人也将全部覆没呀。”   林时爽和林淮唐是积年好友,何况若非林淮唐的神勇,他早和林觉民一起在督练公所门口壮烈就义,所有无论如何,林时爽都不能一个人走掉。   “都稳住!君汉一定会来的,何况没有君汉,只凭我们杀得出去吗?”   这句话说中众人心坎里,没有林淮唐的过人神勇,现在电报局里的二十七人早都全是死人。   靠大家自己突围?怕是要全部横尸在广州城门前。   林时爽想到林淮唐转身离去前淡漠冷静的神情,信心十足:   “今日之林淮唐,非比寻常、非比寻常啊!他一定会来的。”   “哈哈哈,阿文这样信任我?不枉当年在东京千代田,我给你垫付的那十几回酒资呀。”   电报局的大门碰的一声让林淮唐踹开,在他身后,喻培伦和陈更新又带着另外二十多人汇合过来。   林时爽大喜过望:“电报已经发出,申报、晨报、民报、字林西报……全部都发了。”   民国时经常说的“通电全国”,其实就是同时向全国各省主要的电报局、报馆和政府机构,打出一份明码电报。   但这太费时费力,林淮唐可没有充裕的时间来打一份通电。   所以他只要求林时爽用明码电报,给此时名声最大的几家报馆发去起义消息。   这些报馆自然会帮林淮唐再做二次传播,将广州起义、将他们这支先锋队,还有将林淮唐的名字,传播到中国大地的每一个省份。   林淮唐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黑钢手表——这是广州起义之前,黄兴从香港带来的手表,当时给选锋队的一线精英每人发了一只。   分针又走了半圈,时间越来越紧张,但林淮唐的精神却完全放松下来,好像城中占据绝对优势的清军根本不堪一击。   林时爽问道:“子明怎么办?”   子明是方声洞的表字,方声洞也是福建人,还是日本千叶医学院的学生,懂现代医学,不能不救。   方声洞的哥哥方声涛是后来的国民党元老之一,名声比方声洞更大。   林淮唐想,这也是因为方声洞在黄花岗就牺牲了吧?   他又重新扫视了一下眼前的众人:   林时爽、陈更新、喻培伦……   除了林觉民代林淮唐而死以外,剩下的黄花岗烈士们,现在还都好好地活在自己眼前。   “是役也,碧血横飞,浩气四塞,草木为之含悲,风云因而变色,全国久蛰之人心,乃大兴奋。怨愤所积,如怒涛排壑,不可遏抑,不半载而武昌之大革命以成。则斯役之价值,直可惊天地、泣鬼神,与武昌革命之役并寿。”   林淮唐嘴角挂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笑得有些腼腆,好像在想着一件遥远不可及又缥缈的事情。   “所有人都活着吗?”   林时爽纳闷道:“这不都好好站着吗?”   林淮唐放声大笑,然后立即带领众人离开电信局,准备经过沙面一带聚拢残余的革命党人,全部由广州东北面突围出城。   沙面一带,是列强在广州的租界,上海香港汇丰银行、渣打银行的门店都开设在沙面大街。   还有美国资本的美国运通银行和日本资本的横滨银行及正金银行,均集中附近。   英国资本在沙面开设的洋行,还有渣甸、太古、洛士利等。其中最让林淮唐熟悉的,则是英国人开设的屈臣氏药房。   这些银行、洋行,即便在百年后,依旧活跃在世界舞台上,根本没有受到过真正的清算。   沙面东西桥均有铁拱蓬及铁闸,日夜均有差人看守。法租界是由法国差人、越南差人和中国差人看守。英租界是由英国差人、印度差人和中国差人看守。   林淮唐眼神愈发冷漠了起来。   “阿文,你们去救助方子明(方声洞)。”林淮唐说,“给我二十分钟,我去办一件事情。”   大军惨败丧乱之际,林淮唐可以说是众人现在唯一的主心骨,他一走,就是林时爽、陈更新、喻培伦等人都要惊疑不定了。   林淮唐想做什么?   他看到了沙面只有西桥上架设起两挺机枪,东桥的铁闸处不过有六七名洋人的陆战队士兵把守,就升起了铤而走险的想法。   “距离自己最近的是……英国汇丰银行,还有日本人的横滨银行,那就你们啦。”   汇丰银行。   这家英国资本的银行,在中国享有纸币发行权,依靠吸中国人的血,而成为了世界级的大资本。   时间有限,二十分钟,就只抢这两家银行吧!   林淮唐脚上一动,人就已经冲到了铁闸前。守卫租界入口的法国兵,本来没有插手中国人内乱的想法,却没想到中国人却自己往租界杀来。   法国兵猝不及防,又没有布置机枪,开始射击的时候,林淮唐已经一手攀在铁栏杆上,略微发力就跳进沙面租界里。   他知道时间紧急,没有动手和法国兵战斗,而是直接往汇丰银行和横滨银行的方向跑过去。   林淮唐跑步的速度,连法国人都震惊了:若去参加顾拜旦的奥运会,他一定能破田径的世界纪录!   汇丰银行里的洋员根本拦不住林淮唐,好在他只抢钱不杀人。   而且因为时间紧张,人手不足,将来花钱的渠道也非常有限,林淮唐只抢银元,不抢英镑钞票。   对横滨银行也是一样,只拿现洋,不拿纸币。   但横滨银行里有一些持刀的浪人,他们没有汇丰银行的洋员们识相,发了晕冲上来想制服林淮唐。   林淮唐咧嘴一笑,诚挚欢迎,用日语说:“空你几哇。”随即就用两指夹住浪人的倭刀刀刃,稍稍用力,就将日本刀抢在了自己手里。   林淮唐在日本留过学,日语流利,所以和这些浪人交流不成问题。   “我是革命党兴亚复汉先锋队的总队长林淮唐,本队现向横滨银行按照年息百分之五的比例,借取现洋三万元。”   那些日本浪人根本不听林淮唐在说什么话,又一个个冲上来找死。   林淮唐一刀砍翻两人后,剩下的人才因为惊吓恐慌,停住了脚步。   林淮唐用手指沾上血水,在横滨银行的木桌上写好借条,他在汇丰银行也是如此炮制。   虽然实际上是抢银行,虽然今后林淮唐若得势,一定会清算这些敲骨剥髓的列强资本,但现在他认为还是有必要展现出革命党先锋队有礼有节的行事风格。   至于外界能不能理解到,那就不关林淮唐的事。   他从两家银行,总共“借”走六万银元。没有再拿更多,是因为再多就实在拿不动了。   6;【想要TXT格式?想看更多VIP章节?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 第六章 去东方   等到林淮唐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提着整整六万大洋赶来广州东北面汇合时,林时爽、陈更新、喻培伦、方声洞等人,总共已经收拢了七十一名革命党人。   加上林淮唐,那就是七十二人。   他们是本该牺牲的七十二志士,是本该牺牲的七十二名青年人,是在亚东老大帝国的迷梦铁笼里,最先醒来,因而被困得窒息的七十二名先觉者!   城门已经紧紧关闭,黝黑的走道深处,探出了鞑子巡防营的枪管,斑驳的城墙上,满是枪弹射出的坑洼。   今日的风,是东风。   林淮唐将银元哐啷一下放到地上:“拿上钱,我们去惠州。”   “去惠州?”   庚子惠州之役,革命党在惠州依靠洪门的力量起义,一度发展出了数千人枪的规模,甚至还击毙了当时的广东陆路提督邓万林,称得上革命党人最成功的一次行动。   同盟会在惠州的影响力很深厚,这次广州起义以前,黄兴也曾联络顺德、惠州两地的会党同时发难并举。   顺德在南方,林淮唐有自己的考虑,不想带着队伍去毗邻香港的南方。   所以他想先将人带到惠州,设法收拢当地的起义会党,再看形势发展如何行事。   但方声洞却很对林淮唐的决定很不满。   他只是听林时爽等人的转述,没有亲眼见证林淮唐的神勇,对这个年纪很轻、姿态却很高,而且几乎是在自作主张的人,全无好感。   “我们革命党不是土匪!”   方声洞把林淮唐“借”来的银元摔在地上,骂道:“你怎么能抢洋行的钱?这是土匪行径,而且很可能引来列强的干涉,愚蠢,这太愚蠢了。”   林淮唐默默将银元拾起,放回麻袋里。   “洋行的钱?这些钱上沾满了中国国民的血泪汗水,凭什么就是洋行的钱?”   方声洞的哥哥方声涛是同盟会元老级别人物,所以他自然有些不服气林淮唐在众人陷入混乱时,突然夺取了起义部队指挥权的事情。   对林淮唐闯进租界抢走六万大洋的行为,方声洞也觉得这不符合同盟会一贯的革命宗旨。   “同盟会不是义和团,我们并不排外,何况孙先生尚在国外,同盟会机关尚在国外,招惹洋人,林淮唐,你这摆明就是陷同盟会总部机关于不义之中!”   方声洞气得不行,他丝毫不怕自己一个人死在广州,怕只怕因为他们行为的不端,引发外国干涉,又引出向过去日本限制同盟会活动那样的噩耗来。   那方声洞会觉得自己即便万死难辞其咎。   林淮唐噗嗤笑了几声,他能理解方声洞那种幼稚、热血和理想主义的思维,但他也有自己坚定的行事方针,绝不容他人置喙。   林时爽、陈更新、喻培伦三人,之前都见识过林淮唐超人的勇力,无形中就被他身上那股坚定不移的自信气度折服,默认了林淮唐是起义部队的临时总指挥。   林淮唐知道和方声洞浪费时间,争辩问题,那是毫无意义的。   他直接放下两麻袋的银元,双手合握日本刀,给喻培伦示意一个眼神以后,就向着城门洞的巡防营阵地冲了进去。   喻培伦先是愣住,继而在林时爽的催促下,赶紧跟在林淮唐身后,把他最后剩下的几枚炸弹也全都丢了出去。   轰!   炸弹爆破的同一瞬间,林淮唐就借着烟雾和火光的掩护,跳跃数米,急速向前抢进。把守城门洞的清兵大惊之下,胡乱开枪射击,但不足百人的排枪,根本不能伤及林淮唐分毫。   刷刷刷几下,林淮唐借着手里的倭刀,再不留情,刀刃专选巡防营士兵脆弱的要害处下手,轻轻一抹,便是一条人命。   转眼间,防守森严的城门洞里就躺下了好几具尸体。   陈更新不失时机地带头冲锋:“同志们、兄弟们,我们走呀!我们冲出去!革命没有失败、革命没有失败,起义没有失败,我们冲出城门去!”   七十二人的队伍,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真要硬冲城门,即便能冲出去,少说也要付出一半伤亡的代价。   但有了林淮唐在最前面先锋开路后,情势便完全改变了。   方声洞两眼圆睁,第一次明白了古之猛将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林淮唐神勇的地步,岂是古之猛将所能形容?   他简直不是人!   城门洞里最前面那扇紧闭的大门,这时候已被喻培伦的炸弹炸开,巡防营官兵人数虽多,可是林淮唐一人冲在中间大砍大杀,犹如鬼神。   后面七十多名革命党人,包括方声洞在内,这会儿也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全部跟紧林淮唐,将生死置之度外,抱成一团,枪炮齐发,并力向前。   清兵队伍大为慌乱,一时支撑不住,先有人往城中逃去,接着又有人扛起枪来,攀着台阶向城墙上面鼠窜。   “冲出去!”   应该说黄兴等一批起义部队的真正首脑,他们吸引了广州清军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而被滞留城中的这七十多人,两广总督张鸣岐也好,水师提督李准也罢,恐怕都不认为区区七十个革命党,能够成为什么大患。   所以根本没有加以注意,只等着擒拿黄兴等渠首,并且将顺德一带已经发动的起义会党全部铲平后,再全城大索,依次捉拿剩下的七十余党人。   完全没人能预想到,这七十二名党人竟然凭借自己的力量,攻开城门,冲出了广州城。   广州城外,东风大作,林淮唐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沐浴着旧时代的阳光,心中骤然升起万类霜天竞自由的磅礴之感。   “我们冲出来啦!”   “克公呢?克公呢?其他起义部队的情况怎么样?”   “清军还在追,我们该去哪里?”   “哪里?我们还能去哪里?”   ……   逃出生天的七十二名革命志士,冲出了广州城以后,都靠着跟随的本能,跟着领头的林淮唐向东方冲去。   东风吹拂,越来越多的人陷入深深的困惑之中。   他们的确是突围冲出了广州城,可是接下来呢?   除非潜逃去香港,革命党人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大清的土地,他们又能去哪里呢?   不少人,都已经做好了化妆逃难去香港、去海外的打算。   还有几个人想到了黄兴,他们希望能设法联络到黄兴那些广州起义的真正领导者,联系到同盟会的指挥机关,到时候听从同盟会方面的安排就好。   人多口杂,所有人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和意见,嘈杂声越来越大,如水沸腾,几乎要掀翻了天。   方声洞举起广州城里夺来的洋枪,朝天拉栓放了一枪,强行让大家安静下去以后,才指着林淮唐说:   “听林淮唐说!接下来去哪里,是他救出了我们,咱们该听听林淮唐怎么说!”   林淮唐惊异地看了方声洞一眼,之前在城门前,方声洞是最反对自己的一个人,没想到突围后,他就站到了支持自己的阵营里来。   方声洞把枪放下:“君汉吾兄,城门前是抱歉了。你身手真是了得,没有你带头做先锋,我想在场的这七十多人,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方声洞啪啪打了自己两耳光,又尴尬地笑道:“我方子明知错就改,挨打就要立正。之前的事情君汉兄的意见对,之后的事情,我想也听听你的意见才好。”   林淮唐敞开手臂,把方声洞拥入怀中,一同笑了起来。   革命者是年轻的,这批青年人,和许多年后彻底腐化的那批国民党人完全不同,他们坦率、诚挚、尚气节、重然诺,吃苦耐劳、简朴自砺。   每个人都怀有挽救民族危亡、献身革命事业的信念。   在革命的信念前,方声洞当然不必在乎个人意气得失。   同盟会,国民党,原来有过这样的一批青年人!   林淮唐又很遗憾,可惜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是牺牲在了北伐战争以前,就是牺牲在了北伐战争以后的清党中。   坦率、诚挚、尚气节、重然诺的青年们死光后,**、懦弱、胆怯、阴险的另一群人就把同盟会的招牌作践到了臭不可闻的地步。   林淮唐手指东方,向众人宣示道:“我们去东方,去惠州!”   6;【想要TXT格式?想看更多VIP章节?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 第七章 与妻书   自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先后死去以来,孙中山断定满清政府已是破屋漏舟,号召人们克服畏难心理,猪突猛进,力行革命。   同盟会趁清廷人心丧乱不稳之际,发动了多次武装起义,偏偏结果均以失败告终。   清廷又大搞立宪之说蛊惑人心,革命党人中不能不弥漫起一股悲观的情绪。   此次同盟会造就的广州黄花岗起义,是去年11月时孙中山、黄兴、赵声、胡汉民等人,在槟榔屿会议时就敲定的事项。   为了此次起义,先是久已分裂的同盟会、光复会两会重新合作携手;继而是南洋荷属殖民地、南洋英属殖民地和美洲华侨,大力捐献,工人、店伙、小商人积极支持,共筹款十六万余元;最后是同盟会中的党人精英,都以必死诀别的心情留下遗书后赴广州死战。   林觉民在到广州前曾回家一行,本拟将有关情况告诉妻子,但因为妻子已有身孕,怕她悲伤,终于没有启口。   他在写给妻子的绝笔书中说:“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然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够!”   林淮唐曾在语文课上学习过这封鼎鼎大名的《与妻书》,更对林觉民在信里留下的那句:“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如雷贯耳。   天下人永远的幸福,林淮唐想道,原来这才是同盟会、这才是中国革命党人的精神起点。   林觉民帮林淮唐挡下了一颗致命的子弹,代林淮唐而死,林淮唐也必须代林觉民而活——代他守卫这个起点、这颗种子。   方声洞是个极其热情的革命者,他和他的哥哥方声涛以及一姊两嫂都是同盟会员,又亲自介绍妻子入会。   到广州前,他在日本预先写好十几封家信,嘱咐妻子在他走后陆续填上日期,寄发回家,以免双亲悬念。   方声洞的诀别书,是留给父亲的。   他在信中写道:“他日革命成功,我家之人,皆为中华新国民,而子孙万世,亦可以长保无虞,则儿虽死,亦瞑目于地下矣!”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这些信件,对亲属、家人娓娓而谈,发自肺腑,发自至情,这,才是革命党人该有的气魄。   七十二名党人,所有人跟随林淮唐从广州东北门突围撤离以后,有人动摇过,也有人对林淮唐的意图产生疑虑过。   但在林时爽、陈更新、喻培伦、方声洞四人的说服下,七十二志士最终还是全部跟随林淮唐东行,向惠州快速进发。   他们总共从广州带走了长短枪一百四十支:   其中包括“枪牌撸子”也就是勃朗宁M1900半自动手枪六支,在中国名气更大的毛瑟盒子炮,也就是驳壳枪二十支。   长枪方面,也就是步枪,包括“老套筒”,也就是来自德国的M1888步枪五十三支;日本产的“金钩步枪”,亦即日造三十式6.5毫米步枪十一支;还有五十支奥匈帝国斯太尔公司造的曼利夏步枪。   七十二人,长短枪一百四十支之多,这火力算是非常强大。   除了这一百四十支长短枪外,最重要的就是林淮唐从汇丰银行、横滨银行“借”来的六万多块大洋钱。   林淮唐只是可惜,他们没能弄来一挺机枪或者一门火炮,这样别说是攻打县城,就算是撞上大些的村镇土围子,他们都未必能拿下。   但这个遗憾,很快就被惠州会党所弥补。   旧历三月三十日,新历四月二十八日,同盟会原来赵声和胡汉民二人率领香港党人二百余人到广州增援,清晨登岸,始知事败,胡汉民等返回香港,赵声至广州河南会晤黄兴,当夜同样返回香港。   但是顺德一带早被同盟会所运动的会党民军,却不知道广州起义已经失败的消息,单方面发动,数百人在第二天攻入佛山,不幸遭到清军官兵镇压。   可也是在这一天,广州起义失败的这一天里,一个全国多数人都感到陌生的名字,骤然跃上了彼时的时代大舞台。   革命党兴亚复汉先锋队,林淮唐。   林时爽等人从电信局发出的数封电报,证明了广州起义并没有完全失败。消息传出,经过香港,立即轰动广东全省,所有人都知道了林淮唐和先锋队的名号。   由于清廷在广州城内大索后,也未能抓获发表电报的林淮唐等人,附省数县的会党也各自打探到了林淮唐率部突围,活动在广东省内的消息,一时间人情沸腾、民气高涨。   惠州会党头目庄文统首先发难,以千余人进攻惠阳,不幸被广东陆路提督率部弹压,但余下的四百余人,向北转移至七女湖附近后,就和林淮唐等七十二人撞到了一起。   让林淮唐惊喜万分的,就是这四百惠州会党,竟然带来了七门土炮!   说是土炮,并不准确,更准确一些来说,他们带来的其实也是洋炮。   但确实年头实在有些久远的洋炮。   林淮唐检查了一下炮膛内侧刻印的文字,估计这应该是曾国藩刚刚创建湘军时,在广州向英法美三国采买的洋铁炮。   粗略一算,也是五十多年前的火炮了,难怪看起来一点不像是洋炮,反而有些民间自制土炮的气质。   但大炮毕竟还是大炮,就算是七门太平天国战争初期的洋铁炮,它们对土围、城墙的威胁和打击力度,也比已经渐渐遭到日军淘汰的三十式步枪更大。   “庄先生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庄文统是惠州洪门的首领之一,平常就和香港的革命党人有所联系。   香港方面传来广州起义虽然失败,但林淮唐率部深入粤省内地继续活跃的消息以后,省城附近的会党先后蜂拥起事,庄文统麾下这支会党民军,是其中动静最大的一股。   只是他们攻打惠阳失败后,被广东陆路提督秦炳直率军追赶至七女湖以北,人马溃散,不仅人数从一千多人锐减至四百人,而且军心涣散、士气低迷,已经是一副一推便倒的模样。   相反,林淮唐这股“革命党兴亚复汉先锋队”,虽然加上林淮唐自己,总共只有七十二人。   但他们器械精良,组织有力,一路上靠林淮唐的六万银元开道,不仅吃食无虑,而且也不愁被清兵拦住——只消愿意使钱,寻常的巡防营,谁会来拦不要命的党人呢?   庄文统等人,很多人都穿着梨园里弄来的戏服,充作“汉服”,以显示他们摒弃满洲种族的“革命倾向”。   人员构成看起来也很复杂,不少人只看脸色,便能看出是鸦片鬼。   林时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和先锋队这边全部是不畏难、不怕死的青年党人精英相比,这些会党,人数虽多,队伍看起来却混乱了不止十几倍。   “庄先生是怎么想的?”   林淮唐却有礼有节,脸上带笑地拥住庄文统。   这些会党在溃败之中,还不忘保住七门火炮,军事意识不弱,若能加以整编训练、重新组织,完全有可能成为一支合格的革命队伍。   革命党人,不怕筛选和淘汰,大浪淘沙,谁能留下、谁会离开,要由时代来决定。   6;【想要TXT格式?想看更多VIP章节?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 第八章 庄文统   “合作?怎么合作?”   “全部会党,一概加入先锋队,我们同行北上去嘉应州。”   会党人数众多,全都是广东省惠州府的本地人,组织虽然涣散,但毕竟是存在旧式洪门的组织架构。   革命党人数少得多,按籍贯来算,大概一半是广东人,一半是福建人,领头的主要人物,林淮唐、林时爽、陈更新、方声洞四人都是福建人,喻培伦则是四川人。   清末时省界概念尚极浓重,乡土思想笼罩人心,这本是满洲异族为了分而治之刻意强调的东西,此时竟然成为大多数中国人精神世界的基础底色。   广东、福建两省,省界乡土的观念,在全中国范围内,又可算得上是最浓重的一级。   庄文统等四百惠州会党,林淮唐等七十二革命党人,一边是提倡“反清复明”的旧式造反者,一边是试图“肇造共和”的新式革命家。   更遑论会党多是惠州客家人,革命党这边则多是潮循人和福建人。   大部分人连语言都不通,清军追兵的重压之下,谈何信任与合作。   庄文统面对林淮唐的问题,当然摆出了不甚信任的脸色。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乌云密布骤集,空气里的湿度也较往日高些,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很快又要下雨了。   若大雨连绵,对于起义军的转移,可不是一条好消息!   两队人马,七十二人与四百人,就在黑压压的天空下于野外对峙,革命党和会党之间的气氛,既有友军会师的喜悦,同样也有争夺领导权的紧张感。   林淮唐一开口,就要求四百人、全都是惠州本地人的会党分子,全部加入先锋队,而且还要远离故土,去到潮循北方的嘉应州活动。   嘉应州是客家人的聚居区,当地有梅江流过,是粤东北连接赣南的商贸要津。庄文统作为洪门的头目,是去过嘉应州的,但剩下的几百人,绝大部分人甚至从来没离开过惠州府的地界。   林淮唐很和气地说:“愿意和我们走的兄弟,可以编入先锋队;不愿意和我们一同去嘉应州的兄弟,我会发给一块大洋的路费,大家各回各家,到乡下躲一阵子,清廷总不会赶尽杀绝。”   惠州会党弟兄们,大部分人人听了这句话脸上都已经意动。   毕竟到了现在,大家都知道广州起义其实还是失败了,虽然找到了革命党的队伍,可看他们的人马规模,才剩下几十人而已,能造个什么反?   这造反的事业,不能着急,洪门反清复明,少说也干了一百年,还急这一两年吗?   如今形势不好,确实不如先拿一份路费,去海陆丰避避风头。   庄文统穿着粤剧武生的戏服,脑袋后面的辫子也没有剪掉,只是简单拆开,披头散发地垂在后面。   洪门头目,多数都有走南闯北的经验,在这时代,算得上见多识广的人物。   庄文统板着一张脸说:“嘉应州?那太远了!我看革命党的小年轻便是不晓事,要去嘉应州,还得先到河源,朔龙江而上,爬过玳瑁山,再过了兴宁县才到。   这一路上渡江攀山的,我们一路被清军追兵撵着跑,哪里去得了什么嘉应州?”   “哦?”   林淮唐对庄文统这位会党头子突然间有些刮目相看,他一身粤剧装扮虽然滑稽可笑,但对粤北地理的熟悉,却超过了现在先锋队七十二人中的每一个人。   先锋队要去嘉应州,必须有庄文统这样的老马带路。   林淮唐把倭刀抱在胸上解释说:“嘉应州梅县一带,依山带河,地势险阻,但北可接江西的寻乌县连到赣南,南可接潮州府的大埔县连到汕头。我们闹革命,要立足广东,再没有比梅县山区更好的地方。”   林淮唐决心把这支人数虽少、精英却很多的革命队伍,拉到广东、福建、江西三省交界处的梅县山区里。   早在转移到惠州以前,林淮唐就向林时爽、陈更新、喻培伦、方声洞四个较有威望的党人,介绍过他的思路了。   “我们七十二人,要逃去香港,或者化妆藏匿在广州乡下,这都很容易。但这对革命事业有益吗?对克公、对孙先生肇造共和的事业,能起到帮助吗?我想答案是唯一的,一点帮助都起不到。   嘉应州,靠近福建、江西两省,群山耸立,是一片贫瘠的山区。我们到那里活动,正易于避实击虚,杀清廷一个措手不及。   据我所知,嘉应州地狭人稠,客家人和会党也多,这又便于咱们先锋队发展武装。更不要说它直通潮汕,待咱们稳住脚跟后,要联系海外的党人也很容易。”   经过广州突围一役以后,林淮唐靠着他天人般的神勇,其实早就在先锋队内部建立起了说一不二的威权。   嗯,包括他们七十二人现在使用的队伍名义——“兴亚复汉先锋队”。   也是林淮唐一口提出,一口确认的。   林淮唐平时话不多,但每每发言便说一不二。他的语气总是充满一股毋庸置疑的自信力,无形中让对话者为之折服。   林时爽都觉得,好像世界上千难万难的任何一桩事情,在林淮唐的口中都那样简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先锋队的七十二人,现在当然全部支持林淮唐的意见。   他们人手持枪,队伍整然,列成数排,肃立在庄文统的面前。   人数虽少,却展现出了绝对远超四百余名溃逃会党的气魄来。   林淮唐不等庄文统回答,径自从麻袋里掏出了一大把银元,哗啦一声洒在地上。   “同志们!弟兄们!兄弟我是革命党先锋队的总队长林淮唐,你们可能已经在清廷的捉拿榜文上听过兄弟我的名字了。   兄弟我并广州的同志在这里共计有七十二人,我们已经打定主意,不推倒满洲丑类的朝廷,绝不出逃海外、也绝不去乡下躲着,就算是被清兵撵着跑,我们也不会丢掉反清革命的旗号。   大家有福建人、有广州人,有讲白话的,有讲客家话的,还有讲闽南话的,但依我看都是汉人,兄弟们都是想推倒满洲人朝廷的。   就这样说罢!愿意跟我们先锋队继续造反的,就跟着我们翻山越岭去梅县;不愿意的,兄弟我也不强求,一人一块大洋权当路费,咱们就此别过,来日驱逐鞑虏、光复炎黄以后,兄弟我若没死,咱们总还有叙旧的时候!”   四百多人的会党队伍里,造反意志真正坚定的人并不多。   林淮唐的话说完以后,陆陆续续便有十多人跃过了庄文统,走到最前面的空地处捡起一块大洋。   庄文统盯住那十多人,沉下脸骂道:“他妈的!当我是假的吗?别忘了洪门的规矩!”   林淮唐哈哈大笑几声,走到庄文统的身旁,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庄先生不要生气,我们革命党人从没有强迫别人革命反清的道理,让他们拿嘛!想走想留,我看还是自愿的好。”   那十几个人一人在地上捡了一块银元以后,左右看看,居然真的没人要制止他们离开,终于有几个人最先大着胆子、红着脸,怀里揣着大洋转身就跑掉咯。   洪门的会党分子,好歹有些羞耻心,平日里也是义气两个字不离嘴。   现在要丢下兄弟们自己逃生,多少会觉得尴尬和丢脸。   但想想身后的清廷追兵,若被捕杀,那可连命都没了,义气有命重要吗?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上前拿起银元,而后转身便离开了起义的队伍。   庄文统心如刀割,他那是花费了多大的心血,才从攻打惠州的溃兵里,保住了这么一支队伍?   林淮唐两句话,一块大洋,就将它搞垮啦!   庄文统想甩开林淮唐的手臂,阻止人群的离开,但林淮唐那条手却像石雕般坚固,他用尽全部力气,也没发挪动分毫。   庄文统绝望道:“林兄弟,你这是图什么?人心散了,队伍还怎么带呀。”   在发完一块钱大洋的路费以后,林淮唐看了眼剩下的人:嗯,很不错嘛,有了拿钱逃生的机会,四百会党,竟然还剩下了一百多人。   “庄先生,你若没有意见,剩下的人就一概编入先锋队,我们北上嘉应州。”   6;【想要TXT格式?想看更多VIP章节?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 第九章 勠力同心   所谓“一概编入”,说难听些,那就是吞并了。   惠州会党起义,以一败涂地告终。庄文统不是惠州洪门会党里地位最高的头目,但败军之际,是他拉住了行将大溃的散兵游勇,保住了七门太平天国年代的火炮。   不说有功,至少也是有劳。   结果和广州的革命党人刚刚会师,人马立即就被林淮唐用几句话和三百块大洋瓦解。   剩下的一百多人,即便人数还是比革命党多,但和人家广州队伍的秩序井然、枪精弹足对比起来,庄文统真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林淮唐终于松开了手,庄文统垂头丧气地瞅了一眼自己被按住的肩膀,上面乌黑的一道瘀青吓了他一大跳。   “林淮唐,你是练家子?!”   庄文统自己学过咏春拳,功夫不差,眼力更不差,林淮唐的握力之强,简直让他觉得恐怖。   林淮唐笑眯眯地摆出一个拳架,揶揄道:“咏春,林君汉。”   庄文统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这根本不是咏春的架子呀!”   “咳咳。”林淮唐略尴尬地咳嗽两声,“那我练的是蔡李佛拳,这总可以吧。”   七女湖面积不大,可广东雨季将至,湖水暴涨,起义军依旧有受困于湖滨地区的危险。   四年前,也就是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孙中山曾经委派同盟会博罗县籍贯的邓子瑜和陈纯二人,纠集三合会成员二百多人,在七女湖截获清军防营枪械,击毙巡勇及水师哨弁多人,连克杨村、三达、柏塘等地。   这次起义,由于后援接济没有及时送达,终因孤掌难鸣失败。   事败时,陈纯带人撤退到惠东梁化,埋藏军械,解散队伍,而后先到香港避难,因港英当局禁党人留港,只好赴南洋。   先锋队的七十二党人中,有些人是跟随邓子瑜和陈纯参加过四年前的七女湖起义,还能记得陈纯当时埋藏器械的地点。   林淮唐认为有必要一试,藏械地点和他们现在距离不远,若真能启出一批枪支,对先锋队发展壮大是很有帮助的。   庄文统面露难色:“我们唯恐被清军追兵截住,现在北上还嫌时间不足,林兄弟怎么还要多此一举。”   林时爽世代书香门第,为人温文尔雅,虽对庄文成的反对之词有些不悦,可也没说些什么。   但方声洞就不同了。   他哥哥方声涛是同盟会元老级别的人物,根本不将庄文统这样的会党小头目放在眼里。   方声洞脾气本来就有些暴烈,当即斥责道:“你有什么毛病?革命党行动,讲究说一不二,命令既出,哪里还有讨论余地!你遵命行事就行了,问这么多干嘛。”   庄文统被他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看了看林淮唐那边兵强马壮的广州队伍,再看看自己这边人心不稳的会党人马,没有办法,也只有强忍住这口气,赔笑道:   “是兄弟行事不周……嗨!兄弟也是第一次见到诸位这样海外回来的革党,这、这,有所冒犯,还请包涵一二。”   林淮唐看着庄文统的表现,摇了两下头,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方声洞的面前,声音和气,但说话的内容却不容置疑:   “子明,革命党没有说一不二的道理!不惟是和庄先生,我们和所有人讲话都要和气,好好讲道理,今后不许再这样和人说话了!”   林淮唐身材和方声洞差不多高,年龄比方声洞还要小三岁,可却好像长辈对晚辈一样说话教导。   周围人也不觉得奇怪。   就连一贯暴脾气的方声洞自己,都咬着牙低下了头。   自从林淮唐领导众人广州突围以来,大家都习惯了他这种做事和说话的作风。   方声洞这样脾气的人,反而特别对林淮唐那股子可怕的自信气度信服。   甚至可以说,从广州突围到现在转移到惠州,这个过程里,方声洞都隐隐有些开始崇敬林淮唐了。   他被林淮唐和气地“教育”几句话后,涨红着脸,很不服气,可还是给庄文统低头道歉:   “庄先生,是我不对。大家都是革命同志,我不该这番语气。”   庄文统背脊上都起了一层寒毛,林淮唐这夸张的自信力是怎么一回事?   还真挺唬人的!   林淮唐蹲了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写出一、二、三……的数字:   “一大队去惠东的梁化墟一带取械,二大队跟我拿下七女湖北面的观音阁镇,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庄文统问道:“什么一大队、二大队?”   “噢噢!这是兴亚复汉先锋队现在的队伍编制……庄先生,我还要和你谈谈咱们两支队伍合并整编的计划嘞!”   按照林淮唐的说法,四月二十七日林时爽在电信局发出那封电报的时间,就是革命党先锋队成立的时间。   广州突围的七十二人,已经编成了两个大队,一大队由长门炮术学校毕业的陈更新任大队长,二大队由成城学校肄业生林时爽任大队长。林淮唐自己,则担任先锋队总队长。   他这一套组织架构,来自于后世的少先队,看起来简陋,那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搭建起来的缘故。   今后若得完善,比起复杂的党团组织,其实还更适合于短期内党务干部人数肯定为零的实际情况。   庄文统这才注意到,先锋队的七十二人,每人左臂都佩戴有一枚白底红色的臂章。   一般人的臂章上面,是一道红杠;   林时爽和陈更新两人的臂章上,则是两道红杠;   至于林淮唐嘛……他的臂章,自然是五道杠了。   五道杠总队长!   林淮唐对庄文统和颜悦色道:   “庄兄弟呀,既然大家要通力合作,致力反清,排满革命,肇造共和……那末!我们两支人马便合并整编为一军,号令划一而后行动罢!”   庄文统闻言失色,他这才明白了林淮唐的全盘用意,然而身陷罗网之中,又岂有出走的余地?   温文尔雅的林时爽,英武飒爽的陈更新,跋扈暴烈的方声洞,认真坚毅的喻培伦,四人都拍着腰间的“枪牌撸子”和“毛瑟盒子炮”向前踏出了一步。   林淮唐则向庄文统伸出了手:“庄兄弟,你愿意加入我们先锋队吗?”   庄文统额上淌下数滴冷汗,他左右看了看,又向身后望了望,惠州会党虽然有七门大炮,但在这样短的距离内根本来不及施展,面前的革命党人们却有精良的长短洋枪上百支……   他眼眶里的血丝都颤了两颤,终于伸出手来,微微发抖着和林淮唐的手握在一起——   “歃血为盟,勠力同心,共驱鞑虏,恢复中华,有违此约者,必遭天雷亟毙!”   6;【想要TXT格式?想看更多VIP章节?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 第十章 士兵大会   庄文统的人马加入以后,起义军的队伍就从七十二人,扩充到了差不多二百人的规模。   林淮唐将这二百人的队伍,全部打散混编,重新编制为四个大队,每大队又分为两个中队,皆设中队长领之。   为了安庄文统的心,林淮唐还将整整五十名会党成员,全部编入第四大队,免得他产生自己的部队被革命党吃掉的想法。   果然,庄文统确认了整编的结果以后,脸色就好看许多。   庄文统长吁一口气道:“那就由林兄弟安排。”   在编制队伍的时候,方声洞好像看到林淮唐露出了一个滑稽好笑的表情——   那种表情,就好像是大家当年留日时,一旁观摩日本学生举办运动会时的感觉?   目前形势的主动权完全落到林淮唐手里,但庄文统还是勉强问道:   “林兄弟,这些大队长、中队长由哪些人来当?我有几个弟兄,这次攻打惠州的表现非常……”   “文统兄,你懂共和吗?”   庄文统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淮唐打断。   这才没过多长时间,林淮唐便连随口喊出的称呼都亲昵了许多,从“庄先生”一下变为“庄兄弟”。   庄文统脸色古怪:“共和……这词我听同盟会的人讲过,共和就是大家一起坐下来谈事,洪门兄弟间便是共和的。”   “那文统兄,你懂民主吗?”   “民主?为民做主吗?”   “哈哈哈,不是不是,民主,当然是由民做主。”林淮唐似笑非笑,“我们闹革命,不光是为了排满反清、光复我们汉人的江山,也是为了共和民主这四个字。”   林淮唐走到一处小土坡上,面向聚集起来的起义军全部人马宣讲说:   “大家现在皆是先锋队的同志,皆是为了共和民主四个字抛头颅洒热血的志士……兄弟我以为,既然如此,民主共和一事,就应该从咱们选举大队长、中队长开始!”   彼时清廷早已预备立宪,惠州府的士绅立宪派们也搞起了本地的咨议局。   庄文统对共和民主的概念,并非完全一窍不通,但更多士兵还是露出了茫然无知的神情。   共和耶?民主耶?   选出造反队伍的大小头头出来,这便是共和民主吗?   林淮唐看众人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便解释道:   “选举,就是选能举贤的意思。我林淮唐不是满清的**君主,我是和大家一样的一位革命党人,所以没道理我可以指派大队长、中队长,诸位兄弟却不可以指派。”   庄文统带来的一百三十多名会党里,有人撇嘴道:   “嘿!瞧这意思说的,不由林先生派官,难不成还由我赵老三派官?”   林淮唐耳朵一动,听到这话,径直走下那道土坡,把赵老三一把拥进怀里喜道:   “兄弟你是聪明人呀!我的意思就是这样,凭什么就由我林淮唐来派官?满清是这样干的,可我们革命党却不是这样的。   你叫赵老三吗?你想要谁来做大队长、中队长?尽可以说出来,这就叫作共和民主。”   赵老三被林淮唐拥了个糊涂,他就是随口说两句牢骚话,谁想到就让林总队长逮了个正着?   “林先生、林先生……嗨呀,我赵老三糊涂,是我糊涂嘞,说的什么王八蛋话?林先生您要让谁做大队长,兄弟们哪个会不服?您只管说就是!”   “哈哈哈。”   林淮唐一边笑着一边摇头,他知道即便是有留日经验的林时爽、陈更新、方声洞、喻培伦四人,恐怕一时间也理解不了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他只好将众人都聚到自己的身边,好让这二百人每个人都能听清楚自己在讲什么。   “起义部队的大队长、中队长,都要由兄弟们所有人召开士兵大会来选举。   每个中队的人,召开一个中队士兵大会,除选一名中队长外,还要选二名中队委。今后中队长负责直接的军事指挥工作,中队委没有专职办公,但可以给中队长查漏补缺,也可以质询提问。   每个大队的人,就按相同的模式,召开一个大队士兵大会,同样是除选一名大队长外,还要另外选举两名大队委出来。”   林淮唐所说的士兵大会,不是一种常设的委员会,而是一种群众性的选举大会。满清以来**独断的坏习惯,根植在一般人的头脑中,一时扫除不净,遇事贪图便利,不喜欢麻烦的民主制度。   如此则林淮唐更有必要推进士兵大会模式,使人们可以感受到共和民主四个字的好处,也使得民主集中主义的威力,能够在今后的革命斗争中显出了它的效力,使人们了解它是最能发动国民力量和最利于斗争的,方能普遍地真实地应用于群众组织。   林淮唐又强调说:“我们首先按照已经分好的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四个大队的建制,分别选举大队长和大队委。”   同盟会在东京的总部机关,是搞过选举的,就为了选举话事人这桩事,陶成章和孙中山,章炳麟和黄兴,还曾经相互攻击,撕得惊天动地过一回。   陶成章骂孙中山贪污了南洋华侨的捐款,纠合一众浙江籍贯的革命党和光复会人马攻击孙中山,还炮制了大名鼎鼎的《孙文罪状》一文,污蔑孙中山贪污公款、损公肥私、蒙蔽同志、败坏革命党名誉。   这篇黑孙雄文里的无数神论,到后世还活跃于互联网上,被不少人深深信服。   孙中山为了自证清白,便公布同盟会总部机关的账务明细,甚至于公开表示可以让位于黄兴。   但黄兴是孙文的铁杆拥护者,他随即就联合宋教仁发出了《章炳麟与刘光汉之关系历史》、《为章炳麟叛党事答复投书诸君》、《章炳麟背叛革命党人之铁证》这三篇雄文,进行反击。   黄兴直接把章炳麟写信清廷大臣张之洞、端方,求其资助去印度求佛旅费一事写了出来。   “士各有志,同盟会不足与有为,而研习佛教,亦当今急务。”   章炳麟信里的意思,可是**裸说只要求佛旅费的款子到账,他就立即脱离同盟会。   这封信本来是由章炳麟的好友刘师培送给满清大臣端方,但后来章炳麟乱写文章暗示刘师培被人戴了绿帽,刘师培一气之下就将密信交给了黄兴。   此信一出,孙中山的地位顿时巩固,章炳麟、陶成章光复会一系人马试图改选同盟会总理的计划彻底失败。   选举之事,在同盟会内部并不罕见。   然而像林淮唐所述的士兵大会这样,让每一个普通士兵都参与选举,那就属实荒谬,简直石破天惊。   何况现在的起义部队,革命党人只有七十二人,庄文统带来的会党弟兄却有一百多人。   这样搞选举,不是将领导权拱手让人?   最温吞的林时爽都反对起来,悄声向林淮唐道:   “君汉糊涂、君汉糊涂!如此选举,人马不就送给庄文统了吗?这样一个穿戏装造反的青皮流氓,只能坏事。”   6;【想要TXT格式?想看更多VIP章节?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 第十一章 民主集中制   “不要着急,阿文,你静观其变,我自有主张。”   林淮唐提出的士兵大会选举之法,不设任何门槛,所有人都按照之前编制好的队伍来选举大队长、大队委、中队长、中队委这些职务。   庄文统大概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就搞清楚状况,他感觉二百人里,自己带来的人数占到三分之二左右,那选举以后,不是有三分之二的将军位置都会到自己人手里吗?   方声洞留学时观察过日本人的选举,知道该国人民对于选举和被选举的门槛资格,设的很高。不仅有财产限制,还有受教育年限的限制,林淮唐却不搞任何限制,真是胡闹啊!   可事情已定,林淮唐已在所有人面前宣布完士兵大会的选举办法。   如若此时再改弦更张,不啻于给庄文统一个反对革命党先锋队的好理由。   林淮唐对着庄文统一笑,大方宣布:“咱们时间有限,选举立刻开始吧!庄兄弟还有意见没有?”   庄文统智珠在握,便矜持起来:“我全听林兄弟的安排。”   “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按照林淮唐的要求,首先按照四个大队的建制,来选举各自的大队长和大队委。   士兵们全部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新鲜的事物,脸上有点茫然,心里又有点兴奋,毕竟选官的权力,居然落到自己一个小兵手上,这可是千古所未有的奇谈。   士兵大会的具体组织方式是这样的:   首先由被选举人自告奋勇站出来,继而由该大队所有士兵一起进行公开记名的举手投票,得票多者中选。   公开记名,举手投票。   这就是林淮唐不怕会党趁机夺权的信心所在。   没有多长的时间,大队一级的选举就结束了,选举结果让庄文统目瞪口呆。   除了第四大队选举庄文统为大队长以外,第一大队、第二大队、第三大队,全都选举了革命党人做大队长。   庄文统这才反应过来,林淮唐把五十名会党都塞到四大队,可不是安了什么好心,而是为了保证革命党人在剩下的三个大队,人数上都能占据多数。   大队的选举结束以后,中队的选举就更没有悬念。   因为人们在混乱茫然中,会自动对权威产生跟从、效仿的心理。   所以选举中队长的时候,大部分人就会本能性地跟随本大队大队长的选择。   更何况这又是举手投票,盲从效应的效果就更强大。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林淮唐就完成了全部选举,除了第四大队的职务全落在庄文统手里,剩下三个大队,重要位置,都“选举”上了革命党的人。   林淮唐啪啪拍手:“众人拾柴火焰高,我服从士兵大会的选举结果,大家呢?”   林时爽被林淮唐的手腕震惊,还有这种玩法?   方声洞则第一个跳起来说:“我服从!谁不服从?谁不服从就是要和大伙作对!”   陈更新被选举为第一大队的大队长,他嘴里只突出三个字:   “……我服从。”   喻培伦看着众人,频频点头。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只是为会党弟兄们大公无私地选举革命党人做队长,感到佩服。   仗义每多屠狗辈。   喻培伦拉住庄文统的手,眼含热泪:“兄弟们不计名利,我喻云纪佩服……我服从!”   广州起义部队剩下的六十多人,也纷纷举手发言:   “我服从……”   “服从士兵大会!”   “我也服从选举结果……”   “我,我也是,我服从汉郎做一大队的队长。”   “我也服从士兵大会的选举结果。”   ……   庄文统脸颊上的肌肉忍不住跳动了好几下,他的眼皮快速抖动,脑海里各种各样的想法飞速乱撞后,啪的一下捏紧拳头:   “我……!”   林淮唐用力握住庄文统的手:“庄兄弟,你服从士兵大会的选举结果吗?”   “我……我服从。”   四个大队总共二百人:   广州党人这一边,有过留日经验的青年学生没觉得有什么,广东、福建两省本地出身的士绅子弟却大感新鲜,为着自己第一次行使了“选举权利”感到兴奋;   惠州会党那一边,多数人还是懵懵懂懂的,好像稀里糊涂就选定了队长,但也有人被这种新颖的推选方式吸引,脸上迸射出一种祈盼未来的神情。   这样就有三个大队一百五十人的兵力被林淮唐完全控制。   庄文统原本带着四百人来加盟,先是被林淮唐几句话加上一包大洋遣散成一百多人。   现在又是因为一场看似极为有利的选举,手头上就只剩下五十人。   他看林淮唐的整个眼神都完全变掉——革命党人,是当真有手腕!   “那就按照结果,汉郎(陈更新),一大队交给你,先到惠东梁化墟取械,二大队、三大队、四大队,都到惠北的观音阁镇等你们。”   选举结束以后,起义队伍也不能继续在水面持续暴涨的七女湖附近待下去。   按照庄文统的话说,惠州防军的永字营管带洪兆麟,正率领四五百人清剿府城,待府城肃清以后,洪兆麟势必要离开府城,继续清剿其余起义溃兵。   林淮唐最终拍板:“时不我待,各队立即行动,汉郎吾兄,观音阁上见!”   乾隆年间,惠州府乡下的村民在东江近鹅形埠头角建造“埠鹅古寺”,供奉“坐莲观音”,人称观音堂。   后来店铺逐渐增多形成圩镇,故名观音阁镇。   观音阁镇处在由惠州北上河源、嘉应州的必经之地,卡在东江水系中间的位置上,林淮唐也担心清廷若有提防,当地必然驻有军队。   方声洞恶狠狠说:“我在广州杀鞑子还未尽兴,正好到观音阁再杀一场。”   “胡闹。”   林淮唐看向庄文统带来的那七门大炮,说:   “五十多年前,曾国藩找洋人买来这批大炮用以镇压我汉人起义。今日我们汉人再用它来轰开观音阁,也是报应不爽。”   陈更新是日本长门炮术学校的毕业生,最懂炮兵,本来应该将他留下,才能将七门大炮的威力发挥至最高地步;   但陈更新也是先锋队里军事才干最过硬的一人,首次大队级别的单独行动,林淮唐只有让陈更新出马才能放心。   “阿文学过军事,云纪是化学专家,七门洋铁炮能不能轰开观音阁,就看你们的发挥。”   林时爽眉头一皱,面露难色,但还是站直身体应答:“好!”   喻培伦则兴奋地摩拳擦掌,他在好战的革命热情方面,倒和方声洞是一孔所出,不怕鞑子来围剿,只怕鞑子不够多。   乌云深处,隐隐有雷鸣作响。   林淮唐又看了一眼黄花岗起义前黄兴送给众人的黑钢手表。   “时辰已到,我们要抓紧啦——走吧!”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二章 观音阁战斗   观音阁镇在东江的西北岸,周边基本上都是无险可守的平野旷土,只有西面有一座岩鹰山是全镇制高点,北面有大坳岭和赛布岭两座较矮的小丘陵遮蔽东江。   先锋队经过整编以后,三个大队共计一百五十人直接由七女湖北上,没花多长时间就到达了观音阁镇外面。   一路上大家根本连清军追兵的影子都没看到,庄文统揪心至极的防军永字营管带洪兆麟也始终没有登场。   方声洞奚落道:“鞑子在惠州打了胜仗,肯定要借这个名目好好搜刮一番,哪有时间出城追击清剿?庄兄弟怕天怕地,就是怕错了鞑子防营。”   林淮唐批评了一下方声洞说话的语气,革命党人之间说话,没有必要阴阳怪气。   但他也赞成方声洞的意见。   本来为防万一,林淮唐是派了林时爽带领二大队殿后护卫,并且要求他亲自留在七女湖北岸监视情况。结果是林时爽监视了一整天先锋队的后路,也始终没有发现清军巡防营的影子。   林淮唐估计:“庄兄弟你们在惠州起义,大闹天宫一番,难免给兵痞们上下其手的好机会。这么久都不见追兵,恐怕方子明说得对,清军肯定还留在惠州。”   庄文统讷讷道:“……我是唯恐有事。”   庄文统判断一再失误落空,不要说在广州党人的心目中,即便是在他自己带来的那群会党中人心目里,威望地位也是一降再降。   先锋队在岩鹰山附近集结一部以后,林淮唐便让林时爽指挥炮兵——所谓的炮兵,其实也是从惠州会党里挑出几个有放炮经验的人充作炮手而已。   炮术实在谈不上,林淮唐也不指望洋铁炮开火能命中什么目标,只要能起到壮我声势的作用,就算合格。   这段时间广东全境阴雨连绵,东江水系各大支流,包括七女湖在内,水位都连续暴涨,很有爆发水灾的趋势。   道路上的行人商旅数量大大减少,先锋队一百五十人的行动尚未被观音阁镇中驻军发现。   林淮唐估计该镇守军人数不会多,充其量有几十名防营清兵,或许还会有一些打杂的官差衙役。   应当抵挡不住先锋队一百五十人枪的威力。   但他总习惯提前做最坏的主张,用狮子搏兔的气魄对敌,开战前还是一再向众人强调:   “兄弟、同志们,记住我说的话了吗?在近代的火器战争条件下,用集团的冲锋目标太大,如果被鞑子集火射击,损失就惨了!   先锋队的每个同志都要记住,战斗时、突击时、前进时都要分散、都要稀疏,不要一窝蜂地冲,要三五成群地冲……明白吗?”   “明白!”方声洞带头喊道,“君汉,快下令攻击吧!我呀都等不及咯。”   林淮唐督了他一眼:“今后在作战时,大家要多以同志、职务相称,少以字号相称。”   林时爽立即答应道:“明白,总队长!”   庄文统见状也赶紧跟道:“总、总队长,我明白了。”   “好,林时爽同志带领二大队留守岩鹰山进行炮击,并控制制高点、观测点,为三大队、四大队的进攻做向导;   方声洞同志带领三大队,集中长短洋枪,先潜伏秘密接近观音阁镇,发现防营目标以后,由方声洞同志下令同时开火,集中火力务必猛打;   庄文统同志!”   庄文统急忙应道:“我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庄文统同志带领四大队,待三大队集火射击,致使敌人慌乱之际,立刻采取奋进冲击,以大刀、红缨枪、梭镖、手枪将敌人彻底击溃。”   虽然说同盟会内部早就有了互相称呼“革命同志”的习惯,但一般只在书信里这样称呼,实际对话时如此称呼,现在还是头一回。   大家都有些不适应了,连林时爽都感觉颇为尴尬。   可是林淮唐排兵布阵、点兵点将的气势十足,众人都本能性跟随应答,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天空飘着一些毛毛细雨,初夏时节,却凉快得好似深秋,庄文统从广州党人手里接过了一把近战用的“枪牌撸子”,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手腕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之前在广州的突围战斗,大家只是依靠林淮唐的武力开道,所有人一窝蜂跟着不要命冲锋而已,谈不上什么战役、战斗的章法。   现在对观音阁镇的进攻,算是林淮唐真正意义上指挥的第一场战斗。   他自己非常重视,生怕出意外,在众人出发以前,又一再嘱咐:   “三五成群、三五成群,大家不要忘了我说的三三制,每小组三个人切记互相掩护前进,每三个小组之间切记互相照应,不要忘了,三五成群地前进!”   方声洞挠挠后脑勺:“君汉……嗨,是总队长,临战时大家自然记得。”   一阵风吹过,把山坡上的树叶摇得“哗哗”作响,毛毛小雨正在淅沥淅沥地下着。雨声滴答不止,天空中的雨丝不停飘落,革命党人们缺少防水的蓑衣,直接冲进了淡白色的薄薄水雾里。   林淮唐估计这样小的雨水,不至于影响到洋枪的开火。他把所有枪支都给了别人,自己还是仅用一柄日本刀。   山坡下三大队、四大队已经出发,战士们依照林淮唐强烈的要求,以三人为一组的疏散队形向观音阁镇方向前进。   从岩鹰山上的制高点向下望去,可以看到这些三人小组,小组和小组之间,又是按照三三制的模式,每三组大体上形成一个可以互相掩护、呼应的三角阵型并行冲锋。   绵绵细雨滴答滴答落在先锋队战士的头上、肩上、背上和保护着枪管的两手、两臂上,溅起淡淡的烟尘和水雾,远远看去,仿佛一片移动的霜雪。   没有担任大队长职务的喻培伦,也被林淮唐留在了岩鹰山上。因为喻培伦精通化学,懂炸药,留他在洋铁炮这边,就是为了在小雨天里保护好那些珍贵的弹药。   林时爽和喻培伦两个人简单用目力和手指做了一下测量后,同时向林淮唐报道:   “可以开炮了!”   林淮唐抽出日本刀,很想跟随部队一起冲下山去。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靠血肉之躯打开革命党前进的道路,战士们必须在战争中尽快学会战争,他林淮唐不可能永远保护好每个人!   “那就放炮吧……!”林淮唐坚定地说,“打下观音阁镇,等陈更新的一大队来汇合!”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三章 三三制   观音阁镇算不上一处多么繁忙的水陆码头,近来因为水患将发的缘故,往来商旅又少了许多,镇子上都显得冷清万分。   康大眼肩上扛着一杆山东造的马梯尼洋枪,头缠旧式头巾、腰上盘着子弹袋。他是永字营的防勇,因为革党作乱,奉广东陆路六路提督秦炳直和永字营管带洪兆麟之令,驻扎观音阁镇,以防乱民生事。   镇上除了康大眼外,统共还有六十多名防勇,再加上镇里的官差们,勉勉强强也能凑出七八十号人。   但洋枪土枪,也就只有不到四十杆。   除了康大眼用的一支马梯尼枪外,其他人多用的是大清仿造自德国的1888年式毛瑟来复枪,火力不算强,反正朝廷上下也不指望巡防营能打什么仗。   只要能弹压好无事生非,学人家反清复明的革命党就好。   广东产盐,所以自来盐枭不少。惠盐名气不小,本地盐枭的实力也不弱,朝廷办巡防营除了招安土匪,也吸收了不少盐枭进来。   康大眼虽然是个土老帽,但他是湖南人,父祖辈也是给曾文正公账下当过兵的人,算是练军出身,当然瞧不起同行的那些个招安土匪、盐枭。   防营内部,人员构成复杂,兵源五花十门,什么样的人都有。观音阁镇毗邻东江,惠盐要北上梅县和寻乌县,一直卖去江西,就有相当概率路过观音阁镇。   永字营这帮盐枭出身的官兵,驻防镇上以后,干脆做起旧日买卖,或者是包庇盐贩子,或者是走私大烟,或者就是自己亲自上阵夹带惠盐。   镇上防营士兵一派乌烟瘴气,康大眼一边抽着广西的鸦片烟,一边对这副末世景象痛心疾首。   “想当年我二舅公跟着曾九爷平发、捻的时候,何曾如此?大清的经制兵怎么会败坏成这副鬼样子。”   康大眼恐怕是不知道当年湘军围攻天京时,湖湘子弟们在营帐里抽大烟、夹带走私、下棋打牌、淫乐妓女的作风,丝毫不逊色今日防营。   他想象中那支纪律严明、忠君爱国的湘军,从未在历史上存在过。   “大眼哥,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啥?冒听得老虎叫,也听得老虎哼,怕什么!”   “乡亲们都说革党厉害得很,能以飞剑千里外取人首级,还说他们背后有东洋鬼子暗助,会用东洋妖法驱使殭尸杀人,大眼哥,我们总要小心些呀!”   康大眼心想这些防营士卒一个个胆子真小,他竖起耳朵倾听,除了小雨滴滴滴的声响外,好像确实从镇子外面传来了像是鞭炮的响动。   “下着雨呢,放你娘的鞭炮。”   “大眼哥,不、不对……娘的这哪是鞭炮?这是革党在放洋枪子呀!”   雨水虽小,但还是遮掩了一小部分先锋队进攻的声音,直到枪声逼近镇内的时候,驻防在观音阁镇子里的永字营官兵们才反应过来。   他妈的,这是革命党打过来了!   康大眼慌慌张张地把马梯尼枪上好子弹,其他清兵也都纷纷赶到镇子外围的民宅和围墙后面,三四十杆枪架在墙壁上,对着雨中发出枪声的地方就是一阵猛射。   巡防营很少有炮,康大眼他们这支仅有几十人的队伍,就更不可能有火炮。   清军只能依靠镇子的围墙、民宅,据险死守。   不过他们总算是有一些居高临下的优势,开枪以后就把潜伏前进突然冲上来的革命党打了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方声洞指挥的三大队,他们没有听林淮唐的话,做好匍匐前进、潜伏匿声的全部要求。   很多队员半躬着腰冲了一段时间,跑到靠近观音阁镇围墙一百多米的地方,就开始直起身子全速向前跑动。   还有很多人是一边往前跑,一边开枪,结果除了暴露自己的行踪,对于杀伤、压制敌人毫无用处。   康大眼初时还有些慌张,革命党突然从雨中冲了出来,看人数少说也有将近一百人的样子。而且听枪声的密集程度,他们的洋枪也真不少!   防营的战斗力如何,康大眼一清二楚,他心掉下去一半,感觉完蛋在即。   但没想到这些革命党冲锋的阵型特别古怪,明明人多势众,一窝蜂冲进来巡防营决计抵挡不住。   偏偏他们自己摆开了一个特别稀疏的队形,稀稀拉拉的往前跑,一开始还是三五成群并行前进,跑出去几十米以后,脚步大的和脚步小的、速度快的和速度慢的,就明显割裂开来。   有的人单独冲在最前面,有的人单独落在最后面。   还有更多人,是三人一组孤立无援落在中间,左右全无友军照应。   康大眼一边笑骂“革党这摆的是什么西洋阵?”,一边用手里的来复枪不断开火,砰砰砰连续一片枪声,清兵居高临下、枪炮齐发,轻轻松松就将自己分散开来、一组一组各自为战的革命党全打了下去。   康大眼简直笑开了花,革命党人不会用兵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兵法,还没开打就把自己的队伍拆散得七零八落,这简直是比会党还不经打!   “革命党谁带的兵?不通兵法、不通兵法呀。”   围墙外方声洞所属的第三大队,队员们几乎都是出身中产以上的缙绅子弟。他们最差也有新式小学以上的学力,放到和平年代,绝对是建设国家的不二栋梁。   可现在这群背弃了自身阶级的青年人,这些清末时代的后浪们,全部都翻滚在泥水里,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中枪负伤,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来。   队员们向自己的左右不断张望,希望能看到更多友军来稳定自己胸腔中那颗胆怯不安的心灵,但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眼前只有小雨、泥泞的土地、高耸的围墙,还有防营士兵的屠杀!   方声洞左脸颊被枪弹擦过,绽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吸了一口冷气,只当伤势并不存在,捏紧了驳壳枪的枪把手,一咬牙又冲了上去。   本来按照林淮唐的排兵布阵,第三大队是要潜伏接近观音阁镇的围墙,在清军巡防营发觉以前到达指定位置,然后集中火力率先杀伤一波敌人。   接着第三大队就要依靠三三制的灵活性,分散突入街巷中,并且庄文统的第四大队也会靠冷兵器和手枪赶过来实施近战支援。   可是实战结果完全乱了套!   很多人没有遵从林淮唐沉默潜行的要求,这还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什么?   是林淮唐要求战士们实行的三三制战术,不仅没有一点作用,而且凭空给战士们造成极大混乱。   第三大队的队员们听从林淮唐的吩咐,都按照三人一组的模式编成小组前进,而且小组之间也按照林淮唐说的那样,组成三角阵型。   进入实战以后,队员们对三三制的第一感受,那就是孤立无援。   人们左右张望,只能看到两名友军,而且一旦有人受伤或者被打倒,那就连着两名友军都失去了。   身边看不到友军,带来的最恶劣后果就是使得战士冲锋时的士气急速下降——   因为人们不知道友军的动向怎么样,不知道身边的同袍情况怎么样,也不知道整个战局大体发展方向是有利还不是不利。   这种情况下,第三大队的所有队员都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孤立感。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四章 牺牲的开始   感谢@对马岛境井仁的打赏,发一个大章   ===   三三制是一种基于散兵线的班排步兵战术,它具有极高的灵活性,有利于发挥我方火力优势、规避敌方的火力优势。   但是。   三三制也要求部队具有极高的自组织能力,要求基层军官具备一定的自主侦察、自主分析、自主决断、自主执行的能力。   在三三制的战术里,每一个三人小组,都应当选择其中一名政治较好、战斗勇敢,或有经验的战士充当组长。   这就是要求,每三个人里就需要拥有一名具备自主指挥能力,并且能够领会上级作战意图,继而推进战术执行的基层军官。   先锋队现在有这样的基层军官吗?   当然是没有。   先锋现在连中队长、中队委这个级别的军官,都还没有找到几个合格能干的人来做,更遑论是三人小组的组长。   事实上要运用三三制——   还需要普通士兵具备极高的战术休养和士气状态,使得他们在一时间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不会丧失斗志;   还需要基层指挥官作风足够果敢,在随时可能与上级失去联系的情况下判断出最佳的时机指挥部队果断作战;   还需要有一个坚强的组织,保证队伍在受到打击的时候,可以得到应有的支援。   林淮唐有这样的基础条件吗?   先锋队有这样的基础条件吗?   当然都没有。   那在这种情况下,强行上马三三制战术,就是一个荒谬绝伦的错误,纯粹是林淮唐个人糊涂透顶的狂想而已。   林淮唐此时正在岩鹰山的半山坡上,他亲眼看着三大队对观音阁镇围墙的冲锋是怎么样落败的。   三大队的冲锋兵力有数十人,使用长短枪有三十七支,结果却没有突破二十多名巡防营士兵仓促间拼凑成的防线。   不仅是没有突破,而且是自身付出了很大伤亡!   林淮唐捂住胸口,那些倒在泥泞土地里的队员们,林淮唐才渐渐熟悉他们的音容笑貌,谁允许林淮唐这样害死他们?   那些死去的年轻人,有的才华横溢,有的家境优越,只因信仰二字,甘死如饴。   但是凭什么?   革命总要有人去牺牲,但凭什么是他们?   这个亚东老大帝国,沉在迷梦里的时间已经够久啦,一甲子的时间都过去了,难道真要等上整整一百年它才能醒来?   可林淮唐也知道,即便四万万同胞醒来,等待他们的也不是文明世界的拥抱和迎接,而是另一条更加艰辛的荆棘之路。   这个民族,在百年的沉睡和耻辱以后,还要再踏上一条几十年的血汗之路,才能稍稍问鼎荆棘王冠的轻重。   “林时爽!喻培伦!给我、给老子开炮呀!二大队除炮手以外,剩下的人都跟我上去增援!”   林淮唐怒吼一声,吼得林时爽心中大惊,他还以为林淮唐面临什么样的形势,都能永远保持那副从容、镇定、自信的模样。   林时爽也对三大队战士们的牺牲痛彻心扉,但革命怎么会没有牺牲?   过去同盟会组织失败的几次起义,镇南关起义、安庆马步营起义、广州新军起义……哪一次失败没有今天死的人多?   林时爽以为像林淮唐这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绝不会因为几名队员的牺牲而有所触动。   林淮唐抽出刀,仰起头:“不一样的,我不一样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让人听不见,好像只是说给自己一个人听:   “……我是不一样的,不能使革命获得更完满的成功,不能让牺牲更少,不能少流几滴少年中国的血,我来此为何?”   第二大队留下了二十人左右在岩鹰山上,包括炮手,包括观测员,还包括少量卫兵。   剩下的人,都跟随林淮唐投入战场。   林淮唐的自责也在于以狮子搏兔之势,本来为的就是尽量减少牺牲,结果却因为自己的自作聪明落得这样结果。   他悔恨啊。   他林淮唐是先知,但先知并不是神祗。   轰——!   岩鹰山上的洋铁炮终于开火,惠州会党带来的炮弹不是开花弹,只是最原始的实心弹。   但黝黑的炮膛一经发射,雷霆般的震动声首先敲响了敌我两军战士的心弦。   大炮对双方军心带来的震动感,远比它实际上造成的杀伤更大。   炮口上好像隐约吐出橘红色的火焰,只有林淮唐那神奇的体格才能依稀看清炮弹射出的抛物线轨迹。   喻培伦放出的第一发炮击,射失了一点,没有击中清军巡防营的工事障碍,也没有落到观音阁镇里的街巷上,只是远远射偏到野外。   但那轰隆的一声巨响,造成的效果已在其杀伤之上。   连康大眼这样的老兵油子心里都是一哆嗦:“大炮!?革命党放炮了!老子们要交代在这里了!”方声洞脸颊和额头上都带着伤,鲜血流了一脸,干涸凝结的部分呈现紫黑色,有些血迹还糊在方声洞的左眼上,影响他的观察能力。   但这并不影响方声洞听到炮声。   “是第二大队开炮了!同志们,是第二大队开炮了!”   方声洞一跃而起,他身体好像铁打的一样,精力充沛过人,明明受了不少的伤,却好像没事人一样蹦蹦跳跳。   “我们有大炮掩护,不要怕,冲上去,所有人跟我上,不要怕、冲上去!”   方声洞带头冲锋,第三大队的士兵们吃了三三制的亏,现在混乱之中队形全散,也不再死板地按照林淮唐的要求以三人小组队形前进,而是一窝蜂地跟上方声洞,正面强冲观音阁。   观音阁镇围墙上面的清军防营士兵接连不断地开火,然而他们的火力非常有限,连一挺机枪都没有,纯靠单发步枪慢悠悠射击,根本挡不住革命党的密集人浪冲击。   康大眼也慌了神,他在广东驻军多年,剿过不少匪,还跟着水师提督李准去外洋打过海盗,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命的一群人。   “革命党人真是不怕死的吗?!”   在第三大队第一波三三制冲锋失利时,庄文统没有当即就带着第四大队的人马支援上去。   他犹豫不决,心里既为林淮唐分化瓦解惠州会党非常不满,又觉得如果攻打观音阁失败,自己一样跑不掉。   到底要不要带人冲上去支援?   第四大队五十多人,全部都是惠州会党众人,一个广州起义的革命党人都没有。   虽然现在也通过士兵大会选举了大队委、中队长和中队委,但实际上所有人还是都听庄文统的话。   他的决定至关重要。   庄文统周围的会党兄弟明显已经按捺不住,革命党人舍生忘死的密集冲锋,在视觉上给友军带来的效果是非常震撼的。   稍有心肝之人,此刻都将热血沸腾。   “庄大哥,你快说句话呀!三大队的弟兄们这样下去是会拼光的!咱们到底什么时候上?”   庄文统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他可以感觉到周围兄弟间气氛的改变。   谁人无心?谁人无热血?   大家既然都是为了反清而来,固然会党没有革命党那一套共和民主的造反理论,但他们既然冒着杀头的风险走到这里。   一定是因为和大清有着解不开的仇怨。   有的人是因为家里的铺子被贪官弄得破产;   有的人是因为当兵时被大清欠饷,至今没有索要回来;   有的人是因为被大清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来;   有的人是因为受了广州驻防八旗的气;   ……   庄文统他自己呢?   十一年前,庄文统刚刚成婚,他们村因为和邻村争夺水源发生了械斗。按照传统,械斗后双方都要抽签选人来接受官府的惩罚,但邻村因为信了基督教,成为教民,械斗中杀死庄文统村四十多人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庄文统的新婚妻子就死在了邻村教民的袭击之下。   庚子年北京起了义和团,庄文统趁机纠合本村村民多人袭击教民报仇,结果清廷官府获得消息以后,在当时的两广总督李鸿章授意下,直接派官兵将庄文统他们村涉事者一百零三人逮捕,其中三十四人被处死,十一人移交给港英当局拘禁。   庄文统因为参加了洪门,得惠州洪门龙头大哥郑士良的帮助,才得以脱罪。   但郑士良是什么人?他虽然是洪门大哥,但同样也是教民,是基督徒。   这件事情让庄文统明白了一个道理,和他有仇的当真是教民吗?   恐怕不是。   和庄文统有仇的是教民背后的洋人,更是内残外忍的满清朝廷。   而想要找洋人报仇,光靠自己、光靠村民是不够的,庄文统可以寻求惠州洪门大哥郑士良这样的基督徒帮助,当然也可以寻求革命党的帮助。   庄文统的大哥郑士良最先懂了这个道理,所以郑士良先做了基督徒,想靠洋人的力量推翻满清,后来明白行不通,就跟着孙中山发动了惠州三洲田起义。   结果是郑士良又死在了满清朝廷的手上。   庄文统他不懂共和民主的革命道理,但庄文统懂革命就是造反,造反就能推翻洋人的奴才满清朝廷那样才能给自己的妻子报仇,才能给被大哥郑士良报仇。   所以他庄文统也要革命!   庄文统举起手里的盒子炮,鸣枪示意:“兄弟们都跟我上,这种时候再不冲杀,就别怪洪门的家法伺候!”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五章 “人浪”战术   先锋队两个大队的兵力将近百人,再加上林淮唐又带着十余二十人冲下山来增援,兵力密度顿时大大增强。   战士们也不再死板按照林淮唐的要求,分成松散的三人小组进行并行突击,而是一窝蜂挤在一起,摩肩擦踵,甚至于是肩并着肩向前冲去。   近代战争的条件下,守军只要以铁丝网布置阵地,架设机枪甚至只是普通的连发步枪,都可以给予这样密集的人浪冲锋以巨大杀伤。   但清军巡防营的军械装备、战法训练都十分落后,虽然像康大眼用的洋枪已经都是线膛枪,可实际作战中却因为对革命党潮水般涌来的恐惧,导致清军士兵多在射程外就开枪。   即便有人按捺住了性子,等到革命党人冲到围墙近处时才开枪,但也因为步枪每射击一发就需要重新装填子弹一次,射速极慢。   自己低头装子弹的功夫,眼前的敌人却挤成一团,仿佛人山人海般扑来,那种可怕的气焰,绝非三五成群的“三三制”小组可以比拟。   面对如此压力,缺乏军事训练的防营士兵根本镇定不住,两手止不住发抖,连子弹都塞不进枪中。   不知道从哪来又射来一发炮弹,虽然依旧没有击中围墙和鞑子兵,也没有射进观音阁镇里,但它的轰鸣声,远远扬起的灰尘和强烈的震动感,都吓得防营士兵上蹿下跳。   康大眼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克制住了丢枪逃跑的冲动。   “革命党人真厉害,能把炸弹吞入腹中,遇到敌人时将身一跃,人弹齐炸。大眼哥,你还等什么?大家快跑啊!”   观音阁镇里的百姓商贩们都躲在商铺民宅中,各自议论纷纷,虽然广东省开中国风气之先,但大部分人还是不知道革命党究竟是什么。   “革命党?就是大家合一条命来使的党吗?听说他们有妖法,能将别人的命革来自己用,难怪这样悍不畏死,军爷们打死一个便又蹿上来一个。”   “你娘的那还叫什么革命党?叫续命党算了!”   轰隆一声,岩鹰山上的洋铁炮再度开火,观音阁镇的围墙都不住颤抖起来。混混沌沌的空气融入异常的硝烟味,炮声、枪声像车轮一样滚滚向前,清军所有人都被它吼得震动起来。   康大眼的神情也在脸上微妙变化着,他是湘军子弟,还有为朝廷建功立业的幻想,实在不愿意丢下枪跑路。   但……   但眼前的革命党人太可怕了!   炮弹射失的沉闷爆炸声,同样响彻在先锋队战士的心中。方声洞咧开嘴大笑,鲜血都流进他的口齿之间,血腥味让人异常亢奋,笑声随即又淹没在了无数同志的冲杀声里。   庄文统带着第四大队也增援上了前线——   第四大队的队员,很多人没有备枪,只有人手一把大刀或者红缨枪,少数人则手持一把近战用的“枪牌撸子”短枪。   庄文统也说不清楚他心里的感受,他为什么要带人冲上来?   如果坐视方声洞和第三大队的失败,说不定就能把起义队伍的领导权夺回来。   但他无法坐视。   庄文统的心中,毕竟流淌着反清的热血,所以他无法冷漠坐视同志的牺牲。   好像在这一刻,庄文统突然间明白了同志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不,那不是一种意义,而是一种情绪、是一种感受,是鲜血流到脸上、涌至大脑的一种澎湃感。   心潮澎湃吧!   每一张面孔都在变化着,并不是惨败,也不是通红,不是紧张亦非松懈。血液像潮水一样涌流沟通了各种感觉,是只有血与火的战场才能锤炼出来的革命情谊。   “冲上去——”   庄文统撕心裂肺地呐喊起来,他身边的一名会党兄弟随即就被清军的子弹击倒,但战士们自己选举出来的中队委站在前面稳住了局面。   中队长和中队委都不是像清军那样由上峰委派下来的,而是大家自己选举出来的军官,普通士卒对他们充满信任感。   这种信任感,本身就是一种组织,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战斗力。   激动纷乱的空气里,三大队和四大队的战士终于冲到了围墙边上,跟着庄文统学过咏春拳的几个洪门高手,用嘴巴刁住大刀,两手攀越过墙,广州来的革命党人则半蹲着架起毛瑟枪,有条不紊地对着逃窜的防营士兵后背射击。   绵绵的细雨和薄薄的水雾渐渐浓厚,硝烟弥漫,血腥味传扬于整个战场之上。   林淮唐带着第二大队除炮手以外的多数士兵下山来,他睁大眼睛,再次见证了三大队、四大队的精诚合作。   林淮唐在广州城看到过林觉民的牺牲,今天他又看到了更多遮掩同志身体而代为死去的革命者。   原来革命党人,原来同盟会成员,原来后世那腐烂透顶的国民党也有过这样热血澎湃的前身吗?   林淮唐死死握紧倭刀的刀柄,他在忍耐,忍耐自己一个人冲上去结束战斗的**。   忍耐的同时,林淮唐也在承受着害死无数人的煎熬与折磨。以林淮唐可怕的武力,百人以下规模的清军,只要没有装备机枪,他一个人就能放倒全部的敌人。   但今天林淮唐没有亲自上阵,而是由先锋队的战士们自己来解决这场小规模的战斗。   即便战斗过程一切顺利,也必然有人死伤——本来只要林淮唐亲自出手,这些人是不必死去的,所以他们的死亡只能算在林淮唐的头上。   “革命必有死者,革命必有生者……不经历战斗,不靠革命党人自己一步步锤炼出来,炎黄之裔、神明之胄,也没发屹立于万国民族之林。”   林淮唐尽量以淡漠的语气说道:“二大队上去清扫战场,我们赢了。”   战斗结束了。   三大队和四大队的密集冲锋取得奇效,守在围墙边上的清军士兵,除了康大眼等极少数几个人负隅顽抗以外,绝大多数人都在“人浪”拍打过来的时候被吓散了。   先锋队的伤亡很少,总共三个人牺牲,十九个人受伤——绝大部分伤亡都是出在“三三制”疏散冲锋的阶段。   清军防营多数人逃离了战场,观音阁镇里只留下了两具清军尸体,包括康大眼在内的俘虏四名,剩下的人都在正式接战以前溃逃。   林淮唐也开始明白,战争的战法和组织方式,受制于士兵的素质、技术武器的等级和战场的具体形势。   对于士气极度涣散的清军巡防营来说,直接用大无畏的“人浪”冲锋,依靠气势压垮清军,致使其自行溃散,远比使用不成熟的“三三制”战术进行渗透突击要有效。   毕竟对先锋队这样同样缺乏足够军事训练的队伍来说,依靠一腔血勇的“人浪”,是要比疏散突击的“三三制”,更容易组织起来。   当然,真正合格的“人浪”战术,也就是依靠局部优势兵力和技术兵器,对敌人进行波次冲锋,包围其战略要地、打通部队间的界限。   这种合格的“人浪”战术,每个突击波次之前的火力准备和波次之间的协同调度,对军队人力和火力的配置部署整体要求都相当高。   先锋队现在打出来的“人浪”,也只能用来吓唬吓唬巡防营这样烂透了的部队而已。   面对北洋军,就可能沦为阳夏保卫战中的鄂军,成为送死的靶子。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六章 三三制的错误   感谢@小林彳亍的打赏,带来更新   ===   林淮唐知道,总有人喜欢用充满贬义的语气调侃“人海战术”——   这无非是弄不清楚“人浪”战术在局部战场上的重要作用,弄不清楚密集波次冲锋和渗透突击,在战场上只有适合不适合具体情况的区别,而没有先进和落后的区别。   就观音阁镇战斗的具体过程来说,林淮唐自己,也是这样的一名犯错者。   如果不是他一心以为“三三制”战术是一种具有绝对先进性的战术,而去忽略了具体战场情况、具体组织方式、具体技术条件的不同,先锋队本来还不至于付出将近二十人的伤亡。   方声洞脸上还带着伤,但笑容却十分灿烂,他拉住林淮唐的手,向他热切讲解着战斗中一切令人感到兴奋的情况。   “你是不知道!啊,君汉,你是不知道啊,鞑子的枪法究竟太糟,七八颗子弹从我头发边儿擦过也没成伤到我。”   林淮唐拍着方声洞的后背,笑道:“你真会说笑话,血都流到嘴里了还跟我说这?快,给方大队长治一下伤。”   先锋队三个大队,总计一百五十号人,除了陈更新的一大队还没到以外,其他人包括留在岩鹰山上指挥炮兵的林时爽和喻培伦也陆续进了镇子里落脚休息。   庄文统想把几家商铺和大户人家的房子占下来,权当给会党弟兄们睡觉用,却也受到了林淮唐的阻止。   “镇上有观音庙,还有码头边上的仓库,先锋队的同志都和我去那边休息。”   这次攻打观音阁的战斗,林淮唐指挥失误,但由于结果到底是攻下镇子,大部分人也就并不觉得总队长的指挥有什么问题。   林淮唐说一不二的威信依旧保持完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庄文统想说几句牢骚话,可由于他手底下的中队长、中队委们都已经主动跟着林淮唐走了,庄文统不想自讨没趣,也只好去观音庙里休息。   镇上的老百姓们都从各自躲藏的民宅门缝里,好奇张望着这群奇怪的“土匪”。   林时爽询问道:“我们要不要开仓放粮?赈济百姓?就像在广州通电一样,我们也贴几张革命党的安民告示吧?”   林淮唐挠挠头说:“阿文你是把先锋队当成李自成了吗?清军动作虽然慢,但你非要先锋队大张旗鼓、鼓足声势,这是生怕张鸣岐、李准和秦炳直不派兵来围剿呀!”   林淮唐从林时爽的手里取过笔纸,看了两眼,直接将署名处的兴亚复汉先锋队几个字全部涂黑,然后改成“麻匪”二字。   “咱们如今不是先锋队,也不是革命党,告诉镇里的百姓,咱们是从汕尾过来的土匪——麻匪是也。”   观音阁镇的百姓们也是莫名其妙,他们在家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间就被一伙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麻匪”给劫了。   这群“麻匪”行事作风又特别古怪,他们不劫财不劫色,反而还在镇里平买平卖,自己出钱按照比市价高了一成半的价钱采买粮食。   林淮唐从汇丰银行和横滨银行抢了六万大洋,不缺钱。如今广东水灾频发,他林淮唐还考虑这点,自己把先锋队采买军粮的价格提高了一些。   “革命党人不能让老百姓吃亏。”林淮唐说,“今后我们还有需要本地老百姓帮忙的地方。”   面对方声洞和庄文统的困惑不解,林淮唐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笑容,让人觉得林淮唐的心中好像已有一套极为完善和健全的革命方略。   向镇上的老百姓买完粮食以后,喻培伦带着二大队的人将粮食放到仓库,为了方便运输,先锋队又和本地码头上的船商买了几条小船。   俘虏则跟士兵们一起住到观音庙里,之后没过多长时间,就在当天夜里陈更新就带着一大队回来了。   陈更新到底是众人中唯一一个学历可靠的军校毕业生,独立带队行动,也没有出任何幺蛾子,成功从四年前七女湖起义部队埋藏武器的地方取出一批军械。   “枪不多,但子弹很多,少说也有一万发。”   负责管理先锋队弹药后勤的喻培伦闻言最为欣喜,因为先锋队在广州带走的长短枪支虽然有一百多杆,但子弹数量只有不到一万五千发。   估计每把洋枪只能打上一百颗子弹,一两次战斗还没关系,如果后面战斗情况增加,这些弹药就有些不敷使用。   陈更新启出的这批军械,瞬间就使得先锋队的弹药数量增加近乎一倍,再打上几个月都没问题。   “汉郎实乃我先锋队最好之军事同志,此次行动顺利,较我更为优胜。”   “欲为大汉复仇,虽汤镬弗惧,遑恤苦也。”   陈更新在留学日本的革命党众人中,也算一个异类。他的出身不像林时爽、方声洞那样富裕,从小就父母双亡,依靠他姐姐资助生活,孤身独立,备历艰辛。   陈更新在日本留学时,虽然操持过同盟会的总部机关,经手的华侨捐款不下数万元,但自己的生活却穷苦俭朴到连参加毕业典礼的正装都是林淮唐借给他的。   耻声华、厌标榜、木讷质直,这是陈更新的为人特质。   当年黄兴和谭人凤为筹划黄花岗起义,到处选拔人手时,谭人凤就嫌弃陈更新“如一田舍翁”,说他看起来不像留日的军校生,更像个乡下的庄稼汉,土头土脑不值一提。   还是福建同盟会机关的郑祖荫和许崇智推荐陈更新,说他有“百折不回之志气,尤擅埋头苦干,不以外观夸耀者也。”谭人凤才开始对陈更新刮目相看。   陈更新这次圆满完成任务,一大队无一人伤亡,林淮唐简直自愧不如。   他等所有的大队长、大队委、中队长、中队委全部到齐以后,才沉痛地说:   “攻观音阁之役,皆系因我一人指挥之失误,以至于伤亡近二十数目。党人之血本不必流于斯地,此系淮唐一人之过,理应批评。”   先锋队所有人都知道革命造反肯定会有伤亡,广州党人才从黄花岗逃出生天,惠州会党也是才被清军提督秦炳直和管带洪兆麟击溃。   他们都经历了重大失败,见惯了同志的牺牲,这次攻打观音阁只死伤十几个人,这种情况甚至方声洞都觉得算大捷了。   大家都很吃惊,如此胜利,林淮唐竟然还并不满意,还要专门召开一个会议批评自己。   林淮唐说:“今后先锋队必须养成这样一个习惯,不管是打了胜仗还是打了败仗,战后我们都要召集一个检讨会,所有人坐在一起好好讨论这场仗哪里打得不好看,哪里出了问题。   革命党人从不害怕批评自己,检讨自己,当年章炳麟和陶成章倒孙,孙先生不是也做了自我检讨吗?检讨会不会降低革命党的威望,有错误却不检讨才会降低革命党的威望。”   这一次主要的错误因为是在总队长林淮唐身上,所以就没有在中队以下级别举行检讨会。   不过,林淮唐还是要求所有人记住,等到今后情况允许时,中队以下级别每次战斗后也应该召开相同形式的检讨会,亡羊补牢,查漏补缺。   “从战争中学习战争,那是一句空话。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从战争中学习好战争?我们的办法就是检讨会,不管是打胜亦或是打败,一定要开检讨会来做讨论。   否则仗就是白打了,什么东西也学不到,岂非白打?”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七章 检讨会   作战结束以后,召开具有检讨意义的总结会议,这在此时列强各国的军队中都普遍存在,甚至就连清军都存在类似的会议形式。   但是将它制度化,甚至现在打了胜仗也要开检讨会,就有点超出林时爽、庄文统等人的常识范围。   林淮唐的分析还非常具体:   “不仅是三三制的队形不适合先锋队目前的组织情况,我们的队伍有射速、威力各不相同的枪支四五款,却没有加以有效组织,火力太分散,没有起到猛打的作用。   而且我部署进攻时只泛泛提了各大队的任务,没有部署好各中队的任务,结果全靠大家自主发挥,凭借血勇之气才打败了清军。”   等林淮唐说完以后,在场的四名大队长都有些惊讶和意外,反倒是那些被士兵们自发推选出来的中队长一级军官,全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庄文统不以为然:“打仗的时候,怎么可能桩桩事情都和战前预想的一样?那是诸葛亮!可惜革命党里也没有诸葛亮这号子人。”   三大队的中队委萧枳却举起手说:“总队长,我也有意见,可以说吗?”   “当然可以讲,检讨会要的就是畅所欲言。你是……萧枳对吧?我记得你是江西人。”   “对,我是江西临江府人,随我爹在南洋槟榔屿做药材买卖。”   林淮唐的海外生活,局限在日本一地,从没去过南洋。但他知道南洋的广东人、福建人特别多,甚至槟榔屿都成了华人为主的城市。   “马来亚的华人以粤闽两省为主,赣省人跑去南洋经商是挺少见的。萧枳你说,你有什么意见。”   三大队的大队长方声洞觉得萧枳这是在瞎添乱,便从桌子下面拽住他的衣角,但萧枳还是强行站了起来,拿了几根筷子和碗碟摆在桌上说:   “林总队长,我们六中队这次攻打观音阁镇,统共有三个伤员,其中两个是冲锋时被旁边的弟兄绊倒、踩伤的,还有一个人最先翻过围墙,却被其他的弟兄流弹误伤。   我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三个伤员,伤得实在太不值当了!如果事前有所预料,向队员们好好提醒,这种情况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吧。”   林淮唐一边听着萧枳的话,一边鼓起掌来。他拍着拍着,又哈哈笑了起来,不仅自己要拍手鼓掌,还要拉上林时爽他们几个人一起给萧枳鼓掌,闹得萧枳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胡说八道遭到嘲讽,还是正被总队长夸奖。   林淮唐严肃起来说:“萧枳的意见提得非常好,这样直言不讳,才是开检讨会的目的所在。如他所言,如若事前有所预料,这次战斗本不至于付出如许伤亡,这个错误全在我一人的身上,我必须负责!”   庄文统斜着眼睛问道:“哦?负责?人死不能复生,林老总,你又不是孙猴子,还能将生死簿上的名字一笔勾销吗?”   “这我不行。”林淮唐坦率地承认,“但我可以自己辞去兴亚复汉先锋队总队长的职务。本来我的总队长职务,就不是通过士兵大会选举正式得来的,辞职也是个中应有之理。”   萧枳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多嘴的缘故,连方声洞都恼怒地瞅了萧枳好几眼,他涨红着脸连说自己的不是:“我胡说八道,我真是胡说八道,净扯一些有的没的,逼逼扯扯,瞎豁楞什么呀!”   庄文统和他带来的惠州会党们,年龄普遍在三十岁左右,二十岁上下的人也有,但要少得多。   而林淮唐和跟随他突围的广州起义七十二志士,这些人几乎大多数都二十出头。像萧枳,他就是光绪十七年生人,1891年出生,可以算是清末中国的九零后。   萧枳和林淮唐年龄一样大,给人的感觉则还更加青涩稚嫩一些,遇事便不冷静,很容易情绪化。   他有点觉得林淮唐辞去总队长的职务,是自己乱说话导致的,脸上神情非常内疚自责,被方声洞恼怒地盯住后,更觉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一躲。   许多人以为革命党是一批顽强的亡命之徒和不满分子,但这时候真正能够加入同盟会的青年革命党,绝大多数都是像萧枳这样特别单纯的热血青年。   单纯,且纯粹。   林时爽也劝林淮唐不要意气用事,先锋队里除了林淮唐以外就数林时爽最具威望,他在同盟会总部机关里是能和黄兴、宋教仁、谭人凤、赵声这些元老说话的,地位不比方声洞的哥哥方声涛差。   如果林淮唐辞职,除了庄文统以外,最可能来坐总队长这个位置的人,可能就是林时爽。   “革命大业危在旦夕,清廷一旦派兵围剿,我们众人皆生死未卜,这种关头,君汉万万不能意气用事,先锋队不能没有你来领导。”   陈更新和喻培伦也赞同道:“我们只赞同君汉做总队长!”   庄文统见形势、气氛如此,也只好说:“我也是。”   林淮唐靠在椅背上:“诸君抬爱我了,但诸君不闻西洋列强诸国最讲究的程序正义之说吗?我辈信奉共和民主,也自然应该信奉共和民主的程序。   这样好吧,既然各级队长、队委都在这里,我们就临时进行一次信任投票,若信任投票超过三分之二,我就继续做总队长,若不及三分之二,我便退位让贤,如何?”   庄文统心想四个大队长,三个都是你的人,八个中队长,六个都是你的人,就算我这边的人全都投不信任,你也有四分之三的铁票,跟我在这里装模作样个什么劲?   不过想是这样想,因为投票的形式还是举手表决,庄文统照旧乖乖举手投了信任票。   林淮唐看着在场所有人都举了手,这才满意地点了两下头。   “诸君抬爱如此,淮唐只能勉力一为了。”   这种投票表决信任与否的程序,看起来很多此一举,但无形中已将庄文统那边提拔起来的几名中队长、中队委,都争取到了林淮唐这边。   这些人一再在投票中投了支持林淮唐,思想上必受无形的浸染,行动上则之前已有了直接听从林淮唐命令,而没有再向庄文统请示的情况。   彻底瓦解惠州会党的独立心思,看来已不成难题。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八章 我大清   先锋队在观音阁镇上到处张贴榜文,声称他们是海陆丰一带过来的“麻匪”,所为无非“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八个字。   林淮唐的目的是用此土匪名目藏匿先锋队的行动踪迹,否则清廷官吏再如何颟顸无能,当朝廷一意催促之下,其提镇官兵势必出城追剿革命党。   先锋队不过二百人枪,虽然士气高涨、军心可用,然而组织方式并没有革命性的突破,军事技战术的训练更与巡防营差相仿佛的羸弱。   一旦遭到清廷防营官兵的重点围剿,林淮唐实在没有信心战而胜之。   只有改换名头,使用“麻匪”名号,使清廷上下误以为革命党已经被尽数剿除——实际上也不需要清廷上下都如此认为,只要能让两广总督张鸣岐有一个向朝廷解释的借口,林淮唐就不相信粤省官兵还会主动来清剿先锋队了。   清季以来,纪纲松弛,广东各地本来就匪患横行,会党势力极为庞大,失业游民不计其数,如果每一处土匪都要认真清剿,那官兵就是一个人掰成十片来用也应付不过来。   所以当观音阁镇被土匪“洗劫”的消息,传到惠州府城时,不管是知府,还是驻节惠州的六路提督秦炳直,都没有把这号消息当成一回事。   秦炳直文人出身,光绪元年考中举人以后就在北京做官十多年,只因为他是湖南人,算得上是湘军子弟,所以才被朝中大佬运作到了广东提督的官位上。   秦炳直系弃笔从戎之人,但比起水师提督李准,知兵程度真有天壤之别。   他在惠阳跟当地知府吸着大烟,打着雀牌,下面的人不断过来端茶倒水、送热毛巾,就是没有一个人过来呈递消息,提一提近来在惠州府北部闹得人心惶惶的麻匪之事。   打牌间知府又恭维道:“听闻军门府上的袁太夫人八十大寿将至,不知是否将在惠府操办此事?”   秦炳直缕了一把胡子,得意洋洋说:   “郑藩台给家母写了一联诗,大人想看看吗?”   秦炳直口中的郑藩台,就是此时的湖南布政使、预备立宪公会会长郑孝胥。郑孝胥书法精湛,笔力苍劲,又是同光体闽派诗的首领之一,文名很大,秦炳直能请到郑孝胥的贺诗确实不错。   知府当然跟着加拍马屁,几人当场就在麻将桌上将长长的书卷打开,一同观摩郑孝胥的手墨:   “爱日兼夏冬,诸郎极文武。母庄若严君,谨畏幸不怒。   羡渠身贵显,绕膝怀挞楚。入门见礼法,称寿簇簪组。   解颜博一欢,乐甚觞自举。晚世溺于慈,谁能望贤母?”   “好诗,真是好诗呀!意度简穆,韵味淡远,造语生峭,清言见骨,此中真有谢灵运、孟郊之古风。”   惠州众官你一句我一句地吹捧起来,秦炳直洋洋自得里又借着老母八十大寿的机会好好收了一番贺礼钱财,早把追剿革命党的事情抛之脑后。   下人们又端来吃食,光一个饼就有十多种,春饼、松花饼、甘菊花饼、玉兰花饼、百合饼、糖饼、盲公饼……等等,广东人爱喝煲汤,秦炳直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也要给他准备好各色老火靓汤几十例。   但秦军门胃口不好,而且他也不稀罕这些东西,只叫人多呈来些鸦片烟,用广东话讲,再没有比“食烟”更舒坦的享受。   秦炳直的得意干将永字营管带洪兆麟,因为官位不够,只能守候在鸦片馆外面。   他看着室内的烟雾缭绕、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呸地吐了一口唾沫,又在上面踩了两脚,烦闷地转身离去。   “革命党人还没剿干净,军门就在这办起大寿来,真把自己当成西太后不成?!”   洪兆麟刚刚收到观音阁镇被一股土匪攻占洗劫的消息,他麾下永字营驻在观音阁的一支兵马逃回了惠州城,听这些人的描述,“麻匪”装备精良,洋枪众多,还有好几门大炮,怎么听都不像是寻常土匪。   “分明就是革党民军,伪称土匪塞人耳目罢了。”   等在外面的两名马弁,递过条子说:“有消息说观音阁的麻匪已经不见了踪影。”   巡防营的驻地上还挂着一串什么什么冲锋旗、帅字旗……亲兵、戈什哈、巡捕,一对一对地站在门口等候洪兆麟。   他听了这话,心里又生闷气,这分明是革党民军行将落网,可提督跟知府都推三阻四,只想着给秦炳直老母办大寿的事情,根本不思进剿。   “我吊他老母,什么狗屁马匪,必是革党无疑!秦军门不下令,咱们就自己出兵进剿去!”   洪兆麟的戈什哈亲兵们却面露难色:“洪大人……弟兄们已经欠了四个月的饷,前一阵在惠州清剿会党的赏银也未拿到手,这时候要让大家伙出城剿匪,恐怕不大合适呀……”   洪兆麟听得一阵头疼,他走进防营士兵们的驻地,又看到军营街道上到处挂满晾晒的衣服,营房里时不时往外冒大烟的烟气出来,最深处几间瓦房里,还传来女人咿咿吖吖的呻吟声。   “吊你老母!”   洪兆麟见状气得将马鞭都摔在地上,马弁们忙不迭地在他面前跪成一片磕头认错。洪兆麟又看了看军营四周的景象,终于颓丧地瘫坐下去。   “剿匪、剿匪,这样子还剿个什么匪,不要让人家给剿掉都算好。”   戈什哈一旁问道:“大人,军门有没有给您透个底,这欠饷到底什么时候发啊?”   “发个屁饷,秦炳直一天牌桌上来回就是几千两银子,宣统以来,朝廷年年加派苛捐杂税,百计罗掘,田亩要加征,厘金要加课,什么洋药、烟酒、盐课,搞钱的名头那么多,真不知道将钱花到哪里去,清剿革党的关键时候还能给老子欠几个月的饷。”   庚子以后,清廷为了摊偿赔款、推行新政,以及筹措慈禧太后、光绪皇帝的葬礼和宣统皇帝的登基大典,光田亩加征的粮捐,就到了每实征一两,就要加派三百文的地步。   按漕粮加征的,则是每石加征一百四十文;华北各省则是按亩加征,每亩加征银一钱五分。   除了田亩加征以外,盐税在1901年、1908年分别加征四次。   而且除了这四次全国范围的盐税加征外,地方上湖北有“湖广江防加价”、“湖北要政加价”;湖南有“湖南军需加价”、“湖南偿款加价”、“湖南偿款口捐”;安徽有“安徽偿款加价”;江西有“江西偿款加价”……等等各色名目。   各省加价银每六百斤加征了八两以上,负担最重的湖南,每六百斤盐直接加征十两银子。   光绪年间,湖北宜昌一斤盐的盐课大约十二文钱,现在才过去几年?盐课就暴涨到三十文之多,盐课这样重,百姓们直接买盐时的盐价增加就更多了。   至于厘金加征,自太平天国时期起,就成为了清廷横征暴敛的“传统艺能”之一。各地官府都私自增设关卡,加征厘金,有时候一处关卡对通行货物征收的厘金就达到百分之二十以上。   就以广东本省来说,烟酒厘金在1895年加征二倍,1899年又加征一倍,1901年再加征三分之一,后面几乎年年增加一半以上。   由于厘金征管漏洞百出,官员贪污中饱私囊现象非常严重,结果就是厘金年年加派,朝廷还年年嫌弃不足,来年只好又继续加征,搞得百业萧条,中等以下商人几乎尽数破产。   大清朝廷为渊驱鱼,破产百姓不为革命党,亦为土匪群盗,满洲之不亡,则中国民力必将亡。   洪兆麟连叹数口气,他也是湘军子弟,有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理想,但朝廷时局如此,自己一人又能做得了什么?!   他北望逆流的东江,惠州城外白雾茫茫,大河上下,水流暴涨,夏末时节,水灾必将延及全粤,到时候朝廷又要如何处置呢?   洪兆麟毫无办法,他想起了广东咨议局议员陈炯明写给自己的一封信……   “这些革命党的路子真够广的,这大清朝廷里面,到底还有多少人是革党中人?”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九章 转进   感谢@尊老爱幼李芳远的打赏,带来更新   ===   从观音阁北上,大略还要经过河源县、龙川县两个县的地界/才能进入嘉应州山区。   而要到达嘉应州最深处的客家山区,完全甩开清军可能的进剿追击,就还需要经过五华县、兴宁县两个县以后,进入梅县境内,才能算是顺利抵达粤闽赣三省交界处。   那里地势复杂,群山环绕,客家人群聚,民风特异强悍,官兵难以进剿,但又有梅江流过,沟通赣南,商贸条件并不差,农业和商业都略有基础。   林淮唐又召开了一次中队委以上的会议,他管这种会议叫“先锋队队委会议”,依旧是公开讨论、举手表决,最后大家都一致同意了林淮唐的意见,决心离开观音阁继续北上,以梅县作为先锋队的最终目的地。   只有林时爽还有些疑虑:“我们往东走、往北走,越走越到了大山里边,今后怎么和同盟会交通消息?也不知道孙先生和克公他们怎样啦。”   庄文统没见过孙中山,也没见过黄兴,只当他们是神话里似的缥缈人物,并不以为意。   但是其他革命党人,对此也多有一点点想法。   现在先锋队的确是越来越远离海岸,一旦有事,大家还有办法逃去香港和海外吗?   林淮唐劝慰说:“这别担心!从梅县到汕头也不远,等官兵围剿的风头过去,咱们就可以派人去汕头打探消息,急什么?”   先锋队的所有战士,包括庄文统带来的惠州会党民军在内,所有人都对林淮唐的威信越来越具有信服感。   何况转进梅县山区的提议,也确有相当的可行性。   既然队委会议已经表决通过,大家也觉得没有再做讨论的必要,队伍的出发很快就提上日程。   “队委会议的形式很好,民主集中,举手表决,大队级别、中队级别,如果有条件,也应该召开自己的队委会议。”   林淮唐还不忘让陈更新带队,搜括镇上的米麦、银元。官府公库的钱粮,直接全部拿光;百姓手里自己的物资,则用平买平卖的方式,重点采购粮食和船只。   很快全队二百余人,再加上之前攻打观音阁时抓住的几个俘虏,就聚集到了观音阁镇的码头边上。   陈更新带领一大队乘船北上,沿途押运船上的大批粮秣钱财,林淮唐则带着剩下的人马走陆路。   庄文统实在放心不下,他平素在先锋队里已经学会了低调做人,尽量不和广州党人起什么矛盾冲突。   但这次林淮唐大大咧咧的做法,实在让庄文统太难受了。   “总队长,你真就把大部分粮食钱财全交给陈更新?万一一大队出事……咱们那么多钱就都泡汤了!”   船上可是载着好几万银元这么一大笔钱,如果陈更新带着这笔钱私逃呢?   如果是庄文统自己,他可未必能控制好自己的欲念。   数万银元在怀,到哪里不能做一个富家翁,还闹什子革命呀。   林淮唐很奇怪地看了庄文统一眼:“我们是革命党,我们不是土匪。”   革命党人的道德,并不绝对就比土匪高尚。但是一大队的大队委、中队长、中队委都是士兵大会选举出来的,而非陈更新任用的私人亲信。   所以林淮唐还真不担心陈汉郎能把队伍和物资拉走。   龙江汨汨向南流动,上了船的士兵们支起沉重的船桨,啪嗒一声掀起片片带着浅浅青色的河流水花。   船只向北开去,船板上的队员们都肃立在东风中,所有人都举起手来向着留在岸上的众人告别。   远方的天际被晚霞浸染一片殷红,盛夏的广东天气潮湿又炎热,士兵们的脸上都挂着辛劳造就的汗水,但也无碍那对革命光明前景充满期待的笑容。   “少年中国,与天不老!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一大队的战士差不多都只有二十岁的模样,这些站立在夕阳中远去的青年人,一定能够成为革命中国的脊梁骨。   林淮唐如此想道。   多数大炮都被放到了一大队的船上,喻培伦将林淮唐专门留下以防万一的两门洋铁炮处理妥当,又安排人手集中携带好弹药以后,先锋队的出发工作就已经全部完成。   四大队本来在镇子上找到了八匹骡马,庄文统提议总队长林淮唐和其他几位大队长都可以乘坐骡马行军,免得大家精力不济。   但林淮唐亲自拍板决定:“骡马全部用来驮运弹药,先锋队所有人马,包括本总队长在内,全数步行。”   庄文统自讨没趣,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惹得其他队员对他不满:   “好……总队长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众人临走前,方声洞又写下榜文:“抒怀旧之蓄念,发思古之幽情,光祖宗之玄灵,振大汉之天声”,并留下署名“灭胡第一人”、“吞虏氏”、“朱复明”等字样。   看得林淮唐徒发一乐,上去给他将文字全改成了错别字百出的一篇“麻匪宣言”,行文用字全部仿照绿林好汉的风格。   林时爽在旁解释:“光绪三十三年,章炳麟因为嫌弃孙先生在日本采购的村田式步枪型号过老,就趁机闹事,要罢免孙先生。当时钦廉起义在即,章炳麟却以明码电报打到香港的中国日报报社,说村田式是械劣难用,请停止另购。   章太炎先生他用的是明码,简直暴露了钦廉起义的一切行动机密,当时孙先生和胡汉民就写信到东京本部,声言要执行纪律。那次就是我亲自去的东京,罢免了章太炎和宋教仁两人,从此不许他们再插手干预起义军事。”   林时爽所说的同盟会往事就是当年的第二次倒孙风潮,他这几句话里,无形便透露出了自己的革命资历,至少不下于大名鼎鼎的宋教仁等人。   林时爽的意思,就是革命的起义军事活动,最好是一种高度机密的计划。   现在清廷还不能确认广州起义队伍是被彻底击溃,还是依旧存活,官府便不好下决心出兵清剿。   在先锋队力量还很薄弱的时候,保证自己的生存,就比进行革命宣传、扩大起义的影响力要重要。   林时爽温文儒雅,性情和方声洞正好是两个极端。但他在同盟会资历极老,随便说两句方声洞就自己认了错。   林淮唐笑道:“子明性情急切激烈,可为中国之加里波第。需知革命必有人于幕后运筹帷幄,亦必有人于台前苦苦耕耘,同样也必有人于阵中抛掷头颅,三者皆不可缺,三者轻重也皆等夷。先锋队有子明这般加里波第般红杉之士,何愁我中国革命不能成功。”   戊戌变法失败以后,梁启超在逃亡海外的路上就写成了《意大利建国三杰传》这本皇皇巨著。   所以此时的中国较有智识和眼光的青年人,几乎没有人是不认识加富尔、马志尼、加里波第一流人物的。   方声洞得此夸赞,也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是我孟浪,君……总队长说得对。”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先锋队列成纵队,在茫茫的星夜之下,向着粤闽赣边区的群山之地走去。   观音阁镇里的百姓们,等待先锋队队员尽数离开后,才大着胆子出来探看林淮唐留下的数纸榜文。   “麻匪?张麻子?既不抢劫,又不杀人,也不奸淫,海陆丰那边真有这样奇怪的土匪吗?”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章 下山去   每天更新2章,根据打赏和收藏的增加酌情加更,希望读者多帮宇文宣传一下本书,最近收藏比较重要   ===   一九一一年五月四日,孙中山接胡汉民复电,获悉黄兴、朱执信等安全脱险,欣然表示“天下事尚可为”,并为死难烈士筹集抚恤费。   五月五日芝加哥同盟会开会,请孙中山指示筹饷方法,孙中山在会上提出“集合巨款,分途举义”,暂以100万美元为目标,议决设立革命公司办理。   同日,由孙中山通电全世界,布告革命宗旨。   这一天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乍看之下无足轻重,但终将对中国造成重大影响的事情:   清廷从给事中石长信奏,颁布国家铁路政策:将全国重要之区定为干线,悉归国有;其余支路,准由各省绅商集股办理。   五月七日孙中山致函谢秋,检讨广州起义失败原因在于金钱不足,告以芝加哥成立中华实业公司,革命成功后专办开矿,欲筹资本百万元,供充革命军费,嘱将此事通告同志。   五月十八日,在广东省新军中具有极高威望的革命党人赵声盲肠炎发作,但他急于远行,不愿割治。拖延了一段时候,炎症加剧。再开刀时,流血过多,在同志的痛哭声中张目说∶“吾负死难诸友矣,雪耻唯君等。”去世。   赵声先参加光复会,后又在南京参加同盟会,是在两会群众中都有威望的革命家。赵声死后,光复会的首脑陶成章仍疑为毒毙,加深了对同盟会的猜忌。本已出现转机的两会关系,又笼罩上重重的阴云。   自1895年兴中会的广州起义起,孙中山和他的同志们已经进行了十七年的武装斗争。他们屡仆屡起,历经多次失败而志不衰,屡受攻击、责难而信心不摇,一直坚持以武装起义推翻清政府的正确道路。   但是,这些起义也一次比一次更清楚地暴露了它的弱点,这就是脱离了清末民间百姓基础的军事投机冒险主义。   还在从事武装起义活动的初期,孙中山就曾说过∶“盖起点之地,不拘形势,总求急于聚人,利于接济,快于进取而已。”他并正确地指出∶“万端仍以聚人为第一着。”   但是,在实际革命行动中,孙中山却把筹饷、筹械放到了第一位。认为有了钱,有了枪,就可以稳操胜算。而且,他长期居留国外,钱,依靠向华侨募捐;枪,依靠向日本等列强国家购买。   这样,起义地点只能选择在边境或近海一带。广东附近地区的起义虽屡遭失败而仍然不肯作战略改变,其原因即在此。   横征暴敛、残民以逞的满洲异族政府,正用尽各种手段敲骨剥髓,并日渐将百姓推向革命的一方,甚至就连原本支持清廷的士绅阶层,也因为在预备立宪、铁路国有化、橡胶股灾等危机中遭到清廷的欺骗,逐渐走向了朝廷的对立面。   收回铁路利权的运动正在全国范围内兴起,但这并没有引起孙中山等同盟会党人的充分注意。他们一心一意抓起义,时而依靠会党,时而依靠新军,走到黄花岗起义时,甚至只依靠少数“选锋”。   如此的“到处放火”,自然使得“吾党菁华,付之一炬”。   若没有林淮唐的力挽狂澜,则广州党人势必全军覆没。   但即便孙中山的行动充斥了大量策略上的错误,却的确造就了“全国久蛰之人心,乃大兴奋”的氛围。   全国反清革命的**,正在逐渐成熟起来。   奔走在嘉应州山路中的林淮唐,还不知道外间发生的种种变化。   他尚不知道五月八日清廷成立了皇族内阁,给期待朝廷立宪的士绅阶级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也不知道五月下旬,湘鄂粤川四省都已经爆发了反对铁路国有化的大规模保路风潮。   六月初,先锋队的二百余人小小队伍,经过数日行军。他们兵分两路,水陆并进,绕开了有清军防营兵力设防的河源、龙川二县,昼伏夜出,终于在兴宁县附近重新会师,顺利进入了粤闽赣三省交界处的山区。   群山环伺,仲夏将至,各种各样的蚊虫满布山野,鸟雀的声声啁啾好像都充塞热气。   林淮唐原来穿着的皮鞋早就被踩烂了,他在行军半道上已经换过两双草鞋,但都不经用,最后干脆光脚走路。   队员们的脚底板大多因为连日山地行军,起了水泡,小腿和大腿上也多有伤痕,背上、脸上和手臂上,则都是长期日晒留下的深色痕迹。   那支在观音阁镇时,还显得英姿飒爽的革命队伍,现在看起来尚未经过战斗,纯粹由于山野中的行军,都快要将自己走垮掉了。   林淮唐又回到了队伍的最末尾,他体力好得过分,身为总队长却坚持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好方便随时能够帮助掉队的同志站起来。   如果有人受了伤,林淮唐就会第一个将他背起来前进。   林时爽、陈更新两人,都是和林淮唐相识交往多年,他们怎么都不知道林淮唐究竟是何时锻炼出来这样天人般的体魄。   “我们到罗衣乡了!”   庄文统不愧是惠州洪门的头目之一,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对梅县一带也特别熟悉。先锋队千辛万苦走出山区,看到梅江流淌而过时,庄文统一眼就找到了梅县南面罗衣乡的位置。   “到罗衣乡后离南口镇就不远了,南口镇毗邻县城,咱们总算是走到梅县地界里了,总队长。”   方声洞骄傲急切的神情,在连续好几天的山地行军以后,完全被满脸憔悴所取代。   他佝偻着身体,想说句话,却直喘着粗气。   还是在日本参加过九段体育会的陈更新体格好得多,汗都不流地问道:   “总队长,我们要攻打梅县吗?”   林淮唐背上还背着四大队一名中暑的会党民军,他满手都是被山中荆棘划破的小伤口,但却浑不在意,望着江水流来的方向还大笑了起来。   “哈,不打,不打。我们打县城干嘛?要逼李准和秦炳直来剿先锋队嘛?”   林时爽虽然不解林淮唐的用意,但他一切都以总队长马首是瞻;陈更新也点头认可,方声洞则是因为实在太累,无心说话。   剩下喻培伦和庄文统两人,都皱起了眉毛。   “革命党不打县城,不打清军,光靠在山里走路,能把满洲人走死吗?”   “谁说不打清军的?”林淮唐反驳说,“先锋队不能冒然去碰县城这种大目标,但梅县,甚至整个嘉应州下辖的所有镇、乡、村、墟、圩、坪,我们都要拿下,并且死死占住,建立政权!”   梅县的一侧是阴那山和莲花山,孤悬粤东北的兴宁盆地、梅江盆地、蕉岭盆地,都在崇山峻岭的庇护之下,北面连接江西的一侧,更有雄迈的南岭阻隔,可以保障先锋队在梅县活动的安全性。   先锋队刚刚走出山区,人疲马乏,连枪支弹药都损坏不少,还有一门大炮在攀爬山地的途中被队员摔坏,损失可说不小。   但大家看到抵达清廷势力非常薄弱的梅县客家人聚居区后,军心士气就渐渐恢复起来,连带着人们的情绪都转变为高昂。   “我们第一个目标就是拿下南口镇作为落脚立足之地,如今广东水灾越来越严重,清廷势必自顾不暇,再没有余力出兵清剿党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水灾面前,朝廷的颟顸昏庸,肯定会暴露无遗,这就是我们和满洲**政府争夺民心,扩大力量和影响力的绝佳时机。”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下山去、下山去,我们下山去!”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一章 客家围屋   每天更新2章,根据打赏和收藏的增加酌情加更,希望读者多帮宇文宣传一下本书,最近收藏比较重要   ===   梅县的崇山峻岭密密麻麻,远远望去山影相遮,盛夏时节中树木繁茂,山坡上到处是青葱翠绿的森林。   人类的足迹只落在山高林密间的几条狭窄小路上,走过小路,先锋队的视野又豁然开朗,梅江盆地乍现眼前。   林淮唐背负着掉队的伤员走在最后面,他力气大,背上背一个人,胸前再抱一个人,同时带上两名身材健壮的成年男子都不会显露丝毫疲态。   这种惊人的举动,无疑也加强了林淮唐在起义队伍里的威信,民主集中的集中二字,现在很大程度上不是靠制度来体现,而是因为林淮唐个人强大的威信存在的。   陈更新率领一大队走水路,赶在了其他人马的前头,方声洞也抱怨:“可惜观音阁镇上买来的船只太少,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坐船走,哪里会吃这趟苦!”   方声洞的父亲方家湜在汉口经营运输货栈,是武汉三镇有名的大商人。出身富商家庭,十六岁就到日本留学,这种养尊处优的生活条件,即便在林淮唐所知的现代,也不算多见。   在山中野地的数日行军,对方声洞的折磨简直比官府的严刑拷打还可怕。   他连日怨声载道:“早知如此,我宁死在广州,也不来嘉应钻山沟。”   革命党人多热血沸腾的意气少年,像林时爽那样温和稳健之人,陈更新那样英武可靠之人,实属于少数。   大部分人更类同于方声洞,像喻培伦,他父亲也是四川有名的糖商,人称喻三爷,平素生活同样远在彼时一般百姓条件之上。   只不过喻培伦从小喜好钻研钟表机械,是一个典型的“工业党”,林淮唐把洋铁炮交给他维护后,喻培伦一路上就沉浸在研究火炮工艺构造的趣味里面,任两只脚板血肉开绽也浑不在意。   “南口镇就在前面,现在有你方子明驰骋用武的战场,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份真敢死在广州的胆气?”   方声洞腰间别着一把毛瑟驳壳枪,手里扛着德造委员会式步枪“老套筒”,当即便要带着三大队直冲南口,连个兵力部署、战术计划都不做。   还是三大队的中队长张云逸和中队委萧枳把他给按住,才没有暴露先锋队的行踪。   陈更新大摇其头,对方声洞的意气用事不大满意,庄文统那边的人就更加怀有微词,整个质疑起林淮唐的领导权威。   进攻南口镇是先锋队进入嘉应州客家人聚居区后的第一次战斗,必须有万分胜算在手,不容得一丝纰漏。   林淮唐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将两名伤员先后交到其他战士手上后,才卷起衣袖,坐到一块嶙峋的巨石上亮起两只脚的足底——   林淮唐**的脚底板,沾满砂石泥土,密密麻麻的水泡被磨破以后,流出淡黄色的脓液和殷红的血水,已经伤愈的地方结起黑紫色的痂疤,但更多的却是痂痕再次被磨破,皮肉绽裂,伤口深入骨髓。   “先锋队的同志们——嗯,也是我的哥弟们,哪个人不是走烂了两脚?就你方子明的脾气大过天王老子?走山路为的就是避开满洲朝廷的耳目,你动不动就搞大张旗鼓,生怕敌人围剿不到先锋队的头上?   糊涂!方声洞你就是不服天管,也必须服从我管,更必须服从队委会议的决议!”   方声洞在其他人面前总是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但遇到林淮唐罕见发火,立即就焉了下来。   “……总队长,我、我,害!我服从!我当然服从你。”   林淮唐凝重的眼神,扫过每个人的面庞,说:   “那就按照队委会议的决定,二大队把守山头、架设火炮,一大队堵住山口、防敌窜逃,主攻任务还是交给三大队和四大队。”   上一次先锋队攻打观音阁镇时,由于兵力部署不周全,放跑了清军巡防营的主力。如果那些溃兵聪明点,或者清朝的官吏更有进取心一些,先锋队的行踪就可能因此暴露。   林淮唐不能将革命党人的生死存亡问题,完全寄托在封疆大吏们的颟顸无能上,这次必须吸取检讨会上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不能再有纰漏。   陈更新带着一大队守在离一里多远的山口处,避免溃兵逃向梅县县城;林时爽和喻培伦带着二大队,先控制了山坡上的梯田,把所有农民都派人看管起来避免走漏风声以后,才开始架设大炮。   梅江盆地远离珠江流域,又是客家人的聚居地,和广州一带如火如荼的革命风潮关系不大,当地防营无论如何想不到会有神兵天降,突入南口镇。   南口镇的主体是三座用石灰土混合建造的客家围屋,和林淮唐熟知的福建土楼形状不同,它不是圆形的,而是方形的,颇有一些魏晋南北朝时坞堡的影子。   客家围屋的四周,另有一道墙环绕,所幸只是木头架成,不仅挡不住大炮的攻势,而且只要人力使劲儿,都足够将其推倒。   主要的三座围楼,通常是根据聚居的宗族姓氏来命名,最大的叫曹屋,其次的叫赖屋,最小的一座叫蔡屋。   “客家人的生存环境总比土著艰难,一旦爆发大规模的土客械斗,甚至可能面临屠杀风险。所以虽然已到近世,但这三座围屋,还很有古时候坞堡的味道。”   林淮唐对客家人整体上的困难处境,是抱有同情心的,但他的同情心不会对先锋队的军事行动有任何影响。   “开炮吧!”   喻培伦一声令下,二大队剩下的那六门洋铁炮骤然开火,长长的橘色火舌蹿出半米长的距离,硝烟弥漫、飞铅熔铁,雷霆般炸裂的火力敲响了南口镇战斗的序幕。   三大队、四大队同时出击,经过检讨会上对观音阁战斗经验的总结,这次三大队、四大队没有继续采用林淮唐异想天开的“三三制”阵型,而是用纵队队列冲锋。   这是三大队中队委萧枳提出来的想法,是在此前众人一窝蜂以“人浪”突击观音阁阵地的基础上,略作调整,分各中队战士为一列列纵队,避免因为并行冲锋人数过多,发生挤压、绊倒和踩踏的事故。   清末以来,广东一带匪患横行,但大部分土匪都集中在粤西地区和惠州地区。粤东北一带的客家人聚居区虽然贫瘠落后,但也因为客家人的宗族组织相当严密,在被土家围攻的械斗中又锻炼出了丰富的军事经验,所以很少有土匪到梅县来作死。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二章 井字旗   南口镇上的三家大户人家,曹、赖、蔡三家能够组织起带有团练性质的乡勇二百多人,武力配备相当雄厚。   围屋里除了藏有大量土枪土炮以外,还有从前土客械斗时缴获的洋枪十一支。   这本来是南口镇用来对付土家围攻的武力,现在突然遭到先锋队的袭击,他们闹不清楚究竟是土匪来袭,还是土著来攻打南口镇,围屋内的壮丁纷纷持械上阵,依托木墙和石灰土修成的大方楼展开反击。   “跟着炮火指引,三大队的革命同志,随我翻墙冲进去!”   不管怎么贬低方声洞的冲动和意气用事,也不能贬低他在战场上的英勇果敢。方声洞手持一把驳壳枪,弯着腰向前飞速前进。   因为二大队已经展开了炮击,轰隆隆的炮声响个不停,时不时也有黑黝黝的炮弹准准落在先锋队战士前进的道路上,所以很多人因为怕被大炮误伤,前进速速大大减缓。   只有方声洞的字典里好似根本无恐惧、震怖、害怕这类词汇,他眼里闪着炽热的光辉、脸上跳动着兴奋的激情,手里驳壳枪边摇动边射击,两脚时而跳动、时而快跑,一转眼间就冲在整条队伍的头一个,已经接近了客家围屋边上的木墙。   庄文统以手扶额,他对革命党人又敬又惧,敬革命党人如方声洞这样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惧革命党人如方声洞这样迫得友军也只能不计生死!   “四大队上……四大队呢?!”   方声洞和三大队另一位中队长张云逸,已经同时翻过了围屋木墙。在他们攻击得手的带动之下,四大队的战士们也自然跃跃欲试。   甚至不等大队长庄文统的命令,四大队队员就在各自中队长、中队委的号召下,以纵队队列向前猛冲。   庄文统顿时发觉自己对惠州会党民军的控制力,已经丧失殆尽:   “吊你妈的,这帮狗娘养的只听林淮唐不听我的就算了,现在连队官的话都比老子的话威风啊?”   碰碰、啪啪,左右两侧的另二座围屋这时候同时开火。因为南口镇的三座围屋是一条凹线分布,先锋队战士冲入南口镇纵深后,就很容易遭到左右两面的侧翼火力夹击。   同时少许清军巡防营也总算被动员了起来,方声洞清楚看到有穿着防营号衣的清兵蹲在地上开火放枪,他呸地吐了口唾沫,就对着清兵方向开了一枪。   可惜毛瑟盒子炮射程有限,威力亦不及长管步枪打,射这么远的目标,早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围屋上陆陆续续又增添了不少没穿号衣的壮丁,看来应该是本镇大族土豪动员起来的人手,他们多用土枪反击,但少数人也有用新式洋枪的。   防营清兵战斗力有限,反而是南口镇的大族壮丁要“保卫桑梓”,战斗意志比欠了好几个月饷的防营那可要强好几倍。   特别是两面的围屋,依靠侧翼夹射火力的优势,一顿乱射,几乎就让三大队、四大队的人马都支撑不住。   完全只是因为先锋队占据主动态势,火炮又早已经在山坡梯田上选定了射界良好的战位,一再怒吼开火压制清兵,才维持住了战斗局面的平衡。   林淮唐左手紧紧握住日本刀的刀柄,右手却又按住自己的左手,极力克制一个人冲上阵前“开无双”的冲动。   “不经流血牺牲的锤炼,革命党人便不能成为一块特殊的材料……”   林淮唐无权牺牲其他革命者的生命,可他也无权夺取其他革命者成长的机会。   在敌人围屋火力的夹击下,作为攻坚主力的三大队、四大队死伤不少。冲在最前面的方声洞是心安理得的,已经翻过木墙的中队长张云逸和中队委萧枳也是心安理得的,甚至连急匆匆跟进指挥作战的庄文统也同样心安理得。   他们不觉得先锋队队员的牺牲,责任在自己。   所有人都相信,使革命者不得不付出生命代价的罪魁祸首,只有满清**政府而已。   但林淮唐自己是知道的,三座围屋,二百人枪,他一个人至少就能搞定一半,战斗本来是无需要这样艰苦,无需要这样伤亡的。   谭嗣同可以说“中国未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有之,自嗣同始”,康有为却不能说“中国未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有之,自嗣同始”。   现在林淮唐是谭嗣同,还是康有为呢?   和林淮唐一起留在山头上的林时爽,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他抚住林淮唐的后背,说道:“君汉在后方压阵,使革命军心安定;于兹起到的作用,要十倍于君汉一身技击武术的威力。”   起义队伍还是成纵队继续冲击着敌人的阵地,草地上还拉散着浓郁的雾气和硝烟白茫茫一片。战士们的钢枪在早晨太阳的照射下,反耀出一条光泽的直线往前延伸。   队员们高声呐喊起同盟会的口号,声浪拍打若惊涛,在驱逐鞑虏的咆哮声中逼近南口镇。   人头和步枪起起伏伏,衣服、裤子、草鞋,都形成纵队直直向前滚动,直到受伤或者成为一具尸体才暂停他们的步伐。   轰隆隆的炮火放出一连串闪亮的圆球,接着急速下坠,隆隆巨响后,碎片、泥土劈头盖脸地向四面八方散落。   客家围屋是被洋铁炮炸得支离破碎,连方声洞的脸上都沾满黑灰色的烟尘,他在左脸豁口的基础上,又多了一道纵向的大伤疤,刚巧不巧交汇成一个十字。   两个大队这次没有一开始就将近百人的兵力,全部投入一线战斗。   方声洞听从了中队委萧枳的建议,采取了纵队的突击队形,而且对于具体的突击动作也有了波次的划分。   其实这本来都是军官学校上非常基础的战术常识,但无奈先锋队的队伍里,偏偏就是缺少一个足够硬牌、足够可靠的军官生。   一大队大队长陈更新的长门炮术学校履历,已经是众人中最高一等。   再其次,居然就是林淮唐和林时爽的成城学校这一野鸡军校肄业学历了……   先锋队在枪炮武器和战斗热情上,对围屋里激烈反抗的少量巡防营和二百多名乡勇壮丁,都有很大优势。   可付出不小伤亡,战斗还是没有出现突破性进展,林淮唐也深知这是因为起义队伍缺乏可靠军官的缘故。   同盟会里那么多日本陆士的毕业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黄花岗七十二志士里居然就没凑上一个!   林淮唐咬牙切齿,已做好了带调动一大队、二大队闲置兵力进行总攻的作战决心。   但这时候……   一件让众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打破了三座围屋面前的僵局。   先锋队左面最小的那座围屋——蔡屋,房顶上缓缓升起了一面旗帜:   一面蓝色的旗面上,被画了横纵各两道白线,形成一个“井”字图案。   “井字旗?!是克公设计的同盟会会旗井字旗!”   最左面那栋围屋突然调转枪头,屋上的壮丁都改换了方向,一时间土枪土炮的火力全向中间的曹屋、赖屋两座客家围屋倾斜过来。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三章 revolutionary party   粤东北田野山峦的寂静与安定,都被一阵激烈的枪炮声打破。狂风吹进了群山之中,在山峰和沟谷间尖利地呼啸着,似乎把覆盖着绿植青草的岩石都吹裂开。   天气炎热,风里都带着一股让人焦躁不安的热气,先锋队队员均脱掉了皮鞋、布鞋,换上了简易轻便又凉快的草鞋。   草鞋用藤蔓编成,是四大队大队长庄文统在大山里,手把手教着众人编成的。   一双双草鞋踏过了南口镇前的土地,冲到了客家围屋下面。薄薄一道木墙根本挡不住队员们的纵队冲击,方声洞、张云逸率先带队翻墙突破,使得战斗进入了巷战阶段。   清兵和南口镇的乡勇都只有土墙和长管洋枪,不像先锋队那样还装备了大量手枪,一旦进入巷战、近战阶段,优势立即易手。   左面响起的枪声,也给了方声洞一个意外之喜:   “怎么还有友军?总队长真会用兵!这是哪里来的一支伏兵?”   最左面的那座客家围屋,在南口镇上一般被老百姓呼为“蔡屋”。倒不是因为聚居此围屋的人都姓蔡,而是因为投资修建这座蔡屋的主人,是一位从印度回国的蔡姓华侨。   围屋上有很多观察孔和枪眼,供人攻击,土墙齐放后,十几发子弹就噼里啪啦地打进曹屋、赖屋中。   驻在南口镇的清军巡防营最是吃惊,他们都知道在广州那些地方,经常有革命党人和新军联络叛变的事情,一旦遭到友军的暗算袭击,便断定这一定是遭到革党“运动”的叛兵。   “蔡屋的人和革党勾结!”   “蔡屋被革命党运动了?”   “这他妈是土匪!”   ……   曹家的围屋里局势乱成了一锅粥,审时度势的防营士兵发挥了清军传统艺能,赶在战况变得彻底不可收拾以前,率先向身后放枪——   “兄弟们转进咯!”   林淮唐从山上的制高点望见南口镇防营正向东北方位溃逃,露出胜算在握的笑容: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陈更新吧!”   林时爽指着山下蔡屋方向说:“蔡屋升起的旗帜,是黄兴先生河和廖仲恺早年设计的同盟会会旗……怎么会出现在梅县?”   “等我们进了南口镇,自然知晓原因。”   当年设计同盟会会旗的时候,孙中山坚持以他故交陆皓东的青天白日旗为会旗,黄兴则认为青天白日旗太过单调、朴素,又与日本国旗相似,有日本并华的嫌疑,主张以蓝白底色的井字旗为会旗。   但孙先生坚持己见,黄兴力争不得,双方大吵一场,甚至发展到了黄兴誓言要脱离同盟会籍的地步。   最终是章太炎从中调和,才缓解了两人的会旗之争——章炳麟先生自是不会知道,以后他自己又将被孙中山、黄兴二人联手赶出同盟会。   林淮唐分析道:“升井字旗的人,一定是同盟会的元老之一。同盟会中多粤省人士,也不乏客家人,同盟会会计部部长谢良牧和嘉应州主盟人何子渊渊公都是梅县人,在这里遇到同盟会的同志、朋友,想来也并不奇怪。”   陈更新带领一大队已经迂回穿插到了南口镇的东面,登上黄羌坝,居高临下同时控制住了黄羌坝南北两侧的两条山路——   北面,陈更新派了十几名队员带长枪八支,迅速占领了佛光寺,以寺庙为阵地扼守山口;   南面,陈更新留七名队员五条枪守黄羌坝,自己带着剩下的人马下山到石角里,彻底堵住了南口镇溃兵逃往梅县县城的道路。   陈更新行动灵活快速,更令林淮唐称赞的是他自主判断能力很强,能够自己独立完成一系列的战术指挥和部署,下决断的速度又非常很快,可说是一位非常合格的战术军官。   驻扎在南口镇上的少量防营溃逃以后,曹屋、赖屋两家本地的大宗族,陆续也有数十人跟随巡防营向东准备逃去县城。   这些人仓皇逃窜时,一路上丢盔弃甲,不少人连枪支都扔掉了,又一头撞进陈更新的预设阵地中,自然遭致毁灭性的打击,霎时间全都做了俘虏。   两座坚固的客家围屋,则被方声洞和庄文统分别带人攻破占领。方声洞随即在曹屋上空升起了先锋队的红黑旗——这面旗帜是由林淮唐暂定的队旗,旗面从中间剖开,分成一个红色的三角和一个黑色的三角。   旗帜是用林淮唐的衬衣做成,草陋而简朴,此刻迎风飘扬,猎猎作响,在日光下映照出鲜血和硝烟的味道,使先锋队队员们都自然仰望起它。   “而今迈步从头越!”   林淮唐带着林时爽、喻培伦等人,除留下大炮依旧在镇外的山坡制高点上警戒外,他算是带着二大队剩下的所有人走到蔡家围屋前打出一面白旗。   “先生——先生是我会中人否?”   嘎吱一声,围屋上的一处枪眼松动了好几下,最后被里面人直接取下数块活动的砖石,从中探出人头来,用英文张望叫喊道:   “RevolutionaryParty(革命党)?RevolutionaryParty(革命党)?”   林淮唐听到这一嘴印度咖喱味的英文,笑了笑回道:   “先生是在南洋、印度经商留学吗?我们正是RevolutionaryParty!在下兴亚复汉先锋队总队长林淮唐,不知道先生如何称呼?”   又过了一会儿,好几个壮丁拿木桩从里面将封死的蔡屋大门撞开,一个梳着中分头、脸上擦了雪花粉的年轻人就张开双臂飞冲出来。   他穿着件南洋常见的大花衬衫,着短裤和橡胶底靴子,没有留猪尾巴辫发,一望可知是个海外归来的华侨小开。   “君是林淮唐?我在报上早听得君之大名了!月前广州黄花岗起义,听闻君七进七出,杀清吏、闯租界,惹得英日两国公使向朝廷发公文捉拿你,摄政王载沣亲自下旨,在全国通缉林君,如此大名,谁人不知?   今日有幸一见,幸会三生!”   林淮唐稍稍吃了一惊,他带着众人离开广州以后,再没有经过大的城市,也没有渠道接触过报纸之类的信息渠道,还不知道自从广州起义以后,英国、日本两国公使直接出面要求统计自己,已使林淮唐三个字在全国暴得大名。   “能劳动摄政王亲自下旨通缉,亦是鄙人大大的荣幸……先生是同盟会中人吗?请问如何称呼?”   “我嘛?我在印度加尔各答入过同盟会,可惜始终没有收到什么活动命令,只好听家父要求,回乡经商。唉!结果是我被汇丰银行坑害,买了一大堆坑钱的橡胶股票,去年一场股灾下来血本无归,这才只好到梅县老家来买地置产,做起了种田的营生。”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四章 橡胶股票   庆祝收藏达到400,加更一章,大家gkd数据搞起来,宇文好把存稿发掉   ===   近代以来,伴随汽车工业的发展,橡胶制品的生产也走上了繁荣之路。橡胶的价格随着其需求量扩大而不断上涨,在英国,1910年4月的价格高峰期甚至出现橡胶每磅十二先令五便士的记录,而当时橡胶生产成本仅为18便士,价格即使加上充分的利润也不过每磅二至三先令左右。   在价格和需求推动之下,世界各地的橡胶产业公司不断成立并发行股票。受此影响,上海的金融市场也开始热炒橡胶股票,在巨大的利润诱惑下,大清股民人人疯狂。   当时,位高权重的上海“会审公廨”法官关桐之,也要到处走关系才能买到一点儿橡胶公司的原始股。他30两银子买一股,买来就涨,很快涨到每股90多两。许多外国人知道关桐之手里有股票,就常常拿着支票簿,盯着关桐之,等着他卖股票,关只要肯卖,外国人马上签字购买。   清朝的上海橡胶资本市场吸纳着世界资金,更是吸纳着中国各个角落里的资金,形成了中国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全民炒股运动。   1910年6月,就在股民疯狂到顶峰之时,作为最大消费国的美国,突然宣布了货币紧缩政策。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国际橡胶价格接连大跳水,上海股市如冰山遇熔岩,迅速蒸发,全面崩溃。   先得消息的外资银行立即收缩银根,收回贷款,使得上海等地本土钱庄纷纷倒闭。7月22日,正元、谦余、兆康三家钱庄跟着倒闭。这三家钱庄,有一个共同的老板,名叫陈逸卿。   在陈逸卿的资金链中,最大的后台就是川汉铁路公司。川汉铁路公司有三百五十万两现银,也被用来购买橡胶股票,在股灾中一样化为乌有。   “橡胶股票投资,我赔了有上万两之多,唉!这事说来真让人羞愧。”   林时爽又问道:“先生贵姓?”他不记得同盟会在印度加尔各答还有设立分部,但同盟会组织涣散,分支众多,即便真有也并不奇怪。   “免贵姓蔡,蔡绮洪,表字燈途。”   “燈途先生,既然大家都是同盟会会员,事情就好说了。”林淮唐拜谢笑道,“此役若非先生相助,我们要拿下两座围屋,也没有这样容易。”   蔡绮洪连忙让过林淮唐的一拜:   “林君是天下闻名的大革命家,我哪里受得起这样一拜!林君,你是不知道,赖家、曹家两家人,在本地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无恶不作,乡亲们对之早就恨入骨髓,只盼望有一天能快快除掉这个祸根。”   蔡绮洪的打扮看起来非常新潮,给林淮唐一种纨绔小少爷的感觉。   但蔡绮洪说起话来井井有条,特别是提到本地百姓和曹、赖两家土豪的矛盾时,鞭辟入里,立刻就刷新了林淮唐对他的刻板印象。   蔡绮洪说:“曹家是做药材买卖的,赖家则做茶油买卖,这两家垄断了南口镇几乎全部粮油盐药,搞得百货腾贵,较邻县能贵上个三四倍之多。   我回梅县老家买地置产后,本来见本地物价高得过分,就请人到邻近的寻乌、赣州、汕头买货,也是想多开一个杂货铺,平抑平抑本地的物价。   结果只因为动了曹赖两家的‘地盘’,惹了他们不快,我派去寻乌县采办杂货的三个伙计,竟然就被曹家打伤两人、打残一人。”   蔡绮洪越想越气,咬牙启齿道:“官府管不到客家人的地方来,告官也无用,真多亏了林君替我报仇!”   梅县群山环绕、人稠地狭,属于广东省内经济特别落后贫穷的地区之一。   但本地的社会矛盾,已经尖锐到这等地步;清朝官府的基层统治能力,已经退化到这等地步……   这些事情,都是林淮唐没有预料到的。   “土豪劣绅,人人得而诛之。”林淮唐冷冷道,“蔡先生,既然你从报上、通缉榜文上知道我们的事,那应该也知道我们先锋队是一支闹革命的造反队伍……蔡先生要和我们一起做事吗?”   蔡绮洪两手抱胸:“这还用讲!我都带着伙计们帮革命党开了枪,不跟着一起闹造反,还能干嘛?等曹家、赖家回来报仇吗?”   蔡屋是南口镇上最小的一座围屋,但等先锋队进了蔡屋以后,林淮唐才发现这座客家围屋比曹屋、赖屋都新,而且多用砖石,建筑结构样式也更新颖现代,非常坚固。   蔡屋里有十八户人家,不是按照宗族的形式居住,里面只有两户人家是和蔡绮洪同姓氏的远方亲戚,剩下十六户人都是蔡绮洪请来的商铺伙计。   蔡绮洪父祖两代在海外经商,他自己生于印度洋上的毛里求斯岛,在英属印度加尔各答大学毕业以后,回国置产经营商业,只可惜先是在上海投资橡胶股票血本无归,后来又在梅县老家经营百货铺被曹赖两家排挤失利。   可谓一事无成。   赖家、曹家两家人被围住以后,吓得心惊胆战,为了保命,最后不得不签名写了一份“投降书”,送来请降。   因为曹屋、赖屋两座客家围屋还各自有几处核心建筑,没有被先锋队攻克。他们负隅顽抗,真要抵抗到底,还是能够给先锋队造成一些伤亡的。   庄文统心动道:“总队长,杀降不吉,就免他们一条死路吧。”   可是蔡绮洪却强烈反对,不仅他反对,居住在蔡屋里的十几户人家也都强烈反对。   南口镇现在除了两座围屋的核心建筑还没被攻克外,其他民宅街道已经尽数被先锋队占领。在蔡绮洪的带动下,又有更多本地的老百姓眼见先锋队不是乱杀人的土匪,都走了出来,表达他们不愿放过曹赖两家的意见。   林淮唐失笑道:“本地大宗、土著豪强,民愤居然能大成这样,不杀之如何大快人心?喻培伦,调大炮来,我们直射平轰,炸烂他们!”   本地的大姓、大宗族,一般人脉都非常广,亲戚众多,少有做坏事做绝到像曹赖两家这样地步的人。   他们身为南口镇两大宗族的家长,却能让大量有亲戚关系的同姓村民,都要求杀之而后快,残民行径,究竟到了何等恶劣的地步!   喻培伦有所犹豫,他对清军能下狠手,但对曹赖两家这样的“土豪缙绅”,却不懂林淮唐为什么要下狠手。   甚至连林时爽都劝说林淮唐:“革命军只杀清军,不杀百姓。君汉,你不能开革命军滥杀之风啊!我们不是会党,更不是土匪!”   庄文统不悦道:“我看曹赖两家,可比会党土匪坏得多,合该杀了才好。”   林淮唐冷淡地扫了众人一眼,说:“林时爽、喻培伦不服从军令,暂时免去他们二人职务,事后再交队委会议讨论是否恢复原职……方子明,你带人去把大炮拉过来。”   众人都没想到林淮唐“滥杀百姓”的决心这样坚定,无不惊骇非常,只有方声洞瞬间蹦了起来,满脸带笑:“总队长的命令一定正确!”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五章 四纪八规   感谢@棘背龙大帝的打赏,加更一章   ===   没等大炮拉过来,困兽犹斗的乡勇就丧失了战斗意志,纷纷器械出屋投降。林淮唐这次不再坚持将曹赖两家负隅顽抗的壮丁杀掉,只是下令将其中民愤较大的宗族家长先行关押起来,其余乡勇壮丁则缴械以后集中看管。   “庄队长,维护南口镇治安的事情就交给四大队了。”   “服从总队长命令。”   林时爽和喻培伦两人刚刚被解职,林淮唐的雷厉风行可见一斑。这种时候庄文统也不敢去触霉头,赶紧应下命令,带队进入镇中,接管了巡检衙门、码头、当铺、米行等地。   四大队的队员几乎全师惠州会党分子,林淮唐本来还顾虑他们纪律不好,在接管南口镇各要地和仓库的时候,万一和本地老百姓发生冲突如何是好。   但从结果看来,庄文统一再被林淮唐揉捏把玩后,是不会再这样容易给出让人惩治自己的破绽。   为了约束四大队的纪律,庄文统简直是把自己一个人掰碎成十个人使用。当铺、米行、仓库……每个地方都能看到庄文统清查物资的身影。   “胆敢私取一块大洋、一袋大米的人,别忘了老子们是在造反,老子们是能杀人的!谁敢抢东西,我就敢枪毙谁!”   有一名四大队的战士在接管当铺时,往怀中私藏了几块鹰洋。庄文统发现后,盛怒之下立即就要亲手把他枪毙。   幸好林淮唐到当铺视察物资的清缴情况,才及时拦住了庄文统。   “庄队长,这个队员我眼熟,我们在山里的时候,他主动到队伍的末尾接应其他掉队队员,表现很突出,我记得。”   “他私藏财物,触犯军规,不杀不足以正军纪!”   庄文统手持驳壳枪,枪口几乎都要怼到林淮唐脸上去了。   那名队员被其他人绑住双手,半跪在地上,头和肩膀都被紧紧压住,贴着地面,显得狼狈不堪。   “这是我的失误,此前没有颁布严格的军事纪律,现在出了问题就要直接杀人,那叫不教而诛。”林淮唐说。   “什么不教而诛?接管当铺以前,我是明言过谁敢私拿一块大洋,就枪毙谁!”   “这种决定,庄队长,你至少应该召集一次四大队的队委会议进行讨论,而不是一个人独断自为之!”   林淮唐又训斥道:“事前我没有说清楚先锋队的组织纪律,这是我的过错,不是庄队长的过错。这名队员的事情,依我的意思,还是交队委会议讨论。”   庄文统知道坏人又让自己做了,好人又让林淮唐做了,这个林淮唐是好话坏话都让他一个人说了,庄文统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林淮唐也认为,确实有必要确定一下组织纪律的问题。先锋队的人数还少,尽早建立起良好的组织规章和框架,才能避免今后的泥沙俱下。   林淮唐找到本地人蔡绮洪大致了解和调查了南口镇的情况以后,才在镇上的米行召集了一次队委会议,同样是四个大队的大队长、大队委、中队长、中队委全部参加。   为了起到沟通百姓的作用,林淮唐还邀请了蔡绮洪和另外两位南口镇的村民代表参加会议。   林淮唐在队委会议上首先说明了庄文统要求枪毙队员的情况:   “今天我们要做好国民工作、要做好百姓工作,没有国民和百姓的支持,革命党是没法生存下去的。庄队长严抓军纪,做得很好,但动辄要枪毙人,而且不走队委会议的流程,这还是满清朝廷的**遗风,是一种军门作风、大帅作风,要不得。”   林淮唐要说:“孔子讲不教而诛,意思是说事先不教育人,一犯错误就加以惩罚。这种做法是不对的,如果这样做,那就连古代的暴君、昏君都不如,直如满洲**君主一般昏庸了。   惩办主义不教而诛,不仅不能教育犯错误的人改正错误,反而会伤害他们,达不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目的。”   这些话多多少少隐含了批评庄文统行事作风粗暴的意思,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真是好赖话都让你林淮唐一个人讲完啦!   但与会者多同意林淮唐的意见,他见状又趁热打铁,请蔡绮洪出来介绍南口镇老百姓们比较关注的几件事情:   “我从回国以来,在梅县住了有一年多时间,和本地老百姓还算是熟络。刚刚我把村民、镇民的意见都归纳了一下,是这样的。   大家主要是担心革命党损失自家东西又不赔钱。”   林淮唐点头说:“损坏老百姓的东西,一定要照价赔偿。虽说打破了旧缸赔新缸,新缸不如旧缸光,但赔了就比不赔好。   损坏东西要赔这是一条,其他如平买平卖、说话和气、有借有还,这都是古代起义军,如李闯都能做到的事情,没道理我们革命党人自诩文明世界却不能做到。”   林淮唐正式规定:“今后我们的军纪很简单,总共是四条。第一条是一切行动听从队委会议,一切决定通过队委会议;第二条是缴获物资必须归公,不得私藏;第三条是不能做逃兵,要退出先锋队必须和队委会议打报告;第四条是禁止奸淫掳掠,禁止擅取民间物资。   这都是古代起义军如李闯、如长毛鼎盛时能够做到的事情,所以我们也一定要做到。   除了这四条纪律以外,另外还有八条规定。   第一条规定是上门板,向本地老百姓借门板当床铺睡觉以后,必须亲自还回去,给人家上好才能走;   第二条规定是捆铺草,借人家的稻草铺床,用完以后必须给人家捆回去;   第三条规定是挖茅坑,要拉屎的,不许胡乱下蛋,都给我统一挖好茅坑,不许满地乱拉屎去;   ……”   总共四项纪律、八条规定,也算是林淮唐结合了目前革命党人的现状所做出的改进。   八条规定除了上门板、捆铺草、挖茅坑外,还包括说话和气、平买平卖、有借有还、有损有赔和洗澡必须避开女人。   接着又经过队委会议和蔡绮洪、南口镇村民代表等人间的一番讨论,确定了对于违反四条纪律、八条规定的大致惩罚制度。   之前那名私藏鹰洋的四大队队员,就成为了新军纪出台后的第一个试刀者,虽然不至于枪毙那样严重,但也要废黜军职、关禁闭。   同时虽然林淮唐本人是反对体罚的,但南口镇的百姓代表,都强烈要求“当兵的”破坏军纪以后,必须实施肉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没有办法,林淮唐也只好先勉强同意,对于那名四大队队员打上四十大板。   毕竟党人、会党、民军,都不怕关禁闭,甚至不怕枪毙的。反而他们更怕打板子、更怕杀头,旧时代的肉刑对于人们的威慑性还是要大得多。   这是习惯所致,暂时林淮唐亦无法改变,只能自己主动去适应。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六章 恐怖统治   “兵”在这个时代贬抑的涵义依旧强烈,所以林淮唐严禁所有军官称呼先锋队的队员为“士兵”。   先锋队内部现在使用较多的称呼,关系亲密的朋友大部分是直接呼名称字,或者用职务和同志这样的称呼。   对于下级士兵、普通队员,林淮唐以身作则,带头使用“队员”和“战士”这两个称呼。   从实践情况来看,广州党人更喜欢被叫做“队员”;庄文统带来的惠州会党,则更喜欢被叫做“战士”——他们觉得战士听起来很有当官的感觉,好像是一种尊称。   “林队员、林战士、林君!我在梅县有一座围屋、一座面粉厂,还有四千多块银元。林君,快让我参加革命军吧!围屋、工厂,还有银元,只要让我参加革命军,这些我都捐献给咱们的先锋队!”   蔡绮洪对于找到组织、参加革命,表现的非常积极,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   他几次三番找上林淮唐,要求尽快加入先锋队担任一些职务,最后干脆不回家睡觉,直接赖在先锋队暂住的米行里面。   但林淮唐如今是忙不过来,没功夫解决蔡绮洪的问题。   林淮唐希望召开一次公审大会,依靠至少在形式上来说还算比较文明、比较接近现代法庭模式的审判庭来审理曹赖两家被揪出来的“土豪劣绅”。   按他的话来说,这是要使人知道“我们不是偷偷摸摸地杀人”、“革命是要明正典刑”的。   可林淮唐没想到,等他到被充作监牢的码头仓库视察牢犯的时候,却愕然发现——   曹家的两名老叔公、赖家那一位据说辈分非常高的“太夫人”,都已让人活活打死在了仓库里。   虽然这三个人都在林淮唐的处决名单上,但没有经过公审大会、没有经过国民的审判就把他们私刑处死,还是让林淮唐震怒不已。   “这是谁干的?!”   驻守仓库门口的四名队员受到了严厉批评,但他们也很委屈——这三个南口镇的宗族族老,都干过不少狗屁倒灶的事情,如今落了难,和他们有仇的人就一窝蜂堵上门来。   三十多人硬生生挤进仓库,将这三个老而不死是为贼的千年王八活活打死。   守门的队员才四个人,林淮唐又一再要求,不能随便对南口镇当地的老百姓动粗。大家光靠组成人墙,也根本挡不住三十多人的冲击,这才只能坐视犯人被全部打死。   “他们到底干过什么王八蛋的事情?让人硬冲革命党的监牢,也要急不可耐杀人,连一两天的时间都等不起!”   林淮唐感叹道:“蔡先生,贵镇老百姓百姓这股迫不及待的复仇冲动,较你的革命热情还更胜一筹啊!”   蔡绮洪被林淮唐这话逗乐,先是忍不住笑了好一会儿,接着才严肃起来,正言道:   “如若林君知道曹赖两家做过什么事情,就不会觉得老百姓们的做法是什么冲动了。”   “愿闻其详。”   曹赖两家在南口镇上,靠着垄断药材和茶油发家致富。他们发了财以后,宗族里面辈分最高的人,曹家那两位阿公、赖家那位“太夫人”赖阿嬷,便俨然以镇上所有百姓的父母自居,用所谓“家法”名义,作为比起满清官府还要凶暴。   蔡绮洪回忆道:“我因为想插手镇上百货买卖,导致店里伙计让曹阿公派人打死打残这件事,之前已经和林君讲过了。   其实我家毕竟是殷实人家,虽然不是地头蛇,却也算过江龙,曹阿公还不敢太过分。但他们对另外一些知根知底的贫苦百姓,可就没有打残两个伙计这样好说话了。”   蔡绮洪回忆起去年新春时发生的那桩往事,至今还觉得毛骨悚然,光是想一想,肚子里便不住地犯恶心。   “广东这边每每到年节时,必有办舞狮比赛的传统。去年也是如此,镇上办舞狮会,内定首魁是轮到曹家,所以比赛时他们横冲直撞,全无顾忌,在舞狮会上将人撞断了腿。   那人后来就到曹屋门口索要医药费,本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无非给点钱便能了事。可只因为那人在曹屋门外说了两句重话,居然直接被曹阿公叫人绑去屋里抽断了手筋脚筋。”   如果光是这样横行霸道,还不至于让蔡绮洪留下极为恐怖的印象。深深印在蔡绮洪脑海里,至今不能忘怀的,则是曹阿公断人手脚后,为了泄愤,又把那人的心肝活生生剔了出来下酒吃,说什么大补。   蔡绮洪回忆起来就想作呕:“生吃心肝!我以为这是水浒故事,没成想到曹阿公看起来那么慈眉善目的一个老人,能干出这等事来。”   林淮唐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都渐渐凝固了起来。   “广东人是四条腿除了桌椅,什么都能吃。可行事肆无忌惮到曹阿公这地步,想来县里没有靠山后台也不可能。”   “林君猜得对,曹家有一个侄儿听说在云南做藩台,也是大官。”   林淮唐冷笑起来:“革命党人不怕戳马蜂窝,也不怕踢到铁板,只怕曹藩台不敢来报仇,我倒要看看这些大清的官绅,还能作恶到几时。”   林淮唐心知肚明,如果不做彻底的扫荡,只有名义的革命,这些大清的官绅再心胸作恶四十多年都不成问题。   “革命革命,不革尽旧人物的性命,谈何革命!方声洞,你带人去把两位阿公、一位太夫人的人头剁掉,将首级挂到曹屋最高处。”   “君汉,这不好吧!”林时爽反对道,“首级悬梁,简直是黄巢李闯的做派,革命党若如此行事,则与满洲朝廷有何异同?”   人死也就算了,但不留全尸,已经使得魂魄将不能和祖宗重逢于九泉之下。何况林淮唐还下令要传首全镇、暴尸三日,对迷信观念的村民来说,等同于是把人打进畜生道,让死人都不得超生。   “哈哈哈,黄巢李闯,若百姓喜闻乐见,革命党便做一回黄巢李闯又如何?关禁闭文明,打板子不文明;枪毙文明,暴尸不文明。   但文明的东西现在还触动不了中华的国民,只有不文明的暴力、不文明的血腥和不文明的复仇才能触动我炎黄之胄。   阿文,你看着吧,满洲三百年**空气造成国民之麻木,不用矫枉过正的办法如何能使之触动呢?”   曹家、赖家的亲戚家人还有很多,有一位阿公的家人全都跑了出来:壮年男子有三人,妇女有十二人,看起来不足十三四岁的男女孩童有十一人。   这些人都跪在林淮唐的面前,磕头如捣蒜,任额头鲜血淋漓,哭声起伏不息。有两个孩子为他们爷爷的惨死拼命哀嚎,以至于气绝昏厥过去。   林时爽于心难忍:“杀人父、杀人祖,这还能叫做革命党吗?”   “革命党不杀人,这还像话吗?”   “战场上光明正大以刀枪杀满洲人和满清的走狗奴才是一回事,战场外杀一个老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林淮唐反问:“刘思复之炸李准、汪兆铭之刺载沣、邝佐治之刺载洵、温生才之射孚琦,不是在战场外杀人吗?难道李准、载沣、载洵、孚琦辈,就不是人子、人兄、人夫、人父吗?   何况我同盟会革命之对象,难道仅以对方是否为满洲人而定?如此我同盟会中与吴樾同炸五大臣的张榕,亦系镶黄旗满洲人,君杀否?我同盟会辽东支部之鲍化南、刘纯一,皆系正黄旗旗人,君杀否?巴文峒、云亨、经权、博彦满都、萨音巴雅尔皆我同盟会之同志,君杀否?喜塔腊·恒宝昆、赫舍里·松毓、萨克达·庆康、恩溥、文耆,皆系光绪三十三年《民报》辽东义军檄文署名人,君又杀否?   革命,是要革满清一切权贵豪强之命,不以满蒙回藏汉划分,只以阶级划分……我意已决,时爽不要再说。”   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很快就被方声洞挂到了全镇最高的房子屋顶上。六颗大大睁开的眼睛,好像还在诉说着死者生前的恐怖。   林淮唐的一番质问,说得林时爽无言以对。   但他终归耿耿于怀:“君汉做法,将如法兰西雅各宾派之恐怖统治,开数十年之仇杀,中国鲜血将流尽矣!”   “呵。”林淮唐与三颗首级对视,内心毫无波动,“法兰西暴君千年来所绞杀、饥杀、寒杀之国民,何止亿万。国民反杀二三暴君、贵族,便敢称为恐怖统治吗?”   恐怖统治。   如果抒发国民的正义,就是恐怖统治,那么林淮唐所期待的恐怖统治,还远远不止于此。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七章 阉割民气(三更求推荐)   求一下推荐和收藏!大家帮宇文到各个qq群扩散一下本书吧   ===   夜色笼罩,镇上街巷被薄薄的水雾覆盖。一天的时间过去,可能是陈更新堵截溃兵的任务过于成功,也可能纯粹是因为广东水灾频发,官府已经没有精力和力量来追剿先锋队。   南口镇的今夜,比过往还要更为平静。   林时爽躺在铺满稻草的门板上,辗转反侧,实难入眠。他出身世代冠缨之家,父祖两代都曾为左宗棠做过幕僚,门第富贵,吃穿住行上从未简陋过。   但今夜林时爽睡不着,并不是因为睡觉休息的条件太差——先锋队全部队员,包括林淮唐、包括庄文统、包括同样书香门第的方声洞在内,大家都是一样地睡门板和铺草,林时爽心中并无不平。   他还在忧虑白天发生的事情,还在忧虑林淮唐心中暗藏的“戾气”和“恐怖统治”的可能性。   林时爽的爷爷林鸿年和父亲林晸,都是福建有名的大藏书家,耳濡目染,林时爽自己也养成了博识通闻的习惯。   他读过很多书,有中国的、也有日本的、还有西欧的,康有为的法兰西游记、曾纪泽留下的半部日记、梁启超翻译的欧洲革命史传……还有日本流行的政论、文学、历史畅销书,西欧大哲学家们的著作……   林时爽大多看过,而且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看过就不会忘记,因此更对林淮唐之前关于“恐怖统治”的言论,深感不安。   林时爽心目中的革命,是光荣革命、费城制宪和王政复古,而不是流尽法兰西民族鲜血的恐怖之大革命。   “不行,必须劝一劝君汉。他还年轻,有此激进之安那其思想,实属正常,我必须负起责任,矫正他的想法。君汉有天纵英才,定是我华族今后栋梁,不能让他染上安那其主义的毒素。”   他把稻草掀开,翻身起床,嘎吱嘎吱摇晃得门板不断发出噪声,睡在林时爽身旁的两名队员发出很不满的呼噜声后,又在那里支支吾吾说了好几句梦话。   林时爽站起身,向两位“床友”弯腰鞠了一躬表示歉意,就准备起身去找林淮唐。   他记得林淮唐和一大队的人睡在一起,都在当铺后院休息,与林时爽休息的南口镇米行尚有段距离。   夜色深沉,天气清冷,梅江盆地里湿气很重,到了晚上,不用多长时间,林时爽就能感觉到两肩被霜气打湿,全身冰凉。   街道上还有站岗守夜的队员,林时爽认识他,这不是方声洞三大队的中队长张云逸吗?   “胜之,你在做什么?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张云逸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德造老套筒步枪,脸上淌满汗水,看起来焦惶又紧张。   “时爽!”张云逸看到林时爽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萧枳打伤了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唉!萧队委将一个女人打伤了!”   林时爽也大吃一惊,萧枳同样是方声洞第三大队的队员,同时还是张云逸所属六中队的中队委。   林时爽印象里萧枳是个非常年轻的人,头脑不错,很机敏,而且又是南洋富商的子弟,无论如何也不会和欺辱妇女联系到一起去。   “这怎么可能?萧枳他就不是那种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快带我过去看看。对了,先不要让君汉知道这件事情——君汉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让他知道,萧枳就完了!”   张云逸一路跑过来找人,还连喘着气。他弯下腰又休息了好一会儿,终于解释说:   “不、不……时爽你想错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有一个女人闯了监牢,就是仓库那里,夜里大家看不清楚,萧枳就开枪把那女人打伤了。”   这话让林时爽更摸不着头脑了,现在监牢里也没有关人,就放着三具尸体,大半夜的谁发了疯非要闯进来?   难不成是要去赶尸的嘛!   “算了,胜之,你快带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等张云逸带着林时爽赶到码头现状后,林时爽更觉得情况简直比他预想还要糟糕。   码头门前鲜血淋漓,地上的血水、污水都流到了梅江里面,腥臭味扑面而来。一名看起来至多不会超过十六岁的女孩靠着门柱半躺在一边,六中队的队委萧枳已经被其他战士绑了起来,两名队员持枪守在一旁。   “萧枳!你是找死吗?!你干嘛呢啊!”   女孩奄奄一息,她小腿上中了一枪,手臂上又中了一枪,虽然已经经过简单的包扎治疗,但在白色的棉布上依旧渗出深红色的血迹。   萧枳苦笑自辩:“林大队,不是你想的那样……天地良心,我没有违反先锋队的纪律。”   林时爽本以为萧枳只是动手动脚打伤了这个女孩,根本没料到他是用枪打的!白天时林淮唐下令将三个老人枭首的事情,已经很挑战林时爽的道德观了,现在萧枳又动手射伤无辜女子,简直要让他怀疑整个革命队伍到底怎么了?   “萧枳,你有什么话留着和总队长讲吧。我想林君汉是会愿意听你辩解的!”   “不是……”张云逸拉住盛怒之下的林时爽,“是这个女人先硬闯监牢,还把尸体都弄得稀巴烂。萧队委也是因为黑夜里分不清男女,紧张下才开枪打伤了她……”   “什么尸体?”   “就、就是白天那个曹阿公的尸体呀,被她用刀子划烂了,肠子都流了一地。”   林时爽打开仓库的大门,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瞬间冲入鼻尖。他没控制住咳嗽了好几下,等张云逸提着灯过来照亮仓库里面,林时爽才看清楚曹阿公的肚子被尖刀剖开一大条口子,大小肠和血水、粪便都顺着那里流了出来。   张云逸把灯笼提到尸体上方,刚好照清楚伤口里面的样子——里面空荡荡的,原本连接住脏器的血管被全部割开,心脏、肝好像都被人掏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   张云逸回答道:“林大队,您还是直接问那个女娃吧,这件事我们其他人都不好开口呀。”   “闹林北!”   林时爽都被气出了一句闽南话,他出了仓库亲自找受伤的女孩了解情况,越听越心惊,这才明白了张云逸欲言又止的原因是什么。   女孩名叫曹凝,是曹阿公一个侄女的女儿,勉强算是曹阿公的外孙女。刚刚就是她硬闯牢房,连萧枳鸣枪示警都挡不住,被曹凝冲了进去,用一把剔肉尖刀剖出了曹阿公的心肝。   曹凝的嘴角还带着血迹,齿间尚残留着脏器的汁液。林时爽盘问她的时候,曹凝不时张开嘴巴大笑,白色、红色混杂的奇怪液体就会从她的嘴角直接滑落。   曹凝的娘血缘上来讲,是曹阿公的亲侄女,但她爹好赌成性,虽然不抽鸦片,但也足够败光家产,还跟曹阿公欠了一屁股债。   为了清债,曹凝的亲爹就将她们母女两人全部“卖”给了曹阿公,名义上是卖做家仆丫鬟,但其实全镇人都知道,无非是做泄欲的工具而已。   曹凝她娘,备受凌辱以后发了疯,去年一个人跑进山里让畜生给咬死,剩下曹凝十几岁的女娃一人孤苦无依,还要给一个马上七十五岁的老头子当玩物,她的满腔仇怨可想而知。   “你们是革命党人吗?我知道的!我在梅县县城见过通缉革党的榜文,我知道你们是要造反杀人的,但我不怕你们,让我也做革命党吧!”   林时爽手脚冰凉,不知道是因为曹凝的悲惨遭遇而冰凉,还是因为曹凝剖人心肝、食人骨髓的狠辣而冰凉。   他只觉得自己早因为朝廷压制汉人、割地卖国,看透了大清国的**无能——却没看透,在大清的国土上,除了满洲人、除了大清朝外,还有路许多的腌臜污秽!   大清国的**,林时爽以为只要打倒了满清朝廷,就能清除。   可是曹凝的遭遇,要打倒谁才能清除呢?   林时爽看着曹凝那张被鲜血溅满的狰狞脸庞,看着这个受伤中无比柔弱又无比可怕的少女,头晕目眩,好像连站都站不稳了。   林淮唐就站在林时爽的身后,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事情。   他走上前来,为萧枳松绑后说:“枪声那么响亮,还想瞒着我?但此事并非萧队委之过,我就不追究了。张云逸,你带曹姑娘到蔡屋去,蔡绮洪那里有大夫,快给曹姑娘好好医治一下。”   “阿文。”林淮唐揽住林时爽的肩膀,和他一起望着天空,低语道,“这恐怖吗?”   林时爽默然不能对,林淮唐此前的长文雄辩不能给他根本的触动。但当他见到曹凝被一乡豪强凌辱至此,仇怨深到如斯地步时,不可能不去多思考一下。   皆为汉人同胞,皆为炎黄后裔,何以至此?   林时爽沉默良久,终于叹了一口气,说:   “阉割我中国民气者,不止满人而已……革命必须打倒这几千年来的恐怖统治,一扫数千年**空气!”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八章 黄兴(四更来了!)   感谢@棘背龙大帝打赏   ===   黄兴,原名轸,后改名兴,字克强,湖南长沙人,是华兴会的创始人和首任会长,亦是同盟会的创建者之一,被同盟会会员尊称为克公。   黄花岗起义“失败”时,黄兴改装逃到暗设于广州河南的革命机关女同志徐宗汉处,由她护送至香港就医,并不知道此后林淮唐力挽狂澜,挽救了行将覆没的党人队伍。   黄花岗之役的失败,对黄兴打击巨大,他心灰意冷,又受到当时流行的“拼命主义”感染,便萌生了冒险暗杀广东水师提督李准等清朝官吏,为死难烈士复仇的想法。   “革命与暗杀二者相辅而行,其收效至丰且速。此时党人惟有行个人暗杀之事,否则无以对诸烈士。”   他闭门谢客,专事准备,拟一死拼杀李准。消息为同盟会同志得知,孙中山、冯自由、美洲致公堂、《少年中国晨报》等纷纷函电劝阻,甚至有人表示愿替黄兴代行暗杀之职。   黄兴精神消沉,流连香港月余却一事无成,革命同志的怀疑抨击更让他感到压力日渐巨大。直到今天宋教仁和谭人凤带着一份电报,送到黄兴宅中,才让他的意志为之振作。   “老先生,林淮唐是何人?你们认识他吗?”   谭人凤年过半百,满头华发,所以常被黄兴呼为“老先生”。他日常做一副名士装扮,风流自得,今天却手抓电报纸,满布皱纹的苍颜上已洒满热泪。   “志士未死、志士未死!”谭人凤且哭且笑,“广州之役并没有功败垂成呀!”   谭人凤的心情过于激动,已很难回答好黄兴的问题。跟他一起到黄宅的宋教仁,一身笔挺贴身的西装、紧系领带,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不紧不慢地说:   “林淮唐是同盟会福建支会的成员,由郑祖荫和林森两人介绍入会。这次广州之役,林淮唐也是选锋队的队员。”   黄兴接过谭人凤手里的那张电报纸,摊开到桌子上,一字一句念道:   “……克公谨启:   ……三二九之役我同盟会志士皆以唤醒同胞、继志而起为职责,同胞梦梦,起义所以醒之也,虽死无悔。杀身成仁,古有明训,幸天佑我党人,开城门以延志士性命……余等与满奴,无可言者,转战千里,至于嘉应……落脚驻足,侥幸于斯……万端仍以聚人为首,特请克公联络,使我同志北朔梅江,积薪五岭,以待天下有变……   同盟会一死士林淮唐,顿首再拜。”   宋教仁解释说:“电报是开明电灯公司的老板高绳芝从汕头发来的,信件由林淮唐交给梅县同盟会会员蔡绮洪,又由蔡绮洪转交给嘉应州同盟会主盟人何子渊,最后由渊公冒性命风险亲手带到汕头交给了高绳芝。”   高绳芝是潮州巨富,也是汕头自来水厂和开明电灯公司的老板,同时还是黄冈起义和惠州起义的赞助人之一,仅惠州起义时高绳芝就一次性给同盟会捐助了二万银元用来购买枪械。   林淮唐在南口镇写下的一封求援亲笔信,经过蔡绮洪、何子渊、高绳芝三条渠道,层层传递,听起来简单,实际上却不知道暗藏多少风险、赌上了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历经重重险阻,才终于送到了香港。   黄兴握信踌躇:“有此同志,何愁革命不能成功。”   最让黄兴、宋教仁、谭人凤三人感动的事情,无疑就是七十二志士的得救。特别是黄兴,他一直都认为黄花岗之役的失败,完全是因为自己组织无力、指挥无能所致,几乎产生以死明志的打算。   如今得知志士并没有牺牲,黄兴内心的庆幸和喜悦何其巨大。   谭人凤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看着电报纸都能哭成泪人,毕竟那些被同盟会认为已经全部牺牲的志士里,不乏谭人凤的亲戚、子弟和门生。   宋教仁又说:“克强啊,你看这个林淮唐在信上说的——吾党之所求者,在废灭鞑虏清朝,创立中华民国,事业伟大,断非区区暗杀一二元凶大恶所能有济者,革命党者,必当以大起国民军,组织军队为唯一之方针。   看啊,林淮唐说的多么好、多么正确!行暗杀事业的同志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如此视死如归的大无畏精神,我亦不得不敬服。但如此轻易抛掷我同志精华,使诸多新中国的栋梁拼却性命,换来几个贪官污吏的死,这值得吗?克强,你醒醒吧!”   照顾黄兴生活起居的徐宗汉,日前因为医师在为黄兴动手术前,须经其家属签字,徐宗汉在张竹君怂恿下,以妻子名义签字,手术后又尽心照顾,两人志同道合,已成事实上的夫妻。   徐宗汉给三人端来茶水,她参加同盟会闹革命的时间不比黄兴晚多少,有敢为天下先的气魄。   黄花岗之役林淮唐等人所用枪支,就是徐宗汉将自己则扮成染料作坊外嫁的新娘。两百多号革命战士扮作迎亲的队伍,在喧天的锣鼓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取出已先期装在颜料罐里的武器零配件,洗净后以明办嫁妆、暗运武器的办法,先将武器运送至大石街一所秘密机关,再由别的同志将武器弹药分送至广州各处。   她早对黄兴的意志消沉特为不满,现在啪的一声将茶杯都砸在桌上,叱责道:   “黄克强!你还自称是大丈夫吗?哪有这样没出息的大丈夫!既然三二九之役没有失败,你又忧愁什么?快快行动起来,筹款购械、委派同志,快快行动起来帮帮这位林淮唐同志吧。”   林淮唐的信里,除了提出革命党应在梅县山区积累力量、发展国民武装的策略建议外,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向孙中山和黄兴请求援助,希望他们可以组织一批富有军事经验的正经军校毕业生,携带饷械设法入粤。   其实钱财、枪械还是次要的,毕竟林淮唐从汇丰银行和横滨银行强行借走六万大洋,足够先锋队使用一段时间。   但专业的军事人才,确实是先锋队现在最为稀缺的资源。   林淮唐和林时爽都只是日本陆士预备学校成城学校的肄业生,方声洞亦然;喻培伦卒业于大坂高等工业预备学校,庄文统毫无新学学历。   只有毕业于长门炮术学校的陈更新,勉强算是一位正经军校生,但其所学知识也主要是关于近代炮兵的战术战法,对现在的先锋队,帮助不大。   孙中山一意在南方三省发动起义,说是“只注意广东,对于长江各省一点也不注重。华侨所捐的钱也只用到广东方面去,别处的活动一个钱都不肯给”。   这次广州起义失败,更造成同盟会员不少人心灰意冷,不再过问会事。就是黄兴和宋教仁,之前也经常郁郁不乐,喝醉了酒就卧地长歌,甚至准备冒险暗杀清吏拼个一死以谢同志,或者干脆遁迹隐居。   如今林淮唐的消息传来,的确使无比消沉的同盟会会员们又重新振作起来。但之前因为广州起义失败,导致孙中山、黄兴、宋教仁等人之间长期日积月累的矛盾完全爆发。   前几日孙中山更重提当初宋教仁支持章炳麟、陶成章来罢免孙的旧事,“党员攻击总理,无总理安有同盟会?经费由我筹集,党员无过问之权,何得执以抨击?”   虽然当时谭人凤从中调停说:“同盟会由全国志士结合组织,何得一人言取消?总理无处罚党员之规条,陶成章所持理由,东京亦无人附和,何得怪党人?款项即系直接运动,然用公家名义筹来,有所开销,应使全体与知,何云不得过问?”   孙中山表示,可容日约各分会长再议,但实际上,孙、宋之间关系已经彻底破裂,黄花岗起义“失败”不久后,唯一一个能够调和各方关系的赵声又病死,宋教仁便打定了抛开孙中山,自己另起炉灶,成立同盟会中部总会,大搞长江流域起义活动的决心。   同盟会中部总会是一个独立于同盟会之外的组织,它和共进会一样抛弃了“平均地权”的纲领,声称“以推覆清政府,建设民主的立宪政体为主义”。此外,它并特别规定∶“会员皆一律平等。”   宋教仁试图对同盟会以往的失败作出总结,认为其原因在于“有共同之宗旨,无共同之计划;有切实之人才,无切实之组织”。宋教仁准备“奉东京本部为主体,认南部分会为友邦”,总机关设于上海,各省设分部,总理一职,则虚位待贤。   同时他也看出了同盟会组织的某些弊病,准备在中部总会机关内部实行“合议”制,防止**独断,要求加强团结,消除省界观念。在起义策略上,宋教仁批评孙中山以往的做法是“惟挟金钱主义,临时召慕乌合之众,搀杂党中,冀侥幸以成事”,表示要“培元气,养实力,不轻于发难”。   在东京同盟会总部长期组织涣散,孙中山行踪无定的情况下,宋教仁准备另起炉灶建设中部总会,以推动长江流域的革命形势,他的眼光无疑走在众人前面。   但是既然宋教仁和谭人凤的目光都已经北向转移到了两湖三江一带,对于林淮唐在广东的活动又要如何处置为好?   最终是黄兴拍板道:“长江流域、珠江流域的起义,全都不能忽视。老先生和渔父继续到湖南、湖北活动,支援林淮唐的事情就交给我办!”   宋教仁犹疑问道:“克强夹袋中,尚有济得大事的军事人物否?”   “姚雨平可堪此任!”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九章 南口镇农会   广东的大雨已经连绵十多天不止,河水暴涨盈尺,侵夺田地还是小事,直接淹没民宅房屋,甚至倒灌入城,汹涌澎湃,如水龙作祟,动摇五羊,这才是让清朝官吏紧张万分的事情。   据说就连沙面租界和粤海关里的洋人,也深受水灾之扰。那些修在高地处的小洋楼里面,积水同样高过膝盖,不要说是住,根本就连个落脚地都无。   嘉应州梅县南口镇,围在梅江盆地中心,四面皆高山,又有梅江、韩江流过,每到雨季,本来就是易受洪水侵害的地形。   更何况今年大雨下得如此猛烈,河湖俱涨,听闻东江水决堤,已淹死了数百上千人!   南口镇房屋多是泥瓦土屋,只有蔡绮洪家的围楼是石灰土构建的,稍坚固一些,其他土房在连日暴雨下,已岌岌可危,顶上茅草瓦片哗哗作响,墙上贴泥更是秫秫秫地往下掉。   林淮唐在南口镇米行,又召开了一次先锋队所有人都要参加的士兵大会。这回除了蔡绮洪和两位南口镇的村民代表意外,林淮唐又请蔡绮洪竭尽所能,设法将南口镇上任何一个说得上话、素有能办事之名或有威信之人,都叫来参加会议。   “三江决堤之势已成,清廷昏庸无能,哪有办法救广东?要救广东,只有靠我们广东人自己了!”(林淮唐系福建人)   林淮唐振臂高呼以后,林时爽、陈更新、方声洞也都站出来发言(皆系福建人):   “不唯独南口镇,梅县全邑,乃至于是长乐、兴宁、平远、镇平,嘉应州四属之地,何处不是水没堤坝,冲垮稻田?全州全县已到急不容缓之际,乡亲们谁又曾见到官府来救灾?”   “嘉应州知州、梅县知县,都是外地官,广东淹了也就淹了,人家又没在本地置产,当然不在乎乡亲们的死活。”   “大雨半月,再这样下下去,咱们南口镇就要被淹垮了、淹烂了、淹没了!朝廷的贪官污吏,成日只会收受贿赂吸大烟,何曾将全镇人身家性命放在心上?我们只能自救起来!”   南口镇就在河边,大部分村民自家田产都受到洪水威胁,官府却毫无救灾的举措——即便有,也是以维护珠江流域为主,梅江一带的客家人聚居区,多在抛弃之列。   洪水泛滥,可以想见,今年秋收肯定是毫无成果。许多人光是凭空想象几个月后要怎么度过饥荒时,就感到背脊发凉,全身都淌下冷汗。   蔡绮洪代表全镇村民问道:“官府没有办法,革命党难道就有办法?洪水是天灾,龙王爷发怒,老百姓又能怎么办。”   先锋队占领南口镇以后,先是靠处死曹阿公、赖阿嬷等人获取了镇上小宗百姓的支持。之后马上就遇到了数十年罕见的雷雨天气,道路交通断绝,即便有少数人想找官府告密,出卖革命党,现在也完全没办法前往县城了。   在洪水的威胁下,镇上百姓、革命党人,已经成为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生死与共,唯有同舟共济,方能渡过难关。   林淮唐说:“泰西有兴农之会,百姓士庶,群策群力,互帮互助。会员每月仅出少量会费,便能得农会于耕牛、农具、种子、青苗各方面协助,一遇旱灾水涝,更有农会出面组织救灾,并为会员垫底。”   自从庚子之变以后,满洲朝廷为了自救也勉强推行了一些新政改革举措。商部成立以后不久,时任直隶总督的袁世凯就酝酿成立了直隶农务总会。   直隶农会主要特征有:首先,对申请入会者没有限制,“凡官绅士民,热心农学及富有耕田者,皆可入会”。农务总会中既有地主、官绅和工商界人士,也有很多农民,成分比较广泛。   其次,会务经费主要依靠自己筹措,与官府的联系不像其他组织那样密切,因而自主权更多。   再次,所从事的社会活动较其他各省农会更为广泛,主要包括编译农书、农报;开办农业试验场;创办农产制造所;兴修水利;开垦荒地;负责农具的购买及农产品的销售;开办农业、蚕桑各类学堂等。   直隶农会获得成功以后,各省又相继效仿袁世凯设立农务总会,并在府厅州县设立分会,乡镇设立分所,各地农会纷纷设立,很快遍布县及乡以上地区。   此时全国农务总会共19处,分会有276处,南口镇虽然没有农会,但不少村民都知道梅县县城有农会。   林淮唐站到村民人群里,直言:“乡亲们要自救,就必须组织农会——谁赞成、谁反对?”   众人面面相觑,好像既没有人赞成,也没有人反对,直到蔡绮洪跳起来高喊“我赞成”后,才陆续又有一些村民发言表示赞成组织农会的事情。   如今清廷颁布的各地农会章程,很多都开始对本地入会资格进行了限制,大多规定农业知识丰富、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人才可加入,因此实际上农会成员中多是地主、士绅、商人和“饱学鸿儒”,农民仅仅占很小一部分。   林淮唐却说:“南口镇农会,人人都可以参加。”他拿出一张长达数米的黄纸,摆在了米行院子里。   “愿意跟我们一起组织农会,勠力同心治水自救的乡亲,现在就可以过来按手印。”   林淮唐看到村民们还是有所疑虑,又接着说:“现在报名参加农会,首月不必纳会费……今后可就不会如此了!”   许多人还是觉得一旦按了手印,那便是上了革命党贼船,以后官府追究起来,还要不要命?   虽然如今梅县各地因为洪水爆发,交通断绝,各村镇也都音讯不通,没人顾得上这群革命党人,但以后可不好说啊。   而且潮梅一带,宗族传统特别强大,族权的经济强制能力非常可怕。广东历来就有强烈的宗族观念,由姓氏或地域结合而形成的宗族关系错综复杂,宗族成员间有极强的团结力。   虽然南口镇最强大的两个强宗曹家和赖家,已经遭到林淮唐的沉重打击,可其余小宗,依旧保持内部组织的封闭性,不乐意接受农会这种组织的干涉。   蔡绮洪又是头一个在黄纸上按手印的人,接着先锋队的队员,一些没有宗族作为依靠的小姓村民,还有一部分和曹赖两家有仇的人,也先后走到院子中央,围在黄纸四周开始按起了红手印。   林淮唐见状,又示意林时爽鼓动道:“乡亲们!农会将要救济水灾,要救的当然是全镇的灾。但我们首先要做的还是先救会员的田,其他人等,对不住乡亲们,只能后面腾出手来再救了!”   这话一说,立即就让人群鼓噪了起来。有些人是不满林时爽语带威胁的口气,有些人则是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是好,还有的人则干脆就跑过来跟着开始按手印了。   “说是农会,其实就是革党,那可是造反杀头的买卖,你敢干?”   “官府要杀头,还讲究一个秋后问斩嘞。现在不得革命党救我,老子不等秋后便要淹死、饿死,还管这干嘛。”   “不行,我要问问我三叔公去,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会费到底是多少?林秀才说第一个月不用交这个钱,那我能不能等第二个月就退会?”   ……   愿意参加农会的人愈来愈多,清廷在南口镇上原来的统治力量便很薄弱,如今又遭遇水灾,在洪水的分割下,南口镇完全成为一处法外之地,再没有人觉得革命党造反有什么问题。   就算官府衙门真的秋后算账,也抵不过眼前这波要命的大灾威胁。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章 南明史   南口镇农会成立以后,蔡绮洪就捐出了自家的蔡屋围楼作为农会总部。当天按手印报名参加农会的,就有一百四十多人,林淮唐亲自挑了一张八仙桌和四条长凳,摆到蔡屋围楼正屋中间,挂起两条横幅:   一条写:潮梅总农会;一条写农会的口号“不劳动,不得食,宜同心,宜协力”十二个字。   林淮唐因陋就简,不光在此指挥全镇的救灾事宜,而且空闲时间还要帮着村民调解处理婚姻、钱债、业佃、产业等纠纷和矛盾。   蔡绮洪这辈子也是首次见到精力如此旺盛的人,林淮唐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左右,早上不到五点钟就起床开始写文章,七点到十点调解农会会员间的各种田地纠纷矛盾,十点到下午六点,都和先锋队其他队员一起下地堆堤护田,晚上吃完饭回来又要向农会会员们宣讲革命的道理,接着再写两个时辰文章才会去睡觉。   “林君可谓是革命的超人!”   进入七月以后,大雨没有减少,反而越下越大,风暴遍起,雷云骤集。今年的秋收,可以确凿地说八成都要完蛋,不少农舍还被洪水夷为平地,若非林淮唐等人赤着脚下地堆起临时的堤坝护田,恐怕情况还要更糟。   林淮唐精力旺盛,力气又大,往往一个人就能干起七八个会员甚至十多个会员的活。   后来很多人宁可多交一个月的会费,也要来报名参加农会,大部分就是因为他们总能看到林淮唐在田地上、在江岸边、在堤坝上一线苦干的模样。   蔡绮洪谓其“革命的超人”,实在不算过分。   先锋队已经全面动员起来了,几乎所有人日日都带着农会会员到江岸边筑堤抗洪,连庄文统麾下那些老会党们,经过先锋队和农会双重结构的组织以后,也迸发出过人的精力,苦干表现,一点不逊色广州党人。   一月之间,南口镇农会会员就从一百四十几人,暴增到了三百七十二人。   而且就在七月下旬,经过先锋队队员和农会会员们的努力,排洪疏导获得一定成功,南口镇到象村、古塘坪、罗衣乡、官塘等地的道路完全恢复,农会组织遂顺势发展到当地。   林淮唐趁机召集了嘉应州梅县所属各村、各乡、各镇、各墟、各坪、各塘的农会代表四十多人,宣告成立了潮梅总农会。并以代表大会的形式,授意众人选举了蔡绮洪为总农会会长。   林淮唐还借机印制了红黑两色的“会旗”,起草了《潮梅总农户临时简章》和各约农会的章程,简章规定会议时必三分之二出席,过半数通过方得决定,用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初步搭建起了农会组织的整体框架。   但雨还是不见小,林时爽跟着队员们下地干活,连日来腰酸背痛,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由此更是佩服起林淮唐:   他干的活最多,别人休息时林淮唐还要写文章、调解会员纠纷,如今却依旧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疲态。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君汉,这一个月来的发展,真让人难以预料!谁能想到咱们初来乍到,只用一个多月时间,就发展出了八个村镇、将近一千人的农会会员?谁能想到!”   林淮唐却并不满足,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   “队委会议已经决定派阿文你到兴宁县、方声洞到蕉岭县、喻培伦到平远县、陈更新到寻乌县、庄文统到大埔县发展农会会员。我准备让陈更新先出发,寻乌县距离最远,已经在江西省了,但寻乌是一个商贸要津,对我们以后出山有用,所以我的意思是让汉郎先去寻乌做一番调查。”   林时爽问道:“把这么多人都派到邻县,那梅县的工作怎么办?而且我担心君汉你的安全。”   “哈哈,担心谁也没必要担心我吧?农会工作的问题,我的意思是阿文你最晚出发,先留在梅县这边和我多发展一些会员,等这边组织架子完全成熟,你再去兴宁县发展农会。”   “这没问题,现在到县城的道路已经恢复……君汉的意思是?要去县城里搞农会吗?这着实危险。”   林淮唐抹了一把头上的雨水,他虽然带着雨笠,又披着厚厚的茅草蓑衣,但也不能完全挡住雨水。   不少先锋队队员和农会会员,就是因为在雨中筑坝抗洪感了风寒倒下的。幸好方声洞是日本千叶医学院的毕业生,性子虽然暴烈,但医术着实让人信赖,靠方声洞组织人手治病预防,才避免了“大涝以后必有大疫”的事情发生。   “我不傻,不会直接到县城里面去。我们就到县城附近住着,方便联络农会组织跟发展会员。还有就是,联系汕头那边的事情处理怎样了?”   林时爽回答说:“蔡绮洪已联系上了同盟会在嘉应州的主盟人渊公,他会处理好一切的。”   “那就好,咱们六万大洋,光花在抗洪救灾上一下还真花不完。”林淮唐调侃笑道,“如能联系上汕头方面,甚至联系到香港和东京,才能把这笔英日‘捐助’的革命经费变现……嘿!有两大列强伺候着,还真不怕革命不成。”   刚刚新鲜出炉的潮梅总农会会长蔡绮洪,给先锋队提供了大量帮助。他和其他革命党人不同,有一个光鲜的明面身份,也没有参加过广州起义,所以能够自由往来梅县县城等地。   林淮唐授意众人选举蔡绮洪做农会会长,就是看中这点。   “我在抗洪的暇余时间里,写成了不少鼓吹排满和革命的文章。这个也要拜托阿文,还有蔡会长,你们设法将这些文章发到同盟会总部去,最好能尽快在民报上登出来。”   广东官绅,此时正汲汲于粤汉铁路国有化之事,吵得不可开交。根本没人顾及追剿革命党的事情,更没人顾及救灾的事情,先锋队众人得以获得相当大的自由行动空间。   回到围屋后,林淮唐就把厚厚一叠文稿都交给了林时爽:“此十数日草就之文章,只能托克公等人设法登报发行了。”   林时爽接过稿纸时,就被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吓了一大跳。   这段时间来林淮唐忙碌成那个样子,几乎每天白天还都要下地劳动,居然还有精力写这么多文章?   他粗粗一翻,发现稿纸里内容极多、极繁杂,有的是鼓动革命的宣讲文,有的是反驳梁启超君主立宪论调的政论文章,还有的是介绍泰西革命人物的小列传。   最吸引林时爽眼球的,则是一篇国史文章。   “《南明史》?”   林淮唐揉着眉心,温言道:“不要署我的真名,要署名就署文抄公这个名字吧。南明史是大部头的文章,我还未写完,刚刚写好的大顺政权、弘光政权覆灭经过,还有清军入关后的种种暴行,对警醒我们革命党和刺激同胞觉悟,都有好处。”   林时爽打开这部《南明史》的序论部分,就发现第一页上写着:   “这本书同过去各种南明史著(自清初以来)相比较,有两个主要的特点:   一是它基本上是以大顺军余部、大西军余部、“海寇”郑成功等民众抗清斗争为主线,而不是以南明几个朱家朝廷的兴衰为中心。   二是贯串全书的脉络是强调历时二十年汉族和其他民族(如西北等地的回族、西南等地的多种少数民族)百姓反抗满洲贵族征服斗争终归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内部矛盾重重、勾心斗角,严重分散、抵消了抗清力量。   多尔衮、福临等满洲贵族不仅代表着一种比较落后的生产方式,而且兵力和后备兵员非常有限,单凭自己的八旗兵根本不可能征服全国,汉族各派抗清势力的失败在很大程度上是自己打倒了自己……”   林时爽越读越为之心惊,因为这部《南明史》里几乎每页都有惊人之语。   书中不但将“李闯遗丑”奉为正统,而且直斥东林党尊奉的史可法、何腾蛟等千古伟人无功无能,贬斥浙西学派一系,荣誉李定国、李来亨等群盗遗贼,又把数百年来号称天下无敌的八旗铁骑扒得明明白白,力证满洲人完全是靠汉奸军的帮助才征服了中原。   “除了这些书稿以外,阿文,不要忘记找同盟会总部要人!自从咱们办起农会以后,先锋队的两百人根本不敷使用,一定要请孙先生和克公派几个日本陆士毕业的正牌军校生来。”   林时爽闻此言,这才失笑:“咱们两个成城预备学校的肄业生,总算要见一见正牌嘛!”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一章 扫盲   感谢@对马岛境井仁的打赏,今日三更   ===   农会的工作繁杂如麻,比起壮怀激烈的军事斗争,纯粹的基层杂务确实让人提不起干劲。   先锋队的队员们排满反清的思想,虽然都在林淮唐等人的宣讲鼓动下有所加强,可他们依旧缺乏纪律、组织涣散,特别是不愿意安心做农会的工作。   有人抱怨说:“说好闹革命是要杀满人、推翻清朝,现在怎么帮着清朝官府救起灾来?靠着扛沙包、堆土堤,难道就能扛死宣统小儿吗!”   革命的情绪正在变得低落,现在之所以革命队伍尚能维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林淮唐靠恐怖的精力以身作则,每天做着其他队员五倍十倍以上的工作量,起到了巨大的带头作用。   不少人不是因为信服林淮唐宣讲的革命道理,才去做农会那些繁琐沉闷又辛苦的工作,而是因为信服林淮唐的身体力行、信服林淮唐的个人威武,才跟着去做。   林淮唐自嘲道:“我这个人就是嘴笨,说服不来别人,只好靠双手来干。”   先锋队重要的干部都被派到了邻县发展农会会员,现在还没有离开的只有林时爽和庄文统两人,他们正在负责另一项同样琐碎无趣但又非常重要的工作:   扫盲。   由于水灾的缘故,先锋队现在的物质条件并不好,武器因为受潮和队员们缺乏保养习惯的影响,损耗非常厉害,粮食同样奇缺。   林淮唐手上虽然有六万块银元,但在洪水围困的局面下缺乏变现出去的渠道,直到最近道路稍微通畅一些后,才通过蔡绮洪和同盟会嘉应州主盟人何子渊的关系,买到了一批紧俏的粮食衣物。   但不管生活条件多么恶劣,林淮唐也没有忽略强化先锋队组织的想法,办理扫盲班很早就被他提上日程,又多次在队委会议中讨论。   最近蔡绮洪成功从梅县县城买到一批黑板、白粉笔后,林淮唐当即决定扫盲班立即开课。   “农业,本质是一种科学;军事,本质也是一种科学;革命亦然,本质更是一种科学。而要掌握科学,不识字是绝不可能的。”   林淮唐向几位留守镇上的队委解释道:   “农夫种地,要看天气、辨土壤、识害虫,还要会计算肥力、计算春种秋收的日子,甚至还要计算水量!农夫不识字,那能不能丰收,真的只能看天意了——几千年来中国老百姓靠天吃饭受的苦还不够多吗?我们革命党人是不能这样的。   打仗也是同一回事,步枪开枪需要三点一线,需要学会测距,还需要能听懂、看懂队长队委们的战术部署和要求,不识字怎么办呢?更不要提炮兵,要计算射击诸元,光是识字都嫌不够,另外还要学数学呢。”   林淮唐担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随着先锋队和农会规模的扩大,革命党人的纪律还能不能维持住?   他和林时爽、蔡绮洪一起亲手抄写了大量宣传单,上面写的就是“四条纪律”、“八条规定”,希望能让先锋队队员们时时背诵,提醒自己不要败坏了党人的纪律。   然而先锋队中除了广州来的一批党人识字以外,庄文统带来的惠州会党,最近一段时间从农会会员里挑选的先进分子,差不多都是文盲。   就算把纪律宣传单贴在他们的胸口,这些人也是看不明白的。   林淮唐习惯了信息发达的现代社会,一下子回到周围人百分之九十五都是文盲的旧时代,肚子里装着的无数新媒体、自媒体宣传方式,瞬间就抓了瞎,毫无一丁点用处。   要让这些连左右都分不清楚的文盲,记住组织的纪律和宣讲的革命道理,必须先帮他们扫除文盲状态。   “扫盲!这就是现在先锋队最重要的工作!”   由于人手有限,最开始的扫盲班不是强制性的,而是采取报名制度,并且是只有先锋队的队员和交过会费的农会会员才能参加,算是属于一项福利政策。   林淮唐还要求报名参加扫盲班的时候,必须登记清楚每个人的身份信息。   接着这种手段,林淮唐初步摸清了先锋队的人员来源和构成:   队员的平均年龄是二十三岁,大家都很年轻,中年人几乎没有;所有队员里,百分之二十八的人原来是店员、学徒、长工和商贩,百分之二十四的人是商人、官员、士绅家庭的子弟,百分之九的人算是无业游民,剩下的人则几乎都是农民出身。   在陈更新等人前往邻县以前,林淮唐就专门和他们提过这件事情:   “你们到了寻乌、平远等县以后,发展农会会员之余,一定不要忘记调查清楚当地的人员构成。我不要求你们摸清楚寻乌县这些地方,具体有多少店员、多少农民和多少长工,但队委会议已经决定,要求你们必须弄清楚大体上这些人群的比例各是多少。   这对于咱们今后的宣讲鼓动工作,非常重要。”   林淮唐知道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特点,观音阁战斗时他生搬硬套三三制战术的做法,已经造成了多人的牺牲,今后林淮唐的决定还将影响到更多人的命运,因此他更加需要谨慎行事。   在做出决策以前,林淮唐需要知道如今这个时代,至少在赣南粤北闽西这片地方,各县各乡的人群构成是什么样的,因为这势必和后世,哪怕只是十年、二十年后的后世,都存在很大差别。   生搬硬套其他革命家的策略,如果失败,林淮唐认为自己承受不起那种撕心裂肺的罪恶感。   观音阁害死几名队员,就让林淮唐非常痛苦了——可在今后,他的决定或许将影响到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和几百万人的人生。   林淮唐还需要一颗更加坚硬似钢铁的心脏。   这个时代需要的不仅仅是“革命的超人”,而且还需要是一位“钢铁般的革命超人”。   扫盲班的具体工作,现在由林时爽负责,每天从先锋队队员和农会会员们忙碌的劳动时间里,抽出一个时辰时间来识字。   识字班具体规划上是分成了三个班,认字少于100个的、认字100-300个的、能够读和写多于300字的,都分开进行不同阶段的扫盲速成教育。   庄文统在派他手下一名中队委李兴世几次三番向林淮唐暗示无果以后,终于还是扭扭捏捏地表示了自己也想参加扫盲班的想法。   “哦?文统你要做哪个班的教员?甲板、乙班还是丙班?”   “……我不是要做先生。”   “呃,但是扫盲班的整体组织工作我已经交给阿文去办了呀!”   “……我也不是想负责组织。”   “你……文统兄,你不识字……?”   庄文统眼神飘忽,勉为其难道:“那倒也不是,我觉得我去参加最高等的甲班课程,还是可以胜任。”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二章 催眠术讲义   庄文统去甲班上了一天课后,终于被残酷的事实打败,回到丙班好好接受一百个基本用字的蒙学教育。   清末时期,由于满洲人一系列倒行逆施的政策,民间的识字率相比明朝已有了大幅度的倒退,估算连百分之五都远远不足。   晚明时期朝鲜使节入华朝贡时,往往发现所过之处,即便平民百姓也多识字,能与其笔谈;但到了清朝中期以后,朝鲜人使燕时,就渐渐发现民间普通百姓商贾,能与其笔谈者,数量越来越少。   此时全国上下,文盲占据人口的绝对多数。   客家人自古就有重视教育的传统,南口镇上也有原来曹家兴办的“族塾”,但族塾名义上是教育宗族中的贫寒子弟,实际上也只有同曹家两位阿公血缘近亲的嫡系子弟才能入学。   即便以客家人重视教育的传统,嘉应州里,文盲数量之多,还是让林淮唐大开眼界,至于其他地区,便更可想见情况之糟糕。   扫盲班的首要工作,还是教会学生认字,林淮唐希望首先让他们能够看懂自己抄写的大量标语和传单。   这虽然有些功利,但学会认字,本来就比学会写字更简单一些。   扫盲班具体工作差不多都是林时爽亲自负责,毕竟林淮唐的精力再怎么样不似人类,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也终归是有限的。   林淮唐又要下地带头劳动,又要教大家保养枪械,又要做文抄公写文章,又要负责调解农会会员间各种鸡毛蒜皮的破事纠纷,他分身乏术,实在有点忙不过来。   不过最后,林淮唐还是放心不下,百忙中抽出一点时间,又给林时爽提了不少建议:   “阿文,扫盲班的学生多系文盲,或识字极少的农夫,对他们的教育重点在于一定要耐心,要采取劳逸结合的方式,用游戏方式进行学习……   呃,我说劳逸结合你能听懂吧?”   林淮唐提出的“游戏式”识字法,包括了发明一种识字纸牌,用这种识字牌进行游戏,帮助完全不识字的人来认识常用的一些基本汉字。   还包括进步竞赛、考试竞赛、态度竞赛等各种各样的竞赛方式,竞赛的奖品又是蔡绮洪从县城和汕头、汕尾买来的洋货——包括好用的铅笔、漂亮的年画挂历,甚至有算得上昂贵的铁农具。   竞赛的风气形成以后,甚至就连并没有实际意义的荣誉锦旗,也成为了学员们争抢的宝贝——当然,荣誉锦旗未必完全无用,有些人赢得荣誉锦旗后,马上就回家把旗帜裁剪成孩子的新衣裳了。   林淮唐希望通过扫盲班的学习,可以在先锋队和农会中都输入一股新鲜空气,让人们睁大眼睛,去张望、去眺望一个远比南口镇乡村更广阔的新新大世界。   “天地广阔,大有作为。”   到八月时,随着洪水退去了一部分,道路情况转好,林淮唐也决定正式将潮梅总农会的机关,从蔡绮洪的家里搬迁到梅县县城外面。   蔡绮洪用那六万大洋里的钱,盘下了梅县县城外的一家车马行,准备暂做总农会的总部机关驻地,林淮唐和林时爽等人则住到车马行附近的土屋里,一边负责总部机关的庶务,一边林淮唐还需要有一个比较安静的环境写文章。   蔡绮洪在英属印度加尔各答大学上学的时候,学的就是社会统计学的专业,林淮唐把调查农会会员构成的工作交给蔡绮洪做也很放心。   蔡绮洪本人从印度、南洋,专程跑回内地老家,除了是想运动革命和投资置产外,本来也是因为对客家人的传统民俗非常感兴趣。   林淮唐对此大笑道:“原来燈途先生是一位民俗学的专家。”   蔡绮洪尴尬地笑了笑,大家和他熟悉以后,也渐渐知道了蔡绮洪在梅县本地名声不算太好,倒不是他如何欺男霸女,而是因为蔡绮洪性好渔色,回乡不久,就已经娶了两房妾室。   按他的话说,这是“民俗学调查之必要基础”,但林淮唐注意到蔡绮洪每天早上起来,都要花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在脸上描眉、上雪花粉,感觉比后世不少女生都上心,只能感叹“花花公子亦搞革命,大清真是闹得人人怨声载道”。   以蔡绮洪华侨富商的出身,以他轻佻纨绔的性子,都接受不了大清的统治继续下去,朝廷真是要完啊!   蔡绮洪自己说他参加革命,是因为“官府骗人办厂的钱财,豪强又欺负我是外来的过江龙,我想不革命,我在老家是待不下去的,但若是回印度,我又实在不好印度女人这口儿”。   “合着你参加革命,就是为了搞女人吗!”   说是这样说,七月中旬的时候,自从蔡绮洪正式受林时爽推荐加入先锋队后,他就收敛起了一些见美女便走不动路的性子。   林淮唐是和他讲过:“先锋队有先锋队的纪律,蔡先生不参加先锋队一样可以搞革命,但如若参加先锋队,就必须执行先锋队的纪律,否则我队亦只能对先生执行纪律,将你开除队籍。”   蔡绮洪一口答应下来,虽然还没有完全改变他那纨绔公子的作风打扮,但很多地方确实开始收敛起来。   方声洞这个前纨绔公子,不知道是否因为同类相斥的缘故,曾经对蔡绮洪加入先锋队提过不满,他是说:   “蔡绮洪这种登徒子,什么时候闹出桃色事件来也毫不奇怪,那时影响到我党人的声誉,君汉你才知道后悔!”   林淮唐耸肩说:“今天我们已有三百六十九名队员,这些队员里不可能所有人都走完革命道路的全程……即便是我,也未必就能走完全程。   只要严格执行纪律,一定会有人掉队,也一定会有人坚持下去的。至于蔡绮洪如今的生活作风,至少在他公开露面于汕头等大城市的时候,是能够起到迷惑清廷官吏作用的。”   之后方声洞还举报过蔡绮洪采购《催眠术讲义》的事情,说他肯定是要借此术行渔色之事。不过后来经过林时爽和陈更新的调查,确认了蔡绮洪买《催眠术讲义》,是用私囊,而没有动用先锋队的公款。   而且蔡绮洪也表示买此书,并非为男女感情之事,纯粹是因为他受光复会的宣传材料影响,认为修习催眠术可能对他和清朝官吏交往有用。   林淮唐一时间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戏弄,等他看过蔡绮洪上交的那些光复会宣传材料后,又顿时觉得光复会两大巨头章炳麟和陶成章的智商受到戏弄。   原来这本《催眠术讲义》就是光复会副会长陶成章编写的,他和另一个光复会元老蔡元培这段时间躲在上海爱国女校里面,成日就在钻研日本催眠术……   按陶成章在光复会报纸上的说法,他研究催眠术是为了暗杀清朝官员。但是林淮唐细细翻阅了一下这本陶著《催眠术讲义》,看着里面一堆“遥制催眠”、“瞬间催眠”、“强迫催眠”、“天眼通”、“心**游”、“灵交神游”、“五感转换”的东西,还以为自己是在看什么玄幻小说。   “这什么神通魔力?为什么催眠术修炼到最后会产生魔力啊?这是催眠术还是修仙术啊喂!”   林淮唐一气之下把陶著《催眠术讲义》撕得粉碎,又细细盘问蔡绮洪这本书还有无其他副本,一定要尽数搜剿干净。   “不能害人呀!”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三章 渊公   光复会和同盟会的矛盾由来已久,当初河口起义失败,约有六七百名党人逃亡到南洋,孙中山为了安排他们的生计焦头烂额,孙中山自己也常常陷入衣食不周的窘境。   在东京,同盟会的机关报《民报》是交给既是光复会巨头又是同盟会元老的章炳麟负责办理,这时也出了经费问题。   为了维持《民报》出版和筹措在江、浙等五省活动的经费,陶成章就改名唐继高,带着章炳麟所印《民报》股票数百张赴南洋筹款。到达新加坡后,住在《中兴日报》馆,同时向孙中山要求拨款三千元作为《民报》印刷费,并要求增加股款及维持费。   孙中山和章炳麟素来不和,对章太炎把《民报》办成“佛报”一直非常恼火。   自从章炳麟负责《民报》以后,他就因为个人兴趣爱好的偏向问题,在革命党人推崇备至的革命读物《民报》里大谈特谈深奥晦涩的佛学和国学,甚至表露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倒退言论。   不是花费大量版面研究大乘佛教的起源问题,就是用《民报》这一革命党人最重要的宣传阵地头版头条来宣传“法显和尚发现新大陆”的奇葩理论。   章炳麟的佛学和国学功底相当深厚,他的佛学思想也带有一定反资本主义和反现代性的近代化哲学底子。   可是当向往革命的热血青年,省吃俭用买来《民报》时,一看版面上全都是是“佛说”、“世尊曰”的戒色吧言论,还不当场震怒。   陶成章到南洋向孙中山索款时,最初,孙中山曾将自已的手表等物交陶成章变卖,其后,陶成章又要求孙中山为他筹款五万元,孙中山也乖乖给陶成章写了到南洋各地筹款的介绍信。   但当陶成章带着孙中山的介绍函到槟榔屿筹款时,并不是很顺利,该地华侨仅认捐三百元;到坝罗,亦仅认捐三百数十元。陶成章一口咬定这是孙中山从中捣鬼,光复会从此又从同盟会中分裂出来,双方就此决裂。   当年黄冈起义失败,同盟会在潮汕地区的领袖许雪秋失败后逃到南洋,这时也大力支持陶成章,所以南洋光复会中以潮州、嘉应人为多,蔡绮洪作为潮梅人士,受到光复会的影响也不奇怪。   林淮唐从蔡绮洪口中了解到同盟会、光复会间的这些龃龉事后,才产生了写文章洗清章炳麟各种脑瘫言论不良影响的想法。   同盟会和光复会决裂以后,新《民报》改由同盟会的后起之秀汪精卫负责主编。林淮唐知道汪精卫这种锐气日盛的年轻人,肯定存着打章炳麟脸的心思,如此自己的文章送到东京后,必然获得汪精卫的高度重视。   “以手中笔肃清章炳麟各种言论的不良影响,尚在其次;关键还是要借着新《民报》这个阵地,让海外同盟会同志,了解到我们在内地坚持斗争的种种不易。”   说白了,林淮唐就是希望借汪精卫清除章炳麟遗毒的机会,借东风发文章,提高一下自己和先锋队的海外知名度和存在感。   “我辈亦要博一博资望。”   去年光复会分裂出去以后,陶成章就开始鼓吹反对孙中山的武装起义计划,认为这是“东放一把火,西散一盘沙”,说是“丧民费财,祸莫大焉,一有不慎,必引外国人之干涉,后事益难着手矣”。   陶成章自己提倡暗杀,声称“专主个人运动,以教育为根本”、“实事求是,以图渐进”,实际行动上则想入非非,钻研催眠术,又异想天开在北京开设妓院,以美人诱惑满清贵族,席间下毒,一网打尽。   可以说孙中山固然有虚妄的一面,但和陶成章这种脑瘫行为相比,同盟会的先进性比之光复会真是要强出百倍。   最起码,同盟会里还没有人拿机关报宣传自己喜欢的戒色吧言论,也没有人花费公款去研究日本迫真催眠技术。   光复会中多潮汕人,如许雪秋就是潮州海阳县人,与江湖会党广有联系,号称“小孟尝”,连庄文统以前都借过许雪秋的钱。   这些光复会中人,在嘉应州的影响力非常深厚,所以各种宣传材料和书籍才能不断进入潮梅总农会控制下的各乡各村内。   何子渊是同盟会的元老,也是孙中山先生的密友,同时还和光复会里的许多元老成员关系紧密。   先锋队在梅县一带的活动,到现在为止,也是得到渊公的不少帮助,如印刷机的采购、纸张油墨的输入、雨具农具甚至各种工程设备的购买渠道,都是靠着何子渊的帮助。   就连林淮唐的入盟介绍人——同盟会福建支部会长郑祖荫,也是何子渊的朋友。   在蔡绮洪的引荐下,林淮唐终于在梅县县城外见到了何子渊老先生的尊荣——何子渊被称为渊公,但其实年纪还不算特别大,也不过四十多岁而已。   只不过在普遍年轻的革命者里,何子渊就显得年迈、成熟和稳健一些。   他着长衫,留着文人常见的长长胡须,笑起来很和蔼,和林淮唐印象里的老师荪公郑祖荫是非常相似的一类人。   只是何子渊是坐轿子来见林淮唐的,这让林淮唐不太喜欢,林淮唐自己的老师郑祖荫为着排满革命的事由,很早就提倡“汉人不应坐轿”的道理,因为这无形中有汉人欺压汉人的嫌疑。   何子渊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感叹:“英雄出少年,现在海内外都在热议君汉的名字,连孙先生都发来电报,盛赞君汉力挽狂澜的壮举。”   因为天气热,林淮唐只穿着短裤和麻布对襟短打,他赤着脚,双足直接踩在泥泞的地里,任泥浆沾染也浑不在意。   这样的细节让渊公心中微微一动,眼前名叫林淮唐的同盟会后起之秀,行事作风确和很多海外归来的留学生不大雷同。   林淮唐直接从蔡绮洪的口袋里扯出一条手帕,先把自己两手擦干净后,才和何子渊握手:   “我才刚刚从官塘的堤坝工地上回来,手上太脏,真是不好意思和渊公握手。”   “哪里,我听燈途说君汉每天都会到梅江边做工?虽然深入百姓之中,是发展党人的好手段,但这样的小事并不需要君汉亲力亲为呀!”   林淮唐笑而不语,他知道像何子渊这样同盟会老一辈的元老,不少人出身富贵,即便曾经亲自参加或领导过武装暴动——如何子渊自己就参加过潮州黄冈起义——但和底层百姓之间始终存在隔阂,无法真正组织和动员起民力。   林淮唐并不在这件事上和何子渊辩解什么,他只是直入主题:   “梅县各乡农会已经普遍被组织起来,近几个月的水灾也使得粤东北民气高涨,反对衙门、拒交租税的声音很大。   渊公,我们重举义旗出山的时机正在成熟,我估计至多四个月后,潮梅总农会就能发起暴动,所以……饷械问题,还是需要同盟会总部机关代为解决,除此以外,我们还非常需要专业的军事教官。”   何子渊颔首答复:“饷械问题殊为困难,我和汕头的高绳芝高先生从私囊中捐献二万银元,不知道能供君汉支持几时?香港方面,克强先生和遁初先生听闻你的事迹以后,穷极搜罗,已经找到了好几位正经新军学堂毕业的同志,不日就能抵达梅县。”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四章 教官团   收藏榜冲到第一名了!推荐榜宇文也拜托大家了,所以今天还是三更。   ===   同盟会派来的教官团,由姚雨平领衔,还包括了另外几位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留日军官生。   姚雨平就是嘉应州人,老家就在梅县隔壁的平远县,他在光绪三十一年考入广州黄埔陆军中学,在光绪三十三年加入同盟会,和朱执信、胡汉民资望相当,都属于孙中山的嫡系班底之列。   何子渊的六弟何贯中,也在宣统元年于南京陆军中学毕业,同样是有军事学历的嘉应州本地革命党人。   但现在何贯中被保送到保定军校学习,不便于离校回乡协助林淮唐展开革命工作。何子渊对他六弟不能回乡参加先锋队的壮举,不免为之抱憾。   “舍弟有果敢之质,正在保定军咨府军官学校学习。我虽然已经修书北上,但路途遥远,时间紧迫,大概是很难赶上君汉的壮举。”   林淮唐含笑说:“我等若在梅县举义旗成功,定能撼动全国,到时候贯中兄再回粤参加革命亦是无妨。”   姚雨平参加过潮州黄冈起义,又和梅县的同盟会前辈谢逸桥一起组织过嘉应州松口体育会,培养军事人才。松口体育学堂虽然只办了一期,但却为后来的革命培养了一批干将,林淮唐麾下的黄花岗七十二志士中有四位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此前广州起义时,姚雨平担任调度课长,奉命率军攻打小北门,占飞来庙,迎接新军和防营入城。但他受到胡毅生的刁难,未能及时领到枪械,起义爆发后藏匿不出。   现在姚雨平能到梅县,回到广州起义的革命队伍里,林淮唐相信大部分党人都会热烈欢迎的。   除了教官团外,何子渊和汕头富商高绳芝一起筹措的二万银元革命经费,这次也被何子渊带了过来。   他指着身后的轿子说:“君汉世侄好像看不惯我乘轿而来?这是兰荪教诲之故吧!”   兰荪就是林淮唐的启蒙老师同盟会福建支部会长郑祖荫的表字,何子渊和郑祖荫两人也是旧相识,自然知道郑祖荫向来提倡革命党不应该坐轿子的事情。   林淮唐听到这,略微尴尬:“晚辈断断没有看不惯。”   何子渊拉开轿子内的夹层底布,在小轿的下半层,露出了好几只封闭起来的木匣:   “这里是五千块小洋,我专程乘轿而来,就是为了把这批款子先给世侄送来。剩下的钱我和高先生还在筹措,这几天就会陆陆续续把款都交给你们手上。   世侄年轻气盛,有什么想法都很正常。我已经老了,不在乎什么了,但你们还年轻,今后革命党的事业还要靠君汉、燈途你们继承起来,不将满洲**政府打倒,建立一共和的新中国,我岂能瞑目?”   蔡绮洪平素只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纨绔公子,但到了革命党需要经费的时候,他就和何子渊一样,丝毫不以家财为意,真正是视金钱如粪土。   蔡绮洪同样变卖掉了他父亲留下的工厂、股票,为林淮唐筹措来近万元革命经费。   “我的钱暂存在汕头那边。”蔡绮洪变卖光了全部身家,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大大咧咧道,“君汉若还需要钱,我还能找我父亲继续想想办法——蔡家只有我这根独苗,那些金钱与其日后被漂亮女人们骗走,不若现在都交给君汉用。”   林淮唐为之失笑:“淮唐是何德何能,在蔡先生心中的地位,竟然能够超过若干美女哩!”   蔡绮洪现在还是潮梅总农会名义上的会长,农会的多数办公经费靠他个人垫付,每天还要花费大半时间帮助林淮唐处理总农会的庶务工作,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这个浪荡的花花公子,经过一个多月忙碌的案牍工作以后,眼眶里面都布满血丝,近视度数大大加深,已经开始物色起合适的近视眼镜。   林淮唐还向他推荐:“蔡先生的俊朗好相貌,应该去香港配那种英吉利人喜好的单片眼镜,摩登的绅士风度可谓怡然自得。”   “哈哈哈!君汉说笑!——有推荐的洋行吗?”   三人在县城外说笑一阵,敲定了捐款费用的用途以后,林淮唐又劝何子渊一起加入到潮梅总农会的工作里,但何子渊犹豫再三,还是坦承农会工作繁重,不是他这样的年迈之人所能承受。   林淮唐思虑后说道:“晚辈听闻渊公和汕头开明电灯公司的老板高绳芝是至交,二位又都是潮、梅商界著名的领袖人物。晚辈有一个想法,由渊公和高绳芝先生牵头组织一个潮梅总商会,为将来革命做物质、经费上的储备,渊公可否考虑一下?”   潮汕一带倾向革命党的富商数量本来就不少,特别是近来清廷在铁路国有化及皇族内阁两件国策大政上,玩弄两面派的手段欺骗了士绅立宪派后,相当一部分的缙绅群体,正逐渐开始向激进主义的革命党转向。   林淮唐认为,除了在乡村地带发展总农会的坚固组织外,也有必要在汕头、潮州、惠州等大城市,同拥清保皇的立宪派争夺中间人群。   如果说组织潮梅总农会,属于做红区工作;那么组织潮梅总商会,就属于做白区工作。   做白区工作,就可以更大程度上借用同盟会已有之人脉、力量,快速建成组织,即便今后组织瓦解、崩溃、转向或被他人控制,至少在短期内,可以预见地就是在行将到来的全国起义阶段,能够为先锋队提供大量财力、物力上的补充。   “筹建潮梅总商会,实是要急之务,万望渊公伸出援手。”   何子渊年纪已大,自觉无法像林淮唐和蔡绮洪那样精力旺盛,承担起繁杂辛劳的农会工作,但组织商会,主要在于动员人脉,这方面他的资源还是比较充沛的。   何子渊一口答应下来:“这几天我就去汕头联系高绳芝先生,以商会名目发展革命力量,世侄,这真是一招妙手!不独广东可以这样做,全国各地党人都可以用农会、商会的名目,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公然发展革命力量呀。”   林淮唐称是道:“对农会、商会的组织章程,我和阿文、燈途先生,已经写成一本《农、商会普遍组织办法》的小册子,也要拜托渊公拿去汕头印刷,并转交海外孙黄二先生。”   林淮唐对于利用农会发展革命力量,逐步用和平方式在基层建立隐秘统治,渐次替换掉清廷政权的秘诀,并不打算藏私。   小册子里就是这段时间来先锋队各种组织活动的经验之谈,既有林淮唐高屋建瓴的基础理论论述,也有林时爽、庄文统、蔡绮洪等人总结出来的具体活动方针。   如果孙中山和黄兴等人能够认识到小册子的重要性,真的发动同盟会力量,在全国普遍发展起农会的基层组织,对于林淮唐所希图推动的真正【大革命】之到来,必将有绝大好处。   “我们翘首以盼大革命气候的到来,到那天再和渊公相见吧!”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五章 秦汉唐   到八月仲夏时,广东水患有所减缓,天气也不断转好,海外归国的革命党人也陆续向粤集结。   黄兴派来支援先锋队的教官团,共有十七人,分为两队:   一队由姚雨平带领,总计十人,在香港集合后坐船到汕头,至汕头后得到当地绅商何子渊、高绳芝的接济,以潮梅总商会的名义将他们化妆后密派至梅县;   另一队由黄慕松带领,多为留学日本的陆士军官生,他们之中不少人尚未结业便迫不及待回国参加革命,所以是先从日本到烟台集合,再从烟台坐船前往上海,次第由上海前往广东。   黄慕松早年毕业于广东武备学堂,后被选送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深造,回国任黄埔陆军小学监督。   他也是广东梅县人,与蔡绮洪祖籍一致,都是梅县松源人。   光绪三十年,黄慕松在武备学堂毕业后,就由军咨府选派留学日本,1905年在东京加入同盟会,也算是同盟会元老成员之一。   这批广东陆军中学、小学和日本陆士毕业的军官生,跋山涉水,万里援梅,可说给组织扩张中的先锋队送来了一根救命稻草。   林淮唐千呼万唤的军事教官们,姗姗来迟,但也终于到来了。   姚雨平、黄慕松等人先到梅县县城集会,因为姚雨平还是广州起义的通缉犯之一,所以此行众人都化了妆。   姚雨平为掩人耳目,甚至还剃光头发,在脑后装了一条假辫子,令他的老友黄慕松都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大家聚在梅县县城内的一家客栈里,到广东前的旅费是由同盟会总部机关支出,到广东后的旅费则都是由刚刚成立的潮梅总商会垫付。   姚雨平和何子渊相识多年,知道何子渊虽然尽心革命,但却不是善于组织庶务那种类型的人才,所以也颇诧异潮梅总商会的成立:   “我在汕头见了渊公一面,他和几年前一样,照旧老名士派头,没成想到却组织起潮梅总商会这种革命规模来,低估啊,这是我低估了渊公。”   黄慕松带来的陆士军校生里,有个操北方口音的大汉耿直言道:   “哈哈!姚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听客栈的伙计说,主持商会、农会的,都是一位劳什子林老师。”   “林老师?”   姚雨平听到这个姓氏,估计这位林老师就是他离开香港前,黄兴和宋教仁托他认真考察和结交的黄花岗英雄林淮唐是也。   只不过姚雨平好奇:“林老师大抵便是咱们这回要去见的林淮唐吧?可他是广州起义的通缉犯,怎么连县城客栈里一个店员都知道他?真就不怕清廷的密探和屠刀吗?对了,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那人站起身来先同姚雨平握手:“晚辈秦汉唐,山东郓城人,第四期陆士辎重科留学生,是蓝季豪和张敬舆学长推荐我南下的。”   秦汉唐身材高大挺拔,姚雨平都要高高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原来是山东人,难怪人高马大。”   秦汉唐口中的蓝季豪和张敬舆,指的就是同盟会前辈元老蓝天蔚和张绍曾,这两人加上一个同盟会在清军内部职务最高的清军第六镇统制吴禄贞,并称为“士官三杰”,是革命党里的军事精英。   吴禄贞、蓝天蔚、张绍曾三人,这时候都在北方清军内部任职。宣统元年秦汉唐从日本归国后,本来也可以走“士官三杰”的路子谋得军职。   但他接受陆军部考试时,因为出言顶撞了时任考官的满洲宗室亲贵铁良,所以受到严厉贬斥,在北方混不下去,蓝天蔚遂建议他南下寻找机会。   秦汉唐一米八八的个头,放在清末中国人中,实在属于鹤立鸡群,为万人瞩目的焦点。   他站直身体,真使人想到“摸着天”一类的水浒绰号,黄慕松也夸赞说:   “兆清是我的学弟,人很机灵。你瞧他这身材就知道,放在前朝定是位名留史册的猛将。只是兆清乃北方人士,多半听不懂广东人讲话,这方面还需要大家都多多帮衬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兆清是秦汉唐的表字,明面上看有吉兆清朝的意思,实际要表达的则是“亡清之兆”的涵义。   这批教官团,没有一个简单人物,毕竟这时候能官派留学日本,或者在国内完成陆军中学、武备学堂以上教育的人,几乎都相当于是从前秀才、举人一级的人物。   像姚雨平和黄慕松,放在清朝废除科举前,努努力,考中进士都不算难事。   这样一批同盟会精英能悉数至梅增援,也是因为广州起义失败后孙、黄、宋等人都意志消沉,当他们突然得知林淮唐力挽狂澜救出无数党人的好消息后,当然兴奋激动难以自持。   孙中山和黄兴都把林淮唐当成了维系革命党最后一口气的希望,自然不吝啬于人员上的大力支持。   姚雨平出发以前,黄兴可是直接跟他讲了:   “弟到梅县后,万不能同林淮唐起冲突,万万不能揽权、争权,一切以告成革命的成功为首要之事!”   所以在黄兴的渲染下,姚雨平也对林淮唐这位黄花岗英雄,愈发感到好奇。   他们在梅县客栈等待总农会派人来接的时间里,姚雨平又和客栈里的伙计打听了一下“林老师”的事情,慢慢才弄清楚了为什么他能够这样光明正大在官府眼睛下面声名鹊起。   原来大家只知道梅县县城外,有一位“林老师”,并不知道“林老师”就是林淮唐。   林老师名声大的源头,是由于他在南口镇开设的“学堂”,听伙计店员们讲,这个“学堂”不用交钱,人人都可以进去读书。   而且“学堂”里并不教四书五经,也不教时下流行的西学,只教基本的认字和算术,所以慕名来学者数量越来越多,听说林老师的学员到这月都有上千人之多了。   最近广东连发水灾,各乡各村都好像雨后春笋一样,突然间就冒出了无数“农会”名头的组织,说是自力自救、互帮互助,其实就是打着救灾抗洪的名义抗租抗税,吸纳了好多人进去。   梅县县城的居民,大多都隐隐约约察觉到那位林老师,在农会里威望特别高,只是他们还没有将“扫盲学堂”和农会的林老师,跟大通缉犯林淮唐联系到一起。   当姚雨平回到客栈卧房里,告诉众人潮梅总农会的会员总数已有七千人以上的时候,所有人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说话直爽的秦汉唐,直接爆粗口:“恁娘嘞个林老师,是有撒豆成兵的法术嘛?”   广州起义被同盟会中人称为“三二九”之役,顾名思义,就是起义时间发生在三月底。   而现在不过八月多,广州起义失败到现在,才刚刚过去四个月的时间。林淮唐又要带人逃离广州,又要摆脱清军的追击,又要潜伏到山区里,才过去四个月的时间,居然就在梅县扎稳了脚跟,发展起会员多达数千人的农会组织。   姚雨平佩服林淮唐的组织才能,也好奇起他在军事方面的能力究竟如何?   一个能够在黄花岗那种死局中力挽狂澜的壮士,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啊!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六章 执行纪律   力挽狂澜的林淮唐,现在却被别的烦恼所困扰,最近好消息不断迭至,陈更新也带着《寻乌调查报告》归来,先锋队对嘉应州及附近数县的情况,大体完成摸底了解,但伴随着先锋队组织规模的扩大,逃兵问题也日渐严重。   庄文统今天特地从大埔县赶回梅县,就是要向林淮唐汇报逃兵问题,他说到痛处,额角青筋暴起,怒目圆睁,胸中气愤可想而知。   “先锋队队员又不是没有饷银钱拿,我们每个月都给队员发五块小洋,还包免费的食宿,专程从汕头给每个人都添置了夏装、布鞋、草鞋、雨具、铺盖毯,怎么还有人做逃兵?”   林淮唐真的是有些困惑:“先锋队队员还能在扫盲班免费读书认字,他们做逃兵……当初死都不怕跟着孙先生、克强先生一起闹革命,如今待遇不算差,怎么反而丢掉革命气节?”   庄文统支吾道:“这……当逃兵的缘故,或许就和扫盲班有关。”   庄文统带着四大队骨干前往大埔县发展农会后,人员规模扩充很快,到现在为止,不仅四大队人数从五十人扩充到了一百七十多人,而且还发展出了总会员数量一千多人的大埔县农会。   他也按照林淮唐那本《农、商会普遍组织办法》里列出的要则行事,在大埔县组织扫盲班,发放各种标语传单,组织农会救灾和抗租,一开始成效显著,但很快就出了问题。   首先就是救灾问题:   虽然先锋队队员待遇不错,林淮唐制订的每月饷银是五块小洋,这还不包括免费的衣食住行。但救灾工作实在太苦太累,很多人命都不要来闹革命,是不怕死,却不代表他们不怕累。   事实上长年累月的累,远比一瞬间的死,更消磨队员们的革命意志。   在梅县的时候,因为林淮唐起到的带头作用,大家看到总队长都在地里干活,而且一个人就干七八个人的活时,就算心里抱怨,有再多难受的话,也都能忍住不说出来。   可当队伍扩大以后,当同志们分散到粤北各个县去救灾抗洪时,林淮唐也不可能要求每个队长、队委都像他那样不要命地干活。   一旦缺少了林淮唐个人威信的维系,很多队员就在极度困苦劳累的救灾工作中,迎来了身心的彻底崩溃,最终做了逃兵。   庄文统还提到另一个次要的问题:也就是扫盲班带来的不利影响。   本来大家跟着林淮唐逃到粤北山沟沟里来,既是为革命,也是因为清军追剿,不逃进山里可就没活路。   但随着时间过去这么久,越来越多的人逐渐意识到朝廷官府好像没有多大动力来追捕自己,他们离开革命队伍回乡的意愿就逐渐强烈了起来。   不过庄文统麾下的人马,不少人本来就是无业游民,或者是生活状况非常糟糕的贫农、店员和长工,就算他们回乡去,也过不上比现在搁先锋队里更好的生活。   偏偏林时爽主持的扫盲班工作,办得实在过于成功。不仅让这群盲流游民具备了基本的识字能力,而且还教会了他们不少简单的算术知识。   有些人一合计:固然在先锋队拿着一个月五块洋钱的日子还不错,但先锋队的工作实在太苦太累太忙,而且官府虽然没有大力追究,可毕竟是造反,今后丢了性命怎么办?   ——现在自己已经识字,还会算账,那为什么不拿着钱回惠州老家做伙计去?凭自己现在识文断句还有算账的本事,一个月赚五六块洋钱并非难事啊!   庄文统的脸色非常难看:“总队长,我驭下无能,连我的副官李兴世都带械逃跑,幸好半路上被大埔县农会的乡亲发现,才把他给抓了回来。”   林淮唐对李兴世有点印象,记得他是惠州人,老家离梅县不算太远,从前的职业只能算无业游民,说白了就是一个青皮流氓。   “带械逃走?!”林淮唐冷声道,“四纪八规,明确规定想走可以,但必须把枪支归还给组织,必须向组织打报告,经过同意后才能走,李兴世和你打报告了吗?”   庄文统觉得自己的脸面尽让手下人丢光了,恨恨道:“吊他老母,这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摆明了要陷老子于不义。”   “别说这了,不是抓住李兴世了吗?走,带我去看看,我亲自来处置。”   这段时间先锋队人数扩充很快,逃兵数量的增加也同样非常快。李兴世倒霉在他心眼太大,居然想把那支老套筒也一起带回老家,这才在中途让农会老乡给拦了下来。   李兴世被五花大绑起来,庄文统亲自带着几个战士将他押来梅县,说是要交给总队长做最后处理。   这主要是因为李兴世是中队委,算是目前先锋队逃兵里级别最高的一个人,庄文统也不方便直接惩处他,不然又要被人讲他不尊重先锋队的“民主传统”(吊你妈的,庄文统至今坚信民主传统就是林淮唐用来抓权的工具)。   庄文统从大埔县,押着李兴世,一路靠两双脚板走回梅县,肚子里时时刻刻憋着火,每当看见李兴世那张不服气的脸,就想活扒了他。   李兴世看众人走了过来,还大声抱怨道:   “抓老子回来干嘛?老子不干革命了!妈的,这帮龟孙,不去打衙门,成日窝在山沟玩泥巴,整天不是干苦力就是训练,不是你训、就是我训,我训你妈了个批!”   “训的就是你妈!”   林淮唐依旧穿着一件白色麻布对襟褂子,赤着脚,三步并作一步走到李兴世的面前。   李兴世见到总队长真的亲自来惩处自己,脸色才为之一变,原来嚣张的气焰也顿时矮了数头下去,支支吾吾道:   “总队长、总队长……我!我是实在累得没有办法……我没有想背叛咱们先锋队的……”   “别叫我总队长了。”林淮唐冷笑,“窃械逃亡,这是死罪,你一个叛徒还叫什么总队长?”   李兴世以前是做过不少工作的,林淮唐记忆力非常强,到现在还能直接提起此前李兴世完成的每项任务:   “西口村的东堤是你带头修的……七月十七日,抗洪攻坚,挡住韩江洪水有你李兴世的一分功劳……大埔县农会头一百个会员里,十四个会员都是你李兴世发展的……”   林淮唐眼神空前冷漠,使李兴世心中只剩下强烈到极点的恐惧之情。   总队长的语速越来越慢,口气是愈发不容置喙,到最后,林淮唐根本是在质问李兴世:   “你背叛先锋队,背叛所有同志的革命事业,除了死亡,还有什么能够改变你的吗?”   “我……我……”   李兴世哑口无言,他眼眶泛红,终于闭上眼睛,流下两行热泪:   “总队长……我实在是太累了,革命都是这样苦的吗?它太累它太苦了啊!我受不了呀!”   林淮唐转身背对着他说:“革命苦,大家都苦,今后还将更苦……我只能这样说,这条荆棘之路,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完的,所以我给所有人都留有一个退出的机会。可是你没有向组织打报告,擅自持械逃亡,对不起,我只能执行纪律。”   “庄文统,执行纪律!”   纪律,庄文统知道对待持械逃亡的逃兵,唯一的一条纪律……就是枪毙。   他没有再犹豫,面向其他战士挥下手臂:“枪毙!”   李兴世最后望着林淮唐的背影,他心里有恐惧,有后悔,还有更多复杂的情感,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革命是这么难的一件事情吗?   枪声响起,一地惊鸦腾空飞起,黑影遍空,林淮唐回首眺望血泊中的死尸:   “文统,你们都记住,革命是一条越走越难的荆棘之路——想要退出的人,随时可以退出,但他不可以背叛!”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七章 沼气   中国人绝大多数都是坚忍卓绝、任劳任怨之人,拥有最好的战士潜质,但自从第一次鸦片战争以来,清军的对外战事充满了各种滑稽的失败,以至于让外国人将中国战士视为一种笑话。   林淮唐深知要改变这种局面,中国的战士不仅仅需要铁与血来锤炼,更需要纪律、勤劳和克己奉公的理念来做改变。   纪律与辛劳,对于战士们气质上的改变,实际还比铁与血更重要。   先锋队的的纪律不多,只有简单的“四纪八规”而已。林淮唐向来认为清军那种繁杂的军纪条例没有一点作用,因为任何不能做到百分之百执行的军纪,那就和它从来都未存在过是一样的。   宁可规定少一些,重要的是确保这些规定得到百分之百的执行。   所以对待违反纪律的人,先锋队也不吝于严厉的惩罚。   林淮唐带着庄文统等人回到驻地,先锋队其他队员都和林淮唐一样,住在简陋的土屋里——因为民宅数量不够,农会会员们用简单的泥土和木料修了些新的营房,另外几栋被洪水冲垮的房子,也被战士们重新修复。   “现在先锋队的人数越来越多,蔡绮洪家的围屋是住不下所有人,征用的仓库、米行也住不进去所有人,大家只好自力更生。”   庄文统答道:“我们在大埔县也是这样,队员们自发行动,把一批因为洪水被弃置的房屋重新修好。”   房屋虽然简单,但室内的环境却非常清洁干净。   林淮唐一贯重视革命队伍的卫生问题,要知道“四纪八规”的八条规定里,专门有一条规定说的就是挖茅坑问题。   先锋队的茅坑,或者按林淮唐的说法应该叫做公共厕所,都是在远离人群街道的地方统一挖成。   公共厕所是先挖成囤积排泄物的大坑,上面搭上平整的木板,周围再用泥土堆起一圈简陋的围墙。   茅坑外面则连着沼气池——梅县本地人还不懂沼气池的原理,多把它叫做“瓦斯库”。   沼气池不仅能使用熟粪,而且也能发电,当然现在梅县附近的各乡各村根本还没有什么电器,所以也没有发电的需求,沼气最大用处还是直接供给各家各户做饭做菜。   这种廉价的可燃气体,对林淮唐来说,最大用处则是拿来烧水。   首先要注意到的是中国人普遍喝热水的习惯,其实是非常晚近才形成的。烧开水对于民众卫生是非常重要的,在卫生措施难以保证的时代,饮用烧开后的热水,对于防止瘟疫作用极大。   中国一直有“大涝以后必有大疫”的老话,因为大洪水过去以后,很容易在地势低洼处形成大量不流动的水坑,极容易成为蚊虫、病菌的滋生繁殖处,潮湿炎热的气候也有利于流行疾病的传播。   东晋时《养生要集》就提到“凡煮水饮之,众病无缘生也”。古人凭借生活经验,的确是很早就发现喝热水和避免流行病之间的关系。   但是知道喝热水可以不生病,并不代表所有底层老百姓就都能喝上热水。   农业社会,燃料宝贵。那年头,煮沸一锅水比做饭更费燃料,为了喝一口热水而支起炉灶,对于民间人士来说不甚经济。   因此,在广大平民阶层,热水这种奢侈品,总是留给那些最需要热水的孕妇、老人和病患。而普通人家一年四季只喝生水,在当时的《申报》中,就常常可以见到利用明矾清洁生水的报道。   梅县山地众多,树木数量不少,可是草木等燃料的价格,对于底层老百姓来说依旧是一项相当大的负担。把宝贵的燃料,用在不急之务的烧开水上,多少是种浪费。   所以林淮唐亲自带着二大队的队员们,挖坑、蓄粪、建池,花了很大力气修起“瓦斯库”,又亲自上访每一户农会会员的家庭,首先说服这些会员们使用沼气烧水喝。   花了很大功夫,以点带面,慢慢才带动了梅县周边各乡,全都修起公共厕所和沼气池来。   中国老百姓对回报足够合算的付出,向来积极。   当大家发现花费不多力气修一个沼气池以后,立刻就能降低做饭烧水的花费,那么人们的积极性也就可想而知。   柴草匮乏在客家人的聚居区里,一直是件非常残酷的事情。几个村子之间,为了争夺山林草木,常常会发生血腥惨烈的大规模械斗,死伤数百人都是等闲事。   蔡绮洪很喜欢搜集梅县本地的各种民俗传说,林淮唐就听他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事情发生在几百年前,约莫在明朝中叶,本村和邻村为争柴山各不相让,发生争执,以致拳脚相向,发展到宗族械斗,双方都捞起出锄头铁锹。   县令令两方族长:“尔等各执一词,吾实难决断。今日让铁匠拿来从火炉中刚刚烧红的铁靴一双,你俩谁穿上沿山跑一圈,跑完多少,这山就得多少,永不再议!”   本村的一位老祖宗毅然穿上红通通的铁靴奔入山中,被活活烫死,却成为了本村世代口口相传的英雄人物。   这虽然是传说故事,但也隐含了老百姓对燃料的重视,所以沼气池建设获得一定成功以后,立刻就有五倍十倍于从前的人,拥堵到潮梅总农会的机关处,手上抓着块洋钱,说什么都要入会。   先锋队和农会的威望,就是在这样水磨工夫的一点点努力下增强的。庄文统以前很看不惯林淮唐玩弄“民主程序”的手段,现在也不得不佩服他,只有这样真正做实事、下死功夫的人,才能成为先锋队的领袖。   领袖威信的确立,其实只有两种途径:   其一是在困境、绝境之中,永远做出正确的选择,带领大家走出来;   其二就是以身作则,永远能站在部下的前面,用自己的苦干让所有人信服。   林淮唐现在还做不到第一点,但凭借他一身恐怖的体力,苦干、蛮干、拼命干,做到第二点却不难。   “先锋队在梅县的威望,来之不易,所以更要约束纪律,绝不能因为一二人的沮丧就使我们一整个事业功亏一篑。”   庄文统紧跟在林淮唐的身后,他现在负责大埔县一县的工作,也算有些权力,衣服换上了长衫,靴子也换成了一双汕头买来的皮靴,再往前看看赤脚的林淮唐,庄文统心中一紧,也算是知道为什么林淮唐能做总队长了。   庄文统问道:“最近逃兵越来越多,大家参加革命党,本来就不怕死,光靠枪毙震慑……我看效果不大。总队长有没有什么办法?”   先锋队每个中队都有自己的炊事员,士兵大会还能监督饷银的使用,上面发下来的伙食费用也是公开账目,所以钱虽然不多,但因为总能用到合适的地方,所以战士们的伙食条件并不算差。   甚至伙食费里余下来的钱,还可以给每个人再买一顶蚊帐。   只是梅县交通太落后,就算有钱也很难买到好东西。通过何子渊和蔡绮洪的路子,现在又通过新成立的潮梅总商会的路子,的确能从汕头之类大城市买来紧俏产品,但是有限的外购,当然都花在紧要之处,不可能专程从府城、县城给你买吃的来。   茶、蛋、水果或新鲜的蔬菜,想都不要想,这都是只有伤员才能吃到的东西。   庄文统也吐槽:“皇帝老儿也不差饿兵,何况弟兄们每天确实太劳累。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干活,好不容易有些休息时间还要上识字班去。”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八章 先锋队生活   庄文统以前是洪门中人,作为一个“老社会人”,他都觉得林淮唐制订的生活作息表和工作排班表,实在太过分劳累。   “不是所有人都像总队长一样,生来有用不完的力气,多苦多累的日子都能受得住。”   庄文统很少向林淮唐表露肺腑之言,但这次他确实是掏出心窝子来和林淮唐谈这件事。   李兴世是庄文统的“小老弟”,他们两人以前在洪门和三合会的时候,就是好兄弟,这么多年的交情义气下来,若非李兴世把枪拿走,庄文统其实是很想对他网开一面的。   但先锋队的纪律就是这样,何况即便不是先锋队,换成任何一个普通的造反队伍、土匪团体,持械逃亡,这也是死罪。   林淮唐也在反思自己,他好像有点着迷于自己这具身体里的力量,开始过分用蛮干的方式去做工作,却没有考虑过“革命的超人”世上不过一人而已。   “文统,这是我错了!苦行僧的生活,迟早会累垮同志们的,是我错了!”   李兴世的死,意味着就连悍不畏死的革命中坚分子,也开始因为过度疲累的工作崩溃,看来这种生活已经不可能继续维持下去。   如若不立刻加以改变,先锋队整个的瓦解也是指日可待。   林淮唐带庄文统等人进了屋子,他自己每天休息的土屋里装潢非常简陋,但也和林淮唐对其他同志的要求一样,屋里打扫得非常干净。   床板上垫着厚厚的稻草,上面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几块砖石垒成矮凳,两张门板拼成了一张大书桌,放在中间。   书桌上放满了蔡绮洪才汕头买来的各种书籍、新闻报纸、电报纸和笔记本,一个林淮唐自己削成的竹筐笔筒里有七八支不同种类的笔——有毛笔,有铅笔,也有非常昂贵的钢笔。   庄文统心想,就是在这张桌子上,林淮唐发出了无数命令,如今已渐渐支配起近万人的命运。   林淮唐坐在砖石凳上,信笔疾书写下新的队员作息表。庄文统凑上来看了几眼,总队长的书法相当拙劣,还喜欢用各种草书行书的简写字体,但行文却很有章法,显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对这个问题有了很深思考。   新的作息表是这样的:   早上五点起床,起床后运动一个小时,然后吃早餐;   早餐后,进行两个小时军事操练,再用两个小时协助农会救灾;   然后吃午饭,午饭后休息一个小时,午休期间要自行组织队委会议做革命道理的讨论,因为林淮唐希望训练好战士们参与政治生活的能力;   午休结束以后,是两个小时的扫盲班和两个小时的农会工作,之后吃晚饭;   晚餐后,是唱歌、聚会、游戏等娱乐,唱歌曲目都是方声洞翻唱来的日本军歌和流行歌曲,曲调不变,只有歌词林淮唐做了本土化修改,到晚上十点便熄灯睡觉。   新的作息表,减少了体力劳动的时间,而且把一日二餐变成了一日三餐,具体作息上基本是模仿现代学生生活作息。   而且每个礼拜,林淮唐还决定留出一天作为休息日:   “休息日各队应该组织游戏活动,游戏活动的内容要以识字游戏和体育竞赛为主,跳远、跳高、赛跑、爬墙、盘绳、跳绳、扔铁饼、打靶、足球、板球、篮球……什么样的运动物质要求简单,就搞什么样的体育运动。”   体育运动本来就是对军事行动的预演,在体育竞赛里养成的竞争意识与强健体魄,将来在战场上都能发挥巨大作用。   不过最大的挑战还是餐费问题,庄文统质疑:“一日三餐,每天增加一顿饭,那又要花好多钱。总队长不是说这段时间要省吃俭用,把钱用来多购军械吗?”   “预先善其事必先利器,预先善其器必先利人,肚子都吃不饱,谈何甲仗器械。”林淮唐说,“咱们和巡防营是交过手的,文统,你以为现在再交手,比起观音阁战斗时会有什么差别?”   庄文统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说:“我们现在的人马比那时多得多,而且大家都更听命令、更懂命令,若重打一遍观音阁,只要十几个队员在前面放枪吸引防营注意,我亲自带着二十人绕后偷袭,应该不用死一个人就能打胜。”   “哈哈哈。”林淮唐笑道,“文统知兵矣!有这样的战士,就算我们枪械不如人,一样能打胜仗。”   林淮唐又收起笑容,说:“各级队长、队委本身的军事素养都还不足,队员们的战术素养更可以说是几乎没有。我们在这方面要补的课还太多!”   他的目光穿过土屋墙上的破窗,看向远方:   “希望香港来的教官团,能起到足够帮助!”   新的生活作息表很快就发了下去,所有队员,是所有,所有人都举双手欢迎全新的生活作息到来。   林淮唐到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后来又过了七八天,等各级大队长都到齐后,林淮唐专门召集一次总队队委会议,就是自我批评盲目提高作息标准的问题。   “……把那么多人累垮,这回我犯错实在太大,差点毁掉先锋队……”   先锋队里禁止黄赌毒,妓女、赌博和鸦片烟,谁沾了这些东西,就都只有被枪毙的下场。对农会会员则宽松一些,只禁鸦片烟,而没有完全禁止赌博和嫖娼,因为要完全禁止,其实也是管不住的。   庄文统从前吸过大烟,算是半个鸦片鬼。但也是先锋队里忙碌、严苛的生活,破除了庄文统对鸦片的成瘾和依赖。   他难得为林淮唐说话:“……就我个人来讲,累到不可开交的工作,还真是帮我戒掉了大烟。”   为着欢迎姚雨平、黄慕松、秦汉唐等教官团的到来,之前被分派到邻近各县工作的大队长们,现在全都回到了梅县。   林时爽、陈更新、方声洞、喻培伦……还有其他像张云逸、萧枳这样的中队长、中队委,大家都回来了。   每个人都带来了一份工作报告和一份本县调查报告,这是他们出发以前林淮唐交代下去的任务。   现在林淮唐则又以过人的精力和记忆力,很快就阅读完了每一份报告——林时爽估算总共有三十万字以上。   “先锋队的总人数,虽然我们选拔标准很严格,但总人数还是达到了一千一百零七人;农会的总会员数,则达到了八千六百五十一人。”   目前先锋队照收新的队员,只从表现出色的农会会员里招募——农会会员首先要得到两名先锋队队员的推荐,其后还要再接受为期两个月的考察期,才能正式获得先锋队队员的身份。   不过如果只是单纯想成为农会会员,那就简单得多,只需要按月缴纳会费便可以。   林淮唐等人花费了四五个月的时间,到宣统三年这个大水浪荡的夏天结束以前,已经将七十二名从广州狼狈逃走的党人,发展为了队员上千人、会员近万人的大队伍。   所有人都为这个成绩感到满意,只有林淮唐再考虑另外一个问题:   “等教官团抵梅以后,农会自卫军的组建,就该提上日程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九章 林老师   姚雨平到达梅县县城的第二天,就见到了蔡绮洪等人,潮梅总商会为教官团妥善准备好衣食住行,众人亦很快在总农会组织的人员保护下离开了县城。   此时是八月中旬,无数的杨柳和巍峨的松柏将梅县城外塑造成一个世外桃源,但地面上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洪水痕迹,也暗示着教官团成员们,仅仅在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在涝灾下苦苦挣扎的土地。   潮梅总农会的机关总部就设在梅县县城郊外一处车马行里,这里同时还是先锋队总部目前办公的地方。   先锋队和总农会的合署办公,同时意味着梅县和嘉应州大地上活跃的革命力量,都被统筹在林淮唐的手中。   姚雨平注意到一件令他觉得非常骇然的事情,就在那家车马行的大门口,挂着两块牌匾,一块写着“潮梅总农会”五个字,另一块写着“兴亚复汉先锋队”七个字。   他和陆士毕业生、广东陆军小学的监督黄慕松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惊骇之色。   教官团里最大大咧咧的秦汉唐,他直接向蔡绮洪问道:   “蔡先生,你们怎么敢在县城门口就打出革命党的旗号?据我所知,自从林淮唐先生在广州用先锋队名义通电后,到今为止,这三个字还在满廷的通缉令上呀!”   蔡绮洪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发丝油光闪亮,脸上还擦着雪花粉,身穿南洋式的花衬衫,活像——哦不,不是像,他就是这样一个南洋来的花花公子。   蔡绮洪嘟囔道:“衙门管不到这里,你晓得吗?衙门连县城都管不到,哪里管得到县城外。”   上海的橡胶股票风波、广东的水灾、粤汉铁路国有化引发的保路风潮……   最近发生的大事实在太多,按照蔡绮洪的话来讲,这些事已经完全牵制了官府的精力,他们在梅县的存在感,只剩下县城里一个知县、两个师爷和五个衙役。   除此以外,县城城墙外的整个广阔世界,其实完全受着先锋队和总农会的支配。   姚雨平也渐渐意识到,总农会在县城以外的地方,其实已经取代了官府的大多数职能:   救灾、治安、劝农、修缮道路……甚至是剿匪和协调械斗。   洪水的肆虐,使得嘉应州的山区,在一段时间内成为了完全“安那其式”无政府化的状态。权力的真空,往往会导致土匪崛起,或者乡村的宗族势力得到加强。   但由于先锋队的存在,潮梅总农会迅速填补了这一权力真空,并且在极短时间内就表现出了比衙门更强的治理能力。   教官团住在梅县县城客栈时,就听本地人说过不少关于“林老师”和“总农会”的神奇传说,在城外,这种神奇缥缈的传说就更多啦。   “大家不怕革命党吗?”   “革命党?你是说林老师?”   就在距离梅县县城城门只有两里的地方,本地老百姓就可以公然谈论“革命党”,而且一点都不害怕对“革命党”加以褒扬性质的词语。   “土匪害怕林老师,偷奸耍滑的懒汉也害怕林老师,还有凶年也不肯减租的恶霸害怕林老师,这些人都是怕革命党的。可是穷人,规矩的庄稼汉,想学认字、有上进心的人,大抵都不怕革命党,而且还欢迎他们呢。”   姚雨平意识到先锋队在粤东北的发展何止是卓有成效,简直是革命已经成功,在县城以外,革命党实质上已经完全推翻了清廷的统治。   或者使用另一个更准确的词语,那是蔡绮洪先生所讲的:“不是推翻,而是取代。”   总农会趁着衙门无力救灾的时机,没有使用暴力就已经在乡村里取代掉了官府的地位。   “但是林老师管得太凶,他不让人赌牌九、不让人打麻将也就算了,还不让人吸大烟、放高炮,简直要了我命。”   先锋队在农会控制区里,正在推行“严禁鸦片、管控赌博、劝止嫖娼”的政策,看来林淮唐认为黄赌毒的危害顺序是“毒、赌、黄”,所以正按照这样的顺序推进管制政策。   放高炮,这是广东人的说法,其实就是放高利贷。   在路上,姚雨平就听蔡绮洪讲了这件事情:   大概是在上个月十四号的时候,先锋队用赎买、武力收缴、强制捐赠的手段弄来好大一堆高利贷借条。蔡绮洪还以为林淮唐这是准备办一家总农会名下的钱庄票号,没想到林淮唐居然在南口镇一把火将所有借条付之一炬,全部烧毁。   这件事瞬间震惊整个嘉应州,大家估计被烧掉的那些借条,少说价值上万两银子,可能还不止,居然说烧就烧,林淮唐的魄力真是惊人。   以后嘉应州内的穷汉,大概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林老师”的名字;原来靠放高炮牟利的那些人,慑于先锋队的威势,也只好收敛起手脚。   “林老师什么都好。”有人搁一旁小声议论,“就是杀人太多……革命党杀人太多了。”   在整个嘉应州范围内禁止抽鸦片,还有限制赌博和高利贷,每件事情都要触犯不少人的利益。何况总农会非常深入到各村间的械斗中,免不了吸引来大量仇恨和敌视。   差不多每个月都有本地豪强找衙门报官,想请来官兵杀了林淮唐。但一方面是官府忙不过来,有心无力;另一方面先锋队上千人的武装力量,还有总农会近万人的会员,这在嘉应州内绝对是一股可以碾压任何土豪的力量,谁也不敢冒头找死。   曾经有人趁着先锋队和农会武装到邻县工作的机会,组织人马想偷袭落单的林淮唐,结果却是传闻好几十人的队伍,直接被林老师一个人干烂。   虽然传言大多荒诞不经,可姚雨平也觉得林淮唐果非寻常善类,他的本领必然极高,否则不足以这样短时间内创下这样大的事业。   黄慕松也说:“杀人太多确实不好,革命党只杀满狗,不应该杀汉人。”   秦汉唐笑着反驳:“我听百姓们讲,林淮唐杀的倒也不是汉人,而是恶霸劣绅。恶霸劣绅,那是满清走狗,能算汉人吗?”   姚雨平说:“杀人终究不好,等咱们见了林淮唐还是该规劝一二,毕竟革命党不是土匪。”   路旁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满脸堆笑在那抽着旱烟,他乐呵呵听着众人说了好久话,这时候方才用温和的语气插了一嘴,说:   “杀得不够。”   在众人惊异的眼神环伺下,老头子又重复一遍:“杀得还不够!”   夏末的热风从树林间吹拂过去,吹在姚雨平流满汗水的后背上,他突然感到一阵凉意,冰冷的错觉从背脊一寸寸向上,泛起片片鸡皮疙瘩,直到脖颈的位置。   哗啦、哗啦。   风声不止,叶声不住,阳光摇曳,树影斑斓。   蔡绮洪扯住姚雨平,说:“姚先生跟我来,到地方了,我带你们去见总队长。”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章 接风   姚雨平是同盟会元老人物,见多识广,在孙中山和黄兴面前都能谈笑风生。但在走进林淮唐居住的茅草土屋时,他心里还是抓了一把汗,有种既害怕又兴奋的情绪。   林淮唐,究系何方神圣?   能够创下如此事业!   姚雨平真后悔:自己来梅县以前,怎么就没有和何子渊、郑祖荫这些认识林淮唐的人,先好好了解一下,林淮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士云先生,还有承恩兄、兆清兄,这里坐……先锋队终于等到你们啦!”   士云是姚雨平的旧名,承恩是黄慕松的表字、兆清是秦汉唐的表字,这些信息都是渊公提前透露给林淮唐的。   林淮唐对教官团的履历非常满意,广州陆军中学的精英、广东陆小的监督……还有一大批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毕业生和肄业生。   再怎么说,他们的军事知识肯定都比成城预备学校的肄业生林淮唐强吧。   林淮唐给教官团们的第一印象,是很称奇的。   姚雨平等人大约没有想到,他们所思所想那位绝非善类的大革命家,居然会赤着脚、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破麻布的短裤,活像个广东最常见的庄稼汉或者渔夫。   林淮唐的皮肤被广东暴烈的日头晒得黝黑,他腿上臂上满是结痂的疤迹,头发长长很多,看来数月未曾打理过,最长处已经过了耳朵,落在肩膀上,让姚雨平想起香港洪门尊奉的几幅太平天国诸王画像。   “士云先生,恭候多时。”   林淮唐向前迈开一步,握住了姚雨平的手,他的手劲儿非常有力,臂膀上的肌肉线条刚劲突兀,眼睛明亮,牙齿整齐洁白——大清的达官贵人里,也少有人的牙齿干净如此。   初见林淮唐,姚雨平的语言能力好像大受影响,磕磕巴巴说不出成句的话来。秦汉唐见状走到最前面,也向林淮唐握手问好道:   “林老师,一路上我们听遍了你的赫赫威名!老百姓都说林老师是嘉应州的及时雨呼保义,但耳听为虚眼见方为实,如今一会,果然盛名之下无有虚士。”   “哈哈哈哈哈!及时雨?呼保义?”林淮唐放声大笑,“许是百姓瞧我被晒得黑,捉弄淮唐是孝义黑三郎哩。”   蔡绮洪赶紧带着姚雨平、黄慕松等人坐了下来,小小的土屋里,林淮唐那张两块门板拼成的大书桌已被搬了出去,地上放满石凳,每个人都有一个座位坐。   黄慕松看到林淮唐背后斑驳的泥巴墙上,用洋钉钉着一副简单的广东省地图和一张写满字的表格,立即指给姚雨平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是……”姚雨平问道,“林先生,这是目前革命党掌握的兵马情况吗?”   那张表格上写满了各大队、中队的兵力数字,后面还表明了每队现在掌握的枪械情况——为了便于理解,所有枪支用的都是“老套筒”、“盒子炮”这种俗称。   姚雨平扫了几眼,很快算出如果表格数字确凿无误,那么林淮唐手里已有一千人、九百条枪的起义队伍。   林淮唐哈哈一笑:“目前兵是这样规模,马呢,暂且还不多。至于枪炮,因为这段时间农会每天都能从各乡收缴来好多土枪土炮,现在咱们到底有多少枪炮,其实我也不清楚。”   收缴各乡各村私自保有的土枪土炮,也是潮梅总农会为了防止械斗推行的一项政策。   这项政策,不必多说,阻力肯定非常大。   毕竟很多人信不过农会的保证,万一交了枪以后,别村别姓的人又杀上来抢柴山水源可怎么办?   很多时候,农会只能采取一定暴力措施,才能把各村的土枪土炮给收上来。   林淮唐已经做好计划,这批武器以后就用来武装农会自卫军,再依靠农会自卫军进一步强化农会在乡村里的支配地位。   他希望利用这种方式,尽快实现武装队伍的扩大,不然光靠先锋队现在一千人马,什么事情也做不成。   林淮唐亲手将地图和表格都取了下来,他和林时爽、蔡绮洪还有陈更新,两个人拉起一张展示给教官团的同志们看。   “我每天都在等渊公和燈途的好消息,等了这样久,终于等来士云先生。”   林淮唐又说:“事不宜迟,军官速成班的教室、教具,甚至连武备学堂和陆军中学的教材,我们都买来了好多,较差士云先生你们这几位教官了!”   农会自卫军是从潮梅总农会已注册的会员中,依农闲时期选拔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者进行适量军事训练,其中少数表现卓越者编为常备的自卫军,剩余则退役在家,惟其需要进行大规模作战时,再将其动员为民兵。   自从庚子之役清军被八国联军彻底打败以后,朝廷推行新政,各省纷纷兴建武备学堂,又官派大量学生前往德国(后来则是日本)学习军事以来,征兵制理论对中国较先进的军人而言,都不算陌生。   袁世凯小站练兵时,就曾经希望建立起普鲁士体系的常备军——后备军——续备军体制,只是受限国力和地方割据问题,动员体制改革根本无从着手。   姚雨平等人一听林淮唐讲完他的农会自卫军计划,立刻就意识到这分明是普鲁士普遍征兵制动员体系的一种变种。   林淮唐是利用了农会在乡村的基层政权,要先构建起常备民兵和预备役民兵两层动员层级。   姚雨平称赞道:“先锋队可称为我同盟会的常备军,农会自卫军中的常备民兵可称为我同盟会的后备军,退役在家的预备役民兵可称为我同盟会的续备军。   奇策本天成,君汉妙手竟能得之。此计若成,则朝廷练兵十年所不成的普遍征兵制,很可能将诞生在小小的梅县山沟里。”   黄慕松也称许说:“林先生的想法极好,若在军学教育方面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大可以直接吩咐,敢不从命?”   “承恩兄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淮唐也就不客气啦。军官速成班的教室教具教材,先锋队早都准备齐全,只要几位教官上马到位,农会自卫军的最后一步就能落成。”   制约林淮唐落实农会自卫军计划的问题,一直都是军官严重不足的问题。   先锋队里严重缺乏合格的军事骨干,现在有一群日本陆士来的留学生帮忙,困难可说迎刃而解。   林淮唐希望姚雨平等人可以尽快承担起军官速成班的责任来,而且军官速成班不仅是要给农会自卫军里的优秀分子做军事教育,也要对先锋队原有的军官们都进行再教育。   林淮唐早就放出话来:“就是我自己,也要通过军官速成班的考试,才能继续做总队长。其他所有人都一样,大队长,或者中队长都一样,所有人都必须参加军官速成班,通过考试后才能回去继续领导队伍。”   姚雨平、黄慕松、秦汉唐等人,这时候第一次见识到林淮唐在先锋队和总农会内部一言九鼎的威信,而且还将很快就见识到先锋队极高的工作效率。   就像林淮唐说的那样,既然教室、教具、教材都准备好了,只差几位教师,那还等什么?   连接风宴都没来得及办,林时爽和陈更新就带着教官团匆匆赶往南口镇了——军官速成班的教室就在南口镇,因为南口镇沿河,交通最便捷,方便各地军官都来这里上课。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一章 第一课   感谢@对马岛境井仁的打赏,加更一章   ===   军官速成班的教材,黄慕松非常熟悉,因为它干脆直接就是蔡绮洪使钱从广东陆军小学里买出来的旧书。   黄慕松从前是广东陆小的监督,他到南口镇后,甚至发现有一本教材扉页上面,正好有自己亲手批改过的字迹。   蔡绮洪嘲讽说:“只要使钱使够,衙门什么都肯卖给你。”   军官速成班的教室就是曹家围屋,这栋楼里的多数房间已经被先锋队征用,原来居住在里面的居民都获得了一定补偿款,但几个民愤较大又罪不至死的宗族长老,一毛钱也没有拿到。   教室里除了非常简陋的桌椅以外,姚雨平和黄慕松还注意到大量土制模型。   微型城镇、山岳、要塞、河流、湖泊和桥梁,无所遗漏。姚雨平是嘉应州本地人,他认出一副其中一副沙盒地图,其实模拟的就是粤东北地理地貌。   教官团的人都不知道这些战术模型林淮唐是从哪里搞来的,因为他们的精细程度非常惊人,不仅广东陆军小学里没有这些东西,黄慕松估计就算是保定军校也没有这样精细的地图。   秦汉唐挑起眉毛说:“恁娘嘞,我也就在东京见过这种模型。”   喻培伦虽然是四川人,但他和姚雨平等人却是同盟会中相识多年的老朋友,所以喻培伦立刻就给众人解惑说:   “这是总队长亲自带人测绘后做出的地图……花费我们好大力气,尽量将每个村落周围地势全部勘察到一清二楚。”   黄慕松在后世被誉为中**事测量之父,他早在于日本陆士留学时就对参谋测量工作萌发兴趣,见到林淮唐亲自带人绘制的模型地图后,更食指大动,完全按捺不住把玩之心。   愈是把玩,黄慕松又愈是感到林淮唐的不简单——这些地图在测量技术上虽然非常落后,但从精细度来看,足可称为上穷碧落下黄泉,是真正走遍嘉应州每个村庄才能完成的伟业。   想到这里,黄慕松再去看林淮唐布满伤疤的赤脚时,就油然而生强烈的敬畏感。   林淮唐希望教官团们可以妥善利用这些教具,他自己上手摆来摆去,向姚雨平等人一一介绍了每张模型地图背后的辛劳和意义。   “……每张地图的背后,那都是好几十个队员踏破铁鞋的辛苦功夫……我们专业测量技术太差,只能靠下死功夫来做改善。”   黄慕松肃然起敬:“君汉兄谬矣,这些地图完善程度,实在官办广东陆小教具之上。”   军官速成班的教室,原先还被用来当成扫盲班的教室。现在屋里尚悬挂数张识字图片,许多笔记簿都被钉在墙壁上。   在识字图片的下面,则是一些简单的常识介绍——主要是卫生常识,也有一些简单的科普知识。   姚雨平看到教室房顶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看起来完全是用铅笔手绘而成,轮廓精致,海岸线也相当准确,上面又用不同颜色的文字和墨水注明了主要的列强国家。   林淮唐好像突然有点羞赧:   “嗨!真让人难为情,这是我自己画的,不一定准确,方家们还请不要嘲笑。”   黄慕松竖起大拇指:“君汉兄当真多才多艺,这副手绘万国图的精细度,比我在东洋所见地图还更好!”   手绘世界地图,那是林淮唐穿越以前整天玩历史策略游戏养成的奇特爱好。   看惯了后世计算机绘制的卫星地图,这个时代哪怕是列强国家出版的专业万国图,在林淮唐眼里都多少有些变形。   他自己手绘的海岸线和国家边界线,说不定还较英法等国的专业地图更加准确呢。   军官速成班的课本教材,那就没有办法,林淮唐再有通天之能,毕竟也只是日本野鸡军校成城学校的肄业生,只有照搬清廷所用教材,无说来非汉化版日本步兵操典而已。   现阶段——甚至不至于现阶段,林淮唐估计五六年内,能够做好“汉化组”的工作就很不错。   如果十年内能够搞出真正具有中国特色、并且具有国际领先地位的步兵操典,那革命事业应该就算成功一半。   使用这些教材上课,确实也方便了姚雨平、黄慕松、秦汉唐等教官讲师。特别是黄慕松,他原来在广东陆军小学教书,现在到梅县军官速成班来上课,根本是无缝衔接,除了教室简陋无数倍以外,教材方面一点差异都没有。   林淮唐好像还是觉得纯粹照搬清廷课本不行,自己写了几本什么《游击战术》、《革命战争》、《革命军组织办法》的的小册子。   但姚雨平看过以后,直言批评:   “皆不知兵的言语,什么敌进我退、敌疲我打的?你又要随时打开,又要随时收拢,化零为整,化整为零……   搞这么多复杂的战术运动,除非是插翅虎般的天降神兵,否则不是自己就将自己运动垮了?”   林淮唐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他悉心接受批评,经历三三制战术的失败以后,林淮唐已经了解到一切先进的战术、理念和组织方式,都不是空中楼阁,而要先造就雄厚的基础,才能发挥其力量。   没有坚强的基层军官和自组织能力,谈什么三三制战术和游击战运动战的战法,完全是胡扯蛋、乱弹琴,本质上和演义小说里“一声炮响,伏兵尽出”的幻想没有任何区别。   难道到了战场上,大喊一声“三三制”,就能祭出神兵杀败敌人吗?   战术形式千变万化,坚强的组织和不屈的信仰才是化腐朽为神奇的根本。   像三三制,无非就是一种灵活运动以充分发挥班组火力的基本步兵战术而已,并不超出列强军队步兵操典里的基础战术范围。   并不是三三制有巨大的威力,而是军队本身的组织和信念使得这种基本战术焕发出奕奕神采,创造出一个又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军事神话。   神话故事的主角始终是人,而非物。   林淮唐也坐到了砖石矮凳上,他两手折肘对齐平放,好像一个稚童般乖乖坐在课桌上,等候老师开讲。   有总队长以身作则,先锋队其他成员,包括刚刚在扫盲班学会了一百个基本汉字的庄文统,也都安静地坐在了各自位置上。   教室虽然简陋,但窗明几净,阳光透过薄薄的纸窗映射在每个学生的面孔上,所有人求知若渴的眼神,都让姚雨平、黄慕松心生好感。   夏风在屋外缓缓地吹着,行将消逝的知了声呀呀作响,教室里安静得吓人,只能听到教官们走到讲台上的脚步声。   黄慕松的心中完全放空,他举起潮梅总商会专门从汕头买来的白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步兵基本战术”六个大字: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上的第一课……”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二章 小曹   先锋队的钱不少,林淮唐“借来”的六万银元,潮梅总商会筹措来的二万捐款,还有农会每个月的会费收入,对先锋队现在的政权架子来说,这笔钱还挺够用的。   八月以后粤北洪水消退很多,农会灾后施粥的棚子一夜间就立起了好几十处。除了直接花钱赈灾外,先锋队也有组织灾民,用“以工代赈”的方式,组织他们去掘沟渠、堆堤坝、开梯田……   秦汉唐是北方人,虽然他来过南方,但只在上海、广州、香港等地浮光掠影式地走马灯观光过一圈。   现在真到了南方大山里,秦汉唐就对客家人的围屋、山上鳞次栉比的密集梯田非常感兴趣。   在军官速成班上课之余,秦汉唐也喜欢到山谷里逛一逛。课堂上他好几次听过方声洞吹嘘嘉应州老百姓对革命党是多么多么拥护,按照秦汉唐多年来的所见所闻,他还真不相信这种说辞。   或许在南口镇确实有人拥护革命党,因为好歹先锋队的纪律不错,林淮唐又是一个有能力的清官廉吏,镇上人如若爱戴他,这也不奇怪。   但秦汉唐认为,山里的情况一定不同。   早年间他在烟台参加过几次同盟会组织的起义活动,知道所谓的起义,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勾连当地的会党民军,甚至利用土匪,百姓至多中立,少有给予真正的强力支持。   在南口镇和梅县县城,秦汉唐的确看到了老百姓对待先锋队和农会的态度非常亲切和蔼,但是山里的情况会一样吗?   离开了河流沿岸,进入山区,秦汉唐认为那里百姓的态度才能代表广东客家人最真实的情绪。   考察前秦汉唐还担心安全问题,他听说过客家人械斗的种种厉害。   但是方声洞大言不惭跟他保证什么“只要带上先锋队的红黑旗,就算一个人走山路也没人敢动你”。   在教课过程里,秦汉唐已经逐渐了解到方声洞的性格相当乖张。他绝不相信这种人的妄言,坚持要有护卫才能入山。   林淮唐对他又想进山考察、又非要配卫兵的做法,很感无语。   全国的革命气候正在形成,现在是先锋队扩张的关键时期,人手紧张,每一个人员都非常重要,若非必要,林淮唐是一点都不支持秦汉唐带人进山的。   最后还是善于斡旋调和的林时爽提出一个折中建议:   农会自卫军在罗浮一带的缴枪行动遭到当地宗族抵制,死伤已有十多人之多;本来农会就决定派一支部队到罗浮山中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既然秦汉唐也想入山考察,那就让他跟随这支部队一同入山吧。   秦汉唐作为先锋队的军事教官,正好也可以考核一下军官速成班毕业学员们的成绩和表现。   罗浮山是罗山与浮山的合体,向来称为百粤群山之祖,山区广大,峻拔奇峭,其实已经靠近江西,远离先锋队在梅县的统治中心。   秦汉唐也非常好奇,到了像罗浮那样远的地方:先锋队的号令还能够行之有效吗?当地的客家山民,又对先锋队会抱持什么样的态度?   林淮唐无意和教官团的人发生冲突,他也知道现阶段教官团本质上还是同盟会派来的“特派员”。   虽然由于同盟会的组织特别涣散,这些“特派员”并不具备后世那种空降司令的地位,但以他们的老资格、老威望,若和林淮唐发生冲突,肯定也会对先锋队目前的团结情况造成一定影响。   所以若非必要,林淮唐绝不打算和姚雨平、黄慕松、秦汉唐等人发生冲突;但林淮唐也会尽量将教官团的人控制在军官速成班内,尽量避免他们直接插手一线的工作。   这不是林淮唐想要“定于一尊”,也不是林淮唐把先锋队当成了自己的私人财产、私人领土。   而是因为,先锋队本身已经初步具备了严格的准入门槛,那么林淮唐就不应该自己带头去破坏这种准入门槛的组织规章。   即便是姚雨平这样的老前辈,也只有获得先锋队两名队员的推荐、接受为期两个月的考察,才能进入队伍里,之后才能担任起一线的领导工作来。   林淮唐花费了非常大的功夫,而且很多时候几乎都是靠他个人那种不可思议的精力、体力,才勉强维持住现在严格的规矩——他怎么能为教官团开特例?   组织纪律比什么都重要,这是林淮唐最不想伤害的东西。   因为他知道,当组织的纪律受到第一次伤害时,就注定将不可避免今后无数次的伤害,整个组织也终会因此荡然无存。   这次潮梅总农会对罗浮一带的军事行动,定位还是以调停当地械斗和缴枪为主。   出兵人数不多,大概是先锋队派出骨干队员三十五人、农会派出常备的民兵一百一十五人,总兵力共一百五十人,军械方面则是长枪七十三条、短枪九条。   林淮唐这也是第一次用农会自卫军为主力、而非先锋队为主力进行作战,所以他非常看重此次行动效果,特别授予了这支队伍农会自卫军第一支队的番号。   农军一支队的支队长是原来方声洞三大队里表现特别出色的一位中队长张云逸,支队指导员则是原来和张云逸搭档的中队委萧枳。   在农会自卫军里,支队以下各个级别都有设置一名指导员——   指导员就是先锋队派来的代表,负责政治上的宣传鼓动工作,同时又是部队的二把手,拥有第二级指挥权。   因为指导员负责的主要是政治方面而非军事方面的工作,而且大多数都是读过书、有文化的人,所以农会自卫军的民兵们经常把指导员尊称为“先生”。   在清朝,先生一般只用来称呼有文化的秀才举人或者能活人性命的医生郎中,称指导员为“先生”,看来也是因为大伙比较尊重他们。   林淮唐对这个萧枳有些印象,观音阁战斗后的检讨会上他发言最积极,后来在南口镇上萧枳还因为射伤一名来鞭尸寻仇的少女被记了过。   “哈,萧指导,我还记得你。那女孩……嗯……对,那位曹姑娘后来伤势怎么样?”   萧枳的出身和蔡绮洪类似,都是南洋富商子弟。但林淮唐提到那个女孩子后,萧枳的表现却比蔡绮洪腼腆多了,他站起来挠了挠自己剃成和尚头的后脑勺,非常尴尬地说:   “阿凝……呸,我是说曹小姐,曹小姐她身体很好,伤势也没有大碍。”   林淮唐“呀”了一声后,又瞧了一眼方声洞脸上憋着笑的神情,骤然瞪大眼睛:   “你——萧指导——你不会对人家干了什么坏事吧!”   萧枳欲哭无泪:“总队长!我没有啊!我、我……我们是情投意合的!”   “这……”林淮唐摊手无语,“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方声洞意兴阑珊:“君汉你都不知道,这个江西佬手脚那叫一个麻利儿,说是误伤人家要给曹小姐赔礼道歉,不知道怎么赔礼着赔礼着,都他妈快要赔礼成彩礼咯。”   林淮唐还记得,那个曹凝论血缘关系是南口镇土豪曹阿公的侄孙女,实际上就是既当丫鬟又当性奴的泄欲工具。   曹阿公被先锋队宣判死刑后,曹凝就夜闯监牢挖出了他的心肝报仇。萧指导就是那时候误伤了曹凝,事后被林淮唐严厉训斥一番,让他务必照顾好人家的伤势。   没想到这照顾来照顾去,两人居然就照顾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听方声洞说,萧枳已经写信给他还在槟榔屿做药材买卖的亲爹,只差一个回复就能完婚了。   林淮唐目瞪口呆,连连竖起手指称赞:“萧指导有种,鄙人佩服!鄙人佩服!”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三章 农军一支队   推荐票破千,你们应该知道宇文想说什么了吧?今日三更。   ===   喻培伦带着梅县的一班皮革匠,靠着沼气池的熟粪成功试制出了可用的火药。虽然复装子弹的工艺问题还没解决,但能够自产火药,还是帮林淮唐解决了很多问题。   农军一支队即将出发远征,秦汉唐以军事顾问的名义挂名参加,张云逸领好足量的火药后,萧枳又从方声洞的手上接过了一支队的队旗。   队旗是用昂贵的锦缎织成旗面,最上面用金丝线绣出农军一支队五个大字,中间使用彩色丝线绣出一只小老虎的图案。   林淮唐含笑说:“拿了这面小虎旗,你们一支队今后就是小虎队了……祝你们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林时爽、庄文统、陈更新、方声洞、喻培伦等军队领导人,蔡绮洪、姚雨平、黄慕松等其他方面的领导人,全都站了起来,齐声高喊:   “祝凯旋!”   按照林淮唐的设想,农会自卫军的支队编制,就相当于目前清廷新军里“队”的编制,即后世的“连”。   清军的队分为马队、步队、炮队、工程队、辎重队、军乐队六种,马队一队五十六人,步队一队一百二十六人,炮队一队一百二十六人,工程队一队一百二十六人,辎重队一队一百二十六人,军乐队一队五十一人。   农会自卫军因为枪支有限,一部分人用的不光是土枪土炮,甚至还有用冷兵器的。所以一个支队是一百五十人,比清军的队级编制人数多些。   因为军官有限,所以农会自卫军最高编制,暂时最高只有支队级别,每个支队下辖三个排,每个排下辖三个班。   农会自卫军的军官全都来自先锋队,经过几轮抽调以后,先锋队原来的四大队建制已经完全支离破碎,事实上开始从一支军队向一个真正的政治组织转变。   以后先锋队就只是一个革命组织,而非一支军队——农军才是先锋队领导的军队。   政治化改组后的先锋队,不再有四大队编制,而是分为财务部、组织部、宣传部等部门。   先锋队的组织,原则上还是通过由下至上的队员普遍选举形成,大队长、大队委、中队长、中队委等头衔和各级队委会议得到保留。   最高级别的队委会议,则从过去的临时形式改为常务形式,名称由林淮唐亲自决定为执行委员会。   目前可以参加执行委员会的执委就是林淮唐、林时爽、庄文统、陈更新、方声洞、喻培伦、蔡绮洪七人,林淮唐任书记。   名义上来说,执委都拥有接近的权力和地位,但实际上毫无疑问,作为先锋队总队长的林淮唐,权力远远超过其他所有人。   作为总队长,林淮唐的权力是无限的。   “萧指导,好好干。回来以后,同志们一起为你办婚礼。”   林淮唐又牵住张云逸的手:“你是老同盟会,要担负起责任来!”   萧枳的未婚妻曹凝,也被邀请来参加送别宴。她眼睛周围还挂着泪痕,头发比之前剪短了好多,眼神依旧清冷锐利,但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温和好多。   萧枳和未婚妻拥抱在一起,南洋归来的少年不在乎封建礼教的束缚,革命者的激情好像感染了他怀里的少女,曹凝踮起脚尖顺势吻在了他的脸上。   “哇!”   周围人全都大呼小叫起来,方声洞最夸张,简直可说是怒目圆睁,义愤填膺处仿佛是突然见到清廷的摄政王载沣,怀着野兽般的心情准备射出仇恨的子弹。   “骗我过来看恩爱?嗯?萧枳你是找死!”   萧枳拉着未婚妻的手,面向七位执委说道:“总队长和执委同志们,那大家就等我回来迎娶阿凝吧。”   蔡绮洪大笑:“萧指导放心,我一定代你照顾好曹姑娘。”   先锋队众人间活泼雀跃的气氛,让秦汉唐觉得非常有趣。同盟会的东京总部组织过于涣散,连最普通的常务会议都经常召集不起来,何谈组织里的日常气氛。   只有像先锋队这样日日夜夜生活在一起,互相承担、互为依靠,才能塑造出如此令人心生愉悦的快乐氛围。   而立之年的姚雨平聊发一叹:“我若年轻几岁,也要和他们一起进山瞧瞧。”   黄慕松抿嘴道:“士云兄才三十岁,也是年轻人呀!”   “革命正在少年时,三十岁在满廷算年轻的,可在梅县这里我已经是最老的人哩!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叔叔我啊,真是得服老。”   先锋队一众党人中,除了会党出身以外的庄文统,几个执委里年纪最大的喻培伦也才二十五岁罢。   方声洞从怀里掏出他贴身的“枪牌撸子”勃朗宁手枪,交给萧枳:   “广东形势风云变幻,革命气氛就在旦夕,早点凯旋!”   萧枳接过手枪,张云逸则把小虎队旗高高举起,农会自卫军一支队的一百五十人在柳树下横行而过。   大队人马翻起片片烟尘,硝烟尚未起,战声却已扬,一双双藤蔓编成的草鞋,随着坚定的脚步踏出如雷响动。   秦汉唐两眼一亮:“走的好队列!”   萧枳把方声洞送给他的手枪插在腰间的武装带上,指着面无表情的张云逸道:   “这都是胜之的功劳。”   张云逸表字胜之,光绪三十三年考入广东陆军小学,在林淮唐救出的七十二壮士中,军事履历称得上过硬。   宣统元年,张云逸经教官邓铿介绍加入同盟会,他和姚雨平等人也是老相识。特别是黄慕松,既是张云逸的革命领路人,也是他在广东陆小读书时的老师。   黄花岗起义时张云逸是选锋队中的炸弹队队长,地位比林淮唐还高。当时他随黄兴攻打两广总督衙门,激战大半天后寡不敌众,被迫退到街巷去与清军展开巷战。   张云逸被困在一间民宅内,炸弹全部丢完,子弹全部打光,人员伤亡甚众,街道口又都被清军封锁,简直是十面绝境。   若非林淮唐挥舞日本刀杀出一条血路,张云逸当时就要去见林觉民了。   张云逸身材矮小,相貌敦厚,并不爱说话,但萧枳知道他低调的外表下,却隐藏着善攻宜守、灵活机变的全方位才能。   一支队虽然有三十多名先锋队队员担任指导,但训练程度毕竟还是农军水平,实在不高,枪械也很不齐全,许多人用的不是土墙就干脆是冷兵器。   但在张云逸的训练下,一支队的队列、训操完成度却都极高。这时候出征罗浮,一路上的行军军容,让见识过日本军队的秦汉唐都惊叹不已。   萧枳向秦汉唐低语道:“我们的张队长不爱说话,所以人家都以为一支队都是我练出来的……其实我只管小事,大事俱是胜之拍板,他这个人唯一的毛病就是太过淡泊名利。”   萧枳又拍胸膛保证:“有农军一支队在,有我们张队长在。秦教官你大可放心,罗浮没有一个人敢动你分毫!”   张云逸突然回过头,蹦出来一句话:“别瞎吹牛,我在广东陆小时的同桌薛伯陵、同学叶为询、师兄张向华,哪一个都比我更有本领。”   “但参加先锋队的就你一个人嘛!”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四章 成都血案   第三更!   ===   “士云先生,这边的生活过得还习惯吗?”   林淮唐自己粗茶布衣,早就淡然自处了。即便如林时爽、方声洞如此名门出身,在先锋队里同样粗粝与士卒共之。   但对于远道而来的教官团,林淮唐还是竭尽所能供应他们的日常起居,被褥衣物都是潮梅总商会从汕头统一采购,平日里伙食,这些教官们也是单独开小灶。   姚雨平面前的桌上摆满客家菜肴,有盐焗鸡,还有梅菜扣肉,香味扑鼻,油光闪亮。   盐焗鸡的食材是专从湛江买来的三黄嫩鸡,整只鸡用沙姜粉和海盐涂抹均匀后,盐焖一个时辰。鸡皮泛黄,肉质发白又油滑,内膛放入姜片、葱条、八角、米酒,一点没有腥味,粗海盐的味道直渗入骨,回味无穷。   几位教官吃得不可开交,两手都沾满油水,腾不出功夫来和林淮唐讲话。   也就姚雨平克制些说:“穷乡僻壤,君汉还能准备如此佳肴,有心了。”   梅菜扣肉是惠州府最有名的客家菜,梅菜心来自惠州横沥土桥,干、韧、香,心比叶多。五花肉则以原汤回锅勾芡调稠,汤汁色泽金黄,清甜爽口,肉肥而不腻,菜软而含油,五花肉里渗入梅菜的清香,哪怕在梅县深山里,也能品尝出大雅之堂的滋味。   林淮唐身后的几名农军卫兵,都忍不住狂咽口水。洪水刚刚退去,农会上下即将面临严峻的饥荒问题挑战,哪有多余的粮食做出这样一桌美食?   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充满羡艳,林淮唐不得不低声咳嗽两声,暗示卫兵们的口水不要滴到地上。   黄慕松这才站起来,尴尬道:“食指大动,竟然没有远迎,抱歉。”   “承恩兄客气什么?教官团的生活待遇指标,是我亲自确定的。你们从香港甚至东京等地,甘冒牺牲之险,不远万里而来,先锋队上下还有什么能够苛责的呢!”   林淮唐这样说了以后,其余的教官才都脸红起来。他们这才发觉,在偌大的梅县各乡,好像真的只有自己这些人吃喝如此大手大脚。   潮梅总农会的基层政权,如今已铺到了梅县绝大多数村庄聚落里。   为了应对洪水后定会爆发的饥荒,总农会制订了一系列倡俭斥奢的原则。林淮唐还派出大量人手,到各村进行宣传,对于囤积粮肉的宗族大户也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当然,还有“威之以武”,要求他们放粮赈灾、平抑物价。   全县全州一盘棋,直到九月粤东北还没有出现致人活活饿死的大饥荒,可说完全是因为总农会的协调努力取得很大成果。   时节这样艰难,教官团的生活待遇还定得这样高,基层下面确实会有不少人不满意,甚至是有怨气。   很多时候,还是要靠林淮唐亲自去做说服工作,向先锋队和农会各级工作人员解释:   教官团里很多人原来都是清廷的高官,亦或是在海外过着富足生活,现在都跑到咱们梅县山沟沟里教书,先锋队自不应该亏待这些教官。   林淮唐的威望摆在那里,在粤东北,只要拿出林淮唐的名字,真正可以说是没有什么事情搞不定的。   这一点,姚雨平就非常佩服——同盟会也有很多具备威望的领袖,如孙中山、如黄克强、如宋教仁,但他们都没有林淮唐身上那种让人“放心”的可靠感。   要说林淮唐给人的感觉什么,只能说是看到林淮唐,大家就会自然感到安心。   因为“没有什么事情是总队长搞不定的”。   “士云先生,看看这个吧。”   姚雨平从林淮唐手中接过一张电报纸,见文即惊立而起,众人于是都围了过来,一望之下,震骇无下于姚雨平者。   “成都血案!”   林淮唐坐到餐桌的另一角,把毛瑟盒子炮拍在桌上,说:   “就在前一天,四川总督赵尔丰诱捕了四川保路同志会的立宪派首领蒲殿俊、罗纶、颜楷、张澜、邓孝可等人,封闭铁路公司和同志会……这些人物,都是保皇的立宪派,只因为反对铁路国有化的政策竟然遭此厄运,清廷之不得人心可见一斑。”   蒲殿俊等人被捕以后,成都全城数万购买过川汉铁路股票的老百姓“人心大愤,鬼哭神号”,自发组织起来,“各街坊传告各铺家坐户,勿论老幼男女,各出一人,前往请愿”。   于是成千上万人立即奔向总督衙门,要求释放蒲、罗。请愿群众把自家门口的光绪牌位揭下来捧在手里或顶在头上,有的还手举一炷香,高捧“大清帝国德宗景皇帝”的神主牌位,又进行了一出“抬死人压活人”的演出。   但是清廷的四川总督赵尔丰早已准备好了。   当人们在呼喊着提出质问和要求的时候,忽然枪声四起,子弹向群众扫射过来。附近街上的卫兵,也开起枪来。   顿时辕门内外,秩序大乱。   可怜一些手无寸铁的人民,倒在血泊中。满街都是丢下的光绪牌位,断碎的线香和挣脱的鞋子。   督署的马队来回驰逐,正纷乱着的人们又被踏伤了一些。当场被打死的,经查明登记的有三十二人,伤者无法统计。   但有些家属因怕连累虽死而不敢登记的还有很多人。死难者中有机匠、摊贩、裁缝、学徒、医生、店员、手工业者,等等。   当屠杀进行时,赵尔丰下令关闭城门,又指使警务公所提调路广钟在靠近督署的联升巷放火,意在制造诬陷百姓暴动的口实,以掩盖其杀人暴行。   但是赵尔丰的几阵枪声并没有吓倒成都老百姓,入夜各街保路协会又复鸣锣集众,更多的人群冒雨拥往督署。到9月8日凌晨,证实了被捕诸人未死,才陆续散去。   就在当日,赵尔丰又下令搜查一些被捕者家中的信件;封闭省城外各印刷处所;继续逮捕学生;拆毁街道中心的“光绪皇帝皇位台”;强逼商家开市;四门紧闭,城内各街加兵防守。   这一天,大雨如注,督署门前昨日被屠杀的国民尸首尚未收去,因此造成一片不忍目睹的惨状,鲜血横流,伴随着雨水注入锦江,淌满全城。   消息传出以后,成都内外的四川老百姓人皆头裹白布以示哀悼,无数人徒手冒雨奔赴城下。   原来赵尔丰为了对付保路同志会,给这些本来属于保皇派的士绅,捏造了一堆勾结民军的罪名。他唆使巡防营突然袭击了成都郊外犀浦、红牌楼等地的民团,惨杀团丁数百人,以此作为保路同志会“图谋不轨”的证据。   然而随着锦江上鲜血的流淌,成都城内的哥老会袍哥纷纷将血案消息刻在木牌上,投入水中,传遍全川,于是乎真正要找清廷和赵尔丰讨还血债的各路民军直奔成都而来,围城之战开始了。   林淮唐蔑声道:“诸位都来看看吧!这是汕头发来的电报,尽管保皇派、立宪派的士绅首领们自居大清的忠臣孝子,到底也逃不过朝廷鹰犬的迫害!”   满廷走狗对立宪派这样驯服的忠臣孝子,也和对一般汉人国民百姓般举刀相向。过去立宪派鼓吹的立宪强国、满汉一体,到这时就完全丧失说服力,连立宪派自身的信誉度都被清廷彻底毁败。   “四川保路同志军已然处处蜂起,据说人众不下十万余,烽火炽烈,席卷西南。满廷必调两湖新军入川弹压,士云先生、承恩兄,四川人已经举义,我们广东人也不能再坐等下去了。”   姚雨平拍桌道:“时机到否?!”   “到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四十五章 革命口令   感谢@地上最自由的打赏,宇文又又加更了,礼拜一的推荐票务必都给宇文(请)   ===   哥老会在四川势力庞大,牵连极广,也是同盟会重点运动的西南社会能量。   早在成都血案发生以前,各地哥老会首领在同盟会的策动下,已经在积极进行起义的准备工作。   川西著名哥老会首领、郫县张达三和灌县张捷先都是同盟会会员,借保路会的名义,筹划起兵,派灌县“舵把子”姚宝珊去汶川、理番联系藏族五屯土司。他们成立了川西五路同志军和一个学生军,等待着举义的时机。   7月上旬,川西南著名哥老会首领、新津侯宝斋以庆寿为名,邀九府哥老会代表来新津聚会。应召而来的百余人,在侯宅前的王爷庙密商起义计划。与会的华阳哥老会首领秦载赓,积极主张武装暴动,当即决定∶各首领返回原地,做好准备,一致进行。如兵力不足,不能一鼓攻下成都,就先占据川东南富庶地区,然后再谋进取。会上推举秦载赓、侯宝斋分别主持东路和南路的起义。   不久,龙鸣剑又与秦载赓等商定,以秦的名义用鸡毛文书传达各地哥老会首领,定于8月4日在资中罗泉井开“攒堂大会”。   这次会议,革命党人龙鸣剑、王天杰、陈孔伯和各路哥老会首领秦载赓、罗子舟、胡潭、胡朗和、孙泽沛、张达三、侯治国等人都参加了。会上研究了敌情和起义方略,以及枪弹、粮饷和军纪等问题。决定组织同志军,并再次明确秦载赓、侯宝斋主持东路、南路的起义;川西、川北由张达三、侯治国负责主持。   地下的烈火正在激烈酝酿,革命的潮流日趋高涨,成都血案成为了地火喷射的裂口。   “革命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林淮唐将大量电报纸、新闻纸都丢到桌上,说:“现在到处传闻各路同志军正在围攻成都,据说清军屡战屡败,红牌楼、犀浦、双流、灌县、郫县、东山庙、琉璃厂一带,全被同志军夺占。民军兵锋波及十余州县,燎原火起,正待我们的响应!”   “广东方面呢?”黄慕松问道。   “自黄花岗以后,粤督张鸣岐倒行逆施,清兵四出骚扰,已经弄得人心惶惶,百业萧条,人心解体可计也。   汕头来电说,目前广州商业凋敝、金融萧条,较数月前扰乱更重,各地会党多待时而发,陈炯明已奔赴东江、徐维扬策动北江、苏慎初运动西江——韩江梅江一带,就交给我们解决。”   姚雨平和黄慕松对视一眼,道:“君汉已有成竹在胸?”   “成竹不敢说,只能说是眉目。”   “那好,只要君汉下令,我们教官团随时可以扛上钢枪,与同志们一同赴死!”   “哈哈哈,赴死大可不必。”林淮唐笑盈盈地说,“只是潮汕方面的会党民军,还需要士云先生帮我联络。”   林淮唐命卫兵呈递来一个纸包,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洋钱,放到桌上还框框作响,发出金属之声。   “这是八百块洋钱,士云先生如无问题,我的意思就是现在立刻前往潮汕联络民军,至迟一月,我就将挥兵南下,饮马潮海。”   “一个月!”   教官团众人都没想到林淮唐计划的大举时间,居然这样近在眼前。如今已是九月十日,也就是说最多十月中旬就要发难吗?   姚雨平沉声问道:“若箭在弦上,想必君汉定有准备……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将分散嘉应州各县的农军全部集合起来?”   “召集命令已经通过农会传达,潮梅总农会全面动员,我估计能召集起义军队三四千人。所以士云先生到汕头后,请立刻为我联络高绳芝先生,甚或香港方面,请求同盟会给予饷弹支援。”   “我姚雨平接下这个任务,一定竭尽所能……君汉,你所经营的革命事业是我数年羁旅亦未促成之事,制度规模甚至超过西洋列国以上。   平日里我注意你为人处世,好像总想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解决所有问题,然一不世出英雄之智、力,是难敌千万世出豪杰之智、力的。   君汉乃大智大勇之人,我无可进言,唯独这点,希望你今后能多让其他人共同分担辛苦,不要一人太过逞能。”   姚雨平年纪其实也不大,此时刚好三十岁而已。   但在嘉应革命党里,除了庄文统外,姚雨平的年纪确实鹤立鸡群。   林淮唐也很久没有感受这种来自前辈的爱护之情,心生温暖,同姚雨平握手一处:   “士云同志,一切拜托。”   姚雨平前往汕头以前,下令黄慕松等教官团众人,必须完全接受和听从林淮唐的命令:“上下同心者胜,大家来日再会吧。”   姚雨平离去匆匆,他接过林淮唐给的经费后,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当晚便在十几名农军卫兵的保护下赶往汕头。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林淮唐又回到了县城车马行后面的那间破土屋里,林时爽、蔡绮洪、庄文统、陈更新、方声洞、喻培伦等先锋队执行委员会的成员全都在等着他。   林时爽问道:“大举之日已定?”   “四川保路形势如火如荼,牵一发而动全身,满廷覆灭将在咫尺间。”林淮唐环视众人,“大举日期为十月十五日。”   “十月十五日?那还有三十五天的时间,足够我们集合农军各支队的全部兵力了。”   林淮唐又问道:“云纪,现在械弹情况怎么样?”   喻培伦回答说:“目前我们有洋枪九百条、土枪一千七百条、土炮二十二门,子弹约计有七万发。”   先锋队虽然用沼气池的堆肥,解决了火药生产的问题。   但是子弹壳复装的工艺比较复杂,到现在喻培伦还没有解决这个工艺问题。   当时主要的步枪子弹弹壳,是由黄铜制作的,包括炮弹壳也是黄铜制作的。黄铜是非常宝贵的金属,要加工成弹壳还需要专门的军工设备,原则上来说可以回收利用,但需要解决换底火加火药和重装弹头的具体工艺。   回收再利用的复装子弹,会增加不良率,最常见的是臭弹,或者延迟发火,且精准度也会受到影响。   但先锋队弹药不足的问题非常严重,连复装子弹都搞不定,林淮唐也只能扼腕叹息。   林时爽皱眉说:“还是时间太紧张!为什么要这样急迫发动?不如再多等待几个月,等到明年开春后大举怎么样?”   “等不了,我刚刚就说过西南形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全国革命气候的爆发就在这段时间。明年?大清没有明年了。”   蔡绮洪说:“潮梅总商会方面一直在设法解决饷弹问题,但最近一段时间张鸣岐对各地管得越来越紧,渊公和高先生在海外购置的子弹都运不进来。”   方声洞怒而拍桌:“七万发子弹绝对够用!君汉,派我为起义先锋吧,就是用大刀长矛我也能替你打胜仗。”   “我们都得保持不急不躁的心态。”林淮唐两手撑着下巴,“还有一个多月时间,我已经派姚雨平向同盟会总部要支援了,但结果未必如意,燈途,商会那边还是要靠你去催催,所有饷弹必须赶在十月十五日前到位。”   “是。”   “军官速成班所有学员明天立刻结业,汉郎、子明、云纪,你们后天就返回各县去召集农军。”   “是!”   “阿文,各县县城的内应工作做到什么地步了?”   “嘉应州内所有县城,先锋队都以农会和商会的名义派驻人马,或数十人或一百人,到时同时发难,必能打开城门迎接大军。”   “很好……大家记住,革命的口令是——”   “奉天倡义,驱逐鞑虏!”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六章 鸡毛信   感谢@国会议员杜崇礼的打赏,今天继续加更   ===   罗浮山中雾气氤氲,秋霜将至,但岭南的丛林还是郁郁葱葱,看不出一丝一毫初秋的色泽。   山里不断传来“砰砰砰”的枪响声,萧枳高举着方声洞送给他的勃朗宁手枪,身先士卒带头冲锋。   地面岩石嶙峋,农军士兵在跳高、跳远、板球、体操等先锋队日常体育竞赛里养成的强健体魄,得以大显身手。   战士们翻腾雀跃,显露出异常灵活的姿态。负隅顽抗的乡勇团丁,虽有地利之固,这时也纷纷溃退,整条战线都在一支队战士的冲击下完全瓦解。   萧枳停住脚步,对天鸣枪:“先锋队的政策,缴枪不杀——先锋队的政策,缴枪不杀——!”   烈日透过树影的遮挡,火辣辣地炙烤大地,汗水蛰得人们眼睛都出了血,隐隐作痛,也没有人腾出手来用衣服去擦。   秦汉唐对农军一支队表现出来的纪律非常震惊,特别是他知道这支部队受训练时间还很短,根本称不上铁军,但他们的确具有铁军的潜质。   罗浮当地土豪组织起来的团丁,按照清军防营的标准,都能称为善战了。他们有地利优势,还有两门土炮,人数也比农军多出一半。   但交战不到两个时辰,团丁就彻底崩溃,张云逸双手抱胸,站在山头上眺望敌人一路逃窜的狼狈向,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萧指导好英勇,我看到你射倒一个团丁,又用梭镖刺杀了一个团丁。萧指导的步法真漂亮,是哪里学的功夫?”   萧枳擦了一把汗:“我没学过功夫,这都是训练之余从体育竞赛里学来的。”   农军战士的自主组织能力非常强,进攻的时候,他们已经可以采用比较灵活的多路并进战术,当土豪团丁激烈抵抗时,还有人攀岩绕背进行夹击。   追击溃败之敌时,战士们也三三两两自发组成小的追击队伍,并没有忽视敌人的回马枪或困兽之斗。   两门大炮都被农军缴获,萧枳清点了一下战利品的数量,大喜道:   “六条洋枪!还有一千多发子弹!”   罗浮地区的宗族械斗形势非常复杂,当地主要分为苏、叶两个大姓宗族,各以红旗和白旗为标识进行械斗。   每年为了争夺水源红白旗之间都会大打出手,今年七月间苏叶两家因为田地权属问题发生争端,有八个村庄五百多乡民参加械斗,双方都死伤数十人之多。   在这种背景下,谁都不愿意把枪交给农会,因为那等于自动解除武装,将来如果又爆发械斗,岂不是任人宰割?   农会一直在罗浮当地做说服工作,但批判的武器不如武器的批判,工作组反而被土豪武装抓捕起来,还有人声言要去惠州府状告农会是革党。   如此紧张的情况下,罗浮农会的负责人才向先锋队请求派兵进行弹压,用武力强行缴枪。   张云逸、萧枳、秦汉唐等人带着一支队到达罗浮后,苏家见到甲仗鲜明的革命军武装后,首先服软,交出了村里私藏的上百支土枪土炮。   但叶家闻讯以后,族中几个老阿公反而鼓动乡民发起械斗,要趁苏家被缴枪的机会夺回去年丢失的柴山,苏家无力抵抗,一触即溃,张云逸只好亲率一支队进行武力干涉。   交战两天,农军就将叶家为首的联庄会团丁武装全部击溃,随即大队人马开入村中,把他们私藏在祠堂内的土枪土炮全数收缴。   张云逸复又清点一遍枪支后,即令一支队战士押送俘虏至罗浮各村,有血债者依规章公审、无血债者直接释放,此前干扰农会工作组活动的土豪全部逮捕,具体如何处置,等待执委会的后续命令。   罗浮各村械斗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明朝中叶,至今已有三四百年的历史。矛盾的脉络错综复杂,历朝历代的朝廷命官也都解决不掉。   张云逸虽未能根除罗浮械斗的源头,可快刀斩乱麻,干净又利落地解决眼前问题,已足使人叹服。   秦汉唐终于承认,先锋队的威信不仅局限在县城附近,而且还深入山区。粤东北一般国民百姓,多少都听过先锋队的威名,并且在抗洪救灾、减租减息各方面,也都对农会有很大需求。   “岭南十万山川,亘古以来王法不能进,今天先锋队和农会的权威却进来了。佩服,我对林总队长的革命规模,只有佩服二字可讲。”   天气热得厉害,苏家村的百姓主动借给一支队八头大牲口。有牛也有骡子,在有泥浆的车道上还是有劲的走着。挂在西边的太阳,从路旁的柳树丛里射过来,仍是火烫烫的,溅到车子上来的泥浆水,打在光腿上也是热乎乎的。   车子好容易才从像水沟的路上走到干处,有一个车轮陷在泥巴里面,骡子嗯嗯嗷嗷乱叫,两名战士都按不住他。   萧枳见状脱掉布鞋、挽起裤脚,亲自下到泥地里使劲儿把车轮拔了起来。   “呵、呵、呵!”   车后边的一片水,被太阳照着,跳跃着刺目的银波。萧枳随着车的摇摆而怒吼,汗流在他脸上车陷下去了,又拉出来,颠簸一阵后勉强过关。   张云逸见状挥挥手,让卫兵拿着洋钱去请苏家村的村民来牵牛拉车,搬运缴获的土炮。   萧枳反对道:“这些事情我们自己能做得来,为什么要打扰人家?”   张云逸面无表情:“术业有专攻,村民赶车比我们在行,所以让他们来做。”   “胜之,这违反农军的四纪八规啊。”   “没有。平买平卖,哪里违反?”   “呃……”   萧枳回答不上来,挂名顾问的秦汉唐便笑道:   “张支队长,我在日本留学读的就是辎重科。在军事科学里,辎重也是一门专业学问,今天可以请老百姓推小车解决后勤,以后却还是要靠战士自己掌握辎重的科学。”   “为什么以后就不能请老百姓来推小车?”张云逸问道。   “这……革命成功以后,我们的国民军队会有几十万人,那要发动上百万老百姓推小车才能应付过来。”   张云逸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谢谢秦教官指点。”   “哪里哪里,我不过多读几年书。真搁到战场上和张支队长狭路相逢,怕不是刀下一鬼耳。”   秦汉唐又说:“这车轮如果能装上南洋产的胶皮,定不至于陷在泥地里。”   萧枳拍手称是:“对!将来革命成功,胜之,我们就给所有小车都装上胶皮毂辘!”   队伍继续向前,张云逸留下数十人镇守叶家村,剩下的人则押运火炮枪支和弹药返回苏家村。他准备稍作休整以后,在罗浮进行最后一次枪械清查。   但是众人回到苏家村的当晚,就有农会的人急匆匆带来执委会的鸡毛信。   鸡毛信就是古代的“羽檄”,是古时征调军队的文书,上插鸟羽表示紧急,必须速递。太平天国时期开始,太平军和清军都开始用鸡毛作为“羽檄”的插羽。   张云逸就着灯火打开信封:   “……急调一支队下辖三排中两个排兵力回梅……四川保路风潮,如水沸腾,全国革命气氛业已形成……春秋大义,百世可以复仇,三百年华夷之恨于今雪也……”   众人愕然相望,夜中灯光飘忽,照得每个人的脸庞都时而明亮、时而晦暗。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七章 凌晨四点   滑下的暮色如同厌倦滑落一道斜坡的虔诚,年轻的夜晚在屋顶张开一对翅膀,预言着年轻革命家的野心,誓言拥抱整个世界。   云朵的深处,是月亮的辉光时隐时现,云朵以外的世界,是折射着粼粼波光的南方土地。   “南方,南方,革命的风暴一定先在南方刮起。”   林时爽问道:“狂风过境后,会有安宁吗?”   土屋里只有星点微弱灯光,林淮唐的鼻子非常挺直,有时候让人觉得有混血感,他的侧颜较其他人更深邃一些,阴影厚重。   “会有荒草萋萋和残山剩水,也会有广厦千万间拔地而起。”   林淮唐一边说着,一边在油灯下抄写文书标语。   夜色太深,他劝林时爽先回房睡觉去,林时爽却摇摇头,坚持要完成所有工作再休息。   林淮唐失笑:“都连续忙了二十个小时,剩下的公务交给我吧。”   “你是总队长,你都不休息,我休息什么?”   桌上摆满了潮梅总农会和总商会的案牍文件,大到总商会从日本走私步枪的汇款单,小到村里两家人争夺果树的矛盾,事无巨细,都要由林淮唐亲自过目。   林时爽和蔡绮洪都劝过他好多次,连军官速成班的总教官黄慕松也和林淮唐讲“诸葛亮事无巨细,事必躬亲”的负面影响,但所有人都劝不住林淮唐。   林淮唐给人印象深刻的地方,除了神勇的国术功夫外,可能就是这夸张的工作欲吧。   林淮唐自己反而是觉得这没什么,因为他没有多大的才具本领,唯一突出的优势就是超乎常人想象的体力,那为什么不多利用一下这个优势?   特别是在革命初期,组织还未形成,所有人都非常依赖革命家个人才能的时候。   “我的体力好,一般人比不来。阿文,你不要跟我学,你别逞强。”   林时爽的眼袋上已经浮现一圈黑色痕迹,眼皮时不时落下来互相打架。   林淮唐摇了一会儿头,从林时爽手里夺过毛笔来,说:   “你精力不济,工作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快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林淮唐的威信很重,即便在执委会内部也同样说一不二。林时爽和他相处多年,光听语气就知道林淮唐是真的有些生气,这才放下文书站起身来回房睡觉。   如果工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在这个“大举”时刻即将到来的关键期,林时爽怎么付得起责任?   “当——当——”两声,饭桌上挂着的西洋自鸣钟又打起鸣来,时针走到了凌晨四点钟的位置,满天星星,灯光寥落,林淮唐走到屋门外,村中空无一人,寂静如世界的末日,只能听到蟋蟀口瞿口瞿的叫声。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业中国,有几个人曾见过凌晨四点钟的河山江海?   广州起义前黄兴送的黑钢手表,被林淮唐不小心弄坏。事后他托总商会从香港买来这座自鸣钟,因为准确的时间对一个近代化的革命组织非常重要。   洋人经常说中国人是一种“进化不完全”的民族,说他们懒惰、纪律松弛、不守时——其实无非是农业民族对于时间的观念和工业民族不同。   农业民族只需要记住月份、节气或至多时辰就够用了,工业民族却需要掌握小时、分钟甚至是秒的时间观念。   哪怕目前条件非常简陋,林淮唐也一直在先锋队队员的生活作息里强调时间的重要性:   先锋队队员和农军战士的作息表,都被精确到分钟;军官速成班的课程,也都是以四十五分钟为一节课;所有军事行动,林淮唐也要求战斗结束做复盘检讨时,必须将复盘时间精确到分钟级别。   工业民族创造了一种新的时间观念,新的时间观念也将塑造出一个崭新的工业民族。   林淮唐一人独立在茫然的空旷黑暗中,他急不可耐见证新生儿的哇哇坠地,却也深知自己所做的准备远远不到充分地步。   军官速成班才办了多长时间?   这样短的时间里,不要说是合格的军官,就连合格的士官都培养不出几个。   林淮唐想过办农民运动讲习所,也想过办一个政治干部训练班。但他没有人手,没有资源,很多事情永远只能停留在想想的地步。   时间愈发紧迫,“大举”的日期已被确定于十月十五日,农会自卫军的所有机动兵力都被调动了起来,总农会和总商会也在全力筹措一切可用资源。   林淮唐定下起义日期后,是绝不可能再像广州起义前的黄兴那样,一改再改,使大家无所适从。   可如果十月十五日时,大革命的火候尚未完全成熟呢?   这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林淮唐深知蝴蝶效应的道理,从他改变了这个世界开始,未来就已经无所预测。   当然,林淮唐相信大革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西南各省的保路风潮已经逼迫立宪派和清廷决裂。大清失去最后的支持,只靠爱新觉罗家的宗亲权贵岂能统治天下。   革命在一个月后,或在两个月后,都可能全面爆发。   这概率比协约国获得一次大战的胜利大太多,林淮唐差不多能够断定这是可以确信之事。   若非无可选择的时候,林淮唐肯定不会去拿历史做赌注。比如第一次世界大战,假设林淮唐下注协约国胜利,万一蝴蝶效应导致德国胜出呢?   林淮唐不赌历史,十月十五日,假使全国性的革命气候依旧没有形成,那么先锋队将会主动去点燃这把火焰!   同盟会在各省“抬营主义”运动新军的工作,绝对卓有成效,即便存在蝴蝶效应,也到不了阻碍革命的地步。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一月之后,试看天下谁主沉浮。”   林淮唐别过身去,步伐坚定走回屋内,日本刀悬挂泥墙上,一幅大清帝国地图被红蓝两色铅笔画上无数线条。   林淮唐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二分。他信手疾书,写下几封天亮后要在执委会上讨论的任命书。   草稿纸上涂改很多,最后留下的完整字句是:   ……不设炮营,土炮分别装备各营……以最果敢灵活之一支队、四支队、十支队、十一支队为主力第一营,陈更新任管带……以二支队、三支队、五支队、六支队为主力第二营,方声洞任管带……林淮唐任农会自卫军前敌总司令,姚雨平任农会自卫军总顾问,黄慕松任副总顾问……各县农军共计五个营三千余人,并将农会工作人员编组为直属警卫队……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八章 革命军兴   雨水滂沱,冰凉的天露落在地上,急促的水雾中激起片片尘烟。农军战士的草鞋踏过泥泞的沼泽,海燕在暴风雨中反复盘旋,鸟儿的瞳孔里映射出革命军的队列,队列中,歌声嘹亮高绝:   “中国男儿,中国男儿,要将只手撑天空。睡狮千年,睡狮千年,一夫振臂万夫雄……”   从苍天的穹顶向下望去,数不清的人潮在涌动,由着四面八方向梅县汇集,每一顶斗笠都代表着一名革命军的战士,每一名革命军的战士,都代表着一把将要摧灭满清的烈火正焚烧。   “立定!”   张云逸一声令下,一支队的战士哪怕在大雨中也寂静无声。队列站好,雨水自斗笠边缘滑落,连缀成千万条银色的丝线,滴滴答答,仿佛星汉。   主力第一营的顾问秦汉唐,看着眼前军容,想起了光绪三十二年彰德秋操上的北洋军。袁世凯麾下的北洋第五镇和第一混成协,当时也在秋雨中肃立无言,展现出压倒中国一切军队的绝对实力。   那一年的北洋军军容,远远超过同时参加彰德秋操的湖北第八镇和河南第二十九混成协新军。如今五年过去了,北洋军的战力是否又有进步?   但革命军也不逊色耳!   一支队是农会自卫军里训练最好的连队,战士们都隐隐约约察觉到这次紧急集合的重要性。所有人都感到空前紧张和压抑的氛围,沿途农会各级组织做了大量工作,老百姓都主动给农军烧茶送伞,使得进军速度非常快。   一支队行军到南口镇后,又在镇上补充了一批子弹。很多人私下都传言……这是“林老师”要造反!   造反。   大家这几年来,耳朵里多少听过“革命”这个词,很多人还见过被官府处死的革命党。   老百姓常有一种不知从哪里来的意见,以为革命便是造反,造反便是与百姓们为难,所以一向是“深恶而痛绝之”的。   可是百姓怎么会懂“深恶痛绝”这样文绉绉的话?如果没有乡间的缙绅官吏传播,百姓怎么会觉得革命是与大伙为难呢?   从今年下半年开始,村里头、镇里头、县城里头,讲革命怎么怎么不好的乡绅好像少了很多。反而很多乡绅在抱怨朝廷又使诈,又骗人,少数大官一听到“革命”两字就害怕到不行,反而令老百姓们对“革命”有所神往。   张云逸叫住前进的队伍,是看到萧枳远远骑着一匹毛驴从县城方向赶了过来。   毛驴背上还驮着好几箩筐红毛巾,萧枳不等驴停就蹦下来冲到人群里,高声嚷嚷“革命军兴!革命军兴!”。   他跑到张云逸面前时,更显得兴奋:   “胜之,执委会已经决定了……农军集合!革命军兴!我想这几天就将大举!。”   “别乱放炮。”张云逸板着脸扯住萧枳,“你见到总队长了吗?”   “没有……我见到陈更新同志了!主力第一营另外三个队,就在河对岸等着我们!”   “好。”   张云逸又面向所有战士,高声宣讲:“林总队长的命令来了!他要我们立即渡河,向主力第一营归建……我现在命令,全队前进,加紧速度,过河!”   韩江是广东除珠江外的第二大水系,古称员水,后称鄂溪,流尽粤闽赣三省之地。韩江上游由梅江和汀江汇合而成,梅江为主流,陈更新和主力第一营的其他人马就在梅江对岸急迫等待着一支队归建。   大雨天气,河流湍急,陈更新站在槐树下躲雨。他没有戴斗笠,假辫子也已经摘下,雨水早打湿了陈更新的短发和衣领。   “张云逸还没到吗?”   陈更新手上扣着树皮,嘴里念念叨叨,显得有点焦虑,不像他平日里那样英武镇定。   连他衣领最上面的风纪扣也被扯开,雨水、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脖颈上肌肉的线条向下滑落。陈更新的喉结,急躁不安地耸动着,第一营是农军里最精锐的部队,现在总队长一定在三河坝等候着第一营,他实在不能耽误时间。   “管带,张云逸来了!我们在河上看到一支队的小虎旗了!”   陈更新两眼一亮,他将武装带拉紧,又问道:“现在的时间是?”   “十月五日十四时二十七分。”   就在十月三日,潮梅总商会设在汕头的总部机关,收到了黄兴托姚雨平带来的口信:同盟会中部总会即将策动湘鄂二省起义,武汉新军发动在即,一旦事成,潮梅革命党需立即大举响应。   整个九月间,由于四川保路同志军的武装斗争越演越烈,九月十二日,同盟会会员王天杰策动四川荣县独立。   四川各地民军的武装起义,汇成了巨大的革命洪流,它以排山倒海之势,震撼和摧毁着满清的腐朽统治,无论是川东、川南、川西、川北以及成都平原,各路著名的民军不下于三四十路,人马达十几二十万数目。   清廷不得不一再调兵入川弹压,邻近四川的湖北、湖南两省兵力顿时空虚,给了革命党人活动的大好机会。   湖北新军第三十一标、三十二标一营、四十一标,都被调离武昌。   九月二十四日南湖炮队又发生自发暴动,炮标三营的士兵梅青福、汪锡九请长假离营。同营士兵设宴饯别,席上行令劝酒,慷慨悲歌。排长忽然跑来干涉,怒气冲冲地要打人,激动公愤,当即引起冲突。   革命党人霍殿臣、孟华臣等率众夺炮,但因大炮既无撞针,又无炮弹,只好弃炮而走。有人建议当晚立即起义,被文学社成员刘复基制止。   这件事在各方面引起了很大的震动,汉口市面上纷纷传说“八月十五杀鞑子”。   一时满城风雨,官府非常恐慌,急调右路巡防营三营来省助防,派李襄麟为防卫督署指挥官,令楚豫、楚谦、楚材、楚有等兵舰夜间升火待命。同时又下令把各营士兵的子弹全部收缴,各标营提前一日过中秋节,八月十五宣布戒严,不准士兵外出。   根据这些情况,武昌起义总指挥部决定改期于10月11日(农历八月二十日)起事。同时催促正在外地活动的湖北革命党领袖蒋翊武、杨玉如、居正等迅速返鄂。9月27日,杨玉如启程,居正因购买枪械,并等待宋教仁决定,暂留上海,又给黄兴发去电报。   黄兴得信后,立即托姚雨平将消息带回给林淮唐去。他知道林淮唐也计划于十月中旬大举,所以强烈希望潮梅党人可以和两湖方面同时发难,以期形成震撼全国的效果。   姚雨平本来奉执委会的命令,前往汕头、香港向黄兴请求饷弹援助,但因为南洋方面筹款失败,黄兴无计可施,失望中却为林淮唐带来了两湖革命党的具体起义日期。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九章 点燃全粤   感谢@尊老爱幼李芳远和@对马岛境井仁的打赏,今天还是三更!(丢了推荐榜和点击榜第一,有点难过,可以给宇文多几张推荐吗?)   ===   “十月十一日起事!”   这和林淮唐印象中发生在十月十日的武昌起义不同,但差别也不大,考虑到武昌和梅县的距离,双方的起义时间已经算得上是同时发动。   姚雨平为了及时将消息带回来,连续数昼夜没有合过眼,强撑着身体从香港奔回汕头,又从汕头连忙赶回梅县。   三十岁的人,精力不如少年时旺盛,一旦充满革命的热情,却又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能量。   他虽然没有带回林淮唐期待的饷弹补充,但却拿来了一封黄兴的亲笔信。   “君汉,这是克公的信,从现在起你就是潮梅同盟会的总负责人!我和渊公、承恩,也全都听你的命令。”   林淮唐将信件打开,他只在黄花岗起义以前见过黄兴一面,当时黄兴还亲手送给林淮唐一支手表,除此以外两人再无交际。   黄兴那时候大约对林淮唐尚无印象,他们二人虽非素未谋面,其实也称得上陌生,黄兴能够果断放权给林淮唐,算是一件惊喜之事。   “克公能给我这般信任,淮唐誓死不辱使命。”   黄兴信中行文十分平淡,却难以掩盖他对林淮唐强烈的信任感。这个同盟会的元勋巨匠,能力或许很一般,但他的耿直和包容确令林淮唐敬服。   在众多历史的背影中,黄兴也有属于他自己的一份光彩。   其实哪怕不能获得黄兴的支持,林淮唐也有足够把握靠先锋队自己的力量撬动潮梅。但成为名正言顺的同盟会嘉应州主盟人后,他还可以获得潮汕等地大量同盟会会员的支持。   先锋队的力量主要集中在粤东北的嘉应州各县,对粤东的潮州府影响力非常弱,只有何子渊和高绳芝组织的潮梅总商会在汕头有一点力量,可也非常有限,不足以确定胜利的格局。   “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即集合忠于革命的武装力量。”   “各营各支队都必须集中起来。”   “以何处为革命中心?”   林淮唐扫了众人一眼,将手指点在地图的一角上:   “三河坝!将农军集结至三河坝,我们要武装夺取潮梅全境!”   庄文统吃了一惊,因为三河坝就在他负责的大埔县境内,只是一个方圆不足二十里的粤东小镇。   林淮唐说:“三河坝虽小,却是粤东盐运枢纽,为什么会有这种地位?无非是交通位置关键!三河坝是梅江、汀江、梅潭河的交汇之处,又是大埔县西部水路交通要冲——得此控闽赣,失此失潮汕。   三河坝是韩江之要、三江河流的关键点,这个粤东水道要冲连接潮汕平原、嘉应州山区,甚至福建、江西二省,实是我们此次暴动大举的要着。”   黄慕松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又是广东陆军小学的监督,在众人之中,军学水平最高。   他强烈支持林淮唐的意见:“三河坝为粤东要冲,夺占此地,清军就会被割裂为数部。而且攻克三河坝,还可以使得革命军的影响力波及闽赣两省,迅速震动全国。”   林时爽问道:“梅县呢?”   先锋队的主要力量都集中在梅县,农会在梅县的发展也最成功,城内还有大量内应,攻之不难。   “拿下梅县,号召全州,这个方略不好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林淮唐绷紧了身体,眉目冷峻:“革命军的目标不是嘉应州一州之地,而是整个潮梅、整个粤东,如果形势顺利,还将是整个广东,甚至于粤闽赣三省之地。”   方声洞闻言大为兴奋:“好好好,我支持君汉意见,攻克三河坝,震动天下!”   “其他人还有意见吗?如果没有其他反对意见,先锋队执委会和潮梅总农会、总商会的机关人员,就先行向三河坝附近集合。”   众人三言两语间就敲定了可能影响到广东全省的起义计划,效率远比湖北革命党人要高。所有人的目光时刻都聚集在林淮唐一人身上,他的一举一动、言谈举止,永远是先锋队关注的中心。   姚雨平在林淮唐的身上看到了孙文的几分影子——不是说他们两个人具体行事风格或为人性格相似,而是那种能够“聚人”的吸引力非常相似。   姚雨平也在思考,这种吸引力来自什么地方呢?   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同样憧憬未来,同样坚信革命的胜利,同样具备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念——   使新中国雄立世界民族之林的不可动摇的信仰!   黄慕松和姚雨平的想法一样,他在日本的时候常听到东洋人讥讽中国系一“老大帝国”、中国人系一“老大民族”,言下之意无非轻蔑中国数千年文明光华为“老朽”二字,   现在看看这齐聚一堂的党人精华吧!   在座的几乎没有几个人年龄超过三十岁,全都是鲜活的青年人!   聚光灯下最闪耀的革命巨星林淮唐,也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青年人。   少年中国,与天不老;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如此壮丽浓郁、翩翩绝世的少年中国,如此蓬勃欲发、喷薄不止的青春稚气,是以二万里河山,四万万人民,果然将孕养出繁星大海般的英雄人物吗?   姚雨平摸了摸他的头发,仰天长叹:“莫等闲,白了少年头。”   黄慕松却道:“三十功名尘与土……士云,革命的潮流正急涌而来,我们哪里老得下去?”   一股慷慨、乐天的革命热情激荡在众人之间,明知枪响以后,必有流血牺牲,可所有人都面带笑容,好像视死如归。   就像喻培伦说的那样:“支那亡国三百年,复国就在今日,我们黄帝子孙正乐得牺牲。”   连一贯温文尔雅的林时爽也表示:“既从事革命,个人生死,早置度外,我只盼君汉速速大举。”   “吾辈为复兴祖国而奋斗,虽汤镬且不惧,遑恤苦为。”   方声洞一脚踩在板凳上面,拍拍腰间手枪,气焰嚣张得很:“革命党都不怕死,只有我杀满奴,没有满奴杀我的份,怕什么?”   “哈哈哈,方子明你个王八羔子狠话满分,打起仗来别掉链子令到我们扑街呀!”   林淮唐放声大笑起来,他仰着头笑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才问到:   “文统,大埔县的农会负责人是谁?”   “是蓝宁安,他是大埔县本地人,能讲潮州话,又是老同盟会,交际很广。”   “让蓝宁安立刻安排先锋队的各机关驻地……告诉他,大埔县将是广东的首义之地,大埔县将在中国革命的历史上留下光荣的地位!”   林淮唐把他卧房墙上挂着的日本刀和地图都取了下来,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十天以后,点燃全粤!”   “十天以后,点燃全粤!”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章 奉天倡义   十月十五日,东方天际泛白,三河镇迎来黎明时分,大批手持枪械的农军战士列队路旁,清晨的露水顺着高高耸立的刺刀锋刃向下滑去。   林淮唐裹紧身上的黑色大衣,暮秋时分,哪怕是岭南天气也转冷不少。   先锋队执委会机关、前敌司令部、教官团、潮梅总农会总部工作组人员,尽数转移到坝上,几门大炮也被摆在射界良好的高地上。   鸦雀无声的晦暗里,更多军队正在向三河坝集合。农军战士没有统一制服,所有人都将一条红色丝带或布巾系在衣领之下,作为革命者的标识。   主要的军官,都在胳膊上别着三道杠或两道杠的殷红之迹,林淮唐衣袖上五道杠的红色臂章如放光明,炫人耳目。   “总队长到!”   临时编组的前敌司令部直属警卫队战士,都挂着武装带,腰间别短手枪,头上和其他所有农军战士一样,都戴着防雨的斗笠。   “总司令到!”   林淮唐步步向前,他将黑色大衣的下摆往身后甩去,行走在河坝之上,如踏苍天行云,咄咄逼人,又有雄心壮志的气概。   “龟山苍苍,江水泱泱,烈士一死满清亡,掷好头颅报我轩辕皇!”   林淮唐站在三河坝大坝的最高处,工作组在那里临时搭设起一个木制讲台,讲台上遍插红黑旗,甚至还有一只扩音喇叭。   他左手擎起一面旗帜,右手举喇叭高声念道:“就在五天以前,武昌的革命党人经过一夜血战,用无量鲜血与无量头颅,已经换来了武昌光复的革命胜利……武昌光复啦!”   广东的革命党人是在十月十三日正式确认“武昌为革命党占领”的消息,湖北军政府在前一天发表的《布告全国电》也在此后一天传到嘉应州。   获讯当天,先锋队中欢声雷动,潜伏爪牙忍受已久的革命同志们,再也按捺不住胸腔中跳动的一颗激烈心脏,无不淌下兴奋、激动与欢悦的热泪。   林淮唐到现在还没有从那股让人兴奋到麻木的激情里缓过来,他身体微微颤抖着,也相信在场的每一位同志亦抱有相同心情。   十月十三日的晚上,蔡绮洪将湖北军政府发表的全国通电带到三河坝的前敌司令部。他激动得连雪花粉都忘了擦,一边跑一边叫“武昌光复”、“汉口汉阳光复”的最新消息。   三河坝临时驻地只是一家小小的客栈,里面却聚集着嘉应州甚至整个粤东所有重要的同盟会元老,除了先锋队的执委们,还有姚雨平、何子渊等人,皆集会在此。   大家听到蔡绮洪带来的好消息,先是不敢置信,继而全场陷入一片令人讶异的寂静之中,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作何反应是好。   直到林淮唐突然哐当一下把凳子踹翻站起身来,冒出一句“光复了!”。众人见久已抑制成疾的热情,才突然间像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   年龄最大的何子渊当即将手里的茶杯摔碎,用茶杯碎片割断了脑后的辫子。   许多人又哭又笑,一时间好似语无伦次,方声洞扯开衣领狂呼:“光复中原,为祖宗报仇,为民族争光呀!”   十月十三日的夜晚,三河镇还在下雨,阴雨中雷声响动,低沉的轰隆隆声持续不断,这是敲在每个人心弦上的鼓点声,催动着热血上涨,催动着革命的星火烧遍全国。   橘红色的火星在两湖之间迸射,五岭以南的广东国民却与他们同命运、共呼吸,林时爽按住他的心窝道:“全中国的人心都将跳动了!”   姚雨平急切问道:“君汉!君汉!我们应该立即起义,响应武昌!”   教官团的其他人,包括一贯持重的黄慕松和向来说话耿直的秦汉唐,也均抱持相同意见,要求农军“立刻起义,响应武昌”。   但林淮唐在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好几圈以后,终于克制住了那一颗几乎将要跃出胸腔的心脏。   林淮唐握住拳头:“按原计划行动!十月十五日起义,后天起义!我们不要因为争一时之气,破坏整个计划,使各地同志无所适从。”   林时爽、陈更新、喻培伦、庄文统四个人也都站起来,说:“我们支持总队长的意见!”   方声洞靠在椅背上,凝视众教官道:“我只服从总队长。”   姚雨平等人略作考虑以后,也都纷纷表示支持林淮唐的想法,维持原计划十月十五日的起义日期。   林淮唐披着一件蔡绮洪送给他的黑色大衣,衣领竖起,一排黄铜扣子在油灯灯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他两手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一处,面色深沉如水:“起义以后刀枪无情,我革命同志必有大牺牲。农会之前请来的大夫,都要控制住,多给他们工钱,不能让人跑掉。还有……我们是并非贪功倡乱,而是为救民水火方才起此义兵,四纪八规谁敢违反,就军法从事。”   林淮唐又道:“铲除所有汉奸民贼,就在后天……大家对一下表,现在是十月十三日二十一点三十六分。”   所有人都挽起袖子,露出一只潮梅总商会从广州买来的手表,依次确认对准时间:   “十月十三日二十一点三十六分!”   “十月十三日二十一点三十六分!”   “十月十三日二十一点三十六分!”   ……   “现在执委会下令,各营各支队军事主官及指导员,立即返回军中掌握部队,时刻准备听从军令……大家牢记起义口令——奉天倡义,驱逐鞑虏!”   等所有人相继出屋返回各自部队以后,只有林时爽和蔡绮洪两人留在林淮唐这里做最后的案牍工作。   寂寥的夜色里,蔡绮洪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咕咕叫了两声,林淮唐、林时爽二人听到后都愣住,接着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林淮唐命大埔县农会的负责人蓝宁安取来半盒月饼,分给众人:“填一填肚子,皇帝也不差饿兵的。”   蔡绮洪马上狼吞虎咽起来,丝毫没有富豪公子的矜持样。   林时爽问道:“君汉不吃吗?”   “你们吃,我看着就行。”   自从穿越以后,林淮唐在获得巨大力量的同时,好像也对很多物欲丧失兴趣。他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太大兴趣,也没有听音乐、看戏的娱乐需求,看到任何美貌的女性心中也不会有丝毫涟漪。   食物对林淮唐来说,只是一种补充体力的渠道——甚至因为他特殊的体质,最近林淮唐连饭都吃得越来越少。   林淮唐对此自得其乐,省掉餐饮娱乐的时间,不是就可以为革命做更多工作了吗?   他是一个能力非常有限的凡人,想要承担起大革命家的责任,就必须日复一日投入数百倍于常人的努力苦干。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一章 奋起吧!国民军!   在全军紧张整备的气氛中,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十月十五日,同时从武昌、从湖北、从全国各地传出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潮梅总商会每隔几个小时就会送来最新消息,据说十月十三日河南巡抚派标统张锡元率新军二营、巡防一营抵汉口,张锡元到汉因慑于革命军之声势,遂派人同革命军讲和,诈称归降。军政府派李国荣等携洋数千元犒赏豫军。   四川的清军第十七镇朱庆澜所部自10日进攻四川新津城,与同志军激战多次,在十三号这天攻破了新津城。   同样是在十月十三日这天,两江总督张人骏奏准借洋款500万两,以应紧急军需,又一次引发了立宪派阵营的强烈反对声。   不过最让林淮唐挂念的新消息,当数十月十四日清廷补授袁世凯为湖广总督,命他督办剿抚事宜,两湖所有军队及各路援军均归其节制调遣。   这意味着被满清宗室权贵打压的袁世凯……正式复出了!   这个北洋巨人的阴影,第一次出现在林淮唐的眼里,自北而来的的乌云,从这一天开始将会露出它的獠牙。   十月十五日凌晨前,蔡绮洪拿着一份香港报纸呈递林淮唐:“满廷已经下令编组陆军第一、二、三军,派荫昌、冯国璋、载涛分别督率,以第一军赴鄂,第二军备调,第三军驻守近畿。”   姚雨平也带来了黄兴自香港发出的电报,上写“南方各省若不急起,不足以固后路,请诸军速发,协谋图粤”。   黄克强在革命党人中间的威望还是很高,除了庄文统这个会党以外,执委会其他人看到黄兴亲笔信后无不为之情绪激昂,并感到十万分光荣。   林淮唐却问道:“雨停了吗?”   他心中激动兴奋的情绪已经平复很多,语气淡漠,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氛围感。   林时爽答道:“雨已经停了。”   “嗯……召集各部,开始誓师……”   农军主力都集结在三河坝附近,五个营的精华兵力,大约二千人在此,剩余一千多人由于时间紧急,尚分布嘉应州各县,随时准备伺机并起响应。   秋天虽是枯水期,但三河坝下的川流照旧奔腾不息,一股股水花拍打在河岸上,碎裂成无数白色的泡沫。   阴沉厚重的乌云下,东方的曙光却已经露出乳白色的光明一角,地平线上,新的中国正等待着一次空前的喷薄。   林淮唐振衣而前,将象征革命的红黑旗帜插在坝顶,向着天空,向着千万革命将士呐喊道:   “今年广东水灾,民不聊生,朝廷救我们了吗?”   方声洞一手持枪,肃立在队伍的最前排,带头高呼:“没有!”   “嘉应州洪水泛滥,老百姓颗粒无收,衙门减少横征暴敛了吗?”   主力第二营的将士都跟着方声洞呼唤了起来:“没有!”   “米价暴涨,兄弟们同志们的妻儿父母衣食无着,官府也好,城里的老爷也好,谁帮过我们吗?”   “没有!”   “朝廷这般昏庸,官府这般无用,衙门这般暴虐,今日不反更待何时?愿意跟我林淮唐闹革命造反的,我们走!杀满奴,灭清朝!”   “反了——”   “反了——!”   “跟林老师反了——!”   “跟总队长杀满奴啊——!”   分散在农军各营中的先锋队指导员们,相继按照林淮唐要求的不同时间点高呼口号,人声涌动,声浪越来越大,最后终于点燃全体,使得所有战士都陷入到革命的情绪之中。   主力第一营的管带陈更新将红领巾系上衣领,向天鸣枪:“系红领巾!”   所有人随即都跟着将农会早已准备好的红色丝巾系紧,虽然服装各异,但统一的斗笠和红领巾却带来了山岳般不可动摇的整体性。   林淮唐期待已久的“革命氛围”,终至完全成熟的时刻!   “军号国民,队号先锋,国民军奋起啊,攻下大埔县,席卷全广东!”   “国民军奋起啊,我中华之大国民奋起啊!”   喻培伦早已准备好的三门火炮,同时发起轰鸣,震天动地的惊雷声中,林淮唐正式宣布先锋队起义,起义军名称为“国民军”!   林时爽和蔡绮洪随即带着潮汕总农会的工作人员,将一张张《国民军总司令林淮唐告全国书》分发下去,布告全文:   ……   告我国民知之:凡我义师到处,尔等不用猜疑。我为救民而起,并非贪功自私。拔尔等出水火,补尔等之疮痍。尔等前此受虐,甚于苦海沉迷。只因异族**,故此弃尔如遗。须知今满政府,并非我家汉儿。纵有冲天义愤,报复竟无所施。我今为民不忍,赫然首举义旗。第一为民除害,与民戮力驰驱。所有汉奸民贼,不许残孽久支。贼昔食我之肉,我今寝彼之皮。有人激于大义,宜速执鞭来归。共图光复事业,汉家中兴立期。建立中华民国,同胞其毋差池!士农工商民众,定必同逐胡儿。军行素有纪律,公平相待不欺。愿我亲爱同胞,一一敬听我词!   ……   同时司令部又重审了先锋队“四纪八规”的严格纪律,强调“买卖不公者斩”、“扰乱商务者斩”、“奸掳烧杀者斩”等惩戒措施。   誓师动员以后,国民军各营迅速前进,当时的嘉应州知州陈寿璚和游府白如镜都是老朽无知之人,不仅平常对嘉应政事一无所察,此时大祸临头也毫无举措。   州署亲兵和游府官署的卫队,根据总农会、总商会的调查,只不过有老弱的防营士兵二三十人,只能装装门面而已,并无战斗力可言。   实力较强且装备较好的只有兴宁县的一个熊字营,该营管带熊佐臣是武举出身,自武昌起义以后,他就非常关心民间绿林的动静,特别是对近年来迅速崛起的农会武装特别关注。   但是驻扎在各县县城内的防营,早都受到了总农会和总商会的活动策反,国民军一经发动,原本驻扎三河坝的三十多名防营士兵就鸣枪宣布加入革命党,未经一战,就首先确保了三河坝要冲的安全。   “三河坝已经确保!”   林淮唐点头道:“很好!将投诚防营编入第三营,其余乡勇团丁的枪支,全部按照每支八块银元的价格折价收缴,各军迅速按已定之计划,向各县县城发起进攻……口令!”   “奉天倡义,驱逐鞑虏!”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二章 嘉应起义   嘉应州的游击白如镜是满人,平常权威地位比知州陈寿璚还高。他热衷打牌,桌上堆满了通宵赌博赢来的筹码,三个陪白如镜推麻将的本地官吏都耷拉着眼皮,一点提不起精神来。   只有白如镜一边抽着鸦片烟,一边清点筹码,笑得哈喇子都落了下来。   “白大人、白大人,不好啦!”   “怎么回事?”白如镜点起水烟壶,将弥漫缭绕的烟雾吸进鼻腔里后,才不紧不慢地问道,“怎么回事?急慌慌的,先陪我推一会儿雀再说。”   马弁提着提着六响左轮满头大汗,慌张地跪地磕头道:“大人,是革命党!革命党反了!”   哗啦!   白如镜震惊之下把麻雀桌都推翻了,旁边三个昏昏欲睡的官员这才清醒过来,知州陈寿璚也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抱住白如镜大哭道:   “革命党反啦!兴宁、大埔、平远……消息传来,处处都是民党在造反呀!梅属三十六堡,无堡不反!”   白如镜这才从一夜酒气里完全苏醒过来,他震骇无法,几乎站立不住,好几名马弁戈什哈一同扶住,才将白如镜肥大的身躯扛住。   知州陈寿璚是一介无经世致用才具的老文人,除了会写歌词诗赋以外,一无所能。情势一乱,陈寿璚只能自怨自艾,什么有用的主意都说不出来。   有防营士兵又把城里发现的国民军布告拿了过来,白如镜看见上面所写排满口号,瞬间震怒将布告撕碎:“你们怎么搞的!怎么让革命党将布告贴进城里来了?”   陈寿璚后怕道:“我听说州城里的商会、农会、体育会、教育会,都和三合会有关系,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白如镜大怒:“那快去把他们都抓起来,全部杀掉啊。”   陈寿璚是汉人不用怕死,白如镜他可是满人,一旦革命党得势,他不是必死无疑?所以白如镜最为着急,急着急着连鼻血都流了下来。   “白大人你的鼻血……”   “不管这个,嗨,先不要管这个,当年太宗爷鼻血如注,还不是在松锦大获全胜?快快,现在要紧之事是派人去兴宁请熊管带来弹压……对了,还要派人去惠州,请秦提督救我们!”   话音刚落,官署外面就传出了噼里啪啦的枪声,知州陈寿璚闻声后啊呜一声直接吓晕了过去。游击白如镜则把另外三个陪赌官员踹翻在地,拉上马弁就往后院跑去。   “快,你妈的,快蹲下来,让我踩一踩翻墙走人呀!”   白如镜急声催促马弁们蹲下来,好方便他踩踏众人翻墙逃走。然而白如镜的身材过于肥胖,刚踩上去一脚,马弁就支撑不住呜呼哀嚎地趴倒。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一转眼间十多名脖系红领巾的国民军战士就冲进官署大堂之中,为首的一支队指导员萧枳看到白如镜翻墙的身影,直接举起勃朗宁手枪砰的一声就把他脑浆都打了出来。   为国民军带路向导的总商会梅县负责人曾涌甫,上前翻动了一下晕倒的陈寿璚和被击毙的白如镜尸体,大喜道:   “知州和游击都在这里,萧指导你立功啦!”   城里还有一些稀稀拉拉的枪声,但州城防营士兵本来就很少,许多人又被潮梅总商会策反,早就是革命党人的同志,少许顽抗分子被击毙以后,城内抵抗就完全瓦解了。   萧枳在官署中只搜出两千多两公款和兵符印信而已,他顿感失望,但曾涌甫随即提议带人前往白如镜家中搜查,萧枳遂派五名战士荷枪实弹跟过去,果然从白宅中搜出银器两箱。   不久国民军战士又如法炮制,从知州陈寿璚宅中搜出现银一万两和写有“刘振泰商号”几个字的提单四万两。   “果然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陈寿璚醒来以后,被国民军战士关押在游击署内,他仓惶绝望下,在墙壁上提诗道:   无端忧患忽相侵,煮鹤何堪况焚琴。大息白云归不早,从今敢有出山心。义旗所举种扶黄,人已归降杀不祥。况乃无厌将及我,同胞二字大荒唐。入室搜求等绿林,阮囊羞涩愧无金。青蚨本是能飞物,翻箱倒柜枉费心。乱世家书抵万金,谁知书到更伤心。先庐报道成灰土,搔首苍天泪满襟。   萧枳看过以后认为陈寿璚为官虽然无能,但诗确实写得不错:   “可惜执委会下令要处决所有贪官污吏,把他拉出去枪毙了!”   州城内的农会、商会、体育会、教育会机关,本来就是先锋队活动已久的地方,其中还有一些地方是好几年前就已被同盟会渗透,此时一起发动,打开城门迎接一支队入城,未经任何激烈战斗,就将嘉应州的首府轻松斩首。   张云逸正在城内维持局势,本地青年学生纷纷在当地老同盟会会员曾涌甫、钟动等人号召下加入国民军,少数几个本地劣绅如卢耕甫、黄玉屏等人想要裹挟家仆作乱,也都被张云逸带兵弹压。   国民军在城内迅速张贴了大量告示,除了传播武昌光复的消息和宣讲革命的道理以外,还着重强调国民军政府将废除满廷的大量苛捐杂税。   此时清朝在广东实施的主要税收就有10大类817项,除此正税以外,又有数倍于正税的杂捐和摊派,以至于梅县人宁愿出洋当“猪仔”,也不愿继续生活在桑梓家乡。   城中百姓尚不知道革命究竟为何物,但不少人听到张云逸说新政权要废除一切恶税,自然欢声雷动,感到好时代来临咯。   潮梅总商会在梅县的负责人曾涌甫问道:“总队长呢?还有士云先生他们在哪里?”   张云逸很平淡地说:“平定嘉属各县是很容易的,革命军的主力在三河坝以南,重点是要如何对付潮汕和惠州的鞑子兵。”   潮汕有潮州总兵赵国贤所部,惠州有广东陆路提督秦炳直所部,这两支清军队伍力量都十倍百倍于嘉应州驻军,他们才是林淮唐要对付的主要敌人。   曾涌甫紧张道:“熊佐臣的一营防军离州城很近,必须要解决他!”   张云逸微微一笑:“熊佐臣?他已经是国民军的阶下囚啦。”   国民军在各县同时发难,兴宁县的管带熊佐臣兵力虽然较白如镜他们强得多,可猝不及防下,根本抵挡不住国民军的围攻,同样迅速瓦解。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三章 诸君再见于新中国   清末政治黑暗达于极点,粤东比其他地方有过之无不及,几乎无官不贪,无吏不污,卖官鬻爵,贿赂公行,大小官职的“捐照”已经成为公开商品,有钱便可以买到。   土豪劣绅依靠官厅势力,更是横行乡里无恶不作,包揽诉讼,怂恿械斗,不一而足。一般豪绅家庭都设师爷,设有听候问话的座位,甚至公开设置专为受贿赂用的库房和储藏室,俨然一个小朝廷,罪恶不亚于官吏。   洪水以后,粤东鼠疫横行,衙门任其蔓延,根本没有设想要如何扑灭,死老鼠满街无人清除;每天清晨棺材堆满城内各门,等候开城门出城埋葬,官府并不设法及早妥善安顿。由于疫尸未能迅速掩埋,更助长了疫情蔓延。   若非总农会竭尽所能救灾,今日粤东的景象,还不知道将成为何样人间地狱。   所以当国民军发动以后,一时间遍起歌谣,“犯法唔(不)怕犯上天,皇帝妹子崖(我)敢连(恋);杀头好比风吹帽,坐监恰似(游)花园”。   既然人们宁可“过番”去当“猪仔”求生,今天当然也不怕起来革命以求得生存。   大埔县是山多田少的贫瘠山区,但教育事业相当发达,很少文盲。   可是自从庚子年以来,大埔经济衰颓,少年儿童失学,壮年男子失业现象相当普遍,其能勉强温饱度日的只有依靠侨汇收入和教师工薪所得的少数人而已。   不能维持生活的青壮年,要想活下去,也只有自甘当“猪仔”出卖,以偿旅费出洋谋求生活了。   “总司令、总队长……总司令、总队长!拿下恭州了!”   恭州镇在三河坝南面,当地驻有几十名清军巡防营和一百多名乡勇团丁。因为距离极近,根本是抵在国民军喉咙上的一把尖刀。   “如鲠在喉的恭州镇拿下来了!方子明,你干得漂亮!”   司令部外滴滴答答的小雨下个不停,方声洞的竹斗笠上全是水渍。战士们脚踏泥水,踩得四处乱七八糟,却也难掩胜利后勃发的朝气。   警卫队的卫兵将大门拉开,一阵秋风席卷入内,吹进了战尘翻滚的硝烟味,也让林淮唐如临其境,有踏入战场之感。   远处的天际,黑压压的乌云骤集密布,几道电光隐约闪动,厚重的雷声轰隆响起,革命的风暴正在席卷五羊大地!   “大埔县县城呢?”   “庄文统带队进攻,理应得手……但消息迟迟未来,会不会失利?”   林淮唐摇头:“大埔县的水客、学生、华侨,参加潮梅总农会的不下千人,由此内应,怎么会失败?”   林时爽、蔡绮洪、姚雨平、黄慕松等人也都待在三河坝的国民军司令部临时驻地内,他们都悬着一颗心,既焦急等待国民军各部对粤北各县攻势的结果,又对接下来要应付的潮惠清军主力感到棘手。   国民军的起义计划,是以主力集合至三河坝,阶段嘉应州和惠州府、潮州府等地的交通联络。   这份用兵计划,出自黄慕松之手,实行重南轻北的策略。   其原因有二:   第一为先锋队在粤东北的经营非常得力,基础影响深厚,不需要重兵也可以颠覆清廷在此的统治;   第二为清廷在粤东的兵力布置,是以粤东南的惠州、潮汕为主,驻军不下数千上万人,粤东北的嘉应州则仅有千余守军而已。   所以国民军主力的任务,就是在三河坝一线拦截住清军的惠潮主力,使其不能北上。国民军偏师及地方农会人员,则趁机发难,以水到渠成之势夺取嘉应州所属各县的政权。   秋风将雨声都扫入司令部内,林淮唐的衣服下摆完全被风雨打湿。他不为所动,凝视着屋外泥泞的道路,直到身披蓑衣的又一名卫兵飞奔而至,林淮唐绷紧的脸色才稍稍放松一点。   “是清军的消息?”   卫兵先啪的一声两腿并拢站直,随即将手臂高敬礼后,方才回答道:   “我军设在观音阁的高山瞭望哨发现惠军已经出动。”   “潮军呢?”   “总队长,潮汕清军已向梅江、汀江、韩江一线我军预设阵地逼近,主力第一营已在大麻莲塘梅子岽一带同鞑子兵交火。”   屋中众人闻言俱露出紧张、兴奋和激动的神色,大家知道真正的考验终于到来了!   清军在嘉应州的力量不过一千人马、几百条枪,而且就这么一点力量,还分散在五六个县城、几十处村墟中。国民军奋起发难以后,光靠各村农会的人就能将这部分清军全部缴械。   县城虽然有城墙阻挡,但每个县城内部都有潮梅总商会的工作人员,还有同盟会发展的体育会、教育会成员可以作为国民军的内应。   攻略嘉应州,毫无难度可言。   只有驻扎在惠州府的广东陆路提督秦炳直,驻扎在潮州府的潮州镇总兵赵国贤,这两支多达上万人的清军,才是国民军三河坝起义的真正敌手。   林淮唐拍响桌面:“清军已从惠、潮二路并进来剿,速度倒比我们预期得更快。”   林时爽说:“武昌光复以后,不仅是我们革命党人热情倍增,清军的警戒心同样加强万倍,所以今日惠潮清军倾巢出动才这样快。”   司令部里只挂着一盏油灯,被风雨吹得左摇右摆,点点星火摇曳来摇曳去,照得众影纷乱,直到林淮唐将油灯提到大地图前,才稳定下来。   林淮唐道:“陈汉郎、方子明!”   “到。”   “到!”   “我以执委会和前敌司令部的名义,立即要求你们掌握部队,以陈更新之主力第一营、方声洞之主力第二营,按照原计划在笔支尾山顶及石子案一带挖战壕、筑工事,将鞑虏扼在三河以南。”   姚雨平也站起来强调:“上个月教官团在大埔县做军事地理考察,我们一致认为东文部、沿河竹头一带地势险要,便于伏击,请两位管带务必在此布置前沿阵地,痛击鞑虏。”   国民军起义的总兵力为五个营三千余人,其中战力最强的就是主力第一营和主力第二营。   第三营由庄文统指挥,一部正在占领大埔县县城,一部则被用于补充加强陈更新的第一营。   第四营正在嘉应州各地攻城略地,迅速控制县城、村墟;第五营一部用于加强方声洞的第二营,一部留在三河坝司令部作为预备队。   起义军的力量已经基本完成部署,林淮唐现在的命令更多是希望众人能够发扬革命的精神与信仰,在大麻莲塘梅子岽一直到茶阳沿坑,这样一条长达三十余里的战线上迎头痛击来犯的敌人。   林淮唐先后与陈更新、方声洞两人握手,说:   “唯我革命党牺牲,方得我革命军胜利。我代表执委会祝贺二位旗开得胜,待革命胜利以后,大家再重会于新中国旗帜之下。”   林淮唐面带微笑,所有人的脸上此时都绽放出相同且一致视死如归的笑容。   “诸君再见、诸同志再见,再见时,必重会于新中国旗帜之下!”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四章 夜袭永字营   在夜色和雷云的双重覆盖下,三河坝以南的泥泞道路显得这样阴森黑暗和恐怖。大队清军防营士兵用人力、靠双手拖拽炮车前进,速度大受影响,缓慢不堪。   永字营管带洪兆麟抱怨道:“我吊,好骡马尽被李准裹走,我们陆路巡防营全靠肩扛手提,这么慢的行军速度,根本放任革党坐大!”   洪兆麟所部是广东陆路提督秦炳直麾下,最为精干善战的一支部队。和其他双枪兵相比,至少永字营这支发源于老湘军的巡防营,不需要双倍鸦片烟的打赏,也敢于破阵冲杀。   洪兆麟左右两手都握着一支六响左轮,他把辫子绕成一圈缠在脖子上,喉咙反反复复吞咽唾沫,脚底下好像根本镇定不下来,一会儿踢在车轮上,一会儿就在泥土里踩来踩去。   武昌起义的消息轰传全国后,广东作为革命党人的发源地,受震撼亦最烈。当天就有数千民众高举“广东独立”的白旗,拥向督署请愿。   独立,共和,洪兆麟虽然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却也知道这是如今的人心所向。   但他领着大清皇粮,就一定要为大清效死。   国民军在三河坝起义并横扫嘉应州各县的消息传出后,两广总督张鸣岐立即调令广东提督秦炳直和潮州镇总兵赵国贤两支部队出兵会剿。   秦炳直贪生怕死,根本不敢离开惠州城,只派出洪兆麟率部向东急进,前往大埔、饶平一带与赵国贤汇合。   “秦炳直这个没卵子的王八蛋就算了,赵国贤是武状元,还是袁大人的门生故吏,跟着他混准没错。所有人都快点,别他娘磨蹭,给老子都快点赶去大埔!”   前面遇到一条河流,永字营士兵正在找渡桥和浅滩设法过河的时候,洪兆麟就听到咻咻砰啪的一片枪声,他情知不妙,几颗火辣辣的子弹咻一声就从他前额滑擦过去,险些要掉小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戈什哈们都被吓傻了,还要洪兆麟揣着他们的屁股才想起来掏出枪反击。   雨虽然不大,但又是行军,又是黑夜里的雨天,又遇到河流阻碍,清军的混乱状态可想而知,这时候遭到敌人伏击——嗨,不用想,必是革命党人!   “是革党!我们遭革命党伏兵了!”   洪兆麟摆开双臂,左右开弓,砰砰两发就把弃械逃窜的清兵全都打死。   他声色俱厉:“谁跑?谁敢跑!给我打!革党哪可能来得这样快,肯定只有小股人马。他娘的,都跟着老子打过河去!”   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又接连不断传来大量枪声。前面黄豆爆鸣似的步枪身也就算了,接着从黑漆漆的森林里居然又传出如鞭炮炸裂的机关枪声!   洪兆麟黑脸愣住:“机关铳?这你妈革党是要上天!”   步枪声和机关枪声以后,跟上来的就是成片喊杀声,和更加让清军士兵丧胆欲裂的……炸弹声。   洪兆麟的一个马弁卫兵,原来还半蹲着向黑暗中开枪反击,这时一听到炸弹声就慌了神,枪口都对不准,胡乱开的几枪都快射上天去啦。   “是炸弹队啊,是革党的炸弹队!”   同盟会常以炸弹为主要的暗杀手段,特别是黄花岗起义失败以后,黄兴还利用炸弹对广东水师提督李准进行了好多次暗杀。   虽然这些暗杀多以失败告终,但革命党擅使炸弹的传说却在清军脑海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很多人不怕跟革命党正面交锋,却对革命党人的炸弹队产生了不可动摇的恐惧感。在不少人的认知里,革命党是能将炸弹吞入腹中,然后滚跳过来跟你同归于尽的怪物。   这种怪物怎么打?   洪兆麟的两支左轮手枪都弹压不住清军的溃败趋势,大清经制兵的无能气得洪兆麟颅内失血,两眼一片黑暗,险些就此晕过去。   “都跟着我上。”洪兆麟将牙龈都要出血丝来,“一人赏银十块大洋,都跟老子上啊!”   大清朝廷是一条行将沉没的破船,可破船也有三斤铁,像洪兆麟这样不怕死的狠人多少还是有那么几个,七八名马弁戈什哈先端着枪跟着管带冲了上去,接着又有好几十名清兵见状跟了过去。   这样就形成一条人潮,向前翻涌前进反击着,并迅速带动起更多慌乱中的清兵士兵,形成反击的大趋势。   洪兆麟断定革命党的兵力不可能布置到这样前沿的地方,他们的兵力绝对很少,绝对只是小股部队趁夜色偷袭而已。   “只要稳住阵脚,我们就能杀光反贼!给我顶住,顶到雨停,顶到天亮,我们就能杀光反贼!”   就在洪兆麟重新振作起永字营士气的同时,在那些黑洞洞的树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号子声,接着便又响起大片的喊杀声,革命党人……   终于冲出来了。   “国是世界最古国,民是亚洲大国民……抛去腥膻气,共与我仗剑挥刀,呜呼,唯我大国民!”   在一片歌声里,数十名国民军战士从黑暗里冲了出来。他们都双手斜举毛瑟枪,一边冲锋前进,一边瞄准清军队伍里的火把、灯火放枪。   洪兆麟拉住几个哨官,狂骂道:“跑什么跑,革命党就这么一点儿人,你们他娘跑什么跑!一人赏十块大洋,顶到天亮,就能拿洋钱!”   洪兆麟刚说完话,砰啪一声,被他拉住的那名永字营哨官脑壳就让革命党的流弹掀开,白色的脑浆和殷红色的鲜血都飞溅到洪兆麟的脸上。   他气急败坏:“啊啊啊!跟我杀呀,大清万万年,跟我杀光反贼!”   在战线的最前方,好多脖子上系着红领巾的革命党人,已经冲开了永字营的防线,连炮车都落在了革党队伍身后。   清军人数虽多,但事发突然,一下让人家打蒙,所有人尽皆晕头转向中的时候,国民军战士就像潮水似拍打过来。   流弹枪声从四面八方而来,数不清的步枪声机关枪声还有炮声和炸弹声,永远没有一个停歇的时候。   眼瞅着革命党人都快杀到他面前来的时候,洪兆麟终于听出来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哪是像鞭炮炸裂的机关铳?这不就是鞭炮声吗?”   他一下反应过来,革命党人哪有什么机关枪?只不过是在河对岸大放鞭炮唬人而已,如此想来,革命军兵力必定很少,至少不如永字营多,否则何必出此荒唐的计谋。   洪兆麟稳住心态以后,立刻带着被大洋打赏激发起斗志的哨官们四处镇场。清军本来就有相当大的兵力优势,武器也不比革命党差,只要自己稳住阵脚不溃败,绝没有被这样一小股敌人打垮的可能性。   洪兆麟满脸白的红的体液,脸颊上还有灰色的泥水和黑色的硝烟,一张五颜六色的脸孔上布满凶神恶煞的表情,两支左轮枪好像就没停过,硬生生带着永字营哨官挡住了革命党的偷袭。   几十名国民军战士见到偷袭未能得手,便转换队形,以一部在最前方作为殿后部队,且射且退,其余人马则退进森林之中,顿时失去了踪影。   洪兆麟也不敢冒然追击,直到太阳慢悠悠从群山边缘浮起的时候,他才下令清点一下敌我伤亡,发现混乱中永字营被打死四人、打伤十七人,逃散八十九人。   “革命党呢?”   “革命党好像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废物啊!你们都是废物啊!”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五章 我死,愿中国富强   三支队的指导员饶国梁带着队伍撤回河对岸以后,泅水浸湿衣衫的战士们纷纷扶持同袍过垒。   滩涂上一道临时建起的土木工事拦住河水奔流的形状,饶国梁跨过木栅,一眼望去,身后是曲折环绕、重叠阵阵的无数壕沟。   上百名国民军战士正奋起锄头,顶着雨水继续加深、加固革命军的防线。   饶国梁问道:“有多少伤亡?”   “十人受伤……”三支队支队长罗慕脸色沉重,“小峰,建侯不行了。”   饶国梁的瞳孔骤然收紧,他忍耐住双手的颤抖感,飞快冲到伤员人群中。多年来的老朋友宋玉琳下半身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染成深深的黑紫色,他大腿中弹,动脉破裂,一夜间血流如注,肯定是活不长的。   饶国梁和宋玉琳都是老同盟会,两人一起参加黄花岗起义,得林淮唐力挽狂澜,没有白白牺牲在广州城中。   然而革命的鲜花,始终需要烈士鲜血的浇灌才能盛开。   “建侯!”   宋玉琳嘴角还有血沫,一对干净纯洁的眼眸里正渐渐丧失光彩。他听到脚步声,无声的双眼复又充满精神,挣扎着起来:“小峰!”   黄花岗起义时,选锋队在莲花塘大街阻击清军,当时宋玉琳就给饶国梁挡过两发子弹,没想到起义的第一战,宋玉琳又遭此厄运。   “是我,别怕,总队长给革命军准备了许多大夫,建侯,你别怕……不要怕,会没事的!”   宋玉琳就学于安庆巡警学堂,是和鉴湖女侠秋瑾一起就义的光复会首领徐锡麟的学生。他紧紧抓着饶国梁的手,眼睛看着前方,重新充满了热烈的光彩。   “四年前我眼见徐锡麟牺牲,一年前熊成基又死在了我前头……安庆之役,我应死而未死,是等着带好消息再去见徐锡麟和熊成基……   小峰,生死绝不变我辈初衷,勿忘革命的初衷……!今生已矣。我死,愿中国之富强日进一日,庶几瞑目矣。”   宋玉琳出身书香门第,十五岁就考中童子试案首,他本有一条光鲜亮丽的人生可走,却选择了革命的荆棘道路。   饶国梁比宋玉琳年纪还要小,但他身为三支队的指导员,对这次夜袭的失败负有责任,强烈的罪恶感让他如芒在背,只恨自己和支队长罗慕为什么不能将攻势组织得更完美一些。   宋玉琳仰头望天,雨水不断落在他的脸上,和已经干涸的黑紫色痂痕混在一起,连着脓液与污血一起流到地上。   “伯荪……秋瑾……让你们久等了……”   话音即落,宋玉琳便撒手人寰。大腿动脉破裂的伤势,远非林淮唐和总商会找来的一群郎中能够医治。   罗慕揭开宋玉琳的衣领,上面是众人出战以前,在衣领上给家人写好的遗书:   “慷慨数恩仇,苍茫万里舟。此行各努力,相约白门秋……”   罗慕挽住饶国梁的肩膀,劝慰道:“夜袭之战,国民军仅阵亡一人,却收得大挫清军锋芒的战果,大家已经尽力。”   饶国梁深吸一口气:“吾辈今日早死一日,新中国的自由之树就早得一日鲜血;早得血一日,则早茂盛一日,花方早放一日……”   罗慕扬起下巴,噙着眼泪咧嘴笑道:“快去准备作战……胜利以后,我们在新中国的旗帜下再为建侯痛饮自由吧。”   清军两支防营部队已经抵达梅江、韩江之间,前锋兵力并向三河坝逼近,冲在最前面的就是洪兆麟的永字营。   战斗早在多处打响,赵国贤带领的潮军也已经饮马梅江,他们占领了汇城后,马上分兵包围大麻,并在旧寨、南门坪一带设置了炮兵阵地,从凌晨时分起就开始放炮轰炸河对岸的国民军阵地。   鞑子有七八挺机枪,还有好几门新式快炮,火力比国民军强得多,形势非常紧张。   为了牵制洪兆麟和赵国贤两部清军前进的速度,也是为了消耗清军的弹药:昨天深夜国民军第二营的管带方声洞这才断然决定,派出最精锐的部队泅水反击。   方声洞的性格暴烈急切,用兵风格也是这样。   他学着林淮唐的模样,也披一件黑色大衣站在战壕上。若非陈更新按住了他,方声洞真想跟着同志们一起杀进河对岸的清军阵地里。   “清军的火力太强!”陈更新否决道,“必须按照前敌司令部的命令,继续加强战壕防线。鞑子的兵力火力都比我们有优势,你不要乱来!”   平素中英武潇洒的陈更新,在战斗中却异常冷漠,甚至快到了冷酷的程度。   他板着脸:“方声洞你再乱来,我就要向执委会申请执行纪律。”   方声洞心中发虚:“别、别,汉郎,我不会乱来的,我也要为二营的同志们负责。”   陈更新拿起一支单筒望远镜,透过早晨湿重的雾气观察着清军队列:   “惠州和潮汕的清军主力,全都被吸引到这里,我们只要紧紧守住三河坝,大清在广东就完……过来!躲一下炮击!”   潮军拥有四门新式快炮,开花弹炸裂的威力,可不是国民军手里那几门太平天国时期大炮的实心弹可比,落地以后立刻掀翻无数烟尘,造成黑色与橘黄色并举的爆炸。   国民军的战壕都被晃动,方声洞一阵耳鸣,晕头转向里被陈更新拉到战壕深处才站稳脚。   陈更新同时观察着国民军其他军官的行动,第一营的支队长、指导员们表现都非常好,不需要他下命令,就可以组织好躲避炮击的行动,决策灵活又非常迅速。   第一营的先锋队队员和老兵数量都最多,如果战斗表现不好,陈更新一定会觉得问题出在自己的统帅和指挥上。   他攀在战壕边缘,观察到对面清军的旗帜和队列又发生了重大变化,估计敌人将要正式发起渡河攻势。   “鞑子少说有四个营防军,子明,你觉得咱们能扛多久?”   方声洞说:“呸!扛多久?我们能将鞑子全部消灭!”   “呵,气概不错。但打仗不是光靠气打赢的……快去指挥你的防线部分,一旦清军渡河,我们就要立即派选锋冲出壕沟。”   “冲出壕沟干嘛?”   “反击!”   一听这话,方声洞的脸上立马飞起一片兴奋的红晕。他一手抓住武装带,一手抓起盒子炮,脸上满是青年人的骄气日盛与志得意满。   “陈更新,你可以啊!行,就趁鞑子渡河反击,等着看我的吧。”   陈更新微微一笑,执委会要求他们竭尽全力阻击潮惠清军的进攻,还必须将鞑子的全部主力都吸引在这里——   除了是为庄文统、喻培伦、蔡绮洪等人占领嘉应州各县创造时间外,还是为着林淮唐一个更加宏大的战略目标。   年轻的军人嘴角勾起一道使人叵测难明的微笑,獠牙乍现。   陈更新相信,很快很快,全中国都会知道林君汉的厉害。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六章 潮州总兵   “标下永字营管带洪兆麟,见过镇台大人。”   赵国贤人高马大,宽阔的身材好像一堵墙似地立在营门前,左右两名戈什哈一人提枪一人扛大刀,恰如门神侍候身侧。   洪兆麟徒步奔入潮军军中,他脸上还带着昨夜激战留下的硝烟和血迹,步履匆匆,冲到营门处才急慌慌跪下。   “洪大人请起,如今全粤纷乱,我们虽为武夫,却受恩深重,一定要力尽声嘶为皇上保此一方宁静。”   赵国贤声音洪亮,说话间带着很明显的河南口音。他不光是河南人,而且还是河南项城人,是武昌起义后重新出山的袁世凯袁宫保心腹部下。   当年袁世凯去山东投奔世伯吴长庆,赵国贤就跟着袁世凯一起投入庆军。第二年朝鲜发生内乱,吴长庆督师赴朝鲜,任用袁世凯为“军谘祭酒”,赵国贤也随同去了朝鲜。   再后来吴长庆回国,袁世凯被留戍朝鲜,赵国贤就直接留在了袁世凯帐下,参与平定了日本人策动的朝鲜甲申政变,立下军功,此后步步高升,一路做到了如今潮州镇总兵的位置。   赵国贤带来的潮军先头部队有三个大营,再加上洪兆麟的永字营,他们的兵力比梅江对岸的国民军多得多。   “秦军门呢?”   洪兆麟尴尬地说:“秦大人搜剿惠州民党时,足部中弹,因疾无法上马出阵。”   “呵。”   赵国贤冷冷一笑,偶发足疾?这个广东提督秦炳直以为自己是袁世凯吗?无非贪生怕死!   赵国贤虽然是总兵,位在提督之下。但他是袁世凯的亲信,如今袁宫保重新出山,被天下视为中兴朝廷的救时贤相,朝廷对袁大人的要求也无不从顺如流。   “洪大人请看,这是京师发来的电报。”赵国贤命马弁取来一纸电报,“朝廷已经下令,梅州战事交我弹压,平定粤匪后即升任提督总统大局。”   洪兆麟认字不多,粗粗扫了一眼电报纸,也无法确认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一味磕头捣蒜。   咚咚咚的叩头声,和河上连绵不绝的炮击声相映成趣,不时还有噼噼啪啪的枪弹对射声夹在其中。   赵国贤冷哼一声:“起来吧,洪大人。本镇明白,你和秦炳直不是一路人,我亦久闻你善战勇猛之名。今日渡河破贼,杀尽民党,就请洪大人为先锋吧!袁宫保赏罚分明,洪大人好好做事,宫保不会忘记你。”   “是!”   洪兆麟想起昨夜那些年纪轻轻却又灵活果敢、悍不畏死的民党,心里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广东巡防营镇压过很多次民党起义,但在洪兆麟的记忆里,如昨晚那样组织有序的革命军,却是第一次出现。   轰——轰——轰——   潮军带来了数门新式快炮,隔着河开花弹也能掀起鲜花盛开似的橘色火光,赵国贤抚着胡须,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北面:   “洪大人,请。”   洪兆麟拍了拍马蹄袖,拂衣而起,他身上还有浓浓的硝烟气,回首间满目杀气,的确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永字营……跟我走,渡河!”   防营清兵已经聚集在数处浅滩前,他们还从下游抢来一大批民船,两挺机枪架在河流转弯处,机枪子弹像撕裂布帛般在河上扯开无数道湍急的白色水花。   洪兆麟腰间插着两支六响左轮,他的戈什哈昨晚都被夜袭的民党打伤,浑身挂彩,踉踉跄跄地才上了船。   清军人数虽多,士气却不高,大家都听说了武昌起义的消息,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而且广东巡防营里颇多三合会帮派成员,不少人也听过排满反清、种族革命的说辞,众心之中,未必就没有隐藏蠢蠢欲动的革命心思。   洪兆麟“呸”地吐出一口赤红色的血沫,手脚并用爬上江边一块巨石上,对天鸣枪大吼道:   “弟兄们!听我说!都听我说!”   他顿了一下,见所有人目光都聚集过来,才接着说:   “袁宫保已经出山啦!大家知道袁宫保吗?宫保大人就是朝廷现在的宰相,赵镇台是宫保的心腹,咱们干仗只要干得漂亮,宫保大人都会知道,赏赐绝不会少!”   底下士兵们看着洪兆麟的眼神,有的颇为意动,有的则不仅不以为然,而且嘴里还嘟囔着“不给外省人卖命”之类的牢骚话。   “哼……革命党就是土匪,若让民党打进潮州府、打进惠州府,弟兄们的家财就都要让民党抢走,女人都要被民党随便玩,你、你、你……你们愿意吗?   不想丢掉家财的兄弟们都跟我上,杀光民党,向宫保领赏钱啊!永字营,上!”   永字营官兵里,广东人和湖南人兼半。广东本省人对进剿革命党都兴趣缺缺,但湖南兵远在异乡,一切只能指望上峰官长,作战积极性当然也高得多。   一声炮响以后,湖南兵们首先冲在前面,划船的划船,涉水的涉水,清军兵力本就占有优势,现在同时于数处浅滩展开冲锋,声势殊为浩大。洪兆麟还远不像十年后在陈炯明帐下时那样,只懂得安处后帐。他还保有从一介小兵拼杀到管带的勇气,手持双枪身先士卒,并不缺少和普通清兵共生死的勇气。   由于浅滩宽度有限,清兵擦肩摩踵下队伍挤得密度极高,可谓一窝蜂向对岸冲过去。   梅江的另一头,国民军战士们已经连夜将战壕和工事加固,连一贯大胆的方声洞也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战机到来。   陈更新眯起眼睛,嘴里默默倒数着数字,到后来干脆完全闭起眼睛,直到念满一分钟的时间后,才骤然下令:   “传令下去,立即开火反击。”   “传令下去——立即开火反击——”   “立即——开火反击——!”   国民军缺少重武器,简陋的工事后面既没有大炮也没有一挺可以镇场子的机枪,一切火力皆赖于战士们手中步枪的发挥。   所以陈更新一直等待清军半渡过来时,等待敌人的队列密度达到最高峰时,才断然下令开火。   国民军战士所受的军事训练,远没有巡防营多。但现在看来,他们几个月的训练效果,也并不比清兵数年的训练效果差。   只要能够严格按照步兵操典进行训练,哪怕只有三个月的军事训练,国民军士兵的表现也远比防营更好!   方声洞声嘶力竭:“开火!”   砰、砰、砰……湍急激烈的枪声起起伏伏,上百支毛瑟枪几乎都是开火,壕沟上方扬起片片灰色的硝烟,噗倏噗倏,流弹在空气里划过无数道血腥的轨迹,最后一头撞进永字营的队伍里,在浅滩上激起数十朵殷红的血花。   “保持波次,压迫清军,按照训练操典保持节奏开火!”   国民军两个营,要对抗清军四个营,而且这还只是鞑子的先头兵力,后面秦炳直手上还有数千人马,赵国贤手上也还有三个营。   众寡悬殊,陈更新却毫无畏惧,他甚至连一点点慌张感都没有,只是带着营指导员巡察各条壕沟,冷静地维持火力波次,组织反击。   方声洞也将大衣脱掉,他拔出勃朗宁手枪,将脖子上的红领巾微微松开一点——在他身后是数十名敢死队选锋,步枪都已经上好了白闪闪的刺刀。   “选锋队的诸君同志,跟我上,反击!”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七章 热血浇灌自由花   感谢@对马岛境井仁 的打赏,昨天没看到,今天补上三更   ===   昨夜阴雨留下的泥泞还未干透,河岸边的土壤比别处更加松软。战士们一脚踏下去,很容易丢失平衡感,一定需要万分的注意力才能在接下来的血战中生存下去。   选锋队的战士,年纪最大不过二十四岁,年纪最小的才只有十八岁。每一张年轻、稚嫩的面孔上,却都闪烁着从容向死的笑意。   方声洞问过年龄最小的队员孙宁:“为什么参加敢死队?不怕死吗?”   长着一张女孩子似面孔的孙宁,笑盈盈回答:“国家到了今日这样地步,我辈不去死,难道要等将来做了奴隶的儿孙去死?”   方声洞对选锋队队员们出发前说的话印象已经不深,但每个人脸上满满的笑意,那几十张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脸,却将永远、永远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对新中国充满信心的笑容。   “愿以我热血,浇灌中国自由之花!”   河对岸潮军的大炮简直像没停过一样,他们好像完全不考虑炮膛的冷却问题,沉闷的轰鸣声一直没有中断。   国民军虽然挖掘好了战壕工事,但被开花弹准确击中时,难免还是会造成一些伤亡。   特别是那些匍匐爬出战壕反击的敢死队,大家在炮火覆盖下毅然决然地将蓑衣脱掉,跟着方声洞同时跃了出去,瞬间汇聚成了一条逆袭的长龙。   清军渡河中遭到连绵的火力杀伤,秩序更加混乱,但洪兆麟还是竭尽全力地维持永字营纪律,直到他看到国民军选锋队冲过来的时候,才慌了手脚。   选锋队人数不多,全都扛着上好刺刀的钢枪,不求造成多大的杀伤,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挫败清军进攻的势头。   数月来的抗洪救灾、军事操练,还有密集的体育竞赛活动,都让国民军战士在具备强健体魄的同时,拥有了令人称奇的敏捷速度。   虽然先锋队物资紧张,但由于农会主持好了抗灾抗租的工作,林淮唐的手里一直不太缺少粮食,所有战士都拥有健康的营养摄入,当战斗被拉近到白刃厮杀的距离时,国民军的优势就被无限放大了!   “杀!”   方声洞最先动手,咬着牙的战士们跟着向前,一把把闪亮的刺刀贯入清军的**里,单薄的号衣应声穿破,血浆像喷泉般射的到处都是。   浅滩上清军和国民军陷入混战之中,洪兆麟两手抓着左轮枪向天鸣放示警,他拼尽全力维持军心,几个戈什哈也不要命似地往前冲。   巡防营毕竟占据很大的兵力优势,刚开始让国民军敢死队的刺刀冲锋吓了一大跳,后边也就慢慢恢复了镇静。   后排的大批士兵不断向前涌进,方声洞有再大本事也冲不溃五倍十倍于自己的敌人,但敢死队的战果已经相当显赫,粗略扫几眼就能看出清军至少倒下去三十多具尸体。   交战距离愈短,对国民军愈有利,因为为着一点皇粮赏钱打仗的巡防营,根本没有同民党白刃交锋的勇气。   方声洞对目前战果相当满意,开始转而组织部队后撤——虽然说撤退永远是最困难的一项战术动作,但前提是敌人并非清军这样缺乏攻击性的部队。   战壕后方的国民军战士接连不断开枪接应,陈更新也准备好了如若清军敢于全速向前追击,他就带着卫兵跃出去接应的准备。   但结果是洪兆麟满足于永字营没有崩溃,根本没有趁敢死队后撤机会杀过去的想法。   反而是执掌大部队的赵国贤更有全局观一些,他带着一群马弁站在炮兵阵地附近观战,见到国民军敢死队后撤时,就挥挥手道:   “左路巡防营也该上了,让民党知道咱们的厉害。”   他还转头问了一句手下的戈什哈:“秦军门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   “哼,这个龟孙儿。罢了,等咱们拿下民党以后,宫保大人自会给秦炳直摘掉提督帽子。”   在永字营身后,潮军的三个营也陆续动了起来。数百名潮军士兵踏着永字营涉过的水滩向前,那些被洪兆麟部下鲜血染红的道路,一下又挤满了更多清兵。   赵国贤相信民党的手腕已经用尽,看来他们并没有值得一提的重火力,那么就根本不可能挡住清军优势兵力的猛扑。   局势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随着潮军进入战场,剩下的问题只不过是革命党还能死撑多久罢了。   数百人、上千人,三个大营的士兵相继过河,这回国民军的火力根本做不到封锁浅滩了,方声洞那么一丁点人手的选锋队也不敢发起刺刀冲锋——敌人那样多,冲过去简直是送死。   眼看形势开始恶化,陈更新却完全不为所动。   他拉着指导员,还是一条壕沟一条壕沟地来回走动,保证让所有同志都能看到他们的指挥官,同时确保每一条壕沟的火力反击准备都能做到充分。   “接下来就是硬仗。”陈更新说,“没什么战术可讲,诸君同志,现在到我们为革命流血牺牲的时候了。”   他语气远没有方声洞那样激昂,但却有些林淮唐那种令人觉得无法质疑的味道。   难怪这段时间方声洞总觉得不自在,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因为陈更新说话越来越喜欢学着林淮唐的那股子气质。   国民军战士的步枪都架到了壕沟和木栅工事上面,人数和火力虽然都比敌人少很多,但大家气势一点不输,就在潮军过河的瞬间,枪炮顿时齐发,密集的橘红色火网迅速和敌人缠绕在一起。   最激烈的战斗时刻,来临了。   赵国贤的潮军和洪兆麟麾下的永字营都在猛攻,很快所有浅滩都被清兵突破,约莫一千多名巡防营率先过水,他们只要打垮了眼前的国民军,再走半天路就能赶到三河坝,到时候局势的主动权就将又回到大清朝手里。   赵国贤信心满满,陈更新也信心满满,决定谁的信心能通往胜利现实的,却是士兵的鲜血。   中国人该杀中国人吗?   这是一个对所有人来说没时间去讨论的问题。   梅江上游,在三河坝靠近饶平县的另一侧,身披黑大衣的林淮唐带着另外一队国民军战士,同样忙碌纷纷,没有暇余去思考形而上的问题。   “惠军、潮军都被吸引到三河坝正面了吗?”   国民军的总顾问姚雨平回答说:“目前的消息是这样……但清军只出动了四个大营,惠州、潮州都还有好几千人留守。”   “饭要一口一口吃。”林淮唐笑道,“士云先生知道连锁反应吗?很多时候,推倒敌人,并不需要将敌人一一消灭。”   梅江的上游河水更为湍急,南风强劲,国民军士兵皆戴斗笠、着蓑衣,所有人都背负钢枪肃立河岸。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林淮唐甚至放弃了收集民船的计划,所有人依靠一条刚刚架起来的简单浮桥过河。   林时爽等人被留在三河坝的司令部主持军务,掩人耳目的工作完成以后,林淮唐便亲自率领原本作为总预备队的第四营两支队向上游迂回。   风声为潜行创造了良好的幕布,林淮唐还可惜天亮以后雨就停了,不然国民军的迂回穿插效果还会更出其不意。   姚雨平说:“雨停也方便我们渡河。”   “方便我们渡河,更方便清军渡河。诸君同志,加紧动作,陈方两营还不知道能够坚持多久。”   林淮唐不知道陈更新和方声洞能够坚持多久,但他相信以着革命者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他们一定能够坚持到迂回部队发起攻击的时间。   迂回穿插是一个非常基础的战术概念,但对成军不久、尚称草陋的国民军而言,它同样也是一个过于复杂的战术行动。   所以必须由林淮唐亲自指挥,确保万无一失。   三千条人命扛在林淮唐的肩膀上。   万无一失。   必须如此。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八章 迂回支队   推荐票成绩不是很理想,还望大家多支持宇文一下,谢谢诸君!   ===   苍空中密布的灰白色乌云正在渐渐散开,淡白色的阳光一条条射在河面上,将注满血浆和脏液的梅江映照明亮。   方声洞额头上、脸颊上、手臂上,全是伤口,他带着国民军第二营顶在防线最前方,打得特别顽强,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天气变好了……”   天气变好。   这对国民军来说并不是一条好消息,反而意味着清军的炮击将会越来越准确,原本隐藏在壕沟工事阴影下的国民军战士,也将更容易被鞑子射中。   几处浅滩已然全数失守,战斗到了最为白热化的阶段,永字营里的湖南籍士兵斗志相当强烈,洪兆麟又有身先士卒的勇气,在强大的火力压制下竟然连续夺下了两道木栅。   国民军且战且退,竭尽所能利用预设工事杀伤敌人,但好像无止境涌来的优势敌兵,正像一道浪潮那样淹没革命党人的阵地。   第二营里有不少潮汕人,他们一边跃入身后的壕沟里,一边吐出嘴里的沙子,唾骂道:   “扶你阿爸啊外省仔,这么凶的?”   陈更新掌握着防线上的预备队,但不论方声洞怎么求援催促,陈更新也只是保持着一脸淡漠的神情,始终没有将后备兵力投放防线前沿。   “汉郎!形势不对!现在的形势很不妙,再不增兵抵御,就要让鞑子捅个透心凉啦!”   陈更新微微叹口气:“我们负有吸引住清军主力的任务,任何兵力的使用都要在恰当时候,请你在坚持一阵子,请第二营再坚持一阵子。”   方声洞恨恨地盯了陈更新一眼,终于甩衣离开,重新投入前沿防御中。他下定决心,就算将第二营的种子都打光,也不能在陈更新面前再说什么服软的话。   方声洞自信自己才是国民军中的头号战将。   自从广州突围以后,方声洞被林淮唐救下,他对总队长这个精力无穷的青年首领就充满了无穷的神往和崇拜。   按理来说,方声洞作为同盟会元老之一,年龄比林淮唐大、资历更老得多,还和孙先生、克公这些人共事过,哪里有那么容易就崇拜起一个后起之秀?   但事情往往就这样奇妙,或者说在林淮唐的苦干魅力面前,反而是方声洞这种性格激烈的人最抵抗不住。   之前方声洞没能被选为主力第一营的管带,输给陈更新,已经让他耿耿于怀,感觉不受总队长的重视。   这次梅江防御战斗,他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表现比陈更新更好,一定要让主力第二营的名字留在中国革命的历史上。   方声洞要名垂青史!   好让林淮唐记住他,记住他不是一个夸夸其谈的纨绔富家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起义凭杯酒,驱胡等割鸡。驱杀胡虏,我们怕什么!跟我守住,敢死队,跟我上!”   国民军兵力有限,当清军大部兵力已经渡河以后,防线很快就出现了左支右绌、捉襟见肘的情况。   方声洞在军官速成班上并非学无所得,他知道如若放任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恐怕坚持不到晚上防线就会被兵力有绝对优势的清兵挤垮。   “必须再反击一次!”   方声洞想起林淮唐常讲的一句话,“我们困难的时候,敌人一定更困难。”   现在清军数百数千人的兵力,都挤在梅江北岸、壕沟之前小小的一块河滩上,地面松软泥泞,鞑子兵人又多又挤,不光是前进困难,更要命的是躲避子弹就更困难了。   这不是敢死队大发神威的好时机吗?   几十个身挂武装带的青年人已经站了出来,方声洞简单扫一眼,发现所有人都是先锋队队员,虽然形势不利,但每一位同志的脸上都还挂满对胜利的憧憬。   “好,好,好极了,革命党人就该这样。”   方声洞身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这些敢死队队员他大多都熟悉,差不多所有人如果放下枪回家,靠着家世或在扫盲班学来的本事,都能过上很不错的生活。   但他们都选择了留下来,更选择了站出来。   这是为什么?   一半为着林淮唐这样一位永不休眠的领袖威信,一半为着先锋队给出的新中国图景。   为排满,为共和,为民主,为自由,为国民,为更多人不会受衙门侮辱、土豪残害,也为大家拥有不会因饥寒而死的权利。   “国民军……前进!”   方声洞又是第一个跃出壕沟,接着,无数豪迈公子、豁达少年、朴实农夫、机敏工友……纷纷出击,腰缠武装带、脖系红领巾的国民军战士,再度扬起手中如雪纯白的刺刀撕开了敌人的锋头。   连洪兆麟都想不到,这些民党被清军压着打成这样,怎么还有胆子跳出来反击?   他们在想些什么!不要命的吗?!   可是……要命的人,怎么还会起来革命呢?   清军猝不及防,霎时间就被敢死队赶出防线。亮闪闪的刺刀晃人眼睛,洪兆麟的大洋钱许诺搁在利刃前也没了诱惑。   革命党人又一边冲杀,一边喊着“鞑虏一日不歼灭,汉族一日不能活”、“广东人不给外省仔卖命”的口号。   种族观念,省籍观念,地域观念,同时宣扬起来,伴随敢死队的白刃冲锋,永字营里战意本就不高的广东籍士兵立刻溃退了下去。   清军身后就是一条宽宽的梅江,士兵们要想过河,肯定是先丢掉枪支泅水过去,小小的溃败,因而立刻产生连锁反应,使全军士气都大受挫折。   还在梅江南岸观战的潮州镇总兵赵国贤,这下气急败坏,连望远镜都摔碎在地上,终于下令潮军剩余兵力全部投入战斗。   陈更新两手扒在壕沟边沿,笑了起来:“方声洞真厉害!咱们第一营也该跟上去了。填补战线,把前面两道工事都夺回来。”   清军两千多人,国民军一千人左右,一方有兵力优势,一方有工事优势,直接把战斗拖入到最惨烈的消耗阶段。   清军势头已经垮了下去,赵国贤早就派出去了好几波传令兵,但后方的大队人马迟迟未至,他们到底再搞什么鬼?   天气正在好转,随着时间到了下午,阳光热烈,泥地也被烘烤干燥起来,行军速度应该是大大加快了呀!   赵国贤大约没有想到,地面干硬起来的优势,清军还没来得及享受到,林淮唐却“抢先体验”到了。   国民军的迂回支队,已经全数从上游渡过梅江。他们跟随在林淮唐身后,全数保持静默,悄悄潜行,天气转好后迂回支队更容易被敌人发现,但道路情况也方便大家快速前进。   没人骑马,所有人都是步行,穿着黑色风衣的林淮唐甚至还多为好几个战士背枪支子弹,静悄悄的迂回支队中,所有人都绷起神经,只等着尖刀刺入敌人的后背。   姚雨平竖起耳朵:“好像有声音?”   感官比平常人强大几十倍的林淮唐,早就有成竹在胸,笑道:“是炮声,应该是清军的炮声。”   “我们赶到了吗?”   “马上。”林淮唐说,“士云先生,你看到了吗?”他指着前方树林后升腾起的烟雾,神情坚毅。   地面的微微震动,还有空气中已经可以隐约嗅到的血腥味和硝烟味,都证明着迂回支队已然赶到战场。   林淮唐停下了脚步,回首下达命令:   “迂回支队各就各位,立即做战斗准备……诸君同志,随我前进。”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九章 斩首   感谢@在下阿东 的打赏,今天又又又四更了,看在四更份上,多给宇文一点推荐和月票吧   ===   迂回敌后是一种非常基础的战术行动,但对大清的军队来说,还少有部队具备能够进行迂回穿插的合格组织度。   即便是国民军,在自主组织度上问题也还非常大。从三河坝后方迂回过梅江,距离算非常短,可半途上掉队的战士竟然也达到了七分之一左右。   这种掉队走失比例,是林淮唐没想到的。   姚雨平却认为国民军能做到这地步,已算非常成功,毕竟农军成军时间尚短,士兵所受训练时长也太短,表现能达到巡防营之上,都算惊喜。   迂回支队目前兵力不足一营,人不满三百、枪不足二百,但胜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而且士气如虹。   当所有国民军战士,跟着林淮唐黑色风衣的背影冲过树林后,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正是焦灼白热的河岸战场。   轰——轰——   梅江南岸的潮军大炮,还在射个不停。姚雨平反应很快,立刻就建议林淮唐优先夺取清军的炮兵阵地。   “鞑兵主力全数过河,是天助我也,君汉,快下令夺炮吧!”   “夺炮!一个支队夺炮去,另一个支队跟我走,我们去斩首。”   “斩首?”   “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这叫斩首!”   林淮唐穿着一袭黑色大衣,脖系红领巾、臂刺五道杠,右手持倭刀、左手提驳壳枪,在人群里非常显眼,一望可知是领袖人物。   他当然不惧怕任何集火,甚至可以说,林淮唐还乐于自己能够吸引清军火力,好为其他同志创造机会。   毕竟……   寻常清兵大抵是打不过林淮唐的。   姚雨平带一个支队兵力负责夺炮,林淮唐率领另一支队从清军背后直接杀向河岸。林淮唐的想法非常简单,目标也非常简单,就是擒杀清军指挥官,直接斩首敌人中枢。   他深知清军这样哪怕是在封建军队里都算暮气深重的组织,只要中枢被毁,全军绝对会迅速解体,如此国民军的牺牲就能够大大减少。   迂回支队一路潜行,虽然今天天气很好,可视度非常高,但有树林遮蔽,河岸上还有炮声做掩护,国民军战士得以潜行到距离清军炮队极近的地方,突然一跃而出直接刺刀冲锋。   赵国贤还在梅江南岸观战,突然间听到身后枪声大作,第一时间是以为后方人马赶至,直到他听到清军接连不断的惨叫声才乱了手脚。   “是民党!怎么会是民党?民党怎么在后面?”   “镇台,我们中伏了!”   赵国贤两眼一黑,差点晕倒过去。高地上的火炮被姚雨平带队夺取后,国民军直接调转炮口,对着南岸清军开火。   河水飞溅,几个马弁刚把赵国贤架起就被林淮唐开枪射杀,迂回支队的斩首作战大获成功,一溜烟就把潮州镇的指挥部包圆。   几个不开眼的清兵还想反抗,林淮唐手起刀落,马上就人仰马翻,黑大衣上沾满敌人的鲜血,直到走到赵国贤的面前。   林淮唐扬起盒子炮枪口,彬彬有礼发问:   “敢问这位大人,是水师提督李准李军门,还是陆路提督秦炳直秦提督?”   赵国贤望了一眼周围,自知没救。他是袁世凯从普通小兵一路提拔到总兵的心腹,绝境中悲凉叱道:   “尔等乱臣贼子,必遭极刑!我赵国贤深受皇恩,岂能受革贼之辱!”   赵国贤刚拔出左轮枪对准林淮唐,右手立刻就被林淮唐掷出的日本刀贯穿。   林淮唐遗憾地摇摇头:“像你们这样的人要怎么改变?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也无法改变,只有死。”   砰的一声,驳壳枪的子弹就将潮州镇总兵赵国贤爆头打死。   “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死敌人……各支队立即封锁河岸,夹击清兵——全歼潮惠二军!”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够用枪指着林淮唐,除非这个人不怕看到自己的脑浆。   国民军迂回支队就位以后,局势立刻扭转。姚雨平支队控制了清军的炮兵阵地,火力优势转向革命党的一方,林淮唐支队则在斩首赵国贤后,立刻沿着清军开辟的几处浅滩阵地渡河进攻。   还在梅江北岸痛苦前进的洪兆麟,直到发现开花弹炸进永字营人群里后才发现不对。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不止是洪兆麟发现情况不对,永字营和其他潮州镇的士兵也都发现了梅江南岸形势的变化,大家都慌了神,为着躲避炮击,更多人只好向河里逃窜。   壕沟中顽强抵抗的国民军主力第一营、第二营,也意识到了局势的变化。   方声洞大喜过望:“是总队长,是总队长!我就知道,总队长肯定赢!”   陈更新沉着地下令,组织防守军队展开波次反攻,国民军战士一条纵队接着一条纵队地冲出壕沟。   清军的兵力优势,这下反而给他们逃窜制造了极大困难。人挤着人,人推搡着人,直到无数人跌入澎湃的梅江里,林淮唐终于喊出了那句话。   “缴枪不杀,缴枪的不杀!”   一锤定音,尘埃落定,三河坝战役的梅江防御战斗,以国民军以两个半营歼灭清军四个营的结果告终。   清军的抵抗在背后利刃的穿插下,迅速瓦解,洪兆麟本想逃跑,却被永字营里几个早有排满心思的惠州籍士兵认了出来,五花大绑到林淮唐面前。   洪兆麟被绑得动弹不得,不服气道:“若秦军门早听我劝,半年前就出兵追剿,你们这些人早做了我阶下囚。”   林淮唐歪了下头下令:“给洪管带松绑。”   刚刚带着第一营、第二营战士前来汇合的陈方二人,皆流露出讶异的神色。反而是姚雨平不紧不慢地给洪兆麟松了绑,这位还算敢战的清军管带抖了两下马蹄袖,也很惊讶地盯着林淮唐。   林淮唐语气冰冷:“我已杀一个总兵,再杀个管带也什么大不了的。洪大人想现在就死,还是今后再死?”   洪兆麟纳闷:“你们民党到底要干什么?”   “武昌光复,洪大人知道吧?全国革命的形势正如火如荼,大清没剩几天命了。洪大人若识相,想晚点死,就帮我办一件事情,亦是革命元勋;不然……只有现在去陪赵大人。”   “办事……?什么事情?”   林淮唐手指南方:“告诉我惠军和潮军的余部在哪里!”   广东五路巡防营,兵力相当不少。梅江防御战斗,国民军又是依河据守,又是前后夹击,又是黑虎掏心,也只不过歼灭了清军四个营。   根据姚雨平、黄慕松等熟悉广东清军内情的顾问分析,惠州府、潮州府的清军余部,应当还有数千人以上。   赵国贤、洪兆麟这支部队,只是先锋兵力,在他们身后必有大队人马存在。   洪兆麟很想像赵国贤那样做一条对得起朝廷的硬汉,但当林淮唐的刀架到他脖子上的时候,洪兆麟又想到了那个冒称足疾躲在惠州府的上司秦炳直。   凭什么是我死?凭什么我要为秦炳直这个王八蛋去死?   洪兆麟咬牙道:“他妈的,你们是要害我被夷九族!潮惠两军都在从潘田村过来的路上。”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章 发财去   晚清新政以来,满廷将广东原本的绿营、勇营、练军等等一系列五花八门的杂色武装,重新整编为五路巡防营。   巡防营平时驻防于水陆要冲及地形险要之地,协同巡警缉捕及管理地方治安,战时为陆军的辅助兵力。总计有九十多营,三万人左右,但兵力分散各州府县城,训练、素质又极差,临战时表现往往并不尽如人意。   光绪三十二年开始,清廷又在广东设立督练公所,训练新军,至宣统元年时已经练成一个混成协——也就是相当于后世一个混成旅的新军部队。   可是翌年同盟会就以新军混成协为主体发动了广州新军起义,起义结果虽然失败,但也使得广东新军的人数下降到不满四个营而已,根本无法成为决定广东命运的一支重要武装。   虽然历任粤督都设法重建新军,但到林淮唐发动大举时,新军力量依旧微不足道,根本不能和各路巡防营相提并论。   粤东嘉应州、潮州府一带的清军,主要是左路巡防营。   同属左路巡防营的碣石镇总兵吴祥达,还不知道潮州镇总兵赵国贤和永字营管带洪兆麟覆灭的消息。   他还带着广东陆路提督秦炳直交给他的惠军三个营及从海陆丰调来的碣石镇一个营,大张旗鼓从潘田村方向往三河坝推进。   巡防营素无纪律,吴祥达现在麾下的部队,又大多都是秦大提督的手下,根本不听吴祥达的话,他身为一个总兵,本身也很难严厉训斥约束这些秦提督的兵马。   秦炳直派来的惠军三个营,行军最为拖拉。他们只当这是一次武装游行,好像敲定主意,要尽量避免开和革命军交手,将主要精力花在沿途找商家敲竹杠上头。   前面在潘田村的时候,这帮子惠军就已经洗劫了好多家米行、当铺,甚至还有兵痞直接闯进“窑子”里,将人家正在“办事”的妓女抢进营中。   吴祥达是太平军降将出身,烈日晒得他额上、背上一直冒汗,这才口干舌燥说了两句不轻不重的话,就有惠军管带、哨官不服气起来,连路都不肯走啦。   “弟兄们,这是多大一点儿事情呀!大家不要给秦军门他老人家丢了面子,今日还是给左路巡防营争些光吧!”   吴祥达忙于约束部伍,忙得焦头烂额,也没办法让惠军们动起来。   总共四个营的大部队,就在潘田村北面一家车马行附近停住了脚步。队伍里处处是喊苦喊累的士兵,有的人向吴祥达要水喝,要的人更过分,要吴祥达先把赏钱发了才肯继续前进。   本来今天天气转晴,便于大军前进,吴祥达才能说动惠军的三个营和他一起出发,没成想到这走了还不到半程他们又闹将起来。   闹事士兵听口音,应该大部分是湖南籍的。他们跟秦炳直一样,都和老湘军多多少少有点关系,就算一个小兵,说不定七扯八扯也能跟朝堂上某些大人物拉上关系。   这些湘军子弟,哪里是吴祥达这个长毛降将敢随意呵斥的。   毕竟时间往前倒三四十年,当年吴祥达跟着太平天国的康王汪海洋转进闽粤时,可就是被这帮湖南人的叔叔伯伯打垮的。   耳中叨唠不止的湖南话,听得吴祥达心思愈发烦闷。   本来天气就很热,闹得人全身冒汗。现在他压力又这样大,烦心事这样多,禁不住就晕头转向、两眼发黑,好像梦回四十年前。   那年,康王汪海洋麾下的最后一支太平军,就是在嘉应州全军覆没的!   想起这些都快要半个世纪的往事,已经是大清朝堂堂总兵官的吴祥达心里还有点发憷。   四十年过去了,每当吴祥达心烦意乱的时候,他脑海里就很容易浮现起当初梅县遭清军屠城的景象……   鲜血染红了道路和溪涧,太平军战死者无数,清军弃尸河中,数不尽的尸体蔽江而下,整整五天尚未流尽,一州化为丘墟,除了逃入山中的难民以外,粤东百姓鸡犬不留。   四十年过去了,吴祥达又回到了他逃不过的梦魇,那条被尸体堵塞的梅江河畔。   “吴镇台,是洪大人派人来了!”   吴祥达手下一名戈什哈的声音,打断了他过分悠久的回忆。   洪大人?   “是永字营的管带洪兆麟吗?”   “对!洪大人派人来传话,民党已经被打垮,永字营跟潮军即将收复梅城。他说民党全军覆没,已不用再派援兵,请惠军打道回府。”   “洪管带久有善战之名,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厉害。”   吴祥达抚着白花花的胡须,对洪兆麟送来的战报非常满意,看来他不用再连拖硬拽地拉着惠军打仗了。   若非粤督下令,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到嘉应州。   “哈?!打道回府?洪兆麟这个宁乡伢子是想独吞梅县吗?王八蛋!”   让吴祥达出乎意料的是:这条好消息没有让惠军兄弟们高兴起来,反而是彻底激怒了他们,使原本士气消沉的清兵瞬间都激愤了起来。   “梅县也有我们一份,弟兄们,咱们可不能错过这趟呀,得赶上洪兆麟去。”   秦炳直手下的这帮惠军,战斗意志很弱,他们半路上拖拖拉拉,其实目的无非就是希望能够错过和革命军交战。   最好情况就是等他们赶到嘉应州的时候,革命军已经被赵国贤和洪兆麟全数消灭。   出乎意料的是,潮军跟永字营发挥这么好,如今这样快就打垮了民党,大家伙儿自然斗志鼓舞,都想要赶上洪兆麟,好有机会一起杀尽嘉应州各县城里狠狠抢一把。   巡防营的饷银远不如新军高,平常除了走私烟土赚点小钱外,还得靠纵兵大掠才能维持生活呀。   “打仗又不会做,就是抢这种东西,才能维持得了生活。惠军兄弟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就洪兆麟一个王八蛋想吃独食,哪有这种好事!”   吴祥达驭下不严,对只属于提督秦炳直管辖的惠军就更没有威慑力。这下大家听闻洪兆麟已经打败革命党的消息后,人心耸动,根本无法控制。   一大群管带哨官,直接按着腰刀围在吴祥达周围,逼问道:   “吴大人不会真的要我们两手空空打道回府吧?”   吴祥达背上的汗水更多了,他吸了两口气,强撑笑容:“胡说!哪有的事?弟兄们愿意上阵那就是好事,我们出发!立刻赶去梅县!”   “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弟兄们,出发!去嘉应州发财啦!”   惠军的军列队伍里,霎时间欢声笑语,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氛围。   吴祥达抹着额头的冷汗,看向北方,他记忆那条腥臭的梅江,今日是不是又被民党的尸体塞满?   哈利路亚,天父保佑!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一章 山谷伏击   十月十九日,太阳还没有下山,西边群山上空悬挂着一抹粉红色的晚霞,盈彩千里,为五岭生色许多。   赵国贤麾下的潮军三个营,还有洪兆麟的永字营,都已经被林淮唐全部缴械,送往后方看押起来。   只有洪兆麟等很少几个清军军官,还留在前线,为国民军前敌司令部做参赞工作。   “后方有消息了吗?”   林淮唐站在山坡上,手上提着从潮军那里缴获来的双筒望远镜,整个人沐浴在红色的残阳中,黑大衣如染赤血,有熠熠生辉之感。   姚雨平回答说:“嘉应州所属各县,已经尽数为国民军所取……君汉,我们成功了!”   林淮唐冷静道:“士云先生,这还远远不到成功的时候啊!其余各县呢?”   “潮州府的大埔县,江西省的寻乌县,福建省的上杭县和永定县,传闻都已经举义。只有福建省的长汀,是总农会做过工作,但唯一没有好消息传来的地方。”   林淮唐对姚雨平这种“传闻”口吻很不满意,他需要更加确凿的消息,好对国民军的下一步行动作出更为准确的指导来。   不过说到底,清军在嘉应州一带的驻军本就很少,根本不是国民军的对手,真正的问题还在于秦炳直手下八个营的惠军主力。   洪兆麟投降以后,国民军方面就完全摸清楚了惠军虚实。林淮唐了解到惠军的行军路线之后,立刻就和姚雨平、黄慕松等人商议决策,大家都一致认为,国民军的作战勇气虽然远在清军之上,但要以较小代价消灭惠军,还是应该采取伏击战术。   洪兆麟自己就是惠军出身,有他在,想钓敌人上钩实在不难。国民军提前抢占好潘田村通往络。   林淮唐看着脸上阴晴不定的洪兆麟,拍手大声说:   “洪大人,武昌光复,满清朝廷还能支撑几日?你一个湖南人,没有道理在广东为清廷陪葬。事了以后,不论成败,我都会放你回湖南的。”   “希望林大人不要食言!”   “革命党人,永不食言……还有,我不是什么林大人,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林淮唐同志。”   洪兆麟已经派出他的心腹军官给惠军报了假信,但是到底能不能成功诱使防营上钩?林淮唐还不能确信,他也无法完全信任洪兆麟,因此还是亲自带队先做了前沿侦察,以防万一。   林淮唐身手特别灵活,上山下海皆易如反掌,卫队战士们看他在高山上跳跃飞奔,全都露出惊叹非凡的神情。   古之猛将,恐怕也到不了这水平吧。   “很棒。”   望着山下人头攒动,一窝蜂前进如乱麻的惠军,林淮唐险些笑出声来。   “这就很好,看来洪兆麟没有耍咱们。通知下去,各营准备接战。还是一样,不要放跑一个清兵!”   大清朝廷是要完了,洪兆麟心里一直有这种强烈的预感。   武昌光复的消息他也知道,那天武昌起义的电报传来惠州后,城里气氛明显立即就发生微妙变化。   根据洪兆麟的观察,就连不少达官贵人脸上都挂满笑意,大家都朝廷的嫌恶感这样浓烈和明显,以至于到了准备坐视朝廷灭亡的地步,他洪兆麟不过是个穷汉出身的管带,有必要为那些荣华富贵的制台军门卖命吗?   张鸣岐是王八蛋,秦炳直也是王八蛋,水师提督李准对手下人倒是不错,但杀人的时候照样凶残。   洪兆麟手上不像他们血债那么多,如果大清朝真的要完,他完全可以改换门庭,只要留得性命,一身文武艺,卖给谁家还不是卖?   洪兆麟跺跺脚:“哼!秦炳直,我看你几时完!”   国民军战士迅速行动了起来,主力第一营和第二营担负主要的攻击任务,林淮唐则指挥他自己带来的另外两个支队,留守山头,负责作为预备队截击惠军。   国民军的所有军官,虽然从戎履历没有惠军的管带、哨官们久。   但大家在军官速成班学习时,都是同一教室的林淮唐为榜样,日学夜思,课本与农军的作战实践相结合,正打起来,表现丝毫不比清廷那群老兵油子差。   太阳正在朝着地球的另一面坠落,光线越来越淡薄,国民军在各支队指导员的强烈要求下,维持着寂静无声的静默。   山路上没有一声咳嗽,没有一星火光,也没有一个人随意走动,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和梅江流水的汨汨声。   林淮唐知道,以国民军目前的训练程度,这种静默状态是无法维持多久的。   但惠军毫无察觉,林淮唐从山头高处望下去,很随意就能看到惠军散乱的队形,行军成这种样子,简直连一般土匪都不如。   傍晚是短暂的,月亮很快就会出现,在这以前,通往三河坝的大道上先行传来了大队人马的脚步声。   “清军来了。”   林淮唐看了一眼手表,随即开始在心中默念着倒计时: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五十六……   “啪!啪!啪!”突然几声枪响划破山谷,拉开了伏击的序幕,枪声在傍晚时分的寂静里传得特别清脆辽远!   砰、砰、砰——!啪、啪、啪——!   国民军的各色枪支骤然开火,密集的火力如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响着,接着就变成不分点了,就像滚沸的粥锅一般,响声连成了一大片。   轰!   方声洞听到一声炮响,他知道这是潮军的大炮,当然现在也是国民军的大炮。炮声响起的同时,意味着国民军的伏击全面发动,方声洞的血液在沸腾,他热爱战斗,更热爱为着革命的理想去战斗。   至于革命的理想具体是什么,方声洞的脑海里还很模糊,过去他认为革命的理想就是推翻满清,近段时间,他在和林淮唐相处学习的过程里,对革命的理想又起了些许变化。   方声洞觉得,革命的理想不止是推翻满清,应该还有更多困难的事业要去完成,但具体是哪些、具体怎么做,现阶段他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总之,总之先跟着总队长上!   先干了满虏再说!   陈更新比方声洞冷静得多,他指挥着埋伏路边两旁的国民军战士一齐开火。   枪声像暴风雨般在山谷上下震响着,喊杀声、口号声撼动群山。   “冲啊!”   “杀啊!”   “潮军已经完蛋了!”   “惠军弟兄们!缴枪不杀!”   “不要替秦炳直卖命了!放下武器就是生路!”   突然的袭击,把行进中的惠军一下子打乱了。他们纪律本来就涣散,有些清兵在第一阵枪声里就被打伤或击毙了。   余的全都卧倒在山路两旁,完全失去了指挥。   有的巡防营马上就放下武器,有的清兵却借着树丛石缝和傍晚的黑暗进行顽抗。   林淮唐不失时机带着山上另外两个支队故技重施,又是迂回绕后的战术,但这简单的战术对清军偏偏就是效果无穷。   清军还是没有改掉甲午战争、庚子事变以来,只要一被迂回,立马不战而溃的老毛病。   “惠军兄弟们,放下武器就放你们回乡!不要给鞑子卖命啦!”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二章 康王   很快口号声就盖过了枪声和冲杀声,全线都响起了国民军招降的声音,枪声也渐渐稀疏下来。   傍晚的黑暗已经过去,月上中天,山头上露出了银色的光辉。   而在山头的另一端,当前方发出第一阵枪响的时候,碣石镇总兵吴祥达就凭枪声判断着战斗的进展。这中间他虽两次派人到前面联络,但派去的人都没有回到他的身边。   谷口密集的枪声告诉吴祥达,惠军出大事了。   突然他又听到,自己的近处也响起了枪声:这肯定是革命党的枪声!   这片枪声非同小可,意味着惠军三个营和碣石镇的一个营,全都掉进了民党的包围圈。   诱敌伏击,本来是吴祥达的老上司康王汪海洋最擅长的战术,自己怎么完全忘记了?当年太平军就最擅长这招呀!   “我们完了……”吴祥达凄厉地哀嘹了一声。   “洪兆麟这个狗东西!他骗了我们!”   其他营官管带都恶狠狠地骂了起来,有人赌天发誓,将来见到洪兆麟非将他千刀万剐不可。但这些愤怒一点用处都没有,完全阻挡不住国民军的攻击。   吴祥达六神无主,当时他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脱逃。他现在还有二十多个卫兵,是可以保证他的安全的。   可他的后路都被乱糟糟瞎喊的惠军堵住,更糟的是,吴祥达隐隐听到身后也传来了交战声,民党的包围网比当年太平军还密不透风!   林淮唐俯伏在陡峭的悬崖上,就着明月的光辉,观察惠军动向。   洪兆麟也坐在陡崖上,离开林淮唐只有五六步远的地方。林淮唐周身一个卫兵都没有,身上也没配枪,洪兆麟忍不住瞎想起来,如果现在动手,能否挟持住林淮唐?   “洪大人,你认得到哪一个是吴祥达吗?”   林淮唐的问话将洪兆麟从危险的遐想中惊醒过来,他赶紧回答问题说:   “天太黑,人太多,离得又太远,我和吴镇台只会过屈指可数几次面,恐怕不能认出。”   林淮唐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放弃了亲自斩首吴祥达的打算,但随着国民军的进攻,惠军的土崩瓦解,也是屈指可待。   “洪大人,惠军完了!”   “是的。”洪兆麟小心翼翼道,“林大人用兵如神,只要大人愿意放我回湖南老家,湘臣定为林大人执鞭坠镫。”   “还叫大人呢?”林淮唐摇摇头,“再过几天你就该想着怎么在共和政府谋取一官半职了。”   不等林淮唐等人下山,惠军剩下那几个营就已经呈现出了全线溃败的苗头,只是他们的后路也被国民军完全堵住,自然退无可退,除了缴械投降以外,再没有其他选择。   由于惠军队伍稀稀拉拉扯得过长,不管打头、打尾还是打中间,只能伏击其中的一段。这样不但不能达到全歼的目的,而且一打会形成一场混战,战斗时间一延长,就会被他们拖住,对国民军是很不利的。   然而,洪兆麟假传军情,使得惠军一心争功,只想着尽快冲到嘉应州去好好大抢一把,完全没有考虑过半道遭到伏击的可能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们的队伍完全挤成一团,说实在的,即便没有国民军这样严密的伏击部署,只靠一队土匪,也是可以把清军惊溃的。   骤雨般的子弹从巡防营士兵们的头顶上呼啸而过,他们当中还没有一个人经受过这样的阵势,吓得手足无措,六神无主,团团乱转。   如果有人说他们被上万名革命党包围了,他们也是深信不疑的。   一阵急骤的枪声过后,国民军并没有冲锋,以免短兵相接的厮杀。   清兵们几次突围逃跑的企图,全被打回去了。他们卧倒在路边胡乱地开着枪,都不敢抬头。民党也不再射击了,响起了一阵阵喊声:   “放下武器吧!”   突围无望的清军,越来越多人开始将枪支、大刀片子丢在路上。国民军战士陆陆续续从树丛中、岩石后跳出来收缴武器。   战斗实质上已经结束,吴祥达处在无尽的绝望中,他想找那几个秦炳直派来的管带商量办法,却找不到他们的人,不知道是让革命党打死了,还是狼狈地弃械投降了。   伏击的战场距离梅江不远,附近有一座山头,形状吴祥达还很熟悉,四十年过去了,这座山头都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四十年前,就在那座山下,太平军降将丁太阳向清军献策:“汪贼每战必身先士卒,宜用火枪视寇帅龙旗击之。但伤其酋,敌必破矣。”,然后已经投降了清军的吴祥达自告奋勇,一枪将康王汪海洋击落下马。   当时还有好几十支抬枪一起开火,传闻汪海洋头颅中弹,当晚便不治身亡。   月光下,旗帜纷乱,吴祥达高高抬起头来,他好像在那座多年来魂萦梦牵的山头上看到了一道人影——   是一道和汪海洋极像,好似戴着披风的人影。   “康王殿下,是您吗?”   一颗流弹噗地透过了吴祥达的颅骨,他的脑浆和眼球同时迸射了出来,吴祥达的视网膜瞬间就被鲜血涂满,他终于可以不再被噩梦折磨,能够回归到四十年前他最尊敬的老上司康王身边了。   但天国还会接纳他这个清妖吗?   吴祥达不能知晓。   “吴总兵死了!啊!吴总兵被打死了!”   惠军见到吴祥达被革命党人一枪打死,顿时更为慌乱,数不清的士兵跟风似地将枪支丢掉,或者直接将枪械高高举过头顶表示投降。   还有一些讲客家话或广东白话的本省兵,干脆直接将辫子切断,把那一截丑陋的猪尾巴抛上天空,欢呼着革命党人的胜利。   等到国民军将整整四个营的清军全部缴械以后,又过去了好长一段时间,林淮唐揉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天边已经升起了黎明的白光。   朝阳从东山顶上升起来了,照耀着翠绿的群山,照耀着欢呼的国民军战士,照耀着山口上那一面炽热的红黑旗。   高扬的战旗在晨风中飘扬,高扬的战旗上流泻着灿烂的阳光,高扬的战旗展示出革命的广阔前景,高扬的战旗指引着注定将坎坷崎岖的漫漫征程!   在这面高扬的战旗下,林淮唐一身黑色风衣的背影,的确很像一个数十年前身戴披风的太平天国诸王的剪影。   吴祥达生命最后一刻见到的康王,是林淮唐吗?   但在所有先锋队队员和国民军战士的欢呼声和憧憬眼光里,战旗下的林淮唐总队长,一定会开辟出比较太平天国更为波澜壮阔的道路。   “这只是开始。”   林淮唐没有陶醉在胜利的欢呼声里,他默默告诫着自己。   “这只是开始……甚至于,连开始都还不是。”   林淮唐所希冀的道路,还未到踏出第一步的时刻。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三章 无名的华盛顿   国民军袭击了吴祥达带来的惠军余部,用伏击战术直接将惠军和碣石镇两军的军官全数包圆,这样形势就无限有利于革命党人了。   林淮唐下令,将俘虏和多余的武器都交给后方的林时爽等人,他只带着陈更新、方声洞两营,率领部队继续向南挺进。   惠军中湖南人和广东人各半,吴祥达自己在碣石镇的那个嫡系营,则全都是广东人。   一般而言,湖南兵由于身处外省他乡,对朝廷的命令还是比较遵从和拥护的;广东兵因为长期以来受同盟会的渗透影响,又是本地人,对朝廷多不大在乎,大不了不就是回家嘛。   所以林淮唐和姚雨平、陈更新等人商议以后,决定将湖南籍士兵送往嘉应州后方缴械控制起来,对于广东籍士兵,则依据其成分,有三合会、地方会党、洪门组织背景的士兵,可以直接吸纳入国民军中,其余人等则缴械以后直接释放。   “就这样放掉俘虏吗?”   林淮唐甩掉刀刃上的血迹,从容道:“他们连经丧败,已经没有士气和斗志抗衡国民军。放他们走,一能使革命胜利的气氛传染到广东省其他州府,二能用他们的嘴来瓦解剩下清军的抵抗意志。”   林淮唐还没有说出的另一层隐含之意,则是惠军这次进剿革命党大败,秦炳直肯定是要找替罪羊来背锅的,林淮唐现在释放一部分广东籍俘虏,就是给秦炳直送去最佳背锅侠。   就让大清更加丧心病狂,自绝于国民之中吧!   “秦炳直……他还敢信用这些被释放的俘虏吗?怕不是要分出更多兵力来看押他们吧!”   姚雨平也笑道:“这是四面楚歌之策,也是革命的大势所趋。原来君汉早有腹稿,步步行兵皆在你的帷幄中,我们党人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今日成功如此迅疾……若赵声、倪映典等先烈尚在,将会多好!”   “用无数无名的华盛顿,造成一个有名的华盛顿。无量头颅无量血,多年的代价,到这次定换来新的中国。”   林淮唐还很遗憾,多少革命党人牺牲在了胜利的前夜?   荡气回肠的黄花岗,就是他们最鲜明的一个写照。   林淮唐记得之前姚雨平刚到嘉应州时,还给他带来了洪全福的死讯——洪全福是太平天国时的瑛王,是洪秀全的侄子,也是香港洪门的一位龙头。   太平天国事败以后,洪全福逃亡香港,加入洪门,潜心策划反清,光绪二十七年他在广州起义,建立大明顺天国,洪全福被推为大明顺天国南粤兴汉大将军,可惜最终由于受到港英当局和洋行的出卖而失败。   一想到大明顺天国这个名字,林淮唐就有些想笑,又是大明、又是大顺,还是天国,真可谓要素齐全。   若洪全福再坚持一年,他就能看到太平天国未竟事业的成功。   可惜,可叹,可憾。   “以无数无名的华盛顿,造成一有名之华盛顿!”   林淮唐迎着晨间的清风,面向所有国民军战士,发出向南进军的号令:   “……各营都要严守机密,用果敢潜行的动作向南前进……一营换上清兵鞑装号衣作为前导,务必避免和清军的直接遭遇或冲突……用强行军的速度在隐蔽情况下,进抵潮州……向南,直到大海!”   “向南,直到大海!”   国民军队列中因着连续两次的胜利,激动和欢乐的情绪是难以用笔墨来形容的。众人常常紧紧拥抱在一起,好像被喜悦激荡得喘不上来气一样,好久说不出话来,千千万万的言语拥塞在喉头,反而不知道说哪一句好了。   许多同志的眼里都含着泪花,所有人都为着这一句向海洋进军的命令而沸腾。   姚雨平也对林淮唐的军事领导能力,作了重新评价:   “军官速成班的课程没有白费,君汉,还有陈更新、方声洞……还有许许多多国民军的军官,即便放在广东陆军小学的毕业生里,你们也都堪称为出类拔萃的合格军人。”   林淮唐放声大笑:“我们先是党人,然后才是军人。”   红黑的旗帜指向南方,惠军、潮军接连全军覆没以后,至少在粤东一带,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抗衡国民军前进的脚步。   五岭以南的大地和海洋,诚如斯言,被林淮唐完全点燃了。   革命的火焰急促焚烧,并且扩张起来,星火正在燎原,甚至未及到先锋队的扫帚去清扫到,丰顺、饶平两县的官吏士兵就都已经仓惶弃印逃亡。   在嘉应州后方的各县,由于先锋队数月来的深耕,革命的火候还要加倍成熟,一经发动,直如瓜熟蒂落般成功。   以庄文统亲自带队拿下的大埔县而言,县中顽固派本来颇具势力,他们经史持家,八股出身,又负有盛名和拥有相当多的门生弟子,死守阵地,盘踞教席,骂保皇党维新派为“离经叛道“,骂革命党同盟会为“乱臣贼子”,骂三点会为“土匪”、“强盗”。如大埔官学的经学教习丘辅臣就是当时顽固派的典型人物。   维新派多数是科举策论出身,拥护康、梁维新、兴学,谈论时事、政治,欣赏《饮冰室》和《新民丛报》文字;不敢革命,看不起同盟会的革命党人,其代表人物有乐群中学监督张云龙等人。   但由于先锋队和潮梅总农会、潮梅总商会的活动:   首先是各县的维新派在清廷“皇族内阁”、“铁路国有化”连续几次诓骗世人的乱政后,已经发生明显转向;   其次,则是在潮梅一带具有深厚影响力的华侨群体,受到先锋队的活动争取,也多数转到了革命的阵营来。   潮梅华侨方面,虽然也有顽固派,他们以“大清帝国钦差南洋商务大臣” 张弼士为首,反对新学,反对革命,专门破坏教育和公益事业,连本来保皇的维新派也要打击。   但是华侨群体,大多数眼界较开阔,耳濡目染革命党人的宣传,又经常受洋人的欺辱,有爱国思想,希望祖国强盛,争取进步,人数相当多。   他们以前是把兴中会、同盟会的书报,如兴中会会刊、《黄帝魂》、《革命军》和康、梁、孙、黄的相片不断带回嘉应内地;后来则是重点将林淮唐在《民报》上的文稿、在上海出版的几本书,带回来做宣传工作。   嘉应州的华侨、学生、水客、店员,都受林淮唐很深的影响,“林老师”的名号,也是由他们最先喊起来的。   因而当先锋队正式举起义旗,展开暴动以后,这些已经参加先锋队或者虽然没有参加但却对革命抱同情态度的人,也都迅速活跃起来。   几乎是一夜之间,嘉应州所属各县城头全都改换上了全新的旗帜,国民军的军号响彻粤东大地,林淮唐也得以拥有了坚实的后方和退路,使前线的战士们士气可以更为安定。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四章 枪在手,跟我走   求推荐,求书友帮忙宣传一下本书o(╥﹏╥)o   ===   十月二十日,汕头。   汕头是一座小城,政治地位当然不能和潮州府的府城相提并论。但汕头毗邻大海,民智先开,又很早就形成下南洋闯荡的传统,本地侨商很多,风气争中国之先,工厂也较内地多得多。   自然,革命党人在汕头的影响,也较其他城市大得多。   潮梅总商会的总部机关就在汕头开明电灯公司的办公室里,汕头有名的富商高绳芝和何子渊两人,明面上是潮梅总商会的负责人,暗地里则是先锋队成员。   “消息无误吗?”   高绳芝穿着西服,何子渊穿长袍褂子,两人气质一西一中,各不相同,但脸上都带着隐藏不住的喜气。   《中华新报》的社长叶楚伧拍案道:“消息确凿无误,十九日武昌民军攻克汉口刘家庙,清军退溉口。百姓闻捷,燃鞭庆祝,欢声动天。赴川新军于18日夜在宜昌起义,是晨,宜昌光复!”   开明电灯公司里还聚集了一大批人,都是在广东很有影响力的董事、编辑或记者。还有姚雨平派驻的老同盟会会员张醁村,也在这里。   张醁村说:“满廷加强了广州中心地区的防卫,粤督张鸣岐调广西陆路提督龙济光率济军来粤,与广东新军合并成新镇,把新军全部吞并,又委江孔殷为广州区的清乡督办,目前广州一带形势太过紧张,难以下手。”   叶楚伧又说:“高先生,渊公,还有杏芬兄,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全国各地都在起义,广东人怎么能干等着?我听说竞存马上就到惠州,我们应当立即发动,配合竞存。”   张醁村默然不语,高绳芝和何子渊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楚伧微笑。   叶楚伧大惑不解:“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配合竞存起义,这是同盟会总部的要求呀!”   何子渊笑着说:“克公给我们的命令,是竭尽全力配合君汉行动?”   “君汉?谁?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张醁村回答道:“林淮唐,听说过吗?林君汉就是黄花岗英雄林淮唐,也是民报的主笔人文抄公,粤东革命早有完善部署,我们现在就在等林总队长的消息。”   叶楚伧强烈反对:“这是什么道理?胡汉民、陈炯明、朱执信,都立即要回国了,你们应该听从同盟会总部的命令,配合竞存他们行动啊。”   张醁村板着脸说:“胡汉民、陈炯明他们都还在香港,现在当然应该遵照黄兴先生和姚雨平先生的命令,优先配合林淮唐行动。”   叶楚伧拍案大怒:“我没听过林淮唐!渊公,若你们贪生怕死不愿意配合行动,就把经费和械弹都交给我,我来办!”   何子渊抚须笑而不语,高绳芝摇头说:“叶先生,不要着急。”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何子渊、高绳芝、张醁村三人相视而顾,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满满的希望。   “消息来了吗?”   门被打开,出人意料,站在门外的居然是一名年纪轻轻的少女。她神情倔强,咬着嘴唇,脸上因长久日晒显得非常黑,掩盖住了姣好的五官。   去过嘉应州的张醁村,当然认识她:“曹姑娘!好消息?坏消息?”   武昌光复以后,清廷对广东各州县地方的管制都加强许多,让曹凝这种小女孩来传递消息反而更为安全便捷。   “是……好消息……”曹凝瞟了叶楚伧一眼,见张醁村没有说什么,才接着道,“官兵全军覆没,高先生,老师希望您立刻发动。”   “全军覆没?!”张醁村大喜,“君汉果然是革命的超人!成了,成了,革命成了!”   何子渊和高绳芝两人都是讲究体面的老绅士,这时也难以控制激动心情,年迈的何子渊更是兴奋到失手将手中茶杯都打碎。   叶楚伧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什么全军覆没?”   曹凝啧啧道:“惠军、潮军……管它什么的,反正是所有官兵都被林老师打败掉。”   高绳芝拉住叶楚伧的手,说:“叶先生,现在您认识林淮唐了吗?”   形势发展之快,叶楚伧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功夫,更让他震惊的是,胖嘟嘟而且总是一脸笑盈盈的高绳芝,突然间一脚就把办公桌踢翻,下面一个凹槽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条洋枪。   “张支队长、陈指导员,拜托里面召集人手。”高绳芝和何子渊两人同声道,“潮汕支队起兵!”   张醁村是姚雨平的老朋友,又是个老同盟会,资历非常老,和孙中山、黄兴、胡汉民等人都见过面,所以被提前任命为潮汕支队的支队长。   潮汕支队的指导员,则是林淮唐派来的先锋队干部陈励吾。   陈励吾早年毕业于广东武备学堂,后又毕业于黄埔陆军速成学校,还在同盟会已经病故的领袖新军标统赵声麾下任过队官,军事经验非常丰富。   黄花岗起义时,陈励吾率部参加进攻总督署的战斗,担任后卫。当部队进至双门底时,因前锋自督署败退而后撤,被困民房中,得林淮唐救助才突围冲出广州。   这段时间以来,潮梅总商会通过各种渠道,早已秘密将数十名先锋队队员和部分枪支送入汕头,准备起义之用。   高绳芝和何子渊都是革命党在汕头的负责人,不过因为何子渊年龄大些,所以主要工作还是高绳芝在做。   张醁村、陈励吾则是先锋队在汕头的军事负责人,他们重点运动汕头城内的巡防营和巡警局,早就做好了非常充分的准备。   高绳芝把洋枪亮出来以后,张醁村、陈励吾两人立刻带人分枪,开明电灯公司里的员工,不少人就是潮梅总商会偷偷送入汕头的先锋队成员,都有十足的作战经验,拿上枪后立刻就能成为合格的军人。   “围缴汕头巡防营和巡警局的全部枪械,占领电局、银行、盐运分司衙门、道台衙门和交通运输机关。”指导员陈励吾命令道,“重点任务是控制潮汕铁路,为进攻潮州府城做准备!”   叶楚伧没想到汕头革命党人的军事准备这样充足,更没想到原来自己长期打交道的潮梅总商会,上上下下全都是党人。   他被高绳芝瞒着,顿时有种受骗之感:“高会长,为什么不告诉我?!”   高绳芝淡淡说:“为革命机密起见而已,汕头革命的准备即便孙先生我们都没有告诉。叶先生,快去报社做准备吧,我们拿下电报局后,还等着您那支如椽大笔一显神威。”   清廷在汕头并无驻兵,仅崎碌石炮台有守台防勇数十名,但皆老弱残废,闻风先行逃跑,只有警察总局辖下之各区警察数百名,配备一部分枪械颇有实力。   但巡警局总办冯铁君早经离职,职务由局内职员代理,情形涣散。潮梅总商会在巡警局内部又早就做好了充分活动准备,警局不少职员都同情革命,张醁村、陈励吾带数十人攻入巡警局时,几乎没受到任何抵抗就占领了警察局。   警局内有五六百支枪,这是意外之喜,陈励吾马上劝说高绳芝:   “高会长,请将枪支发给贵公司的工友们,如此可立得精兵数百人,控制汕头易如反掌!”   高绳芝有所犹豫:“很多工人都是飞仔无赖,怎么能让他们随便拿枪?”   何子渊见状,马上拍板:“这是好主意!我们马上发枪!秉贞兄,莫犹豫,快发枪。”   “临淑兄,你是不知道那些工人脾性……”   还在高绳芝犹豫的时候,张醁村和陈励吾已经飞快把械弹都发了下去。   “枪在手,跟我走!枪在手,跟我走!”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五章 林淮唐驾到   “林总队长!”   “林老师好!”   “君汉!”   “欢迎总司令来汕!”   ……   十月二十一日,潮汕支队控制汕头各要点以后,即以道台衙门为国民军的司令部。从巡警局缴获的几百条枪全部发给工友后,革命的武装很快就控制城内大局,使得汕头本地其余如许无畏、肖公溥、王翼黄、林贤绍、方宏藻、方次石、何子因、黄虞石、吴子寿、卢青海等等的地方土豪,都丧失了起兵机会。   在原本历史上,辛亥年的潮汕民军土豪纷纷崛起,形成了十三司令争霸潮汕的局面。   现在因为国民军潮汕支队迅速、果决的行动,这些土豪大多没能成什么气候。   像许无畏、肖公溥、王翼黄这些人,俱系潮州人,他们有些本人是士绅,或是士绅的子弟,不一定是同盟会会员,甚至有的根本不同情革命,只是想趁着革命发展土豪武装而已。   潮汕支队的战士在街头上抓住了不少趁乱抢劫商铺的流氓,还有不遵从国民军号令擅自招兵者,也都被暂时收押起来。   等到林淮唐带着国民军主力队伍赶抵黄冈镇时,除了潮州府府城海阳以外,其余县城已多被国民军占领。   百闻不如一见,像叶楚伧之流的同盟会元老,听高绳芝、何子渊讲再多的话,都不如直接见林淮唐一面有用。   汕头本地的一般百姓民众,听闻国民军即将抵达,特别是听闻国民军南下一路上,于每个县城都宣布废除各种苛捐恶税,因而极尽欢迎兴奋。许多人都肩挑手提前来犒军,有的直接拿着现银来,有的是带药品来,有的是鱼肉、有的是柴薪、有的是衣被……不一而足。   国民军红黑二色的旗帜招展在前,前列开道的青年卫兵枪管上都装好了刺刀,寒光闪烁的军阵直耀得人睁不开眼来。   朴素的麻布军装,绑上一条硬挺厚实的武装带,也显得锃亮许多。一切都和战士们年轻的面孔,是这样相得益彰,太阳初升般的蓬勃朝气,的确和暮气深沉的清军大不一样!   今次林淮唐没有步行,汕头毕竟是广东省内一座工商业比较发达的城市,也是同盟会元老数量相当多、相当聚集的一座城市,林淮唐首次在这些老人面前亮相,刻意选了一匹矫健的战马骑乘。   他内里穿着和其他国民军士兵完全相同的麻布军装,衣领上同样系着红领巾,只是林淮唐的臂章是五道杠,军装外头又套着一件下摆随风轻轻飘起的黑色大衣。   叶楚伧个头本来就没有林淮唐高,现在更要抬头仰望才能看清楚林淮唐的面孔长相——林总队长骑着马,又背着光向众人走来,身影恍恍惚惚覆盖在烈日之中,在前列向导卫兵的环伺拥护下,果然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威压感。   叶楚伧心中当啷一惊,隐隐然便被周边的人所带动,言不由衷地同样喊了一句:   “欢、欢迎……欢迎总司令来汕!”   林淮唐一手按着马鞍,轻轻翻身跃下马背。他动作非常灵活,大衣的衣襟都没刮蹭到战马的身体。   “我同盟会诸公、我革命的诸君同志,大家好!我是国民军前敌总司令、先锋队总队长林淮唐——看大家精神奕奕的样子,想来大局已定?”   林淮唐脸上带笑,他对面部肌肉的控制力与对身体肌肉的控制同等精准,可以适时作出任何一种需要的表情。   在汕头同盟会党人的面前,林淮唐的笑容就是于威严中又夹带着平易近人的从容、亲和,使人望之便升起敬爱憧憬的错觉。   何子渊站在欢迎队伍人群的最前列,他在粤东同盟会党人里资历最深,连孙中山都要喊一声“渊公”,当然有资格代表所有人和林淮唐握手。   “君汉……汕头已定,我们都在等你。”   林淮唐先和何子渊握手,然后又和高绳芝握手寒暄。接着轮到张醁村、陈励吾时,他语气忽而转为严肃,用命令的口吻道:   “潮汕支队任务完成,执委会要求你们迅速归建。”   “服从执委会命令!”   潮汕支队支队长张醁村和潮汕支队指导员陈励吾,两人同时肃立并以军礼向林淮唐致敬,在他们二人身后的那几十名先锋队队员也都将手竖起作出军礼。   叶楚伧顿觉咋舌,陈励吾他不熟悉,但张醁村可是同盟会元老级别人物,之前领兵平定汕头全城时也是一派雷厉风行的模样,可在林淮唐的面前居然如此遵从命令。   叶楚伧甚至觉得,以同盟会一贯的组织纪律,以张醁村的资历威望,就是真在孙中山、黄兴的面前,张醁村难道会有如此态度吗?   荒谬、荒谬,这林淮唐是何人物?   不知怎的,叶楚伧看着林淮唐那黑大衣的侧影,恍神间就觉得和他在上海见过的几张西方历史油画相似:   华盛顿哉?抑拿破仑哉?   只要是去过嘉应州的革命者,都对林淮唐至少保有平均线上的尊敬。毕竟张醁村、陈励吾,或者何子渊,都是亲眼目睹过林淮唐的亲力亲为,亲眼目睹过他抛却一切享受、娱乐以后,为了革命事业简直超越苦行僧的清教徒式生活。   这种人,即使你不喜欢他的方式、不赞同他的理论,也无法不尊敬他的人格。   何子渊就指着林淮唐手心、手腕上的伤疤,向高绳芝介绍说:   “高会长你看,君汉手上的痂痕,全是他在兴宁石马镇修坝田时受的伤。人们都说君汉技击武术高明,万军丛中也不曾受过伤,身上伤痕全是因桑梓一草一木而落下的。”   何子渊就是出生在兴宁县石马镇,所以他之前去参观农会工作时,亲眼见到林淮唐处理日常公务之余,还要做三个人、四个人分量的筑坝苦力活,确乎是感动至热泪盈眶。   “将来我国家走向富强,必赖斯人也!”   林淮唐轻轻一笑,对此不作评论,他下令张醁村、陈励吾归队后,又一一向参与汕头光复的本地党人致谢。   林淮唐的记忆力极好,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的大脑是不是穿越后就变成了什么芯片,好像过目不忘一样,汕头党人的所有资料他看过一遍后就能完全记住。   “叶楚伧先生。”林淮唐也向叶楚伧表示了感谢,“卓书先生的文笔真是好看,先生在中华新报上的报道,还有南社的诗文我都常读。听说卓书先生认识柳亚子先生?淮唐非常喜爱亚子的诗文,将来若有机会,还要请卓书先生代为引见。”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中华新报》和南社都是叶楚伧一生最为骄傲自豪的事业,以林淮唐的身份这样恭维自己,多少也让叶楚伧觉得蓬荜生辉——   他好像不自觉里,也把林淮唐当成了巨星般的人物,因着两句夸赞就不可自拔。   “诸君同志完成了汕头光复的伟业,粤东半壁尽入我党人之手,渊公是否已向全国通电了?”   何子渊答道:“还没有,叶楚伧先生写好了通电文章,但张醁村和陈励吾都坚持等君汉你到了以后,再做决定。”   林淮唐哈哈一笑:“诸君不该等我的!快快将电报文发向全国吧,咱们广东人可不能落人之后啊!”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六章 潮州知府   汕头光复以后,潮汕铁路也落入了国民军控制之中,潮州府城遂与惠州隔绝,形成了瓮中捉鳖之势。   由于潮州镇总兵赵国贤已被国民军击毙,所以潮州府的大小事务都落入知府陈兆棠手中,除赵国贤留在府城的两营巡防营外,陈兆棠又以“民党入城,血流漂橹”的危言耸听恐吓府城士绅,利用搢绅捐金又临时筹募了两营新兵。   陈兆棠是四川人,其先原任惠州府知府,因在任办理清乡,杀人甚多,被称为能员。当时清廷鉴于人心离叛,厉行严刑峻法,以图挽回危局,同时以潮州地处海滨,革命种子传播最早,认为应加镇压,于是调陈兆棠来知潮州。   陈到任后,一依惠州旧辙,大举清乡,任用地方皂隶,妄杀无辜良民。先锋队和潮梅总商会发展的同情革命之人,不少都被陈兆棠随意捏造罪名杀死,庄文统认识的惠州会党头目,死在陈兆棠屠刀下的更不止数十数百人。   甚至豪强大族,陈兆棠也都对其宗老施加压力,要求各姓各宗都交出族中“乱民”,一应处死。   当时潮州府城里头,几乎每天在街上都看得到口衔柴鹅身系竹筐的囚徒被抬出西门,斩首于校场之内,不知凡几,前后达数月之久。陈兆棠在惠州已有屠伯称号,至是在潮州杀戮更多。   除了潮州知府陈兆棠以外,府城里还有潮惠嘉备道吴煦和海阳县知县谢盾,文武衣冠,不可谓不堂皇,可一旦有警,则一筹莫展,首鼠逃窜。   “潮汕铁路已经不通了吗?!那我们不是被围在孤城中?”   潮惠嘉备道吴煦已经失了分寸,在衙门里像无头苍蝇般撞来撞去,其他官差衙役和师爷也一个个如丧考妣,惶惶不可终日。   只有潮州知府陈兆棠比较冷静,他知道自己屠伯的大名,若果真让革命党得手,自己绝对是没法活命的,由于没有退路,反而现在还敢于一拼。   陈兆棠问道:“子和兄,谢知县呢?”   吴煦焦头烂额:“谢范九?我派人去叫他来衙门了,怎么还无消息?”   一旁的官差讷讷道:“大人,知县老爷家中空无一人呀……”   “枉顾朝廷厚恩!”陈兆棠怒道,“他肯定是化妆潜逃了。”   “澍甘兄,这可怎么办?要不、要不……我们也……?”   陈兆棠先狠狠扫了吴煦一眼,待这个没用的道员不敢多嘴后,他才说道:   “慌什么?革命党也并不都是一派人马,我让你们去联系光复会、去联系梁金鳌,有没有消息?”   衙役慌慌张张地回答:“陈大人,那个梁金鳌就在门外等着……但,但他是带着民党劝降书来的呀。”   陈兆棠阴阴一笑:“哼,这我自有主张,让梁金鳌进来,告诉他,我们也要襄赞革命!”   梁金鳌是汕头同盟会会员之一,在本地有很多会党关系,他的一个兄弟在陈兆棠幕中做幕僚,两人关系匪浅。   所以梁金鳌毛遂自荐,声称他可以劝降陈兆棠,使国民军不战而得潮州府城。   林淮唐对梁金鳌的毛遂自荐不置一词,他认为国民军连战连胜,目前兵精粮足、气势如虹,打下只有两个巡防营防守的潮州府城简直易如反掌。   但何子渊、高绳芝、叶楚伧,还有许许多多汕头本地的同盟会党人,都不愿意在家乡制造过多兵祸。   他们都相信梁金鳌的话,认为如果能够直接劝降陈兆棠,那么不费一兵一卒就收取潮州府城,于革命形势、于家乡桑梓,不是都更为有利吗?   林淮唐有足够权威推行强攻,但他略略一想,决定并不在这件事上和汕头本地党人发生过多冲突,时间终将证明林淮唐才是正确的。   “扫帚不到的地方,灰尘是不会自己消失的。”   陈兆棠立即下令请梁金鳌入府会面,他们两人早就是积年老友,会面后陈兆棠立即提起过去的往事来套近乎、拉感情,顺带宣扬自己一贯是同情革命之人。   “金鳌!我终于等到你来了!”   “让澍公久等了,现在林淮唐带着国民军主力正沿潮汕铁路向潮州合围过来,澍公时间不多了。”   “林淮唐?”陈兆棠突然想起,“哦!是三四月间在广州劫洋行的那个林淮唐吗?”   “正是此人。”   陈兆棠先请梁金鳌入座,然后缓缓说道:“我以为广东重地,你们党人不是孙文亲自来统,至少也是由黄兴或胡汉民来领导,怎么是林淮唐这种小卒?”   梁金鳌苦笑道:“澍公莫要挖苦,唉!此事说来话长,孙先生还在美国,黄兴先生已经去了上海,胡汉民嘛,我倒是听说他在香港,粤东一带原来民党事务都是由咨议局的陈炯明负责,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这个林淮唐呀。”   陈兆棠顿时明白过来,好嘛,原来如此,你们民党之间果然存有不同派系,那正可以使我大展分化瓦解的手腕嘛!   “金鳌此来,一定是劝我革命吧?其实我亦有此议!”   梁金鳌闻言顿时露出喜色:“真的吗?我就知道!澍公与康梁关系紧密,果然倾向革命。”   陈兆棠早年也是维新派的人物,和康有为、梁启超关系密切。庚子国难时,陈兆棠在山西岑春煊麾下做幕僚,当时慈禧太后和光绪帝正逃亡到山西境内,陈兆棠就曾经劝说岑春煊趁着迎接圣驾的机会,将慈禧斩杀,拥戴光绪帝亲政。   可惜岑春煊优柔寡断,最终放弃了这一政变计划。陈兆棠和梁金鳌提及过此事,因此梁金鳌当然断定陈亦为同情革命之人,完全忽略维新派和革命派的差异。   陈兆棠又从梁金鳌的话中,看出了他对林淮唐独揽大权的不满,刻意提到:   “金鳌来的真是及时,我听闻汕头光复消息后,本拟立刻反正独立,苦于没有民党中人代为联系,我自己又不通军务,你来得正好啊!现在我就拟稿宣布潮州独立,我看就由你来做潮州都督,我来做民政长,亦或者我为都督,你来做军政长,皆可。”   汕头本地党人筹划多年却毫无成果,林淮唐这个福建佬一经发动,竟然瞬间席卷广东半壁河山,不止梁金鳌,本地党人中不满者数量还相当多,陈兆棠的建议正戳中梁金鳌的要害处。   梁金鳌犹豫道:“林淮唐是福建人,何子渊、张醁村都是是客家人,皆非我潮汕土人,让他们做都督恐怕不能服众。但我资望不足……这样吧,澍公有光复潮州的大功,我赞成澍公来做潮州都督,我来做军政长就可以。”   陈兆棠看梁金鳌轻而易举地上了当,满意微笑起来,这些民党还是太嫩了,他们没有尝过权力的滋味,又怎么玩得转官场的游戏呢?   江山轮流转,最后还是得由我们这些士大夫来坐庄啊!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七章 土客械斗   “哦?潮州知府陈兆棠宣布反正独立?府城已经光复了吗?”   林淮唐正在迎接姚雨平等后队的到来,就在他和姚雨平交接粤闽边军务的时候,梁金鳌派人送来了他“成功劝降”潮州知府陈兆棠的好消息。   除了先锋队众人以外,其他汕头本地的革命党人,听闻此讯,无不欢声雷动,大家都认为府城既下,看来广东革命这次真的将要大获成功。   林淮唐眉毛一挑,又问来人:“梁金鳌呢?”   “啊……梁军政长正在府城就职。”   “军政长?”潮梅总商会的会长高绳芝诧异道,“梁金鳌这就自任军政长了?那、那,陈兆棠呢?”   来使回答说:“陈大人已经就任潮州都督。”   这下就连不大喜欢林淮唐的叶楚伧都拍桌了:“荒唐!他一个清吏,凭什么来做我们革命党人的都督?”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何子渊和张醁村也说:“梁金鳌怎么这样糊涂?万一陈兆棠有什么阴谋呢?”   只有另外一些汕头本地的士绅头面人物,例如和梁金鳌关系不错的孙丹崖等地方缙绅,都赶紧调和气氛说:“陈知府光复潮州,以此功做都督也不是不可以吧。”   林淮唐神情淡漠从容,令人看不出他的想法来,他好像只是简单扫了在场众人一眼,然后就跟陈更新、方声洞说:   “都督谁做都可以,但国民军得要入城……汉郎,子明,你们跟陈都督耍耍。”   国民军要求入城的消息,也很快送到了陈兆棠和梁金鳌处,梁金鳌不明所以,自然直接劝说陈兆棠尽快打开城门。   陈兆棠稍加思索,即先叫来潮州镇总兵赵国贤留下的管带徐士庸,令他带兵把这些防军分驻于城内各要地,大部分是驻在陈兆棠的潮州府衙门。潮州府署门前,原有巍楼一座,可以俯瞰全城,名叫镇海楼,形势很险固。   陈兆棠除了将一批防军集中到镇海楼防守外,又让梁金鳌带他的人来府衙取械弹,准备再武装一批民军作为己用。   至于林淮唐,考虑到国民军兵强马壮,硬挡是挡不住的,陈兆棠便让人打开城门,迎接国民军入城,但又借口为了防止国民军士兵扰乱府城秩序,只允许林淮唐亲自带不满一营人入城。   方声洞闻讯,即蔑声道:“这个陈兆棠摆明了要耍阴招呀!”   姚雨平、何子渊、张醁村等人,也都劝说林淮唐不要贸然入城。但除了他们意外,其他如高绳芝、叶楚伧、孙丹崖等汕头地方党人,都不认为陈兆棠的要求有多么过分之处,皆力劝林淮唐不带兵入城,好安降将之心。   高绳芝作为潮梅总商会的会长,可毕竟一直是由何子渊代为联络,没有到过嘉应州,也没有亲自参与过先锋队的组织生活,这时候居然也说:   “昔明太祖单骑入营,醉卧降将陈也先军中,以安降人之心。如今君汉也当效仿我汉族先贤,以大公无私之心安定城中。”   林淮唐知道高绳芝如此劝说是出于好意,至于叶楚伧、孙丹崖等人这样说,就不知道其意如何了。   “那就这样,汉郎你从第一营里挑一批精锐,和我的卫队再加上杏芬(张醁村)潮汕支队一部,随我入城。”   陈兆棠好像是害怕林淮唐不敢入城一样,没过一会儿又通过梁金鳌传话,说是只限制外地人、客家人为主的国民军入城,如孙丹崖等人带来的一批本地家仆、会党武装,是可以全数入城的。   孙丹崖和梁金鳌也是好友,同样不满林淮唐、何子渊、姚雨平、张醁村等福佬和客家人的大权独揽,所以也被陈兆棠认为是可以利用之列的人物。   林淮唐对此不置一词,均答应下来。他脸上那种淡漠从容里透射出来的自信力,看得陈兆棠派来的幕吏心惊胆跳。   入城以后,孙丹崖等土豪武装驻扎在金山,陈兆棠集中防营在知府衙门,梁金鳌则通过陈兆棠分发的枪械武装一批自己人后驻在考棚。   林淮唐,则单独驻在镇台衙门的官署里。   林淮唐委托何子渊和张醁村去求见陈兆棠,希望两人能在镇海楼前会面,使得从前矛盾冰消溶解,以安定人心。   但陈兆棠却借口忙于公务,坚决不愿意走出官署,也不愿意和林淮唐会面。   张醁村是姚雨平带来的教官之一,但现在已经参加了先锋队,是一合格队员,便少有同盟会的老思想,他就很果断地建议:   “陈兆棠如此行事,一定有诈,总队长快下令调兵总攻吧,趁陈兆棠使用阴谋诡计以前,我们先将他消灭!”   林淮唐却抬头看了看天空,由于国民军入城和潮州光复的诡异局面,城里百姓大多都藏在家里,连灯火都没有点亮,太阳西落以后,潮州城里便显得分外阴暗。   “各支队都戒备起来……还有,派人去陈兆棠府上,告诉他这个消息……”   林淮唐低声说完这条“消息”后,又问跟随入城的喻培伦:   “云纪,以我们现在的火力,有办法拿下府衙前的镇海楼吗?”   喻培伦眼神一动:“镇海楼是木石所制,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克敌……”   “很好。”林淮唐部署完毕以后,笑道,“陈兆棠诓我们入城,无非是想挑动孙丹崖、梁金鳌这些地头蛇来搞事情,可惜革命大势,不由分说,非他个人阴谋能够阻挡。”   广东的土家人和客家人之间本就有很深的矛盾,国民军主要是在嘉应州的客家人聚居区发展起来的,部队兵源自然以客家人为主。   而何子渊、姚雨平、张醁村等人,有的虽然主要是在潮汕活动,但籍贯也属于客家。   孙丹崖和梁金鳌则都是土家人,他们身为汕头当地土豪,现在完全受到客家人为主的国民军支配,当然存有不满之心。   陈兆棠就是准备利用这点,把林淮唐骗入城中,利用土客多年来的械斗矛盾将他围杀。   不意陈兆棠还在幻想如何平定革命党的时候,林淮唐所派使者的传信,就让陈兆棠惊掉了大牙。   “总司令让我带话给陈都督:革命军中素有土客之争,土客两军将于是夜决战,陈都督是四川人,请不要左右偏袒、参与其中。”   还躲在知府衙门里的潮惠嘉备道吴煦,直接愣住:“这个林淮唐在搞什么鬼?”   陈兆棠冷笑说:“搞什么鬼?林淮唐狼子野心,他是想独霸潮汕呀!好,咱们就坐山观虎斗,等林淮唐和孙丹崖、梁金鳌的土家军打起来以后,咱们再去消灭小林贼。”   陈兆棠命令府中防军炊熟米饭数大锅和煮熟鸡鸭蛋二三十只,又杀鸡宰鱼,准备饭后大举反扑。   “民党乌合之众,土客械斗后,正待我来收拾旧山河,如此无论朝廷还是民党的新朝,潮汕依旧为吾辈江山,吴大人,不必担心了。”   吴煦还是有点瑟瑟发抖,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学着海阳县知县谢盾那样逃之夭夭,或许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八章 约法七章   入城以后,国民军就在潮州府城内张贴了《约法七章》和《劝剪辫书》的告示。   《约法七章》告示具体如下:   一、本军保护民族工商以及私人资本,凡私人工厂商铺、公司票号、仓库、货栈等一律保护,望照常营业。本军保护城市各界居民生命财产、民主、自由,望全城国民严守秩序切勿听信谣言、自相惊扰。   二、凡属鞑子官营工厂、票号、仓库、货栈等均须听候调查,分别处理。官办洋务公司,应有本军接收,如其中有一部分民营资本者交本人自愿和共和政府合股经营。所有在满清官办公司工厂中供职人员望一律继续供职,并负责保护资财、文书、图表、账册、档案,听候接收,对保护有功者奖,怠工破坏者罚。共和政府对供职人员准予录用,并照旧发给薪资。   三、凡自来水、电灯、邮传、铁路、学校等管理机关,所有任职人员,本军一律保护,不加侵犯,望照常供职。   四、即便旗人,凡满清提镇官兵、衙役官差等人员,,如不持枪抵抗者,本军一律不加俘虏和逮捕,均应各按职守,服从本军和共和政府命令,交出械弹和印信,负责保护各衙门资财文书等,不得隐匿破坏,听候接收处理,分别录用。   五、一切外侨及其财产,凡遵守共和政府法令不作阴谋与隐匿破坏分子者一律保护。   六、无论在本军进城以前和进城以后,城内一切国民均须共同负责维持全城秩序,凡保护有功者奖,阴谋破坏者罚。   七、本军纪律严明,公买公卖,望全体国民一律安居乐业,均勿自相惊扰,仰各界国民等一体知照。   此布,先锋队总队长、国民军前敌总司令林淮唐。   《约法七章》的内容较多一些,基本上触及国民军进城后安定秩序的方方面面,不止张贴在潮州府城内,也张贴在了包括汕头在内的所有县城里。   《劝剪辫书》的告示内容就简单很多了,只有一句“蓄发编辫,满清陋制;豚尾垂肩,供人弄戏。二百余年,锢习未替;民族光复,理宜毁弃。若不自动,军民代雉;如敢违抗,定遭咎戾。”的宣传语。   虽然这句宣传语内隐含威胁之意,但林淮唐毕竟不可能真的干出“留头不留辫,留辫不留头”的事情来,所谓威胁,也没有多少实际的威力。   国民军倒是自掏腰包,请来许多剃头匠来给国民免费剪去辫子。当然,除此以外,林淮唐是不愿意再多费精力在剪辫问题上的。   他原来还考虑过是否要用奖励方式来鼓动国民剪去辫发,后来考虑一下国民军下一步发展扩大的问题,就直接改成不剪辫者一律收取辫税的惩罚方式。   除了一小撮顽固死硬的清室“遗民”及被俘旗人以外,大部分老百姓虽然几百年来早习惯了头上的辫子,却没几个人愿意为这根猪尾巴多付几元钱。   甚至连不少旗人,都干脆利落地剪掉了辫子。   这主要是因为满清不许旗人自谋生活,可摄政王载沣秉政以后,却又连续将旗人的冬衣、瓦片、房银等津贴取消。旗人人丁又不断增长,许多人一辈子都是个无缺可补的白丁,根本领不到多少铁杆庄稼,近年来朝廷对旗人自谋生活的管制稍稍放松,闽粤两省甚至出现不少青壮年旗丁主动在旗营户口档案上写自己已经“死亡”的情况,这样好方便做猪仔下南洋谋生。   新政以来,除了载沣身边一群爱新觉罗家的黄带子掌了大权,其他旗人生活状况根本每况愈下,谁会愿意为那一辈子领不到的铁杆庄稼效死呢?   夜间灯火阑珊时,潮州府城满大街都已经是国民们弃置的辫发,以至于林淮唐调侃“焚此辫发能否破镇海楼”了。   陈兆棠据守的府衙镇海楼是木石砖块建筑,修得又高又大,稍加改造,就成为一个坚固的堡垒,就算是调来几门新式开花炮,须臾间也端不掉它。   林淮唐虽然身手矫健,可也没办法说“诸位休息一下,我去端个炮楼去去就回”这种大话,关键的办法还是喻培伦想出来的。   黑夜隐藏了国民军行动的踪迹,陈兆棠满心认为土客两方的革命军正在准备械斗,因此镇海楼只有寻常防备,万万没有想到林淮唐一上来就是要炸碉堡。   “喻执委,水管、水泵都准备好啦!”   国民军战士动作很快,不满一营的兵力离开镇台衙门后即迅速奔赴府衙,在陈兆棠及梁金鳌、孙丹崖等土豪武装尚未察觉反应过来时,国民军攻坚部队已经准备好了破楼工具。   水管和水泵,都是取自潮汕总商会会长高绳芝名下公司,他在潮汕除了办有一家电灯公司外,还办了自来水厂。   喻培伦利用水泵、水管,将国民军准备好的大量火油喷射入楼,守卫的防军士兵只以为是夜间突然下了点雨,迟迟未有动作。   林淮唐披着黑大衣,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整个人如同融入黑暗之中,直到他将倭刀抽出刀鞘,闪烁的寒光才映出他的面孔。   “放火、攻坚!”   方声洞又一次带领攻坚队身先士卒,攻坚战士除了将准备好的火种投入镇海楼上以外,还用火油浸湿棉被,一同掷入楼内制造大火。   轰的一声,平静无端的黑夜里,骤然燃起一把橘红色的冲天大火。火势席卷之快,实在令人咂舌,后续的攻坚战士则拿出了革命党人的另一手好戏——炸弹,纷纷将炸弹丢至府楼地基处,引起更大的轰鸣声。   陈兆棠正在府衙内向防营士兵分发夜宵,收买人心,他就等着明天天亮以后坐收土客械斗的渔翁之利,没成想到突然听到这么大的爆炸声。   “这是怎么回事?是土军和客军打起来了吗?”   潮惠嘉备道吴煦大惊:“革命军怎么会自相攻伐?若如此我们要尽快出逃啊!”   “吴大人怕什么?民党自相残杀,我们正好坐收渔利。”   可惜不等陈兆棠做他的黄雀,府衙上的幕僚杨啸谷就匆匆奔入厅堂中,一路狂奔伴着狂吼: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我的太守,大事不妙啊!民党烧毁了镇海楼!”   “什么?!”   陈兆棠如遭雷击,两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只剩下一个素无决计的道员吴煦在衙门里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陈大人啊陈大人啊,你早听我的,咱们一起逃命,能有今晚这出事吗?!嗯?!你害死我了呀!”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九章 镇海楼   是因为最近的章节写的太差吗?宇文感觉推荐票好缺啊呜呜   ===   镇海楼上,从前悬有一口大钟,日暮时分会鸣钟一百零八声,十里可闻,此时大火加之爆炸,大钟当场陨落坠毁,还砸死了好几个清军士兵。   跟在攻坚队伍里的姚雨平,因此还写了一首小诗:   百又八钟声,钟声晨夕同。兴师革命日,换取自由风。   战斗过程发展之快,让林淮唐都觉得过于顺利,防军士兵在国民军入城以后,本来就一直提心吊胆,这时遭到突袭,全无抵抗意志,飞快瓦解,许多人无暇开枪反击,只是忙着剪去辫发,好表明自己真的是“襄赞革命”的。   张醁村、陈励吾带兵出东府巷,陈更新控制西巷,方声洞破镇海楼,姚雨平也带学生军攻破了潮州北门节孝祠的防营军营,用为声援。   火光熊熊上升,笼罩全城,孙丹崖、梁金鳌两部土豪民军武装,全然不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怀疑有人趁着革命军兴烧抢商铺而已。   梁金鳌因此还笑话林淮唐:“这个小林,不是自夸总司令吗?还在城中张贴什么约法七章,今晚却让奸民烧城,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发难,看他如何坐得稳总司令位置。”   孙丹崖等等其余土豪民军首领,也都抱着同样心思,他们都认为潮州城局势越乱,越是说明林淮唐能力不行,明天天一亮他们也就越有理由罢免这个福佬的总司令地位。   可惜没人想想,林淮唐敢带着不满一营的兵力入城,本来就是因为拥有极其强大的实力和自信。   不满一营的国民军精锐,足可以碾压城内士气涣散的巡防营和严重缺乏军事训练的土豪民军。   “冲进去!”   啪啪啪几声枪响后,守在府衙前的防营士兵就纷纷把枪支丢进阴沟,一大群人脱去号衣,趁乱逃走,另外不少人则干脆举起双手,乖乖向国民军投降。   陈兆棠被噩耗惊得晕倒过去,剩下一个潮惠嘉备道吴煦毫无胆识,在国民军攻入府衙后为了保命,立刻就跟着陈兆棠的幕僚杨啸谷一同投降了。   林淮唐振衣入内,在府衙大厅看到晕倒在地的陈兆棠,不免失笑:   “陈大人睡得好觉!”   方声洞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炮,问道:“总队长,要不要直接结果他?”   潮汕支队的支队长张醁村赶忙劝说:“总司令,陈兆棠知府潮汕时杀人无度,和本地多数豪强缙绅都有仇,杀他可以,但应当明正典刑,发挥足够大的宣传作用。”   林淮唐低头想了一下,按照他的计划,嘉应州搞的那一套农会体系,接下来肯定是要在潮州府复刻一遍的。   到那时候,国民军与潮州土豪之间必有极大矛盾发生,留着陈兆棠明正典刑再杀的作用,真能消解这层矛盾吗?   “孙丹崖和梁金鳌还没有彻底解决,留陈兆棠到天亮还是隐患。”林淮唐直接说,“泼水叫醒陈兆棠,让他留句遗言就立刻动手。”   张醁村没想到林淮唐做事这样狠辣果决,方声洞则乐呵呵地亲手提来水桶,从头倾倒下来将陈兆棠浇醒。   陈兆棠恍恍惚惚醒来,见到府衙内已经沾满了臂刺血条、脖系红巾的国民军战士,凄凉惨淡地叹道:   “林淮唐,你卑鄙!”   林淮唐淡淡地说:“陈大人还有遗言吗?鄙人时间紧张,只能留给大人一分钟时间。”   陈兆棠系维新派出身,与一般清朝贪官污吏毕竟不同,他任职潮州知府期间,的确杀人无数,但在陈兆棠自己看来,他杀的人都是大宗大姓、豪强子弟,杀他们难道有错吗?   “潮汕民风彪悍,土豪成群,今日我死,明日或许便是君死,呵,陈兆棠不死于君,不死于国,死于因果,你们动手吧!”   “执行枪决吧……”   林淮唐轻轻发话,其实像张醁村说的那样,留陈兆棠一命,之后不管是向他索要赎金,还是天亮以后将他明正典刑来讨好潮汕土豪,都是不错的方法。   但林淮唐时间有限,潮汕又历来是一个土豪势力错综复杂的地方,陈兆棠又是一个有手腕、有胆识的能吏,不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林淮唐的两名卫兵同时开枪,一枪射中陈兆棠头部,一枪射中他的身躯,当场将其击毙,血溅府衙。   “搜剿衙门内全部文书,带着这些文档去将梁金鳌缴械……我不信他没和陈兆棠勾结过什么,不管文书内有没有证据,都带着衙门文书去缴械梁金鳌。”   “孙丹崖呢?”方声洞问道。   “今晚不动他,等国民军其他部队一入城,就把这些民军也统统缴械,重新编组,之后都设法整编到我军来。”   “是!”   林淮唐焚毁镇海楼,攻府衙、杀陈兆棠,一气呵成,动作极快,根本没有留给其他民军土豪任何反应的机会。   等到梁金鳌发现府衙前火势越来越大,时不时还有枪响时,形势早就来不及了。   国民军几乎和从府衙溃败出来的防军士兵同时赶到,等梁金鳌走出卧房的时候,他的四面八方就已经都被国民军包围了起来。   姚雨平等人将衙门里搜查出来的大批文书档案丢到地上,虽然里面根本没有任何一份文件写有梁金鳌勾结陈兆棠的事实,但梁金鳌怎么知道?   他见状如此,立即就脱去外衣想化妆潜逃,结果却被身边真正心向革命的妹夫唐铁魂抓住,梁金鳌麾下民军因此不做抵抗,便被国民军全部缴械。   梁金鳌的父亲梁泽逢,早年旅美经商,常设“和记办庄”于檀岛和旧金山,在香港开设“金和栈”,收购中国土特产远销美日、生意颇旺,是同盟会的一大赞助者。   所以林淮唐也没有怎样为难他,只是让梁金鳌的妹夫唐铁魂看管好他而已。   剩下另一个稍有实力的土豪民军首领孙丹崖,一直不许士兵叫醒自己,还放心睡着大觉,直到天亮后才发生潮州城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反正的知府陈兆棠叛乱被杀,梁金鳌因涉嫌从乱被解除武装,国民军大批部队也进驻城内。   孙丹崖和张醁村是旧交,他还算聪明,见到形势发生变化,立即请张醁村代为说和,表示自己绝对服从林总司令,绝无他图。   “林总司令是我们潮汕的革命巨星,是我们广东人的骄傲,我一切服从林总司令!”   “孙公过誉了,我听说孙公早年也在日本留学,就读于东京弘文学院?我也是留日学生,可否呼孙公一声学长?”   “不敢!林总司令系我粤革命之伟人,丹崖安敢如此托大?丹崖账下尚有羸弱草卒数百人,正望投入国民军旗号下,共襄革命!”   林淮唐呵呵一笑,立即宣布任孙丹崖为海阳县民政长,他组织起的个人民军武装,则由国民军的张醁村所部潮汕支队全部收编。   这样,一夜之间,原本政出多头、各怀私心的潮汕各路革命武装,便全数被整合于国民军的旗号之下。   何子渊对林淮唐雷厉风行的手腕,稍有隐忧,高绳芝却不以为然:   “乱世当用重典,我看林君汉除了军中多蓄工痞、农氓为兵这点不好以外,处处都好,真是一革命的巨星英雄人物。”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章 革命军   十月二十二日长沙光复,十月二十三日西安光复,十月二十五日岳州光复,十月二十七日清廷授湖广总督袁世凯为钦差大臣,所有赴援之海陆各军并长江水师暨此次派出各项军队均归其节制调遣,当天晚上清廷又命荫昌将第一军交冯国璋统率,俟袁世凯到后再行回京供职;冯国璋总统第一军,段祺瑞总统第二军,均归袁世凯节制调遣。   高利贷立国的法国资本也不甘寂寞,十月二十七日当晚,清廷度支部与法国资本团代表男爵勾堆、华法公司代表甘锡雅草签 9000万法郎借款合同,年息6厘,60年还清。   十月二十八日,黄兴、宋教仁等由沪上抵汉,黄兴到都督府与黎元洪会商军事,被推为全军总司令,当夜渡江赴汉口前线督师,设总司令部于满春茶园。   其实武昌并非全国革命的首义之地,若论首义,当然由四川保路同志军首先发难,若论独立,也不是武昌,而是四川的荣县首先实现独立,为全国之先。   但确无疑问的一点是,没有人会怀疑武昌的首义地位。   湖北是九省通衢,武昌是天下交通的要津,只有武昌,而不是四川荣县,也不是广东嘉应州的起义,才能造成全国震动的效果。   从这个角度来说,辛亥首义于武昌,并不是一种偶然,而是革命党人更愿意将这个首义的光荣地位聚焦到武昌的身上。   林淮唐不是没有考虑过更早一些发动起义,但先锋队、国民军和总农会总商会,都没有足够的实力可以确保广东革命的胜利。   如果失败,那么嘉应州起义,就会和几个月前的黄花岗起义一样,成为黎明前最后的牺牲。   那种牺牲固然凄烈悲壮,同样是中国历史上不可抹却的光荣一笔,但作为已经经历过黄花岗失败的林淮唐来说,他当然不会愿意再流更多的血。   今天的中国,辛亥年的中国,全国上下所有学堂、学校加在一起,无论官办、公立或者私立,连一般书院都加进去,也只有两万三千多所学校而已。   至于接受过小学教育的学生数量,就更是少得可怕,全国总合,尚不足三百万人。   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那就是大清多年来培育的学生总数,还不如1937年时民国一年的毕业生数量多,而1949年时,中国的小学以上学力毕业生则有将近八千万人之多。   就这样的教育水平,林淮唐是真的不愿意冒然行动,把中国的精华轻易抛掷牺牲掉,所以他才在获知两湖革命党具体的起义时间后,将嘉应州起义的时间定在十月十五日。   他承担不起牺牲的代价。   在原本历史上,几十年后的另一些革命者,他们也有自己的荆棘道路要走,但到那时,全国小学以上教育水平者,好歹已经数十倍于辛亥年了。   光复潮汕的速度之快、行动之顺利,其实已经超过了林淮唐的计划预料。他最坏的考虑是,如果潮汕的地方土豪民军蜂起,国民军实在没有太多时间和这些土豪武装浪费,到那时林淮唐就必须选择尽快跳出漩涡。   还好现在他借着陈兆棠阴谋的由头,很快就将各色土豪民军武装,都收编到了国民军旗下。有潮梅总商会协助维持秩序,地方局势也不至于到土匪、帮派分子纷纷割据一方的地步。   在三河坝附近的两次战斗中,国民军歼灭了大量清军巡防营,抓获的俘虏也有好几千人之多。这些俘虏都被林时爽看押在嘉应州,经过辩明良莠和汰弱留强以后,林时爽以先锋队队员和农会自卫军的民兵为骨干,用这些俘虏又扩充了四个营部队。   再加上张醁村、陈励吾那支由工友组建的潮汕支队,还有林淮唐在潮州收编的各色民军武装,经过简单整编以后,国民军的总兵力很快就扩充到了十二个营,总计八千余人的兵力。   当然,军械的数量就要少得多,目前国民军只有长短枪支不足五千条,新旧各式的土炮洋炮不足五十门。   国民军军队数量的急剧扩大,短时间内就翻了一倍有余,也让林淮唐感到在军官和指导员等军政干部上情况特别棘手。   目前人手极端紧张,先锋队的指导员甚至不能确保每个支队都有一名指导员存在,对林淮唐而言,这种情况就隐含着一种“革命军”吞噬“革命党”的威胁。   “必须立刻在潮州、汕头也组织军官速成班,国民军内部也要成立随军夜校、军士训练队,政治干部方面先从农会抽调人手应急……”   林时爽和庄文统都在嘉应州后方负责统筹大局,林淮唐环顾周围,顿时感到干部数量紧缺的挫败。   刚刚从梅县赶来潮州的潮梅总农会会长蔡绮洪,也问道:“现在从农会抽调人手充任指导员,那总农会的农会讲习所还办不办?”   林淮唐不怕军事斗争,但人员教育方面,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是他也无法一个人分身万千去做完所有工作,只剩下头疼的份。   “办,农会讲习所还要办,而且这个是重点工作。我宁可将各支队指导员的问题往后放一放,也要优先集中人力资源办好农会讲习所……这是我们的根本,燈途,你明白吗?农会是我们力量的根本,农会讲习所又是农会进一步发展下去的根本,你有什么问题、需要什么协助,都可以立刻来找我,一切以你们优先。”   国民军占领嘉应州和潮州府全部府城、州城、县城以后,潮梅总农会便可以完全公开活动,各地都挂起了分部机关的牌子,人手当然特别紧张。   林淮唐又嘱咐:“我们刚刚起义,正是乱世用重典的好时候,不要怕杀人,也不要怕土豪劣绅起来反对我们。农会要好好组织会员的力量,做好抗租工作!   农会要起到模范作用,在各县都要把抗租活动的领导权掌握住,现在到处局势都很乱,一般土豪是不敢在形势分明以前冒然和国民军为敌的。所以总农会一定要把握住时机,利用领导抗租活动的机会,先将会员数量发展起来,也要将国民军、先锋队和总农会的威信都树立起来。”   潮汕一带民风彪悍,历来就有抗租的传统,即便是大地主面对农民联庄抗租的时候,通常也不敢冒然以武力进行镇压。   所以只要潮梅总农会,可以掌握到潮汕抗租活动的领导权,那就可以很快拥有起充分力量,应对下一波敌对势力的冲击。   广东、福建两省,本来就有很多以抗租为由头形成的联庄会乡勇武装。这种农民抗租武装的领导者,一般都是会党帮派分子,以三合会、洪门为多,有时又兼顾农民和土匪两种身份,坏习气很多,但亦只有这类人物有胆量领导佃农向缙绅地主抗租。   通常而言,武装的抗租活动发生以后,缙绅地主和佃农武装较少直接开火交锋,而是由有威望的会党头面人物出面“讲数”,双方各退一步形成动态的妥协。   佃农武装是可资利用的力量,林淮唐希望潮梅总农会可以尽快掌握这股力量、尽快争取到潮汕抗租活动的领导权,为此他宁愿将政治干部速成班和军队指导员的人力资源,都向总农会先做倾斜。   林淮唐很清楚,国民军和其他革命党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农会,这是目前先锋队所最为倚赖的一项力量根本,绝不能放任其自流。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一章 农会应该进城吗   明天开始爆发,拜托大家帮忙宣传一下,然后就是推荐月票,有催更票的明天投给宇文!   ====   农会应该进城吗?   这是一个问题。   农会机关过早地进城,可能不可避免将加速机关办公人员的腐化,然而不进城,以目前先锋队的人力资源规模,又缺乏足够干部人员支撑起总农会下一步的扩张。   好在汕头光复的消息传出以后,作为革命策源地之一的香港,本就聚集了大量受通缉而逃亡的革命党人,这些革命党人获讯以后,不少人便飞快购买船票奔往汕头,襄赞革命。   姚雨平是同盟会里资望数一数二的元老,所以林淮唐特意让姚雨平在汕头开设了一个“革命同志”招待所,发给他经费一千元,专门用于从中挑选合格的骨干人才,用于充实国民军及农会、商会各机关。   姚雨平军事履历丰富,对此略有些不平之意:“光复潮汕大出风头的是陈更新、方声洞,全是福建人,我们广东人是不行吗?只能当个掌柜招待人!”   姚雨平性情宽和,虽有不满,也没有张口闭口“福佬”那种涉嫌地域歧视的词汇,林淮唐对此苦笑解释:   “招待来汕党人同志,非士云先生,便只有渊公有足够资望,但渊公年迈,总商会方面又不能全都委于一个我们还不熟悉的高绳芝先生,他实在走不开,这才只能把招待所的事情交给士云先生办理。   一俟此事了结,则疆场征战、用武四方,国民军当然还要借用士云先生的才华。”   姚雨平肚子里牢骚气不少,但他在嘉应州跟林淮唐共同处事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解林淮唐的为人,也比较理解先锋队的图谋相当深远。   所以即便牢骚再大,也只是停留在那几句话上。   “莫纪彭和但懋辛今天也从澳门赶来了汕头。”姚雨平又提到,“君汉应该认识他们吧?都是黄花岗起义时的同袍,当时他们和我一样,是从其他地方突围而走,没有跟你一起突围。”   莫纪彭是东莞人,林淮唐对他印象最深的地方是莫纪彭编演过的历史新剧《张家玉会师》、《袁崇焕督师蓟辽》等等关于明末历史的话剧。   但懋辛是四川人,跟喻培伦相熟,二人可谓莫逆之交,当初喻培伦在北京谋划暗杀清廷大臣时,就是跟但懋辛一起合开了“守真照相馆”作为掩护,由但懋辛在外主持馆务,喻培伦在内制造炸弹,后来汪精卫也参与其中,汪精卫谋刺摄政王载沣的炸弹就是喻培伦和但懋辛一起制作的。   自然,林淮唐对但懋辛的印象,更多一部分还是来自后世历史。但懋辛毕竟是川军巨头之一,在民国风波不断的历史中浮浮沉沉,又能完成难得的历史转型,在新中国成立后差不多是旧军阀里仅有的成功转型为新中国高级技术官僚并得善终的人物。   “好极了,怒刚是四川人,也愿意参加国民军的工作吗?我以为他当会回乡去闹革命嘞。”   姚雨平说:“这多亏了喻培伦代为疏通,劝他留下,四川现在革命形势同样风起云涌,可但怒刚是咱们黄花岗起义的同僚,熟人众多,还是直接在汕头参加革命更为方便。”   黄花岗一役,诚如孙中山先生后来所言,是同盟会集结其大部分精华的亡命一击,参与者几乎人人都可谓是旧中国罕有的精英人物。   林淮唐重重点头:“黄花岗的战友们,士云先生正应设法将他们都请回汕头来,大家一起参与革命,一起光复广东。”   有这样一大批人抵达汕头协助工作,林淮唐也能暂时渡过干部匮乏的难关,用黄花岗的战友同僚们顶一顶,也用这批旧中国的精英人物,先把农会讲习所、军官速成班、军士训练队、政治干部训练班的架子都搭建起来。   农会讲习所,目前是由潮梅总农会负责,教员是由农会机关的工作人员直接兼职,生源是按照林淮唐的要求,以“决心于农民运动,并无他项异想”、“不事奢华而态度诚恳者”、“身体强壮能忍苦耐劳者”、“无家庭生活重大之牵累者”、“不收田主及绅士的子弟”为主。   所以农讲所的学员,基本上就是潮、梅一带的贫苦农民子弟,也有一部分工友、店员和普通青年学生。   农讲所的教材是最大的问题,由于潮梅总农会机关本身的农民运动经验都很欠缺,多数教材都是林淮唐自己一人熬夜写出来的。   总农会的会长蔡绮洪看完这些教材后,实在不敢相信这是林淮唐花了十几个通宵写出来的东西,但看看铁打的林总队长都挂上了疲态尽显的黑眼圈,如此成果好像也就不是多么不可思议。   很早之前,林淮唐要求陈更新等人到寻乌等县做社会调查报告的时候,其实就是在为后续编写农讲所的教材做着准备。   但时间、人力一切资源都太紧张,现在的教材林淮唐本人依旧是极度不满意的——这水平只能说还能入门,还能勉强看看,今后农民运动形成规模以后,还是应该由实践经验更丰富的农会干部们来编写教材。   目前农讲所总共有25门课程,其中关于农民问题占很大的比重。主要的课程有《地理》、《农业常识》、《农村教育》、《军事运动与农民运动》,更具体一些的课程,则有《南口镇农会历史》、《嘉应州农会状况》等潮梅总农会活动实践经验的总结。   农讲所对学员实行军事化管理,还要进行适当的军事训练。这目的也很简单,按照林淮唐和众人解释的说法,就是“为养成有组织有纪律之农民运动干员,同时为武装农民之准备,必使学生习惯军事生活及团体行动”。   因为农讲所的毕业生,将来都是要奔赴各地从事农民运动,成为农运的骨干力量。他们运动的基本方式,一定是要通过农会的组织建立农会自卫军的,否则根本无以自保,所以农讲所不少课程其实也和军官速成班、军士训练队重叠。   林时爽稍微批评过农讲所的一些问题,他认为林淮唐把架子建得太大,难免失之空泛,这么多工作真能落实下去吗?   “不管落实不落实下去。”林淮唐强调,“我们都要先办了才行,你们不去办,我就自己一个人去办,你们不跟我走,我就一个人走。”   汕头光复以后,蔡绮洪也到汕头设立了潮梅总农会的机关,他把林淮唐所写的《农会宣言》,以红油漆刷在机关大门上——   中国的男子,普通要受三种有系统的权力的支配,即:   (一)由一国、一省、一县以至一乡的国家系统(政权);   (二)由宗祠、支祠以至家长的家族系统(族权);   (三)由阎罗天子、城隍庙王以至土地菩萨的阴间系统以及由玉皇上帝以至各种神怪的神仙系统——总称之为鬼神系统(神权)。   至于女子,除受上述三种权力的支配以外,还受男子的支配(夫权)。   这四种权力——政权、族权、神权、夫权,代表了全部旧式的思想和制度,是束缚中国国民特别是农民的四条极大的绳索。农民在乡下怎样推翻地主的政权,是农会要做的工作、是农讲所要教的课程。   地主或谓乡绅的、缙绅的政权,是一切权力的基干。乡绅政权既被打翻,族权、神权、夫权便一概跟着动摇起来。   这份堂皇大胆的《农会宣言》张贴出来以后,一度吓得潮梅总商会会长高绳芝不浅,使他连夜赶来国民军的司令部,劝说林淮唐:“君汉不能行此安那其的言论,否则必遭致上下反对,革命如何成功?”   当天还有些缙绅带人围堵农会机关大门,声称要捣毁机关、撕去宣言,否则“尔革命党与土匪异于何处?”。幸赖蔡绮洪的副官、梅县东山中学的学兵队队长叶剑英带人拦截维护,才保住了这张宣言告示。   但也有人对此大感兴趣,像姚雨平刚刚提到的黄花岗战友莫纪彭,他从澳门赶到汕头后,一见这份农会宣言,便有醍醐灌顶之感。   莫纪彭本来就是此时中国无政府主义者的一个重要鼓吹手,他越是读这份宣言,越是觉得震耳发聩,好像为无政府主义的道路点亮了一个指路明灯。   无政府主义在同盟会中是一个相当流行的思潮,像章太炎,还有告发了章太炎收受清廷贿赂的刘师培,便都是无政府主义者。   只不过这时期中国的无政府主义者,大多只有安那其的世界观,没有安那其的方法论,结果很多人都想章太炎那样,因为信仰无政府主义但又找不到实现无政府主义的方式和道路,最后就转向虚无主义,并接着由虚无主义转向迷信、宗教,甚至乎成为君主**的鼓吹手。   大名鼎鼎的无政府主义先驱刘师培,后来成为支持袁世凯帝制的筹安六君子之一,就是这条思想右转道路的终点之一。   刚刚从澳门抵达汕头的莫纪彭,有幸读完了林淮唐亲笔所书的《农会宣言》。他这就比同时期其他无政府主义者幸运得多,虽然不至于说迷茫顿消,但至少不会坠入虚无主义的深渊中。   因为莫纪彭从这份《农会宣言》中,可以看到一条现实的、确凿的社会改革道路。   它不是章太炎梦呓式的人人修佛而造成的美好新世界,而是一种用鲜血、牺牲和革命的暴力造成的新时代。   汕头“革命同志招待所”里,莫纪彭端坐在姚雨平的对面,激动不能自己地下笔写信,边写边说道:   “士云先生!我真要请您尽快为我们引见君汉先生一面,不,是汉公一面!”   姚雨平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回事?你也是同盟会元老,资望还比君汉高些呢,汉公这种称谓大可不必吧。还有你信上写的什么安那其,那是什么?”   莫纪彭挑起眉毛:“士云先生你不懂,害,我们醒天梦剧社的同志都信奉安那其思想,我观汉公在汕头的农会之政,比较西洋列国的哲学巨擎蒲鲁东、巴枯宁还要更为高明,是欲写信延请剧社好友刘师复、郑彼岸、林警魂、林君复等人俱来汕共谋。”   林淮唐恐怕想象不到,蔡绮洪请他在汕头农会机关大门上写的《农会宣言》,居然会把旧中国最早的一批无政府安那其主义者,全部吸引来潮汕。   赤色的潮汕,赤潮似乎正将奔涌而起。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二章 光复会   今天入V了!根据首订的情况,周末宇文会陆续爆发一波,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下周还会继续爆发,来清光宇文的存稿吧,搞到一点都不剩!   ===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潮州府城的清军已经被国民军全数缴械,但在黄冈镇当地还驻扎有一营防军,管带为方龙骧,约莫数百人,未有降服消息。   司令部方面得知此讯以后,便派张云逸、萧枳支队买船前往招降。此时粤东一带民气高涨,支队前往黄冈镇一路上陆陆续续都有志愿的学生军加入队伍。   这之中最让张云逸感到惊喜的,自然是他在广东陆小时同班、同桌、同寝的老友薛仰岳,也以志愿学兵的身份来到潮汕报名国民军。   “老虎仔!薛仰岳!伯陵,自从你北上保定军校读书后,我们就太久没见啦!”   张云逸平素里总是一张古井无波的脸,很少有情绪变动的时候,萧枳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张支队长这样激动的神情。   “哈哈,逸仔,莫叫我薛仰岳了,我去保定时已改过名字叫薛岳啦。”薛岳还穿着一身清廷新军的军装,只是已经摘掉了全部的军衔标记配饰。   薛岳大大咧咧道:“去年我就从保定军校毕业,直到最近听闻梅县起了革命军,立刻就抛下军职南下回乡,没想到你较我动作更快,如今已是这大名鼎鼎的国民军支队长了,真叫人羡慕。”   张云逸和同桌在革命高涨的胜利时刻重逢,激动兴奋的心情自然难以言表,他向支队的指导员萧枳介绍道:   “这位是薛仰岳……薛岳!表字伯陵,是我在广东陆小黄慕松监督门下读书时的老同桌,也是保定军校的高材生。”   “伯陵兄,久仰大名。”   “哈,我哪有大名可仰嘞!跟你们比起来,我就是个不走运的倒霉蛋。”   “什么不走运?现在革命形势高涨,国民军也是用人之时,我听说林老师到处找人充实军官速成班和军士训练队,都焦头烂额到不行呀——伯陵,你知道叶挺、张发奎这些人的下落吗?若有门路,快将咱们的老同学都叫来汕头呀。”   “军官速成班?这是你们国民军中的新名目吗?军士训练队又是何物。”   萧枳代为解释道:“军官速成班与满廷之速成学堂类似,想来伯陵兄能够理解。军士训练队,则是我国民军的特色,系由军中有经验的老兵带头,给优秀战士做且战且训且教且育的特殊训练,在实战暇余中迅速培育军队骨干的士官阶层,以较快充实军队框架。”   由于“四纪八规”的存在,而且也是因为有着总农会、总商会在经济上的支持,国民军纪律表现比其他会党民军好得多,所以薛岳到潮汕后,的确感到这里的革命军军纪不比他省,要好得多。   林淮唐为梅县佃农算过一笔账:   1石种每年收获27石,一半还地租后,还剩下13石5斗。每石价值6元共得81元,加禾稿3元,共得84 元。而农民的支出则为肥料30元,种子5元,农具消费5元,工食54元,共为94元,佃农亏本10元。   总农会宣传给佃农的道理,就是长此以往,佃农只好典卖祖传的屋宇厕地,嫁妻卖女,最后把自己作为猪仔卖去,或到都市为苦力,或上山为匪为兵,总是向着“死”的一条路去。   佃农不想这样死去,就要参与潮梅总农会组织的抗租活动。这时候为了避免刺激缙绅地主、土豪劣绅,总农会还没有提出“减租”口号,主要宣传的只是“拒绝田主升租”、“凶年呈请减租”而已。   在嘉应州不少村庄,由总农会整合各地联庄会后领导的“同盟罢耕”、“同盟抗租”运动都取得了不小成效,比如在梅县已经迫使田主在水灾后减租二成,并普遍使得田主取消了“三下盖”、“伙头鸡”、“伙头钱”、“送家交纳”、“铁租无减”、“加租”、“吊地”一类的陋规。   国民军奋起以前,潮汕各地农民一直是隶属于满清的皇帝、官僚、绅士和田主这班人底下,农民怕地主绅士和官府好像老鼠怕猫的样子,终日在地主的斗盖,绅士的扇头,和官府的锁链中呻吟过活。   潮梅总农会在领导各地农会抗租抗佃胜利以后,又有国民军的武力作为保障,则地主的头盖、绅士的扇头、官府的锁链或者护弁及手枪之恐吓,都不再能成为一种威胁。   总农会从所减之租中,抽出一成,作为国民军的军费需要。要知这时固然朝廷是横征暴敛,但田主所征地租往往数倍、十倍于朝廷所收赋税,因而总农会只从所减之租中抽得一成为军费,对国民军来说,都是一项非常大的帮助。   总商会对国民军的军费也有帮助,这主要是国民军保证在光复地区内,取消所有的厘金钞关,总商会则按所减厘金的一毛一分为国民军提供军费帮助。   其实目前国民军也好,先锋队也好,根本没有人手接管嘉应州及潮州府内各厘金钞关,而满清原来的厘关官员尽皆**透顶之辈,若任其维持,除了使他们中饱私囊外没有任何用处,不若裁减以换得总商会的支持。   薛岳对萧枳所讲的这些农会、商会故事非常感兴趣,他觉得这里头隐藏着很大秘密,说不定便是国民军和其他省份民党民军不同地方的关键所在。   张云逸很干脆地说:“伯陵,我看这样吧,我给总司令写一条报告,举荐你参加我们支队,直接来做军士训练队的队长好不好?我知道你是保定军校高材生,大约看不起这样一个位置,但我们支队确实缺人、少人,很需要伯陵这般职业的军人帮助。”   薛岳眉头一跳:“逸仔,这可是你说的,好!只消你愿意,我立刻就可以加入你们,军士训练队队长也好,普通的马前卒也好,我都可以,只要能让我尽快赶上这趟革命的大潮,什么都好。”   “好!我立刻就给司令部打报告,萧指导,你先带队去黄冈镇,不要慢了手脚,使人捷足先登。”   “这我自然晓得。”   黄冈镇的那一营防军,据说管带方龙骧听闻府城闹了革命以后,早已跑路,所以现在是群龙无首的情况。   司令部方面一直担心万一有土豪劣绅,趁着这个机会控制该营,那不免又要造成一支割据地方的民军武装,所以这才急令张云逸支队乘船赶赴黄冈镇进行收编。   镇上衙役早已星散,虽然还有数百巡防营士兵在,但因为管带方龙骧将所有饷银窃走逃亡,所以这支部队乏食已久,早没什么战斗力了。   他们见到国民军派人前来收编,听说有饷银拿,最差也有遣散费、路费拿,根本欢天喜地,哪有人抵抗。   萧枳到黄冈镇后,先取了饷银二千元公之于众,然后即下令:   “如要得口粮者,可即呈花名册上堂点名,荷枪听点,无枪免来。”   黄冈镇上的清军巡防营还剩下三个队官,三人见到国民军真的如数发给饷银和遣散费,再无森严之状,立刻带队点名并上交枪械。   由于巡防营吃空额的情况比较严重,相当一部分枪械在革命爆发以后,又被士兵擅自卖给本地土豪。现在为了能够按枪支数量取得遣散费,那三个队官马上就按图索骥,照着之前卖枪的渠道,又强行一条一条把枪抢了回来。   各队士兵皆唯唯听命,在张云逸支队的弹压下,遣散纪律也比较好,没有出什么大的岔子。   直到第二天光复会的两个头目许雪秋、陈涌波,突然带着数十猛汉持指挥刀自南澳抵黄冈镇,要强闯支队机关,还擅自在阵中招募遣散清兵为军。   陈涌波赫然大哗:“这个黄冈镇用不到尔国民军来此讨生活,尔当即时出境。”   许雪秋也公然挑衅:“船已为尔购便,尔此时即行。”   许雪秋和陈涌波都是当年潮州府黄冈起义的参与者,和姚雨平是老朋友。但黄冈起义失败以后,党人星散南洋,由于不满孙中山对这些逃亡党人的安置,许雪秋、陈涌波两人就在陶成章的说服下,脱离了同盟会,加入光复会。   光复会历来在潮汕一带势力不弱,但由于林淮唐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迅速控制潮汕全境,以至于光复会甚至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革命的主导权就落到了国民军手中。   在黄冈镇等地威望很高的许雪秋、陈涌波,自然不能接受这种情况,于是才率领一批党人乘船到镇上公然夺权。   萧枳听闻他们俱是光复会的革命前辈,不敢冒然动武驱逐,便赶快联系张云逸,叫他帮老同桌薛岳给司令部打报告时,也赶快询问一下如何处理这些光复会的党人。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三章 安那其主义左转   二更来了!   ===   林淮唐的办公室就是国民军的司令部,也是现在先锋队执委会的机关办事总部,位置就在从前的潮州府府衙。   大门外镇海楼被烧毁的废墟,尚未清理干净,林淮唐就已经投入到忙碌的案牍公务中了。今天姚雨平派张醁村来潮州找他,说是要汇报情况,林淮唐也在想着张醁村能有什么问题来找他汇报?   张杏芬是潮汕支队的支队长,现在国民军大扩张,潮汕支队也顺势扩编为了一个营的规模,张醁村自然升级为了管带,陈励吾跟着升级为了营指导员。   但国民军那么多个营,就算林淮唐精力非同凡人,管理事务可以做到大小粗细兼备的地步,真要让他管尽每一个营的杂务,林淮唐这样的革命超人也不管用啊,那得要真正的超人来办才行。   “杏芬,什么事情?士云先生说你有事情找我汇报?”   林淮唐以前曾经规定过,先锋队内部尽量不要以字号做互相的称呼,而应该使用职务称呼或者用同志称呼。但实践中,纯用职务称呼、同志称呼,难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和此时的人情社交交往方式差异太大。   所以磨合以后,林淮唐在这点上还是选择了暂时后退一步,改为多数时候用称呼字号这样平辈交往的传统方式。   张醁村换上了国民军的深色麻布制服,立起来的领子完全是效仿自日本的中学生校服,肩上用纵状长条表明了职务等级,毕竟先锋队的几条扛臂章,已经不够用来标清国民军那样多的职务等级。   “总队长。”张醁村说话很沉重,“我要汇报的问题和高老板有关系。”   “高老板?”   目前国民军的控制区内,能让张醁村叫上高老板的也只有潮梅总商会的会长高绳芝一人而已。但高绳芝作为总商会会长,也是目前潮汕共和政权内的一位高层人物,张醁村理应用“高会长”这样的称呼,而不是使用听起来语气便不善的“高老板”称谓。   林淮唐听他这样语气,就知道事情是好不了的。   果不其然。   张醁村愤愤道:“高老板要把潮汕支队的枪给缴了,这实在太过分!他只是潮梅总商会的会长,有什么资格插手咱们国民军的军务?竟然要缴枪!我找姚雨平和何子渊谈这件事,他们竟然还不敢处理,荒唐,这真是荒唐至极。”   潮汕支队已经扩编为了一个营,名字也改为了国民军第九营,只不过张醁村还是习惯性称呼为潮汕支队。   这事也让林淮唐有些惊讶:“高会长疯了?就算高会长疯了,士云先生和渊公又怎么会陪他发疯?这简直是现行反革命的行径。”   张醁村说:“这……总队长,事情起因是当初汕头起义,为了充实潮汕支队,我就将汕头巡警局缴获来的几百条枪,分发给高老板名下公司的工友。汕头光复以后,高老板就想这些工人全部回去继续给电灯公司做工,但国民军待遇不低,多数人不愿意回去做工。   我从中调和斡旋,这才和高老板商议下来,在目前暂无战事的情况下,先派一部分工友回开明电灯公司做工,帮高老板撑过这段时间,待他募齐新工人后,再将工友调回国民军。”   林淮唐点点头:“你做得对,这样斡旋非常合适,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吗?”   “唉!”张醁村叹气道,“工友手中有枪,再差即便没枪,也在国民军中接受了拼刺训练。高老板竟然还似以往,以革命打断工期为由,既不给工友发薪金,又要他们免费做工补足此前因革命打断的工期,部分工友气愤之下就和高老板的人起了冲突……因此、因此,高老板就要求把这些人全部缴械,还说必须严加惩处,不杀之不能平商界之愤。”   林淮唐皱起眉头来,他绝没想到张醁村来找自己汇报问题,居然汇报的是这样棘手的问题。   姚雨平、何子渊,都是高绳芝的老朋友,他们全是忠诚的老同盟会会员,革命意志是可以信赖的,但这件事情反映的却是不同的革命路线问题。   林淮唐心想,这件事高绳芝虽然扬言必须惩治工友才能平商界之愤,但他并没有因此找到自己这里来要求解决问题,说明高绳芝内心毕竟没有底气,知道自己同国民军发生冲突并非什么好事。   这样看来,事情并非完全无法解决。   林淮唐又思考了一会儿,道:“此事应该分两个层面解决……第一,于国民军方面,电灯公司的工友既已系国民军战士,则其私斗动武,应当按照国民军纪律进行处罚;第二,于工友方面,工友因参与革命致使工期中断,于法理而言属于不可抗力,高会长似无权要求他们免费做工补足工期,此事应由高会长将工友应发工资补足才对。”   他又停顿一下,说:“这样。杏芬,你拿我的亲笔信给高会长,要他补足工友应发薪资,至于工友违反纪律,擅自私斗动武,则按国民军应有之纪律解决。”   林淮唐这样的做法,多少有些和稀泥的意思,好像是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固然能够解决一时的问题,却始终无法根治问题。   他自己也明白这点,所以随即便找到了潮梅总农会的会长蔡绮洪——蔡绮洪和高绳芝毕竟不同,是在嘉应州和林淮唐共患难的先锋队队员,散尽家财支持国民军,更值得放心一些。   其实,高绳芝也曾经散尽家财支持孙中山,之前还和何子渊一起凑了二万银元用于支持先锋队在嘉应州的发展。唯独没有亲自参与到先锋队具体的革命活动中,所以到底还是隔了一层。   而且林淮唐自己这边也有些问题,国民军进城以后虽然颁布了《约法七章》,算是表现出了暂时接纳缙绅阶层、与其合作的态度,但却没有展现出自己对于工人、店员等城市平民基层的立场和态度。   林淮唐找来蔡绮洪,就是要谈这桩事情。   “总工会?!”   蔡绮洪大惊,他出生在毛里求斯,长期在印度和南洋等地求学,见识过海峡殖民地的工会组织,接触革命党以后也读过一些欧美工团主义思想的作品,对工会当然不陌生。   “对,我们已经建立了潮梅总农会、潮梅总商会,当然也应该尽快将建立潮梅总工会的事情提上日程。”   林淮唐又说:“高会长和电灯公司工友发生冲突的事情,燈途你也知道了吧?若有总工会从中斡旋,我想事情不至于这样发展。”   蔡绮洪却心有戚戚然道:“君汉,若真组织总工会,像高会长这样的富家翁,未必还会支持我们。”   “哈,这你放心。”林淮唐笑道,“我们现在不去组织总工会,难道劳工、工友他们就没有自己的工会了吗?那些个洪门、三合会、三点会、青帮、红帮的会党组织,我想庄文统最熟悉,你可以问问他,和他了解一下,看看这些帮派做的事情不就是富家翁所惧怕的工会会做的事情吗?”   工人间加入会党帮忙的很多,不少工人还是帮派头子的“徒弟”,大老板们也需要利用会党头目压制工人,这些龙头大哥自己则以“义气”、“保护穷人”、“为穷人谋幸福”等说辞忽悠工友。   所以,与其把劳工群体的领导权,让给这样一帮无法信任的帮派大哥,还不如先锋队自己来组织总工会,完全取代掉各种帮派的作用。   那些帮派仗着有一群身强力壮的劳工做打手,又是经营鸦片馆、又是摆赌摊、又是杀人越货,干的事情全都是先锋队和国民军今后必然要去取缔的事情。   那么先从劳工群体的领导权下手,用工会形式和他们争夺力量,自然很有必要。   蔡绮洪回答说:“嗯……那些大老板们既然不见得非要和所有帮派大哥作对,想来也不会因为咱们办了工会,就跟咱们作对。但——总队长,你有人选吗?我才干有限,应付家里两个老婆都要忙不过来,可不能再应付两个会长位置了呀!”   林淮唐盈盈一笑:“姚雨平那边接待了澳门来的一群安那其主义者……燈途,你懂安那其是什么意思吗?我决定就让莫纪彭、刘师复那些人去负责潮梅总工会的建立问题。”   “那不是无政府主义者?”   “先不管什么主义。”林淮唐说,“我想组织工会,首先要从办理夜校方面入手,我听姚雨平讲莫纪彭那些人从前不是办剧社,就是办报的,让他们办工人夜校,应该问题也不大。”   林淮唐拍了拍手,避免安那其主义者右转成为虚无主义者的最好办法是什么呢?   当然是让他们左转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四章 世界革命   三更来了!晚上还有一波,请大家帮宇文刷一刷首订吧。   ===   要办工人夜校,要和会党帮派争夺劳工群体的领导权,光靠莫纪彭那些醒天梦剧社和民声报的书生,肯定是不够用,还是需要一个能够同各路帮派龙头“讲数”的人压阵。   在先锋队里,这个人也没有太多别的选择,先锋队中会党大哥出身的人物,只有庄文统一位而已。   当时汕头工人大多数都参加三合会,吸鸦片和赌博极为严重,街上到处都是烟馆和赌博馆,庄文统从大埔县调到汕头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找到三合会的几个头目讲数。   莫纪彭,还有他从澳门带来的一批文人,全都是“书生”、“秀才”,他们哪里和三合会打过交道,上来就被庄文统拉着走,见到庄文统上三合会堂口拜访还带了一只鸡更觉得诧异莫名。   “庄先生,就算是要送礼,一只鸡是不是太轻了些?”莫纪彭讶异道。   庄文统刚刚从大埔县被调来汕头做工会工作,他肚子里肯定有点怨气,毕竟在大埔县他是军政两手抓的一把手,突然被调回汕头,就只能指挥莫纪彭、林警魂这十几个书生了,心里有点不满也很正常。   庄文统嗤笑道:“秀才们懂什么?跟我来就是。”   这一只鸡当然不是用来送礼的,庄文统另外带了二百元龙洋作为见面的礼物,那一只鸡是拿来宰杀后歃血为盟用的。   庄文统本来就是惠州府一带有名的洪门头目,和潮汕各个帮派人物也比较熟悉,大家送完礼、喝完鸡血后,就直接谈到了工会的事情。   庄文统没有径直讲工会,而是按照林淮唐的吩咐,先说国民军为穷兄弟谋幸福,保护穷人等等道理,然后提出国民军准备办工友子弟学校和劳工夜校,期间主要请三合会帮三个忙。   第一个忙是,三合会名下的鸦片馆,不能再放参加夜校和子弟学校的工友进去;   第二个忙是,街上的赌摊也不能招待这些工友;   第三个忙,则是国民军的要求,今后不能再发生杀人越货的暴力事件,否则国民军将重拳出击,铁腕整治。   这三个忙要求看似高,但其实目前形势混乱,国民军的武力又强大,纪律又严格,一般帮派绝不敢这时候和共和政府为难,所以那些帮派大哥都拍着胸脯表示“一定帮忙”。   事情就这样敲定,庄文统能够制止这些帮派干扰此后工会的组织运行,那功劳已然很大。莫纪彭等人则对他一路到各个堂口讲数的娴熟,倍感震惊。   “庄先生是会党中人吗?”   庄文统很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我和孙先生一样,都是洪门中人。”   工会的机关还没有组建起来,但工友子弟学校和工人夜校的校舍房屋却都已经准备好了,学校的房子很小,是蔡绮洪用总农会机关的办公费用买来的一间药堂。   初时只有小孩子入学,莫纪彭那十几个醒天梦剧社的社员通过访问家长,作工作,才又拉来四五十个孩子入学,桌椅都是工人自己带来或借来的,大小长短极不一致,黑板也是工人自己动手做的。   工友子弟学校的课本,是总农会派来的几个工作人员和莫纪彭一起编写的。课本封面上都印了林淮唐新拍的一张头像照片,上课时都要先宣讲一些先锋队的基本工作情况,然后还要教大家唱歌,歌词是林淮唐亲手写的,主要讲的就是“林老师”的革命功绩与劳工阶层在这世上的重要性。   工友子弟学校的招生是很顺利的,大抵因为中国人都重视子孙的教育,即便自己不能识得字,也希望孩子能受到好的教育。   何况劳工的孩子们,年纪尚小,在城市生活暂时也做不了工、赚不到钱,与其放任他们在街头玩耍,不如送到工友子弟学校接受免费的识字教育。   但工人夜校情况就不同了,招生情况非常差,以至于让莫纪彭感叹“免费的工人夜校都没人来,那末收会员费的工会又岂会有人来”。   工人都有恐惧心理怕惹事,再者,免费教学这种好事他们也不信,即便真的免费教育,工人做工很忙,又有几个人愿意牺牲宝贵的休息时间来读书?   事情复杂了起来,莫纪彭在港澳办东方报、民声报时的战友刘师复做了反思,重新用工人能听懂的语言写了一份招生告示:   “列位工人来听我们说几句白话:   列位最不便利的是什么?就是俗话说的:讲了写不得,写了认不得,有数算不得。列位做工的人,又要劳动又无人教授,如何才能写得几个字,算得几笔数呢?现今有个最好的法子,就是我们先锋队办了一个夜校,这个学校专为列位工人设的,从礼拜一起到礼拜五止每夜上课两点钟,教的是写信,算账,都是列位时刻需要的。   讲义归我们发给,并不要钱,夜间上课又于列位工作并无妨碍。若是要求求学的,请赶快于一礼拜内到工友子弟学校的号房报名。   有说时势不好,恐怕犯了戒严的命令,此事我们可以担保,上学以后,每人发讲牌一块,遇有国民军战士查问,说是工人夜校学生就无妨碍了。若有为难之处,我们替你作保,此层只管放心,快快来报名,莫再耽搁。”   这份告示写得极好,蔡绮洪和庄文统都连连称赞,大家普遍认为这样的白话告示贴出去,肯定能改变目前的招生情况。   但结果又一次出人意料,刘师复写的这张白话告示被印了八百多份,贴满全城,劳工群体却依然没什么反应,工人夜校的招生情况还是差到令人无法直视。   莫纪彭更为困惑:“白话告示张贴通衢,总农会还协助我们函托国民军代为分发,为何照旧无效?部分告示更以大张纸,贴到工人居所街巷,亦无结果,报名者总计不过九人而已,属实诧异。”   直到蔡绮洪和庄文统把这一问题汇报给林淮唐后,林淮唐才为众人分析清楚:   “劳工群体不熟悉学校内容,虽有广告,怀疑不敢即入,此其一也;仅仅张贴,无人注意,正如多数人不注意衙门张贴布告一样,即令国民军代为分发,但工友以为革命军人与满清官吏雷同,望而生畏,如何敢信?此其二也;分发数量犹且不足,劳工识字有限,即便看到,又是否能理解内容?此其三也。”   林淮唐的意见是,工人夜校的招生问题,要解决,还是必须采用先锋队一贯的“拼命苦干”办法,所有人拿着白话告示,亲自走到工人聚居的街巷里亲自口说讲解,为工友做解释。   莫纪彭与刘师复皆为之咋舌:“这么大的工作量,真能起到作用?”   庄文统却早就习惯了林淮唐的作风,笑道:“苦干就是了,先干两天,看看结果,不就明了?”   这样的要求下,莫纪彭等人才亲自前往汕头铜元局等地分发、口说讲解白话告示。结果一天之内,就被工友哄抢走告示六百多张,不到三天,便连日有大批劳工高呼“读夜书去”的口号,来号房报名,生源也由区区九人暴增到一百二十人。   工人夜校开校以后,为了进一步给成立总工会打基础,先锋队又在夜校里宣传“投资消费合作社”的好处——   消费合作社,是莫纪彭的一个朋友林君复提出来的主意。林君复出身香山富豪之家,颇有经商的天分,组织合作社的目的,是使劳工不受奸商的盘剥,特别是潮汕刚刚光复,局势动荡,物价不大平稳,这就更有设置消费合作社以平抑物价的必要性。   消费合作社的资金是工人夜校的学生,以自己一天的工钱向社里投资,经营的项目是:第一,卖油、盐,酱……和粮食,第二,银元换铜元。   当时劳工受老板的剥削最重的是银元换铜元,一块银元应当换二百八十枚铜元,但在每次发工资时,一块银元只能换到二百六十枚铜元,除此,汕头的大老板们还想了很多法子,如工人发工资时联手使银元跌价,物价暴涨,工人工资快用完时银元又涨价,如此来回割韭菜。   消费合作社的分红也很不错,又能平抑物价,特别是能制止一些大老板肆意割韭菜的手段,自然和夜校一样,成为吸引劳工参加工会的福利之一。   潮梅总工会初期的组织和总农会类似,总农会是帮助会员抗洪救灾吸引了第一批付费会员,后面又利用这批付费会员,组织“同盟抗捐”来增加农会会员和田主斗争时的议价权。   总工会则是靠工人夜校和消费合作社两项福利,吸引了第一批付费会员,以后自然也能靠这些会员进行同盟罢工,来为工会会员争取更大利益。   庄文统是洪门大哥出身,和苦力、劳工群体交往很多。但莫纪彭、刘师复、林警魂、林君复这批醒天梦剧社的社员,大部分都是富家子弟出身,直到这段时间参与工会工作,才算第一次深入接触到苦工们的真实生活。   刘师复心有戚戚焉:“今天下平民生活之幸福,已悉数被夺于强权,而自陷于痛苦秽辱不可名状之境。推原其故,实社会组织之不善有以致之。”   就连大富豪出身的林君复,经过这段时间的体验后,都很感叹道:   “欲救其弊,必从根本上实行世界革命,破除现社会一切强权。正当真理之新社会以代之,然后吾平民真正自由之幸福,始有可言……”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五章 欲免广东糜烂   第四更!感谢@在下阿东 @读友1556977503 @对马岛境井仁 的打赏!   ===   国民军光复潮汕全境,已经有好几天的时间,许雪秋、陈涌波等光复会头目陆续在黄冈镇一带出没的消息,也由当地支队驻军传达到了汕头。   林淮唐对此态度非常严格:先锋队属于同盟会旗下的组织,向来与光复会无涉,光复会又从来无功于潮州光复事业,国民军绝不能允许该会头目肆意登陆、擅自募兵。   他的命令非常严厉,直接要求:“张云逸、萧枳支队,应将锁拿光复会头领,全数驱逐出潮,而至今尚无行动,致使许雪秋、陈涌波辈于我国民军辖区内肆意募兵,属实糊涂,应予处分。”   黄冈镇位于潮汕地区靠近福建省边界的最西边,距离广州遥远,影响也不足道,所以国民军驱逐光复会头目许雪秋、陈涌波的事情,并没有在粤省内引发什么轩然大波。   即便林淮唐本人,同样认为驱逐光复会是小事,目前正在惠州府境内发生的对峙才是先锋队要面临的紧要大事。   此事也要追溯到数日之前,当时国民军刚刚占领潮州府城,并以快刀斩乱麻之势消灭了陈兆棠等维新派清吏势力,又弹压了多数潮汕土豪民军武装,为了推动全粤的革命,林淮唐便在潮汕基本光复以后,派遣方声洞带领三营国民军沿着海岸向惠州挺进。   惠州府是广东陆路提督秦炳直的汛地,虽然惠军经过三河坝战役的打击,已经损兵折将,但秦炳直手上依旧保有数以千计的防军,是一支不可轻忽的力量。   当方声洞率部向惠州进发的同时,位于香港的众多同盟会党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们通过电报、新闻,已经了解到国民军异军突起,已经光复了粤东全境的消息。当时香港方面,原来与先锋队有一点联系的黄兴、宋教仁、谭人凤,都已经前往湖北,剩下的胡汉民、陈炯明等人,皆与林淮唐不熟悉,甚至完全陌生,因而也没有什么互信可言。   十月下旬,接着国民军狂飙突进的大势,胡汉民、陈炯明、邓铿等同盟会党人,便聚集在了清吏江孔殷家中,利用江孔殷的社会关系延邀陆路提督秦炳直上门赴宴,准备劝说他起义参与革命。   江孔殷是康有为的弟子,戊戌年也参加过公车上书,是广东立宪派的柱石人物,又与胡汉民、陈炯明等人都是旧交,现任广东候补水师提督。   他的私宅是由德国工程师设计的西洋式别墅,家中陈设亦多欧风,电灯明亮的厅堂里,摆了一张长长的柏木大餐桌,好几名香港请来的厨师为众人现做西餐。   秦炳直一见这种排场就知道事情不妙,他认识担任过咨议局议员的陈炯明,对胡汉民也颇熟悉,知道这些人都是革命党,顿时感到来者不善。   “韶选,你这莫非是鸿门宴吗?”   江孔殷坐在首位上招手示意:“子质快快入座,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一位是胡汉民胡展堂先生、这一位是陈炯明陈竞存先生……”   秦炳直哼道:“不劳烦韶选介绍,两位革命党的大头目我怎会不认识?惠州府才刚刚张贴上陈炯明的通缉令!”   江孔殷眉头一动,脸色微微不悦,胡汉民则在下座处冷冷一笑,唯独陈炯明站起身来,满脸微笑着解释说:   “秦军门,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如今秦川湘楚都已光复,我粤省与北廷交通断绝,国民军席卷粤东,听闻他们正打出诛杀秦炳直的旗号向惠州逼近,秦大人真的要为北廷殉葬吗?”   秦炳直啪的将桌上西餐牛排摔碎在地,怒目看向江孔殷:   “韶选!我当你是朋友,没想到你却是革命党!”   江孔殷皱着眉毛说:“我一贯主张君主立宪,这是你所知道的。但目前形势,国民军正向惠州、广州逼近,子质你手中还有多少兵?难道真的能够挡住这国民军吗?”   这话戳中了秦炳直内心要害,秦炳直是文人出身,本来就不善兵法,他麾下只有一个永字营管带洪兆麟善战,还让国民军给俘虏了,剩下的惠军恐怕更不是林淮唐对手。   江孔殷接着说:“我听闻小林贼攻破潮州府城后,向知府陈兆棠索要赎金不成,就将陈氏一家满门抄斩……我为子质个人计,为惠州百姓计,才请革命党的这几位代表来府上一晤。”   陈炯明也赶紧说:“秦军门,目前广州城附近,顺德、南海、三水、番禺、新会、花县、香山……各处都有会党民军打革命党旗号起兵。会党是乌合之众,所到之处必定纵兵大掠,奸淫妇女,抢劫银庄;生拿平民,剖挖心肝,悬诸竿中,游行街市。种种惨酷,罄笔难书。   目前席卷粤东的国民军,据我所知也是以惠州会党为主的民军,一旦国民军攻入惠州,恐怕全府糜烂、民心惊恐,军门家眷也将不能保全腰领。”   江孔殷着力渲染潮州知府陈兆棠的悲惨结局,胡说他全家被国民军处死;陈炯明更加倍夸张革命军的所作所为,好像革命军所到之处就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般。   但不得不说,这种说辞颇有威力,秦炳直原本的怒目而视,很快就转为苍白的脸色,继而又变成了恐慌夹杂着惊惧的神色。   胡汉民是孙中山的主要助手之一,是同盟会南方支部的支部长,地位极高,差不多仅在孙中山、宋教仁、黄兴三人之下而已。   胡汉民眼高于顶,恃才傲物,完全不把秦炳直这样的清朝庸官放入眼中。   他直接说:“秦大人,您可以有两个选择……其一,等着国民军打进惠州府,像杀陈兆棠全家一样杀你全家;其二,接受我们同盟会的和平策略,宣布反正,犹不失为新朝开国元勋。”   秦炳直脸上阴晴不定:“难道我没得选吗?”   胡汉民说:“形势如此,秦大人有得选吗?”   在座的几人,都有秀才举人以上的功名,大家虽然分属于清廷和同盟会的不同阵营,但其他方面的共同语言却很多。   陈炯明又善于调和关系,他见气氛紧张,马上就招呼秦炳直快快入座吃饭,又和他饮酒唱和,一下子便使得氛围转为轻松。   香港的同盟会党人,在黄兴、宋教仁、谭人凤三人离开以后,就再没有一个人了解林淮唐了。像胡汉民、陈炯明这些后起之秀,又觉得自己在广东进行革命事业十余年,今天却被一个默默无闻的林淮唐捷足先登,所以都有不平衡的心态,这才使得香港党人齐来惠州劝说秦炳直起义。   劝说秦炳直起义是虚,胡汉民、陈炯明等人希望在国民军抵达以前,由自己来光复惠州府才是实。   胡汉民对待秦炳直,始终用最后通牒的态度:   “欲免广东糜烂,非将大权交与革命党人不可!”   秦炳直的这顿饭,注定将吃得很不轻松。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六章 海丰   第五更!!   ===   十月二十九日,陆军第二十镇统制张绍曾屯兵滦州与第三镇协统卢永祥、第二混成协统领蓝天蔚、第三十九协统领伍祥桢、第四十协统领潘矩楹等电奏要求改革政治之“政纲十二条”,请速开国会、改定宪法、组织责任内阁。   此事即为震撼了全国南北的“滦州兵谏”事件。   滦州兵谏,意味着本来作为清廷镇压革命党人的北洋军武力,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虽则滦州兵谏的政治要求,依旧停留在“君主立宪”范畴内,可它已经暴露出了以摄政王载沣为首的一小撮满洲亲贵无力掌控政局的弱点。   目前,北洋军尚在袁世凯的确实掌握下,滦州兵谏的各级将领,亦多系袁世凯的私人。但兵谏背后同样也隐藏着北方军队或许将脱出袁世凯掌握的暗流涌动,如北方军人精英张绍曾、蓝天蔚,便都开始和第六镇统制吴禄贞联络,“士官三杰”再聚首,准备在京师附近策动北方军人发动革命。   也是在这同一天,上海《民立报》刊载《鄂人致袁世凯书》,敦促袁世凯“率部下健儿,回旗北向,犁扫虏廷”,作“汉族之华盛顿”。   袁世凯派刘承恩致函黎元洪,要求早息兵事,和平了结。湖北都督府方面的孙武、胡瑛也主张复信谈判,袁世凯欲以斡旋南北的特殊地位揽权的趋势,亦渐渐明显起来。   十月二十九日的翌日,云南昆明爆发爆发重九起义。云南新军第十九镇第三十七协协统蔡锷与同盟会员、新军军官李根源、唐继尧等决定发动新军响应武昌起义,并被推举为起义军临时总指挥。当夜,蔡锷指挥昆明新军起义,次日进攻军械局、总督署,及五华山清军阵地。   于是,又一省实现光复,给清廷脆弱的统治继续按下终结的加速按钮。   十月三十一日江西又光复——南昌新军起义,占领各衙署,巡抚冯汝癸逃走,次日成立江西军政府,推协统吴介璋为都督。   全国民气日渐高涨,革命党的势力正在迅速膨胀起来,但新的危机也暗含其中,就在江西光复的同一天,湖南发生重大变故:   湖南立宪派借着和丰火柴公司纸币挤兑风潮,内外勾结,由原五十二标二营管带梅馨出面组织,先将湖南军政府副都督陈作新刺杀,不久又鼓动叛卒冲击都督府,将都督焦达峰一并杀死。   湖南军政府成立以后,革命党人就把主要精力用于组织湘军援鄂和援赣两个方面,以至于省城空虚,给了立宪派反扑的机会。鉴于此时党人多为单纯的青年,许多人又秉持着“功成身退”的思想,结果致使各省大权多渐渐为立宪派篡夺。   十一月一日,晨,正当红日东升,朝霞映红海陆丰之际,方声洞所辖之国民军第二营、第六营、第七营等部已经占领海丰县城,并开始向惠州府城推进。   国民军兵精饷足,器械优良,沿途的清军游勇根本不是对手,少部分惠军同样一触即溃,向府城仓皇逃亡。   方声洞已经志得意满,路过海丰县城时,他想起这里是自己哥哥方声涛一位老友陈炯明的家乡,还命令国民军部队要严格遵守军纪,不得破坏当地稻田。   “记得给陈家送些银钱过去,海丰陈家多年来赞助革命,当初黄花岗之役陈炯明也捐钱不少,如今革命告成,咱们亦不能亏待了人家!”   方声洞身边的营指导员陈远琪更为细心,向战士们嘱咐道:   “黄花岗之役,海丰人牺牲者亦众,不光是陈家,还要给其他所有牺牲烈士的家属送上抚恤金。”   陈远琪是厦门人,表字毓譞,毕业于复旦公学,他也是黄花岗起义的亲历者之一,上学时和方声洞一样,读的都是医学,所以两人很有共同话题,感情非常不错——这也是林淮唐安排他搭档方声洞的原因之一。   “毓譞说得对,我们不能薄待烈士家属。”方声洞感叹,“我记得在始平书院被清军杀害的陈潮烈士,也是海丰人……还有在两广总督署被杀的罗仲霍烈士……要将他们的家属找到,给予礼遇、送去抚恤金,不能让烈士流血又流泪。”   潮梅总农会领导抗租运动以后,从田主所减地租中抽取一成左右,用作国民军的经费。再加上国民军攻克潮州府城以后,林淮唐直接下令没收一切清廷官营之财产,又用铁腕镇压了那些想浑水摸鱼的民军武装。   因此国民军在财政方面,现在还算较为富裕,拿出一部分钱作为前此革命牺牲烈士的抚恤金,毫无压力。   现在独立共和是人心所向,广东沿海一带又素来是民风先开之地,国民军占领海陆丰的时候,当地百姓就已经悬旗挂灯,鸣放鞭炮来庆祝了。   等到方声洞率军继续逼近惠州城郊时,受到的欢迎自然更多,偶有少数巡防队敢于抵抗,也很快就遭到国民军击溃,大军一路向西横扫,简直可谓摧枯拉朽。   然而就在方声洞所部抵达惠州城外的时候,他却见到了一位让人极感到意外的说客——   “竞存兄?!你怎么会给满清做使者?”   方声洞和陈远琪两人都目瞪口呆,陈炯明是同盟会的老前辈,还是方声洞的哥哥方声涛多年老友,更是共同参与黄花岗起义的铁杆革命党人,他怎么会突然成为清军的使者?   陈炯明留着大分头,穿着一袭漂亮的西装,几名还留着辫子的惠军士兵在他身后高举白旗。   陈炯明大笑:“子明,数月不见,你已经是革命军的堂堂上将了!”   方声洞的表情可谓变化精彩:“数月不见,竞存兄怎么为虏廷做起事来?”   “误会,哈哈哈,这是误会。”陈炯明说,“惠州已经光复,广东陆路提督秦炳直和候补水师提督江孔殷,就在刚刚一个时辰之前,受我和展堂的劝说,已然放下武器、宣布起义,不劳国民军之一战啦。”   方声洞和陈远琪先是顾盼失色,接着反应过来的二人也跟着陈炯明笑了起来,他们没有想到光复惠州竟然这样顺利!   本来方声洞还以为国民军想要光复惠州,至少要先消灭秦炳直手下最后几千名惠军士兵,没成想到胡汉民、陈炯明的一张嘴竟然比国民军的大军威力更大,直接说服秦炳直起义啦!   陈远琪欣喜道:“这真是意外之喜,惠州既然起义,我军便可以直捣广州,一举光复全粤……我们广东人的革命事业,孙先生三十年来所致力于之革命事业,今日终于告成全功!”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七章 上杭事变   今天三更,请大家把推荐票和月票都给宇文吧!   ===   “啊这,”陈炯明眼神飘忽道,“今天早上邓仲元已经接管了惠州清军,数营惠军目前已经被全部改编。广州附近各地民军也都纷纷起义了,如张禄等起义于广州近郊石井;谭瀛、胡汉贤、何吕侠等起义于广九路;黄明堂、杨万夫、潭义等起义于江门、新会……”   陈炯明顿声道:“广府附近形势,皆已被我民军掌握,恐怕不用劳烦国民军继续前进了。”   就在国民军席卷粤东的同时,感到广东革命形势将要被林淮唐抢先的胡汉民等人,也匆匆发动了各路民军起义:   除张禄等起义于广州近郊石井;谭瀛、胡汉贤、何吕侠等起义于广九路;黄明堂、杨万夫、潭义等起义于江门、新会以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还有如,陆领、陆常、周康、冯扶汉、张炳、邓刚、麦锡、梁璧联、麦梁等起义于顺德;陆兰清、陆兰福、黎炳球、黎义等起义于南海、三水;李福林、李湛、李雍等起义于番禺;顾启汉、熊长卿等起义于肇庆;苏慎初起义于高州;彭瑞海、陈冠民、彭中英等起义于化州;唐浦珠等起义于钦州、防城,等等。   总之,当时民军起义的烽火的确已燃遍全省各地,成为燎原之势。   但整体形势却也没有陈炯明说得那样乐观,根本未至所谓“形势皆已被民军掌握”的地步。   一贯以血腥镇压革命著称的两广总督张鸣岐,在汹涌澎湃的革命**面前,仍旧想要负隅顽抗。   江孔殷是一个和革命党人联系较多的维新派人物,他和胡汉民也是老朋友。目前胡汉民、陈炯明等老同盟会的打算,无非就是准备靠江孔殷来说服两广总督张鸣岐进行“和平独立”。   他们希图用“和平策略”光复广州,以使光复全粤的功劳落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落在林淮唐和国民军的手中。   在这种思路指导下,胡汉民、陈炯明、江孔殷这才匆匆赶来惠州,借国民军的威势恐吓秦炳直起义,但最终目的,却是以“秦炳直已经起义、惠州已经光复”为借口,阻止国民军继续西进。   方声洞在出发时,所受任务是率军光复惠州,林淮唐也好、执委会也好,还是国民军的前敌司令部也好,除此以外都没有交代其他更多的任务。   所以现在他从陈炯明口中获知惠州府已经光复后,难免无所适从。   西进军的指导员陈远琪看着陈炯明身边尚留辫发的清军,虽然眼神里流露出不大信任的色彩,但考虑到胡汉民、陈炯明都是同盟会资历极老的元老,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子明兄,国民军席卷粤东,功高五羊,待全省光复以后,同盟会必以上将衔酬谢诸君。但目前形势是这样的,广州、惠州一带,革命的成功和光复的实现都已经确凿无疑,但在粤湘、粤赣、粤闽一带,清军尚在依险顽抗。   国民军为我广东革命党人最精锐之革命武力,不能浪费时间在已光复之穗城,而应疾行北上,援湘、援赣、援闽,以大局为重。子明兄和毓譞兄当要知道,功不唐捐,成功不必在我。”   陈炯明话里话外,就是在劝说国民军不要进入惠州城,并且不止于不要进入惠州城,最好还是不要继续西进,干脆连广州也不要去。   如果最好,干脆直接离开广东,去支援外省,那样看来胡汉民和陈炯明才能满意。   陈远琪对此十分怀疑:“惠州已经光复,这是无疑问之事。但广州我尚未听闻光复之事,粤督张鸣岐心狠手辣,水师提督李准又是一个精明强干之人……竞存兄,不是我说话难听,各路民军多系乌合之众,当真能够光复广州吗?”   陈炯明笑道:“这件事本属于机密,但子明兄和毓譞兄都是革命同志,我也不怕走漏风声,直接和你们讲吧,李准受张鸣岐压制,一直有不快感,近来更和香港支部联系,准备献出虎门反正哩!就是张鸣岐本人,也不是大清的纯臣,同样在和我们讨论反正独立的事情。”   陈远琪态度犹疑,他不相信广州方面的光复会是这样顺利,对胡汉民、陈炯明突然出面阻止国民军的前进,也觉得很有问题。   但方声洞没有想这样多,他家和胡汉民、陈炯明皆为世交,又都是老同盟会的革命同志,完全想不到会被老朋友们欺骗的可能性。   方声洞还义正言辞地指责指导员陈远琪:   “吾辈志在推翻**,今广东虽反正,而天下各省多在虏尘之中,如竞存所言,省城既然已经光复,国民军的武力就应当用在援助邻省上面——何必与民军争此鸡肋之食,使之局促不安!”   陈远琪很了解方声洞的性格,知道他性情好动又轻锐无谋,生怕方声洞一不小心就上了陈炯明的当。   所言方声洞答应下来之前,陈远琪就抢先答道:   “竞存先生说得很对,国民军的武力理应用于援助外省。但我和子明不过是营官而已,无权统筹全军的前进方向。竞存先生和展堂先生的意见,我们当送回潮州,待林总队长做出裁判以后,再做决定。”   陈炯明还想继续说服方声洞,但陈远琪已经把方声洞一把拽住,直接喊送客了。   方声洞再怎么幼稚,到这地步也算看懂了陈远琪的意思,看出了陈炯明是有意排挤国民军向珠江流域发展势力。   不过正像陈远琪说的那样,由于执委会和司令部此前没有做出相关的交待,国民军究竟是要继续强行前进,还是暂时停下脚步,这都是方声洞、陈远琪二人不敢擅自决定的大事。   方声洞送走陈炯明以后,也只好揪着头发叹息:“立刻联系总队长,咱们只有暂时停止前进,等待潮州方面消息了!”   革命尚未成功,内衅却已起于萧墙。   不止在惠州如此,在其他地方,亦是如此。   正在汕头和潮州忙碌公务的林淮唐,此时便遇到了另外一桩革命党人自相倾轧的萧墙祸事:   事情就发生在上杭,上杭县虽然属于福建省范畴,但由于临近嘉应州,很早就有先锋队和潮梅总农会的人在这一带活动,革命基础非常雄厚。   上杭素称天险,城防坚固,城内驻有两个协台(团长),一个管带(营长),集结兵力约一营以上。   相传上杭自有史以来从未被攻破过,太平天国辅王杨辅清攻打上杭三年没有攻破,只留下一块石碑作为教训说∶“东无去路,西无战场,南有河道,北有池塘。教子教孙,莫打上杭。”   清军腐朽,虽无斗志,但革命军无攻城利器,因而把握不大。不过乡间三点会已满布,经过总农会和庄文统的策动,并已同意响应同盟会革命起义。   而且上杭县东路之丰稔市、蓝家渡、泰拔一带,文化发达,知识分子甚多,亦皆热烈参加先锋队过去组织的各种活动。故光复前,上杭的革命**,不亚于其他地方,因此,革命势力也相当雄厚。   当时庄文统首先光复了大埔县,不久即跟随林淮唐南下,只派少数农军前往上杭行动。革命军估计,清军兵力强大,踞险固守,难于攻取,革命军只有发挥革命牺牲精神,利用炸弹威力,越险进城与敌肉搏,作孤注一掷。   另一方面,扩大宣传,造成浩大声势,使敌人陷于四面楚歌的气氛,以瓦解敌人。   农军军官潮州人朱明华决心亲率精锐四十人编为选锋队,把宣传、组织、战斗三重任务都集中在选锋队身上,使人民和清军相信革命军精强,是名符其实的,不会怀疑,不敢抵抗。   配合光复策略,具体部署是∶派出干练同志携带简明的宣传大纲,超越选锋队前头数十里,作宣传和组织工作;并发动乡民立刻超过前面乡村,接力宣传,使革命军到达上杭县城以前,城内即发生震动,迫使清军投降。   另派出会操纵渡船及善游泳的同志先行出发,到上杭城侦察渡河船只,使东门对岸保持有足够渡河船只。若无必要,不要暴露身分,不动用武力,对南岸船只,只采取暗中监视和控制态度,若是在夜间,必须把全部渡船控制在河之南岸。   十月二十日,朱明华率领国民军上杭选锋队由永定向上杭进发,沿途加入革命队伍的同志愈来愈多,力量发展异常迅速,到东门渡河时,新参加的同志有三点会苏延寿等数百人。   国民军上杭选锋队于次日傍晚到达上杭南岸,乘夜渡河,直抵东门。见城门紧闭,城上有兵把守,即令开城投降,不得阻碍革命军行动。   城内守军兵力虽多,但由于惠军、潮军陆续覆没的消息传来,守军恐慌震骇下并未加以抵抗便放国民军入城。   清军协统樊彪趁乱携带大批械弹逃亡,朱明华率国民军入城后则以该县中学生为臂助,在阳明公祠设司令部以利防守管理,对清军军火展开全面搜查,缴获大批毛瑟枪。   但很快,上杭县当地的三点会头目温开元集结了数千会党,号称三千人要求进城驻扎。朱明华根据城内居民意见,认为现在城内秩序良好,太平无事,无须许多队伍挤在一起,彼此招呼,都不方便,予以拒绝。   但温部不采纳国民军方面意见,仍陆续进城,设司令部于县署。会党入城后,又强取商店的红绸、红缎、红布不给价钱,还企图进攻革命军。   朱明华当即率领国民军反击,国民军人数虽然远远少于三点会成员,但兵精粮足,又都是纪律严明的农会自卫军老兵,很快就将温开元击毙,并将三点会会党全部驱逐。   国民军肃清会党和清军以后,朱明华即邀请大埔县农会工作人员到上杭县开展农会活动,并领导当地的佃农抗租运动——这一点立刻就和福建本地缙绅田主发生极大冲突,原来支持朱明华肃清会党的本地缙绅随即勾结地痞流氓,邀请前已逃亡的协统樊彪回到上杭偷袭国民军。   朱明华缺乏防备,仓促应战,不支突围,逃向永定县,国民军上杭选锋队的多数战士和刚到上杭县开战工作的农会人员三十余人都惨遭杀害。   这就是引起林淮唐高度关注的上杭事变。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八章 转型正义   第二更!求推荐、求月票。   ===   上杭事变和惠州光复的消息,差不多是同时送到了林淮唐这里,一东、一西,迅速扩张中的国民军居然在两头同时碰壁,林淮唐也不得不召集了先锋队的执委会会议,又把何子渊、高绳芝还有顾问团的人都邀请过来一起讨论。   “惠州已经光复,据闻省城也光复在即,同盟会南方支部不欲使本军插足省城,排挤之意昭然若揭。”   潮梅总农会会长蔡绮洪是广东本地人,他和胡汉民、陈炯明这些人又关系不深,遂直言道:   “君汉!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呀,广州是粤省精华所在,珠江流域富甲天下,咱们岂能这样任人宰割?广东革命形势,完全是靠咱们国民军推动起来的,胡展堂、陈竞存几个小人真是要贪天之功为己有,无耻之尤!”   但执委会内部,除了少数几个人外,多数人都是老同盟会会员,像何子渊等人更是同盟会元老,一向服應总部决议,在先锋队和同盟会南方支部之间,他们自然相当犹豫,做不出取舍来。   姚雨平跟高绳芝都劝林淮唐不要冲动,要“得饶人处且饶人”,要“以大局为重”,就连先锋队嫡系的陈更新和喻培伦也是如此,都不想林淮唐跟胡汉民、陈炯明发生冲突。   参加执委会会议的众人里,只有蔡绮洪、庄文统两人坚持强行进攻惠州,直接从同盟会手中抢过惠州,打开进攻广州的道路,其他人则均持反对意见。   林淮唐默然无语,同盟会作为中国最大的革命组织,几乎就是革命党的代名词,先锋队的组织虽然独立,但要说排除同盟会的影响,看来为时尚早。   “我的意思是……”林淮唐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众人的神情后接着说,“国民军不要与同盟会总部争此鸡肋之食,既然总部不要我们去光复广州,哪么哪怕形势再好、光荣再大,国民军也要忍耐一下。”   林淮唐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情变动,他的眼力有细微洞察的能力,近距离上甚至能看出每个人面部肌肉的运动规律。   “我们去福建。”林淮唐说,“既然同盟会不允许国民军参与光复省城之战,那么我们就去支援邻省的革命事业。若诸君没有异议,那么司令部便立刻下令组织国民军援闽部队,一路由林时爽指挥,自大埔入闽光复汀州,一路由我亲自指挥,沿潮漳铁路光复漳州。”   林淮唐向同盟会总部做出的让步绝对足够大,按照他的意思,不仅仅是国民军不再继续西进,而且是将完全退出珠江流域。   既然胡汉民和陈炯明希望把林淮唐赶到外省去,那么林淮唐也不介意使用同盟会南方支部的名义插手福建——   毕竟先锋队里面还有一大批福建人,包括林淮唐自己也是福建莆田人,打回福建去,对执委会来说同样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想法。   福建省靠近嘉应州的闽西一带比较穷困,但靠近潮州的闽南一带,特别是厦门、漳州、泉州一带,工商繁荣、市井殷富,兼且华侨众多、民风早开,几乎是福建省内最富裕的一个区域。   国民军若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控制富庶的闽南地区为我所用,那对于先锋队政权的未来而言,好处的确很大。   何子渊、高绳芝、姚雨平等同盟会元老,此时也不再反对,均持赞成意见。   林淮唐即道:“同盟会福建分会的会长郑祖荫是我的蒙学老师,这次我们出兵援闽,正可以使用他的名义。渊公,联络福建分会的任务就交给您了。”   何子渊抚须沉吟:“我和兰荪相交多年,这件事一定妥善办成。”   林淮唐又嘱咐说:“我和阿文出兵援闽以后,潮梅留守事务应由执委会集体负责,遇有紧急突发之事,则由蔡绮洪、庄文统、何子渊组织三人团做裁决……农会、工会、商会工作,尚需要继续展开,不要因为援闽战事耽误。”   蔡绮洪被林淮唐委以重任,白净的脸上顿时飞起兴奋的潮红,庄文统则肃穆地点了一下头。   何子渊说:“君汉此去,必能凯旋造成福建光复,于革命大业则再造新功。”   林淮唐脸上笑眯眯,心里想的则是同盟会毕竟在广东影响深厚,国民军即便强行打到广州去,先锋队也很难抗衡那群同盟会元老的影响力,万一不慎反被人家吞掉就尴尬了。   这样还不如往福建发展,一能帮助福建光复,二也能解决国民军的财政问题。   嘉应州加上潮州府,还有目前惠州府被国民军控制的一部分,在晚清新政以来一年的岁入约为六百多万银元。   国民军入城建政以后,林淮唐首先顺应民意撤销了一些苛捐杂税,估计今年的政府岁入将减少一部分。但整体而言,由于国民军接管清廷各处衙门的速度极快,没有造成大的社会动荡,也没有使得地方土豪恶霸实力趁机蜂起,所以今年收到五百万元以上的赋税应当问题不大。   潮梅总农会通过领导抗租活动,还有会员的会费收入,全部加在一起差不多是一百万银元左右。   这一百万里约有五十万是作为农会机关的办公运行费用,另外五十万则用于支援国民军的军费。   除了这些,目前国民军还有一个收入大头,就是靠直接没收清廷贪官污吏的财产和接管满清的官办产业。   这一项,林淮唐估计可以达到一百万至二百万元左右。   姚雨平和黄慕松都曾经劝过林淮唐:“国民军进城以后,虽则约法七章,备受潮汕各界绅商军民的拥护欢迎,接管官业、没收贪官污吏财产,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不少清廷县令知府,官声不错,却也在国民军没收财产之列……这、这就难免引起绅商恐惧怀疑,认为国民军有土匪习气,硬要抢夺人家财产。”   林淮唐对此只是大笑以后,旋即给姚雨平等同盟会元老出示了一份条例草稿:   “喏,士云先生和承恩兄可以看一看,这是执委会刚刚草拟出来的《促进转型正义条例》。”   姚雨平和黄慕松两人相顾皆是一脸茫然,“转型正义”?这又是林淮唐搞出的什么鬼?   “转型正义就是要清算满洲**政府的罪恶历史,这是符合万国公法的,相信列强亦无法置喙。”   转型正义,在林淮唐的印象里这是后世台湾民进党最喜欢高呼的一个名词,所谓转型正义就是指民主国家对过去独裁政府实施的违法和不正义行为的弥补,当然放在民进党那里,事实上就成为了专门用来打击国民党和剥夺其党产的道义大棒。   说白了,转型正义其实就是政治清算,但它有一套用“正当法律程序原则”、“比例原则”、“平等原则”、“人权原则”构建的话术,听起来确实比“国民公敌”、“杀贪官、分浮财”好听很多。   林淮唐甚至想着,像转型正义这种“先进”的冻蒜理念,将来完全能向欧美反向输出呢。   林淮唐说:“执委会已经决定,立即成立促进转型正义委员会和人权保障委员会,并通过两会调查清朝以来的贪官污吏、汉奸走狗,平复司法不公、还原历史真相,并促进社会和解……两位先生,没收不当财产是次要,这保障人权、还原历史真相才是我们革命党人当务之急啊!”   “这……”姚雨平被林淮唐一套话术说得半懂半不懂的,“若有法律保障,或许也能安各界绅商之心。”   “这是当然。”林淮唐嘿嘿一笑,“这都是为确立共和民主秩序的必要工作,我们调查满清侵害人权的事件、没收贪官汉奸的不当财产,都会通过促进转型正义委员会和人权保障委员会走法律程序,还会公布所有卷宗细节,必不放过一个民贼,也不会误伤波及任何一位良绅。”   像“转型正义”、“人权保障”这种东西,那是后世民进党用来直接瓜分国民党党产的妙招,用来对付一个野蛮落后的清廷,属实有点浪费。   这种先进理念,还是应该早早著书立论,先向日本输出,继而向欧美输出,林淮唐也大可以做一做本世界的民主先驱、人权导师。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九章 海陆丰农民   三更!   ===   国民军被迫撤出惠州以后,方声洞等部都收到了司令部要求调动他们“援闽”的新命令,许多国民军战士都因此心怀不忿。   大家这时候都切实感受到了同盟会对于先锋队的排挤,就连和陈炯明私交很好的方声洞也不得不承认,同盟会元老的门户之见,已经成为阻碍广东革命进一步发展的最大因素。   “广府人瞧不起咱们客家人,排挤我们,不欲我们夺占光复省城的功劳。”   “陈竞存原是这样争权夺利的人,同盟会这几年竟然乌烟瘴气至此。”   “若无国民军在潮梅的连日苦战,哪有他胡汉民说降秦炳直的功劳?贪天之功!”   “广府佬系扑街呀,生怕梅州仔同尔争权?”   ……   停战令、调兵令陆续传来海丰后,方声洞、陈远琪方知上了陈炯明的当,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几个“德高望重”的同盟会元老窃据国民军血战之功,而大批国民军基层战士更是情绪激烈,以至于出现了大量极度敌视同盟会的“牢骚之语”。   由于方声洞和陈远琪都是福建人,特别方声洞的哥哥方声涛还是同盟会福建分会的元老之一,所以司令部的调令要求他们二人都率部“援闽”,前往福建作战,海丰县则转交给刚刚升任营指导员的萧枳负责。   方声洞和萧枳换防前,无可奈何道:“是我看错了陈竞存!萧指导,你们在海陆丰要小心戒备,我听说湖南都督焦达峰都让人给暗害了,咱们绝不能重蹈湖南人的覆辙。”   萧枳是和他的未婚妻曹凝一起来海丰县工作的,萧枳认为目前国民军军事斗争的重心已经转向福建,就从司令部大大减少了海陆丰一带的驻军情况来看,国民军在惠东恐怕还是要采取退让姿态。   “方执委,你放心吧。虽然司令部要求海丰方面采取忍让立场,但如果惠州方面太过分,我也不怕用武力反击。”   “那就好……嗨!真是晦气,竞存怎么会是这样的人?革命还没有成功,他们就来争权夺利!我要是总队长,真想一口气打进惠州城,先杀了秦炳直这个奸细再说。”   萧枳笑道:“哈哈,方执委到福建以后,还有的是仗打呢!我过来海丰以前,在潮州面见了总队长,他说以后海丰方面以守为主,重点工作要从军事转到农会的建设上面。”   “好吧,农会的工作我不大懂,你们好好搞,等我随总队长光复福建以后,再回来找秦炳直算账。”   方声洞、陈远琪带领国民军西进部队的主力撤走以后,仅在海丰县留下一个营的国民军正规部队作为守军。   不过萧枳还从潮州和汕头带来了一批农会工作人员,只要能够在海陆丰建立起坚实的农会组织来,那就可以动员起兵力远在一营以上的民兵部队来保卫先锋队的政权了。   海丰一县人口约四十余万人,约七万余户,其中五万六千户是属于农户。这些农户中,纯自耕农约占百分之二十,半自耕农约占百分之二十五,佃农约占百分之五十五,至于自耕农兼小地主及雇农极为少数,全县简直不上五百人。   十年前海丰乡中有许多贡爷、秀才、读书、穿鞋的斯文人,自从废除科举以后,现在不但没有人读书,连穿鞋的人都绝迹了,有点文化身份的人都进了城,乡下只剩下一些堕落为恶霸流氓的小地主。   庚子新政以前,海丰县的农村里大概还有些秀才地主,也就是俗语所称的“缙绅”。缙绅虽然也有坏的时候,但毕竟还讲究一些封建的仁义道德,还是要做一些表面功夫的。   但是庚子新政以后,文化人都进了城或读书或经商,农村里只剩下他们的管家家仆或一些恶霸流氓,这些人穷极盘剥的地方完全不下于缙绅,而且连一点表面上的仁义道德都不讲了,农村情况自然更为恶化。   萧枳接管海丰县的工作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按照林淮唐写的那几本《农会组织办法》、《农会工作开展办法》小册子,先和未婚妻曹凝带人下乡做社会调查。   他发现佃农的生活既然如上述这样的痛苦,那就不得不想出一个补救之法,大概可以分为积极和消极两方面:   在积极方面:就是佃农除了耕田之外,或种山、或植果子、或养牛猪鸡、或上山砍柴割草、或为船夫、或为抬轿挑工……种种。将所获的微利来补救亏空,但总是不够的。   在消极方面:因积极的方法仍不能弥补所亏,乃将其所有祖宗遗留下些少田地屋宇厕地典卖了,或把农具都押去了。或者就是借债——高利贷等,这种典卖借押的结果还不足弥补,乃进一步用其最残忍的办法了。   这残忍的方法,最重要的一种就是强夺其父母妻儿的衣被去典当,甚至不让父母吃饭,使其活活饿死,好减轻家中负担。   儿童也因为失了营养,所食的是芋和菜叶之类,所以儿童的手足,都是瘦到和柴枝似的,面青木黄,肚子则肥涨如兜肚状,屁股却小得怪可怜,屎与鼻水终日浸着,任苍蝇在目边口角上体操,都不会知觉把手动一动!   农民也是人,而且最讲究孝道,他们对于父母亲本来是要好的白米饭猪肉蔬菜……等来供养的,这是人之常情,因为无钱之故,就把这些米肉等从父母的口里抢出来代以番薯水及一些树根木叶。   农夫也会爱其老婆漂亮一些,可是结果只有剥了她的新衣首饰代以破烂不能蔽体的着物,任凭路人笑她无廉耻,只有低头缩在破烂的房子里。他们这样去压迫和欺凌其父母妻儿,致引起家庭间父子夫妇的冲突,日陷于悲哀和不幸。   当然,若如此仍是不能填无底深渊的亏空,一般农民就只好更进一步用嫁妻卖儿的办法以抵租债,妻儿卖尽,就只剩下卖自己,或者出洋做猪仔,或者上山做土匪,再没有别的办法。   萧枳夫妇下乡调查,就听闻海丰县召冲乡有一个地主对农民异常苛刻,笑话农民说:“卖子还租算是一举两益,你还清租便是汝的老实,我的田还是继续给汝耕,此其一;你卖了子家里少了一人食饭,减了汝一个负担,此其二。”   海丰人都讲同一种土话,若不是农村长住的人,即便都是潮汕人、惠州人,大抵也听不懂。农民们受教育程度又低,他们听萧枳等农会的宣传员来讲革命的道理,也只会说:   “真命天子不出世,天下是不会太平的。真命天子一出来,连枪都不会响了,便马上可做皇帝。革命党是真命天子吗?这位林淮唐是新的皇帝吗?但天命使然,海陆丰没有好风水,恐怕还是要穷。”   萧枳和曹凝相顾无语,感到农会工作的开展恐怕会很困难。但他们也没有退缩,毕竟再困难,难道能比当初的南口镇更困难吗?   海丰的恶霸地主再厉害,恐怕也不会比曹阿公更加穷凶极恶。   当初曹凝加入先锋队、加入农会做革命工作,她的老奶奶可是泪眼汪汪地哭诉什么“祖宗无积德,就有败家女,曹太公待你这样好,你怎么勾结外人害他”之类的屁话。   那时候曹家的人听说曹凝加入了农会,除了两个堂姐不加可否外,其余男女老幼都是恨她刺骨,她的亲奶奶差不多要杀了曹凝才肯甘心。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章 佃农们   第二天,萧枳留曹凝在城里做机关工作,他自己换了草鞋下乡,因为萧枳还穿着国民军的制服、待大檐帽,所以有个三十岁的农民,一面在村前弄粪土,一面向他说:   “先生坐,请烟呀!你来收捐吗?我们这里没有做戏。”   萧枳回答说:“我不是来收捐的,我是来和你们做朋友,因为你们辛苦,所以到这里来先谈。”   农民答道:“呀!苦是命啊!先生呀请茶,我们不得空和你闲谈,恕罪!”   他说完这句话便跑了,萧枳再找其他农民问话,回答也差不多都是“我们无用人,配不上你们官贵子弟,好说了,请茶吧!”   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农夫,穿得整洁些,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萧枳。   他问道:“先生呀来收账呀?”   “不是不是。我是来帮你收账的,因为人家欠了你们的数,你们忘记了,所以我来告诉你们。”   “嗨,不欠他家的账还是好的,怎有账在别人处?”   萧枳见状赶紧说:“你还不知道吗?地主便是欠你们的大账者,他年年闲逸无做工,你们耕田耕到死,结果将租谷给他收去,他们一丘田多者不过值百元,你们耕了千百年,试计算一下,你们给他收了好多谷呢?我们革命党想起来,实在是不平,所以来和你们磋商怎样和地主拿回这笔账!”   那个穿着整洁的农夫反而笑了起来:“有的拿就好了,我们欠他一升一合还要锁打呢,欠什么账?这是命中注定的,食租的久久是食租,耕田的久久是耕田。先生你请——我要出街去。”   “老兄贵姓?”   “我是……我是在这个乡村,无事情来坐坐罢了!”   萧枳知道这个农夫也不愿意说出自己的身份,情况再问也是没用。他反思了一下,感到是否自己穿着过于文雅,说话用词也太多书面的文言,农民惯受了面貌服装不同者的压迫和欺骗,见到萧枳这样穿军装的人,自然也觉得他危险。   所以等第二次,萧枳换了朴实的破衣衫后再次下乡宣传农会的主张。这回他专找在农民往来最多的十字路中去宣传,起初人很少,后来或许是听他讲国民军会帮助农民团结起来的话有点意思,听众便越来越多。   当然,农民听国民军的宣传,都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没人真的会去交会费,也没人真的会去参加农会。   不过萧枳感到他的工作毕竟有进展,等晚上萧枳回住所休息的时候,住在他隔壁的未婚妻曹凝也给他做了建议:   “农民不得空闲,你以后最好晚上一些再去宣讲,对了,说话今后应该再浅些,最好还能有村里的熟人帮你站场,好博得人家信赖。”   曹凝生得俏丽,但萧枳才知道她前半辈子的人生是多么凄惨,更明白若农会不能建立起来,那么多数地方的“曹阿公”照样是“曹阿公”,革命又有什么用处呢?   曹凝又说:“阿枳你要注意,你到乡村去宣传,切不可排斥神明。”   海丰人迷信神怪,这一点确实不可以不查。萧枳听得连连点头,曹凝又给他做了两份夜宵吃,吃完以后萧枳拍着肚子想到:成功快到了。   萧枳再下乡宣讲时,情况已好很多,一是有些熟面孔的人愿意给他带路,二是萧枳想出了用魔术表演、雇人唱戏的办法,来吸引听众,表演之余再做宣讲,果然效果就好得多。   然而真要农民加入农会,又生出新的问题。   一般农民都是说:“我是很赞成加入农会的,等人家通通加入了,我一定是加入的。”   萧枳就对他解释,若是个个都和你一样,千年后还是没有农民成立农会,我们入农会,比方过河一样,这面河岸是痛苦的,对岸是幸福的,可是个个都怕被河水浸死,都不愿先过,我推诿他,他推诿我,互相推诿,结果没有一人敢过。我们加入农会,即是联合的过河,手握手的进行,如一个跌下河去,就手握手的接起来,所以农会是互相扶助的,亲如兄弟的机关。   萧枳心想着这种说辞,有时候近乎三合会拉人的方式,小册子里这段台词恐怕是庄文统庄执委写的吧?   但不得不说这套说辞很能唬人,萧枳这样忽悠以后,当天加入农会的就有十多人,次日还有三十多人,海丰县农会的工作遂得以真正开展起来了。   海丰县农会首先颁布了“未经农会批准,地主不得擅自加租易佃”的条例,如地主对会员加租易佃时,凡未经该被易佃之会员声言放弃及本会之批准,无论何人,不得认批耕作,如违严重处罚。   而且如果会员由于被地主威胁收回耕田,生活无着落,也有农会出面,或者向附近会员磋商让耕,或介绍其作别种事业,并发有若干的生活津贴现银。   像这样的做法,都很容易获得佃农的好感,也使得已经加入农会的会员觉得会费很划算,感觉得加入农会远比加入三合会一类帮派,或者依靠宗族帮忙靠谱。   海丰县农会的威信,这样就慢慢建立起来了。   田主固然不满意,威胁说“原佃不好久租,无论如何不给原佃(即农会会员)再耕”,但农会旋即就以同盟罢耕抗议,地主恐田地抛荒,武力上又无法和国民军抗争,不得已也只能屈服。   其余的事情,还有像是从前海丰县农民用船驶到城市的河边来运粪肥等,那城市的土霸,就强要他的码头费,每只船二毫,如不照纳,即将舵取去,如去赎舵,即勒索数元不等,农民不胜其苦。   萧枳便领导农会会员,如遇城市的这些土豪向乡村经过,或有城市的船到乡村,农会就要他也纳路费,如他不给农会,那自然农会的会员将来去城市运粪也就不用再给他,所以码头费就无形取消了。   海丰县的农会还会帮助会员打官司,按照规定:凡农会会员,自己发生争端,须先报告农会,如不先报告农会,而去报告乡绅者,姑无论其是否占理,都要开除会籍,并且农会还会全力帮助与其敌对的会员。   这样农会的威权就更大了,乡村的政治权力,已由绅士土豪之手,而移至农会,萧枳夫妇的工作,乃告以相当胜利。   大约在同时期,这种事情当然不仅发生在海丰一县,而是发生在国民军所有的辖区之内。潮梅总农会的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后来林淮唐做了粗略统计,估计一个月时间,就有新加入会员八千余户。   潮梅总农会的势力大大增强,林淮唐“援闽”东征以后,代掌政务的潮梅总农会会长蔡绮洪还依着有力的时势,提出了一个“夺市权”的计划。   所谓市权,就是各乡各村的土豪劣绅掌握着许多乡间菜市场的权力,一般是因为这些菜市场的土地是他们的私人土地,他们就迫使村民必须到自己规定的市场销售农产品,借此赚取大笔租金和抽成。   总农会的“夺市权”计划,就是组织农会会员不再前往土豪劣绅控制的菜市场贩卖农产品,而转移到农会的地盘上开新菜市场。   这样就把潮州、海陆丰和嘉应州一带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菜市场收入,也夺到总农会的手里。潮梅总农会的活动因此更加激烈起来,革命的潮流日渐澎湃,并且深深进入乡村地带,使得农村地区也感受到了革命带来的剧变。   如此的事例,在粤东尚有很多。当然田主乡绅的反扑也很厉害,农会工作人员受到杀害的情况也并不罕见,这一点正如林淮唐所言:   “粤东的军事斗争重点,将从讨伐清军转向肃清辖区内部的民贼势力。”   除了出省援闽的军队以外,在潮梅等地,国民军还留下数营正规军,辅以数倍于此的农会自卫军民兵,算是可以抵挡住土豪劣绅的反扑,亦足够保卫先锋队的政权——若是没有其他外力介入的话。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一章 祥林嫂   海丰县农会成立以后,机关就设在萧枳和曹凝暂住的两间联排土房边上。曹凝亲自动手,用茅草搭了一个两进棚屋,前一进是财务处兼卫生处,后一进就是宣传处兼农会总部。   棚屋里的一应家具陈设,也都是萧枳和曹凝自己做木工做好的。曹凝心灵手巧,很会做这种手艺活,萧枳是南洋药材商家庭的子弟,懂得一些中医抓药的方子,所以在棚屋门口设了一个卫生处,用很低廉的价格卖药,算是给农会会员的一个福利。   两个人忙里忙外,因为人手有限,真是弄得不可开交,曹凝的肤色这样硬是又被晒黑了两层,看得萧枳好是心疼。   “阿凝,你就好好休息吧,这些粗活让我做,行不行?哪有这样使唤老婆的男人?”   曹凝听到老婆两个字,脸上便禁不住红了起来。她飞踹萧枳一脚,斜着眼睛也不说话,只是气呼呼地鼓起嘴巴两边的腮帮子,像只金鱼般表达自己的不满。   曹凝不爱说话,但脸上表情变化特别多。萧枳跟她相处久了,两个人之间不用语言交流,只消对个眼神、对个表情,就能明白曹凝的意思。   “行的吧,行的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萧枳很无奈地摊开双手,等曹凝把棚屋前面的院子打扫干净以后,他就将“海丰县农会”的招牌悬挂在棚屋上面,为了吸引农民的注意,这五个字还是用红油漆写成,血淋淋五个大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杀猪棚呢。   加入农会的手续,是由本人到农会申请入会,并交二角银为会费——本来入会是要入会金和年费或月费的,但萧枳认为若每个月都交会费,既浪费农民上门缴费的时间,又使手续变得很复杂,不容易被文化水平很低的农民理解,所以就改成每年收二角银。   这样手续简化了,宣传也比较方便,农民自然更容易理解,待将来农会深入人心以后,再改成按月缴费就好。   “阿枳,祥林嫂又来了。”   棚屋外面响起哐哐当当的响声,萧枳也注意到了祥林嫂,她是赤山乡的一个寡妇,年纪约莫不到三十岁,模样算得上周正,手脚粗大,据说干事也是很勤快的。   但祥林嫂头发上绑着一条白头绳,使萧枳知道她是寡妇。   听说祥林是她丈夫的名字,十六七岁时便过了世,至于祥林嫂自己叫什么名字,萧枳只隐约听说她姓卫,但名字是什么好像全乡都没人知道。   祥林嫂寡居一段时日后,乡里的人说她犯狐媚勾引贺家老六成了事,但曹凝同萧枳讲过,祥林嫂是被她原本婆家的人绑去卖给贺老六做媳妇的。   萧枳,或者说农会会跟祥林嫂产生联系,就是因为贺老六的事情。   这个贺老六据说人品其实也并不多差,媳妇虽然是买来的,但他对待祥林嫂尚不错,两人还生了个唤作阿毛的孩子。   海丰县农会成立以后,贺老六还是最早的一批会员,帮过萧枳不少忙,他很会讲话,帮农会做宣传的时候都是讲土话,对乡下农民很具备煽动力。   “老六……老六出事了?”萧枳惊问道。   祥林嫂的头发半白半黑,脸色焦黄,和她上次来农会拿药时的样子大相径庭,完全是一副死相,连悲哀的神色都没有,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只有目光落在阿毛身上的时候,祥林嫂的两颊才会浮现出血色。   贺老六早前患了伤寒病,但萧枳记得自己给他抓过药,病情也不严重,怎么会突然就又出事了呢?   祥林嫂絮絮叨叨地哭诉:“我真傻,真的,我家男人的身体原是坚实的,吃了先生的药也好了许多。是他堂伯带了碗冷饭来,吃了,复发了,一口气撑不过去就这样没掉。”   曹凝带着祥林嫂进棚屋里坐了下去,曹凝平日里就不爱说话,但却很喜欢听别人讲话。所以外人听祥林嫂重复、重复讲悲惨故事,已听得两耳生厌,祥林嫂的悲哀经大家咀嚼赏鉴了许久,已经成为渣滓,可曹凝却总能继续听进去。   她时不时点头,眼里泛着一点点的泪光,就使祥林嫂又忆起她丈夫的惨事来。   “你家堂伯要来收屋吗?”   萧枳这才明白过来,他深深怀疑贺家的这个堂伯真是好心来给贺老六送饭吗?却送了一碗断人性命的冷饭。   祥林嫂一个孤苦伶仃的女人,还要照顾怀里一个婴孩,她怎么能应付得了丈夫族人的威逼?甚至连一场葬礼都办不起来。   萧枳却说:“祥林嫂你莫要担心。咱们农会有一个济丧处,从前贺老六是报名参加过的。不论哪个济丧处的父母或自己死掉,都由各会员挪出两毫钱来济丧——祥林嫂,你不要担心,农会代你操持丧礼,并往致祭,还行送丧的礼节,农会不会叫会员吃亏的。”   祥林嫂还不敢置信,她被有钱人、体面人骗得多了,不敢再掉以轻心去相信别人。从前祥林嫂第一次寡居时,她就是被婆家一个读书的小叔子骗回家去,强绑了嫁进深山野坳里去。   “先生,您真好心,先生,您真好心,但阿毛该怎么办?堂伯来收屋,我是走投无路,去人家家里做工,也没有孩子的住处。”   萧枳说:“这样,你就住到农会里来,以后也不要再给什么老爷做工,就到农会来做工,我们雇你做机关的办事员。”   萧枳又拉着曹凝的手给祥林嫂看,说:“你看我家媳妇!她做工的本领尚不如你,常常害自己受伤。就这样办吧!祥林嫂,今后你来农会做工,我们给你安排房子住。”   祥林嫂呜咽着,原来干涸的两眼好像也重新焕发起一点点光彩。她手脚很灵活,萧枳听说过人们讲祥林嫂的事情,说她第一次寡居时在绅士家做工,办事特别利落,两年时间就攒下了十几千钱——这些钱后来都拿去给旧婆家的小叔子娶老婆。   安顿好祥林嫂和阿毛后,萧枳专程找农会会员打探了一下那位贺家堂伯的事情——原来他是一个有名气的人物,人们叫他做卖鱼强,因他管着赤山乡里一处鱼市,据说还是三合会的头目,很有本领。   曹凝用手枪枪柄敲着桌板,对这样强抢寡妇房子的“地方豪杰”又愤怒又鄙夷,连一贯温文尔雅的萧枳,都快要发怒,觉得这个贺强真是畜生,按说这种豪强有的是钱财,怎么下得去手来欺压祥林嫂?   祥林嫂说话啰啰嗦嗦的,逢人就要讲她丈夫悲惨的故事,初时人们还同情她,但讲得多了,就有人嫌弃她唠叨烦人,愈发不待见祥林嫂起来。   但萧枳觉得祥林嫂做工那么勤快,说几句话又怎么了?萧枳认为祥林嫂半辈子的悲惨遭遇,不仅应该到处同人们说,而且还应该著书立传,应该写到农会的机关报上面去。   至于那个卖鱼强,萧枳下了决心:“我们要同他斗争!夺了他的鱼市,还要好好调查,这种人到底干过多少龌龊的事情?不消灭这种恶霸土豪,海丰县是好不起来的。”   曹凝冷笑道:“海丰县里无好人,让我去杀了他算了。”   “杀了他没用。”萧枳说,“要查清楚这个卖鱼强还做过什么生孩子没屁眼的事,然后用合理合法的手段斗垮他,要让人们知道今后海丰县是国民军说了算、是农会说了算,不是这些土豪说了算。”   萧枳的话语里明显含着满满的怒气,以至于他在南洋养就的口音都带歪了嘴巴,说到最后,都把“海丰县是农会说了算”讲成“海丰县是农会嗦了蒜”。   对付赤山乡鱼市“角头”卖鱼强的计划,提上日程后,萧枳又教了祥林嫂如何给产妇接生,让她今后就在海丰县农会卫生处工作,凡遇会员不收接生费,仅取药费一半,大约二三角钱。   虽然总有些长舌妇嫌弃她是两次失去丈夫的寡妇,认为由祥林嫂来做接生婆,恐怕不吉利。但因为她对会员不收费用,对一般人收钱也较少,所以到底有些穷人会找祥林嫂来接生。   久而久之祥林嫂的精神也变得好了起来,她眼睛不再凹陷下去,人也变得气派,有股子朝气,好像年轻起来许多,不再似木偶人那样呆呆傻傻。   人们都说祥林嫂交了好运,但萧枳认为这不过是祥林嫂勤快劳动的应得而已。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二章 卖鱼强   后来对付卖鱼强的计划,是由曹凝和祥林嫂先从贺家的几个婆子那里,打听到卖鱼强在县城里养着两个外室的姨太太,钱款都是挪用自贺家宗族祠堂的公款,还有卖鱼强在鱼市强迫渔民借高利贷,又把多人手脚打折的丑事。   后来对付卖鱼强的计划,也是多亏了祥林嫂的帮助。   她听得贺家几个念佛的老太太提过,说卖鱼强在县城里养着两个外室的姨太太,钱款很不干净。   萧枳就嘱托曹凝带祥林嫂去调查这桩事情,曹凝干事伶俐又利落,立即拉上祥林嫂到县城去。两个人都换了身装扮,曹凝本来就生得年轻漂亮,稍微打扮一下便俏丽灵动,就连祥林嫂换了一身打扮,乌裙,蓝夹袄,月白背心,竟也显得可人起来。   她们找到卖鱼强置办得县城宅子,直接敲响了门,曹凝一改往日的恬静模样,尖牙利嘴骂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骚狐子,给我开门!骚狐子,给老娘开门,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抢男人,怎么没本事开门啊!”   曹凝这话喊得连祥林嫂都脸红不已,何况是住在屋里的姨太太。姨太太将来也是要注意邻人眼光的,让曹凝这样闹下去她还怎样活?只好开门见客,这自然就被诓上农会的船。   曹凝和祥林嫂自称是贺家的人(这也没错,祥林嫂本就是贺家的媳妇),是上门来讨要房款的。   卖鱼强的这房姨太太叫做柳氏,生得眉清目秀,确实漂亮,据说从前是给人做丫鬟的,后来被卖鱼强看中才买来做外室。   曹凝斜起眼睛,便显得很刻薄狠厉,她说:“姓柳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卖鱼强给你花了多少钱?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些钱都是公家的钱!他有靠山没有事情,你呢?你一个做丫鬟的,花我们公家的钱,是不怕被吊猪笼活活淹死咯?”   祥林嫂几乎要为曹凝的演技喝彩,但她强行忍住,憋红了脸蛋,勉强扮做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柳氏完全被吓坏了,她听卖鱼强吹嘘过如何贪污贺家祠堂公款的事情,但从未想到这事将连累到自己,更没想到自己给人做姨太太,竟要做到被淹猪笼的地步吗?   曹凝恶狠狠地说:“你!你不晓得,贺家大夫人是什么样的人物?就出来勾引男人?抽断你几条筋也是小事。你把用钱的账册都拿来给我,大夫人可以饶过你,只收拾卖鱼强去。”   萧枳估计卖鱼强贪污贺家的公款在县城买宅子,即便没有详细的账册,应该也会有其他清单记录。他既然养女人要背着正室,那清单账册更不可能放在家里,最大可能就是藏在姨太太这里。   曹凝也是尝试一下,看能不能诈出什么证据来。没想到柳氏根本不经吓,被曹凝和祥林嫂两人骂了几句,就慌慌张张、头晕目眩,不止把卖鱼强用公款买宅的单子交了出来,甚至还交出一把高利贷的债票,甚至还有几张卖鱼强贪墨三合会经费买的橡胶股票。   姨太太就是不靠谱!曹凝心中恶狠狠地想到,萧枳要是敢找姨太太,非打断他的三条腿再剔了心肝不可。   拿到证据以后,这事情就很简单了。   由萧枳出面,先联系三合会方面,使他们不再帮助卖鱼强控制鱼市;继而,再把卖鱼强贪污贺家祠堂公款和养外室的事情都揭发出来,使卖鱼强在赤山乡站不住脚。   最后就是鼓动全体渔民罢市,在卖鱼强的鱼市对面重新起了一处新鱼市,使卖鱼强蚀本亏空。   最最后,就是萧枳亲自带着七八名农会会员,拉上县政府警察局的巡警,冲到贺强家里抓人,罪名是“擅发高利贷”、“殴死公民二人”、“非法占据他人财产”。   卖鱼强是个身材高挺的壮汉,他戴着顶和头发颜色一样的帽子,看起来个头就显得更高几分。   “你们跟我打官司?”卖鱼强狂妄地骂道,“有钱人自来与农民打官司未有失败的,你们竟敢与我打官司?农会算个什么东西,敢和我斗!”   萧枳见卖鱼强到这境地还敢如此猖狂,知道他平常作威作福惯了尚未清醒,便冷冷一笑,抽出指导员的配枪对天鸣枪示警。   “贺强,你往外面看看。”   卖鱼强向门外一看,这才倒吸一口冷气——原来他宅外已聚了大片农民,皆是海丰县农会的会员,人手持一小旗,站得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三四百人之多!   “世道变了。”萧枳喊道,“今后在海丰县,不是你们地头蛇说了算,是县政府和县农会说了算啊!来啊,巡警先生,请您将贺强拷走,秉公审理!”   农会动员了总共五百人来抓卖鱼强,可以说抓他一人是其次,向海丰县一切的地主劣绅展示农会的力量,对他们示威,这才是主要的任务。   果然萧枳这次抓了卖鱼强,并把他送到县政府审判枪毙以后,再没人敢轻视农会的力量。由于国民军坚决支持农会,所以就连乡绅也都开始巴结农会,基本不敢有大的破坏行动。   萧枳回到海丰县农会,看到曹凝和祥林嫂已将农会机关布置干净整齐,窗明几净,通风又敞亮,他笑道:   “我们已清算了卖鱼强,祥林嫂,你今后就在农会安心做工吧!”   祥林嫂好像一辈子没有受过这样的恩惠,她想给萧枳磕头,却被曹凝拦了下来,只能倒在曹凝的怀里,泪汪汪地感谢:   “我真傻,真的……先生,我真傻,我单知道受苦是穷人的命,我不知道农会是能改命的。”   萧枳懒懒地挠着后脑勺,道:“不是农会改了你的命,农会只是使你相信,穷人自己是可以改掉自己的命——只要穷人都团结起来,都和农会一起做事。”   曹凝安抚着祥林嫂带她休息去,萧枳则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海丰县农会又草拟了新口号,叫做“铲田基”来威吓绅士们减租。   田基是指区分各家、各块田之间的道路田埂,若将田基全部铲平,那么田主们就很难分清楚土地的归属,到时候恐怕连田主和田主自己之间都要打成一锅粥。   这种威吓作用极大,没有多久,海丰县乡绅们组织的粮业维持会就表示,减租是可以商量的,但希望农会万万不要鼓动佃农闹事,特别是万万不要掘去田基。   萧枳于是去信粮业维持会,表示:   “农会现在是为农民谋利益,实在还是为地主的荷包计算。何以呢?   第一、倘农民饿死了,被地主绅士压迫死了,地主收租不但很困难,而且无租可收,同时影响到社会的饥荒,地主也自然饿死;   第二、农民生活好,便不去做贼,地主安心睡觉,社会也安宁;   第三、农民得到生活的好处,便自然有钱去改良耕地,增加肥料,地主的田好起来,收租也容易;   第四,农民得到生活的好处,便安安乐乐替地主做工,就不去反对地主了。   农会对地主有这么多利益都不知道,天天来反对农会,粮业维持会要快去做说服工作才行!”   自此以后,海丰县农会的发展更上了一条快车道。田主乡绅因为力量有限,特别是欠缺武装力量的支持,也不再对农会有何阻碍。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三章 重回福建   国民军的炮声隆隆,好像道道雷霆劈向厦门岛的上空,选锋队队员已经划着小船向岛内挺进,漳泉一带清军兵力本来就薄弱,目前其主力在汀州一带和林时爽所部国民军交战,则厦门仅有数百缺乏训练的湘勇而已,根本无法阻挡国民军的进攻。   福建因过去由湘军驻守的关系,湖南人在军警界独揽大权,势力非常庞大,但也因此惹来福建本地人的不快,省咨议局不支持湘勇,则湘勇就要在饷粮两缺的情况下和国民军作战。   林淮唐在司令部一行人等的拥簇下,登上了集美附近的高地。他架起双桶望远镜,遥望着隔海相望的厦门岛,在那一片湛蓝色的海天之中,一座绿色的岛屿巍然屹立,受着滔滔浪花的冲击,发出如盛夏般浓郁的花香味。   白鹭的叫声响彻天际,一行行海鸟被国民军的炮火惊走,在遥远的天际上留下串串黑点。苍空之下,碧海之中,则是无数条小艇和木帆船,正载着数以千计的国民军战士向厦门冲去。   “鲁公,请代我向陈嘉庚先生致谢,他送来的二十万元华侨捐款,正解国民军的燃眉之急呀。”   被林淮唐尊称为“鲁公”的是福建同盟会的黄展云先生,他是甲午海战里殉国的定远号管带刘步蟾的女婿,福建人多和北洋水师有着深深联系,同盟会中此类人绝对数量很是不少。   黄展云也是福州蒙学堂的创始人之一,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林淮唐的老师——林淮唐就曾在蒙学堂读书。   “黄花赍志策未毁,主义随风更披靡。”黄展云长吟道,“君汉和汉郎(陈更新)都是我和荪公最为器重的学生,果不其然,今日你二人赫然成为闽粤光复的革命巨星。我与荪公致力革命多年,不能有一枪一刀为革命立功,羞煞三十年矣。”   侍立在林淮唐一旁的陈更新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军人笔挺的身姿,他也是福州蒙学堂毕业的学生,与福建同盟会的元老郑祖荫、黄展云皆有师生之谊。   林淮唐爽朗道:“鲁公和荪公教书育人,培养出革命的种子来,这难道不能称为奇功吗?今次也多亏鲁公从中牵线,方才能得到陈嘉庚先生这样大的帮助。二十万元捐款!这不知道是多少华侨的心血,他们开洗衣房、开餐厅,辛劳半辈子的积蓄都交到淮唐手中,若不能光复天下,淮唐只能以死谢国人了。”   陈嘉庚,原名陈甲庚,其父陈杞佰是新加坡商人。陈嘉庚十七岁就离开厦门老家,渡洋前往新加坡谋生,在他父亲经营的顺安米店服务,并很快成为了南洋最著名的华商之一。   这次国民军入闽一路上势如破竹,同盟会福建分会的会长郑祖荫又是林淮唐的老师,他们当然立即响应起来,还联络来陈嘉庚,请他出任了福建光复捐款委员会会长,在南洋筹集捐款达二十万银元之多。   跟着黄展云一起来迎接国民军的,还有方声洞的哥哥福建同盟会元老方声涛。方声涛是职业军人,原任云南讲武堂教官,他和蔡锷、唐继尧、李烈钧等人关系都很深,而且学生很多,其中最有名的学生当然就是十大元帅中的朱老总了。   方声洞不在林淮唐身边,多少让人感到有点遗憾。   但方声涛还是极尽感谢道:“若非君汉兄,恐吾弟已经不瞑目于黄花岗,何有今日重会之喜!”   “韵松兄过誉。”   林淮唐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指着厦门岛方向说:“诸公请看,我国民军战士已经登岛!”   自从国民军以七个营兵力攻入福建以来,所过必破、所攻必克:   北路林时爽首先收复上杭,将杀害先锋队队员的劣绅全数处死,接着又出兵进攻汀州,当地巡防营管带刘光汉见民军势大不可敌,在同盟会员刘家驹劝说下投降。总兵崧煜闻悉潜逃江西,半途中被学生截杀,于是汀属各地悉数平定。   南路林淮唐先向龙岩、漳州一带发动进攻,各地学生和民众自治团体如教育会、商会、体育会等,都听闻林淮唐的大名,纷纷发动起义迎接国民军入城。所以林淮唐所到之处,兵勇力量本就薄弱的各地清吏皆不能抵挡,纷纷束手就擒。莆仙、泉属各地民军如黄濂、苏亿等人,相继起兵,遮断道路,清军首尾不能相顾,只剩下厦门一岛隔海犹挂黄龙旗。   方声涛赞叹道:“君汉兄自率援闽军开入福建以来,不过五天,便势如破竹,正如盛夏之融冰雪,使得闽西、闽南全部光复,我们福建人几百年来未有如今天的光荣地位。”   代表福建同盟会和南洋华侨前来犒劳国民军的黄展云也说:   “君汉的功绩,是福建人三百年来最高的成就,堪与延平郡王想比拟,千古之下,青史上犹且将熠熠生辉,发出无限的光彩来。”   林淮唐目视着远方那一片美丽的白色悬崖,细粒石灰石构成的高高海岬岩,正被海浪拍打着,并溅起浅色的水花。   众人耳听海风吹拂、浪花拍卷,还有海鸥的鸣叫,炽热的阳光下,是国民军战士划着小艇向滩涂地冲击登陆的英勇画面。   潮汐的引力拉扯着广袤的海洋,但它移不动国民军的铁腕。支队长孙宁屏住了呼吸,他年纪轻得吓人,一张女相的娃娃脸上还留着少年人的稚嫩,谁能想到他已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好战士了呢!   “登上岸去——”孙宁将手枪高高举起,呐喊道,“占领高崎,向岛内前进,各部快速前进,不要犹豫,各部快速前进!不要犹豫!”   少量湘勇在高崎一带与国民军隔海对射,但当国民军战士大举登陆以后,在明晃晃的刺刀威胁下,这些湘勇要么立刻投降,要么就丢下武器仓惶逃走了。   厦门岛内也有革命力量做国民军的策应,同盟会会员张海珊和光复会会员王振邦同时策动商团起义,清廷委任的厦门道庆藩闻声遁走,同盟会和光复会难得进行了一次亲爱精诚的圆满合作!   国民军支队长孙宁匍匐着身体飞快前进,国民军战士在他们的生活中、在他们的训练里,通过大量的体育竞赛,养就了十足健康的躯体和令一般人瞠目结舌的运动技能,此时大展身手,滩涂地根本阻挡不住国民军的前进步伐。   只在转眼间,湘勇即被先行登陆的孙宁支队四十多人以刺刀冲锋击溃,国民军旋即占领高崎要地,厦门全岛之光复,亦将告成。   林淮唐非常重视对国民军的拼刺训练,将来若要和火力强大的北洋军交手,国民军很难在军械方面取得优势,这样就必须具备强悍成熟的拼刺技能,以着高涨旺盛的士气去压垮北洋军的大炮机枪,刺刀冲锋、刺刀冲锋,这就是国民军最强大的威力之一。   军中所有的先锋队队员,只要是在刺刀冲锋的命令下,绝对人人身先士卒,指导员更是不要命般冲在最前线,以至于林淮唐需要通过司令部下达特别命令——   严禁营级以上的指导员带头冲锋和攻坚!   不然先锋队本就不多的干部,没有几天就要牺牲干净啦。   林淮唐的一脚踏在集美向着厦门方向的海滩里,咸卤的海水浸湿了他的草鞋,黄展云不解道:   “君汉贵为国民军的总司令,怎么还要穿草鞋?军需竟然困难若此吗!”   “哈哈哈!鲁公,不是这样的,淮唐穿草鞋是因为国民军奉行官兵一致的要求,而淮唐作为总司令,若不能以身作则,下面的管带、支队长们,还会有谁遵从这条原则呢?   淮唐一介愚人,能做到的事情实在很少,像这种苦活、累活,倒是勉强能以蛮力为之,若能因此对革命有臂助,那就太值得了。”   显然国民军中并不是所有人都穿草鞋,至少黄展云看到像姚雨平、黄慕松、秦汉唐等顾问团的军官,就都穿着牛皮靴子。   像林淮唐这样贵为革命党高层,却依然穿着草鞋的人,其实属于少数。他脚底下因长途步行的跋涉,被草鞋划出好多道伤口,血淋淋的殷红伤口,让人明白了国民军因何成为一支强大的革命武力,也让人明白——   林淮唐因何成为全国瞩目的革命党后起之秀。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四章 入城   第三更!感谢来自@国会议员杜崇礼 的打赏!   ===   自宣统二年四月初一,漳厦铁路就已经全线试车运行,并办理客、货运输。国民军占领漳州以后,就是沿着漳厦铁路向厦门前进。   但和南洋华侨投资建设的潮汕铁路不同,漳厦铁路是由宣统皇帝之帝师、正红旗汉军副都统陈宝琛集资建设。   漳厦铁路为官商合办之铁路,陈宝琛素称饱学之士,却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工程师和企业家,也并没有开公司、理财物的经验。   因而漳厦铁路公司在资金的使用上,本末倒置而且从不加以核算和节约。开工伊始就在嵩屿建造了大量的厂房、仓库、站房等辅助建筑设备,用去资金十二万多元;勘测线路的工程杂费也用去近五十万元。   铁路资金周转大成问题,虽经福建各界绅民的极力劝募,也只能勉强维持,于是这条轻轨铁路出现了“三日修,两日停;停了修,修了停”的局面,大大影响了工程进度和质量。   直到去年,漳厦铁路嵩屿至江东桥的工程完工。   但让人失望的是,铁路建造时质量低劣,工程粗陋,平时又缺乏维修和保护,以至日久天长,枕木朽坏,螺丝失落,更换殊少,列车不敢疾驶。   名为铁路,这列火车实则比老牛还慢,而且“车行时有出轨之虞”。当时曾经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有一个乘车农民,在行车中竹笠被风吹落车外,他急忙跳下火车去捡竹笠,待手持竹笠返身紧跑几步便追上了火车。   对国民军来说,漳厦铁路也只是指明了军队进攻的方向,并没有加快战士们的行军速度。这样一条花费福建各界国民近千万元民脂民膏的铁路,结果却毫无裨益于国民经济,落得一个连鸡肋都不如的结果。   近千万银元的工程经费,都花到哪里去了呢?   林淮唐始一进城,就以雷厉风行的速度首先将厦门岛上的官署衙门全部控制。本来岛内已有属于同盟会、光复会的两支民军武装起义,国民军进城后,林淮唐就委任同盟会会员张海珊为厦门警察局局长、光复会会员王振邦为厦门警察局副局长,命令他们将所部民军武装皆改编为巡警。   不过厦门目前尚处于军管状态,一般治安皆由国民军负责,张海珊和王振邦一个是同盟会一个是光复会,本来就系水火不容之人,现在又被林淮唐强行安排到虚职上,也整不出什么活来。   厦门民智早开,风气领先于全国,特别因为岛内赴南洋经商的华侨数量极多,所以和革命党人的关系一向很深。   林淮唐入城时,即受到全城国民极为热烈的欢迎,街道上鞭炮鸣放,爆竹声里是彩带飘飘,舞龙舞狮还有迎神的队伍都充塞街道。   林淮唐和卫队战士都骑着白马,一行人皆穿着深色大衣,于万千国民的人群中风姿绰约,并举刺刀向着天际,或以枪口指天。   骑马走在入城队列最前方的是陈更新,他虽然是福州人,但跟着国民军打回厦门,同样有衣锦还乡之感。特别是陈更新身材挺拔高大,五官又生得浓颜英武,高高举起国民军的红黑二色大旗,旗幡招展,可真让市民升起新新世界之感。   福建同盟会派来迎接国民军的两位代表,黄展云和方声涛相顾无言,都陷入深深震动之中,革命党人受如此的拥护,那是并不奇怪的,但现在欢呼声、拥戴声甚至万岁声,高绝嘹亮到如斯地步,就是他们二人想象不到的了。   国民军战士还在给街道旁的围观群众散发报纸和宣传单,报纸是先锋队刚刚出版的新一期机关报《观察日报》和潮梅总农会的创刊号机关报《赤戟报》,《观察日报》的版头上印有林淮唐侧颜图,《赤戟报》的版头上则写着“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的创刊词。   剩下的宣传单,上面也都印有林淮唐的三种摄影图像,其一为《观察日报》刊头的侧颜像,其二为身披黑大衣、内衬军装的全身图,其三为着麻布短衫、踏草鞋的农夫装扮像。   方声涛是方声洞的哥哥,两人相貌很相似,但方声涛光看神情,就显得比他弟弟沉静得多。   方声涛手里抓着两张宣传鼓动的传单,看着上面用极浅显甚至于粗俗的白话文字——他发现传单上除写革命道理、国民军的“四纪八规”外,还用大篇幅文字写了先锋队要使国民“耕者有其田”的主张。   黄展云瞟了一眼说:“这是孙先生民生主义的宗旨。”   方声涛默默点头,心下觉得事情没有这样简单。民生主义在同盟会的三民主义里,地位远不及民权主义和民族主义重要,但林淮唐散发的大量传单,却用极多篇幅重新论述民生主义,其中一部分话甚至有安那其主义和康米主义的色彩。   但方声涛随即又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首先实现民族主义,推翻满清的**统治嘛!   街道上的市民们,呼声越来越大,方声涛侧耳倾听,注意到国民的欢呼声里中,“林淮唐万岁”的声量,甚至已经超过了“革命万岁”、“国民军万岁”乃至于“新中国万岁”了。   国民军还向市民分发纸灯,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都可以领到长方形的骨牌灯一项,有的灯上写着庆祝字句,更多灯上则绘着林淮唐的简单肖像。   方声涛眯起眼睛,厦门市民,这样快就牢牢记住了革命英雄的名号,究竟是一桩好事,还是一桩坏事呢?   “鲁公以为林淮唐这人怎么样?”   黄展云诧异道:“林君汉实乃我八闽精华所出的大英雄,异日必为我福建之伟人……或许还将是新中国的肇造伟人。”   方声涛用力顿首,又笑了起来:“舍弟赖林淮唐之助,才突出绝地,我……我或许想得太多一些。”   “韵松,你想了什么?”   “没有……”方声涛沉吟说,“我在想,林淮唐的异军突起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黄展云拉起嘴角:“好事!当然是好事!我,还有荪公,我们多么希望福建能有更多像林君汉这样的少年英雄!”   林淮唐是蒙学堂的毕业生,算得上是黄展云的门生,又是被同盟会福建分会会长郑祖荫亲自助资送去日本留学的青年,所以黄、郑二人,都对林淮唐投注有极强烈的期待感。   黄展云感叹:“我革命半生,无所成就于咱们这个老大国家。但蒙学堂能培养出一个林淮唐来,也算聊可自慰。”   厦门岛已陷入气冲斗牛的狂热氛围之中,“国民军万岁”、“革命党万岁”、“林总司令万岁”的欢呼声笼罩全岛。   便是在厦门岛对岸的鼓浪屿,那些在小小屿陆上修起一幢幢领事馆的列强使节们,也不得不重新审视中国大地的变化,并且他们的心中也将升起一个统一的疑惑。   那就是——林淮唐是谁?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五章 孔乙己   厦门光复的时候,全城的酒店客栈都搞起了庆贺活动——庆贺光复,庆贺汉人做了厦门的主,但其实也并没有降价或者做什么优惠的活动,而是先将酒价涨了三钱,到中午时再降去两钱,全当“襄赞革命”了。   高崎跟大陆上的集美对视着,是厦门岛上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高崎的酒店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啊,这里就不再细讲,柜外站着长衫客和短衣帮,也都是一般人熟知的事情,不再多做赘述。   附近的人都知道, 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   孔乙己的特点是穷,穷但是又有读书人的派头,“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他就爱说这种难懂的话,大家都是知道的,什么“君子固穷”啊什么“者乎”啊,总之是一个秀才都考不上的老书生,靠替人家抄书吃饭,不然只能乞讨。   但孔乙己有一点好,就是很少欠酒钱,虽然间或没有现钱,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   国民军刚刚打进福建的时候,厦门宵禁起来,市面上管得很严,但孔乙己还是照常来店里喝酒。   孔乙己喝过半碗酒,旁人便问道,“孔乙己,你当真认识字么?你懂革命军是什么吗?”   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呢?”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有邻居的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他便给他们茴香豆吃,一人一颗,还教他们写几个简单的字,什么“茴香豆的茴有四种写法”什么的。孩子们不喜欢学字,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碟子。   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碟子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就在国民军进城的前一天,喝酒的人又讨论孔乙己,说他偷了丁举人家的书,被抓去送官。正好官府到处抓革命党,却一个也抓不到,因为都说革命党皆是识字的人,所以竟将孔乙己凑数当成革命党一并下狱。   孔乙己这样不走运,大家都感叹他太倒霉,但还是说笑。等到今天国民军入了城,监狱里所有叫做“政治犯”的人又都被放了出来,孔乙己才重见天日回来吃酒。   孔乙己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两条腿好像都在狱中让人打断,脸上也多了几道匪刑的伤疤。   大家都笑他:“孔乙己,你又偷了东西了!”   这次孔乙己却不争辩,只说要温一碗酒。但因为他还欠着十九个酒钱,掌柜不给他卖酒,孔乙己只好很颓唐的仰面说:   “这……下回还清罢。”   人们却笑他:“怎么又被打断了腿?”   孔乙己低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   此时酒店门外聚集了几个革命党的兵,好像在张贴榜文,因为站着喝酒的人里只有孔乙己一人识字,所以大伙都怂恿他来念榜文。   孔乙己满手是泥,他腿被打断,只好用手来走路,和乞丐没什么区别,走到革命党的兵边上就念:   “……兹招募识文断字者为教习,可为扫盲班教习、工人夜校教习、农会并工会子弟学校教习……资质符合者,一月工钱若干……无学堂学历及旧功名要求,识文断字者即可来兵备道衙门报道……”   大伙听着听着都打趣起来,有人说:“那,孔乙己,你也可以做教习啊!给革命党的兵做教习,好大的面子,可惜人家不要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所有人只是在嘲笑奚落着孔乙己,但孔乙己自己有些上心。他信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教条,所以无论生活多么穷困潦倒,也不愿意给人做工去,但他连秀才都没有考上,想做私塾老师都不够资格,也没靠知识文化吃饱饭。   孔乙己鄙视劳动,平常却又很愿意教周围邻居的小孩子认字,还给他们茴香豆吃,他不是没有教书育人的理想,只是不够资格。   现在看到国民军贴出的告示,说“无学堂学历及旧功名要求,识文断字者即可来兵备道衙门报道”,孔乙己就用两手撑起身体——他的腿在狱中被打断,只好用手走路,慢悠悠向衙门方向走去。   自古都说衙门是一处无钱莫进去的地方,孔乙己不仅没钱,而且是什么都没有,没饭吃、没衣穿、没屋住,眼看要死在路上,那也不如死在衙门前。   孔乙己带着这样一种幻梦来到了兵备道衙门,所闻所见却让孔乙己大吃一惊。衙门前站着十几名脱去斗笠的国民军士兵,他们大都穿草鞋,晒得通体乌黑,手上也有厚厚的粗茧,但在纸上写的告示却非常优美漂亮。   孔乙己没有想到粗人——还是最粗鲁无文的当兵的粗人,竟然能写一手漂亮的字。   又有一位军官给孔乙己端来茶水,孔乙己看看自己两手的泥,在手上摸来蹭去擦了擦,还是不敢接过干净的茶杯。   正在衙门前巡视的张云逸看到这一幕,拿过茶杯硬塞到了孔乙己的手里,说:   “老先生,怎么嘛!来面试教习的每个人都发杯茶水,不收您老人家的钱,就好好拿着吧!”   衙门的两扇大门上,都贴着林淮唐的侧颜头像,还有那张做农夫打扮的照片,孔乙己很吃惊地问:“那就是林王吗?”   张云逸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王”指的就是总队长林淮唐,他想到古书上有记载百姓管黄巢叫黄王、管李自成叫李王,心想那这样管林淮唐叫林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是的,不过我们不叫林王,我们叫他‘林老师’。”   “林……林老师,林老师是读书人吗?”   张云逸想了想说:“林老师是读书人吗……我不知道,但他爱教人识字,所以也算读书人吧?我这样想的——老先生,来,这是考试纸,有三种,一种是给战士当教习的、一种是给工友当教习的,还有一种是给孩子当教习的,老先生,你考哪种?”   “我、我……”孔乙己有些害怕和军人说话,只敢小声说,“那就给孩子当教习吧……”   孔乙己又把两手在身上蹭了蹭,他觉得纸笔都是很高贵的东西,不敢用贴了地的手来碰,反反复复在身上擦了好几遍,才接过考试纸开始作答。   农会并工会子弟学校教习的考核题目都很简单,基本只是要求你掌握几百个基本用字就可以,孔乙己草草写完答案后,还觉得不过瘾,又在文末空白处写了一堆希望把题目改难些的建议。   兼职面试官的张云逸看过后,强忍住笑意,点头说:“老先生的字真工整……来人,这位教习腿脚不方便,找一位战士来帮帮他。”   孔乙己问道:“大帅,这位大帅,我——我中了吗?”   “你中了。以后厦门工会包你的伙食和住宿,每月十号发工钱,老先生,可以吗?”   “噫!我中了!”   孔乙己没有再听清楚张云逸后面说的话,他只是觉得一生寒窗苦读好像没有白费,又觉得革命党、革命军——他们叫什么来着?   对了,是先锋队和国民军。   孔乙己开始觉得,先锋队和国民军,好像是和以前的官府衙门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因为他了解尚不深,暂且还说不清楚。只不过现在,孔乙己终于能将店里的十九枚酒钱还清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六章 叶部长的工资   “叶先生,这个月的工资到底什么时候发?”   正当国民军在福建高歌凯进的时候,萧枳、曹凝在海丰县的农会工作,却遇到了新的瓶颈。随着海丰县农会规模的急剧扩大,办公经费也越来越紧张起来,大抵是因为前期盘子铺的太大,萧枳毕竟还是缺乏统筹全局的经验,“夺市权”后本地绅商纷纷罢市抗议,海丰县政府和农会顿时陷入困境。   现在掌握着海丰县为数不多钱袋子的人,就是叶楚伧。   叶楚伧是同盟会元老之一,还是南社的创始人之一,名声很大,即便他坚决表示不愿参加先锋队,而且还对林淮唐的多项政策频频抱怨、发牢骚。   但执委会方面,考虑到叶楚伧的资历和威望,还是委以叶楚伧一个高等参议的名头,每个月给他发一笔津贴金,算是安抚。   叶楚伧当然不满意区区一个参议的空头衔,国民军主力一离开潮汕东征“援闽”去了,叶楚伧就丢掉参议头衔,靠他多年来积累的名望,转而组织起岭东华侨捐款委员会,并自认会长。   汕头、梅州一带,本来就华侨众多,这样叶楚伧就使得一部分华侨捐款落到了自己的手里。当粤东各地为了维护治安,急需要财政支援时,叶楚伧就利用捐款委员会的名义,向代理执政的蔡绮洪、何子渊等人,索要到了海陆丰财政局长的官位。   叶楚伧算半个官迷,他捏着财政大印,这才感到革命有那么几分成功的好滋味享受。   萧枳却很不满,目前海丰县农会的工作正在关键时期,叶楚伧却利用财政大权到处杯葛农会,还限制农会的发展,到现在甚至连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工资都扣住了。   海丰县和惠州紧邻,是目前国民军辖区与同盟会嫡系势力的交界处。叶楚伧和胡汉民,那可是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交情,他怎么会把萧枳放在眼里?   “萧指导员,请你注意态度!”   叶楚伧又摇了摇手里的电报纸,说:“萧指导员,你还不知道吧?广州已经光复啦,现在县上的财政当然要优先支援省城,我已派人将钱都送去广州——请萧指导也以广东的大局为重。”   萧枳大吃一惊,他这段时间每天都忙着下乡发展农会会员,的确忽视了对于同盟会辖区革命情况的了解。   萧枳连忙接过电报纸,他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两广总督张鸣岐尚有一些力量,广州怎么会突然就光复了?   叶楚伧洋洋自得道:“你不用看了,还是我来说吧。是江军门和胡汉民一起劝说张鸣岐反正的,现在张鸣岐已经宣布承认共和政体,还上书朝廷,请奏清廷罢免清贵、改组内阁、特赦汪精卫等政治犯。”   萧枳不快道:“既然广州已经光复,为什么还要向满洲朝廷上书请奏?这是何道理?有辱国格!”   叶楚伧嗤笑道:“总之广东是已经光复了,水师提督李准和济军统领龙济光均表示襄赞共和。萧指导,要不了几天,广州方面就会派人来接管海丰县……我知道你们农会的人成日在乡下胡搞乱搞,咱们就当那些浑事没有发生过——但待广州派员来接管后,农会不许再生事端了!”   “生事端?不生事端,温良恭俭让的,那也叫革命?”萧枳冷笑道。   叶楚伧厉声叱道:“什么温良恭俭让,这是谁教你说的话?谁教你说的革命就是要生事端?”   “这是总队长说的!林总队长说过,革命就是要以革命的暴力、革命的恐怖,摧毁反革命的暴力和反革命的恐怖。”   “胡言乱语!”叶楚伧大怒,“我就知道,这个林淮唐,简直和黄巢李闯没有什么区别,简直是胡闹,等广州来人接管以后,我绝不许你们继续胡闹下去。”   萧枳不再和叶楚伧争辩,直接摔门离去。他心想:黄巢李闯吗?国民军中传阅很广的那本《南明史》,可不是大肆褒奖了李自成、李定国、李来亨这些反贼吗?   “阿凝,广州形势有变,我要你快去汕头向执委会通报一下消息。”   萧枳一回到家里,马上就拜托他未婚妻曹凝速去汕头汇报消息。萧枳、曹凝两人还没有正式成婚,他们住的是联排的两间土房子,设施家具都很简陋,但曹凝自己做了黄色的新窗帘和床单,显得很有家庭生活氛围。   曹凝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安静乖巧的女孩子,但萧枳可是见过她狠辣起来的模样,确信曹凝办事绝对不会有差错。   曹凝抿着嘴答应下来,萧枳又说:“要警告执委会……海丰县方面很可能发生军队方面的冲突,叶楚伧这样有恃无恐,没有军队撑腰是不可能耳朵。或许是陈炯明的惠军,或许是其他民军,也可能是广州光复后直接派来的革命军。”   萧枳叹道:“总队长还在福建北伐,胡汉民、陈炯明这些人就要背后捅刀。革命还没有成功,怎么就要同室操戈?”   曹凝拉住了萧枳的衣角,她低着头,说话声音一如既往也非常低:“那……那你呢?海丰县现在岂不是很危险?我们一起走吧!”   萧枳笑笑:“糊涂,我是指导员,有领军作战和守土的责任,现在还兼着农会工作,哪里能说走就走?别怕,如果叶楚伧真引狼入室,或者胡陈真要同室操戈,我也有办法和他们周旋周旋。”   他把曹凝拥到怀中,拍着她的后背,温言道:“阿凝,不要担心我。总队长还说要给咱们做证婚人呢,别瞎担心。”   曹凝心中依旧忐忑,但事已至此,她也必须将通知执委会的任务放在其他一切事情的前面。   至于广州方面,其实就是在昨天,由于水师提督李准和香港同盟会机关挂上了钩,答应献出虎门反正,必要时还可以用兵力制服张鸣岐,张鸣岐失去了李准的支持,也只剩下要么死要么反正的两条路可选。   济军统领龙济光兵力不如李准强大,而且济军多会党,这时候军心也非常不稳定。军心一变,张鸣岐在广州就站不住脚,他只好通过江孔殷向胡汉民、陈炯明表示愿意交出政权,咨议局方面也都同意由胡汉民等党人接管广州的政权。   广东省咨议局本来就被地方缙绅所把持,他们对国民军近段时间的一些做法,素来怀有恐惧,特别是这段时间潮梅总农会发起的“夺市权”斗争,更让这班绅士们觉得再不制止国民军的“狂暴凶戾”,就要衣冠扫地了。   所以咨议局都压迫张鸣岐,要他尽快将政权移交给胡汉民,否则只好请国民军进城来枪毙他——这当然是恐吓之语,但也的确是吓到了张鸣岐。   毕竟潮州知府陈兆棠的死,现在已经轰动全省,消息也是越传越离谱,从陈兆棠被枪毙,到他全家被枪毙,再到现在已经发展为了陈兆棠全家被国民军凌迟。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七章 厦门工会   林淮唐到厦门后,连两个小时的时间都没有休息到,就开始部署总攻福州的作战计划。   大家以兴泉永道台衙门为司令部,先锋队的、国民军的、同盟会福建支部的革命同志们,虽则口音各不相同,来自天南地北,但这时候都聚集在一起,共同为着福州的光复出谋划策。   福建的哥老会势力特别庞大,不少地区都设有山堂,如彭寿松在闽县南校场的复明山堂、长门地方的威仪山堂、南平的复汉山堂和莆田的辅汉山堂,都是倾向革命的势力。   哥老会的组织相当严密,有全国共通的号语,并在各省军队中形成一种特殊势力,福建同盟会很早就和哥老会有所联络,经各堂协议后,还在这四个山堂外建立共和山堂,由郑祖荫派他的学生担任龙头。   黄展云向林淮唐作报告说:   “彭寿松已于今年春间加入同盟会,他是湘军后人,在军警界人脉极广。还有福州新军的协统许崇智,他是原闽浙总督许应骙的侄儿,控制着福州一半新军,今年九月份也加入了同盟会。”   方声涛又补充道:“许崇智加入同盟会时,要求革命成功以后,应以他做福建革命军的司令官——此事荪公已经允诺。”   林淮唐嗯了一声:“既然荪公允诺,本军也没有意见。”   黄展云接着说:“福建新军的统制孙道仁也倾向革命,荪公与他联系,已经许诺,只要孙道仁发动新军全部起义,同盟会就支持他做福建省都督。”   孙道仁父荫世袭云骑尉,历任福宁镇总兵、福建武备学堂总办,官途顺利,且与闽浙总督松寿、福州将军朴寿相处无隙,要说服他投向革命,确实不是一桩简单的事情。   林淮唐坦然道:“我对闽督一职绝无任何要求,既然荪公为了促成福州革命,已经许诺清军第十镇统制官孙道仁做福建都督,那么只要福州光复,诸公放心,我也会支持孙道仁的。”   听了这话,黄展云和方声涛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就担心如果林淮唐贪恋权位,那么难免就会和孙道仁争权夺势,说不定就会败坏了福建目前有力的革命形势。   林淮唐笑眯眯说:“吾辈革命,讲究功成身退。光复以后,大隐隐于市,或者经商、或者出国求学,这有什么不好的?何必再去做官!我林淮唐就最讨厌做官。”   跟随林淮唐“援闽”的国民军将领们,如陈更新、张云逸等人,也都附和道:   “国民军为革命而战,一俟革命告成,国民军军人就要功成身退,优游林下,与一般国民共同建设新中国。”   黄展云很被林淮唐的言论所打动,连之前对林淮唐威势有所忌惮的方声涛,也难免激动起来说:   “君汉不以名位为重,这份功不唐捐的气魄,正该让天下人都瞧瞧,瞧瞧咱们福建人归隐林泉的大公无私!”   林淮唐说:“天下为公,本就是同盟会的主张,我同盟会诸公同志,可不能忘记这一宗旨。”   天下为公,天下为公,但目前而言,革命后的新中国,谁又将是“公”呢?   现在除了福州城里的第十镇倾向革命,随时可能起义外,还有驻在邵武的延建邵兵备道徐镜清,他手下的兵马是当年随左宗棠来闽驻扎的湘军旧部,驻军邵武多年,基层官兵受同盟会活动,多已倾向革命。   林淮唐即言:“那就这样部署,国民军南路军出厦门,先取莆田——这是我的桑梓,所到必群起呼应,之后即向福州做包围态势。北路军由林时爽负责,向建瓯发展设法策动延建邵兵备道四营人马起义,而后南下与本军合围福州,从外部施压,迫使福州起义光复。”   其实黄展云和方声涛他们,更希望林淮唐就驻足在厦门不动,只需要向福州的同盟会党人提供大批枪支和饷银就可以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但临时司令部内洋溢的一股“天下为公”、“功成身退”的乐观情绪,也感染到了黄展云和方声涛两人。   他们都相信林淮唐不是一个争权夺利之人,既然光复成功以后,国民军军人都将功成身退,那么此时却确乎也就没有区分你我的必要。   更何况林淮唐又是郑祖荫的学生、又是黄展云的学生,那么就更没有提防忌惮的必要。   “我们代表福建同盟会,也都支持君汉主张!”   “很好。”林淮唐说,“时不我待,除留一个支队在厦门维持治安以外,其余各部立刻向北卷击,迅速发展战线,把革命的火焰烧到福州城去。”   “是!服从总队长命令!”   众人异口同声,林淮唐的威信可见一斑。不过实际上他留在厦门的,并不止于一个支队兵力,还包括了刘师复为首的一批醒天梦剧社社员——现在应该叫做潮梅总工会会员了。   厦门是福建排名第一的大商埠,工商业繁荣还在省会福州之上,产业工人的数量也比汕头多不少,发展工会的潜力更大一些。   刘师复也是一名安那其主义者,“安那其”就是“无政府主义”的音译。它以“三无”、“二各”为特征,即无政府、无宗教、无家庭,“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在财产公有的前提下,这个社会老有所养、幼有所依,人际间以互助与合作为纽带,没有战争、掠夺、压迫和剥削,四海恍若一家。   无政府主义有其幼稚性,但在革命党人里却比社会主义更流行些。刘师复本人原先主张暗杀主义、敢死主义,他提倡“不做官”、“不吸烟”、“不饮酒”、“不赌博”、“不坐人力车舆”、“不用仆役”、“不茹荤”……甚至拒绝婚姻,以此实践“无家庭”的追求。   林淮唐对此则表示:“罪恶的包袱,丢掉固难,肯背起它更难。我们不去做社会改革,不去用安那其的暴力摧毁**政府的暴力,仅靠个人的行动做榜样,是没有用处的。”   林淮唐在先锋队内部提倡的“耕者有其田”、“公产公有”的种种思想,在革命的早期,都和无政府主义有重合的部分,所以像莫纪彭、刘师复、林警魂这一批同盟会内部的无政府主义者被林淮唐吸引,就很正常了。   让这些书生做打仗的差事,自然困难无比。   但让他们负责办理工人夜校、工友子弟学校、组织工会,难度就要小得多,只消使书生们脱去长衫、穿起草鞋,只消放下架子多半就能做成功。   “国民军将继续出击福州,后方大城市的工会,你们要组织好……乡间不要担心,潮梅总农会已经派人来闽,在乡下到处农村招收农会会员了。”   林淮唐不在乎广东都督、福建都督是谁,甚至不在乎广东省、福建省的地盘和实权落到谁的手里。   他在乎什么呢?   他在乎的是能不能在国民军所到之处,尽快更好、更快、更完善地建立起农会和工会的组织来。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先锋队要争取控制闽粤二省的农会、工会基层组织,其余我皆可与人,皆可退让做妥协的筹码,唯独这两点,谁与我争,我便杀谁!”   林淮唐淡漠的语气里,还是透露出了一丝细微的杀气,让厦门工会的负责人刘师复心弦为之震动。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八章 支那暗杀团   广州,这座同盟会开始革命活动之初就想夺取的城市,如今终于摆脱了清政府的统治,消息传出,万众欢庆。   十二点钟,长堤水师公所首先高悬国旗、军旗,鸣炮志贺。然后各兵船、衙署、局所,一律同时升起青天白日旗鸣炮,市民纷纷剪去辫发。   入夜,城门四开,一些兵船、商店还用电灯结成欢庆字样表示庆祝。黄花岗起义以来广州城那种沉闷、紧张、萧条、破败的景象,顿时一扫而空。   可一到第二天早晨,后知后觉的广州国民们,方才感到事情的不对——所谓光复、所谓共和,似乎也和从前清廷统治的时候没有多么大的区别。   那座黑黝黝好似会吃人的两广总督官署,还是雄立在那里,如同往昔吹出刺骨森严的寒风,令人情不自禁为之战栗。   两广总督张鸣岐只是换了一个广东都督的名头,继续在督署里发号施令。特别是昨天夜里,张鸣岐得到清军在汉口获胜的消息后,又变了脸,命令龙济光派兵将旗灯扯去,巡街捕人,声言如敢反抗,格杀勿论。   胡汉民、陈炯明,还有同盟会其他要人如朱执信、廖仲恺、陈少白等人,都聚在沙面租界一家洋行二楼楼顶上议事。   由于张鸣岐的突然变卦,广州城里重又风声鹤唳。同盟会党人不得不轻车简从,聚集到租界后方才敢露出真面目来。   胡汉民怒气冲冲,连续砸碎了好几只高脚玻璃杯,喝道:“张坚白,这个山东仔奸猾顽劣,死保满清,必须杀了他!”   陈炯明、朱执信,还有新到广州的廖仲恺、陈少白等人,都性子怀柔,没有胡汉民这样激烈的表现。   但广州形势发展到这样地步,大家也都支持“去张”的计划。   陈少白说:“香港的支那暗杀团已经到省,副团长高剑名可以出手去除张鸣岐。”   “副团长高剑名?”胡汉民问道,“暗杀团团长呢?”   陈炯明也是香港支那暗杀团的组织者之一,他答道:“暗杀团团长是醒天梦剧社的刘师复,他已经去了汕头,听闻现在是林淮唐旗下的厦门总工会会长。”   同盟会中一部分革命志士,由于受到无政府主义的影响,有一种先秦刺客专诸、荆轲的风格,他们认为通过刺杀清朝的亲王、官吏、将军,可以重创清廷,推动革命。   莫纪彭、刘师复等人,就是其中佼佼者,之前对广东水师提督李准和广州将军凤山的暗杀行动,就是他们组织的。   胡汉民更为不悦:“林淮唐、林淮唐,又是林淮唐!”   他拍案道:“你们知不知道?林淮唐在潮汕执行暴民主义,他盘踞地方,违法乱纪,种种罪恶,罄竹难书!”   胡汉民又拿出一张电报,给朱执信和廖仲恺看,说:   “瞧瞧、瞧瞧,这是潮汕各界绅商,通过旅港潮商会转来的电报……你们自己看——林淮唐统兵乱潮,屡经电禀在案。嗣因郑祖荫笃念旧交,未与处置……近闻国民军连日复肆劫商号仰记等二十余家,惨急呼号,莫可控诉。伏乞俯念潮州久受荼毒,民不聊生,请迅饬省军严重剿办,援民于水火。若政府仍执前策,忍弃潮州,请乞明白宣示,准于潮人招兵自保……”   廖仲恺仔细看过电报上的文字以后,又细细品味,咬着嘴巴沉声说:   “展堂,我从香港乘船来省城,一路上和船员、旅客闲聊,大家都传言说国民军光复的地方治安极好,到处是一派革命以后的新气氛——这和电报所言天差地别,想来总有一方在说假话,可是船员、旅客们,有什么说假话的必要吗?”   胡汉民愤愤不平:“夷白你糊涂呀!试问各位,此次革命以前,谁听过林淮唐的名字?像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凭什么异军突起?还不是靠着阴谋手段!”   廖仲恺被胡汉民这样直言批驳,当然很不服气。陈炯明知道胡汉民脾气向来粗暴,便调和道:   “事情不能这样讲。展堂,林淮唐还把惠州让给我们了呢,现在广州形势紧张,咱们或许可以请国民军来省城弹压……”   陈炯明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被胡汉民截断:“请国民军?糊涂!糊涂至极!竞存你是要把同盟会十余年牺牲所得的革命果实,全都送给林淮唐吗?”   胡汉民已气得怒发冲冠,他扯烂电报后坐回到位子上,突然又笑起来道:   “你们认识洪兆麟吗?”   陈炯明说:“惠军永字营管带洪兆麟?我听秦炳直讲,洪兆麟已叫国民军俘虏。”   “不,洪兆麟已经被国民军放出来了。他刚到惠州投奔秦炳直就被我撞见……这人熟知国民军的内幕,可以为我们利用做先导。”   廖仲恺脸上已经完全充满了怀疑的神色,他质疑道:“展堂,你究竟想做什么?”   胡汉民阴阴一笑:“我已派惠军林激真所部,携同洪兆麟一起向海陆丰开进。当地搢绅千呼万唤,已经答应待我革命军驱逐国民军后,即以四十万元军费助我。”   廖仲恺等人都没想到胡汉民行事这样大胆,而且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却完全不跟众人商议,无不震惊失色。   陈炯明最想不到,因为惠军本由他负责统领,胡汉民却越过自己擅自作出新的部署,这让陈炯明大感受到冒犯。   何况前此之时,陈炯明奉命与老朋友国民军将领方声洞协议,双方约定以海丰县为界,其东为国民军势力范围,其西由同盟会南方支部自由行动。   现在胡汉民突然翻脸,派兵偷袭国民军辖区,不是打陈炯明的脸,不是践踏着陈炯明的名誉吗?   陈炯明手指着胡汉民,难以相信地摇着头:“展堂,你卖我,将置我于出卖朋友的境地!”   胡汉民又鼻子发出哼的一声,很不屑地说:“革命大业,不拘小节,竞存、夷白,你们就好好负责广州的事情,想和支那暗杀团解决掉张鸣岐,岭东林淮唐,全部由我负责。”   他又将手里的信封打开,将一张信纸展示在众人面前说:   “孙先生已发表我为粤省光复后的都督,在粤党人,均要服从同盟会总部的命令——诸位,这就是我的命令,欲使广东达至共和,必须使我党人掌握全权!”   胡汉民在同盟会中资望极深,在陈炯明、廖仲恺众人之上,可以说仅排在孙中山、黄兴、宋教仁三大元老之后。   如今胡汉民一意用强力手段解决张鸣岐和林淮唐——两个面目截然不同的人物——其他同志,即便有心反对,除非离去,也只能选择服从。   目前广东革命形势正在炽热的时候,谁又愿意离去呢?   陈炯明、廖仲恺的眼里都跳动起不满的火焰,但也仅此这样,并没有再提出更多的反对,只是陈少白说了一句:   “大敌张鸣岐在前,党人勿生内衅。先杀张鸣岐再说!”   胡汉民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终于带着笑意颔首。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九章 青萍之末   感谢@尊老爱幼李芳远 的打赏,今日三更!   ===   福州郊外。   国民军两路军队自南北合围夹击,大军已经压境,光复在即,革命的气氛使然,令福州坊间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激烈感。   街巷市民处处传言,说月圆之夜革命党人就要杀尽城中旗人。福州城内本就有满城存在,旗下街就在林时爽祖宅仙塔街旁,国民不时目睹八旗子弟欺压汉人百姓之事,热血意气,怒火中烧,旗、民之间的矛盾本就较潮汕更为严重。   福州新军第十镇二十协的协统许崇智,已经宣誓加盟同盟会,他派来联络福州城外国民军的炮营军官萧奇斌、朱明华二人,趁着夜色化妆出城,已经匆匆赶到林淮唐的司令部里。   福州城东南高高耸立的于山,怪石嶙峋、林木苍天,中天明月的映照下,耸鳌峰垂下一道长长的阴影,悬在国民军军营的中央,仿佛利剑,割开大地。   福州的天气比广东凉爽许多,嗖嗖的夜风吹过,林淮唐又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长风衣。   他身旁、身后,时刻都跟着大批军官和卫兵,人们的脸上混杂着兴奋与担忧的神情——福州毕竟是省城啊!   这是国民军还没有攻打过的大城市,里面还有整整一镇的清廷新军!   “那是定光塔寺吗?”   林淮唐背对着众人,手指远方于山上一座佛塔的阴影,问道。   城内同盟会派来的联络军官萧奇斌愣住,他的副手朱明华却很快答道:“总司令,是的,是定光塔寺,福州人又管它叫白塔寺。”   “呵呵。”   林淮唐在夜色里咧开嘴笑了笑,因为天气变冷的缘故,他张口呼出的气息也变为一团白雾。   “对,是白塔寺。”林淮唐重复道,“从前我在蒙学堂读书时,常常经过白塔寺。据说这座佛寺,是五代时白马王三郎建筑的。”   在福建省里,闽南人比较崇拜开漳圣王陈元光,福州这些地方的闽东人,就比较信奉五代时闽国政权的开创者白马三郎王审知。   前敌司令部里的福州人数量不少,国民军两大战将陈更新和方声洞也都是福州人,只可惜另外一个福州人林时爽现在驻军在福州城的北面,没有和林淮唐驻在一处。   陈更新说:“一千一百二十年前白马王审知奉福建观察使陈岩之命,来福州授以军政。一千一百二十年以后,总队长也受荪公之情,来光复福州。”   林淮唐回首凝目:“一千一百二十年的历史,是这样恰好吗?”   朱明华是秀才出身,默默回想了一下资治通鉴的内容说:“西元**一年王氏兄弟出兵福州,距今恰好一千一百二十年。”   “那么,这就是上天垂怜,使汉风重振……”林淮唐说,“你们听到枪声了吗?”   众人都露出疑惑的神情,只有陈更新眯起眼睛,他知道林淮唐的听力感官特别敏锐,所以——   福州城,动起来了吗?   ……   香港外洋,一条汽轮向着九龙方向慢慢航去。   武昌起义以后,从香港开向大陆的船只,数量之多,不可胜数。港英当局考虑到清廷的统治已经处在风雨飘摇中,所以也没有对这批飞奔向大陆的香港革命党人加以限制。   但多数党人,都把经费节省下来,一般乘船只买最廉价低等的船票,少有人像大埔县财政部长张秩卿这样招摇过市,乘坐豪华客轮里最高等包厢往来陆港。   张秩卿是大埔县富商、清廷“钦差南洋商务大臣”张弼士的儿子,也是大埔县官商会的会长。国民军庄文统所部光复大埔后,张秩卿就做了大埔县的财政部长。   在光复前,张弼士看见革命的形势无法遏制,为保持家财就派他儿子张秩卿向国民军表示:   革命党起义时,张家愿意捐献军饷五万龙洋作为帮助。   庄文统慨然允诺,不疑有他,光复以后,庄文统即委张秩卿为大埔县财政部长。   但很快,随着国民军席卷潮汕,庄文统被执委会调到汕头负责工会工作,大埔县县长之职转由先锋队队员、原大埔县农会会长蓝宁安负责。   蓝宁安上任以后,就要求张家履行诺言。张弼士、张秩卿父子却突然变卦食言,居然一毛不拔,双方几至于发生武装冲突。   在这样的背景下,张秩卿才被蓝宁安罢免了大埔县财政部长的职务,狼狈蹿到香港“求援”。   “胡先生,请喝茶。”   张秩卿在客轮上给一位穿马褂的辫发乡绅亲手上茶,又把两叠银票挪到他面前,说:   “胡先生,听说省垣方面很困难?”   被张秩卿尊称为“胡先生”的人,就是胡汉民的胞兄胡清瑞。他久居香港,在洋行工作,本来就和张弼士有生意上的往来。   胡清瑞摘下圆片墨镜,放在银票上,淡淡地说:“困难,怎么不困难?革命是需要使钱的,目前处处都在筹款,展堂经手的款子要按好几百万算!但他那个性子,手上一有钱,就拿去支持孙先生,都砸到上海和武昌去了,省城要革命,哪里有票子可花?”   外洋风浪不小,客轮上的桌子也不时微微颤抖,两叠票子在晦暗的海天下,似乎也散发出夺人眼球的光彩。   张秩卿又掏出一张票号,道:“胡先生,这是我爹对同盟会的心意……请您务必手下。”   那是一张整整二万港币的提票,胡清瑞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肇燮公富甲天下,果真名不虚传。”   张弼士去年才被公推为全国商会联合会会长,他的名字,即便在林淮唐的后世也是大名鼎鼎,那著名的张裕葡萄酒就是他的产业。   张秩卿望向大陆,嘴角露出不屑的蔑笑:“那个蓝县长好大的胆子,鼓动佃农抗租,动土动到太岁头上……就连袁世凯、盛宣怀都要礼遇我爹,蓝宁安他算一个什么东西,敢和张裕公司斗。”   张弼士做过中国通商银行总董和粤汉铁路总办,被西太后亲赏头品顶戴,如此优隆的地位,哪怕是受到国民军一点点的怠慢,都足够张家作为盛怒的理由。   更何况国民军居然敢煽动老百姓抗张家的租子,还把张秩卿大埔县财政部长的官位给罢免。   动土到大清财神爷的头上,真是疯狂!   胡清瑞大笑起来:“哈哈哈!又是他!这个林淮唐好大的胆子,放心,省城本来就有对付他的打算,我一定为肇燮公讨回公道。”   张秩卿将桌上两万港币的汇丰银行提票推到了胡清瑞的面前,又说:   “家父用惠州福兴玻璃厂护厂的名义,从海外采买了两千杆步枪。只要胡先生帮忙,使这批军火能运入省内,那么一千五百条洋枪就是送给展堂先生的见面礼。”   “剩下五百条呢?”   “剩下五百条枪,是家父想在大埔县组织一个民团,将来保境安民,共襄革命。”   胡清瑞眼皮跳了跳,终于说:“那好,省垣方面我会疏通……只是对付国民军,耗费巨大,恐怕——恐怕——”   张秩卿又笑了起来:“我来香港以前,家父嘱托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省城方面有要求尽快提,五十万元以内我都能替家父做主。”   张秩卿强调:“现在潮梅一带,到处都是什么农会的人在搞东搞西,闹得乡间乌烟瘴气,城里还有工会的人宣扬‘罢工革命’的歪理——胡先生,省城若不治一治他们,天下是要大乱的!”   胡清瑞说道:“请放心!世兄,回梅后,请转告肇燮公,国民军自有省城方面来处理!万勿担心。”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章 至今热血犹殷红   福州城内。   城内已经宵禁,气氛特为紧张,一些较大的街道巷口都有清军持枪警戒。城台各大街小巷也都设置了木栅,开闭有时,戒备森严。   市民全部都躲在家里,紧闭门窗,每天都有城台商铺停业与倒闭的消息传出,坊间还流传一条消息,说是福州将军朴寿组织了旗人杀汉团,要把城里汉人百姓杀尽,所以人心惶惶,都认为灾难将到来。   从几天前起,城台住民自官宦世家、巨商大户,以至于小康之家,纷纷率向附近乡村和仓前山一带逃避,间且有远达马江附近的。   人们把这种逃难行为叫做“走反”,据传说是数十年前太平天国时期流传下来的说法。   不过到近几天时,由于国民军南北两路的合围大势已经形成,城内市民再不敢往外逃,都聚在城里,只是大家也不敢再去旗下街附近走动——就怕被杀汉团当成革命党,取了人头。   闽浙总督松寿和福州将军朴寿对新军都已经不大信任,所以在于山山顶的白塔寺上驻扎了大批巡防营和八旗兵监视全城。   原来顶礼膜拜、用来求雨的定光佛塔,这时染上了黄龙旗的色泽,佛门清净之地溢满硝烟味,山门内外,俱放置着八旗兵的大炮。   德国造的新式克虏伯快炮,还大多是从第十镇手里强行夺来的。   福州将军朴寿带着杀汉团的旗人,亲自驻守在于山上面。他信任不过新军,下令收走了新军全部的弹药,使他们手里的洋枪只剩下烧火棍的作用。   朴寿很敌视汉人,夜里没睡,还时时巡视军营,甚至用黑黝黝的管退炮炮口对准了福州鼓楼,手里抄抄写写作着射击诸元的计算——   若革命军真杀进来,朴寿宁可毁了福州城,也不要资敌!   “主子……!奴才好像听到了枪炮声?”朴寿身边的包衣戈什哈慌慌张张地问。   “慌什么!叫人来,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朴寿飞快站起,又说:“去通知制台,怎么回事?是革命军攻城了吗?”   由于国民军大举围城,福州新军又无法信赖,朴寿的神经高度紧张,一听有枪炮声马上就万分警惕起来,生怕是林淮唐杀了进来。   “主子,枪声越来越近了!枪声、枪声……是从九曲亭打过来的!”   轰的一声,朴寿脑中完全空白。九曲亭就在于山山麓,朴寿突然想起来九曲亭有条小路直通白塔寺,他糊涂啊,之前怎么忘记了?   “快、快,杀汉团的人都跟我来,乱党以下攻上,这是兵家所忌。杀汉团跟我来,堵住九曲亭小路!”   突袭于山清军军营的是二十协的新军将士,早在朴寿下令收缴新军全部子弹以前,林淮唐就通过黄展云、方声涛二人向福州新军送去了一批械弹。   今晚二十协协统许崇智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便将这批械弹分发下去,亲自带步兵仰攻于山军营。   新军士兵多是福州本地人,知道于山山麓有条九曲亭小路可以直达白塔寺,虽然道路曲折迂回,但却能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许崇智非常年轻,只比林淮唐大三岁而已。他是堂堂正正的陆士生,军事履历比林淮唐可靠得多,行动开始以后,许崇智便身先士卒,亲自挑选一批精于射击的亲信士兵做敢死队,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攻取于山阵地。   “居后士兵以密集火力为掩护,在前士兵随我奋勇当先,兄弟们,向上冲杀,拿下于山!”   就连同盟会福建分会的会长郑祖荫也在九曲亭,他今年已经四十岁,算不上年轻人,也是军人出身,但中年人的胸膛里,热血也从未冷却,哪怕是一个文人,到这时候,郑祖荫也不害怕站出来,不害怕站到所有革命军人的最前方。   许崇智把随身佩戴的手枪,交给郑祖荫护身,说:   “孙道仁瞻前顾后,要等他这个优柔寡断之人随我们起义,是等不到啦!目前只能由我们自行发动,以一发牵动全局!”   郑祖荫深吸一口气:“君汉天资聪颖,肯定能够抓住战机。国民军大兵围城,许统领,只要你稍稍牵制于山清军,大捷必至。”   第十镇统领孙道仁虽然同情革命,但并不是老同盟会会员。他还在犹豫不决时,许崇智便决定单独发动起义,策应国民军攻城。   等,是等不来革命的。   “不能把光复的希望,捏在孙道仁这种人手里。”   “彭寿松呢?”   郑祖荫回答说:“彭寿松同意起义,他带巡警们去开城门了。”   “很好!”   许崇智说罢就带着二十协的敢死队冲了上去,因为朴寿反应很快,加之杀汉团都是旗人组成,抵抗非常激烈。   清兵凭借有利地形居高临下顽强抵抗,双方在于山山道上交火混战为一团,相持甚久,互相都付出很大伤亡,抢占高地一时难以得手。   路边不断有二十协敢死队的将士倒下,一具具尸体堆叠在许崇智的脚前,他喘着粗气,看到城东南一角有红色的火光熊熊燃烧而起。“炮声!”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们遂听到城外传来如雷急坠般的炮声!   ……   福州城外。   林淮唐听到于山上传来的交火声后,立即召集在场的所有先锋队执委,最短时间内通过了发动总攻的决议。   前敌司令部下令以后,早已摩拳擦掌、枕戈待旦的国民军围城各部,迅疾就对福州城展开了总攻。   国民军在漳州、厦门等地缴获了不少火炮,特别是在厦门胡里山炮台上拆卸下来的两门二十八生克虏伯重炮,此时发挥出惊天动地的骇人威力。   多达二百八十毫米的巨大口径,如此重炮,在中国国内实属于天下第一等威力。   清廷从德国重金买来防御海岸线的岸防重炮,二十年来尚未发过一炮,甲午、庚子之役中,也从未对列强发自海上的入侵造成任何威胁。   这样两尊惊世骇俗的巨炮,竟然就如此沉寂于胡里山炮台上几达二十年之久!   国民军将重炮拆分,以铁路、汽轮和马车分装运输,至福州城下重新组装完好以后,终使得沉睡二十年的火龙生命得到全新的焕发,使它在革命的战争里,不负中国国民民脂民膏之血汗钱的购买。   “开炮!”   “开炮!”   两门二十八生巨炮由前敌司令部直辖,所以开炮的命令也是从司令部一层层传递下去,直达到最前线,战士们终于点燃了橘色的火绳,使那足可以破沉一艘战舰的炮弹飞向福州的城壁与鼓楼。   轰——!   人们看到一颗流星从黑夜中划过,带着橘红色的尾焰,最终落在了福州城东南隅的鼓楼上。炽热的流星随即在震裂天地的巨响中,化为了新中国初升的朝阳。   恍惚之间,乳白色的辉光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亿万道光线铺满了全体国民军战士的视线。   姚雨平、黄慕松、秦汉唐、陈更新等人目睹着工业化军事武器的可怖破坏力,语言功能均完全丧失,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惊愕。   林淮唐却说:“这是德国二十年前所造的巨炮——方今大争之世,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科学、工业的进化更是日新月异。中国今日差人一日,将来就要以百日的艰苦卓绝扳回这一日;中国今日差人一年,将来就要以百年的声嘶力竭扳回这一年!”   林淮唐很想去抚摸那工业技术优美而冷酷的造物,但灼热的硝烟使他也难以靠近。   “慢,太慢了,今日的中国还是太慢了。”   林淮唐说。   “催人上进,要快些催人上进!我们要催动全体的国民前进——必须一日千里,尽快赶上列强,才能使我们的国家、才能使我们的国民,在这大争之世有一席之地。”   福州城的郊外,伴随着二百八十毫米口径克虏伯重炮的怒吼,国民军奔腾的铁流已向城门卷击前进。   黎明时分已到,红与黑的旗帜遍立大地之上。   “光复——光复——光复!”   国民军战士的歌声,在震耳欲聋的炮鸣中,汇成了一曲冲向天际的嘹亮凯歌:   “中国男儿,中国男儿,要将只手撑天空。   睡狮千年,睡狮千年,一夫振臂万夫雄。   长江大河,亚洲之东,   峨峨昆仑,翼翼长城,   天府之国,取多用宏,   黄帝之胄神明种。   风虎云龙,万国来同,天之骄子吾纵横。   中国男儿,中国男儿,要将只手撑天空。   睡狮千年,睡狮千年,一夫振臂万夫雄。   我有宝刀,慷慨从戎,   击楫中流,泱泱大风,   决胜疆场,气贯长虹,   古今多少奇丈夫,碎首黄尘,燕然勒功,   至今热血犹殷红。”   至今热血犹殷红!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一章 风起   海丰县外。   洪兆麟刚刚割去辫发,他被国民军释放以后,先逃回了惠州,没想到顶头上司秦炳直已经“翼赞”革命,才出虎穴又入狼口,别无他法,洪兆麟只好重新回到了革命军的阵营。   只是时来运转的机会总是这样凑巧,省城的革命党和潮汕的革命党之间显然矛盾重重,偏偏胡汉民等人对潮梅国民军的情况两眼一抹黑,那么刚刚从林淮唐身边出来的洪兆麟,当然就被胡汉民器重了起来。   就在昨天下午,张鸣岐被支那暗杀团的高剑名用两颗炸弹炸死在城楼下。胡汉民随后便走出了沙面租界,在广州各界的热烈欢迎下前往督署就任为广东都督。   今天清晨时分,洪兆麟也被新鲜出炉的都督府发表为潮梅安抚副使,正使则是惠州民军的一个头目林激真。   林激真大腹便便,船上革命军的制服后,肚腩上的两颗扣子完全系不起来。   他是广府会党里一号有名的人物,据说也是洪门某山堂的舵主龙头,目前是都督府旗下最大一股民军武装的首领,手底下有三四千号人马,兵强马壮,也就没人顾及林安抚使的肚皮。   “安抚、安抚,土匪有什么安抚的?湘臣啊,我听说你以前在秦军门麾下是负责清乡杀土匪的干将?”   洪兆麟被问到过往的“反动黑历史”,有些尴尬,不便于回答。   可林激真却狂笑:“去年夏天我有个拜把子的盟兄弟,就是让湘臣抓去府城杀头,你不会忘记了吧!”   洪兆麟背上一冷:“林使,从前的事情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呵呵,别怕,湘臣你别害怕嘛。我不是要责怪你,这事儿我还要感谢你呢!”林激真咬着水烟斗笑道,“我那个兰谱睡了我的三姨太——叼他妈!真多亏湘臣杀他头!”   林激真眼神一变,原来一张憨厚的笑脸,瞬间布满杀气,让洪兆麟心中如坠冰窖,便是从前和秦炳直相处,他也没有如此体味,现今和革命党的大只佬在一起,反而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林激真的狠戾只在一瞬间,迅速他又恢复了憨态可掬的模样,并拍着桌上地图让善于用兵的洪兆麟部署起军事来。   “海丰县这帮土匪、潮汕这帮土匪,湘臣你对他们熟吗?咱们四千铁骑下东江,能不能,我就问你,能不能吧!能不能杀了林淮唐?”   胡汉民发表林激真为潮梅安抚使,名为安抚,实则是挑动这个民军大土豪来对付国民军。   所以才由熟悉国民军内幕的洪兆麟,出任潮梅安抚副使——他想坐稳官位,就得配合林激真处理掉国民军的势力。   洪兆麟很认真地说:“不行——林淮唐骁勇善战,不在多忠勇公、鲍忠壮公之下,四千精兵绝不能杀掉他。”   洪兆麟说的多忠勇公和鲍忠壮公,就是太平天国时湘军里最厉害的两员猛将,人称“多龙鲍虎”的多隆阿和鲍超。   洪兆麟是湖南人,惯于以湘军名将做比喻。   林激真听了很不高兴地哼道:“多龙鲍虎有甚厉害?我们红船祖师爷平靖王李文茂不是比他们厉害得多?林淮唐再厉害,现在他带着国民军的主力远在福建,便是诸葛亮再世也不会是我们对手。”   林激真说的都是太平天国时期的一些历史往事,他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一番后,还是没搞出来什么名堂,最后还是命令洪兆麟来排兵布阵,准备进攻海丰县。   洪兆麟迟疑道:“海丰县是国民军的辖区啊……”   林激真催促说:“你快点给我部署!这是省城的命令,地方缙绅举报国民军通匪,省城要咱们领军清查……将省城的委任状都拿出来,我还不信一个海丰县敢挡我。”   林激真手握四千大军,完全不把一个小小的海丰县放在眼里。   若不是因为海丰县是目前广东都督府副都督陈炯明的老家,他早就纵兵劫掠、大开杀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才在海丰县的边界上,抢了三个村子,杀了一百多个农会会员罢了。   ……   海丰县县城。   省城派潮梅安抚使林激真来粤东清乡的消息,早已传到海丰县,县财政部长叶楚伧为首的一批人,毫无警惕心理,甚至要从县财政出钱犒军,积极欢迎林激真所部接管海丰。   只有海丰县农会会长兼农军指导员萧枳,感觉到事情非常不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农会在各地乡村会员很多,愿意给农会做耳目、提供情报的农民也非常多。   所以萧枳的消息最为灵通,省军刚刚入境时,他就打探到了林激真所部摆开攻击阵线前进的消息。   “很显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曹凝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紧蹙的眉间显得非常担忧:“怎么办?执委会在福建,汕头送来的援助,只有两千块钱和四十条枪。”   萧枳在土屋里步来踱去,他有些焦躁,但并没未慌乱。敌人大兵压境,萧枳也不可能说服叶楚伧等人拒抗省军,形势的确很坏,但未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萧枳深思熟虑以后,抓上护身的手枪,留曹凝负责农会的机关事务,他自己则要到赤山乡等地区组织农军。   “阿枳你想做什么?”   萧枳骑上海丰县里唯一一辆自行车,他脚蹬在车踏上,歪嘴一笑:“你等我——我去组织农军,在海丰县城外打败林激真。”   这话在曹凝听来,简直是无稽之谈,林激真四千省军,萧枳怎么打败?   但这段时间以来,曹凝是无数次和萧枳一起下到乡间活动,她深深感受到农村里聚藏着的伟大力量。   如果海丰县的农民团结起来,能够打败许多像卖鱼强那样的豪绅,那么他们也许还能够打败林激真的四千省军。   萧枳不是没有军事经验的人,他很冷静,事实上在到海丰县担任农会会长以前,萧枳可是国民军中最精锐的一支队指导员。   “据我所知省军成立不久,政出多头,缺乏统一的整编和指挥。像林激真部下的人马,更是以会党民军为主,具备很浓厚的乌合性质。   他们因乌合而成,绝对缺乏内聚力,顺风时尚可以一齐扑进,逆风时则战斗力必在惠军、潮军等巡防营之下数倍。”   萧枳对着曹凝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他挑起眉毛,翘起下巴说:   “农奴卷起红旗戟——省军嘛,我要让他们瞧瞧国民军的威力!”   ……   福州城门。   克虏伯巨炮轰平福州的鼓楼和城门一角后,国民军战士即由陈更新指挥向城内冲击。   因着道路尚狭窄,国民军继续采取纵队队列进行冲击。战士们的红领巾在风中向后飘扬,远远看去,即形成无数道连缀在一起的红色丝线。   林淮唐惊叹道:“细细的红线!”   战士手中的刺刀都将明晃晃的尖端亮向敌人,城门后的旗营和杀汉团,平日里趾高气扬、逞威扬暴,现在面对国民军的刺刀,瞬间就全都怂了。   几百年前姿势弓马骑射、武德丰沛的八旗子弟,如今面如黄土,握着洋枪的两手却连扳机都没有勇气扣动。   第一个挤到城中的军官孙宁,用刺刀将面前的旗兵开瓢后,高声喊道:   “都放下武器、都放下武器!国民军不杀旗人,都放下武器,国民军不杀旗人!”   一部分临时被朴寿动员起来的旗下街居民率先丢下武器投降,他们中大部分人好些年都没有领过八旗的铁杆庄稼,生活待遇与一般的民人汉人毫无差别,凭什么要为大清的江山送死?   只有少部分杀汉团的满洲清贵还在顽强抵抗,城门下的阵阵杀声向着城内不断推进。   就连远在于山阵地上激烈交火的新军战士们,都听到了国民军攻入城门处的声音,这给苦战中二十协官兵注入莫大的勇气,连着那已四十许年龄的福建同盟会会长郑祖荫,都挥舞手枪加入到战斗之中。   许崇智见清兵以数挺机关炮封锁山路,便另选他途,他带领敢死队的勇士们直接攀岩向上,捞到白塔寺的侧面展开偷袭。   福州将军朴寿猝不及防,当时他正站在清兵火线的正后方督战,一颗流弹从侧面贯穿了朴寿的太阳穴,终结了这个杀汉团首领罪恶的一生。   郑祖荫随即呼吁士兵乘胜自正面猛攻突击,并要官兵们向敌兵大声呼喊,劝其投降,除了极少数杀汉团的骨干誓死不降外,其他敌兵纷纷举白旗投降。   占领高地以后,二十协官兵即将朴寿转移至白塔寺内的新军炮营火炮全部夺回。许崇智旋即组织炮兵向城内闽浙总督督署的方向开火,一颗炮弹准准落在督署大门口,扬起无数尘埃。   惊乱之中,城门的国民军也彻底突破了旗营防线,敢死队队长孙宁带着一批精兵向旗下街和蒙古营一带突击,一时四面因枪弹走火,朱焰大燃,恍如白昼。   一面白旗自旗界中缓缓升起,带领主力军入城的陈更新见状,立刻下令:   “旗兵全部投降矣!我们快去救火,不要让大火蔓延起来,也要去救旗人的房子——战争结束了!福州光复!”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二章 冰心   感谢@飞向大家眉间的花生米 的打赏,再次加更   ===   福州九彩巷。   福州的三坊七巷都是执委会那一群人熟悉的地方,陈更新家的祖宅就在郎官巷、林时爽家住衣锦坊,从前林淮唐在蒙学堂及福州船政学堂求学时,租住的林时爽家民宅,也是在衣锦坊附近。   还有方声洞他们家,虽然不在福州地段最好的三坊七巷里面,却也离得很近,就在这旁边的九彩巷。   福州是东南同盟会势力的一大中心,黄花岗的起义者里,有将近一半人都是在福州入盟,也是从福州的桥南社走向全国和全世界。   旗营已经全部投降,国民军入驻旗下街时,还有少数杀汉团的成员扮做平民怀抱炸弹做自杀攻击。脾气暴烈的方声洞,因此力主将福州的所有满人一概剿洗绝灭,不遗后患。   但这不仅林淮唐是反对的,先锋队、同盟会福建分会,甚至是一些会党分子都强烈反对。   郑祖荫是同盟会福建分会的会长,又是福州蒙学堂的草创者,不知道曾经出资帮助多少青年留学日本。   他在福建威望极高,说话意见当然也极有分量。   郑祖荫便说:“同盟会所主张之三民主义宗旨,所谓民族主义者,是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为口号。然中华者,非独汉人也,实乃合崇我、敬我、尊我、爱我国民之五族为一家,由五族共和以演变至中华富强。”   郑祖荫戴着一副圆框的老花镜,穿深蓝色长衫,说话带着文绉绉的书生气。可看他衣衫背后沾染的血迹,便知道昨夜于山九曲亭的激战,这位老先生并没有临阵退缩。   郑祖荫沉声道:“五族共和,是为中华!君汉,子明,国民军的诸君诸公,先锋队的诸君诸公,若公等必欲杀尽福州旗人而后快,则斧刃大可以先加之吾身。”   方声洞被他哥哥同盟会元老方声涛按住手臂,但犹且愤愤不平:   “福州旗人恶贯满盈,南明时杀我隆武先帝,三藩时迁界禁海,谁人的祖宗不是双手沾满闽人的鲜血?他们享受了二百年富贵荣华,今日凭什么不付出丝毫代价呢?!荪公,我们都是您的学生,敬您爱您,但荪公也不该包庇满人!”   林淮唐可以理解国民军中一部分人激烈要求对旗人进行复仇的要求,毕竟仅仅是光复福州之战,由于旗营的顽抗,国民军就付出了不小的死伤。   而且那个福州将军朴寿,大肆组织“杀汉团”,更加是严重冒犯了福州汉族居民的民族感情。   杀汉团、杀汉团,朝廷官衙,竟公然以杀戮本国某族国民的名目组织民团,这真是世所罕见的反人类罪行!   众人走在过去多年来已极熟悉的福州巷市街道上,目睹着光复以后,遍立四方的国民军红黑旗、武昌起义军铁血十八星旗,还有代表着同盟会的青天白日旗,无不感慨万千。   从北城关率军进入福州城内的林时爽,站在林淮唐的一侧,手指着街道尽头说:   “到杨桥巷了……”   林时爽语气里带着无限的惆怅:“杨桥巷和南后街交叉那里,就是意洞的老家。”   众人闻言,心情均为一滞,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林觉民的故居旁。   连很少动情的林淮唐,都感伤道:“烈士已矣——意洞为革命而死,不是要我们将革命的暴力加诸平民身上……”   方声洞硬梗着头:“旗、旗人,怎能算平民?”   林淮唐站在林家大宅的侧门对面,叹了一口气,长长的黑风衣为秋风卷动,如知交半零落的孤影摇曳,钢铁似笔直坚强的身体慢慢弯了下去,在林家大宅“知君身是后凋松”的一块牌匾下鞠躬。   他低头说:“对于旗营,应该采取适当的处置方式——在福州,国民军也要成立促进转型正义委员会和人权保障委员会,我想请熟悉闽省历史掌故的荪公和黄展云先生出任二职。”   黄展云先看了郑祖荫一眼,才问道:“此委员会要做什么?”   “要还原历史的真相,树立转型的正义。对一般没有血债的旗人,国民军理应使他们享受新中国一般国民所皆具有的权利,而经委员会调查,在历史上曾对中华各族国民有血债历史、对福建省各界国民财产有不法侵占历史的,都应当由委员会调查清楚以后,公开审理、公开判决,彰显我国民军的革命公义——   所谓公理必胜,正是此理。”   福州旗人数量不少,像主持了漳厦铁路的搢绅首领、宣统小皇帝溥仪的老师陈宝琛,就是福州人。   郑祖荫想到,如果林淮唐是真的要以两个委员会的名义,肃清二百年来的满洲遗毒,那像陈宝琛这样大名鼎鼎的文坛领袖,恐怕也无法自保。   “这……二百年来的历史,早就淹没在故纸堆里,谁又能调查清楚?”   林淮唐看着自己的恩师郑祖荫,略有些失望:   “荪公不愿意做这件事,不愿意得罪许许多多的老朋友,我可以理解。但我们不会放弃去做这件事的……我要肃清的不光是二百年满洲遗毒,而且是二百年的**遗毒。   最起码,近十年、二十年来,靠着镇压起义、屠戮革命党人而发家致富的人,无论满汉,都应该加以审理处置,否则革命来革命去,天下到底有什么变化呢?”   林淮唐的话还没有说话,大家面前林家老宅的侧门就被人推开。   林淮唐小吃一惊,有位白发苍苍、尚留辫发的老人家拄拐杖走了出来。   “您……您是林觉民烈士的家人吗?”   郑祖荫好像认识这位老先生,已经作揖道:“修老。”   林觉民在黄花岗捐躯就义以后,他的家人即将祖宅房产变卖,搬离了福州。买下林家老宅的就是这位谢銮恩老人,他是福州有名的老名士,讲学多年,深孚贤望,连郑祖荫都要尊称一声修公。   老人家的儿子也跟了出来,他儿子是烟台海军学堂的督办谢葆璋,因为倾向革命去年才被清廷开了缺,回老家闲居着。   谢葆璋扶住老人,向林淮唐抱歉道:“林先生!实在抱歉,家父年岁大了,耳朵不大好使。”   黄展云向林淮唐介绍了一下谢葆璋的身份,林淮唐便开口笑道:   “谢先生原来是海军名将,甲午海战时重创日本海军的赤城号,这样的丰功伟绩,淮唐尚不能比,是我们应当礼遇您。”   谢葆璋脚边跟着的一个小女孩子,眼神晶莹剔透,扎着两根小小的辫子。她一点都不怕被众人簇拥着的林淮唐,大喊道:   “啊呀!你好像张贴画上的人呀!我有叔叔你的贴画呢!”   谢葆璋板起脸:“婉莹,快回房去,勿要乱说话,林先生是我们国家的大英雄,快回房,别瞎闹。”   执委们都憋着笑,林淮唐也被小女孩逗乐了起来,他半蹲在地上,摸了摸小女孩的发髻:   “贴画?是在宣传单上看到了我的画像吗?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大英雄?真的吗?我不信!”女孩子瞪大眼睛,脸颊圆鼓鼓地质疑着,“我叫谢婉莹,女字旁那个婉,你不要叫错!”   “叔叔我啊。”林淮唐失笑,“叔叔叫林淮唐,淮河的淮,你也不要叫错呀。”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三章 粉碎   感谢@对马岛境井仁 和@亚妮雷恩哈特 的打赏!四更!   ===   谢葆璋催促着让谢婉莹回屋玩去,小女孩却吵吵闹闹地,非说要和林淮唐大英雄合影,还说她想请人将照片带给自己的好朋友林徽因瞧瞧,想炫耀自己结识了怎样一位著名的英雄。   林淮唐又拍了拍小朋友的脸蛋,他好像想起了这个小女孩在后世如雷贯耳的那个笔名,嘴角禁不住扶起温和的微笑。   若自己,还有先锋队许许多多生者与死者的努力,能让这些人活在一个更灿烂的中国,林淮唐也就不枉此行了。   谢葆璋又邀请众人到林家故居里坐一坐,但因为第一营的管带张云逸赶来汇报军事情况,所以只好作罢。   张云逸身上还带着浓重的硝烟味,他麾下的部队刚刚接管了于山上的清军军营。原本驻扎在福州城里的第十镇新军,其中一协跟随许崇智起义,另一协则被国民军缴械解除了武装。   于山风景秀美,现在已驻扎上国民军的炮队。张云逸甚至想着,革命全部成功以后,萧枳、曹凝夫妇肯定也要举办婚礼,到那时,他一定推荐萧枳到于山这边来办婚礼。   张云逸报道说:“总司令!第十镇新军除三百二十二人拿了遣散费离开以外,其余人等,全部宣誓接受国民军的整编,加入革命队伍!”   林淮唐站起身来,他脸上很难得浮起极满意的笑容:“很好,福州局势稳定,多赖诸君努力。”   张云逸半低着头,又很腼腆地问:“我们队的萧指导员快要结婚了,到时候我能申请一天假期去参加萧指导的婚礼吗?”   “是萧枳吧。”林淮唐含着笑容说,“那很好呀,我记得萧枳,他调到海丰县做农民工作了吧?听燈途汇报,是全部县农会里的第一名。到时候我亲自给你批假。”   国民军虽然发展势头非常快,现在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一万多人,但军官、士官的数量反而因此显得更为不足。   即便林淮唐设立了军官速成班和军士训练队来培育国民军的中坚阶层,缓急之间,也不能相济。   现在第十镇新军多数军人愿意参加革命,瞬间就能为国民军提供成百上千的合格军官,其中还包括许多国民军最为紧缺的技术人员。   “许崇智有功于革命,让他放心,本军一定履行承诺,支持许崇智出任福建革命军的总司令。”   林淮唐说完这句话,郑祖荫、黄展云、方声涛……这些福建同盟会的人显而易见都松了一口气。   “孙道仁如何处置?”   孙道仁是第十镇的统制官,是福建一省新军的最高长官,但在福州光复的前夜,孙道仁犹豫不决,没有及时参与革命,现在虽然也声称反正,但地位已经完全被许崇智所取代。   林淮唐看向郑祖荫说:“国民军坚决支持荪公出任福建省都督、许崇智出任闽军总司令,至于孙道仁……荪公,我们国民军方面认为孙道仁可以做福建武备学堂总办——嗯,学堂的名字也可以改一改,今后改称福建陆军军官学校,让孙道仁做校长,荪公认为合适吗?”   军校校长,这自然是一个虚衔。   甚至连军校本身的实际教学实权,林淮唐都准备安插教务长等人员来控制。   郑祖荫这些同盟会的元老,也并不放心孙道仁这个犹豫不决的立宪派人物,于是大家都一致同意林淮唐的建议,决定首先解除孙道仁的兵权,并将第十镇新军做重新整编。   其中一部编入国民军的军官速成班和军士训练队做教官,另一部则改编为闽军第一镇,由许崇智兼任统制。   (直到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以后,革命党方一致将镇、协、标改称为师、旅、团,所以还要一个月以后,中**队才会陆续改用师旅新称呼。)   林淮唐没有依靠国民军独占福建军政大权的意思,连第十镇的多数士兵,他都交给了福州光复的功臣许崇智来统领。   这既是向福建同盟会展现国民军并不揽权的胸怀,也是出于非常现实的考虑。   先锋队、国民军,人员及实际力量依旧有限,不依靠郑祖荫等同盟会元老、不依靠许崇智这样的新军高级将领,是很难迅速控制福建一省之地的。   更何况在林淮唐看来,一省的都督、司令,不过空头衔而已,和他想要的东西比起来,真好比天壤之别。   林淮唐说:“福建本有商会组织,但不过是大商人、大富豪的茶水间而已,起不到多大作用。国民军方面的意见是,尽快牵头成立福建商户联合会,以经营资本在二千元以下为入会门槛。此外,总农会、总工会组织,国民军在广东实施经年,皆有成效,亦当在福建普遍推行。”   既然国民军已经手握光复福州之功,却将都督和闽军总司令两个位置,都让给了本地党人,那么郑祖荫和许崇智自然也投桃报李,全力支持林淮唐所说的商户联合会及农会、工会等组织。   甚至虽然林淮唐本人没有要求,郑祖荫还是提前用福建都督府的名义,内定发表林淮唐为闽南安抚使,将福建工商业最繁荣富庶的漳州、泉州、厦门一带,都交由林淮唐全权负责。   国民军与福建同盟会相谈甚欢,两方人士都心满意足,林淮唐也觉得国民军的力量这样稳健发展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郑祖荫又邀请大家到他家中一起吃饭:“……今日由我做东,为国民军的诸君接风洗尘。明日咱们就以福建都督府的名义,通电全国君汉的丰功伟绩,并将所有军政要职的名单做一下发表……”   郑祖荫草拟的新政府名单中,大约过半人数是由林淮唐点头确认的先锋队、国民军夹袋人物,仅剩下不到一半人物,由福建同盟会的元老及一些郑祖荫认为颇具名望的社会贤达出任。   比较重要的岗位,俱由国民军把持。   总体而言,由于国民军里的将领,本来很多人就是出自同盟会福建分会的本地人士,许多人还和郑祖荫、黄展云有师生之谊,所以郑祖荫也不觉得林淮唐这样安插人物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毕竟在郑祖荫看来,同盟会福建分会也好、国民军也好、先锋队也好,大家都是革命党人,没有多大区别。只要林淮唐安插的是福建人,没有安插来一堆广东人潮汕人,那自然福州本地的党人就不会有太大意见。   青年人为主的革命党里,争权夺利终归只是它的一个局部,更多人还是受孙中山和黄兴的影响,抱有“功成身退”的想法,认为只要推翻清政府,大家就可以或求学、或经商,不再需要过问政治了。   光复福州以后,林淮唐在藩库找到了闽浙总督督署衙门剩下的存银五百余万,这笔钱可以暂时维持都督府的正常运转,但考虑到接下来的战事,林淮唐当然会觉得这些钱是远远不够用的。   他希望能邀请大名鼎鼎的侨商首领陈嘉庚来做都督府的财政部长,但事情还没有什么眉目的时候,来自广东的另一条消息就打破了福州城里渐渐趋向稳定的气氛。   张云逸脸上堆着阴郁的神情,给执委会带来了一条众人最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禀告总司令,省军……广东省军对我海丰县发动了进攻!”   咔啦一声,林淮唐手里的瓷杯被他轻轻捏成粉碎,茶水溅满衣裳。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四章 黑赤旗   海丰县里无好人?   从前海陆丰这片地方有一句俗话,叫做“天上雷公,地上海陆丰”,大意类似“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那样,是一句带有地域歧视性质的、侮辱性的话。   所谓天上雷公最为凶恶,地上则以海丰、陆丰两地的人最为凶蛮。   这无非因为海陆丰一带地靠沿海,曾受过迁界禁海之苦,土地又狭窄贫瘠,所以用宗族的组织形式,形成了特别凶狠好斗的民风。   广东省内,以广义的潮汕地区,械斗民风最为彪悍,广义的潮汕范围内,又以海陆丰一带的“刁民”最为凶恶。   在过去,海陆丰一带还流行有黑红旗的传统——   这是一种超越宗族范围的组织形式,正是由于海陆丰一带的械斗规模过大、烈度过强,所以简单依靠村庄和姓氏形成的宗族组织,已经不能适应这样凶蛮的械斗战争。因此海陆丰才黑旗和红旗各自为号,各村、各姓组织为了黑红旗两大“军事联盟”。   据说在海丰县,即便是岳父和女婿之间,只要分属于黑红两旗,一旦爆发争夺水源耕地的械斗战争,双方也会殊死搏斗,连姓名与亲情都弃之不顾。   这样野蛮凶狠的民气,说到底,就是因为海陆丰贫穷。因为它贫穷,所以本地的村民们才必须用最野蛮、最激烈的方式,去争夺那么一点点微薄的土地资源。   农会在海丰县能够这样快取得爆发式发展,正是因为萧枳给村民们指出了一条新路,把百姓与百姓之间、宗族与宗族之间、黑旗与红旗之间的凶蛮械斗,调和、团结并引导为了为农民争取利益的新力量。   “黑赤旗、黑赤旗!”   现在胡汉民唆使潮梅安抚使林激真、潮梅安抚副使洪兆麟,率领着四千名纪律败坏的省军向海丰县开来。   他们刚入县境,就焚烧村庄,奸淫掳掠,会党分子的劣根性发挥到了极点,海丰县国民的怒火也因之燃烧至旺盛。   萧枳骑着自行车,将黑红两色的旗帜插在自己的背后。   在海丰县老百姓看来,黑旗、红旗合二为一后的黑赤旗,就象征着几百年来械斗的终止符号,也象征着农会团结起来的磅礴力量。   萧枳把自行车停在村口,将黑赤旗插在海丰县赤山乡最大的彭家祠堂门口,这就是农会的动员令!   “是黑赤旗!彭家祠堂树起了农会的黑赤旗!”   海丰县的乡亲们口口相传着“黑赤旗”代表的动员涵义,每个乡的农会办事处都将大门打开,开始登记愿意上阵抵御入侵者的青壮年们的名字。   那好像是几百年来,刻印在海陆丰百姓灵魂里的械斗传统,它重又激发并兴奋了起来……   但是这一次,黑旗、红旗,破天荒地团结在了一起。   人们放下了数百年来宗族械斗的仇恨,树起了农会那面象征着和衷共济的黑赤旗。   吴越同舟,这四个字,闪动在萧枳的眼睛里。   在原本历史上,数十年后因着日寇侵华,那些械斗几百年的村民们才以“东江纵队”的名义团结在一起抗敌。   如今在先锋队的努力下,人们提前许多年放下了世代累积的仇恨——   他的祖先杀了自己的二叔公,还有他,他曾祖父杀了自家的老太爷,他、他、他……每个他和他之间,都曾有过好几代人的仇杀历史。   但当农会的黑赤旗树立起来以后,所有人都在农会办事处登记在了同一个旗号下面——   海丰县农会自卫军,总动员!   萧枳抹着头上黄豆大的汗水,看着彭家祠堂外翻涌不止,好像永远望不到尽头的人潮,既兴奋又感动,这就是海陆丰人,这才是海陆丰人。   就靠四千省军,就想征服数百年来桀骜不驯、不服王化的海陆丰人吗?   “广府仔食饱未?真系做梦呀!”   一天时间,到农会办事处登记参战的青壮年会员,便达到三千人以上。各村各姓各家,也把私藏或放在祠堂里的一批土枪拿了出来。   萧枳也是哭笑不得,过去农会和国民军三令五申,要求各村各乡都要把私藏枪支全部交出来,一直没人理,现在省军来袭,反倒逼得大家都愿意把枪支交出来了。   “海丰县农会自卫军暂编为五个营。”   会员报名参战的人数非常多,但海丰县农会最后还是只挑选了其中有过械斗经验或接受过国民军军事训练的人参战。   萧枳最后编成的农军,共有五个营二千八百人,军械方面则有洋枪八十条、土枪一千多条,甚至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捣腾出了两门三藩之变时平南王尚可喜用的大炮。   剩下没有枪的人,农会也都分发了红缨枪、梭镖和大刀片等武器,为着格斗便利,不便于参加战斗的村妇们,还连夜赶制着大批草鞋和藤牌。   萧枳看着热火朝天的赤山乡,很有一种梦游三国演义的错觉。   但那几千名精壮的汉子,却是一股实实在在的力量。   “于基层培植强大旺盛之工农革命力量,是为我国民军之要……”   目睹着黑赤旗下的盛况,萧枳完全领悟明白了林淮唐这句话的意思。   仅仅海陆丰就有四十万人,其中青壮年约有十万人,动员其中四分之一,便能有精悍的革命军二万五千人之多。   这还只是贫瘠的海陆丰两县之地而已!   “可怕、太可怕了……厉害、这也太厉害了……”   萧枳喃喃自语,为着海丰县农会巨大的能量战栗,只要能把这股能量加以优良的组织和引导,萧枳相信,不仅抵御省匪军不是问题,贯彻革命,也不会是一个问题。   他做了这么久的农民工作,自己都未曾想到黑赤旗树起以后,会有这样动人的结果!   农会动员展开以后,海丰县四境都是农军的耳目,数不胜数的情报由乡亲们送来彭家祠堂,萧枳得以轻松掌握了省军的一举一动。   敌人在什么位置,敌人在哪里休息,敌人在哪里征集粮秣,甚至省军士兵的具体数量、枪炮装备情况、籍贯与说话的口音,这样具体细微的情报,也很快就被农军掌握。   相反的,林激真和洪兆麟的四千省军,则得不到一丁点有用的消息,不仅是得不到一丁点有用的消息,而且还由于萧枳的部署,许许多多乡亲都把错误的情报传递给了省军。   洪兆麟是知兵善战之人,还强调省军不应该冒然行动,要谨慎前进。   但林激真已经完全猖狂,由于省军自打进入海丰县县界以后,没有遭到任何国民军力量的抗击,林激真的狂妄因即迅速膨胀起来,遂轻兵冒进,大有长驱直入直捣汕头的意思。   “农会自卫军都准备作战!我们要让省军挂个彩,使他们知道海丰人的威风有多大。”   目前农军兵力虽然尚且远不及省军强大,但是可以作为后备的民兵骨干数量却多得多,而且在情报、后勤等等方面,都占据有堪称巨大的优势。   萧枳的战术就是集结农军主力,以错误的假情报吸引省军孤军深入,由农会自卫军选择适宜的地形发起伏击。   农会在海丰县并非一手遮天,县里也还存在不少和先锋队政权关系不和睦的田主缙绅。   但他们也没有配合省军,给林激真提供正确的情报。   毕竟林激真一杀进海丰,就烧杀抢掠,省军的土匪做派,并不能使缙绅产生好感。   说到底,省军、农军全都是革命军,都是造反的队伍,谁比谁合法呢?   缙绅当然选择一个不帮,任你自相攻伐,我自北望王师,守候真正满洲大兵南下剿洗!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五章 飞仔   康大眼和王熠带着“萧先生”的指示,扮做樵夫的模样,从赤山乡的崖头沟出发,向着西南方向步行小半夜,便到了省匪军到过的地方。   王熠是个刚刚报名登记了农会自卫军的“飞仔”,约莫才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唇上尚存着少年人浅色的绒毛,胳膊上却已经学着三合会的人刺上了虎首纹身。   广东人管年纪轻轻的无赖流氓做“飞仔”,但如王熠这样年少的飞仔,还很少见。   “阿飞,人们说你杀过人,真的假的?”   康大眼眯着眼睛,黑黝黝的脸上皱纹挤成一团,左手还提着旱烟袋,看起来就是乡野间最平常的一个农夫,甚至连他的湖南口音,都特意做了掩饰。   康大眼半带玩笑地调侃着搭档的小少年,他和王熠出身截然不同,原是清军巡防营的老兵,而且还是湘军之后,所以刚刚被国民军俘虏时,康大眼还很宁死不屈,对先锋队的队员都不屑一顾。   可惜“真香”来得往往让人措手不及,朝廷进剿国民军不成,革命的浪潮却席卷了整个广东。国民军的做派和其他民军大相迥异,康大眼的心思也就活泛了起来,潮汕光复后很干脆地加入了国民军,因为是老兵,很快就升到了海丰县农军教官的位置。   王熠嘴上无毛,神情却很倨傲。   这小子看来有些瞧不起做过俘虏的康大眼,先是不屑回答康大眼的问题,过了一会儿,却又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表达欲,迅速拍起胸脯:   “赤山乡农会杀的第一个田主,就是我杀的!杀人……嘿,康伯,杀人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以后会明白的。”   “哈,厉害。你一个飞仔,名字倒不错,王熠,熠者,盛光也,熠熠宵行也。”   “康伯还懂这?我早死的爹取的名。”   “康伯好说歹说也是老湘军……你知道啥是老湘军吗?”   “哪个帮会香堂的老人呗。”   身经百战的老卒康大眼忍住了大笑的冲动,他听过乡民在背后评价王熠的一些话:这个小年轻没父没母的,又是小姓,从小受人欺负,据说在参加农会以前完全不识字,却很早就加入了三合会,械斗打架非常凶狠。   越是老江湖,越不敢和王熠这种没轻没重的年轻人交手,倒不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而是年轻人不懂得分寸,你都想象不到他们冲动下会干出什么样的事!   海丰县农会在赤山乡的分会,第一次组织“同盟抗租”时,王熠作为本地会党一号有名的打手,就被本地绅士们雇佣去捣毁农会机关。   结果嘛。   王熠为首的十几个飞仔还没亮出西瓜刀砍人,就被七十多个农会会员打进了县卫生处。   这件事让王熠意识到了农会的力量,也让王熠意识到农会是一个能帮他收拾大姓乡绅的组织,他姿态很灵活,打不过就加入,一点没有矜持的余地。   “疤头仔使唤我去捣毁农会不成,就叫我们找山里的土匪来教训萧先生……”   王熠提到萧枳时,语气和态度瞬间就敬重了起来。他是个文盲,不尊重读书人,但尊重教书的人,萧枳教他识字,王熠自然也尊敬萧枳。   王熠说:“我反手就报告给先生,带着自卫军抄了疤头仔,仲未有冚家铲啊!”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康大眼失笑,想起十几年前自己请缨去朝鲜的往事,这个老兵油子却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王熠是海丰本地人,即便到了省匪军驻地附近,周围的一切也都使他威到熟悉:   亲切的乡音,亲切的穿着,亲切的泥土气息,甚至那起伏的麦浪、碧绿的秧苗……都给他带来一种安心的感情,这种熟悉的环境让王熠对战斗的前景充满信心。   但是两人越向前走,两个扮做樵夫的农军侦察兵愈是靠近省匪军的行军路线,王熠就越觉得生疏,这种生疏使他忍不住心头的战栗——   这里到处都是经过残酷“剿洗”的痕迹。   树木虽然还在挣扎着抽出嫩绿的枝条,但仍然掩盖不住被大火烧过的创伤。   村庄变得不敢相认,到处是断壁残垣,被烟火熏黑的墙壁和窗口,好象是向人们控诉着敌人的暴行。   路旁偶尔能看到几具衣衫褴褛的尸体,枯黄和浮肿的脸上,带着临死前的恐惧和仇恨。   最让王熠吓了一大跳,使他两臂左青龙右白虎都慌张起来的的东西,是一具被刺刀钉在大槐树上的女尸。   女尸身无片衣,两乳都有带血迹的牙痕,小腹下面被刺刀贯穿,深深钉在树干里,肠子和粪便顺着伤口倾斜堆积在尸体下方。   王熠愣住,少年人好勇斗狠的表情迅速被一种可怕的慌张和恐惧所取代,他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肚子里翻江倒海。   他十三岁起混帮派,可以面不改色杀掉谋害农会的田主疤头仔,却被一具女尸吓到呕吐!   康大眼冷淡地吸着他的旱烟,不为所动:“小年轻,这就是兵!这就是兵到过的地方!看来咱们找到省军咯。”   世界上没人更比康大眼了解“兵”这种事物,它比土匪唯一好的地方就在于作恶却不用怕杀头。   呕吐过后的王熠,却很倔强地问:“康伯,咱们也会变成兵吗?”   “咱们吗?”康大眼那一点都不大的眼里,好像泛着奇特的光辉,“萧先生不是跟你讲过吗?咱们不是兵,咱们是战士。”   康大眼知道当兵的经过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荒芜。但农军不一样,他在国民军的队伍里亲眼见到老百姓甚至会主动接待你,而且还不把粮肉藏起来,也不把待字闺中的姑娘藏起来。   康大眼不知道国民军是怎么样实现这一切的,但这一切都让他相信起“萧先生”的话:国民军军人不是兵,而是战士。   康大眼又眯起眼睛:“省军主力就在这里。”   海丰县最外围的几个村庄,变得异常冷落萧索,几缕炊烟,几声狗吠,更加衬托出山村的凄凉沉寂。幸存的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没有一点灯光,显得特别阴沉,许多地方散发着尸体的腐臭气味。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王熠用扁担将翻着尸体扒东西吃的黑狗赶跑,康大眼登到了小土丘的坡上,省军行军的队列展现在了两人的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不时发出阴惨惨的军令声。   老兵油子康大眼冷冷地笑了起来:“几千人马的队伍,却连威力侦察都不做。省军比起永字营也大大不如,洪兆麟今不如昔,真丢了湖南人的脸面。”   王熠把身体伏在草丛里,睁大眼睛问:“康伯,怎么办?好多人呀!”   “别怕,阿飞,咱们这就回去。”康大眼拿着旱烟袋在手背敲了敲,说,“省军侦察做得这样差、戒备这样松,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我们没什么好怕的了。”   一老一少两个樵夫转身返回,康大眼走得轻轻松松,王熠却一直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次又一次。   他忘不掉那具凄惨的女尸,忘不掉洞穿小腹的那柄刺刀,也忘不掉扒拉死尸找东西吃的黑狗。   这就是兵吗?   王熠浑身上下都是鸡皮疙瘩,他这才知道三合会、洪门这种帮派是多么小儿科。   非得打赢这仗不可。   王熠暗暗想道,省军吗?吔屎啦!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六章 战海丰   萧枳在海丰县农军的临时指挥部——一个茅草搭就的小棚子——里焦急地等待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就像阴云翻卷的天空,酝酿着一场疾风暴雨。   形势在急剧地变化着,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快!快!快!谁掌握主动权,谁就掌握一切。   两名侦察兵——清军俘虏康大眼和飞仔王熠——带来的紧急情报,已将省匪军的行军路线、攻击目标、兵力数字,完全昭明。   四千省军正在大跨步地向前前进,好像丝毫没有考虑过任何遭到阻击拦截的可能性,队伍拖拽成长长的一条,据说大炮和机关枪也都落在后面,和步兵队伍完全脱离。   农会自卫军的战士们还在抓紧时间修筑工事,少数几个老民兵正在教大家怎么挖壕沟、怎么搭木栅栏。农军里有两种冲突的意见,一种是主动出击突袭省军,另一种就是搭建工事做坚守的准备。   萧枳自己也在两个战术方案里犹豫不决,这时候他就很想念老搭档张云逸,在过去这样要紧的决策都是由张云逸拿最后的主意,萧枳的性格的确弱一些,稍微缺乏果断的勇气。   康大眼他们送来的新情报,对农军内部的争论造成了决定性影响。   既然省军这样松懈无备,不去偷袭伏击一把,好像就对不起自己。   萧枳缺乏做决策的果断,但等决策下来以后,具体做战术方案的内容速度却非常快。他很快就完成了反击战的草案,拟用半个营佯攻正面,给林激真和洪兆麟造成农军不堪一击的假象,进一步诱使省军拉长他们的队伍。   萧枳想起林淮唐常说的一句话,“多打十对一的仗,少打五对一的仗,不打一对一的仗”,他估计等待省军队伍进一步拉长以后,再用农军三个营断头截尾打伏击,一个半营作为第二波次部队投入战场,足可以在局部造成“十对一”的优势兵力对比。   萧枳向农军解释了自己初步的战术设想后,王熠不禁兴奋地跳起来,连声说:“好主意!好主意!”接着又叹口气说:“唉,我们想不到呢!”   萧枳笑笑说:“打架要用脑子,打仗也要用脑子,重要的是掌握学习的能力,掌握动脑筋的能力……国民军有军士训练队和军官速成班,以后你有机会去观摩观摩就会明白的。”   断头截尾的伏击比打中间更有奇效,也更适合打击林激真这部省军的松懈环节,留下预备的第二波次兵力,则是为了夺取敌人的火炮和机关枪。   萧枳心里很唏嘘,他其实不算特别善战,起码没法和老搭档张云逸比,但在海丰县作战,有农会的经营基础,农军就好像有千里眼和顺风耳一样,敌人却是和瞎子没有区别。   这种情况,就算萧枳这样不善野战的人,也能很好地组织起一场高效率的军事行动。   农军开始行动起来,康大眼和王熠都被分发了枪支,康大眼作为骨干民兵分到一条洋枪,王熠则只拿到一条土枪,但据他“康伯”所说,这种喷射铁砂的土枪近距离威力比一般洋枪还大。   一说是近战的利器,王熠便欢天喜地来,他暂时忘却了那具女尸带来的恐惧,恢复了从小好勇斗狠的精神。   所有人马准备齐全,几门三藩之变时期平南王尚可喜用的土炮都被推了出来,没过一会儿时间,萧枳就下令敲响了黑赤旗下的一口大钟。   “当!当!当!”   洪亮的钟声激荡在村中,像往日一样悠扬。祠堂里为死人奏响的钟声,今天又是为另一些即将死去的人发出哀鸣。   “出发吧!”   天空稍微有些阴郁,使得阳光显得并不刺眼,十一月的广东天气依旧不算凉爽,海上吹来的风声里还暗含着闷热的烟气。   鸟雀叽叽嚓嚓,但不久就因为省军的到来而作鸟兽散。   四千人。   哪怕是乌合之众,那也是四千人的乌合之众。   黑压压的人群,混乱错杂的军装服色,各式各样并不统一的枪炮和旗帜,还有乱七八糟如果让黄慕松、秦汉唐这些顾问见到是要发脾气的军令声。   合在一起,却也有种混乱的压迫力。   洪兆麟有些忧心:“林使,我军行军速度太快,目前已经形成孤军冒进之势,要不要先停一下,等等后面的人?”   林激真撇了洪兆麟一眼,有些不快,但他又想到洪兆麟过去在广东清军里头就有善战之名,毕竟是一员出名的战将,或许还是该听听他的建议。   但不等林激真发出让省军停下脚步的命令,前方就已经传来了交火声。自打省军进入海丰县来,从未遭到任何抵抗,这第一声枪声当然引起了所有人的警惕。   但农军的抵抗是这样微弱,先头大概有一百多名省军士兵试探性地冲过山坡,农军便一窝蜂地散开,钻进树林草丛不见了踪影。   林激真拍着肚皮嘲讽起来:“这就是国民军嘛!这就是林淮唐嘛!我以为许多人吹水林淮唐是超人,是有多厉害,原来就这样,就这!”   他又重复了两遍“就这”,然后便充满信心地下令省军继续前进,尽快拿下县城,林激真的最终目标可是汕头呢。   “说林淮唐厉害,我看就是虚传。回头抓几个活的回去,给胡都督、陈副督看看。”   省军又骄狂又兴奋,他们都以为打下县城,又可以为所欲为一番,县城的光景肯定比山沟沟里的乡村好看得多。   但已经列好队伍的农军战士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一道磷火飞到了深色的苍穹中,会员们旋即都从工事里跳了出来,列成扇形的队伍向省军冲过去。   王熠冲在最前面,他牢牢记着康大眼说的话,放铁砂的土枪是近战利器,所以他冲得离敌人越近越安全!   从山脊上向下望,可以看到一片片穿着普通农民衣衫的战士冲了出来,他们的队形很成问题,从战术角度来说是非常失措和低级的,但战斗的勇气却在省军之上。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保境安民的战斗,省军士兵猝不及防,刚刚才驱逐了一股敌人,刚刚冲过了山谷,怎么一下就遭到这样猛烈的反击?   冲在最前面的省军士兵死的最惨,让王熠用铁喷子直接喷死的人面目全非,又是惨中之惨了。   洪兆麟听到了轰隆隆的炮声,他先是讶异:“炮队赶上来了?”但马上又反应过来,这显然是国民军的炮火。   土炮威力不大,但对士气的影响却很大。特别是省军明明有不少火炮机枪,却由于落在队伍后面,现在完全派不上用场,使士兵的情绪立刻转化向消极的方向。   几发流弹飞进农军的扇形队伍里,康大眼不幸被打伤,他自怨自艾,身为老兵油子本不该冲这么前面,但农军里的气氛使然,让康大眼冷了许多年的血也难免热了一把。   “哈!冲吧、冲吧,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但死到你头上的机会,肯定比你老婆钻别人被窝的机会小。”   “叼你妈!”   农会自卫军普遍缺乏军事训练,可是他们对面的省军其实也不过如此,无非也是大批缺乏军事经验的会党组成,双方的训练水平半斤八两,那就要看士气、组织和指挥情况了。   黑赤旗下有多年械斗传统的海丰县农军,这一次赢得当然明明白白。   省军们更加混乱了,他们发现队伍后方也传来敌人的枪炮声、喊杀声,这些吓糊涂的省军士兵已经完全没有战斗力了,上上下下乱跑一阵,反而把己方队伍冲得七零八碎。   省军里只有洪兆麟一人是有经验的老将,但他手里没有部队,关键时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能闭上眼睛听之任之。   又要败了吗?真是倒霉透顶,刚刚被国民军放走不久,居然又要被俘虏!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七章 狂悖   农军大捷,省军大败,四千省军骄狂地冲进海丰县,没有几天的时间就只剩下千把人逃窜出来。   不幸里的万幸是,都督府发表委任的潮梅安抚使林激真和潮梅安抚副使洪兆麟都没死。两人都保住了性命,还带着一千多号残兵败将退回了惠州的地界内。   省军侵占的一应村庄,都在海丰县农会自卫军的反击后重归黑赤旗下,那些硝烟弥漫的残垣断壁和满布旷野的枕藉殭尸,把农军的神经挑拨到了熔浆迸发前的最后一刻。   哪怕是素来温和的萧枳,当他见到被刺刀戳烂的下体、被火焰炙烤过的黑色尸首时,也会像王熠那种后生仔般怒发冲冠。   愤怒,不仅仅是愤怒;仇恨;不仅仅是仇恨。   海丰县的国民百姓,当他们重新站到与惠东隔条溪流相望的地方时,每人心中都跳动着一颗火热的复仇之心。   殷红的血迹飘洒在熟悉的房门外,烈火焚烧后的灰烬铺洒在片片稻田上,被黑狗翻食、被蛆虫咬噬过的脏器和肠子……   一切都在提醒着人们,若失去了反击的暴力,等待海丰县的将会是什么。   革命需要武装起来的国民!革命需要暴力和武器的保卫!   这就是萧枳夫妇,还有更多老百姓一起得出的一条血淋淋,甚至散发尸臭味的结论。   “萧先生,叶部长带人来了……”   康大眼背着老套筒向萧枳敬了个军礼,老湘军出身的“康伯”是少数没有被劫后余烬震住的人之一。   “叶部长怎么来了?”   萧枳的问题刚刚问出口,海丰县财政部长叶楚伧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不止是叶楚伧一个人,还有海丰县其他不少老同盟会,都一起赶过来。   叶楚伧没有穿西装,也没穿他常穿的深青色马褂,而是套了一件浅色的短衣裳,脸上、脖上、露出衣外的手腕上,都满布汗水。   叶楚伧在县城听说农军大破省军的消息以后,连口茶都来不及喝,连一身体面光鲜的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狂奔来县境阻止萧枳的“狂悖”之举。   叶部长气喘吁吁:“萧枳!你干了什么?!萧枳你是疯了吧!”   萧枳垂下眼睑说:“叶部长问我刚刚做了什么?我只是领导农会自卫军打赢了一场保境安民的小战斗。”   “哈,小战斗,萧指导真是太谦虚了!”叶楚伧骂道,“你杀了那么多革命军,你是在自相残杀你懂不懂?四千人!都是同盟会旗下忠勇的革命武装,李准都被他们打败了,结果却死在你手上。”   叶楚伧先喘了一口气,跟着他一同赶来的其他老同盟会给叶部长递了一杯茶水,他才接着气急败坏:   “同室操戈,自相残杀!我真是瞎了眼睛,怎么会和你们国民军这些人混在一起?我早该看出林淮唐的狼子野心……萧枳,你快去惠州解释清楚情况,不要使亲者痛、仇者快!”   “亲者痛,仇者快?”   周围的农军战士们,听着叶楚伧这番话,都气极而笑,小刺头儿王熠甚至控制不住,直接把土枪顶在了叶部长的面前。   “亲者痛?仇者快?叶部长一路上是没看到那些狼藉的尸首,还是没看到那些焚掠以后的废墟?”   萧枳冷冷地反问,同时又伸出手,制止王熠动粗。   叶楚伧语塞,但很快又说:“……会党纪律是差一些,但也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就自相残杀……”   “小事吗?”   萧枳倒吸一口凉气,他还在学堂读书时就看过叶楚伧的文章,对这位同盟会元老前辈特别尊重,听到“小事”两个字,萧枳真的感到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原来这是小事吗?”   叶楚伧痛心疾首道:“几千会党,总有一些浑水摸鱼的人,但他们毕竟是革命党的军队,萧枳……!你真不该杀自己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要说是王熠这种不知轻重的年轻人,就算老兵油子康大眼都有些生气,毕竟就算是清军里头,也没几个人会如此为敌人开脱。   “叶部长,您是同盟会的前辈,我素来敬重您。但省城唆使这些土匪来寇海丰,我作为农军负责人,有守土之责,必须做出反击。我们没有打去惠州,已经是乡亲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做了最大的克制。   叶部长,请您理解我。”   “我理解你,谁来理解省军被你杀掉的死难者、牺牲者?!”   叶楚伧的话十足具备激怒人心的作用,若非萧枳控制着场面,农军战士早就过来将叶部长打的半死了。   只是叶楚伧的身份,毕竟还是海丰县的财政部长。叶楚伧的身后,代表着的毕竟还是同盟会老人的势力。   萧枳投身革命,本来完完全全就是受着同盟会的影响,受着胡汉民、汪精卫、叶楚伧、林森、邹鲁这些人的影响,要他一下子和同盟会划清界限,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叶楚伧的手下,又有人取来一封信件。   “是胡都督的信!”   胡都督,就是目前同盟会在粤省地位最高的人物胡汉民。   胡汉民突然通过叶楚伧的渠道,给萧枳送来了一封信!   看来省城方面已经得悉了林激真的惨败,四千省军,那也不是小数字啊,已经占到目前省城都督府方面四分之一左右的力量。   一战败北,甚至可以说是一战尽墨。   惨败的消息传到广州,据说当时胡汉民正在陪李准吃饭,闻言手中的碗筷直接碎落一地,滚烫的鲍鱼汤汁溅在手上,都浑然不觉。   陈炯明和廖仲恺那些人,也都殊为震惊。他们隐隐约约知道林淮唐很厉害,隐隐约约知道国民军很善战,但也没想到四千省军刚刚扎进海丰县没有几天时间,就让国民军的留守部队几乎全歼。   失败消息来得令人措手不及,巨大的损失更是直接打乱了胡汉民的全局部署,牵一发而动全身,国民军这样难以对付,胡汉民也只好改变策略。   叶楚伧拆开信件,向萧枳念出了其中的内容:   “……林部东进,本系清乡剿匪,海丰一役,纯粹误会发生……省军、潮军,皆为同盟会武装,当此举国光复之时,不应拘于门户之见,造成萧墙之祸……为消除误会,本都督将亲来海丰处理斡旋……落款,广东都督府大都督胡汉民,副都督陈炯明。”   农军战士都把目光投向了萧枳,小刺头儿王熠迷迷糊糊地问:“萧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胡汉民都督要亲自来海丰县吗?”   萧枳也很吃惊,他没想到海丰县的战事竟然牵动胡汉民亲自来此“解决误会”,难道前此战事真是因为误会所致?   一省都督亲自来处理问题,这诚意也算十足呀!   叶楚伧黑着脸说:“恭喜萧指导了,名字上达天听,让胡展堂都要来迁就你!你算是一举博得大名,只望今后不会再有后进模仿你。”   信上写明了胡汉民将会轻车简从来惠州斡旋误会,并要省军一方的林激真和洪兆麟,还有农军一方的萧枳、叶楚伧等人,都买胡汉民一个面子,到惠东一聚,两军盟誓好解决冲突。   萧枳终于感到一分轻松,有广东都督亲自来背书,问题的解决好像已经不再需要任何质疑。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叶楚伧也只好捏着鼻子说:   “既然胡都督要求如此,我也只好陪萧指导同去惠州,面诣展堂后希望能够解决全部问题。”   萧枳笑道:“麻烦叶部长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八章 初心   省军进攻海丰县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汕头。汕头是有电报局的,一条电缆线过去,分秒间福州方面就能收到消息。   林淮唐颇为震动,他有预计到国民军在惠州附近可能和省军发生矛盾。但林淮唐本来估计,矛盾至少应该要到孙先生回国或是同盟会取得南方革命的主导权时,才会全面爆发。   林淮唐完全没想到,现在同盟会连一个广州都还没掌握好,就迫不及待要搞清乡剿匪,要铲除其他地方势力了?   “胡展堂真有主张!”   林淮唐冷漠的语气里,微微掺杂着一丝杀气。这一丝杀气虽然微弱,但听在林时爽这样熟悉林淮唐的人耳里,才知道他是动了多大的怒气。   福州光复以后,第十镇新军差不多有半数已经被国民军吸收,每日还有福州各大学堂的学生自发前来报名参军——要知道福州是清廷重建水师的基地所在,水师船政学堂规模甚大——国民军的力量正空前膨胀着。   福建各地陆续还有很多州县响应了省城的光复,起义反正的通电不绝于耳,可惜马尾的大部分水师军舰都已经调往武昌,否则革命军还可以争取到另一支强大的力量。   林时爽认为现在是国民军整编各种新力量的关键时期,他不是认为省军对海丰县的偷袭可以原谅,而是出于对国民军整编消化新力量的考虑,才反对林淮唐的过度反应。   “君汉,你还是听我的意见。目前全国各省皆在光复之中,陕西、湖南也都发生过革命军祸起萧墙的内斗。   但你仔细想想,不管是我华夏古来历史,还是西洋列国的革命史上,这种内讧难道不是司空见惯吗?我知道你亦有主张,只是目前福建形势尚未稳定,等到全局稳定以后,再回粤向胡汉民讨一个说法,这不好吗?   海丰县的农会政权建设,你是知道的,一向卓有成果。基层的动员体制被确立以后,农军力量多么强大,相信世上也没人比君汉你更清楚。   省军是绝无法战胜我军的,你不要太过担心!”   林淮唐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他知道省军若攻入先锋队政权的腹地,那么情况绝对不能和陕西、湖南革命党人的自相残杀相提并论。   秦湘等地的内斗,最多最多,也只是牺牲了几个革命的领袖、牺牲了几十个或者上百个革命的同志。   但海陆丰方面呢?林淮唐是知道农会工作展开已经多么成功,一旦省军破坏了当地的基层政权,则土豪劣绅势必大举反扑,如此牺牲者非有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不可!   “但你说得对,阿文,这件事是你说得对。”   林淮唐闭上眼睛,他太担心自己睁着眼睛,就会看到农会会员遭到劣绅反扑后的屠杀场景,但闭上眼睛后,那种幻想中的大屠杀景象反而更加具体细致了起来。   “是你说得对。”林淮唐还是克制住了愤怒,“现在是国民军发展的关键时期……第十镇在南方新军里虽然不是劲旅,但毕竟也是咱们遇到的第一支正规完整的新军部队。第十镇里的技术兵种,较咱们的人更专业许多的军官、士官,对国民军来说都是一笔应当尽快消化掉的财富!”   第十镇起义以后,原来的统制官孙道仁已经由于犹豫不决被迫出局。   第十镇剩下的将领里面,就以许崇智为核心,正快速形成一支新的闽军势力。   闽军是不太希望国民军留在福州和他们争权夺势的,对国民军试图收编、消化第十镇余部的做法,都带有一定的敌意。   自然,以目前林淮唐光复全闽的功绩和威望,还有国民军强大的势力,许崇智为首的闽军还不敢将敌意明显表达出来。   但林淮唐也能隐约感受到闽军的不快,作为对应的策略,林淮唐就提出了将第十镇原来的多数火炮、机枪,都让给了许崇智新建立的闽军第一师。   林淮唐要的是什么呢?   是从前第十镇里那些专业的军事技术人员。   那些与孙道仁关系密切,因而不受许崇智信任和欢迎的军官,大部分都加入了国民军。   有一点很重要:   林淮唐虽然是从广东省来的人,但他还有国民军一大批高级将领,可都是福建籍贯;而许崇智,他虽然是福建新军二十协的协统,籍贯却是广东。   广东人许崇智虽然在福建军界混了很久,但一个广东人想要代表福建军界来排斥福建人林淮唐,那就有些搞笑了。   林淮唐收起了自己的怒火:“第十镇里不受许崇智欢迎的人,咱们全都要。等到福州这边形势稳定以后,咱们再陆续调兵回粤……但阿文你还是要去给汕头回电,告诉他们不要害怕省军,有福建支持,告诉蔡绮洪他们,局势紧张时要敢于出手反击!”   林时爽见劝住了林淮唐回师广东的激愤,遂缓缓地笑了起来:“现在我服从君汉的命令了。”   “呵,你是服从执委会的命令。”   福州光复以后,旗下街和蒙古营附近都有一小撮人自杀。住在蒙古营口的何芝田全家投井自尽,河东街火巷口教弓箭的锐老师一家也都自杀了,镶红旗协领定煊一家则是放火**。   自杀的人里面有汉人,也有旗人,住东门的捷胜营哨官若钦额一家是完全汉化的蒙古人,也用洋油全家自杀。   这些人多是终日在家死啃四书五经,满脑子“忠信孝悌”的举人和秀才,他们“殉国”,林淮唐觉得是革命军无法阻止的事情。   但是这些人殉国之余,还要强拉上子女家人一起去死,就很过分了。   国民军只好派兵将一些“有可能殉国”的遗老遗少都先控制起来,免得他们轻生之余荼害家人。   过去在福州的旗汛地,曾发生过汉人因误触旗人嬉戏所踢之球,竟被痛殴侮辱的往事。光复以后,旗人的气焰一下子就消失遁形全无,都督府发出收缴旗界全部枪支的命令后,由于枪支数量和名册不吻合,有旗人怀疑是有遗老家里还藏了枪,居然因此发生内讧事件,许多遗老被旗人活活打死,最后也没凑齐名册上的全部枪支。   除旗界以外其他街道,参加国民军和闽军第一师的氛围就异常热烈。   桥南社在南台组织了一个学生军报名处,刚刚出炉的都督府教育部部长黄展云负责此事。黄展云原先就是福州蒙学堂的创办者之一,做起学生工作熟门熟路。   福州东岳庙是国民军学兵队的集合场所,东街三牧坊高中是闽军第一师学生北伐军的集合场所,大体报名国民军者约占总人数的三分之二强。   林淮唐最后收下了约四百五十名青年学生入伍,主要来自福建师范学校优级班、师范学校本科、格致书院、英华书院、开智学校、福建省立工艺传习所、警官学校以及在学的陆军小学学生。   还有从保定学校回榕城的福建籍学生十多人,入伍以后直接被姚雨平要去了军官速成班做教官。   国民军给所有新近收编入伍的学生兵,都发了成套的棉被、军毡、青布棉军装、呢子军帽和帆布鞋——这些东西当然是由各地的农会会员、工会会员制作捐赠的。   林淮唐和林时爽两人返回国民军司令部的临时住所时,路过东岳庙,听到学兵队的战士们高唱日本的“祈战死”军歌。   林时爽矍然道:“日本国俗与中国国俗相差最大者,莫过于尚武与右文。如今我国年轻的学兵能以祈战死三字为宗旨,是天演至此,国家必强大起来了。”   林淮唐听着那悠扬嘹亮的歌声,却吟诵起了范仲淹的渔家傲:“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日本的军国民主义,没什么好学的,我们革命是为了国民的幸福,欲使得国家强大,也是为了国民的幸福,不能本末倒置。”   林时爽笑道:“国家的富强和国民的幸福本来一体两面,哪里有冲突?记得我们在日本时,也曾羡慕过东洋人七生报国的决意,如果有机会,君汉,你愿意为国家去死吗?”   林淮唐停下脚步,望着东岳庙的那些少年学生,很冷淡地说:“阿文你该问我的是——林淮唐为了这个老大国家愿意死去多少次。”   林时爽愣住,马上又大笑了起来,戏谑道:“但人的生命只有一回!”   林淮唐耸了耸肩:“那就希望在我们临死时,能够说,我们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人生最宝贵的事业——为全世界人类的解放而奋斗。”   “哈哈!好!我们都不要忘记初心!”   随着先锋队力量的急速扩大,也随着国民军东征西讨的不断胜利,林淮唐的威望正在与日俱增。   林淮唐以己度人,常常有不近人情的时候。这时候哪怕陈更新、方声洞、喻培伦这些人,都不敢触林淮唐的霉头,先锋队里就只有林时爽,只有他能充当林淮唐和其他人之间的润滑剂。   对先锋队来说,作为核心的林淮唐是最为重要的,但作为“二号”的林时爽,也同等重要。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九章 台伏票   福州光复以后,先锋队在福州也成立了福建省的促进转型正义委员会和人权保障委员会。但因为福州毕竟还存在有许崇智的闽军第一师等势力,林淮唐的忌惮很多,没收清朝官吏不当历史财产的行动,就一直没能大规模展开。   但国民军的建制规模,日新月异地正在急速扩张,姚雨平和黄慕松又建议林淮唐在军中推进正规化,补充一大批技术兵种,这都给军需财政添加了很大压力。   林淮唐原来寄希望于厦门出身的南洋侨商领袖陈嘉庚帮忙,但陈嘉庚还在国外,尚未回国。而且陈嘉庚和同盟会关系特别密切,如果先锋队真的将和同盟会在广东发生很大冲突,林淮唐很可能就指望不上陈嘉庚的捐金支持。   福建省内除了通用广东毫洋铜元以外,还有南台几家钱庄发行的台伏票通行。货币发行权操于私人之手极不稳定,但若由国民军直接强制推行军票,恐怕也不能服众。   “台伏”中的“台”指的是福州南台,是当时福州的商业金融中心;“伏”与“佛”谐音,由“番佛”转化而来。而番佛原先是指币面上有人物图案的西班牙银元(俗称“本洋”),后成为在福州地区流通的外国银元的通称。   明代中期以后,随着对外贸易的发展,大量外国银元流入福州,其中西班牙本洋的正面铸有西班牙国王肖物,图案颇似如来佛祖的头像,称为“佛头角”。福州人称外国人为“番”、“番仔”,因“佛洋”来自外国,故称“番佛”。“佛”书写不便,就用笔画较少发音相同的“伏”字代替,并相沿成习,成为固定的名称。   从理论上讲,1元台伏票的价值约等于1元银元,折合制钱1000文。   所以林淮唐还是找了郑祖荫出面,请他以都督府的名义向各大钱庄寻求合作,从南台规模最大的钱庄里挑选了三家作为国民军军票的发行钱庄。   这些钱庄可以借此获得国民军的信用背书,国民军也可以暂时分润一部分台伏票的发行利润。   当然,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应急措施,根本上解决不了多大的军费缺口。   当时的福建省内,尚没有属于中国自己民族资本的银行,唯一一家规模较大并以厦门为基地经营的大银行,还是日本资本的台湾银行。   福建和台湾隔海相望,列强在华势力范围的划分中,也是把福建省划入日本的势力范围内。所以不仅厦门有台湾银行最大的分部,福州等地也有数量不少的日本领事馆人员及浪人活动。   孙中山革命的最大赞助人之一,就是日资台湾银行的大股东之一,台湾板桥林家出身的林熊征。   林熊征是目前日本台湾总督府的评议委员,也是台湾华人中,在日本政商界地位最高的一人。   厦门刚刚光复的时候,林熊征就派人到福建联系国民军,提出只要国民军将福建纸币的发钞权交给台湾银行,亦或者如果国民军方面介意台湾银行的日资背景,那也可以把发行权交给林熊征控制的华南银行。   只要实现这一点,板桥林家,以及林熊征背后一些持“兴亚主义”大亚细亚论调的日本政商界要人,就“可能”“倾向”“支持”林淮唐。   又是可能,又是倾向,林淮唐只当日本人派来的那几个做说客的台湾人是在放屁。   按照林淮唐自己的想法, 他是准备先在农村地区建立起村镇一级的信用社,靠公营的信用社向农民放贷,借此取缔掉民间的高利贷。以后再以信用社为基础,建立起更高层级、面向城市和金融界的国营银行来。   但是目前,先锋队里头连十个能办信用社的人才都找不来,空谈金融,只是做梦。   短时间内农村信用社也无法帮助国民军解决军需问题。   困难之下,只有先寻求和福州南台那些钱庄的合作,这是饮鸩止渴,待时机成熟以后,必须立刻做出重大切割和改变。   “卓知,你是咱们先锋队里极少数懂金融、懂银行的人,这次我们和陈嘉庚先生,还有和南台那几家钱庄合作,准备先办理一个兴闽银行来解决军需。兴闽银行里必须有先锋队自己的人来做把控,又要了解金融,所以执委会讨论以后,认为只有你适合担当重任。”   黄少通被叫到了林淮唐的司令部里,他是国民军十四支队的指导员,厦门本地人,据说父亲原来在上海做盐商,家庭条件相当优越。   黄少通自己是在英国读书,学的是计量经济学,他参加革命的理由和其他人都很不一样,黄少通是看到了清廷在去年上海橡胶股票危机中的不作为和乱作为,对清廷统制金融的能力完全失望,才下定决心投身革命,建立起一个具有更强金融统制力的新政府来。   黄少通向林淮唐敬以军礼后,说道:   “总队长对台伏票有多少了解吗?我在先锋队的机关报观察日报上看过总队长的文章,就是讲信用社的那一篇,如今为什么弃信用社的政策主张不用,而要收编福建民间发行的台伏票来做我们的官方纸币呢?”   林淮唐脸上也微微带着丝无奈:“事有从权,目前我们的人力财力都不足,只有采取权宜变通的方式。”   黄少通年纪非常轻,但身上确实带着一股上海银行家小开恃才傲物的气质,他直言道:   “中国甚至世界上大多数银行,只是兑换机构,不具有金融的本领,他们形式单纯,为了方便使用和安全的目的,发行所谓纸币代表相应硬币,理论上是银行中有多少硬币就发行多少纸币,不能超过,否则就是滥发。   福建的台伏票作为虚银银行券,又是私人发钞行,被抬价后依然能保持一定信用,这是福建货币流通市场上白银缺乏的结果。   总队长只要将本来属于多家钱庄所有的台伏票发行权,收归新办的兴闽银行一家,同时保证其承兑,那就没有问题。”   如果银行的信用良好,例如得到国民军的官方背书,那么它的票据就为人们接受,流通就广。相应的,流通越广、接受的人越多,这种票据的信用也越好。   就像黄少通说的那样,福建民间发行的这种台伏票可以承兑,就是说可以拿台伏票直接去钱庄换成相应的白银,所以它并非“法币”,没有强制通行的效力,是以保证兑换的承诺为信用基础,因此理论上必须拥有相当的准备金以应付兑换。   黄少通又说:“福建只有旧式的金融业,也就是厦门人所说的所谓银钱业,只有旧式的票号钱庄,没有现代化的银行。通行的货币也很杂乱,甚至广东的毫洋铜元都能占据福建的货币流通市场。   总队长欲比照外国官办银行之例,与陈嘉庚及南台钱庄合办官办银行,以此发行通货是很好的主张。   但福建市面上已流通有旧式的台伏票和清廷发行的银两票、银元票及广东发行的毫洋。以国民军的财力,短时间根本无力收回这些货币,只有采取渐进方式回收旧币。”   黄少通的这番讲解,也让对金融行业并不算多么了解的林淮唐,稍稍加深了对于现在福建货币市场的理解。   黄少通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林淮唐桌上的纸笔写写画画起来:   “信用货币必须以真实票据为依托,国民军的财政收入就是兴闽票的‘真实票据’,只要允许一切钱粮商税用兴闽票的纸币缴纳,军饷官俸也用它支付,则民间买卖物品当然会倾向于使用兴闽票交易。   统一金融市场以后,再行废两改元的举措,都可以为国民军带来不菲收入,如此名正言顺获得铸币权后,又可以为大范围推广国民军的新金融秩序扫清障碍。”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章 兴闽银行   黄少通越说越兴奋,让林淮唐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总队长,废两改元无论对民众来说,还是对先锋队政权来说都是一个双赢策略,若我参与经营兴闽银行的话,请总队长一定同意尽快推行废两改元的措施。   福建平码银色,参差不一,于公于私都非常不利。如此,富有信用的兴闽票兑换法定银币,每百元升水二三元都不在话下。”   升水,指的就是纸币兑换硬币时的升值,黄少通有信心让一百元兴闽票兑换银元时,被市场接受为一百零二元甚至一百零三元的价值。   升水可以让兴闽银行赚取更大铸币税的利润,不过黄少通又认为福建省因为长期的钱荒缘故,虽然使兴闽票升值可以取得相当大的利润,但就不利于全省的商业流通,也加大了一般国民的接受难度。   这样不如采取主动贬值的方式,可能还更容易占领货币的流通市场。   “官办银行垄断发行权,所以我不建议让私人资本占有过大比例。总队长,兴闽银行若作为政府货币的发钞行,它就必须承担起金融监管的责任。否则各种金融机构各自为政,在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任意出品金融产品,金融市场就没有稳定可言。”   黄少通的意思,就是反对南台那几家私人钱庄在未来的兴闽银行中占据过大比重。林淮唐连连点头,他虽然对金融行业了解不深,但直觉上也觉得发钞权不应该受到私人资本的影响。   林淮唐立即答道:“好!这样,我们直接向陈嘉庚先生借钱,这件事他是同意的。再由国民军用这笔现金直接收购那三家南台的钱庄,而后完全由国民军自己的资本来经营兴闽银行,将南台钱庄和兴闽银行的关系分开。”   当然,实际上国民军不可能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将所有金融机构扼杀。独木不成林,一家银行不可能撑起一个金融市场,较为合理的办法是对各类金融机构实行监管,并帮助他们发展,一个活泼的有序竞争的市场对大家都有好处。   黄少通的建议是这样的:   “在国民军的直接管控区内,凡是开设钱庄换铺,将来都需要兴闽银行审查登记,并由政府发给营业执照,如此方准营业,并且还要按其资本缴纳保证金百分之二十,所兑硬币的数量、种类也要由兴闽银行核定,不准超越兑换或拒绝兑换,所收手续费不能超过我们制订的标准。如有违反,当然要加以按照交易额计算的罚款,特别严重的还要没收其货币和执照。”   若以现代的眼光来看,黄少通提出的监管方法过于垄断,在这样的规定下小的钱庄很难生存,但非常之时,必用重典,早期的奠定过程中,不用这种方式也是难以维持福建金融秩序稳定的。   黄少通在纸上把他自己提出的建议一条一条写下以后,其实已经堪称是一部福建银行法的草案。   这个见识过英国高度发达的金融市场的年轻人,还向林淮唐强调说:   “福建省的对外贸易规模相当可观,兴闽银行必须掌握国币与外币的汇兑业务,否则汇兑业务旁落,便极度危险。   总队长可知道,一旦未来兴闽票的币值有大的波动,从事汇兑的外国银行就可以故意拨高汇价,甚至拒绝兑换。这样,人们就不愿意再持有兴闽票,银行就必然要出现挤兑。更有甚者,势力大的汇兑银行还可以恶意操纵汇价,有意制造波动,以便从中渔利。”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黄少通长长叹了口气,他在上海时亲眼见识过汇丰银行是怎样耍弄清廷,收割了天下人的韭菜,所以更对清廷去年的金融应对措施无方,特别感到失望。   “总队长,东方汇理银行、日本台湾银行,在福建都是这样做过。他们通过对外汇的操纵助长了金融危机,我们要自己控制外汇,就要控制汇兑市场,要满足汇兑市场的需要,就必须拥有大量的外汇储备,同时还必须有稳定的外汇来源。   福建的外汇以茶叶出口和华侨汇款为主,今后华侨之汇款,都应该通过兴闽银行的渠道进入省内,出口商人所得外汇款也要尽量如此操作。”   如此控制外汇,说起来简单,但以黄少通对于金融商人的了解,自然知道事情绝不可能如此容易结束。   黄少通接着介绍说:“金融投机者或可将所购远期外汇充分售出,并将汇价逐渐降低,如此利争汇者日众,兴闽银行必定不能按照交付,则商人肯定会转向港沪交易,福建金融则将遭到灭亡的危机。”   黄少通说的这番话,林淮唐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慢慢消化,才稍微有点理解。大概就是强力的外汇监管政策,由于国民军的监管力量不足,也由于外汇储备额度不足,结果可能弄巧成拙,反而使得资本大幅度外流。   黄少通提出的解决方式,是跟单押汇。   跟单押汇是在银行每日挂出的汇兑牌价,如不低于其他商业银行时,则出口商有义务将他的运货单交给兴闽银行,同时有权从兴闽银行取得国币贷款。出口商货物出口后可优先取得贷款,也可以在省外保留一部分或全部外汇,但如果出售其外汇兑成兴闽票时,兴闽银行有以市价购买的优先权。   跟单押汇的具体操作方式,比较复杂,因为涉及非借入性基础货币和贴现贷款的概念,黄少通也只是简单提了一下,没有再和林淮唐做更具体的论述。   但是相信等到将来兴闽银行真的面临外资银行的冲击和挑战时,林淮唐自然会被迫使用到跟单押汇的解决方式。   话谈到这里,林淮唐对黄少通提出的一揽子兴闽银行金融方案已经非常满意。   目前国民军的力量有限,还不能在乡村地区建立起完善的信用社体系,又因为对军费的巨大需求,只好先用建设兴闽银行解决这个口子,并在银行中培养起属于先锋队自己的金融人才梯队。   福州原来的台伏票,发行范围到底是只局限福州周边地区,流通有限。目前福州还是以郑祖荫的同盟会系统和许崇智的闽军势力为主,国民军的力量更多是以厦漳泉的闽南地区为中心。   以后兴闽银行,自然也要以闽南为中心,和福州的台伏票进行竞争。但台伏票政出多头,各家钱庄之间虽然有同业公会协同,毕竟不像兴闽银行那样是一家,又没有国民军的官方背书,体制又守旧落后,和平竞争中被兴闽票渐渐取代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林淮唐想着想着,就把自己常用的钢笔都拿了过来,全部塞到黄少通的手里:   “你好好去做,一定要将我们自己的金融队伍建立起来!你现在就是兴闽银行的总经理,将来信用社的事业,也要由卓知你来牵头办理!”   黄少通这种眼高于顶的人,对物质上的待遇毫无感觉,但对别人欣赏他的才华,却有十足的满足感。   用老话来说,就是“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他接过林淮唐赠送的钢笔,最后一次敬了军礼:“我一定完成执委会和总队长交代的任务。”黄少通也知道,接下这项任务以后,他可能就要永远离开国民军的队伍,从此弃武从文,但这不也正是他希图金融强国的理想吗?   如果能够亲手带出属于先锋队自己组织内的一支金融队伍,那么黄少通也有理由相信,在那个新世界的金融史上,他自己将会具备多么卓越崇高的地位。   这种留名历史的信念感,对黄少通来说,或者说对许许多多的革命者来说,就比金钱、物质要更重要万分。   “对了。”林淮唐又叫住黄少通,“银行的名义,不要直接使用国民军的名义。国民军可以给以兴闽银行信用背书,但不应该直接由军人、军队办银行,不然恐怕给人造成口实和不良的印象。”   “总队长的意见是什么呢?要以总队长的私人名义吗?这恐怕更不合适!”   林淮唐对黄少通的直言不以为意,说:   “就由农会、工会,还有我们刚刚组织起来和福建商会联合会打对台的那个小商户联合会的名义。   使用这个名义组织董事会, 这样安排,卓知认为合适吗?”   黄少通想了想说:“既然国民军要为兴闽银行做信用的背书,那么国民军也应该在董事会派驻代表。兴闽银行的经营应当以国民军占优势的闽南地区为优先,那么就以闽南地区的农会、厦门工会及福建商户联合会名义进行投资,董事会也由这三方派代表组织。”   “好,我在你身边,你就放手去做吧!”   林淮唐坐回到了他的位置上,术业有专攻,特别是金融领域这种复杂的问题,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办。   他自己要负责的,更多还是创造机会、提供资本,为先锋队培养起更多可靠的专业人士来。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一章 斗争策略   其实国民军最大的优势,还是作为福建产米区的闽北一带,完全被国民军控制,而且多数在基层上已经建立起了农会。   这就让林淮唐有了控制福建省粮价的能力,他很快就决定在龙岩成立闽西南粮食总局,让各县的农会控制住秋收大米,这样就具备了和厦门、福州等地大商人谈判的能力。   当时国民军一部分军队也把饷银改成了直接发放军粮,这又解决了一部分军费问题,让林淮唐向各地绅商待价而沽的底气更足。最终不仅打垮了一部分囤积居奇的大商人,又在平抑闽南米价的过程里既赚了一笔钱,又博得了民间的大声喝彩,许多不了解内情的市民也把粮食总局当成一个特别好的救济组织。   也是在省军突袭海丰县的几天后,福州方面也收到了海丰大捷的电报,林淮唐放下心地暂时搁置了这个问题。   他和林时爽都认为,此战以后,省城方面总该安静一段时间;就是最亲近胡汉民的姚雨平,也说这场大捷后,胡汉民肯定会清醒过来,同盟会的元老们不可能干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来。   林淮唐笑说:“胡汉民和陈炯明脑子没有坏掉的话,就该知道目前形势最重要的还是北伐。”   “据说孙先生快到上海了。”姚雨平说,“若如此北伐可能将以上海为大本营北伐,因为上海已经让陈其美光复了。”   林时爽则问道:“君汉在福州一直不同荪公和许师长争地盘,是为了和衷共济以图北伐吗?”   林淮唐摊开双手说:“阿文你高看我啦!我不和许崇智争地盘,是因为目前国民军的力量就只有这么一点点。   你要知道,若国民军的建制规模一味追求迅速地扩大,先锋队哪里有如许多优秀的队员去各连做指导员?若我们控制的地盘也一味追求大和快,先锋队也是哪里有如许多优秀的队员可以去各县做农会工作?   不先培植起工农的革命势力,夯实我们的基础,现在去追求一个省会大都市,或者去追求一省两省的地盘,根本无益于革命事业。”   姚雨平介入先锋队中虽然时间已经不短,但他还很难完全理解到林淮唐这番话的涵义。   林时爽则说道:“所以你急着在福州聘人去办农会讲习所和县政人员训练所?”   “对,县政人员训练所不是我的独创,慈禧太后开始新政以后,清廷也做过这方面的努力。但他们是空头的,或者训而不用,或者用而没有保障,结果等于不训练,也起不到抑制胥吏的作用。”   林时爽连连点头:“这是对的,我看现在先锋队办的县政人员训练所,是把训练和使用联系起来,对口做训练,训练完后就可以到闽西和梅州(光复以后,嘉应州已改名为梅州)各县直接任职,这做法很好。”   县政人员训练所的一个学期时间比农会讲习所长些,一般是两个月,长点的是三个月。   学员半数是先锋队过去有施政经验的老人,回炉接受一些专业知识的再教育;另外半数是在汕头、厦门和福州募来的高等学校学生。   由于福建刚刚光复,教师和学员都以新事初办,虽然缺乏经验,却有创新图进之心,因此教与学都很严肃认真。   大家带着革命时期特有的那股子乐天式的热情,学习效率便相当高。   虽然因为讲义教材还不完善,这些课程的实际效果很成问题,但是学员总能学到许多知识,又能习惯先锋队的组织纪律,到任职时,抱着讲义来应付具体任务,比起没有受过训练的同志总好一些。   林淮唐目前心心念念的还是去一趟厦门,福州是国民军和闽军共享的城市,厦门才是完全由国民军占领的城市,他还非常挂念厦门工会的发展情况。   厦门的工商业比汕头还发达得多,工厂数量在目前国内的各大都会里,也能够排到前十名之内。   扣除福州马尾的船厂,其实作为省会的福州工业尚不如厦门发达,产业工人的数量也没有厦门多。   所以厦门理所当然,被林淮唐视为工会建设的最主要一块实验田。   “我想回厦门一趟看看,但目前福州局势还没有完全巩固,阿文,看来还是得劳烦你走一趟。”   林时爽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说:“那我先去厦门给你打个底,先将闽南安抚使署的框架搭起来。”   林淮唐又提醒他:“除了工会的组织是重中之重以外,先锋队的人员补充也要提上日程。厦门有那么多归国华侨学生,都是思想开明又单纯上进的好青年,一定要做好这群人的工作,把他们吸收进先锋队,培植成未来革命的储备力量。”   厦门工商业发达,历史上前往南洋经商的华侨数量也非常多,而且相当一部分生活较好,已经跻身富裕阶层。   可是即便如此,厦门工人的具体生活条件,其实也并不比其他地方好到哪里去。   闽南一带有句歌谣,唱的就是:“都说厦门好弄钱,一去就是两三年。回家想看老阿嬷,身上没有盘缠钱。”   除了老板掌柜们拼命压低工资外,工人,特别是厦门数量最多的码头苦力工,还要被工头、职员吸血吃肉。   第一种吸血的方式是克扣、拖欠工资。按照规定,工人每天工资一角八分钱,可是实际只拿到八分钱,余钱被扣住往往年底才能拿到手。若遇到工厂效益不好的时候,可能年底老板跑掉,这笔钱便完全落空。   第二种方式是趁工人无钱生活时放高利贷。例如,在阴历十四工人向公司或工头预支一元钱,第二天发薪时就成为一元一角。   第三种方式是在自己“办事”时让工人送礼,如不送礼则很有可能随便找借口开除工人。这时候当然没有劳动合同的说法,开除工人是肆无忌惮的。   特别是有一种“养成工”的名义,就是以低薪招募童工,说是要培训养成一年,养成期间领半薪,一年养成期后再领全薪。实际则是养成期到后,老板就将工人直接开除,白嫖你一年半薪罢了。   林淮唐想到这跟他后世遭遇过的某些现象相似,只是后世公司吃相好看些,但还不是用实习期来白嫖应届生做廉价劳动力。   林淮唐还是强调:“你到厦门后要讲斗争策略,不要上来就大张旗鼓吓坏了老板们,这不利于斗争。工会第一阶段的目标还是要以拉会员为主,主要还是同那些帮派会党竞争。干革命像走路一样,步子要稳,砌房子要把地基打好。先锋队是不怕流血牺牲,但是流血牺牲要值得。”   林时爽点头:“流血牺牲我也不怕,你放心,需要杀人流血的时候我不会动摇,但不到真正急迫的时候,我也不会动刀。”   “哈哈哈,好呀。我想着阿文从前还说革命不能乱杀人哩!如今倒知道急迫时是要动刀的。”   林时爽这会儿板起脸:“这不是你整天灌输给我的吗?林君汉!这是你的错误,将我变得凶狠且不近人情起来。”   “连你这都叫不近人情,那我想先锋队中是没人再愿意同我讲话的。”   “哈哈你知道就好。”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二章 吾人当铭记   今天三更,九月的月票先投给宇文吧,本月还会有更多爆更,感谢@尊老爱幼李芳远 @对马岛境井仁 的打赏,你们的角色戏份十足   ===   惠东梁化墟,大半年前先锋队离开广州时,曾途经梁化墟,当时林淮唐还派陈更新到梁化墟启出了一批早年间民军起义埋藏的枪械。   大半年后,萧枳又回到了这里,只不过这次他是以海丰县代表的身份到这里拜见广东都督胡汉民。   胡汉民通过叶楚伧带去的口信,表示愿意与国民军的代表直接会面,面商解决一切误会冲突问题。   信里也说了,林激真和洪兆麟等人办事有误,省城方面一定秉公执法,会给潮梅方面一个合适的交代。   胡汉民是同盟会的革命前辈,是大部分革命青年曾经崇拜和敬仰的对象,连萧枳自己都是在胡汉民文章的影响下,才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胡汉民能够站出来,帮助海丰解决林激真的问题,萧枳的心里只有感激的想法。   他当然相信胡汉民能够秉直公正,也相信林激真为首的省匪军,一定会受到省府方面最严厉的处理。   叶楚伧自得道:“我和展堂是多年朋友,有我出面,省府必会处理林洪二人,最低也是褫夺军职。”   萧枳总算放心:“省军问题如果不能彻底解决,对大局确实有很大妨碍,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总司令的东征。叶部长,您和胡都督是旧相识,消弭兵祸,还要拜托您多进言几次。”   叶楚伧重新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模样,一副老名士自命风流的模样,道:   “萧指导你现在明白了吧?你们先锋队光复潮梅是有功,但后起之秀也要多注意团结同盟会的元老们。闹革命也讲究一个先来后到的次序问题,那些老同盟会哪一个不是干了许多年革命事业?你要敬重这些元老!”   惠东附近又下了一场雨,幸好只是小雨。微风吹动水珠抖落一地,道路上的土壤又渐渐湿润乃至于泥泞起来,萧枳和叶楚伧轻车简从,没有带多少人就直接前往梁化墟拜见胡汉民。   萧枳对胡汉民这样的同盟会元老,哪怕是在见证了省军的焚掠以后,还是心存极大敬意。   他当然忘不掉自己少年时彻夜通读《民报》文章的日子,也忘不掉被胡汉民激起排满民族情绪的热血回忆。   同盟会,毕竟是革命党人中几乎独一无二的一杆大旗。   萧枳就是被这面旗帜,引导到了如今革命的道路里来。   他一脚踩在水洼里,溅起大片泥水,曹凝看着萧枳前去惠东的身影,想说点什么,但欲言又止,只是把自己新缝好的一件蓝色棉布外套披在了萧枳肩膀上。   “叶部长,是为什么选择革命的?”   两个人,一少一老,并排打着纸伞站在水幕里,滴滴答答的雨声伴随着萧枳的问题,好像引导叶楚伧回到了许多年前。   叶楚伧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很难得收起了那副恃才傲物的面孔,好像悠扬地在回想着什么:   “我是江苏人,萧指导知道吧?家父是秀才出身,为人甚是慷慨,交友动辄一掷千金,我家家道因此中落。我是幼年失恃,母亲早亡,由姨母抚养长大,后来参加了县试和府试,均名列前茅,只有参加院试时落榜。”   萧枳说:“但那时朝廷马上就要废科举了吧?落榜反而是一桩好事。”   “哼,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落榜以后我考入了上海徐家汇南洋公学,从此开始上起新式学堂的课,就是在那里我从同学手上独到了邹容的《革命军》。”   萧枳也读过陈天华的《猛回头》和邹容的《革命军》,但他更多还是受同盟会机关报《民报》的影响才走上革命道路,不像叶楚伧投身革命的时间那样早。   叶楚伧自己带着点奚落的意味笑了起来:   “我在苏州高等学堂读书时,因为发现考官私自更改考卷名次,就把监督痛殴了一顿,被当时的苏抚端方亲自下令通缉……哈!那时真不晓事,无路可去就躲到了南社的柳亚子家里,再后来就是柳亚子推荐我来汕头办报了。”   萧枳有点没想到,原来叶楚伧这样名士派头的人物,也有过那么热血意气的时候。   他好像对叶楚伧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重新和叶楚伧握手说:   “叶部长,先锋队和同盟会之间多有误会,还要您出面斡旋,相信此事解决以后,广东的革命形势一定会发展更好。”   叶楚伧有些犹豫地盯着萧枳的手,但最后还是“屈尊纡贵”将手伸了出去。   “你能醒悟就好!”   远处雷雨云的颜色越来越黑,萧枳估计过了午时雨可能还会下得更大一些,好在两人说话间也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胡汉民将调和省军和农军矛盾的地方,选择在了惠东梁化墟的海珠亭,这是处乾嘉年间修的凉亭,建筑并不精美,空间面积比一般亭子大得多。   海珠亭周围站着不少穿戴蓑衣的省军士兵,萧枳从他们的队列和气质上看出这些人应该不是焚掠海丰县的那批省匪军,便向省军战士们都鞠了躬。   “他们是前清水师提督李准的兵,刚刚被改编为都督府卫队。”   “胡都督!”   胡汉民穿着绀色的西装,将大分头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大家都称胡汉民是同盟会的元老,可他其实也才三十岁出头而已。   “你就是海丰县的萧枳吗?是你杀了三千省军?”   萧枳在广东大都督胡汉民的面前,没有敢抬起头来。他心里多多少少对这个革命前辈存有崇拜的幻想,咬着嘴唇才低声答道:   “是……是我!”   叶楚伧和胡汉民则是非常熟悉的老朋友,他哈哈笑着走进海珠亭要同胡汉民握手,没想到却被两名持枪的都督府卫兵给拦住。   叶楚伧惊讶了起来:“展堂?你这什么意思?”   胡汉民阴冷地哼了一声,大肚便便的林激真从他背后走了出来,连另外一个潮梅安抚副使洪兆麟也站在海珠亭里。   洪兆麟的神情带着些不忍,林激真则大叫道:“展公!就是他!杀了省军三千革命同志,此仇不报,我革命军的冤屈如何声张!”   萧枳一下愣住了,他原以为胡汉民即便不惩治林激真的焚掠之罪,肯定也会罢免林激真安抚使的职务。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连叶楚伧都觉得事情不对劲:“展堂,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来消除误会的吗?”   “误会?哈哈哈哈。”   林激真张狂地大笑了起来,胡汉民遗憾地说:“卓书,你是我的好朋友,快闭上眼,不要沾到血。”   叶楚伧惊住:“展堂——胡汉民,你想干什么!”   胡汉民轻轻挥手示意:“开枪。”   拦在海珠亭前的一排都督府卫队士兵,突然将步枪全部平举起来,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萧枳。   “这……?”   砰!砰!砰!   不待萧枳说出一句话来,十几条洋枪就同时开火,淡淡的白烟之后,黄铜子弹穿过了连缀成银色丝线的雨幕,全部打进了萧枳的身体里。   他身上喷射出一片殷红殷红的血雾,整个身体好像突然失去了支撑,双臂向后摇摆着、身躯无力地倾倒下去。   萧枳的眼前,隐隐约约,重又浮现出了胡汉民在《民报》上一篇篇曾令萧枳震耳欲聋,是使萧枳觉醒了革命意识的雄文:   “……吾人当铭记此身为中国之国民……”   “……不可无爱国之心,而甘为他人之奴隶……”   他恍惚中,好像回到了三四年前的南洋槟榔屿,回到了那个帮父亲进城卖药的下午,南洋独有的饱满阳光晒得萧枳浑身暖洋洋的。   就是在那个下午,萧枳从华文学堂的门口捡到了半张《民报》,因为上面署名胡汉民的一篇文章,觉醒了身为中国人的意识。   萧枳的眼瞳被鲜血渗满,呆呆望着他眼前的革命前辈、光复元老胡汉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鲜血从口中不断喷涌而出。   叶楚伧惊叫了一声以后,飞快冲过来将倒进泥地里的萧枳抱了起来,他怒目而视:   “胡展堂!你是疯了吗?!这是鸿门宴吗?!”   林激真不快地问道:“都督,把他一块杀掉吧!”   胡汉民摇头说:“卓书是同盟会的元老,还是遁初的好朋友,我会把他带回广州去的。海陆丰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群龙无首,破之不难,何况省城又给你们调来五营援兵,别再打得那样难看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三章 荒谬   天边雷声隐隐作响,大雨滂沱,浸泡了整个海丰县。农会自卫军的最大缺点,就在于这是一支带有临时动员性质的民兵部队,它不是常备军,无法进行长期且持久的作战,反击省匪军胜利以后,就有约一半农军战士解甲归田,返回各乡。   曹凝还守在海丰县农会总部,当她接到前线农军送来的消息时,手里还捧着为萧枳做好的一份夜宵。   饭菜没有摔落在地上,曹凝就像一座雕像似,好像被冰霜凝结,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只有长长且弯曲的睫毛被凉风吹得跳动起来。   直到祥林嫂重新在她耳边复述前线消息时,曹凝才明白,萧枳大概是真的牺牲了。   她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艳倔强的模样,只有眼角泛红,慢悠悠地垂下一滴眼泪。   接着眼泪越落越多,多到曹凝用两手去接都接不住的程度,她神情迷茫,眼里飘着空洞的淡光,不知道向何人诉说她的心情。   “阿枳……阿枳呢?”   “太太,萧先生他……萧先生他出事了。”   曹凝的脸始终没有露出什么悲伤的表情,只有满脸的错愕,唯独她的双眼越来越红,眼角流淌下的泪水越来越多。   曹凝的口中,只是重复着“阿枳呢”这一句话。他人很难想象曹凝的心情,即便是失去过两任丈夫的祥林嫂也没办法。   人与人的悲伤,是无法相通的。   可是弥漫在海丰农会机关里的恐慌和悲观情绪,却是相通且一致的。   祥林嫂拉着曹凝,很急切地劝说:“太太,是省军打过来了,听说前线兵败如山倒,连萧先生都出了事,太太快走吧,走到哪里都可以。躲到山里面去吧!太太万万不能落在那些人的手里。”   曹凝茫然地擦着眼泪,只是说:“我不走。”   她把怀里的手枪套了出来,塞进祥林嫂的手中:“你带着枪去汕头,报告给林老师,告诉他,国民军一定要为阿枳报仇!”   “太太,太太,我怎么办得来这种大事?像我这样的人,什么事情都办不来的。”   “你可以办得到,拿上枪,有人拦你你就拿手枪打死他。相信我,你可以办得到。”   曹凝又把机关里的许多文件都集中了起来,丢到盆里一把火全部烧毁。陆续还有不少人跑来机关劝曹凝撤离这里,前线已经战败,据说萧枳是被省军诱杀的,群龙无首的农军猝不及防下就被实力大大加强的省军击溃。   目前形势非常糟糕,敌人马上就要到县城了,再不走绝对是来不及的。   但曹凝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她把文件全部烧毁后说:   “我要留在海丰,像祥林嫂你说的,躲到山里去……不,不是躲到山里去,是到山里继续战斗。农会一定会有人继续支持我们,所以我不能离开,我不能放任省军毁掉阿枳的成果,县城没有了,但是海丰人还会继续抗争。”   曹凝说话的语气那样冷静,她的面容和表情也是那样的冷酷,只有红彤彤的眼睛,还有始终止不住的泪水,证明着她的哀伤和悲痛,但这情绪里并不包括绝望。   若萧枳还能看到这一幕的话,他一定会想起在南口镇仓库和曹凝初识的那一夜,将曹太公鞭尸剔心时的曹凝,眼里也闪动着相似的决绝。   海丰县的黑赤旗还能打多久?   打到全中国、全世界都再没有牺牲的苦难为止。   萧枳在海珠亭被都督府卫队乱枪打死以后,尸体被悬挂在了梁化墟整整十天,直到省军趁着农军群龙无首,而且一部分民兵已经解甲回家的机会,打进海丰县县城后,萧枳的尸体才被随意掩埋起来。   叶楚伧被胡汉民的卫兵监禁了起来,留在海丰县县城的另外一批同盟会会员也都被省军逮捕,中间因为有人反抗省军的粗暴动作,还导致省军再次开枪,打死了十多个老同盟会。   一批坚定的先锋队队员跟着曹凝离开了县城,他们躲进赤山乡附近的山区里头,聚集了一小部分农军骨干,准备做长期抵抗,并准备用全部的力量来捍卫萧枳留下的种种光复成果。   海丰县剧变的消息,还快就传到了汕头,祥林嫂不负众望,这个最普通的农妇穿过了省军的封锁线,中间所发生的种种曲折故事,那又是一个极为惊心动魄的篇章。   正在福州布置善后事宜的林淮唐,也很快通过电报获悉了萧枳的死讯。   国民军的司令部里,一时间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样俗套的比喻,也难掩众人极度震惊的心情。   特别是萧枳的老搭档张云逸,他和薛岳正在司令部做新编制汇报的工作,听到这样一条突如其来的噩耗,心情可想而知。   固然革命的过程里,必有无数的血泪与牺牲。   但这血泪和牺牲,来得如此突然。   更重要的是,这让人心痛的一刀,竟然是来自国民军的背后,竟然是来自同盟会同志的手中。   “荒谬!”   林淮唐一掌拍在木桌上,那张老旧的桌子不堪重负,应声裂开,支离破碎垮在了地上。   几根碎裂的木刺,扎进了林淮唐的手心里,刺出数道红色的伤痕。   “荒谬!”   他又重复怒吼了一遍,并将电报纸咔的撕成两半。   林淮唐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五指张开,似乎想要握拳,但又因为积郁愤懑的心情而根本握不起来。   他有些神经质地在司令部里来回走动着,微微战栗的右手让执委们都不敢发出一言。   最后是姚雨平站了出来,姚顾问是国民军中和胡汉民关系最好的一人,现在承担的心理压力也是最大的。   姚雨平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小心翼翼:“君……总司令,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林淮唐看都不看姚雨平一眼,他直接拿起挂在椅子背的大衣,披到身上,健步如飞推门而出,只在司令部内留下一句话:   “我现在就去找胡汉民!”   姚雨平惊呆了。   胡汉民现在还在广东呢!   林时爽则别过头去,和陈更新说:“快给君汉准备船去,马尾不是有几条兵船吗?和荪公、许司令疏通一下,国民军要征用一条兵船。”   陈更新脸上也是一片肃杀:“如果都督府不同意呢?”   “哈。”林时爽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那就要死太多人了,告诉荪公,他的学生们于心不忍。”   海珠亭惨案,直接枪杀了上门做和平谈判的萧枳,这是**裸地践踏了国民军的尊严,也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摧毁先锋队对同盟会的最后一分香火情。   就算林时爽这样温吞水的老好人,目光里也不禁流露出了凶狠的杀意。   反倒是像方声洞那样平时性情激切的人,这时候眼里很茫然,好像对胡汉民突然杀人很是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陈更新沉重地点头,他也希望郑祖荫和许崇智清醒一些、理智一些,更重要的,他也希望郑祖荫和许崇智认清楚了国民军的力量。   任何人要阻止国民军的前进,陈更新这样想到,就算是孙先生、就算是黄兴和宋教仁先生,战士们的马靴也只好踏过去,战士们的刺刀也唯有冲过去。   若有人想要先锋队流血,那也请他做好被鲜血淹没的准备!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四章 让中国活过来   萧枳被杀的消息震动了整个岭南,广东和福建的革命者、立宪派,都非常震惊。有一部分立宪派人士从这件事情出发,就认为萧枳被杀和湖南焦达峰、陈作新的死一样,意味着同盟会对立宪派士绅的妥协。   但结果自然是使得他们失望了,胡汉民对那一大群跑到广州找官做的立宪派并不客气。例如说原来驻扎在高州的新军标统黄士龙,他急急忙忙带兵回了广州,表示拥护都督府,但结果只得到了一个参都督的头衔。   黄士龙当然不满足于此,他竭力挑拨胡汉民和陈炯明的关系,企图去陈制胡,没有生效,接着又提出都督分治、统一军队,试图掌握军权,又被胡汉民否决。   最后,黄士龙还尝试利用防营和民军的矛盾,劝龙济光率军叛乱。龙济光又不傻,他这种行伍出身的人有自己的野心,并打不算被立宪派当枪使,不光拒绝了黄士龙,还把这件事密报给都督府。   胡汉民反手靠着龙济光兼并了黄士龙带来的新军,也算是警告了一部分立宪派人士,萧枳之死是同盟会内部的冲突,不是立宪派伸手夺权的机会。   但林淮唐会这样认为吗?   萧枳一死,先锋队上下还会顾念多少同盟会的香火情?   福州的国民军将士都非常愤慨,林淮唐的威信是不用说的,他一表明自己要回广东给萧枳报仇的态度,执委会所有人就都立刻表示同意。   就算是姚雨平,也没法直言反对林淮唐的立场,他无话可说,先锋队内所有亲同盟会的人,都被胡汉民狠狠打脸,他们还能说什么?   劝大家洗干净脖子,去就胡展堂的刀斧吗?   天下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革命组织内部可以存在反人性的严酷纪律,但不好意思,同盟会还不是这样一个够资格的革命组织。   林淮唐的怒气冲冲,大家都能够理解。福建方面的都督郑祖荫和司令许崇智,这两个目前福建革命党的主要领袖,好像也没提不出什么理由反对林淮唐回师广东。   郑祖荫是林淮唐的老师,同时还是执委会里不少人的老师,这份师生情的存在,就让郑祖荫没法从感情上去说服大家停下报复的手。   那么许崇智呢?   他加入同盟会不久,又是个有些野心和权力欲的人。应当承认,许崇智的革命意识是很可靠的,但他也相信不需要国民军,只靠自己和闽军第一师同样能做好福建省的革命工作。所以许崇智反而很支持林淮唐回粤,如有需要,许崇智甚至表示闽军将全力支持林淮唐回粤夺权。   “我知道胡汉民,他是同盟会的元老嘛,我也看过《民报》的。”许崇智在都督府上发言说,“但林总队长也是革命军的元老,广东光复一半功劳是在君汉先生的肩上。胡汉民这样排挤国民军同志,太没有道理,我代表闽军支持国民军回师广州!”   福建各界,只有一个还在海外的陈嘉庚,听说国民军可能和广东都督府发生冲突的消息,急忙忙托人带口信给林淮唐。   陈嘉庚的意思是,目前南北形势危急,革命和光复的事业还没有露出多少曙光,革命军内部万万不能自起萧墙,更不能自相残杀。   陈嘉庚说他已经把海珠亭事件的消息,托人通知给了孙中山。他很诚恳地拜托林淮唐,等一等孙先生回国,等一等孙中山来亲自处理这件事情,万万不要擅自用暴力解决同志之间的矛盾。   林淮唐很感叹,同盟会中那样多的志士,这种时候只有陈嘉庚能说两句像样的人话。   他挺尊重这位侨商领袖的,但是海珠亭事件后同盟会和先锋队间的矛盾,真的还只是同志之间的矛盾吗?   林淮唐请来黄展云先生,请这位和陈嘉庚私交很好的老师代为写信,信里的内容是林淮唐先用白话口述的:   “鲁公您就这样写,写清楚。海珠亭事变,完全由省方一手策划,这是一桩有预谋的政治暗杀。胡汉民是要搞什么?他是要毁掉粤东的革命基地,是要给清廷制造反攻广东的战机,他的阴谋已经败露,国民军没有忍耐的道理。   陈嘉庚先生的意见很好,等待孙先生来裁决、等待孙先生来处理,这很好,淮唐也服膺孙先生的决定。   但目前军事形势紧张,省方的纵兵焚掠,使国民军必须做好自卫举措。现在国民军的主张就是如此,除非省方交出海珠亭惨案的全部凶手,否则国民军绝不能相信自身安全会有保障,因而必须采取武力自保的政策。”   黄展云抬头问道:“君汉,全部凶手——是哪些凶手?”   “胡汉民、陈炯明、林激真、洪兆麟,还有直接动手射杀萧枳同志的每一名省军士兵,都是凶手……这样,鲁公,把陈炯明的名字从里面去掉,就写胡汉民、林激真、洪兆麟三个人的名字。”   黄展云犹豫再三:“可不可以先不把胡汉民的名字放上去?展堂现在是广东都督,直接写他是海珠亭惨案的凶手,对解决事变不利啊。”   林淮唐冷冷地扫了黄展云一眼,道:“鲁公,请按照我说的来写。”   福州城内的国民军战士都做好了开战的准备,街道上到处都是脸色凝重的持枪士兵。刚刚被收编入国民军的第十镇新军们,也受到这股氛围的感染,全部都紧张了起来。   一直在负责做整编工作的张云逸,他是萧枳在国民军里最好的朋友,但现在却也表现的最冷静,手里的工作没有受到情绪任何影响。   他向林淮唐汇报了国民军内部的情绪问题,战士们都很激愤,就连刚刚加入国民军不久的第十镇新军也是这样。来自同盟会极度不公平的排挤行为,让国民军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我意识。   “战士们都想打回广东去。”张云逸先敬军礼,然后报告说,“大家都担心老家的农会会出事,也担心乡亲父老们被省匪军杀害。”   省军在海丰县的所作所为,通过祥林嫂的嘴巴已经传遍了广东、福建两省,国民军战士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开始直呼同盟会控制的广东省军为“省匪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祥林嫂很擅长讲那种氛围悲戚的故事,她那张天生的苦情脸,不得不说在讲述这种悲惨故事的时候极富有感染力。   “我真傻,真的……”   这句话刚一出口,那种凄凄惨惨戚戚的氛围就笼罩了过来,让你感同身受,一下子进入到祥林嫂讲述的过往故事中去。   祥林嫂还在汕头,但她所讲的故事,已经通过《观察日报》和《赤戟报》传到了龙岩、漳州、厦门和福州。   军心可用,民气可用。   这就是林淮唐现在的想法。   福州马尾的码头上,兵船的汽笛声呜呜作响,灰白色的水蒸气噗嗤噗嗤地冲上天空,黑色的轮船在湛蓝的海面上缓缓浮动,一排刚刚剪去辫发的水兵列队肃立在甲板上。   赋闲在家的原烟台海军学堂监督谢葆璋,被林淮唐重新请出了隐居的那栋林家故宅,暂时担任这条“成功”号运兵船的舰长。   谢葆璋还穿着近乎黑色的深蓝色清朝海军军服,只是领子上简单系了一条红色丝巾,手臂上也同样带了一枚三条杠的臂章,宣示着他加入了国民军的队伍。   他的小女儿谢婉莹也在码头边的送别人群里,小婉莹望着慢慢登舰的队伍,一眼就从人群里认出了林淮唐的身影。   她惊喜起来:“是林叔叔呀!我在这里,我是谢婉莹!”   林淮唐听到了小女孩的呼喊声,回过头去,紧绷的面孔上露出放松且温和的一抹笑意。   他向着小女孩挥了挥手,但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来,又和谢葆璋舰长说:   “您是中国海军的功勋元老,今天让您担任一条运兵船的舰长,是委屈您。”   谢葆璋戴好了白色的手套,回答道:“光绪二十六年,我读书的天津水师学堂毁于八国联军的炮火以后,我就再没有上过舰了。林司令,我在福州看到、听到了很多您做的事情,相信您能有办法让多年来垂死呻吟的海军活过来,所以我愿意帮助国民军。”   林淮唐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的气息被海风吹碎,融化在了无边无际的海洋泡沫中。   “是的,我会让中国海军活过来,我会让中国活过来。”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五章 黯淡的青天白日   感谢@蒲宁 的打赏,今天四更,求月票啊求月票啊   ===   省军占领海丰县县城不久以后,就又向陆丰及汕头一带发动了进攻,但因为驻扎在潮汕方面的数营国民军正规军加入了战场,省军兵力不足,进展一直不大。   退到山区的海丰县农军,由曹凝领导,也在积极活动。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维系农会基层政权的力量,让省匪军不能下乡扫荡和破坏过去萧枳建立起来的完善基层政权。   这一点更限制了省军的进展,林激真提议大开杀戒震慑人心,洪兆麟则极力反对。洪兆麟意识到了这场“省潮战争”短期内看不到任何结束的迹象,所以更希望省城方面能够主动提出和谈的建议,体面地结束战斗。   胡汉民也是这样想的。   这听起来很弱智,但仔细想想一点都不奇怪。   省军和国民军之间真的有很大冲突吗?也没有吧,不就是胡汉民想要在广东省内树立一下都督府的威信嘛?   现在杀了几个人,省军的威信也树立起来了,更主要胡汉民也意识到省军没能力一口气打到潮汕去,那么议和,或者用其他政治手段解决国民军,不都很正常吗?   说到底,在胡汉民,在同盟会方面看来,国民军只是死掉了一个县级官员而已。   只是死掉一个萧枳罢了。   很严重吗?   好像也没有吧!   林淮唐带着少数卫队乘坐着他自己起名的成功号兵舰,正在从福州赶回广东的路上。运兵船奔波沧海之上,一条条消息则透过电缆线不断交织往来。   国民军驻扎在福建省的大部分军队,并没有立刻返回广东的迹象。行动的只有林淮唐一个人,至多加上那少数卫队而已。   这样的情况,就算是省城方面一直反对激进政策的陈炯明和廖仲恺,也觉得好像政治解决海珠亭惨案的时机成熟了。   革命军和革命军怎么能自相残杀?   大家各退一步,和谈解决吧,这是最好的结局办法。   廖仲恺如此想,陈炯明如此想,胡汉民……省城方面都相信林淮唐不带兵回粤,是来妥协退让的,那胡汉民相信能够政治解决,也毫不奇怪。   “林淮唐真的要来和谈吗?他要来广州吗?”   “不是,胡都督,国民军方面来电说,林淮唐愿意到惠东来和谈解决海珠亭事件。”   胡汉民有点吃惊:“是林淮唐亲自来吗?”   “对,林淮唐要亲自来惠州!”   省军目前在汕尾附近进展并不顺利,林激真也因为农军到处攻击下乡征粮的省军士兵,闹得非常恼火。   省城方面和谈的意愿相当强烈,但政治解决的前提,是必须迫使林淮唐再进一步做出足够妥协。   胡汉民很严肃地说:“和平解决,这是最好的。但国民军方面必须承认省城的政令,省城的政令也必须在潮汕畅行无阻。”   国民军在乡村建设农会,逼迫田主缙绅不断让步;近来在汕头和厦门又组织了工会,让不少老板们亏了钱蚀了本。   欢迎省城来整治林淮唐的有力士绅,在粤东一带,数量也不少。   胡汉民已经收到了相当多电报和请愿,他相信林淮唐不会不知道这点。   国民军是该妥协了。   反对省城的声音,自然也是存在的。例如潮汕和梅州籍贯的海外华侨,已经联合发表了要求胡汉民从速辞职,承担海珠亭惨案结果的电报。   福建方面,大都督郑祖荫和闽军总司令许崇智,都发表了通电支持国民军,斥责了广东都督府在海珠亭惨案中粗暴的行径。   许崇智最希望林淮唐能回广东去,所以表态尤为积极,直接以个人名义致电胡汉民,谴责广州方面行刺的理由,并质疑广东都督府是否真的支持北伐。   但现在林淮唐能主动来惠州和谈,就让胡汉民觉得整体形势是有利于省城方面的。   他相信广州和汕头的力量对比,也是毫无疑问是广州一方占有优势。   林激真提议:“干脆趁此机会,把林淮唐控制起来。”   胡汉民大概想象不到,在另一个时空,整整二十年后,蒋介石、冯玉祥、阎锡山和李宗仁等国民党新军阀争霸中原的时候,他自己就会被蒋介石趁会谈之际突然派兵监禁。   陈炯明和廖仲恺都对林激真的建议嗤之以鼻,廖仲恺气愤之下,甚至掏出手枪直指林激真:   “非你一意拱火,省潮之间何至于此!非杀林激真无以谢天下,我看不杀林激真,此事是绝不能了结!”   “夷白……”陈炯明按住了情绪激动的廖仲恺,“展堂,既然林君汉愿意来惠州和谈,想来事情解决的契机已经出现,你有什么眉目吗?”   胡汉民淡淡地点了点头:“大家各退一步罢!我们可以给萧枳发一个讣告,也可以给他追授一些荣衔,但林淮唐也必须老老实实承认省城的权威和政令。革命时期,必须贯彻军政的绝对统一,否则北伐从何谈起。”众人对这一点都没有太大反对,只有廖仲恺一个人还是觉得就这样是绝对不能让国民军方面满意,更不可能了结海珠亭事变的。   都督府方面的会议结束以后,陈炯明便拉着廖仲恺,劝他说:   “夷白你的性格强烈,但孙先生现在还在海外,同盟会在国内的影响力虽然深厚,掌握的兵力却很有限。已经光复的湖南、湖北、陕西、山西,都不是同盟会能确实掌握的力量,只有先生多年来深耕经营的广东,可以作为北伐基地。   所以万事要以和衷共济为主,大家一起共度时艰,这才能推翻清室,实现咱们所有人的理想。”   廖仲恺的失望之情形于表:“竞存!和衷共济、和衷共济,我们在海珠亭杀了萧枳,这便是你的和衷共济吗?”   “糊涂,杀萧枳那只是旁枝末节,夷白你要多着眼于大局呀。”   “旁枝末节?原来杀死自己的革命同志,在你眼里只是旁枝末节吗!”廖仲恺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陈竞存,我本以为我是了解你们的,但你这样说,我们这些年的友情恐怕要荡然无存。”   但陈炯明反而更吃惊:“夷白,你疯了吧!一个小人物而已,值得这样大动肝火吗?”   “希望林淮唐和你们的想法一样……否则我不敢想象今后会发生什么事。”   陈炯明叹道:“夷白,你太幼稚了,政治本来就很肮脏。在大局面前,一个小人物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你看国民军按兵不动,林淮唐的意思就非常明显了,他也无意因为一个萧枳的死就和省军同室操戈。”   十一月广州的风却还很热,但热风吹拂,廖仲恺的心却很冷。   他想起跟同盟会过节很深的梁启超,“十年饮冰,难凉热血”,清朝的冰不能凉了廖仲恺的热血,革命党间的自相残杀却让他越来越感到失望。   越秀山下,廖仲恺很想立刻离开广州,像黄兴和宋教仁那样,直接去上海和武昌多好,即便死在和北洋军交火的第一线,也比目睹党人之间的争权夺利来得更幸福。   林淮唐啊林淮唐,你会放下海珠亭惨案的仇恨,和胡汉民一笑泯恩仇吗?   都督府的卫队营已经行动了起来,胡汉民即将启程前往惠东,陈炯明等人也将和他同去,省城的事务暂时移交给廖仲恺和陈少白等人署理。   火车声呜咽不绝,一抹阴云扯住了日光的片角,青天白日旗的光芒好像黯淡了半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六章 单刀赴会(五更!)   感谢@读友1582439980 @对马岛境井仁 @裴守约 的打赏,五更的4K大章节送上!求月票!   ===   运兵船的舰名成功号,当然来自福建史上最为著名的民族英雄郑成功。舰上人数不多,只有谢葆璋和林淮唐在一起谈话。   “军事解决海珠亭惨案牵扯太大。”谢葆璋以着建议的语气道,“司令愿意采用政治解决的方式吗?”   “彻底打倒胡汉民是可能的。”   林淮唐倚靠在甲板的栏杆上,东海的波涛在金黄色的辉光下依旧呈现出黑灰的色泽,让人想起古时福建人对这片大海冠以过黑水洋的称呼。   林淮唐又说:“广东的事情到底如何解决?军事解决,用武力彻底打倒胡汉民当然可能,省府内不满胡汉民的同盟会元老数量不少,广东省内不服省府的实力派民军那就更多了。”   谢葆璋问道:“打倒胡汉民以后呢?”   “打倒胡汉民以后……”林淮唐抬起头,“国民军的兵力物力和人才储备,都不足以支持我坐稳广东都督的位置,结果只是在孙先生的身边增加一个敌视国民军的助手罢了。”   “司令,请恕我直言。”谢葆璋说,“我不是同盟会会员,并不为省府说话。以目前形势来看,国民军即便以海珠亭惨案为理由讨伐胡汉民成功,但收场必极为困难。即便国民军要和同盟会做完全之切割,似乎也不应该在同盟会影响力最深厚之粤省做。”   “而且……”谢葆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司令真的没有做军事解决的准备吗?”   林淮唐笑笑不说话。   福州、厦门、汕头各地传来的消息,都证明着国民军的主力部队没有离开其驻地,也没有别的什么行动。   看来胡汉民的判断才是正确的,林淮唐的确只带着少量卫兵返回广东。   没有军队作为底牌,那么林淮唐回粤的目的也不言自明,当然是接受省城的最后通牒,最起码要做出少许妥协让步,化解目前省潮两军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惠东重新成为了广东乃至于南方各省革命党与立宪派人物关注的中心,目前全国范围内,广东省还是唯一一个革命军彻底击败了清军的省份,重要性不言而喻。   首义的湖北,目前革命军还在武汉三镇附近和北洋军进行着殊死搏斗的阳夏保卫战;湖南方面,焦达峰和陈作新的死,使政权落到了立宪派手中,湘南一带则被守旧的清军控制;陕西和山西,革命党人虽然控制了省城,但清军也都展开了积极的反攻。   全国革命的形势,还没有到能让人放心内讧的地步。   然而内讧的出现,往往和形势是否足够安定无关。   毋宁说,正因为革命形势很不稳定,党人间的内斗才呈现出了更激烈和极端的表现方式。   省潮之间和谈的地点选择了惠东,具体来说就是惠东的海珠亭。   这个具体的选址,是林淮唐致电广州的电报里,由他自己亲自选定的位置。   林淮唐能主动到省军的地盘谈判,胡汉民已经非常满意,对于具体在惠州府哪里谈,省方都没有什么异议。   若林淮唐觉得在海珠亭谈更有价值,更有纪念意义,那就到海珠亭谈,胡汉民对这些小事毫无问题。   道路上省军军人的数量不多也不少,惠州府原来的驻军,还有后来胡汉民亲自调来的援军,目前多数在海陆丰一带,他们让海丰县农军袭扰得很不轻松。   惠州剩下的驻军,大概在一千人左右。   林淮唐还是那一身深色的军大衣,他乘坐谢葆璋的兵舰先到汕头,之后又由国民军的一支部队护送前往惠东参加谈判。   让林淮唐觉得很惊喜的另一件事情,是福建都督府的大都督郑祖荫,他的这位启蒙老师,才得知林淮唐准备前往省府地盘用谈判方式政治解决海珠亭事变以后,郑祖荫居然放下了都督府的众多事务,乘坐马尾的另一条兵舰也赶来了汕头。   郑祖荫的意思很明确:“君汉你深入龙潭以求和平解决,福建方面自当鼎力支持。老夫在同盟会里毕竟有些资历,胡汉民也要叫我一声荪公,我和你一起去惠东,由我来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林淮唐有些感动,郑祖荫现在已经是一省都督,却愿意冒险来和自己同行,这既是冒着和同盟会决裂的风险,也是冒着万一和谈破裂可能危及生命的危险。   “荪公……!老师,我永远会记得今天您的帮助。”   郑祖荫的风尘仆仆,完全显现在他疲惫的面孔上:“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君汉你一定要冷静处事,三思而后行。”   “我明白。”   国民军两营战士,最后停留在了惠州府的地界外,总人数也有一千多人左右。比省城在惠州的驻军多一些,但比起海陆丰的省军,数量就少了一些。   这一天天气意外非常炎热,阳光异常明亮,一改近段时间阴雨连绵的气候,让人有些忍不住褪去身上的外套。   林淮唐脸上流了一点汗,但他没有动衣服。跟随在林淮唐身后的国民军卫兵——总数大概有几十人——也都紧紧扣着领子最上面的一枚风纪扣,武装带拉得紧紧的,一身立领军装如同古时的铠甲般紧贴身躯,衬显出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因为是和谈的正式场合,林淮唐没有再穿草鞋,他换了一双长长的黑色马靴,靴筒一直到膝盖部位,鞋后跟上的金属马刺在烈日下闪着银白色的辉光。   林淮唐腰上悬挂着一柄在福州旗下街缴获到的西式军刀,路途上还有省军士兵想把他的刀卸下,林淮唐只是微笑着说:   “大家不要紧张,我本身是一个军人,随身佩戴军刀是很合理也很合乎逻辑的事情。”   他步行走到了海珠亭下,小路两旁都列队着省军荷枪实弹的士兵,总数在一百人以上,郑祖荫留在这里,只有谢葆璋继续跟了上去。   胡汉民、陈炯明等同盟会元老,还有林激真、洪兆麟这些海珠亭惨案的参与者,都在亭上等候着林淮唐。   路口还簇拥着一群来自香港和上海的记者,有的人拿着笔纸、有的人举着笨重的照相机,争相向前,想要拍摄下省潮两方和解的第一手照片。   成功号运兵船舰长谢葆璋跟在林淮唐身边,低语道:“司令,胡汉民请来这么多记者,很有诚意啊。”   林淮唐把大檐帽的帽檐向下拉扯了一点,遮挡住了自己的双眼,对谢葆璋的话不予置评。   站在海珠亭最前面,恭候迎接林淮唐的人,有些出人意料,居然是叶楚伧。   叶部长是海珠亭惨案国民军一方的唯一幸存者——如果他算得上是国民军的人。   叶楚伧脸上还留有被省军士兵拿枪柄殴伤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的,连眼镜都没戴。他穿了一身全新的黑色马褂,强颜欢笑,伸出手来迎接林总队长的到来。   林淮唐走到了叶楚伧的面前,或者说,林淮唐走到了海珠亭前。   他没有握住叶楚伧的手,而是单膝跪在地上,身后的卫兵给林淮唐递来了一束蓝花——蓝花是槟榔屿最常见的一种鲜花,林淮唐没有忘记萧枳是来自南洋槟城的华侨。   林淮唐将花放在了海珠亭前,他身后的卫兵们默默地将枪举了起来,对准天空。   周围的省军士兵一下就紧张了起来,许多人都不知道国民军要做什么,也纷纷把枪支架了起来,场面骤然变得危险。   这时候是陈炯明快步从海珠亭里走了出来,他伸出手制止了省军的过激反应,并且走到了林淮唐的面前,也向着那束蓝花鞠躬:   “林先生,你来了!事情肯定能够解决,误会消弭,省、潮之间,依旧是血浓于水的同志。”   砰的一片枪声,林淮唐卫队的士兵们都向天鸣枪,悠扬的枪声响彻在萧枳遇难的地方,然而这种纪念,并不能让萧枳的死就变得更有意义。   “萧枳不应该牺牲在这里。”   林淮唐说。   他面向陈炯明,终于伸出手,缓和了海珠亭前紧张的气氛:   “竞存先生,我知道革命的道路上总会牺牲许多同志,但他们不能牺牲在自己人的手里。”   陈炯明脸上也挂着悲戚的神情,他拍了几下林淮唐的手,好像要竭尽全力安慰这位手握雄兵的一方诸侯,又好像是在努力表演着同盟会的同志感情。   海珠亭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到这时节也挂起了金色的新装,一片片明黄色的银杏叶,伴着岭南的热风飘洒满目。   金色的点点斑斓,装饰了两支军队暗暗对峙的肃杀气氛,但也给人带来秋天独有的那种人生飘零、生命脆弱的错觉。   “胡汉民先生,你好。”   林淮唐又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军靴踏在树叶里,把黄色的银杏叶踩得咔啦粉碎,银色的金属马刺划开了铺满金叶的道路。   胡汉民站在海珠亭的中间,他今天也穿西装,没有戴礼帽,梳着简单的分头,右手的手表露出衣袖,秒针慢慢向前转动。   “林司令。”   胡汉民回答了林淮唐的问候,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近年来名声鹊起的革命军后起之秀,除了对林淮唐的年轻有点惊讶外,就是觉得他表情还凝重,看起来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林激真和洪兆麟也都在这里,他们是林淮唐点名想见的人物,也是政治解决海珠亭事件必不可少的参与人。   洪兆麟之前就见过林淮唐,准确说他还被林淮唐俘虏过。如今二人重逢,身份和立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不变的是,洪兆麟始终不敢直视林淮唐,心下永远隐藏着一股畏惧感。   林激真则和林淮唐一样披着军大衣,只是林淮唐系紧制服上的每一枚扣子,再披上军大衣,就显得禁欲、严谨和肃穆,而林激真军装上面的三颗扣子都是解开的,再随意地披着军大衣,就显得很没纪律。   胡汉民先哈哈笑了起来,并主动迎向林淮唐道:   “林司令不畏龙潭虎穴,愿意大驾光临,如此远道而来,穗城诸公谁不给几分薄面呢?此前的误会事件,一切都很好说嘛!大家一起坐下来,都是同志,好好谈谈,哪里有事情会解决不了。   来,林司令请坐。我叫来顺德的师傅做了一桌菜,大家到亭子里来,边吃边谈,一切好商量。”   林淮唐也微笑起来,他手指着站在洪兆麟边上的林激真说:   “胡汉民先生,这位就是都督府发表的潮梅安抚使林激真将军吗?”   叶楚伧在一旁小声地回答说:“是他……”   胡汉民道:“是,这位就是林激真。”   “很好,那么说海珠亭惨案的凶手全部都到齐了。”   林淮唐脸上开始浮现出更多的笑意,并不住地点头。   在场的众人,看着林淮唐奇怪的笑脸,都隐约产生不安的心理。   特别是叶楚伧,他想起自己听过一些关于林淮唐的传闻,虽然心里也觉得那些传闻一定是夸大谣传,但又觉得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否则林淮唐为何会这样自信来海珠亭单刀赴会?   单刀赴会。   叶楚伧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而在梅州长乐县的南面,刚刚带着国民军中最精锐的第一营穿过海丰莲花山山区的张云逸,也紧张地出了一身汗。   “必须隐蔽前进,不能让省军发现我们的踪迹!”   张云逸屏住了呼吸,部队越是接近海丰县、越是接近惠州城,他越紧张。   还好有曹凝在。   萧枳的遗孀曹凝,就站在张云逸的身旁。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七章 老一营   求!月!票!   ===   “曹代会长,多亏有你们农会的帮助,第一营才能顺利通过省匪军的控制区。”   张云逸非常感慨,他也没想到和萧枳遗孀的重逢,会是在临近惠东的山区里。国民军最精锐的第一营战士,大部分富有经验的老兵和军官都留在梅州各县负责军官速成班和军士训练队的教官工作。   最机密的调令下达以后,直到行动前的最后一天,这些人才知道了自己的行动目标。在此以前,所有突然收到归队命令的老一营战士,都以为这只是国民军内部的一次野战行军演习而已。   曹凝一身戎装,她还将头发剪短了许多,几乎看不出多少女性的特征。现在曹凝是已经退入山区的海丰县农会代会长,农军余部尚有不小的力量,特别是控制着海丰县北部几条山区道路,给老一营突袭惠东创造了极良好的情报、后勤支援。   大队大队士兵滚滚向前涌动,每一名战士身上都没有佩戴显示出国民军身份的红领巾和臂章来,张云逸的副手薛岳满脸冷汗,他到这时候才渐渐明白过来老一营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广东革命党之间,真的将要发生一场自相残杀的内讧吗?   五十多年前的天京事变还历历在目,天父杀天兄、江山打不通,难道今日的广东,又要重演天京城里的血腥之夜吗?   那种景象,薛岳都不敢想象!   老一营的队伍还在继续前进,一部分海丰县农军的余部也加入到行军队列里,薛岳忍不住就握紧了怀里的手枪,回头看了一眼张云逸和曹凝一眼,看着曹凝满脸可怖的铁青,薛岳咽了一口口水。   胜之啊胜之,你所崇敬的那位林淮唐总队长,真能代表革命唯一的正确方向吗?   可是四十年前,洪秀全和杨秀清谁又代表着唯一的正确呢?   十几名老一营的战士站得笔直,刺刀反射着太阳的光芒,今天天气晴朗、视野良好,没有一个人说话乱动,老一营的精锐的确大不一样。   曹凝冷冷地说:“匪军进入海丰县以后,抓丁抢粮,烧杀掳掠,无所不为。秋收的存粮被抢净光,被抓壮丁难以统计,农会估计,一般国民被无辜杀戮者至少有上千规模。   直到今天,赤山乡周围的死难同胞仍曝尸旷野,无人收拾——你们知道省军对女人们是怎么做的吗?**施暴还是其次,用刺刀戳烂下体,剪去**,这些做法是人类能够想象出来的吗?   这几天,海丰县许多地方尸横遍野,任野狗撕食,断骨碎肉比比皆是,这种血海深仇,谁又有资格代表海丰县国民来做圣人般的宽恕?宽恕谁?我一个都不宽恕!”   薛岳沉默了,听着这话,他怎么能说得出自己心里的想法?他怎么有资格劝说国民军去宽恕别人?   当韦昌辉的屠刀架到脖子上的时候,再谈太平天国的团结,是不是太晚了一点呢?   曹凝对着张云逸,对着薛岳,也是对着老一营的所有战士们说:   “你们是我和海丰县农会、海丰县国民素所敬爱的国民军战士,现在!海丰县国民对你们有一个要求,要求你们为我们报仇,要求你们让省匪军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足够的代价!”   张云逸深吸了一口气,连他这样素来沉默低调的人,都再难以掩饰胸腔中那一颗跃动至极限的复仇心灵,他补充道:   “这不是海丰县国民对我们的要求,这是海丰县国民对属于他们的革命军的命令!”   张云逸站在山坡的最高处,向着山谷下沉默如铁的革命军队发出了来自国民的进攻命令:   “为保证战斗的胜利,为确保林总队长的安全,以着海丰县农会全体会员和所有国民的名义,我要求所有进攻的部队只准进不准退,有我在,不准存敌,发挥你手中武器的最大效能,大量的杀伤敌军,只准活着打下去,打到胜利,不准活着退下来。   告诉敌人,不投降,就全部消灭!”   惠州府驻扎的省军总数为千余人,比林淮唐带去惠东的兵力当然更多,但不比张云逸带来的这支数百人全副武装的老一营多到哪里去。   大部分省军都集中在惠州府的府城,在海珠亭周围的驻军不超过五百人,更外围的地方兵力自然更加少。   惠州府和海丰县交界的大路上,只有十几名省军士兵非常懒散地巡视着。大家都听说国民军的林淮唐已经到了海珠亭,看来此前省城不少人担心的革命党内讧是不会爆发,巡逻的哨兵也因此都非常放心。   有人看到道路对面的树林里走出了几名农夫,他们背着柴火,做一般樵夫打扮,毫无出奇之处。   哨兵见到有人要过卡,都笑了起来,这又是捞一笔油水的机会,可惜只是樵夫,没有多少钱,如果是商旅的话那可就发财啦。   他们围向那几名樵夫想要索取过路费,但不等说出勒索威胁的话来,樵夫们就从破衣衫里掏出了金属锃亮的毛瑟驳壳枪,啪啪啪数声枪响,哨兵们立刻就被打死数人。   “你……你们想造反吗?!你们是清军?!”   瞬息间,数十名老一营战士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他们已经上好刺刀,雪亮的刀锋捅进省军哨兵的身体里,不给他们留下丝毫喘息之机,十几名巡岗省军马上就被全部杀死。   国民军战士在莲花山的山岭里,已经和海丰县农会那些躲进深山里的残兵相处了好几天时间,他们从这些山民的口中,已经清清楚楚了解到省匪军的所作所为。   那种难以言喻的残忍景象,好像时时刻刻都浮现在每一位战士的脑海里,那些哀嚎到再难以发出丝毫声响的悲鸣声,也好像时时刻刻都笼罩在每一位战士的双耳中。   很难想象,像老一营这样国民军军队里百里挑一的精锐,居然仅仅会因为听闻了海丰县的惨象,都留下各种沉重的心理阴影。   那么其他亲眼目睹惨状的人呢?   为老一营作向导的人,就是亲眼目睹了血腥遗骸的农会自卫军民兵王熠。   他走到那些还在血泊里无声挣扎的哨兵边上,将喷射铁砂的土枪对准了这些呻吟中的伤患,毫不留情地补上了致命的一枪。   国民军进入惠东地界后,海珠亭已然在望,省军兵力部署相当分散,主力还在海丰县一带,惠州府境内反而缺乏重兵把守,这种巨大的漏洞就是他们的取死之道。   张云逸下达进攻命令的时候,态度冷静到让薛岳有些害怕,很快整个惠州都会被步枪交火的声音覆盖,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广东又要纷乱起来。   革命党人互相之间一些本来能够缓和的矛盾,终于以这种最惨烈的形式完全爆发了。   国民军的目标非常明了,全部兵力直扑海珠亭,沿途不做任何停留,全速前进。张云逸非常清楚,进攻的命令下达以后,先锋队和同盟会就算是撕破脸了,现在只有打得越漂亮、打得越快,才越能保障总队长的人身安全。   枪声响彻了起来,林间的飞鸟尽数腾空,叽叽喳喳的叫声听在张云逸的耳朵里,让他有点回想起那位死在海珠亭的挚友。   如果他还活着,自己也不需要承担这样巨大的压力了吧?   薛岳很担忧地看着张云逸:“胜之,我们做得真的对吗?!”   张云逸非常冷静地回答:“伯陵,你被允许参与到这个行动来,是国民军对你的信任,好好表现吧……伯陵你还没有加入先锋队吧?事情结束以后,我会做你的推荐人。”   薛岳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心里对闽粤两省青年中声望最高的起义领袖林淮唐充满无限的憧憬,但也对胡汉民那些同盟会的元老前辈有着许多年来的尊敬,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   当天王和东王厮杀起来的时候,起义军还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吗?   张云逸拍了拍薛岳的肩膀,道:“总队长夸过你做参谋工作非常漂亮,你想做带兵官还是参谋长?这由你自己来选择。”   那些震撼了老一营战士们的残忍画面,也在薛岳的脑海里徘徊着,如果是别人,或许还有的选,但他想到了萧枳,薛岳参加国民军的时间不算太长,张云逸自然是他最好的朋友,但萧枳也算薛岳在国民军里第二好的朋友。   薛岳深思熟虑良久,做好了他自己的选择:“我对先锋队的革命思想了解还不足够深刻,未必符合成为队员的审核标准,但我愿意以预备队员的身份服从执委会的决议。”   张云逸笑了起来:“你知道吗?伯陵,刚刚我差点枪毙了你。”   薛岳看着海珠亭的方向,烈日烧灼着大地,暮秋时节淡黄色的森林远不如殷红的旗帜夺目,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道:   “战争,开始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八章 林淮唐一怒   求!月!票!来榨干宇文吧   ===   海珠亭的景色平平,和其他许多清朝中叶修建起来的近世古建差异不大,甚至看不出多少岭南地方的特色来。   只有亭子周围大片的树林,因为在秋季层林尽染上片片金黄,粗略扫过一眼,很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辉煌与华丽。   郑祖荫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衫,站在海珠亭的外围。他能陪着林淮唐到广东来,已经是最大的帮助,在海珠亭会议上,郑祖荫就不便再具体参与进去说一些什么话了,否则很容易会让人误会为这是福建方面整体的意思。   郑祖荫到粤东来,只有一个意思,就是代表着光复后的福建军政势力,表态保障林淮唐的人身安全。   国民军的主力尚在福建,闽军本身也有一定力量,郑祖荫的门生故吏又遍布全省。如果胡汉民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会议上对林淮唐动手,那么国民军和同盟会福建分会、闽军就会被迫完全团结在一起,发起一场规模更为浩大的复仇之战,。   到时候,事情可就不是胡汉民权责范围内所能斡旋调和的了,即便是孙中山来,都未必能有和平的结果。   郑祖荫看着林淮唐步步走上前去的背影,那道坚毅、笔直、决绝的身影,让郑祖荫心里完全充满了作为老师的自豪感。   他想起很多年前,林淮唐还在福州蒙学堂读书的时候,好像也只是一个安静内向的孩子,郑祖荫对林淮唐不多的一些印象,就是记得当年清廷强迫解散抗俄义勇军的消息传到福州后,蒙学堂很多学生都剪去了辫发,只有林淮唐没有剪辫。   郑祖荫当时和他专门谈过一次话,问林淮唐为什么。   林淮唐的回答是:“我心向革命,但剪辫无益于大局,只能平白激起满廷的警惕。”   郑祖荫看着还和一个小孩子没有多大差别的少年人,听林淮唐这样说话,就觉得非常有趣好笑,又接着问他那么大局又是什么呢?   好几年前的林淮唐对这个问题,还懵懵懂懂的,回答说:“革命的大局是什么,这个问题我还没想明白,等到我完全想明白以后再告诉老师。”   郑祖荫觉得当时倾向革命的进步学生里,很多人的思想只有激烈的一面,很少有人像林淮唐这样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地去思考“革命的大局”到底是什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很喜欢这样脚踏实地的人,也觉得林淮唐那种安静内向的样子,与自己少年时非常相似。所以郑祖荫才一直对林淮唐很有好感,他听说林淮唐在黄花岗突围逃生,还在梅州开辟了一番革命事业后,也想尽办法,给先锋队提供了不少帮助。   林淮唐很缓慢,但又非常坚定地走到了胡汉民的面前,两人距离是这样短,甚至短于林淮唐腰间佩挂的军刀。   郑祖荫望着二十二岁的林淮唐,心里想到的是戊戌变法时的自己,每一代人的思想和做法都不同,但看着这样一个英姿勃发的青年革命家,郑祖荫只觉得在一代代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中国之富强,必能够实现。   “都督、都督……胡都督!有紧急军情!”   从海珠亭岗哨的外围,渐渐传来一阵散乱的脚步声,急匆匆跑进来的士兵连军帽掉在身后都没有注意到,他脸上沾着黑色的硝烟灰烬,人们隔着一层淡黄色的树林,好像也隐隐约约听到了极遥远处传来的枪声。   在场的所有军人,一下子都紧张了起来。林淮唐首先向后退了半步,把手落在军刀上,叱责道:   “胡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省府的待客之道吗?请淮唐来鸿门宴,胡汉民先生是准备做广东的项羽吗?”   胡汉民根本没有做过什么阴谋的布置,他自己也非常吃惊,赶紧看向陈炯明,结果陈炯明同样一脸茫然——陈炯明还以为这是胡汉民背着自己有所安排呢!   郑祖荫又吃惊又气愤,他陪着林淮唐来海珠亭,就是在给双方做担保人,如果胡汉民真的有阴谋,那便是羞辱践踏了他这样一位同盟会的大元老:   “胡展堂,请给我一个交代,粤军想做什么?闽军和国民军再不济,加起来也是有几万条洋枪的,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胡汉民满脸仓惶、震惊和无辜,他终于想到什么,严厉地转向林激真怒骂道:   “林激真,你干了什么事?!我早说过,政治解决!谁允许你对林淮唐动武的?”   林激真还在满头茫然中,突然就遭到胡汉民的指责,使得在场中所有人愤怒的目光都聚焦到他一人身上,更让林激真觉得慌乱。   只可惜不待林激真再发话,林淮唐就将腰间的军刀拔了出来。   这把军刀是清廷统一配发给新军标统以上级别军官的制式用刀,德国制造,护手上有一处极具中国风格的龙纹圆形图章。   锋锐的寒刃出鞘,在场的省军卫兵们却还没有做出丝毫反应来——或许是因为大家不觉得拔刀多么威胁,更注意有没有人擅自动枪。   林淮唐还是那样,轻轻一掷,看起来都没有使用多少腕力和臂力,轻松写意中就把军刀远远投出。   一名省军卫兵举起步枪,挡在了林激真身前。但德国货的锋芒这时尚足以令人信任,寒光乍现,先是刀锋刺破卫兵的胸膛,接着整把刀居然全部冲透过去,冲击力亦不曾见到半点减损!   银白色的刀刃尖端噗嗤一声,从林激真口中贯破他的整个脑颅,鲜血飞溅出来,激洒在胡汉民全身上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林激真的大半个脑袋,直接被这柄军刀猛烈恐怖的冲击带走,砰的一声,钉在海珠亭背后的廊柱上。   林淮唐很淡然地说:“我说过,你们会付出十倍的代价。”   周围排列成两排的省军卫兵这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一大群人举起枪对准了林淮唐。但还是因为胡汉民没有下达命令,大部分人第一时间也只是拿枪对准林淮唐,尚在迟疑中没有开火。   “为什么总有人觉得自己能够杀得了我?”   林淮唐一把掏出侧身佩放的勃朗宁手枪,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惊人!   不等卫兵们反应过来,致命的攻击弹不虚发,场上立刻倒下五名士兵。   林淮唐又拿着手枪,迅速向胡汉民的方向冲了过去。海珠亭中多是文人,陈炯明等人虽则稍有军事经验,却没有一人善于白刃格斗,只有洪兆麟是行伍出身,最快反应过来,挡在了林淮唐和胡汉民的中间。   可惜。   林淮唐对着洪兆麟轻蔑地一笑:“叛徒,神气什么?”   勃朗宁手枪的一颗子弹正中洪兆麟的眉心,赤红的鲜血和乳白的脑浆迸射而出,瞬间爆炸!   将洪兆麟当场击毙!   “和同盟会的这些虫豸在一起,能搞好革命吗?”   胡汉民、陈炯明、郑祖荫这些人,全部惊得呆住了。林淮唐怎敢这样大胆?他怎么敢在海珠亭下杀人!   林淮唐带来的那些卫兵们,也将子弹上膛,把枪口对准了周围数量上略略占据一些优势的省军士兵,他们没有开枪,省军士兵也就暂时没有开枪,双方还是对峙在那里,但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气氛无比紧张,全面开火只在瞬息。   只有林淮唐在射杀洪兆麟后,一脚将洪兆麟的尸体踹开。   他走到了胡汉民的面前,手上动作快到连残影都没有,轻轻一折,就把胡汉民的手臂咔嚓作响地折到胡汉民自己的背后,然后又一脚踏在胡汉民的背上,将他踩到脚底。   咔咔咔的声响,好像胡汉民全身的骨骼,都被一脚踏碎。   “林淮唐,你疯了!”   陈炯明冲了过来,他身体比胡汉民这样纯粹的文人强健得多,但比起林淮唐,那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林淮唐腾出另一只手来,抓住陈炯明的衣领将他高高举起,呼的一声把陈炯明摔了出去。   胡汉民觉得眼前的一切太疯狂了,声嘶力竭呐喊起来:   “开枪啊,给我枪毙林淮唐!他疯了!枪毙他!”   林淮唐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捏住胡汉民左手的小指,轻轻向外扯动——“啪”,就把他的左手小拇指揪断,血淋淋地展示给在场的所有省军士兵看:   “谁敢动手?谁敢动手,我就立刻杀掉胡汉民和陈炯明!”   胡汉民痛楚钻心,发狂欲死:“林淮唐!你简直不是人!”   “呵呵。”   林淮唐冷笑着,一脚踩断胡汉民的左臂,微微用力就发出骨头咔嚓一下断裂的声音,痛的胡汉民完全遭不住。   “胡汉民先生,你再啰嗦,另一只手也别想要了。”   省军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的人数本来就不比林淮唐的卫队多很多人,真打起来还不知道鹿死谁手,更严重的问题是现在胡汉民和陈炯明两个说得上话的人都被林淮唐挟持,林激真、洪兆麟另外两个直接的指挥官又已经被林淮唐打死。   这……   这让他们听谁的命令啊!   林淮唐的耳朵,比一般人更敏锐些,他已经听到了远处的枪声,自然是满怀信心,并歪嘴一笑:   “给我让开一条路,不然胡汉民和陈炯明要死,你们也全部都要死。请大家顾全大局,为我让开一条路,不要冲动,请顾全大局!”   胡汉民的小拇指被硬生生扯断,十指连心,那股钻心的痛楚让他简直将要发狂。   胡汉民咬牙哀嚎:“林淮唐!你不得好死!你开革命同志自相残杀的先河,是要遗臭万年的!”   风吹动了海珠亭外围的金色树林,淡黄色的波浪起起伏伏,就像林淮唐预计到的那样,张云逸和薛岳已经带着老一营的战士们包围了海珠亭。   攻守之势,异也。   现在省军士兵们也不需要考虑听谁的命令,他们只需要在老一营的包围下,乖乖缴械投降就行。   谢葆璋让两名国民军的卫兵将郑祖荫保护起来,郑祖荫还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很怀疑地说:   “这,这是国民军的预谋吗?这是你们的预谋吗?我上了林淮唐的当!”   谢葆璋先和郑祖荫握手,然后方解释道:   “荪公,你也看到了,是林激真先要下手谋害林司令,国民军是义愤填膺之下的自卫反击。荪公,林司令他非常冷静,现在轮到您冷静下来了,请以大局为重!”   郑祖荫脸上的神情还是非常激动,他环顾着周围,看着国民军战士那娴熟的动作,绝不相信林淮唐没有任何预谋。   然而海珠亭是省府的地盘,惠东也是省府的地盘,说给全天下的公论听,谁能相信林淮唐到省府的地盘来谈判,会是林淮唐预谋将胡汉民等人一网打尽呢?   难不成林淮唐是项羽一样的万人敌?岂非荒唐!   从古至今,也没有听说跑到人家鸿门宴上把主人绑走的预谋。   他还能说什么呢?只有顾全大局!   郑祖荫勉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现在怎么办?”   林淮唐一边给嗷嗷叫不停的胡汉民嘴上贴封条,一边扶起陈炯明表示歉意,最后将大衣向身后一甩,走下海珠亭道:   “走,咱们回潮梅去!”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九章 任侠   三更!求推荐票!   ===   胡汉民和陈炯明被国民军绑架了!   若论这时广东和福建两省,最大的新闻,自然不出海珠亭事变的后续。   谁也没有想到,林淮唐深入龙潭虎穴,主动到广东省府的地盘上谈判,最后的结果竟然会是以国民军将广东都督府的正、副两位都督绑架到汕头而告终。   消息一经传出,军政各界要人固然是瞠目结舌,广东的新闻媒体也好像闻见血腥味的秃鹫,乘风而动,汹涌而至。   海珠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省军先动手袭击,然后林淮唐愤然自卫反击吗?   还是林淮唐早有预谋,设计擒拿了胡汉民和陈炯明?   不管站在哪一方的立场,只要是记者们,无不察觉到这条新闻蕴含的巨大戏剧性魅力。   试想:   海珠亭惨案在前,烈士血迹尚未干涸,就在秋风肃杀的旧地上,林淮唐单刀赴会、勇闯龙潭,这份决绝的勇气,已经是大新闻最好的注脚。   更何况在这份勇气之后,竟然还有各方说辞各异的一场新事变!   刀光剑影间,是谁先动的手?怒发冲冠时,林淮唐又是怎样反败为胜?   最后竟然能化险为夷,单枪匹马将千军万马拥簇保护中的一省都督,强行劫去汕头。   这是英雄吗?   或许未必。   但这一定是世所罕见的大豪侠!   “林君汉实乃支那当代第一豪侠!”   对中国豪侠文化一直非常感兴趣的北一辉,是在前往上海的轮船上得悉了关于林淮唐的故事,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其说是故事,毋宁说是传闻。   碧海蓝天中,汽轮破浪而去,海鸟的鸣叫不绝于耳,大陆海岸线的阴影,显示在北一辉的眼里,是那样的壮阔。   这就是巨大的支那吗?   兴趣的种子,已经在北一辉的心中种下。   北一辉是此时日本有名的一位青年社会主义运动家,他和孙中山的日本挚友宫崎滔天相熟,又是宋教仁的好友,武昌起义爆发以后,北一辉就受到这些老友的邀请,来到中国准备就近观察甚至参与到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民主革命中。   北一辉对辛亥革命有异常浓厚的兴趣与极大的热情:   “支那革命将要成为推动东洋革命风暴的起点,以吾观之,所谓之日支亲善,必以开化之支那与日本的坚实合作,乃能成为推翻白种霸权的基点。   今日支那革命,与其将日支亲善仅停于口边唇头,不若以日本之力参与其中。日本乃为支那及其他黄种人独立自强之保护者,指导者,是亚细亚之盟主,帮助支那开化富强,亦是日本之使命。”   北一辉的兴奋已经溢形于表,他在甲板上来回走动着,连之前那篇要写给日本革命评论社的“支那革命观察日记”都已经暂时搁笔。   在日本,情况就和目前的中国一样,科学的社会主义还没有被系统地翻译和介绍,社会主义和社会民主主义往往混为一谈,一些碎片化的学说信息容易引起有民主主义意识的人的共鸣。   北一辉懂中文,却不懂任何一种西文,像他这样的社会主义者在思想上当然是面目模糊不清的,不过是偏爱了社会主义学说中一小部分主张社会民主的成分,还产生了法西斯主义和社会达尔文主义倾向的误读。   他手上拿着的就是一份先锋队发行的《观察日报》,另外桌上还有一份《民报》,上面刊载的就是林淮唐所写的《南明史》选段。   北一辉读着《观察日报》上的“今日之潮汕”新闻连载,对先锋队推行的部分社会改革主张,非常有共鸣感。   “我等自东洋远来大陆,所为的就是观察到支那的风暴剧变。古今一切革命依靠军队运动是历史的通则,潮汕革命,是以青年军官的武力打倒经济贵族,由此实现了纯正社会主义的天之国度。”   北一辉本来就跟宋教仁有所往来,还认识谭人凤。而宋教仁、谭人凤两人,都是在林淮唐还在梅州山区深耕时,就对先锋队有了一点点了解的人。   他们都给北一辉写过信,谈及了林淮唐的事迹,特别是林淮唐在黄花岗的英勇壮举,就更吻合北一辉心目中对“东洋式豪侠”的幻想。   轮船上与北一辉同行的,还有一位女记者武藤纯子——她是日本国内一位华族的女儿,为《朝日新闻》做着关于中国革命的新闻报道。   武藤纯子歪着头,静静看着报纸上的文字,又温柔地微笑起来:   “北一辉先生是想要去潮汕吗?”   北一辉不是日本政府的官方人员,也没有得到新闻报社的经济支持,两手空空、囊中羞涩,摸了摸口袋,只能承认现实地叹气:   “现在大概是买不到去汕头的船票了。”   武藤纯子调皮地吐舌头,开玩笑说:“北一辉先生呢,对于革命的企图心还是不够呀!”   武藤纯子穿着男装的皮衣,长长的头发也隐藏在了报童帽下,但明艳的五官,还是很容易让人看出她女孩子的身份来。   北一辉感慨万千:“真想去潮汕看一看啊……真想去看一看林淮唐啊……支那果然是一老大国家,豪杰万千,竟然还有林君汉这种任侠的人物。   武藤小姐,你真的没有办法吗?”   “嘻嘻。”   武藤纯子亮起了手里的船票,摇手指说:“胡汉民这样在东京也有名的人物,突然被绑架,新闻界当然很感兴趣啦。   北一辉先生知道吗?你敬仰的这位革命家,昨天还向支那、日本、英国、独国、米国等好几个国家的报社打了电报,主动邀请记者们去汕头呢!”   海风掀起许多朵白色的浪花,撞在舰首上,立刻碎裂成亿万兆的泡沫。光线被泡沫所折射,映照成绚烂缤纷的无数色彩。   武藤纯子高高举起从上海开向汕头的船票,说:   “林先生说要开一场记者会呢!他要盛情招待来自全世界的记者,也要向新闻界介绍关于海珠亭事变的所有细节。   听说……听人们说,新闻界得到的邀请函,还在支那的袁世凯、孙中山那些大人物前面呢。林先生真是有趣,难得有这样一位对新闻界热情友好的革命家。”   北一辉开心的不得了,连头上的渔夫帽都激动到掉了下去。   武藤纯子尝起了客轮上供应的中餐,也开始期待起了那位革命家的样貌。   据说林淮唐是一位非常年轻和英俊的青年人,可是他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大事,一下子就把全东洋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还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呀。   北一辉在日本新闻界已经算是有名的人,连他都佩服的林淮唐,会是什么样子?   由林淮唐所支配的潮汕,又是什么样子呢?   武藤纯子也好奇了起来,她是华族出身的大小姐,对革命只有一种浪漫虚幻的想象,并且根本无法想象在日本也发生革命的情况。   她只是好奇着,只在报纸上出现过的革命,在革命以后的潮汕,人们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少女长长的睫毛在风中微微颤抖,湖水似平静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期待的目光。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章 牛肉火锅   四更,感谢@飞向大家眉间的花生米 的打赏   ===   海珠亭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正在激烈交战之中的南北双方,也无不为之侧目。   然而始作俑者林淮唐却很平静,他在汕头心平气和地请陈炯明吃着牛肉火锅,热气氤氲蒸腾,模糊了海珠亭上的血腥杀戮,陈炯明脸上还带着乌紫的伤迹,两根筷子抖来抖去,连一颗鱼丸都夹不住。   “竞存吃得惯沙茶酱吗?来、来,尝一下,现宰的牛肉,这是潮汕火锅的特色,不得不品尝啊!”   被切成薄片的牛肉吊龙,还闪着鲜红明亮的光泽,可见师傅的刀工多么高明。牛尾汤的锅底在清澈透明中,又散发着浓郁的鲜香,与川渝一带的火锅风格迥异,加入南洋华侨爱吃的沙茶酱后,风味更为特别。   马来人把涂了香料辣酱的烤肉叫做沙茶,南洋的华侨则直接管这种味道独特的蘸酱叫做沙茶酱。   南洋的华人把沙茶酱带回大陆以后,就在粤东和福建一带流行了起来。潮汕的牛肉火锅,有的是直接在汤底里加沙茶,有的是将沙茶作为蘸料吃。   陈炯明是海丰人,海丰县属于汕尾地区,他的语言和饮食习惯,和福建人林淮唐差别还真不大。   林淮唐看他实在夹不起来锅中的食物,便主动夹起一枚Q弹十足的鱼丸放入陈炯明的碗中:   “都说潮汕人手搓的鱼丸最特别,竞存快尝尝,尝尝看有什么区别,是汕头的鱼丸口感好, 还是你们汕尾的好?”   陈炯明忍住脸上伤口的痛楚,也忍住了心中的忐忑不安,终于将滚烫的鱼丸放入口中,饱满充实又有弹性的口感,嚼得他牙口舒爽,牛尾锅底的香气也让人有置身桃源之感。   林淮唐见状满意地大笑了起来,又将两片匙柄下了锅,殷红的牛肉片下锅以后,立刻滋滋滋地变换了颜色,好像肌红蛋白全部消失,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可惜海丰县流的血,不会像嫩牛肉一样褪去颜色。”   陈炯明手中一颤,但看着餐厅前排列的一排国民军卫士,他实在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海珠亭事件发生以后,省城方面、惠州方面、海丰县方面,省军全都一头雾水,没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人及时作出任何有效的补救措施来。   所有人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林淮唐将胡汉民和陈炯明绑走。驻扎在海丰县的数千省军更是因为群龙无首,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混乱之中。   林淮唐本来是打算退入梅州山区,将海珠亭上带走的这批人质,全部送去福建。然而海丰县守军的茫然无措,又让林淮唐感到机不可失。   这种情况,不去动动手,那还真不符合林淮唐的行事风格。   老一营,还有梅州和汕头调来的守军数百人,总共加在一起都未必有海丰县省军一半人多。但他们在地方农军的配合下发动进攻后,海丰县省军毫不令人意外的迅速瓦解了。   县城重新回到了国民军的手里,黑赤旗也重新在被省军烧毁的农会机关废墟上重新树立了起来。   然而国民军战士们一路所见,那些死去的人民、百姓、战士和俘虏们,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重新站起来。   林淮唐放下碗筷,眼里带着让人害怕的光芒。   “竞存啊,你也是海丰人,省军这样做,你是不怕今后五十年都被父老乡亲们戳脊梁骨吗?我对你很失望啊。”   “林总司令,林激真和洪兆麟都被你杀掉了,林总司令你还想怎么样呢?”   陈炯明痛苦地问道:“大家都是老同盟会,都是革命同志,有什么必要将事情做绝吗?海丰县的事情,我劝过展堂,他一意孤行是错,可具体到少部分省军胡乱杀人,那是林激真所部的军纪问题,关胡汉民什么事情?   你已经杀掉林激真两人了,这件事情……林司令,这件事情难道就不能体面的收场吗?革命军的同袍,还在长江上与北军浴血奋战,咱们在后方竟然自相残杀,天下人知道后,将怎样看待同盟会!”   “哈!同盟会!哈!同盟会!”   林淮唐哈哈笑了两声以后,脸上可怕的表情就让任何人都再也笑不出来了:   “竞存兄,我已经向总理提交了一份退出同盟会的申请书,什么老同盟会一类的昏话,就不必再说了吧!   但有一点,竞存你说得对,我已经依法处决了林激真和洪兆麟两个海丰县大屠杀的凶手。林淮唐做事,光明磊落,我找你来说话,就是要告诉你,林淮唐和国民军只针对胡汉民一人,我不针对同盟会,但我要同盟会给出一个交代,要胡汉民承担他应得的罪名!”   陈炯明哀求道:“展堂只是御下无方,这能算什么大罪吗?”   “那么竞存兄,海珠亭会谈上,林激真和洪兆麟互相勾结,准备发动兵变杀害我的事情,你和胡汉民究竟知不知情?”   陈炯明难以作答,只能说:“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没有参与此事!而且以展堂的人格,他也绝不会有此阴谋的。若真有此事,只有可能是林激真和洪兆麟擅自妄为!”   林淮唐摇头说:“竞存兄,我说了,我对你很失望啊!海丰县大屠杀,死难者全都是你陈炯明的乡亲,里面还有你们陈家的佃农、长工。他胡汉民是你的朋友,这些人就不是吗?”   “林司令,您到底想怎么样?非杀掉胡汉民不可吗?孙先生和黄兴先生都不会认可的,全国也是不会认可的。”   林淮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说:“竞存兄放心,我马上就要在汕头召开全球记者招待会了。记者会上,先锋队会表明清楚我们的态度和要求。也请你放心,我不会像胡展堂那样做亲者痛、仇者快,白白消耗革命力量的蠢事。”   林淮唐把自己的碗筷收拾好以后,就向周围的卫兵们下令,请他们“照顾”好陈炯明先生吃完这顿饭,之后再将陈先生带回住处去。   陈炯明看林淮唐起身就要离开,抬起头最后问道:“展堂现在怎么样了?”   “呵,胡汉民嘛,以后竞存兄自然知道,现在问有什么意思呢?”   林淮唐披上大衣,就从餐厅里走了出去。他越往外走,好像步伐越是变得轻快起来,这一波啊,不是要和孙先生开战,也不是要和同盟会开战,而是要用最合适的方式,恢复海珠亭惨案造成的革命力量损失。   潮梅总商会的会长高绳芝、潮梅总农会的会长蔡绮洪,还有同盟会在梅州的负责人何子渊,三个人都守候在门外。   何子渊作为孙中山和胡汉民的老友,在知道了海珠亭事变的惊人消息后,差点被震惊得晕死过去。   他没有想到省军会这样过分,更没想到林淮唐的报复方式会这样粗暴。   现在胡汉民和陈炯明都被绑到汕头,何子渊作为同盟会元老,感觉说什么话都不合适,只能闭口沉默。   高绳芝同样也是孙中山的友人,但他和胡汉民关系不深,只和陈炯明有较深厚的交情。   陈炯明能够得到国民军的善待,现在还能吃上香喷喷的牛肉火锅,也是多亏了高绳芝从中缓和斡旋。   高绳芝在汕头光复以后,才刚刚剪去辫发,现在还是一颗光秃闪亮的光头。   他抹着额头上的汗水,既尴尬又紧张道:“总司令啊,记者们越来越多,哪里的人都有!连洋人的记者都到汕头来了,什么泰晤士报字林西报,数不胜数,这下事情可怎么收场啊。”   蔡绮洪作为潮梅总农会的会长,已经因为处理海丰之战不利,受到了执委会的严厉批评,被暂时罢免了执委职务。   但是蔡绮洪得悉林淮唐将海丰大屠杀的元凶或杀或擒的好消息后,还是开心了起来。   三个人里,只有蔡绮洪一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他眉眼间隐藏不住的喜气洋洋,甚至让林淮唐觉得这是要过年了吗?   蔡绮洪表功似地说:“总队长,按照执委会的吩咐,我们已经给所有记者都妥善安排好了住处。在记者会开始以前,先锋队派去的志愿者们——嗯,总队长起的志愿者这名字真合适——也已经带着记者团,四处参观了潮汕革命的种种成果。”   林淮唐默默地拍了及下手:   “好极了!……也带记者们吃牛肉火锅了吗?”   “吃了,都吃了,好吃好住地招待着。这条件,连我都想辞了农会会长去当记者。”   “哈哈,哪有那么多记者会可以蹭饭呢?走,咱们要把这场记者会也当成一场大会战,好好打,一定要打出先锋队的风采来。   从今天以后,先锋队就不止是闽粤地方的一个革命小团体啦!”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一章 老绿茶了   郑祖荫还留在汕头,没有返回福州。   他的头发一下花白许多,好像突然间老了好几岁,眼中带着受骗后的疲累,苍苍的白发,也掩不住愤懑又无奈的神情。   这几天郑祖荫一直通过电报和福州那边往来联络消息,福建方面的整体意见,还是以支持林淮唐为主。   即便郑祖荫本人经过海珠亭事变后,深感受到林淮唐的利用和欺骗,但就像林淮唐之前说的那样,他得要顾全大局!   所以郑祖荫,还是必须代表福建支持国民军。   大局为重。   郑祖荫没有想到,原来他劝说林淮唐的大局为重,如今也需要自己来品尝品尝个中滋味。   在林淮唐的要求下,郑祖荫也换了一身朴素老旧的衣裳,上面甚至有几处补丁裂开,好让记者产生出一种联想——对于省军在海珠亭上粗暴作风的联想。   “君汉找到林激真、洪兆麟策划兵变的证据了吗?”   郑祖荫冷冷地凝视着林淮唐,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育家,越来越感到看不透自己的这位好学生,林淮唐真的还是当年福州蒙学堂那个年轻懵懂却踏实安静的少年吗?   林淮唐轻轻坐下,先为老师上好茶水,福建盛产极品的茶叶,福建人也有热爱饮茶的习惯,顶级的铁观音和大红袍,放在前清时都是皇家贡品,但今后,林淮唐更希望将它们做成面向大众市场的品牌。   福建的茶叶历史非常悠久,南北朝时茶叶就从“碧水丹山”的武夷山,移值入建安,唐宋后建州茶更是号称“天下之茶建为最,建之北苑又为最”,历唐宋以降数朝千余年来声誉不绝。   闽北武夷一带的福建主要茶业产区,现在都处在国民军的完全控制下。建茶主产区的崇安武夷及建阳水吉及附近区域,也都为国民军控制着。   林淮唐说:“老师,您来品一品,您细品,福建商户联合会出资一万八千元,在龙岩建设了近代化的砖茶厂,我们用的是拼配新法调和茶味,您来细品,看看茶味如何?”   郑祖荫深呼一口气,平复心情后接过茶碗,先轻轻搅动两下,观其色泽、闻其香味后,才渐渐入喉。   “嗯……勉可一品。”   “能得老师这样的评价,看来砖茶厂的工艺已经合格。砖茶厂采用近代化的工业生产设备制茶,效率非复过去的茶农可比,生产规模可十倍于手工工坊模式。   砖茶厂的名字,我们起名叫做统一,寓意南北统一、天下金瓯——统一砖茶厂的花茶砖还没送来汕头,那是一款完全创新的产品,到时候也请老师品鉴品鉴。”   福建茶叶行业虽然繁荣,更占据了对外出口贸易的最大份额,但出口的主要是茶叶的原料,而非精加工品。   统一砖茶厂投产以后,规模虽然还不能和英国人、日本人相比,但已经超过了俄国人,出产量迅速爬升到了四千担左右。   福建商户联合会,这个先锋队组织起来的小商人、小商户联合团体,在这次投资中盈利不小,所以会员的积极性非常高,还有会员主动申请在厦门办了一处福建茶叶工艺改良传习所,专门研究中国传统茶艺的改良问题。   林淮唐估计,按照这种节奏,不用太长的时间,茶业就能帮先锋队解决相当一部分财政缺口,人人都是茶艺师,这也算绿茶茶艺救国了。   “林激真和洪兆麟策划兵变的证据,国民军在海珠亭已经缴获到了很多,包括枪支武器,包括他们策反海丰田主缙绅的联络信件,都在我们手上。   老师不要担心,我会在记者招待会上向全世界公布这些证据,道义是站在国民军这一边的。”   “那你说要向孙先生递呈退出同盟会的申请书,这又是怎么回事?”   “哈哈,荪公,这不过是示威而已,我们总要让同盟会总部看到国民军的力量嘛。”   给同盟会总部递交退出申请书的人,可不止林淮唐一人。   这个决定是先锋队执委会做出来的,在当时海珠亭事变刚刚发生的那种氛围下,所有执委当然都支持林淮唐的立场,包括林时爽、陈更新、方声洞、喻培伦这些人,都和林淮唐一样,决定向同盟会提交一份退出申请书。   其实同盟会的组织章程,远远没有先锋队这样严密。   它本身既没有审核入会的标准,也没有退出组织的手续,更没有什么提交退出申请书这样麻烦的操作。   只要你自己认为自己已经退出同盟会,那就算是退出了。最多再麻烦一点,登个报宣布一下这条消息就行。   所以林淮唐组织先锋队队员,集体向孙中山提交退出申请书,意义自然在于为接下来的博弈造势。   在这种氛围的带动下,特别是在林淮唐向众人表明他不过意在示威的目的后,就连姚雨平、何子渊、高绳芝这些同盟会元老,也都跟着写好了退出申请书。   先锋队、国民军内部,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一千八百多人跟着写好了申请书,准备一起提交。   当切割的缺口出现以后,将来的进一步切割,自然会水到渠成。   今天姚雨平和何子渊,都认为退出同盟会只是示威而已——但在先锋队其他基层队员的眼中呢?在其他兼有先锋队队员和同盟会会员双重身份的人眼中呢?   先锋队和同盟会的硬脱钩,已经开始。   林淮唐说:“同盟会里有坏人,孙先生、克强先生的身边有坏人,先锋队的立场不是否定同盟会整体,而是否定同盟会里的坏人。”   郑祖荫呵了一声:“就是你所谓的反革命派吗?给胡汉民戴高帽、挂木牌示众游街,这不是共和民主的精神!”   “荪公啊,那怎么能是示众游街呢?那是公审,是法治的精神!先锋队公审胡汉民,没有杀他,只是要剥夺他的政治权力终生,这正是共和国家中程序正义、民主法治的精神啊,荪公读的外国书还是少了,先锋队刚刚组织了一个翻译班,有功夫荪公可以来读读我们出品的汉译世界名著系列。”   林淮唐话里话外,都透着软中带硬的味道,郑祖荫也越发了解他外柔内刚的性格,自知再无法说服林淮唐做何让步了。   “南北大战正热,君汉,记者会上你一定要解释清楚这些问题,不要给省城开战的理由。”   郑祖荫还是退了一步,回到了支持林淮唐的立场上。   郑祖荫也别无他法,国民军高层和同盟会福建分会关系紧密,许崇智等闽军军人又一致支持林淮唐向广东发展,福建军政各界在省潮冲突上,都坚决站在潮汕一方。   哪怕郑祖荫自己想要弥合双方关系,现在也只有先支持好林淮唐才行。   “淮唐向老师保证,绝不轻启战端,一定用和平方式政治解决。革命军人的血,流得已经够多了。”   在汕头司令部外,已经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海量记者,照相机和闪光灯的数量,可能不仅打破了潮汕的历史记录,也打破了广东省的历史记录。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绝于耳,郑祖荫心里又烦又累,他是一个文人,不懂军事,面对省潮战争的冲突,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难道今后的时代,会是一个像五代十国那样,由武人支配的时代吗?   “别乱想啦,老师,来,我们一起去见见记者。记者招待会的形式,老师您还不曾见识过吧?我听燈途讲,各家报社对咱们的安排,可是相当满意。”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唉,君汉你啊,怎么总是有那么多的新主张?让人看不透呀!”   林淮唐搀扶起郑祖荫的右臂来,两人并肩向前走了出去,将国民军和福建都督府之间精诚团结的亲密关系,展现在了全世界媒体的面前。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二章 赤潮或者黑潮   先锋队对于记者团的招待,是由蔡绮洪负责的,但动用的主要资源,大多还是来自潮梅总农会。   例如给记者们居住的旅店,招待记者旅游观光的费用,还有日常餐饮及赠送纪念礼品的经费,大部分都取自总商会。   之前高绳芝侵犯工人利益的问题发生以后,林淮唐对他就有了一定的戒心,先锋队执委会内部也互相通气过这个问题。   潮梅总商会与农会、工会都不一样,先锋队参与建设和组织的程度、深度都比较低,组织多数时候都是由高绳芝这些只能算作先锋队政治盟友的人负责。   那么这群潮汕地区的大商人,利益真的能够一直和先锋队一致吗?   若未来双方利益发生冲突时,总商会又将秉持一种什么样的原则?   这次招待记者团,农会的工作人员不断调用总商会资源,甚至直接插手总商会的组织机关,就是林淮唐加强对潮梅总商会管理的表现之一。   事例当然也不止这一条,在其他很多方面,先锋队对潮梅总商会的渗透和限制也已经大幅度加强。   林淮唐之所以没有像在福建省那样,直接建立以中小商人为主的商户联合会,则是毕竟还要考虑到高绳芝这些政治盟友的接受程度。   至少在目前这个时间段上,总商会虽然渐渐有和先锋队渐行渐远的趋势,但双方还是以合作为主要的底色。   潮梅总农会的工作人员们,带着来自日本《朝日新闻》的北一辉和武藤纯子到南澳岛观摩了金山寺的古迹后,又带他们回到汕头品尝了地道的牛肉火锅。   北一辉目前在为《朝日新闻》撰写支那革命的见闻,旅行期间的吃穿用度都由报社负责,经费都捏在武藤纯子的手里。   但武藤小姐对经费的使用分配,相当谨慎,北一辉最爱的酒是不可能喝到,工作以外购买纪念品和饮食的消费,也被限制在极低范畴内。   “国民军真是大方啊!”   北一辉拍拍饱腹的肚子,自满道:“公费观光,真是美好。武藤小姐,你也来吃一点吧,支那的火锅果然绝品。”   武藤纯子在游览南澳岛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卡其色的猎装,长长的棕色马靴显得她双腿又长又直,浅色外套灵活干练,也适合记者的身份。   “北一辉先生,请不要忘记您的工作。再说,这样接受国民军的招待,您认为还能写出符合事实的公正报道吗?”   北一辉大大咧咧地将和服领口解开,瘫坐在太师椅上,把一块鲜嫩的黄牛肉夹入碗中,牛肉没过沙茶蘸酱以后,染上全新风味,闪闪的油光光泽勾引起满满的食欲,连矜持的武藤小姐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北一辉说:“南澳岛,汕头,潮州,黄冈镇,甚至还有大埔县,我们不是已经都去过了吗?武藤小姐认为,怎样写才能描绘出一个真实的潮汕呢?”   “这……”   “武藤小姐,支那是一个老大帝国,它的历史和文明如此源远流长,不是我们几天的观光就能深刻了解。   要解释支那的革命,要剖析潮汕的社会政治生活,也不是我们的任务。”   北一辉吃着火锅,又说:“武藤小姐知道露西亚有一位叫做列宁的革命家吗?他说过这样一句话——革命的历史,总是比最优秀的政党、最先进阶级的最觉悟的先锋队所想象的更富有内容,更多种多样,更生动活泼,更巧妙。   我们在潮汕看到的几十万、几百万人的意识、意志、热情和梦想,就是最好的新闻报道材料。”   “北一辉先生真是了解革命的历史呢,但在我国革命还是一个过于敏感的词汇。”   “武藤小姐想要客观公正的报道,但您以为帝国的书报检查制度下,真的需要客观公正的报道吗?”   “即便如此,我也想尽我所能写出一个真实准确的潮汕来。”   北一辉歪着头笑了起来:“好,很有精神!国民军的志愿者,不是带我们去参观过农会组织的乡村庆典吗?我们还看到了汕头工会的子弟学校和工人俱乐部呢!把这些东西都写进去吧,但它可不一定能够刊登出来。”   武藤纯子却低下头,说:“黄冈镇的农会井井有条,那么有秩序,这真实吗?国民军竟然为工人子弟建立了几乎免费的学校,这种善良的治理方式,如果是真实的,我当然尊敬,但它真的是真实吗?   国民军的志愿者带记者团参观的地方,说不定都是他们精心安排出来的呢!”   北一辉吃得一本满足,他抽出牙签剔牙,开始享受饭后的茶水。   “武藤小姐,还记得在大埔县的时候,我推脱身体不适在旅馆休息了两天吗?”   “嗯……难道……您是趁着那段时间做了秘密观察吗?”   “武藤家的人真是聪明!对,就是这样。志愿者将记者团带走以后,我就化妆溜了出去,见识到了另一个潮汕。”   “果然是这样的!”武藤纯子有些兴奋起来,“革命党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子?”   “哈哈哈,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和我的想象差别不大。农民的私刑,对地主的抗租活动,据几个绅士的透露,国民军还做过用暴力烧毁借条债据的事情,血腥的细节,武藤小姐就不要听了。”   武藤纯子皱起眉头:“北一辉先生,请告诉我,在您的心目中,真实的潮汕到底是什么样子?”   “真实的潮汕吗?”北一辉眯起眼睛,“红色的梅江,赤色的潮汕……”   “林淮唐是赤色主义者吗?!”   “赤色与黑色,在表象上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赤色主义、无政府主义、社会达尔文主义也有重叠处。赤色的潮汕、黑色的潮汕……支那革命的未来,不是赤潮的胜利,就会是黑潮的胜利。”   “嗨!”北一辉突然整个人站了起来,他将和服整理好后,将同样颜色的渔夫帽盖在了头上,“不说了,我们先去参加记者招待会吧。武藤小姐既然对林淮唐那么感兴趣,那不如亲眼见见他的模样,看一看林淮唐是神佛还是邪魔!”   汕头街市上的外省人之多,外国人之多,肯定突破了历史的记录。来自全国各地,所有主要报社的记者都拥聚向司令部,从海外而来的外国记者,则在国民军安排的翻译陪同下,并行前往司令部等待记者会的开始。   司令部建筑的大门外,已经高高悬挂起了“国民军第一次记者招待会”的横幅,门外还有专门的志愿者检查记者们的身份资质,通过检查的人,则能在第二道门那里领取到一份媒体纪念品礼袋,里面放着统一砖茶厂的茶叶和先锋队的宣传印刷品。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三章 记者会   林淮唐最清楚记者们喜欢什么新闻,也最清楚舆论需要的是什么。   今天天气比前几日都热了一些,志愿者们为每位记者都准备好了温热的茶水和小点心,所有人都安排了座位,全部集中在司令部的大院里。   外门和内门都站满了学兵队的战士,不仅全副武装,而且都穿着军礼服,笔挺的立领制服上武装带被擦得锃锃发亮,纵向军衔很突出东亚人种的身材,大檐帽下年轻的面孔吸引了无数台照相机的聚焦。   武藤纯子的父亲是日本华族军人,但连从小见惯了日军军容的大小姐,也对支那革命军的军容相当赞叹。   这绝对是支那第一流的军人……   “总司令到——!”   所有战士都啪的一声把双脚并拢,脚后跟的马刺磕在一块,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这个动作军人们早已排练演习过七八次,堪称整齐划一,金属磕碰声集中在同一时刻发出,哐哐哐的充满震撼力。   战士的身体笔直若钢铁,当林淮唐的脚步踏下台阶时,所有人又同样整齐地敬起军礼。手臂举起的瞬间,好像一道海浪从人群中穿梭过去。   林淮唐对出场的时间做了精准的把握,使他的身体正好笼罩在了阳光内,向前踏出的每一步,都敲打在人们的心弦上,大衣往后随风摆动的动作,好像都令记者们激动了起来。   “那就是林淮唐!”   “林淮唐总司令!”   “林司令!”   “是先锋队的总队长林淮唐!”   “福建都督郑祖荫先生也在,福建将支持国民军的立场吗?”   ……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充满在人群中间,武藤都吓了一大跳,原来林淮唐这样年轻,看起来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完完全全就是一位稚嫩的青年人。   可他坚毅的面孔和决绝的眼神,特别是在一大群国民军高级干部的簇拥下,一往无前的领袖气度,又是这样英武洒脱,充满魄力,让武藤纯子突然间就觉得日本那些有名的剧场演艺明星,也没有林淮唐这样英俊的魅力!   “来自全国、全世界的记者朋友们,大家好,我代表先锋队和国民军,以最热烈的心情欢迎大家的到来。   国民军的大门永远向媒体朋友打开,淮唐亦始终信奉新闻界监督力量的重要性,各位!请入座吧!”   林淮唐用中文说了一遍以后,又接着使用日语和英语复述一遍。本来执委会是有安排翻译的,但林淮唐临时又决定自己使用外语翻译,以向世界展现出一种开明的姿态来。   果然,林淮唐的开场词立刻获得了在场记者团的欢呼和掌声,就连比较敌视南方革命党人的英国记者们都用英语向林淮唐做了问候。   “海珠亭事变以后,总司令的立场是忠于君主制还是共和制呢?”   首先发问的也是泰晤士报的记者,林淮唐伸出手往下压了两下,先请记者们全部坐下以后,才缓缓用英文发言道:   “本军立场不受任何事件的影响,始终忠诚于革命、忠诚于民主的制度,也是忠诚于中国最广大国民的一致利益。”   “请问总司令,上海传言国民军是有预谋地将胡汉民都督绑架到汕头,是否属实?”   “这太荒唐了,记者先生,试问威灵顿会预谋在巴黎绑架拿破仑皇帝吗?我们退一步来讲,和谈是由省方提出,预谋又怎么能出于国民军方面呢?实在太荒谬了,这种言论显然是保皇派制造的谣言。”   “请问总司令,海珠亭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情况是这样的,尊敬的记者朋友。事情起因是会党民军出身的潮梅安抚使林激真,受到清军降将洪兆麟的蛊惑,图谋在海珠亭上发动兵变伤害我本人和郑都督。但由于准备不充分,兵变被我挫败,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国民军才将所有人带回汕头保护起来。”   “总司令,先锋队会不会因为此次事件,永久脱离同盟会呢?”   “先锋队并不是同盟会下属的一个革命组织,先锋队和同盟会之间的联系,只是一部分先锋队队员曾经以个人身份加入同盟会。双方本来就没有组织上的关联,何来退出之说?”   “林淮唐先生,我是《朝日新闻》的记者……”武藤纯子举起手来提问道,“目前省方正在做战争准备,您做好了应对战争的准备吗?如果一旦开战,国民军会如何处置胡汉民先生、陈炯明先生两名人质?”   林淮唐看到人群里有一位来自日本的女记者,微微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整理好了思路说:   “首先,胡汉民先生和陈炯明先生并不是国民军的人质,而是国民军的客人,他们两人在汕头的生活起居都受到良好照顾,我也欢迎记者朋友去探望他们,好证实国民军的友好政策。   对于省方一再的武力挑衅并升级冲突烈度,国民军绝不会坐以待毙,我们不害怕战争,但也并不希望内战发生,只要和平尚有一线希望,国民军就绝不会放弃政治解决海珠亭事变的可能性。”   “省方对和谈的第一项要求,是要求国民军立即释放胡汉民和陈炯明,总司令会同意他们的要求吗?”   “这位记者朋友,胡汉民和陈炯明两人并没有被国民军监禁,所以也不存在释放的说法。对于和谈,我方也有我方的条件。”   “总司令先生,请问国民军的和谈条件是什么?”   终于问到正题了……   林淮唐满脸微笑,然后示意蔡绮洪取来了原定于记者会结束后发表的通电:   “记者朋友们,国民军的和谈要求都写在这份联名通电上。这是先锋队七名执委和国民军十九名高级将领的联名通电,我方的主张都写在上面,请大家传阅一下,相信必能理解淮唐对和平的追求之热烈。”   武藤纯子会说中文,但要看通电里那种满是用典的骈文,就有些难度,她只好将电报的复印件拿给北一辉看。   北一辉挑了下眉毛,念道:   “……窃念省府诸公受国民付托之重,艰难缔造完成粤省革命大业。犹复坚忍卓绝,力谋民军之编遣,地方之整理,以期树新中国万年之基,以后功成身退。此胡都督与淮唐屡言之者,淮唐以多病之躯,尚力图振奋以报过粤人者,区区之意,亦在此耳。乃事与愿违,变乱更迭,同盟会内之纠纷愈烈,军人之恐慌愈甚,挑拨离间之机会亦愈多;加以民间之疾苦日增,士兵之怨望日蓄。若再继之以兵戎,非特省府诸公爱国之心不易表现,反使国人不明诸公之真正意旨……   ……继思同持革命之旗同为革命军队,而互相同搏伤亡者,皆为武装同志;同奉三民之训同为会员,而互相摧残者,皆我革命之信徒。况军心不定,武力将何所恃?同盟会已破碎,革命将何以全?为今之计,礼让为国,舍此莫由,淮唐窃愿追随胡都督,共息仔肩。自此以后,国事省政完全实行民主的决议。今者淮唐确认武力不特不易成功,且不宜用于民主政治之下,功成身退,共同下野,革命救国,本为义务。   编遣民军,组织北伐,为今当务之急。淮唐与胡都督一致下野以后,国民各军应一齐编遣为北伐精锐,将革命之武力,付与江淮战场,出粤长驱,直捣黄龙,果诸公不认为逆耳之谈,临崖勒马,正未为晚,尤不必唐之渎陈。   ……”   武藤纯子悄悄咪咪地问道:“北一辉先生,通电是什么意思?”   北一辉不可思议道:“共同下野,解决纷争,编遣北伐,离开广东!林淮唐的让步大得简直吓人!难道他真的是革命之圣人?”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四章 袁之心   十一月的北京城还未下雪,然而冷冽的秋风吹拂不息,已让达官贵人们穿上了来自关外的貂裘大衣。   几天前,袁世凯刚刚从孝感前线回京,就任总理内阁大臣,负责组织内阁,统筹中央政局。他第一次走进总理大臣的官厅,顺着每一级台阶,佝偻的腰背和蹒跚的步伐都慢慢消失了,鹰视狼顾的雄武气魄全部回到了袁世凯的身上。   官厅里的瓶瓶罐罐和一应陈设,都是从军机处那里搬迁来的,对袁世凯来说,一桌一椅也都再熟悉不过。   大清帝国的权力中枢,过了这几年岁月光阴,到底还是回到自己手里。   载沣,你算什么东西?能和袁慰亭斗!   “芝泉啊,你看看,华甫在汉口打得真不错,他以为武昌唾手可得嘛!”   袁世凯将厚厚的锦裘下摆轻轻一甩,坐在太师椅上,又用扳指在桌面敲了两声。   刚刚卸任江北提督的段祺瑞是北洋元老,他留德学习军事出身,思想较新,连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和宰相俾斯麦都见过,但在袁世凯的面前,段祺瑞还是有种气都喘不过来的巨大压力。   这个身材日渐圆润的老人五十多岁了,但脸上还看得出几十年前在朝鲜挥斥方遒的意气风发,权力能带给人青春,也能带给人野心,袁宫保的眼里满满都是对天下的虎视眈眈。   袁世凯主动给段祺瑞递了半杯茶水,让也算一方封疆大吏的段祺瑞有受宠若惊之感。   段祺瑞看着汉口前线老朋友冯国璋发来的电报,眉间也骤紧成了一个川字的形状:   “宫保……华甫这意思是抗命不成?他老糊涂了。”   袁世凯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什么抗命,是我下的命令,让北洋军在前线露两手,露给朝廷看看,也露给革命党看看,华甫还是遵命而行。他啊,我看是打仗上了瘾,不想停手啦!”   冯国璋率领北洋军攻克汉口时,清廷还授予了他二等男爵的封号,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乘胜夺取武昌,谋求封侯拜将的大功时,却接到了袁世凯的命令:暂时停战。   作为军人,冯国璋无法理解马上就能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拿下革命党的地盘的时候,袁世凯却要给他下这样的命令。   冯国璋在北洋团体里,一贯和满洲少年亲贵关系密切,他一边给袁世凯发电报,说前线战况大好是机不可失的时刻,武昌唾手可得,另一边下令继续炮击武昌,并没有停止进攻的打算。   段祺瑞接过一纸电报,越看越心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华甫这是想做什么?”   袁世凯意味深长道:“他想逼宫,逼谁的宫?七封电报,也不能让华甫停下来。”   说到这里,袁世凯突然别过话头,说:“朝廷以资政院奏请速开国会,谕令迅速拟定议院法、选举法办理选举,一俟议员选定,即行召集国会。宗社党那群人让吴禄贞吓了吓,就要开放党禁,还要我来调查,要将惨杀人民及焚烧街市之汉口官军按律治罪。”   “朝廷这样做法,岂不是让汉口前线的将士伤心欲绝?”   袁世凯颔首:“华甫还是不行啊!我看咱们要换换马咯,芝泉,你有兴趣去湖北吗?”   段祺瑞已经明白了袁世凯召他来官厅的用意,立即作揖应答:“前线是战是和,卑职都会电请京师定夺。”   冯国璋手底下的北洋军,都是袁世凯手把手带出来的小站旧人,就算冯国璋受到了清室拉拢,或是他忠君保皇的思想上头,都无法将北洋军拉走。   只要袁世凯一声令下,随便就能另派一名心腹亲信夺取兵权。   第六镇统制吴禄贞联合第二十镇统制张绍曾和第二混成协协统蓝天蔚发动滦州兵谏,就把清廷吓唬得没有办法,制定并颁布《宪法重大信条十九条》,承认“皇帝之权以宪法所规定者为限”。   十一月三日,吴禄贞又自石家庄电告军谘府、陆军部、资政院,凡有运往战地军火、子弹,暂行扣留,以消战争而保和平。   吴禄贞下令扣留了开往汉口的一列军车,其中有几十万两饷银、十几车皮的粮食、弹药、棉军装等;又亲自赶到娘子关,与山西都督阎锡山合谋计划组建燕晋联军,直捣京师。   第六镇和山西革命军一旦联合,就能随时切断京汉线,将北京和汉口前线北洋军的联系打断,这不仅威胁到清室的生存,也极大危害了北洋团体的利益。   段祺瑞小心翼翼问道:“吴禄贞桀骜不驯,至今控扼京汉线中段,要如何处置?”   袁世凯却眯起眼睛,大有老狐狸自得其乐的风范。   “吴禄贞?我已经交给赵秉钧去做了,第六镇都是北洋旧部,他一个外来人哪里拿得去?壮士虽英勇,也难敌五步之剑!”   两人正说话间,门外的章京就将民政部右侍郎赵秉钧带了进来。赵秉钧以长于缉捕闻名官场,还是中国近现代警察制度的创始人。   他急趋入室,先看了段祺瑞一眼,见袁世凯点头,才将电报奉上:   “吴禄贞被刺身亡,第六镇已经瓦解。”   袁世凯闻讯,那眯起来的眼睛中顿时放出令人害怕的寒光,连那老迈的身躯都似乎一下充满了旺盛的精力。   坊间传说袁世凯是西山十戾中的蛤蟆转世,矮胖的五短身材却有既阴毒又雄武的魄力。   只见他从太师椅上猛地跃起,神色一变道:“好时候来了!天下,不出北洋的掌握!”   段祺瑞对袁世凯了解得愈多,愈是感到心惊,袁宫保的权谋自为是一天胜过一天,他什么时候布置了暗杀吴禄贞的杀招?   策划这样隐秘,连自己这种亲信都不知晓!   赵秉钧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意,又向宫保提起另外一件事情:   “袁大人,天津报纸消息,有关于林淮唐的新闻。”   “哦?林淮唐?对,是我让你多关注一下这个新冒起的人物,智庵啊,是什么消息?海珠亭事变以后,林淮唐应该和革命党人撕破脸了吧!”   段祺瑞也听过林淮唐的名字,他依稀记得这是南方革命军里新近冒起的一号人物,窜起的速度快得惊人,最近好像又因为一桩民党自相残杀的事变,被南北各方都关注起来。   赵秉钧说:“袁大人,林淮唐下野了。”   “嗯?!”   一直处变不惊的袁世凯,好像泰山崩于前都能色不变,连吴禄贞的死都只是让他兴奋地离开座位而已。   但袁世凯听到林淮唐下野的消息时,手中的茶碗却不受控制地摔碎在地。   破裂的瓷片和溢出的茶水,混乱地淌出犹如目前南北形势一样的污渍。   “因为海珠亭事变吗?”   “好像是这样的。”   袁世凯难以置信:“天下间真有视权位如粪土的人吗!”   他心中产生一种极强烈和不安的预感,好像这个新近成名的青年革命家,一定会给北洋军一统天下的蓝图带来巨大的破坏。   袁世凯忍不住搓了搓手,目光望向门外,也望向遥远的南方,兴奋、激动、不安和怀疑的心情混合成一团。   “林淮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上海   工作原因,今天更新时间稍晚一些,连发三章弥补书友等待之苦,呜呼   ===   江浙地区是革命党人重点经营积累的地区,三大革命团体之一的光复会根据地就在浙江,而革命党领袖宋教仁所创办的中部同盟会总部即设在上海。   武昌起义爆发,宋教仁、黄兴不得不各自抛下手头的工作赴武昌参加革命。然而湘鄂联军不敌北洋精锐,接连失利,清军又打算从吴淞口派遣海军为北洋军运送弹药并帮助镇压湖北革命。江浙不能再袖手旁观,必须要有人于东南揭竿为旗带动整个江浙的革命形势。   谁执牛耳?   宋教仁写信给留守在上海中部同盟会的庶务部部长陈其美:“此间战事吃紧,亟望各处响应。闻上海所购子弹,未得成就,不知以后另有设法否?总乞力谋之。”陈其美原打算在南京先发动起义后上海再随之响应,现在形势所迫不得不先发制人了。   上海不是龙盘虎踞的军事堡垒,而是国际化的商业城市。大致可分为南市(县城)、租界、闸北。其中租界不归清政府管辖,有外**队防卫。   光复会主要负责闸北,同盟会、上海商团主要负责南市,三日时光复会李燮和与同盟会陈其美、上海商团李平书一同发起上海起义,迅速占领闸北、南市,攻克江南制造局,卡住了吴淞口并劝说附近海军军舰起义。   至此,东南震动。   自从上海光复以后,陈其美就用最为卑劣的手段窃取了沪军都督府都督的位置。他是个流氓出身的人物,完全不在乎名声和手段的正当性,只要能推动革命进程,陈其美一点不在意使用什么阴谋诡计。   在推举沪军都督的会议上,陈其美公然带兵威胁其他代表,还扬言要炸毁会场,这才逼得众多代表选举他为都督。   当上沪军都督以后,陈其美马上又排斥异己,将光复会的李燮和等人赶到吴淞,独霸上海,将一切利权都裹入私人手中。   但不管怎么说,陈其美的卑鄙阴险都是为了他自己的理想而行,为着那个革命的理想,陈其美不仅能将任何一个人作为牺牲品,也不吝啬于将自己的一切作为牺牲的代价——这就和他的两个侄子及一位部下大不相同。   宋教仁还在上海,他和陈其美都是同盟会中部总会的首领,两人关系相当密切,在沪军都督府的司令部里,宋教仁又给陈其美带来了一条重要的新消息。   “志清呢?”   宋教仁环顾四周,注意到那个常常跟随在陈其美左右的副官蒋志清不见了踪影。   陈其美戴着眼镜,外表看起来儒雅斯文,根本联想不到一个阴险流氓的灵魂。   “志清啊,我派他去了杭州,联络浙江革命党人光复杭州。”   浙江是光复会的势力范围,虽然上海光复以后,陈其美就把光复会的李燮和赶出上海,但毕竟光复军在上海起义时给陈其美很大帮助,所以他还是派了一部分沪军人马前往浙江协助光复会。   当然,这未必不是陈其美分化光复会的手段之一。   “这样……”宋教仁说,“黎元洪来了电报,准备邀请各省都督府代表前往武昌,组建临时中央政府,英士,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宋教仁和陈其美的关系亲密程度,不下于陈其美与孙中山。   孙中山是广东人,所以多年来一直把革命的精力集中在两广一带,不免冷落东南地区。本质上来说,宋教仁牵头组建同盟会中部总会,其实就是在对孙中山的两广革命战略表示不满。   陈其美作为中部总会除宋教仁以外,最重要的领袖之一,在这一革命战略方针上,也是亲宋反孙的。   11月7日,湖北都督黎元洪以“义军四应,大局略定,惟未建设政府各国不能承认交战团体”为由,向各地军政府发出征求意见电。就在意见电发出的第二天,黎元洪便通电各省派代表赴武昌,筹组临时政府。   而陈其美的主张,一贯是在交通便利的上海筹建临时中央政府,他和江苏都督程德全早有谋划,也向浙江、江苏、福建、山东、湖南各方发出通电,电请各省代表来沪集会,成立各省都督府代表联合会。   这样,便形成了武昌和上海两个中心。   陈其美不屑地说:“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黎菩萨能保武昌在北洋军的攻势下无虞吗?我听说北军炮火已经可以直接射进武昌城里,这种情况他叫各省代表去武昌,是要建立临时政府,还是要叫大家去被北洋军俘虏?”   在临时政府的落脚地上,宋教仁和陈其美意见一致,都反对在北洋军兵锋威胁下的武昌建立中央政府。   宋教仁还考虑到其他方面因素:“目前北洋军占据上风,革命党人更有必要建立统筹全局的临时政府,以向列强求得交战团体的身份资格。上海位居交通枢纽,便于各省代表往来,又是列强高度关注之地,在这里建立中央,也方便和列强谈判。”   上海方面的意见,在陈其美那通邀请各省代表来沪的通电里,已表达十分清楚:   “自武昌起义,各省响应,共和政治,已为全国所公认,然事必有所取,则功乃易于观成。美利坚合众国之制,当为我国他日之模范。   美之建国,其初各部频起争端,外揭合众国之帜,内伏涣散之机,其所以苦战八年,收最后之成功者,赖十三州会议总机关,有统一进行维持秩序之力也。考其第一次、第二次会议均仅以襄助各州会议为宗旨,至第三次会议始能确定国会,长治久安,是亦历史上必经之阶级。   吾国上海一埠,为中外耳目所寄,又为交通便利,不受兵祸之地,急宜仿照美国第一次会议方法,于上海设立临时会议总机关。”   但宋教仁又说:“然则武昌为首义之地,引领全国民气,其通电发出又在先,据闻部分代表已经到鄂,沪与之争,恐将不利。”   陈其美的宗派观念很深,而且他坚持认为黎元洪不过一个旧官僚,有什么资格代表革命党人?一旦承认武昌组建临时政府,那么革命党多年来的心血,岂不是都落到黎元洪一干人等手中?   陈其美愤愤道:“克强真糊涂!他受黎元洪什么登坛拜将,以至于我们步步受人节制,于同盟会大局属实不利。”   陈其美所说的登坛拜将,是黄兴刚刚赶到武昌时发生的事情。   当时黎元洪效仿刘邦登坛拜韩信为大将军的例子,建筑拜将台,大张旗鼓封黄兴为帅指挥鄂军。   黄兴不察,冒然受封,结果就等于是同盟会方面认同了黎元洪的领导地位,承认了黎元洪有权力授予他人军权的地位,导致现在是一步错、步步错,整个革命势力都有被黎元洪篡夺的风险。   陈其美又说:“如果上海实在争不过武昌,渔父,我的意见是这样的。让各省旧咨议局各举代表一人,各省现时都督府也各派代表一人,均常驻上海,暂且视为国会机关。这样政府由武昌控制,国会由上海控制,同盟会还能有一定斡旋空间。”   宋教仁却不赞成:“国会机关要仿照美国,此乃一定不易之法。但府在武昌,会在上海,府会相隔数千里,办事肯定多有迟滞,太不方便,完全不适合目前南北交战的非常时期,恐怕难以被各方接受。”   “可恨!黎元洪胆大包天,真把临时政府建在武昌,导致各省代表被北洋军俘虏如何是好?渔父,不若我派一聂政荆轲之流死士,将黎元洪刺死如何?克强还在武昌,黎元洪若死,正可由克强接手军队。”   宋教仁被陈其美这种大胆至极的言论吓了一跳,立刻反对:   “英士切勿胡来,引火上身,更会导致革命大局的崩塌!对于临时政府的事情,你也不要太担心,等孙先生回国后再处理吧!   我们可以同意各省代表去武昌开会,只要各省仍留一人在上海联络声气,作为通信机关,就可以为将来的变化取得一线余地。”   陈其美还很不服气,但他也明白大局如此,不容易改变,只好勉强称是。   “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渔父,林淮唐是你和克强的人吧?他太过分了,竟然将展堂兄绑去汕头。”   林淮唐在梅州进行革命活动时,同盟会的香港机关还是由黄兴、宋教仁、谭人凤三人负责。他们虽然都没有跟林淮唐见过面,但却有书信往来,也给过先锋队在人力、物力上很大的支持。   所以同盟会内部,自然把林淮唐当成黄宋一派的人。   黄兴和宋教仁都是湖南人,和广东人胡汉民并不完全是一路人;陈其美和胡汉民有一定私交,但也不算十分和睦。   三江两湖之人,在革命利益上,毕竟和两广人并不完全一致。   宋教仁说:“对,我来沪军都督府就是要说这件事情。英士,你看过林君汉发的解释通电了吗?”   “什么通电?”   “来,你看。”   宋教仁将林淮唐发出的下野通电交给陈其美看,说:“海珠亭事变各说纷纭,我们暂且不提。但就这通电报来看,林淮唐的确是大公无私之人。按理来说,事变责任七成在省城、三成在潮汕,但林淮唐却提出他和胡汉民两个人一起下野,共同承担责任的解决方式。   天下为公,不过如此。”   陈其美本来只是简单扫了一下通电,但越看却越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就陈其美的了解,林淮唐一路席卷粤东、福建,并非是那种思维简单的单纯青年。   陈其美以为,海珠亭事变发生后,胡汉民和陈炯明两个人质都在林淮唐手上,他大可有其他许多方式迫使省城妥协,怎么会自解权柄,提出下野?   宋教仁感叹:“梁启超说中国的希望在于少年,我们虽和他宗旨不同,但此言非虚,从林淮唐身上可以看出,中国之少年的人格足可以屹立世界万国文明之林,与老迈腐朽的国人大大不同了。”   陈其美说:“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林淮唐真的会辞去国民军总司令的职务下野吗?怕不是什么障眼法。”   “都已经通电全国,还能有假?英士,我准备亲自赶赴广东,调和省潮,劝说省府放弃武力的手段。林淮唐用心至公至诚,我一定要劝说展堂答应林淮唐的全部要求。”   胡汉民成名在报《民报》,而胡汉民在《民报》担任主编时,《民报》的庶务和总编,就是宋教仁。   因此宋教仁才有自信,只要他出面,一定能够成功调和胡汉民跟林淮唐两人之间的关系。   陈其美尚有所疑虑:“闽浙谣传国民军拥兵数万虎狼之师,林淮唐真会这样大公无私地放弃一切吗?”   宋教仁对中国的青年人却是信心满满,他对林淮唐极为乐观:   “通电已出,绝不有假。林淮唐下野以后,我会以人格担保他的安全——还有,英士,林淮唐在通电里已经公开表示,只要胡汉民跟他一起下野,国民军数万精锐就将由海路来上海,参加北伐。   这样一支能征善战的大军,英士觉得价值几何?有如此精锐,你还担心黎元洪吗?”   陈其美对林淮唐和胡汉民共同下野的事情,不甚感兴趣。但宋教仁所说的北伐军,却让他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那可是一支刚刚光复了粤东和福建的精锐之师,如果能来上海,那沪军都督府的地位一定可以超过武昌。   想到这里,陈其美也兴奋起来:“好!渔父,我一定全力帮助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别的要求也没什么了……清廷已经将精卫释放,精卫与你和胡汉民,都是至交好友,就请英士开口,让精卫协助我说服胡汉民和陈炯明吧。”   摄政王载沣在立宪派的巨大压力下,已经将此前参与刺杀自己的汪精卫特赦释放。汪精卫和胡汉民、陈其美两人关系都非常好,所以宋教仁就希望通过陈其美先说服汪精卫,再由汪精卫来劝说胡汉民下野。   “只要北伐军来上海,让我做什么都行!”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六章 林格瓦拉   下野通电发出以后,整个中国都为之震动,消息的波澜通过记者团又迅速传递到了整个东亚、整个亚洲,乃至于全世界。   汕头的记者招待会,称得上是世界历史到目前为止最成功的一次媒体表演。   哪怕是对于中国革命并不感兴趣的欧美新闻界,也对林淮唐这种新颖的媒体营销方式大感兴趣,关于林淮唐的新闻报纸,一时间可谓洛阳纸贵,他个人的声名完全超过了作为一个省级革命家应该处在的位置,隐然有了一种新媒体偶像明星的派头。   林淮唐很注意对各种新兴媒体的利用,在记者会结束以后,他又亲自陪同众多记者们移驾汕头官厅举办了晚餐会。   晚餐会上,林淮唐不厌其烦地摆出几十、几百个姿势,放任摄影记者们拍出了最吸引人的新闻相片来。   一战以前,大众传媒广播还没有流行起来,但林淮唐还是在旅港潮商商会的帮助下,亲自用留声机录制了一盘解释海珠亭事变的问答对话,里面分别使用粤语白话、闽南话、北方官话、日语、英语分别复述一遍,以保证绝大部分听众不需要借助翻译,就能听明白内容。   林淮唐甚至连回答时的用词用字都非常考究,尽量挑选了偏向白话,可以让中下层国民也能听明白的简单词汇。   此外,他还考虑到摄影相片大部分是粗糙的黑白照,冲击力远远不够。于是又通过陈嘉庚先生的渠道,分别从厦门和新加坡邀请来数位画家,在先锋队宣传部门的“指导”下,绘制了数幅关于海珠亭惨案的油画作品。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油画主要用于政治上的宣传,在大众传播性上犹嫌不足。   所以林淮唐还自己动笔,用他那多年未用的拙劣画技,创作了多幅简笔漫画,蔡绮洪看过这种全新的漫画形式后,马上受到启发,又雇来刻制印章的工匠,给林淮唐制作了富有特色的头像剪影画。   “画的太好了!”   工匠们总共绘制了二十多幅简笔头像剪影画,但林淮唐看到最边边上那幅时,两眼立刻放光,马上选中它作为推荐给记者团的官方肖像画。   印章工匠们把刻印章用的简笔画功力用到人物肖像上,居然让林淮唐感到一种苏联先锋派至上主义的艺术风格。   极致简单的线条和大块的简约色块,堆砌出一个睥睨傲世、脸上还带有络腮胡的坚毅面庞——因为大檐帽太给人克制的观感,所以林淮唐还专门换上了一顶轻快风格的贝雷帽。   这……活脱脱就是截了切格瓦拉的胡。   自古以来,封建君主虽然都会使用各种神圣的话术来渲染自己,将自身夸大为一种伟人。   但尚无人懂得利用大众媒体,利用新媒体和多媒体的方式,以营销商品的方式来营销政治人物和革命家。   林淮唐娴熟运用媒体宣传自己的方式,果不其然在世界范围内造成了震动性影响。   他那些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在传播过程里又不断为人们加码夸大,为了革命大局而下野的魄力,那种完全不在乎功名利禄的大公无私之心,也被世人广为赞叹。   如果说十九世纪的革命明星是意大利红衫军的加里波第,那么二十世纪的革命明星就是“红巾军”领袖林淮唐了——   这是美国《世界报》最新一期报纸的头版导言。   “总队长,你看!这是《泰晤士报》,这是《世界报》,这是《朝日新闻》,这是《顺天时报》,这是《字林西报》,这是《申报》……   海内外大大小小的报纸,少说也有六七十家,头版头条全都是你!”   蔡绮洪拿来的一大叠报纸,上面的标题也是五花八门,什么《支那四千年最强之豪侠革命家》、《中国的罗宾汉》、《林淮唐人物志略》……不一而全。   林淮唐脱去军人制服,换上了农夫常穿的麻布短衫。同盟会还没有对他的下野通电做出回应,但林淮唐自己好像已经提前过起了优游林下的隐逸生活。   林淮唐懒散地瞟了几眼报纸,好像百无聊赖,对兴奋至极的蔡绮洪说:   “燈途呀,头版上的不是我啊。”   “总队长,你在说什么呢?这肖像、这相片,不都是你吗?”   “呵,不是我,这是我们……这是咱们先锋队和国民军。”   林淮唐换上草鞋,带着蔡绮洪走到庭院里说:“咱们是暴得大名……!但事情还没了结,上海和广州方面有回应了没有?”   蔡绮洪回答说:“遁初先生从上海发电,表示愿意来粤调和省潮。还有汪精卫,听说他今天已经到广州了,汪精卫是去劝说广州不要动武的。”   “广州目前是谁人主事?”   “是都督府总参议廖仲恺。”   “廖仲恺,我知道他,早稻田大学的高材生,我在日本时读过他翻译的《进步与贫乏》、《社会主义史大纲》几部作品,阿文和他还有私交。”   “廖仲恺和汪精卫,都以个人名义发来电报,声明广州方面绝不会使用武力方式解决问题,请我们不要冲动,还要我们保证胡汉民和陈炯明的人身安全。”   胡汉民和陈炯明在汕头的生活,可是按照国民军最高一级的生活待遇安排。除了胡汉民折了一根小拇指,断了一条左臂外,该吃吃、该喝喝,林淮唐对他们生活饮食的照料,那可是被世界媒体所亲眼见证的。   蔡绮洪又说:“下野通电发出以后,国民军内部反对的声音非常大。特别是基层战士和中下层军官,大家都觉得凭什么要总队长退步下野?怨气非常大,不忿之声满布兵营,已经有人串联,打出了倒孙讨袁、彻底革命的旗号。”   蔡绮洪也还没有完全理解林淮唐的政治用意,他既担心先锋队和同盟会之间爆发自相残杀的全面内战,又担心林淮唐一意退让,会使先锋队吃大亏。   蔡绮洪道:“渊公毛遂自荐,请缨要代表国民军去广州谈判。姚雨平和黄慕松他们为了避嫌,也都递交了辞去目前军职的申请书……总队长,这些事情怎么处理?”   “不要急,这些问题都放到执委会上一起讨论。”林淮唐不紧不慢道,“咱们再看看,瞧瞧宋渔父和汪精卫来广东省是要干什么?”   林淮唐一副农民的装扮,脚踏草鞋在官厅的院子里踱来步去,看着有些闲适,又有些滑稽。   林淮唐又提醒蔡绮洪,说:“先锋队和同盟会之间,由于我的这一重大让步,爆发全面内战的可能性已经几乎为零。目前的工作重心,燈途,要快点从军事斗争转向农会、工会组织的基层建设上。   这件事情一定要抓紧,要作为当务之急贯彻进行。很可能要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必须要依靠农会来翻身。”   “总队长,你的意思是……?”   林淮唐微笑说:“我的意思就是目前谈比打重要,咱们就陪宋教仁、汪精卫谈谈!”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代都督   宋教仁匆匆赶到广州以前,廖仲恺已经向汕头方面发出了停战宣言。广州城街道上布满了省军岗哨和卫兵,商铺大部分都关了门,暂时歇业,市场上米价连日暴涨,大部分人依旧认为内战不可避免。   大街上只有作为行道树的木棉树一排排挺立在那里,但是花期未至,仅有很少一些大大的掌状复叶在秋风里摇来晃去。   宋教仁刚从上海过来,十一月还能看到绿色的树林甚至是很少量的木棉花,也算一种相当特别的体验。   广州的十一月,在节气里是否还属于是秋天的范围内,也许是过了秋,本该为冬季了,又或者说现在还只是在暮夏或者初秋,岭南的四季分的真不是那么明显。   可能只有当台风涌起时,飘来阵阵阴暗的腥雨,秋雨里嗅到几许暗暗过期飘来的桂香,才能在深深暗夜的树林间,脚底踏着几片嫩脆的落叶,把握到广州的秋。   “渔父,你终于来了。”   廖仲恺是同盟会里的后进,名声威望都不能压服那些元老,他以都督府总参议的身份代理大都督,已经勉为其难,宋教仁的到来,的确令廖仲恺大松一口气。   毕竟宋教仁虽然不是广东人,但在同盟会内部的地位,却仅次于孙中山、黄兴两人而已。   廖仲恺和汪精卫两人站在一起,都穿着西装,只是一人面目坚毅憨直,一人面目丰神俊秀,汪精卫在宋教仁到达的前两天抵穗,他才出了摄政王载沣的牢狱,身上却一点看不出囚犯的那种狼狈,反而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汪精卫同样非常年轻,也是同盟会的后起之秀。但他和胡汉民一起办《民报》,广为人知,不像负责财政庶务的廖仲恺那样默默无名。   宋教仁先和廖仲恺握手,说:“夷白主持穗城全局,审慎处事,没有酿成更糟糕的事变,果有大将之风,中山用人高明,于兹可见。”   同廖仲恺握手谈话以后,宋教仁才和他更熟悉的汪精卫相视一笑。   汪精卫面容英俊,气质也像古名士般洒脱风流,跟苦大仇深风格的廖仲恺,完全是正相反的两种人。   汪精卫矜持微笑:“我们前后脚到广州,早知如此,不如先在上海汇合。”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到一起也是一样。来,精卫,之后的事情还要你负起责任呀!”   宋教仁的威望在目前省府诸公之中,可谓独一无二的崇高。何况他背后还有目前已掌控数省势力的同盟会中部总会支持,有了底气,连说话的样子都大不一样,走路都带着风。   宋教仁脱去西装外套,又说:“广州街道真是萧条,上海光复以后,商不肄业,不少国民甚至不知道革命已经成功。夷白,省府还是要加强管理工商经济才好。”   廖仲恺在同盟会里长期负责管理财政工作,其实他负责具体行政实务的经验,远在陈其美、汪精卫几人之上。   但时局如此,广州绅商市民都断定林淮唐会兴兵复仇,一场内战在即,如何平抑物价、恢复商业?   宋教仁提点道:“等我去汕头接回展堂以后,广州情况一定会大大改观。”   廖仲恺眼里一惊:“遁初先生,您要去汕头?那太危险了!林淮唐已经绑走一个胡先生,我们怎么能容许他再绑走一个宋先生?”   汪精卫听着这话,已经大摇其头起来:   “夷白兄未渡过林君汉的下野通电吗?现在去汕头用和平方式解决问题,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汪精卫落入摄政王载沣的狱中,就是因为他大胆策划了一起针对载沣的暗杀行动。   正所谓“慷慨歌燕市,从容做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少年意气的汪精卫既大胆又有决断的魄力,他的意见当然同宋教仁一致,认为直接去汕头找林淮唐谈判,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二十八岁的青年汪精卫,怎么能看到又一个二十八年以后的汉奸汪精卫呢?   当他沦落到“敬瑭慷慨歌燕市,秦桧从容作楚囚;引刀断发成一快,不负三桂少年头”的地步时,呜呼哀哉!只让国人留下最切齿的痛恨。   今日的汪精卫还精神抖擞,大言炎炎道:“我和渔父同去汕头,省府军政庶务就都暂时交给夷白兄了。等到我们接回展堂兄,化解这场干戈扰攘以后,大家再回省垣一聚。”   汪精卫的态度,好像是在对代理广东都督廖仲恺发号施令一般。   廖仲恺心里略略感到有一点不舒服,但他是个沉默实干派的人物,自然没有再多说什么话。   宋教仁却对汪精卫的态度十分激赏,连声称赞他是“中山拔擢人才之最”,又说汪精卫有大智勇,此行必定能够解决全部问题。   其实林淮唐发出共同下野的通电以后,国民军释放出如此巨大的让步信号,和平解决海珠亭事变的曙光已经非常明显。   只不过廖仲恺身为代理都督,不能离开广州,才让这份解决事变的功劳,为汪精卫所染指。   廖仲恺又问:“林淮唐声言他和胡汉民共同下野以后,还愿意将国民军编组为北伐军队,派到上海参战去。遁初先生,你以为这如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属实,那么林淮唐真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伟人,省府的同志们,过去太误会他的为人。”   宋教仁说:“这件事情我和精卫到汕头以后,自然也会和林淮唐谈。他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条件,同盟会方面都应该尽量包容同意——人家已经做出那样大的让步,我们若还斤斤计较,全国舆论将会怎样看待同盟会呢?嗯?定说我们只知道争权夺利,为了权位才这样迫害林淮唐。   林君汉是我和克强提拔起来的,夷白放心,他的品行绝对是纯洁高尚的,既然通电都发了出来,连美国人、英国人、德国人、日本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岂会有诈。”   汪精卫在这一点上,和宋教仁的想法一样。   林淮唐的那封通电,现在可不光是局限在南方,也不光是流传在中国,而是全世界人都大闻其声。   汪精卫和宋教仁,还包括其他许许多多的同盟会会员一样,他们连孙中山都可以不相信,但绝不会不相信列强。   在汪精卫的心目里,英美德日这些列强的信用,当然是全世界最可靠的。   廖仲恺还想给宋教仁安排一场洗尘接风的宴会,然而时间不等人,现在的宋教仁也是一位大忙人,北边有武昌和上海的府会之争等着他解决,南边还有林淮唐这个大问题。   宋教仁不想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他和廖仲恺简单谈了谈以后,就决定先用省府名义打电报给汕头,然后不待林淮唐的回应,就跟汪精卫两个人一起赶赴汕头。   现在在惠州和海丰县之间,还有相当数量的省军和国民军在对峙,廖仲恺怀疑他们两人是否能安全穿过停战线。   汪精卫却认为这个问题,简直不值一谈。   “光靠我和渔父的名字,就能保证到达汕头。”   廖仲恺苦笑:“可惜庶务缠身,只有一切拜托二位,不管林淮唐还有什么条件,只要他能够释放胡汉民,避免革命军的内战,省府一定同意。”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国民武装部   海丰有一首民谣这样唱: “咚呀咚,田仔骂田公;田仔做到死,田公吃白米”。农民们有得做,无得吃,贫瘠的海岸荒土上,注定将生长起一种摧毁所有旧世界的能量。   从广州到惠州,再从惠州到海丰,路上的景色不断变换,暮秋的东江水流还是奔腾不息,流淌至此划出弧形,在湛蓝的天空下来个漂亮的转身,婆娑的波光里跳荡着岁月的沧桑,也流动着血腥的余韵。   硝烟战尘尚未散尽,沿途的农夫们对省府来的一行人,永远抱着警惕、审慎、愤恨和危险的眼光。   没有人会忘记海丰的萧枳,人们还清楚地记着,就在不久前,萧先生抱着一大堆债券,毅然来到赤山乡戏台,在大庭广众面前,亲手烧毁债券,现场的人们振臂欢呼,群情激昂。   熊熊的火焰照亮了海陆丰,照亮了汕尾,照亮了农夫干涸的灵魂和枯竭的热血。   一大堆债券在焰火燃烧中变得灰飞烟灭,剩下的余烬,永远不会消灭,即便在省军占领的期间,也被农会会员们各自保存下来,好像成为一种象征革命神圣性的器物,闪耀着不会被历史磨灭的光亮。   生命中有了理想,就有了动力,一个人的思想亦就有了灵魂,宋教仁坐在车上,被田埂上农夫如剑锋锐的目光刺痛,如芒在背的压力,让他又对先锋队政权的稳固性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汪精卫也在车上,他注意到了乡间先锋队张贴悬挂的横幅,有“生做中国人的唯一责任是救国”,也有“中国的革命要依靠农民”等话语,愈发感慨:   “林淮唐的政策真是多,难怪朝日新闻称赞他是支那四千年特出的一位大革命家。”   车过汕尾,继续驶向汕头,宋教仁仰望蓝天上飘浮着朵朵白云,呼吸着海边不染硝烟的清新空气,胸膛忍不住起伏起来,好像他侧耳聆听,就能听到粤东百姓对同盟会的痛恨,好像他凝目远眺,就能看到潮汕国民对省府的厌弃。   “展堂啊,你明白吗?”宋教仁好像在质问着胡汉民,又好像是在自嘲,“同盟会已经丧失了粤东数百万人民那颗真诚的爱戴拥护之心。”   到汕头附近时,因为省城方面已经提前给林淮唐打过电报,所以有国民军的战士前来迎接,还有先锋队的干部举着“欢迎宋教仁先生”的横幅。   但宋教仁注意到,那些国民军士兵看到横幅上文字时,面容并不能称为喜悦和崇敬,毋宁说,那种表情分明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嫌恶乃至于痛恨。   宋教仁明白,省潮之间刚发生这样巨大的冲突,自己又代表省府一方前来谈判,国民军基层战士对他抱有敌视心理,也非常正常。   但让宋教仁觉得好奇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他问一旁前来迎接的国民军卫兵,说:“小兄弟,你们都是学兵吗?”   刚刚从海丰县农会自卫军民兵提升为国民军正规军战士的王熠,不屑地啧道:“老子……啧,我没上过学,学兵队那伙毛头小子在城里。”   宋教仁看这名小战士,自己分明唇上也无毛,居然就讥讽学兵队是毛头小子,倍觉好笑。   “小兄弟识字吗?我看你,好像看得懂横幅上的文字。”   “哈!先生呵,您还真是不懂,农会、县政府还有国民军,哪哪都有扫盲班,我当然认识字!别瞧不起我。”王熠扛起枪说,“农军倒是对文化水平没要求,但要进国民军,那还是要过了扫盲班考试才行呢!”   宋教仁和汪精卫两人相视而惊,这时代文盲率是那样高,连同盟会高层内部都有不少会党背景的元老,其实是文盲。   他们很难想象,一支军队里面,居然对基层官兵都有文化要求?   这太让人吃惊了。   王熠的指导员孙宁,是个长相非常秀气的年轻人。他穿着笔挺的立领军装,右边眉毛向上挑了挑,说话却并不客气:   “王熠,好好履行你的任务,不要乱说话!”   这位孙指导,接着走到宋教仁和汪精卫的面前,并没有敬军礼,只是主动伸出手和二人握了握手:   “我奉命来迎接省府代表团,两位便是宋教仁先生和汪精卫先生了吧?林总队长等你们很久啦,请跟我来,带你们去汕头官厅。”   孙宁站出来以后,这一群前来迎接省府使者的卫兵,军容气度就更显森严。他们均将枪支竖立起来,动作整齐划一的程度,比宋教仁在上海见到的上海学生北伐军敢死队还要严整。   但沪军的学兵敢死队,可都是高等学堂的在读学生,眼前这队国民军士兵,却差不多都是没读过书的普通人而已。   纪律性竟然还要更强!   真使人惊叹之余,又感到害怕。   汕头城的景象和广州恰好完全相反,海珠亭事变以后,广州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仅商铺全部关门,街道上站满了戒严的士兵,而且物价暴涨,已经到严重影响民生的地步。   可是汕头呢?   宋教仁和汪精卫到汕头后,才发现这里的景象简直和前清太平时节时差不多一个样子,商贸繁荣,市面的商店照常做着买卖,码头上停泊满运货的船只,看起来多是贩货去厦门和福州卖的,也有从福建过来的商贾做生意。   进城以后继续观察,他们甚至觉得汕头目前的市面状况,比前清时还要好。   因为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赌博摊,店铺集中的几处巷市,也没有了鸦片馆的踪迹。汕头的帮派暴力冲突非常严重,可是现在街上并没有多少国民军岗哨士兵,却也看不到什么三点会和洪门党徒的行踪。   只有潮梅总工会的牌匾和横幅,让宋教仁、汪精卫困惑不解。   工会?   花了好一段时间,两人才慢慢理解了汕头的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组织。   但是看着一大群泥腿子出身的工人,居然到处张贴什么“劳工神圣”、“同工同酬”、“争取劳动合同”的传单时,二人还是感到诧异又荒唐。   汕头街市上,只有两张红底黑字的通缉令,能够让宋教仁他们感觉一分非常时期的戒严氛围。   那两张通缉令,一张是对某会党头目的通缉状,另一张则是解释为什么要进行通缉。   通缉的理由,是因为此人在潮汕擅自募兵以后,焚掠抢劫了好几处村庄。按照通缉令上写的,这支民军已经被缴械,只有头目尚有一人逃亡在外,因此张贴通缉命令以做警示。   汪精卫注意到:“征兵司令处?国民武装部?这都是什么机构?绕开这些机构募兵,竟然就是违法之事,国民军的规章真是森严。”   征兵司令处是一个暂设的临时性机关,主要用于收整编遣各类志愿报名的参军人员和被俘虏的降兵。   国民武装部,则是先锋队政权中一个真正常设的兵役部门。   国民军的兵员,就是各地农会自卫军和工会纠察队向国民武装部推荐骨干民兵,国民武装部将其训练以后,整编入国民军的正规队伍里。   目前国民武装部是由喻培伦任部长,来自顾问团的黄慕松任训练处处长,但懋辛任政治处处长。   这是一种相当集权的征兵制度,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军事时期的紧要性,其实农会往往没有经过国民武装部的机关流程,就直接把民兵补充到了正规军里。   还有像征兵司令处这种经常侵占国民武装部职权的临时性机构,现在来说,这几者之间是一种互相补充的关系,征兵制度的集权性质还并不特别强。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赤诚之心   工会机关的建筑附近,有工会纠察队的民兵自发进行巡逻,他们还会协助巡警维护城市治安。   本来,当初庄文统代表工会,去拜访潮汕各大会党帮忙的头目时,这些江湖大佬只当是历来配合一下官府做些表面工作,满心以为过一段日子,自然还会恢复原来的秩序。   他们没有想到,工会“暂时”从帮派手上接管了一点点小权力以后,就完全没有要将这些权力还给帮派的势头了。   这之中,最重要的,就是潮梅总工会很快就组织起了自己的民兵武装——即工人纠察队。   纠察队,更能说明他们威力的称呼,应该是“武装纠察队”。   它既是对内维持工会组织秩序的重要力量,也是对外抗衡帮派流氓和老板打手们的武力。   只有拥有纠察队的武力以后,工会的“同盟罢工”才真正具有了强制性。   说得难听一些,拥有武装纠察队以后,如果工会会员由于个人性格的软弱或者受到老板、帮派的收买,破坏罢工活动,那么纠察队完全可以使用武力惩戒工贼。   这是一种相当粗暴的斗争方式,但也是工会初期阶段,保卫工会权威,必不可少的一种方式。   没有武装纠察队的罢工,那不叫罢工,那叫自由辞职。   宋教仁和汪精卫显然没有看出工人纠察队的背后,隐藏着一种什么样的新秩序。他们浮光掠影地走马灯,只是觉得汕头工会纠察队的民兵,纪律不错,自发帮助警察维持秩序,还很听先锋队的命令,实在是一种正规军外相当良好的补充。   “渔父,林淮唐这个人真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咱们到汕头才多长时间?就见到了那样多特异之处!”   宋教仁赞同地点头,他们两人在国民军卫兵的带领下已经来到了官厅。官厅还是沿袭了前清的衙门建筑,但庭院里的花花草草已经被全数清除,那些花里胡哨的多余装饰,也被通通摘除,剩下一片简约的陈设。   “遁初先生,大驾光临,还请恕淮唐军务繁忙,不能远迎。”   官厅大门外,除了国民军的卫兵,还有一大批的记者,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朝日新闻》记者武藤纯子。   这样一位清丽明艳的男装丽人,站在人堆里,都显得如此出类拔萃,让汪精卫的眼睛几乎都移不开了。   宋教仁暗暗拍了汪精卫一把,他整理着革履的西装,带着优雅昂然的风姿气度,微笑着走向林淮唐,想要和他握手在一处。   但林淮唐主动走下官厅的台阶,没有握手,而是直接将宋教仁拥入他的怀抱里。   只要有摄影机在的场合,林淮唐的造型总是一丝不苟,发型是自己精心打理的,军装制服则有专人为他整理得异常笔挺。   林淮唐常常说“舆论战也是最重要的战场之一,不能有丝毫懈怠”,他自己确实是身体力行了。   林宋二人的拥抱,立刻引起记者们的欢呼声,武藤纯子赶紧拿小本子记录着眼前的场景,她身后《朝日新闻》的摄影师也在快速抓拍着充满戏剧性的一幕画面。   以《朝日新闻》撰稿人身份来此的北一辉,原来就是宋教仁的好友,他到中国来的缘故,正是因为受到了宋教仁一封书信的邀请。   故人重逢,自然不胜欣喜与激动。   媒体们的目光,很快也聚焦到了这名日本人的身上,还有汪精卫的身上。   林淮唐向宋教仁介绍说:“遁初先生,这是您的好朋友,来自日本革命评论社的北一辉先生,汕头政府已经招待了他好几天呢!”   宋教仁哈哈大笑起来,宾主之间的气氛十分融洽,好像胡汉民压根没有被国民军“绑架”过似的,他也向林淮唐和在场记者们介绍了汪精卫的身份。   “精卫和展堂共事多年,君汉,有精卫来此,相信事变必能顺利解决。”   汪精卫这三个字,引起了林淮唐眼皮的剧烈跳动。   以林淮唐的肌肉控制力之夸张,都难以忍耐一种想杀人的冲动,他忍之又忍,才憋出一张奇怪的笑脸,但也没有和汪精卫握手,只是尬笑了两声。   汪精卫并没有察觉到这点奇怪,他还陶醉在无数闪光灯的关注下,对汪精卫来说,好像再没有什么比万众瞩目更有吸引力的事情。   武藤纯子因为有北一辉这层关系在,得以跻身到记者团的最前排,她很快举起手来,用那并不算特别流利的中文问道:   “总司令先生,总司令先生!您这样迎接省城代表团,是不是说明海珠亭事变很快就会迎来完满的解决?那么您的下野通电还会作数吗?据我所知,这几天时间,支那,还有全世界各地,都陆续有许多知名人士致电国民军,劝您放弃下野的打算呢!   人们都说您是支那的玻利瓦尔和圣马丁,那么您最终究竟会选择成为哪一位英雄呢?”   林淮唐对这位相貌明艳的记者小姐,颇有一点印象,似乎记者招待会那天,她对国民军的态度立场也是非常友好的。   “尊敬的记者,请恕我直言,我是中国的革命者,请不要称呼我为支那的革命者……对于您的问题,我想答案并不在我这里,而在宋教仁先生和同盟会衮衮诸公那里。   但我也可向诸位记者坦白,今天我与宋教仁先生的会谈,一定能为解决事变做出重大贡献。”   林淮唐说话间,又面向镜头挥了挥手,他很善于表现出媒体喜爱的那种姿态来,难怪这才几天的时间,全世界新闻报纸都在谈论这个默默无名的东方革命者,连欧美也不例外。   罗宾汉的故事,总是这样引人注目!   “遁初先生,请。”   宋教仁步入官厅,在那里他还见到了许多同盟会的老熟人,有郑祖荫、何子渊、高绳芝,还有姚雨平等人。   他心里更加踏实,看来林淮唐和平解决事变的决心相当真诚,广东的一场内战,终于消弭无形!   官厅里没有唇枪舌剑的斗争,林淮唐在宋教仁面前表现出来的态度,只能用“真挚”二字形容。   在宋教仁看来,这样一个单纯、热血、正直和诚实的青年人,又这样具备着令人吃惊的雄才伟略,同盟会不去争取他,而是去阴谋迫害他,简直是无理取闹,根本无法让人理解。   “君汉的胸襟,克强亦要羞愧。有这样的青年在,何愁中国的革命不成功呢?”   但和宋教仁的乐观不同,汪精卫却对林淮唐有种出自本能的危险预感。他并不觉得林淮唐真如他表现出来那般纯粹真诚,哪有单纯的青年会绑架胡汉民呢?   林淮唐邀请两人坐下,坦言道:   “二位请坐,淮唐是开门见山,国民军方面没有什么条件可言,我们要的就只是和平,要的就只是维护革命军之间的团结。   满清大敌在前,尚未殄灭,武昌、上海,北伐军正浴血死战,我辈身处后方,又岂能同室操戈?使英雄之血,溅于同袍之剑。”   汪精卫眼神里还带着些许怀疑,但是宋教仁已经完全被林淮唐表现出来的真诚态度所折服。   “同盟会方面,意见也是如此!除了满清以外,又有谁希望革命党内部发生一场血腥的内讧呢?君汉,你能有如此胸襟,实在令我敬服。   同盟会不是太平天国,我们也不会重蹈洪杨的覆辙,全国光复在望,这时候谁要打内战,谁就是全国国民的敌人!”   宋教仁还说:“弟此前之电文,所谓共同下野,兄以为大可不必。汕头一晤,兄已能笃信,君汉实是我革命后进之希望,岂能埋没草野之间呢?   兄来汕头,就是这样一个意思,君汉依旧任国民军司令,只要释放胡汉民,咱们既往不咎,过去双方所有龃龉都烟消云散,搁置不再重提。”   呵。   林淮唐的心中还在冷笑着,但他知道该在宋教仁的面前,做何样演说,也知道在全世界媒体和舆论的面前,应该做何样的表态。   萧枳的血,不能白流。   萧枳的仇,更不能不报。   “遁初先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通电已经传遍寰球万国,岂有收回的道理?我与胡汉民共约下野,这是礼让为国。   更何况,革命成功之后,共和之国,急需要执政者,也需要在野者。淮唐支持遁初先生做执政者,那么也请遁初先生支持淮唐与胡汉民先生做在野者。”   汪精卫深恐宋教仁受骗,被林淮唐“君子欺之以方”,立即道:   “君汉兄与展堂共约下野,这正是民主共和精神的体现,同盟会绝无反对之理,渔父,你何苦为难君汉兄的一片赤诚呢?”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二十章 北伐军万岁   汪精卫在权谋上的嗅觉,的确比宋教仁灵敏一些。   权术嗅觉,往往和一个人底线的下限程度相关联,在这方面,汪精卫是比宋教仁拥有大得多的优势。   他坚持让林淮唐确认下野的事实,达成这种既成事实,对于省府方面取回对于粤东的支配权,也至关重要。   不过,即便在最好的情况下,汪精卫也没有幻想过省府能够完全吞并国民军势力。因为郑祖荫就在汕头,这意味着福建都督府对国民军的支持相当有力,大不了国民军可以放弃潮汕,完全撤退到福建省区内,依旧可以保持其存在。   所以省府也不敢过于逼迫林淮唐,更不敢以武力来解决问题,这不是谁反对的问题,而是以现在国民军和福建省之间的关系来看,似乎对国民军发起进攻,很大意义上就意味着对于福建省发起进攻。   省潮战争和粤闽战争,那概念就差得大多了。   如果当初胡汉民,能够得知国民军光复福州的消息,如果他能了解到郑祖荫对林淮唐的支持力度,汪精卫也相信胡汉民绝对不会干出海珠亭惨案这种傻到没了边的蠢事。   不过汪精卫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林淮唐的让步,竟然真的和他通电上说的一样,如此彻底、如此巨大,退步甚至大到让汪精卫感到不安,让同盟会感到措手不及。   “我和胡汉民下野,让廖仲恺继任广东都督,国民军也可以调离广东省,如果省府方面担心粤闽之间继续发生冲突,那么国民军还可以调离福建。   我们国民军内部已经做好讨论,只要省府方面点头,国民军就将立刻北上,参与北伐!”   林淮唐居然愿意同时将驻扎在广东、福建两省的国民军,同时调去上海参加北伐?   连汪精卫都惊了,原来通电里的话不是故作掩饰,而是林淮唐的真实想法吗?他一下就为自己此前的揣测感到愧疚,没有想到,世界上还真的存在林淮唐这般单纯的革命家。   不为名,不为利,就为了革命的成功?   着实不可思议。   宋教仁同样吃惊,他虽然相信林淮唐秉性纯良,可也以为能够让林淮唐直接释放胡汉民,就已经是最大让步,完全没想过将国民军“赶出”广东的事情。   现在林淮唐却自己提议,将国民军调离广东,使宋教仁顿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林淮唐咳了一下,又说:   “福建方面,国民军与都督府和闽军司令部早有协议,不必为难。但广东方面,我们绝不能接受省府任用与胡汉民、林激真、洪兆麟三人有关的人物,担任潮梅安抚使。   而且下野以后,国民军也绝不能接受省府令胡汉民重新出山。为此,我们必须得到省府方面实际行动的保障。”   “什么实际行动?”   “请省府通电,公开胡汉民在海珠亭惨案前后的全部文牍信件,约定胡汉民不得重新从事军政界的任何工作,并以国民军方面能够认可的人选,出任潮梅安抚使。”   汪精卫心里已经开始骂起来了,刚刚还说什么国民军没有条件、没有要求,但这不就是条件和要求吗?   林淮唐哪里是什么单纯的革命青年,这分明是要彻底毁掉胡汉民的政治生命呀。   汪精卫摆着笑脸:“这、这,君汉兄,我只能尽力说服展堂下野,但省府方面未必能够同意发表这样的声明。”   没想到宋教仁却直接说:“这有什么难的?夷白一定同意!他不同意,我就直接找中山,我们直接以同盟会总部的名义来发表!   君汉的要求我看简直不能称为要求,这本来就是应有之义,潮梅安抚使的人选,也不用省府挑一个你们能接受的人选,我看这样办,直接由国民军推荐一位英才,省府方面由我保证,绝对承认。”   林淮唐听到这话,好像受到巨大的鼓舞,全身都激动至颤抖,努力克制着兴奋感,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同宋教仁握手,把那股巨大的激动感传递到宋教仁的身上。   “遁初先生……!我该怎么形容?孙先生、宋先生对我的信任,对国民军的信任,真让人感动!”   官厅内,好像同盟会和先锋队的血海深仇,就这样化解于无形,宾主双方,都沉浸在大和解的欢乐气氛里。   趁着这股兴奋劲儿,林淮唐又说:   “我们是同舟共济的革命同袍,是生死与共的好战友,我们国民军不能独占北伐军的荣誉,北伐军中应该给省军留出四分之一的名额,不,完全可以留出三分之一的名额!   省军的革命同志肯定也会放下手中的功名利禄,以普通一兵的身份投入到北伐的铁流中来,我们回为这些同志留出三分之一的普通将士名额,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错过这样一次机会,这样一次参与到民族荣耀里来的机会。”   林淮唐激动又兴奋的表情恰到好处,引得宋教仁同样欢喜雀跃,只有汪精卫大惊失色,国民军说好要参加北伐,怎么还要拉上省军一起?   而且……而且省军的人,还都是普通一兵?!没等汪精卫提出反对意见,林淮唐就已经给蔡绮洪使了颜色,农会的工作人员立马就把记者团们全部放了进来,在无数摄影机的面前,汪精卫那些已到嘴边的话,不得已又吞了回去。   林淮唐展开双臂,脸上满是潮红的喜悦神情,他拉起宋教仁来,两人并肩站立在媒体镜头前。   “诸位尊敬的记者先生,省潮双方的谈判已经实现了彻彻底底的和平——广东的兵祸消弭无形,这是宋遁初先生的功劳,请大家为他献上最热烈的掌声!”   在一片噼里啪啦的鼓掌声里,特别是在此起披伏闪烁不止的摄影机前,汪精卫方寸全失,再拿不出任何主意。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诸君,国民军和省府已经达成了协议,淮唐将与胡汉民共同下野,承担海珠亭事变的责任,省府方面亦会放出胡汉民在第一次海珠亭惨案前后的全部文牍信件,将真相公之于大众。   而后!国民军的虎贲劲旅,将接受省军的志愿者报名,组成一支不分省潮的精锐之师、文明之师、威武之师,长驱北伐,恢复华夏。   广州方面将在饷械方面,尽最大实力支持北伐军,北伐军的三分之一,将由省军战士组成——他们都会自带军械,前来报名。   这样一支军队,一定能向全国国民展示粤省的团结,谁破坏我粤之大团结,谁就是破坏北伐的革命罪人,谁就是与广东全体国民作对的历史公敌!”   林淮唐这次终于和宋教仁握手了,他还抓着宋教仁的右手,一并高举起来,展示在摄像机前:   “北伐军万岁,广东大团结万岁,让我们预祝全国革命的完全胜利吧!”   掌声、欢呼声不绝于耳,林淮唐和宋教仁笑得喜不自胜,汪精卫完全看呆了:   还有这种操作!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二十一章 打!   拘禁期间,显然陈炯明的生活比胡汉民过得好太多了。   当宋教仁见到二人时,既为陈炯明衣冠整洁的容光焕发感到吃惊,也为胡汉民两颊凹陷的死灰面孔感到哀叹。   胡汉民失去了一根手指,这还不算什么,但他整条左臂在袖管中晃晃荡荡,看来是已经完全丧失知觉,但总算,胡汉民失去的不是右手,对一个文人而言,这样的惩罚,难道算得上致命吗?   但是在宋教仁的努力下,胡汉民终于是获得释放,也是获得自由,更重要的是,革命北伐的大局得到了维护,广东的政治平衡也得到了维护,林淮唐能够放下心来进行北伐,省府方面也可以将不服管的刺头儿,都以北伐名义扔给林淮唐。   胡汉民失去的只是一只手,但宋教仁失去的可差点是革命的希望啊!   “竞存兄,你们辛苦了。”   汪精卫先将陈炯明接了出来,他对形势看得倒是十分清楚,胡汉民的政治生命已经整个被毁灭掉,共同下野以后,绝无重新翻身的机会,所以汪精卫甚至懒得多花功夫同胡汉民讲两句寒暄话。   陈炯明搀扶着胡汉民走了出来,两个人一边走着,一边眼眶就红润了起来,陈炯明很快还落下了泪水,喃喃道:“这件事终于了结!”   胡汉民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若非他口中时不时发出一些“林淮唐你不是人”的嘟囔之词,简直要令宋教仁怀疑国民军是不是剪断了胡汉民的舌头。   胡汉民的脸上呈现灰败的色彩,眼中只有虚无,毫无神采,若萧枳尚活着,他看到胡汉民,指不定将想起初见面时的祥林嫂。   宋教仁也很感到遗憾,但事已至此,为了同盟会和先锋队的大局考虑,只能让胡汉民做出牺牲。   “展堂,我们来接你回广州……”   汪精卫从旁提醒:“渔父,现在再让展堂兄去广州,恐怕不太合适吧?展堂今后留在香港或者日本比较好。”   陈炯明闻言怒道:“汪兆铭,你不要这样落井下石!孙先生呢?孙先生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孙先生还在忙着其他事情,竞存你也不要再说了……广州是非之地,确实不适合展堂休养身体,我会安排人手去香港照顾他生活起居的。”   “遁初先生……!”   宋教仁不再和陈炯明纠缠这个问题,胡汉民的归宿已有决定,不能为了他一个人影响到同盟会的革命大业。   何况现在和胡汉民政见不一的廖仲恺,已经被内定为新一任的广东都督,再让胡汉民回广州,恐怕廖仲恺也会不悦。   四人一起离开了拘禁看押的场所,这处民宅,虽然不算多么豪华舒适,但也远比徐锡麟、秋瑾曾经居住过的死牢,舒服太多。   宋教仁走了出来,街道上处处还有农会、工会和先锋队宣传部门打出来的横幅传单。传单发的太多,地上都落着不少,宋教仁随手捡起一张,就看到上面写着“杀人凶器胡汉民,杀人凶手同盟会”的文字,顿时有些气恼:   “这些暴民!”   他这句话刚刚吐出口,门外就围堵过来了大批群众,里面有穿着农会自卫军民兵制服的人带头,很快就高呼起“绝不放过杀人凶手”的口号。   人潮一下就被点燃引爆,而且围观群众也是越聚越多,不知道哪里有人举来了好多杆送丧时用的白旗——   至少有二三十面,有的白旗上写着“不能让萧烈士白白牺牲”,有的白旗上则写着“为胡汉民发丧”。   这么多面旗帜,这样迅速聚集起来的人潮和怒火,连宋教仁都觉得必有黑手在幕后组织。   汪精卫看着这种阵仗,免不了退后数步,心中发起慌来。   “渔父……林淮唐不会想故技重施,不让我们离开汕头吧?!”   “这怎么可能!林淮唐绝不是这种人!”   但形势的变化,很快就让宋教仁说不出话。   他们来汕头时,为了向国民军表明诚意,并没有携带省军卫兵同行,被“暴民”围住后,只能由宋教仁出面劝大家冷静下来。   “省潮之间已经达成和议,放胡汉民离开,这是你们林总队长的意思啊!”   可是人群里面,不知道是谁率先领头,高呼了一声“打死杀人凶手!”,人潮便汹涌澎湃起来,高涨的民气化成了索命的利刃,数十人、数百人,人头攒动,山山海海,全部拥堵过来,并一齐招手,陷于街道空间的限制,只有几十只拳头伸到了宋教仁的面前。   宋教仁为之大骇:“不要动粗!不要动粗!”   汪精卫更是急急忙忙往屋内跑去,但刚刚没有蹿出去两步,就让一名农会会员拽住西服外套的衣角,两人用力之下,撕拉一声衣衫应声碎裂,更多拳头随即招呼过来。   “打胡汉民,先打胡汉民!”   人群里一直有农会会员在带头呼喊,好像下命令一般,人群受着这声音的指引,很快就将暴力集中到了胡汉民的身上。   宋教仁和陈炯明两人唯恐胡汉民被乱民活活打死,拼命用身体阻拦,免不了也吃到无数老拳。但汕头民气如此,两个人又怎么可能护得住胡汉民?   他们伸开的双手,根本阻拦不住市民们的冲击,很快颓丧无神的胡汉民就被人潮淹没,那张只会嘟囔“林淮唐不是人”的嘴巴,在几百拳问候以后,也学会了一句新话:   “救命!”   守候在看守所四面的国民军卫兵们,这时终于开始履行他们的责任,十多名战士手持毛瑟枪将人群驱散,并成一排,挡在了宋教仁等人身前。   为首的军官孙宁,板着脸说:“总司令已经下令,放同盟会的人离开汕头。民众们,司令部知道你们气愤难耐,但这是为了顾全大局,国民军只好做出巨大牺牲,总司令也只好做出巨大的牺牲。   总司令为了同盟会的大局,牺牲如此多,请民众朋友们不要白白浪费了司令的心血啊!”   在国民军战士的劝阻下,人潮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但是很快,聚集起来的国民百姓们,许多人眼眶中就充满了热泪,他们满腔悲愤与怒火,含泪哭诉:   “总司令牺牲这样大,先锋队牺牲这样多,就是为了一个革命光复的大局着想,这种天下为公的胸怀……!   今天总司令忍耐,我们也忍耐了,但明天,千千万万的国民,定会鼎力支持先锋队,不会再让先锋队付出这等牺牲!”   汪精卫心想这么井井有条的一长串话,怎么听都不像暴民激愤下的言语啊?但他看着无数双怒目而视的眼睛,什么话也不敢多讲。   宋教仁和陈炯明脸上身上都挨了无数伤,他们最关心的胡汉民,那就更惨了,一个人倒在地上,原本完好的右手,不知道让哪些人踩了几十脚,已经是鲜血淋漓,眼看将要不成。   人群的后方,林淮唐和蔡绮洪、何子渊等人匆匆赶来,林淮唐用尽力气,才勉强自人潮中挤了过来。   “遁初先生!是淮唐保护不力,你们没事吧?”   汪精卫努力控制自己乱说话的冲动,宋教仁把被打坏的眼镜从地上捡了起来,说:   “我和竞存受了点小伤,但展堂……展堂他伤的好重,他伤的好重啊!”   宋教仁也很悲愤:“君汉,你们先锋队这是在驱使暴民啊!暴民的力量虽然强大,可是一旦失控,那就是义和团的下场,是会遭到民粹主义反噬的!革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建立一个共和国家。   共和国家就要讲究民主协商的精神,绝不能使暴民的意志凌驾于共和国之上。”   林淮唐本来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听宋教仁这样说,却禁不住笑了起来。   “遁初先生,您没事就好……哎,军医呢?我们的大夫呢?快给胡汉民先生抢救抢救,他还能抢救吧?   嗯,遁初先生说得对,暴民政治不可取。但是呢,革命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建立共和国吗?我想并不是吧!   革命的目的,就是要让暴民在革命中受到政治的训练,使暴民变为国民。如此民粹主义就将一变为普罗主义、国民主义,暴民政治不能凌驾民主政治这话先生说得真对,所以先锋队要变暴民政治为国民政治。”   林淮唐凝神静静地端详宋教仁:“遁初先生以为,大家是暴民,还是国民呢?”   宋教仁左右看了看,虽然有国民军战士拉开封锁线,但因为林淮唐的到来,围观群众的人数反而越聚越多,他只能无言默然以对。   林淮唐张开双手,做出送客的姿势:   “请吧,遁初先生,咱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三角师   全国的所有媒体,除了同盟会的那几份机关报外,不分保皇、立宪和革命的立场,全都在说先锋队的条件实在宽大至过分地步。   先锋队这个组织的名字,也头一回在全国、全世界范围内响彻起来。   现在全天下的人,都认为林淮唐受着同盟会的迫害,犹且做出共同下野的巨大让步,即便是最仇视革命党的守旧顽固派人物,也不能不从封建旧道德的观念上出发,对林淮唐投以极大的同情。   对革命和开明的新青年来说,善恶好坏的分野,那就更为清晰。   一边是争权夺利、恋栈不去的胡汉民,一边是天下为公、礼让为国的林淮唐,还有什么可说?   胡汉民最终被宋教仁带去了上海租界,留在一家洋行中受人照料,潮梅安抚使的职务,则由林淮唐推荐了何子渊担任,广东都督,自然由代理都督廖仲恺正式转正。   此事以后,陈炯明心灰意冷,同样宣布退出政界,但他的通电,没有多少人关心。   因为当时全国报纸的头版头条,差不多都被林淮唐的《告全国国民下野书》所霸占。   林淮唐宣布他将辞去国民军总司令和闽南安抚使的职务,就此退出军政两界,但他不会停止革命的步伐,而将以一种更纯粹、更光明磊落的方式参与到革命的进程里来。   这种方式是什么呢?   “淮唐将以最光荣之一普通革命士兵的身份,参加北伐军,继续革命事业!”   林淮唐在这封被全世界关注的自白信上,公开表示,他会以普通一兵的身份报名参加北伐军,并且还表示,如果舆论不相信,大可以派记者来跟拍监督。   这条消息一经传出,特别是林淮唐那张换上普通士兵军服的照片传出以后,他的名字,便又一次在世界范围内火了一把。   更有无数将林淮唐奉为中国伟人、革命偶像的热血青年,纷纷报名参加北伐军;还有同等数量的怀春少女,也到处打听着参加北伐军的方式和见到林淮唐本人的渠道。   原定为一万六千人名额的北伐军,据说在《告全国国民下野书》发布的当天,就收到了两千多封报名信。   按照北伐军的规划,林淮唐为北伐军编制问题,和执委会、顾问团的众人,都做了深入的探讨:   当时中国陆军,全部是模仿德国和日本的步兵师编制,一师采取二二制方块师的模式,辖有两个二团制的步兵旅,同时配属团级别的骑兵、炮兵单位。   这种大型师是目前北洋军的主流模式,火力强悍,在沿着铁路线进军时,攻击力量十分雄厚。可若脱离铁路线,这种大型步兵师,就会暴露出其呆板、笨重的一面。   也是因此,后来威震天下的北洋军追剿河南的白朗起义军时,竟然束手无策,任土匪流窜毫无办法。   再到后来北洋军阀之间互相混战时,也是逐渐以混成旅作为主力,渐渐取代了这种德日流行的重型步兵师形式。   林淮唐认为,三角师比方块师更适合中国目前的技术兵器规模和具体作战情况——三角师就是不设旅一级单位,由师部直辖三个团。   方块师由于师部直接掌握的只有两个步兵旅单位,所以作战时只能采取简单的纵队战术(师内两个旅作为前后两个梯队投入)和横队战术(旅内两个团水平展开),非常不灵活。   而三角师,师部直辖三个步兵团单位,简化了指挥机关,提高了指挥效率。这种方案也使得师指挥官能够更灵活地控制下属部队(比如两个团在前,一个团留作预备队;比如两个团正面进攻,一个团侧翼穿插),实现方块师指挥方式上难以实行的灵活机动战术。   林淮唐在后世听过这样一句话:低级军迷看装备,中级军迷看战术,高级军迷看编制。   编制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当然还有比编制更重要的政治组织,那就不属于军事迷的研究范畴,而应属于政治研究的范畴。   仅以军事角度而言,林淮唐当然认为三角师更适合中国。   但姚雨平对此却有反对意见:   “君汉所言切入实理……然而,目下国民军军官阶层,所受之战术教育,无不是沿袭了德国、日本的教材操典,突然将德日步兵师编制改变,恐怕一般军官缺乏足够的战术素养来理解。”   姚雨平的反对,很有道理。   现在国民军军官数量本来就不多,而且多是仅仅受过速成军事教育的初级军官,连照着教材操典搞老一套都未必能搞好,遑论让他们掌握全新的三角师战术呢?   考虑到这种情况,林淮唐也只能选择在姚雨平的建议下,稍稍折中一步,选择混成旅为北伐军的基本作战单位。   但是为了培养军官们对三角师战术的掌握,林淮唐还是决定,即便是混成旅,也要采取三团制的混成旅模式,即在两个步兵团以外,增添一个补充团。   北伐军的整体编制,就是以两个三团制的混成旅为主力,并配置军直属的炮兵、机枪、辎重、工程、卫队、教导各一营,学生地雷队、宪兵队、卫生队、女子北伐队、炸弹队等附属单位各一队,总兵力为将近一万六千人。   北伐军的经费问题,主要由广东省、福建省及海外华侨捐款共同解决——   广东省方面自然是为了尽快解决海珠亭事变的后续影响,也是廖仲恺为了承担事变以来的一系列后果,拿出了总共八十万元的经费支持;福建省方面,即便郑祖荫一直有上当受骗之感,但他出于顾全大局的考虑,也不能不坚持福建都督府要对北伐军提供大力支持,许崇智等闽军军人,同样也急着花些钱,将林淮唐请出福建省去,最后总共拿出了六十万元军费。   至于华侨方面,陈嘉庚先生对国民军一直很支持,南洋、北美各埠的侨商,也通过国外的新闻媒体了解到了林淮唐的事迹。   大家都对中国人能出这么一个大英雄,特别是对这个大英雄备受洋人的追捧推崇,觉得非常兴奋。   侨商团体的献金捐款,竟然还超过了广东省方面提供的军费援助。   武器装备方面,仅仅广东省府,在廖仲恺批准后,就提供了最新式的德国造管退炮十八门,炮弹一万余发,机枪弹五十余万发,步枪弹三百余万发等军械;福建方面的械弹支持,虽然较广东少,但也没有少太多。   这些条件,都是之前林淮唐和宋教仁谈判决定的事情,也是国民军释放胡汉民、陈炯明二人的前提之一。   也难怪汪精卫如此儒雅潇洒之人,都会爆出粗口:“林淮唐牺牲大?我牺你****!”   兵员方面,国民军提供了北伐军百分之六十的兵员——国民军战士数量,当然不止这些,其余国民军部队,则全部取消了国民军名义,以退役的方式充当常备自卫军,配置到闽粤各地的农会和工会组织中。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一部分由志愿报名参加北伐军的青年学生、店员、工人、水手、渔民……此充实,另一部分大头,则是由广东和福建两省的省府,直接派员参加。   自然,按照林淮唐之前在媒体上说的那样,省府派来的人,都只能和林淮唐一样,以普通一兵的身份加入北伐军。   什么叫白嫖啊?   饷粮白嫖,军械白嫖,连有经验的军官士兵都可以白嫖!   林淮唐辞去全部军政要职以后,只保留了先锋队总队长的党内职务,国民军的总司令——现在该叫北伐军了,或者更准确一些,应该用林淮唐选择的正式名称“华南野战军”——这个总司令的头衔,改由林时爽出任,闽南安抚使一职,林淮唐则推荐了黄展云出任。   其实潮梅安抚使和闽南安抚使两个职务,并不重要。   只要各地农会和工会的组织,还在先锋队的坚实掌握下,仅仅两个空头职衔,林淮唐并不在乎。   华南野战军这个名字,本来宋教仁和姚雨平都建议北伐军的名字就叫广东北伐军,但是这个称呼福建方面完全不能接受,北伐军里可是有一半福建人呢。   林时爽就干脆建议改名叫闽粤北伐军或华南北伐军,林淮唐一听华南北伐军,就直接下定主意,好,那就叫华南野战军嘛,简称华野吧!   华南野战军的总司令是林时爽,参谋长是姚雨平,但大家都清楚,哪怕林淮唐仅是华野的普通一兵,目下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他的领导权威。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时代   暮秋的汕头,天气却不像长江流域那样已到凉爽甚至寒冷的程度,反而让季方觉得很闷热。   他还背着刚离开保定军校时携带的行囊,在码头上走来走去,好像是在等着谁。   汕头这座小城市,如今到处都是外省来的青年学生,那些穿着白色裙子转来转去的漂亮女孩子,头发剪到齐耳,银铃般清亮的笑声,和她们甜美的容貌一样,都让季方觉得非常紧张。   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高个男生,在一条汽轮上向着季方连连招手。   “季正成!正成兄!是我啊!我叶灏,叶倬然,居然在汕头遇见你,真是他乡遇故知。”   季方愣了一下,很快认出来船上招手的青年是他的江苏老乡叶灏,自从他考上保定军校后,就很长时间没见过叶灏了,没想到他居然也来了汕头?   真是让人吃惊。   叶灏飞奔着下了船,汕头的革命氛围真是强烈,到处都有张贴先锋队和北伐军的宣传单,还有不少年轻学生在街上做新戏剧的表演,跟江苏情况差距真大,叶灏简直等不及快点去北伐军的征兵司令处报名啦!   季方和叶灏拥抱在一起,能在岭南撞见江苏来的同乡,还是老朋友,这份运气真不错——难道全国的青年革命者们,都正往汕头来吗?   那可要抓紧机会呀。   在季方的身后,他在保定军校的同学何贯中,正跟另一位模样非常英俊、穿着国民军制服的军官站在一块,好有三五个长相秀气的女学生围着他们。   “正成!”   “这位是……?”季方疑惑问道。   何贯中是潮梅安抚使何子渊的六弟,两个人年龄差的真多,都快赶上人家父子了。他是保定军校的高材生,武昌起义的当晚,何贯中就拉上他上铺的李济深逃出校门,把黄河铁路桥给炸断了。   他和李济深先去了上海,准备绕道去武昌参加革命,结果在上海听说了林淮唐的事迹以后,就干脆不去武昌,决定回广东老家去报名参加华南野战军!   何贯中拉着那位英俊的军官,介绍说:“这是沧白兄,他是潮梅总农会的卫队长叶剑英,是我哥派来的,他很熟汕头的情况,是我哥求他来带我转转的。正成你身边这位呢?”   “哦,这是倬然兄……”   叶灏抢着自我介绍道:“在下叶灏!宜兴人,已经弃文从戎,专程来汕头报名北伐军的!”   季方尴尬地笑道:“嗯呐,倬然是我的老同学。”   叶剑英穿着漂亮笔挺的国民军制服,他本来就很英俊,这下就显得更好看了,难怪那么多女孩子围着人家转。   叶剑英主动和季方、叶灏两人握手,倒是那几个女孩子,好像不高兴起来,说什么“沧白哥哥,晚上总农会要办一个篝火晚会,我们有表演一个新剧目,蔡会长也会来,沧白哥哥肯定回来看吧?”。   叶剑英低头看了女孩子们一眼,抿着嘴微笑说:“好,我一定去,但我现在有事,我们晚上再聊,好不好?”   那些女孩子还是不依不饶,但叶剑英的嘴巴真厉害,让何贯中、季方、叶灏三人都佩服的不得了,几句话就将她们通通摆平。   何贯中目瞪口呆:“沧白啊,你可太会讨姑娘的欢心。”   叶剑英笑笑:“这么一个大时代,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对!”叶灏说,“我们有幸和林总队长生在同一个时代,生在这样一个激荡的大时代里,就要快抓紧时间呢!我要去参军,正成快和我同去吧,万一赶不上我得后悔八辈子。”   季方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还没缓过的北洋新军制服,却摇头说:   “我就不去报名了。”   “什么?正成你一个保定军校的高材生,生逢大时代,不去参加北伐军有什么意思?”   “现在确实是大时代,但不仅是军人的大时代,也是工人和农民的大时代。我看了先锋队发的传单,很有意思,革命不光依靠军人,也依靠工人农民,我想到工人中间去,也想到农民中间去,教育民众、启发民众是我们这一代学生的使命,我要去报名参加先锋队。”   何贯中和叶灏都被季方的话惊住,叶剑英却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话,我前天才听人讲过呢!那人是湖北来的,你们说怪不怪,湖北人不去武昌参加革命军,却大老远来汕头说要参加先锋队。”   “那人叫什么名字?”   “哦,叫严重,严重严立三,你们倒有共同话语,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叶剑英又向何贯中挤眉弄眼:“你那个好同桌李济深,不是也有这种打算吗?要不要我弄个饭局,让大伙一起认识认识?”   何贯中赶紧说:“别瞎闹!任潮已经被姚雨平参谋长看中,直接选到参谋部里做了北伐军的作战参谋,你不要打扰人家嘛。”   叶剑英不正经地笑了起来,季方倒是好奇他说的饭局,是不是还会叫上好几个小姑娘一起呢?笑得这么不正经,唉!长得英俊可真好!   说到英俊,季方还想起来他之前在先锋队汕头办事处见过的那个军官,叫什么来着?叶希夷?   好像学力还不如自己,但都已经当上北伐军的军官了,自己真是不该犹豫,要早点下决定,是当军人去,还是做政治工作去。   这些革命青年们,从全国各地奔赴来汕头,需要的决心和勇气都不小。毕竟光是路费都很难解决,更别提家庭里的反对。   他们中大部分人家世学历,搁在这时的中国人里,都算上上之选,不少人出身名门,父母听说他们要参加革命军,没给你把腿打断就算好的了,还想要钱?好笑不好笑呢。   但汕头这边先锋队对待来投奔的学生,待遇却非常好。   登记在册以后,不仅每个月能领两枚小洋的基本生活津贴,而且先锋队还会给大家介绍点差事做,有的是帮先锋队发传单什么的,有的则是去农会、工会里做文牍工作。   叶剑英就和季方说:“其实你也不用这样纠结,什么弃文从武,弃武从文的,你要是想做政治工作,难道在北伐军里就做不了吗?我跟你推荐,你去试试当指导员吧!像你这样温慢的性格,还别说,真是一块当指导的材料。”   季方隐约了解过,指导员是国民军里才有的一个职务,好像在军中也做军事相关的工作,但主要任务还是在政治方面,这和季方自己感兴趣的范围比较接近,所以他一听叶剑英讲,马上兴趣就全起来了。   几个人谈得正火热,那边征兵司令处的干部就带着一只大喇叭走了出来,高声说道:   “最后一班学兵队考核,要报名甄选的快来报名呵!”   叶灏马上举起手,他生怕赶不上最后一班考试,不等跟季方他们再打声招呼就蹿了出去,这种人还真不少,特别是刚在码头下船的各地学生们,有一个是一个的,都跟叶灏一样,比起田径冲刺的本领来了。   有个福建来的年轻学生陈长捷,跟叶灏撞在一起,两人同时跌倒,还把征兵司令处的干部也一并撞倒在地。   旁边宪兵队的军官,马上骂骂咧咧地赶了过来维持秩序。宪兵胸口上都别着一块铜制名牌,叶灏看见眼前这名宪兵的名字叫张发奎,赶紧摆出一个笑脸立正,说:   “我是来报名北伐军的!”   “报名、报名……都给我维持秩序再报名!全国来的人都跟你这样,那整个汕头岂不是要乱上天去?好好排队!”   在全国各地,正有无数无数像叶灏这样的青年学生,正往汕头集中过来,有些人来不及赶来汕头报名,就干脆在福州、厦门报名。   还有更离谱的,有的人直接在上海花钱登报,说自己是要报名北伐军,但时间赶不上了,所以就在上海等待北伐军到来以后再参加。   这股澎湃的热潮,已经掀动了大半个中国,黄河长江和大海,哪里不是志愿参加华南野战军的青年呢?   他们围绕着那尊革命的明星偶像林淮唐,高山仰止,眼里满是希望的光辉。   “我们要参加北伐!我们要跟随林淮唐先生!谁阻挡北伐,谁就是卖国贼!谁破坏北伐,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革命的青年人要挽救这个国家,就要维护林淮唐先生付出莫大代价才争取到的北伐军,我们这一代人必须站出来,支持林淮唐先生,也是支持先锋队和华野北伐军,必须把南方北方的反革命派,一切的残渣余孽都一举扫清!   你问我什么是反革命?反对林淮唐先生和先锋队革命政策的,就是反革命派,必须彻底扫除干净,革命才能胜利!”   (第一卷风起辛亥,完!第二卷,北伐之歌。今后固定更新时间11点和16点,加更的话,限于存稿,暂定san值一章。)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华南野战军人员编制   华南野战军编制——   总司令兼军指导:林时爽;参谋长:姚雨平;政治部主任:   司令部——   参谋处主任:李济深   副官处处长:何贯中   军需处处长:罗则资(历史人物,广东大埔人,剑桥大学工学学士)   军务处处长:   军医处处长:王开(书友@青翰,浙江兰溪人,名医世家出身,剑桥医学院毕业)   政治部——   秘书处处长:谭平山(历史人物,广东佛山人,广东支部和民革创始人)   政务处处长:谢逸谋(书友@读友1599559874,广东广州人,早稻田毕业,姚雨平、胡毅生之友)   军法处处长:   第一混成旅——   旅长:陈更新;参谋长:秦汉唐(书友@齐鲁利亚第一执政官,山东郓城人,陆士生,同盟会顾问团成员);旅指导:   第一团团长:张云逸   第二团团长:   第三团团长:   第二混成旅——   旅长:方声洞;参谋长:方声涛;旅指导:陈远琪(书友@ Ngu Hng,闽南人,复旦公学毕业)   第四团团长:罗慕(书友@落木寂无声,安徽庐州人,胥吏之子,黄花岗参与者);团指导:饶国梁   第五团团长:许卓然(历史人物,福建泉州人,泉州光复起义领导人)   第六团团长:张醁村;团指导:陈励吾   军直属——   教导营营长:   卫队营营长:孙宁(@书友)   炮兵营营长:朱明华(书友@Kakushi Shu,广东潮州人,马来亚华侨)   骑兵营营长:   工兵营营长:   机枪营营长:杨宗周(书友@魏博节度使,湖南宝庆人,大地主家庭,陆士生)   ===   部分职务暂时空缺,等待书友报名瓜分美缺,排排坐、分果果,我们的口号是书友人人有官做!为做官,闹革命!做官妙啊!   另外部分出场历史人物目前职务如下:   叶剑英:潮梅农军卫队队长   叶挺:华野第一团某连连长   薛岳:华野第一团副团长   张发奎:华野宪兵队队长   季方:华野某团某营某连指导员   严重:华野某团某营某连指导员   陈长捷:华野某团某连某班班长   ===   估计朱绍良、吴奇伟已在华野军中,的著名革命家萧楚女估计也将参加华野。   后世被川军将领郭汝栋(著名共谍郭汝槐的堂兄)诱杀的革命军李蔚如参与过黄花岗,理应在华野中任职,人大首任校长吴玉章同样参加黄花岗,也应该在华野中,当然他们也可能在闽粤担任地方政务职位,看后续剧情需要来安排吧。   历史上领导省港大罢工的两位早期工会活动家林伟民、苏兆征,应该已经参加了先锋队发起的潮梅总工会。省港大罢工其他非香港工人出身的领导人里,如杨殷、杨匏安都参加了香山民军起义,估计此时也被省府打包给了华野。   另外,做过八路军副参谋长的王若飞,辛亥时参加贵州学生北伐军,完全可能此时到上海志愿加入华野,因为王若飞曾经加入过法共,所以本位面成为先锋队政权支柱的可能性应当很高。   林伯渠参加过黄花岗起义,应该是百分百在华野中,而且应当担任要职,只是宇文之前忘记多给他描述一些情节了,现在如果让他空降担任华野的政治部主任,似乎显得有些不合理,具体给林老安排什么职务还没想好,可能还是后面设法圆一下,让林老做华野政治部主任。   其他可能参加华野的kmt左翼或早期革命家人物,且辛亥年在广东、福建一带活动,或有机会到上海参加华野的人物,估计还遗漏很多,读者诸君可以给宇文提点提点,感谢。   最后,书友群群号110894587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章 上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感谢@国会议会杜崇礼 的打赏,加更一章   ===   光复以后的上海非常热闹,街头巷尾全新的革命气氛,连立宪派的缙绅们都有所察觉。十里洋场虚假的纸醉金迷下,革命青年的热血却在激烈地涌动起来。   哪怕这一场革命,再没有其他任何成果,仅仅是击碎了青年人手中的镣铐,它也足以在历史上留下一份煊赫的印记。   穿着蓝布军装的沪军士兵,一队又一队在街道上穿行而过。这群人里面得有一半来自会党,洪门、青帮都有,纪律差得很,拿上枪以后更成了索命的流氓,比起前清的巡防营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另一半人,有的来自商团,有的是志愿投军的学生,还有的是起义新军,这些人军纪就比陈其美爱如珍宝、视作嫡系的帮派兵好太多啦。   光是站在那里,挺直的身板和英气逼人的眉目,就让上海的市民觉得大不一样:原来兵和兵也是不一样的!   可陈其美的差别待遇很明显,他嫡系的部队,拿的是双份饷银,不仅军装、军靴等装具齐全,连枪支都是江南制造局里油纸包好的新货,至于非嫡系,有的革命军将士连半饷的光复饷都领不到,装具械弹更是想都别想,只能自己解决去。   前段时日,闸北的光复军,还有吴淞军政分府的淞军,都有乱兵跑来上海闹事,为的无非索饷。   市民都记得很清楚,当时事情闹得极大,索饷的乱兵把都督府的门都给堵了,还有人鼓噪说要去攻打制造局,搞什么“二次革命”,说要将沪军都督陈其美掀翻马来,再闹一回革命。   最后是陈其美收买的那个青帮通字辈大佬刘福彪出手,带着一群青帮流氓打手组成的福字营,用砍刀和步枪把索饷乱兵驱逐了个干净。   福字营是沪军中陈其美最嫡系的一支部队,官兵几乎都是青帮出身,虽然召入兵营,仍不改平日的嘴脸,买东西不给钱、抢男霸女的行径时有发生,为市民们所侧目。有一次福字营的一个队长托人做媒未成,公然持枪威胁媒人,强行索要“补偿费”,由租界万国商团出面才最终解决。   上海是全中国最富庶的地方,藩台和制造局,还有大清银行里面,少说也给同盟会留下了六七百万两的解款,按理来说陈其美不该缺钱。   他手里还控制着江南制造局,枪炮和弹药也是不该缺的。   可人所共知,前段时间武昌和上海之间大闹“府会之争”,黎元洪要求临时政府和临时国会都在武昌建立,陈其美最初希望府会都留在上海,后来实在争不过武昌,才妥协希望临时政府建在武昌,临时国会建在上海。   为这一件事,陈其美很是花了一大笔银子,专门用来收买各省都督府派来的代表,希望他们留在上海,万万不要到武昌挨北洋军的炮子去。   很多女孩子还穿着女子学校的制服,胸前抱着一只大箱子,在街上为北伐军募捐军饷。文化界的行动也很积极,他们组织了宣讲社,京剧名角潘月樵、夏月珊也发起义演助饷,各种募饷团四出活动。   民立报馆的全体职工决定每月捐助薪金的五分之一,收入微薄的上海工人把他们的饭钱都拿了出来,担负着繁重的军火生产任务的江南制造局工人表现最为突出,船务、炮厂工人一次就捐出五百四十元钱。   熊克武走在上海街上,看见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们,也都觉悟了国家、民族的意识,起码是站了出来,就觉得革命的前景难道不是无限光明的吗?   但这样,他就更不喜欢沪军都督府了,谁知道这些民脂民膏有多少用在革命军身上?又有多少被青帮的人花掉?   熊克武是四川人,也算老同盟会,井研县乡下一个地主兼医生家庭的二儿子,小时候,家中生计艰难,他爹常常告诫熊克武,要“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只有这样长大后才能有出息。   有没有出息不知道,但熊克武少年时过得确实很辛劳,八岁在镇上开始读私塾,闲时帮家里卖桑叶,收蚕茧。   父亲希望这个很有魄力和胆识的二儿子,能继承家里的事业,并把药铺做得更大,早早就给熊克武订下了一门亲事,希望他能好好的结婚生子,继承家业。   可是熊克武却和当时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满脑子的救国救民,十三岁那年他读了康有为、梁启超的书,受到康梁维新思想的影响,决心东渡日本留学,这种事情他父亲怎么能接受?   但熊克武很有胆魄,他跟好朋友但懋辛一起攒钱,穿巫峡,渡东海,先到上海。一路上,熊克武见识了中国各省农村里普遍的凋敝和破产,也见识了清军败坏的纪律。   到上海以后,情况更糟,跋扈的洋人给熊克武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当时他跟但懋辛,还有同是四川籍的饶国梁一起学外语,有一位教西文的女老师很有本领,懂好几种语言。   有回他们出去踏青,到岸上来发疯的洋人水兵,发现熊克武的女老师会讲英文,就把人家给架到船上去了,自己和几个同学想去救,结果都被打伤,等到南市商会的人把老师救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两天两夜,那个女老师不久就悬梁自杀了,中间发生过什么事情,熊克武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熊克武在同盟会里是有些资历的,他跟但懋辛从日本留学回来,就在上海参与创建了中国公学。但沪军都督陈其美还排挤外省人,成天想着法子要将他们赶走,熊克武也不客气,他想着走就走,等自己在上海组织一支革命军后,就回四川去!   但计划还没成行,熊克武就听说了好友但懋辛的消息,他居然已经成了最近名声鹊起的先锋队一员,还当上了什么国民武装部的政治处处长!   熊克武另外一个好朋友,参加黄花岗起义的饶国梁,更不得了,人家已经是华南野战军的团长啦!   其实饶国梁是华野第一混成旅第三团的指导员,只是熊克武不了解先锋队的制度,就将之理解为团长。   熊克武听说那场震惊寰球万国的海珠亭事变以后,声明震耳欲聋的林淮唐也要来上海,据说还是要以普通士兵的身份参加北伐军!   想想就让人兴奋起来。   熊克武在街道上走着,不知不觉,顺着人潮的涌动,就接近了外滩,然后慢慢接近码头。他肚子里还憋着一股怨气,昨天他去都督府上找陈其美批经费,结果陈其美居然说不认识他。   真是丢尽颜面,在孙中山面前他都不曾受过这种冷遇,陈其美算什么东西?这样羞辱他。   “兄弟,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上海街市平素人流量就非常大,繁忙的程度远远超过四川的任何一座城市,但像今天这样人山人海如潮汐涌动,依旧是一幕极少见的场景。   临近租界处,大片洋楼建筑处处悬挂青天白日旗和铁血十八星旗,随风招展的旗面下,民众们好像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步调整齐划一地向码头前进。   熊克武隐约产生一种猜测,赶紧又抓住一个工友问道:“兄弟,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先生呵,您还不知道吗?是林淮唐先生抵达上海啦!大家都想去港口,见识一下这位大英雄、大豪杰的风采!”   林淮唐!   他终于来了!   难怪周围那些圣玛利亚女书院和中西女中的小姑娘们,这么兴奋,好像狂信徒见到神祗降临似的,一张张白净的脸蛋上都涨得那样红,尖叫声更是声嘶力竭,简直比清军的枪炮声威力更大。   原来是林淮唐。   那就不奇怪了,林淮唐是最近一段时间全国媒体的宠儿,甚至在全世界范围内,他的名字都是最重要的新闻热点之一,青年人更把林淮唐当成于谦、岳飞般的人物。   《朝日新闻》、《字林西报》和《申报》拍的几张照片,更使林淮唐成了全国进步女学生心目里的唯一一尊偶像,这么一位英姿飒爽又冷峻克制的青年英雄,哪个女孩子不爱呢?   就是熊克武都觉得胸腔里砰砰跳的,真想快些见到林淮唐,然后就把陈其美那里吃来的一肚子怨气全部抛之脑后。   真正的革命军,终于到上海来啦!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章 闽海   感谢@对马岛境井仁 的打赏,今天三更,宇文存稿逐渐告急   ===   华南野战军在汕头誓师以后,就分批装船北上。广东、福建两省都各有急求国民军离省的理由,所以在航运上也给足了支持,搜罗了一大批清朝水师的运兵船和民间的商船、客轮供华野使用。   谢葆璋被华野司令部任命为华南野战军第一舰队司令,麾下虽然连一条带武装的军舰都没有,但数量不少的兵船客轮,完全可以为将来新中国的革命海军做训练之基。   自从武昌起义的消息传遍全国以后,从前谢葆璋担任校长的那个烟台水兵学校,里面的学生们便纷纷离校出走,南下投奔革命军。   他们收到了老校长的请求,都赶来厦门投奔华野,这一批具备专业技能和资质的烟台水兵,就成为了华野第一舰队的骨干主力。   从洋务运动以来,清朝水师就以福建人为主,所以水师里还有一个闽系的说法,所谓闽系海军,就是由福建省福州地区人为主组成,并由福州籍将领控制的海军部队,从甲午战争到现在,闽系海军基本构成清朝水师的主体。   就是林淮唐自己,他这个福建人不还是船政学堂的毕业生?谢葆璋也是福建人,闽系在海军里的根深蒂固可见一斑。   近代海军与传统海军的最大不同之处,即在其为工业革命的产物,具有高度的科技性与机械性,亦即李鸿章所谓的“西方专门之学”。   这也就是说:新海军,必须要在国内的学堂教育,并且还要出洋留学再加深造,经过西人的长期教导,而透过国际科技转移才可学到或掌握驾驶及操纵此一新海军的能力。   因此,乃使近水楼台的福州人得以捷足先登,成为近代中国海军的先驱。   非常不幸的是他们几于一开始就认为海军是一条登龙的捷径有利可图,远于第一批留学英法的“闽厂生徒”回华之前,即表现“一得自矜、贪慕荣利”。声言:“创办铁甲,正我辈富贵之日,苟非高官厚禄,切不可就。”及至回国进入海军服务,逐渐地由偏裨而荐至将校,更是俾倪不可一世。视海军为其专利。   先锋队的高层里有很多福建人,而且大多数都和晚清以来的闽系海军前辈有家族上的联系,但林淮唐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近水楼台的关系。   福建人把海军当成本省的私产,在海军中构建同乡宗族关系,把一种本来最先进的工业产物,完成了宗族乡情式的组织,岂不可笑。   谢葆璋召唤来的这批烟台水兵学堂的学生,正好大部分人都是山东人,由他们建立起华野海军的骨架来,也可以冲击一下福建人几十年来搁清朝水师里构建的同乡网络。   林淮唐还是乘坐成功号运兵船北上,深灰色的舰体在广袤浩瀚的大洋上乘风破浪,冲碎一**湛蓝色的海涛,无边无际的海天之中,飞鸟盘旋,云卷云舒,长风带来了远方陆地上的音讯。   海军战士们穿着全新的蓝白条纹海魂衫,头戴白圆帽,精神干练地行动。从前清朝水师一切向英国海军学习,也学来了英国海军里严苛的军官士兵关系,动辄打骂体罚,与清军本来就一泡污的军队管理两相结合,更成为史上最乌烟瘴气的一种海军氛围。   国民军初建的这支华野第一舰队,至少在官兵关系上,采取了完全不同的全新方式。每条军舰或者临时征用的客轮上,除了海军官兵以外,还有先锋队配属的指导员,同时军舰内部,也和国民军一样,成立了士兵代表大会,用普选的方式选举了士兵代表。   海军士兵代表大会和陆军一样,有监督舰上经费使用和分配的权利跟义务,还有直接向上级汇报违法违纪行为的渠道。   林淮唐不希望国民海军,是一支用九尾鞭建立起来的海军。英国人的那种模式,只适合于风帆时代,早就和工业化的铁甲大舰队时代脱节,只是因为英国强大的国力,这才勉强维持着脆弱的海军霸权而已。   中国人,实在没必要照搬学习“九尾鞭模式”。   “君汉,新制服穿得还习惯吗?”   林时爽刚刚换上了华南野战军总司令的制服,他肩膀上纵条军衔闪亮的红星引人注目,相比之下,林淮唐的制服军衔,就完全是普通列兵的配置。   为了让全世界舆论都相信,林淮唐真的是以普通一兵的身份志愿参加北伐军,所以执委会内部讨论以后,特别允许了记者团派出几名代表,随时跟拍林淮唐并创作随军报道。   包括武藤纯子在内的好几名记者,现在也在舰上,所以林淮唐听着林时爽的奚落,也只能闭口不言,端紧钢枪,挺胸抬头站在自己的哨位上,直到周围一圈记者们拍完照后,林淮唐才走了下来。   “阿文别说风凉话,到上海后,我们还有的是新挑战。”   姚雨平已经先一步到了上海,他是华野的参谋长,但华南野战军的参谋部班子事实上还没有建立起来——毕竟国民军内部能做参谋工作的优秀军官,数量还是太少。   所以姚雨平提前到上海去,就是为了甄选人物,充实一下华野的人物夹袋,先将参谋部,说不定还有后勤部、经理局的班子都建起来。   林时爽说:“士云那边情况很好,南京陆军中学和保定军校的学生,来报名的非常多,现在形势很乐观,等咱们到上海时,参谋部班子肯定已经搞起来嘞。”   自从普鲁士的总参谋部成为列强军队的标配以后,许多人好像都以为只要在制度上模仿德国陆军,建立起一套参谋部班子来在,自然就能使本军产生一种脱胎换骨的神奇变化,突然间就拥有德军那样的高效率。   这当然是梦话。   林淮唐对姚雨平目前正在上海搭建的华野参谋部班子,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1904年练兵处向清廷奏准的陆军章制里,军的司令处就已经设置了“总参谋官一员,赞佐号令,参画机宜,一等参谋官二员,二等参谋官二员,随同总参谋官分任计画各务”,这应该算中国最早的参谋部吧。   但和后世相比,清末的参谋长衔级规定非常低,地位权势更不能和同级别带兵官相提并论,实际上还是没有摆脱幕僚的定位。   尽快比起湘军时代的幕僚制度已经有了巨大进步,但和世界上列强国家的参谋部相比,清末新军的参谋部实际上还是在湘军幕僚上做一点改革,增加一些人员、提高部分专业的军事素养而已,还不能说完全区别于旧时代防军练军的幕僚制度。   这些参谋长,差不多永远只能是参谋长,他们可能受到尊重,可能在物质上享受很高的待遇,甚至在指挥作战中代拆代行,却终究只被作为幕宾看待,很少有充任主官带兵的机会。   何况没有独立于主官的人事权,参谋部也就谈不上什么独立的指挥能力。   “其实我对士云先生……我对他单独去上海招募参谋这件事,一直很不满意。”林淮唐说,“只是我们的人脉不及士云先生,自己招不到足够的参谋人员,不然我肯定希望先建立国民军的参谋本部,再由参谋本部训练、委派各级参谋到部队里去,而不是让姚雨平采用这种湘军长官雇佣幕宾的方式。”   林淮唐叹道:“我是没想到那些新闻报道出来以后,北伐军会受到全国青年这样热情的欢迎,早知道这种情况,就不用姚雨平去筹组华野参谋部了,我们完全可以先把国民军的参谋本部建立起来。”   “君汉始终不豫此事,我们到上海后就和士云商议解决如何?”   “不,暂时不必如此。重组参谋部也会耽误北伐时间,我们时间太紧张了!到上海以后,恐怕休息不了两天,就要立即作战。”   “天下皆以鄂之胜败,视为决胜之着。确实目下战局,也只有发动东南,方能支援武昌。”   “阿文,北洋军实力强劲,甚至即便张勋的江防军,也不是我们在广东福建所遇的防营可比。北伐战况一定比在闽粤时更艰难万分,我现在是下野的普通士兵身份,虽然还能参与部分统帅领导之责,但有些时候,也要执委会承担起责任来。”   “这我明白,君汉此前提的改组先锋队和执委会等造党之事,也要放在北伐之后吗?”   “等下……你看,那是什么?”   林淮唐的目力远超常人,在万里波涛中一眼就看到了运兵船行进方向上的一艘高大军舰,连上面猎猎的旭日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舰队司令谢葆璋也站在高耸的舰桥上,他站在观察台里,用双筒望远镜看到了日本军舰的踪影,心下暗暗吃惊:   日本人这是在干嘛?   舰桥下面的林淮唐,冷声笑道:“快和谢司令说,不要怕,继续前进,我倒要看看谁敢阻拦北伐军到上海去。”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章 日舰   甲午战争后,日本通过《马关条约》和《中日通商行船条约》,得以“一律享受”西方列强已经攫取的权利,包括随时可派军舰到中国各通商口岸“巡查”、“游弋”。   庚子事变爆发后,日本除了派海陆军加入联军进犯津京地区之外,还通过加强海军对长江流域的“巡航警备”来贯彻这一企图,并且还派海军陆战队非法上岸,此后又长期以“枪队”名义,长期驻扎上海。   1906年日本向英国购买河用炮舰“隅田”号和“伏见”号,甚至组建了所谓的“南清舰队”,俨然以中国海域甚至内河水域为本国国土,横断洞庭湖,溯江而入常德、长沙巡航。   此前长沙进行保路运动时,日军即派遣了南清舰队的“隅田”号开往长沙进行监控,武昌起义爆发时,“隅田”号正在汉口,其迅速开到武昌窥探,并装运陆战队数百人上岸侵犯中国主权。   面对革命浪潮,日本海军省规定:为了庇护日侨和日船,日舰“可采取认为必要的方法,且在必要时使用兵力干涉之”;同时,还开列了在长江流域“有必要予以特别保护”的对象,即作为汉冶萍公司向日本借款抵押的九江和大冶的铁矿山,大冶铁矿运输矿石的铁路和缆车轨道、车辆房屋,下陆机械修理厂、萍乡煤矿、汉阳铁厂、以股票作为对日借款担保的南浔铁路,以及向日本举债的既济水电公司、武昌纺纱局、扬子机器局等,还特别强调“大冶与我国关系最深,故要以兵力占领”。   至于日本海军帮助清廷官僚、将领逃亡藏匿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此前安徽巡抚朱家宝就是乘坐日本海军“满洲”号兵舰逃离了革命党人的控制。   成功号运兵船上的华野第一舰队水兵已经升起旗帜,向日本海军打出了避让航道的旗语,然而日本海军却不为所动,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旗号回应,始终伴随滞留在华野第一舰队的航道前方,严重阻碍了北伐军的前进。   为避让日本军舰,华野的运兵船只能被迫让道航行,舵手们正在紧急调换方向,船上因此急剧震动和摇摆起来,惊涛骇浪跟着拍打在舰首之上,激起无数浅白色的泡沫。   谢葆璋带着大檐帽,也难掩铁青的脸色:“是日本海军的如月号。”   此如月非彼如月,但这条一战前的老舰放在中国,也足够起到威慑性的作用。就在几天前,当镇江革命党人与海关人员一同临检日本商船时,就因为遭到如月号的威胁,才被迫中止。   运兵船上跟拍林淮唐的记者们,也全部发现了海上的危险情况,武藤纯子赶在第一个冲到了甲板前方,但随即便被船上的水兵拉开人墙挡住。   林时爽和林淮唐对了一个眼神后,便站出来向记者们宣布: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抱歉,为了保障记者团的安全,本军要求你们回到舱房中休息。”   海风呼啸,鸥鸟鸣叫不止,武藤纯子明显闻到一股腥味,她望着海洋远处的日本军舰,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纠结感。   这是为什么?   日本舆论不是支持支那革命……不是支持中国革命的吗?   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如月号的敌意十分明显,记者们在被请回休息室以前,不少人已经匆匆拍下照片,北伐军对此没有予以制止,舆论上的力量,或许也能起到约束日军嚣张气焰的作用。   列强总体来说,目前还是支持清朝君主立宪而反对革命党人的共和理念,在华势力最强大的英国和日本都持此意见,他们普遍认为只有君主立宪可以维持中国的大体现状,避免像义和团那样敌视洋人的排外势力上台,也可以避免中国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使列强失去一个像清廷那样好用的奴隶管家。   等记者团的人都离开甲板以后,林淮唐终于走到众人之前,直接下令:   “所有战士枪弹上膛,准备好机关枪和火炮,开始准备武装反击。”   谢葆璋大惊:“总队长,对面不是清军,那是日本海军啊!”   林淮唐斜眼看着他:“日本政府发表过公开支持清廷的言论吗?”   “……这,似乎不曾耳闻。”   “那还怕什么?做出武装反击的准备,直线前进,不要管日本军舰的阻碍。”   “总队长您不了解海军!敌舰与我舰实力差距甚大,何况南清舰队就驻在上海,一旦我们和日本海军发生冲突,必将有灭顶之灾。”   “谢司令……唉,阿文,请你以华南野战军总司令的身份下令吧!”   林时爽对林淮唐的判断充满信心,他嘴角还带着笑,显然也并不惧怕日本军舰的挑衅。   “谢司令,请下达命令,全部运兵船无视日本军舰的阻碍,继续按原定航道前进。”   谢葆璋额头上已经满布汗水:“……继续按原定航道前进,恐将和日舰发生冲撞。”   林时爽总算也板起脸来:“这是司令部的命令,谢司令,请服从命令。”   “……好吧。”   十多年前,谢葆璋也跟随邓世昌参加过那场覆灭了中国海军希望的大海战,亲眼目睹过致远号绝望的冲撞,他还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中,要到甲午海战结束的一百年以后,中国海军,才渐渐走向复兴。   黄海上弥漫的硝烟、飘洒的赤血,至今还在谢葆璋的记忆深处如幽魂般难以散去。他睡梦间有时都会梦回地狱似的烈火焚烧里,忆起邓世昌的面容,也忆起那场本不堪回首的惨淡噩梦。   谢葆璋难以理解林淮唐和林时爽怎么会有具备这样大胆的信心?太荒唐了,他们不怕触怒日本海军后的灭亡吗?   向大副们下达继续前进的命令时,谢葆璋连手臂都颤抖起来,如果不是他多年来养就的冷静修养,说不定就连话都要讲不利索。   军令下达以后,舰上的华野官兵都兴奋地将武器上膛,操控机关枪和火炮的技术兵种更是战意昂然,但第一舰队的水兵们情绪便不大一样,他们多数愕然中夹杂着恐慌,没有人能想到凭借这样一支羸弱的运兵船舰队,北伐军怎么敢于向日本人发起冲撞。   一件件炮衣被打开,锃亮的金属炮膛在海天辉光的照耀下,闪着炽热的威能。机关枪也陆续各就各位,北伐军战士屏住呼吸,或激动或兴奋,或带着大无畏的昂然斗志,已做好了随时与敌一战的准备。   各团各营还有各连的指导员们,穿梭在人群中间掌握部队,鼓动起战斗的士气,一晃眼间,几条兵船上气氛就变得如许火热,热火朝天如晚宴的开始一般。   谢葆璋痛苦地闭上双眼,先锋队真的懂海军吗?他们以为靠这些陆军上船武装,就能挡得住日本的军舰吗?   这太愚蠢了吧!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章 国民资格高   武藤纯子被华野官兵带回到休息室中,因为没有窗户,记者团也看不清楚外面大海上的情况,许多记者都因此发出哀叹,这是错失了一条多么重大的新闻啊。   武藤纯子明艳的脸庞上,也非常明显地挂起忧色。   同样以《朝日新闻》工作人员受邀跟拍的北一辉,却不屑地哼了两声,继而慢慢笑了起来:   “别担心!武藤小姐在报上看到过——看到过帝国支持清国的新闻吗?”   武藤纯子听到这个问题,眼里好像思索了一阵:“从来没有过……”   “帝国从未在正式场合支持过清国立场,这恐怕是海军的擅自行动,而非出于帝国政府的授意。”   武藤纯子将两手扒在休息室的桌面上,下巴放在两手的中间,一张清秀可人的小小脸蛋,挂着忧愁的神色,口中喃喃地为她尊敬的林淮唐先生祈祷:   “希望林先生的武运昌隆……也请您千万不要和帝国海军发生冲突啊……”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休息室外突然传来一声炮响。北一辉的脸色整个立即都变化,充满震惊和怖惧,他瞪大眼睛,眼眶里满是难以置信,炮声并不足够大,显然不是军舰开火,而只是普通火炮的发射。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情况!林淮唐发疯了,才会向帝国海军主动开火!”   休息室外,甲板之上,谢葆璋同样对华野战士的行动瞠目结舌,他本来还以为林淮唐要求枪炮上膛,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他们还真敢开火!   一门德造管退炮在剧烈的射击后,炮口上尚有硝烟的余热没有散去,那一发炮弹则射失到如月号附近的水域,掀起大片蓝白色的激烈水花。   “总队长,林司令,刚刚那一发炮弹如果射伤日舰,遭致日本海军对我革命军全体的敌视和攻击,那将是一场多么严重的危机?请二位三思而后行啊!”   林淮唐还是穿着普通列兵的制服,但他手上拿着双筒望远镜,站在所有将领军官人群的最中间,显出无可置疑的领导地位来。   林淮唐说:“谢司令,你来看看,如月号是不是在让开航道?”   谢葆璋闻言,很是大吃一惊,日本海军是什么作风,中国恐怕很少有人能比谢葆璋更清楚。不要说十多年前他在黄海海面上曾经亲自和日本人交过手,就说后来他在烟台做水兵学校校长时,也没少应付过日本海军主动挑衅的事件。   以日本人的跳梁跋扈,怎么可能主动退让?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谢葆璋拿望远镜反复确认以后,又命令水兵打出新的旗语,确认了如月号在那一发炮击以后, 的确让开了航道。   真是不可思议。   谢葆璋这时候再重新审视林淮唐的身影,无疑对先锋队的判断力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成功号的舰体亦很快冲开波浪,驶入刚刚如月号控扼的水路之中,并迅速向着上海的港口接近。   日本海军的军舰反而渐行渐远,只是第一舰队上面全副武装的北伐军战士,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所有的机枪火炮还是打开炮衣,向外对准敌人的态势。   林淮唐扯着嘴角,从牙缝里哼出来一声,道:   “十月鄂军攻汉口时,曾经数次炮击误伤到外国海军和商船,还有几发炮弹射失落到了租界里面。谢司令,你以为日本人是怎么处理的?   他们集结了第三舰队——就是你说的南清舰队,大部分船只,逼近武昌,摆出一副将要和武昌革命军开战的态势。   但是结果呢?流弹都打到湘江丸上面了,日本人还是面对黎元洪这么一座泥菩萨,结果也不过是神风号载着日本海军的参谋到武昌来,与黎元洪面谈,要求军政府做口头道歉,并保证今后不再对外国舰船加以炮击而已。”   日本的势力范围更多集中在南满和福建,长江流域、东南一带,毕竟主要是英国人的势力范围。   英日同盟体系之下的日本,依旧属于英国人的附庸盟友之一,不得不遵守列强一致的原则,只要英国人尚未公开表态清廷,或者公开插手干涉革命,日本政府就绝不能、绝不敢擅自妄为。   有这样一个基本原则在,林淮唐相信如月号突然出面干扰第一舰队的航行,绝非出于日本政府有所预谋的授意,而只可能是来自一小部分少壮派日军的“独走”行动而已。   大正年间的皇军太君们,还不像他们昭和年间的后辈那般大胆,尚没有公开违背政府训令,在英国人势力范围公然袭击中国革命军的胆魄。   林淮唐不屑道:“不行!不够精神!”   第一舰队的数条运兵船及临时征发的商船,在如月号让开航道以后,很快就驶入上海港口,并向码头岸边接近。   林时爽旋即下令全军收回武装,以避免造成和陈其美之间的误会,并向上海各界绅民,展现出北伐军文明雍容的气度来。   船上奏响了《从军乐》和《共和国民》的音乐,虽然学堂乐歌的伴奏完全是山寨日本人,但填上中文新词以后,那股紧跟时代前进的昂然向上的精神,依旧非常鼓舞人心。   林淮唐走到甲板的最前列,站在列兵与水手的正中间,望着即将靠抵的岸上,欢迎人群是人山人海,无数片绘有欢迎北伐军词语的旗帜横幅,连成喜悦的森林。   他带头高唱道:   “从军乐,告国民。   世界上,国并立,竞生存。   献身护国谁无份。   好男儿,莫退让,发愿做军人,发愿做军人。   从军乐,前敌时。   枪林立,硝云涌,弹星驰。   我军一鼓长志气。   望敌营,白一色,片片是降旗,片片是降旗。”   舰上战士歌声如铁,舰下市民欢声如雷,北伐军的到来,又一次将上海市民的革命热情推到全新的高点。   特别是华南野战军统一的制服、整然的军容,更让上海人备受冲击,在震撼的心情中,感到这确然是一支和陈其美之沪军决然不同的真正革命军。   无锡人华航琛根据最早的学堂乐歌《男儿第一志气高》的曲调,又重新填写了一版《共和国民》,闽粤浙沪光复以后,新的歌词就迅速在年轻人中传扬开来。   欢迎北伐军的市民,受着船上歌声的牵动,也逐渐三五成群有人开始自发地唱起歌来,歌声从星星点点迅速扩散,并及全部,最后形成了一幕大合唱的感人场景。   林淮唐站在舰首,迎面朝着人群,那热烈的声浪好像自带一种震撼人心的效果,连海浪与空气都为之发出层层的涟漪。   民气可用啊!   “国民第一资格高,年纪无老小……共和程度一齐到,全球人称道。二十世纪我同胞,国民资格高!”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章 抵沪   国民资格高的歌声响彻码头,歌词里国民、共和、讲求学问、知识开通这样先进的词汇,已经成为部分商埠市民共同的追求和时髦的理念。   但中国的土地如此广阔,少少的几座商埠城市,终归还是国度中的极少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那名列兵的身上,林淮唐穿着最普通的战士军装走下兵舰。但任何一个人都能够看得出来,穿着这样朴素的青年人,却走在北伐军队伍的最中央,被那么多的将官簇拥,还被那么多记者跟随着,谁不明白这就是林淮唐呢?   武昌首义以来的又一位煊赫伟人。   民间舆论中,已有了把孙文、黄兴、黎元洪、林淮唐称为首义四大伟人的说法,所谓“孙黄培植之,黎元洪点燃之,林淮唐燎原之”,把林淮唐放到了奠基革命火种的地位上。   上海市民都非常期待林淮唐的到来,熊克武也站在人群里,他踮起脚尖往前张望,想从北伐军的队伍里找到但懋辛、饶国梁等熟人面孔,但或许因为人声鼎沸的缘故,熊克武头晕目眩下,只看清楚一个相貌清隽的年轻人。   新到上海的年轻人。   他就是林淮唐吗?   看起来身材颇挺拔,头发好像刚刚裁剪过,发际线和鬓角干净利落,面庞英气勃发,走路很慢,但已有虎虎生风之势。   “上海南市商会欢迎林淮唐先生抵沪!”   “圣约翰中学欢迎林淮唐先生抵沪!”   “复旦公学欢迎林淮唐先生抵沪!”   “制造工人同盟会欢迎林淮唐先生抵沪!”   “南社欢迎林淮唐先生抵沪!”   “上海书画助饷会欢迎林淮唐先生抵沪!”   “广肇公所欢迎林淮唐先生自粤旅沪!”   “沪北钱业公会欢迎林先生到上海来!”   ……   武藤纯子目睹上海各界绅民对北伐军堪称极致的热情与欢迎,脸上也重新挂起甜美的笑容,甚至呵呵傻笑起来,以至于被北一辉提醒要保持《朝日新闻》的客观性。   林淮唐下了船,同行的人还有华南野战军总司令林时爽、华野第一舰队司令谢葆璋、华野第一混成旅旅长陈更新、第二混成旅旅长方声洞等人。   方声洞的哥哥方声涛,还主动请缨,放弃了许崇智委任的闽军第二旅旅长军职,加入华野,担任了第二混成旅的参谋长。   方家兄弟二人,共同从军北伐,也传为佳话。   而在林淮唐的考虑,方声涛的军事履历比先锋队大部分军事干部其实都可靠得多,好歹也做过云南讲武堂教官和广西兵备处会办,教出过朱老总这种学生,才能担任混成旅参谋长是足够的。   更主要一点,方声涛在同盟会福建分会中地位很高,影响很多闽籍革命军人。   一个搞军事教育的方声涛,一个主持福建同盟会大局的郑祖荫,还有一个专门搞教育工作的黄展云,目前福建同盟会的这三大元老,都倾向于先锋队。   确保这些人站在先锋队的革命立场上,而不是站在某些人坚持的反革命立场上,对于保障闽粤后方大本营,是非常重要的。   在上海码头迎接北伐军贵客的要人,包括同盟会的陈其美、光复会的李燮和、上海商团的李平书,自然还有先期到上海组织华野参谋部班子的姚雨平。   连大名鼎鼎的清末状元企业家,南通的张謇,居然也专程来上海迎接林淮唐,这面子还真是挺大。   林淮唐走向迎接的队伍,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仅以普通一兵身份参加北伐军,但完全无改其革命巨星的气度,只向欢迎的市民人群挥了挥手,便掀起了雷动的欢呼声。   有记者从旁问道:“林先生您这次前来上海,都带来了什么?”   “我所带者,革命的暴力耳。”   林淮唐此言一出,前来码头迎接的上海社会名流贤达、各国领事及各省留沪代表,无不露出各异的神情,显露出他们之间完全不同的政治倾向来。   林时爽赶紧从旁找补道:“林淮唐同志是以北伐军普通一兵的身份来上海,他所带来者,当然是革命的一名士兵!”   刚一下船,林淮唐的回答就已经散发出很不好惹的气质,陈其美脸上挂着儒雅的微笑,心中却因为胡汉民的事情,早对先锋队提起十足的戒备心。   上海码头的防务,现在完全是由沪军的福字营控制,但华野的多条运兵船同时靠岸,没过多长时间就登岸少说几百人,还人人荷枪实弹,好像生怕遭遇突袭,发生什么意外一样。   林淮唐的卫队长孙宁更是擅自在周围拉起一道封锁线,连沪军士兵都被挡在人墙的外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上海是他先锋队的地盘!   “林先生,渔父常和我讲您的事情,百闻不如一见,今天会面,果然是我同盟会难得的后起之秀。”   林淮唐对陈其美这个人并不感冒,陈其美其人固然是一个铁杆的革命者,但他以冒险家自居,某种意义上来说,与其说陈其美忠于革命,不如说他是忠于孙文个人。这个人集豪放与逼狭于一身,有敢作敢为的一面,但又好玩权术,比起君子的宋教仁,当然要难相处得多,也难对付得多。   林淮唐和陈其美握手道:“英士先生的大名,唐亦常闻之。上海光复,功劳除光复会外,三分在陈都督的身上,久仰久仰。只是本人前日已向孙先生提交了退出同盟会的申请书,目下恐怕不敢以同盟会会员的身份自居啊。”   “哈哈哈!孙先生是不会同意这份申请书的,海珠亭事件既然已经全部解决,这种意气用事的话,君汉今后我看也不必再说了吧?   来,咱们今天不谈这个,我为君汉介绍一下,在场诸公都是沪上有头有脸的社会名流,大家都是因君汉面子而来呀,这位,季老!光绪二十年的科甲状元,南通的张季直老先生,上海光复以来,季老是给咱们很大帮助呀。”   陈其美略过了海珠亭事件的各种余波和影响不提,直接开始向北伐军众人介绍起在场的社会名流。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张謇的大名,林淮唐自然听说过。   但在林淮唐的心目中,张謇还真未必比张弼士强到哪里去,无非都是保过大清的有钱老板而已。   区别无非是张謇的功名较张弼士高得多,但张弼士的官位和钱财,又比张謇高得多。   张弼士那个蠢儿子张秩卿,在大埔县搞东搞西,弄来几百条枪组织什么民团。此前省军制造海丰屠杀的时候,张秩卿也头脑不清醒,在大埔县煽动叛乱,旋即就被县长蓝宁安带着农军镇压掉。   张秩卿本人被大埔县农会自卫军逮捕以后,经过完整的公审程序以后,已经被判处十五年劳动改造,先锋队也因此彻底得罪了张弼士。   但在林淮唐看来,对大埔县张家这种反革命分子,彻底镇压要远比与其保持模糊暧昧的关系,好得多,至少大埔县一县的农会工作能够因此贯彻下去。   和张弼士这种大老板,维持一层模糊体面的关系,又有什么用呢?   反正他又不会给林淮唐钱。   至于他们会不会拿钱去支持先锋队的反对派,难道先锋队不去镇压反革命,这群大老板就不会这样做了吗?   先锋队和老板们的关系迟早彻底破裂,只不过张弼士够有钱,有够顽固守旧,所以最早破裂而已。   林淮唐和张謇说话时,维持着非常矜持的态度,多多少少令张謇有点摸不着头脑。   毕竟张謇以为他的身份资望,北方不说,至少在南方,那最起码也是和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一个资格,林淮唐表现这么自矜,确实让张謇心里的期待落空不少,略有失望。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章 三不原则   黄浦江上弥漫着一层薄雾,很快又细雨霏霏,陈其美给林淮唐准备了一辆小汽车,准备接他到法租界静安寺的哈同花园用餐。   哈同是一位英国犹太商人,同治十一年,哈同带着6个银元来到上海找机会,通过舅舅的同乡获得了一份洋行保洁的工作,此后又推销煤油灯,帮当铺贷款,十年时间就做到了洋行的大班。   中法战争时,清军在镇南关取得大捷,法国内阁传统性地倒台,当时上海风传清廷要收回法租界的地皮,洋人们都举家外迁,租界地价一下暴跌,哈同趁机买下法租界大块地皮。   等到中法战争大清不败而败以后,法租界地价迅速回升,哈同得以一跃而成上海租界里的地产大亨,他建造的哈同花园占地一百七十亩。花园里树影婆娑,花团锦簇,掩映着一幢宫殿般的房子,精美绝伦,气势恢宏,用来招待何等贵客都很合适。   哈同花园的尊贵,放在上海这个地方,放在中国的土地上,不过证明了洋人和买办们的财富,也不过是证明了清廷的无能多么浪费将士们的英勇。   林淮唐听到陈其美邀约的地点时,心里就已经冷眼旁观起来,没有一丝一毫想去哈同花园就坐赏脸的意思。   当众人都以期待的目光看向林淮唐,陈其美甚至连小汽车都准备好的时候,林淮唐却突然大笑起来。   他一个人站在人群中间,笑声愈发狂放,直到记者们的镜头全部对准林淮唐后,他才放声说道:   “鄙人革命,有三大铁则,一是不蓄私产,二是不入租界,三是不亡命外国。不蓄私产,以示革命之诚,不入租界,以示金瓯之念,不亡命外国,以示用心之决绝。   陈都督邀请我到法租界做客,诚为可惜之事。我也听说哈同花园美轮美奂,上海的厨师手艺高超,然而每每念及我国金瓯之缺,淮唐便心如刀割,亦泪如雨下。   如此与诸公晚餐,不仅有碍观瞻,于淮唐私人而言,亦即不便利。如此种种,都督邀请之心系淮唐所万分感激在怀者,不能赴宴,亦淮唐之过错,万望沪上诸公同仁谅解一二。”   林淮唐的耿直发言,当然出自他的真心实意,但也有刻意向全国舆论表现切割同盟会的用意在。   上海是列强在中国租界的汇集之地,也是帝国主义侵略中国、买办阶层汲取内地财富成果最丰硕的一个地方。   富甲天下的十里洋场,繁华荟萃,黄浦江上溢满的却不是奶和蜜,而是中国国民的血泪。   先锋队既然已经做好准备,将把自己的革命主张、革命纲领与革命政策,告诸于这片惨淡的土地,那么,林淮唐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的脚步,再踏入租界一步。   从不入租界开始,先锋队革命者与同盟会革命者的区别,就将要慢慢显现出天壤之差的莫大变化。   闪光灯此起彼伏,跳动的光焰映在林淮唐的脸上,使他坚毅的五官被全世界的自由之民所见证,亦照亮了在场中外来人的脸上——   有的人惊诧万分,如姚雨平;有的人恼怒中暗藏羞愤,如陈其美;有的人则是不屑中带着几分“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的智珠在握。   但在更多记者,更多市民,更多青年,更多学生,更多工友,以及更多革命者的眼中,林淮唐的话语却掷地有声,他们的脸上只有敬佩混杂着憧憬的激情。   啊,革命之世,多么美好;啊,火热的大时代,是那么美好!   不知道谁先带头喊了一声“支持林先生不入租界!”,翼赞的话语就像溪水汇集成大海,就像绵绵的细雨在热带气流的影响下突变为一场轰动世间的风暴雷雨,撼动了小小的码头,也将随着记者们的笔和纸,去撼动上海,去撼动这个暮气深沉的老大国家。   陈其美脸上的不悦已很明显,但亦只能做克制的努力:   “君汉如此决定,都督府方面又岂能强求。金瓯之念,本都督亦时时心系之,租界之司法权,及将来租界之行政、警察等主权,正是都督府正和工部局议论商讨的要事……”   林淮唐彬彬有礼:“陈都督的心意,淮唐谢过。只是因为鄙人曾发过三不誓言,不能踏入租界,哈同花园之宴,都督还可以邀请北伐军的总司令林君时爽、参谋长姚公雨平等诸君。其实北伐军到上海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打垮满廷,扫清幽燕,终结数千年**之空气,开我炎黄共和之先风,其余种种,皆为次要之举。”   林淮唐这样不给面子,陈其美再邀请北伐军其他人到哈同花园赴宴,也很没意思了。   先锋队这么急着和同盟会做切割,真以为靠你们自己就能搞成革命呢?   什么叫嚣张跋扈啊!   张謇也冷眼旁观着陈其美和林淮唐两人暗暗的较劲,革命党人还是太年轻一些,毫无城府可言,在这么多记者、名流面前显出如此公开化的不和来,真真是好笑了。   张謇是见过袁世凯的,他想到袁世凯的龙行虎步与城府深沉,两相比较,就更觉得眼前的林淮唐、陈其美二人,只像是昂首的斗鸡,看起来威风凛凛,其实不过是竞技场中的玩物而已。   袁宫保,看来这天下还是要你们北洋的人出来掌掌舵哦。   但同盟会的势力明显大过先锋队,如果要拉一派打一派,林淮唐这个人物便还有些许争取的价值。   张謇暗自记下这点,决定回去以后就马上被北京拍电报去。他和北洋军本有一定联系,跟袁世凯、徐世昌等人私交甚笃,南北之间,张謇没有特别偏袒的一方,真要说偏袒,他只偏袒能够尽快结束南北战争,使中国恢复新政以来的“好局面”。   现在看来,孙文还不知道,黄兴、黎元洪、宋教仁、陈其美、林淮唐这些人物,都太年轻、太幼稚,根本承担不起责任。   论天下英雄,还数项城。   众望所归,或许也不过如此。   轮船的汽笛声里,林淮唐还是笑纳了陈其美送来的小汽车,北伐军的一众要人,也都拒绝了陈其美的邀约,让这位沪上有名的“杨梅都督”落个鸡飞狗跳的尴尬局面。   林淮唐还先让林时爽、姚雨平、谢葆璋等人上车,自己没有坐在小汽车里的座位上,而是站在车门边缘,并向媒体挥手致意以后,再缓缓随着汽车离开码头。   这也算一定程度上,向天下人表明自己“下野”的真实性。   当然,到了目下这地步,林淮唐究竟是真下野还是假下野,对上海人来说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毕竟还有什么东西,能比一万余人兵强马壮的北伐军更靠谱呢?   黑赤旗第一次飘荡在广东、福建和赣南极少数几个县以外的地区,而且还是上海这样中外瞩目、华洋杂处之地。   天下人的目光,是时候该了解一下先锋队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章 保定军官学堂   “我来为君汉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济深,字任潮,保定军校的高材生。武昌起义消息传到保定的当晚,他就和何贯中一起潜出学校南下,炸毁了京汉线上的黄河铁路桥,很是影响了北洋军南下的时间呢!”   北伐军诸将都到姚雨平家休息,这是一座三层楼的小别墅,是由南市商会提供给华野参谋部使用的。   现在洋楼的花园外,已经暂时挂起了一块“华南野战军司令部”的木牌,小汽车停在门口,众人步行入内以后,就看到十多名身穿国民军军装制服的青年军官站在庭院中等候。   为首者,正是姚雨平所说的李济深。   李济深相貌堂堂,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也都是极富有朝气的青年人。他胸前武装带勒得紧紧的,站姿笔挺,让林淮唐颇觉好感。   李济深虽然是广西人,但他老家在梧州,所以也讲粤语白话,和华野中大部分人沟通流畅,毫无语言上造成的隔阂。   林淮唐上前一边和李济深握手,一边眯起眼睛观察着姚雨平找来的这群年轻参谋:   “何贯中是渊公的六弟吧?我记得他!你们两人胆子真大,潜出保定,炸毁铁桥,真可谓一夫夜奔,天下变色。   武昌革命军至今仍能坚守死战,是有你们保定生一份功劳的。保定军校为我中国最高等之军事学府,尔等不受清廷高官厚爵的诱惑,南下上海投奔北伐军,这种民族主义的精神,同样值得嘉奖。”   此时的李济深还没有后来“铁军”第四军军长的峥嵘,也还没有经历过以粤系领袖与老蒋争斗多年的起起伏伏,更没有创建民革时的豁然开朗,还只是一个保定军校的肄业学生。   他站在如今名声已经轰动天下的林淮唐面前,被这样一位伟人握手赞誉,甚至可说颇受青睐,当然既兴奋又紧张,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谢……谢林先生的夸奖!学生已经下定投笔从戎的决心,与保定同窗十余人南下投奔林先生,为的就是光复中华,创建一个真正能够富国强兵,使我们国民得享安乐的新国家来。”   “好,很有精神,军校生就该有这样的志气。”   李济深和何贯中带来的这批保定军校学生,对北伐军来说可谓是起到雪中送炭的作用。虽然林淮唐光复福建以后,在福建也搜罗了相当一批军事履历过硬的军校生担任各级军官。   但是在此时的中国,保定才是新军的建设中心,也是军校集中的大本营。   清廷开始推行新军改革的时候,就设置了小学堂、中学堂、兵官学堂、大学堂的四等体制。在这个新军军事教育体系里,广东和福建都只有最低一级的小学堂而已,这就是广东陆军小学和福建陆军小学。   现在国民军以及华南野战军中,主要的骨干军官,就是来自这两所清廷新军军事教育体系中最低等的陆军小学堂。   在往上面的陆军中学,全国范围内只有直隶、陕西、湖北、江苏四省分别设立了一所,而在陆军中学以上的兵官学堂,直到武昌起义爆发以后,还没有建设完毕,亦未招生办学。   李济深和何贯中所就读的,则是四级军事教育体系中最高一级的陆军大学,当时称为保定军谘府军官学校。   顺便值得一提的一件事情是,后世最广为人知的那所保定军官学校,即系清末四级军事教育体系中一直没有建完的第三级别兵官学堂,民国以后兵官学堂建成,正式名称就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   保定军校其实和清末的北洋速成武备学堂、通国陆军速成学堂、保定速成学堂没有任何关系。   李济深和何贯中这些人是此时保定军谘府军官学校的肄业生,虽然他们的母校简称也是保定军校,但其实是比民国时那所名气很大的保定军校规格更高,相当于是民国时陆军大学的毕业生,属于此时中国自己培养出来的最高级别军校学生。   民国以后,第三级别的兵官学堂终于建成,即正式命名保定陆军军官学校,而此时李济深、何贯中就读的第四级别保定军谘府军官学堂,则被袁世凯搬迁到北京,改称陆军大学。   姚雨平能招揽来这么一群陆大生,也算是神通广大了。   不过仔细考究起来,其实大部分人还是因为林淮唐的威名而来,想到这里,林淮唐对自己这段时间来稍稍带有“一点点”作秀性质的政治表演,也便完全释怀。   若能起到这样好的作用,搞一些作秀表演,其实也是没有坏处的嘛!   政治,还是需要一些激动人心的舞台式场面啊。   “诸君请坐。”林淮唐伸手说,“淮唐只是北伐军普通一兵,何能劳驾远迎?大家都坐吧,正好来谈一谈,你们这批保定高材生,对华野北伐军的战斗力怎么看?对清军的实力,又是怎么看的?”   李济深等军校生毕竟还都是腼腆的年轻人,虽然真论起年龄,其实李济深比之林淮唐还大几岁呢,但考量政治地位,他们当然只是一群小青年。   即便林淮唐主动以“普通一兵”的身份邀请众人坐下,他们还是僵直地站立着,好像一动都不敢动。   李济深说:“我们已从姚参谋长处了解到了华南野战军的编制,淮唐先生提出的三团制混成旅,确实比方块师更适合机动和野战……”   他话才说到一半,旁边的军官生就拉住李济深的衣角,低声急语:“什么淮唐先生?叫汉公啊!”   林淮唐闻言一愣,随即微笑起来:“叫什么汉公?我看连淮唐先生都不要叫,大家叫我淮唐同志就好。   革命党人本为同志,只要赞成我的革命主张和纲领,那么任何一个人都能称呼我叫做淮唐同志或君汉同志,任潮,你赞成我们先锋队的主张吗?”   其实李济深只大概知道林淮唐主张北伐,对于先锋队具体的保护工农和土地改革方面的政策纲领,便完全不清楚。   他红着脸,很诚实地说:“对不起林先生,我还不了解先锋队的主张。”   林淮唐颔首点了点头,他看了姚雨平一眼,说:“在国民军中,政治教育和军事教育同等重要,士云先生啊,你可不能放松咱们政治教育的工作呀!”   姚雨平感觉经过海珠亭事件以后,林淮唐身上的威严也是与日俱增。林淮唐在海珠亭下骇人的演出,还有后续一系列的政治展示,已使他获得全国之望,成为不下于康梁孙黄一档的革命巨星。   姚雨平在同盟会里资历比林淮唐不知道老多少,被林淮唐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半劝半训,居然就不自觉挺直了背,举起手敬军礼道:   “是!”   林淮唐遂失笑:“我不过普通一兵,士云先生是该向咱们的林时爽总司令敬礼呀,糊涂了吧。”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章 参谋   读者诸君能否稍稍谅解林淮唐?我看读者对林淮唐为人抨击甚多,但其一些行为不过工具人的剧情需要而已,要喷的话还是喷宇文吧,不要喷林淮唐。   ===   司令部外还聚集了好多围观的人群,里面不少是从码头一路尾随到这里的记者,摄影机都不知道架起了多少台,对着大门就是一阵狂拍。   北伐军卫队营的营长孙宁,只好又在司令部的小洋楼外拉起一条封锁线,并板起他那张清秀如少女的面容,跟记者们严正宣布:   “林淮唐同志也有他个人的生活,请尊敬的记者先生们,给林淮唐同志一点休息空间吧!”   武藤纯子还在往人群里挤着,但她很快就被北一辉拉住。北一辉虽然和林淮唐没有正式谈过话,但却自认为已经很了解这位支那的大革命家,断然言道:   “武藤小姐,你的那位林先生需要用到记者的时候,自然会通知我们,急什么?上海这个东方魔都,世界上最大的冒险都会,新闻有的是,急什么呀。”   武藤纯子知道北一辉的话很有道理,但她望着被卫兵保护起来的华野司令部小楼,还是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   毕竟之前武藤纯子还有跟拍林淮唐的特权,能够比其他人都更为接近这位英俊神秘的革命家,现在却只能和其他人一样,远远仰望,不免觉得灰心。   “真想快点再和林淮唐先生谈话呀……”   北一辉嗤笑:“这是记者该说的话吗?简直是怀春的追星少女。”   在司令部的别墅里,李济深则拿起笔纸,绘制起了华南野战军的编制图。之前林淮唐一手制订的北伐军编制,还只是勾勒出了两个三团制混成旅的基本架构而已,而李济深和他的同学们,此时就在林淮唐的基本架构上,将北伐军的具体编制都描绘出来。   细节到军直属多少兵力兵器,参谋部各处的编制,两个旅部的编制还有旅直属的技术兵器,甚至包括后勤机构和经理局的设置,李济深等人一一谈到。   这批青年学生的军事才干,果然过硬,最起码,也是比国民军目前绝大部分的速成军官过硬的多。   林淮唐看着、听着,都忍不住鼓起掌来:“我们的编制案,和诸君的计划方案一比,简直不能用草率来形容,只能说是简陋!”   李济深受到林淮唐的夸奖,更加紧张兴奋起来:   “我们认为应该尽快建设好华南野战军的司令部,参谋部也理应并入司令部中,形成八大处的格局——八大处是我们同士云先生讨论出来的,分为参谋、副官、秘书、政务、军务、军医、军需、军法等八个处。”   在这时李济深等人所受的教育中,司令部的概念和参谋部是完全重叠的,所以他们才提出将参谋部并入正式司令部的建议。   当时流行的军学,一般所说的参谋其实有广义和狭义两种解释。广义的参谋,系指组成司令部的所有人员,包括军医、工程师等技术人员,参谋长也包括在内。狭义的参谋,才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参谋,当时则多称为作战参谋。   林淮唐对参谋部的了解,还局限在德国的总参谋部神话范畴,真正具体到建设参谋制度的细节时,他就有点抓瞎。   人事要怎么安排,情报部门该不该设置,主管作战和主管补给的部门要分开办公还是合署办公,乃至于编制和训练、研究和发展、战史和兵役、军法和宪兵——这些哪些属于广义参谋的范畴,哪些又属于狭义作战参谋的业务范围。   林淮唐就真的不够清楚。   好在顾问团的秦汉唐现在任第一混成旅的参谋长,他是日本陆士毕业的士官生,这个学历也不比李济深等人的军谘府军官学校(即后世陆大)差多少。   秦汉唐跟时任北伐军第二混成旅参谋长的方声涛,都是有专业背景的军官,比他们半路出家的带兵长官陈更新、方声洞都专业一些。   秦汉唐就说:“八大处的设置尚简陋,但也符合华野目前的军事人才夹袋储备情况。如德军总参谋部,大的专业处就有十五个以上,日军的参谋本部,更有十六课以上分部门。   华野北伐军现在还没有一个和德军总参谋部、日军参谋本部相似的上级领导,也没有国防部这类机构领导,所以本军自行设置八大处,应该是可以处理好目前的作战任务。”   由于革命军还没有形成一个临时中央政府,各省各军只能各自为战,当然就没有总参谋部、参谋本部或国防部这类军事统筹机构存在。   现阶段中国和外国总参谋部最接近的部门,其实是清军那边的军谘府。   方声涛曾在广西兵备处做过会办,比较了解清朝新军的军事体制:   “林总司令,清廷是以军谘府为最高军事参谋机关,负通筹全国海陆军事宜的责任。据我的了解,军谘府下置5厅,机构其实也颇简单,而且要缺多由爱新觉罗家的王公大臣担任,实战而言,实在没什么可怕。”   “原来如此。”林淮唐边思考边说,“你们都是专业的军事人才,这番评论都结合中外军队的理论和实践,很好很好,就按任潮的提议,现在你们就开始着手准备建设华野司令部的任务,士云先生今后则转任参谋长,怎么样?阿文,你是华野的总司令,这个决定还是要你来下啊。”   林时爽笑而不语:“这个决定交给执委会来讨论吧,执委会的决定就是本司令的决定。不过我看八大处之上,还是要突出参谋处的重要性,例如在军衔待遇方面,应该使参谋处的长官高于其他各处长官。此外按照国民军的军制,我想八大处中的秘书、政务、军法三处,应该由军指导负责领导。”   司令部的最高长官是参谋长,目前北洋军中的参谋长衔级规定的还是比较低,一般来说军司令官的编制军衔相当于后世之上将,师长为中将,旅长为少将,而军参谋长的军衔仅仅是少将,师参谋长的军衔仅仅是上校。   林时爽知道林淮唐很看重参谋人员的作用,不希望参谋长只是司令部的一个管家,而更希望参谋长是部队的领导者,所以就提出各级参谋长的编制军衔等级应等同下一级带兵主官的军衔,参谋处的处长或主任,军衔等级也应略高于八大处其他处长和主任的军衔等级。   此外,如果要成立政治部,司令部里就不能有秘书、政务、军法三处,这三处的业务应该归政治部的领导范畴。   否则若没有这样具体的职权授予,所谓的指导员、所谓的政治部,不过空谈而已,只是一个虚衔,如后世北伐战争时政治部只管工农运动,根本管不到重要的“政治性工作”。   林淮唐首肯说:“现在华野的军司令和军指导员都是时爽兼任,政治部的工作就让执委会多上上心,参谋长主持司令部的五大处辅助军司令,政治部设一个主任主持政治部的三大处辅助军指导员,我看如此分配是最好的。”   在场众人都明白,虽然林淮唐现在在华野军中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但他作为先锋队的总队长和执委,依旧拥有毋庸置疑的决定权。   只不过林淮唐一方面希望通过自己尊重组织程序,来保障先锋队民主集中制下的民主决策气氛,另一方面,他毕竟在舆论面前公开下野,短时间内公然插手军务,多多少少会显得虚伪。   华野第二混成旅的旅长方声洞则囔囔道:“总队长就该早些恢复军职,免得我们下面的人无所适从。”   方声洞脾性一贯如此,大家也早都习惯。好歹近来他哥哥方声涛做了第二混成旅的参谋长以后,能够多约束约束这个毛躁的刺头儿,让方声洞安分了许多。   第一混成旅旅长陈更新微笑说:“总队长以普通一兵的身份参加北伐军以后,自然也能够以北伐的军功,慢慢升上来。这样恢复军职,舆论亦无话可说。”   “哈哈!”   林淮唐失笑:“我本将心照明月,至于他人是否能知道我的赤诚革命之心,又何须在乎。”   姚雨平虽然对林淮唐的为人和行事作风,略略有些不感冒的地方,但也不得不佩服他下野的豁达与果断。   虽然林淮唐真想要起复,那真个是想什么时候起复就能什么时候起复。   但即便如此,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林淮唐这般地步,真的从普通列兵重头做起呢?   特别是北伐之战,华野的对手不再是广东、福建的地方巡防营,而是实力强悍到威震天下的北洋新军。   林淮唐若真履行列兵的责任,打仗冲锋在前,与敌浴血奋战,那么经历这样一层战火的洗礼,到时候他真想要完全起复,姚雨平也是举一万只手赞同的。   众人继续围在地图和编制表前不断讨论,江南江北形势好像就在这群年轻人的胸怀之中,那种热火朝天的氛围,一时间让才三十多岁的姚雨平,都觉得自己老了。   “林先生——”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洋装的少女敲响客厅的大门,轻声说:“林先生,是庄文统先生上门来找您。”   少女是方声涛和方声洞的十一妹方君璧,方家一门有六人参与华野北伐军,他们最小的妹妹方君璧也干脆跟到上海来读书。   方君璧将两耳边垂下的长发扎成环形的发髻,右边还插着朵小白花,显得俏皮可爱。   “林先生,是庄文统先生来了。”   庄文统之前负责着潮梅总工会的工作,海珠亭事件解决以后,林淮唐考虑先锋队下一步的工作重心,将从闽粤转移到江浙沪一带来,就让庄文统带着总工会的一批骨干,先到上海摸点调查情况。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章 制造工人同盟会   上海是中国最发达的工业城市,也是中国产业工人数量最多也最集中的一座城市。   甚至完全可以这样说,在如今的中国,其实也只有上海勉强跟工业城市扯得上关系,也只有上海的产业工人,数量多到可以称为一支政治力量。   1894年时,上海的近代产业工人共有3.6万多人,约合同时期全国产业工人总数的半数之多。1895年,中国在甲午战争中失败,被迫签订《马关条约》,正式允许外国在中国设厂,其后近20年,随着外资企业的迅速增长和民族工业的发展,上海产业工人队伍也日见壮大。   估计到1911年时,上海的产业工人数量,已经超过了十万人。   十万工人,虽然数量比起中国数万万农民,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但这却代表着一个全新的阶级登上历史的舞台。   1902年到1911年的十年间上海熟练工人罢工11次,这其中虽然是有受到带浓厚封建性质的行会影响,但工人群体本身觉醒起来,主动去参与政治生活的趋势也非常明显。   上海工人的罢工,也由单纯的要求增加工资之类的经济罢工,向包含了成立工会、掌握雇佣权利为目的的政治性罢工发展。   与此同时,同盟性罢工这种高级形式的罢工也成为一种风潮。1911年8月,晋华、锦华、协和、长纶四家丝厂的2千多女工举行联合罢工,抗议协和厂买办任意削减工人工资和压迫女工。   此事发生在上海光复以前,可说是上海女权运动的萌芽之一,光复以后,缫丝女工更积极行动起来,主动参与创建如中华女子共和协进会、上海女子参政同志会等政治性组织。   只是就在林淮唐到达上海的前几天,丝业公所总董杨信之、顾敬斋、沈振芳等人就报请沪军都督府,声称女工同仁会勒索钱财,由陈其美下令将该会查禁。   庄文统不是一个专业的工会活动家和组织家,林淮唐派他先来上海调查工人组织的情况,主要是考虑到庄文统在洪门内部具有一定地位。   而目前来说,由于上海的工人群体还缺乏正规的政治性组织领导,所以他们自然更多是受到如洪门、青帮一类的帮派影响。   庄文统洪门堂口大哥的这层身份,多少可以为其在工人中间行动提供便利。   不过庄文统的专业性知识确实差了些,所以刘师复处理好厦门工会的善后工作后,便也一起来到上海,作为庄文统的副手,也是实际上的专业负责人来展开工作。   方君璧将两人一起请到姚宅,林时爽见状即要主动带军官们离开,不过林淮唐挥了挥手表示不必如此。   “工会活动是先锋队政治工作的中心之一,华野的军人没有必要回避,大家都来听听庄文统的汇报才好。”   陈更新沉声说:“总队长,列强诸国都讲究军人不得干政的原则……”   林淮唐张开五指,反对说:“军人不得干政!这是和平时期的道理,不是革命战争时期的道理。华盛顿、拿破仑都是军人,他们难道没有参与政治吗?加里波第、圣马丁和玻利瓦尔也都是军人,他们难道就没有参与政治吗?   军人即便不想参与政治,也应该了解政治的道理和学问,免得受到政客的欺骗。   文统,你们给大家讲讲,这段时间在上海调查工人运动情况,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吗?”   当时在上海普遍存在着行会帮口,它们不但不是阶级的组织,反而,它们被业主和政府利用来对工人阶级进行分化破坏。   庄文统对这些行会帮口了解很深,至少是比他的副手刘师复了解更深。   庄文统先咳了两声清口,他年龄较在场众人都大,搁这多朝气勃发的青年军官们面前讲话,庄文统也觉得有些许尴尬。   不过他毕竟也经历了在梅州农会和汕头工会的一系列工作积累,和过去那个纯粹的会党头目,已有不小区别。   庄文统将长衫掀动一角,坐到座位上先喝了两口茶水——茶叶自然又是来自福建的统一砖茶厂——而后方说道:   “上海光复时,江南制造所是清军在上海的最后一个要垒。革命军攻打江南制造局时,制造局木工师傅莫宽、叶辛等人也参加了攻打清军的战事。   革命军进入上海后,把造船所四面包围,守卫的清军将大门紧闭,在内死守,革命军的进攻一时受挫,莫宽等人协助革命军将大门撞开,又带领革命军控制厂内天、地、玄、黄等八个火药库,得到很多枪支弹药,武装了工人。   这样,制造局工人便和外面的革命军内外夹攻,逼使守门的清军缴枪投降,不久全厂遍插白旗,制造局攻下了。”   庄文统先讲起了他所了解到的上海工人光辉历史,李济深也从旁就军事角度发言说:   “制造局工人了解军械的使用,的确是上佳之兵源。”   上海工人虽然工资低微,但他们知道推翻**、建立民国的意义,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一点薪金,或是自己的生命来支持革命党反对清廷。   陈其美能坐享沪军都督的成果,靠得却是大批上海工人的抛头颅洒热血。   自上海光复以来,各帮人民投效者实属不少,如沪军的敢死队就是广潮帮工人主动请缨建立起来的。   而工人们踊跃助饷的消息更是不绝于耳,连姚雨平、李济深等人在沪亦有所耳闻,制造局钳床、车床、铜匠木匠、翻砂匠、铁匠等行工人数百人踊跃捐款,“海生”轮船帐房唐梅村等人还发起自由助饷会。   除此以外,相当一批生产军火的制造局工人,还主动提出了“拟尽义务一星期,将所得体薪,悉数充作军饷”的建议。   但林淮唐要听的可不是这些内容,这些消息光是看沪上的报纸就能知道,不需要庄文统等人去专门调查。   他直接问:“文统,上海的不同行帮工人之间,限制严格吗?和汕头、和厦门比起来,又怎么样?”   这种更加专业的问题,庄文统就不大能答得上来了,但刘师复对此有很深的研究。   刘师复虽然是无政府主义者,但无政府主义者同样重视工人运动和工会组织,特别是此时的中国无政府主义者,其实往往是无政府**者,对工会的组织形式研究非常早。   刘师复比庄文统年轻好多,他也穿长衫子,更具文人模样。   “总队长,据我所了解,自甲午以后,随着上海产业的发展,新出现的一系列类工会组织,基本上都开始摆脱旧式行帮中劳资混合、同宗同族等羁绊,多数按行业、职业联合起来的。”   刘师复对于林淮唐问到的“行帮限制”问题,则是这样回答的:   “革命以前,上海水木锯沪宁绍三帮工匠,就已经打破了行帮和籍贯的限制,采取联合罢工的斗争手段,迫使董事增加了工钱,还赔偿了罢工期间被打伤的工人医药钱。   不问可知,上海的工会土壤于全中国,必称为第一名。”   目前在上海工人群体的各种类工会组织里,无疑是以制造工人同盟会人数最多且威力最大。   制造工人同盟会是江南制造局的工人,在上海光复以后,自发筹组起来的类工会组织。该会以“尊重工人道德为前提,副之以爱国之热忱”为宗旨,主张“实行民生主义,自谋生计,勿依赖于一班富豪及**之官员也”,又因为工人多从事军火生产,地位非同小可。   刘师复也向林淮唐汇报了制造工人同盟会的具体情况:   “根据我的调查,制造工人同盟会现在有会员八百多人,非常活跃。但是制造局总理李平书——您知道他吗?李平书还是沪军都督府的民政长!——他下令要求工人解散制造工人同盟会,这是该会目前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章 第九镇   制造工人同盟会在上海光复以后,好几次主动捐助薪金给沪军充作军费,还提倡过为了革命军进行义务劳动的口号。   结果沪军都督府的民政总长李平书,这个上海南市有名的大董事,也是商团武装的幕后金主,居然就敢直接要求解散制造工人同盟会。   江南制造局的工人,因此都很有冤屈不白之感。   毕竟制造工人同盟会甚至都没有提出过任何斗争的要求,反而是积极主动为沪军都督府捐献薪水、生产军火。   如此状况,居然还受到都督府的蔑视和背叛,甚至被李平书污为敲诈勒索之徒。   就连在场旁听报告的李济深等青年参谋们,也都诧异震惊起来,他们本以为制造局的工人,既然在光复之夜积极配合革命军攻打制造局,那大家就理应是一路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李平书在上海绅界的风评非常好,做过张之洞的幕僚,上海的南市上海医院和闸北水电局都是他一手主持创办。   他掌理的上海总工程局,这些年来派人接收城厢内外道路、路灯管理权,设立和资助小学堂以利初等教育事业的发展,统一巡警以维持地方治安,同时还采取一系列措施阻止租界的扩张。   李平书在掌理总工程局的四年中,共辟建、修筑道路六十多条,修理、拆建桥梁五十多座,新辟、改建城门三个,疏浚河浜九处,修筑驳岸、码头十一座。   这样一个开明派的绅商领袖,却居然对一贯支持革命和沪军都督府的制造工人同盟会,下如此重手。   李济深这些青年人自是无法理解,但林淮唐、林时爽乃至于陈更新、方声洞等人,都在潮汕见到过开明绅商与觉醒后的工人是如何发生冲突。   潮梅总商会的会长高绳芝,那还是先锋队队员,结果不同样和工人好像有不共戴天之仇吗?   只要工人要争取自己的利益,老板们就会把他们放到比清廷更坏、更需要优先消灭的位置上。   “我明白了,时爽,我看执委会方面还是应该通过一个决议,我们要声援制造工人同盟会,不能让这样一个对上海光复有大功劳的工人组织,被李平书这些阔人一句话就解散掉。”   “李平书是沪军都督府的民政长,华野初来乍到,会不会给人强龙要压地头蛇的想法?”   “我们是革命军,不是会党黑帮,什么强龙、什么地头蛇,都是没有的事情。作为革命军,声援制造工人同盟会才是应有之理,要得到上海市民的拥戴,我看就该这样做。”   陈更新和方声涛也都赞成这点,姚雨平、秦汉唐等同盟会顾问团出身的参谋长们,互相看了一眼,似乎都对先锋队、同盟会之间越发明显的脱钩,产生几分忧虑。   几家快乐几家愁,刘师复的表现给林淮唐留下了很深印象,他虽然因为坚持素食,一副瘦瘦弱弱的文士模样,但能掌握这么多深层次的信息,那绝对是不深入工人群体之中,就难以办到的。   刘师复又向林淮唐介绍了一个人:   “现在上海各界,声援制造工人同盟会最有力的当属中国社会党之党魁,江氏亢虎。”   江亢虎和北洋团体的关系很密切,他原是北洋编译局总办和《北洋官报》总撰,1904年从日本回国后又出任刑部主事、京师大学堂日文教习,也是上海社会主义研究会的创办人,算是中国最早的社会主义活动家之一。   上海光复以后,江亢虎就以社会主义研究会发起人名义召集特别会,提议“改组社会”,组织了中国第一个以“党”命名的政治团体——中国社会党。   林淮唐对江亢虎和中国社会党是有点印象的,他隐约记得毛教员提到过这位社会主义思潮的传播者,但也记得江亢虎此人很早就投靠了北洋,后来更是跟随汪精卫走上了卖国求荣的道路,成为了被千万人唾骂的大汉奸。   “总队长,江氏的中国社会党以恋爱自由、教育平等、遗产归公为初步,以二各即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和五非即非私产、非家族、非宗教、非军国、非祖国主义为究竟,即个人自治、世界大同为依归。   这和先锋队的革命纲领,颇有切合之处。”   不过此时,林淮唐听刘师复对中国社会党的介绍,反而觉得这个组织名为社会党,其实主要传播的还是一套无政府主义思想。   当然无政府主义和社会主义有重合的部分,在目下的中国,绝大多数的西方政治思想都还没有得到完善且科学的系统性传播,自然即便如江亢虎这样在日本留学和考察过政治的人,对社会主义、无政府主义的面目其实也是模糊不清的。   “先锋队要求严密的组织性,纯粹强调非组织的无政府主义,和我们并不完全是一路人——但在声援制造工人同盟会的方面,先锋队和社会党的主张一致,嗯,师复同志,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亲自到社会党的本部去做演说,你有渠道吗?”   “我和江亢虎不认识,但社会党的总干事陈翼龙,总队长,陈翼龙和宋遁初先生是旧友,我想通过遁初先生引见,要到社会党本部做演说,应当并不困难。”   刘师复讲话很慢,但语言非常有条理。他身体瘦弱,连带着说话时都显得底气不足,可因为话语逻辑感极强,所以反给人很好的说服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刘师复在上海工运信息调查和对相关政治组织的挖掘了解方面,很显然下的功夫比庄文统深很多,也更贴近先锋队需要的方向。   林淮唐听得连连点头,就是林时爽都对他赞誉有加,握住刘师复的手,直言“先锋队若设一个调查部,真该师复来做部长”。   估计外间的记者们都想不到,林淮唐到上海以后,将做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到中国社会党的本部,去发表一番声援制造工人同盟会的演说。   当然,这自也是陈其美所想不到的事情。   此时此刻,陈其美还在盘算着怎么利用华野北伐军扩大自己地盘的事情,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尽快催促林淮唐出兵,为同盟会去打江山罢了。   此刻南洋新军第九镇在秣陵关起义失败的消息,早已传到上海——   第九镇是南军中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赵声、柏文蔚等革命党人曾在该军中积极活动,留有深刻影响。   第九镇的统制官徐绍桢也是广东人,但他思想倾向保皇,武昌起义以后,徐绍桢还赴各营演说“忠君爱国”,但以顽固著称的两江总督张人骏丝毫不体谅他的苦心,反而调江防会办张勋和缉私营统领王有宏等旧军汇集江宁,还不给新军发弹药。   旧军不断向新军第九镇挑衅,新军群情激愤,徐绍桢却委曲求全,在两江总督张人骏的要求下,率领第九镇离开江宁,出防秣陵关。   可即便徐绍桢如此委曲求全,也未能得到谅解,不久张人骏即策动第九镇内两名满洲人军官,企图刺杀徐绍桢。   徐绍桢忍无可忍,这才考虑起义,然而徐绍桢起义时犹豫不决,又没有夺取到弹药,结果竟然被张勋带领江防军轻易击溃,第九镇将士激战一夜,才勉强乘雾撤退,但队伍已经溃乱,元气大伤。   同盟会方面之所以允诺了林淮唐的一切条件和要求,就是因为江南告急,急需华野的北上增援。   江宁城内外江防军、巡防营以及旗兵,还有将近两万人,对上海等已经光复的地区,是一个重大威胁,陈其美的沪军都督府,一不小心还是有覆亡的危险。   不过林淮唐也并不着急,现在华野的主力还在海上,尚没有全部运抵上海,江浙各地革命军,也还没有敲定如何会攻江宁的决议。   趁开战之前,他决定还是先博取几分上海的民气,为先锋队所用。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一章 社会党   华南野战军司令部、政治部、八大处构建的琐碎细务,林淮唐先抛给了林时爽来解决,他在姚宅休息没有多长的时间,即通过宋教仁和刘师复的关系,同中国社会党的总干事陈翼龙搭上了线。   林淮唐还是穿着一身北伐军普通列兵的军装制服出门,和他同行者只有华野卫队营营长孙宁在内的寥寥数人而已。   门外等候已久的记者们,立刻发扬无冕之王的本领,将林淮唐将去到中国社会党上海本部发表演说一事,传遍了全上海。   林淮唐何样人物?如今报纸上只要有只言片语关于林淮唐的新闻,立刻就是洛阳纸贵,将被全新闻界瞩目和关注。   消息一出,街道上就全是各国各省的记者们在奔波。   武藤纯子还算好的,因为她属于华野特邀的记者团成员之一,因此收到了先锋队发来的邀请函,知道林淮唐到张园发表演说的具体时间,也算是不紧不慢地踩着时间点过去。   北一辉对林淮唐到上海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当然充满意外感,不过仔细想想林淮唐在潮汕一带的施政,确实颇切合社会主义的要理。   所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大约如此吧。   “北先生了解中国社会党吗?”   “社会党的党魁江亢虎,这人我有些印象,前些年他是来过日本考察政治的,属于支那维新派的人物,并不完全支持革命立场。”   一年前,日本长野县明科锯木厂的工人携带炸弹到工厂中,被查出以后,日本政府就以此做借口,在全国范围内镇压社会主义运动,其最**的事件,就是逮捕了包括日本社会主义运动领袖幸德秋水在内26人的“大逆案”。   日本政府诬陷幸德秋水等人“大逆不道,图谋暗杀天皇,制造暴乱,犯了暗杀天皇未遂罪”,所以在武藤纯子的印象里,社会主义者自然和危险的革命家几乎划等号。   她听北一辉说社会党党魁江亢虎是个倾向维新君宪的人物,就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中国的政治世界,在年轻的武藤纯子眼里,就好像一片荒莽的大地,无边无垠,危险和精彩并存。   若武藤纯子知道,中国的无政府主义者先驱章太炎和刘师培,都将复辟君主**视为实现无政府主义世界大同的理想途径,该作何感想呢?   极左左到头了,就可能翻转横跳到极右去,历史上也是很不鲜见啦!   中国社会党的上海本部,原来暂设于张园。   张园是无锡一位富商所建,原名“张氏味莼园” ,人们习惯于称其为张园,1885年即向游人免费开放,称得上是中国最早的公园之一。   林淮唐原定是到张园演说,但张园地处公共租界内,林淮唐已经公开表示了他的三不宣言,不入租界首当其冲,所以只好修改一下行程。   以此时林淮唐的声望,自然不可能让刚刚成立的一个中国社会党来屈就他,刘师复和陈翼龙从中积极穿线,借来了复旦大学创始人马相伯外甥、求新机器制造厂厂主朱志尧家的一座花园,作为演说场地。   朱志尧是买办出身,做过法国东方汇理银行的买办,和北洋财神盛宣怀的关系也很密切。不过他自己经营发家以后,就从买办摇身一变,不仅开办了生产蒸汽机引擎和大型轮船的求新机器制造厂,而且对劳工运动同样很感兴趣。   这次制造工人同盟会的事件,朱志尧的意见就和一意要求解散制工会的李平书相左。   林淮唐和几名卫兵及一大群记者同时抵达朱家花园,他先和朱志尧闲聊了一阵,对这个阔佬的立场首先有了一定认识。   该怎么说呢?   这个朱志尧,放在后世,大约就是标准的那种工业党吧。   与其说朱志尧关注劳工活动,不如说他关注的是工业活动。   “马相伯老先生与淮唐的座师郑祖荫先生是旧交,淮唐常听荪公提起马相伯先生创办复旦公学的事情。   没想到朱董不仅和马相伯老先生一样,经商办学卓有成效,还这样关注劳工界的事情。”   朱志尧年龄约莫半百,但阔老板养尊处优的生活,使他看起来还不比姚雨平年老多少。   “林先生啊,啊,这个,林先生,久仰、久仰!您是如今沪上最红的大人物,是光复中国的革命巨星,也是肇造共和的一代伟人,能跟林先生见上一面,已经三生有幸。   今天能帮上一点忙,那就更是荣幸!   制造工人同盟会的事情嘛,我也以为瑟斋(李平书)做法有些问题。江南制造局是什么地方?是我国家工业生产规模最大、工业生产技术也最先进的一处摩登大工厂。   瑟斋是不懂大工业生产管理的,他旧学出身嘛!制造局工人的手艺技术那么高明,如要我来,肯定要给技师和熟练工上海第一等的待遇,哪里闹得出这等事?   熟练技工,是大争之世万国天演自强的最重要财富,西洋列国荣礼尚不及,哪有瑟斋这样粗暴为之的。”   朱志尧本人对制造局工人的政治要求其实不感兴趣,但他基于一种新的工业家、实业家思维考虑,当然认为技术工人是工厂最重要的资产之一,就像对待昂贵的机械设备一样,理应细心呵护起来。   “朱董所言甚是,北伐正烈,江南虏氛尚未扫清,江南制造局的军火生产,事关重要,今天淮唐受社会党之邀来发表演说,也正是为了声援制造工人同盟会。”   林淮唐那一身普通列兵的制服,好像已经成为他个人的独特装扮,一出现在闪光灯下,就自然产生一种不同于其他政治家的特殊亲和魅力来。   记者们都靠得非常近来拍摄,连朱志尧都有些变色,觉得记者太不礼貌,林淮唐却挥手致意,显然是不以为忤。   刘师复和陈翼龙两人就站在花园庭院的边上等候着,陈翼龙是湖北罗田人,性情豪放不羁,他穿着工人的那种短衣裳,打扮和林淮唐在梅州时的样子很相似,体格也比刘师复健硕得多。   陈翼龙年纪很轻,只有二十来岁,他十几岁就做了《神州日报》的记者,和社会党党魁那种北洋体制内人士相比,年轻气盛不知几何。   “汉公!我们等候您等候得好苦啊!”   陈翼龙显而易见,对林淮唐不是一般的崇拜。   这一句“汉公”的尊称,多少是有些尴尬,林淮唐在众多记者面前被这么喊,尴尬的脚趾都要抠出一座金字塔了。   “不敢不敢……陈总干事是遁初先生的好朋友,那么我们大可以平辈相交。”   “汉公是孙黄一般的革命伟人,我怎敢僭越?您看看,本党党员今天都在这里,就等着聆听汉公演说。   大家听闻汉公支持我们的党,要声援制造工人同盟会的斗争,都非常兴奋,党部还在讨论呢,说如若汉公愿意,本党愿尊汉公为名誉党魁。”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二章 演说   林淮唐对当中国社会党的名誉党魁,可没有丝毫兴趣。   他已经从刘师复那里研究过了中国社会党的纲领,这个政党,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个政党,实质上只能说是一个社会主义及无政府主义的研究会。   而且更大的问题是,中国社会党的政治思想和纲领,缝合怪性质极强,不光缝合了无政府主义和社会主义,毕竟在二十世纪初,即便在英法德俄美这些国家,无政府主义与社会主义的分野也并不清晰。   但中国社会党的八条党纲里头,居然还有一条“专征地税,罢免一切税”,这就把英国的“卢德运动”都缝合进来了。   “卢德运动”算是甘地主义、生态安那其主义的政治鼻祖,起源于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主要宗旨就是以破坏机器为手段反对工厂主压迫和剥削,后来更发展为普遍的反对一切工业化。   林淮唐一想到这种二极管思维,头皮就有点发麻。   “淮唐目前以普通一兵身份参加北伐,今后投身军旅,戎马倥惚,恐怕不能承受起社会党名誉党魁的职责来。   陈总干事的好意,淮唐心领,社会党的活动,淮唐今后还会更加关注。   诸位,我们一起欢迎记者团进来吧?今日的演说,还要请这些无冕之王们代为传播呢。”   中国社会党的党魁江亢虎和上百名社会党党员,都在大厅里等候着林淮唐的大驾光临。   江亢虎年龄其实也并不很大,但他戴着一副圆片眼睛,加上体态比较肥胖,给林淮唐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   也可能林淮唐存了太多主观意见,对这个五四运动前和胡适并称两大文人,还和列宁、托洛茨基谈笑风生的大名士,没抱任何好感。   那毕竟,能写出《“南京惨案”之我见》给太君们洗地的大文人,即便是在这个时空,林淮唐也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江先生您好,听闻社会党支持制造工人同盟会的活动,先锋队在这一点上与社会党乃是政治同盟。   淮唐因而产生兴趣,来此做一演说之事。”   林淮唐对江亢虎无甚兴趣,江亢虎对林淮唐的兴趣却大的简直没边。   如今上海滩最红的人是谁?   舍林淮唐其谁!   让社会党和林淮唐、和先锋队搭上关系,正可以解决江亢虎现在最头疼的问题之一,就是怎么扩大社会党的影响力,再用这种影响力来帮助江亢虎自己谋官做。   江亢虎对林淮唐的热情迎接,已经到了可以用谄媚两字来形容的地步,连一旁的社会党总干事陈翼龙都皱起眉头,好像对党魁这样过分阿谀奉承的做法不适。   “林先生!淮唐先生!汉公!本党等您太久啦……何止本党这样苦候汉公的到来,上海各界绅民,长江一线各省的国民们,稍有智识者,莫不如此啊。   如今坊间有革命党四大伟人的说法,但孙黄黎皆非青年,只有汉公乃一青年大革命家。自古以来,每逢天下大变,必然是青年的天才方能够平定海内之鼎沸。   如汉公这般伟人……天才也不止,实应称为革命的超天才!”   哈,超天才……   这是诅咒我摔飞机嘛。   林淮唐时刻保持着从容的微笑,但彬彬有礼之下,显然和江亢虎也没有太多可说的话。   刘师复向华野的卫队长孙宁使了一个眼神,孙宁就带着几名卫兵站了出来,圈开一块空地给林淮唐上台。   “今日最重要的事情是演说,江先生、朱董,诸位快快就坐吧。淮唐就是针对劳工界的事情,简单讲上几句……”   林淮唐这才得以登上演说台,社会党的领导人们依次入座,花园主人朱志尧也坐到了最前排,其余的记者们,则只能坐到后面去。   林淮唐咳了两声,才站到演说台的中心,开始发言——   “机器制造业是现代工业之本,江南制造局既是机器制造业,又是关系革命军北伐成败的军事工业制造业,重要的程度又要再加上一成。   其实制造工人同盟会的成立,既没有要求董事增加工钱,又没有要求减少工时,反而是主动组织捐款,还提出义务劳动的口号来,对革命军的北伐事业,只有帮助,而不可能有丝毫的减损。   所以淮唐实在不明白,李平书先生为什么要害怕制造工人同盟会?沪军都督府,为什么要求解散制造工人同盟会呢?   这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据我所知,沪军都督府前几日派了福字营中的一班青帮打手,有几十人的样子,到制造局来,拿洋枪铁棍,将制工会的会员打得鲜血淋漓。   淮唐和陈都督英士素为至交,但在这件事上,亦不得不坦承,都督府的做法实在不能令人理解。   诸公请思,工人捐金、义务劳动,岂非我革命之同人?使我辈同人受如此不白之冤,则工人组织罢工,自然应有之理。   李平书先生,又说工人罢工,所以制造工人同盟会更必须解散,否则一定影响军火的生产。但诸君思虑,又是谁将工人逼到罢工的地步呢?   影响军火生产的责任,最后又要谁来承担?   先锋队和北伐军,在这个问题上,都和社会党相同,支持制造工人同盟会的主张,我们坚决反对都督府取缔制工会。淮唐已经托遁初先生,转达这个意思到都督府去了,相信陈都督是明理之人,定能赞成我辈主张。”   林淮唐的这番发言,基本主张和社会党雷同,很快引起台下大片社会党党员的掌声雷动。   朱志尧虽然是买办出身,又是大阔佬、大老板,但他和社会党、林淮唐此时的主张都处在同一个级别:   也就是出于维护江南制造局生产效率的考虑,认为维持制工会的存在,必强行取缔它引发工人罢工要更好。   这种想法,其实绝非社会主义或无政府**、工团主义的范畴,而只是一种包裹着保守主义的进步主义外衣。   自然,工业党的思路本就是如此,支持制造工人同盟会是因其有利于促进军火产量,若制工会反过来影响到军火的生产,朱志尧也是不吝于消灭这种工人组织的。   社会党的内部,大部分人的思想也都和朱志尧、江亢虎一样,都是出于维护江南制造局军火生产效率的目的,才支持制造工人同盟会。   至于工人本身的权益和政治性要求,特别是工人要求掌握雇佣权利,要求制造局今后只能聘用制造工人同盟会会员来做工的要求,都被他们有意无意忽略掉了。   陈翼龙在台下听着林淮唐的发言,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容,眼里却也有些失望。   社会党里陈翼龙算是激进派,他和刘师复主张接近,本来满心以为林淮唐的劳工主张一定和刘师复一样,会支持工人的政治性要求,结果没想到还是只到这么浅显的一层,自然很是失望。   一片热烈的掌声里,陈翼龙失望的神情,落在了刘师复的眼中,除了陈翼龙以外,在座的社会党党员,刘师复注意到还是有一小批人,对林淮唐的演说内容不够满意。   刘师复估计这群人应该就是社会党内部的激进派,也就是可以吸收作为先锋队可靠力量的一批人。   林淮唐的革命主张,自然不止是现在演说的这些内容,只是平均地权、节制资本的那些具体革命政策,其实还不方便进行大规模的公开宣传。   北伐毕竟还是要务,华野现在还是需要维护一下和沪军都督府之间基本的友好关系。   除了陈翼龙对林淮唐这番演说感到失望以外,社会党内另外还有一个人同样感到失望。   而且和陈翼龙的默默失望不同,此人直接在林淮唐的演说结束以后,就直接冲进后台大喊大叫,要求直接和林淮唐本人谈话。   “沙淦?!”   林淮唐本来还板着脸,脸色也并不好看,但待看清楚这名社会党党员的长相后,才惊讶起来。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三章 激进   沙淦是中国社会党的党员,同时还是现在沪军都督府的参谋,攻打江南制造局之役,就是沙淦在上海鹿鸣旅馆召集了一批工友组织敢死队,才使陈其美顺利攻下制造局。   更重要的一点,则是沙淦和林淮唐、林时爽一样,都是日本东京成城警监学校的留学生,他是林淮唐的老同学。   中国留日学生数量虽然很多,但在一个学校内,基本上所有人还是都互相认识的。   林淮唐不意想到会有这种巧合的事情,但沙淦却只是对林淮唐倍感失望。   江亢虎对沙淦突如其来的行为,显然非常吃惊,直接拦在他的身前训斥道:   “这是林淮唐先生!你在做什么?快回去,回到本党党员的那排座位去!”   沙淦嘴角一撇,他虽然是社会党的党员,但同时还是沪军都督府的参谋,若非陈翼龙的邀请,他哪里看得上江亢虎这种北洋旧官僚。   “江会长,我是找我的老同学叙旧。”   林淮唐哈哈一笑:“江会长,沙淦是我和林司令留日时的同窗,让他进来吧。”   江亢虎闻言,无可奈何地放开沙淦,社会党内部有保守派和激进派的区别,沙淦这种激进党人,都是陈翼龙请来的人,本来就和江亢虎不熟悉。   “君汉,数年不见,你真是让我失望!支持制造工人同盟会就支持,言辞何必软弱?陈英士真要敢下令解散制工会,我就直接炸死他!   我看君汉是受阿文那绵软的性格,影响太过啊!”   林淮唐闻言失笑,他受到林时爽性格的影响吗?说林时爽受到他性格的影响,逐渐变得雷厉风行起来,才更准确吧!   “宝琛兄,好久不见,原来你也在上海……阿文和你也有几年时间未曾谋面吧?有时间可以来我们华野这边坐一坐。”   沙淦被卫队营的战士们挡在后台的另一侧,他挣扎几下没有脱出后,就放弃了继续凑过来的打算。   “君汉的革命主张难道就只是如此?太令人失望啊!”   社会党的党魁江亢虎赶了过来,他立即命令其他党员将沙淦带走,并连连向林淮唐致歉。江亢虎在社会党中是绝对的保守派,一定程度上他牵头组织社会党,也是将这当成了将来做官的终南捷径,和陈翼龙、沙淦并非一路人。   “君汉!先锋队的主张到底是何?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相信劳工神圣,还是相信私有财产神圣?我只想知道这点!”   林淮唐对江亢虎摇了摇头,又挥手示意卫兵们放开沙淦。   沙淦的这个问题,在1911年的中国,称得上是一个振聋发聩的问题。   对于目前中国绝大多数思想困惑的社会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来说,劳工神圣,还是私产神圣,问清楚这个问题,才能界清每个人真正的坐标。   “宝琛兄以为是劳工神圣,还是私产神圣?”   “凡用自己的劳力,作成有益他人的事业,不管他用的是体力、是智力,都是劳工,这种劳工,当然较私产神圣。   我国人以私产为重,才使明季天下落入满虏之手,以至于受三百年**空气的钳压,我观你们先锋队的政策宣传,还以为君汉也是信奉劳工神圣信条的革命家,没想到你的演说言辞,这般软弱!”   “哈哈哈!宝琛兄来来来,咱们几年未见面,还可以再聊一聊,也好让你多了解一下先锋队的纲领。”   林淮唐只是笑着,并不以沙淦激烈的斥责为意。   先锋队现在公开宣传的纲领,确实还是太薄弱、太模糊了,虽然有在宣传平均地权和节制资本,但这并不超出孙中山三民主义中民生主义的范畴。   没有提出具体如何平均地权,也就是均田分田的土地改革和集体所有制的公社革命;也没有提出具体如何节制资本,也就是公私合营的工商业改造和公营的大工业生产联合体。   自然会使得此时代人数还极少极少的一小群真正左翼之革命者,感到失望。   至于公营和国营的区别,改造和革命的区别,先锋队的纲领都还未到讨论这一问题的前提呢。   林淮唐单独和沙淦谈话,就让社会党的党魁江亢虎,脸上很明显飘起忧虑的神色。   江亢虎本来还打算趁此机会,搭上林淮唐的线,借林淮唐一时无两的威望风头来宣传自己,结果林淮唐却很明显更欣赏陈翼龙、沙淦这些人。   江亢虎当然担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蹭热度没蹭到,自己的党内地位反而受到威胁。   林淮唐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却也毫不在乎。   以林淮唐在革命军中的资望,确实也完全不需要在乎江亢虎这样一个前北洋官僚。   林淮唐直接把沙淦带去姚宅,继续深谈。他们一起离开朱家花园时,媒体记者们自然又兴奋了起来——   林淮唐单独带走一名社会党的党员私下交谈,此人又还是沪军都督府的参谋,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意图?   面对记者们急切的问题,林淮唐只是微笑着抛下一句“我与宝琛兄是老同学,叙旧而已”,便转身离去。   还留在演说会场中的朱志尧、陈翼龙、江亢虎等人,脸色各有异同,“工业党人”朱志尧还是认为先锋队的革命政策有利于将来新中国工业化的发展,陈翼龙作为社会党内部的激进派代表,看到林淮唐对沙淦的几个问题十分关切,好像脸上也有喜色。   只有江亢虎,做官的希望落了空,脸上满满就难堪了起来。   林淮唐在朱家花园发表演说,声援制造工人同盟会的消息,同样也飞快传到了陈其美的耳朵里。   陈其美先前是支持李平书解散制工会的,但这时宋教仁也到了上海,他的决策还需要考虑宋教仁的意见。   “解散制造工人同盟会?这我不同意!”   陈其美扶着额头,他早想到宋教仁大抵是不会同意这一要求的。   宋教仁说:“我们革命建立民国以后,应该允许工人组织自己的政党,只要政党没有违反国家的宪法,就不能强行取缔他们。一切行政的命令,都要遵守宪法的精神,这才能称为民主国,而非君主国。”   宋教仁是书生,还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绅士书生。   陈其美却是冒险家,还是充满流氓习气的冒险家。   单纯按照陈其美自己的想法,直接取缔制工会根本无所谓,但不取缔他们,其实影响也不大。   毕竟陈其美并非李平书那种阔老板出身,他答应李平书下令取缔制工会,也只不过是为了争取商团支持自己罢了。   在宋教仁和李平书两个人中间,陈其美头脑还是非常清醒的,谁的声威更大,谁对自己更有用处,陈其美想得那是明明白白。   “那就这样,渔父,我会驳回李民政长要求取缔制工会的要求——林淮唐那里,今天也发了一个声援制造工人同盟会的演说,渔父听过没有?   这华野从广东远道而来,主要任务是北伐,又不是来打抱不平的。您看看是不是什么时候该催促一下他们?   秣陵关起义失败以后,张人骏和张勋加强了江宁的戒备,革命军不立刻行动起来,时间拖得越久,就越难以拿下南京啊!”   宋教仁看着报上关于林淮唐的种种溢美之词,他把林淮唐当成自己和黄兴提拔起来的晚辈,有一种目睹学生成材的喜悦感,脸上满满都是笑容。   “好!我立即去华野的北伐司令部那里,催一催他们。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北伐军人虽然远道而来,需要休整,可军情实在是不等人啊!   东南这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打出声威,将北廷的兵力都吸引过来,否则不止武昌危险,南方其他各省没有长江的屏障,也未必能保住近段时间来的革命成果。”   江宁还聚集着成千上万战斗力可观的清军,也难怪陈其美时时忧心沪军都督府的生存问题。他希望北伐军尽快出兵,多少也是希望林淮唐能够挽救秣陵关起义失败后陷入溃亡危机的第九镇残兵。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北伐之战势必旷日持久,仅靠华野自身携带的械弹,肯定是无法满足长期作战需求的。   拥有江南制造局的上海,作为北伐军的总兵站,陈其美自然产生了将北伐军据为己有的想法。   “林淮唐……哼!希望你打的漂亮些,不要白费了我们对你的期待。”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四章 沙淦   林淮唐一路将沙淦带回到姚宅,等候在司令部的众多军官们,还在围着林时爽和姚雨平讨论攻打江宁的战役计划。   沙淦的突然到来,是令林时爽喜出望外。   成城学校的老同学异地重逢,林时爽的喜悦之情可想而知。   “宝琛!咱们太久没见面了!”   方君璧优先给林淮唐倒好了茶水,不过林淮唐还是推脱一番,将这杯茶递给了沙淦。小姑娘藏不住心情,脸上难掩的失望,让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方声洞都哈哈哈嘲笑起来,被他哥哥方声涛揪住衣袖,才收敛几分。   “宝琛兄不相信咱们先锋队的革命决心,认为咱们还是太软弱嘞!阿文,来,你给他介绍介绍,就谈谈潮汕那边的情况。”   先锋队从成立至今,多数时候是被同盟会内的革命元老们视为激进,这被人家说软弱、说保守,的确还是第一回。   林时爽哭笑不得,将潮梅总农会、潮梅总工会的一系列革命政策和社会改革成果,全部介绍给沙淦听了以后。   他们这位东京成城学校的老同学,方才惭愧起来:   “是我误会君汉和时爽,太对不住你们!在公共场合,我还那样大声讲话,实在太不够朋友。”   “这……?哈哈,这有什么?我们正需要更多的人来关注、来讨论先锋队的革命纲领,你这样闹一次大新闻,对先锋队来说,反而是好事。”   林时爽还想邀请沙淦加入先锋队或者参加北伐军,不过林淮唐却以为不可:   “北伐军刚到上海,这叫初来乍到,不方便挖陈其美的墙角。而且宝琛兄留在沪军都督府做参谋,跟华野互通声息,对我们帮助更大。”   沙淦闻言是欲言又止,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察觉到沪军都督府和华野北伐军之间,并不像外间传扬的那么团结和睦。   林淮唐拉住沙淦的手,问道:“宝琛兄,你想直接参加北伐军吗?我个人是认为你留在沪军都督府帮助我们,作用更大,但具体怎么样,还是应该看你的个人意愿。”   “嗯……我是想参加北伐军,就算死在江宁城下也不后悔。但之前在朱家花园那样说话,实在愧对君汉,我总要做一件够朋友的事情吧?你们就让我留在都督府吧,这样等北伐军开拔以后,上海这边有什么新消息,也方便通知你们。”   沙淦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又说:   “对!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华野北伐军开拔以后,是要去镇江吗?”   第九镇的镇司令部和第十七协驻扎在江宁,但是第十八协是驻扎在镇江。就在第九镇秣陵关起义被张勋镇压的同时,第十八协的五营新军却在镇江取得了起义的胜利。   第九镇主力溃散后,据说残兵败将也是在向镇江方向撤退,林淮唐估计溃退过程中第九镇的主力损失会非常大,但应该还是会有相当一部分骨干兵员顺利抵达镇江。   “镇江是现在革命党人在江宁城附近唯一一个可靠的大本营,华野要光复江宁,当然要去镇江。”   沙淦直言:“陈都督已经分电江苏都督程德全和浙江都督汤寿潜,提议组织江浙各处联军,会攻南京,还准备推举第九镇的统制徐绍桢为联军总司令,在镇江设立联军的总司令部。”   陈其美牵头组织江浙联军这件事情,没有超出华野的预测,但陈其美私下许诺徐绍桢做联军总司令,这件事情华野就完全不清楚了。   不止性格暴烈的方声洞不满意,就连温和的林时爽、陈更新,还有老同盟会出身的姚雨平都皱起眉头。   徐绍桢领导秣陵关起义完全失败,第九镇的残存兵力,肯定远远低于华野。如果徐绍桢做了江浙联军总司令,那么华野难道要听从他的指挥吗?   众人都看向林淮唐,林淮唐不紧不慢道:   “如果这是革命党人一致的民主推选,我肯定是支持的。我们是革命党,不是军阀,不能以兵力的强弱来决定谁来领导谁,否则与绿林土匪何异?   甚至即便绿林,还讲究一个江湖地位、道义名声,绝不会纯以兵力强弱决定谁来坐第几把交椅。”   沙淦却说:“我有一个好朋友韩恢,他也是倾向无政府**的革命思想,同时还是第九镇的将士,原来是赵声的旧部,目前正在镇军内做敢死队长。韩恢很主张激进政策,镇江光复以后,我和韩恢有些来往,我可以帮君汉联络到韩恢,对你们去镇江一定有帮助。”   林时爽从旁插了一嘴说:   “镇江那边,据我所知,林之夏也在那里,我和他同样是旧识。”   林之夏是福州人,和林时爽关系很深,他从福建武备学堂毕业后就到第九镇做了军官,据说镇江光复,林之夏是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林淮唐、林时爽、林觉民、林之夏……还有现在镇江那个镇军都督林述庆,也是福建人吧?林姓果然是八闽大姓。”   林述庆也是赵声的旧部,原任第九镇三十六标一营管带,徐绍桢作为一镇统制,领导秣陵关起义却完全失败,反而是林述庆这个管带在镇江大获全胜,才使第九镇溃败后不至于完全灭亡。   “君汉尚不知道吧?最近坊间有这样一个说法,说林淮唐、林时爽、林述庆三个人,是福建三林,又叫革命三林。”   林淮唐大笑:“哈哈!这是模仿武昌那边,蒋翊武、孙武、张振武首义三武的说法吧?”   “不过以君汉眼下的声望,我和林述庆是远远不如望你的项背了。”   同盟会内的军事权威,其实人物不少,只是其中多数都像赵声那样死在了辛亥革命的前夜,又或者像林之夏那样,辛亥革命以后没有继续从事军政工作,而是直接功成身退,回家经商办学去。   否则也轮不到振武学校的野鸡学生出头。   镇江起义以后,林述庆组织的镇军掌握了约一协的兵力,大概相当于华野一个混成旅三分之二的力量。   按沙淦的说法,镇江现在已有的兵力,包括林述庆的镇军,还有徐绍桢带去的第九镇残部,总共加起来是三千人左右。   从兵力来说,这和华野北伐军一万六千人左右的总兵力,自然相差很大,也无怪乎在场的众人,对陈其美私相授受徐绍桢为联军总司令一事,都有愤愤不平之感。   姚雨平已经是华野里立场最倾向同盟会的人了,但哪怕是他,都认为陈其美的安排很不公道。   “君汉,华南野战军的总兵力将近二万人之多,即便是现在已到上海的先头部队,兵力都在镇军之上,让徐绍桢做总司令,战士们肯定会有不忿之感。   这只能白白激化北伐军和同盟会间的矛盾……唉!到时候影响了光复江宁的大局,就很麻烦了。”   “这件事,阿文你现在是北伐军的总司令,你以为如何?”   “我看江浙联军、江浙联军,华野来自广东、福建两省,又不在江浙范围内,我们就不必去参加这个江浙联军吧?只用派一个代表到联军司令部去,做做联络工作就可以。”   林淮唐叹道:“可惜宝琛兄在沪军都督府还有要职,若能联系上那位倾向激进革命的韩恢同志,我们倒是可以让他负责联络的任务。”   韩恢在同盟会内资望不低,其实他也参加了黄花岗起义,只是起义失败时,韩恢跟随黄兴一起撤去了香港,所以林淮唐对他没有多少印象。   在另一个时空,韩恢作为同盟会中的社会革命激进派,最后反而是加入了朱志尧创立的工党。这个工党,在历史上原本是一个奉行类似工业党主张的那种实业家俱乐部而已,但是后来韩恢等一批真正推行社会革命的激进党人加入工党后,就把工党真的搞成了一个具有革命性质的工运党派。   也是因此,当韩恢这批激进党人支持工人的罢工斗争,到了影响到朱志尧这些工业党企业家的切身利益时,双方也就分道扬镳了。   朱志尧是希望推动工业化,做大蛋糕的,但是真要到分蛋糕、谈分配的时候,大家也就不能再合作下去了。   陈翼龙、沙淦、韩恢这些人,都和李大钊、陈独秀两位先生有私交,只是当时的时势决定了,弱小的激进党人们,如果要用武装斗争的手段推行社会革命,就只有一个下场,就是被袁世凯直接**消灭。   陈翼龙、沙淦、韩恢,都是这样死去。但受陈翼龙影响的李大钊、陈独秀等人,又借着新文化运动的机会,先从纸笔的斗争开始,反而又为激进社会革命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属于另外一番故事。   林淮唐敲着桌面,好像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他的思绪飞得很远,又关心着刘师复去联系制造工人同盟会的事情,还想着庄文统留在上海组织上海总工会的事。   中国精华荟萃的大上海,果然在这里遇到的人物,远比广东和福建多,像陈翼龙、沙淦、韩恢这般激进的革命者,即便放在二十年后,也是可以承担起社会改造革命重任的革命家。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五章 镇江   光复后的镇江秩序井然,街道上有许多镇军士兵站岗,除了刚刚光复的那几天还有少数歹徒作乱外,以后的时间里,镇军都将城市中的纪律维持得非常好。   前段时间日本的军舰如月号,到镇江威胁革命军,镇军都督林述庆也进行了有礼有节的对抗,没给日本人提供什么借以插手干涉的口实。   林述庆是福州人,出身农民家庭,也做过兵勇,徐绍桢带着第九镇在秣陵关起义都失败了,林述庆区区一个营长,反而在镇江挽救了第九镇的余部,也给革命军在江宁附近留下了一块巩固的出发基地,这是绝大部分人想不到的事情。   林时爽的好朋友林之夏此时就在镇军军中,福建人姓林的非常多,林之夏也是福州人,从前还算得上是林述庆的上级。   但武昌起义爆发不久前,林之夏就因为在第九镇军中宣传革命过于活跃,遭到了官府的通缉,不得不放弃军职逃亡藏匿起来,失去了领导军队起义的机会。   林之夏也穿着镇军的黄呢子军装,目前在林述庆的身边做一个虚职顾问,他和沙淦的好友、镇军敢死队队长韩恢走在一起,两个人都听说华野北伐军即将开来镇江的消息,脸上难掩兴奋的喜色。   “沙宝琛信中说华野先锋部队即将开抵镇江,凉公,林淮唐果真是一位大公无私的奇男子,据说华野这次过来,还要给咱们接济大批的械弹饷粮!”   镇军虽然光复了镇江,但镇江城市规模不大,更没有兵工厂一类设施,镇军的军需很成问题,急需外部的接济。   也是因为军需接济的问题,所以徐绍桢和林述庆才会对陈其美言听计从,任凭沪军都督府的安排,毕竟谁都知道江南制造局现在在沪军的手上,这座兵工厂可是中国目前最大的兵工工厂之一啊。   林之夏也从林时爽那里获得了相关的消息,他和韩恢一样,都对华野的到来极为乐观,认为这对促进北伐进展有巨大的好处。   林之夏是同盟会元老前辈,年龄比姚雨平还大些,他在镇军里虽然只是个虚职,但因着博大的胸襟,处处照样为林述庆等人考虑:   “我已经回信给时爽,将镇军的兵力、编制和武器饷弹的缺口,全都通知给了华野司令部,希望可以尽快获得接济。”   接着林之夏又叹了一口气:“唉……陈英士敝帚自珍,处处都想着优先供应他那批青帮兄弟,能成什么大事?靠刘福彪能打下来南京城嘛!”   韩恢对陈其美倚重会党的做法也很不满,他一直跟徐绍桢和陈其美勾勾搭搭的事情非常有意见。   此前第九镇在秣陵关起义,韩恢是冒着生命风险,在南京城内组织敢死队做内应,攻下模范监狱释放了大批政治犯,准备和第九镇里应外合光复南京。   结果徐绍桢和陈其美勾勾搭搭,一直犹豫不决,以至于错失战机,使得堂堂南洋新军的骄傲第九镇被张勋一群防营打垮,要不是韩恢骁勇善战还不怕死,硬生生带着几十名敢死队队员从南京城里一路突围杀到镇江,他早就交代在张勋手上了。   林之夏戴着一副眼镜,外表文质彬彬,韩恢则穿着一件薄衬衫,身上的肌肉都好像将要爆衣而出,也难怪当年黄兴在黄花岗一见他,就指名要韩恢做自己的警卫。   “凉公,徐固卿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都在镇江磨蹭多长时间了?他还等着再一次贻误战机嘛!真他妈一个软蛋。”   林之夏沉声说:“徐绍桢和陈英士有联系,上海那边是支持徐绍桢来做联军总司令的,我估计徐绍桢也是在等这个任命发表确定下来,才会挪窝。”   韩恢不快道:“人家华野的北伐军从广东千里迢迢,都到镇江了,咱们竟然这么长时间就在镇江蹲着,现在徐固卿又要和林淮唐争什么联军总司令的位置。他脸皮倒是厚,有什么功劳?秣陵关打成那个样子,让张勋看了笑话,真丢第九镇的脸啊!”   “唉,可惜赵伯先死得太早。”   1905年时,赵声就已经做到了第九镇标统(团长)的位置,他在同盟会中资望又极深,地位不下于黄兴和宋教仁,若非黄花岗起义后赵声就忧患疾病而死,有他领导第九镇起义,恐怕南京早已光复,事情岂会被优柔寡断的徐绍桢搞成如今这个样子。   林之夏不再多说,带着韩恢走进镇军都督府的官署拜见林述庆——   第九镇统制徐绍桢,镇军都督林述庆,还有镇军的参谋长陶骏保都在这里。秣陵关起义失败以后,徐绍桢手头一个兵也不剩,但偏偏林述庆和林之夏一样,也是不爱抓权的人,所以徐绍桢逃到镇江以后,林述庆居然就直接把镇军的指挥权都交到了徐绍桢手里。   林之夏和韩恢看着徐绍桢已经换上一袭全新的镇军总司令制服时,脸上都忍不住流露出厌恶之色。   “哈,是凉生和复炎啊!我还以为你们死在秣陵关了呢!”   林之夏养气功夫很好,面对徐绍桢的问候默不作声,韩恢脾气粗暴些,脸色当场就难看了起来。   韩恢直言讥讽:“我按照徐总司令的要求,率领敢死队冲出江宁城,杀到秣陵关时,眼见秣陵关空无一人,还以为徐总司令已经被张勋捉拿归案了呢,没想到司令原来是逃出生天了啊。”   徐绍桢遭到这样不软不硬的指斥,脸色阴晴不定,原来挂在嘴边的和煦笑容,顿时也不见了踪影。   镇军参谋长陶骏保是徐绍桢的旧部,又是林述庆的老师,但他是光复会出身,和同盟会的人并不亲近。   陶骏保从中调和道:“秣陵关起义失败,那是由于陈其美支援不力,说好要给第九镇送来一批军械,结果迟迟未到。”   “哼。”   韩恢又轻哼一声,道:“军中都传闻,陈都督发表徐司令做江浙联军的总司令,这是陈都督表示歉意的手段吗?”   “这不是重点,复炎,你来司令部有什么军务吗?”   林述庆平时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是轮到他说话时,语气却非常坚定,至少比徐绍桢那种游移不定的模样,更显出领导力来。   林述庆一发话,韩恢也不再阴阳怪气,旋即就和林之夏一同汇报了华野即将开赴镇江的消息。   “是吗?林淮唐要亲自领兵来镇江,这是好消息啊!”   林述庆心无他肠,对获得友军的援助,心情只有欢喜可言,唯独徐绍桢担心林淮唐若来此,自己的联军总司令一职恐怕不保,眼里才流出担忧之色。   林之夏看出了徐绍桢对于权位的忧色,他在第九镇待过几年,也了解徐绍桢的性情,倒是知道徐绍桢本性不坏,只不过优柔寡断又有些看重名利,便开解说:   “林淮唐下野以后,处处以普通一兵的身份显示在公众视野下,他连华野北伐军自己的司令都不做,怎么会做联军总司令呢?   据上海的消息,华野来镇江,还带来一大批械弹援助我们。我想一旦援兵抵达,会攻江宁之事,就能够立即展开。”   众人想到华野的兵强马壮,又听林之夏这样说,不禁对林淮唐即将带来的援助充满期待。   林述庆当即拍板,命令镇军各部立即准备迎接华野的到来,并开始进行会攻江宁的战役准备,他甚至还下令将此前起义的十几条清军兵舰都调来,准备用此帮助华野北伐军运兵。   “华南野战军,真想看一看,这支号称革命军之精华的铁军劲旅,到底是何样风采!”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六章 京口   华野北伐军军人都穿着深黄色的呢子军装,领子笔挺的立起,一排扣子整整齐齐得紧扣为一列,深褐色的武装带紧贴身躯,勾勒出良好营养条件下强健的身躯。   华野内每个连、每个排、每个班,都选举出了自己的士兵代表大会。士代会可以监督连队经费的使用,还可以用民主建言的方式向上级官长提建议,保证士兵的伙食费用不说充足,至少每笔钱都要用对地方,而且留下可以让人们查阅的记录。   大部分华野战士都打着绑腿,踏草鞋,另外有一部分连队,由于士代会对伙食经费的使用效率更高,比其他连经常多剩下一笔钱,这些公费就用来给战士们每人采购了一双质量上好的布鞋。   所以北伐军战士里,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穿着质量非常好的布鞋。   战士们行军打仗时,只有少部分军官佩戴着绑了一圈白布的大檐帽,其他人都只是戴着一顶平平无奇的八角帽,上面有一枚瓷制的铁血十八星军徽。   帽子很轻便,但基本上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只能说有时能够遮阳。   但是统一的军装军帽,却给这支军队的士气带来了肉眼可见的积极效果。   换上统一新军装的战士们,站在人群中,看着其他和自己做相同打扮的同袍战友,自然而然就会产生一种集体的归属感。   林淮唐也做此打扮,武装带上的子弹袋还装得满鼓鼓的,步枪背在身后,刺刀则别在腰间的装具里。   他被林时爽劝了好几回,说以他的身份,即便行军的过程里,也应该多重视一下军容问题,好给外界留个好印象,这才脱掉了穿了大半年的草鞋,自己从稿费里拿出一笔钱订制了双布鞋。   镇江虽小,但这座京口之城,却也是江南烟花繁华地。光复数日后,这里的社会秩序早已恢复安定,街头巷尾满满都是前来一睹华野军容风采的市民百姓。   林淮唐正踏步走在队列的最前面,北伐军的行队列走得还不算整齐,甚至不比林淮唐初中时军训走得好,但在镇军同袍们看来,已经非常震撼,令人大为惊叹。   镇军都督府的众人都站在江岸边,欢迎华野北伐军的到来。   陶骏保看着那一条条有条不紊的肃然队列,倒抽一口冷气:   “军威森然若此!”   “徐司令曾到日本考察过军事,以为华野北伐军的军威比之东洋人怎么样?”   林述庆脸上毫无表情,向着徐绍桢淡淡问道。   徐绍桢摘下他的大檐帽,有点紧张地捏在手心里,连帽子中的篾片都被他握歪了。   “日本军队,已踏步迈入列强之林,华野军容虽好,比较日人还是差了些。”   在华野步兵队列的后方,还有许多匹骡马拖拽着机关枪和大炮前进。那些沉重的火器,在阳光下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林淮唐丝毫不掩饰华南野战军在军械上的强大,也算是一次示威吧。   镇江市民目睹华野军容之盛,男女老少,都忍不住发出赞叹声。列队道旁、维持秩序的镇军卫兵,盯着华野同袍们崭新的制服和锃亮的火器,也难免流出羡艳之色。   连向来严肃的林述庆,都不觉道:“好一支北伐铁军!”   林淮唐两步并作一步,走到了林述庆的面前,举起军礼高声道:   “华南野战军卫队营列兵林淮唐,向江浙联军总司令徐绍桢将军、镇军都督林述庆将军报道,本均奉华南野战军司令部调令,前来镇江支援!”   林淮唐年纪极轻,但他行军过程里是和其他步兵一样,全程靠两张铁脚板走路,既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连休息都是和所有普通列兵一样,同衣食、共粗粝,下颌已经长出了非常明显的一圈络腮胡,就显得年龄大了许多。   林之夏和韩恢两人都和华野司令部有联系,看到朝思梦想的革命伟人林淮唐出现在眼前,情绪立刻就激动了起来。   林之夏年龄比姚雨平还大,但竟然连跑带跳地到林淮唐的面前,向他握手说:   “太好了、太好了!华野的友军到来,北伐胜利定是再无疑虑!林先生能来镇江,真是太好了!我们镇军同袍,无不是翘首以待啊!”   那边徐绍桢咳道:“咳咳,林淮唐先生,华野司令部的诸位呢?怎么不见姚士云先生来此?”   林淮唐向他敬礼笑道:“本军经过常州时,听闻当地权绅恽祖祁利用掌握的江防营,围攻革命政府,林时爽总司令遂下令挥兵先行进入常州,弹压当地的劣绅反革命动乱,目前华野司令部就在常州。   我是奉林时爽总司令之命,同华野第二混成旅所部先到镇江,同镇军建立联系。”   常州光复以前,同盟会党人已在这里建立了秘密的革命机关,一为武进县农会,二为县农团武装,三为常州府中学堂,光复时就是由农团武装发难,建立了常州军政府。   但常州军政府建立不久,即遭到当地反动劣绅的围攻。   恽祖祁是清廷卸任的厦门道道台,罢职居家后在当地独揽大权,充任常州江防营统领,还是常州商会会长。常州县农会并非潮梅总农会那样带有土地革命性质的组织,不过是向农民推广农技而已,竟然也遭到恽祖祁的打压威胁。   恽祖祁不满县农会掌控常州军政府,就发动自己掌握的江防营武装围攻常州军政府,枪杀了大批同盟会党人。   华野北伐军从上海开拔,前往镇江的途中经过常州,执委会和司令部讨论以后,认为常州位置关键,本身又有一些农会组织的基础,可以作为华野司令部的落脚地,便立即派遣张云逸所部第一团将恽祖祁等反动劣绅武装全部镇压,并派政治干部接管了武进县农会,对其进行改组。   华野司令部留在常州,林时爽、姚雨平等人都没有前来镇江,这种态度已经非常明显。而且林淮唐说的也算非常明白了,华南野战军决定不参加江浙联军,而是独立行动。   但是为了照顾镇军诸将的面子和情绪,所以华野才派第二混成旅的一部,押运大批弹药到镇江支援镇军。   而且总司令林时爽和参谋长姚雨平虽然没来镇江,但林淮唐本人却到了镇江。   林淮唐的声望当然远超林姚,但他的官方身份现在只是华野的一名普通士兵,身份灵活,也适合到镇江来活动。   林淮唐说完话以后,第二混成旅的旅长方声洞才拿着一纸电报站了出来。   方声洞带着十分玩味的语气说:“我们离开上海后的第二天,就收到了沪军都督府发表徐绍桢将军为江浙联军总司令的委任状,徐总司令统率江浙联军,今后要和华野北伐军并肩作战。”   徐绍桢看着委任状先是一喜,随即又一惊,他对陈其美的发表是心满意足,但也看出来了,实力更强的华野摆明对这项委任发表并不满意,陈其美这是将自己架到火上烤,代人受过呀!   镇军都督林述庆和参谋长陶骏保两人都有些失望,但是再想一想,华野的主力虽然没有来镇江,可是林淮唐来了,而且光是这一支偏师,看起来便兵强马壮,比镇军强得多。   华野第二混成旅的旅长方声洞还穿着一件深色的军大衣外套,他挥挥手道:   “目前镇江有多少革命军?”   陶骏保回答说:“我们收拢了第九镇的溃兵,已有精兵三千余人。”   “啊,三千人,这样呀。嗯,华野第二混成旅总计开到镇江五千人,我们配合联军进攻江宁——华野另有主力万余人在常州,将从南路会攻江宁,这是我们参谋长和参谋处主任做的战役计划,诸位同袍可以看一看!”   方声洞笑眯眯地将参谋处制订的作战计划,一手递给了林述庆,他身后的华野战士排成整齐的队列,旅指导员陈远琪也过来说:“本军休整的驻地,就劳烦林都督了。”   林述庆等人面面相觑,对先锋队这一手毫无准备,徐绍桢最是尴尬,简直说不出话来。   还是林之夏说:“我们已给北伐军都准备好了休整的地方,这几天还有三千浙军、三千苏军和六百淞军来镇江集合,镇军都会好好招待。”   林淮唐点着头,向后回到了华野北伐军列兵的队伍人群里。   他抬头眺望天空,云卷云舒,江南的天际比岭南蓝得多,战士们的钢枪好像插进天穹的湛蓝里,京口的江风猎猎,使林淮唐想起辛弃疾的那一首《永遇乐》: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七章 革命总路线   今天额外加更,也是向读者解释清楚林淮唐和先锋队的总路线   ===   镇江的队伍完成休整以后,等到浙军支队、苏军支队、沪军先锋队纷纷汇集,便做好了挺进江宁的准备。   林淮唐在镇江已经摸清楚了镇军的底,这是一支可以争取的武装力量,它有知识结构上比较新的士兵群体,也有相当热烈的革命气氛,只是组织上缺乏有力的领导而已。   镇军的精锐约有三千人,不久以后赶来镇江汇合的浙军支队、苏军支队差不多也各有三千人。这些部队大部分都是新军士兵组成,称得上是对革命党人来说非常重要的一笔财富。   这样见识过以后,林淮唐就更觉得来到上海、来到镇江的作用,比之留在汕头,要重要太多。   先锋队此前在汕头,已经做过全面的讨论,也制定好了今后的发展计划。   按照林淮唐自己的话来说,先锋队的发展计划就是:培植火种的基础,波浪式发展革命的根据地,点火燎原地进行全面的战争。   要理解这样一种发展进程,首先要认识到什么呢?首先要明白,1911年的中国,受过近代小学以上教育的人,不足1927年中国的十分之一,可称得上近代意义产业工人的工人群体数量,也不足1927年中国的五分之一。   而且不光是工人高度集中在极少数几座大都会,就连受过小学以上教育者,也大部分汇集在很少数几座城市里。   这就造成了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就是革命的基础、火种的土壤,非常荒芜。   不是说这种荒芜的基础,先锋队就不能掀起武装的斗争来。而是说由于这种荒芜的基础,先锋队点燃武装斗争的火焰以后,很容易就会因为拓展过程中不能得到更多高小教育者的人力资源,陷入一种“革命军吞噬革命党”的怪圈中。   历史上红军发展根据地,干部是哪里来的?   第一是通过国共合作,在国民大革命时期使得党从一个小规模的兴趣小组,急速扩大成了一个具备全国性影响力的数万人大党——所以孙文的帮助,在大革命时期来说对党当然是非常重要的,可说是一种提携。   第二是党在北京、天津、上海、南京、广州这些受教育者资源高度集中的大都会,已经在国民大革命和北伐战争期间,培植起了雄厚的基础,所以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才能通过这些基础,从大都市源源不断向红区派遣干部,这就是历史上白区干部向苏区的转移,最**就是上海的中央完全转移到苏区去——党不是没有苏区出身的干部,但要承认,当时多数干部依旧是从白区转移到苏区的。   为什么?因为苏区还落后,造血能力太差,即便能造血了,战争时期也等不起造血的周期。   而在1911年,潮梅一带的造血基础,只会比1927年更差,当地的小学、中学数量还不到1927年的八分之一多。   林淮唐当然可以在荒芜的基础上,通过先锋队自己的努力,做教育工作、扫盲工作,培植起造血能力来,这也是先锋队目前正在做的工作。   但做这个工作,不等于先锋队就要放弃直接去上海这些大都会汲取人力资源。   所以林淮唐要想方设法到上海来,以后还要到南京去,或许还将来到北京、天津建立先锋队的组织和人才梯队。   为什么?   为的就是培植火种的基础,把先锋队的革命纲领和思想,留在大都会知识青年的脑海里。   历史上党是怎么完成这项工作的?   一是借助了新文化运动的东风,二就是国民大革命期间孙中山提供的帮助。   所以李大钊和陈独秀的地位为什么重要?就在于他们开启了培植火种基础的第一步。   孙中山为什么至今能享有屹立于广场对面的殊荣?就是因为他用国民党那具彼时全国第一大党的躯壳作为养分,使党从一个小规模社会兴趣小组,在两年时间内演变成全国第二大党。   林淮唐现在没有这种东风,这份工作就要他自己来做,文化思想的东风要他来吹动。所以他必须来上海,这股东风必须在文脉汇集的上海甚至北京吹动,在汕头或厦门,肯定是不够的。   然后他还需要借助同盟会的资源,把先锋队从一个历史不过几个月的潮梅地方小团体,发展为具备全国性影响力的严密组织——   林淮唐自己具备全国性影响力和先锋队具备全国性影响力,这又是两回事。   不客气点来说,林淮唐现阶段已经勉强算是有了全国性影响力。但先锋队呢?还差得远。   先锋队在汉地十八省才有几个支部?在每个省才有多少成员?在每个省会才有几份地方报纸和杂志?   说完第一步【培植火种的基础】,再说第二步【波浪式发展革命的根据地】。   首先要理解一点,什么叫波浪式的发展?   这就要破除许多人脑海中的固有想法。   什么固有想法?   玩历史战略游戏,特别是玩Paradox地图填色游戏产生的固有想法。   这种固有想法,也可以称为军阀式的地盘主义。就是认为发展根据地,一定要发展了梅州以后,就该去发展潮州,发展了潮梅以后,就该发展为整个广东省,发展为整个广东省后,就该以广东省为基础,再拿下临近的福建、江西、湖南、广西。   这个就是军阀式地盘主义的想法。   军阀们当然发展地盘的时候,会想方设法让地盘连成一片,因为军阀的地盘如果是分割的、破碎的,那军阀就无法控制其他分割开的地盘和军队,就会自然解体。   但搞清楚一点,先锋队的组织是自下而上的,先锋队的政权首先是建立农会,由农会发展农军,再由农军的常备民兵组织为国民军,这种自下而上的组织,是不会因为地盘没有连成一片就导致组织解体。   所以就要理解,什么叫【波浪式发展革命的根据地】。   波浪是什么样的?一波一波的,而且有时候还会跳跃,什么时候会跳跃呢?遇到障碍,遇到礁石的时候,就会跳跃。   所以波浪式发展革命的根据地,在历史上的红军来说,就是利用军阀势力之间的缝隙,见缝插针发展苏区。   而对林淮唐来说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那就是潮梅根据地的周围,不是敌对的军阀势力,而是虽然有矛盾,但总体来说属于同盟的革命党友军。   例如江西是革命立场比较坚决的李烈钧赣军军政府,湖南虽然是立宪派主导但也在大力支援武昌。   潮梅根据地当然也可以继续向周围发展,比如说在李烈钧、谭延闿力量不及的赣南、湘东南一带发展组织,但是这个收益的意义不大,而且也是先锋队本来就已经在做的事情。   对林淮唐和先锋队来说,最有价值的【波浪式发展革命的根据地】是什么呢?   首先就是到上海去。   因为宁沪一线,是南北双方斗争最激烈的地方,是知识青年、工人群体汇集密集最高的地方,也是革命倾向浓厚的南方新军最集中的地方。   先锋队的波浪,留在潮梅根据地,能做什么?无非巩固内部的稳定性,对外可能和江西、广州、湖南的革命党友军,搞搞摩擦,甚至可能搞起内战来,只能是有利于北而不利于南。   至于说联系北洋军,甚至投向袁世凯的一方,那也要搞清楚一点,南方的革命党固然有着众多缺点,但有缺点的战士也不是苍蝇可以碰瓷的。   林淮唐固然工于心计,但是违背他自己的原则去和北洋贴贴,那就绝不可能。   所以林淮唐的【波浪式发展革命的根据地】策略,就是到南北矛盾最激烈的地方,到革命基础最雄厚的地方,把最重要的革命资源之一【产业工人群体】、【受小学教育者】这些人力资源,确保到先锋队的控制范围内。   哪里产业工人多,哪里受小学教育以上的人多,先锋队都该过去做工作,这也是为什么党初期总是待在上海。   在这其次,就是在北伐军所到之处,都要建立起农会、工会、小商贩联合会、士兵代表大会、学生联合会一类的基础组织来。   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南北交战的狂流退潮以后,先锋队的“二次革命”。   这时候再看,林淮唐的行动还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好像漫无边际的吗?   其实他做的每一件事情,目标、路线、计划,都是非常明确的。   潮梅闽南根据地,是为先锋队的下一步发展提供基本的物质基础支持;北伐军,是为了确保宁沪一带的产业工人群体、知识青年,受到先锋队的影响;林淮唐亲自到上海去,做各种称得上是作秀的活动,是为了把先锋队的影响力扩散到全国范围。   简而言之,先锋队现在一切的行动,就是在做【配置火种的基础】之全部、【波浪式发展革命的根据地】之前半部分。   这就是目前先锋队的【革命总路线】。   它不是四处点火的盲动主义,而是一切为保障将来革命的人力资源基础所做的统筹行动。   第一步是利用北伐军,在全国几个主要的、具备革命基础的、还未被革命友军控制的地区,建设革命的基层组织、培植当地人思想上的革命基础;   第二步是在这个过程里,把先锋队从一个闽粤地方团体,转变为一个具备全国影响力的大党,为此林淮唐需要将中国社会党、中华民国工党、制造工人同盟会这类组织全部吸收进来——顺便一提,民初这些左倾团体为什么都在上海?想明白这点,就不难理解林淮唐的动向了。   到第三步时,就是完成【波浪式发展革命的根据地】之后半部分,在先锋队力量可以企及的所有地区,建立起不同深度和层次的红区来。   秋收起义,不是在建党时发生的。事实上秋收起义之前夕,党已经是在全国范围内有支部,拥有数以万计的合格党员,仅次于拥有几十年历史的全国第一大党国民党的,事实上的全国第二大党。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八章 常州   感谢书友@对马岛境井仁 的打赏,第四更   ===   常州富庶之地,也是明末东林党的大本营。   只是自从林淮唐在民报上连载《南明史》系列以后,他用巨细无遗的史料考辨,已经破除了东林党的许多神话,使时人对南明史的注意重点,从东林复社一系,转向了大顺军、大西军余部和郑成功所部。   林淮唐名动天下以后,《南明史》更是洛阳纸贵,华南野战军到达常州后,城门内外就多了许多兜售盗版《南明史》的书贩。   华野开入城中以后,以绝对优势的武力平定恽祖祁的反革命叛乱以后,即将江防营尽数编遣,林时爽又命令战士们在常州府中学堂前的广场修起公审台,公开审判了包括恽祖祁在内的十几名劣绅。   枪声响起,鲜血洒落在府中学堂的堂院前,行刑的华野宪兵肃立一排,枪口上还冒着青色硝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森然的表情。   府中学堂周围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老百姓,他们之中有的人目睹了恽祖祁派兵围攻县农会的反革命行径,对北伐军处死这些劣绅当然拍手叫好,但也有不少人觉得恽祖祁等人只是保境安民,实在不该下此狠手。   公审台前,军法处和宪兵队的战士,向围观的常州市民出示了一长列的物证,包括恽祖祁枪杀县农会会长何健的手枪,也包括恽祖祁私下和两江总督张人骏联络的信件。   几名宪兵拿起信件,反反复复念着里头“常州有变,民情激切,受农团煽动,暴民蜂起,必合城剿洗方能清靖”这一句话。   围观市民中,即便本来同情恽祖祁的人,听闻此言,也无不为之心惊胆战,什么叫“合城剿洗”?原来恽祖祁是打算请来江防军屠城啊!   姚雨平和林时爽并肩站在一起,他没想到素来讲究温情的林时爽,刚到常州,就会露出铁腕酷辣的一面来,广场上的血腥味好像绕梁三尺,迟迟未散,十几名劣绅,最差也有秀才功名在身,皆是社会贤达,竟然被林时爽一口气全部枪毙。   林时爽含笑道:“我的参谋长呀,恽祖祁这群劣绅汉奸,是人证物证俱在,合该公审枪毙,否则如何向常州百姓彰明北伐军的大义?武进县农会会长何健,又岂非白白死掉?   宪兵队已经去将恽祖祁等十几户劣绅的财产,全部按照促进转型正义条例予以没收。华野的一切行动,都符合法律章程,外人绝不能置喙。”   姚雨平苦叹:“林总司令与君汉,愈发相似了。”   林时爽挽起姚雨平的手臂哈哈笑了起来,他在梅州见识过真正的反动劣绅,深知这群人的邪恶已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才会选择暴力消灭其**。   但在其他方面,特别是在先锋队和华南野战军的内部,林时爽那种温情脉脉的待人处事风格,和林淮唐的不近人情,可是完全相反。   林时爽带着姚雨平回到暂设司令部处,两人身上犹且带着室外的血腥气,林时爽却不以为意地为参谋处众军官倒起茶水。   姚雨平也要佩服他的养气功夫越来越深,很有些革命军总司令的威严气度,为众人倒茶的行为则又不失林时爽一贯亲和的作风。   只希望先锋队能常有此人,居于林君汉与众同志之间,形成一种调剂吧!   “常州到江宁之间无险可守,据说清军全部蜷缩在江宁一隅之地,对丹阳、金坛、溧阳一带完全弃守。”   参谋处的作战主任李济深正拿着红蓝双色铅笔,在大地图上写写画画,几点几线,就将敌我态势勾勒的非常清晰。   林时爽夸赞说:“不愧是军谘府军官学堂的高材生,比我这个半路出家的肄业生专业的多。”   “张人骏是无胆鼠辈,不足为虑,但张勋是清军宿将,我们不可不防。”姚雨平慎重道,“当年太平军守天京,也需要秦日纲在金坛一带阻击清军,张勋撤的这么干净,会不会有诈?”   “姚参谋长,您大可以放心!我们计算过清军的兵力,江宁兵力虽然多达近两万人,但旗兵不愿意离城作战,王有宏的缉私营也缺乏野战实力,光靠张勋的江防军独木难支。   由此可见,清军放弃江宁全部外围阵地,集中实力守卫乌龙山、幕府山一线,实属无可奈何下的应急良策。”   林时爽问道:“参谋处的作战计划制订好了吗?我估计这个时间,君汉和方声洞应该都到镇江了,上海那边的消息是说江浙联军和我军,主要以紫金山为界,江浙联军攻紫金山北的沿江各堡、神策门、板仓、太平门、鸡笼山,我军攻紫金山南的孝陵卫、七桥瓮、雨花台。”   这些地名,对于熟稔太平天国战史的参谋军官们来说,可说是耳熟能详,一提名字,就能浮现出其在地图上的方位样貌。   李济深侃侃而谈:“参谋处的计划如下,我军分别以主力由紫金山南攻朝阳门,并由南路攻雨花台、聚宝门,另外派遣偏师配合镇军由紫金山北攻天堡城。”   参谋处的作战计划制订得异常详细,他们考虑到天堡城虽然位于紫金山北,按照计划应交给联军进攻,但天堡城地势险峻、位置关键,如果迟迟不能攻取,也将影响到华野在南线的作战,所以计划里还主张华野应该派遣工兵和炮兵部队协助镇军攻取天堡城。   “天堡城是江宁城外的制高点,攻取这里,就能够以火炮俯攻全城。清军一旦失去天堡城,江宁全城在革命军炮口之下,绝对无法据守。”   南京曾经是朱元璋和洪秀全的都城,对革命党人来说具有一层神圣的色彩。这座古都的历史,注定与“革命排满”的宗旨具备着深层次的联系,紫金山阳的明孝陵,更是许多党人的精神寄托所在。   当年同盟会前辈赵声在第九镇活动时,就曾秘密带着一批军官前往击败孝陵。   “江宁,天下所望。我辈若在此击破清军,将使南北争衡的重点,从长江中游转移到长江下游,也可以大大减轻武昌方面的压力。   因此,此战绝对不容有失。”   姚雨平补充道:“任潮计划很完善,我再补充一点,目前长江下游的清军兵舰多数已经起义,林司令,我们是不是该建议联军司令部一下?让他们也分出部分兵力,自江北攻浦口,以牵制张勋之势。”   林时爽点头认同这点,华野和江浙联军是联合行动,为了避免双方在战场上发生误击事件,也为了协调战役行动,光靠几个联络员恐怕不够。   林时爽说:“等到两军在江宁附近汇合时,我们可以和联军建立联合指挥部。联合指挥部可用委员会制,两军各出总司令、副司令、参谋长等若干人为委员。委员会裁决两军一切事务,并直辖若干参谋组成的联合参谋团协调双方作战计划。”   姚雨平听到这句话,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总想着缓和甚至修补先锋队与同盟会之间紧张的关系,非常不愿意看到华野对联军非常警惕的那种样子。   两军同为革命军,本不该有这种门户之见。   大军即将启程,姚雨平越行越远,像他这样三十而立的中年人,是不是已经不够了解林淮唐这批青年人的想法了呢?   这个大时代,有时候快得令姚雨平不太适应。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十九章 紫金山   书友群又灭亡了,宇文建了一个新群,群号839427012,加群后需要发布全订截图,作为全订群使用,今后本群仅讨论小说内容,禁止键政相关,要讨论键政相关内容,请到键政群6185689   ===   紫金山的冬天,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下雪时山顶的雾凇奇景。冰雪和树枝结合在一起,像玉石一般纯净,形成了一道美景。   辛亥年的年底,江南尚未落雪,但紫金山顶上已有雪花静静的从天空落下,降到林淮唐的世界里来。   他穿着华野北伐军的黄呢子军装,由于跟随敢死队佯攻山脊,为了御寒,还多披一件深色军大衣,上面没有任何军衔标记,空荡荡的一条纵向衔领,纯当是装饰而已。   清晨的紫金山雾气笼罩,什么也看不清,到处一片白茫茫。周围静悄悄的,由于清军和革命军在这附近的厮杀,山中的鸟儿也不见了踪迹,风吹过时,雪片从树枝上落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淮唐志愿报名参加敢死队,让江浙联军那边的将军们都大感吃惊。   虽然说人们都知道林淮唐下野为兵的誓言,但看到他这样一位有名的伟大人物,扛起步枪、架上刺刀,站到了决死攻坚的第一线,还是很震撼人心。   刚刚从吴淞赶来参战的淞军司令黎天才是旧军出身,参加过中法战争,在西南边境上一刀一枪拼杀,才打出一个副将的顶戴花翎。可惜黎天才是袁世凯政敌岑春煊的旧部,岑春煊在官场上被袁世凯斗败以后,黎天才便只能赋闲,上海光复以后他积极响应,任沪军都督府吴淞军政分府水陆军统领。   黎天才见过冯子材,跟过岑春煊,自认为见惯了官场人物,就是袁世凯,他都见过两次面,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地方。   但是看到林淮唐这么一个革命党的大人物,居然真的卷起大衣,爬上紫金山去,戴着敢死队的赤色臂章硬冲江防军的高地,黎天才还是极受震动。   这帮革命党,究竟是不要命,还是所图实在巨大?   林淮唐手脚并用,攀着崎岖的山地前行,山坡上满是薄雪,岩壁上也都挂了爽,敢死队向前佯攻殊为困难。   他口里吐出的热气,也因低温变得肉眼清晰可见。   山崖上那些冰花发着银色的光芒,像好多串晶莹剔透的钻石装饰品,挂在树枝上,给树木增添了一丝美丽。   只是炮声一响,轰隆隆的震动声里,雪花冰凌就秫秫落下一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联军敢死队队长韩恢微微弯下身子,用着非常尊敬的语气问道:   “前面的山道被清军完全封锁起来,我们只能硬拼上去,山路崎岖,恐怕要徒手攀登才能过去。汉公,这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你就留在这里吧!”   林淮唐搓了搓手,年底的南京居然这么冷吗?明明是南方!   山上的气温当然比山下低,林淮唐哈着白气笑道:“韩队长不知道吧,我是技击高手、武术专家,既然要徒手突破,那更得让我上啦。”   方声洞为防万一,还派了华野卫队营里的精锐卫士们参加敢死队,卫队长孙宁知道林淮唐本领过人,但想到天堡城附近地势险峻,敌人的封锁又特别严密,还是忧心忡忡,但他知道林淮唐性格,自知世上绝无人能阻止林总队长的上阵。   韩恢愣住;“汉公,你真是条好汉子……我们同去!若牺牲了,待革命胜利以后,那几位林将军作为开国元勋到燕子矶前,见到波涛若云,就是我们来看一看民国啦!”   林淮唐将步枪解下,交给卫队长孙宁,泰然自若:“我去端个炮楼,去去就回。”   “炮楼?”   “哈哈哈,就是清军的阵地。”   林淮唐四面张望着粉妆玉砌的山林,抖了抖身上的霜露,又将外套翻了过来穿。   “韩队长,让大家把军装翻过来穿?里衬那一面是白色,在霜林里更能起到掩护作用。”   镇军士兵和华野战士的军服内衬一面,都是白色布料,韩恢一听这个主意,眼睛也便亮了起来。   “好主意!”   韩恢和林淮唐带头将军服翻了过来穿,剩下十多名徒手攻坚的敢死队队员也依样效仿。孙宁叹了口气,知道绝不可能阻止总队长上阵,没有办法,也只好跟着站了出来。   将近二十名徒手攻坚队员,换好服色以后,便由敢死队队长韩恢指挥,一声令下,十几人同时以敏捷灵越的步伐冲了出去。   这些人本来就是江浙联军和华南野战军里身手最矫健的一批战士,革命的热情和决死的觉悟在军中同样是达到最高程度。   伴随着远方的嘶吼声,山脊上的守军显然也发现了敢死队的踪迹,滴滴答答的一排扫射立即就追赶过来。   雨点似的弹雨打在薄薄的雪地上,瞬间激起一大层零碎的白雾,韩恢本来块头就大,又要负指挥之责,最先被敌人的流弹射中,臂膀上砰的起了片血雾。   但他吭都没吭一声,继续带队向前冲锋,队员们都以徒手攀过险绝的峭壁,林淮唐速度最快,已到了最前方的位置,卫队长孙宁紧随其后。   “敌人有机枪!”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清军机枪不间断开火的声音,立刻传入林淮唐耳中。那好像撕裂布帛的响声,算是最让林淮唐觉得棘手的事物。   如果放在从前,面对这种有可能受伤,甚至可能死亡的情况,林淮唐无论如何是不会来冒险的。   但在这个大时代,在这个令人壮怀激烈的1911年,林淮唐就像是被同袍的革命者们所感染,他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可是手脚的动作,却冷静、精准得过分,眨眼间就攀到了山脊的高处,望见了清军机枪阵地的位置。   “夺枪!”   滴滴答答的枪声停都没有停过,可是很显然,山脊上的守军也没想到他们会腹背受敌,这么陡峭的岩壁,怎么可能会有人攻上来?   偏偏还真有人这么上来了,自然让清军士卒慌了手脚,又摸不清革命军的数量,更不能断定敌人只是些羸弱的徒手兵,只当自己遭到包抄,已陷入四面包围的境地。   林淮唐大步飞跳了过去,徒手攀越山脊,不适合背负步枪。革命军给敢死队配了一批手枪,韩恢原来是想指定林淮唐来分配,但林淮唐建议由敢死队组织士兵代表大会来分配。   战士们在山道上简单举举手,草草完成了士兵代表大会的决策,这多少有些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的做法,也让包括韩恢在内的那些镇军战士感到新鲜和不解。   林淮唐自己的性格和处事风格,都带有很浓重的独断一面,所以他才额外看重军队基层的民主主义氛围。   自己在大的决策上有先见之明,或许比其他人都正确。但在基层具体工作上,林淮唐肯定没有这种自信,必须形成一种有效的民主监督制度才行。   中国不但人民需要民主主义,军队也需要民主主义,军队内的民主主义制度,又是将来破坏封建雇佣军队的一个关键性要素。   简而言之,没有军队的民主,也就不能保障政治的民主。   林淮唐的武装带里别了一支刺刀,冲进清军阵地的时候就把刺刀抽了出来,对着眼前敌人的心窝便刺了进去。   噗的一下,得手的扎实感很快就被鲜血的湿润感取代,林淮唐沉默地抽出刺刀,脑后尚悬着辫发的年轻士兵双眼无神地栽倒下去。   控制机枪的两名防营清兵,正匆忙调换射击的方向,准备对准林淮唐射出一梭子子弹。但他们时间太有限,林淮唐的速度又太快,愕然间清军防线就被林淮唐越过,两名清兵一左一右刚抬起步枪枪口,就让林淮唐刺刀和手枪并用杀死。   机枪阵地上总共有二十多名清兵,林淮唐孤身一人冲上来,却毫无惧色,奋力拼刺,手枪也以惊人的精度枪枪命中要害,几乎没人能当其一合。   慌乱中的清兵,仓促射出好多枪,也没能射中林淮唐。   或许是他们不相信革命军只有一个人,毕竟真要只有一个人,他又怎么敢冲上来呢?   唯一对林淮唐有威胁的机枪,枪口转得太慢,等他们总算摆动过来的时候,韩恢和孙宁也带着剩下的敢死队队员攀爬了上来。   啪!啪!   韩恢、孙宁两人同时拿起盒子炮开火,一齐将操控机枪的清兵射中,林淮唐“哈!”的笑了一声,面向清军队伍说:   “你们被我包围了,快投降吧!”   林淮唐翻到白色一面的呢子制服,已经浸满殷红的血花,他戴着嵌有铁血十八星的八角帽,站在白茫茫的山脊雪地上,迎风面向清军露齿而笑。   这么一幕场景,很长久地留在了敢死队队员们的心目中,并顺着他们的口口相传,传遍全军,传遍长江,成就了辛亥年间又一个真假难分的革命神话。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章 天堡城战斗(一)   紫金山上,雪树银花,一队队黄呢军装的革命军战士攀在险峻已极的山道上,拼命仰攻着据险而守的清军阵地。   炮火轰鸣,橘黄色的爆炸火焰,像一颗陨星般炸裂在山谷的上空,隆隆声伴着雪落,形成强有力的回音,久久不能散去。   林淮唐和与他同生共死的敢死队队员们,已经超额完成了上级交给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攻取了一处险要的机枪阵地,而且还俘虏了好几十名清军,连续夺取了两挺机关枪。   雪地上还残留着战士们的鲜血,敢死队总共被清军击毙二人,受伤者不足十人,这已经是非常煊赫的成绩。   林淮唐本人右臂为流弹擦伤,流了点血,伤情倒不算严重。   五十年前,也是在这里,那时候的江宁城还叫做天京城,紫金山上的天堡城已经屹立在原地许多年,见证了东王的辉煌、北王的叛逆以及英王的力挽狂澜和忠王的无力回天。   敢死队把清军士兵的枪支收缴干净,林淮唐一脚踏在山石上,指着紫金山西面龙盘虎踞的那座雄城,道:   “朱洪武建筑的这座空前绝后的伟大城市,不曾在明朝的三百年中,起到任何抵御敌人的作用。直到满清,这座城市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成为围城者的噩梦,同志们以为,咱们会是国姓爷还是洪杨?”   “一个甲子以前太平军兴,如今又是辛亥年,我们定能成功。”韩恢志气如虹,“革命军要为洪杨报仇,要为国姓爷报仇,要为三百年来因反清而死的志士们报仇。”   “哈哈!好!春秋大义,百世犹可以复仇,何况三百年乎!”   卫队长孙宁突然竖起耳朵,低声说:“林先生,你听!”   众人都用双耳倾听,山谷里回荡的炮声一波强过一波,伴随这些雷霆开裂的爆炸,慢慢长天,也被海量的炮火染上了一层流光溢彩般的浅红色。   林淮唐的脑海里,很突兀闪过了柳亚子的那首诗:楚歌声里霸图空,血染胡天烂漫红。   只是柳亚子咏叹的是太平军之败亡,今日革命军的火炮染红紫金山的上空,代表的却是三百年来一股正气的抒发。   “这是南北两军……火力全开了!”   炮声的起始地,是紫金山南北两麓的华野炮兵阵地。华野的司令部已经将作战计划递到了暂设的联合指挥部处,确定了北麓联军和南麓华野炮兵同时开火的具体时间。   双方的炮营官兵们,用着来自德国的进口手表,对好了时间,数十门口径达到七十五毫米的德造克虏伯山、野炮,已经完成了射击诸元的校正,前面的工兵又一并完成了开拓射界视野的任务。   第一混成旅旅长陈更新和他的参谋长秦汉唐,都亲自来到炮兵阵地监督火炮的发射。   毕竟南麓二十余门口径七五以上的大炮,还有北麓十多门同样口径的大炮,同时开火,这种劲爆的大场面,不仅对于初生的革命军而言,即便放在军械精良的北洋军中,都是极为罕见的。   华野总共调集了二十九门克虏伯火炮,联军其他部队,也为这波火力打击提供了十四门对革命军来说足可以称为重炮的中口径野战炮。   秦汉唐眯起眼睛,戴好了耳塞,又对嘴一句说:   “北洋六镇,每一镇都装备了五十四门山野炮,然而由于后勤的限制,也很少有机会集合三十门以上火炮进行火力打击。   咱们华野全军,军直属十八门野炮,两个混成旅又各装备有十八门山炮,火力是不亚于北洋军的一个镇。”   陈更新也戴上耳塞,根本没听见秦汉唐在说什么话。他举起双筒望远镜,远远眺望着敌人拼命据守的雨花台方向,想到几十年前,大名鼎鼎的忠王李秀成带着苏福省十三王驰援天京,就是在雨花台下被湘军击败,决定了太平天国的灭亡。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五十九年前,湘军以精良的洋枪洋炮深沟高垒死守雨花台,五十九年后,张勋以二万清军同样龟缩于此做困兽之斗。   唯一的不同是,这一次华野绝不会将功亏一篑了。   “午时已到。” 陈更新看着手表,发出了死神的声音。   “轰——!”   数十门德造中口径大炮同时开火,密集而剧烈的炮击震撼人心,一团深红色的火光先从炮兵阵地上湍急地燃烧起来,而后撕裂天空,好像一道道流星划过的轨迹,在空气里留下炽热发烫的温度后,飞铅熔铁之势,同时轰向清军的雨花台和天堡城阵地。   陈更新和秦汉唐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即便是秦汉唐这样见识过日本军队的士官生,心声也被声势宏大的联合炮击所牵引和摇动着。   跳动的光芒,扭曲的视野,炙热的空气,飞溅的硝尘,还有那全线同时爆发起来的喊杀声,陈更新不禁握住自己的手心,又飞快扯下秦汉唐耳朵里的耳塞说:   “走!咱们回指挥部去!该到第一混成旅上阵亮手的时候了!”   秦汉唐微微一愣,又笑了起来:“走、走,汉郎,咱们快回去!”   步兵们的喊杀声,是在紫金山的南北两面同时响起,但北麓联军一方的进攻发起时间更早些,实际比联合指挥部确定的总攻时间早了一刻多钟。   林淮唐站在紫金山的一个山头上,视野开阔,向南北两边战场张望都非常清楚。他先看向南麓,先确定自家华野北伐军的具体位置,但很快注意力就被北麓一线全面响起的喊杀声吸引了过去。   包括韩恢和孙宁在内的敢死队队员们,都非常兴奋,这些炮声和喊杀声,肯定代表着联军的总攻击讯号,辛亥年这场大革命最**的时刻终于到来!   林淮唐却难受地揉着眼睛:“北麓……是北麓的江浙联军,总攻击时间提早了,还是南麓华野将总攻击时间延迟了?”   北麓的江浙联军突然将总攻击时间提早了一刻钟还多些,这倒不是联军司令部或联合指挥部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在战场最前线的浙军支队支队长朱瑞自己突发奇想的主意。   浙江是光复会的大本营,朱瑞本人还参加过秋瑾的革命活动,属于铁杆的光复会成员。南京为天下之望的要地,特别又是朱元璋和洪秀全的旧都,对革命军来说意义重大。   但是联军会攻南京的行动,却完全受同盟会一派主导,光复会成员自然多少对此不满。朱瑞带着浙军支队的三千人,之所以这么快就从杭州远道赶来,就是不希望光复会错过光复南京的重大功绩。   但到前线后,朱瑞就发现联军司令部也好、联合指挥部也好,里面全是镇军和华野的人。他虽然听说过一些林淮唐和同盟会的龃龉,但心里还是认为华野北伐军也属于同盟会的一份子,并不完全信任,更担心镇军会和华野沆瀣一气,联起手来排挤浙军。   总攻击的作战计划和命令送到浙军手里的时候,朱瑞就打起了提前进攻的打算,正好联军司令部为了加强浙军的力量,还把镇军一个标(团)交给朱瑞一块指挥,联合指挥部也任命了朱瑞作为北麓步兵总攻击的前敌指挥官。   一朝权在手,朱瑞就没打算放手过,他就是要抢先进攻,为浙军也是为光复会,拿下头一个打进南京城里的千古奇功来!   朱瑞抽出南洋新军军官都有的龙形军刀,军衔上的金线锃亮发光:   “咱们浙军远道而来,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拿下洪武帝亲建的南京城,弟兄们,光汉子和鉴湖女侠都看着咱们呢!   为了浙江的父老乡亲,也为了徐伯荪和秋竞雄,浙军兄弟,都给我上!拿下天堡城,打进江宁!”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一章 天堡城战斗(二)   紫金山又称钟山,所谓“钟山风雨起苍黄”,正是在此了。   紫金山名列江南四大名山之一,号称金陵毓秀,是南京名胜古迹荟萃之地,朱元璋长眠的明孝陵也在这附近。   紫金山名胜古迹甚多,山南有紫霞洞,山前正中有流徽榭,西有燕雀湖和孝陵,东有灵谷寺,山北另外还有一大批明初开国功臣如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等人的墓葬所在。   微雪飘飘,冬日的紫金山本该美到极点,但此刻北麓联军的攻势提前展开,漫山遍野的革命军士兵如黄土滚滚,扑卷一切,嘹亮高绝的喊杀声和尖锐到极点的冲锋号声,都把静谧的山野撕了一个粉碎。   浙军支队本来就有三千人的兵力,林述庆又给浙军的支队长朱瑞加强了镇军一个标和苏军一个巡防队的兵力,一下就使朱瑞掌握了北麓联军里仅次于方声洞所部华野第二混成旅的实力。   守在天堡城上的多数清军都慌张起来,只有他们的总兵统领王有宏非常冷静,不紧不慢地调配手头兵力四处堵击防守。   几个戈什哈就像热锅上的蚂蚱,到处乱蹦,还蹿到王有宏的面前求他赶紧回城,好像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一般。   “军门,您就跟我们走吧!民党来势汹汹,咱们这么点人怎么守得住?先回江宁城去,张大帅那里有好几万的兵,军门何必搁在这送死?快走吧!”   王有宏见状,上去一脚就把戈什哈踹翻。他踢着马弁们的屁股,又掏出六响左轮咔啦咔啦摇了几把,眼里都透着股子让人害怕的杀气,骂骂咧咧道:   “你祖宗走了,我都不走!天堡城扼守紫金山,天堡城一失,江宁还守个屁?所有人都要死!民党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什么天兵天将,天堡城有十营缉私营,据险而守,谁放屁说守不住?都给我守去!   你们不守,我自带卫队上去守!”   王有宏早年投效铭军,算是淮军出身,跟着刘铭传打过捻军的余孽,后来还参与过中法战争,在台湾和法军交过手。   甲午战争的时候,王有宏奉命守山海关,险些和日本人交手,赶上马关和约签署,大清靠着丧权辱国、割地赔款,混过这次危机,王有宏则被调来江南做了缉私营统领。   他在江南过了十来年安稳的荣奢日子,却也没有消磨掉骨子里的一股莽夫之气。   天堡城守军尚有十个营,加起来也有快四千人马,又占着极优势的防御地位,王有宏还真就不怕这帮子民党能有多大本事。   “就这群民党,撑死四五千人,靠他们能打下天堡城,我就把脑袋送给诸位。都给我守着,等民党上山的时候,全都放枪给我打,江宁城里藩库银二百多万,打垮民党,就全是你们的赏钱!”   王有宏声嘶力竭,手持左轮枪来回奔驰在守军的防御阵地上。清军本来消极低沉的士气,受他连打带骂加上赏赐画饼的刺激,居然又渐渐转旺,原来被革命军吓住,几乎准备好逃窜进城的天堡城守军,也勉强稳住了阵脚,一个一个端起步枪、架好机关炮,就等着先和革命党试试手了。   轰隆隆一片炮声里,浙军支队的战士们最先冲了上来,他们中一半人是浙江新军的士兵,一半人是杭州光复以后临时招募的热血青年和各校学生,部分人受训练程度确实比较低。   最开始浙军冲锋的时候,还保持着完整的队列和战线,但随着他们冲上山坡,就很快被崎岖颠簸的山道自然分割开来,形成互相不能支援的几团人群。   清军的技战术训练虽然也差,但王有宏安排的几处防守阵地都还算符合章程,基本可算易守难攻之地。   防御总比进攻容易组织,缉私营的清兵即便扰民有术、进攻无能,但躲在山岩上头居高临下守一守还不成问题。   滴嗒嗒滴嗒嗒,清军一连串的机枪声率先响了起来,子弹扫射在山路上,霎时间激起大片雪花和血雾。   上山仰攻的浙军队伍,很显然战术配置也有些问题,新兵老兵没有进行合理编组,也没能起到老兵带领新兵进行攻势的效果,只是各自为战,很快就在天堡城守军强劲的防御火力面前付出重大代价。   一排排浙军战士抢险而上,双脚踏在倾斜湿滑,还覆盖着一层薄薄雪花的坡道上,前进速度不免大受影响。   完全是因着战士们高昂的战斗士气和革命热情,浙军的仰攻才几乎吓住守军。他们排列队伍向前,步枪好像盲目地向上射击,枪弹四处横飞,没过几秒钟,随着机枪声树林里枝丫飞射,好多课枯木都被机关枪的子弹扫倒,更多革命军士兵则带着雀跃热烈的斗志和笑意,倒在了血泊之中。   “趴下!快隐蔽!”   有人大喊起来,但更多人还缺乏匍匐前进或者寻找掩体的战术概念,只是茫然于战场上的混乱。山路上山岩众多,树木数量也不少,并不缺乏掩体,可顷刻间盲目仰攻的浙军士兵都沦为了缉私营清兵的打靶对象。   无数串子弹射过来,又扫过去,然后立刻就是血花爆起片片,越来越多的战士都还没有前进取得任何战果,就这么毫无意义地倒在了紫金山上。   王有宏兴奋了起来,鞑子守军全都兴奋了起来,那些本来慌慌张张都快要丢下阵地逃回城里的士兵,这下也找回战斗的自信,清军的全部枪械都向着山下开火。   无论如何,不管由谁来做评价,浙军提前发动的攻势,都只能说是一场灾难。   朱瑞很明显慌了手脚,他是受过正规新军军事教育的军官,但说到底,朱瑞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实战战场,他连剿匪缉私的活都没干过,杭州光复起义时做的也是参谋工作,林述庆就这么将前敌指挥官的重任交到朱瑞手上,也实在是太不谨慎和太不负责了!   但这个时候,还没人知道浙军的这帮军官都是纸上谈兵的带枪书生。辛亥年,还少有人像绍兴的周树人那样,很早就看透了浙军外强中干和华而不实的真相。   在原来的历史里,大部分革命党都要等到护国战争以后、护法战争以前,才渐渐明白过来浙军不善战的本质。   光复会有光荣的历史,浙军号称是继承了徐锡麟和秋瑾伟大牺牲的精神,但以实话来说,就林淮唐的了解,在后来整个民国的历史中,直到蒋记政权上台为止,代表人杰地灵之浙江省的武力浙军,却从来没有取得过任何可堪一提的功勋。   朱瑞的寒毛都炸了起来,前线士兵的第一波冲锋完全失败,不到七八分钟的时间里,他估计死伤就要超过百人,这么打下去,浙军还提什么抢先进入南京城啊?   “敢死队呢?选锋呢?快、快!”朱瑞拉着身旁其他军官,大声催促了起来,“把敢死队拉过去,再冲一波,快啊,快给我上啊!”   边上另一个苏军巡防队的军官,犹疑道:“支队长,咱们要不要等总攻击时间到了再继续进攻?等其他友军发起攻势以后,鞑子的防御力量一定会被削弱。”   朱瑞立刻就被他的话激怒,现在停下手来等其他友军部队的动作,那不是向所有人昭示自己抢先发起进攻的决策是错误而且是完全失败的吗?   朱瑞不能接受这种质疑,立即就要军法官以妨碍士气的罪名把那个苏军军官绑起来,还好浙军其他几名副官把朱瑞拦了下来,不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呢。   敢死队和选锋队伍很快就被派了上去,这些志愿上阵的精锐,大部分都是学生北伐军的战士。学兵素质比革命军一般士兵高,其中有些人还是军校生,训练程度比较完备,战斗的热情更加是异常的高涨。   大队士兵们都在手臂上挽一条白毛巾,象征有去无回的决绝之意。他们给步枪上好刺刀,随时做好同鞑子白刃相拼的准备。   那边朱瑞还掐着手表,连声催促敢死队立刻发起攻击,他一定要在其他友军开始总攻击以前,抢先取得足够光耀浙军名誉的战功来。   “敢死队,给我冲上去!不拿下天堡城,谁也不许回来!”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二章 天堡城战斗(三)   一刻多钟的时间实在没有多长,留给朱瑞立功的时间已经不剩多少,如果这次攻势已经失败,那他违背联军司令部跟联合指挥部计划,擅自提前出击的罪名,可是绝对逃不掉的。   浙军已经死伤了不少人,但仓促上阵的敢死队士气还是非常高。大部分士兵并不了解朱瑞那些小心思,只有支队前敌指挥处的一帮军官脸色各异,镇军、苏军的不少人,语气里头已经明显是对朱瑞不客气了起来。   江宁城就在长江边上,虽然说是在南方,但到年底时分,天气已经不能算暖和。特别是江南又比江北潮湿得多,那怕快到中午,攻上山去的革命军士兵还是觉得衣服上透着一层浓重的湿气,让灼热的军心微微发凉。   朱瑞架起望远镜,在众多军官皱起眉头的时候,焦急看着紫金山山坡上渐渐白热化的攻防战。   挽着白毛巾的敢死队队员们一投入战场,立刻就使得形势发生变化。这帮学兵的训练程度确实高出一般战士许多,而且士气、热情都是上上之选,还全部不怕死,许多人是举着刺刀,完全迎着鞑子的子弹冲进敌垒。   狭窄的山道上,趴伏着不少前人的尸体,敢死队队员轻一脚重一脚困难地前进着,鞑子的防御火力又加强起来,噼里啪啦一顿乱射,流弹横飞,山上已无任何鸟雀之声,只剩下枪支的怒吼和人声的喊杀。   浙军敢死队的学生兵们,正在给浙江的武力争夺最后的尊严。他们队列较前一波仰攻的友军更有章法,也更灵活些,几个梯次间就向前推进许多,也有人悍不畏死,连命都不要,举着炸弹就向前冲,直到膝盖被清军的子弹打断以后,才用尽全身力气把炸弹扔了出去。   可惜距离尚不足,炸弹只落到鞑子防守阵地前面好几米的地方,轰然一声旋即掀起大片雪雾。后进的敢死队学兵,却趁着这个机会穿过一层层尸首累积起来的山坡,哈的一声扬起刺刀冲进了鞑子的营垒。   浅浅的壕沟壁垒之前,清军的枪弹还在散发最后的威力,十多名学兵中弹以后应声倒地,他们的同袍很快就踏着牺牲者的脚步,推进到了足可以展开白刃战的距离。   “亮刺刀啊!弟兄们!咱们浙江人从不落人与后,别给秋瑾女侠丢了面!倒你么个奥比,杀啊!”   杭州话突然发飙骂人,很具气势。这群浙江来的年轻学生,本该成为未来建设共和国的栋梁,现在却把满腔热血都洒在了天堡城的攻坚战上,洒在了清军缉私营营垒前的敢死抢攻上。   几十名敢死队队员最先跨过防线、冲过浅浅的壕沟,冒着缉私营的枪弹拼到近距离。学生兵们扬起刺刀,“哈!哈!”怒吼着就刺了下去。   尖锐的刺刀,一捅就是一个眼,清兵被刺中基本立刻就失了性命,这瞬间就让战斗士气本来就很不坚决的清军营伍大乱起来。   只有几个马弁飞快拿着腰刀跟鬼头大刀冲了过来,零零散散地扛住敢死队的拼刺队伍。山路本就狭窄,缉私营的营垒又堵在特别险要的地方,如此地势,只能说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再没有什么战术发挥的余地和空间。   刺刀和腰刀,手枪和鬼头大刀,滴滴答答的机枪声还在不断响着,白闪闪的刀刃一头进去,血淋淋的脏汁体液就从另外一头喷溅出来。   手挽白毛巾的学生兵冲上去又倒下来,缠着一圈辫发的缉私营清兵慌慌张张的反击,许多人还是被自己人误伤打死,也另有许多人咬着牙往前猛冲,直到战场彻底成为犬牙交错的一锅乱粥。   “打上去、打上去、打上去……快给我打上去啊。”朱瑞喃喃自语着,他急得不得了,大冷天里额上密布汗水,手心也都被冷汗打湿,就指望着敢死队的战士为他自己博回一分荣誉。   清军缉私营的人马数量很多,在天堡城附近高沟深垒,形成层叠十几个营垒阵地,火炮和机枪也有那么几门几挺。前面打得焦灼起来以后,王有宏也是不惜本钱,立刻下令不管什么瓶瓶罐罐,都给他老子调到最前线去死守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王有宏练骂带问重复两遍,冲着手底下一个管带就是两脚,“王八羔子,谁让你过来的?不在前线好好守着,来这干嘛?他妈的,戈什哈呢?给我把这个王八蛋就地枪毙!”   那个管带头上歪戴个红顶子,满脸血迹和硝烟,一根猪尾巴似的辫子缠绕在脖颈上,手上还提着一把沾满鲜血的腰刀。   他眼里带着恐慌说:“妈的,民党全都不要命!军门,前头实在是顶不住呀!民党全他妈一群不要命的人,端着刺刀就敢硬冲咱们营盘,这怎么打?兄弟们实在顶不住呀!”   “顶不住?顶不住也给我顶着!你顶不住,老子就砍了你的头,换人再去顶!都顶不住,我就亲自上,这条命就算给大清效死了!”   管带哭道:“总督和大帅都搁江宁城里安坐着,凭什么要咱们缉私营的人来拼命?军门,这不值当啊!”   王有宏咬牙切齿,抬起手来,对着管带额头就是一枪。砰的一声,鲜血喷的王有宏自己满脸都是,周围的营官和马弁们也全都惊呆了。   王有宏命戈什哈拿刀割下管带的头颅,高高举了起来:   “谁敢退一步?全是这个下场!进,不一定死在民党手里;退,一定死在老子手里!”   他转过身来,就命令督署卫队准备出击。这是天堡城里最精锐的一支部队,原来是给两江总督张人骏做卫队,开战以后,好歹张人骏还愿意为大清再拼一把,就把这支武器装备非常新锐的督署卫队,交到了王有宏的手里。   “咱们不能光坐着不动,就知道挨打。弟兄们,赏钱都在江宁城里准备好了,二百多万库平银!守住这一波,我保证人人升官发财!”   督署卫队的人马并非王有宏的嫡系,这帮人也都各怀心思,并没有为王有宏的一腔“忠魂”卖命送死的打算。   他们全都是两江总督张人骏的人,自以为退回江宁城里以后,就算要渡江北逃,肯定也是优先保护着张人骏逃走的那一批人,谁愿意死在天堡城?   还反击呢,还升官发财呢,他们都是两江总督的人,用得着听王有宏这么一个快十年没升过官的记名总兵画饼许诺?   只是王有宏刚刚枪杀管带的血腥场面,还如在眼前,督署卫队的清兵一时间也不敢冒然反对,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兄弟们随军门效死!一定打退这帮子民党!”   王有宏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当年他跟着江苏巡抚鹿传霖到陕西护驾,保护着两宫二圣回銮,是受过慈禧太后亲口嘉奖的人。   他想着自己这条命,就算是丢在江宁城,也不能让民党这些无法无天的反贼,坏了西太后的江山。   他王有宏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靠的不是投效铭军一刀一枪剿捻的苦劳,也不是在台湾堵击法国人的血汗功夫,而是慈禧太后的赏识啊。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三章 天堡城战斗(四)   最近推荐和月票比较少,三更来求一下推荐票和月票   ===   “呵啊!弟兄们,杀呀!”   逼仄的山路犹如火焰之中的风箱,两头受热的士兵并无退路,只有奋起手中的武器,与面前素未谋面的同胞厮打、拼刺、杀戮成一团。   清军的腰刀、关刀、鬼头大刀、手枪和机关炮,浙军敢死队手里被切短了枪管的步枪、锋锐闪亮的刺刀、随时可能殉爆的炸弹,各式各样的武器在战场上显示威力,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将敌人击败并驱逐出去,使得己方占领山道上有利的位置。   紫金山又一次见证了中国人血腥的内战,就像五十年前败亡于此的太平军,但这一次,至少相对而言更为正确的一方,绝不相信他们将会重蹈洪秀全的覆辙,落入失败的境地。   学生兵年轻的面孔上尚带着稚嫩之气,但挥舞刺刀的双手却毫不犹豫,并不比眼前缉私营的老兵油子慢到哪里去。   毋宁说,这群热血的青年人,反而在生死相搏的白刃战中更具备无上的勇气,更具备着压倒眼前敌人的气势和魄力。   朱瑞紧抓着望远镜,时刻观察到山坡上激烈的白刃交战,他的名誉可就砸在这一波了!   “浙军兄弟们,冲啊!不要给浙江人丢脸!”   敢死队队员们手上圈起来的那条白毛巾,这时候都因为激烈的厮杀,被浸上数不清的殷红血迹。满清曾在各省之间,有意无意建立起省籍的鸿沟作为分化人民的工具,但在青年学兵的眼中,如今省籍却成为了鼓舞他们战斗到底,甚至不惜为之付出生命做代价的一种信念。   桑梓家乡和父老兄弟,是中国人精神世界中始终极崇高的一种概念。   何况浙江省是有着徐锡麟和秋瑾的伟大省份,哪怕这一次因为朱瑞的盲目与无谋,浙军的攻势组织如此失败,但却难掩浙**年那一颗大无畏的革命之心。   向上冲击的人群奋力挥舞刺刀,眨眼间浙军敢死队和清军缉私营的伤亡就又各自增加一倍。打到这种程度,虽然清军士兵还在以手枪、机关炮和腰刀堵住营垒的大门,但陆陆续续已有一些鞑子兵开始丢下武器,仓惶地向后方溃逃。   战斗正出现有利于浙军的转机。   “我们赢了!”朱瑞兴奋地一把将望远镜抛上天去,“全军跟进,拿下天堡城,打进江宁啊!”   在山脊的营垒上,愈来愈多的缉私营士兵开始向后溃逃。鞑子兵们无法理解浙军敢死队红着眼睛,往死人堆里冲的气魄,是什么在支持他们这样玩命?   不可理喻的亡命徒啊!   北洋军也无法理解阳夏保卫战时鄂军亡命式的突击,但北洋军强大的火力,足够战胜鄂军无畏的热情。   可是驻守紫金山天堡城的缉私营兄弟们,可没有他们北洋军同僚豪华奢侈的军械装备,江宁城里数得着的精悍火器,都搁在张大帅江防军的手里嘞!   “妈的,民党不要命,咱可要命,守江宁城它不好吗?非搁这儿拼命!”   清军仓惶已极,他们的管带匆匆逃去天堡城,还想说服王有宏撤回城里,却让王有宏一枪给毙了。剩下的缉私营鞑兵没有收到撤回城内的命令,反而是等来了管带的首级……以及王有宏亲督的督署卫队援兵。   王有宏一手挥舞左轮枪,一手提着溃逃管带血淋淋的脑袋,满脸狠厉,骇声怒吼:   “大清赏你们钱粮,赏你们荣华富贵,领着大清的皇粮,就要为大清卖命。谁敢后退一步,全是如此下场!”   那些逃出第一道营垒,向天堡城和江宁溃逃的士兵,在身后看到的已经是督署卫队架起的机关炮。黑黝黝的机枪口,和另外上百支曼利夏洋枪排成一列,对准了所有的溃兵,砰啪一下打出排枪,就将溃兵扫倒一大片。   “进,还能打退民党;退,都只能死在这里!”   督战队的恐吓非常有效果,机关枪滴嗒嗒扫射起来,噼里啪啦打得雪花片飞射四溢,亡命的溃兵见状也被打醒过来,只能硬着头皮回到第一道营垒里,接着和浙军敢死队硬拼。   但王有宏也知道,光是靠这样出动督战队硬堵也不是办法,很明显清军的士气已经低沉到谷底,全线崩溃也就差那么一口气了。   他咬咬牙,心知督署卫队这帮大爷不好伺候,让张人骏的这帮子嫡系上前线做督战队已经是极限,目下的情势,只有拼掉自己的本钱,把十营缉私营里自己最宝贵稀罕的亲兵派上去了。   “兄弟们,你们从天津跟着我、跟着刘壮肃公起兵,这么多年了,咱们没什么话可讲,半辈子荣华富贵都是老佛爷和大清给的,你们说——咱们能对不起大清吗?   老子说什么也不能让大清的江山,被民党这群假洋鬼子夺去了,咱没什么可说的,江宁城二百万藩库银等镇你们,拼吧!再拼这最后一把,什么荣华富贵没有?杀啊!”   王有宏从天津老家招募来的这伙亲兵,是他手底下最精锐也最值得信任的力量,天堡城之战开打才刚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就拼到他连亲兵营都得丢进去,也可见浙军的攻势虽然组织并不合理,但勇猛的白刃冲锋是多么的惊人。   滴嗒嗒、滴嗒嗒、滴嗒嗒——督战队猛烈的机枪声一刻响得不停,缉私营鞑子兵前无可进、后无归路,大部分人满脸茫然,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事情。   但王有宏的亲兵营却都脱下了号衣,一群人在数九隆冬里光着膀子,把天津青皮混不吝的劲儿用到了极致,哗啦一片就往浙军敢死队的先锋里撞了进去。   轰隆隆一片炮响,南北两麓革命军的炮兵还在连绵不绝地开火,炮击的火光映红天际,闪烁的火光照着敌我两边人们脸庞都红彤彤的。   学兵们全部激战到极限,手臂的肌肉因着不断挥舞拼刺,已经膨胀酸痛到像灌满铅水一样。他们猝不及防又遭到王有宏亲兵的反扑猛攻,那一大片亲兵射着枪弹、舞着腰刀便拼了过来,所有人一头撞在一起,刀片子和刺刀锋芒格在一起,不容分说,就在一名名学生兵的胸膛上开了血花。   山脚下浙军的支队长朱瑞,还沉浸在敢死队即将取得重大突破的兴奋感里。他上蹿下跳,忙里忙外地准备第二波攻势,甚至已经做好了一口气打穿天堡城、冲到江宁城下的心理准备。   但就在这时候,苏军巡防队的队长惊愕指着远方:   “敢死队……敢死队顶不住了!”   狭窄的山路成为了青年学兵们的葬身之处,王有宏的反击极为得力,亲兵营及时投入战场,成为压垮敢死队的最后一根稻草。   肉搏疲累到极点的敢死队队员们,体力消耗殆尽,终于难堪地让清军驱逐开来,被赶下山去。许多人连滚带爬,还是难免因崎岖的山路栽倒下去,而这种情况里,栽倒也就意味着性命的丧失。   朱瑞啪嗒一声,连手里的望远镜都摔落到地上。他怎么都没想到,那样英雄勇猛的敢死队,怎么会顶不住暮气深沉的清军缉私营呢?   炮声轰鸣里,江浙联军和华野北伐军其余各部的总攻击也终于展开,但由于浙军支队抢先发动的天堡城攻势完全失败,战斗的结果,也就因而出现了巨大变数。   至于朱瑞本人,他的名誉恐怕再也不能捡起,更没有机会在未来沦为袁世凯的奴才,丢尽浙军最后的光荣与尊严。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四章 穿插的战法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浙军连续数个梯次的攻势便完全宣告失败。特别是最后一波学兵敢死队的突击,几乎已经冲开了缉私营的防线,然而由于王有宏的及时增援,攻势达到顶端的浙军,终于在体力消耗殆尽的疲累时刻,遭到这样致命的拦腰一击。   战士们纷纷向后溃退,哪怕他们拥有过人的斗志和无畏的勇气,但险阻的山林也瓦解了革命的意志。   四面八方都是缉私营的枪林弹雨,王有宏这么一位享尽荣华富贵的高官,都半露臂膀带头反击,敌人反扑的势头瞬间就变得令人难以抵挡起来。   林淮唐等人所在的敢死队,就处在山脊附近的一座小山头上。他们目瞪口呆,惊愕于浙军的提前攻击,也为学兵敢死队的英勇所震撼,但到最后,林淮唐完全皱起眉来,上颚和下颚碰撞在一起,罕见地骂道:   “浙军同志……这战斗组织太没有章法,浙军同志白白牺牲啊!”   韩恢和孙宁带着敢死队的其余队员,将俘虏的清军统一捆绑看管起来以后,也带着几十人赶到了山崖边。   所有人都露出凝重的神色:“天堡城的清军真是硬茬子!”   林淮唐沉声说:“韩恢同志,孙宁同志,放任清军这么一路反扑过去,北麓的浙军就全都要垮掉了。”   “林先生……林先生,你有什么想法?”   “阻击!韩恢同志,目前咱们这支敢死队是距离浙军支队最近的革命军吧?阻击鞑子兵的反扑,给浙军同袍们殿后——这是我们身为革命同志的责任!”   众人面面相觑,都带着震惊的神色。毕竟浙军支队,还加强了镇军一个标和苏军一个巡防队,都让王有宏的缉私营给打垮掉了,现在就韩恢所部联军直属敢死队,充其量一个营不到的战士,能够截得住清军的反击吗?   天上的太阳放着乳白色的光辉,已经升到了湛蓝天空的最中央处,道道金丝垂落下来,照得战士们武装带上的金属扣熠熠生辉。   林淮唐抖落外衣上的雪花,慎重、沉静,但又带着些许的大胆,面向敢死队剩余队员张开双臂,说:   “缉私营正在全力反攻,你们看清楚清兵的旗帜了吗?连他们的总兵统领都亲自上阵,后路肯定没有其他殿后部队保障。   同志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是扭转战局的唯一机会。这样一个大好的战机,就落在我们的手边,同志们如果不伸出手去把握住这一战机,任凭清军大举反击,任凭浙军的兄弟同志们白白牺牲,那么我们就是在对新中国、在对华夏四万万国民犯罪。”   “天堡城那么重要的地方,清军肯定还有留兵力防守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们不攻天堡城,就咱们这些兵力,仓促间肯定也攻不下天堡城。”   孙宁眼睛一亮,问道:“总队长——我们直接顺着山崖下去,抄了缉私营的第一道营垒?”   “对!就这么干!不然白白看浙军兄弟牺牲?那是犯罪!”   在天堡城之前,缉私营还有一道用营盘串成的简单防线。之前浙军的学兵敢死队,就是已经攻进了营垒之中,几乎取得重大突破,只是最后的关键时刻,才被王有宏带着亲兵营和督署卫队驱赶出来。   现在缉私营全力反扑,敢死队的同志们从崖壁上四面张望,山野林木之间,处处是嚣张跋扈、肆意追奔的鞑子兵。   他们追击得太狂妄也太大胆了,队伍被山地切割破碎,支离破碎的阵线,实际留给了林淮唐无数可以利用的战机。   王有宏在天堡城肯定还留着不少兵力以防万一,他不可能为这次反击就把天堡城的守军都调出来。正相反,林淮唐估计王有宏肯定下过类似这样的命令——   不管战局发生什么变化,只要没有上峰命令,天堡城守军都不得擅自离开防御阵地。   天堡城前面的第一道营垒呢?这片营盘的守军已经全部冲了出去,即便还有些人在,估计兵力也相当有限。   韩恢明白了过来,既然天堡城守军不会主动出击,那么敢死队只要抄袭第一道营垒,就可以让缉私营腹背受敌。   “好主意!林先生真不愧是革命伟人,敢死队的兄弟们全都听你的!”   “时间有限,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林淮唐把大衣披上,很冷静地说,“留下几个人看守俘虏和缴获的军械枪支,其余同志,全部沿山脊反斜面潜伏前进,不要和漫山遍野追击浙军同志的缉私营交手,我们的目标是直插进第一道营垒。”   在这么近距离的战场上,要采取如此大胆的穿插作战,作战部队无疑必须具备极高的训练和组织程度,还要拥有进行过专门学习的潜伏行军能力。   敢死队并不符合这种超高的战斗素养,但清军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追击浙军支队上面,完全缺乏应有的警惕,紫金山的山路破碎,又给了穿插一方相当隐蔽的潜行空间。   “行动虽然困难,条件虽然并不充分,但穿插敌营的作战并非完全不可能。”   敢死队包括两部分人员组成,一部分为镇军中颇具勇气的志愿者,相当部分可称得上是镇军中的精锐,另一部分则是孙宁指挥的华野卫队营战士,多系梅州时期即参与先锋队活动的老革命,受训练和组织的程度,还在镇军精锐之上。   有这样一支勇敢、无畏且称得上算精锐的部队就在一边,林淮唐实在无法坐视浙军的溃败。   同样,也正因为有着这么一支英勇善战的敢死队在这里,林淮唐才相信,即便他们未曾受过迂回穿插作战的专门训练,以此刻清军缉私营的张狂无备,革命军也完全有可能造成成功的袭击结果。   “总队长,让我来指挥穿插吧。”   孙宁主动站了出来,他身为华野卫队营的营长,也是先锋队的老队员了,司令部交给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林淮唐的人身安全。   目下形势危急,穿插作战的风险更难以想象。   孙宁压低声音说:“总队长!同志们都知道你和我们是不同的,革命需要你,我们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将来都还需要你。穿插作战,危险太大,由我来带队行动吧!”   林淮唐看了看周围部队的人数,还有武器装备的状况和体力留存情况。他并不擅长做战斗级别的具体指挥,特别是穿插敌营这种细活,可能确实需要更专业的人来负责。   “韩恢同志。”林淮唐盯住他用很慢的语气说,“韩恢同志,我知道你信任先锋队的革命政策。那么——我是说,仅仅在这一次战斗中,韩恢同志能否授权孙宁同志履行战斗指挥的责任?”   从之前的奇袭战斗来看,韩恢算是镇军里相当合格的一位骨干军官。但他跟孙宁这样的华野精锐军官比起来,稍微还有些差距。   主要是韩恢受的清军新军传统军事教育里,基本上完全沿袭德国和日本的步兵操典,对于具体细微的营连级穿插作战,缺乏经验和相关的概念。   韩恢脸上很明显地有些不快之色,这也是自然的事情,他身为联军敢死队的队长,又自认为能力在镇军中算得上出众,但是林淮唐现在这句话,就是摆明了不信任韩恢的指挥能力,不相信他的指挥能力比孙宁更出色。   林淮唐带着歉意说:“对不住韩恢同志……但是这事关敢死队全体同志的性命,也关系着浙军支队的生死存亡——韩恢同志,在组织营连穿插作战的问题上,我认为孙宁同志的经验更加丰富。他在广东和福建的时候,都干过类似的活。   这是我对你的请求,由孙宁同志担负前敌指挥的责任。”   孙宁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他那跟女孩子般秀气的五官,确实不容易让人联想到悍将的身份,但能从华野上万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卫队长的孙宁,绝非易于之辈。   韩恢看着眼前两人,他对孙宁没有什么了解,但对林淮唐却非常崇敬,可是同样的,韩恢也对自己的战斗指挥能力相当自信。   在自己和林淮唐两者之间,他该选择相信谁?   “不用多说了。”韩恢首先打破了沉默,“就按林先生说的来,汉公,陈翼龙和沙淦都说您是咱们国家最伟大的革命军之一,我相信他们,也相信您!敢死队弟兄们的性命,还有我自己这条命,便一并交给华野这位兄弟啦!”   林淮唐看向孙宁,孙宁立刻站直了身体,对着韩恢敬起军礼:   “绝不辱命!”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五章 四组一队   晚点今天还有一更,请大家把推荐票和月票给宇文吧=v=   ===   时间正在一刻不停地流逝,沙漏倒转之间,浙军同志的命运就愈向败亡接近一步,更多热血的青年人就会无意义地倒在紫金山脚下。   林淮唐知道时间的紧急,韩恢果然将组织和指挥战斗的责任托付给华野卫队长孙宁以后,敢死队剩余的队员也便将目光都聚集到孙宁和林淮唐两人的身上。   “先锋队队员全部出列。”   林淮唐发出召唤以后,二十多名战士话都没有多说一句,就昂首阔步地站了出来。任谁都知道,这种时候出列,必然是要担负起最艰苦的任务来,但对先锋队队员们来说,得到总队长林淮唐的亲自召唤,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荣耀。   出列的二十余人,没有一人的脸上带着紧张和恐慌,所有人的脸上只闪烁着满满的荣誉感和令人心驰神往的激动感。   林淮唐说:“先锋队为什么叫先锋队?我们是中国革命的先锋组织,是由普罗大众中最具备高度的阶级战斗性和最高的觉悟这样的一群人,在信奉统一的、将使中国和中国国民都步入富强繁荣的革命纲领之下,由着严密的组织网罗、框定到一起。   先锋队奉行民众集中制的原则,什么叫民主集中制?集中不仅仅是组织上的集中,而且是经验的集中、知识的集中和对实际革命斗争的总结的集中,先锋队的诸位同志,就是由民主的程序自然推举出来的,在经验、知识、斗争能力上高度集中的这么一群人。   你们是工友、贫农、青年学生、店员、长工、水客和知识分子里的杰出代表,是汇集了中国国民里这些优秀群体的斗争经验,并在此基础上受到现实军事斗争考验的合格战士。   现在——就在现在,诸君同志,请向山脚下看去,我们的浙军同袍正受到清军最狂妄跋扈的追击,我们能够坐视不理,放任同袍友军的溃亡吗?   请你们告诉我,先锋队能够允许吗?”   林淮唐站在一块略高出地面半尺的山岩上,他张开双臂,发言中又自然地将拳头握紧,最后蜷缩在自己的胸前。那种湍急猛烈的语气,讲述出来的却是带有理论性质的话语,说到一半,林淮唐的声音转为沉静,几乎是漠然地向众人问出这个问题。   “绝不允许!”   “很好。”林淮唐满意地点头,“具体的战斗组织由孙宁同志负责,但先锋队所有队员——包括我在内——都应当主动站出来,承担最艰巨的攻坚任务。”   除了林淮唐以外,先锋队的队员都不是特殊材料做成的人。但是林淮唐希望他们能够做到,做到超越了特殊材料的地步,因为历史的损益表常常证明,特殊材料做成的一个天才,其威能绝不能超过千千万万合格的普通革命者。   孙宁手上抓着手枪,用着极快的语速接连说道:   “敢死队所有战士,应当分成四个编组。   一号组为火力组,配属我们之中全部最优良的火器,负责火力的支援任务;二号组编为爆破组,集中使用全部炸弹,发扬革命党人一贯利用炸弹攻破清军敌胆的精神,要迅速清除障碍、开辟道路;三号组为突击组,集中敢死队的全部精锐,由……总队长领导,必须迅速打开突破口。   最后,其余同志为支援组,担任扩张战果或在行动失败时接应主力撤退的任务。”   孙宁的战术编组安排井井有条,瞬间就折服了韩恢。韩恢自认为是镇军中最有能力的骨干军官之一,但和孙宁如此凌厉的战斗组织安排相比,他自己都知道是绝不能比过对方的。   所有敢死队队员都沉默地开始进行战斗前最后的准备,气氛虽然森严,但由于林淮唐的存在,所有人心目中都好像正有一团热烈的火焰在燃烧着,大家都希望能在大名鼎鼎的林淮唐身边战斗——   不仅是战斗,而且要战斗出辉煌的光彩来。   “四组一队”的战斗编组,属于营连级别的步兵战术,在组织的难易度上,就比更细微的班排级“三三制”战术,更易于组织起来。   敢死队由镇军精锐和华野卫队营的一部混编而成,本来就属于联军中最精华的一个部分,战士多是具备部分文化基础的青年学兵和工友出身,对这套战术的接受速度非常快。   由于南北两麓革命军同时发起的轰然炮击,紫金山上正蔓延起一股雪雾,淡白色的雾气弥漫在山谷中间,回旋飘荡中,闪烁的冰晶映照着枯木凋敝的色彩。   大地如洗,白茫茫的薄雪,也为敢死队的穿插突击提供了绝佳的掩护色。   行动吧。   林淮唐在心中这样默默说着,他被孙宁委任为了突击组组长,承担着几乎可说是最重要的任务。   突击组的战士都将军装反穿,白色的里衬形成迷惑敌人的盔甲。众人低伏着身体,紧贴着山脊的反斜面,一言不发地迅速前进,无数双布鞋踏在雪地之中,冰凉的触感深入足心,湿滑的地面有时更让人有稍稍不慎就会摔倒的预感。   可这一切,都不能阻碍着突击组的飞快突击。   林淮唐的口鼻中间,已经被冻成红彤彤的颜色。为了御寒,林淮唐和其他战士一样,都撕掉了绑腿的一部分,缠绕在手掌上,充当是简易的手套。   步枪、手枪金属制成的部分,也被冻得生冷,手指稍微触及,就能嗅到一种近似于甜味的、冻结的金属气息。   如果朱元璋和洪秀全在天之灵,尚能看到石头城外的这场激战,那么他们的视野自九重天上向下鸟瞰,就会清楚看到如此壮绝的一幕场景——   在紫金山山脊的一侧,穿着号衣的缉私营清兵,正狂奔在山道上乘胜追击,脑后的猪尾巴正为之疯狂甩动,更显出跋扈跳梁的张狂;   而在反斜面的另一侧,裹着白色军装的敢死队队员,已经清楚分成了四组人马,各担重任,沿着山风刺骨的脊背,蜷缩身体、默默逆行。   两支人马,一支军队人数明显占据优势,一支军队却有着更强的内聚力。双方各像一道水流,前者是狂奔的洪泛,后者是急坠的飞瀑,逆着方向,各自迸发。   被孙宁委任为火力组组长的韩恢,已经控制了距离天堡城第一道营垒最近的数处山头高地。反穿军服的革命军战士,在白色的雪峰上身影模糊,为了隐蔽好位置,韩恢还带头脱去了内衬的白色短裳,用来充当火器的枪衣。   “火力一定要集中……”韩恢在心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孙宁和林淮唐的要求,“所有人不许擅自开火,等候命令……必须记住,火力一定要集中,大家要尽量同时开火,打敌一点!”   火力组必须和突击组完成默契的配合,集中开火必须在突击组向敌冲锋前的最后一刻展开。   韩恢咬住牙关,他闯过多少龙潭虎穴?第九镇秣陵关起义时,他带着敢死队从江宁城里突围而出,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时候到了吗?”   “战机到了吗?”   等候战机的最后时刻,是如此沉重而漫长,一股股山风如刀削般席卷着紫金山的脊背一侧,刺骨至林淮唐的胸膛,连他那样强健的体魄,都忍不住一阵哆嗦,遑论其他人呢?   “时候到了。”   林淮唐说。   “爆破组——攻坚!”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六章 攻坚夺垒   炸弹开路,是民党的传统艺能。但革命军的炸弹,绝大部分都来自私人手工制作,而非兵工厂的生产,可靠性非常成问题,与后来的手榴弹相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爆破组的战士们手扛炸弹,其实就和后世举着炸药包强行攻坚的敢死队没有多大差别。孙宁将爆破组的队伍组成零散开阔的队列,趁着清军无备之机,先匍匐前进到敌人营垒的近处,再一跃而起,十余人同时分散成一条开阔的战线,往前猛冲。   “投弹!投弹!快投弹!”   爆破组使用的炸弹,稳定性极差,冲在最前头的战士,林淮唐对他尚有印象,之前攀崖奇袭时,这个年轻人就兴奋地跟在自己身后。   但此时炸弹还没来得及丢出去,轰隆一声,便在战士的手中爆开,橘色的烈焰连着无数硝烟,立刻吞噬了林淮唐面熟的这名镇军青年。   “不要停!快、快,投弹!”   在革命党暗杀清朝封疆大吏的历史上,炸弹总是使用次数最多的武器。但就和此时炸弹尚未投出便殉爆的情况一样,在民党历史上,因为炸弹意外提前爆炸,导致的牺牲,简直数不胜数。   最出名的一次,应该就是武昌起义的前一天,十月九日孙武在汉口机关检验炸药失慎爆炸,使得清军当场捕去刘公胞弟刘同等多人,党人的名册、旗帜、印信等也均为清方所获。   湖广总督瑞澄得报以后,即下令全城戒严,按名册展开捕杀,结果反而激发了武昌革命党人的自救和怒火,造成了十月十日的大举。   爆破组手里的那些炸弹,到底有几颗靠谱?干过民党炸弹队队长一职的韩恢,以为只要有半数炸弹能够成功爆破,就算是非常好的成绩。   所有参加爆破组的革命战士,毫无疑问,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林淮唐的情感早已冷漠到近乎于毫无知觉的地步,他带着突击组的同志向前潜伏跟进,耳朵里清楚地听到自己血液的流动声、心跳的跳动声,眼里望着前方,望着那里爆破组同志们高举的双手,也望着他们双手里还未投出便殉爆了的炸弹。   牺牲之重。   林淮唐的胸腔里猛烈地心悸着,他是革命的超人,是一具贯彻中国革命事业的机器,可这具机器却正因同志的牺牲而颤抖。   轰——!   大概有六七枚炸弹被成功投出,引爆在了缉私营营垒的前方。留守营垒的少数清军,有多少人马?看来不会超过三四百人。   他们的目光全聚集到了爆破组的身上,林淮唐能听到营垒里骤然发起了躁动的哗然声,大喊大叫里,许多支洋枪,特别是两挺机枪已经架在了营门的正前方。   “突击组——跟我上——相互掩护,交替前进!”   林淮唐右手振臂高举,左手抓住步枪的枪托就冲了出去。他心里预判着火力组统一开火的时间,对于突击组同志能否达成“相互掩护,交替前进”的战术要求,其实也没有多大希望,如果清军没有被他们的奇袭吓住,巨大的伤亡肯定是不能避免的。   林淮唐右手向下一挥,突击组的士兵就跟着冲出了山脊反斜侧的隐蔽阵地。他们受孙宁的一再要求,算是保持了比较疏散的冲击队列,但相互掩护、交替前进这么复杂的战术动作,还是只有很少数人能够做到。   林淮唐的速度最快,迅速就超过了爆破组的方位,同一时间,隐蔽在缉私营营垒附近数处山头高地的火力组,也全部开火,狂风暴雨骤集,如雷的火器一齐喷发怒吼,枪林弹雨之中,林淮唐大步前进。   “滴滴答答、滴嗒嗒、滴嗒嗒……”   缉私营守军反应很快,虽然大部分清兵在慌乱中,没有立刻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许多人被爆破组的炸弹吓住,慌慌张张四下逃窜。可营门口正面的两挺机枪,其中一挺还是率先开火,打出一串密集的子弹,扫在了突击组前进的道路上,激起无数雪花和烟尘。   有两挺机枪防守,就算是林淮唐也没办法硬冲过去。   “从翼侧发起攻击!突击组,不要停下来!立刻从翼侧发起攻击!”   林淮唐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带着十多名突击组的队员留在营门正面,各自找到几块山岩作为掩体,并时不时以步枪射击营门吸引缉私营守军的注意力。   其余突击组队员,一部分跟进到正面牵制敌人,主要人员则听从林淮唐的要求,立即向营垒侧面移动。   正常情况下,像之前浙军强攻这道营垒的时候,缉私营在营门正面和侧翼,都部署有严密的火力,营门之内,还有相当多的清军会把突入的浙军驱逐出去。   但是现在缉私营多数清兵已经冲下山去追击浙军,兵力有限的情况,营门翼侧兵力显著不足,连岗哨都没有几个人。   翼侧突击部队的战士们,一边躲闪着少数清军的射击,一边飞快从嶙峋的山路上冲了过去。几十杆老套筒砰的同时开火,密集的步枪弹顿时就压制住了翼侧营墙上的少量清军。   突击组冲在最前头的战士,是先锋队还在审核期内的队员王熠,他就地翻滚,躲开两发子弹后,就连滚带爬地蹿上营墙。   做飞仔时偷鸡摸狗练出的翻墙本领,瞬间发挥了巨大效果,眨眼间王熠就蹿到了敌人营垒的高处。   两个鞑子兵刚挥着腰刀冲过来,就被火力组漫天飞舞的子弹打死,鲜血飙得王熠满脸都是,他啪啪啪向着营垒里头射光了盒子炮全部子弹,直接又撂倒了三个鞑子兵,不知道打伤多少人。   “突击组,跟我上!”   林淮唐见到翼侧冲击已有效果,立即扯开风纪扣,将军装往前一甩:“镇军兄弟,先锋队同志,跟我上,牵制营门!”   他往前一冲,其他伏在掩体后面的突击组队员,互相看了一眼,所有人都从身旁战友的眼睛里头,看到了一股热忱的斗志。   “兄弟们,跟着林先生,冲啊!”   “同志们,保护总队长,冲!”   呼啦一声,正面的突击组队员全部跟着林淮唐向营门方向硬冲。敌人的两挺机枪,其中一挺刚刚转向翼侧方位,想从侧面射击迂回的突击组,这时候也来不起调转回来,只剩下一挺滴滴答答地开火,密不透风的子弹马上射倒了好几名队员。   可更多人还在往前冲着,林淮唐感到手臂一热,肩膀上被流弹撕开一道血淋淋的豁口,鲜血不要钱一样往下流,灌满袖口。   他有点跌跌撞撞地往前冲着,心里想着这回是不是要遭重了?硬冲机枪,就算是自己,这也太发疯了。   又是轰的一声,爆破组队员有人投出了剩余的炸弹,在营门前制造起密集的烟尘。雾气挡住了机枪的射界,林淮唐喘了口气,然后就咬住牙关,用光全身力气冲到了营门下面。   那里已经被爆破组的炸弹轰开缺口,壕沟、营墙又早都受到了浙军的破坏。林淮唐和突击组的战士如履平地,直冲进去,营垒里的缉私营守军大吃一惊,这回没有王有宏和督战队守着,根本没多少人拥有白刃战的勇气。   突击组的正面强攻和翼侧迂回同时得手,林淮唐四面开枪射击,也不知道打死打伤多少人,接着就看到翼侧翻墙迂回过来的王熠等人,已经占领了机枪阵地。   王熠把机枪方向调转,他不怎么会使用这种新式武器,朝着清军的纵深就是一顿胡乱瞎射,噼里啪啦倒是给敌人的混乱加了波码。   直到后续跟进的突击组人员全部就位,才有会使用机关枪的战士接替了王熠,用缉私营的机枪扫射清兵,两挺机枪一左一右,正好将这道营垒变成了鞑子兵的绞肉机。   林淮唐捂住右手,他肩膀上、手臂上都受了伤,鲜血直淌,原本白色的衣袖都被浸染成赤红的一片。   但伤者不止林淮唐一人,爆破组牺牲最大,突击组的伤亡数量也很不少。   支援组在孙宁的指挥下,不失时机地冲入营垒。缉私营那些守军还想故技重施,想拿腰刀和**刀直接把革命军赶出去,可惜劈头盖脸就被支援组打了下去。   “总队长,你的伤……?”   “没事,擦伤而已,快扩大战果。”   穿插成功以后,并不代表战斗结束。正相反,直插营垒——只是接下来更大规模战斗的序章。   林淮唐捂着伤口,感受着滚烫鲜血带来的真实感,他急促地吸着气,有点明白了其他同志是承担着多么大的恐惧和风险在战斗。   “咱们可得守住营垒,守住清兵的反扑。”   林淮唐嘶的吸了一口冷气,实实在在的疼痛感才让他明白过来,他也只是**凡胎。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七章 第六团   方声洞亲自带着一个团赶到紫金山北麓,两门德造克虏伯山炮被专门调了过来,炮手们掀开防水炮衣,亮出七生半的炮口,咔通一声,金属炮弹便被填入炮膛之中,接着由湍急的化学能迸射而出。   “浙军在搞什么鬼?他妈的朱瑞在搞什么鬼?!”   方声洞腰上别着军刀,领口的风纪扣已经被全部扯开,浙军违背联军司令部、联合指挥部的军令,擅自提前抢攻也就算了,还打成这种样子,让天堡城的清军一路撵下山来!   白茫茫的山道两旁,躺满了浙军战士的遗体,方声洞痛苦地握紧刀柄,恨不得杀了朱瑞不成。这么多热血青年,就让这么一个庸将活活害死。   陆陆续续还有很多浙军同袍的尸体,被缉私营清兵从山头上推下来,沿着崖壁滚滚跌跌,落到山谷谷底时,五官已经摔得血肉模糊,凄惨不能直视。   “这还是缉私营,不是张勋的江防军,也不是他袁项城的北洋军,朱瑞怎么就能打成这样?”   联军司令部那边,徐绍桢、林述庆、陶骏保他们发现浙军攻势不对劲儿后,总算反应还是比较快的,立刻就找上原定作为第二梯队展开进攻的方声洞,请他立即带兵增援浙军。   华野第二混成旅参谋处这边,也非常震惊,参谋长方声涛比较了解南方新军和清军巡防营的战斗力,都不敢相信朱瑞拿着三千人的浙军支队,林述庆还给他加强了镇军一个标、苏军一个巡防队,居然还能打成这样?   方声洞二话不说,立刻亲自带着第六团前去增援——华野第二混成旅战斗力不如第一混成旅高,第一混成旅三个团都是从农会自卫军和工会纠察队里骨干民兵组建的,但华野第二混成旅三个团里头,只有第四团是这种国民军老底子,第五团是福建民军组成的,第六团则是潮汕民军组成的。   闽南民军组成的第五团战斗力比较弱些,方声洞是有些不太放心。国民军老底子的第四团,则被他当成以防万一的杀手锏,也没有轻易动用。   第六团虽然是潮汕民军组成,但先锋队在潮汕一带经营基础深厚,第六团骨干兵员都来自姚雨平、张醁村的潮汕支队,战斗力其实也不能算差。   “狗鞑子的气焰太嚣张了,兄弟们——呸!同志们,先锋队的同志出列!必须立刻强攻逆袭!”   方声洞是先锋队执委会的执委之一,组织内地位、排序其实已经非常靠前,但不得不说他的组织纪律是差了些,有时候口头上还是喜欢兄弟长、兄弟短,很多时候还得靠他哥哥参谋长方声涛和旅指导员陈远琪管着。   但方声洞的意志之坚定、作战之勇猛,在国民军老底子中也是数一数二。   他呼唤先锋队队员们挺身而出后,第六团旅指导陈励吾立刻就组织好了二连、三连做攻坚准备。   只不过自从闽粤战事结束以后,鉴于国民军指导员伤亡过重的情况,林淮唐已经建议过,今后不许营级以上的指导员带头冲锋,陈励吾才不得不放弃了亲自上阵的打算。   二连、三连没有从山道中间逆袭,而是分走左右两翼,迂回盘旋前进,光是这点,就比蛮横从山道正面进行强突的朱瑞强多了。   浙军支队的伤亡非常严重,一刻多钟的强攻作战,居然就能付出四百多人的伤亡。这已经是伤筋动骨,方声洞到前线后,二话不说,就和镇军那个标统、苏军那个巡防队的队长交换了意见,立刻派军法官和宪兵将朱瑞带走,转交联军司令部处置。   朱瑞看着紫金山上被清军一具接着一具推下山路的浙军同袍遗体,两眼通红,眼角的眼泪都流到了流不动的地步。   朱瑞还一度挥舞手枪嗷嗷叫着,要给自己的太阳穴来上一枪,以谢浙军死难者的在天之灵。最后还是被方声洞派去的宪兵夺掉枪支,双手反绑起来给带走。   二连、三连上山接应浙军溃兵后,第六团团长张醁村,这个姚雨平顾问团里的老同盟会,也挺身而出,他躲避着缉私营的枪林弹雨,向浙军溃兵大声呼喊:   “援兵到了、援兵到了!浙军弟兄们不要慌张,援兵到了!我们是林淮唐先生的部队,浙军弟兄不要慌张!”   那些浙军溃兵并非无胆鼠辈,正相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可以向着敌人山地阵地,展开正面强攻的好青年。   溃兵们听到张醁村的声音,特别是听到林淮唐先生的部队已经增援上来,混乱慌张的内心很快就安定下来。   林淮唐先生!   是那位和孙中山、黄兴、黎元洪齐名的革命伟人林淮唐先生!   看着浙军溃兵逐渐恢复纪律,至少不再往后方溃散,不再冲乱第六团的队伍,张醁村才算放下心来。   两门七五山炮被方声洞调到了战场前沿,这其实已经严重违反了炮兵操典里对炮兵阵地距离的要求,一旦敌人做短促突击,就能够很容易地夺取这两门火炮。   可现在是特殊时期,山炮提前就位,方声洞亲自下令,克虏伯咆哮雷霆迅疾开火,金属炮弹飞铅熔铁压制住了半山腰上的缉私营。   二连、三连旋即就借着两门山炮火力的掩护,展开反攻。   江宁城边上的那么一座紫金山,巍峨苍莽的山岭之中,浙军兄弟刚刚以巨大的牺牲溃退下来,华野的两个连就顶了上去。   他们比起浙军弟兄,装备上也没有多大优势,但总算战术、组织都更灵活。二连从左翼、三连从右翼,虽然路更难走,但也有更多山石和树林作掩护,遭敌人的反击伤亡倒也不算多大。   第六团团长张醁村是两广陆军速成学堂毕业,其实学历还不如朱瑞这个南洋陆师学堂的毕业生。但他跟着国民军在广东、福建积累了不少击溃防营的作战经验,比杭州光复以来一直只做过参谋差遣的朱瑞就强太多了。   张醁村对兵力的使用非常谨慎,二连、三连上山以后,第六团又部署了增援支队,另外还派一个连从最难进攻的山道中央展开试探性推进,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哗啦一片声响,首先和缉私营交上手的二连、三连,踏着因浙军鲜血而呈现暗红色的雪壤前进。五六十把刺刀一齐亮了出来,指导员、连排长和积极的战士人人开口,互相鼓励,华野军人旺盛的攻击精神,立刻就要让缉私营那些鞑子兵吃到苦头。   对连排一级的战士来说,勇敢是战胜敌人的根本条件之一。勇敢、冒险、舍命和大胆的进攻,说来简单,但若没有连指导员不断进行政治工作,不断提出有力的鼓动口号,哪里能让全连战士勇气百倍、所向无敌?   那更不要说,如果没有士兵代表大会制度之下良好的官兵关系,任你空口说多少大道理,又会有几个战士做出牺牲呢?   二连的指导员就说得非常好:“同志们,全力迎战!为浙军兄弟报仇,也是为本军的死难同袍报仇。攻下天堡城,不能让浙军兄弟死不瞑目!”   先锋队、国民军,再到今天的华野北伐军,这支军队里从来“言退者斩”的规矩。   有的是什么呢?   是忠于职守,忠于命令,是为了远大的目标、美好的生活、身后的家人朋友,去甘愿付出牺牲的代价。   二连、三连的刺刀反攻,当即就将狂妄至极的缉私营驱退上百米。正在山下收拢浙军溃兵的方声洞忙于军务,没有看到那些浙军同志眼里惊奇的眼神。   固然,华野战士那种为远大目标而甘愿牺牲的精神,还不能说贯彻全军,执行信条的坚决程度也很成问题。   然而没有长官的催促,没有带兵官的呼来喝去,没有大洋赏钱和官爵碌位的诱惑,为什么华野的战士就能做出这样灵活而果敢的进攻呢?   浙军支队,其实在南方革命军中已经称得上是优良的部队。但仅仅是官兵关系这一点上,由于士兵代表大会的差别,它和华野的差距就非常大了。   特别是连排一级的战术组织,其实相当仰赖于连排长同基层官兵的关系,也相当仰赖于基层战士个人勇气、斗志的发扬。   张醁村见二连、三连的反攻略略得手,马上霍地起身安排第六团二营全部跟进,准备扩大战果。   “杏芬,你看山上!”   第六团的指导员陈励吾激动地指着紫金山山脊的位置,张醁村回过头去张望,谁也没想到在漫山遍野的十营缉私营鞑子兵背后,居然会升起一面黑赤旗来!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八章 玩战术的都脏   “我军的旗帜?怎么回事?是南麓得手了吗?”   天堡城是紫金山上最重要的垒塞,控制着江宁全城的制高点,所以缉私营留守后方的兵力,基本上都聚集在天堡城里。   这批守军收到的命令,也是没有新的军令,绝不许任何部队擅自出击。   自然,以清军防营的习惯,面对民党不要命的攻势,只要没有上峰的催促、督战队的逼迫或赏银的诱惑,也确实不会有人活腻歪了主动出击。   天堡城的前方,便是此前浙军敢死队没能攻破的一道临时营垒,也是王有宏带领亲兵营和督署卫队展开反扑的出发基地。   这道营垒木制而成,耸立在紫金山头驼峰的一侧,防御非常单薄,原来的营墙和壕沟经历浙军和华野穿插部队的两次攻击以后,已经完全支离破碎。   营垒的高地岗哨上,孙宁派第一个冲过缉私营防线,还勇夺一挺机枪的战士王熠,缓缓升起了经历海珠亭事件而荣誉日加沉重和耀眼的先锋队黑赤旗。   林淮唐和韩恢则带着众人,加紧赶筑防御工事,以应对接下来清军的反扑。营垒中缴获的机枪,被重新放置到了位置关键的高地上,趁着缉私营杀回来以前,韩恢下令全军战士齐心协力,先把此前受破坏的壕沟掩体全部恢复起来。   营垒里有缉私营留下的一批挖铲工具,林淮唐也亲自上阵,他臂劲强、体力好,干起粗活来是三四个敢死队同志加在一起都抵不过的。   韩恢攀到营垒的望楼上,向山道中央探望:“林先生!缉私营有动作了!弟兄们,快各就各位,准备应战!”   林淮唐放下挖铲,工具、材料、时间全都太过有限,野战工事的恢复程度还非常低。他环视周围的革命军同袍,这支穿插奇袭的小部队,能够经受住缉私营的反扑吗?   “鞑子力量在我数倍以上,但紫金山南北两麓尚有本军大批援兵,缉私营腹背受敌,势必不能坚持。”   穿插夺取清军营垒的革命军,总兵力尚不满一个营,而王有宏的缉私营总共有十营人马,即便扣除留守天堡城和在第一道营垒中被歼灭的部队,前线缉私营清军兵力,依旧在穿插部队数倍以上。   大家都做好了死守挨打的准备,时间急迫,野战工事只能草草建筑。从清军手里缴获来的几挺机枪,被孙宁布置作为防御阵地的核心,林淮唐顺便又向他提出了布置机枪侧面射击阵地的建议,战士们纷纷就位,一条条洋枪架到营墙枪口之前,形成足称严密的火力网。   “可惜没有火炮。”孙宁略感遗憾,“清军的炮兵阵地在天堡城,我们没缴到大炮实在太吃亏。”   林淮唐手脚很快,他算是比较清楚自己战斗指挥能力不强的事情,也没有太多去影响和干扰孙宁、韩恢的决策。   这两名实战派的军官,特别是孙宁,实战经验丰富,穿插部队能不能守住营垒,很大程度还是得取决于孙宁的组织能力。   山风吹拂过来,落在木墙上的霜雪哗地飞起大半,变成白茫茫的雾气。   时间已经迫近午后,日头照得愈来愈亮,紫金山上的枯木林野被劲厉的大风,吹得如涛声卷动。   高地岗哨上的那面黑赤旗,也叫山风吹动,时而卷时而舒,西风猎猎,不失革命军的坚强本色。   “鞑子来了!”   林淮唐的目力最佳,首先呼喊起来。黑赤旗从缉私营身后的营垒升起,王有宏就是再傻,也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王有宏怎么都没想到,刚刚在营垒上拼死击溃了浙军,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民党的障眼法?   民党这战术,也太脏了!   缉私营还在漫山遍野追击浙军溃兵,直到山脚下才遭到华野派来的几个连援兵阻击。但王有宏原来也没把这些敌人放在眼里,数千浙军都被缉私营击溃,这么些援兵还能抵挡住势头正高的大清官兵吗?   要知道,打逆风仗,咱大清不行,但要论打顺风仗,民党还配跟咱大清官兵比吗?   王有宏身上还带着伤,他都做到总兵的顶戴,还能冲在一线杀敌,光是这点来说,已经是朝廷里难得一见的好武官。   可就算王有宏这样死心塌地给爱新觉罗家卖命的人,又如何呢?   他跟着刘铭传剿过发、捻,在台湾和法国人交过手,甲午战争全军皆溃的情况下他带兵去守山海关,二十年一刀一枪的血拼,换来的是什么?   一个挂名副将而已。   当然,王有宏后来是发迹了,也做到了总兵高官。   但靠的是他能打硬仗吗?   不是啊,那靠的是他庚子年去护驾,在西太后面前混了一分圣眷,王有宏前二十年、三十年的血战军功,搁在大清朝,还真就比不上给两宫护驾的这么一回差遣。   山道两边的树林里,人影闪动,王有宏呸地朝手里吐了口唾沫:   “民党都他妈亡命徒,给我搞这手,给我来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是吗!”   山脚下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华野二旅旅长方声洞和六团团长张醁村发现山上升起的黑赤旗后,都很快联想到,这是不是之前上山的敢死队?   必是林淮唐大胆穿插,奇袭得手了呀!   他们立刻下令第六团的另外一个营反击上去,务必要粘住缉私营,不能让清军夺回后路。那两门被运动到战线最前沿的克虏伯炮,也尽量压低了射角,准备直接平射开路,七生半的中口径德造火炮,野战威力实在没话说,轰隆隆的声响里,缉私营鞑子兵就被炸开了窝。   王有宏站在嶙峋的山岩中间,民党的炮弹飞炸过来,掀起无数雪雾和烟尘,散开来漫山遍野追击浙军的缉私营,遭此重击,超过一半人都瞬间懵住。   “大清……我的大清啊!”   不知道哪个民党丢来的炸弹,正好滚落到王有宏的脚边。他身旁的一帮戈什哈,眼瞅着就立刻散来,厮养了这么些年的心腹亲信,竟然没有一个人冲上来保护王有宏。   一声爆炸,王有宏就被炸弹的冲击波掀倒在地,半条腿血淋淋地露出白骨,脸上也沾满硝烟尘土,狼狈不堪。   “退——都退回去!给我退回天堡城去!”   不用王有宏再催促,缉私营清兵们自己也都知道腹背受敌、前后夹击是多么糟糕的事情。原来成百上千猛虎下山去打顺风仗的清兵,这下又急转而上,全都一窝蜂地开始向出发的方向逃窜回去。   上千人马,被第六团的一个营、两个连顺势一推,便有了土崩瓦解的趋势。   只有王有宏的亲兵营,还勉强有那么几十人半蹲下来,朝着山路下面分左右翼包抄过来的华野战士放枪,更多人只是狼狈仓惶地向山上逃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可是山上又如何呢?   那一道原来用于保护天堡城的营垒,这时候反而成为限制清军撤回天堡城的天堑。   就这么单薄的一道防线,林淮唐、孙宁、韩恢、王熠……许许多多的敢死队队员已经架好武器,看到山底下冒出头来的清兵,就立刻开火点射。   四挺布置到前沿的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雨滴滴答答横扫过来,在营垒之前硬生生造成一道火力网的地狱。   王有宏捂住腿上的伤,凄惨、哀嚎又绝望地叫起来:“天不眷大清啊!”   一连串的子弹扫射过来,前后失据、进退维谷的缉私营,粗粗一算,至少也有六七个营头,估计近二千人马,就这么被穿插部队和华野第六团堵在了紫金山头驼峰的山路中间。   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天堡城里还有两个营头守军,居然就敢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上峰军门,看着他们的友军袍泽在山底下被华野夹击消灭。   死道友不死贫道,天堡城守军坚持不动如山,林淮唐看着背后的敌人始终没有动静,也才算松了半口气。   韩恢也说:“把守在后面的弟兄都调过来,天堡城守军看来是不会出战了。”   “对,让他们蹲在天堡城吧,所有人都到前线来,消灭缉私营!”   午后阳光灿烂,本来子弹的轨道是根本看不清楚的。但华野前后夹击部队同时开火,火力密度大大增强,以至于子弹穿梭过去,在空气留下的灼热轨迹,居然渐渐可以辨识清楚。   机枪滴里搭拉开火,枪口喷射的短促火舌照得林淮唐脸上忽明忽暗,被薄雪覆盖的山谷上,犹如上元节烟花焰火光彩大放,沉寂的空气里,只留下缉私营清兵绝望的哭喊声和投降声。   “冲出去——冲出去吧?”韩恢问道。   孙宁狠狠顿首,掏出手枪来:“同志们,冲出营垒,消灭缉私营啊!”   “冲啊——”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二十九章 盐城人   林淮唐第一个冲了出去,他身手非常人企及,虽然之前已经受了些伤,但过人的体魄潜移默化中就让林淮唐变得更敢于冒险起来。   他好像不怕任何危险的战况,枪林弹雨里也对自己矫健的身手充满信心,以至于敢做出任何常人不敢为之的危险战术动作来。   给予缉私营最后致命一击的时刻差不多到了,林淮唐先提起步枪冲了出去,接着更多战士也从自己据守的营墙和壕沟后面大步跨越了出去。   敢死队为了隐蔽潜行,没有携带冲锋号,不然这样大雪满弓刀的场景,林淮唐是一定要高奏冲锋号的嘹亮高亢之声,才能尽兴。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但在山脚下,攀着山路向上仰攻的第六团,准备就比敢死队充分,团指导员陈励吾带头吹起冲锋号来,各连的指导员随即进行政治工作,布置最后的突击任务。   方声洞手里死死抓着双筒望远镜,一直盯着山路上战局的变化。他是先锋队里有数的猛将、悍将,但受他哥哥参谋长方声涛的教育要求,对具体战术的变化、战机的把握,也是变得越来越敏感起来。   “兵力还不够,第四团、第五团还没到吗?”   第二混成旅的指导员陈远琪解释说:“旅长,第四团在攻神策门,第五团加强到浦口方向,准备迎接皖军。”   “那让浙军上,让浙军兄弟上。”方声洞将望远镜按在手上,提起枪就冲到浙军队列里,“浙军兄弟、苏军兄弟、镇军兄弟,弟兄们都是革命军同志,现在是为死难者报仇的时候了,任何敢战部队,都必须立刻投入战斗!”   浙军支队因为之前朱瑞的乱来,已经元气大伤。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受到方声洞的召唤,立刻就有一大片身上带血、缠着绷带的伤兵站了出来:   “咱们是浙江光复军,奥比的不能给徐伯荪和秋瑾女侠丢面!浙军,上!”   联军司令部加强给朱瑞的那一标镇军,也毛遂自荐,要参与最后的歼灭作战。林述庆派来的那名标统,原来是林述庆手下的一个辎重队官,镇江光复以后先升管带,到南京城下的时候又被升为标统,也是个面目极稚嫩的年轻人,他一站出来就请求前敌先锋的任务。   方声洞大笑:“好,很好,太好了!弟兄你叫什么名字?这个任务就交给你!”   “我叫杨若钧,江苏盐城人。”   “好,先锋任务交给你。华野第六团要和浙军、苏军、镇军袍泽并肩为战。”   “当然!并肩而战!”   华野第六团,再加上浙军支队、镇军一个标、苏军巡防队里,还能继续战斗的兵员,方声洞立刻就凑齐了两波攻击梯队增援上去,将近两千人生力军投入战场。   方声洞依旧听取第六团团长张醁村的建议,部署生力军分左右两翼进行包抄,大部分人都走的是山道旁嶙峋难行的密林,靠着乐天的革命热情硬撑一口气,速度其实也并不多么慢。   这么干的好处,就是截住了缉私营溃向紫金山各个小山谷的路线,方便了将敌人一股荡平歼灭。   王有宏半坐在地上,绝望看着四面八方。在他身后,是穿插夺取营垒的革命军敢死队杀下山来,在他身前,是从左右两边一股包抄过来的大批民党。   什么叫十面埋伏?什么叫四面楚歌?   “大清啊——我的大清啊——”   天堡城近在眼前,也远在天边,王有宏知道,除非投降革命党这群假洋鬼子,他这辈子是回不到天堡城,更回不到江宁城里边了。   山路上又爆发出了一阵更激烈的喊杀声,浙军支队剩余的战士们,被华野援军收拢以后,稍作休整,就跟着镇军标统杨若钧复又杀了上来。   枪声越来越密集,中间还夹杂有机枪那种撕裂布帛的呼啸声,王有宏在缉私营溃兵的人群里,非常努力想找到自己身旁几个戈什哈马弁的身影,但终于是做了无用功。   他惨笑起来,几十年的功名尘土,算是到头啦,打到这个地步,也算对得起当年西太后的知遇之恩吧?   王有宏拿起他手里那支六响左轮,刚把枪口顶到额头上,就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串流弹,噼里啪啦扫过他的上半身,溅起无数血花。   “呃……呃……我……”   王有宏还没来得及再说出什么遗言,喉咙里就被不住流淌的鲜血堵满,身体摇摇晃晃两下,接着又是革命军的一梭子弹打了过来,砰砰砰直接将王有宏那垂着辫发的脑袋达成烂西瓜。   六个营头、七个营头的缉私营,就这么全完了。   林淮唐手提步枪带着敢死队同志,一直在往山下冲锋。但路途上并没有发生他预想中激烈的战斗,敢死队队员们只是不断对天鸣枪,就抓到了数不胜数的大批俘虏。   林淮唐很失望地取下刚刚搭上去的刺刀卡座,真是浪费感情。   他好像有点着迷在一线冲锋作战的快感,都有些忘记一个革命家、一个军政领袖的责任应该是什么。   最后敢死队在头驼峰的半山腰,成功和华野第六团的袍泽会师。林淮唐抓住枪托,以敢死队突击组组长的身份,向着镇军标统杨若钧敬以扶枪礼。   “同志……镇军的同志?您好,这里是联军敢死队突击组组长林淮唐!”   杨若钧是淮军后代,留日陆士生。但他刚回国不久,就因为上海橡胶股票危机的事情,家道中落,原来安排的督练公所的位置也落了空,这才受林之夏的推荐到第九镇任职。   早在林淮唐刚刚发布《南明史》序论的时候,杨若钧就很关注这位新近窜起的革命家,特别对他的文章、对他的革命纲领,大感兴趣。   海珠亭事件以后,林淮唐名动天下,在上海的一番演说,更昭明了先锋队一部分相当具体的革命政策。   杨若钧通过沪上几份报纸的报道,对林淮唐已有更深一层次的认知。   在战场上,突然见到自己最崇拜的偶像,他还给自己敬扶枪礼!   可想杨若钧是多么兴奋,这个因为喜欢看史书,被镇军士兵戏称为“讲古杨”的年轻标统,马上站直了身子,涨红脸向林淮唐回以军礼。   “您好!林先生!我是镇军第二标标统杨若钧,您的林淮唐主义真给我醍醐灌顶的帮助,民党那么多革命家,再没有一个人能像林先生您这样,把革命的道理讲得这样清晰。”   林淮唐微微笑着:“杨标统过誉,我们敢死队执行连续的穿插、奇袭作战,伤亡很重,能不能派卫生队来?帮助一下伤员。”   “一定、一定!快,通知方旅长、通知联军司令部,敢死队伤亡很重,需要卫生队接济。”   很快方声洞等人也赶了过来,先锋队的同志都清楚林总队长几斤几两,但即便如此,让他这样的要人担当敢死队的职责,同志们还是忧心忡忡。   万一出个什么事情,万一林淮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先锋队该怎么办?   这样想来,林淮唐反而是觉得,先锋队的领导人梯队培养,还大成问题。   “子明,伤亡情况如何?我们的战果呢?”   方声洞抹了一把汗:“总队长无恙,真是太好了……浙军伤亡非常大,战死一百六十九人,伤三百零二人。其余各部,共计伤亡一百四十余人。但是七个营的缉私营,已经被我们完全歼灭,光是俘虏就抓到了好几百人。”   三千人的浙军支队,伤亡已打六分之一重,牺牲真是非常巨大了。   相当一部分的死者,还是因为天寒地冻,联军的卫生队力量又有限,伤者受伤发炎以后因各种并发症死在榻上。   林淮唐有点沉默了,山风顺着他衣服被树枝划开的几道口子,不住向里头灌去。   “浙江人杰地灵,是出过徐锡麟、秋瑾这等我们民族、我们国家一等一大英雄的省份。这次攻坚牺牲又这么大——子明,咱们要帮助宣传一下,不能让别人看低了浙军,要好好宣传他们的功绩。”   “总队长你也受伤了?卫生队的呢?快来人啊,林淮唐先生也受伤着呀!”   “我没事。南麓战事情况如何?”   说到紫金山南麓的战场,方声洞那张紧绷着的脸,终于舒展开了一些。   “总队长放心,南麓打得非常好,雨花台、孝陵卫都取得大捷,目前一旅已经打到朝阳门去了。妈的,陈更新这回风头出的真大!”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章 勇盖三军   解释一下林淮唐为什么要做普通一兵的剧情安排:1、为了应对媒体舆论的监督,既然林淮唐主动利用新闻舆论为先锋队造势,那自然也要接受相应的监督,迫使胡汉民下野以后,他如果不作为一个普通士兵参与北伐军,而是直接以党魁身份继续掌权,就很难使全国民意相信他的大公无私;2、本文归根结底是革命基建文,林淮唐的无双能力迟早会被“限制”,所以宇文个人是希望在前期给其更多表演展示的舞台。   对于读者的争议,宇文只能表示尽快更新完这段剧情,后续剧情主线可能会更多减少对无双的描写。   最后,今日五更,尽快结束这段剧情吧。   ===   “八尺之夫,鲜衣怒马,被甲荷戢,勇盖三军!”   雨花台是一座松柏环抱的秀丽山岗,由于雨花台是南京城南的一处制高点,成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东晋豫章太守梅颐曾在此抵抗外族入侵,南宋金兵入侵,抗金名将岳飞在此痛击金兵;此后的太平天国天京保卫战,忠王李秀成更在雨花台下的连天烽火中,誓死捍卫着太平军的最后荣耀。   猛烈的炮火震动天地,紫金山南麓的革命军进攻部队,全部都来自华野北伐军,各部之间的配合、协调,显然远胜于北麓的江浙联军。   陈更新下令第一团越麒麟门西向,强攻马群,军直属的教导营为达成配合的效果,带着两挺马克沁机枪,发起突然袭击,率先攻克了清军重兵防守的幕府山阵地,第一团旋即猪突猛进,于马群击溃江防军三个营头后,进抵孝陵卫。   在秦淮河南岸,不仅华野司令部前移到距离雨花台战场极近的印子山附近,而且总司令林时爽、参谋长姚雨平、参谋处作战主任李济深等人,还亲自督临火线,观察战场的实际地理、交火情况。   秦淮河北岸的孝陵卫、秦淮河南岸的雨花台,紫金山南面这两大战场,此刻都被华野强劲的炮兵火力所覆盖。   几十门克虏伯中口径大炮齐射的威力,是这时代中国人罕见的场面,李济深还拉着炮兵营营长朱明华,一边观察着战场的地形,一边重新计算新的射击诸元数据——   华野炮兵部队还缺乏间接瞄准和机动炮击的技战法,只能采取这种蠢笨蛮干的老办法。   “张胜之!你们一团打得真不错,连下马群、孝陵卫,又击溃江防军三个营,虎步雄姿,天下瞩目呀!”   激烈的枪炮交火声不绝于耳,司令部众位官长在火线最前方发出的赞赏,却没能让张云逸的表情产生任何变化。   他面上依旧沉静似水,好像精神都灌注在远处敌人阵地的壕沟前。   还是副团长薛岳向林时爽报告道:“总司令,硬顶着江防兵炮火反扑,拿下孝陵卫的是二营五连,天下要瞩目,该瞩目他们。”   “五连连长是谁?”   薛岳说:“是叶挺同志。”   “是先锋队的同志嘛!”   林时爽轻轻地点头,他知道薛岳提交加入先锋队的申请书时间很晚,身为华野第一团的副团长,至今却还只是预备队员而已。   但薛岳以同志称呼叶挺,看来这位小连长应当是通过了考验期的骨干队员。   先锋队组织纪律很严格,先成为队员并不容易。   虽然说华野里战士袍泽之间,即便并非队员,也常常互称同志。但是林时爽对薛岳这个人近来还是有些了解,知道他很在意自己预备队员身份这件事,好像平素里只有对先锋队的正式队员才使用同志的称呼。   “打得真好。”参谋处作战主任李济深也笑着说,“一团和教导营的步兵配合进攻,还有一旅炮兵营的火力掩护,这完全可以作为将来民**队的教材战例。”   林时爽让司令部的秘书长谭平山记下叶挺的名字,又将一团攻坚立功的几个战斗能手名字也一并录下。   张云逸的第一团,就是以奇袭海珠亭的老一营为骨干建立起来的,堪称先锋队的功勋部队,其在梅州起义、席卷潮汕和挺进福建的作战中,都立下无数军功,海珠亭一战的大胆奇袭,都堪称特种作战的奇迹。   一团战士们身上全都有股子傲气在,孝陵卫被华野占领不久以后,没等炮兵阵地完成前移,江防军就趁着华野火炮短暂停火的间歇,突然发起反攻。   当时司令部的视察人员,刚到秦淮河北岸,还没站稳脚跟,就骤然发现江防军以五个营兵力汹涌冲来。   前方战况顿时紧急起来,但张云逸还是始终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又是薛岳说:“孝陵卫前沿兵力,把这里这个连也算上,不过千余人,跟敌人的兵力比起来,我们实力很小,可能江防军要超过我们数倍。”   姚雨平问道:“你们能够支持住吗?军直属和陈旅长那里,还有预备队。”   张云逸总算发了一次话,大家都习惯他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样子,知道张云逸如果发话,内容肯定非常重要。   “我们要想迟滞敌人前进,必须反过来向敌人展开反攻,同时还必须进一步将其一部分战线突破,使敌人左右徘徊,迟疑观望,迨其发觉孝陵卫阵地上我们仅有这一点兵力时,至少一个小时已经过去,我们的大部队无论如何都该开到了。”   前线一团守军的做法就是这样,林时爽和司令部视察人员都没能见上那位叶连长一面,但大家知道这次反攻还是这位叶连长带头发起。   张云逸的命令下达以后,叶连长就带着全连脱离阵地,随即向反扑上来的江防军展开猛攻,并以刺刀冲锋,杀声震天,立刻就以敌人的猝不及防取得了反向突破战线的成绩。   突破战线以后,这区区一连的小部队,又不顾其他各段战线江防军的攻击、袭扰,直挺挺一鼓作气往前猛攻,前线战士有人回来说打到后面,都隐约看到了朝阳门的牌匾。   只是他们冲得过于深入,很快就被江防军优势兵力包围起来,据说叶挺连长和该连的指导员严重都亲自上阵拼刺,复又带着全连突围出来,返回孝陵卫的华野防御阵地。   比经退回,该连的战士们又齐声呐喊:“我们第一团从来没打过败仗,我们绝不当孬种,一定打回去!”   于是又鼓起斗志往朝阳门方向发起反突击,复被包围,又再次突围出击。短短一个小时时间内,在孝陵卫和朝阳门中间无险可守的空旷平野上,第一团的这个连居然如此反复冲锋、突围达三次之多。   一直鏖战到陈更新派来的两营援军抵达,加入战斗行列,孝陵卫阵地始告完全的巩固。   一团的这个连从头到尾打下来,据林时爽所知,是除了该连的一个司务兵没有受伤外,其余无一幸免,真可谓人必带伤、马必喘汗,但也因着这过人的战斗热情,全连激战三轮,阵亡牺牲者仅仅七人而已。   林时爽赞叹的语气里还带着惊讶:“第一团真是华野的功勋部队,战斗力这么出色、作风这么顽强,这七名烈士,谭处长你一定要记下来,要为他们记好功、做好身后的抚恤,七位烈士都是华南野战军的英雄。”   此时正逢江防军往孝陵卫方向调集了一批火炮、机枪,清军的反攻势头重新猛烈起来,阵地上空子弹横飞,呲呲尖叫声不绝于耳。   露天谈话极其危险,司令部人员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实在没有必要,薛岳就连声劝说他们快回司令部去。   参谋处的人员也完成了观察地形和重新计算炮击坐标的工作,姚雨平和李济深交头接耳道:   “一团是老一营建起来的部队,张云逸是先锋队里出了名的能干,他打得是真可以。”   李济深热情满满:“江防军和缉私营都是旧军,满城的旗兵也早丧失他们祖先三百年前的英武。我看江宁城在本军如此攻势之下,最多五天时间,我们定能得胜!”   “到那时同拜孝陵,也是祭告洪武太祖与廿年来无量烈士在天之灵。”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一章 第一混成旅   求推荐和月票。   ===   就在华野巩固孝陵卫阵地的同时,陈更新对雨花台战场的进攻,也取得了相当令人瞩目的战果。   第一混成旅是华野最精锐的部队,虽然第一团被分配到秦淮河北岸作战,但留在秦淮河南岸的部队,依旧在军械装备、训练和组织程度上,超过对面的清军江防营。   一旅战士基本都使用老套筒步枪,子弹口径统一,也便于后勤输送部队的协调补充。   雨花台下还有华野的骑兵部队在逡巡,马匹都是原来福州新军使用的东洋马,日本人引进了欧洲马种培育本国战马,所以如今生长在岛国的东洋马,反而比中国本土的战马更显矫健高大。   骑兵战士们手持锯短枪管的短管毛瑟枪,因为真正的骑兵必须得有一定的敏捷度,并与敌方骑兵进行近身厮杀,携带任何过长的物品都将是一个危险的累赘。   短管毛瑟枪还能减轻枪身的重量,它比一般带鞘的马刀短,两种武器的上端都到骑手的肘部,下端到马的腿。   由于较短的瞄准面和较低的子弹发射速度,短管毛瑟枪的准确性和威力通常不如步兵的长步枪。但是即便会降低远程精度和威力,骑兵战士也还是喜欢使用更轻、更短、更紧凑的武器。   骑兵营从敌人的阵前呼啸而过,袭扰和牵制性作战只是他们次要的任务。如今的时代,只要一挺机枪就可以压制无论多么英勇的骑兵,陈更新也不会傻到拿骑兵营来做冲锋任务。   骑兵营营长冯霖身材极高大,他马术过人,飞身下马,将骑兵战士们侦察到的江防营阵地布置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一旅旅长陈更新和参谋长秦汉唐。   “好家伙,镫里藏身?这身手可不简单。”秦汉唐夸奖道。   冯霖和秦汉唐一样,是先锋队里比较少见的北方人。秦汉唐是山东人,已经人高马大,但冯霖居然比秦汉唐还高出一点点,估计有一米**甚至是一米九的个头,放在这个时代的中国人里,简直称得上是巨人。   陈更新皱眉说:“二十世纪的战争,骑兵不可能再用密集队形,一拥而上地去冲击敌方的步兵。冯营长,你的任务是威力侦查,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冯霖脸上还染着硝烟,此前侦查江防军阵地时,他还是按捺不住攻击**,带着一个连小试牛刀袭扰了一阵敌人。   被陈更新批评以后,比陈更新高出一个头不止的彪形大汉,居然还红了脸。   “旅长批评得对,下次我一定吸取教训。”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记得就没有下次了。”   冯霖梗着脖子,赶紧大声喊道:“敌在雨花台增兵,不下五营江防军,我们近距离观察其队列,似乎还由满城的旗兵增加了雨花台的火炮、机枪力量!”   陈更新和秦汉唐对视一眼,能把张勋的注意力吸引来雨花台,他们的作战已经非常成功。因为联合指挥部那里,林时爽和联军总司令徐绍桢都同意的作战方略,是以紫金山突破为主要目标,以夺取天堡城这个江宁的制高点为绝对任务。   张勋分兵协防雨花台,势必就减弱了其支援天堡城的力量。   天堡城一下,江宁全城如富贵山、太平门、朝阳门等清军阵地,皆在革命军炮口之下,胜败形势就将十分明显。   陈更新说:“还要再继续打一打,但是炮兵火力不用这么多,我看可以把一部分火炮往紫金山方向转移。”   “天堡城是此战的棋眼要着。”秦汉唐欣然赞同,“张勋越以主力战于雨花台和孝陵卫,则满鞑之亡,越是迫近。”   江防营是一支旧军,但张勋是甲午战争后清廷新建陆军的管带,他一手带出的江防军和新建陆军、武卫军等北洋军的前身部队,都有很深关系,战力并非一般的巡防营、缉私营可比。   敌人攻击和防御时气势都很猛,不像缉私营只能打顺风仗,孝陵卫被一团夺占后,江防军的疯狂反扑,也证明着这是一支逆境下依旧敢于搏杀的部队,绝对是个狠角色。   陈更新不像方声洞,用兵更为谨慎,而且也有大局观。他把南线华野相当一部分兵力,增调到紫金山附近支援友军,对雨花台当面之敌,则是在印子山附近放列大炮,先利用连续不断的火力迷惑敌人,接着组织步兵抵近猛攻,对江防军施加压力后,再迅速撤回本军的防御阵地。   这中间,为了保障第一混成旅的战士们撤退时不受到清兵袭扰截击,骑兵营的任务便非常重,除了要时刻保障大部队的侧翼以外,还要对敌人做反袭扰的作战任务。   冯霖骑马离开阵地,陈更新眯起眼睛,望着他远去的宽阔背影:   “兆清,冯霖的政审没有通过吗?”   秦汉唐回答道:“冯霖是个北方人,又是在北洋讲武堂读书,先锋队组织部的工作人员说他这是历史不清白,为什么家道中落的赤贫农民,还能到讲武堂念书去?谁给冯霖出的学费?他只说是同乡,具体交代不清楚。”   据冯霖自己说,他是河南开封人,但负责政审的工作人员说过冯霖的口音不像开封,反而像豫西那一片的。   他就是因为过去历史交代不清楚的缘故,所以也是到现在为止,还是预备队员,没能通过审核考验成为先锋队的正式队员。   “还是要让冯霖自己交代清楚,不然组织上继续追究他,事情会很麻烦——他为什么不肯坦白?”   秦汉唐哈哈一笑:“其实同盟会里会党、刀客、绿林、袍哥,什么没有?我看冯霖那个意思,带豫西口音的河南农民,汉郎你信不信,咱们的赛马超要是跟中原趟将们没有干系,我就跟你姓。”   趟将是豫西土匪对自己的称谓,所谓“趟”指趟水过河,也就是摸着石头过河,混一日是一日的意思。   河南的老百姓则管豫西土匪叫“杆”,闹土匪就是“起杆”,土匪老大就是“大架杆”,二头目就是“二架杆”,历史追究起来,可能和太平天国时期兴盛的捻军有关。   秦汉唐是猜测冯霖系河南土匪出身,所以不好意思向组织部坦白他的历史。   其实这又有什么?   同盟会里多得是陕西刀客、河南趟将、四川袍哥,会党固然纪律差,劣根性太多,国民军整编会党民军时,对这帮人就有打入另册的计划。   但只要具体在作战时勇敢,服从命令,并且纪律能够严格起来,先锋队对绿林好汉们是不带歧视性目光的。   陈更新若有所思:“先锋队中北方人少,兆清,那还要拜托你这位赛孟尝,多多照顾一下你的河南邻居。”   秦汉唐闻言失笑,赛孟尝在评书里是秦琼的绰号,倒是和冯霖自号赛马超相得益彰,而且秦琼还确实是山东人。   雨花台前的战斗还很激烈,流弹不住地乱飞,江防军让第一混成旅一**袭扰打得很难受,他们见炮声变弱,终于按捺不住,又冲下三个营头进行反攻。   这正中陈更新的下怀,他和参谋长秦汉唐,还有一旅的旅指导一起围到地形图前,立刻又布置了四挺机枪加强防御火力。   江防军的火炮、机枪装备其实也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很好。江宁将军铁良麾下那些旗兵就不用说了,军械装备堪比北洋六镇,而张勋手底下的江防营原来装备确实差,但秣陵关起义前,两江总督张人骏扣住了第九镇新军大部分武器装备,秣陵关起义失败后,这批军械就落到张勋手里。   可见江防军的装备,其实不差。   可问题是江防军各营的营官、哨官们,不懂得机枪的结构,也不懂得具体使用什么战术发挥机枪的威力。   当向华野反攻的时候,江防军各哨之间的士兵队形只保持横向联系,间距很小,对地形的利用率为零。机枪队伍呢?不是由一个阵地向另一个阵地前进,而是和步兵一起向前推进。也就是说,机枪手跑步的时间比射击的时间要多得多。   这样的结果,当然是华野战士们很开心地抬起头来向进攻的清兵进行瞄准射击。   而且江防军的机关炮,只会摆在正面,采取纵向射击,只能射到最前排的华野突击战士,而且由于是正面纵向射击,华野战士还可以根据敌人的方位进行隐蔽、闪躲;   华野自己的机枪阵地,布置就更讲究一些。陈更新和秦汉唐是要求,除正面机枪阵地外,华野的机枪阵地布置还要形成“凹”字形,即在正面阵地的两翼向前突出布置机枪。   这样清军士兵冲到“凹”字形阵地范围内时,就会受到两翼华野隐蔽机枪的扫射——这种扫射还是侧翼的横向射击,可以直接射杀敌人冲锋队伍后排的士兵,而且因为是从清兵身体的侧面射出子弹,命中率就比从正面射击高得多。   机枪横向射击,是一种非常基础的战术。但对于江防营这样的旧军来说,这些战术上的细节差异,就比两军士兵在勇气、斗志上的差别更成鸿沟。   陈更新盘算着江防军剩下的生力军,又继续计算着一旅的伤亡和弹药基数状况,最后才满意地露出点点微笑。   雨花台的战场,不似别处那样热血激烈,但整个江宁战役之中,第一混成旅取得的敌我交换比却冠绝全军。   更重要的是,陈更新在完成牵制当面之敌任务的同时,还分出大量有生力量支援其他袍泽部队。   第一混成旅,确实不负第一二字。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二章 不足与谋   求推荐和月票。   ===   1907年,日本侵占东沙群岛,时任两广总督的张人骏一边与日本驻粤领事交涉,收回东沙群岛,一边派水师提督李准、副将吴敬荣、刘义宽等170余人,分乘伏波、琛航等军舰前往西沙群岛,查明岛屿15座,命名勒石,并在永兴岛升旗鸣炮,公告中外,重申南海诸岛为中国神圣领土   故后世的南海诸岛中有一块岛礁被命名为人骏滩,以做纪念。   张人骏是庚子新政来,比较典型的一位立宪派名臣,他曾经是康梁的拥趸,也是中法战争时致使马尾船厂和福建水师毁于一旦的历史罪人张佩纶的侄子,自然,他也算张佩纶孙女张爱玲的一位堂叔。   他修建了上海闸北的自来水厂,也在南京留下不少政绩,和善于追逐潮流的清流名士张佩纶不同,张人骏身上更多体现出一种朴实无华的气质来。   但此时,正在江宁城内两江总督官署中端坐着,让张勋如训儿童般训话并索要军饷的张人骏,已经看不出能吏的模样。   张人骏面目槁枯,头发花白,看起来完全只是位平平无奇,拿不了主意的老翁。   督署里的空气,都好像围绕着张勋一人转着。   张勋年龄也不比张人骏小到哪里去,但他是武人出身,即便七老八十,身上也时时透出一股强悍的精力。   江宁城里另一位能拿主意的大人物,满清宗社党的组织者之一,江宁将军铁良也坐在张人骏的下手处。   这两个人理论上来说,官位都低于张人骏,但他们都是主战派,不仅是主战派,而且还相信大清军队一定能够战胜这帮无君无父的乱党。   特别是张勋,他明明是汉人,但为大清效死、为大清消灭乱党的决心,看起来却比满洲人铁良还要强烈。   铁良把怀里的手枪拍在茶桌上,直斥道:“安圃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抠抠搜搜那么一点钱有什么意义?藩库还剩几钱银子,我就要几钱银子,你明白吗?都给我拿出来!”   铁良的态度实在过分,就算他是宗室权贵,也不该这么辱骂张人骏。他打仗不如张勋,骂起人来的那股劲儿,倒还在张勋之上。   张人骏支支吾吾,不能回答铁良的问话。   张勋连连叹了好几口气,他总算看不下去,制止了铁良再继续说什么过激的话。   这位江南提督张大帅,体格高大,看起来确实是位好武将的模样。他很宝贵自己的辫子,虽然额上已有白发,但脑后那根辫子却依旧乌黑光亮。   张勋对革命党下手特别狠,就这段时间来,他从江宁城里搜出来也不知道是真民党还是假民党的人,都已经杀了八百多人,学洋人梳个小背头的公子哥儿,都被砍死一片。   但他在督署里,跟着张人骏和铁良面前,语气虽然激烈,但讲话却还是很有条理。   这也难怪传闻张勋虽然不是北洋军的嫡系,但在北洋那伙子人里人缘却非常好。   “我们困守下去也不是办法。”   张勋又大马金刀地坐下,反眉一皱,说:“赵荣华跟我说,雨花台那边民党兵力比较薄弱些,我看不能困守,必须打出去才行——要打,就从雨花台开始打。”   赵荣华是张勋手下江防营的统领,在军中以铁面无情的军法官形象出名,还没有像后世跟着黎天才、吴佩孚混天下时那样,成为北洋军里有名的一位职业“督战队队长”。   数九隆冬,铁良内衬一件锦衣,外头还套着件名贵光亮的貂裘外套,连头上的瓜皮帽都镶嵌着一圈深色的狐皮。   江宁将军手里把玩着自己的扳指,额上流着汗,眼里慌着神:   “旗兵都调到天堡城去了,也没人手能出城反攻……”   张勋心里很不屑地呸了一声,之前是哪个怂包在哭天喊地说全满城的人都想杀出去打仗?现在又跟老子这儿说什么无兵可调。   不过张勋毕竟是个会来事的人,直接说:“千翁这里,藩库银都要给到位——千翁,这没问题吧?守着那些库平银,再守下去,也就是帮民党看守了,德宗皇帝对你有恩,千翁你就果决点儿吧!”   眼瞅着张勋连光绪帝的神主牌位都祭了出来,张人骏才勉强点点头,同意了将藩库银全部拿出来打赏清军的主意。   搞定这点,张勋立刻拉住铁良说:“要多少钱,就拿多少钱。只要能把满城的旗兵们给拉出来,咱们还愁这点儿钱吗?现在兄弟大伙们拼命,要去保的是大清的江山,是怎么拼怎么打都行,把人叫出来,咱们老少爷们儿不能丢这个脸啊!”   铁良板着脸,很是勉为其难地点着头。他是宗社党的死硬派,就连袁世凯都不信任,何况张人骏和张勋?   但如今这局势,那也不是圣祖、高宗的时候了,一个满大臣在这群汉人封疆大吏面前,实在也说不上什么话,只有答应的份儿。   张勋搞定两江总督和江宁将军以后,立刻就开始准备反攻的部署。他这个江南提督,其实官位比张人骏跟铁良都低,但谁都知道张勋是新建陆军出身,和北洋、和袁世凯的渊源非常深。   如今袁世凯做着内阁总理大臣,不管是谁,只要还指望着大清朝活到明年去,也就只能指望指望蛤蟆投胎的袁项城啦。   张勋还是对守住江宁城,甚至是打败围城的革命军充满希望。他这个人说好听点是乐天派,说难听点,那就是头脑中的思想总是不能适应现实的世界。   “老子的江防营,再加上满城旗兵,咱们还有将近二万精兵,集中到一个方向,谁说打不出去呢?”   张勋的几个部下,擅长组织督战队杀自己人的赵荣华、走着关系做统领的张联升等人,都默默点着头,赵荣华还搁边上阴冷地跟了这么一句:   “大帅,要是哪个王八崽子敢后退,我就用机关枪扫死他。”   “那敢情好!我们集中八个营头,出聚宝门,冲着雨花台狠狠一冲,我不信民党能扛得住。”   一旁张联升只是在默默计算着,万一这仗打败了,自己该怎么逃生?这么些年来,自己捞到的钱比起当初买官捐官走人脉的钱,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也没听张勋具体怎么布置攻势,只是一味点着头。   江防军里大抵就是这样一群人,他们脱胎于北洋军前身的清廷新建陆军,但没有接受过小站以来袁世凯一系列的新军军事教育和训练操典,完全和光同尘于一般练军之中。   战斗力实在大成问题。   画面再回到两江总督官署中,这座曾国藩在洪秀全天王府废墟上重修起来的官署,比一般总督督署都大得多,也奢华得多。   张人骏送走铁良以后,由家仆陪同,走在花园里头。暮冬时节,就算长江以南,花也谢的差不多,只有一副凋敝破败的景象。   “张勋小儿不足与谋,日本那边联系好了吗?形势万一有变,咱们就立刻到下关去,做日本兵舰先到租界再说。”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三章 金陵遂永穷矣   求推荐和月票。   ===   江宁城内人心惶惶,阴郁仓惶的氛围笼罩全城,重重的阴霾和灰雾,让满城里的居民瑟瑟发抖,旗人们都想起六十年前洪杨攻破江宁城时的惨状。   但城里的其他居民,特别是一些新式学堂里的青年学生,却私下传开了当年曾国荃打进天京城后的种种屠杀故事。   有同盟会的秘密党人,还在城内分发曾国藩幕僚赵烈文的《能静居士日记》和谭嗣同的《仁学》,赵烈文亲眼目睹几十年前湘军破城时“其老弱本地人民,不能挑担,又无窖可挖者,尽遭杀死,沿街死尸十之九皆老者。 其幼孩未满二三岁者亦斫戮以为戏,匍匐道上。 妇女四十岁以下者一人俱无,老者无不负伤,或十余刀,数十刀,哀号之声,达于四远,其乱如此,可为发指”的残忍场景。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谭嗣同的笔下,他记录了光绪年间,他游学南京时听说的“湘军一破城,见人即杀,见屋即烧,子女玉帛扫数入于湘军,而金陵遂永穷矣。至今,父老言之,犹深愤恨。”   满人们恐慌着革命军一旦破城,那么太平军当年屠尽满城的历史就将重演;江宁城的父老们,却怀揣着对数十年来清军屠灭南京的遗恨,特别是青年人们,几乎是翘首期盼着革命军的入城。   孝陵千树紫金山,王气葱葱碧汉间。   山川绰绰,人影浮动,日到傍晚,天堡城、孝陵卫、雨花台的战况越趋激烈,江防军正在雨花台后的聚宝门做最后集结,张勋把城内全部的生力军都集结于此,又派心腹部将赵荣华带领督战队,手持鬼头大刀亲临火线,谁敢后退,不死于民党亦死于督战队之手。   在紫金山的另一侧,林淮唐手臂上还扎着绷带,白色的布条上渗出黑紫色的血渍,下面是微微干涸结痂的深色伤痕。   傍晚时分,天气又转冷,林淮唐外面披着一件大衣,同敢死队队长韩恢一起到联军司令部汇报战果。   “天堡城前方的全部营垒,已被敢死队炸毁。”   韩恢接着报告说:“徐总司令、林司令、陶参谋长、方旅长,清军缉私营总兵统领王有宏已被我部击毙,除了困守天堡城的二营缉私营残兵和一营旗兵以外,敌在紫金山上完全丧失可战之兵。”   联军司令部的选址,没有像南线的华野司令部那样靠前,但位置比起龟缩江宁城内的张人骏、铁良和张勋,也算靠前得多。   司令部里已经点亮灯火,徐绍桢虽然是联军的总司令,但他能力有限,手上又没有兵,负实际指挥作战责任的其实还是镇军司令林述庆和他的参谋长陶骏保。   镇军里没有那么军校毕业的参谋军官,自然也没有华野那样完善的参谋处架构,陶骏保一个人负责了联军司令部大多数的庶务工作。   同在联军司令部内的参议林之夏赞赏道:“复炎此战,打出了镇军敢死队的威名,王有宏也算清廷著名的悍将,死在你们手上,死得其所。”   韩恢腼腆地说:“战斗的胜利,过半功劳在华野卫队长孙宁和林淮唐先生的身上。”   林淮唐并不居功,他着力在镇军袍泽将士们的面前,表现出一番大公无私的胸襟和作风。这样的做法,也确确实实博得了林述庆、林之夏等人的好感。   只有徐绍桢不以为然,暗自啧啧,反为联军领导权可能被华野篡夺的风险感到担心。   但江浙联军的核心人物是林述庆,林述庆又很受到林之夏的影响,对华野本来就抱着较善意的态度。   他主动站出来,同林淮唐握手:“君汉先生!惭愧,我们这些躲在司令部里的官长,在君汉先生的面前都要感到惭愧。”   林淮唐淡淡说:“淮唐身为北伐军的普通一兵,不过恪尽职守而已。”   韩恢又赶紧说:“林司令!我们在紫金山上激战时,敢死队的将士们一致推举君汉先生做了突击组组长,林司令,是不是应该发个委任状,确定一下这件事情?难道真要君汉先生一直做普通一兵马?”   镇军的参谋长陶骏保做过清廷的道台,官场经验就比这帮心无他肠的耿直军人丰富得多。   陶骏保凝神看着林淮唐说:“现在记者都在盯着君汉先生,虽然林司令是想保护好君汉先生的安全,但若弄巧成拙,让舆论以为这是在给君汉先生特殊待遇怎么办?”   林之夏蹙眉反驳:“璞青,你糊涂。天堡城战斗,没有君汉先生振臂一呼,不唯浙军支队要溃灭,镇军、苏军、敢死队,都要受到巨大的损失。   还可能因此影响其他战线的作战,牵绊全局,如此战功,司令部给君汉先生发表一个委任,怎么能说是特殊待遇?”   徐绍桢作为江浙联军的总司令,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心思深,虽然恶感于华野,但也无意公开和这股势力强大的北伐军作对。   林述庆不能决定,就直接问林淮唐:“君汉先生愿意接受司令部的发表委任吗?”   其实林淮唐还真是不在乎这个委任状,可能外人都觉得他林淮唐,肯定是汲汲于通过江宁之战的军功,迅速重归军政界。   但这是外人不懂得先锋队的体制罢了。   如今先锋队的组织严密程度,一日胜过一日,章程越发完善起来,林淮唐身为先锋队的总队长、身为执委会的核心人物,完全可以靠这个职位掌握全队全军的领导权。   甚至为了保障先锋队对华野军队的领导权,林淮唐还更倾向于不担任军政要职,而只担任先锋队的组织职务,如此才能形成先锋队领导华野和农会、工会各类组织的惯性。   毕竟现在是1911年,革命军和革命党都刚刚草创而已,先锋队很大程度上还不是一个深入群众、深入国民的群众组织型先锋党,而是高度依赖卡里斯马型领袖的个人权威。   若【党】的早期发展过于顺利,特别是在军政两界撷取的职务资源过于丰富,稍有不慎,就可能使得革命党被革命军所吞噬,或革命党沦为一群将军、官僚、政客的俱乐部。   最多是林淮唐以北伐军普通士兵的身份,在前线上可能有受伤的危险,但林淮唐的身手……考虑这个问题,还不如多考虑考虑林淮唐与北伐军将士同衣食、共粗粝,带来的巨大号召力。   只是不等林淮唐出言拒绝,方声洞就已经抢着为他答应了下来。   “一定接受!总队长,这是联军将士对总队长的认可,全国舆论也希望你接受啊!”   林淮唐闻之苦笑,被方声洞这么一说,他似乎都不便拒绝起来了。   林述庆随即拍板决定:“那好,就这样,联军司令部会给君汉先生发表一个军功状。我们以联军名义先把军功状呈递给联合指挥部,还有媒体,然后再由联合指挥部发表君汉先生的委任状,怎么样?我看可以调君汉先生到司令部做参谋。”   林述庆想的十分周到,一个是他顾及到林淮唐是华野军人,并非江浙联军的军人,虽然天堡城战斗主要由联军指挥,但也不应该由联军司令部发表他的军功状和委任状,而应该通过联军和华野的联合指挥部来做这件事。   另一个,则是林述庆考虑林淮唐如果一直在前线作战,万一受伤怎么办?甚至有战死的风险。还是调回安全的司令部,做参谋比较合适。   林淮唐却有他自己的考虑,便淡然笑道:“林司令的好意淮唐心领,但是军功状、委任状可以发表,司令部的差遣大可不必。   淮唐既是以普通战士的身份参与北伐,就不该离开前线。如若司令部一定要对我有所委任,就请任我为敢死队的副队长吧。”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四章 特务营(一更)   林述庆对林淮唐的要求,可谓照单全收。就在江防军积极准备对雨花台的反攻战时,联军司令部派代表林之夏前往联合指挥部,和华野的代表姚雨平一起发表了对林淮唐的委任状。   这份委任状,是按照林淮唐的要求,将原本的镇军敢死队,正式改编为联合指挥部直属的特务营,由韩恢任营长,林淮唐任副营长。   徐绍桢和陶骏保两个老油条,当然都反对林述庆把镇军敢死队隶到联合指挥部下面的做法,因为这是什么意思?不等于是把镇军的一支精锐部队白白送给华野吗?   只是林淮唐已经发话,以他在天堡城战斗里进一步树立起来的号召力,镇军的普通将士对林淮唐只有崇拜之心,而没有任何猜疑和芥蒂。   特务营成立以后,据说江浙联军内的其他袍泽部队,还有许多官兵将士跑来营部,说是要志愿报名参加特务营,还说什么要“誓死保卫君汉先生”,让韩恢和林淮唐都苦笑不得。   特务营在白天的天堡城战斗中,伤亡不小,其实接受一些志愿报名者也无不可。只是林淮唐认为林述庆能够同意将特务营隶属给联合指挥部,实际也就是交给华野来指挥,已经是非常善意的表态,实在没必要继续挖镇军的墙脚。   “特务营缺编严重,那就从司令部的卫队调一批人,补充进去。”   很快,林述庆又主动从司令部卫队调来一批补充兵,让林淮唐莫名感到受宠若惊。孙宁也向华野司令部打了报告,请求从卫队营里调来一批手枪,用于装备特务营,这样特务营刚刚成立,就称得上是一支兵员优秀、军械精良的劲旅了。   很快夜色降临紫金山麓,星空稀疏,朗月清风,山冈之上清军和北伐军的阵地都没有点亮灯火,双方在一片黑暗之中紧张对峙,间或有零星的枪声响起,应当是一些小部队的冷枪冷打。   只有在紫金山的南麓,秦淮河南岸的雨花台阵地附近,江防军集中了至少八个营头兵力,趁着夜色反扑出来。   根据华野第一混成旅参谋长秦汉唐送来的前线战报来看,这次敌人的反扑似乎势在必得,不仅有江防军的巨大部分精锐,而且还包括一个装备了机关枪的旗兵营,火力十分猛烈。   位于印子山反斜面的华野司令部接报以后,立即通过联合指挥部通知了紫金山北麓的江浙联军,要求联军在北麓立即展开攻势,趁着雨花台我军牵绊敌人生力军的机会,立即攻克江宁城外的第一要隘——紫金山制高点天堡城!   根据此前的侦查情况来看,天堡城上清军还有两营缉私营和一营旗兵的守军,防御火力还包括四门大炮和十挺机关枪,虽然由于统领王有宏已经战死,现在只有张勋临时派来的一个江防营统领成文均带队,兵将互相很不熟悉,但防御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联军司令部里,徐绍桢依旧是一团和气,做着他那副泥菩萨的扮相,林述庆则找来了华野二旅的旅长方声洞,甚至还把只是特务营副营长的林淮唐都拉了过来。   “联合指挥部的报告——雨花台阵地战斗正激,张勋将全部生力军都砸到雨花台了!”   林述庆慨然道:“我们可以确保敌人无力增援天堡城,但留给我们的时间同样也不多了,必须在今天晚上强攻夺取天堡城,确保明天江防军反应过来以前,掌握紫金山的制高点。”   华野第二混成旅旅长方声洞、参谋长方声涛和旅指导陈远琪都被林述庆叫来,方声涛闭着眼睛思索着,陈远琪则直接问:   “镇军能够在指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吗?我们第二混成旅一定要参战。”   镇军参谋长陶骏保回答说:“陈旅指,请你们相信镇军的战斗精神!但是……但是炮兵火力上,我们需要华南野战军提供足够的支持。”   方声洞先看了林淮唐一眼,随后才说:   “第二混成旅会竭尽所能,以全部的火炮力量支援天堡城攻坚战。步兵方面,华野也会派步兵和工兵营参加战斗。”   “我们相信华野的战斗力,江浙联军和华野是袍泽部队,大家要互相信任才能取得胜利。今晚,就在今晚,咱们团结一心,势必拿下天堡城。”   “那特务营……”   林述庆拉住林淮唐说:“这将会是一场艰苦的攻坚战,我们希望君汉先生留在预备队……万一君汉先生出了事情,对全军士气影响不可想象啊。”   林淮唐垂眉笑道:“请镇军袍泽放心,我林淮唐不会死在天堡城,张勋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夜袭攻坚,我看没有其他部队比特务营更适合参战,如果联军司令部不允许,我只有上书联合指挥部了。”   “这……君汉先生,请您慎重。”   “慎重、慎重,我已很慎重。”   “那好吧!”联军总司令徐绍桢先点头说,“就请君汉先生上阵吧。”   大家目光都聚集在徐绍桢身上,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总算使徐绍桢心里一紧,心虚地闭上了嘴巴。   林淮唐坚持要和特务营其他战士一起参与攻坚战,林述庆、林之夏劝说无效后,也只有首肯。   此时雨花台方向的战斗越来越激烈起来,即便众人和雨花台之间还隔着一条秦淮河、一座紫金山,似乎也能隐隐约约听到那激烈的枪炮声和喊杀声。   在司令部外,所有即将杀向天堡城的战士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林淮唐也跟着其他士兵一样,重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械,大家用油纸细细擦拭着枪支的各个部位。   在这一点上,华野战士娴熟的手法,又让林述庆和其他镇军士兵大开眼界。   镇军士兵只是简单用纸、步擦拭一下枪械,可是华野战士很多人都是把枪械拆解开来,把每个零部件分开擦啥一遍以后,再重新安装回去。   镇军是由南洋新军第九镇的骨干组成,部队里不乏具备一定文化基础的士兵,可是几乎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对自己每天使用的枪械是何结构,完全不了解。   而华南野战军呢?   华野步兵的基础训练里头,有一项基本功,就是了解华野部队所用枪械的结构、了解如何拆解和安装这些零件,当然还要了解怎么维护自己的枪支。   这也是有赖于华野北伐军装备的军械,型号款式比较其他友军部队要统一很多。   夜色中特务营的战士都集结了起来,林淮唐顺着月光望去,在山冈上,联军和华野第二混成旅的部队已经大批集结起来,步兵们都做好了强攻的准备。   在步兵队列的后方,就是几十门放列布置好的大炮,炮膛也都对准了天堡城的方向。虽然华野的炮兵营没有掌握间接瞄准的技术,但目前天堡城外围营垒已经被特务营全部夺取、炸毁,炮兵可以向前移动到射界视野更开阔的地方,即便采取直瞄射击,也可以摧毁天堡城的大部分防御工事。   军官们一一对表,确认时间,半轮新月已经升到夜空中天,点点繁星映照前路,战士的钢枪上隐约映射着每一张年轻的面容。   “进攻口令……驱逐鞑虏。”   “恢复河山!”   轰隆隆一片炮响骤然打破了浓浓夜色里的寂静,林淮唐也睁大了眼睛,目睹着那宛如焰火般闪亮起来的橘红色天空。   天火燎原,飞铅熔铁,陨星从天而降,迅速密布集中射击早天堡城的周遭,猛烈的爆炸让清军守兵几乎抬不起头来,他们半睡半醒里就被革命军的炮火炸得军心大乱。   连绵不断的火力横扫急射,刚刚被张勋派来天堡城督战的统领官成文均光着膀子站起身来,还没说什么话,就让一连串的炮击吓住,急急忙忙又跑回了自己的指挥部里。   缉私营自打王有宏战死以后,军心士气无不消沉至极,突然遭到革命军这么猛烈的炮击,大家都猜测是不是民党要总攻了?还要不要给大清卖命呢?   只要铁良调来的那一营旗兵,因为大家都觉得城破以后,民党肯定不会放过满人,所以反而是抵抗意志更为坚定。   最快反应过来,回到战斗位置上操纵起火炮和机枪的,也是旗兵营这帮人。   山脊上,林淮唐和特务营的营长韩恢,还有负实际战斗指挥责任的孙宁,一起对过手表,确认了时间。   “时间到……进攻。”   革命军的总攻开始了,黑漆漆的紫金山上,漫山遍野都是黄衣裳的士兵在潜行着前进,万木林野都震撼着,向前移动着,林淮唐看到那闪动的一大片人影,心中确确实实浮出与历史同在的使命感。   从这一刻开始,历史又转动了起来。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五章 浙江人不做孬种(二更)   夜里开始下起雨,先是绵绵细雨,接着就越下越大,变成磅砣大雨。林淮唐倒吸冷气,想着南京到底是什么鬼天气?刚刚铺完一层薄雪,居然还能下起雨来?   华野的炮兵顶着雨水,不管不顾,继续按照之前调查到的射击诸元数据怒吼地放射炮弹。   已经各就各位的几支部队,都已经通过山脊的反斜面抵近天堡城的东墙面,更没有因为一场雨就撤回去的道理。   沪军先锋队、苏军学兵队、特务营、镇军卫队营、华野工兵营……联军的一系列精锐部队,就和不要钱似的,好像其他各处战线都完全不重要了,全都集结到天堡城前面那一条极狭窄的山道上。   战士一脚踩在泥泞的水洼里,扑腾激起无数污秽的泥水,有人在前进中失足跌落下去,轻者栽在水坑里吃一嘴泥巴,重者还有的从山背上跌落下去,即便不死,恐怕也要摔断几条肋骨。   林淮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特务营战士们包括他和营长韩恢在内,大家都没有戴斗笠,只是披挂一件非常简陋的蓑衣。   来自华野卫队营的战士,依旧戴着那顶八角帽,镇军的袍泽们,则戴着更不方便行动的大檐帽。   午夜的晦暗朦胧中,林淮唐喃喃低语:“冲吧!一概冲过去,就是胜利的曙光。”   更多人迎着天堡城的方向,飞速奔跑冲锋了起来,大雨消弭了众人的脚步声,猎猎的山风隐藏了战士们的气息,那险峻陡峭的山路,一转眼间,就让特务营冲过去了大半。   清军……   天堡城的守军,还没有动起来。   时间很紧迫,虽然天堡城的外围营垒都被特务营平毁,天堡城的守军之前又遭到华野炮兵火力劈头盖脸的一顿狂轰,但数门大炮、十挺机枪,集结在一个要塞里,又是山头上的制高点,林淮唐都估计,没有重大的牺牲,绝不可能胜利。   “冲啊——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从革命军的攻坚队伍里,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是谁在带头吹响冲锋号?   林淮唐的眼睛在一片黑暗里,也能辨识清楚那人的样貌,是一位浙军的军官,看军衔标识应该是管带?   光复会会员、浙军敢死队队长叶仰高是头一个跳过壕沟、冲到天堡城城下的革命军战士。   历史将会记住他的名字,自郑成功和洪秀全的失败以后,中华民族的解放军队再次回到属于它的南京城。   “嘀嗒嗒嗒嗒——”   一连串的机枪弹扫了过来,天堡城守军的反应再慢,到这时候也算反应过来。城头上两挺马克沁吐着火舌,点亮夜色,好像两支火炬一样放着光明。   一排子弹打在了叶仰高的身上,他半边身子都让机枪弹打得粉碎,脏器、血水、骸骨飞溅四处,红白一片的污渍里,叶仰高丢出了手里的炸弹,轰的一下炸在天堡城城墙的墙脚处。   砖石飞射,其中一块碎石掀开了叶仰高的半边头盖骨。   这个浙江人,这个光复会徐锡麟和秋瑾的弟子,成为了天堡城攻坚战的第一名烈士。   但他死而无憾。   “浙江人不做孬种!”   在明末抗清战争和太平天国战争里,为着国家的延续,为着民族的生存,更为了一群普通国明百姓生活下去的希望,数不清的浙江人前仆后继,在钱塘江上、在四明山中、在舟山岛里,也是在严州、在处州、在金华、在绍兴,抛头颅洒热血,死则死矣,却给青史留下了一串浙江人不取牺牲的血泪。   林淮唐心里颤了一下,眼前的烈士是刻意求死吗?   是浙军在白天天堡城战斗里的耻辱败绩,激发了他的死志吗?   这么好的青年人,年纪轻轻就是浙军的管带,就这么牺牲掉了!   “为叶长官报仇!”   浙军的队伍里爆发出更多喊声,他们都是白天的溃兵,也是黑夜中的死士,无数人正舍生忘死向天堡城发起冲锋。   城头上清军的机枪越打越快,催命的火舌横扫过来,原来只是两处机枪吐着火焰,很快两处变成四处,四处又变成六处,火力网也是愈发地严密起来。   “清军不懂得保护机枪阵地,位置暴露以后也不会转换阵地?打!集中火力,先打掉鞑子的机枪!”   林淮唐艺高人胆大,手持炸弹就和几名特务营的同志冲了上去。他倒是觉得可惜,先锋队的根据地里还没有控制过什么兵工厂,但是福州有船政局、厦门有修械所,设备、技工虽然有限,但搞一搞手榴弹应该不成问题。   如果现在特务营带的不是笨重且容易殉爆的炸弹,而是手榴弹,则攻坚难度肯定会下降好几倍。   林淮唐心里默默记下这点,心想江宁的战役结束以后,一定要回去告诉华野司令部的军械处处长罗则资,请他看看能不能做出手榴弹的样品来?   雨水也滴答滴答往下落,极大影响了攻坚部队前进的速度,但同样也影响敌人机枪射击的准头。   攻坚部队里头,除了特务营以外,浙军敢死队和华野派来的工兵营,都一样采取了“四组一队”的战术,将突击队分成爆破、火力、突击、支援四组,分头并进,协调作战。   华野工兵营营长李早瑜留学时学习的是物理,但他志愿加入国民军后,在当期的军士训练队和军官速成班都取得前三名的成绩,很熟稔国民军的这一套战术。   所以攻坚战士们虽然因为天气突变和敌人的机枪火力网,暂时不能前进,但伤亡还不多么大。   “哈!”   林淮唐大叫一声,先跳起来,接着用力将炸弹投掷出去。以他的臂力,估计投弹距离在华野官兵评选出的十大投弹能手里都能排前三。   炸弹正落到旗兵营一处机枪阵地附近,轰隆一声,革命军战士们在城头上看到一片绚烂的浅黄色火光亮起,接着发现机枪哑了火,就知道是林淮唐得手了。   “君汉先生得手啦!君汉先生得手啦!”   “死攻天堡城,炸掉机关炮!冲啊!”   在浙军的二百死士之后,是同盟会会员、镇军管带杨韵珂率领的镇军司令部卫队。镇军官兵由白骨坟东湾上中茅山,攻天堡城侧背;韩恢和孙宁也带着特务营由明孝陵园的通寺出发,直奔紫金山主峰,居高以击其东。   剩下的华野北伐军战士们和黎天才率领的沪军先锋队,则从正面再行猛攻。   连续苦战,清军的耐战程度远在革命军之下,张勋临时派来督阵的那个统领成文均,眼见形势不妙,立刻带上自己的戈什哈就准备跑路。   然而成文均刚冲出指挥部,连句话都未来得及说,就被天上不知道哪里飞来的流弹射倒。   他捂着胸口汨汨流血的伤口,死命惨叫:“完啦!老子们都完啦!老哥哥先走一步啦!”   其实成文均伤得并不重,但他锲而不舍地拼命惨叫,声音大到连突上城头夺取机枪阵地的革命军战士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淮唐听得心中生厌,掏出盒子炮就是两枪,啪啪几声过去,好几颗子弹一齐钻进成文均的脑门里面,总算是让他成功先走一步。   更多突击组的革命军战士,跟随在爆破组之后冲上了天堡城城头,好有几段早被华野大炮摧残欲倒的城墙也被爆破组炸开,大批官兵旋即像海潮一样涌动进来,呼啸的巨浪拍打在缉私营的防线,轰的一声就把鞑子兵打得溃不成军。   唯独铁良调来的那一营旗兵,他们都觉得城破以后,革命军一定不会放过满洲人。所以宁可使用马刀和刺刀做最后的搏杀,也决不投降。   这帮子八旗大爷,死到临头的时候,倒算是找回了他们祖先那一点点亡命凶蛮的气质。   “天堡城已破——”镇军管带杨韵珂高喊道,“旗人兄弟们,汉人革命是为光复,不是为报复!旗人兄弟,放下武器投降,我们绝不报……”   还不等杨韵珂说完话,他面前那个年纪轻轻,看起来可能也就十五六岁的旗兵,就端起手里的刺刀,噗通扎进杨韵珂的心窝里面。   杨韵珂睁大眼睛,一手握着刺刀的锋刃,嘴里吐着血,还一边说着:“光复……不是报复……”   林淮唐跑动中举起手枪,弹无虚发立刻将那年纪极小的旗兵打死。但等他冲到杨韵珂身边的时候,还是没能救下这名同样年轻的镇军军官。   他的死,刺激了攻城的镇军,一片怒吼声里,镇军袍泽好像发疯似地开始杀戮,连许多完全被他们吓住而丢下武器的满洲人,也被一个一个射死。   直到林淮唐抓起一挺机枪,朝着天堡城的内墙上疯狂扫射,剧烈的枪炮声才止住了镇军的胡乱杀戮。   “天堡城已克!天堡城已克!不论汉人、满人,只要放下武器、襄赞共和,我们都一视同仁,决不杀害!   放下武器吧!天堡城已克!”   黎天才带着沪军先锋队也冲了进来,他是攻坚部队里军职比较高的人,以前还做过两广总督岑春煊的卫队长,态度比较温和。   “君汉先生,现在怎么办?”   沪军先锋队还拿来了好几面沪军都督府的旗帜,不过林淮唐很想吐槽陈其美的审美品位,他妈沪军都督府的旗帜原来就是一面白旗?   真有你的啊陈其美,蒋志清这也是跟你学的嘛?   “维持纪律,优待战俘,不要杀满人了!还有,升起旗帜,通知后面的部队我们已经拿下了天堡城——不是这面旗帜,嗨,算了,还是我来升旗吧!”   黑赤旗在天堡城的上空,也是在南京城和紫金山最高的一处制高点上,缓缓升起,伴随着黎明时分初升的旭日朝阳,半黑半赤的一面大旗,猎猎招展。   林淮唐就站在那里,整个身影融入太阳之中,轻轻挥动我们的大旗。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六章 胜利(三更)   “本军已经占领天堡城……”   紫金山头上终于升起了象征着先锋队的黑赤旗,伴着消息的传达,南麓战场上一列列士兵的人群中,简直是不住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战士们齐手将联军的大檐帽和华野的八角帽都抛上天空,黄军装的海洋因着如雷的欢动,形成了一条雀跃的巨龙。   人声鼎沸的兴奋感,很快即由战场的最前线,传达到了联军司令部、传达到了联合指挥部,也传达到了华野的司令部。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微微涨红的激动,林述庆立刻拍板,增调援兵,将镇军的预备队派到天堡城去,巩固北伐军占领的阵地,同时通过联合指挥部向华野增援:   请将华野威力巨大之七五生克虏伯重炮,集结至天堡城,对江宁之敌做覆盖射击!   天堡城内的清军纷纷授首投降,只有少数旗兵负隅顽抗,退到天堡城的军械库那里,用手里的马刀和炸弹做着最后一搏。   但很快,在特务营“优待战俘,不杀满人”的强大政治攻势下,这些负隅抵抗的顽固分子,也没有多少人愿意为大清朝殉葬到底了。   原来铁良派来督战的一个副都统,还想点燃火药,把军械库送上天去。所幸也被旗兵们及时发现,满人脑子多数正常,如果真将军械库炸毁,不止所有人要死,而且必然激发北伐军强烈的报复心。   于是大家一拥而上,将那名杀红眼的副都统打晕捆绑起来,接着就递出白旗向攻坚部队表示投降。   韩恢清点了军械库的缴获,面露喜色:   “君汉先生,四门大炮、十挺机枪,军械库里还有不下十万余发子弹,捡洋落咯!”   按照华野的一贯纪律,缴获一致归公,要等待上级来做分配。但此次作战,属于华野和江浙联军的联合作战,缴获物资要怎么分配?联合指挥部有这个分配的权限吗?   林淮唐想了想就说:“天堡城攻坚战,镇军和浙军兄弟牺牲最重,我提议将缴获物资优先补充镇军和浙军,大家有异议吗?”   其实林淮唐现在身份不过是特务营副营长,按理来说是没有权限置喙战利品的分配,但他威望摆在那里,刚一开口,付出巨大伤亡的镇军、浙军将士们,便发出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   “君汉先生万岁!华野兄弟万岁!北伐军万岁!”   林淮唐也站在天堡城城头的高处,笑盈盈地举起手来:“镇军和浙军兄弟万岁!”   经过一宿苦战,是役北伐军击毙清军统领成文均,获其尸首,全歼守军一千余人,北伐军将士也伤亡惨重,镇军管带、同盟会会员杨韵珂和浙军敢死队队长、光复会会员叶仰高阵亡牺牲。   林述庆增派来的镇军援兵和林时爽派来的华野炮兵增援部队,很快抵达天堡城城头,华野炮兵营营长朱明华,还奉华野司令部之命,给攻坚部队带来了多面写有“紫金山上,攻坚克难”的纪功锦旗。   旗面由锦绣织成,于上用金线勾勒文字,朱明华又在天堡城的阵地前,对苦战纷迭之后的攻坚各部,按照华野政治部的要求,组织了一场隆重的授旗仪式,把华野政治部政务处处长谢逸谋带人赶制的十四面英雄锦旗,全部授予功勋部队。   谢逸谋是广州人,还是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的资优生,他和姚雨平是旧友,受到姚雨平的推荐出任了华野政治部政务处处长的职务。   革命者都很年轻,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谢逸谋一头利落的短发,在战场上也脱去了不便活动的革履西装,穿着普通士兵的制服,站到林淮唐的面前,向他敬礼授旗:   “韩营长,君汉先生,我们受到先锋队执委会、华南野战军总司令林时爽同志和华南野战军政治部主任林祖涵同志的委托,特将天堡城攻坚战记功锦旗,授予联合指挥部直属特务营!”   林淮唐和韩恢一起向华野政务处处长谢逸谋回礼,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伸手接过了这面英雄的记功锦旗,随即林淮唐身后的特务营战士们便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接着谢逸谋又代表华野,将其余多面记功锦旗,分别授予了在天堡城攻坚战中同样立下煊赫战功的镇军、浙军、沪军各部。   带领沪军先锋队一起参战的黎天才,是完完全全的一名旧军将领,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他望着年轻战士们脸上简直克制不住的欢悦激动,就产生极强烈的感慨之情:   “不一样,真是不一样了。三十年前我在越南和法国人打仗,将士们不可不称为为国而战,但也冯勇毅公也要打开十几箱库平银,才能让将士们士气如今沸腾。   如今只是区区一面旗帜而已,就能使将士忘怀一夜苦战的疲累,这、这,真是神奇。”   一大群脑后垂辫的清军俘虏,也被革命军战士押运出来,排成一列送到紫金山南麓看管起来,接着就是朱明华带领的华野炮兵部队上山了。   十几门山炮被拆解以后,由人力驮运上山,到天堡城再重新安装起来。大炮的射程从紫金山上的制高点出发,已经能够覆盖南京城的每一处清军阵地。   不仅如此,随着天堡城阵地的巩固,朱元璋长眠着的明代孝陵陵园,也完全为北伐军所控制。   自郑成功和洪秀全以后,同拜孝陵告祭炎黄子孙之不孝的机会,终于回到了中国人的手里。   “南麓战场呢?”林淮唐问道。   在当夜天堡城激战的同时,张勋集结的江防军有生力量,也由两个清军统领赵荣华、张联升率领,扑下雨花台,对驻守雨花台高地下的华野第一混成旅展开了疯狂的反攻。   从夜半时分,一直到清晨时刻,两军激战不休,枪炮齐放,流弹飞舞,江防军虽然和缉私营差不多,也是一支纯粹的旧军,但他们是江南提督张勋的嫡系部队,饷粮待遇和军械装备都比王有宏的缉私营更好,战斗力自然也更强悍,而且基层营官里不乏张勋从新建陆军带来的心腹,丝毫不缺白刃拼杀的勇气。   战斗极为激烈,江防军的反扑长达近两个小时之久,这场战斗堪称是整个南京光复战役中,除天堡城攻坚战外最惨烈的一次战斗。   第一混成旅布置在雨花台附近的兵力相当有限,突然遭到江防军反扑时,最前沿可用的守军兵力,仅打不到两个营而已。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华野战士第一次陷入到火力、兵力完全处在下风的处境——这和林淮唐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即必须集中优势兵力方能与敌展开战斗的要求,是完全相悖的。   但局势危急,围城军队的兵力又完全向紫金山一侧战线倾斜,就连第一混成旅手上最可堪一用的王牌部队第一团,也被部署在毗邻紫金山南麓的孝陵卫和朝阳门战场。   “援军?暂无援军。”   三团的连指导员季方红着眼睛,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但守在阵地前沿的营长薛栋吉也只是冷冷回答,暂无援军而已。   暂无援军,这个简单的文字,却带着血淋淋又沉甸甸的重量。   三团的两个营死守着阵地的最前沿,黑暗中他们只看到一排排扑上来的江防营清军士兵,机枪连续发射着,以至于枪管过热必须暂停射击,之后就只能靠步枪弹,步枪弹也挡不住清军的反攻后,就只能由营长、连长和指导员们带头亮出刺刀,与敌人拼刺到底。   季方从保定军校远赴汕头参加北伐军,从北到南,如今又从南到北,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拿起刺刀投入火线作战。   季方的性格一向是与人为善,他那张好像弥勒佛一样笑眯眯的脸蛋长久留在保定同学们的回忆里。   大家一提到季方的名字,脑海中自然而然就会跳出一个温和老好人的形象。   但在季方的营长薛栋吉眼中,保定来的高材生指导员却是一块可以造就的好材料。   按照薛营长的评价,季方总能和一般战士打成一片,善于做政治工作,很会鼓动士气,不止如此,真到白刃拼杀的关键时候,虽然季方一开始甚至是有些哭哭啼啼的样子,但当清兵冲到三团的阵地前时,当同志们流下鲜血时,季方还是毫不犹豫架起刺刀扎死了他面前的敌人。   “我们不做李秀成,一定要守住雨花台一线!”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七章 骑兵营(四更)   不愿意做李秀成的第一混成旅旅长陈更新和他的参谋长秦汉唐,已经再度将指挥部前移,两个人的耳朵里能够清晰听到雨花台战场上江防营和华野第三团残酷的肉搏拼杀声。   “两翼的机枪阵地,要加强侧翼夹射火力的杀伤,把旅部直属的机枪队派上去,携带两挺机枪,立刻确保前沿阵地的侧翼。”   如果让秦汉唐这位日本陆士的军校生,给陈更新做一个评价的话,那就是草莽的大将之才。   “汉郎,你真是先锋队里第一流的大将人物。”   秦汉唐微微一笑,先锋队里目前掌握主要兵权的几个带兵官,其实秦汉唐都不大看得上,比如说方声洞,按秦汉唐的想法他还能做旅长?简直算不上合格的军官。   但陈更新就不同了。   陈更新虽然也很年轻,但他非常好学。在旅部没有军务的时间里,陈更新几乎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余下的时间全用来读秦汉唐带来的书。   陈更新懂日语,看秦汉唐那几本日本陆士和陆大的教材书,完全没有障碍,只是遇到晦涩难懂的地方,才会请教一下他的参谋长。   而且和方声洞喜欢靠蛮勇硬拼不一样,陈更新在兵力的使用上,受秦汉唐的影响,奉行一种数学原则,也就是把军队的兵力做数学上的优化,任何一处战场的兵力使用,都是以达到效率上的最高为部署的精神主旨。   他们两个人围着秦汉唐自己画出来的雨花台阵地草图,指指点点。   “战斗很激烈,三团的伤亡很大——但还在可以坚持的范畴里。”陈更新冷冷道,“优先加强侧翼,我们不止要守住雨花台阵地,而且要尽最大可能杀伤张勋的有生力量。”   秦汉唐也赞同这点:“对,否则此战以后,张勋一定龟缩城中,再也不可能派主力出城作战。防御战是一种比较有利的作战形式,我们必须利用目前有利的防御形式,尽量消耗江防军的实力。”   现在第三团在雨花台前沿遭遇的攻击,完全落在陈更新和秦汉唐的预测之中。   本来第一混成旅对于雨花台前沿阵地的兵力部署,就是整体上采取“凹”字形的布置,即减轻主阵地实力,特别加强侧翼力量。   这番部署目标也是不言而喻,那就是一旅的目标不光是守住雨花台一线,而且要利用江防军主动出击的机会,竭尽全力予敌最大之杀伤。   旅部手里还控制着半个团的预备队,但陈更新完全没有加强到前沿正面的意思,他立刻和秦汉唐敲定,继续加强侧翼力量,要对江防营出击之敌实施反歼灭的作战。   “在我较弱的防御正面,实施反歼灭作战,这还是从国民军到华野北伐军都没有过的战例。”   其实这种战法并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所谓的口袋阵,以较弱的防御正面诱敌,然后加强两翼力量,配合迂回部队即可对敌人的攻击部队实施歼灭作战。   但在刚刚诞生不久、普遍经验较少的华野里,陈更新能够制订出这么一套还算比较完善的口袋阵歼灭作战计划,已经算是非常出色。   秦汉唐带着他手底下另外几个作战参谋,一起在地形图上用红蓝双色的铅笔写写画画,以最快速度完成对整个方案的修正后,即将一条条命令通过司务兵和传令兵传递下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冯营长,能不能拿下张勋,就要看你有没有河南趟将那种本领了。”   黎明前朦朦胧胧的雾气里,冯霖将整个身体都压低在马背上,从雨花台到南京城的聚宝门,留给骑兵营迂回穿插的空间非常逼仄。   他都觉得这么一点机动空间,怎么搞迂回?最多就是给敌人撤退时制造些混乱罢了!   但旅部的命令就是这样,冯霖也没有办法。   陈更新和秦汉唐都坚信,以清军部队的整体素质,以他们那种善打顺风仗却绝对不善于逆风下撤退的尿性,只要骑兵营在江防军回撤时展开奇袭,绝对能够取得巨大战果。   冯霖拍了拍放在鞍旁的马刀,多少回想起几年前在豫西老家混杆子时的场景……   他爹是豫西绿林里数得上号的趟将,还是中州大侠王天纵的把兄弟,只是冯霖他爹不愿意儿子跟着自己继续当土匪,才花了重金把他先送去天津、后到保定读书。   冯霖在保定期间受革命思想影响,很快就秘密参加了同盟会,不久即离开学校投奔了林淮唐的军队。   他身材极高大,又有从小和一群马贼杆子练就的骑术,跟骑兵营里一大群可能参加先锋队后才碰过马的同志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开火了!”   冯霖一拍马刀,低声说:“侧翼阵地开火了,我们快冲——不能放江防军回城!”   骑兵营战士呼啸而过,东洋的高头大马踏碎泥地,阵阵惊雷中,口袋阵的侧翼部队已经全线开火,原本攻势猛烈的清军突然腹背受敌,惊吓之中,阵伍不免仓惶混乱起来。   “骑兵营!”   冯霖带头抽出马刀,其实近代战争,骑兵更主要是作为一种速度较快的骑马步兵使用,使用马刀密集冲锋和格斗,也就只能对付一下江防军这种旧式部队。   其余骑士也纷纷抽出马刀,也有些人拔出了专门给骑兵使用的卡宾枪。   “冲!”   平地一声惊雷,骑兵营即从雨花台整个战场的侧面迂线冲了出去。他们速度极快,眼前一切景象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凌晨时分的露水不断凝结在刀刃之上,接着又滑落在骑士的手上、脸上。   叮——   水珠落在金属上面,银铃破碎,清脆响亮,冯霖的副手立刻把冲锋号高高举起: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骑兵营,冲锋!”   陈更新布置的口袋阵,因为侧翼兵力是固定在以机枪为核心的防御阵地里,所以包围江防军的速度比较慢。   这种关键时刻,骑兵营的惊人速度和猛烈冲锋就起到了巨大作用。   冯霖带着大批骑士蜂拥而至,黑暗里马刀挥动,划拉一下就带走鞑子的性命,卡宾枪也不断朝着江防军人群密集的地方发射枪弹。   此前还再疯狂冲击三团阵地的江防营,顿时陷入四面楚歌的窘境,清兵们满脸茫然,不知道是从哪里杀出这么多的敌人,好像四面八方都是民党。   江防营统领赵荣华还提着鬼头大刀到处杀人,督战队架起一挺机枪,谁敢轻举妄动逃走,就立刻开火打死他。   可是伴随着太阳的升起,清军士兵越来越清醒过来,他们分明就被民党给包围了起来!   赵荣华发了疯:“这不是平常,你想走就能走,回前面去,否则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可惜他的狠话刚刚撂下,江防营这群骄兵悍将就开始朝身后射击。   “谁拦着老子回城,谁就是民党的奸细!都他妈杀了!”   赵荣华砰砰砰身上就挨了好几枪,也不知道是谁打的黑枪,但就以他长年执行军法的人缘,被谁打黑枪干掉都不奇怪。   赵荣华一死,前线江防军立刻崩溃,所有人都疯狂往聚宝门的方向冲回去。可就是这么短的一段距离,冯霖带着骑兵营沿途不断放枪射击,或者冲击袭扰,被拦截下来俘虏的江防营士兵简直数不胜数。   很快华野三团两个营和二团两个营的战士,也从各自的阵地里冲了出来,发起向心突击。   季方亲自带着两个班的战士,发起刺刀冲锋,上百名江防军清兵刚看到民党冲过来,就一齐把洋枪扔掉,跪在地上投降。   “投降!还胆敢反击?都给我投降!”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八章 同拜孝陵(五更)   “缟素临江誓灭胡,雄狮十万气吞吴。试看天堑投鞭渡,不信中原不姓朱!”   明朝洪武十四年,朱元璋命中军都督府佥事李新主持陵墓的营建工程,洪武十五年,朱元璋的结发妻马皇后先行去世,被葬入孝陵,孝陵之名,取意于谥中的孝字,有“以孝治天下”之意,一说是马皇后谥“孝慈”,故名。   洪武三十一年,明太祖朱元璋于应天府崩殂,遂启用地宫与马皇后合葬。至明永乐十一年建成“大明孝陵神功圣德碑”,整个孝陵建成,历时长达30余年。其规模宏大,建筑雄伟,形制参照唐宋两代帝王陵墓而有所增益。建成时围墙内享殿巍峨,楼阁壮丽,南朝七十所寺院有一半被围入禁苑之中。   如今从朝阳门到孝陵卫到陵墓西北所筑的四十五华里皇墙,完全处在北伐军控制之下,朱元璋的享殿中烟雾缭绕,松涛林海,林淮唐侧耳倾听,好像能听到鹿鸣其间,气势非凡。   天堡城被北伐军攻占以后,林淮唐、林时爽、林述庆及徐绍桢、姚雨平、陶骏保等人,便一同着军礼服,到紫金山阳的孝陵祭奠明太祖,并向朱元璋祭告炎黄子孙三百年来沦落胡虏之手,并于今光复的不孝历史。   “康熙二十三年,玄酋南巡至金陵,也是在这里亲往拜祭。”林时爽戴着军礼服硬挺的大檐帽说,“史载玄酋由甬道旁行,三跪九叩,诣宝城前行三献礼,父老从者数万人,感泣不能止。”   林淮唐啧地砸吧了一下嘴巴,不屑道:“玄烨用这样高的规格祭拜洪武帝,不过是希望后世、后朝也能如此祭拜他。   但他一个鞑酋,又凭什么享受千秋万代的享祀不绝呢?属实做梦。”   众人一起沿着阶梯上前,在神道两旁,左列卫兵皆高举黑赤旗,右列卫兵皆高举铁血十八星旗,千旗飘卷如云涛大海,于风中尽显北伐军之雄壮气魄。   林淮唐手触“治隆唐宋”御碑,竟然感到了一种浸润的冰凉的寒意,感到石墙在青苔的掩饰下做着一个灰色的梦,这个梦以凤阳花鼓为背景音乐,又隐隐约约响动着满洲人的萨满乐。   他的鼻孔里钻进了一股浓郁的青草或者树叶默默腐烂的气味,这气味通常要到秋天的野外才能闻到。   “治隆唐宋”四个字也是玄烨亲笔题下,林淮唐却相信玄烨的这些所作所为,无非是希望自己也能够跻身到如朱元璋那般的历史地位里。   如果历史没有发生偏差,其实玄烨的这一幻梦,在许多年后几乎已经完全实现。   林淮唐和革命军的战士,都还没能见识玄武湖里清澈湛蓝的湖水,他手掬一捧雪花,心想,南京城,这是一个传说中紫气东来的城市,也是一个虚弱的凄风苦雨的城市,这个城市的光荣与耻辱比肩而行,它的荣耀像露珠一样晶莹而短暂,被宠信与被抛弃的日子总是短暂地交接着,后者尤其漫长。   翻开中国历史,这个城市作为一个政权中心作为一国之都,就像花开花落那么令人猝不及防,怅然若失。   阶梯两旁,神道之前,不少地方还能看到六朝以来文人雅士留下的墨迹,可惜众人没能找到当年郑成功围攻南京时留下的笔墨碑石。   众人走到孝陵之前,这时候即便是联军诸将里心态最保守的徐绍桢,连这个可说是半带被迫性质投入革命军的清廷高官,也难掩眼中的激动,红润的眼眶好像随时都能落下眼泪。   “昔宋政不纲,辽元乘运,扰乱中夏,神人共愤。惟我太祖,奋起草野,攘除奸凶,光复旧物,十有二年,遂定大业,禹域清明,污涤膻绝。   盖中夏见制于边境小夷数矣,其驱除光复之勋,未有能及太祖之伟硕者也。后世子孙不肖,不能敪厥武,委政小人,为犹不远,卵翼东胡,坐兹强大,因缘盗乱,入据神京.凭肆淫威,宰割赤县,山川被其瑕秽,人民供其刀俎。   虽义士逸民跋涉岭海,冀振冠裳之沉沦,续祚胤于一线,前仆后起,相继不绝.而夭未悔祸,人谋无权,徒使历史编末添一伤心旧事而已.自时厥后,法令益严,罪罟益密。   嗟我汉人,有重足倾耳,箍口结舌以保性命不给,而又假借名教,盗窃仁义,锢蔽天下,使无异志。   帝制之计既周且备,将籍奸术,长保不义。   然而张曾画策于私室,林清焱起于京畿,张李倡教于川陇,洪杨发迹于金田:虽义旗不免终蹶,亦足以见人心之所向矣。   降及近世,真理昌明,民族民权,盎然人心。加以虏氛不竟,强敌四陵,不宝我土,富以其邻。国人虽不肖,犹是神明之胄,岂能忍此终古,以忝先人之灵乎?   于是俊杰之士飙发云起,东南厥始发难,吴樾震以一击,徐锡麟注弹丸于满酋之腹,熊成基举烽燧于大江之涘,以及萍乡之役,镇南关之役,最近羊城黄花岗役,潮梅起义之役,屡起屡踬,再接再厉,天下为之昭苏,虏廷为之色悸,蕴酿蝉蜕,以成兹盛。   非我太祖在天之灵,何以及此?昔尝闻之,夷狄之运,不过百年,满清历年,乃倍而三,非天无常,事会则然。共和之制,亚东首出,事兼创造,时异迟速。求仁得仁,焉用怨言。又闻在昔救时之士,尝跻斯丘,毷励军志,俯仰山川,唏嘘流涕。昔之所悲,今也则乐。郁郁金陵,龙盘虎踞,宅是旧都,海宇无叱。有旆肃肃,有旅振振,我民来斯,言告厥成。乔木高城,后先有辉,长仰先型,以式来昆。   唐等不才,剑屦俱奋。万里崎岖,为国效命。   频年苦斗,备历险夷。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各会各派,团结坚固。不论军民,不分贫富。   民族民权,救国良方。四万万众,齐志一心。   民主民生,富国强兵。亿兆尧舜,复三代世。   还我河山,卫我国权。此物此志,永矢勿谖。   经武整军,昭告太祖。实鉴临之,皇天后土。   伏维尚飨!”   其实林淮唐不过特务营副营长,按理来说,实在不应该站在诸将的最中央处诵读祭文。但无论是徐绍桢、林时爽还是林述庆,任何一人带头诵读祭文,好像都不能得到全军的信服。   相比较之下,林淮唐已经靠着与士卒同甘苦、共粗粝,在无论镇军、浙军、沪军还是华野北伐军里,都建立起惊人的威望。   由他带头诵读祭文,确实能使各方都相对接受。   林淮唐穿着较其他几位将军都更加简陋的军礼服,站在最前排。因为他尚无军衔,所以纵向的衔领上一点装饰都没有,但如此,反而使林淮唐普通军人一般的形象更深入人心。   由于南京还未全面光复,军中尚不接受记者团的拍摄和采访,只有华野政治部政务处处长谢逸谋带来一架照相机,在最前面给众将拍下一场注定将会流传千古的大合影。   闪光灯亮起,白色的辉光里,林淮唐目眩神驰,好像看到了城上飘动着六朝故都残破的旗帜,看到了二十六年后金陵古城不该遭受的涂炭命运。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座城市尊贵的气息,但只有林淮唐触摸着它悲剧性的心跳。   多少幻梦在金陵灰飞烟灭,但林淮唐相信,这座伟大的六朝古都从来就不属于野心家,野心家们对这王者之地的钟爱结果是自讨苦吃。   谁才是南京心仪的主人?   这城市的大多数角落里,推开北窗可见山水,推开南窗可见古迹,流淌的秦淮河,象征着太平之世十足的平民生活。   它属于谁?   答案已经烙印在林淮唐的心中。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三十九章 战守走(六更)   南京城里,天堡城的丧失和雨花台的失败,已经让两江总督的督署,笼罩在了凄风苦雨的悲情里。   江宁将军铁良不知道摔碎了多少只茶碗,他还在埋怨,为什么张勋不早些出击?为什么江防军不在更早些时候,就去救援王有宏呢?   但张勋也有他堵塞胸口的苦闷,出击、出击,说得容易。   不是你铁良把机枪大炮都捏在旗兵营手上,坚决不肯匀一部分给江防军?   不是你张人骏要和那三百万藩库银同生共死,宁可留给民党,也不愿意拿出来犒劳江防营?   一个赛一个的,只懂得推卸责任、埋怨他人,怎么就不想想自己是什么德行?   铁良和张勋吵得愈发厉害起来,两江总督张人骏却还在喝着茶,古井无波、不紧不慢道:   “我早谈过,守住城就好,咱们就守着不好吗?何必、何苦出城!守住江宁城,自然朝廷会发兵来救,袁慰亭已经做了内阁总理大臣,他的北洋军威震天下,又岂会弃我们于不顾?   你们两人不听我的话,非要出击,非要和民党硬拼,看,现在还剩什么本钱守城!”   铁良讷讷道:“如今说这些也没用,千公,您以为怎么办?”   张勋冷哼着坐下,也想看看张人骏和铁良两人,肚子里到底藏着什么诡计。   但张人骏神神秘秘半天,还是没有说出他的“计将安出”,只是告诉张勋:“危局如此,非人力所能支撑。我们尽人事听天命,足可以慰朝廷。”   张勋一怒之下,便拍桌而去。只留下铁良一人,眼巴巴地瞅着张人骏。   而张人骏,这个圆滑到出油的能吏,也是等张勋离开后才跟铁良如实交代:   “张勋这个人,跋扈有余,又迷信自己的兵力,不足与谋!我已经联络了日本领事,只要咱们赶去下关,日本人就会派兵舰来,将咱们先接到上海的租界去。”   铁良惊骇道:“逃?千公,我们都是封疆大吏,抛弃汛地,这是死罪!”   张人骏拍着手好像恨铁不成钢一般:“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民党占着天堡城,一刻不休地朝城下放炮,官军连战都站不住,还谈何守?满城居民数万,将军,你抵抗到底,是要置满城全城人民于何地?   破城以后,民党若被激怒,大开杀戒,重演当年文正公之事,又如何是好?”   “这、这、这……日本人当真愿意帮助大清吗?”   “帮不帮大清,不好说,但日本人是愿意帮咱们去上海租界的。张勋想法不一样,他手上有兵,还以为能跟民党再斗斗法,绝不愿意坐船离开,所以我才没跟他面前提这件事。现在是什么形势?我们和张勋不一样,手头无兵,继续留在江宁也无益国事。”   铁良犹豫再三,脸上的表情也是阴晴不定。   慈禧太后死后,他跟摄政王载沣那批年轻的满洲权贵一起,连升数级,掌握了朝廷大权,但真到关键时刻,这些人论朝气和热血,远不如民党,论官场的老辣经验,也不能和袁世凯、张人骏这群老油条相比。   结果只能被欠着鼻子走罢了。   “那……那就依千公的意思。”   在督署外边,张勋带着自己的马弁护兵刚刚走出花园。天王府的废墟就在督署之下,张勋踏着花园上的青石板小路,隐隐约约好像嗅到了天京城破前腐朽而绝望的味道。   他该怎么办?   他手底下还有将近两千人的江防军,又该怎么办?   “降,绝不可能;战,不是对手;守,也守不住;走?王八蛋!谁敢提走,老子杀谁的头!”   张勋还是杀气汹汹的样子,坚决不愿意露出软弱的一面。他回到江防军的兵营里,满目所见,只剩下一帮硝烟下士气消沉到极点的残兵。   大清,煌煌大清,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   圣祖爷的江山,高宗皇帝饮马四海的洪业,到如今,还剩下几个疆臣死忠呢?   张人骏和铁良意志不坚,张勋已经看出了他们有降或者走的倾向。但张勋自己?他一条命已经打定主意要卖给大清国。   “备战、备战!袁宫保,你可别让我失望呀!”   张勋能够指望的,也只有袁世凯的北洋军了。   轰——   城头上民党的炮声分秒不息,张勋捏紧手心问道:“朝阳门、聚宝门形势怎么样?”   戈什哈大着胆子答道:“恐怕——恐怕撑不过明天!”   张勋听到这话,一下子颅内失血,眼前又是一黑。他心里早知道天堡城失守,雨花台反攻又遭重创以后,江宁城就快要守不住了,但如此短的时间内,各个城门都可能坚持不住,还是让张勋觉得心中好像被一阵火烤过似的。   轰隆隆——   城上的炮击轰鸣声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密集,一声声雷霆炸在张勋的耳朵里,也炸在他那颗摇摇欲坠的忠心里。   “浦口呢?”   “浦口也有民党,大帅,浦口是徐宝山。”   “徐宝山?那个水师营管带?”   “回大帅,就是他!原先是镇江十二圩的一个大盐枭,当年刘坤一招安他做了两淮水师营管带,半个月前跟着民党造反,占了扬州,现在就带兵堵在浦口。”   徐宝山亦官亦匪,贩私盐出身,行事作风过去就很合张勋的胃口,所以两人其实颇有一些私交。   “徐怀礼不至于跟咱们为难,去年他大寿,我还给他送了份厚礼,不值当啊!走,快去准备准备,如果聚宝门跟朝阳门实在守不住,咱们就跟浦口的徐宝山联络联络。”   张勋的目光终于从江宁城东面的紫金山,投向了江宁城北面的浦口——只要能过浦口这一关,他就能渡江北逃,到时候去徐州也好、去蚌埠也罢,都能逃出生天。   “袁宫保,兄弟们就指望着你了……”   冬日的长江,上流汛期已过,洪流波涛,不似春夏时节湍急,江宁附近舟船不少,只要能过浦口,通过津浦铁路就能迅速北上。   张勋深吸了一口气,立即带着戈什哈们准备返回两江督署。但他刚刚走了两步,想到张人骏和铁良的那副面孔,心下又泛起一阵恶心的感觉。   “他妈的!老子又不是铁良的额娘,凭什么啥都要我去就着他?不管了,咱们自己跟徐宝山联系,咱们自己走,别人不理咱们,咱们也甭去理别人!”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章 大胜关(七更)   镇军、扬军各有一部,游曳在江北附近,监控着浦口车站附近的道路。   自打光绪三十四年津浦路开工建设,仅用时四年多,到今年已经全线通车,也算晚清新政以来最大的建设成果之一。   津浦铁路北起京奉铁路天津总站,途经沧州、德州、济南、泰安、兖州、滕州、徐州、宿县、蚌埠、滁县等地,南至南京浦口火车站,正线全长1013.830公里,设站85个。   全长1009公里的津浦铁路仅用了4年多的时间便告建成,其修建速度之快为清代铁路之最。   津浦铁路修建如此之快的原因首先在于《天津浦口铁路借款合同》中规定“此铁路建造工程以及管理一切之权全归中国国家办理”,这就为中国争回了一些路权,激发了工程技术人员中中国人的工作热情。   其次,津浦铁路全路段都位于华北平原及长江中下游平原,除济南至泰安段地处鲁中丘陵略有起伏外,全路地势平坦。另外,津浦铁路分为两段施工后,谁也不甘落后,形成了南北两段竞赛之势,效率自然很高。   只是如今还没有南京长江大桥,津浦路最南端也只到江北的浦口,所以江宁守军若要逃窜,虽有津浦路在,关键问题还在于渡江。   联军司令部估计张勋虽然很早就为了防范北伐军的进攻,将南京周围的民船征收一空。但是如今徐宝山部扬军已经抵达浦口附近,徐宝山是清军水师营管带出身,又是大眼枭,据说手里有枪船八百多条。   徐绍桢、林述庆和陶骏保,都以为有徐宝山这支力量在,张勋绝不能逃出金陵。   林淮唐却不以为然。   张勋是什么人物?林淮唐可是一清二楚。   这位辫帅,最出名的地方,不在于他在南京如何抵抗北伐军,而在于数年以后,他在北京搞复辟政变,将那个溥仪小儿重新扶上了龙椅宝座。   所以很显然的,张勋是肯定没有被北伐军消灭在这里。   “徐宝山可靠吗?”   林淮唐对兼具清军降将和大眼枭双重反动身份的徐宝山,非常怀疑:   “阿文,士云,司令部的意见是什么?你们认为徐宝山所部可靠吗?”   天堡城攻坚战结束以后,林淮唐就暂时回到了华野司令部休整。他身上还带着伤,刚一回来,就被先锋队的执委和队员们包围起来,大家寒暄问暖之余,也各自向火线参战的林淮唐,致以最大敬意。   姚雨平沉声道:“徐宝山和镇军李竟成有亲戚关系,想来还算可靠。”   “李竟成又是什么人?”   “李竟成原来是第九镇的军官,是赵声同窗。镇江光复时,他争取巡防营统领陆如仙中立,赢得各要塞及海军官兵的支持,又得商界为起义准备的粮饷巨款,于是兵不刃血取镇江,当时任镇军都督府的军务部长。   江浙联军组成时,李竟成渡江与徐宝山组成江北支队,率队抵十二圩,合水师营,克**镇,与柏文蔚所率镇军支队,一起攻克浦口。”   林时爽也说:“李竟成我认识,是个老同盟会,在反清上面和我们绝对有共同话题,可以信得过。君汉,你是什么意见?”   “我没有什么意见……我只是担心除恶不尽,放走了张勋。”   “不可能,这不可能。”姚雨平说,“李竟成和徐宝山的水师营,还有柏文蔚带去的镇军支队,加起来也快有三千人吧?不可能放走张勋。”   林淮唐还是一直紧皱着眉头,看来对姚雨平的判断并不十分确信。   又过了一会儿,参谋处的作战主任李济深反而瞧着地图说:“除了浦口以外,江宁一侧,还可以从大胜关渡口过江。浦口至大胜关之间,约有四十华里战线,我想江北的我军监视部队,如果只有三千人,不一定就能完全封锁四十华里战线。”   大胜关地势险要,当年朱元璋就是在此设伏,击败了陈友谅数十万军队的进攻,于是改名大胜港并在此设关,即大胜关。沿袭至今。此地地势十分险要,自古以来为南京的江防要塞和中转港口。   自大胜关起,北至三汊河水道,江心洲与长江东岸之间的夹江水道,皆易于渡江。   林淮唐闻言,赶紧拿来地图,果然,大胜关一处江流虽然湍急,但距离甚短,只要张勋胆子大,完全可能从此段水道渡河。   “江北兵力过于薄弱,三千人封锁四十里的战线,怎么可能做得到?何况即便李竟成和柏文蔚可靠,也不等于徐宝山就可靠,必须增兵。   司令部方面,还有多少预备队可以调动?”   林时爽和姚雨平都面露难色:“各部还在休整中,准备今夜光复江宁,调谁去江北合适?何况从紫金山这边调到江北去,还要过江的话,时间上也不允许。”   “好,这样,我不杯葛司令部已经制订好的进攻计划。现在特务营没有作战任务吧,我带特务营立刻赶去大胜关一线!”   “特务营一个营,也就几百人,如果张勋真要从大胜关逃走,几百人也拦不住呀。”   “够了,其他部队再调动起来,确实和阿文说的一样,影响到已经确定的作战部署,只需要调动特务营就够了。   总攻时间在即,不要别生意外。”   林时爽做事还是比较稳妥,他想了想,又决定将司令部直属的剩下半个卫队营,全都加强给林淮唐。   “如果江北无战事,一切最好。如果江北要堵击之战,特务营兵力有限,就以迟滞张勋为主,司令部会立即移文,请求镇军增援。”   林淮唐还想着徐宝山的事情,他觉得这个盐枭出身的绿林土豪人物,恐怕不能给予太多信任。万一徐宝山和张勋勾结在一起,事情可就麻烦了。   如今袁世凯的北洋军,全都集中在河南和湖北,从徐州到扬州,津浦路南段是北军兵力不及的真空地带。   只有在江宁确保彻底消灭张勋所部江防军,才能将苏北、苏中之地,完全纳入北伐军的掌握里,免得之后在江北又与敌做不必要的争夺。   林淮唐的野望尚不止于江北,他重新看了一眼地图,以过人的记忆力把南军附近地形图的细节都刻在脑海里面,旋即就离开了司令部。   林时爽和姚雨平等人,还犹疑于林淮唐的判断,只有李济深又突然举起地图,慢悠悠地说:   “总攻时间是今晚,北伐军兵力、兵器的集结非常明显,如果张勋不傻,该明白留给他突围的时间也不长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张勋要跑的话,就是现在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一章 张勋之死(八更)   林淮唐把全部心思都投注到了大胜关的方向,特务营数百战士迅速行动起来。现在整个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也就只有这么一支部队还有预定好的作战任务,如果张勋真的要从大胜关逃走,那么截住辫帅的任务,也只能由特务营来完成。   冬日长江依旧滚滚直进,林淮唐和韩恢都骑着马往江岸边上赶去。滚滚涛流的对岸,浦口车站方向依稀还能看到铁血十八星旗在飘摇着。   江面上还有水师营的枪船,但这些徐宝山带来的人马,林淮唐是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啊。   “不能放江防军跑掉……更重要的,不能放张勋跑掉。”   林淮唐眼里没有两江总督张人骏和江宁将军铁良,他印象里这两个角色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可张勋不一样,他有勇名,会带兵,还会杀人,又是袁世凯新建陆军时期的老部下,现在放走张勋,将来又不知道要凭添多少麻烦。   “具体部署怎么做?”韩恢是特务营的营长,但具体到作战事务上时,他总要先问林淮唐的意见。   “分成左右两支队,让左支队先赶去大胜关控制阵地吧,右支队做第二梯次跟进到达,还有,不要忘记随时向南面做侦查。”   虽然作为一个普通士兵的时间不长,但林淮唐从普通一兵,再到敢死队突击组组长和特务营的副营长,这么一段短暂的经历,对他在军事、战术认识上的帮助却非常大。   至少现在林淮唐不再是一个对军事战役法一窍不通的人,他起码已经开始成长为一个合格的营长级别指挥官。   除非是真的具备神性的天才人物,真正的军事家,往往都是从班排级、营连级、旅团级的指挥层次,一点点升上去,如此掌握每一指挥层级具体的技战法和战役组织法,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   历史上**高级指挥官用兵往往一泡污,和他们在北伐战争以后,就飞快从旅团一级甚至是营连一级,升迁到军师级甚至是兵团级别的指挥官,脱不了干系。   相对的,红军的高级指挥官,几乎都有着完整的晋升路线,从小部队的战术指挥到大部队的兵团组织,无一不经历、无一不熟稔。   “行动起来……按司令部的消息,留给我们的时间非常短。”   江面上的风,越刮越锋利,以林淮唐的体魄,身上都忍不住感到发寒,何况其他人?但时间不等人,特务营必须抓住最后的窗口前进,左支队的战士也像洪流似的往大胜关席卷而去,黑赤旗和铁血十八星旗混杂一处,红色和黑色都是显得沉重的颜色,让林淮唐忍不住去想,江宁一战下来,究竟会有几多牺牲者。   大胜关一带江面是南京附近长江水道最窄的一段,张勋已经备齐民船,又派人联络上了水师营的徐宝山,送给他一批南京城里搜刮来的古董宝贝,再加上整整三十万现洋,求他放开封锁线,给兄弟一条生路。   张勋行动到一半的时候,他还留着心眼,派人盯住张人骏和铁良的动静。果不其然,这两个王八蛋吭都不吭一声,就跟着日本领事跑去下关,分别只带着几个随从,上了日本人的兵船。   “铁良真你妈一个王八蛋,满城几万旗人,你都能狠下心来丢掉?我老张是玩不过你。”   “大帅,咱们怎么办?”   “还怎么办?去大胜关。”   “从哪里出去?金川门?”   张勋想到几百年前,明成祖朱棣就是从金川门进的南京,把朱允炆逼得**,心中不禁一阵凄凉。   “我们走仪凤门,快、快,所有兄弟都一起走,老子可不是铁良王八蛋。”   张勋这个人处处不是,但至少一点,对待江防营的兄弟,他态度可比张人骏和铁良好得多,也难怪多年后还会有一帮死忠,跟着他干复辟的蠢事。   江防营剩下的残兵,估计还有两千多人,武器装备反而还比活人要多。张勋不肯丢掉那一大批重装备,非要大伙手提肩扛的,把所有大炮机枪都带走,这又严重影响了部队北逃的速度。   仪凤门一带,距离大胜关已经很近。长江一线,整整四十华里的封锁线,林述庆也就派了不到三千人驻守,其中全部水面还是交给徐宝山这个土匪来守,整条防线其实也是千疮百孔。   张勋发起狠来,大冷天的他把上衣脱光,只戴着个红顶子,左手持枪右手握马刀,骑上他的战马,怀里还拥着一个最喜欢的妾室小毛子,就带人冲出了仪凤门。   “兄弟们,过江去,咱们还是吃香喝辣!”   砰砰砰砰砰——   江防营刚从仪凤门冲出来不久,江面的波光粼粼闪了两下,一排排枪就把冲到最前排的江防营清兵射倒在地。   “徐宝山卖我?!”   “大帅,不是徐宝山,是八角帽!”   天堡城之战、雨花台之战,戴着八角帽的华野官兵,都给张勋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他一听这话,两眼发黑,狠命咬破舌尖,才冷静下来。   “别管他,硬冲过去,民党主力在聚宝门和朝阳门,这边人不多,兄弟们别怕,随我硬冲过去!”   张勋在清军中算得上素有勇名,他如今也有五十多岁,但两腿一夹马腹,还是勇敢地带头冲出去,这份勇气,确实也称得上悍将之名。   江防营尚有残兵两千多人,一窝蜂向特务营阵地突进过来,力量着实不弱。张勋又命令集结火炮和机关枪,全往特务营左支队的阵地上打。   一时间枪炮声汹涌隆隆,特务营虽然全是精锐,也不免被打得抬不起头来,只能趁着敌人冲击的间隙,组织火力反击,狭隘的大胜关阵地前,极短时间内就躺下了上百具尸体。   张勋见状,呸地一声先把爱妾小毛子推下马,接着就带身边的戈什哈带头冲锋。他骑着马,体型最大,战马立刻就被特务营的流弹射中,但张勋不慌不忙,还是一边开枪射击,一边挥着刀爬起来冲锋。   江防营清兵见到张大帅那股混不吝、不要命的劲儿,也都鼓足了士气,又一窝蜂向着特务营左支队的阵地冲上来。   左支队总共才二百多人,如何抵挡得住两千亡命徒的攻势?   阵地又狭隘,没有纵深,眨眼间就被清军摸了上来,带着左支队作战的孙宁,只有大喊一声“上刺刀”,战斗就进入到更血腥的白刃拼刺阶段。   敌我双方都打得极顽强,特务营是精锐里的精锐,江防军又是为了逃生做亡命一搏,肉搏战反反复复,整条阵地也是摇摇欲坠。   “北伐军其他袍泽部队都在哪里?徐宝山呢?他就在水面上干看着吗?”   徐宝山的水师营枪船,就在大胜关附近,他早看到这里激烈的战斗和连天的炮火,但却依旧一动不动。   水师营所有士兵,都收到徐宝山的严令,任何人不许封堵清军北上,否则军法从事!   张勋好像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这股八角帽混蛋虽然抵抗特别激烈,但毕竟人数少,看来是不能挡住自己回家咯!   但他开心的时间实在太短,林淮唐和韩恢立刻就带着第二梯次的特务营右支队赶了上来。   兵力虽然还是不多,但林淮唐带头组织突击组战士,就着江防军的侧翼就杀了进来。   右支队战士全部上了刺刀,所有人端起钢枪,跟在林淮唐身边就冲了过来,身后火力组的援军则全力开火,步枪弹数量虽不多,但胜在打得准,还有不少炸弹被丢出来,战场上顿时硝烟弥漫。   林淮唐心潮澎湃,张勋!张勋就在眼前!   他俘虏过胡汉民和陈炯明这等人物,但那毕竟不是正面战场的捉对厮杀,对手也不是北军的枭雄,这回张勋却自己撞过来了!   在这个大时代里,林淮唐总要留下属于他的一分光荣。   “缴枪不杀!江防营的弟兄,朝廷已经完蛋,缴枪不杀!”   张勋红着眼睛,举起马刀怒吼:“缴枪不缴女人,缴枪不缴女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江防营在大胜关前,草草布置起了四挺机关枪,也没有阵地和护兵保护,就四挺机枪光秃秃摆在那里射击。   张勋冲过去,亲自操纵起一挺机关枪朝着特务营战士狂扫。   要说军械装备的差距,在某些紧急时候还是能显现出很大问题。   就这样四挺机关枪,连个像样的布置都没有,这时候却也让特务营战士付出了巨大伤亡!   撕心裂肺的机枪声横扫过去,噼里啪啦之间,又是一排右支队的同志倒了下去,林淮唐伏低身子,但还是有两发流弹扫过他的头顶,留下一串灼热的气味。   林淮唐看见好几名自己刚刚熟络的袍泽,就这样倒在血泊里面,怒火中烧,控制不住的蛮勇驾驭着他的身体就往机枪方向冲了过去。   “君汉先生!别!”   韩恢大喊一声,但也来不及制止。林淮唐就地翻滚一圈,又躲开一串机枪弹的扫射,他脑中飞出《精武风云陈真》里陈真冲过德皇陆军机枪阵地的离谱画面,剩下就是白茫茫一片再没有其他想法。   张勋按住马克沁,朝着林淮唐的身影倾泻出所有弹药。   这么一个过于戏剧化的场景,真的在现实里存在吗?又或者这只是后来人回忆中,塑造林淮唐神话的一个夸大部分?   林淮唐和机枪阵地间的距离越拉越近,他心里突然想起来,是该直接杀掉张勋,还是该抓住他好索要赎金呢?   但转眼间,马克沁撕裂布帛的声响就打断了林淮唐漫天飞舞的思绪。   嘶嘶嘶——一连串子弹扫了过来,不知道有多少发射中了林淮唐?   他想都不要想,盒子炮抬手就朝着眼前所有带辫子的人影狂射出去。   张勋完了,他被林淮唐的盒子炮对准的时候,心里想到了未曾谋面的小皇帝,也想到了他心爱的小毛子,还想到了江防营剩下的兄弟们。   砰,一颗子弹正中张勋眉心之间,辫帅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就被射死在了机关枪后面。   “君汉先生!”   右支队的战士都跟进上来,但也来不及阻止流弹射中林淮唐的身体,几发子弹贯体而过,穿过林淮唐,也是穿过一朵革命的理想。   韩恢红了眼睛:“报仇!”   ===   江宁战役写的是有点长了,宇文没控制好详略是个问题,八更把这段直接了结,也算对得起读者吧?最后顿首拜求推荐票和月票了,也求一波打赏了!(宇文更新之良心!)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二章 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   林淮唐一阵恍惚,看清楚那只是木质屋顶上一片白色的灰迹后,才撑着身体清醒过来。   “总队长醒了!”   “君汉先生……君汉先生……”   “林淮唐先生醒来了!王处长、王处长,你快来,林淮唐先生醒过来了!”   华野司令部和联军司令部的一群官长,还有特务营的立功战士们,都围绕在病房门前,站在最前列的林时爽,这个一贯温和待人,让人如沐春风的老好人,这时候却怒目圆睁,死死盯住喧哗起来的每个人:   “胡闹!闭上嘴!不要打扰君汉的休息!”   大家一下有些适应不过来,都说老好人发火,怒气就比普通人来得更可怕,看来也确实如此。   姚雨平、陈更新、方声洞等人也都守在病房门口,方声洞脸上红彤彤的,眼眶还沾着泪水干涸的痕迹,他朝向其他人也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语气声音却又小到极点:   “别吵!别添乱!”   徐绍桢还戴着大檐帽,众人间只有他军装革履,穿的最正式。   徐绍桢站出来,试探性问道:“林君汉醒了,那么南京都督的事情……是不是可以确定一下?”   陈更新冷冷一笑,好像完全不在乎联军那么多将官也在这里,笑声里完全不掩藏他的蔑视之意。   林时爽高抬起下巴,俯瞰徐绍桢道:“徐司令,先别心急。”   就连林述庆和陶骏保都忍不住低下头去,对徐绍桢这么心急的做法感到丢人现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病房更外面,医院的庭院里、医院大门口,还有街道上,全部挤满了等候消息的北伐军士兵。   这些士兵里有华野的战士,有特务营的同志,也有许多人是来自浙军、镇军、苏军和沪军的先锋队。   大部分人眼里都带着泪光和焦急的神色,有人双手合十,不知道是在做着什么祈祷,也有人叫叫囔囔,说要枪毙所有江防营俘虏给君汉先生报仇,但旋即就被他的朋友们按住,告诉他不要大声喧哗影响了林淮唐先生的休息。   等候和祈福的队伍排得极长,从高处鸟瞰下去,似乎也一下望不到头。各支部队里头,只要是今天没有军事任务的人,差不多都赶了过来,围着医院里三层外三层,成千上万人就这样默默着等待一条好消息。   黑漆漆的夜色宛如浓墨,医院前虽然也有两盏电灯,但不够照亮如许多的士兵。   但很多士兵手里都举着一支蜡烛,可能每五六个战士,中间就举起这样一支蜡炬烛火。   点点星光斑斓,汇聚着繁星的银河大海,闪耀在南京的这一夜里。   医院在南京城里,是家德国人开的教会医院。林淮唐问过以后,才知道这已经是进城当天的夜里,他有些错愕,为自己受伤错过第一时间进入南京城而觉得可惜和遗憾。   军医处处长王开,还有教会医院里一名德国医生,都凑了过来,重新检查林淮唐的身体。   王开是在汕头参加的华野北伐军,但他政治学习非常好,现在已经通过考核期,成为先锋队的正式队员了。   “君汉先生,您身体里还有两颗子弹……不尽快取出来,影响会非常大。”   难怪林淮唐觉得体内还是隐隐作疼,以他那种“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的体质,居然还会觉得痛,看来这次行动实在过于大胆,是真的伤到要害了。   “那就取出来呀。”   王开摇摇头:“有一颗子弹在前额颅骨上,位置非常危险,手术条件较高,我们还在做准备,而且还要做全脑麻醉才能执行这个手术。”   林淮唐心里一惊,前额颅骨?这是什么鬼位置?   按王开说的,流弹刚好卡在前额颅骨外面,没有伤到什么重要的位置,简直是幸运到了极点。子弹的位置只要稍稍偏离现在的位置一厘米,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君汉先生,全脑麻醉的问题是可能影响到神经活动,但这点目前医学界也没有确凿的理论能够证实。只是您毕竟是脑力工作者,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跟您提一下这件事情。”   林淮唐忍住自己的手,没有去摸摸前额上缠绕的一圈白色绷带布。   他一边听军医处处长王开讲话,一边也觉得后怕,这是多么可怕和幸运的事情?就差一厘米吗?   也太神奇了……   林淮唐心情非常复杂,他是既觉得自己好像有种天命在身一般,另外一方面,又实在为这次的莽撞感到不应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海珠亭事件吗?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形容的虽然是封建统治者,而不是革命者。但林淮唐身为先锋队的政治领袖,一而再、再而三,把自己丢到不合适的前线做冒险,实在也是对先锋队全体同志极大的不负责任。   他看向镜子里面,头缠绷带的自己,还是暗暗考虑下来,今后实在、实在,不应当再这样去冒险。   一个**上的超人,对革命事业的贡献,远远没有一个大脑上的超人,来得重要。   “张勋呢?”   林淮唐还记挂着张勋的事情,林时爽走了过来,他拉着镇军司令林述庆,一起坐在林淮唐病床的对面。   “张勋死了。”   林述庆也说:“君汉先生,特务营的战士们都看到了,张勋是被您亲自击毙的。”   “徐宝山呢?”   林述庆低下头,羞惭道:“是我识人不明,大胜关之战时徐宝山按兵不动,又坐观成败。江防营被我们消灭在岸边后,徐宝山就带着水师营偷袭柏文蔚所部以后,抢走军资辎重,逃回扬州。”   林淮唐颅上顿觉一阵头痛,还好张勋被击毙,跑掉一个徐宝山成不了何等后患,等到北伐军在南京休整完毕,腾出手来,要消灭徐宝山也不难。   林述庆接着又向林淮唐汇报了整场南京光复战役里北伐军的伤亡数目,还有将士入城以后缴获到的各种物资辎重,当然还有张人骏来不及带走的三百万两库平银。   林淮唐的负伤,好像在年轻的革命家身上笼罩一层神圣的光辉。身为镇军司令的林述庆,本不该向林淮唐这个特务营副营长汇报军情,但他自然而然,受那种神圣光环的气氛影响,就一五一十地把镇军目前情况也都通报给了林淮唐,看得一旁的镇军参谋长陶骏保目瞪口呆。   林淮唐颔首一笑:“很好,颂亭兄, 你做得很好,先维持好南京的秩序,不要生乱,对满城居民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林淮唐又偏过头,和林时爽、姚雨平等人说:“对待满城的旗人居民,就按照福州旧例,要设立促进转型正义委员会,对手上有血债的人,一概依法没收财产、执行镇压,对一般无不良历史的旗人平民,只要其对照名册,交出全部枪支,我们就既往不咎,允许其成为共和国的守法公民。”   徐绍桢和陶骏保对视一眼,两颗心都一起往下坠落。徐绍桢还想以联军总司令的名义,顺理成章来当南京都督,但现在这个样子……林述庆摆明了已经被林淮唐搞定。   陶骏保心里急得不行,颂亭啊颂亭,你可能忘记镇军自己的利益,怎么什么都和林淮唐说?什么都向林淮唐早请示、晚汇报!   浙军支队长朱瑞已经因为天堡城战斗的指挥失利,被宪兵队抓了起来;苏军支队长刘之洁是个老派官僚,不可能得到革命军将士信任;沪军先锋队的黎天才,也是个旧军人,而且看他样子,也是很倾向林淮唐。   底下的基层将士,那就更不必说了!   林淮唐这么一番作秀表演下来,还有谁会不服他做南京都督?简直所有人都把林淮唐当成神祗对待了好吧!   陶骏保不明白的是,无论是欺世盗名还是真心实意,当一个人做到林淮唐这种地步的时候,他是伪君子还是真伟人,哪里还重要?   若伟大一生,这个人当然就只能是历史的伟人。   因为历史只看事实上的行为。   “君汉,取弹手术你要怎么决定?全脑麻醉其实也很好,你不要太担心副作用,或许情况没有王处长说得那么严重。这些医生,哼,他们就是喜欢危言耸听。”   林淮唐轻轻拍拍林时爽的头,盈盈一笑:   “我不做头部全麻,南京光复,记者团该要来做新闻了吧?告诉他们,林淮唐要做关云长。”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三章 普通的军神   “北先生、北先生!”   武藤纯子还是穿着一身卡其色的猎装,脚蹬着长到膝盖的皮革马靴,看起来英姿飒爽。南京光复的第二天早晨,记者团就被允许入城,北伐军整肃南京城内秩序的速度,真是快得惊人!   市面上商铺不肄,人来人往,依旧是商旅如织,除了街道上多了非常多持枪巡逻的革命军士兵,街头巷尾还到处都是给人剪去辫发的剃头匠外,南京城好像还是那个江宁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北一辉穿着和服,一副浪人打扮,周围的革命军士兵都盯着他,目光实在称不上友善。   张勋率部渡江北逃失败,在大胜关前被林淮唐亲手击毙,但张人骏和铁良却成功逃走。他们两个人都是在日本领事的保护下,于下关乘坐日军军舰离开的南京。   所以现在南京的革命军,对待日本人的态度都不算友善。   “南京光复,革命的潮流已经不可抵挡,但中国人对日本友人如此采取敌视态度,确实令人苦恼。”   北一辉没有说出的话,却是日本政府虽然也在一定程度上支持过同盟会,但如今日本的官方立场,与其说是在中国革命中采取中立立场,不如说是正采取着一种两头吃的立场,一切不过为了牟取更大利益而已。   “武藤小姐,怎么?”   “北先生您看,是华野政治部发出的新闻——林淮唐先生醒来了!”   武藤纯子那张清纯明艳的脸上,之前还挂着满满的担忧,现在却已破涕为笑,只剩下兴高采烈的颜色。   北一辉戏谑道:“看来武藤小姐挂念的林先生是无恙了,但我们日本人在南京怕也待不长时间。中国革命者的排日情绪,正日渐加强起来呢。”   武藤纯子撅起嘴:“这都是政府的错!他们怎么想的?出尔反尔,还违背了国际间的中立原则,派出军舰帮助满清官僚。”   北一辉揉揉脑袋,对不知道是追星脑还是恋爱脑的武藤纯子无话可说,转换话题问道:   “华野政治部有颁布新的政令吗?”   “有!北先生一定想不到是什么?”   “是什么?政治改革?民主普选?还是新的北伐方针,或者什么宣言通电?”   “不……北先生看过三国志吗?”   日本民间把三国演义直接叫做三国志,所以他们提三国志的时候,其实多数时候提的是演义故事。   不过说来,世界诸国,除了中国以外,日本确实也是最了解和风行三国故事的一个国家。   武藤纯子神秘兮兮竖起手指:“林先生要效仿关羽云长……刮骨疗伤。”   头部全麻,到底会对神经活动产生多大影响?   这时代的医疗技术尚不能对此作出明晰的判断,林淮唐是否能冒这样的风险?   他的大脑本身并不重要,但里面却记录着关乎这个时代以后一百年的历史、经验、教训和知识,其中任何一样东西如有损伤,都是对这个时代和这个民族的不负责任。   “不做麻醉,直接取弹。”   林淮唐淡淡做出这样的决定,军医处处长王开瞠目结舌:“林总队长,您是看三国演义看晕了头吗?何况脑部和关公的臂骨岂能相提并论?这是高精度的手术,您是不能有任何动作的,那种剧痛之下,您又如何控制得住?”   “政治部要向记者团通报一下,我不做全麻,直接做手术。子弹不是没有嵌进颅骨吗?就像王处长说得那样,我真的是非常非常幸运,这种程度,想必靠毅力是可以坚持下来的。”   “林总队长,请不要和我讲意志,我们要讲的是医学!”   “王处长,你是先锋队队员吧?那请你服从组织纪律。”   这真是一桩天大的新闻,关公刮骨疗毒,已经足够夸张,以至于人们认为这不过是小说家之语,何况林淮唐是要开颅取弹?   ——其实林淮唐的手术,并无开颅一项,只是在前额皮肤上取出一枚子弹而已,但经过新闻界的推波助澜,多数人都以开颅取弹为标题吸引眼球,遂成定论。   “《三国演义》毕竟是小说家之言,难免假语村言虚构而成,林先生开颅取单却是真人真事,我看如此壮举,还在关公之上。”   “据说子弹嵌在颅顶,真可能有这种情况吗?”   “先生是什么意思?质疑林先生?林先生为了光复南京,付出巨大牺牲,你是什么东西,你来质疑林先生?”   “不是、不是,我只是惊叹一下、惊叹一下……”   “什么惊叹?分明找茬!必是满遗奸细!这等遗老,必须打!”   华野政治部的主任林祖涵负责招待记者团成员,他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戴着一副没有框架的圆片眼睛,留着八字须,对什么人脸上都带着和煦的微笑。   林祖涵是湖南人,1904年被选送到日本东京弘文学校公费留学,在东京秘密加入了同盟会。1905年日本文部省颁布《取缔清韩留学生规则》,他在极为愤慨之下,毅然回国,先在长沙振楚学堂教学并在西路公学任职约一年时间,此后即在大江南北从事反清活动,黄花岗起义时跟随黄兴至穗活动。   黄花岗事败以后,林祖涵先和黄兴一起前往香港躲避通缉,后又奉命前往湘南活动,但他途径赣南返回湖南时,受到何子渊的邀请,就留在了当时国民军控制的赣南寻乌县做政治工作。   潮梅起义后,林祖涵先后出任了寻乌县县长、赣东南瑞(瑞金)会(会昌)安(安远)寻(寻乌)四县农会联合会会长及汀州府农会会长。   厦门、福州光复以后,由于当时驻扎在福建的清朝军警多系湘军后代出身,所以林淮唐就派林祖涵负责收编福建的湘军部队一事,他从此投笔从戎,担任起国民军的军事干部职务,华野北伐军成立以后,更担任起政治部主任的要职。   根据执委会的要求,林祖涵只允许记者团中和华野合作次数较多、日常报道也对华野特别友善的人进来。   武藤纯子即在允许之列,她还怀揣着和林淮唐重新见面的激动心情,心脏在怀里扑通扑通跳动,一张娇俏的小脸涨得红彤彤的。   “林先生怎么样?”武藤纯子压低声音说,“林先生还好吗?”   “记者小姐,请按照政治部的安排进来,不要说话……不要打扰到林淮唐先生。”   林淮唐**着上身,露出在长期劳动中锤炼出的肌体,黝黑的肤色和刚健的线条不禁让武藤纯子又红起脸来,但她终于忍不住,还是瞪大了眼睛死命多看了好几眼。   军医处处长王开和医院里聘用的德国医生一起动刀,两位医生用白色的纱布覆盖在林淮唐的上身,然后先用剃刀剪去他前额受伤处的头发,再进行开刀工作。   记者们都被一层白纱屏风挡在一边,并且不被允许使用照相机,只有华野政务处的两台照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四章 手术   “总队长,我们要动手了——真的不需要打麻药吗?”   面对军医处处长王开的问题,林淮唐只是坚决地摇了摇头:“不需要。”   经过仔细检查,两位医生早已确认了子弹的位置,它处在头皮中间,由于内部的血管、神经都非常复杂,手术中稍有不慎,就会发生意外。   王开用手术刀小心剥开腐肉,那位德国医生则还是一再建议施行全身麻醉,做好输血、输氧等急救准备。   “我以后还要工作。”林淮唐脸上带着笑容说,“不需要打麻药,两位先生动手吧,记者们都在外面盯着呢。”   德国医生愣住,王开陷入沉默,他控制住手心分泌的汗水,也控制住手指的颤动,林淮唐先生有这样的大智大勇,自己又怎么能不相信他呢?   手术刀向下落在林淮唐的头皮上,轻轻刮动,先把变了色的腐肉切开。刀刃切割皮肤的瞬间,一层薄薄的血珠就顺着手术刀的切面渗透出来,林淮唐眼皮跳动了好几下,额上不住又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德国医生用蹩脚的中文说:“这绝对不行,不麻醉?简直是异想天开。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这会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林淮唐咬着牙,面向德国医生,恳切道:“请您放心,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德国医生完全惊呆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被无数士兵簇拥起来的年轻人,他就是中国革命党的领袖吗?   他想起普鲁士军队的神话里,有过无头骑士席尔拉内克的传说。   那是七年战争时的往事,法军的实心弹削掉了宪骑兵席尔拉内克的脑袋,但他的残躯依旧待在马上,大约进行了一里的冲锋以后返回军营,反才倒下。   年轻的革命家,他会是新中国复兴神话里的一部分吗?   “请继续动刀吧。”   林淮唐微微一笑,王开的手术刀继续切开腐肉,接着又以锋尖刺入头皮挑动。林淮唐感觉到冰冷的金属进入自己的大脑内,好像还在搅动着什么,他产生了可怕的幻听,就像世界上的所有金属都在相互摩擦着。   林淮唐以为自己的痛觉等感官,远远弱于其他人,所以不打麻药做手术应该也没什么事情。但结果是他高估了自己体质的特殊性,剩下只有靠意志来做坚持。   德国医生在旁协助着王开处长,两人携手投入手术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半个小时之久,林淮唐一直咬着牙,以至于他牙龈被咬破后的鲜血都流到了唇外。   武藤纯子握紧手绢,她和其他记者一样,都只能在屏风后面,远远观察这位惊人的青年革命家,但她自认为自己的心灵正跟随着林淮唐一起疼痛,一起跳动。   突然间,林淮唐张开嘴说:“记者先生们,你们有什么问题吗?或许我能做些回答,来转移痛楚的注意力。”   他声音十分坚定,并不带犹豫,但武藤纯子听得出来,这和林淮唐先生过去那种强而有力的精神语气有很大差别,林先生是这样虚弱!   “林先生……您还好吗?”   武藤纯子眼眶里噙着热泪,问道。   “我很好,听您的声音,您是《朝日新闻》的武藤纯子小姐吗?”   武藤纯子异常的惊喜:“是的!是我!日本国内的读者,也都很关心您的事情,您有什么话想对日本同情革命的人讲吗?”   “哈,好的。请向我转告给日本国内一切同情世界上受压迫民众的朋友,告诉他们,我愿意与每一位同情中国、帮助中国的日本人做朋友,也希望东亚的这两个民族能够携手起来,解放世界上更多受压迫的民众。”   武藤纯子难以按捺激动的心情,林淮唐的回答正落在她的心坎里,更使她感到这位青年革命家是如此高尚和伟大。   另外一位来自字林西报的英国记者,则傲慢地以英文问道:   “林先生,南京光复以后,看来革命党的胜利已经近在眼前。那么胜利以后,革命党将要怎么对待过去清政府与列强签署的条约?”   林淮唐倒吸一口冷气,他心想这是哪个王八蛋,老子真疼得半死你还搁这儿跟我拽英文?语气还这么差?   “海因里希医生。”林淮唐向他的德国医生请求道,“请您以德语向那位英国佬转述我的意见……”   林淮唐低语说:“我不是革命政府的领导人,但我的个人意见,认为革命政府成立以后,应当在平等交往和国际公法的准则下,同世界上一切友善公平待我之国家重新修约。   过去和清政府所签署的一切条约,如果没有违反平等交往的原则,我们就可以承认其效力;如果违反了平等交往的原则,我们就应该对这一条约在国际法基准上做修约工作。”   任何一个德国人都不会对英国人感冒,海因里希医生是个娴熟的老医生,他手上动作不停,就以更傲慢的语气回答了字林西报的记者,中间还掺杂进去不少德国佬的私货。   王开处长也说:“手术已到关键阶段,请记者朋友们暂停发问吧,总队长,您也是,请别说话了!否则您就是在质疑的专业精神。”   “……好。”   林淮唐又紧紧地咬住牙龈,捏紧床单,一声不吭,浑身汗如雨下。他想起那位独眼军神,真英雄和自己这样具备特殊体质的人不同,全凭**凡胎,竟然能够忍受如此痛楚,到底是拥有着多么强健可怕的意志力啊?   和独帅比起来,林淮唐只是一个虚假的军神,他不是活着的钢铁,而是确确实实的特殊材料。   但即便如此,林淮唐也愿意竭尽自己那相比建国诸杰而言,微渺不值一提的力量,为着实现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做尽全部努力。   王开把手术刀抽了出来,林淮唐好像是通过大脑皮层,听到了金属落地的清脆响声,是子弹被取了出来吗?   王开处长的额头沁出了又细又密的汗珠,他和海因里希医生又穿针引线,为林淮唐缝合上头皮,两位医生都担心,林淮唐可能会整个晕死过去。   不过林淮唐还是在咬得满嘴流血之余,咧开嘴笑道:“别担心,别担心,王处长,我还好呢。”   又过去十几分钟,这台手术才宣告完成。不知是疲劳还是紧张,王开觉得自己差点虚脱了。但他依然不忘对林淮唐说:“总队长,医学史会记住这天的。”   林淮唐哈哈一笑,嘴里的血水又淌的到处都是。   只有他知道,如果我们失败了,什么样的丰功伟绩和伟大成就,都没有人会记得。   苏联南极探险队的列昂尼德·罗戈佐夫医生,自己给自己剖腹做手术,在恐怖的暴风雪里,为自己切除了阑尾,如今又有谁记得他呢?   “手术成功了吗?”   王开和海因里希医生,一起将屏风拉开。两人的白大褂都被汗水完全浸湿,走路时还滴答滴答往地上落水。   王开走到记者团的面前,终于举起手说:   “手术过程非常顺利,林淮唐先生用足可以载入史册的意志力,配合我和海因里希医生,完成了这台手术。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让我们一起预祝林淮唐先生的健康吧。”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五章 潮流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林淮唐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不打麻药完成一台手术,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南京光复以后,华野北伐军率先由聚宝门入城,随后浙军与镇军由朝阳门入城,再其后苏军、沪军各部相继分道入城。   尧化门是南京军事重地,由韩恢带着特务营驻守,林淮唐休养的医院也在这附近。入城以后的当天晚上,林淮唐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托华野司令部的人,将他亲手所写的十余封亲笔信,拿到尧化门,散入军中,以安军心。   当时陶骏保看见这个情势,就已经和林述庆哀叹:“经此一事,联军军心俱为林淮唐所夺。”   但林述庆和林之夏等人都不以为然:“林君汉亲冒矢石,自然得到将士拥护爱戴之心。”   第二天,林淮唐手术成功后,他头上还包扎着伤布,前额头发被剪去一片,显得有些滑稽。林淮唐从参谋处作战主任李济深那里,借了一顶大檐帽戴在头上,稍作遮掩以后,就带着伤势,不顾王开等人劝阻,前往尧化门等处兵营慰问兵士。   他乘坐着林时爽安排来的一辆敞篷小汽车,坐在汽车后排的沙发上,轻轻挥手,向道路两旁围观的各军将士、南京市民致意,所过之处,围观的国民群众,都禁不住举起手来、欢呼起来,一道兴奋激动的热浪迅速席卷全城,轰动南京。   革命的潮流已经无法抵挡,清朝的大势已去。这个王朝的灭亡和共和国的诞生,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林淮唐坐在车上,和林时爽分析道:“广大新军士兵、会党群众、知识分子和工商业者是这次革命的基本主体。在工业经济发达的地方,像上海、汕头、厦门,工人也参加到革命里。但是我看,除了潮梅以外,在其他地区,除非成为士兵和会党,农民都没有被广泛发动起来,他们的自发斗争,就像常州那样,如果不是华野的支援,也是普遍受到压制的。”   “孙先生这几天可能就将回国。”林时爽说,“我们和同盟会之间已有隔阂,到时候如何处理和孙先生的关系。”   林淮唐靠在敞篷汽车的后座,一边想着以后如非必要,正经人可不能不穿防弹衣和防弹头盔就坐在敞篷汽车的后座上,一边说:   “同盟会在全国范围内发动和领导了这次革命,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各省同盟会分支机构、各地同盟会员,在起义过程里,也都表现出巨大的主动性和积极性。   但是同盟会的领导团体完全称不上有坚定的革命意志、革命政策和革命纲领,他们对突然出现的新形势我看是不能适应的,对革命**的突然到来,事先思想准备也不足,他们既没有及时地提出把革命更向前推进的统一政治纲领,也没有建立起一个坚强的领导核心。   因此,我以为孙先生回国以后,不是同盟会掌握全国政权的开始,而恰恰相反,是同盟会全国政权瓦解的开始。”   “那么立宪派呢?目前湖南的谭延闿、江苏的程德全、广西的陆荣廷,这些都督其实都是立宪派人物,君汉,你以为这些立宪派人物接下来会怎么做?”   林淮唐笑道:“先锋队出版的汉译世界名著系列里头,有一本叫《论辩证法》,阿文看过了吗?我们用辩证法来分析,立宪派本来是反对革命的,但是,当革命已经开始并逐步取得胜利的时候,他们看到清廷不可避免被灭亡的时候,便翻然表示襄赞革命。   立宪派有丰富的政治斗争经验,大多做过高官,又有相当丰富的经济实力,还有各省咨议局这个现成机关供他们使用。   立宪派转到革命阵营来,是可以加速清廷的崩溃,但也使我们革命阵营内部变得复杂起来。   立宪派依靠他们政治、经济各方面的能量,是能够和真正的革命党人争夺革命果实的。对于立宪派的这种企图,我看同盟会还不清醒,你看陈其美,和立宪派的张謇、程德全整日混在一起,被他们咸与维新的嘴脸忽悠,失去警惕性,能成什么事情?”   “忽……忽悠?”   “目前革命党人相对立宪派,最大问题是什么?是多数激进的革命党,缺少一套严格区别于立宪派主张,而为民众所乐于接受的政权建设和社会改革方案。   这就让大部分革命党人,今后势必出于被动和孤立的地位,并且将削弱辛亥年革命的社会意义。   立宪派、旧官僚继续得势,我们的革命就会被涂上一层温和改良色彩,激进的革命党人和革命群众,也终将遭到无情镇压。”   “那么袁世凯又如何?”   “现在袁世凯态度还不明朗,但我认为他站在立宪派那边,如果清廷支撑不住,袁世凯随时会跳船,选择和立宪派合作来篡夺革命果实。   不过南北战争还没结束,大敌当前,张謇这些立宪派和我们无论有多大的分歧和斗争,大家在反清上目标一致,也都希望尽快成立一个中央政府。   所以我看在中央政府成立以前,立宪派还会选择和激进派革命党人合作;而在南方中央政府成立以后,只要袁世凯选择和立宪派合作,这帮人就会转头投向北洋的怀抱。”   林时爽,还有先锋队其他执委,也都赞同林淮唐的分析意见。   大家现在一致的判断,就是先锋队必须适时提出一种“严格区别于立宪派主张,而为民众所乐于接受的政权建设和社会改革方案”。   这种方案,过去先锋队在潮梅建设中已经有所积累,北伐过程中,更由于广泛吸收了一批知识青年的参与,如今已有了实施的力量。   林时爽说:“先锋队的队报《观察日报》,农会的会报《赤戟报》,都在上海设立了分社。还有,庄文统现在在上海和制造工人同盟会合作,又办了一份《大众报》。我们可以用这三份报纸做舆论阵地,宣传我们的社会改革方案,如减租减息、土地改革、信用合作社等等政策。”   “这还是远远不够……走, 咱们去慰问一下将士,对,现在有谁再争南京都督吗?南京城庶务有哪个部门负责?”   “现在也就徐绍桢还在跳梁,但我们和联军私下沟通过,苏军刘之洁没有表态,但是沪军黎天才是支持君汉做南京都督的。   镇军那边,我听凉生说陶骏保一直持反对意见,但镇军上下,除陶骏保一人以外,大家都支持你来做南京都督。”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六章 散装苏联   推荐一本新书《一战男儿在二战》,是带一些沙雕色彩的战地文,战地玩家群穿二战   ===   江苏其实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省份,设立至今不过二百年左右,和四川、山西这样以自然山水地形构建的独立板块为基础的古老省份不同,类似江苏的新兴省份缺乏具有统治力的中心城市。   清代江苏省宁、苏分治,两江总督驻在江宁,江苏巡抚驻在苏州,江北又另外有一套治理系统。   康熙六年正式将江南省划分为苏皖两省之前,为了更好地治理江南省,清廷就在此设定了左右两个布政使司。其中,管理现在江苏辖区的右布政使司治所苏州,管理现在安徽辖区的左布政使司则治所江宁。   江苏和安徽正式分家以后,安徽布政使搬到了安庆,可江苏境内还是有两个布政使司。江苏布政使驻扎苏州,江宁还另有一个布政使司,管辖范围包括江宁、淮安、扬州、徐州、海门、通州(南通),其实也就是把苏锡常之外的江苏精华部分集于一身了。   南京号称六朝古都,但它在江苏省内,其实地理位置是相对比较偏,更靠近安徽省一侧,这就很难压住强势的苏锡常地区和广阔的苏北地带。   对于散装“苏联”来说,“徽京”之说便不胫而走。   在北伐军光复南京以前,江苏巡抚程德全已经在本地绅商和在沪立宪派代表的劝说下,决定反正。   十一月四日晚,陈其美派沪军五十人抵达苏州,入苏州新军第二十三混成协营内,号召官兵响应上海的起义。次日清晨,新军就和各地民军一起进入苏州城内,占领各机关,沿街布置岗哨。   江苏巡抚程德全一方面是对时局丧失了控制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受到了张謇为首的苏省立宪派说服,便命令下人用竹竿将大堂上的瓦片挑去几片,以示除旧布新、咸与革命——所以坊间也戏称程德全这个江苏都督为瓦片都督。   程德全组织江苏都督府后,又成立了江苏省临时议会,召集原来咨议局议员到苏州开会,仍然由张謇为议长,因此张謇才是江苏都督府真正的灵魂人物。   像先锋队这样的激进派革命党人,当然瞧不起程德全此类老官僚。可在大多数人心目中,程德全在苏州“挑瓦革命”,及时改旗易帜,是保全了一方百姓的安宁,因此反而具备了极高人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对江苏百姓来说,一省两会毕竟带来诸多不便。比如农粮、兵备、民政各部门在两地都各有一套班子,内耗巨大,还互相踢皮球……绝非长久之计。”   林淮唐和林时爽等人前往尧化门慰问兵士,所到之处都获得了各军各部基层将士的热烈欢迎,林淮唐血战拼出的“人气”果然非比寻常。   林时爽问道:“君汉是担心瓦片都督来南京吗?”   “司令部不是收到上海来的电报吗?张謇急着把苏省省会定在南京,说白了就是要程德全来收割咱们北伐军的战果。”   “这我们绝不能允许。”   “反对?很难反对。江苏原本就是一个省,清廷分而治之才叫不合理。现在既然建立民国,一省之中只设一个行政总机关,把民政统一,是理所当然的,我们怎么反对?   我看张謇这几天就要到处宣扬,请程德全移驻南京,人家还要说这是苏省全省百姓的期望呢。”   林时爽回望南京城门,忧心道:“现在江苏一个省,有三个都督,镇军都督林述庆、沪军都督陈其美、江苏都督程德全,立宪派和革命派的势力犬牙交错。我们虽然克取南京,但一时间也难以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解决问题。君汉……你是否准备辞督?现在大家一致意见,只有你适合出任南京都督,你若辞督,自然南京都督消失无形。”   “哈!”林淮唐一笑而起,“陈其美以以沪上一隅,左右东南半壁,张謇以议长身份又想谋控南方,这些野心家,我一个都不信任。把南京交给他们,可以,但要等我做完应有之事。”   “什么意思?”   “走,去两江督署,阿文,你支不支持我做南京都督?”   林时爽眼睛一亮:“先锋队要走到前台了吗?”   “哈哈哈,力有不逮!就让我先来做个十日都督过过瘾吧!”   革命军入城以后,江浙联军和华野都在原来的两江督署处合署办公。这在洪秀全天王府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官衙,现在又回到了起义者的手中。   大门前的台阶上,华野和联军士兵分列左右两侧,负枪站岗,气魄雄赳。但他们一见到林淮唐和林时爽乘车抵达督署门口,就都无法隐藏激动兴奋的神色、情绪。   “君汉先生到!”   林淮唐在林时爽的搀扶下下了车,他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做好军衔标记的军常服,腰间挟着大檐帽,肩上披着一件深色军大衣。   “诸君袍泽,守卫督署,也是辛苦了。”   “不辛苦!君汉先生,我们不辛苦!”   “哈哈。”   林淮唐轻轻一笑,正准备走进督署里面,没想到正在里面办公的徐绍桢、林述庆、陶骏保还有华野司令部的姚雨平、林祖涵等人就主动迎了出来。   “徐总司令也在这里呀,我还以为徐总司令已经去苏州迎接程雪楼啦!”   徐绍桢确实和苏州方面有联系,张謇和程德全的电报也是发给他,用意无非是要徐绍桢稳住林淮唐,等待苏州方面移驾。   但他被林淮唐这样不软不硬、不阴不阳的堵了一句,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顿时失语。   徐绍桢和陶骏保都是老官僚,不过陶骏保的态度就比徐绍桢圆滑许多,毕竟他自己无论如何没机会染指南京都督一职,而且陶骏保对程德全等立宪派来收割革命战果的事情,也相对有些警惕性。   “南京城上下全体将士,都支持君汉先生出任南京都督。如今南京城群龙无首,政权尚未厘清,制度尚未确立,庶务亦无人主持,众望皆推君汉先生,先生又有何意见?”   林述庆、林之夏、韩恢三人,都是镇军中的友善派,他们支持林淮唐出任宁督的意愿,当然就还比中立派的陶骏保更强烈。   林淮唐身上还带伤,走上前来的速度很慢,身姿也像在冬风中摇晃着,如风扶柳,众目睽睽关注中,将士们的心又为之摇曳牵引。   “先生——先生意见若何?”   林淮唐却转头问到台阶上站立的一列列卫兵:“同志诸君,林淮唐把选择权交给你们,同志诸君,你们希望谁来做南京都督?”   联军和华野的士兵们,均面面相觑,他们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住,也是吓到,好像不能想象这样一个重大的决策,自己怎么能去做决定呢?   林淮唐见状失笑:“我看这样办吧!举办士兵代表大会,由革命军的全体士兵,采取普遍选举的方式投票出一个南京都督来!   我们不是要建立共和国吗?那就从我们自己开始,用普遍选举的方式,告诉世人,什么叫天下为公。”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七章 激进社会主义abc   林淮唐越来越能确定一件事情:他不是超人,林淮唐也只是**凡胎的普通人类,所以他没有资格代别人来决定这个民族将来的命运。   可很多时候,他又按捺不住作秀,甚或利用媒体和舆论来引领时代的风向。   是历史创造了英雄,还是英雄创造了历史?   对于熟读唯物论和辩证法的林淮唐而言,这本不该成为一个问题,但当他真的站在风口上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够克制住随风直上青云巅的**?   革命军将以普遍选举的方式推选南京临时都督,这在当时是一桩石破天惊的大新闻,霎时间轰动南京全城,众口相传,更让南京各界绅民团体,纷迭来信,要求各商会、学会组织,也理应参与进选举宁督之事。   对此,是镇军司令林述庆主动出面,向市民做了解释:   “……概因戎马尚繁,民政未定,军管状态一日未解除,满清余孽一日未靖清,则全民普遍选举之法,不适宜立时实施于宁……   ……所谓军国民者,必以有兵役历史者方能有选举权、被选举权及参政之权。民国肇造,国防军尚未建立,唯以有革命军资格者,方可称为有智识及知性之合格国民……   目前选举法尚未拟定,宁督之选亦为临时组织之法,一俟程都督雪楼驾临省垣,本军及临时都督必还政于万民之手……”   林述庆的意思,就是说目前南京还没有结束军官状态,城中还存在大量满清余孽,因此不能冒然让全城市民都参与选举。   而后他又强调了所谓“军国民主义”之说,军国民主义是这时候一种非常流行的思潮,如蔡锷、李烈钧等民初英俊,多奉行此说,主张只有具备服兵役历史的人才能拥有选举权,实际就是后世军国法西斯主义的前身之一。   这套论调,民初信奉者数量属实不少,但林淮唐对此论调颇有微词,他对军国民主义的缝合怪思想是很不以为然的。   而且满城旗人据说还私藏不少枪械,林述庆提出的理由也确实有一定依据,再加上联军保证江苏都督程德全只要能来南京,就会取消临时都督,还政于民,南京各类市民团体,也就取消了他们主张的要求。   林淮唐自己倒是挂念着,日后还得找机会阐明军国民主义的利害。不能让其发展为使军队凌驾于广大人民之上,从而走向不堪设想的极端状态的理论基础。   对此问题,其实连先锋队执委会内部也有不同意见,像方声洞就直言不讳:   “程德全一到南京,就把政权移交给他这个老官僚?那同志们付出的莫大牺牲,岂不是白给?荒谬啊!谁提的主意,我必杀此人!”   林淮唐淡淡扫了方声洞一眼:“这个意见,是我提出来的,子明要动手就赶快。”   方声洞愕然之下,只有尴尬地低下头去。   “南京临时都督,临时二字,是我提出来的。”林淮唐轻轻挑眉,“据说孙先生本月就将回国,南京光复以后,估计就要成为南方临时政府的首都所在,等程德全过来做几天都督以后,还是要让出这个位子。”   陈更新不解道:“那总队长为什么要去争这个十日都督?”   林淮唐笑道:“哈哈,南京善后庶务的主导权,一定要由先锋队掌握,不然三百万库平银难道还等着程德全来搬回苏州?”   不光是南京藩库有三百万左右白银,林淮唐又粗略计算了一下,再加上盐解、铜元局存银、江海关存银,总计现银不下五百万两,折合银元那就有七八百万元。   这笔钱,当然不能白白送给程德全和张謇,最好也不要让陈其美拿去。   南京临时都督,虽然不过是个十日都督而已,但掌握这十天南京善后的主导权,意义还是非常大的。   何况以士兵代表大会普遍选举的方式,选出南京临时都督,也有利于林淮唐整合联军的力量。   先把民主的风气氛围和组织程序,深入人心,才能有效避免将来被张謇这群立宪派卸磨杀驴。   联军士兵,大抵由学生、工人、店员、渔民和农夫组成,更遥远的将来,这些人若被裁撤回乡,也有利于把先锋队的革命主张和政策带去全国各地。   “士兵代表大会仓促组织,明天就要选举开票,我们时间有限,就直接发小册子和报纸,诚斋,秘书处做好工作了吗?”   秘书处处长谭平山是广东高州人,原来是广东师范学校的教师,潮梅起义后加入先锋队,目前担任华野政治部秘书处处长。   谭平山面容古板,做事也是一板一眼的风格:“要感谢熊克武先生的帮助,他说服上海的中国公学,把九台印刷机全部借给华野使用,加上我们原来的机器,小册子和报纸的印刷量都非常充分。”   “哦?熊克武?是不是但懋辛和饶国梁的那个同学?”   “是,熊先生在上海为我们提供了不少帮助。”林时爽说。   林淮唐颔首道:“我知道他,熊克武称得上是四川革命党人里的一个领袖,一定要联系好他,对先锋队将来对四川做发展工作一定很有价值。中国公学的人,只要愿意帮助我们,一定要给够待遇,不要让他们白白贴钱帮忙。”   “好。”   “小册子的问题,我看现阶段是可以将我们的主张完全公开,这一点具体怎么做,之后执委会再聚一聚来讨论看看。”   “完全公开?包括分田、集体化和公有制吗?”   “对,都公开,现在时机是比较成熟了,我们的政策主张既然需要和立宪派区分开,那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就算吓到人,早吓到也比晚吓到要好,正好让各界都有个缓冲时间适应适应嘛!”   其实先锋队就算现在完全公开其分田打土豪和集体化、公有化的社会改革方案,也不一定就会造成多么惊世骇俗的影响。   因为民初,正是各种政治思潮此起彼伏的一个大时代,不要说集体化这种比较务实的社会改革方针,即便是直接一步跳进无政府社会的思潮,都有一大票人支持。   甚至还有章太炎这种认为“要实现无政府主义社会,必须先返回到原始的君主**制度”的奇行种,还不是一样被世人广泛接受。   没有北洋十六年的保守主义统治,没有国民政府年复一年的反动思潮宣传,其实二十世纪初的中国,由于对鸦片战争以来耻辱历史痛定思痛的反思,几乎是当时全世界最能包容各种思潮的国家之一。   要知道,1911年的地球,全世界主要国家之中,除了法国和美国以外,还全都是君主国,彼时就一跃而为共和国的中国,也确乎称得上“亚东首出”。   “伯渠,政治部要负起责任来,立刻安排宣传工作,要确保介绍先锋队纲领的小册子,送到南京城各军所有将士的手里。”   “总队长,小册子起什么名字呢?”   “就叫《激进社会主义ABC》吧!”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八章 大鸣大放   “减租减息……?我家都是地主,凭什么要我减租子?我家的地那也都是世世代代列祖列宗,一分钱一分钱买来的呀?”   “租税已成中国最大之恶政,妨碍工业进步,不除租税,中国工业绝无法飞腾,工业不能飞腾,我民族就不能生存于二十世纪弱肉强食之世……我支持减租减息!”   “你家不是在南通开米行的吗!减租减息,米价肯定下降,你家倒是有钱赚,我家怎么办?”   “信用合作社很好啊!我就是还不起青苗贷,这才跟着青帮起兵造反,要是真像君汉先生说的这样,今后乡村全都有信用社,世上就再没什么高利贷了!”   “集体化的大生产……我看这将使人伦丧尽,使我孔子痛哭九原之下!什么马克思恩格斯,什么蒲鲁东巴枯宁,洋人的书就那么香吗?尽放洋屁,和洪杨有什么区别!”   “你是湖南人吧?呸!还痛哭九原,一看就是曾剃头的拥趸,给我查一查,是不是满清余孽!”   “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是西洋列强国家之所以强大的奥秘所在,林淮唐主张化私产为公产,那不是想做暴虐的秦始皇吗?什么公有制,简直荒唐至极。”   “我看不然,这公有制的想法,怎么是秦政?明明是周政之井田制,是要复三代之世,使我国民人人晋于大同之乡。”   “呵呵,三代复古,兄弟你不会是看了康有为的《新学伪经考》吧?康有为才发了通电,反对革命、反对共和,我看你才是满清余孽吧!”   “君汉先生分明说的公有制是未来世界的图景,又没有说是要现在实施啊!”   “现在实施什么?分田!这不还是太平军的老一套吗?”   “均田之法,自古有之,汉唐皆因此兴盛,有何不可?”   “呵呵,真要这么做,革命军可就成了黄巢李闯,人人喊打罢了。”   “你看过君汉先生的《南明史》没有?就在这里放屁?且去读书!”   ……   政治部用中国公学借来的几台印刷机,印刷了大批《激进社会主义ABC》的政宣小册子,林淮唐又亲自带着政治部的工作人员,到南京各处驻军营房分发。   虽然此次选举,大部分人都相信宁督一职必为林淮唐所取,以至于就连徐绍桢都没有自讨没趣参加选举,只有林时爽、林述庆两人和林淮唐竞争。   但是林淮唐还是做足程序,花一昼夜的时间分发政见小册子,又进行多番演说。   他不再藏着掖着先锋队的激进革命政策,而是光明正大全部昭明天下。   如今立宪派正准备篡夺武昌首义以来的革命成果,先锋队如果继续像过去那样,做一副模糊的中立派、稳健派面貌,就不能和立宪派彻底区分开来,更不能取得真正革命者的信赖。   “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大规模宣传我们的政治主张了!”   驻守南京的革命军各部将士,出身各不相同,有些人是豪富的大地主之家出身,有些人来自书香门第,有些人则是寒门士子,也有些人只是偷鸡耍滑的会党,还有些人则是勤勤恳恳的农夫渔民。   激进社会主义的思潮,在这些人群里自然就像一颗深水炸弹,轰隆一声,炸出数不胜数的争议来。   有反对者,有不屑者,亦有不以为然者,但同样也有欣赏和赞同者。   林淮唐骑马回到休息的住处——这是南京商会借给他的一处住宅,就在医院边上——他脱去大衣,后背还带着激昂演说后留下的汗水。   世界上恐怕再没有什么事情,能比酣畅淋漓地向世人发表政见更痛快。   “革命军人们会不会被我吓到?阿文,要是你或林述庆被选为都督,那就好笑啦。”   林时爽和执委会其他人,一起送林淮唐回到住宅。林时爽还亲自站起身,给每个人端茶倒水,好似是林宅的另一位主人似的。   “呵呵,若真如此,君汉怎么办?真正下野让我做总队长吧!”   林淮唐苦笑:“那可不行,我们各有所长,但现阶段我之所长对先锋队的发展更为重要。”   方声洞侍立一旁目不斜视,小声说:“我可不支持时爽喔……”   林淮唐摸着茶杯,有那么一点点兴奋:“开票以前的时间,是让人颇为期待。”   另一位执委陈更新,举起茶杯轻品半口,非常认真地问道:“先生真的信奉民主制吗?”   林淮唐抬起头,自下而上凝视着陈更新,也很认真地回答:   “中国的国家复兴,我认为必须从基层开始进行一次洗涤灵魂的社会大革命,通过自下而上的集体化合作社推进工业化进程,如此才能达成全社会全方面全维度的发——此系社会之发展,而不唯独是经济之发展、工业之发展。   要做这样彻底的社会革命,而不仅是政治革命,就必须依赖一种组织高度严密的先锋党团体,这样一个团体,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暴力革命的军事斗争过程中,又必然沾染上色彩浓厚的威权习惯。”   “先生以为,先锋队就是这个团体吗?”   “是,但那又怎么样?正因为未来的道路一定满布荆棘,在各种各样的极端环境下,我们为了生存必须拥抱威权主义,但为了更长远的社会革命进程着想,我们又一定要保持自下而上的民主氛围。   如果始终,不能使国民自下而上产生自觉的革命主人翁意识,过分依赖自上而下的威权指导,革命的变质也是可以预期的。”   说到这里,林淮唐也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他收起话端,不再谈这个问题,又摇摇头,感到心灵上的沉重负担,又增加了几分。   光说漂亮话,可是不能改变世界的。   “休息一下,就去督署开票吧?如果真选不到我,我对阿文和颂亭兄出任宁督,也都举双手赞成!”   执委们都哈哈哈大笑起来,宅邸中难得充满快乐的轻松气氛,自然,开票以后的事实证明,即便林淮唐主动向世人昭明那些充满争议的激进政见,他的人气也丝毫不受影响。   士兵代表大会的普遍选举,最终以林淮唐获得百分之九十的票数告终。   林淮唐遂正式以南京临时都督的身份,算是结束了短暂的下野生涯,重归政界。   他就任南京临时都督以后的第一条命令——首先就是成立促进转型正义委员会南京分会,并由南京促委会负责,在程德全抵达南京以前,把没收钱款全部分配为军费使用。   军费用来干嘛?   自然是北伐。   北伐,刚刚开始。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四十九章 扬州乱   扬州是清代大运河上最关键的枢纽城市之一,烟花扬州,财富荟萃,数不清的盐商在这里坐拥金山银山,两淮盐运使的官衙督署,也设在扬州城里。   繁华的扬州城,被朝廷视为苏北最重要的城市之一,两淮盐运使和扬州知府都系满洲人出任。但真到风暴来临的时候,任谁都想象不到,扬州会以一个如此滑稽的姿态走向光复。   武昌起义爆发后的一天,扬州城里便来了一队散兵游勇,为首的人用一匹白绸裹身,手里拎着一支手枪,大摇大摆地冲进盐运使衙门。   清朝的命官早已不知去向,兵勇们乃喝令衙门里的胥吏打开库房大门,士兵每人抓了几个元宝,四散而去。剩下为首者和几个随从没有走,端坐高堂之上,看着眼前的元宝发呆。   这时候,以为是革命党人破城的扬州绅士,派了几个代表前来打探,一通作揖并恭维之后,见为首的人整话说不出几句,不像是个有来头的,但又不敢造次,怕万一真是革命党又如何是好。   “社会贤达”们于是要求为首的人出安民告示,免得秩序混乱。为首者觉得有理,遂一把拉过随绅士代表来的巡官,命他胡乱写了个告示,没有大印,就拿巡官的木戳顶替。   扬州就这样革过命——“光复”了。   没过几个时辰,有好事者查出了为首者的底细,原来他不是什么革命党,仅仅是城外的一个闲人,名叫孙天生,在城外妓院做茶壶的杂役。   孙天生大概是听说过革命党的只言片语,知道孙中山是革命党的首领,刚巧又结识了几个巡防营的老总,武昌起义炮响,沿江震动,孙天生贼心陡起,于是跟这些老总谎称他是孙中山的族弟,奉命前来光复扬州,大家可以一起发财。   老总们哪管真假,一哄而起,抄起家伙,就跟着孙天生进了城。   巡防营的士兵们发了财,一哄而散,有的钻进了妓院,有的去大吃大喝,有的回了家。孙天生毕竟是首领,不像这些丘八这样短视,他没有走,虽然安民告示出得不伦不类,但并不耽误他抖威风——每天骑着高头大马裹着白绸子巡行街巷,还把盐运衙门里的家什用具之类的东西丢出来,让市民捡,说是革命嘛,我发大财,你们发点小财。   就这样,一个俗称龟奴的闲人,做起了扬州的都督。   可惜,孙天生的幸福生活没过上几天。大概处在高处之后,他做茶壶的历史暴露得比较充分,或者这种手下没几个兵的都督难以服人,或者干脆是扬州的绅士们对这个小流氓当政不放心,反正有好事者请来了徐宝山。   徐老虎带兵进扬州,孙天生做了阶下囚。在各地纷纷独立的声浪中,徐老虎没有当为朝廷平叛的英雄,而是接茬做扬州都督。当然,第一任的都督孙天生被砍了头,临刑前孙天生大叫:“老子也做了三天的皇帝,够了!”不失为一条江湖好汉。   辛亥革命扬州的光复,从今天的角度来看,无疑是场闹剧。不过即使是闹剧,也确实是对清朝的一个打击,区区一个街头无赖,甚至不需要振臂一呼的勇气,就能让清廷的统治瓦解,大清也确乎到了该完的时候。   一个长江上的重镇,一个号称盐商大本营的财赋之地,竟然在革命党连影儿还没有的时候,一个妓院的茶壶带几个散兵一嚷嚷,就变了颜色   两淮盐运使增厚,闻听有革命党进城,从西花园翻墙而遁,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同为满洲人的扬州知府嵩峋,还算有点志气,据说投河自尽了,可惜没有死成,获救之后也不知所终。需要一提的是,这两个人,或“死”或逃,都是连孙天生的影子还没见到就做出的选择。   徐宝山带着水师营进城后,做了扬州军政分府的都督,所谓“扬军”是也。南京光复之战,他出兵巡江,负责堵截浦口一路的清军逃兵,结果却收了张勋贿赂,故意放江防军北逃,还在大胜关激战时按兵不动,坐观革命军的成败。   张勋在万军丛中为林淮唐一枪击毙后,徐宝山又趁乱袭击了不明就里的柏文蔚,夺取镇军一批辎重后就逃回了扬州。   扬州与江苏仅隔江相望,徐宝山也不以为自己逃回扬州以后,还能坐久分府都督的位置。   所以一回到扬州,水师营这帮土匪兵就挑起洋枪,挨家挨户洗劫起了那些身家殷富的盐商巨头。   徐宝山自己就是贩私盐的盐枭出身,还不知道哪些盐商最有钱?   若不是如今这时代,盐商都把主要的钱财存进外国银行里头,他这两天功夫,可不止能搜刮到二百多万元现洋!   当年满清入主中原,大军所过之处,脚下血流成河,整个中原大地几乎都成了人间炼狱,扬州十日更成为汉族人民的血泪史。   谁能想到,二百多年后,同样的地方,清廷的统治又会瓦解这般迅速呢?!   徐宝山是个白乎乎的大胖子,他受招安以后,沉迷温柔乡中多年,已不复当年盐枭的狠辣模样,但那细细眯起的眼睛里头,似乎还是暗藏着杀人放火皆等闲的戾气。   “快点,把金银细软都给我收拾好,咱们立刻就走——哼,带走这几百万去北方,投奔袁宫保,还怕没有一官半职可做吗?”   徐宝山手里捏着一串翡翠佛珠,直溜溜转了好几圈,看不出他这样心狠手黑的人物,还是位虔诚的在俗居士。   水师营匪兵已将十多车金银财宝搬上船,大盐商们虽然把钱财都存到外国洋行去,但剩下的现洋和古玩书画,依旧是一笔令人瞠目结舌的财富,如今自都落到徐宝山手里。   匪兵们乱哄哄一顿抢,徐宝山对手下纪律的控制也谈不上几分,差不多所有人怀里都私藏了一笔财宝,身负重金之下,纪律自然更为散乱,还有些不想跟着徐老虎逃去北方的人,干脆卷起金银铺盖就逃出了扬州城。   “乱哄哄的!成什么样子!快、快,这都是老子的钱,别等民党追过来,到时候大家一个子儿都落不着!”   徐宝山身边一个护兵,口袋也是塞得鼓鼓满满的,他连跑带蹿,赶过来说:   “都督都督,都督都督,南面有消息!”   “嗨,什么消息?别是民党杀过来了?”   护兵脸色有些难看:“都督猜得真准,民党已经渡江,就朝着扬州来了。”   “他妈的,快走,咱们立刻就走。我看此地是不宜久留,咱还是赶紧去山东投奔袁宫保。”   徐宝山占领扬州以后,靠着这座盐运之城的财富,疯狂扩军,原来的一个水师营,现在居然让他扩编到将近一万人左右。   这么大一支队伍,也不是说走就能立刻走的,部队的休整和开拔,那都是一个技术活,拖拖拉拉之下,不要说今天走不掉,恐怕明天也走不掉。   徐宝山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之下,也等不及其他手下,又决定自己先带着十五车财宝到徐州去,其他人那可就自己想办法吧!   他主意一定,立刻就安排出城,十几车的金银古玩,那也不是小数目,藏也不藏住,刚刚行动,全城全军所有人就都马上获得消息。   水师营匪兵们一听徐宝山打算独自开溜,谁也不愿意落于人后。   又不知道是谁在城里突然大喊一声“北伐军来了!”,明明民党的影子都还没出现,扬州城近万人的水师营就一哄而散,小半人留在城里抢劫盐商店铺,大半人随着徐宝山的车队一窝蜂冲了出去。   哄抢之中,纪律全无,全军解体,溃散如云,可怜扬州一城,平白无故又遭了回兵灾。   等到当天晚上,作为北伐军先锋队的骑兵营和特务营赶到扬州城时,所见到的一幕,已经是水师营在互相攻伐哄抢的乱象。   韩恢率部进城,开枪弹压了乱兵,骑兵营营长冯霖则率部绕过扬州城继续向北追击,在距离扬州城不过七里地的地方就截住了徐宝山的车队——   原来徐宝山手下的护兵见财起意,遂铤而走险,车队刚刚走到方家巷的时候,他们就哗变起来抢夺财宝,争抢中徐宝山本人被护兵乱枪打死,但之后这群护兵又因为分赃不均,再次内讧火并起来。   直到冯霖带着华野骑兵营过来,把这帮人全部俘虏。   冯霖一边押运俘虏,一边简单清点了下徐宝山带走的现洋,不禁咂舌道:   “二百万元!一个徐宝山,就比咱们潮梅都有钱呀。”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章 督署   两江总督署,原来是朱棣靖难成功后所封汉王朱高煦的府邸,景泰年间汉王府又成为了明朝“督理江南织造”之所,到清朝后,则成为两江总督部院和江宁织造署合署办公的地方。   后来在两江总督部院西南新建了织造局,就把织造署迁了出去,由此到清末,除了个别特殊时间段,两江总督部院就一直设在这里,连康熙帝、乾隆帝下江南都以这里作为行宫,可见两江总督部院的规格和规模。   太平军光复江宁后,洪天王又在部院建筑的基础上,建成了宏大奢华的天王府,洪秀全自此在这里开始了长达十一年的阿宅生活。   直到1864年湘军攻克江宁,天王府被毁,曾国藩在此按照礼制要求重建了两江总督部院。   如今北伐军再度光复南京,两江督署的牌匾被取了下来,挂上了林淮唐亲自提笔写就的“北伐军临时都督府”牌子。   林淮唐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他还是不太习惯红木靠背,虽然垫了两层棉布,也不免觉得浑身不自在。   林淮唐面前摆着两条八仙桌拼成的大办公桌,上面放满案牍公文,临时组建起来的都督府机关,办事人员几乎都是从联军司令部和华野政治部借调过来的。   所幸和镇军不同,华野在潮梅,就已经养成了很丰富的行政经验,接管南京庶务以后,多少也算是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了过渡期的种种问题。   林淮唐早晨四点钟就起床到督署办公,一直忙到正午时分才抽出五分钟时间来吃碗鸭血粉丝,然后又是接着忙碌到半夜时分。   为了照顾林淮唐夸张的工作作息表,政治部主任林祖涵不得不安排三班倒的工作人员,这才能随时赶上林淮唐的个人进度。   林淮唐有时候也忍不住打个哈欠,他对曾国藩一手主持的两江总督署建筑非常失望,虽然比起先锋队在汕头和厦门的官署,的确豪华许多倍,但单纯从建筑艺术的角度来看,林淮唐就觉得曾国藩一通乱搞,完全把从前天王府的痕迹消灭一空。   林淮唐在另一个时空,曾去参观过苏州的忠王府。当年李鸿章拿下苏州以后,也没像曾国藩那样怕得要死,直接把忠王府推平,重树一所毫无艺术魅力可言的满清官署起来。   苏州忠王府给林淮唐留下很深印象,据说里头的建筑设计、园林布局都出自李秀成之手,让人想象不到,广西的一名文盲农民,在艺术审美上居然能比曾国藩高出那么几百个层次来。   和忠王府比起来,两江总督署既没有显出清廉干练的简朴来,也没有显出堂堂华丽的辉煌来,有的只是曾国藩身上那股比起李秀成,还要多了一百个李鸿章的深沉暮气。   “曾国藩改建的两江督署,真是中国建筑史上最乏味的设计……”   林时爽忍俊不禁:“那我们难不成要学洪秀全和李秀成,花费不菲之巨资,再修一座豪华的王府?”   “哈哈哈!洪天王造那琼华王府,固然是错了。但曾剃头改建两江督署,不一样花费不菲?原来好好的天王府还被他拆毁,这点格局心胸,尚不如李鸿章,谈何跟忠王同台竞技?   将来咱们若光复北京,难不成也要学曾国藩拆毁紫禁城?搁上头花费巨资,再修一座如两江督署般乏味的冷宫?”   “都督和林总司令,两位在说些什么?笑成这样?”   林淮唐和林时爽谈笑中,镇军司令林述庆和他的参谋长陶骏保,也夹着厚厚一叠文件进来。   林时爽回答说:“我们在谈攻下北京以后,如何处理紫禁城哩!”   林淮唐正色道:“紫禁城当然要收归国有,改成一个属于人民的大公园,任何人都能花上半角钱买票进来参观。”   林淮唐前日正式就任南京临时都督,也是获得了林述庆代表的镇军全力支持。   本来江浙联军之中,浙军支队长朱瑞因指挥失利被解职以后,浙军战士实际上已经开始拥护和他们同冒矢石的林淮唐;沪军只有几百人,影响不了大局;只剩下一个苏军支队长刘之洁,他是程德全的部下,虽有心反对林淮唐督宁,但华野、浙军和镇军意见一致,苏军也提不出什么强有力的反对意见。   更何况普遍选举的一招,又让林淮唐拿捏住民意、军心做武器,苏军战士多数人也都投林淮唐督宁,刘之洁若一意反对,恐将导致苏军基层官兵军心不稳。   南京临时都督林淮唐、华野总司令林时爽、镇军司令林述庆,这三个福建林姓革命家,现在被南京市民一起称为“福建三林”,消息经记者团传播,不胫而走,轰动大江南北,煊赫程度还反超了湖北首义的武昌三武。   林时爽和林述庆都是福建福州人,林淮唐也长期在福州船政学堂求学,三个人一起用福州话聊天,欢声笑语打成一片。   反而是林述庆的参谋长陶骏保是镇江人,根本听不懂三个福佬的聊天内容,只能站在一旁尴尬的苦笑:   徐固卿呀徐固卿,当初秣陵关起义那么好的形势,你都能失败,今日又如何和这个极具手腕的林淮唐争都督呢?连第九镇出身的林述庆都不支持你,徐绍桢啊,你还是放下那不该有的野心吧。   “君汉,我听璞青说,你让人将藩库银全部封了起来?再过几天程都督就要来南京了,你是准备把这笔钱移交给他吗?”   林述庆已经开始直呼林淮唐的表字,两人关系热络了许多,但谈到南京藩库银的问题,林淮唐还是有些冷淡:   “我在都督府财政厅名下留了一部分现银,到时候自会移交给程雪楼。   但藩库银的大头,首先要用作南京光复战役的善后费用;其次,联军自军兴以来,拿的一直是光复饷,甚至有人连半饷的光复饷都还没拿过,藩库银中也该抽取几分,偿清联军欠饷;最后……   北伐军刚刚出兵,剿灭了盘踞扬州的徐宝山一伙,这笔军费也要从藩库银里支出——司令部刚在浦口建立了北伐军的总兵站,我也和璞青谈过,总兵站是北伐军共同使用,经费当然从藩库银支出。”   林淮唐这番话完全堵死了林述庆,林述庆本人没有太多功名利禄的争夺之心,他以为程德全既然要移驾南京办公,自然南京战役缴获的藩库银,都应该移交给程德全的江苏都督府。   但程德全是什么人物?   原来清朝的江苏巡抚,摇身一变,就成为共和国的江苏都督,把北伐军的命脉交到这种人手里,不要说林淮唐不放心,就算是陶骏保都不放心呀。   陶骏保做过清朝的道台,他可清楚得很,这群疆臣有的是捞钱办法。   林述庆还想说什么,陶骏保却已经开口劝他:“颂亭,都督说得对,如今北伐军戎马倥惚,处处都要用到钱。藩库银还是优先做军费使用吧,所谓天上天堂、地上苏杭,苏州自古是财赋重地,程都督又怎么会比我们缺钱呢?”   林淮唐力主偿清全军将士的欠饷,这一举动已经决定了联军的军心彻底倒向了林淮唐。陶骏保心眼敞亮,已经看出徐绍桢再无任何斗争的前景,那为什么不支持一下林淮唐呢?   现在林淮唐是举国瞩目的革命伟人,跟着华野走,或许才是革命的正确道路。   林述庆默然点头,也不再提出什么其他反对的意见。他原来只是第九镇里的一个管带,营长而已,心思并没有那样深沉,考虑的也没有林淮唐和陶骏保那样多。   林述庆单纯地咧开嘴,为着北伐的光明未来,露出笑容:   “君汉做主也对,我是半个粗人,不像你们都留过洋,见识肯定不及你们,这些大事还是要君汉和时爽你们做主。   我就听你们的旗号,什么时候发兵北伐?将士们都摩拳擦掌、枕戈待旦,大家都等得急切呢!”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一章 孔教员   孔乙己刚到南京不久,他和同校的体育教员韩振洋一同搬起新学识字课本。厚厚的一摞教材,孔乙己只能拿动很小一部分,剩下的都是人高马大的韩振洋搬起。   “老孔呀,你身体还是不行的嘛!腿脚不便利,就该多跟我们练练体操。”   孔乙己腾出手来,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他私心对韩振洋这个小年轻和自己平辈论交很不舒服,但也无法,毕竟他们都是在工农子弟学校执教的同僚。   “那体操、体操……”孔乙己梗声道,“不分男女,露出股肱,是、是,是真世风日下,斯文、斯文……”   工农子弟学校的体育教员韩振洋为他补充道:“是真斯文扫地哉,哈哈哈。”   新学教育的老师们,一听到孔乙己那套之乎者也,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欢乐雀跃的气氛自然洋溢起来,只是又闹得孔乙己一个大红脸。   韩振洋说:“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此乃君汉先生所言,老孔你可不要跑到那些老总的面前说什么斯文扫地咯,到时候挨枪子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孔乙己对工农子弟学校使用的这套教材,一直抱有不小意见,里头那些国家、民族、普罗大众、劳动者的概念,对讲究天地君亲师的孔乙己来说,即便不是闻所未闻的,至少也是极其陌生的。   只不过这教材是林淮唐所编,按照上下尊卑之别,孔乙己又实在无法反对。   “什、什么老总,几个武弁……武夫!”孔乙己又喋喋不休,“汉公,汉公自是不一样,但圣贤也有犯错的时候,朱夫子也有扒灰的时候……”   一说到朱夫子扒灰的事情,孔乙己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那喋喋不休钻牛角尖又好嚼人家舌根的小毛病,顿时显露出来。   韩振洋摊摊手:“您佬能不再说什么‘林王’,改说‘汉公’,已算得上开明嘞!”   “汉公、汉公,圣贤似的人物,自是不一样的……”   韩振洋嘿嘿一笑:“咱们先锋队的汉公也不曾考中过秀才,与老孔一样的嘛!”   孔乙己呸了韩振洋一口,不许他胡乱说话亵渎“汉公”,等韩振洋抱起另一摞教材进屋后,孔乙己才慌慌张张,捡起剩下的几本书准备跟过去。   南京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大部分行色匆匆的人,要么穿着华南野战军的黄色军装,要么就在肩膀上挂着先锋队的红杠臂章。   孔乙己躲闪不及,又被路人撞倒在地,手上捧着的书本也散落四第,一个戴大檐帽的军官瞧见他后,主动走了过来,帮孔乙己拾起教材:   “孔教员?是孔教员吗?您也到南京来了呀?我原以为您会留在厦门教书。”   张云逸和薛岳正在指挥第一团的战士,准备将临时都督府相关的一系列机关,都从南京城里迁到长江北岸的浦口总兵站去。   他在夫子庙附近,又见到了自己在福建面试过的落魄老书生孔乙己。   只是孔乙己不再像从前那样,青白脸色,一部乱蓬蓬的花白胡子,再加上件又脏又破的长衫子。   而是和其他扫盲班的教员一样,都穿着一件日本中学生校服改良来的灰色立领制服。   孔乙己的腿脚曾让人打断过,如今还很不便利,他拄着一条拐棍,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看清楚张云逸的面容后,才收起尴尬窘迫的神色,问好道:   “老总好……老总,一段时间不见,老总又高升了。”   孔乙己的眼神在张云逸军衔的星星上飘转了好一会儿,张云逸摇摇头,嘴上带着笑意说:   “孔教员,就别叫什么老总了吧?咱们也算他乡遇故知,您是怎么想的?从厦门跟着北伐军到南京来?”   第一团的副团长薛岳军装革履,还在旁边指挥着华野战士的撤离工作。他工作能力很强,南京光复战役以后,又连续提交了两次申请书,总算是通过了组织上的审核,成为了先锋队正式队员。   薛岳满面春风,还有些得意洋洋。他撇了孔乙己这糟老头子一眼,又问张云逸:   “胜之,你认识?”   张云逸点点头:“厦门的老先生,农工会子弟学校的教员……我以为孔先生是安土重迁那种人,怎么想到来南京。”   孔乙己在张云逸和薛岳两个军人“老总”面前,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他两手在身前搓来搓去,面色尴尬,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老总……啊,这样的,谭先生说、谭先生说……”   “谭先生?”薛岳打断了孔乙己的话,问道,“是政治部的谭平山谭处长吗?”   “呀是他呀,是这位谭先生……先生唤我来南京,开班授课,待遇、待遇……”   张云逸笑眯眯地为他补充:“来南京授课,待遇津贴都会提高的嘛,读书人的事嘛,有什么不好直说。”   孔乙己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其实他现在也是农工会子弟学校的高级教员,还被秘书处处长谭平山看重,身份地位和从前相比,发生了很大变化,实在没必要这样焦虑。   孔乙己考科举的能力很差,他年龄太大了,也来不及学新学,但却很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而且在师范出身的谭平山看来,孔乙己的身上有一种大部分小学教员都缺乏的特质——   就是那种汲汲于向孩子们传授知识的天性。   薛岳看着孔乙己一副难堪的模样,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让这位老先生不免涨红了脸。张云逸扯住薛岳的衣袖,摇了摇头,意思倒也很明显,是叫他不要去捉弄或为难老先生。   孔乙己不通人情世故,即便被谭平山调来南京,其实仕途已有很大前景,但他还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只有被几个烈士遗孤围住问问题的时候,眼睛里才闪出光亮,又教起人家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   张云逸微微一笑,拉着薛岳走到远处:“北伐以来,牺牲者数量不少,烈士的遗孤们,能有孔老先生这种老师教着学习文化知识,也是桩好事……人家从厦门远道而来,伯陵,你不要为难人家。”   “这老先生教书,恐怕教的都是些旧学。”薛岳咋舌道,“四书五经那些东西,落伍啦,君汉先生怎么想的?不找些学新学的教师嘛?”   “这……你想得倒是简单。”张云逸闻言失笑,“谭处长也就是师范学校的教师而已,总队长又能找到多少有正规师范学历的人做教师?军队里天天做扫盲工作,还有那么多文盲,有孔乙己这些人去做教育工作,已很不错哩!人家也就是负责一下幼、小以下的教育工作,能把基本的汉字教会那就足够了。”   张云逸拉着薛岳,一边往浦口车站方向走着,一边说话。华野政治部从潮汕和闽南,已经借调来了一大批行政人员,虽然北伐军正在准备撤离南京,今后还会把南京移交给程德全的江苏都督府。   但就现在这样大规模抽调行政骨干北上的势头来看,执委会方面肯定还有一番长远的考量,先锋队是不会放弃在江淮建立政权的打算。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二章 江南亦抗租   江岸边上,还有车站附近,聚集了大量船只和车辆,北伐军战士的人流来来往往,大批辎重物资被装上火车,顺着津浦铁路向北驶去。   江防军被彻底歼灭以后,林淮唐带着特务营到浦口车站和镇军汇合,缴获了一批火车头,再加上北伐军入城以后,又在南京城内找回了之前被张勋强行拆走的一批机车。   火车在津浦线上来回穿行,白色的蒸汽烟雾缭绕,被风吹得不断向后跑。   最前面的那列火车,机车头上还被华野战士安装上一枚铁血十八星的金属徽记,它快停下来的时候,引擎声刺耳得夸张,车轮摩擦着铁轨也嘎嘎嘎作响。   车上完全没有乘客,纯粹做货运和军需之用。火车一到站,车厢门就被打开,一群华野战士跳下车来,合力把一箱箱现洋卸到月台上。   “扬州光复了,你知道吗?”   “那徐宝山呢?”   “听说他是被护兵打死的,这帮盐枭黑吃黑,互相火并,骑兵营的冯霖一仗没打,就立了头功。”   “啧,徐宝山就这?还号称什么徐老虎,白瞎了他的威名。”   “哈哈,这也是大势所趋,北伐军兵锋所击,连张勋都已经授首,何况一个徐宝山。”   扬州光复以后,北伐军缴获甚巨,用火车拉回来的大笔现银,除了一部分发给战士们做军饷以外,另外相当一部分则是用来做赈灾的需要。   苏南一带,自古为天下富庶之地,但宣统元年以来,苏南几十个县已经连续受了三年水灾,常熟、无锡、江阴三县的灾情更是重中之重。   张云逸说:“常熟、无锡、江阴三县里,无锡和江阴两县都属于常州府管辖,林司令之前带兵入驻常州的时候,就控制了这两地,常熟虽然是苏州府的地盘,但目前常熟农会也是先锋队派人组织起来的。”   薛岳看着那么多现银卸下火车以后,又很快被政治部派来的人押走,就很遗憾地叹口气:   “如今军事形势方如火如荼,君汉先生怎么把那么多钱拿去赈灾?我总想这算不算是不急之需呢?”   今年七月,江苏遭受特大的暴风雨灾难,江潮顶托,湖河满溢,淫雨霏霏,平地水高甚至有达到四五六尺的地方。   之前林时爽带兵镇压常州府的劣绅武装后,重建了常州农会,常州农会影响到的武进、无锡、江阴、常熟四县,都是严重的受灾区,殃及二十七个乡镇,受灾民众达到二十多万人。   持续数天的暴风雨,破坏力是相当大的。农田被毁、房屋倒塌,水利设施也普遍瘫痪,大量农民破产,城市也受到严重的影响。   光复以前,常熟的米价就已经达到了每石七元的价格,光复后,由于局势紧张,短时间内米价更进一步上涨到九元四角一石,米重于银,形势可说是非常夸张。   目前北伐军正聚集在江北的浦口和扬州一线,林淮唐已经以南京临时都督的名义发号施令,准备三路并举,沿着津浦线大举北上,一切军政庶务,也都以完成北伐的任务为优先。   但政治部得悉江苏灾情的严峻情况以后,林祖涵和谭平山马上碰头开了内部会议,写了好几份报告递到先锋队的执委会上做讨论。   当时陈更新、方声洞、姚雨平等军事将领,大多认为江苏的这些困难情况,应该留给江苏都督程德全去解决,或者留给张謇这些自以为形势在握的立宪派人物去解决,华野只要集中力量继续北伐就好。   但林淮唐强硬拍板决定下来,要立刻从缴获的物资中抽取相当大的比例,来赈济灾情。   谭平山带着常州府农会会长何健赶来浦口,当面向执委会和临时都督府的诸公作报告:   “……常熟耕地约有一百五十万亩,其中百分之六十掌握在一千多户地主手中,单是孙思敬、邵松年以及翁、庞、杨、蒋等几家大户,就各自掌握了几千亩甚至上万亩土地……   ……地租一般高达二分之一左右,今年灾情这么严重,估计农民一年所得都缴纳不清租子……”   何健是苏省本地人,熟悉当地情况,他很诚恳地说:“……光复以前,大概今年七月间已经出过进城报荒的暴行,砸毁自治局、洗劫名绅之家住宅的事情。光复以后,米价继续上升,各乡镇抢米风潮愈演愈烈,我来南京以前,听闻东塘乡民聚众数万人抢米,除了自治公所以外,就连从善公局、亭林学堂、米业学堂甚至耶稣教堂都被抢了。”   谭平山也用他那一口高雷口音的白话说:“梅李、徐市等地,还发生过织布厂被难民捣毁抢劫的事情,饥民抢米之风潮,若不能妥善处理,可能将造成民心之丧失。”   参加会议的众人里,清朝旧官僚出身的徐绍桢和陶骏保都主张剿抚并用的清朝老办法,说白了就是口头上说抚,实际行动上进行剿灭。   徐绍桢直接说:“乱民闹事,法无可恕……如果敢有不服及持械抗拒的共和政府政令的乱民,就应当准许官兵将他们当场格杀。”   陶骏保更提主意说:“饥民和乱民要分清楚,安分的人是饥民,可以放过,趁乱抢掠的人必是乱民,应当严惩。只是目前北伐事大,我看不如让各地富绅,自行组织商团、民团,弹压抢米乱民。”   林淮唐听着这话,都没有忍,当场就大笑起来:   “固公不愧久历封疆,处事果决老练,我看不但程德全比不上,即曾李等辈先贤也未必能及。”   林淮唐话里丝毫不加掩饰带着非常强烈的讥讽味道,陶骏保一听就明白了看来林淮唐反对“剿”策,立即闭上嘴巴,改换风向,只有徐绍桢还硬着嘴巴说什么乱世必用重典,应该派兵强制驱散饥民一类的胡话。   林淮唐理都不理徐绍桢,他站了起来,走到谭平山和常州府农会会长何健身旁,赞赏地说:   “江南光复,天下人共所瞩目。但能看到苏省饥民困苦的,只有谭处长和何会长两位,你们做得很好,这才是革命的共和政府该做之事。   诸位,共和政府不是满清的**政府,我们要保障国民的生存权利,不保障国民的生存权利,又以什么作为北伐军的后盾呢?   我看必须立即办赈救灾,具体措施可以采取募集捐款、直接发放救灾银两、开仓放米等办法,还有,要让谢葆璋司令带兵船保护往来商船,保证粮米的运输,还要开展以工代赈的活动,华野可以招募一批民工来做后勤的工作……”   同时,林淮唐还强烈反对给予本地富绅组织商团武装的权力,他听谭平山说常熟等地光复以后,已经在二十个乡编练了团防,直接变色,要求至少在华野驻军的地区,应该立即着手缴械团防武装。   这些团防武装,多被立宪派士绅官僚控制,他们不仅被林淮唐视为一种敌对武装的威胁,而且豪绅们借着团防武装,更加紧诈取农民,不断催租,以至于灾年竟然出现了地租比丰年还多的情况。   苏南一带,原来有千人会一类的抗租团体。它是饥民在水灾和抢米风潮中,自发形成的组织,主要以传帖聚众、歃血为盟的方式组织群众,无锡、江阴、常熟三县的交界处,是千人会的主要活动地带。   何健把千人会的材料也呈给了执委会做研究,千人会以抗击地主的高额地租为目标,以“同抗租同得福”、“皇帝没有了,租米也可以不交了”为口号发动人民,喝血酒结盟立誓即为入会,盟约的主要内容是“武装自卫,同心抗租,临阵退缩者,当众处罚”。   执委会根据这份材料做讨论以后,都赞成林淮唐的意见,认为华野驻军应当支持千人会的抗租抗佃斗争。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三章 和衷共济吧   就像过去在潮梅时的情况一样,军事上要由华野驻军出兵支援,政治上还要由先锋队派骨干队员组织起当地的农会,将千人会这类土著原生的抗租武装,纳入到农会的框架里来。   林淮唐说:“千人会是以仁义农局为名义发起武装斗争,我看何会长提交的材料,常熟的千人会很讲究斗争方式。他们纪律也颇严明,据说是严禁抢夺财物的,凡是打豪绅夺到的金银细软,一概抛掷街头,任贫民捡走,但不许参加千人会武装的人员自己去拿。   他们还仅打击残酷欺压百姓的劣绅恶霸,一般乡绅不在打击之列。按何会长所说,恶霸须纪常的哥哥须纪棠,平常对百姓没有须纪常那样凶恶,千人会在打烂须纪常家的时候,就没有波及到仅仅一墙之隔的须纪棠家。   他们有一定的组织纪律,也有些政治上的觉悟,如此我们更应该予其强有力的支援,不能任其被劣绅的团防武装消灭掉。”   徐绍桢被林淮唐这些话完全吓住,震惊道:   “莠民持械抗租,应该会同军队拿惩,照准军法从事,即便不如此做,也没有派兵支持刁民闹事的道理啊!”   林淮唐撇嘴看向掌握着镇军真正实权的林述庆,道:“我们革命军不就是满清眼里持械酿乱的刁民?颂亭,你支持华野的意见吗?”   陶骏保在桌子下面,轻轻拍了林述庆的大腿两下,林述庆便皱起眉毛,顿了一下,但最后还是重重地点头。   “我同意君汉先生的意见,凶年农民要求减租,事属正当,田主硬要照往年足额收租,必令农民损失过重,将要出多少人命?我支持君汉先生,只要不是受满清余孽鼓动而聚众扰乱治安者,便不应该武力实行镇压。”   大部分革命党人是不关心农民特别看重的土地问题的,他们在革命进程中虽然提出了“平均地权”的主张,但根本不想也不愿把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   孙中山曾表示:如果有人认为平均地权就是夺富人之田分给农民的话,那是误解了他的平均地权的主张,是胡说。   后来他更明确指出:“如果把地主的田地拿来分给农民,农民固然得到了好处,但地主却要受损失”,而地主“现在都是稍明白事体的人,对于国家大多很有觉悟,而农民一般全无觉悟。”   可见孙中山的平均地权主张并不是为了根本解决农民的土地问题。   有的革命党人为了利用会党和会党中的地主豪绅从事反清活动,也不惜更改同盟会“平均地权”的纲领。如武汉的共进会就因顾及会党及会党中豪绅地主的利益,把“平均地权”改为“平均人权”。   从上海到苏州,同盟会也未曾踏实指导农民的反抗斗争。近代中国农民深受中外反动势力的残酷压榨,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进行过不屈的抗争,如反洋教、反摊派赔款、反对清查户口、抗捐抗税等。   但同盟会只把抗租的农民当成敌人,苏沪的革命军军政府都以抗粮抗租为重罪,军法处置,不加审讯,即行枪决。   同盟会把社会成员划分成上等、中等、下等社会三大类,把农民划归“不知不觉者”的下等社会之列。不相信农民的力量,认为“今要把国家的大责任托在他身上,他哪里敢来承担呢。”   林述庆赞成执委会方面的决议后,林淮唐立即就下达了派兵支援千人会武装抗租斗争的命令,旋即,会上的讨论重点,又从出兵援助农民,转回到了讨论北伐军务的正事上面。   林淮唐估计江浙联军中的苏军和沪军两部,是先锋队所无力拉拢的,但镇军和浙军两部,倒向华野的趋势都已经十分明显。   他提议将沪军扩编为援鄂军第一镇,将其派往湖北支援武昌——这是因为沪军正在指挥武昌保卫战的黄兴关系密切。   苏军,则将其留在南京,担任卫戍,等待程德全前来移交——因为这一支力量,完全被立宪派掌握,暂时还不受先锋队的影响。   浙军群龙无首,基层将士普遍仰慕崇拜林淮唐,镇军则由于林述庆的倾向,也和华野关系越发密切起来。   林淮唐遂提议以华野为北伐军第一路军,浙军和镇军为北伐军第二路军,两军分别向苏北、皖北推进,沿津浦线北伐,扫荡江淮。   对浙军和镇军的改编工作,现在还不能完全实行,但这已经在执委会的计划当中。   目前镇军参议林之夏和特务营营长韩恢,都已经向先锋队提交了入队申请书,先行采用让镇军和浙军军人以私人身份加入先锋队的方式,逐步确保先锋队对这两支部队的控制力,应该说是一种比较审慎的办法。   林述庆在私人感情上与林淮唐、林时爽都是很亲密的,他本人也不反感先锋队组织在镇军内部的活动,这一点是非常有利于先锋队在镇军内部迅速扩大影响力的。   至于浙军,自从第一次天堡城战斗,浙军支队长朱瑞因为瞎指挥被联军司令部强行解职以后,浙军支队这支部队事实上就已经脱离了浙江都督府的控制。   林淮唐和浙军同志并肩作战的历史,也对浙军的基层官兵极具感召力——感召力这种东西,大多数时候是无形的,但当浙军支队本身的领导层已经完全瘫痪的时候,林淮唐靠这种感召力,就足够说服浙军接受先锋队的领导。   所以林淮唐正式就任南京临时都督以后,发出不多的都督令中,就包括了下令重新整编浙军,使这支三千人规模的浙军支队倒向有利于革命的正确方向。   镇军之中,过去对林淮唐比较抱持恶感,或者说是反对先锋队领导地位的,主要就是联军总司令徐绍桢和镇军参谋长陶骏保两个人。   但徐绍桢的联军总司令地位,第一是他作为第九镇的老长官,由于第九镇演变而来的镇军实际领导权完全在林述庆手中,所以徐绍桢实力是非常有限的;第二,就是南京光复战役结束以后,江浙联军事实上已经处于解散状态,联军总司令的领导地位也在事实上被南京临时都督完全取代。   所以徐绍桢的反对,完全不影响先锋队紧抓住镇军部队。   至于说陶骏保……   这个泥鳅般的人物,反倒是让林淮唐有些头痛。   见风使舵的陶骏保,已经完全成为了林淮唐的应声虫,他力促林述庆接受了会议上的所有安排。会议结束以后,陶骏保还单独留下来,又主动和林淮唐聊了好一阵,拿着那本《激进社会主义ABC》说他对先锋队的革命纲领很感兴趣。   如此人物,林淮唐也是好奇起来,当年陈其美到底是用的什么方式解决陶骏保、迫害镇军的?真就遇事不决上刺客呗?   林淮唐只能揉揉自己的眼睛,在先锋队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的时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一大群投机派呀!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四章 北伐军整编   感谢@对马岛境井仁 的打赏,26号的打赏现在才看到,果咩,加更补上   ===   浦口总兵站。   林淮唐和北伐军司令部的几位长官,都戴着大檐帽、身披军大衣,因为今天浦口上空还飘着点小雪,所以众人在大衣外,也一齐又穿件黑色的连帽雨衣外套。   林淮唐两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总兵站的高处眺望月台,铁轨上并列着两排火车,车厢内外都是全副武装的北伐军战士,一挺挺机关枪和一门门重型火炮被裹上防水布,整齐码放在车厢上面。   锃亮的金属光泽,还有数量更多,几十箱几十箱上车的弹药,更显出北伐军的器械整然和威武雄壮。   车站里站岗的学兵队,刚刚好在换防,带头的士官身材虽然不高,但朝气勃发,精气神异常的不满,不愧为常胜的北伐铁军劲旅之一员。   换防队伍一边踏着普鲁士正步齐步走,一边唱起《中国男儿》的学堂乐歌,在“睡狮千年,睡狮千年,一夫振臂万夫雄”的歌声里,人人容光焕发,就连一些才从江防营和缉私营里整编进来的“光复战士”,也闪着亮堂堂的双眼,对未来流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美好祈盼。   “南京光复,张勋授首,诸君,现在天下人的目光都看着咱们呢。”   北伐军司令部是一个刚刚设立的新机构,现在已经完全取代了联军司令部和联合指挥部的地位。   司令部的各处人员,基本上都沿用了华野司令部的旧人,只是在部分部门,给镇军、浙军的人也留出了一定位置,例如陶骏保现在就是北伐军司令部的副总参谋长——   他还算满意这个位置,虽然实权不多,又被调离镇军一线部队,但给同盟会元老姚雨平做副手,将来上升空间还是很大。   只有徐绍桢,林淮唐原先是准备“推荐”徐绍桢做北伐军司令部的副总司令,然而徐绍桢根本不打算跟着北伐军一起离开南京。   双方完全谈不拢,那没有办法,林淮唐就在离开南京以前召集了一次南京城里的国民团体大会,找来了南京工、农、学、商各界团体的代表,公开发表了一番演说。   林淮唐重新诠释了自己过去发表过的下野誓言,说此次受北伐军全军将士的选举而出任临时都督,乃“系权变之计”。   如今北伐军即将开拔,林淮唐便表示“唐等不才,自愿辞督,精白乃心,以示至公,固卿兄为前清军界前辈,素以持重闻名,程都督雪楼莅宁以前,即由固卿兄任卫戍都督之职”,把南京临时都督的头衔,让给了徐绍桢。   只不过这时候南京城内的藩库银,江防营、缉私营留下的兵员军械,南京陆军中学和武备学堂、陆军小学的师资力量,乃至于舆论上的荣耀、人心上的效顺,一切主要的“优质资产”,都已经被转移到浦口的总兵站,留给徐绍桢的真正是“卫戍”之责而已了。   等到几天后程德全到南京移交时,徐绍桢恐怕就连这卫戍的权责也剩不下来。   “君汉还是不愿意就任北伐军的总司令吗?”   林述庆也穿着黑色雨衣外套,和司令部的其他几位参谋长、主任、处长,簇拥在林淮唐的身边。   林淮唐摇着头说:“颂亭兄没有听说过吗?我才做了十天的南京临时都督,上海那边的报纸就连篇累牍地骂我沽名钓誉,再要就任北伐军的总司令,恐怕更不合适。”   北伐军的副总参谋长陶骏保紧跟在两人身后,他已经把镇军蓝色的军装换成了华野的黄呢子将官制服,还学着林淮唐的样子,在胸前绑了一条武装带,更显得革履笔挺。   陶骏保也义愤填膺:“汉公不要担心,上海那几份报纸,谁不知道都是受沪军都督府控制?陈其美还说什么汉公既然已经复出,那么胡汉民也应该可以复出——胡汉民这残害革命同志的奸贼,如若真敢复出,北伐军全体将士必将啮血与其死战到底。”   “……璞青兄正气凛然啊。”   “汉公言重,这不过北伐军将士人人心中之言罢了,我代众人说出而已。”   林淮唐呵呵一笑:“嗯嘛嗯嘛,璞青兄有心啦。颂亭呀,现在总司令这个位置,我私心是属意你或阿文来就任,但是光论军事履历,你当然比阿文更合适一些,怎么样?你做总司令,我个人是服气的。”   林述庆看着林淮唐,沉住气说:“君汉莫要说笑,我做总司令,如何指挥得动华野将士?就是浙军支队改编成的第一独立旅,恐怕也指挥不动。”   林时爽拉住林述庆的手,微笑起来:“可若我来做总司令,难道就能指挥好镇军吗?”   “所以我说还是请君汉来做总司令,现在全军上下,大家只服气君汉一人。”   林淮唐又摇头说:“如果军队指挥的如臂使指,需要靠大家服不服气来决定,如此儿戏,又谈何北伐。”   林淮唐又看着林述庆,慢悠悠说:“其实我虽然不能正式出任军、政职务,但以先锋队总队长和执委会书记的身份,也是可以多少负起一部分指挥全军的责任。但是镇军和华野不一样,华野下到每一个连,都有先锋队队员担任连指导,班排下面还有队委会,镇军没有这些组织,我用总队长的身份就不太好置喙其中。”   林述庆当然明白林淮唐的意思,他和陶骏保对视一眼,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亲笔信递给林淮唐。   “君汉,这是我自己写的入队申请书。这段时间我也算了解过先锋队的革命政策,我自己是农家寒门出身,对你主张的政策举双手支持。   现在就请组织批准我的申请书,君汉,请你以先锋队总队长的身份来担起北伐军总司令的实际责任吧!”   林述庆这样做,当然也是经过他自己很全面的考量。   这段时间,镇军内部像林之夏和韩恢那样加入先锋队的骨干军官,已经是不在少数。   林述庆现在做的,也算是顺应镇军全军思想的大趋势,他和陶骏保都没有选择做一个逆军心民意而动的人,其实还是非常明智的。   当然,林述庆出身贫寒,看过那本《激进社会主义ABC》的科普小册子以后,也确实对先锋队的革命政策产生了向往之心。   他从前也很赞同同盟会提出的“平均地权”、“节制资本”一类主张,但是孙先生的主张实在有点失之于宽泛。   不像林淮唐写的《激进社会主义ABC》,虽然只是用通俗的语言向一般群众做科普,但其中提到的社会主义建设中的政治、经济、军事、民族、宗教、文化各方面具体而微的政策,就已经非常具体、非常具备可实行性。   这点,也是林述庆跟陶骏保的不同。   林淮唐、林时爽、姚雨平,还有刚刚升任华野第一师和第二师师长的陈更新、方声洞等人,都相视着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很好,既然这样,华野和镇军就不要分家。我想总司令的职务,还是让颂亭兼起来吧?颂亭依旧出任北伐军的总司令,实际上则先兼起北伐军第二路军司令的责任来,总司令部的具体工作,可以先交给姚士云和陶璞青来做。”   林述庆主动向先锋队靠拢,镇军也算是第一支正式接受先锋队领导地位的友军部队。   如此,林淮唐认为很有必要给予林述庆更高一些的荣誉和地位,这样的光荣,林述庆也是配得上的。   南京光复战役结束以后,江防营和缉私营为北伐军提供了上万名俘虏,这些人里一大半都被林淮唐遣散,但也有两三千人作为“光复战士”加入北伐军的部队。   还有南京原来是清廷新军军事体系中的一大重镇,这里不仅有江苏陆军小学,而且还有全国仅四所的陆军中学里的一所,军事教育资源相比广东和福建,算是非常丰富。   大批军校老师和学生,也都被林淮唐重新编入北伐军里。   现在华野的两个混成旅,已经正式改编为了两个三团制的师,师部直属的技术兵种,也比之前强化不少。   镇军所部也被改编成了一个师,由镇军原来一个标统、盐城人杨若钧任师长,林之夏任师指导,同样采取了三团制编制。   这个师虽然名义上没有采取华野的番号,而是使用北伐军番号,但从它的名称第三师来看,实际序列已经在华野序列之中,而且也完全接受了华野那套先锋队支部建在连上的制度。   浙军支队的支队长朱瑞,被林淮唐留在了南京那边,甩给徐绍桢处理,支队战士们则改编为一个独立旅,规模不比混成旅,但比起一个普通的步兵旅来说,司令部又给他们加强了一队炮兵和一队骑兵的技术兵种。   独立旅旅长是浙江人陈仪,他是光复会会员,目前也还没有向先锋队提交过入队申请书,也是日本陆士的毕业生,1909年回国,在陆军部任二等课员,武昌起义后陈仪从北京归浙,先担任浙江都督府的军政司司长,后跟随朱瑞一起参加北伐。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五章 江北   北伐军战士脚下的铁轨,因为交叉,显得有些杂乱。而远方,是笔直的铁轨,通向天边,通向江边,被树木掩映的地方,也通向一个林淮唐梦中更美好的世界。   两排罗马柱,支撑着雨廊和月台。水泥拱顶上,有简单的装饰性图案。它们都是几何图形,依稀可见。   浦口车站在林淮唐的记忆里,更多是朱自清文字描绘的地方,是朱自清父亲爬过的地方。其实,这是一段很短很短的距离,穿过四条铁轨便可以爬上那边的月台。这一道铁轨和另一道铁轨的距离不过一米多。   火车的信号灯,倒插着的箭头的标记,倒是醒目。车站内,发车速度越来越快,火车轮子从铁轨上摩擦过去的声音,响彻在北伐军战士的耳朵里,就是一声声敲开北方大门的鼓点。   轰隆隆、轰隆隆……   北伐军被编组为两路军,第一路军由第一师和第二师组成,也是北伐军的主力部队,司令是林时爽;第二路军由第三师和独立旅组成,司令由林述庆兼着,他这个总司令主要是名义上的,实际工作还是以做第二路军司令为主,总司令部的工作就交给了林淮唐和参谋班子。   从浦口出发,沿着津浦铁路北上,北伐军三个师一个独立旅,将近三万人的滚滚大军,战斗力和列强的陆军比起来当然还差得远,但在年轻的南方新军和草莽的会党民军衬托下,已经称得上劲旅跟铁军。   从浦口到津浦线南段在安徽省境内的第一个重镇滁州,北伐军沿途所过无坚城、所遇无劲旅,只有少数巡防营开枪抵抗,但人数很少,根本不能成为北伐军的麻烦。   江防军已经被林淮唐彻底消灭掉了,安庆方面,虽然原来驻扎有一个新军第三十一混成协,相当于是一个混成旅的兵力,但是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安徽后,安庆革命党人策动了新军起义,即便被安徽巡抚朱家宝镇压,但也使得朱家宝手中兵力严重不足。   武昌起义之前,还有寿州革命党人张汇滔、张纶、绅士王庆云等,即以办地方保卫团为名购买武器,以农会为总机关,筹备武装起义。武昌起义后,张汇滔、王庆云等立即召集邻近各县革命党人开会,筹划响应。   当时,驻扎寿州的清军共二千余人,革命的武装力量与清军不相上下,而士气高昂,则远胜清军。14日晚,寿州城内外革命军一齐发动,声势浩大,地方文武官吏闻风潜逃,清军慑于革命军声势,不敢出而抵抗,经过劝说,均缴械投降。第二天全城悬挂白旗,商店照常营业,寿州遂告光复。   寿州光复后,立即成立淮上军司令部,着手改编军队,最后编定步兵十八营,马队一营,炮队二营。推王庆云为总司令,张汇滔、张纶、袁家声为副总司令。淮上军除留一部分守卫寿州外,其余分兵三路向皖北各州县推进,很快光复六安、怀远、凤阳、蚌埠、霍丘、阜阳、涡阳等地。   与此同时,合肥也宣告独立,成立军政分府。当时驻合肥巡防营管带季光恩和知县李维源,看到清廷大势已去,经革命党人的几度劝说之后,终于赞成革命,宣布庐州独立,组设军政分府。   在合肥独立的同一天,皖南芜湖也宣告独立,成立军政分府,公推吴振黄为总司令。此外,田仲扬、田叔扬兄弟发难于临淮。方珞舟等起义于定远。程恩普、卢镜寰则组织民军联合淮上军光复颍州。总之,各州县民军四起,省城安庆“已同孤注”。   安徽省内各州县民军风起云涌,处处高举革命的旗帜,朱家宝的命令连安庆城门都出不去,遑论出兵抵挡北伐军。   北伐军占领滁州以后,津浦线南段,嘉山、临淮关、蚌埠、沭阳、宿迁、南宿州、怀远等等地区,完全处在了华野的攻击范围之内,沿途没有任何一股可堪一提的清军部队可以阻挡北伐军的继续前进。   反而是在津浦铁路的东面,也就是江苏省的苏北一带,还有一支属于北洋军系统的第十三混成协驻扎在淮安府清江浦。   武昌起义后,坐镇清江的江北提督段祺瑞被调走,地面混乱。11月4日,原标掌旗官、同盟会员龚振鹏与队官赵云亭起义,率数十人入城攻道台衙门,不克。6日,新军大队攻城,士绅开城欢迎,不料新军入城后即大肆劫掠,龚、赵无法控制,起义变成了兵变。   变兵很快被未附义的北洋军队驱逐,士绅们推江北督练公所总参议蒋雁行出来主事。蒋雁行是老武备出身的北洋系人物,他在清江浦表面上召开光复大会,宣布成立江北都督府,实际上还是假光复独立之名,行缓兵之实。   总司令部刚刚从浦口总兵站前移到了滁州的火车站,参谋班子忙得不可开交,各种各样的讯息和工作溢满耳目。   林淮唐作为实际上的总司令部主持人,也多亏了他精力超人,每天只睡觉休息四个钟头,白天除了吃饭总共花十分钟以外,全部时间都砸在军务上,这才能把近三万人军队的后勤、情报工作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刚从南京陆军中学借调过来的一批参谋,还不习惯林淮唐的工作作风,一伙人叫苦连连,参谋处的作战主任李济深大笑起来:   “北伐军里参谋地位很高,你们挂著作战参谋这块金光闪闪的牌子,就得跟上君汉先生的脚步。”   “士云,淮安目前是什么情况?”   姚雨平给林淮唐做起了大管家的工作,他拿着手抄笔记本写写画画,向林淮唐介绍了江北一带的反革命情况:   “蒋雁行手里有一支十三混成协,这是北洋系的武力,这个江北都督府成色如何可想而知。上个月南社的的学生周实、阮式回乡到淮安府的山阳县发动革命,都被知县姚荣泽杀掉,还有淮安府的一个学生陈兴之收容溃兵到清江请求收编,竟然也被蒋雁行杀害。”   林淮唐抬起头,冷冷道:“必须铲除掉这伙反革命匪徒,扫清津浦线侧翼的威胁。”   姚雨平又说:“今年江北又发大水,农民歉收,民变四起,蒋雁行还将手下官兵都派往各属镇压,清江浦的兵力不强——对了,上海南社的柳亚子请陈其美出兵江北不成,还把求援信送到咱们这里来了。”   “柳亚子?给他回信,说北伐军一定主持公道,我们一定会消灭掉所有的反革命匪帮。前线还有哪支部队方便调动过去?”   “清军在淮南没有多少实力,但在淮北倪嗣冲的安武军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在津浦线中段,山东方面,北洋军还有一个实力特别强大的第五镇,也是重大威胁。   目前参谋处的作战计划,是以第一路军前进至徐州,讨伐盘踞山东的北洋军第五镇,以第二路军前进至蚌埠,讨伐阜阳一带的倪嗣冲部安武军。   第一路军的两个师,在到达徐州以前应该战事不多,可以从中抽调一批部队东进,扫灭江北的北洋军第十三混成协。”   林淮唐手指在地图上点来点去,最后食指还是用力落在徐州的位置上。   “第五镇?北洋六镇的老牌劲旅呀。行,先调第二师解决江北问题,我们要巩固后方以后,在徐州好好试试袁世凯的北洋六镇,到底有多大威力。”   啪嚓一声,林淮唐把铅笔折断在手心里,解决江北以后,和北洋军的交手便迫在眉睫啦!   袁项城,也让我看看,那吹破天的北洋六镇究竟有什么本领吧。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六章 南社   “风尘握手,便赠配刀;   花鸟怡魂,时呼杯酒。   纵横剑气,琨逖相期;   标榜诗篇,应刘自诩。   江山黯淡,爱国泪多;   风雨连绵,谈兵心壮。   谁能拔我抑塞磊落之才?   讵肯输君慷慨悲歌之气!   是则朱家郭解,无此豪情;   鲍叔夷吾,逊斯雅谊矣……”   方声洞肩上披着军大衣,骑在东洋马上,他两手都戴着黑色的手套,右手紧紧抓着柳亚子派人送来盱眙的求援信。   薄薄的一张黄纸,让华野第二师师长方声洞捏成皱巴巴的一团,上面还写着烈士周实的数行绝命诗,南社诗人的洋溢才气,如剑光霜寒,闪耀九州。   “南社多此鲍叔夷吾之辈,爱国才情如许,北伐军岂能束手坐视,任其为人杀戮。”   南社是革命党人中一个最特殊的团体,因为它的成员,全是当时享誉全国的文坛巨匠,它的组织形式,不同于一般采取暴力革命斗争方式的同盟会、光复会组织,而是主张以反清排满的革命文学,向世人宣传革命的思想。   南社由陈去病、高旭和柳亚子等大诗人酝酿发起,南社之名,取意“操南音不忘本”,是一个皇汉思潮特别浓厚的文人团体。   特别是柳亚子的诗词,连在华野军中都很流行,“楚歌声里霸图空,血染胡天烂漫红”,这一句,就连林淮唐都爱不释手,分外喜欢。   自然,后世柳亚子的声名,更多在于他为润公推广《沁园春·雪》,使这首“中国有词以来第一作手,虽苏、辛未能抗”的旧词名动天下。   第二师的指导员陈远琪和参谋长方声涛也骑马停在路旁,大道中央,是成群列队的北伐军官兵扛枪前行,慢慢远离了津浦线的冰冷铁轨,走近了江北数百年来屡受黄泛的凄苦大地。   “英灵环绕淮安城上……”方声涛按马长叹,“是穷途痛哭,阮籍奚归?”   南社的两位烈士周实与阮式,在江北的北洋军第十三混成协假意宣布光复以后,回到家乡组织革命军,却被山阳县知县姚荣泽这个满清走狗设下骗局,开枪打死。   消息传出,又经南社一群大诗人的奔走疾呼,东南半壁,为之轰动。   距离淮安最近的华野北伐军,当即做出决议,派兵开入江北,讨伐附北之叛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方氏兄弟出身名门望族,虽然方声洞性情暴烈,方声涛也是学习军事出身,但骨子里还沾染着很深厚的旧学功底。   周实的绝命诗,确实令人慷慨涕零。   “十三混成协是段祺瑞调教出来的一支部队,武器装备虽然不比北洋六镇精良,但也不是张勋的江防营所能比拟。子明,总队长把讨伐江北的任务交给第二师,这是第二师莫大的荣誉,我们更不能有丝毫疏忽,不能使死难者流血又流泪。”   方声洞点了点头,把柳亚子的求援信收到怀中,右手挥动马鞭,大喝道:   “命各部按照司令部命令梯次,加速前进,进入江北境内以后,必须严格遵守先锋队四纪八规的组织纪律!   江北,这是一个全新的战场,也是我们陌生的地方,纪律上绝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师指导陈远琪跟着嘱咐第二师的政治部主任,说:   “江北对我军来说,是陌生地区,我们初来乍到,不熟悉这里的人情地理,所以更要做好群众工作。江北自宋元以来,备受涂炭,屡屡遭到黄泛之害,民风无赖而彪悍,古来是起义军屡扑屡起的燎原之处。   政治部要做好第二师的群众基础工作,除了向江北民众展现华野的军纪军风以外,也要联络本地已有的会党、农会等组织。今年江北发了大水,灾情严重,所以还要特别注意联络灾民、饥民的抗租武装,使它接受先锋队的领导,为我所用。”   明朝嘉靖年间之后,由于黄淮改道,运河河道截弯取直,因古末口而兴盛的淮安府城从此远离运口,其地位在很大程度上为清江浦所取代,清江浦遂渐渐发展为江北一带最重要的运河城镇之一。   雍正年间,河道总督一分为三,其中江南河道总督驻节清江浦,管辖淮扬、淮海、淮徐三道。咸丰六年,南河总督被裁撤,漕运总督署由淮安府迁至清江浦江南河道总督署内,后来又陆续设淮扬镇总兵归于漕督节制,常驻清江浦。   1905年,漕运总督和淮扬镇总兵均被裁撤,但又设置江北提督一职,驻扎清江浦,武昌起义爆发之前,袁世凯的心腹亲信,人称“北洋之虎”的段祺瑞,就担任江北提督,率领北洋军第十三混成协驻在清江浦。   武昌起义爆发以后,段祺瑞被袁世凯匆匆召还,留下蒋雁行暂时署理军政事务,江北实权还是被握在北洋系手里。   “淮安是运河之都,清季以来,运河衰,清朝末年,北廷想废除漕运的呼声也越来越高。但这百万漕工衣食所系,是动不得的,北廷曾设想过在漕总基础上成立江淮省,巡抚驻清江浦,也因为苏省的强烈反对,这才改成设江北提督制江北各镇道营,兼管漕河盐务。”   十三混成协原本是在直隶正定编成,由袁世凯的亲戚、首任江北提督刘永庆带领,移驻清江浦进行扩编,计有步兵6营,炮兵2营,马兵、工程、辎重各1营,颇具实力。   “十三混成协兵力不如咱们第二师,但它毕竟是北洋军出身的老底子部队,绝不能轻忽人家的实力。”   方声洞昂首示意:“这一仗要好好打!咱们跟随总队长北伐中原,迟早是要和老袁的六镇兵交手,今天就先拿十三混成协试试成色。”   第二师虽然只是一个三团制的师,不比北洋六镇那种四团制的师兵员多,但因为师部相对北洋军掌握更多直属的机动力量,所以一个师总兵力也有八千到九千人左右。   第二师的骑兵营走在最前面,负引导大部队前进并作威力侦查的责任。离开津浦线的铁路以后,东进不久,战士们就能看到冬日里大运河一部分干涸掉的河道。   泥泞的河床也有一部分结起冰来,战马的四蹄在江北道路上很不方便施展,司令部不得不下令骑兵下马作战,并增派了工程营的一队工兵到前线开路。   师指导陈远琪带着政治部的干部们四处行动,他很注意在行军过程中联络江北本地的革命武装,也非常注重群众工作。   对北伐军来说,江北还属于一块比较陌生的土地,自古以来,黄泛区里的民众就带有一种强烈的无政府底色,捻军在此兴起,绿林的血脉始终流淌在他们的血管中。   “师长,第二师先头部队进军非常顺利,十三混成协始终没有出兵阻挡。”   “别急着,等到淮安附近,总有交手的时候。”   “淮安、淮阴一带的饥民武装,都派人来司令部求援,怎么处理?”   “农会的人呢?”   “江北一带的地方农会被官绅把持,机关都被一起撤到了清江浦去,我们联络不上。”   “那就由政治部派人,联合抗租的饥民、佃农,我们自己再组织一个新农会。”   敌人也不傻,知道北伐军实力强大,所以没有选择在江北外围和第二师硬拼,而是把部队都撤回清江浦,看来是准备集结一点,做负隅顽抗。   方声洞拿手套擦了擦汗,大冬天的,他却被大量庶务工作忙得额上频频滴汗。第二师出发以前,林淮唐就跟方声洞单独谈过两次,要求他带兵到江北以后,一定要注重政治工作、群众工作,执委会对他的组织级别,肯定会另做考虑。   方声洞抬起头,目光迎着苏北海岸线上冉冉升起的太阳,眯着眼睛,喃喃自语:   “真刀实枪的硬拼,我不怕;忙里忙外的政治工作,这叫个什么事啊……”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七章 第十三混成协   第二师上下,都以为北洋军第十三混成协能放弃江北各属,主动撤回清江浦做猬集防守,是因为蒋雁行沉得住气。   但当视角来到清江浦这边的时候,只有蒋雁行他自己才知道,他之所以把部队都撤回来,完全是因为他实在控制不住部队了。   11月4日夜,同盟会员二十五标掌旗官龚振鹏和辎重第七营军官赵云亭带领工程、辎重两营率先起义,攻打清江城内的淮扬道署和江北提督府。   这次起义虽然失败,因发动起义的赵云亭和龚振鹏组织能力不强,无法控制乱兵,竟然远走他处,但也吓得代理江北提督奭良和原来的第十三混成协协统魏宗瀚逃去北方。   江北官绅这才协商议定借助警察、商团力量,成立半官半民的保安公所,议决推举段祺瑞的部下、原江北督练公所总参议蒋雁行为江北都督。   所以蒋雁行威望不高,难以控制兵变以后军纪越来越差、越来越难以约束的十三混成协官兵。这些清兵被派去江北各属镇压抗租饥民的时候,许多人不仅沿途抢劫、杀人放火,而且还不断逃亡,短短几天时间,就有将近一千人逃去了徐州。   蒋雁行也是没办法,这才只能选择把所有部队撤回清江浦,就近约束看管起来。   随着华野第二师的逼近,“江北都督府”的官署内,气氛就变得越来越沉重,民政长杨慕时一再提议,干脆在北伐军到来以前,赶紧逃去徐州。   但蒋雁行却还对袁世凯有一丝指望:   “……山东有我们北洋军的第五镇,靳云鹏带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咱们再撑几天,等第五镇南下,形势肯定就会转危为安。”   杨慕时痛苦地连连摇头,他知道蒋雁行是放不下江北都督这个官位名头,一旦逃去徐州,蒋雁行肯定做不了“江北王”,但不逃去徐州,难道大家一起在清江浦等死?   张勋是什么下场?现在谁还不知道!   但是还不等杨慕时再劝说蒋都督两句,督署外就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炮声,蒋雁行和杨慕时顿时一起色变,督署里鸦雀无声,一片寂静,直到蒋雁行猛拍大腿:   “完了,是民党打上门来啦!”   方声洞集中了十二门七生半的步兵野战炮,放列开火。强大的炮兵火力猛烈轰炸之下,清江浦外围阵地,淡黄色的丘陵、深灰色的河床和几道浅浅的堑壕,都被炸起一道道腾上中天的烟柱。   以潮汕人为主的第六团战士,在炮击结束以后,连续不断地发出欢呼声,接着就从隐蔽的山坡反斜面冲了出去,一个连队接着一个连队,黑赤旗在西风里猎猎招展,穿着黄棉布军装的步兵端起步枪,壕沟前的时候,又投掷出爆破用的炸弹。   现在第二师使用的炸弹,其实不该叫做炸弹,而应该更准确地叫做榴弹。   榴弹有两种,一种是使用非常方便的木柄手榴弹,目前数量还很少,只在南京的时候试制过几百枚。   另一种则是枪榴弹,是把铁棍锯断掏空,像装刺刀那样套在步枪口,再用铸铁造成形状尖锐的炮弹,装在筒里,利用没有弹头的步枪子弹的火药气体,把简里的枪榴弹发射出去。   这种枪榴弹构造非常简单,制作也简易,是军需处处长罗则资的得意作品,罗则资是英国剑桥大学机械系的工学学士,他拉着南京临时工会和浦口车站铁路局工会的一群工人,一块研究,最后是浦口车站的一位钳工师傅提议把底座柄和底分开,成为两个零件,这样能节省材料,加工方便,可以大量生产。   枪榴弹射程有限,野战中使用是很不便利的,远没有木柄手榴弹那样方便。   但拿来应急作战,效果还是非常显著。   第六团的战士举起了七具枪榴弹筒一齐发射,虽然战士们的射击技术还不够熟练,枪榴弹全飞远了,没有打着壕沟里面的敌人,可是正好落在清江浦的城镇里,几声爆炸,又吓得蒋雁行够呛。   方声洞拿起望远镜观察着城镇前方的战斗,他原以为十三混成协把部队都撤到清江浦来,一定是做好铁桶防御,准备负隅顽抗,没想到敌人的工事做得那样随便,连壕沟都只挖出浅浅一道,根本挡不住第六团战士的进攻。   “这真是北洋军吗?”   方声洞眼里带着深深的怀疑,他有点不敢相信北洋军怎么会这样不经打?   参谋长方声涛拍着他弟弟的肩膀,沉声说:“别管他是不是北洋,我们打胜是最重要的。第六团还需要一些增援,是不是该由师部增援一下?各部都应该展开战线,轮番进攻,分担一下杏芬的压力。”   “嗯,就这样安排。”   方声洞又点了点头,前线的战况还算激烈,但是激烈的程度,还真不比南京光复之战高到哪里去。   方声洞甚至觉得清江浦守军,战斗的顽强程度,比之张勋的江防营、王有宏的缉私营,都还要差了一层。   第二师上下是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一场清江浦兵变的第十三混成协,大部分上层军官都已经跑了个干净,中下层将士更没有战斗到底的士气决心,当然不能和准备为了大清玩命的张勋相提并论。   第六团团长张醁村和团指导陈励吾,又组织了两个步兵营强攻,师属炮兵的火力猛烈轰击以后,步兵战士的冲击就好像拿铁锤敲打碎叶一般,势如破竹。   第二师官兵的整体战斗力和受训练程度,都不如第一师,射击、刺杀和爆破技术也都差了些火候,但拿来攻打清江浦却已经非常有效。   不等天色黑下来,第六团就又抢占下来一道壕沟,枪榴弹接连还发射了二十多发,具体杀伤不大,可唬人的程度却很高。   十三混成协的清兵本来就只是在半心半意地做抵抗,又遇上民党里实属劲旅的华野主力,第二师官兵训练差,那是和第一师相比,和其他民军比起来,第二师的战力、训练和勇气,可就都称得上第一流水准。   一连的指导员严重严立三也是保定学生,他肩膀上被清兵的流弹打伤,草草用绷带包扎起来,但还坚持不下火线,手里挥动着盒子炮号召战士们冲进清江浦去。   “打进清江浦去!同志们,拿下江北!这是君汉先生的命令,也是我们第二师的光荣,打进清江浦去,活捉蒋雁行!”   严重受着伤,还领头带领战士冲锋,这给方声洞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战场上流弹四处乱飞,每次第二师战士拿下敌人的一道防线以后,就会就地利用清军的工事做防御,抵挡敌人的反扑,接着后方放列的炮兵就会陆续开火,掩护大部队的下一步行动。   方声洞在炮击的间隙,拉起嗓子和师指导陈远琪说:   “先锋队的组织上一再要求,不许营连级别的指导员继续带头冲锋,我们的政治干部本来就少,死不起这个人啊!你们政治部怎么做的?要让基层指导员严格遵守这条要求!”   敌人也有炮兵,而且还有两营之多,但之前清江浦兵变,乱兵把许多炮弹都付之一炬,蒋雁行光有大炮和炮兵,却没有炮弹,也只能干看着着急,被动挨打全无办法,登上半个钟头,才有一两发炮弹从清江浦里面向外打。   天色又慢慢黑了下来,方声洞估计战斗就快要结束了,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华野是一支具备这样强大战斗力的军队,他原来以为会是一场苦战的江北之战,就以着接近武装游行的程度快要结束了。   在和北洋六镇交上手以前,奉行政治建军和军事民主原则的华南野战军,军械、训练又不比其他清军部队差多少,战斗力上显示出卓尔不群的力量,实属正常范畴。   等到天空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清江浦外围的防线就更显摇摇欲坠,蒋雁行手里有三千多人正规军,再加上临时抓来顶缸的一批防营、警察和漕工,兵力也算有个五千人,却好像连半天都顶不住,就将走向灭亡。   月亮摇摇晃晃地身上天空,乳白色的辉光普照江北大地,黄河泛滥过的痕迹,还深深烙印在泥泞的河床中,冬日里冰凉潮湿的空气像两只手一样,压在北伐军战士的肩膀上。   方声洞心想,是该结束这场战斗了。   “让第四团上吧,摸黑野战,这是第四团的传统,我们还在三河坝的时候,就是第四团的罗团长带兵夜袭了永字营。”   第四团团长罗慕和团指导饶国梁一起接下任务,生力军在夜色里集结了起来,慢慢前进,并很快接替了第六团的多数战线,伴随着划破寂静黑夜的一声冲锋号长鸣,几百名佝偻身躯的战士架起刺刀冲了出去。   方声洞看着黑暗的阴影中,那些像圆木般潜行靠近敌人阵线,又突然动如脱兔的战士,并没有露出笑容。   他只是想着,这么一场称不上苦战的战役以后,同志袍泽,又会牺牲多少人呢?   对于一位指挥官来说,付出很少的伤亡,就取得战役的胜利,无疑是一项辉煌的成果。但作为先锋队的队员,方声洞又觉得不光伤亡多少,只要有人牺牲,他就只能感到沉重的悲戚感。   “我们赢了……我们打败了北洋军。”   “不,我们还没有打败北洋军,只有到徐州打败六镇兵,我们才算勉强撑起这个老大民族的责任来。”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八章 华甫   感谢@混沌屑 的打赏,加更   ===   冯国璋刚刚从武昌被“调换”回来,接过他职务的段祺瑞虽然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但这调换的过程对冯华甫来说,实在算不上愉快。   明摆着,袁世凯是对他不信任。   冯国璋是早年间是聂士成的部下,甲午战争,他跟随聂士成参加了平壤战役,清军连续溃败,聂士成部却是当时清军里难得一支稍微取得些许战绩的部队,只不过冯国璋也并没有因为这份军功平步青云。   他换上了清廷的官袍朝服,头戴花翎,小步踱上内阁总理大臣官厅前的台阶,同样是刚刚回到北京不久的另一位老朋友陆建章,正等候在官署前。   “华甫,你可算是愿意上门啦。”   陆建章站在台阶的高处,自高处往地处笑吟吟地望着冯国璋,袁世凯被宗社党那群满洲亲贵打压下野的时候,陆建章也被朝廷打发到广东做了个闲散总兵,袁世凯复出以后,陆建章才重新回到北京高就。   冯国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和他后世的某位重孙子一样,眯成一道弯弯的月牙,唇角牵动微笑,面容亲和之余,还带着些滑稽。   “朗斋,宫保怎么说?”   “宫保说华甫刚刚封爵,理应庆祝庆祝,这不,老哥哥们就等着华甫回京好好庆祝一番。”   冯国璋眼皮微微跳动,当年甲午战争结束以后,他被聂士成推荐为清国驻日本大使的陆员,驻日期间,冯国璋写了本关于日本军事改革的小册子。   后来袁世凯小站练兵,冯国璋就把这份小册子献给袁世凯,因此得到赏识,被任为小站营务处总办,还被袁世凯赞誉为“军中学子第一人”。   从那时候开始,冯国璋和练兵处的王士珍、段祺瑞一起被誉为“北洋三杰”,只是王士珍是龙,段祺瑞是虎,他冯华甫却是条狗。   1906年冯国璋又做了陆军贵胄学堂的总办,贵胄学堂教的学生,都是满清的宗室亲贵子弟,王公世爵、四品以上的宗室以及现任二品以上满汉文武大员子弟才能入学。   冯国璋也是利用此机会结识了不少满蒙贵族,所以后来袁世凯被摄政王载沣打压下野的时候,冯国璋却官运亨通。   武昌起义爆发以后,冯国璋被清廷委任为第二军军统,阳夏之战他率军火烧汉口,又攻克汉阳,此一役,冯国璋被清廷封为二等男爵。   他一个落魄寒门出身的穷小子,如今竟封了爵位,天恩浩荡,可想而知。   但是正当冯国璋满心以为长江一鼓可渡、武昌唾手可得的时候,袁世凯却为了逼宫夺权之事,密令冯国璋按兵不动。   陆建章笑吟吟地看着冯国璋,话里话外好像带着一层讥讽,但旋即又跳了过去,好像什么意思都未曾表达过。   冯国璋颔首点了点头,陆建章虽然是安徽人,和冯国璋不是直隶省的同乡,但两个人关系还算比较亲密,冯国璋明白他这话里隐藏的意思——   既是北洋团体对自己的敲打,也是陆建章他个人对冯国璋的暗示提点。   老头子,是对他托人向隆裕太后启奏,请求拨给饷银400万两平叛的事情,不满嘞。   “是华甫到了吗?”   袁世凯听到冯国璋和陆建章说话的声音后,就穿着一件薄薄的汗衫,肩上批一条毛茸茸的厚貂裘,便走了出来。   “宫保,您可别受凉了。”   袁世凯把辫子往脑后一甩,哈哈笑道:“当年在朝鲜,天寒地冻都不怕,这有什么?华甫啊,你愿意回来,就是好事。”   冯国璋看了一眼陆建章,见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便在袁世凯的面前低下了头:   “天下纷乱,我冯国璋今后要怎么走,都看宫保的意思。”   “咱们北洋的团体,”袁世凯微微一笑,握住冯国璋的手,“咱们北洋团体今后还长着呢,来,朗斋,一起来,你们怎么看那个林淮唐?”   “林淮唐?宫保是说华南野战军的总司令林淮唐吗?”   “对嘛,朗斋,你之前在广东做总兵,了解这个人物吗?南京一役,据说就是他杀了张少轩,如今又沿着津浦铁路北上,号称十万虎贲要北伐幽燕,徐、鲁为之震动,他在广东有什么名声?”   陆建章原来遭受满清宗室亲贵的少壮派打压时,被调到广东省担任高州镇总兵,他对黄花岗起义之事,略有耳闻。   “今年前此羊城之役,据说就有林淮唐此人参与,宫保,英国公使朱尔典曾经给咱们递过一个条子,说林淮唐抢劫过英国的银行,要我们想办法对付他。”   “哈!抢劫银行?他胆子倒是大!”   袁世凯和张勋也算得上老朋友,但他得悉张勋被杀的消息时,却面不变色,深沉的养气功夫,让陆建章佩服不已。   冯国璋跟在袁世凯的身后半步,跟着走进内阁总理大臣的新官厅里面,一边打量着屋里的陈设,一边补充道:   “据说林淮唐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这些民党多是跋扈跳梁的性子,锐气有余,沉稳不足,干出惹怒列强的事情毫不奇怪。”   袁世凯拍拍手:“这很好,民党如果把英国人推到我们这里来,当然是桩好事。对了,华甫,太后有意让你接任禁卫军总统一职,你是什么意思?”   禁卫军是光绪三十四年组建的一支新军,约有万余人兵力,除步兵第三标是汉人外,其余各部官兵全系满、蒙军人。   禁卫军目前还被宗社党控制在手里,是影响袁世凯在北京专权的最大因素之一,而冯国璋以前是陆军贵胄学堂总办,最近在汉阳之役又被封二等男爵,比较受满蒙王公的信赖,特别又受到隆裕太后的青睐。   袁世凯要夺禁卫军的兵权,还得借重冯国璋的身份。   冯国璋眼里一亮,但马上又低下头,他瞬间就明白了袁世凯的用意,也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只要自己还对袁宫保有用处,袁世凯当然就会重新提起大家在小站时共事的“美好时光”。   “只要宫保同意,国璋出任何职,均无不便之处。”   袁世凯哈哈大笑着拍了冯国璋两掌:“华甫紧张什么?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要那么生分,汉口的事情就算是过去啦,北洋团体,嗯,北洋团体还是该团结起来!总不能让南方的民党得势吧?咱们好好干,这天下还有的是机会。”   冯国璋听着袁世凯爽朗大气的笑声,背后还是隐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论权谋游戏,看来他还远远不是袁宫保的对手。   陆建章又问道:“现在林淮唐带着北伐军听说已经快打到徐州来了,咱们要怎么给他来一下子?”   “安徽遮蔽南京上游,地理上有顺江而下的便利和优势,为我必争之地,山东遮蔽畿辅,断绝南北,一旦有失,则京畿震动,又会影响到宗社党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人的态度。”   袁世凯伸出两个拳头,抬起在自己的胸前,用力说道:   “安徽和山东,我所必得。颍州乃中原之门户,今为淮上革命军占据,不特豫南受威胁,而项城近在咫尺,实有朝发夕至的危险。   现在立刻就要将第三镇的过山炮队一队、马队一队和第六镇的步兵炮队和骑兵队各一队,划归倪嗣冲指挥,守住淮北一线。   然后让靳云鹏带济南的第五镇南下,务必守住徐州。”   “宫保,若徐州已经被林淮唐攻下了呢?”   袁世凯冷冷一笑,那张憨态可掬的脸上,终于流露出半分阴险狠戾之色:   “如果徐州已经被民党占领,那就让第五镇露一手给天下人看看,叫靳云鹏、倪嗣冲合力,携手拿下徐州!”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五十九章 捻与淮   自从宋代黄河改道以来,这条伴随着时光和岁月,日渐变得汹涌澎湃又充满危机感的中华民族母亲河,就以其南流的姿态,不断侵占淮河旧有的河道,给两淮大地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   尧之封,禹之迹,宅兹中国,因水利而兴起,也伴随着黄河的失控,把曾经少壮的民族,推到了今日老大年迈的地步。   近千年前,曾经富甲天下的淮南之地,经过几百年来黄河南流的泛滥,到咸丰五年的铜瓦厢决口而抵达一个最后的高峰。   年久失修的悬河河工,在那一年彻底崩溃,倾泻而出的滚滚浊流,一经夺溜,建瓴而下,把无数原本就在生命线上哀嚎呻吟的淮北饥民,推向了混乱、黑暗和死亡的深渊。   从那一年开始,“捻子”、“捻党”、“捻军”的名词,响彻两淮,并成为俗称为“淮海”地区一片土地上,最重要的百姓自组织力量。   所谓“捻”,原意是把绳子、纸条之类用手指搓转成一股,故而在皖北方言里,“捻”就是“聚合成群”的意思。所谓“捻党”、“捻军”,不过是“一群人”、“一伙兵”的意思,并不内涵什么特定的“革命气息”。   但纵横淮河流域,曾击毙过晚清骑兵领袖、“最后的骑士”僧格林沁的捻军,还是给原来和河南绿林所谓“杆子”同意的“捻党”,增添了一抹浓厚至带有历史底蕴的革命色彩。   冬天的淮北很冷,干涸荒芜的大地上,不住吹卷着荒野的狂风,冷飕飕的凉气直灌入淮上军参谋长张汇滔棉布大衣的袖口里。   他脚下的骡子慢慢支撑不住,连续的后撤——或干脆些,是连续的溃败,已经让气势昂昂的骡子气力也顶不住,痛苦嘶鸣地倒了下来。   骡子是淮西的特产,晚唐时淮西镇的军阀就曾经组建过让大唐神策军头痛不已的骡子军,而捻军以大量的骡马作为行军利器,纵横天下的千里回马枪,更将僧王斩杀在了曹州高楼寨。   只是几十年过去,张汇滔的骡子,显然比不得安武军的东洋大马善战。   “参谋长,咱们再撤,就撤回寿州地界了……”   淮上军的部众士兵,和几十年前的捻军一样,来自水灾以后流离失所的百姓,也来自淮北大地上根深蒂固的“江湖”。   这个“江湖”,包括了捻党,也包括了捻党之前的天地会、白莲教;还包括了捻党之后的哥老会、义和团、洪门、袍哥、青帮、白枪会、红枪会……甚至于一贯道。   这些林林总总的江湖,历史早已留给它们各式各样的定评。天地会和白莲教被贴上了“反清复明”的标签;哥老会和袍哥们身上既有保路的光荣,也有走私鸦片贩卖人口的劣迹;义和团带着蒙昧推动了一场盲目排外运动而被西方惊为“黄祸”;洪门则使他们历史上最成功的一位“龙头大哥”成为中国的伟人。   张汇滔留学过日本,和过往的捻党好像已有很大的不同,他是熊成基和范传甲的弟子,也是陈独秀和柏文蔚的好友。   宣统元年,安徽成立咨议局,寿州人推荐了曾组织寿州农会的乡团团长为咨议局议员,到当时的省城安庆出席会议。   王庆云和张汇滔由于共同的好友柏文蔚而相识,后来安徽巡抚朱家宝任命了王庆云做团防局长,发给毛瑟步枪七百支,让他回寿州办团,这也就成为了淮上军的滥觞。   武昌起义爆发以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王庆云、张汇滔、袁家声等人就策动团防局武装和联庄会各大队,以腰缠白布为号,里应外合攻取寿州,是为淮上军起义的开始。   淮上军的核心武力是寿州团防局,但兵员主体来自于凤台、凤阳、定远、怀远等地的联庄会,人马众多,还有张汇滔组织的农会机关作为预备队,因此席卷淮河南北23个县,一路所向披靡,直到在颍州碰上了倪嗣冲的安武军,才遭致苦战。   张汇滔看着累死的骡子,面色阴沉:   “我们不能再退,再退……正阳关失守,两淮就要变色。”   虽然他这样说,但周围其他的淮上军士兵,显然没有如此坚强的勇气。大部分人都垂头丧气,一想起前几天在阜阳的战斗,即便淮上军构筑工事冒雨苦战,也没能挡住安武军的进攻。   “龟孙的朱启勋!要不是原来投降我们的两个管带朱启勋、徐振清做了内应,偷偷打开城门,咱们也不至于输那么惨!”   话是这样说,可淮上军踞城而守,还提前修筑了工事,没能打出占上风的势头,也怪不得别人。   “下雨了吗?还是在下雪?”   “参谋长,是雨夹雪,他妈的,这鬼天气,路又要难走了。”   前几天的阜阳之战,同样下雨。   张汇滔对那天的雨水,还有印象,在雨水的冲刷下,鲜血染红店铺街市,淮上军力战不敌,顷刻间道路上死伤枕籍,死伤者达到两三千人之多。   “听说倪嗣冲拿下阜阳后,把三百多个被俘的兄弟全都牵到城外杀了……参谋长,张家的人据说被杀了五十多人。”   张汇滔心里又狠狠揪了一下,淮上军的武器装备和作战训练水平都不如倪嗣冲的安武军,当初大家刚刚攻占阜阳的时候,他就提议不要停留,应当直接挺进河南,不跟北洋军硬拼,而是吊着他们兜圈子。   但弟兄们贪图阜阳的财富,都不愿意离开,在城里先是抢掠了三天,后来又为考虑过年的事情,在阜阳逗留十多天,对河南方向既没有做侦查,也没有加强防备,直到倪嗣冲打上门来才想起来抢筑工事。   唉……   张氏族人,跟着张汇滔造反的有一百多人,这一仗打败,就被倪嗣冲杀掉了五十多人。   张汇滔的心里在滴着血,正阳关的距离却越来越近,他希望淮上军的残兵能停下脚步,或者又希望淮上军的总司令王庆云能派来足够的援兵,但……   淮上军的主要兵员都是“捻党”,大家因利而聚,都只想着抢掠富裕的城市,会有人来救他吗?   张汇滔也很怀疑。   而他的其他兄弟,大家都只想着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快些逃,逃到淮南去,逃到距离安武军足够远的地方去。   淮上军连安武军都害怕,还谈什么吊着北洋军兜圈子呢?   “参谋长,你看!”   张汇滔用力拉起自己的骡子,想看看它还有没有劲儿继续前进,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也就只有宰杀掉了,总不能留给倪嗣冲吧?   哪怕这只是一匹骡子。   他听到卫兵的呼喊声,抬起头:“什么?你们看到正阳关了吗?”   卫兵摇摇头,张汇滔心下一惊,隐隐害怕着是不是安武军追了上来,一堵山似的阴影盖在他的心间,张汇滔耳朵里骤然就响起昨夜的枪声,安武军的追兵距离他们最多几里路,一旦追上来,大家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不,参谋长,你看那个旗……好像、好像,好像是民党的援军!”   呼——呼——呼——   呼——呼——呼——   淮北的风吹得很烈,把北伐军的黑赤旗和铁血十八星旗,都吹得招展如云,几十面一米半见长的大旗,在风中舒卷在一起,就好像云涛翻滚,说不出的飘逸和威武。   “王庆云?还是袁家声?”   “不是……好像是江南来的北伐军!”   “那是什么?”   张汇滔抬起手指,天空上有一道像箭矢形状的白烟飞过,留下一串长云,好有几道黑色的硝痕。   轰——!   雷鸣似的爆炸声,突然间震响了张汇滔的两耳,淮上军其他士兵也都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就在所有人震惊又莫名所以然的时候,原野上响彻起了成片成片的喊杀声——   “同志们,冲啊!打垮安武军,救出淮上军!”   张汇滔扭过头去,在他的身后,在淮北灰色荒芜的原野上,留着辫发、穿着绀蓝色军装的安武军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章 淮上三杰   啊啊啊月末了,宇文求月票啊   ===   阴云密布的天空,雪花挟着雨水砸落下来,十二月的淮北,也是辛亥年年底的淮北,冰冷、寂寥且荒芜,干涸的空气里布满了带有硝烟味的尘埃——   镇军,北伐军第三师,或者也可以叫做华南野战军第三师的炮兵部队,就像弹药不要钱似的,死命地朝着敌人的阵线倾斜火力。   总司令部配属给了第三师在南京缴获的十二门火炮,浙军改编的独立旅也配属了六门火炮,加上他们原有的火力,大炮放列后,轰鸣的雷霆还是给了安武军一个好看。   林述庆是北伐军名义上的总司令,但他主要负责的实际工作职务,其实还是进入安徽作战的第二路军司令。   林述庆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很自信地说:“安武军还不如张勋的江防军善战,一排炮击就打乱了他们的队列。”   原来镇军的参谋长陶骏保,如今已经“高升”总司令部的副总参谋长,目前给林述庆做参谋长的则是在安徽省革命党人里很有威望的柏文蔚。   柏文蔚问道:“要不要让师属的骑兵营冲一下?”   “第三师的骑兵营还太年轻,现在上去未必是安武军的对手,稍安勿躁。”   第二路军进入安徽以后,兵分两路,一路向皖豫边快速挺进,准备接应溃败中的淮上军颍州第三路军,另外一路则是以在淮北地区和淮上军其他完好部队汇合为主要目标。   林述庆估计安武军的主力还在追击淮上军的颍州第三路近,所以主要的战斗应当会发生在正阳关附近,因此亲自率领第三师师部并一个团及独立旅主力往寿州方向前进。   第三师的骑兵发现淮上军溃兵的踪迹以后,林述庆立刻就部署了对安武军追击部队的反击作战,他亲自带着师部到距离战场非常近的前沿地带做指挥——由于通讯手段的落后,这时期中**队的指挥官只要有勇气做出指挥部前移的壮举,那对作战和指挥效率总归有很大的好处。   在连绵的炮击以后,由浙军改编而成的独立旅率先发起了进攻,总共有两个步兵营被投入战斗,独立旅旅长陈仪还不是先锋队队员,他本人对先锋队存在不小的疑虑,私底下也有“华野想吞并浙军支队”的牢骚。   但陈仪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排挤先锋队在独立旅中的代表指导员,对支部的政治生活和各种决议,也不敢善加干涉。   南京光复战役以后,林淮唐恢复了浙军支队的光荣,他好几次到浙军支队的兵营里做巡视,和一般士兵打成一片,那种军心民气的感染力,陈仪就算不喜欢,也不得不承认,浙军支队的军心已经倒向了林淮唐。   这段时间浙军队伍里给先锋队提交入队申请书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这帮人大部分还都是骨干军官和士官。   有这些先锋队的支持者在,他们又能通过支部的组织和各级别指导员的领导团结起来,陈仪觉得,自己和浙江都督府都已经很难夺回独立旅的控制权了。   “同志们冲啊!打败安武军,救下淮上军!”   炮击以后,成片的独立旅战士漫山遍野展开反击,他们本来很多人就是浙江的新军出身,受到的军事训练,除了比不过安武军里一批从北洋六镇调来的官兵外,比起安武军主力里那帮姜桂题带出来的老毅军,还是强得多。   密集的枪声响起,淮上军参谋长张汇滔瞠目结舌,他留学过日本,也不能算没有见识,但确实还是头一回见到新军级别战斗力的两支部队展开会战。   不论是火力的密度,还是战士的勇气和刺杀的技术,哪一项都比淮上军强上许多。   “张汇滔张孟介参谋长在哪里?”   张汇滔听到马上骑兵的喊声,立刻举起手:“是我!我就是张汇滔。”   第三师的骑兵军官飞快下马,把一封信递给张汇滔:   “这是淮上军总司令王庆云的亲笔信,王司令请您听从北伐军林总司令的命令,接受第二路军军部的统一指挥。”   战场上枪林弹雨,激烈的喊杀声响彻四方,张汇滔飞快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认出了王庆云的笔迹。   王庆云是乡绅出身,也没有出过洋,但他和张汇滔一样,都是北伐军第二路军参谋长柏文蔚的朋友。   “好,这没有问题,你们是北伐军吗?林总司令……是君汉先生吗?”   骑兵军官轻轻一笑:“不,君汉先生还在北伐军的总司令部,距离第一路军比较近,林总司令是林述庆将军啊。”   “啊,镇江林述庆,有所耳闻,也谢谢你们远道而来,两淮黎民,候王师已久,你们……唉,可惜没有早几天到。”   张汇滔心里还是一阵绞痛,如果北伐军的援兵早几天到达淮北,淮上军就不至于在阜阳付出那样惨痛的损失,张汇滔的五十多个亲戚也不会被倪嗣冲杀害了。   淮上军的兵员大多来自淮北捻党,多是未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农民,装备又非常低劣,严重缺乏机枪、火炮等重武器,也没有骑兵、炮兵、工兵等技术兵种,当然不是安武军的对手。   但以浙江新军和江苏新军为底子的第二路军先头部队赶到正阳关附近以后,随着独立旅的两个营率先投入战斗,立刻就给安武军狂妄的追击部队当头一棒。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先锋队的指导员带头鼓舞士气,伴随着一连串的冲锋口号,战士们举起刺刀冲散了安武军的阵线,敌人远远放了几排枪,见势不妙也就撤了回去。   独立旅旅长陈仪摇摇头,他没觉得先锋队的政治组织赋予了北伐军什么样的新力量,只是觉得倪嗣冲的安武军到底是旧军出身,肯定不能和真正的六镇兵相提并论,打起来好像还没有张勋的江防军厉害,北伐军即便击退了他们的追兵,也不能说明什么。   安武军追兵向北方退了回去,但敌人撤走的时候还算井然有序,时不时还有殿后部队停下撤退的步伐开一阵火,确实比一般巡防营厉害得多。   骑兵营的人带着张汇滔返回正阳关附近,林述庆,还有八年前跟张汇滔一起徒步遍游皖北的老朋友柏文蔚,就都等候在那里。   “烈武我兄!”   “孟介……三年未见,孟介兄辛苦了。”   柏文蔚看着破衣烂衫、满脸硝烟的张汇滔,情之所至,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张汇滔反而拉住他的手,大笑起来:“三年不见,我兄精神树慷慨,更胜从前,当年兄弟三人同游皖北,现在只差仲甫一人未到呀。”   柏文蔚从淮上军那里了解到了张汇滔家族五十多人被杀的消息,他拍拍张汇滔的肩膀,自己实在笑不出来。   只是张汇滔提到“仲甫”的时候,柏文蔚才勉力打起精神:   “仲甫在早稻田大学毕业以后,回国在浙江陆军学堂任教,南京光复以后我给他写了信,相信不日就能在淮北相会。”   遥想数年以前,柏文蔚、张汇滔,当然,还有仲甫,并称为淮上三杰,一手造就了安徽的革命气候,数年以后,陈仲甫远在天边,柏文蔚已是北伐军的将帅,张汇滔的全族却有五十余人牺牲在刑场上。   为有牺牲多壮志,然而,然而,若是可以,谁不希望恰同学少年的革命者与天不老!   “这位就是领导镇江光复的林总司令吗?”   林述庆握住张汇滔的手,沉重顿首:“张参谋长家人在阜阳的噩耗……我军战士都已知悉,大家含恨未发,只待一战,就将为张参谋长报此国仇家恨。”   “国仇在先,家恨在后,阜阳一战的失败,责任在我……如果我早点说服大家离开阜阳,淮上军的弟兄本不至于付出那么多死伤……”   “孟介兄节哀。”柏文蔚说,“淮上军的同志熟悉淮北地理人情,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张汇滔看着两人,也重重地点头,并伸出手来,三面手掌重叠放在了一处。   “淮上军会竭尽所能帮助北伐军,烈武,等仲甫回安徽以后,等淮北光复以后,咱们三个人再一同去当年携手游历过的地方走走。”   柏文蔚和林述庆相视一笑:“不止咱们三个人,林总司令也要一起,我们要一起去看看光复以后的祖国。”   “好,为我们死去两百多年的祖国,也为阜阳的死难者们,一定要消灭倪嗣冲,一定要消灭安武军。”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一章 武装列车   津浦线上到处都是往来奔赴的火车车厢,列车上载满了北伐军的战士、军械和辎重物资,武藤纯子和北一辉坐在唯一一截留给记者团的车厢里,姗姗来迟。   这一次的军事行动,由于机密的起见,记者团不被允许继续跟拍林淮唐。他们直到蚌埠光复后的第五天,才被华野政治部允许前往蚌埠的兵站拍摄照片。   火车汽笛声呜呜作响,白色的烟雾弥漫在月台之间,车站前的水泥道路啪啪啪踏过一双又一双布鞋。   冬天到了,两淮的气温又比江南低得多,武藤纯子在卡其色的双排扣大衣衣领上,又戴了一条灰白色格子纹路的围巾。   她也注意到北伐军战士的草鞋都换成了更保暖的布鞋,战士们也都配发了一件棉布制成的冬装外套。   但是敏锐的北一辉还是察觉到:“冬衣的数量还不能满足所有士兵的需要。”   北伐军的冬装,主要通过两个渠道获取,第一个渠道是直接在南京和上海进行采购,第二个渠道是常州农会组织了武进、常熟、无锡、江阴当地会员直接做冬天被服的生产工作。   先锋队用兴闽银行的名义,还在上海投资了一家被服工厂,只是等待工厂的生产线完全运转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武藤纯子用戴着皮革手套的双手,捂住暴露在冷空气里变得得红彤彤的脸蛋,她忍不住哈着白气,在空气里留下一串好像凝结成霜的露珠。   “这么冷的天气……北先生,我们必须在报纸上请求各界的捐助,北伐军需要这样的帮助!”   北一辉看着她清澈的眼眸,淡淡地笑道:“武藤小姐就算写出这样的文章,报社也不会刊登的,我们还是做些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吧。”   车站上很多官兵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武藤纯子的身上,这么一位漂亮的日本少女,也确实很引人注目。   她雪白的肌肤和澄清的眼神,还有优美的脖颈和修长的身姿,在一大群餐风饮露的粗犷战士里,自然显得与众不同。   记者团的人都聚到了一处,六七台照相机又被架了起来,咔嚓咔嚓一阵闪光灯的拍摄,北伐军秘书处处长谭平山就带着几名干事跟了过来。   “谭秘书长?我们还能采访一下君汉先生吗?”   谭平山摇摇头:“不好意思,情况有变,北伐军第二路军刚刚在正阳关附近和北军交火,总司令部认为蚌埠也在战区范围之内,为安全考虑,只有先请记者团的诸位返回浦口总兵站等待。”   记者们都发出不满的喧哗声来,但北一辉不以为然,他把武藤纯子从人群里拉开,低声说:   “据我所知,刚刚进入安徽的北军是以毅军为主……”   “北先生,毅军怎么了?”   “毅军和拔刀队一样,是一支旧军队,它可以让北伐军这样严阵以待吗?”   “北先生的意思是?”   北一辉看着北方,心里一动:“正阳关不在津浦路上,蚌埠却戒严,一定是津浦路北段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是北洋军南下了。武藤小姐,你想去徐州吗?”   武藤纯子也被北一辉的话吓了一大跳,她心里跟着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到徐州去!君汉先生一定在那里!”   “现在津浦线南段都戒严了,但我估计运河是无法戒严的,我们自己沿着运河走,肯定能进入战区。”   武藤纯子的心脏又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她知道这是特别大胆的行动,而且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南北两军当做间谍逮捕起来。   但是想到能比其他人更早见到林淮唐,她又痛下决心,一定要跟着北一辉去到战区看看。   北一辉满足地笑了起来,武藤纯子只是一个怀春的少女,要引诱她实在太容易了。   他自己呢?   他对南北两军当然都很感兴趣,但他更想看的是什么?   是北伐军占领一个地区以后,究竟会用哪些手段推行先锋队宣扬的社会革命。   北一辉在潮汕见到的只有“革命”以后的社会,但他更想见到的是“革命”的过程,究竟要用着什么样的手段,可以把老大中国的旧状态革新成那种新生的状态呢?   北一辉眼里闪动着野心的光辉。   但革命家都有野心,难道不是如此吗?   希望不是如此……   林淮唐想道。   林时爽以北伐军副总司令的身份挑起了第一路军指挥的实际工作,他跟随第一师、第二师两支部队前进,根据前线送来的军情战报,第二师在清江浦歼灭了第十三混成协以后,俘虏了蒋雁行为首的一批北洋系军官,江北侧翼的淮安府和海州府各属,先后被第二师部队光复。   “北洋军没有去江北救援第十三混成协。”   姚雨平手里抓着蓝色铅笔,从济南出发,一道线画到徐州的位置上,说:   “袁世凯牺牲了第十三混成协,一定是为了争取时间加固徐州的防御。总队长,参谋处估计北洋军第五镇将从济南南下,徐州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阻击阵地。”   第一师的先头部队,已经占领了固镇和宿州,当地只有少量巡防营做了一点抵抗,但很快就被第一师的大部队弹压。   林淮唐遗憾地叹口气:“江北的事情耽搁了我们一点时间,为了确保第一师的侧翼安全,行军速度还是太慢了一些,不然我们本应该在第五镇南下以前就占领徐州。”   徐州是津浦铁路中段最重要的城市,还是大运河和津浦线的交汇点,其交通枢纽的意义,比之古代尚无铁路的时代还要更加重要。   “沿铁路线的固有阵地进行作战,有利于发挥北洋六镇兵的火力优势,不利于发挥华野机动灵活和果敢勇猛的优势。   士云,应当加紧催促军需处,立刻完成武装列车的改造,在第一师先头部队开抵徐州外围阵地以前,把武装列车增援到前线上去。”   武装列车依靠铁路移动,由多节装有火炮、机枪和装甲的车厢组成。由于它火力强大、防御性能优越、机动性强,且有极高的运载能力,在坦克发展成熟之前是陆地战争中的重要武器,被称为“陆地巡洋舰”。而它的缺点也十分明显:过度依赖铁轨,对后勤要求较高。   铁甲列车首次出现于1861~1865的美国内战时期,在蒸汽机车头前加装一节武装列车,用于保护列车工人、应战骑兵。1870年普法战争和1899年英国的两次布尔战争期间也有装甲列车出战。   北伐军在浦口缴获到张勋留下的几十个机车头时,林淮唐就想到了使用武装列车作战的计划。   既然北伐军要沿着津浦线北伐,作战势必以铁路为中心,而北伐军的对手北洋军在编制上完全效仿德国,完全是一种重装化的步兵师编制,以中国此时的道路交通条件,实际上也是离开铁路就很难作战。   所以林淮唐估计南北两军的决战,必然发生在津浦线的铁路枢纽上。   北伐军条件有限,军需处处长罗则资带着一帮从制造局离职的工人一起对普通车厢做改造。   改造的方式其实非常原始,就是在普通车厢上开出机枪孔、架设野战炮之后,并用沙包、枕木进行加固,只有位于中央位置提供蒸汽动力的蒸汽机车车厢被安上了几块简单的钢板。   北伐军的第一列武装列车,执委会讨论后提出了觉民号和黄花岗号两个选择,最后还是林淮唐拍板决定,采纳了觉民号的名称,用以纪念在广州起义时代林淮唐而死的伟大烈士林觉民。   觉民号由八节车厢组成:   第一节是材料车,用普通的平板货车,不增添防御工事和护甲,装满钢轨、枕木和一切修路器材,预备铁路被破坏时立即修复;   第二节是炮台车,用沙包、枕木和简易的铁板做防护,车厢分三层,下层安装重炮,中层安设山炮,上层安设机关枪;   第三节是机枪车,直接在车厢两旁挖射击口数处,作为机枪的发射孔;   第四节是提供蒸汽动力的火车头;   第五节是指挥车,也采用沙包和枕木做防御的工事;   后面的六七八三节车厢,则和前面的一二三三节车厢相同,分别是机枪车、炮台车和材料车。   在第八节车厢以后,军需处处长罗则资还补充上一点,决定再加挂一节普通车厢,内乘两排步兵驻守,作为掩护部队。   “通知军需处,要加速完成对觉民号武装列车的改造,羽檄飞驰,急如星火,这是人民对你们的要求!”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二章 山东第五镇   国庆快乐!   ===   砰砰几声枪响,打破了济南夜空的寂静,悠长的枪声透过巡抚衙门的院墙,沾染着刺鼻的血腥味,直到一条黑狗跑过衙门大院前吼叫两声,才有一排穿着深绀色军装的第五镇士兵,把黄治坤的尸体抬了出来。   第五镇第十协协统贾宾卿,半个多月前刚刚履任为山东都督府副都督,现在却被二十标标统吴鼎元戴着一群人围堵在山东巡抚衙门官署内。   院墙朝里的一侧,二十标的北洋兵排成一列,都把枪口高高举起,对准围墙下还蒙着眼睛的五个军官。   段祺瑞推荐靳云鹏做第五镇统制的时候,他人尚在云南,直到蔡锷发动重九起义后,靳云鹏才匆匆北返。   在靳云鹗回到济南就职以前,第五镇是由第十协协统贾宾卿代署镇统,当时贾宾卿所辖第十协中,在济南驻防的只有二十标,而标统吴鼎元却是保皇派。   靳云鹏和张怀斌两个人一起从吴鼎元背后的人群里走了出来,贾宾卿脸色一变,高高悬起的那颗心脏,又开始不住地往深渊坠落。   靳云鹏是段祺瑞举荐的第五镇新任统制,张怀斌则是第五镇老镇统张怀芝的亲弟弟,他们两个人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袁世凯轻而易举取回了对北洋军第五镇的控制权。   “黄治坤和他的同党,已经被全部枪毙。”   靳云鹏轻描淡写中,院墙下面就响起了一排枪声,接着就传来青年人的怒吼——   “驱逐鞑虏!满洲必亡!”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那五名跟随第五镇参谋黄治坤策划山东独立的军官,全部被吴鼎元带来的二十标士兵开枪射杀。   殷红的血液顺着庭院中的鹅卵石小路流淌出来,辛亥年年底的济南,刚刚下过一场大雪,白茫茫的积雪很快就被温热的鲜血融化。   贾宾卿的双手双脚,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他勉勉强强才站直在了靳云鹏的面前,但嘴巴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   靳云鹏拍拍贾宾卿的肩膀说:“宫保重新掌权,第五镇再闹独立,他老人家发兵过来,大家可就又要当炮灰了。你是北洋老人,宫保知道山东独立那件事,你是被黄治坤那班革命党的奸细逼迫,不是发自真心,叔言啊,你自己辞职吧。”   周围的北洋军士兵都暗暗向前挪动了半步,巡抚衙门里的空气好像凝固起来,压得贾宾卿喘不过气。   “靳、靳统制……第十协要交给谁?”   “宫保的意思是让张树元和吴鼎元补任协统,张怀斌补任标统。”   贾宾卿沉默点头,他又重新看了一眼巡抚衙门院墙的方向,终于忍不住还是闭上眼睛。   第五镇究竟是袁世凯最嫡系的六镇之一,老头子无论如何不会放弃这张王牌。   同盟会想靠几个热血的年轻军官,就说服第五镇倒向革命军的一方,只能说是痴人说梦。   靳云鹏对贾宾卿识相的表现非常满意,他不费吹灰之力就为宫保夺回了第五镇,看来山东的形势很快就会稳定。   他把目光投向巡抚衙门花厅里的那副军用地图上面,刚刚补任协统的吴鼎元、张树元两个人也围了上来。   “江北……江北有消息吗?”   吴鼎元来巡抚衙门以前,已经从电报局得到了南方的消息,他和张树元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嘴唇好像都被粘在一起,竟然说不出话。   啪!   靳云鹏突然间一掌拍在桌子上,骤然暴怒的模样,同靳云鹏长年来为北洋团体所熟知的儒雅宽和风范,大相径庭。   “荐青呢?荐青呢!”   吴鼎元慢悠悠开口道:“十三混成协可能全军覆没,荐青也没有消息……”   靳云鹏的亲弟弟靳云鹗是江北第十三混成协的参谋,当年靳云鹗才几岁,就跟着靳云鹏一起到济南流浪乞讨,两个人的感情之深,北洋团体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靳云鹏听到这一消息,表情异常难看,远比之前贾宾卿听到院墙下枪声时的表情更为难看。   “我们要好好调整,把第五镇的兵力都聚集起来,沿着津浦线南下,一定要抢在民党之前占领徐州。”   但是靳云鹏这个人物的特点,就在于他的长袖善舞和处变不惊,他和北洋团体内另一个有名的小诸葛徐树铮,号称是段祺瑞的左右手,徐树铮以跋扈刚直出名,据说连袁世凯的话都敢顶撞,靳云鹏则正相反,是以惊人柔软的身段出名。   靳云鹏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拉着吴鼎元、张树元两人布置军事:   “烟台的革命党先不要去管,让兵备道徐世光去负责,登州防军还有多少人?让他们弹压去。   还有原来十三协的协统徐占凤,这个没卵蛋的货色,严令他不许回济南,就地在徐州收拢十三混成协的溃兵。告诉徐占凤,他敢推进山东省地界半步,就等着我的鬼头大刀吧。”   张树元又问道:“倪嗣冲的安武军已经到颍上,我们要和他一起行动吗?”   “小站兵力威天下!芝公在武昌打出了北洋军的威风,我们还要看倪嗣冲走路吗?先到徐州去,兵贵神速,徐州是南北要隘、天下枢纽,津浦线和运河在徐州交集,不容有失,等咱们到徐州以后再考虑和安武军一起行动的事情。”   “统制,那济南怎么办?”   “交给张广建,由山东的中路巡防营守济南。”   靳云鹏刚从云南赶回山东,身上还穿着一身单薄的马褂,头戴瓜皮帽,没有穿北洋军的将官军装。   可他和多数山东人一样,生得虎背熊腰,高大的身材令人侧目,五指张开,放在军用地图的上方,又紧紧捏成一个拳头。   “芝公给黎元洪露了一手,现在轮到咱们给孙文露一手了。我看天下还是不出北洋军的掌握。”   靳云鹏一声令下,第五镇的部队就全部行动了起来,原来分散驻扎在济南、兖州各地的官兵,也迅速集中到了火车站。   为了保住山东,特别是为了在徐州给意气张扬的北伐军露一手北洋的实力,袁世凯特别给靳云鹏送来了十多个车厢的“无铅箭”和“饼饵”。   靳云鹏在济南火车站的站台上,命马弁们将写有“无铅箭”和“饼饵”的木箱全部打开,立刻露出数不胜数的弹药和饷银。   “皇帝也不差饿兵,这是宫保他人家给兄弟们要来的饷银,人人有份!”   站台上的第五镇官兵顿时发出一阵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成排的机关枪和野战炮也被运上车厢,骑兵团的战马一部分载上列车,另一部分则由骑兵乘坐,作为掩护火车侧翼的侦察部队。   北洋六镇,都是完全采取德意志帝国陆军编制和操典的部队,第五镇同样如此,光是那五十四门德造七生半的克虏伯山野炮,都足以和日本人叫板。   北洋六镇的每一镇,除了两个满员的步兵旅外,还单独编制了一个炮兵团和骑兵团,在技术兵种方面,力量远比仅编有师属炮兵营和骑兵营的华野师级部队强大。   靳云鹏手持带有龙形纹章护手的大清新军将官军刀,顾盼自雄,哈,第五镇,中国数一数二的强军将由自己指挥和支配。   徐州……   只要拿下徐州,第五镇就能窥伺江北,到那时候……   “荐青,你等等我!”   在距离济南还很遥远的淮安,还不到三十岁的靳云鹗混在了十三混成协普通官兵的俘虏队伍里。   第二师政治部的干部给俘虏们都发了一只瓷碗,用来吃饭,只是没有筷子。   靳云鹗注意到俘虏里没有一个人被直接枪杀,看来北伐军所谓“缴枪不杀”的口号,倒也不算欺诈。   只是之前政治部那些人……他们叫什么来着?对,是什么指导员。他们说只要俘虏上缴私藏的枪支,就可以发给路费遣散回家,却做了假。   从昨天开始,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突然间北伐军就停止了对俘虏的遣散,靳云鹗只好扼腕叹息,错过了直接拿路费逃回山东的好机会。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三章 光复战士   国庆外出,存稿,危。   ===   “你叫什么名字?”   靳云鹗左右看了看,确认政治部干事是在询问自己,也在确认周围的俘虏有没有眼熟的人。   “俺叫寇英杰,山东人。”   政治部的干部说话间,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他没有分辨出靳云鹗的军官身份,也没有看破靳云鹗捏造的一个假名,只是在名录里记下了寇英杰的名字,接着也给靳云鹗发了一只碗。   “大家吃饭,热粥,还有馒头!”   十三混成协也属于新军,士兵的招募条件相当高,年龄要求在20岁到25岁之间,身高1.66米以上,还要求一小时内能跑到十公里以上。   而且有过作奸犯科记录的、有吸鸦片习惯的,甚至五官不全,有皮肤病等传染病的均不录用。   所以这些俘虏兵虽然被第二师俘虏了,但其实并不怎么看得起北伐军,即便得了一只碗,吃到了热腾腾的米粥和馒头,据靳云鹗的观察,大部分人俘虏兵也还是高抬着头,有时候还显而易见流露出对清军生活的留恋。   新军军饷很高,普通士兵一个月都能拿到四两饷银,已经算得上高收入的群体。而且地方官要对新军士兵家属妥善保护,不得放任土豪地痞欺负,军属家庭要有诉讼,还要优待。   甚至,新军士兵每人准许免掉三十亩差徭,以示体恤,这可是过去秀才才拥有的待遇。   军装方面,冬夏制服、军帽、皮鞋、手套、雨衣、雨帽、洋毯、背包、水壶,一应俱全,阔气程度绝非连每人一套冬装都做不到的北伐军可比。   “我们要开诉苦大会……”   政治部干事又操着一口靳云鹗半懂半不懂的四川口音,扯起诉苦会的事情,无非是一套假温情灌米汤的招数,袁宫保又不是没给大伙用过。   也就是北伐军诉苦会的组织形式更丰富些,除了政治部的干事直接和俘虏们说话谈心,还有分组座谈、大会讨论、演剧游艺,甚至派同乡来联络感情的办法。   靳云鹗和多数俘虏兵都完全不为所动,要知道在新军当兵,可是和巡防营不同,是要当地村长和地保保荐,溃勇、流民、鸦片鬼、有偷鸡摸狗等陋习的一概不要。   靳云鹗一边跟着其他俘虏参加诉苦会、座谈会,心里却暗自冷笑着,还以为民党的假洋鬼子有什么迷惑人的媚术,结果还不是些土老帽的办法,能骗到几个人?嘿嘿,北洋新军可不是巡防营那种货色可比。   跟靳云鹗预计的差不多,座谈会上大家确实越聊越开心,但情况却和北伐军政治部干事预想的很不一样。   俘虏兵们很自然地流露出对大清的依恋,时不时就说起些什么“你们民党、你们会党”、“这么几颗子弹和宫保争天下?”、“才几个兵,整天走土路,摸夜路,太苦了”、“某某连长、排长、班长连口令也喊不好”、“干人家一下还不是偷偷摸摸搞的”……   要不然就是言必“我们北洋军”、“子弹足足的”、“机炮手技术好经验足”、“吃的是大米白面”、“如果摆开来拼,你们还能打过人家吗”。   甚至有的公然在诉苦会上讲“民党造反,是收了洋鬼子的钱”、“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天下乱了谁最开心?不是日本鬼子,就是老毛子”。   靳云鹗越听越开心,看来兄弟们对袁宫保的信心的确是十足的,民党自以为聪明,其实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根本收编不了北洋的兵马。   “你们就算是北洋兵吗?北洋兵阔气,有八旗兵、禁卫军阔气吗?”   靳云鹗吃了一惊,他听到很让人耳熟的山东口音,带股邹城味儿,难道是自己的同乡?   “兄弟原来是江防营的,跟着张军门吃口粮,南京我们被先锋队打败了,我是服气的,你们在清江浦被先锋队打败,怎么就不服气了?”   靳云鹗反应过来,原来站在台上讲演的大汉是江防军的俘虏兵。他低声呸了一口,瞧不起这个背叛张勋的软蛋,林淮唐杀了张勋,你还投降林淮唐,有脸说跟着张军门吃粮吗?   但江防营那个俘虏——那个“光复战士”,接着说道:   “南京兄弟们败在先锋队手里,你们说是怎么?大炮、机枪,好使的武器都在铁良手上,只许满人用,不许我们汉人用。大伙都是给朝廷、给皇上卖命,凭什么他妈的满人就高我们一等?”   江防营的光复战士说完以后,政治部的干事还又请了一位缉私营的战士上台,缉私营的光复战士说:   “江防营它不好吗?你们江防营缩在南京城里面,留我们缉私营的兄弟在天堡城死拼硬拼,连点援军都没有,不就因为铁良、张勋的官位都比王有宏高吗?江防营让满人瞧不起,可江防营又何曾瞧得起缉私营?”   他话锋一转,随即进攻道:“你们——十三混成协,嘿,真够阔气的,我们兄弟在紫金山吃革命军炮子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洋气呢?蒋雁行不用跟王有宏那样死在天堡城,不用跟张勋那样死在大胜关,是他能打吗?他能打他有张军门能打嘛!不就是靠他跟着袁世凯混过几天嘛!”   “是,十三混成协是阔气,可你们也算北洋军?袁宫保拿你们当北洋军吗?人家北洋六镇都有五六十门德国货的大炮,你们有吗?呵呵,十三混成协这么牛,怎么还在清江浦让北伐军一锅端了?也不害臊!”   “就算你把自己当北洋军,那北洋军又怎么样?有八旗兵阔气吗?还不是让人家禁卫军的瞧不起!就说你牛的跟袁世凯一样吧,人家载沣一句话,还不是要滚蛋回家!”   “嘿嘿,那不是滚蛋,那是足疾回家养病嘞。”   这些“光复战士”一句话接着一句话,句句都刺入靳云鹗的心中,也扎在十三混成协俘虏兵们的心上。   不管江北新军的俘虏怎么吹自己的阔气,怎么吹北洋军和袁世凯多么厉害,他们都必须承认眼前最基本的事实——   北洋军根本没来救他们,袁世凯也根本不在乎他们,牛气的他们,也确确实实一整个混成协都被第二师俘虏了。   而且还不止,就像缉私营那个兄弟说的一样,即便袁世凯真把十三混成协当成北洋嫡系,甚至真来救他们,那又怎么样?   还不是被禁卫军的满人瞧不起!   甚至就算阔气到袁世凯那个地步,位极人臣,又怎么样?爱新觉罗放个屁,还不是滚回河南养病。   靳云鹗被刺痛后,反而激愤地反驳起来,他带头批驳缉私营光复战士的话没有道理:   “现在袁宫保已经起复,有宫保在,满人是不会再瞧不起我们的!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许多人也跟着争吵起来,面红耳赤,甚至一时痛斥,可随即又来了批政治部的干事,他们拉来更多江防营、缉私营的“光复战士”,加倍拿出更多事例做说服。   袁世凯被满洲宗室亲贵逼迫下野的历史,这是俘虏们无法反驳的,满人对汉人部队甚至对北洋军的种种防备和歧视,也是靳云鹗无力反驳的。   甚至北洋嫡系瞧不起非嫡系,新军瞧不起巡防营,这部看不起那部的看法,都不能不承认,大清确实是有很多问题,特别是满洲八旗,简直王八蛋不是东西。   靳云鹗的心是越来越凉,因为他发现非常严峻的一件事情:   那就是随着第二师政治部干部的说服和光复战士的讲演,他妈的,就连靳云鹗自己都觉得满人真该死,遑论其他和北洋团体关系根本不亲密的一般俘虏?   第二师的师指导陈远琪,跟刚刚升为第二师政治部主任不久的陈励吾,两个人一同站在微微飘落的小雪里。   “江北新军原来受的待遇,原来的家庭阶级出身,都和巡防营不一样。”陈励吾说。   陈远琪旁观了俘虏营里的诉苦会好一段时间,跟着也谈:   “对,这很不一样。对不同阶级出身的清军士兵,应该做好甄别工作,要进行不同类型的说服教育工作。”   “陈师指,现在看来,要把十三混成协的新军士兵,转化成合格的光复战士,需要付出的工作量,远比江防营、缉私营多得多。”   海岸线上的冷风一直吹到淮安,淮海大地的冬日气候也算严寒,陈远琪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说:   “但是江北新军的受训练程度高,这很重要,特别是机枪射手、各种炮手、工兵、医生……应该尽量争取其为我军服务,至于将校级军官,则是单独集中进行长期教育,连排营级干部,则集中到光复军官团训练,一部留用或继续受训。”   陈励吾笑道:“这是总司令部的新政策吗?”   “对,更准确来说,这是执委会新近颁布的光复战士教育条例。”   第二师的师指导陈远琪一脚把布鞋踏在积雪里,碾了两脚后,露出雪花下灰黄灰黄的土壤:   “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个大有年。”   “嘿,淮海一带就甭提了,明年能没大灾就算好事。”   “不,有先锋队在,未来淮海一定会迎来丰收之年。”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四章 淮北饥   淮河流域是指以淮河为界的北部和南部地区,具体来说就是安徽省的北部、江苏省北部、河南省东部和山东省的南部地区。   自公元1194年黄河夺淮入海以来,长达近八百年的漫长黄泛历史,再加上战争的破坏,使曾经富甲天下的两淮地区灾害频发,地力崩坏,完全成为了一片枯寂且荒凉的土地。   第一师北上途中,在固镇和宿州都没有遭到北军的拦截,火车喷吐着白色的烟气迅速前进,但在铁路两侧,也还有许多掩护部队在做徒步的行军。   而在铁路两侧更向外的地区,陈更新和秦汉唐打开师部车厢的窗户,能在远处干涸灰黄的高地上,看到成千上万挤成一团、满目迷茫和无声的饥民。   今年淮北又发水灾,老百姓不得不在灾荒发生后食用野菜、糠皮、草根、树皮甚至葛根等等平时根本不能食用的“食物”。   食物的匮乏严重威胁到灾民的生命,上述所谓“食物”不仅十分难吃,而且食用后对人体会造成极大危害,如大便干结、肚腹胀痛,轻者受伤、重者致死。   由于长期缺粮,灾民的身体素质也会大大下降,抵御疾病的能力减弱,大规模瘟疫的温床就此形成。   秦汉唐是山东人,宿州一带,距离他郓城的老家已经不远,亲眼目睹成千上万体无片衣的淮北难民,秦汉唐的两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掘草草无根,剥树树无皮,冻饿死路隅,无任收其尸。”   陈更新的眼里也满含着悲天悯人的哀伤:“大清天下到如此地步,还谈什么维新、谈什么立宪、谈什么富国和强兵,设使民不至于死地,我辈何须抛却头颅亿万来换取一个新中国。”   两淮的灾害不仅周期性地带来饥荒,更为土匪活动营造了有利的条件,事实上成为一个巨大的造匪机器。   捻党屡屡受到官府的镇压和围剿,却又屡扑屡起,也是因为如此。   “师政治部的干事都在做工作,但我们的饷粮不能全都拿来办赈,更多还是需要制造一个安定和公平的环境,把难民们组织起来,使淮北饥民能够自食其力。”   陈更新叹道:“一切要等南北之间的战争结束吗!”   国势如此,国民如此,也难怪上海那边希求和谈的空气那么浓厚,可是是革命军不希望和谈吗?   若和谈不能制造出统一、安定、公平的共和国,而只是制造出另一个军阀、官僚、土匪、恶霸的温床来,人民所受到的灾难和痛楚,恐怕还不止于此。   “兆清,先头部队到哪里了?”   “过宿州,迫近符离集。”   陈更新先看了一眼师部车厢里悬挂的军用地图,参谋长秦汉唐带着一班南京陆军中学的年轻军校生们,用红蓝双色的铅笔在上面做好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师长,地形图是我们用江苏省军用地形图和一份买来的安徽地图拼凑起来。苏省地图是南京陆军中学的教具,准确度很高,但安徽省的地图准确性就等而下之。”   陈更新摇摇头:“地图即心中的战场,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啊,师部参谋处要沿途继续做实地测量,完善我们的地图——你也知道,执委会决议判断江北是我们今后的重大根据地之一。”   陈更新接着又下令道:“组织部队,命第一团取符离集后侦察敌之夹沟据点,第三团和骑兵营、教导营攻萧县,余下部队作为总预备队不动,并向后方总司令部呈递相关的军情。”   夹沟是津浦路上重要防线之一,根据先头骑兵部队的侦查,北洋军的第五镇已经由济南南下,并迅速开入徐州设防。   敌人在夹沟一线正赶筑工事,集结重兵防守,若从高远的天空向下鸟瞰,以这样的视角便能够发现,津浦路的南北两段上都是川流不息的火车蒸汽在缭绕,围绕重镇徐州,北洋军的第五镇和北伐军的第一师,两支精锐部队正竭尽其所能,前者急速构筑着防御的阵地,后者更加快前进着奔赴向战场。   陈更新掏出一只没有表带、表盘上也锈蚀了的手表,上面的指针慢慢转过去一圈,战争的时间正在流逝,他的眉间紧蹙着忧郁的担心之情。   “师长,放心吧,第二师在江北侧翼行动顺利,只要我们在徐州抓住北洋军,第二师由侧翼突进,就算是老北洋也挺不住。”   “侧翼、侧翼……”陈更新喃喃低语,“安武军也在我们的侧翼,究竟谁的侧翼会技高一筹?”   夹沟镇三面环山,一面平川,半山半湖,在四面无险、易攻难守的徐州附近,的确是一处难得的易守难攻的要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夹沟镇也在津浦线上,有一处小的车站,它北面是津浦铁路的宿村车站,南面是津浦铁路的李家庄车站和符离集车站。   第一团、第三团和师部派来的骑兵营、教导营部队,正在濉河南岸活动,师部的攻击命令传达到部队以前,侦察部队就发现了夹沟镇的北洋军又有了新的动作:   敌人以一营兵力控扼了符离集车站在濉河上的铁路桥,并在北岸构筑起坚实的桥头堡阵地。   华野第一师第一团的团长张云逸还是习惯身先士卒靠前进行指挥,在通讯条件落后的情况下,这可以让指挥官更好地掌握一线地形和敌情状况。   爆炸的火光中,数不清的人影敏捷地冲了上去,但扼守濉河铁路桥的北洋军第五镇官兵防守火力组织得非常好,远非江防军、缉私营一类防军武装可比。   北洋军比起南方新军,更善于组织机枪火力,阳夏保卫战时北洋军在街道中摆开的七十多挺机关枪,已经开了中**队组织大规模机枪火力进行阵地防御的先河,并给了士气如虹的鄂军当头一棒,在汉口、汉阳几乎造成了如第一次世界大战演习的效果。   十一月中旬时黄兴亲自率领鄂湘联军对汉口反攻,在玉带门遭到冯国璋组织的机枪火力截击,当天阵亡战士即达六百人之多,四天后的三眼桥激战,鄂湘联军一天内阵亡人数更超过一千人。   对于一支总兵力不过二万余人,实际前线参战兵员最多一万多人的部队来说,不论是一天时间阵亡六百人,还是一天时间阵亡一千多人,何况阳夏之战鄂军总共又阵亡将士近五千人之多。   阵亡不是伤亡,对彼时新生又孱弱的中国近代军队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震骇人心的数字。   机枪防御阵地的威力,在还算较为严格遵守德日步兵操典的北洋军手上,亦可见一斑。   桥头堡的围墙上密密麻麻都是射击孔,重机枪的火舌从中蹿出,封锁了第一师革命官兵前进的唯一一条道路。   火光中人影闪烁,或扑或起,无论是匍匐前进的战士,还是勇敢冲锋的战斗英雄,在剧烈的响动和气浪中,在机枪撕裂空气的爆裂声里,没人能够穿过那条淌满鲜血的濉河。   “北洋军!”   一贯风轻云淡、古井无波的张云逸,也咬紧牙关,恨恨道:“这就是北洋军!”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五章 是北洋军   这才是北洋军。   第五镇一个营卡在了濉河铁路桥的桥头堡上,第一师先头部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让敌人迟滞了下来。   大量火车、重武器和军资辎重被迫屯留在濉河南岸,津浦线上的整个交通状况都受到影响,前方停下脚步的后果,就是后方整个都乱成了一锅粥。   各种各样的消息也传到后方去,不祥的噩耗不仅在铁路工人里传播开来,也很快在第二师革命官兵和更多的光复战士、俘虏里面传播开来。   是北洋军反攻了吗?是袁世凯来了吗?还是第二师在前线吃了败仗?   亦真亦假的消息扰乱了全军,师部收到前线送来的消息时,只能说是震怒,更严格的进攻命令被传达了下去,但很多时候,措辞的严格,并不能给胜利带来丝毫的推动力。   第一团不愧为海珠亭功勋部队的光荣,即便北洋军火力组织如此凶狠,也始终没有放弃渡河猛攻的势头。   敌人虽然只有一营兵力,但有阵地、有工事,除了机枪火力组织得力以外,当第一团战士付出很大牺牲突进到桥头堡近侧时,北洋官兵也会从他们的野战工事里一跃而出,拿着自来得手枪、盒子炮、毛瑟枪、曼利夏还有刺刀,跟北伐军革命官兵拼杀在一处。   北伐军大部分兵员都是南方人,身材体格确实不如大多为山东人和直隶人的北洋军,拼刺中这种差距更显而易见,以山东人为主的第五镇北洋官兵个个人高马大,那种居高临下的气魄,加上他们营养充沛的躯壳,实在是很唬人。   “我们上了五个连,伤亡已经超过一百人了!胜之,这么硬拼绝对不是办法!”   薛岳心急如焚,北伐军在浦口总兵站出发以后,他终于通过了先锋队的审核,成为了组织正式的一员。   等到第一师离开江南,开到江北特别是淮北一带的时候,薛岳更能深刻感受到先锋队所主张的一系列社会革命政策,对于这片多灾多难的大地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   “我们必须胜利!”   “叶希夷呢?让他的部队上去!”   “叶挺……叶挺他有别的意见。”   “啊?”   张云逸愣了一下,叶挺是第一团里最善战的营长,南京光复战役中率先攻入城中,个人拥有二级战斗英雄的荣誉称号,还享有一项二等功的嘉奖奖章,其原来指挥的连队更拥有一项集体三等功。   目前北伐军中除了特务营的韩恢和卫队营的孙宁获得过个人一等功奖章外,二等功已经是最高级别的嘉奖,叶挺的战绩足够称得上煊赫。   张云逸点点头,让薛岳把叶挺叫来。   叶挺非常年轻,看外表完全就是个毛头小子而已,但却已经戴上了营长的标识,难怪北伐军里都说他是“少年营长”。   “团长!敌人对桥头堡的防御部署极为严密,正面进攻即便得手,伤亡必定十分惨重。”   叶挺先向张云逸举手敬军礼,然后才接着说:“我们营的指导员找跟着咱们的本地难民问过话,这个季节是濉河的枯水期,上游靠近萧县一带有几处渡口,这个季节可以强渡过去,我以为强渡过河后迂回包抄,才是拔掉敌人桥头堡的好办法。”   张云逸又多看了叶挺好几眼,革命党里年轻人非常多,没有毕业就投笔从戎的学生非常多,但像叶挺这样十多岁的年纪就做到营长,也只有第一师里才有了!   叶挺如此,张云逸他自己难道不也是如此?他无非比叶挺大个几岁嘛,这个大时代,就像总队长说得那样,终归是属于他们这一代新青年的。   生在十九世纪末,长在二十世纪初,天演物进,这一代新青年,势必为这个老大民族赢得在地球上生存下去的希望。   “就这么干,叶营长,你亲自带队指挥强渡迂回作战,我们正面部队会配合你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为革命,同志保重!”   叶挺得到授权,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他一拳打在胸前的空气上,雀跃之状难以言表。   “为了革命,团长你们也保重!”   迂回强渡,不算一个多么高明的战术,但也是因为第一师虽然饷粮有限,但政治部的干事们始终没有放弃对本地难民做群众工作,这才能获得至关重要的情报。   濉河在冬天有部分河床干涸易渡,这是一般人都能想到的常识,然而要确保部队迅速找到合适的渡口穿行过去,就必须要得到本地群众的全力帮助才可以。   黄河南流几百年以来,废弃的淮北荒野平土,大片沼泽,人烟稀少,叶挺极目远望也看不到更多的人烟,甚至连几颗树皮完好的树木都见不到。   没有本地群众的向导,光靠北伐军,没有个几天时间是找不到合适的渡口吧。   “渡河前进,我们要去踹北洋军的屁股蛋子!”   原先第一师越是向北前进,所见到的沿途风景就越是枯寂荒凉,但等到叶挺带着一个营渡过濉河以后,风景反而变得逐渐有生气起来。   大约是越靠近徐州,越远离了衰亡中的淮北,整个天地便都逐渐明媚起来。   在被天下抛弃的淮海地区里,好像也只有徐州这么一座城市还算能够看得过去。   难怪从前立宪派有名的大人物张謇,也曾经给清廷提过——要以徐州为中心建立一个淮海省的主意。   从江南到江北,从淮南到淮北,看着沿途的一切,叶挺更加信服先锋队的社会革命方案,没有那么一套从下至上,从中国灵魂深处做改革的方案,一切都无从谈起。   难道衰亡的淮北大地,不是几百年来上千年来积累的衰亡吗?   难道这个老大民族步向老年的绝望,正像上海不少人说的那样,只是因为满人没有立宪,或者因为掌权者不是汉人吗?   淮北的一切,都雄辩地证明给了叶挺一个道理,没有彻彻底底触及全社会灵魂深处和每个角落的大革命,我们的国家和人民是根本无法在二十世纪生存的。   战斗吧,叶挺用力甩着脑袋,他想起总队长的一句话,“太聪明的人肯定会对激进社会主义产生兴趣”,自己算聪明人吗?还是先战斗吧!   一个营的迂回规模不大,但若不是在广袤辽远又荒无人烟的淮北,他们想要乘敌不备摸到北洋军的身后,简直是桩不可能的任务,也只有在淮上才能完成这种奇袭。   想到这里,叶挺又想起了他在随营讲武堂和军官速成班上学到的捻军战史,结合现实,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捻子们的千里回马枪,能够在黄淮海大地上斩杀僧格林沁了。   “康大眼你在干嘛?”   叶挺这一营的司务长赵自牢,突然间发现经验老道的老兵康大眼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发问。   康大眼原来是广东永字营的防军士兵,但他很早就被先锋队俘虏,作为俘虏兵——那时候还没有光复战士这种说法——他在部队里的时间和历史却比大多数军官甚至高级指战员还要长。   “是北洋军——北洋军的外围岗哨,我们到了……”   赵自牢又仔细看了好几眼,才在远处随风飘荡的柴草堆附近看到了北洋军哨兵的身影,附近还有一处好像被火烧过的小村废墟。   “迂回就位,同志们,为了革命,各自保重!”   虽然第一师的革命官兵在各级指导员的政治宣传鼓动下,往往都拥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但先锋队和北伐军从来都不特别去强调这种牺牲。   “各自保重”的口令,证明着每一名合格的革命官兵,他们本人生命的价值都高于无畏牺牲换取的战果。   也正因为有着对自己生命价值的确信,战士们才会在面临艰难险阻时,一定要取得超乎生命价值的战果后,才会去拥抱牺牲。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六章 cosplay   蚌埠车站已经完全戒严了起来,不仅车站内部,就连蚌埠的街道上都沾满了军直属卫队营荷枪实弹的哨兵。   坊间流传着北洋军从河南调兵入皖的消息,亦真亦假难以判断,林淮唐当然不害怕小股敌人的袭扰,但总司令部大部分人还是坚持为了安全起见,在蚌埠外围拉开一条封锁线,以防万一。   林淮唐自己是觉得,实在没有这个浪费兵力的需要。   “是林副总司令的消息,第一路军先头部队已经占领符离集,目前我军大部队正在渡过濉河,第一师的第三团和骑兵营、特务营等配属部队,正在向萧县一带前进……”   “张云逸的第一团呢?”   为了方便行动,总司令部并没有设置在蚌埠的城镇里,而是挑选了列车的一节车厢作为指挥部,现在这节车厢还停在蚌埠车站月台边上,远处火车车轮摩擦铁轨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北伐军的总参谋长姚雨平、副总参谋长陶骏保,还有参谋处作战主任李济深都聚集在指挥部车厢里,面向林淮唐做汇报。   李济深记忆力好得惊人,他从总司令部副官长何贯中的手上接过铅笔,给众人在地图上讲解道:   “主力第一团率先渡过濉河,现在已经占领了符离集一带的有力位置。北洋军的第五镇则从济南主动南下,据守徐州城,目前侦查情况来看,第五镇是在符离集北面的夹沟镇一带构筑防御工事,李家庄车站已经被北洋军弃守。”   徐州,徐州,徐州。   这个地名,在林淮唐的心中分量是绝对的不轻。   “克劳塞维茨说过……”   林淮唐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拽起了《战争论》的内容,总司令部的众人都惊异的相互看了几眼。   “克劳塞维茨说过——主力会战不是为一个次要目的而进行地一般性战役,也不是某种随意收缩性的试探性行动,而是夺取决定性胜利必须竭尽全力的殊死决斗。徐州必然是南北两军主力会战的主战场,总司令部的部署,在多大程度上体现了这种积极进取的精神呢?”   李济深扭了扭头,望向姚雨平,姚总参谋长向他颔首后,李济深才解释说:   “总队长,请允许我做一点说明。目前,北洋军第五镇的主力部队已经南下,倪嗣冲率领的安武军部队也已经进入安徽省的颍州府一带,敌人在徐州采取内线作战的原则,兵力猬集徐州一城,在颍上则采取外线作战的态势牵制我之兵力。   参谋处的作战方针,始终是以徐州为主、安徽为辅,是以积极进攻的精神,将本军的主力完全集结在徐州的西、南、东三面,以第一师先头部队采正攻法,并以第一师预备队及第二师主力在敌之侧翼做大幅度的迂回,最终目标是将北洋军的第五镇整支部队歼灭在徐州。”   姚雨平也说:“也容我做个补充——设法成建制歼灭北洋六镇中的一个镇,这是先锋队执委会做出的决策,参谋处的一切作战方针,均是建立在这个目标之上。”   参谋处的这番话,其实林淮唐早已了然于心,但徐州,徐州是特殊的城市,它的重要性决定着林淮唐不能对徐州等闲视之。   “总队长。”李济深这次直接站起来,走到了林淮唐的面前,“北伐军的任务,是以彻底打垮北洋系集团为主。从战役情况来看,我看做这样的设想是切实可行的,即便有很多困难,却在北伐军主力部队的克服范围之内。”   “现在全天下的局面可以说是有利于革命,南方各省普遍光复,已经连成一片,支援就有了保证。我们在财政和后勤上困难,北军只剩下直鲁豫这些地方,在财政和后勤上不是更困难吗?清廷政治经济各方面的优势已经全部丧失,剩下军事方面也注定走向总崩溃。”   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吸引到了林淮唐的注意,他转过头去,果然,做这番判断的人正是北伐军政治部主任林祖涵。   林祖涵对激进社会主义的理论学习很有兴趣和动力,林淮唐曾听林时爽讲过,现在先锋队里有一种说法,叫做我们只有“两个半CP”,那两个CP,当然指的是林淮唐和林时爽,剩下半个CP就是林祖涵了。   虽然北伐军内占据要津的大将,年龄都青春得令人惊奇,但师范教员出身的政治部主任林祖涵那不足二十五岁的年龄,也实在太过年轻。   特别是林淮唐一想到林主任后来的绰号——“延安五老”,就更有种遐想:   革命者都是年轻的吗?毋宁说,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徐州地方,历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是非曲折难以论说,但史家无不注意到,正是在这个古战场,决定了多少代王朝的盛衰兴亡、此兴彼落,所以古来就有问鼎中原之说。”   林淮唐打开了指挥部车厢的窗户,外间冰凉而清新的冷空气吹拂进来,吹散了总司令部里沉闷的郁气。   大家都看向林淮唐,为他突然间的长吟感到惊讶。   而对林淮唐来说,这些语言,这些文字,甚至这副地图和徐州这座城,早在他的胸中块垒上躺了几十年。   “战役发起以前,对隔断徐州,完全孤立北洋军第五镇这一大坨敌人,我们尚不敢做这种估计:对倪嗣冲之安武军加入徐州战役,我们一直很担心,现在看来,正是袁世凯锋芒毕露的野心,调集了他最强大也是最后的一个机动兵团,徐州的决战才显得这样非同小可,这样有声有色。”   “我们要记住,辛亥年,武昌起义以后,潮梅起义以后,南京光复以后,我们这一代人是如何兴师北上,是如何在徐州城郊率领成千上万的革命健儿征讨北洋军大获全胜……”   “从黄花岗起义到现在,我们滚大了,我们打精了,我们积累了有利决战的条件。好比凹凸镜,向着炎炎烈日,百倍千倍的光度聚合到一点上,白热化了、冒烟了,不能不燃烧了!”   “历史将会记住我们这一代人,从徐州踏上征途,使中华秋海棠叶归于一统。革命的队伍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是我们先锋队最大的一笔财富,我们要记住,不管过去多少年,都不能遗忘这样和国民百姓血脉相连的感觉……”   “所谓战略决战,简单说就是赌国家的命运,赌军队的命运,这个赌字很不好听,可又找不到一个更恰当的字代替它,就是这么一回事,啪的一下押上去了。正是因为如此,事情临到了面前,又禁不住心扑扑地跳,哪有这个道理,心慌地什么呢?我们不怕燃烧,我们不怕白热化,我们不怕烫着这里,烫着那里,我们的手不能发抖啊!”   刚刚从镇军参谋长“高升”为副总参谋长的入队积极分子陶骏保也沉吟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   “无论怎么样,会战兵力是以两个师对一个镇,优势在我!”   “呸!晦气!”   林淮唐愤愤地扫了陶骏保一眼,让我们的副总参谋长摸不清楚头脑,我这个马屁是哪里还没有拍到位?   “总司令部军令:徐州战役,以第一路军为绝对主力,第二路军在击退安武军确保颍州和淮上军安全的情况下,亦应竭尽全力支援徐州战场——北伐军的作战任务,是以全歼威震天下的北洋军第五镇为最大目标。”   林淮唐拉下大檐帽的帽檐,只露出半颗眼睛,浅棕色的瞳孔里闪动着雀跃的信心:   “士云啊,咱们是要给南方北方都好好露一手,告诉那些武夫,没人能光靠枪杆子统治天下。”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七章 阜阳   嘤嘤嘤,求月票,求推荐   ===   阜阳是倪嗣冲的老家,在林淮唐的记忆里,阜阳的某个大学曾受过倪嗣冲一位侨商曾孙的赞助,十年如一日地出品着诸如“倪嗣冲奠定安徽近代工业基础”、“倪嗣冲引领安徽现代化的运动”之类的黑屁论文,对真正有心搜集安武军相关史料的研究者造成极大干扰。   但也要承认,这个老官僚在皖北士绅心目中确实有一些特殊的地位。   “丹公!丹公领兵救颍,是救民于水火之中,皖人能得昭苏,不死贼手,全赖公力!”   淮上军的领导阶层其实算是一些比较有卓越见识的革命者,总司令王庆云虽然是较普通的乡绅,但参谋长张汇滔和副总司令袁家声都是老同盟会。   特别是张汇滔,他与柏文蔚、陈独秀并为淮上三杰,才干见识之卓绝,远在彼时中国人的平均水准之上。   但淮上军的兵员以“捻子”为主,难免有绿林匪帮的乌合气,纪律也很差,入城以后动辄抢掠,特别是在阜阳洗劫全城三天,是导致淮上军阜阳大败的根本原因。   倪嗣冲穿着一身清廷新军的深蓝色军装,却照旧戴着花翎红顶,半新半旧,微微花白的胡子透出浓厚的暮气,但他身后戈什哈们腰间别着的枪牌撸子可是最新锐的火器。   阜阳城经过淮上军的一番劫掠,街巷残破,商铺店面大多关张,劫后余生之际,又撞上安武军入城,倪嗣冲乘诸位地方官绅、社会贤达之请,下令剿洗全城,将任何一名与革命党有染的人都拖到城门口枪毙。   城楼上悬挂满了尚滴着鲜血的首级,寒风刺骨,头颅上舞动的发丝如群鸦舞动,其中还有一颗稚童的首级,双目淌血,令人望之,背上便升起涔涔冷汗。   阜阳的各城门白昼紧闭,只有西门每日开放几个小时,也只开半边门,使柴禾担子能够进城。   白天夜间,街上都有各家官绅带着团丁巡逻。一到黄昏后,警戒更加严格,常有安武军的士兵,挨家挨户入门检查百姓是否有异动。   稍微发现异常,或者是在屋内发现革命党的宣传文书,倪嗣冲就会立刻下令把人推到城门外枪毙以后,悬首示众。   就连阜阳铜元局里两个旗人文员,也因为跟洋人工程师学剪了短发,被倪嗣冲看成“心向民党”之人,勒令安武军士兵将其关押到牢房里。   “阜阳之战,安武军稍显几分锋芒,就能乱党四溃,想来扫清两淮就是片刻间的事情。”   倪嗣冲意气风发,袁世凯虽然只交给他几千人马,但阜阳是倪嗣冲的老家,淮上军在这里大闹一场,又把本地缙绅们得罪的很绝。   安武军背后有北洋团体的支持,地方有阜阳士绅的赞助,一声令下,各家各局就纠结了近万团丁,供倪嗣冲差遣指挥。   倪嗣冲的三弟倪毓棻和安武军统领马联甲带着大批团丁到城外集合,倪嗣冲在众多贤达士绅的陪同下,慢慢骑马出城。   走过城门时,挂在城楼上的那一排首级头颅,少说五六百枚的数量,鲜血尚未涸尽,还在一滴一滴沿着墙壁滴到城门走道上。   “这就是乱党的下场。”   倪嗣冲拿马鞭指着城门走道上汇集成一个水洼的血珠,气定神闲,哈哈笑起,他左右的阜阳贤达名流们,也旋即跟风大笑起来。   倪嗣冲的三弟倪毓棻没有军职在身,只是临时性被倪嗣冲委任为安武军的募兵督办,所以也穿着将官军装。   倪毓棻秀才出身,更看不起淮上军那裙流寇,轻蔑道:   “目前安徽省内大乱,省城有浔军大肆抢劫,各地有土匪作乱,淮上军军纪太坏,形同土匪,各商民提心吊胆,都想关门罢市,不是二哥出兵,安徽就要有亡省之灾。”   安武军统领马联甲好歹算个正经军人,还是先向倪嗣冲敬军礼以后,才跟着拍马屁:   “三将军说得对,张汇滔那伙人鞭辱官绅,抢掠民财,苛罚商贾,毁坏学校,侮辱妇女,种种蹂躏,民不堪命!我们安武军是吊民伐罪,焉有失败的道理!”   倪嗣冲志得意满:“宫保的命令。”   他抖了抖手里的电报纸,说:“宫保要我们配合第五镇,给民党的北伐军一个下马威,跟靳云鹏会师徐州!”   倪嗣冲将手里的马鞭往空中一甩,啪的一声,惊起鸿雁一行。   大雁展翅飞翔,灰色的羽毛在天际与白云间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先向南去,接着又轻轻一折,往东方飞去。   嘎——嘎——   鸿雁的叫声在辽远的淮上悠扬传播,张汇滔的耳朵一动,好像听到悲怆的哭喊声,鸿雁传书,将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淮上军溃败的脚步,最后停在了正阳关,北伐军第二路军的先锋部队在这里设立了坚强的防线和阵地,镇军第三师和浙军独立旅的指导员和政治部干事,正带着一大批饥民卖力地挖掘壕沟。   原先淮上军的总司令王庆云和副总司令袁家声也想带领剩下的起义军部队来正阳关参战,但最后都被柏文蔚劝住。   以淮上军现在的纪律情况,不对他们重新做彻底的整编和长期的政治教育工作,这样一支军队,恐怕多数时候只能起到反作用。   第二路军的司令部设在寿州,只是第三师和独立旅的指挥官们,也受到先锋队前移指挥风气的影响,除了司令部一些机务人员还在寿州,负责作战的主要指挥和参谋人员,都跟着林述庆赶到了正阳关前线。   军直属的炮兵营也被拉了过来,加上第三师和独立旅原本的炮兵火力,由军司令部统一指挥以后,林述庆自信这次火力上南军一定能压倒北军。   张汇滔看着井然有序的北伐军部队,看着正阳关前被扯开防水布的那些机枪火炮,嘴里有些苦涩,如果他手上也有这样的军队,阜阳怎么会死那么多人?   柏文蔚和张汇滔相识多年,一个眼神就能明白他的心里话,便主动走过去安慰道:   “孟介,你看,第二路军怎么样?兵强马壮我不敢说,但在南军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但第三师和独立旅,比起第一师和第二师的训练程度,却还差了些。你明白吗?   华野是南方军队的精华,是革命军的尖刀,现在这把刀握在我们的手上,也握在你的手上,躬逢时代的机遇,给我们这样的机会。我甚至都可惜仲甫不在这里,他要错失中山王和开平王的功业!”   张汇滔心里经棚镇,全家五十多口人在阜阳被杀,那么多的血泪,这种仇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忘记的。   革命同志死难如此多,无量头颅无量血,真能购得一个共和国吗?   “是捻子来了!”   张汇滔不佩服北伐军的兵强马壮,但却很佩服北伐军和皖北群众交朋友的本领。他自己是在皖北江湖里混了好几年的人,这才能跟捻子们说上话。   但先锋队的政治干部,就是纯粹靠水磨工夫,这两天时间也和本地捻党套得近乎。   捻子们或骑骡马或骑毛驴,都是从颍上一带赶过来的。本地绿林耳目最灵通,安武军在阜阳纠集团丁的时候,捻党就获得了消息,等安武军离开阜阳又过了颍上的时候,捻党们更能通过饥民的耳目,时刻把握安武军的方位。   捻党带头的少年人从小毛驴上翻身下来,他有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也是一个放在早几年时候是要杀头的名字。   “张皮绠!什么消息?”   张皮绠和他最崇拜的几十年前的那个少年英雄一样,晕红的脸颊上有股子皖北泥地里生长出来的狡黠感。   “老总,安武军来啦!人马很多,铺天盖地,少说有他娘的好几万人!”   “呸!臭小子别瞎说!”   张皮绠边上一个看着就更稳重的中年捻子,啪地拍在少年人的额头上。   “老总,没有几万人,我们仔细看过,安武军应该是有一万多人,里头很多是阜阳缙绅纠集起来的团丁,唉……我们淮上军死伤太重,不然也能帮帮老总们。”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八章 正阳关   镇军第三师师长杨若钧和浙军独立旅旅长陈仪也都在正阳关,林述庆干脆就地开了一场军部会议,重新明确了一下各部的作战任务。   “……请柏参谋长,再给大家具体讲一下作战的各种情形和任务目标。”   据说在南北朝时,正阳关这里是乱石磊磊,杂草丛生,是个牧羊场,因而得名“羊石”。但正阳关更早期的古名叫做颍口,安武军已到颍上,距离正阳关距离非常短了。   柏文蔚清完嗓子,就和另一个作战参谋一起举起地图说:   “正阳关是扼控江淮的兵家必争之地,特别是目前津浦路上,我们友军的第一军即将在徐州和北洋军精悍的第五镇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正阳关保护着津浦路中段的侧翼,万一有失,安武军就能够从寿州直逼北伐军的蚌埠大本营,不但将威胁到总司令部,而且可能将切断津浦线的交通,那造成的问题就简直说不完了。”   古朴的正阳关,往日繁华中也存安谧,一条南北向的大街穿镇蜿蜒而过。今日的正阳关军靴声响动不止,炮手们拖拽着大炮,青石条上被车轮轧出一道道沟痕。   关城里面街道两旁的商家鳞次栉比,长街的南北两头均有城楼,南门匾额为“淮南古镇”,北门为“凤城首镇”,现在也都布满了第三师的卫兵。   以前正阳关把造船唤着“排船”,这大概源于古时候用原木一根根拼出水上运输工具的叫法。水灾以后,排船的船夫和漕工都失了业,一起融入流民和捻子的大潮中,现在又被先锋队的政治干部组织出来,给北伐军做后勤和情报方面的工作。   “……安武军挟阜阳之战战胜之威,士气很高,不能小觑,但第二军的炮兵火力优于清军,我军应当尽量发大炮之优势……”   正阳关附近常遭洪水,过去这附近曾有一座淮河大堤,但早在咸同年间就因为年久失修,最后让淮水一把冲垮。   朝廷年年拨下款项修堤,本地百姓也年年募资捐款去修堤坝,但这么多年过去,除了富了几个当官的,豪了几个乡绅,便连几丈石头路都没能修起来。   冬天是枯水期,林述庆他们还感受不到淮北苦难之地的“威力”。寒冷的气候把原来松软泥泞的地面也冻结起来,倒是方便火炮和机枪等重武器的运输,唯独困难了挖掘战壕的工作。   “……各部都必须按照操典的要求,严格布置防御工事,淮北的难民、饥民,只要给够工钱,给够饭吃,他们就是我们最大的臂助……”   “……总司令部交给第二路军的任务,不仅仅是守住津浦线的侧翼,也不仅仅是打败安武军,总司令部要求我们以最小的损失、以最快的速度击溃安武军以后,立即以精干的主力部队向徐州做强行军的驰援!”   “……徐州、徐州,我们不光不能失败,而且必须获得二百分的胜利,才能帮助到徐州!”   柏文蔚的话讲完了,军部的作战方案也交到了主要带兵官们的手上。民夫手提肩扛,把炮弹从寿州一路运来正阳关前线,机关枪的火力也各就各位,第三师师长杨若钧亲自部署,组织了几道骑兵线放到外围去做侦查。   但安武军来的速度还是比林述庆、柏文蔚预计得都快些,安武军的主体虽然也是旧军,但老毅军毕竟是一支曾经参加过甲午战争的军队,跟寻常的巡防营比起来还是挺不一样的。   西方的平野上,已隐隐约约露出了清军大队人马的身影,即便是冬日的淮北,上万人军旅的前行,依旧能造成蔽天的烟尘。   轰隆隆的声响,是炮声,还是脚步声?但每一声,都敲在了张汇滔的胸腔里,敲在了他的喉头上。   剧烈的紧张感充斥张汇滔的神经,使他迅速回想起阜阳之战的惨状,安武军的强悍耐战,还有安武军精良的装备,士绅的里应外合,当然,还有无数战友、族人的牺牲流血。   张汇滔几乎不能睁开眼睛目睹战局的开始,柏文蔚微微叹了口气,但随即坚定起来,回到了参谋长应该处在的岗位上。   “林总司令,请下达作战的命令吧!”   林述庆沉吟道:“要求各部发扬光复南京的精神,带兵官也要充分尊重各级指导员的意见……开始吧,南北间的这一战,从我们第二军手上率先打响,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地平线上安武军的队伍已经完全露出,一万多人的队伍,是如此的无边无际吗?奔驰的战马,翻滚的烟尘,敌人的火炮也在拖拽中就位,确保了侧翼的骑兵正往更外围做迂回的动作,成千上万留着辫发的士兵装填着手里的步枪……   在正阳关的这边,炮弹开始迅猛地发射起来,天气这么冷,几乎全是江南人组成的第二军手指都被冻得僵硬生疼,硬生生压在扳机上,有些人干脆皮肤整个被粘在了金属的枪管上。   两军的火力范围正在不断缩近,军司令部下了死命令,不仅要求每处机枪阵地要做好掩体防护,还要求机枪阵地在视觉上也做一些隐藏的障眼法,最重要的还有一项,就是机枪手们不等安武军完全进入机关枪的火力范围内,不得擅自开火。   第三师刚刚转换进入先锋队的制度里,虽然师、团、营、连各级别都配置了指导员和队委会,但大部分人还不习惯这种二长制的领导,命令的执行程度也还不够严格。   一队骑兵划开新月的轨迹,从侧面往正阳关迫近着,然后突然间不知道是哪一个机枪手受了惊吓,“哒哒哒——哒哒哒——”,猛烈的火舌就突兀地喷射了出去。   安武军的骑兵都是从北洋六镇里调来的精兵,跟其他老毅军出身的步兵可不一样,完全称得上是目前全中国范围内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他们匍匐在马背上,飞速前进,立刻又吸引到无数第三师革命官兵的火力。噗噗的中枪声不断响起,少说也有十几匹战马被北伐军打死,但对安武军来说,仅仅靠这么一点点代价就摸清楚第三师的火力部署情况,其实已经非常划算了。   “打!没什么可说的,只有打!打下正阳关,打进寿州去,咱北洋的刀还要多见见血。”   倪嗣冲信心满满,按他的想法,一万多人的部队足够扫平现在的安徽,要碾碎一个小小的正阳关更没有问题。   宫保交给他这么一个任务,让倪嗣冲给靳云鹏打下手,倪嗣冲多少是有点不满意的。   倪嗣冲的亲爹倪淑是清末举人,曾受聘于袁世凯作家庭教师,后来还入了宫保的幕做僚臣。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他却要给段祺瑞的那个心腹靳云鹏打下手,当然有点怨气在。   “乱世之中,文官没有武夫值钱,放在从前,靳翼青见到我是要下跪的。他赶上好时候,又担待徐州的重任,以后是要平步青云咯,咱们只能羡慕。”   “二哥,安武军拿下安徽,也是一样裂土封侯的大功。”   倪嗣冲的三弟倪毓棻穿着一身厚厚的貂裘大衣,里头还裹着棉服,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好像一颗球。   “马联甲!拿下正阳关,让兄弟们放开手脚,正阳关里全是乱党,随便打、随便杀!”   “是!”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六十九章 怕死吗 null 第七十章 锐暮   啊啊啊求月票求推荐   ===   夜色越发浓黑,深沉的天空被正当中的一轮明月映照出淡紫色的光辉。雪后的星空一尘如洗,可最干净的夜空,也挡不住地面上厚厚浓雾带来的遮蔽感。   轰的一声,枪榴弹破空而去,拉开了第一团对北洋军夹沟阵地进攻的序幕。夹沟镇昏暗低沉的上空,骤然被枪榴弹爆炸的亮光照得如白昼通明,几十只火把一下聚拢过来,北洋军的探照灯也迅速朝着第一团枪榴弹发射的位置照了过来。   砰、砰、砰……密集的步枪声响彻不绝,第一团的革命官兵都依照南京光复战役时的经验,把黄色军装反穿,露出内衬的白色一面。   他们的身影融合进了夜间的雪地,一道道人影向前匍匐前进,汇聚成一道强大的攻击浪潮。   作为防御方的回应,北洋军夹沟阵地上的机关枪也响了起来,那种撕裂布帛的响声,代表着中国步兵所能达到的最高火力水平。   一连串子弹在雪地上扫了过去,激起片片白雾和烟尘,中间当然也混杂着鲜血,革命官兵咬住牙齿,不忍发出暴露战友袍泽位置的惨叫声,隐忍与决绝,坚定与灵活,当然还有人类勇气的赞歌,都在夹沟镇前狭窄且逼仄的道路上,上演剧画般精彩的一幕。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北洋军第五镇的标统张怀斌大吃一惊,那是什么声音?尖锐的号声好像送葬或者出殡的乐器,让张怀斌脑子里挤满不不吉利的想象。   “民党狗崽子,跟我们搞夜袭!快把命令传递下去,把各处的灯火全部点亮,还有篝火吗?全烧起来!”   第一团步兵是在从正面对夹沟发起进攻,少数工兵抵近丢出手榴弹以后,就撤出了战斗,他们的任务更多是观察和测量好敌人阵地地形的全部数据,以确保今后战斗的优势。   更多的步兵吹响了冲锋号,徐州的冬天本就很冷,夜里气温更低。从江南,甚至许多人是从岭南远道而来,他们实在不适应严寒的气候,手脚都冻得皲裂起来,却也并不影响进攻的势头,因为热血的温度,的确超出自然界的绝对零度。   “攻上去!”   冲锋号完全昭明了第一团革命官兵的进攻方向和具体位置,北洋军的火力一下子就全都集中过来,数不清的弹药倾泻而出。   或许对于列强陆军来说,北洋六镇的火力只能勉强算是一个二流或者说乙等步兵师团的水准,但对中**队来说,能拥有列强陆军二流、乙等步兵师的评价,本是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内最高的赞誉。   夹沟镇战壕各处的射击阵地上都架起了机关枪,北洋军对机枪的重视程度没有华野高,机枪班组战术也没有华野丰富,但有着预设阵地做支撑,几挺机枪开火就能造成非常惊人的威力。   咔咔咔的声音摩擦着第一团革命官兵的耳朵和神经,更要命的是夹沟镇里放列了好几门克虏伯野炮,机关枪炽热的火舌只是在给北洋军的炮兵部队就位争取时间而已。   张云逸也要承认,北洋军第五镇的防御阵地和野战工事都修建得非常漂亮,他甚至觉得这种土木作业的速度,完全已经超过了华野第一师的最高水平。   敌人很强大,我们还是太弱小啊……   黑夜里橘红色的流火,色彩纷呈,充满恐怖,攻坚官兵半数没有接近敌人的壕沟就已经倒了下去,北伐的征途上,注定默默无闻的牺牲者将是多数。   当攻坚官兵终于距离敌人的壕沟和工事只剩下十米左右距离的时候,迫近到甚至能看清黑夜里北洋军士兵的面容和眼神时,夹沟镇那条漫长的防线上,无数毛瑟枪顿时开火,密集的步枪弹火力划出道道轨迹,连空气都仿佛燃烧起来,充满灼热的韵味!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薛岳痛苦的闭上眼睛,甚至按捺不住亲自领兵上阵攻坚的冲动,只是张云逸摇摇头,目前这种情况,本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要说北洋六镇的实力,全天下都还没人敢掉以轻心。   在汉口和汉阳,六镇兵一举击溃湘鄂联军,在大智门、在刘家庙、在玉带门,已经多少次展现了高于南军精华的实力?   在山西,北洋军一个不满编的第三镇,就把山西的革命军全镇压住了!   那个大名鼎鼎的阎锡山,从娘子关到太原,在北洋军第三镇的面前,又哪一役不是一触即溃呢?   何况在夹沟镇,敌人还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占据有利的地形,建筑了完善的防御阵地,在全中国都屈指可数的军械装备,第五镇来徐州不是来挨北伐军的打,而是向南方展现压倒性实力优势的!   “胜之,侧翼支队运动已经完成,他们已经抵达进攻位置……该动手了吧!”   黑暗里张云逸的视线模糊不清,看不清楚远方的战况,但很快随着战斗激烈程度的增加,密集的炮火、机关枪和步枪弹造成的火光,又把这片雪地上每一滴鲜血都照耀得清晰至极。   他肃穆地点了点头,第一团的正面攻击只是为起到牵制作用,吸引北洋军的注意力和兵器火力,真正的攻击力量还是以侧翼为主。   华野在南方和清军巡防营作战的历史里面,靠运动战、靠灵活的侧翼攻击,已经取得了无数次胜利。   但那毕竟是面对巡防营而已,在南京虽然也取得不小战果,可江防军和缉私营比起巡防营又能强到哪里去?还不是一回事。   既然先锋队准备彻底改变中国,那不打倒北洋团体就不可能实现任何改变的可能,第一团能承担开第一枪的任务,既是沉重的压力,也是历史的荣耀。   “海珠亭老一营,攻击!”   华南野战军第一师第一团第一营,这支有着“海珠亭功勋部队”名誉的王牌部队,全员裹紧棉衣,咬住牙关匍匐前行。   当夹沟镇前的雪地上,敌我两军咬成一团,激烈开火的时候,老一营也不为所动。   他们知道友军在牺牲,袍泽在死去,但任务要求老一营潜行运动到防线的侧翼,他们就必须先完成任务!   如果林淮唐在这里的话,他可能会从张云逸的用兵上看到后世新四军的特点,黄桥之战,新四军不就是在正面激战的时候,攻击主力还能沉得住气潜伏隐蔽在敌人的侧背吗?   当然黄桥战役,敌我都在运动之中,相比较起来难度当然要比眼前夹沟镇的形势更严峻,要做到隐蔽潜伏自然也更困难。   侧翼支队的冲锋号也响了起来,他们当面的北洋军防线已经极尽薄弱,张怀斌慌慌忙忙中已经把大部分的机枪火炮都集结到了正面,预备队的使用也不留太多余地,突然间侧翼遭到偷袭,顿时紧张得手足无措。   奋勇前进的迂回支队,行动也实在称得上心细大胆。张云逸原来对他们的期望,也只是希望尽量实现侧面攻击和正面强攻的配合,分散分散敌人的火力压制威胁。   没想到老一营那么沉得住气,行动又是那么隐蔽不给敌人留下察觉到的机会。   等到老一营吹响总攻击的冲锋号时,薛岳当然欢欣鼓舞,哪怕一贯古井无波的张云逸也涨红了脸,五指握得极紧,大拇指指甲掐进肉里都没了知觉。   “不行——快、快,警卫呢?都跟我上!所有卫兵,司务,参谋,快快!都拿起武器跟我上!”   张怀斌慌了手脚,仓促间也找不到预备队做反击,眼看老一营狂飙猛进,不仅用步枪火力压制住了夹沟镇的侧翼防线,而且有相当一部分战士已经架起刺刀一跃而过壕沟,直接冲进镇子里面。   张怀斌只好下令团部所有人员,不管是卫兵也好,还是司务也好,就算是负责文职工作的人员也必须全部拿起枪,跟他参与反击!   “我们北洋军威震天下,还没输给过民军哪怕一次!这败仗不能从第五镇的头上开始!”   张怀斌用力扯开军服的领扣,举起盒子炮啪啪啪就是连开三枪。   他好歹也是日本陆士的毕业生,跟冈村宁次还是同一届的同学,绝不是清军一般巡防营那些抽鸦片的统领武将可比。   北洋军固然有十几年历史堆积起来的暮气,但它毕竟还是中国人现在最强大的一个军事集团,哪里会被老一营的刺刀冲锋就吓垮!   “大伙要对得起宫保!兄弟们,给我上!”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一章 超额完成任务   夜袭和近战都是革命军的优势,战士们高昂的士气和热情决定他们能够不顾一切险阻向前冲击。   冬夜中,虽无风雪,千灯通明,裹着棉服、头戴八角帽的革命官兵已经纷纷跨过北洋军的壕沟,小小的夹沟镇在巨浪的拍击下,宛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只有挣扎的本能,而无求生的力量!   北洋军第五镇标统张怀斌举起毛瑟手枪,对天连鸣三枪,亲自带领大批北洋士兵反扑上去堵住侧翼的缺口。   十几年的历史,把北洋军塑造成中国最强大的军事集团,也给北洋团体注入深深的暮气。北洋士兵射击、投弹、拼刺的技术都堪称炉火纯青,防御阵地上的火力组织更是凶狠异常,但深入骨髓的暮气决定北洋军缺乏大无畏的进攻精神。   当战斗转入夜间近战时,这种弱点就将暴露无遗。   张怀斌一脚踏在深深的积雪里,半边身体失去平衡,险些栽倒,一片流弹从他身旁飞了过去,灼热的空气和弹道,哪怕隔着厚厚的冬装都还能感觉到。   “弟兄们,给宫保效死的时候到了!”   黑暗中革命官兵端起刺刀的人影,闪闪烁烁、恍恍惚惚,好像一道道来自地狱的幽冥鬼祟,飘动中卷起无数腥风血雨。   闪亮的刺刀,映着夹沟镇里的火把,道道寒光惊吓着北洋军士兵的内心,直到白刃相接的瞬间,尖锐的刀锋毫不留情地透贯棉服、扎入心窝,一滩滩血迹把雪地变成血腥难言的修罗场时,张怀斌才切实感觉到什么叫做坏事。   “坏事了……顶上去啊!顶住民党,一人五块龙洋!”   砰砰砰的步枪声连绵不绝,夹沟侧翼的整条战线都陷入混乱之中,老一营的精锐战士跨过壕沟以后,几乎就没放过几枪,百分之九十的枪弹都是北洋守军在混乱中胡乱射击的,往往不能打死几名革命官兵,只能给自己人造成更大的混乱。   晦暗的夜色里,惨白的雪地上,老一营的部队攻击队形排列异常紧凑,这表明出张云逸和薛岳的决意——哪怕付出更大一些的伤亡,也必须立刻将战斗拉入到白刃战阶段。   近似纵队的密集冲击队伍,很快就击溃了侧翼一线的少数守军,战士们将敌人推倒在地,并随即用锋利的刺刀刺死北洋军士兵。   侧翼突袭的效果真是惊人,好像转眼之间,固若金汤的夹沟镇阵地,就整个动摇了起来。   张怀斌赶到侧翼前线的一路上,挨了两颗流弹,也不知道是北伐军打伤的,还是让自己人打伤的。   他一颗心正在不住地往下掉,两个营,整整两个营啊,处在非常有力的防御地位,顶上去难道还顶不住民党的偷袭吗?   可事实上就是顶不住,不仅是顶不住,而且张怀斌仓促调上去的这两个因还有被老一营一举击溃打垮的危险,夹沟镇防御阵地的整条战线,现在都可以说是摇摇欲坠。   “开炮吧,没办法,开大炮!”   夜色里火炮的精确度很成问题,革命军已经打进镇中相当纵深,北洋军的火炮绝不可能对其实施精确打击,这时候开炮,势必同时对北洋军和革命党的军队都造成杀伤。   但张怀斌也没有别的选择,他知道北洋军的作战风格,这是一支军械、训练都处于中**队最高水平的部队,但他们并不擅长逆势下的运动反击,只擅长硬马硬桥的正面阵地战。   这种时刻,除了炮兵开火,张怀斌再没有其他拯救防线的机会。   “快开火!有什么问题,我来负责,我哥能负责!”   不远处的阵地上北伐军的冲锋号和拼杀声越来越近,好像都快打进夹沟镇的中心位置,甚至可能将接近炮兵阵地,张怀斌隐隐听见了民党的鬼叫。   第五镇的官兵大多和北洋团体上层存在各种各样亲戚、乡情联系,张怀斌下定决心,哪怕得罪第五镇一大帮兄弟,他也必须立刻做出足够有威慑力的反击。   再拖下去,夹沟镇完蛋,那靳云鹏,甚至是袁世凯部署的整个重挫南军的战略都可能受影响。   他张怀斌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开火!”   轰——   德造大炮在二十世纪初还是陆军军械的最高杰作,飞铅熔铁的炮弹坠入侧翼,开花弹立刻引起橘红色的火花和爆炸,炽热的温度燃烧了革命官兵,也焚死了北洋军的士兵。   张怀斌几乎有些哽咽,前线两个营里面,有多少人是自己老家东阿县的乡亲父老?   他没得选择,为了袁宫保和北洋团体,这点牺牲是必须承受的。   如果北洋团体不敢付出任何一丁点牺牲,光靠阴谋难道就能够从南军手里拿到天下吗?   轰隆!轰隆!轰隆!   数发炮弹一同坠地,猛烈的炮兵火力堵住了侧翼老一营战士的突进,北洋军还在行动着,他们的防御兵力经过调整以后,更趋于平衡,相当多的反击部队也被集结了起来。   只要有炮兵支援,只要火力上占据优势,北洋军也是能够组织起凶猛反攻的。   华野第一团团长张云逸皱紧眉头,他肩上压力很重,革命同志死伤不少,但撤退的命令依旧必须下达。   “必须撤退……”   薛岳也沉重地点着头:“第一团已经超额完成任务。”   试探性的进攻,简单几个字,却意味着许多人的牺牲和死亡,并不能带来战线上决定性的变化和突破。   天色更黑,开始接近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老一营在北洋军火炮的反击下,被迫放弃了继续进攻,很快撤出夹沟镇,正面的第一团牵制部队,在零零散散对敌人又放了几排枪后,战线也逐渐转为寂静。   张云逸留下薛岳代管部队,他自己很快就骑马奔回师部,向师长陈更新汇报夹沟镇一夜激战的具体情况。   “战斗始终是战斗,不管任务是怎么制订的,第一团永远不会辱没先锋队的威名。”   参谋长秦汉唐连连夸赞着第一团的英勇表现,只有张云逸知道一夜激战意味着怎么样的牺牲,又有七十多名革命同志永远倒在了北方的土地上!   张云逸沉着地向师长做汇报和总结:   “师长,北洋军的防御火力组织相当狡猾,他们会变换主要射击阵地的位置,而且火力配置相当有梯次,一旦我军实现突破,北洋兵也不缺反扑的勇气。   而且北洋军和巡防营大不一样,巡防营基本上不敢同我夜战,但北洋军夜战中也很有组织性,可能和他们一般士兵身体素质、营养状况更好有关,特别是北洋军士兵的夜间视力较我军战士还有优势。   要说弱点,只有敌人不善于近战,且还很不喜欢近战,一般我军战士即便冲到敌人近处时,敌也不愿意上刺刀与我拼刺,而喜于继续用步枪弹射击,实在被迫陷入白刃战时,还很容易放弃战斗向后撤退。”   张云逸对北洋军战斗情况和特点的总结很有道理,特别是夜战问题,一般清军巡防营的官兵由于营养摄入很差,严重缺乏维生素A,几乎都有夜盲症的毛病,因此夜战极为软弱。   北洋军士兵的营养状况就好得多,夜盲症情况不仅比巡防营少,甚至比之华野部队里都要少。   “以你的估计,我军需要多少兵力优势才能够击溃北洋军?”   张云逸低声说:“如果是野战、运动战的情况,我认为我军若有1.5倍兵力、火力优势,就可以击溃北洋军。但如果是攻坚战,在北洋军拥有相对完善的预设防御阵地情况下,我军至少要有三倍以上兵力优势,才能完成消灭敌人的目标。”   陈更新和秦汉唐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这一判断里蕴藏的沉重,张云逸的话是明明白白表露一点——号称南军劲旅的华野部队,平均战力也在北洋之下。   晚间的风已经刮得越来越急,外面夜色沉沉,陈更新脸色很凝重,但旋即又释然,坐回到位置上说:   “兆清,把张团长的战斗总结通报给林副总司令,也通报到蚌埠的总司令部那里去。我们要集结优势的兵力,用一个旅打北洋一个团、用一个师打北洋一个旅、用一个军打北洋一个师,伤敌十指不如断敌一指,我们要确保绝对优势的兵力后再进行会战——   通报总司令部,问清楚第二师的情况,也要求第一路军司令部通报清楚第二路军在皖北的作战情况。现在全局都是一盘棋,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就跟第五镇掰掰手腕,先从定力比起来。”   北洋军第五镇的压力,就像泰山的阴影,黑暗、巍峨而巨大。   但压力愈重,反弹也就愈大。   陈更新坐在那里,两手撑着下巴沉静地思索着,已有了几分大将气度。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二章 枪毙,必须枪毙   今日三更,别问为什么,太久没加更,难受,就这样。顺求月票和推荐票。   ===   夜色下,华野第二师的几排散兵线正快速向前推进,方声洞下了死命令,要求彻底扫清宿迁境内一切反对革命军的武装势力。   其实清军的巡防营早就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些士绅组织的团丁负隅顽抗。   这些缙绅都是墙头草,而且大多跟上海的立宪派人物有些许联系。他们之中也有不少人派了使者,到清江浦想拜见一下大名鼎鼎的华野第二师师长方声洞。   谁不知道他现在就是江北淮东一带的主宰者?   多少人的命运,取决方声洞的鼻息啊。   可第二师的做法却很残酷,也很粗暴,方声洞不接受这些分不清是立宪派、维新派还是顽固派的墙头草投诚。   他只有一个命令,要么第二师控制区内的所有团丁自行缴械,要么就由第二师用几千条老套筒帮他们缴械。   方声洞的性子嫉恶如仇,淮、扬自古称为富庶之地,虽然太平天国战争以后,江北淮扬之地也逐渐走上没落之路,除了一批大盐商外,一般人民百姓同样过着越发穷困潦倒的生活,但这也要看跟谁比,看看海州、宿迁一带!   这里国民的生活穷困程度,比之淮扬,简直是连续翻了几倍。   咸丰年间漕粮改为海运,加之津浦铁路通车,取代了大运河绝大部分的作用。饱受摧残的苏北土地就连运河之利也无法享受,连年灾荒,或旱灾、或大水、或台风,土匪丛生,光辛亥年前一年的海州大水,就造成江北百万民众受灾,苏北一带饥饿而死的难民,每日至五六千人之多!   对,不是总共饿死了五六千人,而是仅仅一天内就饿死五六千人,整场水灾下来,估计江皖一带已饿死者达七八十万人规模。   七八十万人,相当于几个南京大屠杀的数目?清廷的治理败坏成这种样子,早就不是它还有没有颜面和资格继续统治中国的问题,而是中国人民应该怎样清算它的问题了。   几十万人饿死的同时,土地兼并情况又进一步恶化,土匪横行,缙绅或主动或被动也只能选择组织团丁,武力来到了农村大地主的手上,势必形成更恶劣的剥削和压迫。   方声洞出身豪门,过去他只痛恨清廷的满汉之别,自从跟随林淮唐离开黄花岗后,才一步一步认清这个世道,看清楚老大中国身上背负的更多痛苦。   特别是到江北以后,第二师没有走津浦铁路、没有乘坐火车,行军都靠步行,全军上下得以清晰目睹了成千上万人饿死的惨状,也清楚目击着缙绅阶层的“劣绅化”和自耕农破产为流民后的“土匪化”。   一个无限向下的地狱般的恶性循环!   “枪毙!必须枪毙!不解散团丁,不缴械交出全部枪支,还有那些土匪通通都该枪毙!先锋队每个队员,连级以上每个指导员,一个人到地方上杀十个劣绅土匪恶霸,江北的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   “大杀特杀,破而后立,我来向执委会负这个责任!”   “江北劣绅为富不仁,全都该死,就算错杀几个,也是小问题,关键还是要多杀,杀得越多,问题解决越彻底。”   北一辉和武藤纯子离开津浦铁路沿线以后,就雇佣了一辆马车向江北地方前进。他们两人都带了枪支,武藤纯子还带上了上海领事出具的证明信,万一发生什么土匪袭击的恶**件,也能有所谈判的基础。   北一辉胆子不可谓不大,武藤纯子则是为着亲眼见证她偶像林淮唐的功业,两个人全然不顾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也没想过要是真被革命军官兵当成间谍枪毙了怎么办!   好在第二师在江北的推进非常顺利,清江浦的第十三混成协被歼灭以后,江北也无劲敌,只有在宿迁和海州一带因为地方团丁发生叛乱的缘故,耽搁了第二师一天半行军时间。   北一辉、武藤纯子两人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面,这里距离宿迁前线已经非常近了,他们路上都看到过第二师张贴出来的通告榜文,部分村庄还有少量革命党驻军和先锋队的政治干部来具体解说通告榜文上的政策。   “团丁必须全部缴械!方声洞胆子这么大?”   武藤纯子疑惑起来:“团丁——团丁是民兵吧?这有什么问题吗?”   北一辉摇着头:“团丁确实是中国的民兵,但近世以来,这种民兵性质的武装在中国社会基层孽生,已经发展为中国社会里最有支柱性力量的一支武装,曾国藩和李鸿章都是靠团练起家,先锋队要在这么短时间,用这么激烈的政策消灭团丁,我看根本不可能。”   牵引马车前进的驮马呜咽地嘶鸣起来,武藤纯子探出头去,俏生生的小脸露了出来,眼睛四面搜寻一番,又很快惊恐瞪大,捂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在宿迁附近,大约是叫仰化集的一个地方,村庄的土墙上,挂满了一排悬着辫发的头颅,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出来,土墙上方还用红色的大字写着“反革命派某某某”、“恶霸某某”、“通匪劣绅某某某”、“匪化劣绅某某”一大堆名字。   武藤纯子受惊不小,但北一辉却以为然,革命就是这样的暴力,而这种血腥画面,恰恰就是北一辉最想研究和考察的东西。   他眼里不止有野心的光芒, 看着那排排人头,甚至跳动着兴奋的火焰。   从性格上来说,北一辉倒和方声洞很相似,都是嫉恶如仇同时却又暴烈激切的人,他们若能认识,恐怕将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或许又不尽然,因为相似的人也完全可能同性相斥。   “这就是江北的革命!”   林淮唐太注重舆论工作,记者团们在汕头什么内幕都看不到,看不到杀头,看不到鲜血,只能看到其乐融融的社会改革丰硕成果。   但北一辉相信那绝不是支那革命的真物。   “这才是支那之大革命!”   宿迁周围的村庄,不少士绅都因为涉嫌通匪、通北洋被第二师官兵枪毙。据说连那种简陋的公审,次数都很少,简直快到了私刑泛滥的地步,有些无赖土棍也趁机混进革命队伍,给第二师官兵向导带路,抓出来更多和北洋军有联络的地方名流,统统枪毙处决。   但是在中国的乡间,光枪毙威慑力是不足的,只要砍掉犯人的头,把血淋淋的首级挂到墙壁上,使百姓相信他的魂魄将不得轮回和投胎,才能有最大的威慑力。   北一辉兴奋不能自已,他觉得自己快摸清楚林淮唐革命的真物了,杀戮、鲜血,用暴力消灭为富不仁的乡村大地主,然后没收他们的全部财产,把土地均分给流民!   和古代的农民军又不一样,他们依靠的是一支背叛自己出身阶级的军队,一支有智识和知性的军队,就像在日本,北一辉认为完全能够依靠天皇的权威和出身贫农的少壮派军官来推行维新一样,这种革命完全有可行性!   夸富的财阀、为富不仁的地主、昏庸**的官僚,全部都该由军队消灭掉,只有如此才能解救国民于痛苦的地狱之中。   北一辉好像看清楚了革命的道路,但第二师那边,方声洞却因为激进政策在宿迁耽搁了一天半时间,直到他接连收到总司令部的催促命令以后,才继续北上。   第二师师指导员陈远琪一直反对方声洞的杀人政策,他以为现在第二师政治工作的重点应该是团结群众,并且应该从小事做起,先做好办赈救灾的工作,再考虑其他。   但方声洞搬出林淮唐的话来,“革命不是温良恭俭让”,他到江北目睹饥民困苦,一时之气的愤怒,就决定了至少数百名搢绅名流生命的终结。   陈远琪想给总司令通报这个情况,但被第二师参谋长方声涛拦住。方声涛出身富贵,又不像方声洞那样情绪化,他也反对方声洞现在乱杀人的做法,但又主张大战当前,师部的领导集体内部不应该闹矛盾,既然方声洞主张那么坚决,那大家先让让他也是可以的。   陈远琪闷闷不乐:“第二师的官兵很少有江北人,所以现在杀了那么多地方上的名流,还不至于引起军队内部的混乱来,可继续这么干下去,执委会希望在江淮建立政权的目标怎么办?”   方声涛说:“先把徐州的第五镇消灭掉吧!我们的任务现在是尽快北上,配合第一师作战。子明在宿迁是杀了些人,但大战当前,肃清后方,也算应有之理,那些人跟北洋军互通款曲,就算杀也是有罪名的杀,我们又不是乱杀人,也不是为了抢掠。”   方声涛出身豪富,但他是福州人,对江北士绅没有太多同理心,当然更在意为自己弟弟做辩护。   “子明在江北总共杀了三百二十多人,虽然因为时间问题,没有一个一个走公审程序,但比起海州、宿迁等地之前因为饥荒,一天饿死几千人的情形,偌大江北,杀三百反革命犯,又算得了什么大问题呢!”   陈远琪想着这难道是杀了多少人的问题吗?杀掉三百多人,凭空增加了敌对势力的力量,但却没有相应建立起我们的组织来,这不是盲动主义吗?   方声洞自己是不把那些土豪放在眼里,他手握江北最强大的一支革命武装,只有顾盼自雄的意气风发,徐州在望,胜利是指日可待的。   第二师的大部队还在前进着,过了宿迁以后,第二师就将进入徐州府地界内。宿迁是项羽故里,骆马湖湖面平静,三九的雪花,像漂白粉一样撒在湖面上,湖水就泛出冷冷的青光。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三章 三执委   第二师的滚滚洪流正在向西席卷,风里来、雨里去,清冷的骆马湖见证了方声洞的到来。   不管他一时之气的激烈作为,在江北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至少在此刻,当成千上万军装革履的革命官兵出现在徐州东南要地大王集的时候,方声洞是为北伐军第一路军带来了胜利的希望。   骑兵部队先行赶到,接着就是方声洞亲自率领的先锋部队。黄澄澄的大片军装出现在了骆马湖附近,最中间穿呢子大衣的青年军人就是方声洞。   这个年轻人现在也是春风得意非常,击破北洋军第十三混成协,还生擒了江北都督蒋雁行和江北民政长杨慕时在内的一大批疆臣高官,现在又在江北主宰无数人的生死,大刀阔斧推行着先锋队的社会改革政策。   据说就在第二师离开淮安府的时候,淮安、扬州两府,已经建立起了县级以下的基层农会达四十余个,方声洞是为他的成果感到满意和自豪!   方声洞没有骑马,跟自律甚严的陈更新不一样,方声洞时常显露出懒散随意的一面,天气虽然还冷,但他领口的风纪扣也没系起来。   第二师的参谋长是他哥哥,师指导员陈远琪按照先锋队的制度,本来是该有权力监督方声洞的,可陈远琪一直是方声洞的老部下,若非必要,他是不愿意坏了两人间的情面去举报、攻击老官长。   第二师就是方声洞的天下,执委会这种安排,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通盘的考虑。   “师长,第二师离开遂宁不久,当地就又发生了缙绅武装的叛乱,乡农会机关被捣毁或农会办事员在乡下被杀害的情况,也多有发生……”   师指导员陈远琪对第二师离开以后,江北的现状,忧虑满满,他时不时就从后方收到各种各样的叛乱消息,虽然这些敌人之间大多没有串联,实力也很弱,可却意味着先锋队在江北的统治其实还很薄弱。   方声洞不以为然:“扬州有我们第二师的一个营,徐宝山的水师营被歼灭以后,还新编了两个光复营,清江浦也有第二师一个营和北军第十三混成协俘虏改编的两个光复营——光复战士的政治工作,一直都是毓譞你主持的。我对你的政治能力很有信心,六个营的留守兵力,配合咱们建立起来的四十多个乡农会,那些匪绅哪里还蹿得起来!”   方声洞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对江北的未来和前途充满信心。   但陈远琪知道,这才几天的时间?说是四十多个乡农会,但因为方声洞对基层农会的工作,一味图快、图多,很多乡农会不仅良莠混杂,缺乏力量,甚至有的空有名头而已,搭个办事处、挂块牌匾,然后放三个办事员,就敢叫做乡农会了。   参谋长方声涛处事是比他弟弟持重得多,但他常有为方声洞护短的做法,这次也还是在方声洞和陈远琪之间做调和。   “有六个营驻军留守江北,还有师部新建的精锐特务营,也留在淮安。现在是改朝换代的大时代,地方上有些小的叛乱,也很正常,但我们的留守部队是完全有能力平定一切叛乱的——第二师主力的任务,还是要以徐州为主!这毕竟是执委会的最高要求!”   方声涛搬出执委会的命令来,陈远琪也就无话可说。   何况第二师离开江北已经相当距离,目前先锋部队甚至都走过了大王集,事实上已经进入徐州战场。   在第二师行军部队的左翼,侦察部队已经找到了第一师放出来的哨兵,两个师的骑兵部队在符离集和大王集之间的寅山集汇合。   北伐军的革命骑士策马奔驰,战马和人的背影,在血红的夕阳下形成一片连贯的黑影,浮动间溅起烟尘无数,直到两面黑赤旗缠绕起来,会师的豪情遂显露无疑。   “汉郎!时爽!”   方声洞衣领和袖口上还带着污渍,他忙不迭地翻身上马,直到在夕阳中看到了特地赶来寅山集来见他的第一师师长陈更新,还有刚刚从后方固镇一带乘火车到前线督战的北伐军副总司令、第一路军司令林时爽。   华南野战军的战士,此时距离黄河的距离又一次大大缩短。   如果放在六十年前,徐州城外尚有黄河的滔滔浊流滚过,咸丰年间黄河决口以后,河道北移,但旧时代的河床,依旧让会师此处的三人心潮澎湃,好像中华数千年来南人北伐的历史往事,都浮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黄河黄河,出自昆仑山,远从蒙古地,流入长城关……”林时爽肩膀上还披挂着黑色的雨衣外套,高歌长吟,“古来圣贤,生此河干。独立堤上,心思旷然!”   这首清末流行一时的学堂乐歌,第一师师长陈更新和第二师师长方声洞也都会唱。   两位青年军人,在巍峨屹立的徐州城前,也在数十年前荒废的黄河旧河道前,纵情放声:   “长城外,河套边,黄沙白草无人烟!思得十万兵,长驱西北边,饮酒乌梁海,策马乌拉山——誓不战胜终不还!”   林时爽鼓掌笑道:“君作铙吹,观我凯旋。”   三个年轻人拥抱成一团,自从林淮唐带领着黄花岗的志士离开广州以后,最初的先锋队几位核心人物,庄文统始终游离在军政工作的边缘,现在正在上海负责全国总工会的筹建工作,蔡绮洪没有参加过黄花岗起义,也没有多少军事经验,现在留在汕头主持闽粤的组织工作。   还有喻培伦,这个四川来的炸弹专家,如今主持着闽粤大后方的国民武装部,算是北伐军真正意义上的后勤大管家。   还在前线任事,并且负担军事重任的执委,除了总队长林淮唐以外,就是林时爽、陈更新、方声洞三个人了。   他们性格各有特点,林时爽温和儒雅,又善于团结人,很有做领导者的天分;陈更新是才气纵横,沉着冷静,连林淮唐都常佩服他的帅才;方声洞性情固然暴烈,但也有勇敢无畏、大胆果决的一面。   这三个人凑在一块儿,确实是徐州北洋军人的一场灾难。   “第一师和第二师主力汇合,北伐军在兵力上对敌人已经形成相当优势——我看,全线的压迫性攻击是可以展开的,决战的时机应当说也是开始成熟起来了。”   林时爽从固镇特地赶来前线,就是因为随着第一师、第二师两支华野主力部队的汇合,他以为对北洋军第五镇发起决战攻势的时机已经相当成熟,所以需要他亲自来做好两个师之间相互协调和统一指挥的工作。   “北洋军在徐州附近,由西到东,从瓦子口、帽山店到夹沟镇和张山集一线,防线长达一百余里!北洋军的一个镇,说白了就是一个整师兵力,这么分散使用,第五镇的前线有没有五千人?势必是没有的!   我们可以很大胆地确信,北洋军第五镇这样一条处处撒胡椒的防线,只要遭到全线压迫式进攻,必然处处被动,难以应付第一路军的总攻击。”   林时爽一番话说得方声洞热血沸腾,第一路军军部方面对徐州战役的前景非常乐观,林时爽也是做出了相当大胆的预测,按他的估计,第一师、第二师两个师兵力,全歼北洋军第五镇是很容易的。   只有陈更新和他的参谋长秦汉唐不同意这点。   陈更新没有直接发言,而是第一师参谋长秦汉唐提出了不同意见:“……林副总司令到前线视察以前,第一团对夹沟镇北军做过试探性的夜袭,师部总结了相关战斗经验,普遍认为若北洋军依托预设阵地采取防御作战态势,华野没有三倍以上的兵力优势,是绝对不能消灭对方的。”   林时爽很能听得进去反对意见,可方声洞初来乍到,第二师在江北的战斗中连连取胜,充满锐气和骄傲感,并不把第五镇放在眼里。   “第二师全歼江北第十三混成协,我们也只有一倍多兵力优势,不是花半天时间就把敌人消灭干净吗?不要太高估北洋军的力量,他们只能打顺风仗,打不了劣势兵力的逆风仗,没什么了不起的。”   方声洞希望晚来的第二师,可以尽快投入战斗中。陈更新对此当然反对,他看林时爽还在犹豫,便一把拉住方声洞。   陈更新平时话不算多,这时候语气却非常坚决。他要求第二师所有官兵参加徐州战役以前,必须先向老一营的老兵们了解夹沟战斗的情况,了解他们的经验教训。   陈更新脸色铁青,任谁都知道他的严肃和认真。   “子明,第二师必须了解夹沟经验!否则……林副总司令,林时爽同志,我就坚决反对第二师参加这次全线进攻。”   第二师参谋长方声涛立即同意这点,师指导陈远琪也表示赞同,林时爽终于欣然同意。   “子明,检讨会、总结会是先锋队的优良传统,前人有好的经验,你不去学习,再重交一遍学费,有什么意义?这种错不能犯!”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四章 纸猫中肯   第一师、第二师加在一起,再加上第一路军军部直属的炮兵部队,华野在徐州前线的兵力总共有一万多人,火力的强大在南军中更属翘楚。   十二月九日,南北双方议定,自九号早八点开始,至二十四号早八点为止,各战场均停战十五天。   为此,黄兴还特地通过汪精卫的渠道,向袁世凯传达了南方革命党人的善意:   “项城雄才英略,素负全国众望,能顾全大局,与民军为一致行动,迅速推倒满清政府,令全国大势早定,外人早日承认,此全国人人所仰望。中华民国大统领一位断推举项城无疑。”   清廷议和代表唐绍仪一行人,也在十二月十一日抵达汉口,开始展开议和谈判的活动。但袁世凯控制下的清廷内阁,仍密电各省督抚,令各路防军仍严密整备,毋因停战稍涉疏懈,北洋军的军事行动事实上依旧在激烈展开。   十二月十六日,倪嗣冲部清军违反十五天的停战协议,再陷颍州,准备向正阳关一线发起猛烈攻势。   徐州当面的北洋军也在利用停战期不断猬集兵力,除了第五镇以外,靳云鹏还嫌北军兵力不足,又陆续从济南调来巡防营武装十余营,拼凑兵力,竭力弥补着防线上的缺口。   但徐州外围一百多里长的防线,即便有部分山东巡防营的部队代第五镇做补充,也实在难以做到处处完美、无懈可击。   十二月十七日,就在南方革命党议和总代表伍廷芳,与袁世凯内阁全权代表唐绍仪,在上海英租界南京路市政厅筹办南北议和首次会议的时候,华南野战军第一路军两个师兵力,终于对徐州当面之敌,发起了全线进攻。   林时爽特地将军部直属的炮兵营也调来前线,由于徐州东面河流、山地较多,不利于进攻,所以军直属和师属火炮都集中到了夹沟和萧县一带。   炮火准备是在夜间完成了前期工作,当十二月十七日的太阳浮出地平线时,伴随着雄鸡一唱天下白的光明,炽热还胜过武汉三镇的大炮发出了惊雷般的吼叫声。   正在夹沟镇后方指挥部里督战的北洋军第五镇协统张树元,好像也感受到了民党大炮的震撼,他隐隐感到指挥部里的桌椅都震动了起来,大惊失色,直到前线来求增援的司务兵一个接着一个冲进前敌指挥部的时候,张树元才意识到民党是发起总攻击了!   北洋军一百多里的防线,哪里顾得过来?一时间处处告急,据说南杜集阵地的守军,挨了民党一上午的炮击,到下午时就已经支撑不住,让第一师一个冲锋就夺下了阵地。   萧县一带形势危急,夹沟镇这边情况也不容乐观。   夹沟是津浦线上北洋军最重视的前沿防御据点,第五镇统制靳云鹏派张树元来增援和督战,也是看重夹沟镇的战略地位。   但民党兵力实在太多,一个营接着一个营地投入战斗,火炮打得也很密集。   按理来说,北洋军暮气虽然很深,但防御战中更看重火力组织的技术,不像进攻战那么依赖锐气,第五镇的精兵守夹沟镇优势应该很大呀。   偏偏民党一个两个都不要命,求援的司务兵和文书接连飞来指挥部,张树元面临雪花片般的求援信,不得不承认现实——   “华野这帮狗崽子,打仗的水平真不比咱们六镇差!”   张树元是山东本地人,也是日本陆士毕业的留学生。他跟正在夹沟血战的张怀斌一样,最初起家都是靠的裙带关系,张怀斌靠的他哥哥第五镇老领导张怀芝,张树元靠的则是他姐夫,小站新军时代的炮兵标统王其凤。   北洋军有这时代中国最好的军械装备,最优渥的饷粮待遇,各方面素质最好的普通士兵,甚至连中坚的军官团体,也大多都是武备学堂和日本陆士毕业的高材生。   唯一的缺点,就是北洋团体上层充斥太多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人。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不能打仗,张怀斌在夹沟血战里已经表现出了合格的勇气。   当重担来到张树元肩上的时候,这条愚忠之狗,就像后来五四运动时,他为段祺瑞去屠杀爱国民众时一样,只要上级有命令,张树元根本不会去在乎命令的合理性,他只知道服从就等于官运亨通。   “前敌指挥部还有多少预备队可用?”   “回标统!还有两个营!”   “娘里个腿奶奶个脚,留半个营,剩下人马都支援夹沟镇去……等等,留一个营,南杜集已经丢了,咱们可别让民党给踹了屁股蛋子。   还有,告诉靳统制,告诉军门,前线告急,我们亟待徐州方面派兵反攻!”   张树元好歹也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兵科的正经毕业生,真本事总还有那么几分。北洋军火力不弱,前敌指挥部那里也掌握着相当数量的大炮,除了一个营援兵以外,张树元也用火炮对全线进攻的民党进行了反击。   北洋军的炮手们技术显然比民党炮兵更娴熟,炮弹落点的精确度和南方这伙子年轻人比起来,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整条战线上战斗都相当焦灼,华野的主力还是第一师,但在方声洞的坚持下,第二师的一个团听了张云逸两天经验讲座以后,也参加了全线进攻。   北洋军火力还是强大,士兵打得也是又顽强又凶狠又狡诈,坚固的夹沟阵地是双方争夺的要点,虽然谈不上尸山血海,但几百人的伤亡也是有的。   林时爽甚至想起林淮唐常说的那几句话:“中国人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近代战争!”   工业化时代的总体战,那种烈度、那种规模,如果先锋队连眼前的夹沟和徐州都征服不了,谈何革命理想呢?   北洋军这边,协统张树元留一个营做预备队,亲自带着另一个营赶上前线支援。他看着远处连天的炮火,从位置和声音上判断北洋军还是相对有些优势。   但出乎张树元的预料,他还没到夹沟镇,半路上就看到几辆马车驮着成箱的银元往后方跑。   “恁娘嘞个撅,哪个王八蛋!”   张树元刚掏出枪,马车里就露出了标统张怀斌的脸,这可是第五镇老领导张怀芝的亲弟弟,杀不得。   可这是什么时候?徐州大战的要紧时刻,张怀斌居然不在夹沟前线,还是把张树元气得火冒三丈。   张怀斌脸上带着血迹和硝烟,他不是没胆气,这两天张怀斌都拿着手枪亲自打死了好几个民党!   但民党的进攻实在过于狂热,张怀斌实在承受不住这种战斗烈度,他精神几乎崩溃,夹沟的守军没有被打垮,但张怀斌自己心理上却垮掉了。   他明明白白地跟张树元哭诉:“我不干了!这不是人干的活!再打下去,第五镇就没了!”   张树元让护兵把张怀斌架起来,逼也要逼他回前线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如果是平常,你不干也就不干了,但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你说走就走的时候吗?看在咱们老统制的份上我不杀你,你快给老子回前线去!不然张怀芝也救不了你!”   张树元亲自带兵把张怀斌几乎是绑架回了前线阵地,他还带着一营援兵顶了上去,六镇兵毕竟训练有素,一时间还没有被民党打垮,援军上来以后阵地形势又巩固起来。   但张树元心中还是担心着,靳军门,你到底什么时候反攻?光靠被动挨打,第五镇迟早要被耗光!   张树元担心,第五镇的镇统靳云鹏自己也很担心。   北伐军发动总攻以来,各种各样的告急和求援书最后都是送到了靳云鹏的桌子前,北洋团体的确是整个低估了华野的实力!   靳云鹏自己都觉得要重新对林淮唐这个人物做个评价,华野两个师的攻势非常猛烈,他们装备训练虽然都不如北洋六镇,可士兵的攻击**特别旺盛,士气也一直高涨,第五镇几乎有些支撑不住。   靳云鹏也想过通报宫保,问问看第五镇能不能退一下,先拉扯拉扯华野的战线,诱敌深入以后再摆口袋阵来个回马枪。   但武昌首义以来,北洋六镇还没有打过败仗,靳云鹏也不想自己先开北洋军撤退的先例。   “告诉萧县和夹沟方面,再坚持一下,援军很快就到!徐州方面要把部队都集结起来,后方铁路线的布防可以稍微减弱些,防御任务先都移交给巡防营,把第五镇集中起来用,我们要给林淮唐一点颜色瞧瞧了!   老虎不发威,不要将北洋当成病猫。”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五章 津浦铁路工人万岁   指挥部前移已经成为了先锋队作战的重要传统之一,林时爽、陈更新、方声洞几个人的位置,都距离徐州前线战场非常近。   轰隆的炮声好像就在耳边,流弹时而穿梭,时而射到壕沟和工事上,溅起大片白烟。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疲惫之色,司令部众人忙碌一整天后,还是那副精神振奋的样子。   “下雪了吗?”   “是开始下雪了。”   小小的雪花由中天慢慢飘舞坠落,像万华镜的片影,又像琉璃彩光的破碎。   天气又冷了许多,这对防御方来说是个利好消息,风也越吹越大,单纯一件棉服好像根本抵御不住徐州的寒冬。   华野战士大多来自南方,他们都很不适应这么冷的气候,就连林时爽都裹紧军大衣,连连催促着军需处的干部,后方铁路上的冬装、大衣和毛毯,到底什么时候能送到一线革命官兵的手里来?   冻得生硬的土地难以掘进,半尺深的积雪又让前线官兵站立不稳,北洋军在夹沟阵地前还剩下两道壕沟防线尚未突破,不少散兵坑中还落着两军官兵来不及救回的尸首和残破的断肢脏器。   殷红、乌黑甚至发紫的血液,到处流淌,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处处都是战士们激烈搏杀后留下的战斗痕迹。   华野战士们蜷缩着身体,或用毛巾裹手裹脚,口里吐着热气,试图温暖露出衣外的肌肤,枪管上金属部分异常冰冷,手放上去都怕被铁管紧紧粘住。   嘀嗒嗒、滴嗒嗒、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发出的撕裂声,好像从来都没有停下来过一样。除了北洋军的几挺机枪以外,第一师官兵在冲击敌人阵地的时候,也会让步兵带上两挺机枪,匍匐前进到可以直接射击到北洋军防御阵地的位置以后,立刻架起机关枪展开反击。   第一路军司令林时爽、第一师师长陈更新、第二师师长方声洞……还有许许多多司令部的参谋长、指导员、作战参谋和机务人员,都聚在前线一处背风的据点后面。   林时爽手里还抓着双筒望远镜,他亲自到距离前线最近的据点之一考察地形,方声洞给他掏出一根卷烟,又被林时爽摇摇手拒绝。   “子明,军人应当烟酒不沾。”   方声洞耸耸肩收起香烟:“先锋队的组织纪律只规定过不能抽鸦片,也没有说不让人吸普通的烟草吧。”   “今年徐州确实冷。”司令部里唯一一个北方人,第一师的参谋长秦汉唐说道,“今年徐州的冬天,比往年的济南都冷,华野部队以南方人,特别以广东、福建两省人为主,天寒地冻的,北洋军是不怕, 但对我们影响很大。”   “影响很大,但也要克服。后方总司令部正在解决这个问题,你们知道的吧?庄文统在上海搞了一个全国总工会,现在和江亢虎先生的社会党、朱志尧董事长的工党,还有制造工人同盟会一起,正在发起捐献冬装支援北伐的活动。   常州农会也发动了好几千名会员,赶制冬天的大衣和毛毯,扬州那里也是这样。津浦铁路上有十几列火车,都装满了冬装辎重,马上就到符离集了。”   津浦铁路是晚清新政工业建设的最大成就之一,浦口的津浦铁路南段机务局聚集了数量不亚于上海的大批产业工人,还有一批技术娴熟的工程师。   林淮唐在蚌埠除了主持着总司令部的工作以外,也把很大一部分精力拿出来组织津浦线铁路局和中国铁路总工会筹备委员会两个机构。   津浦铁路局和铁路总工会两个组织的负责人是王荷波,他也是福州人,出身贫寒,只念了两年私塾外出做工,但王荷波的经历在彼时中国工人中却称得上传奇。   庚子年后,不安于现状的王荷波就离开福州,只身出外谋生,他先到华东投奔同乡,于现在华野海军司令谢葆璋麾下做过水手,后来还在旅大做过苦工,最后在浦口的浦镇机车车辆厂稳定下来,当了钳工。   王荷波有些文化基础,在旅顺还学过俄语,在浦口又跟着英国监工学会了英语,在津浦线的铁路工人中很有威望。   他读了先锋队发下来的《激进社会主义ABC》、《赤戟报》和《转型正义理论》以后,受到极大影响,主动组织工人,逮捕了几个隐藏在机务局里的北洋官僚,不久后就在铁路总工会筹备委员会的选举里当选会长。   为了支援北伐前线,王荷波亲自带着一批铁路工人沿途修复被北军和地方匪绅武装破坏的铁轨、枕木,运输大量物资赶到了前线。   火车头上,金属铸造的铁血十八星徽章闪闪发光,蒸汽烟雾不住喷薄,白气缭绕里,除了十几列装满冬衣的车厢抵达了符离集前线,更重要的,则是王荷波和津浦线铁路工人纠察队将武装列车“觉民号”带来了前线!   长长的铁甲列车,四面都是金属的防护板,密集的射击孔里隐隐可望见机关枪的枪口,炮车上是小口径的火炮,虽然没有可旋转的炮台,但伴随着火车车轮的转动,可以快速机动的火炮还是令革命官兵们备感震惊和鼓舞。   “有此利器,破徐州不难矣!”   “觉民号”停靠进符离集火车站月台的瞬间,站台上的第一路军官兵全部摘下军帽挥舞起来,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动声。   “北伐军万岁!津浦铁路工人万岁!君汉先生万岁!”   王荷波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满是油污的白毛巾,他擦着汗跟林时爽说:   “清朝的机务局大官和工头,只晓得和洋人监工狼狈为奸,挖空心思压榨工人。他们惩办、开除工人的条款多如牛毛,有的简直荒唐到没边。   今年机务局竟然下令拆除工厂里的厕所,就为了不让工人们在上班时间大小便,说是耽误劳动的效率,真是荒唐呀。   自从先锋队接管了津浦铁路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规定全部都被废除,不光重建了厕所,还允许工人们组织自己的纠察队,我们都敬仰君汉先生,敬仰北伐军和先锋队的功绩,所以不要工钱也要来支援前线!”   林时爽有些感动,方声洞看着一大群工人在数九寒冬里光着膀子修理铁轨,更是热泪盈眶起来。   “是先锋队为难你们了,我们要是打得更漂亮些,也不至于让工人同志们这么辛苦!”   王荷波豪迈地放声大笑:“哈哈哈!这算什么事?从前清朝的大官来浦口视察铁路,为了欢迎他们,工头要求我们忙的活可比这段时间还多好几倍呢!可惜那些活一点意义都没有,哪能和现在支援前线相提并论。”   林时爽拍了拍武装铁甲的金属防护板,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对突破北洋军的防线更加充满信心。   随火车到达符离集车站的铁路工人纠察队也是一支很有分量的武装,他们虽然缺乏射击和拼刺的技术,但长年的工人生活,已经使纠察队队员们天然具备了严格的纪律和对组织的高度服从性。   第二师指导员陈远琪就断定,产业工人是目前中国最好的兵源,质量甚至比充满革命热情的青年学生还要好——因为学生的激情往往短暂。   “我们势必将要取得胜利,北洋军的整条防线,从萧县一直到夹沟,现在看来完全是摇摇欲坠的,他们处处都在被动挨打,而我们的兵力却越聚越强。   只要继续对第五镇的防线进行全线压迫式进攻,敌人必会有一部分防线出现漏洞,那时候就是我们以觉民号武装列车为核心,发起主力突进的时刻。”   第五镇相当一部分精锐部队,还留在徐州,靳云鹏把它亲自掌握在手上,想作为重创北伐军的主力。   但这也导致第五镇的前沿防御兵力特别不足,各处战场压力都极为巨大,形势已经紧张到了靳云鹏不得不向他很瞧不起的安武军连连求援的地步。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六章 老毅军(二更)   感谢@境井仁 的打赏,今天也是三更,请大家把月票和推荐票投给宇文吧。   ===   安武军在阜阳和颍上都曾经取得重大胜利,倪嗣冲连续数次击败淮上军,又以铁腕杀戮了成千上万“可能”跟民党有染的人。   方声洞在江北杀了三四百名乡绅,已经震动了地方。那么倪嗣冲呢?   光是在阜阳城,倪嗣冲就杀了成百上千人,至于整个皖北,至少几千人死在安武军屠刀下,其中大多数其实还是根本和革命党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有的只是因为士绅之间的私怨,有的死者则是因为到外国留过学,或者在洋行做买办,所以留着短发,居然一并被倪嗣冲杀掉。   短短几天时间,安武军就在皖北杀掉好几千人,这些鲜血和死难,又有谁能记得呢?   张汇滔家族五十多口人,都被倪嗣冲枪决,这种事情,又有谁觉得过分呢?   这是一个动荡的大时代,是一个阶级对一个阶级的报复,也是一个阶级对一个阶级的镇压,是暴动,是血腥,是战争——   而且这一切,只是序曲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滴血。   第二路军在正阳关的防线非常坚固,和徐州情况正相反,在皖北是北军攻、南军守。唯一相同的地方,是第二路军司令部的林述庆等人,同样赶到了最前线督战,发扬着北伐军一贯指挥部前移的优良传统。   如果是在列强级别的陆军会战里,这种做法其实反而会造成指挥部暴露在敌人火力打击下的问题。   不过彼时中国,南北两军尚无这般猛烈的火力,通讯条件的限制也让指挥部前移,能够更好增加指挥系统的效率。   林述庆拉下大檐帽,正阳关前安武军的猛冲给了他回到南京光复战役时的感觉,安武军的作风和打法都和张勋的江防军非常相似。   这两支清廷老练军里最后的翘楚,已经落后于新时代,但靠着大刀、督战队、鸦片和赏银,照旧有不小威力。   第三师在正阳关构筑的阵地非常坚固,也让淮上军的参谋长张汇滔大开眼界。   张汇滔留学过日本,但并不是专门军事学校毕业的军校生,对近代化的阵地防御一窍不通,更不懂机枪、火炮和射击点具体要如何布置。   这些专业知识都建立在军事地学和数学之上,需要完全专业的人才才能布置出来,安武军大片大片的冲锋队伍散成一个扇面扑过来,旋即就被第打的支离破碎。   在南京通过大批缴获军械重新武装起来的镇军,也是第一次打这么过瘾的“奢侈仗”。机关枪的子弹、山野炮的炮弹,都和不要钱一样,死命往正阳关前倾斜。   爆炸声在阵前响成一片,子弹噼里啪啦横扫过去,即便没有激起片片血雾,也至少把雪地犁了一遍。   安武军的扇形冲击队伍,被这么当头一棒,清军官兵立刻就嗷嗷惨叫着倒下去一大片,又溃逃回去一大片,只剩下百来个人继续往前冲,但很快就又被第三师的反击部队全部消灭。   一个红顶子的军官身上全是炮弹炸开的血水和碎肉,他半只手臂被炮弹碎片刮走,还剩下半截手肘白骨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另外一只手提着把关刀,呜呜呜惨叫着居然痛哭起来,完全是一副精神彻底崩溃的模样。   白刃战又一次展开,第三师和浙军独立旅,都不像第一路军的华野战士们那样善于、勇于拼刺。   他们近战肉搏的水平还不如北洋军,估计就和安武军在一个水平线上,只是有背后强大的火力支援,镇军跟浙军袍泽现在也有勇气拼刺下去了。   安武军的官兵其实相当勇猛,他们之中不少人,甚至是当年跟着宋庆参加过甲午之役的毅军老兵。   他们在鸭绿江,在摩天岭,在凤凰城,在连山关,在九连城,也曾经为着身后的国家、民族和家人,同日军浴血奋战,获得过甲午战争里中国陆军唯一的光荣。   十多年后,这些老毅军却被袁世凯丢到了同室操戈的内战战场上,双手沾染了皖北无辜人民的血泪,背负上是他们不足以赎过的罪恶。   正阳关的壕沟前,许多三四十岁的毅军老兵挥舞大刀,与第三师敢死队的步枪刺刀拼杀在一处。   许多人冲得筋疲力尽,所有的肌肉都在激烈的运动后像灌过铅水一样沉重和酸痛。中国的老军人,把大刀砍在了中国青年人的肩膀上,中国的青年士兵,把刺刀扎进了甲午老兵的心窝里。   血水、尸体、断肢、肉片,堆叠满正阳关的壕沟,激烈的战事让浙军独立旅旅长陈仪震撼不已,他切实感到害怕,甚至升起想要逃走的想法。   “革命军的为将者,必须做出身先士卒的样子来!”   北伐军名义上的总司令和第二路军司令官林述庆,就站在独立旅旅长陈仪身后,很是不满地扫了陈仪一眼。   陈仪是目前北伐军旅团一级高级指挥官中,唯一一位没有向先锋队组织部提交过入队申请书的将领。   他思想较保守,已经被林述庆批评过好多回了。   陈仪唯唯诺诺退到自己的岗位上,又想起他在浙江老家的好朋友周树人,最近写来的一封信,绍兴的革命党人做法颇粗暴,革命真的对吗?中国人杀中国人,死这么多人,又真的对吗?   眼前的杀戮,让陈仪有点动摇,他给周树人寄去一封信,诉说了自己的迷茫和不解,不知道自己在日本留学时结交的这位老同学和小老乡,能不能为陈仪解此困惑呢?   战斗还在继续着,陈仪的指挥能力一般,负第二路军前敌指挥之任的,实际上是第二师师长杨若钧和师指导林之夏。   这两个人都是先锋队的正式队员,而且杨若钧还是林淮唐的重度崇拜者,他们作战决心都相当坚决,杨若钧以师长之尊,也是数次冲到最外围的一层堑壕里观察敌情,丝毫不缺乏先锋队队员应当具备的勇气。   还有一个基层连长,也给林述庆留下深刻的印象。   当时安武军几次攻坚失败,倪嗣冲发了狠,勒令安武军统领马联甲亲自带兵突击,一下子增加数倍兵力冲击正阳关前的壕沟,第三师险些支撑不住。   关键时刻,一个叫唐生智的连长,戴着副眼镜,却高举刺刀主动跃出壕沟,硬生生把马联甲又给顶了回去。   他在战场上狂言:“湖南伢子不是好惹的,倪嗣冲跟马联甲都是满廷高官,我只是一个区区微不足道的士兵。倪嗣冲杀了我,胜之不足获得满廷的嘉奖,我如杀了倪嗣冲,必定名动天下。”   因此居然带着半个连,就敢主动邀击安武军,唐生智身上有股子狂气在,居然如此就把马联甲吓住。   他被第三师师长杨若钧派来的援兵救回以后,还犹自兴奋,掏出手枪说:“我和君汉先生一样,倘不幸战败,肯定不给满洲人杀我的机会,就用这个解决自己。”   唐生智是湖南人,武昌起义爆发以前,他和目前北伐军的参谋处主任李济深、副官长何贯中一样,也在保定军校读书。   武昌起义爆发以后,唐生智跟几个湖南同学一起南下到上海参加革命。   可惜他没有第一时间参加先锋队,而是投入到陈其美的沪军都督府里头,被任为连长,他雷厉风行整顿这支连队,还向陈其美告发营长吃空额的事情,结果反被陈其美免职,一怒之下就来了南京。   唐生智的湖南同乡叶开鑫,是镇军的将领,就把唐生智又提拔为连长,倒没有想到他作战如此勇猛大胆,颇有几分第二师师长方声洞的味道。   林述庆向第二路军参谋长柏文蔚夸奖道:   “叶开鑫手下这个连长,对,唐生智唐孟潇,他真够朋友的,这么有勇气,要记得他,半个连就打退了马联甲,正阳关之战他是有功的!”   柏文蔚记下唐生智的名字,又望向关城外安武军的队伍:“安武军是不行了……真可惜啊,毅军不少人都是甲午老兵,就这么牺牲在内战的战场上,真不值得!”   第二师师指导林之夏咬住嘴唇,沉声说:“这不是内战,这是光复的革命。他们选择了站在大时代浪潮的对立面,不管过去曾有过多少功劳,也注定会被大时代所淘汰。现在是这样,今后也会是这样,烈武,咱们该记住这点,不管你曾有过多少光荣,也不能去对抗国民大时代的浪潮!”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七章 从北到南(三更)   三更,求月票求推荐票。   ===   前线告急的求援文书,一封接着一封送到徐州,就算是靳云鹏也再也坐不住了。   华南野战军当真有那么厉害吗?小站兵力威天下的北洋军神话,难道要在徐州破灭了吗?   靳云鹏,还有北洋军第五镇其他的高级将领们都聚在一起,甚至就连留守济南的张广建、吴炳湘等北洋系封疆大吏,也纷纷赶来徐州前线。   从天津出发,一列列装满了枪械、弹药和饷银大洋的火车,也停靠在了济南和徐州的车站站台里。白色的蒸汽烟雾下,大清的黄龙旗正做着最后一次挣扎。   “帽山店告急?把姚楼的那个工程营调过去增援,务必守住萧县一线!夹沟呢?张树元是怎么做事的?丢了夹沟,王其凤也保不住他!”   靳云鹏一再大发雷霆,他已经整宿没睡,眼里布满血丝,红彤彤地盯着大地图和写满求援文字的案牍,牙齿咔嚓咔嚓咬在一块,身上的棉服大衣都被自己拽破两道口子。   刚刚升任第五镇协统的吴鼎元站起来说:   “翼帅,让我带兵去增援吧,民党兵力太强,再这么耗下去不是个办法。”   在晚清,“帅”的称谓仍然是高级武官的专利,中央一级的高级武职官员常常被称为大帅、老帅。   手握武装的河道总督被称为河帅,漕运总督称为漕帅。在地方员官中,总督的职称是“釐治军民,综制文武”,外加“提督军务,兼理粮饷”之衔,其职责更偏重于军政,故人们对总督,习惯以帅称之,似比制台更显得崇敬些。   巡抚的职责是“抚安齐民,修明政刑”,比较偏重民政,但也有“督理军务,兼理粮饷”之责,故人们在称其为抚台的同时,也惯常以帅称之,以示敬重。至于提督,虽然专掌兵权,品级不低,一般为从一品,还高于正二品的总督和从二品的巡抚,但通常被称为军门或提台,不以帅称之。   只是到清季时,一者是新军建立以后,新军高级将领既非总督也不是提督,没有惯称,二者是清季“提督总兵如烂羊头”,官爵泛滥,惯称自然更加泛滥。   所以靳云鹏作为第五镇镇统,也被他的部下吴鼎元尊称为翼帅,即用靳云鹏字号翼青中的一个字,冠在帅的称谓以前。   靳翼帅头疼不已,他本来把第五镇强大的预备队留在徐州,是希望华野先在夹沟坚固的防御阵地上撞个头破血流,等到华野的兵力、火力被消耗殆尽时,他再亲提这支强大的预备队做反击,实现袁世凯重挫北伐军的意图。   可偏偏华野的战斗力,大出北洋军意料之外,夹沟防线不仅没有磨干北伐军的鲜血,反而使北洋军自己处处被动挨打,整条防线摇摇欲坠,直如将破。   “打,还是不打?”   靳云鹏红彤彤的眼里放着怒火:“打!你也是跟着芝公在柏林军事学院读过书的人,一肚子洋墨水,难道打不过民党那帮假东洋吗?你把预备队拉到夹沟前线反攻,实在不行,我就把卫队营也带上去支援你!”   当年李鸿章亲自来到天津,主持了武备学堂第一届学员的毕业考试,吴鼎元和段祺瑞一起,因为考试成绩优异,被选派为赴德国留学学习军事的五名学生之一。   靳云鹏提起吴鼎元过去最光彩的这段历史,他的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信心自若的模样,并指天向靳云鹏发誓:   “不打垮民党,就让我死在徐州吧!”   吴鼎元立刻动身,不光带去了相当于华野一个加强团的援军,而且还从徐州带走了大批刚刚到站的赏银龙洋。   六门火炮和三挺机关枪,也是靳云鹏对他的进一步加码。   穿着蓝布军装的北洋军士兵搭在火车车厢边缘上,迅速南下,铁路被车轮摩得嘎嘎叫,几点火星儿闪烁蹦跳,吴鼎元把大檐帽往下一扯,向靳云鹏撇刀敬礼以后就离开了徐州。   这样一支强力援军的到来,总算是稳定住了夹沟一线北洋军几乎崩溃的士气。   原先张树元绑着张怀斌回到前线的时候,北洋官兵已有了行将崩溃的趋势,民军好几次打进夹沟镇里来,都是张树元亲自带督战队反击才抢回防线。   北洋军死伤情况很严重,小小的夹沟镇里已经收拾出了两百多具尸体,北洋官兵看着那么多尸体,军心是更动摇了。   总算吴鼎元带着援军赶到,而且他是马不停蹄,火车刚到夹沟镇车站停下,一个标的北洋官兵就直接冲出车站奔赴前线。   吴鼎元在沿途街道的两旁,命人把装满大洋的木箱全部打开,十多箱赏银就摆在了道路最前方,一下子就使北洋官兵的士气振奋起来。   “向后退,是朝廷的刀;向前进,是宫保的钱!兄弟们,要钱还是要刀?都给我向前进!”   这一个标的援兵实力差不多相当于华野一个加强团还要多,再加上夹沟镇原来的守军,吴鼎元的反击力量何止是不容小觑,简直是徐州开战以来北洋军方面最强大的一波攻势!   大批穿蓝衫的北军都一跃而起,冲出壕沟,夹沟镇里的大炮再度开火,火力居然比昨天还猛烈,正在准备下一波攻势的北伐军革命官兵顿感措手不及,猝不及防下就丢掉了最前面的出发阵地。   一片混乱中,北洋军沿着夹沟镇和李家庄火车站之间的铁路线,大举反扑,好几个军官模样的人也举着手枪、挥舞军刀,带头在最前沿冲锋。   这种势头,是前几日战斗中从未出现过的!   第五镇的这次反击憋足了气,北洋军在夹沟的几位主要指挥官,除了精神已经差不多崩溃的张怀斌以外,吴鼎元和张树元都很敢拼,两个人都趴到战壕前观战,头顶上流弹飞舞不断,北军的突击势头相当良好。   “形势很好,快通报翼帅,第五镇应该要在全线展开反扑,把民党彻底打烂掉。”   吴鼎元、张树元两人心情都非常激动,伴随着北军火炮的轰鸣,吴鼎元甚至有种错觉,他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候吴鼎元还在德国埃森克虏伯射击场跟德国人学习炮兵技术,那种纯粹的热情,好像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也回到了北洋这支军队的身上。   起起伏伏,好像傍晚潮汐一样涨起的蓝色涛浪,正席卷而过。怒流拍岸,钢铸的铁轨旁留下一连串山东口音的喊杀声,从夹沟镇车站直到李家庄车站,北洋军官兵枪炮并举,第一次打出这样使南军震动的攻势。   华野隐藏在阵地前方两翼的两挺机枪,不住开火,辅助射击的战士扶起子弹带,水冷的机枪枪管灼热到了极点,也一时间遏制不住北军的反攻。   华野第一团的营长叶挺大腿上中了一弹,他们营的指导员,就在刚才,被北洋军的流弹击毙了!   “师部呢?军司令部呢?北洋军大举反扑了!”   李家庄车站后方的铁路上,一列形状奇异的铁甲火车正喷薄着蒸汽,呼噜噜向前驶动。津浦铁路局局长王荷波,带着铁路工人纠察队的队员们,亲自坐镇机车头,准备损失修复“觉民号”可能出现的技术故障。   工人们准备好了铁轨跟枕木,随时都能够上阵修复铁路。   闪耀着深红色光芒的铁血十八星大徽章,就在火车头上熠熠生辉。   第一师师长陈更新站在铁道一旁,他脸颊的肌肉完全绷紧了,又深吸一口气后才说道:   “总司令部、军司令部命令——第二团协同觉民号铁甲列车展开反击,于正面突破敌之夹沟防线!”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八章 铁胆火车侠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北洋军的反攻进展非常顺利,吴鼎元断定夺回李家庄车站,甚至把民党打回符离集一线,都不是难题。   广阔的淮北地平线上,津浦路的铁轨却慢慢颤抖了起来。吴鼎元抬起头,隐隐约约在铁道的镜头,望见了一束慢慢升起的白色蒸汽。   “火车?民党用火车运援兵上来吗?”   大批深蓝色军装的北洋官兵,还集结在夹沟镇车站和李家庄车站中间的铁轨线路上。他们都和吴鼎元一样,都突如其来的这列火车,满目茫然。   “那是什么?”   三十多米的长长车厢,像条浅灰色的巨龙盘旋在地表,机车头的蒸汽缭绕,恰似洪荒巨兽的吐息。   觉民号武装列车的每节车厢,都被用砖块和沙包加固过,木质边料用于稳定结构,机枪和大炮则会向四周倾斜火力,车头车尾的纠察队队员负责修复铁道。   北洋官兵都看到了那一列奇怪的火车,车头的铁血十八星徽章反射着阳光,前端是一座装备小口径火炮的炮台,车厢两边都是闪着黄铜光泽的机关枪枪口。   车厢内部有长长的过道容纳华野步兵,车厢内壁还有数量惊人的射击孔,让他们得以开火战斗。   进攻逐渐得手的北洋军步兵,可能有两三千人都散布在铁路线旁,包括吴鼎元、张树元等高级将领在内,没人意识到华南野战军的武装列车是什么东西。   吴鼎元的喉结跳动了一下,他好像意识到一种可怕的危险,情不自禁咽下一口口水。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呜、呜、呜——   觉民号武装列车吐出白气,呜咽声如古代骑士的战马,穿过徐州的夕阳,人们好像想起了两千年前,霸王项羽留在彭城城下的骑兵群。   “民党——民党的火车冲上来啦!”   吴鼎元极度震惊中,仓惶下令北洋军的机枪和火炮,全部可用火力,都要立即对准民党那列奇怪的火车倾泻。   他有种感觉,如果允许这列火车冲进北洋军的战线纵深里,一切就完蛋了。   “开火、开火,快开火呀!”   觉民号武装列车的两旁还有第一师和第二师的步兵战士掩护,陈更新甚至将第一师最后的预备队也投入进攻。   他们保护着铁道侧翼,更恐慌惊惧不已的北洋军士兵激战起来。有些被吓得呆住的北洋官兵,还站立在铁轨正前方,直到觉民号武装列车上的机关枪开火,直接把他打成碎片。   火车车轮像石磨碾压过去,在轨道上留下一连串的血肉,敌我双方的机关枪和火炮一起开火,但北洋军的炮弹一时间根本打不中快速移动中的铁甲火车,少数击中列车的机关枪又无法洞穿车上铁板、沙包、枕木和砖块的防护。   觉民号继续向前碾压,车头车尾的铁路工人纠察队跳了下来,迅速清理起铁轨上北洋军士兵留下的血肉碎片,车厢中间的一营步兵半数留在车厢里开火,半数跳下车来扫荡干净残余的北军士兵。   火车头前端的那门小口径火炮,威力没有七十五毫米的克虏伯野炮大,但战场上有几门火炮能这么近距离开火?   几乎是顶着北洋军士兵的身体,一炮出去,就是十多人的身体被炸成沾满血浆的肉块。   密集的火力在铁路线上反复横扫,一发三十七毫米口径的炮弹落在吴鼎元身旁,弹片炸伤了他的手臂,等烟雾散尽以后,吴鼎元在地上摸着滚着站起身,才看到老战友张树元的肚子已经被弹片剖开,大肠小肠落了一地,口里不停往外涌着鲜血。   “少卿老弟!”   吴鼎元把张树元的尸体抱在怀里,可没一会儿,张树元的下半截身体就落到地上。觉民号的炮弹,已经把张树元的身体直接炸成了两节。   一片内脏,顺着张树元腹部破开的口子,都流到了吴鼎元的双手里,红的、白的,惨不忍睹。   被张树元的护兵,强行架到战场上的张怀斌,两只眼睛越瞪越大,但瞳孔中间却已经失去焦点,茫然若失,好像一个傻子。   吴鼎元终于明白过来:“这……这是铁甲火车!民党怎么会有铁甲火车?是日本人、俄国人、德国人,还是英国人和法国人给他们的?”   觉民号从铁轨旁飞快驶过,侧面的机枪和步兵射击孔一起开火,站在铁道左侧的大片北洋军士兵立即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血肉炸开一大片,如果连命都没了,还拿什么去享受吴鼎元带来的赏银?该跑还是要跑呀!   “快跑、快跑——快跑啊!”   “民党有铁甲火车,快跑啊!”   “弟兄们,我们不是民党的对手,要活命的快跑呀!”   大批北洋官兵两股战战,再也生不起和北伐军抗衡的斗志,连忙丢掉手里的枪械,开始朝着后方狂奔。   溃败的潮流来得如此之快,吴鼎元根本无力阻止,崩溃的北洋军从前到后,飞快走向瓦解。早已做好准备的第一师步兵,就跟随在觉民号武装火车身后,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收割。   “战斗结束了……”第一师参谋长秦汉唐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低语道,“是我们赢了……北洋和先锋队的这场角力,是我们赢了!”   第一路军司令林时爽和第一师师长陈更新也在前线观战,只有第二师的几名领导不在这里。   连续多日的战斗终于出现完胜的曙光,就连林时爽这么在意形象的人,衣服也脏得乱七八糟,好几天没有修建过的胡茬,从下巴一直长到了两鬓,忙碌这样长的时间,就为着现在的胜利!   陈更新也拿食指摸了摸唇上的胡茬,苦笑:“铁甲列车的威力真是大得惊人,这就是工业化战争的能量吗?可总队长说过,觉民号跟列强国家的武备比起来,还只能算一个玩具。今天这些北洋军被铁甲列车打得溃不成军,明天我们的民族,又会不会被列强更强大的武器打成这样?”   在先锋队的几位执委里,陈更新一直是最安静、话最少的那个人。他像一把冷峻的利剑,只有在出鞘时才能看到锋芒。   陈更新难得的苦笑,也证明了新型武器给他带来的震撼有多么大。   苦难已久的中华民族,在未来势必面临敌人更多、更强大的新型武器,到那时,这个民族能否战胜新的挑战吗?   林时爽为陈更新宽慰道:“武器和人的关系,也是一种辩证关系,《辨证论》汉郎读了吗?我和君汉最近合写的《辨证论的基础》,回来我送一本到第一师师部去。”   “何况我们的胜利,并不是依靠一列铁甲列车就取得的,而是依靠广大革命官兵和各级指战员的英勇奋战取得的。   汉郎若不信赖这一点,大可以继续看下去,徐州战后,觉民号震惊天下,北洋军的军工生产条件比我们好那么多——我们就连复装子弹的生产能力尚不完全!到那时,看看北洋军造出他们的铁甲列车后,能不能挽救爱新觉罗氏的覆灭?”   陈更新慢慢点着头,他也相信徐州战役的胜利,不是依靠一列铁甲火车就能完全实现的。   第二师师长方声洞为什么不在这里?   因为他还另外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方声洞正亲自率领第二师得到加强的第四团,又一次离开了津浦铁路的沿线地区。   方声洞支队正由大王集迅速北上,并将经过骆马湖以北河流、湖泊密布,因而被北洋军认为是难以进攻的地区,插入徐州后方的微山湖一带!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七十九章 拉兄弟一把   第二师的革命官兵离开江北以后,宿迁一带的留守部队数量就被大大削减,加之地方乡村上团丁和土匪叛乱实在太多,方声洞留下的几个营守军,颇有分身乏术之感。   武藤纯子一直跟着北一辉,在宿迁附近考察第二师实施的革命政策。   但是以实话来说,武藤纯子看得越多,心里的沉重感就越强,甚至连她对林淮唐的崇拜都动摇了起来。   宿迁很多农村里都在乱杀人,有的是叛乱的团丁土匪杀害了先锋队农会的办事员,把尸体衣服扒光,吊在村口。   但也有的是第二师留守部队,对所谓“通匪士绅”、“匪化士绅”的杀戮。他们枪毙完人以后,也要把脑袋砍下来,挂在村头,再用血红的大字写上死者的名字、   混乱和动荡的杀戮,导致基层农会根本没办法真正展开工作,什么减租减息和分田的主张,只能在农会机关里空口喊一喊。   乡下的匪患没有被肃清,反而变得更严重起来。   北一辉却很激动,他断定这是革命过程里必要经受的“阵痛”,是未来美好生活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武藤纯子摇摇头,喉头好像又被什么东西哽咽,说不出话来。   江北的治安,现在非常差。   武藤纯子和北一辉也遇到了一次土匪的袭击,他们在村庄里休息的时候,好像是有通匪的士绅和土匪提及此事,毕竟武藤纯子的美貌,还有北一辉身上携带的钱款,都很诱人。   一批土匪当夜就闯进村里,要侮辱两人,所幸村里农会的办事员,带着几名北伐军的官兵,就把土匪打跑了。   武藤纯子惊魂未定,士兵里有一人却从他们的口音里听出身份。   “日本人?你们……你们是记者吗?”   “我们是朝日新闻的记者,您是什么人?”   “我叫寇英杰,是光复营的排长。”   靳云鹗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自己的假名,他跟北一辉、武藤纯子两人攀谈起来,确认他们是记者团的成员后,就和本地农会的办事员商议起来,决定先把两个日本记者保护起来再说。   “现在宿迁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靳云鹗撇了北一辉一眼,没有理他,但武藤纯子的大眼睛弱弱瞅着靳云鹗的时候,他还是没克制住,主动长篇大论了起来。   “是本地的一个大地主,听说和南通那位张状元有点亲戚关系,煽动了几百号土匪作乱,到处袭击农会和第二师的后勤线,麻烦得很……嗨,这也不算军事机密,你们跟村里人打听打听就知道。”   靳云鹗是北洋军第五镇统制靳云鹏的亲弟弟,他原来在清江浦的第十三混成协做参谋,被俘虏以后化名寇英杰,混进了俘虏兵为主的光复营里。   光复营也是方声洞留守江北的主力部队,靳云鹗对方声洞这个第二师师长不大看得上,但对光复营指导员发下的《激进社会主义ABC》、《唯物论基础》、《辩证论基础》、《十分钟读完古典政治经济学》几本小册子,却很感兴趣,每天手不释卷外,还会给其他不识字的战友讲解内容。   “激进社会主义的革命政策,我看是很好的。但我们那位方师长,在江北是干得太漂亮了嘛!杀人不是割韭菜,韭菜能长回来,人头可不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北一辉听出靳云鹗话里话外对第二师师长方声洞的不以为然,眉头就紧皱了起来,因为北一辉可是觉得方声洞这种做法最合他自己的口味嘞。   靳云鹗看到北一辉脸色发生变化,赶紧就闭上了嘴巴。   “武藤小姐,诶,这样,我已经给上级通报过了,过段时间农会就派人接你们回上海,江北现在不适合你们待着呀。”   武藤纯子沉默下来,她在江北看见的东西,对一个华族家庭出身的大小姐来说,过于具备冲击力。   “寇排长,南北双方正在上海接触议和,等到战争结束以后,请让我采访你一次,可以吗?”   靳云鹗心里还在想着,等到战争结束以后,他一定要快些想办法脱身回北方。但听到美少女这么问,还是笑咧咧道:   “好!好!下次一定!”   武藤纯子漂亮的一双秋眸里,映出北方的影子,道路的尽头,方声洞正带着第四团的步兵,穿过了靳云鹏断定不便同行的道路,迅速插入徐州后方的微山湖一带。   第四团团长罗慕和团指导饶国梁亲自带兵发起进攻,枪炮声大作,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全歼了柳泉车站的北洋军守兵,占领了徐州到济南段津浦铁路上的要点。   柳泉车站里还停靠着八节装满军火的车厢,方声洞拍着手命人把车厢全部打开,看着一箱箱用油纸抱起来的枪支和子弹,大笑道:   “不费吹灰之力!”   第四团团长罗慕向他敬军礼后,问道:“柳泉车站的北洋军已经被全部俘虏,津浦线铁路交通已被我军彻底截断!”   “很好,就是要有这样的精神!扣压所有从北方开来的火车,不给第五镇一枪一弹的补充,构筑阵地,我们也要应对北洋军的反扑,更不能让徐州之敌逃出生天!”   方声洞亲自率领迂回支队,行动异常顺利,由于靳云鹏把预备队多数交给吴鼎元实施反击,他留在徐州后方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控制骆马湖到微山湖之间空旷的地域。   方声洞支队在风雪严寒中,实行快速的强行军,也是靳云鹏没有料到的事情。   最重要的,当然也是因为夹沟正面战场上,觉民号铁甲列车的出现,给北洋军带来的震撼太过惊人,把靳云鹏百分之二百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正面去了。   这才给了方声洞一个迂回穿插的大好机会。   徐州后方的柳泉车站,被第二师突然占领,济南到徐州之间的交通线,完全被北伐军切断,第五镇顿时成为瓮中之鳖,夹沟、萧县的防御都在迅速瓦解,靳云鹏收到吴鼎元、张怀斌被俘和张树元战死的消息时,犹如五雷轰顶,手里抓着的蓝色铅笔,直接把地图划破。   “第五镇,完了!”   靳云鹏瘫靠在椅背上,数九隆冬,汗水浸湿了厚厚的冬装。   他手里的预备队,只剩下一个卫队营,还有半个团骑兵,这如何守得住徐州?   “淑言、淑……”   靳云鹏下意识喊出第十协协统贾宾卿的表字时,才想起来贾宾卿已经被他解职,第五镇里原先最有朝气和战斗力的一群年轻军官,也被他枪毙在了山东巡抚衙门的院墙下。   如果不是济南一夜的血腥,拥有一个更精干的军官团,第五镇会沦落到这地步吗?   “不行,快快,再给北京打电报,求求宫保拉咱们第五镇一把吧!还有倪嗣冲到底在哪里?求求他来救咱们吧!北洋六镇骨血相连,袁宫保一定会救我们的!”   第一师伴随着觉民号武装列车,发起了狂飙猛进的攻击,在当天就完全占领了南北两军鏖战已久、反复易手的夹沟阵地,由此打开了徐州的南大门。   同时萧县一线,也由于夹沟镇失守,第五镇在萧县守军的侧翼暴露,被迫不战而弃萧县县城,一路逃回徐州城。   华野骑兵营营长冯霖率部一路追赶,沿途多次咬住萧县守军的尾巴,一直追到徐州城下,以一个骑兵营就抓取俘虏二百多人。   北洋军第五镇的士气已经濒临全面崩溃,困守徐州城的靳云鹏,除了徒劳无力地给北京拍电报,也再做不出任何事情。   至于靳云鹏期待的倪嗣冲……   安武军在正阳关的表现,还不如徐州!   安武军的核心兵力,就是十营老毅军,再加上袁世凯补充给倪嗣冲的两队炮兵和两队骑兵,剩下至少六七千人,不过是临时纠集的团丁武装而已,根本谈不上多少战斗力。   他们在第二路军布置的正阳关防线前,已经撞得头破血流,被打死几百人后士气就颓丧了下去。   北伐军的第二路军,当然没有第一路军那么精锐,镇军和浙军的战斗力肯定是不如北洋六镇的,即便比起安武军,优势也未必很大。   但倪嗣冲拼凑来的一大堆团丁武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阵亡几百人后,就开始大片大片地丢枪跑路。   林述庆见状立即发动反击,第三师和独立旅就像赶羊似的,一边冲一边赶,根本没打几枪,居然就把安武军赶垮了。   安武军里头比较有战斗力的部队,混在成千上万溃逃的团丁里面,向下找不到士兵,向上找不到军官,指挥体系完全被自己人冲垮,也只剩下亡命逃跑的份。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章 柳泉车站   北洋军第五镇在徐州遭遇重创,一个镇部队被打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三四千人狼狈逃入徐州城里,固守待援。   但那种动摇的军心和消沉的士气,可想而知,坚守下去的希望是多么渺茫。   辛亥年十二月中的华北大地,银装素裹,北京城处处雪飘,鹅毛片白落入内阁总理大臣的官厅之内,赵秉钧也把靳云鹏从徐州发来的求援电送进官厅里面。   稳坐钓鱼台的袁世凯,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终于在看过电报纸的内容以后,也有了一丝动摇。   “芝泉,翼青误事啊!”   一身军装的段祺瑞留着很有普鲁士味道的两撇胡子,袁世凯半带埋怨半带愤恨的这句话,立刻就使“北洋之虎”段祺瑞如坐针毡。   湖北战场,武昌的革命军处在下风,已经接受了袁世凯提出的十五天停战期限。趁着这段时间,段祺瑞就从汉口坐火车,连夜赶回北京,只为参加这场极重要的秘密军事会议。   北洋团体的重要人物,袁世凯以下,还在北京或手头没有重要军务的人,如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陆建章、段芝贵、雷占春等等人物,均齐聚一堂。   袁世凯食指连连敲着太师椅的握柄,脸颊上的肌肉都跳动起来:“第五镇被围在徐州,生死存亡只在须臾间,一旦第五镇出事,山东门户洞开,朝廷将没有一兵一卒抵御民军的北伐!”   “慰亭,事情还没有那么坏,山东的形势还是有挽救的余地,芝泉举荐的靳云鹏,以一个镇在徐州和南军好几个师鏖战而不亡,战败,不是靳云鹏的过错,反是我们庙算之漏。”   段祺瑞抬起头,为他出言辩解的人,是北洋团体中唯一可和袁世凯平辈论交、亦兄亦友的徐世昌。   徐世昌坐在首座旁边的位置,抚须谈笑:“唐绍仪不是在上海吗?由他出面,必须再向南方重审一下停战的主张,消息还应该放到报纸上去。那个林什么?”   冯国璋插嘴说:“林淮唐。”   “对,林淮唐。林淮唐不是最希望在报纸上发声吗?我们也要用报纸来讲话,南军破坏停战协议,包围第五镇于徐州,听说张南通有亲戚子弟被民党杀掉,他也会帮我们的。”   袁世凯默默点头,看来是赞同了徐世昌的计谋。   可即便徐世昌有北洋军师的绰号,光靠计谋,也不能救出被包围在徐州的第五镇。   人称“干殿下”的段芝贵就说道:   “如若林君汉不管不顾硬要攻徐州呢?上海那边,上海那边真管得住他?俗话说得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南方连个君都没有。”   冯国璋始终眯着眼睛,观察着袁世凯的脸色变化。   自从被调任为禁卫军统制以后,冯国璋在北洋团体内部的权力地位就大幅下降,不能和段祺瑞同日而语。   这次北洋军整个军事部署,都是段祺瑞和他的幕僚徐树铮搞出来的,第五镇镇统靳云鹏也是段祺瑞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物。   如今北洋军在徐州,眼看就要遭遇小站练兵以来最大的军事失败,压力不能不集中于段祺瑞一身。   冯国璋心中一动:“前几日第三镇就已经陆续从山西调出,目前应该有一个标在河南,一个标在山东附近吧?”   冯国璋所说的北洋军第三镇,号称袁世凯的嫡系亲军,也是北洋六镇中战斗力最强的一个镇。   第三镇原来的任务,是镇压山西民党。   他们以摧枯拉朽之势,把山西都督阎锡山赶到绥远打游击以后,就陆续被袁世凯调往鲁豫一带作为北洋军的总预备队。   此时,北洋军第三镇的一部分主力,恰好就成为了距离徐州最近的北洋军嫡系部队。   袁世凯重重点头:“该是这样的!芝泉,今天下午你就赶回湖北前线去,从今以后我们在湖北只守不攻,必要时你也可以退回河南。”   袁世凯又看向冯国璋:“华甫啊,我看徐州这趟,还是要你去跑一跑。”   冯国璋两眼一亮,欣然同意,袁世凯即说:“今后华甫来统一指挥津浦线的战事,必须把第五镇给我救出来!”   袁世凯五指分开,大手一伸:“密电张謇,告诉他,只要南方同意我为民国的大总统,我们就从北京发力,劝皇室退位——但南方如果逼人太甚,北洋军宁可玉碎,也绝不瓦全,像林淮唐那样咄咄逼人之辈,就请张季直他们出手压一压,不然南北之间,必无和平可言,列强的鲸吞蚕食,也就近在眼前。”   袁世凯一声令下,原本准备调往项城驻防的北洋军第三镇两个标,刚刚走到商丘附近,就接到了冯国璋的命令,立即改变行程,自商丘迅速东进,迫近徐州一带准备解围,救援被华南野战军第一师、第二师包围的北洋军第五镇。   而可怜的北洋军第五镇,还有可怜的靳云鹏,真的只能用“可怜”二字来形容:   原来繁华的一座徐州城,如今在北伐军的围攻下,已经摇摇欲坠。为了保护这座城市和当地的百姓,林时爽没有下令炮兵火力直接轰击,但仅仅华野步兵的爆破突击,也让第五镇无力招架。   残破的城墙上,除了少许沙袋以外,只能见到士气低迷的北洋官兵零零散散站在那里,说不出的凄凉和绝望。   “北上夺回柳泉车站的八营巡防营,刚出城就逃散了大半……”   “那柳泉车站呢?”靳云鹏无可奈何地发问。   “柳泉车站……还在民党手里。”   “萧县剩下的守军呢?”   “没来得及撤进徐州城的部队……应该是全军覆没了。”   哗啦,靳云鹏气愤、无奈又绝望,把桌上的笔墨纸砚和瓶瓶罐罐,全部一把扫落,摔了个兵兵乓乓。   靳云鹏又深吸一口气:“宫保密电,冯华甫和第三镇正在路上,宫保要求我们再坚持坚持,只要再坚持两三天,情况就有转机!”   “坚持两三天……统制,也不知道弟兄们还能不能撑到明天早上……”   徐州城内,只有一片绝望的气氛;徐州城外,却是连营的北伐大军,不仅有第一路军的几位领导在,就连林述庆也在正阳关大捷以后,派独立旅旅长陈仪率领援军赶到徐州参战,铁桶合围的兵力又进一步得到加强。   林时爽充满信心:“最短一天时间,最长也不会超过两天时间,我们就将看到北洋军一个镇成建制地覆没。”   他和陈更新、方声洞等人讨论以后,就向蚌埠的总司令部发去一封电报,向林淮唐提议以前敌全体将士的名义,给被包围的第五镇发布一封最后忠告书。   林淮唐在蚌埠接电以后,立刻就和姚雨平一起写好忠告书的内容,并以“中国先锋队全体队员、华南野战军全体北伐将士,致北洋军第五镇全体同胞忠告书”的名义开头:   “……同室操戈,为军人之大耻。我辈同属中**队,情犹兄弟,断无阋墙私斗之理。贵镇处满廷指挥之下,强迫开赴前线,与敝军为敌,必非出于本心……   ……敝军所以反清北伐、讨伐国贼者,原为救国救民,恢复华夏,想贵镇将士亦必深表同情……   ……试想历年赔款,何人作俑?卖国媚外,何人作伥?国危民病,何人作祟?……   ……自贵镇窘困徐州,至今几日?敝军所以列阵以待,未即猛烈攻击者,正不忍同室操戈,轻启炮火,演煮豆燃萁之惨剧。夙仰贵镇袍泽兄弟,深明顺逆,洞晓大义,若能去逆效顺,幡然来归,敝军敬当全体欢迎,箪食壶浆以犒从者。如有富于国家思想,夺勇为民除害者,敝军尤当尽礼致敬,虽为执鞭,亦所欣慕……   ……燕赵古称多慷慨悲歌之士,见义勇为,当不乏人。军人报国自属天职,为救国危亡计,为拯民水火计,为贵军名誉计,为诸君前途计,均当审择利害,弃暗投明。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热不息恶木之陰,知命不立岩墙之下……   人非至愚,终能觉悟,出谷迁乔,则薰莸自判,助纣附逆,则玉石俱焚。孰得孰失?何去何从?根据天良,当可自决。掬诚忠告,可质天日,敬布腹心,惟希朗照。北伐军全体将士忠告。”   忠告书内容大多出自姚雨平、陶骏保和林祖涵三人之手,林淮唐略感遗憾,他倒很想以白话文写忠告书,甚至都给姚雨平几个人写好了完整的结语:   “……立即下令全军放下武器,停止抵抗,本军可以保证你们高级将领和全体官兵的生命安全。只有这样,才是你们的唯一生路。你们想一想吧!如果你们觉得这样好,就这样办。如果你们还想打一下,那就再打一下,总归你们是要被解决的。”   但林祖涵和陶骏保对视一眼,都轻轻摇头,姚雨平直接说:“这样的句式文法,恐怕不够正式,读起来也很不流畅,半懂半不懂的,实在奇怪。”   林淮唐歪头苦笑,看来没有一场新文化运动的熏陶,就算是白话文里最好的内容之一,也很难得到这时代多数人的认可。   是啊,林淮唐总低估了新文化运动对中国人思想上潜移默化的影响,清末民初的二十年,是中国人精神世界狂飙猛进变化的二十年,新世界究竟是诞生在什么样的基础上?   啊,真想更快、更快,然后再快一些。   林淮唐需要推动的事物,依旧是那样多。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一章 事情正在起变化   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啊   ===   正阳关之战结束以后,第三师的主力尚留在皖北,倪嗣冲则在大败以后,连夜撤回阜阳。对于是否乘胜追击夺回阜阳的事情,第三师和淮上军之间也有不同的意见。   淮上军总司令王庆云和副总司令袁家声,也都在正阳关之战结束以后赶到颍州会见林述庆,他们的意思,包括淮上军参谋长张汇滔在内,当然是希望趁着安武军大败之余,收复淮上军在皖北的全部失地。   但是林述庆也有他自己的考虑,先锋队执委会的决议,始终是以徐州为主,皖北被视为次要战场,第二路军的任务不是彻底消灭安武军,而是以保卫徐州战场的侧翼为主。   正阳关之战胜利后,这个任务算是实现大半。林述庆正急于派兵增援徐州,丝毫没有在皖北扩大战场的意思。   王庆云是个老乡绅,说话处事还算持重,对此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但淮上军的副总司令袁家声是老同盟会了,他跟胡汉民也算老朋友,本来就对林淮唐这伙人有一肚子意见,现在见林述庆在正阳关大捷以后拥兵不进,更大为恼火。   “阜阳遮蔽皖北,在南,则可以直抵袁世凯的老家项城,在北,北军就可以直下长江,威胁南京。这么简单的事情,林颂亭他不明白?他就是私心自用!先锋队这伙人都是私心自用,一个个阴谋家和小人,算什么东西。”   袁家声在淮上军私下的会议里,是直接当场痛骂了林述庆,骂到起兴处,那就不仅林述庆,甚至不止是林淮唐,连对林淮唐一贯赏识提携的宋教仁和黄兴都骂了进去。   “黄克强、宋遁初愚不可及,今后也势必追悔莫及,去一个袁氏枭雄,来一个林氏枭雄,于中国又有何异?”   淮上军参谋长张汇滔与北伐军第二路军参谋长柏文蔚,及他们共同的好朋友陈独秀,并称淮上三杰。   张汇滔内心是认同先锋队的政策和北伐军的军事策略,他自己家族有五十多人死在阜阳,阜阳之败也是张汇滔一生里最惨痛的教训。   但具体到现在的形势,张汇滔也认为徐州才是全局关键,阜阳实在次要一点。   但袁家声愤慨指责先锋队的时候,淮上军那些乌合而成的“草莽英雄”,都频频点头,并不给张汇滔发表不同议论的机会。   “北伐军就是想收编我们,想吞掉我们罢了。他们天天派一些狗屁指导员,又要插手后勤,又要插手军纪,一个个好像太上皇似的,还需要咱们兄弟什么用。”   淮上军的兵员主体来自捻子会党,虽然富有反清斗争的激情,但由于缺乏组织,有很强的流氓无产者色彩,纪律非常差。   第三师师指林之夏,一直坚持从第二路军里调一批先锋队队员,到淮上军里展开政治和兵运工作。   林述庆也同意这点,但他们的做法都有些操之过急,加上第二路军里政治工作能力出类拔萃的优秀队员,数量本来就比第一路军少得多,不少派到淮上军里做工作的政工人员,有些人自己都不大了解先锋队的革命政策,也不明白组织士兵代表大会和队委会的重要性,真把自己当成淮上军的太上皇,徒惹他人不满。   在淮上军三巨头里,王庆云虽然从未留洋,处事却最沉稳。   他反对袁家声要求淮上军攻击北伐军的策略:“正阳关大战下来,你还不明白?北伐军兵强马壮,不比老袁差,你说要跟林淮唐打,怎么打得过人家?但有一点你说得对,咱们不能放任被先锋队吞掉。”   王庆云顿了一下说:“这样,现在淮上军部队和第三师还是分开驻扎。林述庆派来的那些指导员,咱们就将其全部礼送出境,咱们自己带上淮上军,立刻奔袭阜阳,倪嗣冲新败之余,绝对无法抵抗。   等我们占领皖西北以后,既有立足之地,又打败了倪嗣冲,也就有了抗衡北伐军收编的主动权。”   袁家声一拍大腿,同意了王庆云提出的策略,淮上军其他捻党大哥、龙头们,也纷纷赞成此议。   只有张汇滔心知淮上军和北伐军实力上的差异,但他看看周围人的神态脸色,心知反对也无益,只感到一股浓浓的悲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就在争权夺利,张家五十多口烈士,真的是白死了吗?   等淮上军内部会议一结束,张汇滔出门后就立刻翻身上马,急速朝着林述庆的临时指挥部奔去。   战马四蹄飞扬,轻雪飘溅,江淮大地上风波再起,寒冬腊月的冷气,让革命者赤诚发烫的一颗心,不断向下坠落泥潭之中。   张汇滔如此,许多人如此 。   皖北如此,江北亦如此。   这“许多人”里,并不包括靳云鹗在内。   靳云鹗还不知道他哥哥靳云鹏困守徐州城里,也快步上自己的后尘,只是用着寇英杰的化名,以华野光复营排长的身份,保护武藤纯子和北一辉南下。   一辆轻便的马车走在中间,靳云鹗带着十几名士兵扛着枪并肩离开。   武藤纯子白皙的脖颈上,缠着一条深色围巾,半张脸藏在里面,俏丽之余,也确实让人感到天气的严寒。   武藤纯子和北一辉被华野战士发现以后,就被勒令返回江南,靳云鹗恰好被选中,担任了护送两人回南京的任务。   他陶醉在武藤小姐的美貌里,也算乐得自在。   “砰——砰、砰——”   空荡荡的江北土地上,一声抢鸣盘旋在低空,护卫官兵们的神色立刻严峻起来。   护卫官兵中有光复战士,也有华野的志愿兵,但军事素养最高的人当然还是光复战士出身的靳云鹗。   靳云鹗一下听出这是土枪枪声,眉毛盘结在一处,向武藤纯子说了几声抱歉后,就带着两名革命官兵到前方探查情况:   事情正如靳云鹗预料的那样,江北又发生了一起缙绅武装的叛乱。   北一辉耸肩叹道:“豪族岂是革命军的对手,旋起旋灭而已。”   可靳云鹗的神色却很严肃,他们在半路上救出了几名被匪兵打伤的本地村民,已了解到这场叛乱和立宪派领袖张謇存在极大关联。   “张謇……张謇的一个表侄,让农会办事员给枪毙了。”   靳云鹗脸都白了一半:“这是怎么回事?张季直不也是南方革命党的人吗!”   “张謇那个侄子,在江北囤积土地不知道多少万顷啊,身上血债也不知道多少……农会派人去他村上宣传减租减息,方师长不是说过吗?每个农会都要先杀十个田主,张謇这个侄儿便倒了霉。”   第二师在江北草率建立起来的四十多个乡农会,组织建设非常混乱,良莠混杂,混进去大量土棍流氓。   方声洞又要求每处农会都必须杀若干田主,不杀到足够人数,就属于工作不到位,这种激进扩大化的方式,自然引起轩然大波的连锁反应。   靳云鹗该庆幸,张謇一个侄子是被杀,而不是张謇一个侄子趁机发难,否则他也要跟着光复营一起完蛋。   “江北缙绅到处勾结人搞叛乱,事情捅到南京跟上海去,到底怎么收场!”   靳云鹗觉得事情非常复杂,但他一个俘虏兵,虽然在光复营里思想逐渐产生变化,对先锋队至少不再抱敌视态度,可终究也只是个光复战士而已,只能坐视大局糜烂。   “北先生。”   靳云鹗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跑到马车边上:“北先生,武藤小姐,你们有办法吗?快给司令部之类的地方打电报,告诉他们江北发生的事情!”   北一辉没说什么话,武藤纯子却反应极快地点头:“没问题!交给我!”   事情是越来越复杂的,江北的叛乱愈演愈烈,立宪派领袖张謇的怒火也不断燃烧,他专程从上海赶往南京,就是要拜会江苏都督程德全,请他出手治一治这个林淮唐、这个先锋队,还有这个北伐军!   “杀人杀到南通张家身上,林淮唐是要翻天,也看看是孙猴子厉害,还是五指山厉害。”   张謇和一众江苏省立宪派的绅士代表,正坐在沪宁铁路开向南京的一节车厢里。   沪宁铁路是在光绪三十四年建成通车,全线分成四个区,张謇现在就在苏州到常州区上。火车车窗的外面,张謇戴上老花镜,还能看到许多张贴在村庄围墙上的大字报。   “减租减息,佃户有饭吃,田主方有得活?这是什么歪门邪理!”   张謇看到常州农会办事员张贴的传单和大字报,即使只是在急速行驶的火车上微微一睹,也勃然大怒,将水杯都摔到火车车窗上面。   “教人造反,林淮唐哪里是什么革命党,分明是啸聚山林的李自成,是吃人饮血的黄巢!”   张謇气不打一处来:“先锋队杀我一个侄子,于国家大义而言是桩小事。可林淮唐毁坏纲常,践踏人伦,又是出自何主义道理?苏常两府,都是咱们咨议局深耕经营几年、十几年的地方,怎么也有先锋队那些鬼画报?给我查查,到底是哪些人在常州添乱,陈其美不处理这些人,就不要再跟我们谈合作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二章 事变以前   感谢@魏博节度使 的打赏,今日加更   ===   常州府的政权掌握在先锋队手中,农会会长何健已经向先锋队提交了入队申请书,不过农会的实权还是掌握在先锋队派来的常州农会副会长沈求手里。   沈求也是江苏本地人,跟何健一老一少的搭配,工作成果相当丰硕,常州农会在很短时间内,就把基层组织扩张到了溧阳、宜兴、武进、江阴、无锡、常熟在内的六县之地。   这六个县,是除了南京、苏州、上海以外的江苏精华所在,围绕太湖,经济发达,百姓生活也比较富足,但同时又具备了人口稠密、土地狭小的特点,人地矛盾和佃租矛盾特别尖锐。   何健年轻时是立宪派人物,后来受到他侄子何海樵的影响加入同盟会,立场逐渐往革命党激进派的方向转化。   华野镇压了常州府内以恽祖祁为主的一批劣绅武装后,何健、沈求就在武进县建立了常州军政分府,又把常州农会的分会扩张到六个县。   他们两人经营基层组织的杰出成绩,即便不放在长江流域,而是放到先锋队深耕培植已久的华南地区,也同样称得上成果丰沛。   沈求出身平平,在先锋队那一大批激进的热血青年里,沈求这种圆滑沉稳的人物,反而是显得非常少见。   “减租减息的政策宣传,还是太快了些,何老,月初我们在军政分府的会议上不是讨论决定了吗?先不要喊减租减息,先确保各地佃农武装的合法性,先确保办赈救灾的工作,先确保支援前线的工作,不要急着喊减租减息跟本地绅士们闹翻!”   沈求穿着一身青布长衫子,不像积极进步的革命青年,反而更有种老派文人的感觉。   他年纪比何健小得多,但训斥起来却很不留余地,也是因为最近常州各地反对先锋队的声音实在太大,虽然还不像江北那样叛乱迭起,但形势同样非常危险。   何健的辫子才剪掉没多长时间,还戴着一顶瓜皮帽,又身穿马褂,不仔细看,也确实更像是清廷的官僚。   “我也不知道海樵是怎么想的……居然把屠老一个儿子给枪毙了。”   “这里是常州,不是江北,何海樵他不要太过分!”   沈求拍案而起,何海樵是何健的族侄,也是名老同盟会会员,早年间就因为组织上海暗杀团,图谋刺杀慈禧太后而名动天下。   北伐军光复南京以后,向来主张激进革命的何海樵,当然信服先锋队提出的激进社会主义革命政策,很快就以个人身份加入了先锋队,任武进县民政署警察所所长。   沈求大感头疼,屠老,就是武阳劝学所的总督屠寄屠老先生,他不仅是同盟会的元老成员,而且也是常州本地最有清名的士绅领袖。   屠老的大儿子屠宽,在常州光复之前是常州府中学堂的校长,光复以后任宜兴县县长,是先锋队常州政权的主要领导之一。   何海樵是怎么回事?杀头杀到自己人的身上,居然把屠老的另一个小儿子给枪毙了!   大冷天的,何健还擦着冷汗:“还有朱稚竹,他下乡带领抗租的千人会佃农,把朱志尧朱董的一个远房亲戚打死在田埂上。朱董刚从上海拍电报过来,要我们立刻把朱稚竹下狱,不然他就要把官司打到林总队长那里去。”   沈求“啊”的一声瘫坐下来,朱稚竹是原来常州府中学堂的老师,常州光复以后他做了无锡县农会会长,奉执委会之命支援无锡、江阴一带的千人会抗租佃农武装,结果却把朱志尧的一个亲戚给活活打死了?   朱志尧是什么人!   他是复旦公学创始人马相伯的外甥,也是刚刚成立不久的中国工党党魁,破家报国,才在上海带头给华野捐了一大笔钱!   “这都叫什么回事呀!”   沈求知道江南一带缙绅地主名望高、经济实力又强,而且亲戚、人脉和门生故吏的关系,往往遍布天下,所以才坚持主张在江南,就算是“减租减息”的政策,也不该过去宣传和推广。   他就是担心这种事情呀。   没想到一个何海樵,一个朱稚竹,两个激进派的先锋队队员,在地方上把事情做得那样绝。   何健同样六神无主:“该怎么办……?小沈呀,海樵是我的侄儿……你们看看,能不能从轻发落?先锋队要是杀了海樵,老头子也只能去死了。”   沈求猛力摆头:“糊涂!何海樵和朱稚竹做法是激进了些,但若阔佬乡绅一反对起来,先锋队就把自己人的人头卖给人家,还谈什么革命。”   “那、那,那常州这里要怎么办?”   “先给执委会打电报,这种事情我们不能自己处理,还有,赶紧让何海樵和朱稚竹回府城来,不能由着他们凭性子乱来了。何老,还要通知各县农会,常州警察所和巡防营不是囤了几百条枪吗?把枪发到各县农会手里,各县必须尽快把农会自卫军武装起来,不然真出什么事情,我们如何向执委会交代呢!”   沈求在先锋队里,素来以持重保守的作风为人熟知,现在被逼到墙角里,反而有了几分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的魄力。   相反,上海的求新机器制造厂董事长朱志尧,一直以上海劳工保护者的面目登场,他和徐企文、韩恢等人一起组织的中华工党,更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个以保护工人权益为纲领的近代化政党组织。   但是当朱志尧远房亲戚,因为向佃农逼租,被先锋队无锡县农会会长朱稚竹带人,活活打死在田地里的时候,朱志尧还是勃然大怒,直接找到陈其美那里,要求沪军都督府立刻出兵扫平暴民土匪!   “这是暴民、这是土匪!陈英士,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同盟会不把朱稚竹抓起来枪毙掉,我就要收回这些年来全部的捐款!朱家这几年给了革命党多少钱?破家为国,不是要让你们欺负到我家头上来的!”   朱志尧又想起之前在中国社会党总部,和林淮唐攀谈的往事,更感到上了林淮唐的当、受了先锋队的骗。   “这一个月来,我给北伐军捐钱都捐了快要十万元了,这就是你们北伐的成绩吗?没本事杀北洋,有本事杀几个良绅,很好呀、很好呀,我看简直好得很,是我瞎了眼睛,看错了革命党!”   朱志尧大闹沪军都督府,但陈其美不恼不怒,反而乐见其成。   陈其美早就对林淮唐有一万个不满意了,现在林淮唐自己疯狂作死,那也就怨不得沪军都督府出手啦。   陈其美欣然道:“朱董放心,江南制造局已经停止了对北伐军械弹的支援供应,那个朱稚竹,沪军都督府将立刻移文通缉,最慢三天内就把他抓来上海处置。”   陈其美大手一摆:“林淮唐在苏、常一带,不停地派人联络绿林土匪,煽动暴民闹事,老早就有人上报都督府要我们处置。只是都督府考虑苏常系江苏程都督的辖区,沪军不便干涉,才一直极力克制。今天程德全都督和张謇张议长一起致电上海,请沪军和苏军携手剿灭苏常乱匪,朱董放心,要不了几天时间问题就能圆满解决。”   朱志尧在都督府得到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答案,怒气总算小小消除一些。他回到中华工党的总部后,就召集了徐企文等工党主要的领导人,和他们商议准备以工党名发表一封通电,给林淮唐制造一些舆论上的压力。   徐企文默不作声,这个教师出身的年轻人是工党真正的灵魂人物。   朱志尧只是承担了工党的经费,但一切联络工人、组织罢工和报纸宣传的工作,都是徐企文一人操办。   会议结束以后,徐企文就把朱志尧留在工党总部里的厚厚一摞文件揣进包里,包括陈其美给朱志尧写的一张保证通缉无锡县农会会长朱稚竹的条子在内。   徐企文整理好公文包后,夹在腰间,就缓步走向了上海总工会筹办委员会的临时总部。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三章 金融战   辛亥年年底的厦门,早已恢复了安定繁荣的市肆景象,兴闽银行的总经理黄少通特地组织了一场隆重又盛大的欢迎会,迎接从新加坡回国的侨商领袖陈嘉庚先生。   黄少通年纪极轻,却已经是先锋队的金融大管家,身居兴闽银行总经理的要职。这段时间以来,他一心扑在银行公务上,不仅整顿了光复以后短暂动荡的福建金融,还把手伸到了广州,广府的钱庄票号现在都要看看兴闽银行每天挂牌的价格,才好出手。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和先锋队执委蔡绮洪、闽南安抚使黄展云并排站在一起,共同欢迎陈嘉庚回国。   陈嘉庚刚刚下船不久,风尘仆仆,还带着几分南洋的湿气。好在十二月的厦门,除了有时海风极大以外,也谈不上有多冷。   陈嘉庚先生和先锋队政权的三位领导人物握手致谢以后,又在欢迎会上发表了一番简短的演说,重点表明随着祖国的光复和民国的建立,他今后将逐渐把经营重点从南洋转移回国内,并保证将在厦门投资建设一所具有世界一流水平的大学。   台下掌声雷动,闽南安抚使黄展云也笑眯眯地说:“好呀,世界一流大学,厦门是应该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   蔡绮洪和陈嘉庚一样,也是从南洋归国的华侨,两人共同语言很多,很快就攀谈在了一起。   蔡绮洪身为先锋队执委会成员之一,也是先锋队留在闽粤大后方级别最高的队员,和国民武装部部长喻培伦一起负责统筹闽粤两省全局的重任。   “嘉庚先生能够回到厦门,也是厦门岛国民的荣幸。”   “不敢,光复以后,我国国民就是亚洲资格最高的共和国民,中国也会成为亚洲首个共和国,回到共和的祖国,是我个人的荣幸才对。”   “哈哈,嘉庚先生言重。”   兴闽银行总经理黄少通也跟陈嘉庚很聊得来,两人都对南洋的橡胶种植业有很深研究,陈嘉庚也对祖国光复以后的金融情况很感兴趣,黄少通就向他一一介绍了先锋队政权的兴闽银行,这段时间出台的一系列金融整顿政策。   “嘉庚先生与肇燮公真不一样,哈哈,肇燮公几次都说兴闽银行的事业绝对办不成,不知道今日觉不觉得话说得太死呢?”   “哦?黄总经理说得是张弼士先生吗?”   “正是。”   张弼士是满廷委任的钦差南洋商务大臣,生意又做得极大,就连林淮唐都听说过张弼士创立的张裕葡萄酒,陈嘉庚久在南洋,自然也和张弼士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张弼士的儿子张秩卿原来是先锋队辖区内大埔县的财政部长,但他们父子两人极度反对先锋队的革命政策,还和胡汉民勾结,一起参与了颠覆海丰县革命政权的叛乱活动。   海珠亭事件以后,胡汉民失势,张秩卿也逃往香港,张弼士只好消停了一段时日,可还是常常在香港报纸上抨击兴闽银行整顿福建金融的政策。   陈嘉庚对先锋队的革命政策,是有所耳闻的。   但他纵观南北,颇觉得革命党几个派系里面,只有先锋队提出的社会改革政策,迥然不同于立宪派的改良政策,至于其他革命党,所言之物与立宪派并无本质不同。   陈嘉庚在新加坡生活多年,见多识广,不仅对社会主义理论、无政府主义思想有不浅的了解,而且也知道英法等国历史上的许多空想社会主义实验和巴黎公社的历史。   陈嘉庚沉吟道:“我是听说过先锋队的某些政策,颇称激进,香港一些报纸说先锋队在广东、福建两省成百上千地杀地主,有没有这回事情?”   黄展云看着蔡绮洪和黄少通两人,没有说话,最后是蔡绮洪解释说:   “革命不可能一个人不杀,想必嘉庚先生一定能够理解。但我可以开诚布公地告诉先生,先锋队杀地主,但只杀违反先锋队政策、法令之人,而且一切处决死刑,都是经过了正规的法庭流程,绝非土匪乱杀之流。”   黄少通补充了一嘴:“何况福建也没有杀掉上千地主。”   陈嘉庚眼里有些悲怆和同情,但也有些看向未来的希冀和祈盼。   他说:“任谁家人被杀,都是要哭得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自古没有不死之人,也没有不亡之国,朝代兴衰,革命更替,旧人不死,新人难生。如果先锋队错杀了无辜之人,我希望一定保留种种案情的卷宗文牍,使后人可以为之平凡。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至若并不无辜的人,大革命的今天,全中国死掉的人又何止成百上千?这是几千年未有的天翻地覆的大变,又不应该以寻常乡愿的眼光视之。”   陈嘉庚这番话,除黄展云无感外,蔡绮洪和黄少通两人都不禁对陈嘉庚先生肃然起敬。   大家陪同陈嘉庚到邸休息后,黄少通又接着向他介绍了兴闽银行的经营方式和先锋队的金融管理政策。   不过陈嘉庚听完他的一番叙述议论,还是感到兴闽银行所作所为同样可称激进:   “革命政策之激进,与金融政策之激进,不可同日而语。金融,乃系一专业事务,黄总经理不应当超越专业领域之外,希图达成跃进式的发展,否则我恐怕兴闽银行基础不稳,若无远虑,必有近忧。”   黄少通微笑道:“福建银根已在收紧之中,北伐战事也趋近尾声,感谢嘉庚先生的良言,兴闽银行今后是会逐渐收束金融,纸钞的发行也会进一步谨慎起来。”   他这样说着,但心里并不怎么把陈嘉庚的话当做多么重要。陈嘉庚虽然是南洋华侨里最著名的企业家,但黄少通以为实业家与金融家,并非同一类人,陈嘉庚有商业上洞见的眼光,不代表他就多么懂金融。   黄少通是这样看陈嘉庚,那么别人又是怎么看黄少通的呢?   至少正在香港的大富豪张弼士先生,就不怎么瞧得起黄少通。   张弼士在胡汉民隐居的公馆里会客,见得除了同盟国香港支部的几个领袖人物外,就是广东、福建两省银钱界比较有实力的大商人了。   胡汉民断了一只手,瘸了一条腿,脸色焦黄,神情癫狂,憔悴里散发出骇人的狠厉和杀气。   他把烟灰缸砸在桌上,大声怒吼:“肇燮公,林淮唐小儿欺人太甚,不杀林贼,肇燮公咽得下这口气吗?上海来电,林贼假称北伐,其实还是在专权妄为,现在他已经引起众怒,只要肇燮公发难,我保证林淮唐小儿死无葬身之地!”   同样宣布下野的陈炯明,这段时间都在香港陪同胡汉民。但期间他也一直订阅着先锋队的几份机关报,还托陈其美弄到了几本先锋队的政治科普教材,就连《激进社会主义ABC》都搞了一本。   陈炯明越读这些书,就越感到撕裂的痛苦。   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林淮唐在社会改革的理论上已经超越了陈炯明的偶像孙文许多倍,激进社会主义的革命理论,的确是令人高山仰止,只剩下艺术般的美感;   但是另一方面,海珠亭以来的现实仇恨,又让陈炯明没法承认先锋队的正确性,只能日益陷入自己心灵与精神上的痛苦分裂之中。   “展堂,北伐军前线鏖战正急,革命大业能否成功,全赖斯举。我们此刻发难于林淮唐,岂非造口实给他人?衅自内生,祸起萧墙,我恐怕大局隐忧啊。”   胡汉民两颊凹陷,说不出的憔悴消瘦,歇斯底里喊叫道:“不杀林淮唐小儿,誓不为人!”   张弼士冷冷一笑:“最近这段时间,兴闽银行为了给北伐军筹措军费,几次增发兴闽票。虽然表面看上去兴闽银行的根基还很深厚,准备金也十分充足,但只要各界同时抵制林淮唐,腹背遭袭,流言势必横行,挤兑的风潮一旦形成,物价也会很快飞涨失控,林淮唐能控制住局面吗?”   张弼士这段时间联络了广东、福建两省一大批银钱界的实力人士,等着就是这一刻的来临。   反击的号角吹响,阔人永远将是阔人,流氓无赖,怎么敢来执掌天下的权柄?   “兴闽银行的总经理黄少通,一个黄毛小儿,他的人脉、他的手腕,岂是肇燮公对手。”胡汉民心情起起伏伏,变化极大,“广东、福建、上海、江苏,各处同时发难,我看林淮唐够无胆活下来?”   陈炯明心中一沉,只觉得事情正朝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展堂,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陈炯明沉痛地想道,他也想起自己另一位有私交的朋友刘师复,刘师复现在是上海总工会筹备委员会的副主席,事务繁忙,不知道会不会收到自己的那一封信呢?   只希望时间还来得及,只希望革命者之间不会步上同室操戈的道路。   但……   陈炯明又看了看一脸憔悴的胡汉民,国家的前途与朋友的道义,孰轻孰重?   他心中只剩下痛苦,只剩下精神撕裂的无可奈何。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四章 兴闽银行的政策(三更)   三更啦,求推荐票和月票!!   ===   兴闽银行仰赖先锋队在闽南、潮汕地区的政权,发行的纸钞兴闽票流通范围很广,不仅在广东、福建两省地界内得到认可,而且远至湘南、赣南的一些州县市面,都以较高的贴水价格接受兴闽票。   在闽粤两省,兴闽票的信用度,也高于两省都督府发行的军票和债券。   兴闽银行的总部就在厦门岛上,黄少通亲自带着陈嘉庚到兴闽银行总部做了一次视察,陪同间他又向嘉庚先生介绍着兴闽银行的金融货币政策:   “……嘉庚先生所言正是,兴闽银行的纸币还不能称为西方意义上的法币,不具有真正强制通行的效力。”   陈嘉庚微微一笑:“贵行的发行额还是在资本总额之上吧?”   “哈哈哈,是。兴闽银行的资本的确有部分是虚拟的,所以为了保证纸钞面值的稳定,本行一贯主张采取稳定金融的政策,创造一切可能的机会为纸钞的稳定和保值赢得条件。”   陈嘉庚颔首点头,他知道兴闽银行和先锋队政权、福建都督府政权关系都很密切,具有相当程度政府银行的性质,所以也可以依靠财政手段巩固币值。   晚清以来,闽粤税权失控的情况非常厉害:   一是随意摊派,税收章法很混乱,田赋、厘金、商税、杂派,数不胜数,地方各级摊派又缺乏准确的统计数据,严重缺乏管理,往往成为贪官污吏上下其手的地方。   二是税务机关林立,地方、军人都肆意征缴税款,截留地方财政收入,且晚清以来封建性质浓厚的调剂制度和酬庸制度,经常把有收入的税收机关委派给军人管理,或指定此收入用于某部门、某事务,造成税收司法的大混乱。   兴闽银行一直都在协助先锋队政权和福建都督府政权整顿金融,整顿金融的要着之一,自然也包括整顿税权。   在先锋队枪杆子的支持下,各级地方政权都废除了调剂制度和酬庸制度,把晚清以来高度“分封制”的地方财权重新集中了起来。   例如厦门的烟酒局收入,原来被指定用于海军的支出,烟酒局本身的管理也因此被海军插手。先锋队整顿征收机关的时候,第一步就是把烟酒局的收入重新收归财政厅管理,此间,黄少通还推动设立了统一会计制度,直接向各征收机关委派稽核员,统一设立直属于省府的审计处,用以整理度支制度,并对税收征收和报解做全面监督。   黄少通年纪轻轻,就一手掌握了广东、福建两省泰半的财经大权,陈嘉庚也对他刮目相看,赞叹道:   “卓知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福建财政事权统一,机构完整,将来追欧赶美,也未可知,对银行事业的帮助,更是莫大。”   黄少通矜持地笑了笑,在他旁边的蔡绮洪则淡笑不语。   其实先锋队政权的财政改革里,黄少通这些金融政策,终究只是“小术”,先锋队在潮梅、龙岩一带实行的大规模土地改革,才是真正的“大势”所在。   只不过这些土地改革措施,目前虽然还只是以农会的力量迫使地主减租减息为主,但在较偏僻的梅州、龙岩山区内,已有不少地方开始以“转型正义”的名义,没收地主土地,重新实行分田。   蔡绮洪是想着陈嘉庚虽然对先锋队的激进革命政策比较赞同,但分田一事,关系重大,太早传扬出去,很可能会给先锋队平添过多阻力,这才按下不表。   先锋队内部曾制订过一份《土地革命大纲》,但目前只在执委会内部参考流传,蔡绮洪还记得其中的内容:   “……要没收大地主、土豪、劣绅、贪官污吏和一切反革命派的土地,实行土地革命,推动农业的合作化发展。中国的革命,必须要有广大的农民群众起来参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中国农民的生活,比任何阶级都苦;中国农民所受的压迫,比任何阶级都深。   这些痛苦和压迫的来源——土地问题便是一个很重大的关键。因为农民没有自己的土地,全家不能不蜷伏在地主豪绅的威力压迫剥削下,仰承他们的鼻息,以求一饱。而乡村的一切政治制度、社会习俗,当然也就是建筑在这种经济背景之上,成为封锁农民群众的桎梏,使一般贫苦农民永远得不到解放。   所以我们现在真要农民起来革命,真要推翻反革命势力在农村的基础,便必须要实现孙先生耕者有其田的主张。要农民自己走起来,用自己的力量,解决切身的土地问题,在农会政权之下,实行以暴力没收大地主和一切反革命派的土地,采取适当方法,以分配于一般贫苦的民众,实现自由加入、自由退出的,普遍平等的农民合作社,这样才能解除农民生活的痛苦,充实农民在斗争中的力量,以参加国民大革命……”   蔡绮洪知道,耕者有其田既是千百年来农民梦寐以求的愿望,也是农民参加革命的主要诉求。   他是从南洋归国的华侨,和本地的地主阶层没有利害上的关系,自然对先锋队这项目前还稍稍具备一定机密等级的大纲完全赞成。   但陈嘉庚是否态度如此?这还无法确信。   蔡绮洪只是笑着说:“抗租、抗债、抗苛捐杂税,也是先锋队在经济领域改革的重大事业之一,嘉庚先生闲暇时也可以做些了解。”   陈嘉庚奇怪道:“抗租、抗债,可得民心。但抗苛捐杂税怎么提?这不是鼓励百姓不纳税吗?”   蔡绮洪还是一副油头粉面的打扮,但他穿着合身的西装,又很有几分外交家的气质。   蔡绮洪坦然道:“先生可以读一读《激进社会主义ABC》这本书,过多的苛捐杂税对国民经济是具备有摧残性的,它饮鸩止渴,短期内增加了收入,长期来看,却破坏了政府的公信力和财政基本盘,也破坏了国民经济长远的发展潜力,先锋队政权当然要对此大加反对。”   除了梅州和福建的闽西山区以外,先锋队多数辖区,目前还没有进行激烈的暴力土地革命,但是根据财政厅的数据,仅仅是对闽南和潮汕的田地重新清丈,按其优劣重新分出税收标准,就把原来的田亩收入增加了三倍之多。   这是一个很惊人的数字,也大大充实了兴闽银行的金融后盾力量。   黄少通侃侃而谈,继续向陈嘉庚介绍着兴闽银行整理福建金融的各项成果,但很快一个年轻的银行职员就跑到总部二楼,在黄少通耳边低语一番,他的脸色立即剧变,顿时铁青起来。   陈嘉庚愣住没有讲话,蔡绮洪低声问道:“卓知,怎么了?”   “福州南台的银钱界,正在一起挤兑兴闽票……张弼士带头大量收买汇票,造成福建金融市场外汇价格高涨,市面上的货币都向外汇倾斜……加之各商号在今天上午,联合一致表示为应对物价变化,要共同闭市十天,已经造成全省物价急速飞涨……”   黄少通越说脸色越难看,蔡绮洪和陈嘉庚相互对视,也明白了黄少通话里表明的形势是多么严峻——   福建、广东两省的金融界,正在对先锋队政权和兴闽银行,发起一次蓄谋已久的狂轰滥炸!   “消息传出,全省分行都开始遭到挤兑,恐怕今天以后兴闽票的贴水价将发生巨大波动,市场物价也将受到巨大影响……   再严重下去的话,我们对北伐军的后勤支援也会受到巨大影响,甚至就连先锋队政权的整个威信,都将不留余地的遭到破坏!”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五章 常州农会事件   四更啦!求月票!!!   ===   朱稚竹和宜兴县县长屠宽其实好多年的老朋友,他父辈又和屠宽的父亲、常州士绅领袖屠寄世代相交,两家关系可谓莫逆。   戊戌年屠老带领常州士人参与变法维新,是当时江南的风云人物。后来康梁一党维新失败,谭嗣同血洒京城,屠老也一度被西太后下令革除功名、永不录用,当时就是朱稚竹的父祖辈向屠家伸出援手,接济屠寄一家的生活。   庚子新政以后,特别是西太后和光绪皇帝宾天以后,屠寄才重新出山,做过一些常州地方的官职。   他的长子屠宽则在日本留学期间加入同盟会,回国以后,就以以学生练习兵操为由,向两江总督署领到金陵制造局制造的120枝5响后膛快利枪,后来又利用江苏咨议局议员的身分,和朱稚竹一起创办了武阳农会自卫军。   屠家是革命党的鼎力支持者,屠宽更是先锋队的骨干成员之一,但武进县的警察所长何海樵却把屠宽的一个亲弟弟给杀了。   这让屠家怎么想?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屠家的信和人,已经几度找到了朱稚竹的门上,但他自己,也正因为带乡民把中华工党党魁朱志尧的远房亲戚,活活打死一事,遭到各方责难。   朱稚竹头疼不已,自从北伐军光复常州以后,农民运动就平稳地发展了起来。之前常州下了一场雨夹雪,夜中又骤作暴雨,风势来得更加凶猛,房屋倒塌之声不绝,从窗外望出去,很大的树都有被风拔起来了,天将明,洪水也涨起来了,外边男女叫救之声也不绝,风虽止雨水两日仍未退。   本地农民的生活大受影响,农会则迅速活跃起来。   前面提到的朱稚竹、何海樵、屠宽等等常州本地的革命者,都参与到了农会组织救灾的活动中:   或即时组织救灾队,或分乘小舟赴各灾区援救农民,或去慰问和调查,或去引导水出去,或修筑起提岸……等等。   朱稚竹还记得,他到武进县郑六桥一带救灾的时候,当地难民身无完衣,以中国最称富庶的江南地区,一旦天灾来袭,普通的老百姓也只能挣扎在求活的生存线上,朱稚竹才明白过来,先锋队主张的“合作社”、“公社”,对农民来说意味着什么。   及水稍退,各乡区农民纷纷来农会报告受灾情形,或请问对于纳租办法,每日约达五、六百人,农会为之应接不暇。   当时朱稚竹也到常州府城,参加了府城农会会长何健(实际为副会长沈求)召集的苏南农会会议,磋商应付此问题。   农会各县分会会长和先锋队各级干部之间,意见分歧很大。   第一派的意见以为本来的计划,江南农民运动减租实行问题,依照农民团体之力量及环境是在三年之后方可,现在环境变迁,农会组织仍未得十分巩固,不便实行减租,只可以用自由减租之方法,农会可做农民的后盾,地主当不能压迫农民过甚。   第二派的意见,以为农民减租问题,虽然依本来计划要在三年之后,但现在环境既已变迁,在此天灾之中,地主如以凶年来压迫农民,在道义上理屈,至农民方面,受此次的打击必是死力与地主抗争,对于农民增加不少的力量,以增加了力量的农民而与理屈的地主对抗,形势对农会有利。   朱稚竹、何海樵和屠宽都是支持第二派论调,屠宽当时还在会上直接发言说:   “地主没有武装,无力直接妨害农民之减租运动,同时亦没有驻防军为地主所利用。而各县农会已经得到有力组织,农会自卫军也接受了相当军事训练,我们并不怕地主。何况江南士绅重名望,若在此凶年而去压迫农民,冒不美之名,清名大受影响,对地主来说是很不值得的。   常州现在有六千农军,大可以保证地主士绅不敢出头作怪,故我以为,减租殊无问题!”   但当时主持会议的常州府农会会长何健、副会长沈求两人,都是先锋队里的稳健派,持第一派的保守论调。   会议上两派人意见分歧太大,最后也没有确认下来一个明确的方针,只是由何健发表了一番总结讲演,朱稚竹还记得大体内容无非是要各区农会继续做好救灾工作而已,并没有明确在抗租问题上农会到底该采取保守还是激进的策略。   这就直接导致了各县农会各行其是,有的农会采保守立场,有的农会直接采取激进立场。   本来江南素来习惯,每遇凶年,农民便去请求地主看田中的稻,田主愿减则减,不愿减则对分之。   朱稚竹当时由于本地农会的方针还没有确立,便同意农会会员仍旧依旧法,请地主到田里去看稻。   中华工党党魁朱志尧那个亲戚,就是在武阳本地有大片水田,当时有一批农会会员上到他家里请他去看稻,先是等候半天才开门,开了门又伺候了半天,等他刷刷牙,洗洗面,穿穿衣,食了一餐饭,喝了几口水,吸了几口烟,和他的老婆爱妾讲几句笑话,才出来见农会的会员。   眼看差不多日下西山,他便问农会会员:“你来做甚么?”   会员答:“遇到大灾,今年田稻恐怕……”   话没说完,就受朱少爷斥责:“不要多说了,回去吧,年丰好收获为什么不来报告?年凶你就来!”   这位朱少爷,从前因他叔父朱志尧和先锋队关系密切的缘故,也曾经参加过先锋队政权的一些工作,任过武阳教育处的副处长,平素甚与农会表同情。   但他得知农会有意推动减租以后,居然就数天不到农会办事,还公然带打手到田里向佃农索要十足租,更声称“我叔父在上海做革命党的大官,你们不要不识抬举,再闹下去只好打死几个人”。旋即殴打佃农,把在场的七个佃农都打成重伤,还把其中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少年人打折一腿。   朱少爷这种威吓农民的做法,不仅引发众怒,而且极大影响到革命党政权的公信力,让农民不得不揣测起来,是不是革命党的高官真的和清廷疆臣没有区别?   朱稚竹得悉这个情况以后,便亲自带农会自卫军的人,到田上保护农民。朱少爷看到农军的人后,还不以为意,依旧搬出他叔父朱志尧的名字狐假虎威,还指使两个打手开枪示威。   朱稚竹震怒之下,深知这时候如果退缩或者屈服,就会使得先锋队在农民群众里的公信力受到极大影响,这才下令逮捕那位朱少爷,谁知道这位朱少爷自己暴力拒捕也就算了,最后居然被乡民推倒,跌入田埂边的水里淹死了。   这就是朱志尧的远房亲戚,被农会活活打死一事的由来本末。   至于屠宽那个弟弟让何海樵枪毙的事情,则是因为屠宽的三弟在常州做一家小学的校长。这所小学是由从前本地的义塾,改制而来,学校经费来自学租。   所谓学租,即从前的宗田、义租,一般是某些大家族的集体土地,地租收入多用来做私塾的教育经费。   屠宽的三弟坚持“学租是义租,是办学用的,义租是无减的!”坚决抗拒农会的减租政策,还到村里虚张声势,以他哥哥是宜兴县县长的名义来吓唬农民,强行收租。   但本乡农民多受何海樵宣传的影响,何海樵是常州农会里有名的激进分子,他不仅大力宣传抗租政策,而且还在乡下分发了三十多条警察局的枪支,屠宽的三弟倒霉撞上这帮手里有枪的人,当场就被激愤的村民打死,闹成这桩革命政权县长弟弟被农会打死的大新闻。   类似的事情,还有不少,都由于常州府的总农会没有一个明确决议分发下来,导致各县农会各行其是、各有主张,普通农民和农会会员也均意见不同,这才造成如此混乱的局面。   但随着时间发展,很明显的,地主群体和佃农群体之间的矛盾是在飞速激化着。   农会杀了几个据说有“清名”的“良绅”以后,更让形势分外紧张起来,朱稚竹是听说有些地方田主们已经开始重新收买土匪、组织团丁,做起反扑。   农民们则对不愿意减租的田主,也愈来愈激愤,或主暗杀,或主暴动等,手里有枪的农会会员,都主张非要大杀一场才能解气。   朱稚竹不知道他的老朋友宜兴县县长屠宽,被农会杀掉一个亲弟弟以后,立场究竟会不会发生变化。   但他焦急等待的常州府总农会的决议命令,终于传达过来了。   “什么!撤退!各地农军都要往常州撤退聚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六章 骨灰扬进黄浦江   北伐军离开上海以后,最初只有庄文统和刘师复等少数先锋队队员留在了上海,做总工会的筹备工作。   不过刘师复的活动能力很强,他跟中华工党负实际责任的副党魁徐企文相交莫逆,飞快打成一片,也和中国社会党的陈翼龙、沙淦等人联系紧密,逐渐把工党、社会党这两个在上海工人群体里很有影响力的政党,都拉了过来。   除此以外,江南制造局的制造工人同盟会和上海华界的缫丝女工同仁会,经过刘师复的活动,也参加了总工会的筹备委员会。   目前上海总工会筹备委员会的主席虽然是庄文统,但庄文统还是那副黑帮大哥做派,惯于和帮会人士交流,对工人工作并不多么热衷,也相对比较缺乏活络的组织能力。   所以筹备委员会的实际工作,基本上都是由副主席刘师复负责的。   刘师复本来就是素食主义者,身体并不多么强健,这段时间忙于公务,整个人更是好像累得都脱了相般,简直比许多重劳力的工人看起来还要憔悴。   他手里的那支毛笔,没有几天时间就用得快要坏掉,也可见工作是多么繁忙。   但即便如此,刘师复还是不忘每天会见几名工人的事情。   刘师复参加先锋队以前,是广东醒天梦剧社的成员,和潮梅总工会的莫纪彭等人一样,都是纯粹的无政府主义者。   他不太完全相信组织的威力,很多时候还是更希望能和一线的生产工人接触,最好能够融入这些一线工人的实际生活里去,那才能真正了解到人家的需求。   “刘先生,我们工人多不识字,近来虽然工会组织夜校扫盲,但我也知道,工人们大抵教育水准是很低下的。可有句话我也想同刘先生讲,我们虽然没有知识,但也有一片纯洁的爱国热忱,我们知道国家是重于一切,国家的一丝一毫我们有保护的责任。”   刘师复连连点头,请制造工人同盟会的这名代表不要着急,慢慢说话。   工人代表手上有不少伤痕,那是军工大机器生产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刘先生,事情是这样的,大前天我们发现本厂人事股长刘源强,把车间的两箱钢材和一箱弹药,拿小车运出厂外。   那时我们想到政府曾有法令,军需弹药不准私自移动,我们为尽国民之责任,伸张正义起见,立即上前追回,并报总办李平书处理。   但李总办却只是让人家把钢材送回厂,那箱弹药就不见了踪影,我问过会计的人,文本档案上根本没有留下记录,再有人向李总办追问此事,反被他给责罚处理。”   刘师复有几个疑问:“此事你们是确定有何问题吗?或许是沪军都督府方面,将弹药调走。”   “绝不是如此的。都督府征调军资,一向走会计处,只有……只有,刘先生,我们不敢到外面讲,但此事确凿无误,只有拿到黑市里去卖,譬如说卖给青帮或土匪的军资,才是这样偷偷摸摸拿出去的。”   刘师复闻言一惊,这事可不能乱说。目前南北交战正烈,江南制造局里却有人把军资偷偷运走,卖给土匪、帮会?   刘师复有点不敢相信,毕竟他从潮汕到闽南,见到的革命军政权,管理都还算严格,这种监守自盗,甚至可能把武器卖给敌人的事情,实在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但工人们好像都言之有据,因为这种事情最近实在不少。   上海光复以后,陈其美往制造局安插了许多心腹做监工。这些人大多是青帮帮派成员,既不懂得管理,也没有任何技术背景,只会监守自盗,偷偷把制造局里储存的军资偷运出去,拿到黑市私卖掉。   “刘股长就是青帮的人,这些人实在过分,除了会让工人拿光复薪外,何尝干过一件事情?原来我们的薪水就不高,谁知道都督府接管制造局以后,薪资又以光复的名义减少一半,连一个月的柴米都买不起,工人不是没有知觉的机器,也不是不会说话的牛马,连父母妻子都要养不活,怎么好做得好工!   他们自己倒好,成天偷卖军资,李总办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参与其中。”   沪军都督府安插在制造局里的监工,多有监守自盗之人。   实际上监守自盗还在其次,关键是他们狐假虎威,又对军工生产的管理和技术,全都一窍不通,这才让工人们怨声载道。   刘师复安抚众人以后,也在考虑着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其美把制造局掏空,把这个革命党人最大的兵工厂给玩废吧?   然而不等刘师复做出什么新的考虑,更严重的事情就发生了。   就在工人代表离开筹备委员会临时总部以后,当天夜里,刘师复还在总部挑灯写小册子的时候,他就收到了一条更加骇人听闻的噩耗——   白天来总工会做报告的那位工人代表,已经被人丢到了黄浦江里面!   “杀了小赤佬,骨灰扬进黄浦江。”   这是青红帮小瘪三常说的话,刘师复若在大街上听见这话,也只会当成一个笑话。然而今天白天还一起谈话的工人代表,晚上尸体就被从黄浦江里打捞出来,刘师复从头到脚,只感到彻骨的冰寒。   工人代表的两脚被粗麻绳绑在一起,嘴上塞了一团破布,指甲缝里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混杂其间的沙砾,从他死后僵直的面容上,也能看出生前的俱怖来。   尸体的背上,让人用小刀刺出了“莫惹事”三个血字来,上海滩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是青帮霸道惯了,还是陈其美在向总工会示威?   刘师复心里发寒:“千万不要把消息透露出去,这件事情先交给总工会处理,所有人私下千万不要把事情传出去!”   他转身立刻奔去总部找庄文统,黑道江湖的辣手无情,已经超过了刘师复的处理范围,这种事还得由同样黑道出身的庄文统来解决。   当时天色已黑,刘师复走在半路上,有时候路过没有街灯的巷口,都隐隐约约觉得黑暗处是否潜藏着青帮和都督府的打手?   偌大的上海滩,繁华的十里洋场,好像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魔,黑洞洞的深邃胃口,只等着吞噬一切血肉。   上海、上海,这就是上海吗!   当时庄文统才从洪门中人的宴会上回来,身上还带着酒气,晕晕乎乎,好像走路都站不稳似的。但当刘师复在他耳旁小声提及杀人沉江的事情后,庄文统的眼里霎时冒出令刘师复都感到害怕的寒光:   “他们要动手了!”   庄文统打个酒嗝儿,拉着刘师复进内室继续说:“他们可能近段时间就要动手……”   “他们?主席,你是说陈其美吗?”   “陈其美、青帮、都督府,可能还有其他的人,比如胡汉民那些人!我们必须早做准备,各家工厂的纠察队,要随时做好在上海开战的准备。”   刘师复心里打起鼓来,在上海开战?革命党终究还是要走向同室操戈的地步吗!   庄文统慢慢笑起来:“年轻人,别害怕,狭路相逢勇者胜,陈其美这个小年轻,论江湖道行他赢得了谁?我们要提前做些布置,不能等敌人先动手,真到那时候,我们有十条命都不够活的。”   “主席,要怎么做?”   平常的时候,刘师复在组织总工会各方面工作时,表现都比庄文统亮眼得多,以至于总工会内部很多人都说庄文统只是个泥塑主席,刘师复才是总工会真正的太上皇。   但当危机暗流涌动的时候,还是需要老江湖的阅历来镇住场子。   江南制造局储存大量枪械,制造局工人又会生产武器,又懂枪械的使用,制造工人同盟会是支持先锋队的,有这股力量在,其实形势还不算非常危险。   而且上海滩福建、广东两省籍贯的苦力工人数量不少,同样可以争取。   庄文统眯起眼睛:“先沉住气,等沪军那边的内部消息。”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七章 上海总工会首次动员   求推荐!求月票!   ====   廖仲恺行色匆匆,他身为广东都督府的大都督,却轻车简从,只带这着很少数几名亲信的警卫,跑到码头附近会见陈炯明。   陈炯明风尘仆仆,他嘴上还贴着一把假的大胡须,手里紧紧攥着一份从香港带来的机要文件。   “竞存!我不敢相信,你真的来了!”   陈炯明惭愧一笑:“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一半原因是在我,我不能阻止展堂,再让事情发酵下去,展堂就要成为中国的罪人了。我焉能坐视?夷白,现在广州所有人,我只相信你一个人,你还能相信我吗?”   廖仲恺明白他的用意,他跟胡汉民、陈炯明的感情同样深厚,对残疾的胡汉民当然深抱同情,但就像陈炯明说的那样,正因为爱戴胡汉民,廖仲恺才不能坐视胡汉民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我虽然是粤督,但都督府中大部分人都是展堂一手提拔的亲信人物,我也没有办法直接出手帮助先锋队,只能在有限范围里想办法了。”   廖仲恺长叹一声:“我相信竞存,也请竞存相信我。这两天广州银钱界和兴闽银行爆发金融战,不仅兴闽票的兑换价格一日三变,就连省府发行的军券也受到影响,币值暴跌。事情再发展下去,除了几个票号巨头牟得巨利,省府和先锋队,当然还有广东老百姓,都将血本无归。”   陈炯明重重点头,他把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份机要文件交到了廖仲恺的手里:   “这是展堂和张弼士会谈的记录,张弼士联络的广东、福建两省银钱业实力人物的名单,还有他用来攻击兴闽银行的准备金额,也都在里面。夷白,如果因为私人恩怨影响到北伐大局,甚至使革命功败垂成,我们两个人就都会是历史的罪人。拜托你了,一定要想尽办法弥合此局!”   胡汉民和张弼士在香港密谋对先锋队发动金融战的时候,陈炯明就持反对意见,只是胡汉民现在根本听不进陈炯明的劝。   金融战爆发以后,张弼士抓住了兴闽银行由于支援北伐造成的现金困难,又利用兴闽银行在外汇管理制度上的漏洞,大肆用挤兑和汇价两把武器肆意操控市场,使闽粤两省物价飞涨、币值暴跌,不光影响到北伐大局,而且也使得华南百姓的生活都受到重大影响。   陈炯明的内心十分煎熬,他不愿意出卖胡汉民,不愿意作践自己信奉的道德和道义原则,但残忍的现实就摆在陈炯明的面前,要么帮助胡汉民,要么帮助先锋队,任何一种中立和坐视的态度,都只能造成历史的悲剧!   “这份文件除了你以外,我还送给了刘师复一份,请他设法交到林淮唐的手里……夷白,我错了吗?”   廖仲恺同情地望着陈炯明,他对胡汉民和陈炯明两人的性格都极了解,当然知道陈炯明的内心正受着什么样的折磨。   “你没错!请你放心,有这份机要记录在,省府一定竭尽所能弥合大局!省府财政厅还有现银三百多万元,绝对能帮助先锋队渡过难关!”   广州码头的不远处,就有一间刚开业不久的兴闽银行分行。门店门口,现在已经挤满了前来挤兑的普通群众,所有人都高举着手里的兴闽票,大声喊叫,嘈杂的人声如水沸腾,如果兴闽银行被这样挤垮,不知道将有多少人一辈子的积蓄都化为乌有!   陈炯明旁观着凄凉的景象,惨笑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历史会告诉我们,究竟是谁错了。”   胡汉民和张弼士正举杯欢庆,他们对兴闽银行发起的进攻,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随着兴闽票的动摇,相信还会有更多票商加入到这场狂欢里。   到时候不仅能让林淮唐尝到垮台的痛楚,所有参与其中的银钱商人,也都可以大赚一笔。   广州、汕头、厦门、福州、香港的电报线,正把不断波动里的票价和汇价,送到各家大票商的案头上。   穿过陆地,穿过丘陵,穿过大海,即使远至上海,人们也嗅到了狂欢中的血腥味。   这些人里,自然也包括沪军都督陈其美。   “林淮唐完蛋了——!”   陈其美看着香港拍来的电报,喜不自胜,看来自己的刺客是不用派出去了。   “志清,浙江都督府那边的消息确认了吗?”   陈其美派到浙江负责联络工作的蒋志清,抬起头露出一颗还没有掉光头发的脑袋来。   蒋志清笑道:“大哥你就放心吧,林淮唐强行收编浙军支队的做法,已经惹了众怒,浙军是不会干涉我们行动的。”   陈其美听罢哈哈大笑起来:“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里,太好了,北伐的事情,我看还是要咱们自己来才行!”   陈其美按捺不住他的兴奋感,一想到林淮唐手里那支精锐的军队,迟早要被自己掌控,他就有一种傲视群雄的自负感。   “志清,你去一趟制造局,江南制造局要立刻停止对北伐军的械弹供应,我看断了林淮唐的供,他还能怎么办?”   “常州的事情呢?”   “让刘福彪亲自出马,快刀斩乱麻,不要留给林淮唐一点反应的时间。对了,消息要通知到程德全方面,我们要和苏军联手行动,不然将来铲除先锋队以后,程德全势必要把一切责任推到我们的身上,这群立宪派人物没有一个好东西,张謇的话也没半句可信,务必小心谨慎。”   “是!”   蒋志清兴奋勃勃地走出督署,手里拿着陈其美签发的一纸公文、怀里揣着刚刚领到的一笔公费,立刻就朝着江南制造局赶去。不过他走到一半,路过常去的妓馆时突然停下脚步,走了进去,决定先拿公费休息一会儿,再去制造局办理公务。   蒋志清没有注意到,制造局附近有好几双眼睛正盯着他呢,制造工人同盟会和中华工党两方面的渠道,先后把沪军都督府将对先锋队常州政权有所动作的消息,传递到了总工会筹备委员会那里。   刘福彪那边的行动则快得多,本来钮永健的松军和刘福彪指挥的福字营,就驻扎在上海郊区,他们接到沪军都督府的命令以后,离开往常州一带开去。   福字营士兵以青帮流氓为主,纪律极差,此时又得到陈其美“大开杀戒”、“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死命令,如获至宝,俨然成为一支兽军,在嘉定、太仓、常熟,立刻就对先锋队建立的各地农会展开了血腥报复。   苏南各地的农会自卫军,已经接到了常州农会的消息,从靠近上海的常熟、太仓一带往武进县撤退,刘福彪便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大举闯入江苏省地界内,命福字营士兵见到手臂上缠红布的人就杀。   嘉定、太仓、常熟三县,顿时成为人间地狱,无数未来得及撤退的农会会员,都被沪军士兵都屋子里拖了出来,集中到县城城门或村庄外枪决。   刘福彪杀人太多,连同样奉命出兵镇压农会的钮永健都看不下去,劝阻道:   “林淮唐在苏常搞农会才多长时间?哪里会有这么多会员供你杀!”   刘福彪狠狠一笑:“钮先生你是读书人,你不懂这些土棍地痞,不多杀人是吓不住他们的,我这也是奉都督府的命令嘛!”   沪军在嘉定、太仓、常熟三县大开杀戒,城中留西洋式背头、穿西服的年轻人全部都被抓出来杀掉,一行行人头跌入长江,染得河水为之赤红,一两天的时间,福字营就杀了上千人之多,三县农会组织受到了彻底的破坏。   而在上海的庄文统,这段时间还忙着办理总工会的公务,一个混黑道的江湖大哥,活生生被累成老学究的模样,一副老花镜让他的年纪看起来都大了好几十岁。   “制造工人同盟会已经可以确定都督府将有所动作了……”刘师复说道,“中华工党的徐企文把朱志尧在会议上谈话的记录都带过来了,再加上今天陈炯明发来的警告,庄主席,事情很危险啊!”   庄文统那副老花镜后面,闪动着江湖大哥充满魄力的眼神。   他在上海一直负责工会的细务,是不是有太多人把他当成没有獠牙的病猫了?   庄文统咬着牙,终于拍案而起:“陈其美这个小赤佬!他想和我们动手?我们先干他一炮!”   刘师复不愧为中国最早的无政府主义先驱,眼睛立刻亮起来:“怎么行动?”   “把全上海的工人纠察队都集中起来,都到高昌庙去,先控制制造局!你和蚌埠联系一下,前线必须立刻派兵回援,我们在这里可以先顶个几天时间,后面怎么发展,就要看前线的北伐军到底多久能够赶回来!”   江南制造局的大部分工人都是制造工人同盟会的成员,制造工人同盟会又是正在筹备中的上海总工会的核心之一,庄文统有信心立刻策动工人起义控制制造局。   江南制造局里还有大量枪支、弹药,再加上大批对军火非常熟悉的工人,只要和纠察队配合下来,立刻就能形成战斗力。   庄文统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咚一下就插进办公桌里,恶狠狠道:   “论江湖阅历,陈其美算什么东西!他想先下手为强,我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赶尽杀绝。徐企文不是说了朱志尧还在工党总部吗?我现在就赶过去,先把朱志尧控制住,工党对上海工人还是有些影响力的,不能让他节外生枝。   师复,你要尽快召集所有能迅速动起来的纠察队,对了,还有昆山的农会会员,不是也有千把人吗?立刻把他们都运进上海来!陈其美把兵派去常州,咱们就趁机拿下大上海,给他点颜色看看。”   庄文统目露凶光,这个潜伏爪牙已久的洪门龙头大哥,终于又一次露出了他杀伐决断的一面。   刘师复大受冲击,他自己想的应对策略比庄文统保守得多,根本没敢想象先发制人的方案。   “总工会立刻进行动员,看看到底是我们的同志多,还是陈其美的兄弟多,谁够胆撩拨先锋队的虎牙谁就要灭亡!”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八十八章 武装保卫北伐军   宇文租房的中介暴雷了,这几天都忙着在派出所做登极,更新时间可能不是很规律了,抱歉。   ===   蒋志清还在妓馆温柔乡里颠鸾倒凤的时候,位于上海高昌庙的江南制造局,已经接到了刘师复送来的消息,制造工人同盟会和上海总工会筹备委员会的几名委员,紧急召开了动员会议。   当工人们得悉沪军都督府,即将下令制造局停止对北伐军的军械供应时,不解、困惑和愤慨的情绪,立刻弥漫在了整个会场中。   刘师复看到会场里有几名经理脸色有变,马上就把庄文统交给他的左轮手枪拍在桌子上。   “请大家立刻举手表决,要不要参加总动员,要不要支持北伐军!”   制造工人同盟会的成员多数都支持先锋队,但江南制造局内陈其美安插的一些经理和监工,完全持相反立场。   但刘师复要求所有人举手表决的时候,这些陈其美的亲信也不敢贸然反对,更不敢和制造工人的民意对抗,只好憋着口气举手表示赞成。   刘师复盯着陈其美派到高昌庙来的两名监工,笑道:“请你们现在去沪军都督府上为总工会送信,江南制造局为抗议沪军都督府阻难北伐军的行为,决议展开无限期的罢工斗争!”   会场里的制造工人同盟会代表和总工会委员们,人手都拿着一把刚刚从制造局生产线上拿下来的枪支,愤然举枪,还有人向天空开枪示意,发泄对沪军都督府的不满之情。   “杨梅都督指使几个青帮流氓做监工,他们懂个屁,早该滚蛋了!”   “回去告诉陈其美,都督府支持李平书开除参加工会的工人那件事,已经惹了众怒,我们不会再支持沪军了!”   “江南制造局是工人的制造局,不是沪军都督府的制造局!”   “制造局工人全都支持北伐军!谁反对北伐,谁就是反对革命!打倒隐藏在同盟会里的野心家陈其美!”   “我们要同工同酬,我们要加班费!打倒吃人不吐骨头的阔老板李平书,由总工会管理制造局!”   ……   场面热烈非常,上海光复以后,陈其美支持上海商团公会的会长李平书出任制造局总办,李平书一上任就以“光复大局”的名义,缩减了工人薪资、延长工时,还禁止工人参加工会互助组织,扬言要开除所有参加工会组织的制造工人,早已引发工人们深切的仇恨。   刘师复点燃了江南制造局工人们心中潜伏已久的怒火,来自上海其他多家工厂的纠察队,也纷纷赶到高昌庙,一千多条存放在制造局内的枪支被迅速分发下去。   来自上海缫丝女工同仁会的纺织女工们,也聚集在制造局门口,自发地帮助纠察队搭起街垒。   刘师复兴奋不已:“凡是能够搬起来的东西,全拉过来堆成街垒!沙袋、树木、铁栏杆,全都可以,工人同志们,大家一起行动起来!”   总工会先发制人的行动,不仅局限在高昌庙。   庄文统出身洪门,通过这层关系,他到上海以后,刻意结交帮会人物,同上海滩青帮的几个老头子关系都不错。   沪军都督府方面将对先锋队展开行动的内幕消息,也有一部分是沪军内部的青帮成员,通知给庄文统的。   总工会开始全面动员以后,庄文统也准备好了许多礼物和名帖,送到相熟的几个青帮老头子那里,请他们在先锋队和沪军都督府的争衡中保持中立。   陈其美在青帮里人脉深厚,势力强大,庄文统对青帮能不能保持中立,也没有太大信心。   “旅沪的广东、福建两省同乡会和会馆,都已经表态支持总工会,如果沪军敢直接进攻高昌庙,我们就要用大罢工,瘫痪上海的码头和一切交通!”   上海粮食多靠外运,大头在码头,而上海码头的苦力则以安徽人和江北人为主,目前庄文统还在尽力争取之中。   陆上粮食则是从苏州等地运入上海,昆山一带是必经之地,昆山苦力除本地人外,相当一部分为宁波人和福建人,大多数都受到先锋队的影响,支持总工会的立场。   等到蒋志清从温柔乡里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讶异发现,不仅是江南制造局,而且是整个高昌庙周边地区,都被大量街垒封锁了起来。   街道上沾满了持枪巡逻的工人纠察队队员,墙壁上也处处张贴着“打倒野心家陈其美”、“支持北伐军”、“打倒阔老板李平书”的标语。   “娘希匹,坏事了!”   目光移动到上海的郊区,或者在更远一些,直到昆山附近,更多福建籍贯的苦力工人也被聚集了起来。   总工会的委员、上海各类工人互助组织的成员、中华工党的党员和社会党的党员,都忙碌起来,穿行在闽籍苦力中间,组织他们封锁道路,扣押所有从上海运出去或者准备运入上海的货物。   “沪宁铁路工人,已经准备好了参加上海大罢工。”   沪宁铁路连接南京和上海,工人数量极多,沪宁铁路总机厂原本就有一个工人互助性质的同盟会,此时也已经参加了上海总工会的筹备委员会,与先锋队关系密切。   江南制造局、求新机器厂、缫丝女工同仁会,再加上上海轮船水手、生火工人和各车马行的工人,都确定参加大罢工以后,沪宁铁路工人也在总机厂同盟会的说服下,决定一起参加大罢工,抗议沪军都督府对北伐事业的背叛,同时也将提出工人本身在经济和政治方面的几项切身利益要求。   刘师复预计参加上海大罢工的全部工人数量,可能将超过两万人之多,虽然比起上海产业工人和手工业工人、店员的总数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而且势必组织会很差,但却称得上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次具备政治力量的工人罢工运动。   一股浓烈的兴奋感和激情,洋溢在刘师复的胸腔里,越来越多的纠察队队员和普通工人正往高昌庙赶来,一天之内,工人群众们就搭建起了无数道街垒。   所有人都握紧手里的武器,枕戈以待,正面对抗沪军都督府即将到来的大规模镇压!   “我们当前所进行的运动乃是世界史上一件最为惊人的运动。这是一个全民的运动,不是任何武力所能压制得了的,更不是陈其美所能对抗的。   我们反对同室操戈,反对革命党人的自相残杀,更反对沪军都督府对北伐军的迫害,我们要旗帜鲜明地支持北伐军、支持先锋队,我们的口号只有一个,那就是保卫北伐军!”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八十九章 加速齿轮   第二章更新了,求推荐和月票呜呜呜,宇文实惨,一年租金泡汤惹   ===   兴闽银行挤兑风潮和沪军出兵镇压常熟农会的消息,是同时传到北伐军蚌埠总司令部的。   当时林淮唐还在和参谋处的年轻军官们闲聊,徐州战事的顺利,使所有人都陷入乐观的情绪里。   总司令部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氛,参谋处作战主任李济深给大家讲解着北伐军下一步的战略行动:   “……攻占徐州以后,首先要确保豫东、皖北一线的侧翼,第二路军将从颍州北上,以光复归德为主要的战斗目标;   确保豫东一线以后,北伐军即将进入山东境内,沿着津浦铁路继续北上,一路光复曲阜、泰安、莱芜等地,趁北洋军援军未及以前,迅速占领济南,沿黄河构建一道新的防线……”   年轻的作战参谋们情绪高涨,都围在大地图前面,各种各样的作战方案飞快出炉,有的要求北伐军挺进中原,和秦陇复汉军会师洛阳,有的认为应该沿着津浦线迅速北上,再现当年太平军兵临天津的盛况,还有人喊出了“从广东打到奉天”的口号,连北京都不认为有多么遥远。   连陶骏保都说:“光复徐州以后,我们在历史上的地位至少是不下于宋武帝刘裕了,气吞万里如虎,也不过如此,君汉先生的功绩直如赫日当空!”   林淮唐笑而不语,他和姚雨平也正规划着先锋队的下一步行动,山东地位紧要,已被北伐军视为囊中之物,至于在河南的军事行动,具体将怎样进展,总司令部方面还在热烈讨论之中。   只是这时候,来自南方的噩耗,瞬间就把总司令部欢乐的气氛冻结到了冰点。   姚雨平、陶骏保面面相觑,直到林淮唐右手颤抖着把电报纸撕成两半,才反应了过来:   南方出大事了!   “立即改变部署!士云,通知前线部队,立刻改变部署,调兵南下,我们不能坐视同志被陈其美杀戮!”   姚雨平大惊失色:“徐州战事正在紧要关头,这时候调兵,我们就要错失歼灭北洋军第五镇的战机了。”   他面露纠结痛苦之色:“北洋六镇,是清廷倚为长城的根本武力,北伐军如能在徐州成建制歼灭第五镇,清廷垮台便指日可待……君汉,慎重啊,中华国运沉沦三百年,你不能断送光复的希望啊。”   “士云,现在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时候!璞青,你来草拟一下命令,前线第一路军、第二路军立刻转入就地防守,并抽调预备队南下,告诉他们,陈其美在北伐军的背后捅了一刀,现在到底是谁要断送中华光复的希望?”   林淮唐摘下他的军帽,一把扯掉上面镶嵌的铁血十八星军徽:   “士云,你是同盟会的元老,我也请你以个人名义致电黄兴先生、宋教仁先生,问问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同盟会杀了萧枳,今天又要杀我吗?”   姚雨平左右为难,他也不愿意相信陈其美正在后方攻击北伐军,同时也不愿意错失徐州战役完胜的希望,几种想法和愿望缠绕在一起,只能使姚雨平倍感煎熬。   陶骏保试探性地说:“总队长,徐州胜利在即,这时候转攻为守,会不会给北洋军创造突围的机会?不如在转攻为守以前,先对北洋军发动一次全线进攻,用猛烈的攻势吓住北洋军一段时间,到时候再看形势的发展如何?”   陶骏保悄悄看了姚雨平一眼后,又说:“陈其美破坏北伐,必遭到天下公论的谴责,总队长只要把握住舆论民气,一定能立于不败之地。”   林淮唐深吸一口气,他刚刚勃然大怒有些失态的模样,也吓住了总司令部内的青年军官们。   所有人鸦雀无声,好像一根针落到地上,大家都能听得清楚似的。   好像从那次颅骨手术以后,自己的情绪就变得易于波动了起来?   林淮唐右手按在胸口,按捺住体内不安的怒火,总算心平气和地说:   “璞青说得对,参谋处立刻制订一份全线进攻的方案……调兵南下,也不要动前线的军队,先把预备队调动过来,我亲自带总司令部的预备队南下。”   陶骏保立即表示赞成,作战主任李济深对同盟会和先锋队之间复杂的关系,尚无了解,但他精于军事部署和参谋作业,也很快就跟着说:   “第一路军的预备队还有一个团在宿州,今天就能调回来,加上总司令部控制的直属兵力,今天晚上以前,我们就能调动两个团先回浦口。”   “不,不去浦口。”   林淮唐断然反对:“南京现在被程德全控制,这个立宪派十有**会倒向陈其美,我们去浦口就是自投罗网。南下部队接近浦口后,参谋处要组织好交通路线,立刻下车,让部队到镇江集结渡江。”   镇江是镇军的大本营,镇军现在虽然改编为了华野第三师,但陈其美和程德全的手都还没来得及伸到镇江,当地依旧由林述庆留下的几个军官维持治安。   “镇江是安全的地方,南下部队到镇江集结以后,立刻通过华野第一舰队渡江,联络谢葆璋司令,请他先把运兵船开到镇江,准备迎接大军南下。”   陈其美出兵杀戮常熟三县的农会同志,这做法简直比胡汉民还要可恶和过分。   而且兴闽银行的挤兑风潮,同时爆发,也说明敌人的行动是有串联的,这不是陈其美个人对先锋队发难,而是同盟会内部一批对先锋队有敌意的人,甚至可能包括立宪派和北洋军,是所有敌对势力大联合的一次行动。   林淮唐慢慢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时候北伐军自己绝不能先乱了阵脚,更不能对同盟会的人进行无差别打击。   这种关键时刻,一定要认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很好,好得很,陈英士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正好看看谁是真正的革命派,谁又是看不得中国走上正确道路的反革命派。他要帮我们看清楚天下人的成色,那我们也该好好感谢陈其美,我要亲自带部队去镇江,前线作战指挥……”   林淮唐扫了一眼总司令部里的所有人以后,还是拉起了姚雨平的手。   “士云,你是总参谋长,总司令部本来就由你负责,我走以后你要负责好司令部的工作,北伐军能否生存下去,就要看你的啦!”   名义上来说,先锋队是实行执委会的集体领导,但真到危急的关键时刻,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拿主意的人肯定是林淮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先锋队的组织还远远没到成熟的时候,太多时候林淮唐也只能选择揠苗助长来渡过危机。   难道他不想窝在广东或者福建,慢慢扩大地盘,慢慢发展起革命组织来吗?他竭尽所能推动历史的发展,甚至常有揠苗助长之感,从黄花岗起义的失败到北伐军的今天,也才八个月的时间,八个月的时间!从无到有,推动出眼前的局面,林淮唐有时也觉得这种“太快了,太快了,有催人上进的感觉”究竟是好是坏?   时间好像被上了加速齿轮,但历史摆在林淮唐的面前,每一秒钟时间的浪费,都意味着中国这个老大国家元气的消亡与无数国民苦难的加深。   甚至于全世界人民于今,于未来,所受到的苦难,都全部压在林淮唐的心里。   他现在有机会,不仅能将中国,而且能将整个世界,都导向一个更美好的未来,林淮唐又怎么能停下脚步呢?   他只能前进。   或许当林觉民死在他的怀抱中时,林淮唐就该明白,这是属于他的责任,拯救无数在苦难中挣扎的人民,这是属于中国的责任。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章 第三镇的吴佩孚   徐州城又陷入猛烈的炮火之中,北伐军的攻势突然加强,让城内垂死挣扎的靳云鹏措手不及。   他本来以为,看前一天的情况,北伐军可能会先慢慢布置围攻的阵地,不会急于攻城。   毕竟以现在的形势看来,徐州已经是北伐军的囊中之物,实在没有急着攻城,平白多付出许多伤亡的必要。   可是靳云鹏这点小算盘还没打起来,更猛烈的炮火就摧毁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北伐军的大炮对着徐州城古城墙连续轰炸了几个小时,到底打出了多少发炮弹?一百发?还是两百发?   这么猛烈的攻势,简直是北伐以来最宏大的一次炮击!   靳云鹏的耳朵里,充满的都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火力猛烈,炮火连天,火药味辛辣刺鼻。徐州许多房屋着火,墙壁倒塌,犹如天崩地裂一般,接着炮弹如雨滑落,火焰燃烧着村庄,转眼之间,什么都破碎了,而地心还在不断地分裂之中。   那种高密度的炮击,把古城墙附近的许多民宅,都碾成一片瓦砾,第五镇临时构筑的工事大部毁坏。   紧接着,便是许多北伐军的工兵冲上来爆破,战斗变得越来越残酷,第五镇北洋官兵的士气也越来越低,如果不是靳云鹏一再强调,北洋团体的虎贲劲旅第三镇已经在徐州战场外围救援,大部分人军心早就垮掉啦!   饶是如此,伴随着北伐军总攻击的开始,还是陆续有许多第五镇官兵逃出城去,向先锋队投降。   靳云鹏不清楚投降的士兵数量具体有多少,但可以估计的是,到现在为止,出城投降的人已经超过了守军总兵力的十分之一以上。   形势不是坏,而是大坏、特坏,太坏了,靳云鹏就连再坚持一天的信心都消失了!   “林淮唐疯了吗?徐州被围得像铁桶一样,居然又这样发起强攻!”   正在徐州战场外围,萧县西北面和华野第二师一部对峙的北洋第三镇援军,和靳云鹏抱着几乎相同的想法。   冯国璋才从北京赶来战场前线不久,满脸还带着腊月寒冬的风尘仆仆,他也是两天没有睡觉,一直奔走在前线,但对林淮唐的用兵却也很看不懂。   第三镇号称北洋六镇中最精锐的部队,这次袁世凯是实在没牌可出,才会暂时搁置追击山西民军的计划,把这支王牌劲旅紧急调往山东作战。   可第五镇实在不争气,这么短的时间就到了全军覆没的边缘,第三镇紧赶慢赶,到现在为止,也就只有两个标,大概半个镇的部队赶来了徐州战场。   “曹三,你怎么看?”   第三镇所处的位置,距离徐州城尚有一段距离,但也隐然能听到轰鸣的炮声,可见北伐军的这波总攻击攻势是多么猛烈。   第三镇统制曹锟是个憨厚人,因为排行第三,在北洋团体内部常被称为“曹三傻子”。他没什么心眼,据说头脑也比较简单,胜在为人讲义气,性格又特别宽和,袁世凯就喜欢用这种没脑子的人,最是放心,把第三镇这种王牌部队交到曹锟手上,也不怕出什么幺蛾子。   曹锟憨憨地说:“俺也看不大懂,俺和冯军统一样,那林淮唐怕是打仗打得发疯了吧?”   冯国璋呸吐了口痰,一脚踩上去碾了碾:“他是疯子,我们也只能陪他疯,真不知道翼青还能坚持多久。”   “大帅,标下以为民党大军突然间发动总攻,情形十分奇怪,并不合于兵法。依照前几次北伐军的用兵来看,华野将领都是知兵之人,不至于用兵如此拙劣。大帅,会不会是民军后方出了什么问题?”   “哦?曹三,这是你的手下?叫什么名字?”   曹锟心里惊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光秃秃的大脑门,才认出来这是第三镇一个管带吴佩孚,原来是山东本地出身的一个秀才,日俄战争时曾为北洋督练公所立过功。   “标下吴佩孚,山东蓬莱人,徐州一带地理情形我都很熟悉。”   吴佩孚是山东本地人,又是陆军速成学堂测绘科出身,对徐州附近的战略形势,的确了如指掌。   他向冯国璋侃侃而谈:“徐州虽然有山有水有湖,但自古以来被称为易攻难守之地,近世以来先有运河贯穿,又有津浦线途经,是为南北要隘,天下所必争之地。第密布的地区,南军只要在此地区以扎实兵力构筑阵地,决计能够破碎我之解围行动,而徐州守军无粮无械,难以自持,至多两天时间就只能投降。”   吴佩孚嘴角一笑:“那么,为什么林淮唐连两天时间都等不及,非要急于发动总攻?我观北伐军从前用兵的习惯,虽然不似爱惜士卒之辈,但也不会做无谓的牺牲。如此可见,北伐军总攻击是障眼法,后方出现问题,将由攻转守,才是真相。”   吴佩孚的分析令冯国璋眼前一亮,顿时感到豁然开朗。   不错,袁世凯正在急切调动各路政治资源,准备从林淮唐的后方下手,破坏北伐军的军事行动进程。   冯国璋是知道这些内幕的,但他并没有将这点和眼前北伐军的行动结合起来做考虑。   反而吴佩孚并不知道北洋高层的决策内幕,只通过北伐军的军事部署变更,居然就能盲人摸象,判断出全局形势来,这种兵学分析能力,着实让冯国璋大开眼界。   “你说得对!吴……佩孚?你的表德怎么称呼?”   “子玉。”   “子玉老弟!还有曹三,快,我们立刻准备组织突进救援,如果北伐军的总攻击是为了给转攻为守制造烟雾弹,那我们的战机也就近在眼前了。第三镇各部快准备好作战,曹三,一旦北伐军总攻击停止,就立刻向徐州城下突进,以救出第五镇的残余部队为主!”   “徐州城呢?”   “还管什么徐州城?救出第五镇后,我们就一起往济南撤,还留在徐州陪靳云鹏等死吗?”   吴佩孚的一番分析,拨开了北洋军面前的战争迷雾。曹锟是大老实人,见吴佩孚这么出了一番风头,也只是抱怨一句“子玉老弟有这么大本领,却不跟哥哥我讲两句,真是不够朋友的”。   吴佩孚志得意满,他有种预感,这一战将不会是北洋军和先锋队战争的结束,而可能只是一个新的开始罢了。   第三镇将士不愧北洋虎贲之名,迅速整装完毕,肃然列队整齐。忽然间风雪大作,片片雪花由天际中央的乌云里垂下,洒满大地,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人征战过的古彭城,又染上一抹令人心悸的惨白色。   深蓝色军装的第三镇北洋官兵,列成纵队,迅速由萧县西北面向徐州城进发。吴佩孚将大檐军帽戴在头顶,心潮澎湃,打败林淮唐、打败北伐军,天下还是袁宫保的,也终将是北洋团体的!   北洋不会被打败,未来能统一中国的,绝不会是那些油头粉面的假洋鬼子!   “第三镇,前进,救出第五镇袍泽!”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一章 向上海进军   徐州附近飘起了大雪,镇江附近则又下起了一场小雨,林淮唐透过夜灯,已经能望见停靠在江边的运兵船了。   细雨连绵,两个团的北伐军跟着林淮唐迅速南下,大家都被一片惊疑不定的氛围笼罩,南方到底发生了事情?   他们这些人在江北打生打死,以为是为了南京和上海的革命事业在北伐,在跟北洋军真刀真枪的血战硬拼,结果江南却发生了什么?   同盟会对先锋队和北伐军举起了屠刀!   细雨连绵,林淮唐扯着身上的黑色雨衣外套,有种浓烈的不安预感,他很担心这场雨会很快下大起来,到时候可能影响华野的渡江行动。   “谢司令,让你久等了!”   谢葆璋一袭雪白的海军将官制服,雨水里还是一丝不苟,站在甲板上向林淮唐敬军礼。两排穿海魂衫的水兵,也持枪靠在码头边上,林述庆留在镇江的几个老部下,都带着手里头不多的人马,在镇江码头附近拉起了警戒线。   夜色里林淮唐振打起精神,笑道:“同盟会有些朋友看错了我,谢司令,你认为现在形势怎么样?”   “君汉先生,恕我直言,现在形势恐怕很不好。”谢葆璋直言,“据说上海那边,工会和都督府已经发生了大规模冲突,事变很难和平收场了。”   “和平?和平!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以斗争求和平,那人家才肯给我们和平呢!”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两个团的南下战士都紧绷着脸,所有人神色严峻,坚毅的面孔上挂满了决战的信心。   北伐军里不乏老同盟会会员,也不乏革命党的元老级人物,但这场从岭南到江淮的远征,还有一路上先锋队组织所做的政治工作、集体生活,真正把所有人都融合到了新的整体里。   他们不再是同盟会的成员,而是真正的激进革命派先锋队的一份子。   林淮唐一步一步站到运兵船的舰桥上,雨是越下越大,让人不禁揪心他会不会失足跌到江水里。   不过林淮唐的身手,好像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担心。   他亲手把红色的臂章套在左手上,天上轰隆一声雷鸣,银白色的闪电骤然撕开密布深灰的乌云,把光芒映在林淮唐的手臂上。   赤色的臂章,上面的五道杠好像刺破苍穹的箭矢,蓄势待发,即将释放出骇人的能量。   滂沱的大雨里,林淮唐面向所有南下战士,几乎是失声怒吼道:   “同志们!我最亲爱的北伐军同志们!大家南下的路上,应该都已经知晓,正当北伐军袍泽在南京、在浦口、在扬州、在江北、在正阳关、在徐州和北洋军浴血奋战的时候,同志们视为兄弟手足和朋友的上海沪军都督府,却在背后举起屠刀,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常州惨案,洗劫了我们的农会、屠杀了我们的同志!   无量头颅无量血所集结之工农力量,如今正遭敌杀戮,谁人不痛心?只要稍有心肠者,只要稍稍为中国革命的未来着想者,谁人不痛心?请诸位同志告诉我,谁人不痛心、谁人不愤怒?请同志们告诉我,告诉我林淮唐,你们——你们愤怒吗!”   码头上,连绵一片的黄杉军人,像课古树似的浸泡在雨里,这时却异口同声呐喊起来:   “愤怒——愤怒——愤怒——!”   镇江码头上是此起彼伏的怒火,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爆发。   “……海珠亭事件,我们妥协了,同盟会和先锋队之间是有过协议的,全力支持北伐,我们为着北伐的事业,为着革命的大局,一再退让、一再容忍,为什么?   因为先锋队是真心为革命,是真心为救国的。现在陈其美一边靠着先锋队的北伐成果坐享其成,一边又举起刀杀我们的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事情到此地步,我们还能退让吗?”   “绝不退让!”   “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必须武装起来!中国国民,中国支持革命的一切工农国民,必须团结起来、武装起来,血不能白流,继续妥协、继续退让,中国革命就将毁于一旦,中国革命的果实就会被陈其美、胡汉民、张謇一班流氓政客和旧官僚窃取。”   林淮唐从腰间掏出一把毛瑟盒子炮,对天连鸣三枪:   “我现在宣布北伐军与上海沪军都督府、南京江苏都督府脱离任何关系,南下部队应遵从执委会决议,立即渡江,开入常州一带救援农会,并向上海进军。”   “向上海进军!”   这两团精兵,一团是北伐军总司令部的直属部队,包括机枪营和教导营等精锐,另一个团则是徐州前线的预备队,战斗建制比较完整。   两个团加起来,集结到镇江的约有三千七百多人。   这算不上一支大部队,特别是和江苏都督府、沪军都督府掌握的全部军队武装比起来,就更称不上是一支大的力量。   但这三千多人,均为北伐军的革命虎贲,堪称铁军劲旅,还有林淮唐亲自率领,士气和斗志如火燃烧,如水沸腾,行动又整齐划一,难道是陈其美手下那些流氓无赖所能抗拒的吗?   “各部立即行动,各级指导员、士兵代表大会、队委会,要立刻负起责任,全军渡江南进,目标是向上海进军!现在我命令你们,全体上船,跟我走!”   哒的一声,两团官兵一齐向前踏步,沿着津浦线不知道走了多少里路的那双脚,坚定地踩在江岸的土地上。   踏步声汇集起来,产生雷动般的共鸣,队伍向前涌动,潮水般冲上运兵船去。谢葆璋带好他心爱的白手套,从山东烟台海校追随老校长南下的那些水兵们,也都各就各位,革命事业同样需要每个人恪尽职守。   大量无烟煤被铲进锅炉里,蒸汽机呼噜噜作响,白色的烟雾在黑夜里朝上盘旋升空。那道有时宽宽,有时浅浅的长江,还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运兵的船队和江水的流淌,证明着时间的前行。   革命官兵屏住呼吸,林淮唐的手心里也抓满了汗,他没有选择带部队走津浦铁路到浦口去,而是选择绕路到镇江坐船过江。   这个决策是正确的吗?它会耽误时间吗?这会导致更大的牺牲和更多的流血吗?   决策者不能再做无谓的思考,林淮唐地神经绷得那样紧,但他又感到自己的意识从来没有这样的冷静从容过。   “谢司令,我们两个团轻车简从南下,从徐州杀向上海,也称得上是千里奔袭,你以为胜算几何?”   谢葆璋始终没有向先锋队提交过入队申请书,他虽然完全听从执委会的任何一条命令,但好像对先锋队的革命政策并不完全信服。   只是先锋队自己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来执掌海军,林淮唐也只能选择信任谢葆璋。   谢葆璋一贯沉默寡言,这个跟林淮唐算老乡的海军儒雅君子,用很低沉的声音说:   “我不懂陆军军事,但自古用兵的胜负,不一定取决于兵力多寡。从徐州到上海,的确路途遥远,形势多变,但就像马服君赵奢所言,其道远险狭,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我以为,论勇,君汉先生一定比陈其美更勇。”   林淮唐听着这话,不免放声畅笑:“对对对,我超勇的……咳,借您的吉言。”   林淮唐收敛起笑容,肃穆道:“我也相信朝气蓬勃的革命力量,不会被反动派轻易击垮。”   “更何况……陈其美的这些行动,并不超乎我的预计。”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二章 渡江渡江 null 第九十三章 马日事变   上海全城已经戒严,自从工人武装在高昌庙附近构建街垒以后,全市的氛围就紧张到了极点。陈其美没想到自己居然着了先锋队的道,一时失去先机,等他反应过来派沪军部队准备收回江南制造局的时候,这处兵工厂已经成为了上海革命力量的中心和大本营。   制造局里存放的大批枪械,立刻被发到了聚集过来的纠察队队员手里,车间日夜不停地生产着弹药。   从前制造工人们,是为了大清官僚,是为了陈其美李平书这些流氓阔佬工作,摸鱼划水磨洋工,也是应有之理。   现在制造工人们,是为了革命群众自己的生存权而战,工作的积极性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刚从沪军都督府参谋科里赶过来的沙淦,也看直了眼睛。从前制造局总办李平书想方设法也提高不起来的生产效率,现在不需要任何奇葩的管理方式和所谓先进的生产流程改良,生产效率居然就提高到了从前的数倍以上。   “给阔老板们打工,不摸鱼划水那简直是王八蛋。现在为了工友性命搞生产,那摸鱼划水才叫王八蛋!”   工人纠察队除了缺少大炮机枪等重武器以外,无论是武器还是组织和受训练的程度,其实都不必留守上海的那些沪军差。   陈其美手下原来的确是有一些敢战的精锐部队,但那些部队几乎都是由激进热血的青年学生组成,不太受陈其美的控制,大部分都被他打发去参加北伐。   直到高昌庙对峙开始以后,陈其美才骤然发现,光靠青帮打手和训练一泡污的沪军,居然根本冲不开制造局附近的街垒!   上海华洋杂处,从工人纠察队控制高昌庙的时候开始,租界当局就严密观察着全部事态的进展。   目前租界当局还没有特别偏向沪军一方,但庄文统和刘师复都估计,随着时间继续拖延下去,张謇那群跟洋人关系良好的立宪派肯定还会作妖,工人武装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列强不干涉上头。   但现在来说,列强不希望事态扩大的方针立场,是有利于总工会的!   公共租界的工部局已经向陈其美发出了警告信,他们不反对沪军出兵收回江南制造局,但考虑到江南制造局内储藏了大量火药、雷管、炸药和炮弹,租界当局坚决反对交战双方使用任何可能对上海造成重大破坏的重型武器。   总工会手上本来就没有什么重武器,这项禁令公允来说,只是单方面禁止了沪军使用重武器攻坚,当然是对革命力量有利的。   “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列强身上,只要张謇那些立宪派开始做工作,租界当局的立场随时可能发生变化。”   刘师复对此非常清醒,他本来就跟不少立宪派绅士是多年朋友,对张謇这些人物的政治手腕也有深刻的了解。   “坚持!现在我们一定要坚持!”   街垒外连续传来黄豆爆破一样的枪声,街头小巷也是大量纠察队队员在和沪军士兵交火的声音。组织起来的工人武装,绝非任人杀戮的一般群众,高昌庙一带本来就是他们熟悉的地盘,巷战更是大大有利于防守的一方,一道街垒接着一道街垒,纠察队数量上虽然少于沪军,可打起来却一点不带怂的。   沙淦把一大叠沪军都督府兵力调动的军令公文和地图,都甩到庄文统的面前。   他是沪军都督府的高级参谋,也是社会党的党员,陈其美撕开革命激进派的虚伪面具,向上海工会发动全面进攻后,沙淦就立刻卷走了参谋科内的大量文件逃向社会党党部,半路上他撞见正向高昌庙赶去的纠察队队员,就一起赶了过来。   “沪军在上海还有多少部队,陈其美的兵力调动,沪军对常州农会的围剿计划……全都在这里!之前陈其美就有些提防我,一直不许我直接接触这些一手文件,事变爆发后我直接用枪打烂参谋科的档案柜,才拿到这些文件。”   庄文统拍了拍沙淦肩膀:“好、好……真好,你做得真好!你这几张纸,少说也能保住一千颗人头!”   刘师复也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今天才算是彻底看明白过来。陈其美勾结帮会流氓,搞这样下三滥的阴谋,等孙先生回国,他怎么面对同盟会的衮衮诸公?”   庄文统从前也是孙中山先生的追随者,但这时只冷冷一笑:“衮衮诸公?老刘,同盟会诸公的嘴脸你也该认清楚了……”   社会党的陈翼龙和中华工党的徐企文也都在制造局内,社会党党魁江亢虎没有来,听陈翼龙说江亢虎是在知道工人武装起义消息的时候,就直接抛下党部部务一头钻到租界里了。   至于中华工党的党魁朱志尧,他已经完全走到了工人群众的对立面,再也不提从前常说的劳资两利一套说辞了,只恨不得没能早早杀光赤佬泥腿子。   “社会党和工党的力量的确是分裂了,但是两党真正的革命者也算经过一场大浪淘沙,真正冒出头来。”庄文统坦然而言,“两党分裂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从今以后,两位同志,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想来你们也看得很清楚了吧?”   社会党总干事陈翼龙和工党副党魁徐企文相顾而笑,先后和庄文统握手表态:   “如果先锋队接纳我们,从今天开始,中国社会党和中华工党就是先锋队的一份子了。陈其美要杀要剐,就让他一起来杀吧。”   这一天是辛亥年的十二月二十一日,注定将在民初的历史上留下至关重要的身影,也同样是上海革命群众最沉痛的一个黑色日子。   陈其美的行动完全是预谋已久,同盟会内的一批反革命派是经过了长久的串联,这才能在全国各地,对北伐军和闽粤的先锋队大本营同时发起疯狂进攻,而且又是军事镇压、又是流氓偷袭、又是金融风潮,各种手腕层出不穷。   如果不是同盟会本身的组织极端松散,组织纪律和不存在没有什么差别,大量同情者向先锋队告密,革命力量完全可能遭到重大打击。   一场蓄谋已久的血腥剿杀势在必发,若非工人武装及时起义,全上海不知道多少人将命丧今日!   清政府开通电报之初,因为发送电报非常昂贵,按字论价,“字字是金”,所以节约用字就非常重要。为此发明了一种新的纪日办法,用地支代替月份,用韵目代替日期。   按照这种纪日办法,二十一日的韵目就是“马”字,因此二十一日又称马日。   这场轰动南北的大事变,很快就以“马日事变”之名,震动天下!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四章 江阴要塞   感谢@火野 的打赏,今日三更,顺求推荐票、月票!   ===   江阴要塞就卡在镇江和上海之间,黄山炮台在甲午战争以后又几经加固,可谓沿江地区最险要的一座堡垒,难攻不落的盛名也是名不虚传。   太阳还没有升起,平静的江面上雨水停息,只剩下几圈淡淡的涟漪和几朵浅浅的浪花,证明着船队的到来。   在南京光复战役结束以后,也是在大胜关亲手击毙张勋以后,林淮唐再也没有亲临过战场前线,渡江北伐以来也一直都是在主持总司令部的军务。   他倒是没想到,亲临火线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江阴炮台上有好几门十五生口径的克虏伯巨炮,不过都是对着江面一侧,据谢葆璋所说那些炮台的旋转射击角度,都是针对江北敌人,并不能防御从长江南岸发起的攻击。   江阴要塞一直是清朝海军的停泊地之一,谢葆璋作为烟台海校校长,又是海军元老,对江阴要塞的布局可谓了若指掌。   他提供的这些信息,对于南下部队迅速渗透进击至江阴的要塞区内,有极大帮助。   “谢司令,其实你完全可以留在船上。”   谢葆璋为了掩藏身影,在海军白色的制服外也套了一件黑色雨衣外套。   他淡淡一笑:“君汉先生,第一舰队只有运兵船,真发生海战也没有多少战胜的机会。现在全军都没人比我更了解江阴要塞的布局,我有这个责任帮助南下部队。”   林淮唐心中微微一热,谢葆璋不是先锋队的队员,手上还有一支被各方垂涎的运兵船船队,其实投向哪一方都会有非常好的待遇。   他能坚定地跟随先锋队,这是先锋队的一份荣耀,未来也将是新生的中国海军的荣耀。   “开始行动吧——以打促和!”   南下部队两个团兵力在行进间就迫近了江阴要塞,驻守要塞区的吴淞光复军由于被陈其美和程德全克扣粮饷,士气也不高,守卫相当松懈,夜间只有几十个卫兵巡逻放哨。   炮台上还亮着灯火,没有炮手在,只有零零散散的两三个卫兵在巡夜。   由于南北战场现在早已远离江阴,要塞区守军无心戒备,也就只有面对长江一面的守军,夜间还有半个营守军巡逻,针对长江南岸一面的守军,则连一百人都不满。   晚风吹过,林淮唐头皮有些发麻,南下战士的动作矫健又迅速,又按照“四组一队”的要求列成不同任务的小组,匍匐前进逼向要塞区。   虽然华野的组织程度和基层军官自主指挥能力,还没有到达可以真正发挥“三三制”步兵战术威力的档次,但“四组一队”这种充满浓浓“四野”味儿的战法,足够令中国南北的一切反动派心惊胆寒。   辛亥年十二月底的江阴,刚刚下过一场小雨,黄山炮台附近坡道坑洼尚泥泞,寂静的夜里不时有稀稀疏疏的脚步声略过,只是数量很少的吴淞光复军巡逻士兵,完全没有察觉到事态的变化。   “时候到了……”林淮唐低语,“攻击!”   他把手臂高高举起,青筋露出,手上的肌肉都整个鼓起,手心里的木柄手榴弹随即投出,划过一段足够令得奥运选手都震撼不已的距离后,落入要塞区内,轰隆一声,点燃橘红色的火花与进攻的讯号。   “南下部队,攻击!”   华野在南京曾经实验制作过木柄手榴弹,它使用起来比枪榴弹更方便,准头也准得多,只是因为华野在南京停留的时间太短,延迟引信的工艺也一直没有彻底解决,所以试制数量一直很少,只有几百枚而已。   渡江北伐后,华野陆续光复扬州、蚌埠、清江浦等留存有军工维修和生产机器的城市,军需处处长罗则资就带着津浦线铁路局的一批技师,集中精力克服木柄手榴弹的工艺难点,但徐州战役时,军需处已经成功试制出了三千枚木柄手榴弹。   林淮唐带部队星夜南下时,就把这批还没有运到前线的新式武器一起带走。   先锋队试制的11式木柄手榴弹结构非常简单,但是全弹较重,体积过大,产生的破片数量也很少,而且按照林淮唐的目光来看,破片的杀伤性也很成问题。   但对于还比较缺乏近战火力和自动火力的华野战士来说,11式木柄手榴弹绝对是近战和攻坚的制胜法宝。   林淮唐打响第一枪后,先头部队立刻向江阴要塞区扑进,吴淞光复军还没意识到突然出现的敌人到底是谁,几座炮台里都只有零零散散的步枪火力阻击。   南下部队里原来一个学兵连的连长陈长捷,立刻率领两个战斗小组从侧面的沟底迂回过去,北伐军战士利用要塞守军的射击死角,快速接近到距炮台只有二十多米的地方,突然投出成片的手榴弹。   爆破的红光闪烁起来,火舌四蹿,战士们趁着硝烟一跃而起,或以刺刀或以步枪和手枪肃清残敌,迅速压制了炮台上的守军。   南下部队的动作之快,战斗纪律之严整,让数量本就极少,而且毫无防备的吴淞光复军猝不及防,炮台上大部分的火炮和机关枪,都在未发一弹的情况下被华野部队缴获。   直到南下部队越过要塞区,直接向江阴城区突进时,吴淞光复军营房的灯火才慢慢亮了起来。李燮和被卫兵从床上叫醒,连军装都来不及穿就飞快赶往司令部。   但时间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守军的火力稀稀拉拉,很长时间内只有一挺机枪在开火,火力点完全暴露在林淮唐眼里,没过一会儿,就让他亲自带着一连战士用手榴弹指挥。   “吴淞光复军的同志,我们是北伐军南下部队!奉命讨伐通北叛变的反革命逆贼陈其美,请你们让开道路,立刻接受君汉先生的整编!”   北伐军快速突入江阴城区的部队,都大声喊起了奉命讨伐陈其美的口号。还穿着睡衣的李燮和,睡眼惺忪里顿时惊醒,这是怎么回事?   “北伐军?北伐军怎么会在江南!”   华野部队不等吴淞光复军的回馈,继续按照林淮唐的要求向城区内的守军营房进攻。江阴的军营营房,在革命以前,原来是供海军停泊时水兵们休息的地方,谢葆璋非常熟悉这片地方的道路、地形和交通。   北伐军战士几乎没有浪费一丁点时间,也没有多走半步冤枉路,即将吴淞光复军的营房包围。大部分光复军士兵还在睡梦里,不要说武器,连军装都没有穿上,就被华野战士俘虏。   坚不可破的江阴要塞,连一个小时的时间都没到,就已经算是被华野攻破了!   自从上海光复以后,吴淞光复军一直受到陈其美的排挤,无饷、无粮、无械,士气非常低落。少数比较精锐善战的部队,又被李燮和托付给了黎天才,以沪军先锋队的名义参与南京光复战役。   江阴要塞里剩下的守军,都没有什么斗志,而且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深处革命军势力腹地的江阴居然会突然遭到北伐军偷袭。   李燮和身边还聚集着一支卫队,城区里也还零散分布着不少光复军士兵,并非完全没有一拼之力。   但他听到南下部队喊出的口号,心情五味杂陈,很快联想到了最近陈其美的异动。   陈其美那个花柳水银**,分明是踢到了铁板!   “是林君汉先生吗?吴淞光复军和沪军都督府没有关系,我们一贯支持北伐军,请不要动手!我们一贯支持北伐军,请不要动手!”   夜色里李燮和还分辨不出北伐军有多少兵力,但他并非军校出身,自认为不是坊间流传的革命军第一名将林淮唐对手,审时度势判断双方实力以后,立刻就带着卫队从司令部里主动走了出来投降。   李燮和还穿着睡觉的白褂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但神情并不恐慌,反而有种报仇的快感:   “是林君汉先生吗?我是吴淞光复军司令李燮和,光复军愿意接受北伐军的整编!”   林淮唐又松了一口气,虽然南下部队自己也能消灭江阴要塞的守军,可若李燮和真的负隅顽抗,免不了还是要花费一番精力作战,吴淞光复军能主动易帜接受北伐军的要求,才是再好不过。   林淮唐穿着华南野战军里最常见的列兵制服,只是肩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外套。   他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同李燮和握手:“我就是林淮唐!柱公是上海光复起义第一人,淮唐素来敬仰,今日为上海事变的缘故,北伐军才只好挥师南下,肃清通北叛变的陈逆。柱公能够主动迎接华野部队南下,功在千秋、利在天下,上海不能没有柱公参与治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五章 蝴蝶效应   第二更到,顺求推荐、月票!   ===   李燮和也算持重之人,但听到林淮唐这话眼里还是为之一亮。   先锋队这种表态……是代表着光复会今后可以重回上海了吗?   李燮和慢慢把双手放下,大着胆子说:“君汉先生现在还是同盟会会员吗?吴淞光复军到底是属于光复会的武装,这……?”   “不是!”林淮唐断然答道,“海珠亭事件以后,先锋队成员已经集体退出了同盟会,所以此事并非同盟会的内部事务,柱公不必多虑。”   吴淞光复军还有少量士兵在城区内抵抗,但随着李燮和主动投诚,剩下的士兵也陆续在天亮前放下了武器。   大家都还很困惑,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清军打过来了还是北伐军叛变了?   但当李燮和向吴淞光复军的士兵们,宣布他们要“打回大上海,推翻陈其美”的时候,饱受沪军都督府排挤欺压的光复军立即士气高涨,士兵也都连声欢呼起来。   林淮唐说:“江阴距离上海很近,柱公若无意见,天亮以后就请吴淞光复军和华野南下部队并肩行动,立刻向上海进军。”   “那、那江阴呢?”   林淮唐眼中光芒闪动:“谁控制了革命风暴的中心,谁就控制了革命,柱公,现在江阴还会有上海重要吗?”   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蝴蝶效应造成的连锁反应,已经把历史和整个世界都推向混沌的边缘,新的风暴已经出现,就像阳光穿过黑夜,黎明悄悄划过天边,谁还能够停滞不前呢。   马日事变震惊了天下,工人纠察队提前占领了上海的电报局,正接连不断向全世界发出革命阵营的证据和宣言。   沪军则是一步慢、步步慢,陈其美先是下令蒋志清率部围攻高昌庙的江南制造局,但因为租界当局的干涉,沪军不能在上海市区内使用重武器,因此战线迟迟无法推进,蒋志清甚至两次亲自带敢死队冲击工人武装的防线,也没能得手。   等到总工会控制下的电报局,向外界发出了“陈其美通北叛变”的一系列电报以后,陈其美才意识到电报的重要性,急忙又从都督府调兵准备夺回电报局。   但由于上海市区被工人堆起大量街垒,沪军一旦大规模调兵,行进间立刻就会遭到熟悉上海弄堂街巷的工人纠察队袭击。   神出鬼没的工人武装,到处截击,使陈其美花费整整一天时间,既没能攻占高昌庙,也没能收复电报局。   最后还是李平书用上海商团公所的电报机,才帮陈其美发出了一封指责先锋队“阴谋在后方制造混乱,杀害沪军都督府同志”的电文,作为回击。   但这对陈其美的军事困局并没有多大帮助,他好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到处乱跳,甚至几次要带着沪军的炮营强攻制造局,只是被李平书等立宪派士绅强行制止。   “不让用大炮,不让用机关枪,这打个什么鸟仗!”   沪军里比较善战的部队,不是在参加北伐和援鄂,就是被钮永健和刘福彪带去常州镇压农会武装,反而在上海缺乏有力武装。   陈其美满心以为靠着青帮支持,大可以快刀斩乱麻,一朝发动,就能“攻敌于不备”,“灭敌于瞬间”,一言肃清工会势力,青天白日旗下各领域,或迟或早,一致起而铲除,使彼等工人终于无尺寸立足地。   可是他完全高估了青帮的能量,也完全低估了总工会的实力,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陈其美让蒋志清负责偷袭工会的事情,结果蒋志清作风拖沓、办事不利,反而给了总工会后发先制的机会。   固然,今天的上海产业工人规模,还不能和十多年后相提并论,总工会筹备委员会的组织程度也很松散,甚至可称糟糕,同样不能和十多年后相提并论。   但沪军都督府的力量,也远远不能和十多年后的蒋、白相提并论。   甚至今日之青帮,也不能和十多年后的青帮相提并论。事实上辛亥年的青帮,在中国数量众多的会党帮派里,还谈不上地位多么显赫,跟洪门比起来更是不值一提。   青帮的真正崛起,至少要到1919年北洋政府开始实施鸦片禁令算起。当时北洋下令禁烟以后,上海鸦片贸易就必须通过法租界进行,这才给了在法租界巡捕房里很有势力的青帮崛起契机。   清末民初上海的鸦片贸易,还掌握在老沙逊洋行、新沙逊洋行、新康洋行和台惟洋行这四家外国商行手里。批发和零售则被粤商掌握,其中最重要的主要是潮州商人组成的潮州帮,而潮州帮大多是洪门成员,跟青帮大多没有关联。   有些版本的民国四公子里,有一个北洋系浙江督军卢永祥的儿子卢小嘉。卢小嘉在二十年代以前还因为争女人的缘故,能把青帮最大牌的大佬黄金荣直接抓到地窖里,要不是各方求情,直接就把黄金荣饿死在里头。也可见在1920年前,青帮在上海的势力,远远没有强大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青帮崛起,更多是在1919年北洋政府明面上禁烟以后,通过垄断法租界内的非法鸦片贸易实现的。   此时陈其美也只能扼腕叹息,早知道先不该把福字营派去常州,是该留在上海彻底铲除总工会之后再去对付农会的!   他愤愤道:“蒋志清到底行不行?现在还没拿下制造局!”   沪军在高昌庙附近的街垒,正跟工人纠察队的武装激烈交战。双方都不能算靠谱的武装,但工人们为生存而战,士气高昂,又熟悉制造局附近的地形,而且动手能力极强,反而打得流氓地痞为主的沪军节节败退。   许多上海市民为了躲避战火兵祸,都跑到了租界里面,隔着苏州河,无数人都开始通过自己的渠道,开始把马日事变以来沪军和工人纠察队交战的情形,传播开来。   一部分洋人也对此很感兴趣,挂满辫子的中国能发生革命,洋人们本来就很惊讶了,没想到这些辫子奴隶居然还在上海搞起了大罢工和工人起义!   上海租界的冒险家里,难免也有几个同情康米主义和安那其主义的亲左分子,借着他们的耳目口鼻,先锋队算是正式登上了世界舞台。   这次不同于海珠亭事变,不仅仅是林淮唐一人具备了世界级的声誉,而且将是先锋队作为一个革命的组织,开始拥有世界范围内的声誉!   上海的风暴将越吹越远,动摇整个天下,还在香港操盘金融战的张弼士、胡汉民等人,也是在这一天接到了陈其美剿杀上海总工会不利的消息。   胡汉民看着电文内容,手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随即瘫软地倒了下去。   但张弼士年龄虽大,可作为商场大亨,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   他抚着胡须,依旧充满自信:“让他们在上海打,展堂,就让林淮唐和陈其美在上海打得越激烈越好呀!我们只要把兴闽银行挤垮,先锋队整个都没办法在广东福建立足,你还怕没机会复起吗?”   张弼士将厚厚一叠写满外汇和兴闽票贴水价格的账本,推到胡汉民面前:   “兴闽票的贴水价已经被我们打掉两毛,厦门和汕头的物价几天时间就翻了三倍,用不了几天时间兴闽银行就要破产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六章 丁蟹效应   三更,顺求推荐、月票!   ===   张弼士信心满满,他一开始就联络了广东、福建两省银钱界最有实力的二十家票号,同时对兴闽银行发起进攻。   等到兴闽票陷入挤兑风潮,先锋队的统治辖区物价全部暴涨以后,更多投机商人也闻风而动,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般,群起攻之。   汕头、厦门两地是张弼士集团攻击的重点,最初三天时间米、麦、布、煤等基本的生活物资物价就暴涨了三倍之多。   起初潮汕安抚使署和闽南安抚使署还采取了强势的压价措施,直接颁布限价政策,试图用行政力量强行压制物价。但张弼士随即联络一大批投机商人,利用囤积居奇的手段,故意压低汕头物价,使汕头物价在两天时间内又下跌一半有余,致使广东、福建各地物价疯狂飙涨的情况下,外地物资都不愿意运入城市。   似乎是在完完全全的无可奈何之下,第四天广东省都督府、潮汕安抚使署、闽南安抚使署和福建省都督府,于同一天宣布了取消限价条例,当天米价即又上涨1.7倍。   “我和列强洋行斗都没有输过,在南洋连荷兰人都要看我的脸色,就算在新加坡、在雅加达,我们都能如鱼得水,面对过不知道多少强大的对手,又何惧林淮唐这样的泥腿子!”   张弼士的儿子张秩卿刚刚从广州回到香港,他行色匆匆之间,也充满掩藏不住的喜色。   “爹,广东都督府正式宣布放弃限价条例,并且停止换兑兴闽票了——廖仲恺是撑不住了吧?”   张弼士抚须一笑,这段时间来广东都督府和福建都督府都为稳定兴闽票的币值做出不少努力。但福建都督府财力有限,张弼士根本不放在眼里,只是广东都督府的财源甚多,若廖仲恺坚持支持兴闽银行,确实会让投机商人一方感到棘手。   只是如今广东全省物价暴涨,廖仲恺也是熟悉财经的专家,他该明白广东都督府必须把现有资金全部投入到稳定物价的无底洞中,是绝无余力支援兴闽票了。   “这都在我的预料中,本来以为廖仲恺还能多撑两三天,没想到他退得这么快,还算聪明呀。”   张弼士又握起胡汉民的手:“世侄,廖仲恺要为这次风潮负责,粤督的位置肯定坐不久啦,你最多再等半个月就能重新出山。”   “爹,咱们还有多少现银?”   张弼士冷冷一笑:“陈炯明叛逃去广州,肯定把我们资金流的实力透露给了廖仲恺。”   他又瞥了胡汉民一眼,胡汉民面上发寒,低声唾骂:“陈竞存人面兽心,等我复起,一定杀他!”   张弼士的资金流也不是无底洞,特别是因为陈炯明“叛逃”的缘故,前几天时黄少通、廖仲恺等人,大概是料定了张弼士的资金底线,所以才一直利用限价政策和他打对台,妄图把张弼士的资金流挤干。   但张弼士身为清廷的南洋商务大臣,人脉之广,可不是黄少通这种小年轻所能想象的。他立刻和英国、荷兰的洋行借款,银行贷不到款,就借高利贷,甚至不惜每天支付50%的惊人利息,只要能打垮兴闽银行,最后收割时的利润绝对能够偿付所有损失。   “我们不缺钱,继续吃,政府放出多少物资,我们就吃掉多少,政府放出多少现金,我们就吃掉多少。现金是金融战的关键,政府一方为稳定物价和币值,只能不断放血,我们却能不停吸血,这样打下去哪有输的道理?”   猖狂的张弼士与胡汉民觥筹交错,他专门取来一箱自己在青岛制作的干红葡萄酒,命儿子张秩卿打开木塞,几人静静饮酒,只等着收割广东、福建两省的无数财富。   而在厦门,广东都督廖仲恺、福建都督郑祖荫、潮汕安抚使何子渊、闽南安抚使黄展云等人全部聚在一起碰头。   在场的人当然还有兴闽银行总经理黄少通和先锋队执委会执委蔡绮洪,可能稍稍令人意外的是,南洋侨商领袖陈嘉庚也参与了这次极为机密的碰头会议。   同样让人吃惊的与会者,还有陈炯明,他被廖仲恺任命为了广东财政厅的代理厅长,拿着大批从香港带出的文件,交给了黄少通。   “兴闽银行到底还能坚持几天?”廖仲恺急切问道,“黄总经理,广东省已经竭尽一切方法支持贵行,但现在各州县物价暴涨,省府不得不把现金用于平抑物价,否则都督府的统治将很快瓦解。兴闽银行到底还能坚持几天?”   黄少通沉住气说:“至少还能坚持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那不是马上就要垮台?”   “不,三天时间刚好是我们反击的时间。”   黄少通请陈嘉庚代为解释,陈嘉庚咳了一声,先和廖仲恺、郑祖荫两位省督握手后,才缓缓温言道:   “我已经代表新加坡的华商会,将把华商会手上的全部外汇出售给兴闽银行,并且将新加坡商会今后全部的大宗汇款项目,全部委托给兴闽银行办理。这样就可以在短时间内使兴闽银行稳定地得到大量外汇收入,用以稳定票价。”   黄少通跟着说:“其次,兴闽银行刚刚颁布了贯彻跟单押汇的新条例。今后出口商只要将出口货单抵押给兴闽银行,就可以获得预支的兴闽票贷款,待其出口贸易完成获得外汇收入以后,只需要将外汇的百分之五十卖给兴闽银行,自己还可以支配其余的——嘉庚先生和闽粤两省多数出口商谈过了,大多数出口商都表态愿意接受新条例。”   原来兴闽银行不存在超额准备,所有的银行准备都代表通货,纸币通货多发一分,原则上银行准备就要多一分,而且硬币也必须多一分。   如果多发纸币,纸币就用贬值来实现价值的对等。现在,跟单押汇是这样实现的:设有出口商甲,手中有货单价值兴闽票乙(注意,此时乙既不存在于流通中,也不在储备中),甲将货单抵押给兴闽银行,银行于是发行兴闽票乙,作为贷款给甲(此时,乙就由甲手中进入流通或是再被存入银行),这样,基础货币就变成了:硬币总量 乙;而乙不代表任何硬币。   如果将所有硬币构成的银行储备和代表硬币的纸币,视为非借入性基础货币。那么由发放贴现贷款实现基础货币就是借入性基础货币,或是贴现贷款,没有硬币作为这部分货币的准备,取而代之的是抵押给银行的货单,也就是未来可以实现价值的保证。   这样的增发,只有该货单最后真的可以实现,就不会引起货币贬值,反而能够巩固兴闽票的币值。   郑祖荫是老派文人,对黄少通和陈嘉庚的解释完全听不懂。   但廖仲恺和陈炯明都算是同盟会内的财政专家,特别是廖仲恺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经济科,马上就理解了黄少通这番解释的意思——   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是交换媒介、价值尺度,所有的职能都是为了实现等价交换。但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货币多了一个新的职能——资本。   作为资本的货币,天生就是为了增殖的,当资本完成运动再次回到货币形态时,它就自然增多,而不会导致货币因为增发造成的贬值,宏观来说就是作为资本的货币,可以不依赖金银存在。   实行跟单押汇以后,兴闽票的币值基础,就从金银变成了出口货单,这就和后来美元同石油绑定一样,货币币值并不一定需要以现金作为基础。   这就是近代信用货币和现代纸币的区别,只要理解现代人民币的发行并不需要以央行储备多少黄金为基础,而是以现代中国的经济贸易活动为基础,就能够理解了。   黄少通这番大刀阔斧的做法,一下就惊住了廖仲恺。他的财经知识深度比在场的其他人都强太多,所以更能理解到黄少通这番做法将起到何等作用。   廖仲恺由衷感叹:“近世以来,这或许是我国家首次有意识地运用科学的经济学、金融学来解决金融危机问题。”   不过陈嘉庚还是接着说出另一个问题:“这种措施,只能用于稳定金融,稳定兴闽票的币值,尚不能解决危在旦夕的物价暴涨问题。”   蔡绮洪点点头:“物价问题将由总农会解决!闽西北粮食总局过去实行公沽政策,掌握了大量粮食储备,农会正在发动会员,竭尽所能将龙岩一带粮食运往沿海城市,并逐步提高价格,向黑市价格靠拢。”   郑祖荫、何子渊、黄展云这三个老派文人,都是半懂半不懂的模样,但他们从蔡绮洪一改从前,变得异常严肃的语气里,也知道这次的行动是多么重要。   “张弼士一伙的行动都在执委会的预料中,总队长带领北伐军北上以前,执委会就曾经召开过一次扩大会议,商讨过万一投机商人在北伐军后方囤积作乱,应当如何处理。为此我们设立了闽西北粮食总局,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现在时机已经成熟,引蛇出洞以后,就是要引诱投机商把手里的资金全部拿出来。”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七章 技术性调整   时间来到了第六天,香港的胡汉民寓所内人来人往,从前门可罗雀的庭院,如今又变得车水马龙。许多大商人都断定,这次廖仲恺处理兴闽银行破产风潮失败以后,肯定会倒台,到时候胡汉民恐怕就将重新出山,收拾残局。   有眼力见的人,都急急忙忙赶来香港巴结胡汉民,也想从张弼士这里混口汤吃。   现在谁都知道是张弼士在主持这场金融战,而且随着政府陆续抬价出售国有物资后,大部分投机商更确信政府方面已到山穷水尽地步,只能也参与进来利用涨价套利,来减少损失了。   “爹,政府开始大规模提价出售粮食,我们还要不要跟?”   张秩卿小心翼翼问道,如果现在停手,张家依旧还可以大赚一笔,张秩卿自己是觉得再继续打下去,不仅张家银根过度吃紧,而且风险还会越来越大。   不过张弼士不以为然:“吃!为什么不吃进?现在物价上涨的速度,米价一天都能涨几轮,足够我们应付拆借利息。不要再等了,立刻吃进,政府放出多少大米,我们就吃进多少大米,一步不要停、一步不要等。钱不够就向汇丰和东方汇理银行贷款,贷不到款就找银钱业公所同业借钱,高利贷也不用怕,只要利息低于百分之两百,我们都还有很大的赚头。”   张弼士一旦带头出手,亮出风向标来,其余投机商也便纷纷跟进,都用相同手段大举拆借,疯狂吃进闽西北粮食总局新放出的一批物资。   由于参与投机的票商实在太多,同业拆借自然愈发困难,拆借的利息同样是一天之内都能暴涨好几轮。   不过就像张弼士说得那样,只要拆借利息低于百分之两百,打垮政府、打垮兴闽银行以后,他们就都还有很大赚头。   所以投机商们根本不怕利息高涨,反而利息越是高涨,大家越是相信政府垮台近在咫尺,投机的热情和力度只能与日俱增,如火炽烈。   一时间广东、福建两省的金融和物资市场同时高涨,由于兴闽银行出台了新的跟单押汇条例,现金和外汇方面的问题稍稍解决,前往银行门店挤兑的市民数量这两天也减少一部分。   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便都集中在了物价变化上,普通市民们或哀嚎或怒骂,有心人则围在报社和电报局门口,不断追问着每日物价的变化,还有龙岩方面粮食总局物资车队到了什么位置。   到最后,蔡绮洪干脆让总农会派出一大批工作人员,到各大城市的戏院里张贴出每日米麦棉布等主要物资的价格变化曲线。   被外国人视为久已愚昧的中国普通老百姓,现在为着切身利益,都发狂似地围在戏院门口,所有人一大早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本城戏院和农会、工会办事处那里去了解主要物资物价和兴闽票贴水价的变化情况。   多少双眼睛盯着,在这幕后又是成千上万的资金在流动着,几百万都已经不值一提,投机商们的疯狂拆借下,整个风潮的货币投机量早就达到了数千万元的骇人地步。   孰胜孰负,千钧一发的空气中,导火索已经点燃。   跟风似的,广东、福建街头巷尾流传的每份报纸上,都写满了政府和兴闽银行推出的管理政策,也写满了物价波动的数字,当然还写满香港许多财经界有力人士和外国洋行买办经理们信誓旦旦的发言。   看来一场金融的大决战,已经迫在眉睫。   黄少通没有坐在他的总经理办公室内,专程跑到了汕头的总农会总部,因为到这地步,能够决定“战争”最终胜负的,已经不是兴闽银行的各种金融管理政策,而是粮食总局和总农会送来的物资。   胜利的结果,完全取决于农会会员的斗志……   黄少通为自己捏了把汗,总决战的时刻到底到了没有?再继续打下去,总农会还撑得住吗?或许不该贪多求圆,应该在现在就收手?   两败俱伤和一边倒的一方胜利,何者更为准确?   “燈途兄,决战时刻到底到了没有?再硬顶下去,我怕我们一败涂地收场。”   蔡绮洪已经是第三次微笑着拒绝黄少通的意见了。   他亮出最后的底牌:“今天凌晨时分,粮食总局的车队同时到达了广州和厦门,而且陈炯明联系了他在香港认识的两个洋行买办,确认张弼士集团手头的资金已不足一日可支。从今天市面上的拆借利息陡增情况来看,投机集团已到山穷水尽地步,傍晚以前就能决出胜负。”   黄少通又给自己擦了把汗,几千万元的巨额资金博弈,一旦兴闽银行战败,那先锋队过去获得的所有成果都将资不抵债。   他们真能玩得过在资本市场里腥风血雨杀戮了几十年的张弼士吗?   时间越来越紧迫,蔡绮洪信心十足,但现实真的会依照他的想法前进吗?香港胡汉民寓所内,张弼士为首的投机商们已经打开了十几瓶葡萄酒举杯相庆。   按照他们的估算,政府同样到达山穷水尽的地步,胜负的确将在今天傍晚以前决定!   投机商们有专人从电报局抄来物价波动的数字,所有人看着节节上升的米价价格,胸腔里的心脏也伴随着曲折波动的线条越跳越急,几千万的巨额资金,谁看了不说一声大胆呢?   “涨、涨、涨……再涨一毛钱,我们就赢定了!”   张秩卿拿着从电报局抄写来的数据,撒腿闯进胡汉民寓所内,他把手里的电报纸高高举起,欢喜雀跃,几乎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涨过了!我们赢了!”   在广州、汕头、厦门和福州的兴闽银行门店门口,还是粮食总局的米价公布栏边上,聚集着千千万万的市民。   他们没有选择帮助先锋队,实际上若市民们能够不跟风抢购,而是听从政府的宣传,按捺住抢购的**,就足够使得问题解决大半。   然而大部分市民根本听不进去先锋队的宣传,抢购风潮愈演愈烈,平白为投机集团增添了无数弹药。   当米价再度暴涨,闯过安全线的时候,无数市民或庆幸或暴怒,还有许多人拿着砖头开始冲击粮食总局想要抢粮,秩序一度混乱,情形到了完全不可收拾的地步。   黄少通四肢发冷,这一回的失败,足够让先锋队近一年的经营成果化为泡影!   他喃喃自语:“这只是技术性调整、这只是技术性调整……是技术性调整,不要怕……”现实的梦魇却摆在黄少通面前,米价还在上涨!   香港寓所内的张弼士则兴奋地站起身来,一改从前冷静淡定的模样,直接狂喜地跳到餐桌上。   “臭小子,同我玩,你没够资格!你们都完了,我要你输得光光的滚出福建,我还有很多钱,你要几多我给几多,只管放马过来!同我玩?不自量力。再有一个时辰,林淮唐就要输到连裤子都当掉!”   为了平抑物价,兴闽银行的现金也被大量抽取支援,如果物价战打败,那兴闽银行之前通过跟单押汇实现的币值稳定也将彻底破产,如此不仅将导致华南大批出口商破产,而且兴闽银行再无法收回贷款和履行外汇交易的情况下,将赔到先锋队彻底资不抵债的地步。   张弼士双手高高举了起来:“我们赢到全部!”   聚集在胡汉民公馆内的一群投机商,全都提前庆祝了起来,物价打到现在这个地步,按他们估计政府应该是再也无力招架,只能败退收场。   张弼士又让他儿子张秩卿去电报局,收最后一次的消息,其余人则打开葡萄酒,还有人点燃了鸦片烟,公馆内红粉飞扬,一片纸醉金迷的排场。   张秩卿两手紧握着电报纸,跌跌撞撞地走了回来,好像冬天打霜的茄子,无精打采,透露出令在场所有投机商人都觉得不安的空气。   张弼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了。   “政府……先锋队撑住了吗?米价又、又涨了多少?”   “米价……米价下跌了一毛!广州沙面、福州南台和厦门鼓浪屿的洋行及投机商……抛风已起,除了大米以外,小麦、面粉、棉纱、布匹……物价全都在下跌!”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八章 上海之战   上海市区内的攻防战已经彻底白热化,工人纠察队依托街垒,以一条街、一条巷、一条弄堂甚至一间房屋,做最激烈的抵抗。   沪军被租界当局限制使用重武器,进攻屡次失利,迟迟不能得手。陈其美暴怒之下,好几次都要求炮营直接上前线开火,只是被李平书死死拉住。   但到现在的地步,眼看着沪军再不使用重武器,同盟会就有被赶出上海的危险。   陈其美也顾不得租界当局的反对:“沪军是同盟会最精锐的部队,连沪军的威力都不怕,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工人了,这明显都是通北的满清逆贼,必须重拳出击!”   李平书死命拉住陈其美,他是上海商团公会的会长,虽然和租界当局关系良好,但也更因此知道列强的警告绝非说说而已!   陈其美一把甩开李平书:“列强、列强!我看这群暴徒就是受列强支持,给我添堵来的!看我用克虏伯大炮,把你们一个个都送上天!”   自从上海开埠以来,城建范围不断扩大,越界筑路区的房屋叠床架屋,可谓层层叠叠。街巷弄里的复杂程度,比之十八世纪的巴黎还要夸张,沪军士兵一旦在复杂的街巷里落单,就难以逃脱工人武装的歼灭。   相反,工人武装却可以前屋进、后屋出,刚才还在街垒对面和沪军交火,转眼间居然就能出现在沪军的背后偷袭。   除了调动火炮以外,陈其美又以沪军都督府的名义下令,所有市民民宅不许供通北的反革命武装使用!   市民民宅不得允许工人进入,屋面也不许作为纠察队的街垒,同时沪军士兵可以利用市民民宅穿梭,来打击纠察队的后方。   陈其美原来还想学冯国璋,直接一把火把上海市区都给它扬了。   但是上海可不是汉口,陈其美真敢干出这种事来,列强就能立即调集舰队过来送他上天。   在李平书劝说下,陈其美总算没有一路疯到底。   只是他大肆冲击民宅,又违反租界当局的禁令调来大量火炮,其实已经是非常冒险。   可当沪军大炮开火的时候,租界当局却并没有加以干涉。陈其美阴阴地笑了起来,这很好嘛,看来洋人也是怕工人的嘛!   密集的炮火在上海逼仄的街道里炸裂,炮弹横飞,步兵野战炮的平射射击,可以轻而易举把所有街垒都炸得粉碎。   大批沪军士兵冲进市民的民宅内,穿梭而过。   绝大部分市民都没有像工人武装一样进行反抗,总工会不是没有在这方面做过努力,总工会已经向上海市民发布过《告上海全体市民书》和《告上海店员、学生、手工工人起义书》等宣传文件。   然而没有严密组织,没有受过军事训练,也没有武器的市民,又怎么能指望他们来抵抗沪军呢?   甚至绝大多数的上海市民,还在沪军都督府开出赏格以后,主动向沪军报告了工人纠察队的动向和线索。   “长官啊,我们只是看看戏,我们支持都督府呀!”   总工会的一系列罢工行动,当然有利于工人群体。   但即便是工人群体内部,肯定也有相当于一部分工人会想在罢工的时候回去做工(会得到老板的额外奖励!),何况是一般市民呢?   市民只觉得工人争取权益,这是很好的——可前提是不能打扰我们安定的日常生活。   工人武装起义,也是可以容忍的——可前提也是不能打扰我们和平的秩序。   沪军和工人纠察队的激战之中,占据上海人数最大比例的市民群体,多数都对这场冲突持冷漠态度。   他们好像分不清两支革命军,到底谁更革命、谁更正义,只希望他们打仗时不要打到自己家来。   陈其美的战术很快得手,沪军终于突破了好几道街垒,取得巨大进展。蒋志清亲自带着一营炮兵向前推进,黑洞洞的炮口瞄准街垒,一炮过去,橘红色的烈焰焚烧起来,工人纠察队的重武器比沪军少得多,形势很快就变得严峻起来。   但蒋志清很快也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娘希匹!怎么没有炮弹了?炮弹呢?炮弹都到哪里去了!”   沪军都督府的饷械是由军需处负责,但军需处的要员都是陈其美提拔的一群青帮流氓。他们不懂管理也不懂技术,只懂得监守自盗,军需处储存的炮弹有将近一半都被卖到黑市,到此时反而有炮无弹,反令蒋志清措手不及。   “调兵、调兵,快调兵!闸北不是还有商团部队吗?也都快调过来呀!”   商团部队归李平书指挥,蒋志清还想着拉这支部队一起过来攻打高昌庙。但李平书的商团本来就在闸北一带,镇压棚屋区里的一帮纠察队,还腾不出手来。   而且很快李平书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派去闸北联络商团的人员,迟迟未归!   “怎么回事?到现在都没回来?闸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其美轻蔑一呸:“乱党也就靠街垒撑着,还能杀出来打垮商团不成吗。”   可惜事实并不如陈其美所愿,他话音刚落,远处就隐约传来新的爆炸声——爆炸声显而易见和沪军火炮的轰鸣声不同,是一种类似炸弹炸开的声音。   “进攻——”   “进攻——”   “进攻——”   “打倒藏在革命军队伍里的大野心家陈其美——进攻——消灭所有流氓武装!”   李平书先慌了手脚:“什么,那是什么?什么声音!”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闸北一处公馆楼顶上,攀爬到高处的北伐军战士将黑赤旗插在制高点上后,又将冲锋号仰头举起: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北伐军的号声响起的那一刻,上海上空盘旋已久的密布乌云,黑压压的一片黑暗,立刻就被红色的利剑划开,成片的手榴弹投出,烈焰之中,黑赤旗高高竖起又迎风飘扬!   两个团的南下部队,再加上江阴收编的吴淞光复军,约五千正规军攻入上海。大上海正处在史无前例的战火里,沪军都督府甚至腾不出手来注意上海郊区的防务,只有李平书派他侄子带数百商团士兵防御,根本不堪一击,连传消息回都督府的时间都争取不到,就被林淮唐一股荡平歼灭。   林淮唐站在闸北的钟楼上,举起双筒望远镜眺望全城——黄浦江波涛层叠,列强监视两军的几十条军舰,并排利于江口之上,城市中的无数街垒焕发着属于工人群体的光辉,残破的街道和沾染血迹的民房废墟,都刻印下纠察队的浴血奋战。   林淮唐眼里噙着泪水:“他们做得真好!他们做得真好!”   “工人们守住了江南制造局,工人纠察队的街垒抵御住了流氓反革命武装的疯狂进攻,他们做得太好了!南下的同志们,立即消灭闸北一切反革命武装,并向南市突击,彻底击溃一切敌人的抵抗,将先锋队的旗帜插到沪军都督府去!”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九十九章 玉汝于成   英国、法国、俄国、德国、日本……列强的舰队排列在黄浦江上,口径动辄在一百、二百毫米以上的巨炮,瞄准了激战中的两军,但迟迟未有开火的动作。   租界当局,列强各国的领事使馆,对这场革命军的内讧还没有达成统一意见。   按照列强在华一致行动的原则,在完全统一的意见达成以前,各国都倾向于不进行干涉,只是派遣了少量海军陆战队在上海租界与华界之间,构筑起一道防线。   任何闯过这道防线的军人,无论是南下的先锋队大军,还是举起屠刀的沪军士兵,租界守军都将对其予以缴械。   林淮唐站在闸北最高的钟楼上,他又一次回到上海,距离离开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但枪炮齐鸣、战乱燃烧的大上海,好像已经改换新的面容,让人有些认不出来。   道路上全都是纠察队堆起的街垒,许多尸体栽倒在街巷路旁,血水和上海弄堂的水洼混在一块,变成一种散发出难以言喻恶臭的泥泞。   黑乎乎的许多污渍,遍布这座城市,一如它堆积在罂粟花上烈火烹油的繁盛与丑陋。   穿黄布军装的北伐军,秩序井然有序,各部分头突入战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摧垮了闸北商团的抵抗。   大量武器被收缴了起来,并迅速分发给值得信任的工人纠察队队员,战场的形势立刻翻转过来,起义者吹响反攻的号角,攻势之猛烈,甚至让指挥炮营的蒋志清大惊失色。   “庄主席、刘副主席,还有陈翼龙同志、徐企文同志、沙淦同志……这次马日事变,总工会力挽狂澜,你们几位居功至伟啊。”   两个团的华野战士采取分割包围的战法,配合吴淞光复军和上海的工人纠察队里应外合,迅速将被工人武装迟滞在高昌庙附近的沪军士兵缴械。   华野部队飞速突进,沪军士兵本来就因为迟迟无法攻破江南制造局而士气低落,这时腹背遭到攻击,又发现了大批北伐军官兵正在涌入上海,军心遂完全瓦解,根本不复抵抗之势,成百上千地开始丢弃武器投降,或者蹿入租界逃亡。   高昌庙解围以后,林淮唐带着一个排的攻坚步兵,还有吴淞光复军的李燮和等人赶到制造局。在沪军优势兵力下,已经被围攻三天三夜的江南制造局里,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疲惫已极的工人群众,负伤瘫倒的纠察队队员,江南制造局剩余的坚守者,连统一的军服都没有,服装都是五颜六色,破鞋破帽,领章肩章更是没有。   有的人戴缴获的沪军大檐帽,有的人戴报童帽,七零八落,非常褴褛。但在林淮唐出现的时候,所有人还是都向林淮唐脱帽致敬。   一直坚守在制造局里的庄文统、刘师复、陈翼龙、徐企文、沙淦等人也都走了出来,经过马日事变一役以后,中国社会党和中华工党算是彻底分裂了,原来服从于社会党党魁江亢虎和工党党魁朱志尧的一批保守派,或投降沪军都督府,或逃入租界,剩下的党员则由陈翼龙、徐企文、沙淦等人领导,与总工会团结一心。   筚路蓝缕,玉汝于成,林淮唐一一和坚守上海的工会领导人及制造局一战立功队员握手,他也相信,经过这样一场血战,鲜血的流动终将把中国社会党和中华工党里真正的革命者,汇入先锋队的大河里。   “马日事变有力证明了一桩事实,革命的劳工群众,如果不能掌握属于自己的革命武装,完全希冀于所谓有产阶层或社会贤达人士的同情,只能是做一桩丧命的买卖。最后不仅一切革命的成果都将付诸东流,而且连姓名都会丢掉。”   高昌庙被反动武装包围三天,由于前面一长段时间陈其美没有动用重武器,所以沪军直接造成的杀伤数量其实并不多。   北伐军解围以后,总工会清点了一下制造局保卫战的牺牲者,总共阵亡了近一百人。但由于断水断粮和严酷的战斗,受伤者估计有三四百人之多。   刘师复长期吃素,身体本来就很差,现在更是形销骨立,简直是一副立刻就要垮掉的模样。   林淮唐重重按住他的肩膀:“师复同志!素食是你的生活原则之一,我本不该对你提出什么批评。但现在你身体累成这样,继续吃素很可能直接垮掉。如今总工会泰半工作要你负责,师复同志,这种时候同志们都担心你得很呀。”   刘师复点点头,他一整天没喝水,喉咙干哑至极,连带着声音都变得非常奇怪。   “我明白……总队长,我明白,我会好好休养的,不会影响到组织的工作。”   制造局周围的街垒道路正被工人和北伐官兵们清理出来,更多南下部队接管了纠察队的防御岗位,上海的大局基本将定,在北伐劲旅的面前,青帮那些流氓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沙淦也把他保存下来的大批沪军都督府档案,转交给了林淮唐。   里面除了陈其美阴谋剿杀上海总工会和常州农会的调兵计划以外,还有沪军都督府和立宪派联络的一些文件,也包括了陈其美、张謇、程德全、胡汉民、张弼士等人往来的电文副本。   “总队长,这次证据确凿,陈其美他们是再不可能找什么理由逃脱制裁了吧。”   以旧的封建道德道义观念来看,沙淦作为陈其美一手提拔起来的沪军都督府参谋人员,将沪军大量密谋文件转交给先锋队,属于一种背叛“故主”的做法。   然而正如林淮唐所言:   “陈其美方面极欲杀戮及灭亡革命群众之企图,沪军都督府任何人员不可得而私为秘密。任何人为中国革命及四万万国民同胞的独立自由与人格尊严计,都可认为此类道义上责任不复存在。”   沙淦即便从今以后,不容见于同盟会的老朋友中,但他的举动挽救了无数革命的工农群众,又何须一班旧时代人物的认可。   吴淞光复军司令李燮和也被林淮唐带了过来,他等林淮唐慰问完坚守制造局的众人以后,才站了出来表明身份。   显然这种时候李燮和参与进军上海,算得上是代光复会整个组织表态了。   李燮和坦然道:“我听说过去光复会在潮汕,同先锋队是发生过一些冲突。但这些冲突放在今天来看,实在无足轻重。同中国革命的大局相比,更不值一提。对于马日事变以来的一切情形事件,我可以代表光复会支持先锋队的一切要求。”   李燮和虽然被陈其美赶出上海,但光复会在上海实力犹存,不少学校都是光复会的机关。在浙江一带,光复会更是掌握了一省实权,实力相当雄厚。   李燮和又说:“北伐军浙江独立旅的旅长陈仪,也是光复会成员。我可以移电杭州,说服浙江都督府也全力支持先锋队的一切主张。光复会和先锋队大可以达成攻守同盟,使中国革命不独为同盟会一家垄断!”   李燮和说话掷地有声,不似他之前在江阴被俘时狼狈的惨状。   但林淮唐对于他提出的“攻守同盟”一事,并没有做正面表态,只是同意目前在上海与光复会进行合作,一起解决祸国的通北逆贼、反革命魁首陈其美。   剩下的问题,则需要等到先锋队召开执委会的扩大会议以后,才能够商讨解决。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态,现在从事后来看,一方面既是反革命阵营蓄谋已久的计划,但另一方面来说,也是先锋队自身的组织出了问题。   林淮唐也大概掌握了方声洞在江北胡乱杀人,将镇压土匪扩大化的情况。还有常州农会的许多激进行动,更是在农会本身已经确定了“不主张分田、少宣传减租”的方针以后发生的,说明常州农会的决议根本没有被贯彻下去,下级的基层组织依旧各行其是。   长期以来,先锋队虽然名义上来说有执委会这样集体领导的制度。   可是在实践中,任谁都知道所谓执委会其实就是林淮唐的一言堂。多数时候林淮唐自己也不按照执委会的程序做决策,只偶尔在决策以后,才名义上走一下所谓执委会的流程罢了。   现在看来,正是林淮唐带头破坏了先锋队的组织章程,才造成各级组织都各行其是的结果。   等到马日事变彻底解决以后,林淮唐是很有必要做一番彻底的自我批评,并且重新整顿先锋队的章程和组织的。   他有时候,的确是过分将自己当成了革命的救世主。   然而我们的世界真的需要救世主吗?   亦或者说,从古至今自诩为救世主的人,真能不走向这三个字的反面吗?   说到底,马日事变发生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林淮唐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人民。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章 上天台   上海的战火还在继续着,但随着北伐军两个团部队和吴淞光复军全部进入市区,胜负已经没有悬念可言。   陈其美才下定决心派出的那些炮营部队,多数都没有发出多少炮弹,就被北伐军缴获。   自然,陈其美自己提拔起来的一大批贪官污吏监守自盗,本来也让沪军的炮营没有剩下多少战斗力可言。   蒋志清慌慌张张,他远远望见大批北伐官兵正向指挥部这里攻来。若非是华野战士顾及到不能破坏上海市区的民宅建筑物,成片手榴弹扔出去,沪军哪里抵挡得住?   即便是受限于保护民宅,华野战士靠着步枪和刺刀也能将军心大乱的沪军一举击溃。   蒋志清左右张望,情知不妙。陈其美派给他的卫队,也都是帮青帮小混混,到这种时候早就逃散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几个老同盟会会员还在负隅抵抗。   “全完了!”   华野战士分成三个方向朝指挥部突进,蒋志清虽然拿的是野鸡学校文凭,但毕竟也算正经在日军里喂过马,还算看得清楚大局形势。   他断定沪军惨败,已无一战之力,撤回沪军都督府的道路又被华野的穿插部队切断,重重包围之中,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娘希匹的,走!”   蒋志清眼珠转了几转,急智的头脑飞快运作起来,居然真让他在绝境里找到了一条生路。他把军装一丢,再把里面的衬衫反穿,甩掉马靴,趁着剩下那几个老同盟会做最后抵抗的机会,一溜烟儿跑掉躲到了妓院里面。   自从上海光复以后,蒋志清几次三番拿沪军都督府的公费进温柔乡,与老鸨们感情深厚,不曾想到居然在此时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可惜蒋志清这个前敌指挥一逃,剩下的沪军士兵找不到上级,更加无所适从,只能纷纷选择弃械投降。   华野部队推进的速度极快,很快就将沪军都督府包围。不过陈其美的动作又比蒋志清更快一步,在华野大军攻进上海的时候,陈其美就已经做好了逃跑准备。   沪军都督府被包围以前,陈其美就坐进日本人的军舰,很快逃入租界。   北伐军旋即占领沪军都督府,战士们在都督府的大楼前升起先锋队的黑赤旗,光芒闪耀,上海市民们也总算能够走出房门,胜利的结果算是就此决定了。   但逃入租界的陈其美会就这样甘心于他的惨败吗?当然绝不。   沪军主力尚在常州一带,控制南京的程德全和张謇也是陈其美的盟友。陈其美在日军保护下,才刚刚落脚,立刻就打电报给南京方面,请江苏都督府出兵收复上海。   大上海华洋杂处,各种各样纷杂的消息传遍天下,革命军的内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特别对于北洋军来说,这又提供了一个什么样的机会?   而在更南方,林淮唐从徐州前线雪夜奔袭,千里奇兵攻占上海的消息,更是震撼人心。   原来闽粤两省高涨的物价,多少也是民众出于对新政府的不信任所导致的。如今胜利的消息传来,先锋队政权的威信自然得到极大加强,物价的巩固更是不在话下。   何况粮食总局,又陆陆续续动员了各地农会会员运输物资,几十上百车粮食运进大城市,投机商吃多少,农会立刻就运入多少,不怕他们噎死,就怕他们吃不动呀!   香港的胡汉民公馆,则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张弼士和他儿子张秩卿没了踪影,许许多多被张弼士请来的投机商人、钱庄大亨,已经赔光了全部身家不说,还因为不断拆借高利贷,欠下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   胡汉民完全愣住,他一只腿瘸着不方便站起来,就愣在座位上,看着眼前一位位衣冠楚楚的绅士绝望地吸食可能是人生中最后一管鸦片烟。   他眼里完全失去光芒,林淮唐究竟何方神圣?连这样都不能打垮他!   直到公馆楼上传来咚的一声,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胡汉民抬头望去,正好在公馆三楼的窗户外面看到了张弼士父子的身影。   张弼士、张秩卿脑满肥肠的两张脸,在公馆内所有大亨的眼前闪过,接着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直到胡汉民再听到两声“啪”的声响,所有绅士才都惊呼着站起来,接着都冲到阳台上,或直接跑到屋外——   只见张弼士父子两人的尸首,正倒在一片血泊里。他们从公馆楼顶跳下,头部率先触地,摔得粉碎,红白之物淌满地上。   胡汉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浑身发抖战栗着。可张弼士的做法,分明给所有人都指明了一条道路。   物价战失败以后,他们身上的债务就是赔光所有的田产、房屋、工厂和钱庄,也偿还不清楚。   拆借来的借款,里面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汇丰银行,也有不少来自香港和上海一些有权势的洋人大班。   到这地步,连张弼士都跳下去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几位绅士、几位大亨,相顾惨笑,或迟或慢,或早或晚,勇敢者登上楼顶一跃而下跳楼,怯懦者则回到胡汉民的公馆内,抓起桌上的鸦片烟整个吞咽进去,在极致的愚昧狂欢以后吞鸦片膏自杀。   几乎动摇先锋队政权根基的金融战争,算是以政府的大获全胜告终。秃鹫似的食利者们,纷纷走向自己的末路,他们终于也成为自己曾经啃噬过的尸体,罪恶地离开这个世界。   只剩下胡汉民,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了。   就那样,一直坐在公馆内,既不说话,也不吃饭和喝水,只是呆呆地坐着。   过了很久,公馆内照顾胡汉民起居的佣人,给他拿来一份最新的报纸。   胡汉民看着上面的一条条新闻,也是先锋队的一次次胜利,默然无语。   他翻过页,最后终于看到另一条新闻——“孙中山先生正式回国,宣言调解上海乱局”。   “哈!哈!哈哈哈!”   胡汉民狂笑起来,任谁拖拽都制止不住,直到公馆的佣人请来医生,才终于确认他疯掉了。   那张报纸滑落到地面,孙中山的照片和林淮唐的照片被报社编辑放在一起。风吹过,卷起报纸,飘上天空,使两张照片忽闪忽现,纠缠在一起,直到香港的天际。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一章 孙先生回国   感谢@混沌屑 的打赏,加更   ===   马日事变的同一天,也是孙中山流亡海外的第十七周年纪念日。当时,孙中山的境况相当糟糕,哥哥孙眉已经破产;美国华侨也不买他的账,同盟会在华南的起义一次次失败,无量金钱无量血的投入与付出,得到的结果只是清廷统治的加强。   但武昌传来的好消息,同盟会中部总会在长江流域的崛起,让这个年近半百还漂泊异域的中年人泪流满面。   别人是近乡情更怯,孙中山却是越接近革命前线越乐观。尽管共和国还停留在计划之中,有一大堆破旧立新的事情需要处理,但孙中山还是跃跃欲试,《建国方略》虽然尚未落笔,可连连看的新思维本就在他的脑中,似乎革命已经成功,波澜壮阔的立国规模也将成就。   按照孙中山的原定计划,他是准备先从美国前往香港,和同盟会留在香港的胡汉民等人联系以后,再考虑是前往广州还是上海。   然而就在孙中山抵达香港以前,马日事变的消息震惊天下,使孙先生的行程不得不为之做出一番彻底的改变。   “以形势论,沪、宁在前方,不以身当其冲,而退就粤中,以修战备,此为避难就易,四方同志正引领属望,至此其谓我何?”   孙中山还在驱逐舰“建威号”上,除他本人和孙中山的外国友人美国人荷马李夫妇、宫崎滔天、池亨吉、山田纯三郎、太田三次郎、群岛忠次郎、绪方二三等人以外,孙中山还特地邀请了与潮梅政权关系密切的谢良牧(黄花岗起义的筹款人,何子渊的好友)、林森(林淮唐加入同盟会的介绍人只一)同往上海。   “先生,上海局势波云诡谲,英士被华野军队驱逐到租界,整个上海都被林淮唐控制。先生贸然入沪,万一人身受到挟持,将会耽误整个中国的革命大业。”   林森极力劝说孙中山不要轻往上海,船上同行的同盟会要人们也都持此意见。   先锋队的武装突然涌入上海,据说正在高举屠刀杀害同盟会会员,不仅陈其美、蒋志清等人被迫逃离上海,而且许多未来得及逃往租界的同盟会会员和沪军军官,都被先锋队逮捕,甚至处决。   按照一部分报纸所言,先锋队占领沪军都督府后的第二天,就在都督府的大门前举办了所谓的“公审大会”,将沪军中忠勇善战的几十名军官同时枪决,血染黄浦江,酿成了让同盟会会员为之气愤欲绝的都督府惨案。   以林森的视角来看,他真是难以想象当年自己介绍进同盟会的那个小青年林淮唐,居然隐藏这样深。   当年林森在福州阅报社教林淮唐福州话的时候,只当林淮唐是个诚恳老实的青年人,何曾想到林淮唐的野心这样大、手腕这样毒、做法这样绝。   包括宫崎滔天在内的几个日本人,则因为受朝日新闻的报道影响,对林森所说的这些事不置可否。   宫崎滔天以中文直言:“马日事变前后缘由可谓复杂,陈君方面声称事情系由农会中混入满清间谍怂恿土棍滥杀导致的,先锋队方面则在他们的机关报上公布另一种说法,还把在沪军都督府内缴获的许多文件副本公开,坚持认为事变系由陈君设局消灭先锋队引起的。两种说法各持已见,中山,现在形势很复杂,你又长时间没有回到中国,不应该太快下决定。”   舰上众人争辩吵闹不休,上海亲同盟会和亲立宪派的报纸,都在一致攻击林淮唐和先锋队。但林淮唐作为新闻界的宠儿,不仅先锋队自己的报纸发出不同意见,另外几家比较权威的外国报纸,也刊登了沙淦拍摄的陈其美、张謇、程德全密信副本照片。   孙中山身后的一张小桌,因着甲板的倾斜微微摇晃,桌上还摆着一大叠报纸,有些是同盟会的人送来的,还有一些是宫崎滔天从香港买来的。   孙中山的眉毛完全紧皱在一起,很多见过孙中山的人都说他气质宽厚随和,但也不缺乏杀伐果断的魄力,可这时候,孙中山是完全无法做出抉择了。   “……还是去上海。”   孙中山拾起一份《赤戟报》,看着版头那一句“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始终不愿相信有此手笔的先锋队,会是一个蓄意毁灭同盟会的反革命组织,更不相信陈其美和张謇对林淮唐里通外敌的指控。   宫崎滔天沉默不语,他知道在上海的一批日本军部要人,正急切等待着孙中山的到来。特别是日本浪人的首领、黑龙会领袖头山满就在上海,他和代表日本政府的犬养毅,都对孙中山极感兴趣。   如果孙中山真的前往上海,头山满、犬养毅等人必能保障他的人身安全。只是以宫崎滔天私意以为,与孙中山、金玉均等人相交莫逆的头山满,真的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亚细亚主义者吗?   宫崎滔天对此存有疑虑,可他身为日本人,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林森等人则扼腕叹息,又试着劝了孙中山几句,但都无法再动摇他的意志。   孙中山在各方面能力都曾受过他人的指摘,唯独意志坚定这点,恐怕无任何人有资格指摘他。   但林森还是问道:“军舰不能开到租界停泊,我们要不要先和日方联系?请犬养毅先生派日本兵舰接我们到沪登岸。”   孙中山大手一摆,直接否决:“上海是中国领土,也是革命军控制的辖区,我们为什么要去租界?就直接在上海华界登岸吧。”   林森等人闻言皆目瞪口呆:“上海华界被林淮唐控制,先生如此岂非自投罗网?”   孙中山看着舰上众人,淡淡一笑,也称得上从容而言:“既然我要调停马日事变的双方,就更应该向世人示以大公无私之心。何况林淮唐能单刀赴会,我为什么不能到上海看一看林淮唐呢?”   他好像想到什么,又微笑起来:“我在日本不幸未曾与林君有一面之缘,他在国内做出这么大的事业,实算我汉族革命后起之秀,今日有机会,又怎能不去会上一会。”   孙中山自己从容,林森等人可从容不起来。   到上海华界登岸,不是向林淮唐自投罗网?   军舰前头的海浪扑腾扑腾撞碎在舰首上,白色的水花和泡沫,就和现在上海的形势一样混乱。   许多报纸都说先锋队正在上海大开杀戒,林森虑及自己的性命,怎么都想再劝孙中山几句,可孙先生主意一定,就再无任何人能够动摇他的意志。   上海,这座原先同盟会赖以为大本营的城市,也是原先陈其美赖以为杀戮先锋队同志的城市,这时在林森眼里却覆盖上了一层赤色的阴影,好像张口血盆大口的怪兽,只等吞噬他们这些同盟会会员。   命运的离奇曲折,正在这章!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1024章 采集这个章节的肯定是傻逼 null 第一百零二章 平民执政   杭州起义以后,浙江全省渐次光复,杭州新军虽然推举了立宪派在浙江的领袖之一汤寿潜做都督,但就连汤寿潜自己都没有任何争权的意图,因为任谁都知道浙江大权,当然是在光复会手中。   光复会深耕浙江多年,陶成章为其中的灵魂人物。   他虽然有和蔡元培花费大量时间金钱研究催眠术的黑历史,但他在经略浙江的时候,却是一双布鞋踏遍全省,也算是真正深入民间,和许多会党人物交流沟通。   虽说陈其美也曾为了策动会党革命而加入青帮,但陶成章在这点上和陈其美却有很大差别。最起码陶成章不像像陈其美那样,加入青帮后,染上毒瘾,又沉迷嫖娼,以至于患了花柳病,享有杨梅都督的美誉。   陶成章在浙江各县秘密活动,拉拢各地会党组建了跨地域的龙华会,有人说陶成章“隐含帝王之志”,或说龙华会的章程较多流露出帝王思想,又或认为陶成章是君主主义者,只是认为应当汉人做皇帝、不应满人做皇帝,这都是不对的。   陶成章在浙南活动会党时,多曾和当地矿工联络,他不堪挨饿,常用麻绳做腰带,脚上穿双草鞋,日行数十里,把《革命军》、《猛回头》、《警世钟》一类富有民族民主革命思想的书刊,传递入浙南山区内。   自然,陶成章所谓“重视中下二社会之革命”,并不等同于像先锋队那样组织下层阶级奋起革命,而更多打得是联络会党的主意。   这一点就同陶成章的政治思想一样,既有完全幼稚因而显得不为后人理解的一面,也有其实暗藏进步意义的一面。   例如陶成章的确是说过“孔夫子孟夫子的说话,诸位兄弟们想必多愿意听的。他两位老先生的说话,载在四书上面,明明白白,何尝说皇帝是不许百姓做的?”   但这话的意思,并非如他的好同志、好战友章太炎那样,最终倒向支持汉人的君主**制度——即便章太炎,真当袁世凯为帝制拉拢他时,章太炎对洪宪帝制也是不假颜色的。   其实陶成章之所以反对立宪,不是因为他认为中国人的“政治资格”不成熟,还不能一跃而到立宪地步,而恰恰相反,是因为陶成章认为“无论各国立宪,是因为离着封建时代不远,一时不能到平民执政的时代,就把这‘立宪’做个上下过渡的用法。我们已是平民做了皇帝宰相千百余年,哪里还要用着‘立宪’过渡呢?况且立宪实在是有弊病,无论什么君主立宪共和立宪,总不免于少数人的私意,平民依旧吃苦”。   陶成章之所以反对立宪,不是因为中国人的政治资格不够,而是因为他认为中国人的政治资格太高,反而是立宪配不上中国人了,甚至于认为只有封建贵族势力强大的欧洲,才需要立宪制度作为过渡,而像中国,大可以直接进入平民执政时代。   他固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人民民主专政的说辞,但在思想上来说,陶成章的思想无疑暗含着从资产阶级民主转向无产阶级民主的进步要素。   陶成章主张革命成功后或由人民选举皇帝,或实行无政府主义,他的政治理想就是《礼记》中所描绘的大同世界:“……到那时候,土地没有,也没有大财主,也没有苦百姓,税也轻了,厘捐税关也都废了,兵也少了,从此大家有饭吃了,不愁冷了,于是乎可以太太平平,永远不用造反革命了,这才是中华国民的万岁。”   当然陶成章理解的无政府主义,显然同真正的无政府主义差别很大。因为如他所说的“税也轻了,厘捐税关也都废了,兵也少了”,本身就是有政府的情况才存在的。   陶成章更多是对中国历史上平民革命和平民执政的历史,做热情讴歌,并由此出发,认为中国国民的政治成熟程度,反较欧美更高,因此不必立宪,应当一步到位到比资产阶级共和制度更进步的体制上。   不过这种全新的“平民执政”制度,到底是什么样子,至少在原本历史上,陶成章到他死于蒋介石刺杀之时,也还没有一个清楚且明确的认知。   当然,现在的情况大为不同。   陶成章人还在杭州,但他的注意力也都像全国人一样都集中到了上海。   他和光复会的同志们都谈论着林淮唐的事情,陶成章案头还摆放着一本《激进社会主义ABC》。   立宪派的汤寿潜虽然是浙江都督,可浙江都督府上下要职都为光复会控制盘踞,所以汤寿潜也必以陶成章的主张为其主张。   “上海发生如此大事,张季老和程、陈两位都督,都来电杭州,请我们派兵支援江苏,还说江苏目前为讨伐林淮唐军需困难,希望分用光复会募集的南洋华侨捐款……”   汤寿潜作为浙江都督,在陶成章的面前做一五一十做着政务汇报,好像他这个都督反而是陶成章这个总参议的下属。   陶成章听到陈其美的名字,冷笑道:“陈其美好**,上海的钱都不够他用。我的钱要给浙江革命同志用,不能给陈其美**用。”   此前陈其美在上海筹办中华银行,向汤寿潜要求帮助二十五万元的时候,陶成章刚到杭州军政府做总参议,汤寿潜问他意见,他称缓缓商量,而汤寿潜明白意思,回电拒绝。陈其美便当面问汤寿潜为何,汤回答称陶成章不允许,也可见陶成章才是浙江真正说一不二的人。   原来浙江会党山堂林立,名目繁多,互不统一,斗争目标不一致,大部分人以仇洋为主义,和义和团一样,反洋人不反大清。他们并不主张从根本上推翻清朝政府,更没意识到要建立共和民国。   浙江会党不像两湖地区的洪江会,组织比较统一,缺乏革命党的排满思想,现在之所以走向革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陶成章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根据当时浙江会党的实际情况,积极从事活动,亲自深入山区内地,遍会头目,进行广泛的联络和宣传工作,这样才使浙江会党从“仇洋”一变为“排满”。   陶成章以此强大的会党势力作为后盾,又是现在光复会的首领,所以才能在杭州说一不二,连清廷的大官僚汤寿潜都要对他言听计从。   光复会已经收到了李燮和从上海发出的电报,陶成章读着先锋队的几本小册子,心里也渐渐产生一些微妙的想法。   他对陈其美、程德全、张謇三人的求援不屑一顾,但也知道汤寿潜必倾向于张謇合作,便说:   “坊间传闻孙中山将直接到上海调解事变,我们不能让孙文独占鳌头,这样,我亲自带浙军以调解为名,也到上海去。具体到上海以后,如何行动,还要看时势会怎么发展下去。”   汤寿潜无可无不可,只是默不作声,他知道自己在杭州无非是个泥塑菩萨,就算有意见,讲出来也没人在乎,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陶成章的策略。   或许先把陶成章请去上海,也有利于立宪派重新在浙江掌权?   但汤寿潜还是说:“宁沪与先锋队的问题,本与我浙无关,陶先生到上海以后,非必要情况,万万不能和同盟会的军队或先锋队的军队,发生什么直接冲突。实在不能忍受,咱们大不了退回杭州来。”   陶成章一直有很重的“豪杰情结”,他自诩为中国的第一流豪杰,也把向光复会递出橄榄枝的林淮唐视为同等的豪杰。   因此虽然章太炎几次来信,劝陶成章不要贸然涉入同盟会和先锋队内争的漩涡里,可他还是完全不以为意,只是自信地带领浙军部队出发北上,向上海前进。   ===   作者的话:在陶成章这个人物身上,我们更可以见到中国近代史上许多人物的复杂性。如陶成章,他和陈其美类似,走的都是会党路线,当然陶比陈更像豪杰,陈则比陶有更多的心计,但他们二人本质上的相似度却非常高。   这一章宇文对陶有较多正面褒扬之词,但这并不代表陶成章在历史上就完全是一个正派人物,或者说要从历史上寻找正派和反派,本来就是一桩无甚意义的事情。   陶成章的政治思想其实是比较幼稚的,例如他因为中国有平民做皇帝做宰相的历史,就认为中国可以跳过资产阶级共和阶段直接步入一种全新的平民政治,可谓相当暴论(假使他真有资产阶级共和这种概念,而非单纯口嗨的话)。   而且像徐锡麟之死,多半也因为陶成章长期讥讽徐锡麟,才使徐锡麟最后做出刺杀恩铭、以死明志的事情。   陈其美、蒋介石、陶成章三人关系紧密,甚至蒋介石还曾经长期接济陶成章的生活,而陶成章毫无证据就造谣孙中山贪污革命经费一事,也相当乱来。   至于陈其美,书中的陈其美大多表现了他的负面形象,不过实际上陈其美对同盟会在上海的发展的确提供了极大帮助。其实陈其美出身虽然平平,但也不能说差,他哥哥陈其业算是比较成功的商人,弟弟陈其采在辛亥革命以前更是做到了清廷军谘府第三厅厅长的位置,掌理全国新军及调度事宜。   以如此背景,陈其美混进青帮,在当时算是相当“折节下交”了,他的革命意志也是比较纯粹和坚定的。自然,他在青帮里染上抽鸦片、玩女人的种种恶习,就实在过分。   穿越小说肯定会扬抑臧否人物,特别是在改变历史以后,历史人物又会做出哪些他们在原本历史上未曾做过的事情?这部分只能靠作者的推理和想象,合理性和推动剧情的戏剧性都是宇文要考虑的事情,所以本书若扬抑了你所关注的某位历史人物,并不完全等于宇文就是如此看待这一历史人物——   如孙中山、宋教仁、蔡锷、袁世凯等人,后文都会做更多诠释,主旨是在一定合理性的基础上做大胆又有戏剧性的推演,但这并不代表宇文对这些人物的盖棺定论……求生欲……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三章 宁要雅各宾,不要波旁   砰——!   清晨的一声枪响,是打开上海白昼浓雾的钥匙。黄浦江旁每每人潮聚集,涌动的江水上还飘着昨天流下的鲜血,公审用的木牌高高悬起,涉嫌贩卖鸦片、杀害工农群众、破坏民居、对抗革命军队的反革命罪犯,齐齐站成一排。   枪声响起,数人栽倒,鲜血洒落江水,又不知道比之工农群众的血泪如何?   围观公审和行刑的市民窃窃私语,有些人对华野的铁腕镇压心有余悸,可也有些人高举双手,热烈欢迎着革命军对青帮流氓的法律制裁。   被称为东方魔都的大上海,滋生罪犯、帮会和世上一切黑暗的魔窟,是到了剿洗其一切罪恶的时刻了。   “宁要雅各宾派,不要波旁王朝!”   熊克武在上海几所公学校董和负责人的碰头会上,右手握拳,慷慨激昂。   “中国人宁要雅各宾,也不要波旁!”   中国公学、南洋公学、复旦公学……上海值得一提的学校校董都聚集在这里,和复旦公学关系密切的朱志尧已经成为了上海临时市民政府的通缉犯,他舅舅马相伯主动发起这场碰头会,也是希图解决朱志尧的个人问题。   但熊克武作为中国公学的负责人,在会上则慷慨陈词,提出各校联合发出一个声明,应当旗帜鲜明表态支持先锋队的要求。   众所周知,熊克武创办中国公学的另一个合伙人但懋辛,现在就是先锋队政权的国民武装部政治处处长。   熊克武的另一位好友饶国梁,则是华野北伐军里的高级指挥官之一,他本人虽然还不是先锋队的正式队员,但与先锋队的关系之密切,也是不容小觑的。   好几位校董都看向马相伯,马相伯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翁,如果不是因为朱志尧的事情,他也不会选择抛头露面。   “熊先生,我们没有反对先锋队和沪上临时政府的意思,更没有要支持满清政府的意思……咳、咳……”马相伯咳嗽着说,“可先锋队入沪以后,迟迟没有解除军事管制,也没有召集上海的社会贤达讨论如何善后的问题,林君汉先生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熊克武一笑:“华老,现在前沪军都督府的几名要犯还逃亡租界,没有落网。松军统领钮永健和福字营统领刘福彪还在苏常一带和北伐军交战,战火急切至此,军管如何能够解除?等到反革命武装全部被缴械以后,相信临时市政府一定会还上海一个太平。”   校董们互相看了看,他们几乎都是立宪派人物,对先锋队这群激进至极的“雅各宾人物”心存疑虑和恐惧,其实也算正常。   在熊克武这里问不出什么来,那再去找其他人,就更无办法,如此看来,还是只能等待孙中山先生到沪以后,调停善后呀。   马相伯佝偻着身躯离开,熊克武望着他的背影也不得不微微叹气。   朱志尧参与马日事变的阴谋,罪不容恕,华老这么大的年纪,对自己亲外甥被通缉,肚子里有些怨气也并不奇怪。   他把碰头会上众人讲的内容,又单独写了一份摘要,准备过会儿就送到临时市民政府去——华野占领沪军都督府,林淮唐就宣布取缔了反革命的军政府,并准备召集工商学农各界代表,召开市民代表大会商讨解决善后问题。   在上海市民代表大会正式召开以前,则由临时市民政府对上海进行军事管制的管理。   街上不少地方还能看到华野和吴淞光复军的站岗巡逻哨兵,外滩则停泊着大量外**舰,好像虎视眈眈,上海市区的军事氛围依旧很重,甚至可说比前几天华野、工人纠察队和沪军在闸北南市大战的时候,军事气氛还要浓烈。   由李燮和出任主席的临时市民政府,虽然几次派外交代表前往租界,但租界当局始终没有做出明确回复,不仅继续收容遭到临时市民政府通缉的要犯,而且还几次派军舰到黄浦江岸边耀武扬威,做出威胁姿态,不知其用意为何。   林淮唐皱着眉头,孙中山和陶成章都要来上海了?大人物们的目光,算是都聚集了过来。   据说黄兴和宋教仁也从武昌赶到了南京,他们会和南京的张謇、程德全沆瀣一气吗?海珠亭事变的问题上,宋教仁算是同盟会内的亲先锋队派,但是具体到马日事变呢?宋教仁的立场是否会发生变化?   黄兴是黄花岗起义的主帅,他对先锋队很多骨干都拥有极深影响力,如果黄兴也强烈敌视先锋队目前的革命政策,那林淮唐还是会觉得事情倍加棘手的。   他很有些头疼,可执委会的主要领导们各司其职,闽粤和徐州方面都还没有决出胜负,先锋队哪一方面都不想放弃的话,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不能把力量集中到江南和同盟会做彻底决裂。   这也是林淮唐为什么把上海临时市民政府主席的位置,让给李燮和的缘故。   他还是希望借此契机,将光复会的政治影响力也引入到乱局之中,起到在南牵制同盟会,在北促进北伐的作用,好歹浙军也为北伐付出不少牺牲的。   “上海市民代表大会的责任,即在执行全市公民之意志,刷新上海政权,建设普遍民选之新市政府。”   林淮唐向李燮和侃侃而谈:“市民大会成功召集以前,则由柱公组织临时市政府代为管辖之责。”   李燮和频频点头,上海光复起义的时候明明他才是革命军总司令,结果光复以后公推沪督时,陈其美却用武力和阴谋盗窃都督宝座。   现在经过一场马日事变,沪督宝座不还是回到光复会这里?   李燮和也顾不上林淮唐起草的《临时市民政府组织条例》,实际上采取的是委员制。而且市政府主席权力非常有限,关键还是要看市政府里委员的集体意见,但临时市民政府的十九个委员,其中光林淮唐亲自圈定的人就有十人之多。   林淮唐又笑笑说:“上海粗定,华野准备立刻出兵常州,剿除钮永健、刘福彪等部残匪,柱公身为上海市政府主席,还是要亲自指挥大局的。”   李燮和迟疑道:“上海治安还不稳定,若市政府主席现在离沪,会否致使人心不稳?吴淞光复军自江阴到上海,转战数天,不加以休整就又开去常州,也不是上策呀。”   林淮唐有意让李燮和率领吴淞光复军前往常州,但李燮和自己还是千方百计找借口拖延推迟,显然是既不希望自己离开上海,也不希望自己手上掌握的部队离开上海。   呵,林淮唐内心深处不住摇头,对李燮和的魄力又有了别样想法,也难怪他会被陈其美赶出上海了。   既然李燮和做此打算,林淮唐也不再跟他废话计较。   目前常州那边的战况,农会还处在下风,许多队员、会员还有生命危险,他实在没工夫也没时间跟李燮和打哑谜玩。   “既然如此,常州残匪就由北伐军独力剿除,李主席便在上海先好好收拾吧。陶成章先生不是也要来上海吗?等他到的时候,相信残匪已经完全肃清。”   陶成章不是一个人单枪匹马来上海,而是从杭州带着一支军队赶来上海的,光复会的野心和图谋也算昭然若揭。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过林淮唐取缔沪军都督府以后,缴获了陈其美无法带走的大批军资辎重,还包括了江南制造局的完全控制权。   陈其美前段时间靠出卖鸦片专卖授权募集的现金大洋,青帮流氓们敲诈勒索得到的大批财宝,还有沪军留下的一大批枪炮弹药,也悉数被华野南下部队缴获。   光是靠这笔饷械军资,林淮唐估计就能再支撑起华野一个正规师的架子了。   何况兵员也不缺,马日事变证明着,哪怕总工会还是一个草创且极不成熟的工人组织,但工人武装的纪律严格和骁勇善战,也在目前大部分农会武装之上。   上海的大批产业工人,还有津浦线、沪宁线的铁路工人,随时都能转化为北伐军的兵源。   等李燮和离开以后,林淮唐才打开各方前线送回的密电,他看到蔡绮洪打来的电报,久久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   “人善人欺天不欺,华南金融战胜负已分,先锋队政权的威信大大加强,胡汉民、张弼士之流也算是自食恶果……”   但当他看向北方发来的另一份消息时,脸色还是飞快沉了下去。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四章 回到北方   徐州。   当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海的时候,北洋军第三镇的吴佩孚却对徐州外围阵地发起了最突然和最猛烈的袭击。   就在林淮唐率领北伐军预备队星夜南下的同时,北洋军对徐州的第五镇展开了最后救援。看来无论如何,袁世凯也不会坐视六镇兵的成建制覆灭,毕竟真发生这种事情,十多年来小站兵力威天下的神话,就该成为泡影了。   北方大雪凛冽,在第三镇前进的道路上,积雪盈尺,一脚塌下去就能没过靴面。吴佩孚摘下军帽,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门,也想起当年日俄战争时,自己被俄军俘虏后死里逃生的往事。   跟满洲的大雪比起来,徐州的冬天只能算是温和。   “北望满洲,渤海中,风涛大作……”   吴佩孚哈出一团热乎的白气,他是山东人,甲午战争时日本海军曾经用舰炮轰炸吴佩孚的蓬莱老家,日俄战争时他又亲眼目睹列强军队在中国人的土地上宰割争霸。   这个有几千年文明历史的老大民族,是什么时候开始沦落到如此地步?   袁宫保有收拾天下之志,也有收拾天下之才,在吴佩孚看来,袁世凯可比南方的那群假洋鬼子靠谱得多。   他没法相信这群崇洋媚外的东西真能收拾天下,只觉得中国真要任他们扰乱戏弄,才叫一个万劫不复。   既然大清无量坐稳江山,革命党又无能治理天下,万里中原,还不是要看我们北洋军的吗?!   “弟兄们,这回解围徐州去救出第五镇的袍泽,是袁大帅交给咱们的重担。南方那帮假洋鬼子受东洋人收买,让他们得势,咱们中国就真的完啦!兄弟以为今后能救中国,能让弟兄们都过上好日子的,天下间只有宫保一人。此战是为宫保而战,也是为弟兄们今后的太平日子而战,咱第三镇既号称袁大帅的御林军,便万万不能丢了宫保的脸呀!”   第三镇是北洋军里的异类,也是彼时清军里的异类。   它的特殊之处,不仅在于第三镇是袁世凯花费了最多金钱和时间打造的御林军,而且在于这是一支真正完全履行了新军操典的军队。   北洋军的步兵操典,基本完全沿袭自德军和日军。但即便是号称精锐的六镇,也很少有哪支部队能真正做到操典里的要求。   按照当时一位英籍军事顾问的说法,他认为第三镇已经达到了一个英国轻装步兵师的合格线。   虽然还无法到达优良标准,但以彼时中**队的标准,能有一支部队达到列强军队的及格线,就足够惊人了。   第三镇迅速投入徐州战局之中,大批身穿绀蓝色军装的士兵正往东南方向冲击。他们在大雪天里一头撞在了华野第二师的防线上,第五团团长许卓然极为震惊,这么严酷的天气北洋军的援兵居然还充满斗志。   而且第三镇的解围部队,不像第五镇,他们一点都不怕和华野战士近战,甚至还非常热衷于白刃战。   北方人高大的体魄,也确实给第三镇援军很大优势。许卓然原来是同盟会在泉州的负责人,泉州光复起义以后,他带着泉州本地的一支巡防营部队接受了先锋队改编,但毕竟第五团相当部分兵员是由旧防军组成,战斗力在华野各部中只能算最弱的一等。   现在骤然遭到第三镇解围部队的猛冲猛打,不仅许卓然慌了手脚,而且基层的各级革命官兵,也明显出现猝不及防的情况,甚至于一时间让北洋军第三镇打出了畏战情绪来!   萧县一带,还有徐州东北面的不少要点,都由许卓然指挥第五团坚守。雪是下得越来越大,天气也是如此,越发严寒,许卓然十指皲裂,指关节甚至渗出血迹来,他咬紧牙,一边带着身边卫队,还掏出手枪准备反攻,一边也连连催促着后方的火炮支援。   轰——轰——   第三镇的大炮跟华野的炮兵集团同时开火,这种程度的火力若放在列强眼中,实在只能算治安战的程度,但在中国,已经属于震撼人心级别的炮战。   吴佩孚的眼睛里亮起了火焰,第三镇的进攻很顺利!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华野后方显而易见是出现了什么重大的混乱,以至于北伐军前线部队的协调出现很大问题,各部官兵的进攻情绪也明显不如昨天高涨。   “救出第五镇!”   冯国璋跟曹锟心情也都热切了起来,本来冯国璋对救出徐州第五镇并没抱多大信心,他只是想尽快借着这个由头重新掌握兵权罢了。   但现在来看,民军那边他们自己好像出了很大问题,这不是送一份军功给冯国璋吗?   如果他能够挫败北伐军,再加上冯国璋之前在汉口的胜利,他的军功威望不仅将远远超过段祺瑞,而且将有可能真正达到挑战袁世凯的地步。   冯国璋大口喘着气:“曹三,快快,炮兵火力不能停,有多少炮弹咱们今天都砸出去,不用留一手了!”   曹锟也很吃惊,他都不知道自己手底下原来还有吴佩孚这号人物,如此善于用兵,而且不怕死,临阵摘下军帽就能身先士卒,看起来文弱的一个秀才,居然这般勇猛。   曹锟这个人常被北洋团体内部的同僚,戏称为曹三傻子。他的确是笨,头脑不算好使,而且识人、用人的本领也很差,否则不至于到现在才知道吴佩孚的本领。   但曹锟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他非常善于接受别人的意见。不管谁给他提意见,曹锟虽然一副憨傻模样,但往往能容纳逆耳良言,这也是曹锟能坐到第三镇镇统的本领之一。   他心下默默记住吴佩孚的名字,很快就又奉冯国璋的调遣,开始增派部队支援,一时间第三镇猪突猛进,立时就攻开了华野在萧县一带设下的重重防御,进展极大。   原来被困在徐州城内的第五镇残兵,还在旦夕覆灭的恐慌里,直到靳云鹏远远听到了东北面炮战的声音,才打起精神,终于能够确定是第三镇来解围了!   徐州情况变化极快,第三镇的战力之强出乎前敌司令部的预料,林时爽、陈更新、方声洞等人,都以第五镇的战力来衡量第三镇。   即便他们认为第三镇号称北洋的御林军,战斗力可能高于第五镇一些,也绝想不到会高出这么多来。   许卓然带着第五团根本抵挡不住北洋军的冲击,他布防地域过广,又连日率领革命官兵挖掘工事堑壕,消耗了将士们的体力,使多数备战防守的士兵筋疲力尽,一时遭到突破,几乎出现全线溃防的情况。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大厦之崩,竟由此始?这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但是在正阳关,林述庆却预料到了淮上军的不测行动。   自然,这并非是林述庆在谋略上的预判能力多么高明,而是因为当淮上军总司令王庆云和副总司令袁家声突然拉走淮上军部队的时候,他们的参谋长张汇滔提前一步将消息透露给了北伐军第二路军的参谋长柏文蔚。   当时正阳关之战刚刚打胜,军司令部的众人还沉浸在战胜的喜气洋洋里,柏文蔚正跟林述庆、杨若钧、陈仪等人在一起喝茶。   皖北的大冷天里,几个人凑在火炉边喝热茶,也算自得其乐。   直到张汇滔披着一件厚布披风,哐当冲开司令部卫兵的阻拦,一把闯进来大叫“淮上军出事了”的时候,林述庆和柏文蔚才一起站起来,顾盼相惊。   “淮上军,出事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五章 徐州战役的句号   徐州城内外炮声雷动,大炮、机关枪和步枪声纷纷响起,北洋军、北伐军士兵的喊杀声震动大地。   沿着护城河和城墙缺口的两侧,穿着蓝布军装和黄衫制服的军人们厮杀成一团,战斗的激烈程度比之夹沟镇还要惨烈。   华野第二师第五团的防线被吴佩孚冲破以后,北伐军顿时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原本军司令部应该还有军直属部队和预备队,可以拿出来填补战线,建立纵深的第二道防线。   但是由于林淮唐带走了北伐军的大部分预备队,面临北洋军第三镇的猛烈进攻,林时爽竟然感到异常棘手,大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痛苦。   司令部里众人都抄起了长短枪,不仅参谋处的作战军官们如此,连那些司务文职军官也都拿起武器。   林时爽把盒子炮插在腰间,一反常态,异常严肃道:“全部机关单位的军官、卫兵,立刻跟我上火线去,我们要填补防线,绝不能放跑第五镇!”   陈更新、方声洞等人还在各自的前线位置上奋斗,现在看来北伐军的用兵部署还是太满了一些,后方发生的变动又牵制了总预备队,以至于林时爽居然觉得关键时刻自己手里毫无可战之兵。   只能策动机关留守人员上阵了!   徐州城西北面的一段城墙内外,是北伐军革命官兵同北洋狼狗子们交战最激烈的地方。靳云鹏也不傻,他意识到第三镇正在全力解围以后,也立刻带领困守徐州城里的第五镇残余兵力向外冲击,妄图里应外合溃围而出。   城墙被南北两军的火炮轰开了无数缺口,砖块松动坠落,夯土的泥墙摇摇欲坠,城门或被守军堵死,或被攻城方破坏,只有城门附近两道缺口缓坡,成为双方最激烈争夺的要点。   到此地步,也没有什么战术可言。   北伐军战士的弹药几经消耗,手榴弹一类犀利的攻坚武器,又多被林淮唐带走,剩下能依靠的也只有战士自己的勇气了。   营、连、排各级的指导员,哪怕先锋队一直有政策要求连以上指导员严禁带头冲锋,但到这时候,他们的伤亡率还是高得吓人。   康大眼抹了抹额头,他本以为是抹把汗水,手掌翻过来以后才看到殷红一片。转过头去,自己相熟的老友胸口淌着鲜血,不知道是被哪颗流弹打中,已经喘不出气来了。   康大眼眼眶红润起来,他双手都被步枪的连续发射震得有些麻木,神情也显得很呆滞。直到耳边传来轰的一声,康大眼的眼前化作大片黑暗,又过一会儿他才辨别出来这是敌人的炮弹炸了过来!   康大眼被另一位战友扑倒在地,侥幸逃过一劫。他拍拍身上的同志,手上却感到湿润的温热,又是一滩鲜血。   “康伯,快起来——康伯,起来呀!”   “赵……小赵?”   康大眼被他们部队的司务长赵自牢拉了起来,摇摇晃晃,眼见着远处又是一排炮弹落下,,准时炸开。华野的防线被轰得七零八落,同样是克虏伯造的七十五毫米野战炮,但人家的炮手显然经验更丰富、技术更好,使用的炮弹也是外国进口,质量比华野使用的沪造炮弹威力大得多。   北洋军第三镇拉开来打,不管是步兵的射击技术,还是白刃近战的勇气,亦或者是各种技术兵种的协作,都比华野精锐得多。   康大眼看着地平线上左冲右驰的那群蓝布军装官兵,心生无尽的绝望感,北伐军打到徐州,难道就是极限了吗?   他从观音阁被先锋队俘虏,直到徐州城下,面对着第三镇的突破,直到这个时刻,眼见着两名战友为救自己而牺牲,康大眼才算感受到什么叫同志加袍泽的血脉相连。   但康大眼又觉得为时已晚,前后左右,处处是华野防线在崩溃。第五镇从城内突出,第三镇两个标从徐州城外压迫,再加上那准头和威力都太过分的炮火,北伐军好像只有被碾碎的份!   一排北军骑兵又包抄了过来,他们的马术也比华野这帮南方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兴许就是从小搁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族骑手也说不定。   康大眼和赵自牢背靠背举起步枪,周围的华野守军同志,死的死、伤的伤,一下也没剩下多少人了。   北伐军总兵力还是有一些优势的,但两个师兵力分散包围徐州城,用兵主次缺乏重点,果然遭到第三镇的单点突防,就有崩溃风险呀……   北军骑兵队伍为首的军官脑门光秃秃的,说话倒文嗖嗖的,不像北方当兵的人,反像个秀才。   “你们都是民党?看着也不像!是不是南方巡防营的朋友?大家都是为中国前途着想,没有必要非杀个你死我活,缴械吧,民军愿投降的我们都不杀!”   康大眼有点动摇,赵自牢却举起步枪就指向那名军官,可惜还未扣动扳机就被人家用驳壳枪打伤了手。   然后几个骑兵就围了上来,赵自牢还想拿刺刀卡座跟北军拼命,却被康大眼拉住。   他摇摇头,低声说:“把命留着,还有回去找先锋队的机会……!”   ……   徐州西北面北伐军阵地的崩溃之快,让林时爽都来不及带着机关人员赶上去填补战线。靳云鹏拉着困死在徐州城里的第五镇一帮老弱,也是拼死拼活向外冲,最后靠着第三镇炮兵火力的支援,硬是杀出城墙缺口,很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天空上满布硝烟尘土,北洋军士兵大队朝上面涌了过来,第三镇确实比第五镇精悍得多,打起来也更有章法,不仅是步兵善于组织火力、敢于白刃近战,而且骑兵、工兵和炮兵的水准也特别高,军官也都敢带头冲锋,这几点加在一起,就超越了华野哪怕最精锐部队的水准。   靳云鹏待金线的军帽丢在了徐州城里,他披头散发,一根鞭子都完全散开,显得异常狼狈。   吴佩孚骑着高头大马停在他面前,倨傲地在马上敬军礼道:“翼帅,久违了,第三镇奉命解围徐州救出第五镇袍泽,吴佩孚算是说到做到!”   靳云鹏心里有些恼怒,但第五镇在徐州让民军打成这个样子,若没有第三镇拼命来救,还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下场。   他心里恼火,记恨着吴佩孚的狂妄自负,脸上也只能强打笑容,感谢第三镇友军的救援。   两人身后的战场上,第三镇跟第五镇汇合以后的部队,重新组成一道强而有力的防线——中央部分当然还是由第三镇负责,他们机枪火力组织得非常好,一点都不输给北伐军,而且步兵很善于就地利用地形灵活防守,让华野战士即便只是想前进一步,也痛苦异常。   靳云鹏垂下眼睑,骂着第五镇的部下,也是在痛骂自己:“看看人家是什么样的部队,再看看咱们自己是什么样的部队,都是北洋军,咱们简直不好意思叫兵!”   解围汇合以后的第三镇、第五镇,合兵一处,且战且走,冯国璋和曹锟也亲自率领总部人员赶过来萧县接应。   两支部队汇合以后,在局部战场上北洋军的兵力已经不输给民党,士兵们士气也因为一时的胜利转旺,吴佩孚立下一桩大功,高头大马带着一批华野俘虏退回出发阵地,那种眼高于顶的样子,就连冯国璋心里都有点不舒服。   但北洋之狗还是微笑说:“子玉是北洋团体的后起之秀,今后成就不可估量呀,曹三,你要好好提拔他嘞。”   曹锟连连点头,他已经完全记住了吴佩孚这个人。但冯国璋、靳云鹏对吴佩孚的笑容下面,却都隐藏着绝非善意的微妙心思。   北洋军的几位将军,望着连天炮火下残缺的徐州城,冯国璋也只好无奈地长叹:   “唉!能救出第五镇就算成功,徐州没有办法,只好丢给民党。”   靳云鹏拿着条马弁递过来的热毛巾,正擦着脸,听完这话便问冯国璋:“华甫,咱们下一步去哪里?我实话告诉你吧,第五镇伤亡过半,重武器全部丢失,打是肯定没法再打了。”   冯国璋摇着头:“那得了,第三镇再能打,兵力也有限,留在这里恐怕明天就要被民党包围。走吧,这一退,除了退到济南去,还有别的办法吗?”   冯国璋最后又看了一眼徐州城,徐州战役就算是这么结束了。南军最后还是没能完成他们的战略目标,并没有成建制地全歼第五镇,但是北洋军难道就打赢了吗?   第五镇让人家打得丢盔弃甲,损失过半,而且所有大炮机枪都被迫丢在了徐州,根本连裤衩都输掉了。   第三镇虽然完成了解围任务,可是独木难支,也必须在南军援兵聚集过来以前,带着第五镇北撤。   为筹措救援第五镇,袁宫保连山西都放弃了一半,本来差点被北洋军捏死的那个阎锡山,听说又反攻大同,在晋北闹得风生水起。   河南也是,为了挡住北伐军的第二路军,袁世凯还不得不从河南抽调大批毅军南下,结果就导致潼关、陕县、灵宝一路失守,听说陕西的秦陇复汉军都快打到洛阳了!   朝廷的局面异常惨淡,没有几天时间辛亥年就要结束了,新的一年,朝廷还能撑下去吗?   冯国璋有些心灰意冷,他对大清是真有感情,但到这地步来看,大清也是真的……   在徐州的西南、东南两面,更多北伐军部队的人浪正在涌过来。冯国璋看着原野上一道茫茫的黄色兵线,心里又升起无可抵抗的绝望感,北洋就六镇这么点兵,又能支撑多久呢?   解围了徐州,救出了第五镇,但人家民党随即又追赶过来,第三镇和第五镇两支很不完整的部队,最后能不能稳住济南一线都很难说呀,徐州城肯定是要放弃的,甚至整个豫东、鲁南都未必能保住。   唉……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六章 淮上军之乱   淮上军本来就是由皖北捻党集结而来的绿林武装,纪律松散,良莠混杂,有切实革命的破产农民,也有混入其中的流氓无产阶级,成分过度复杂,这才致使张汇滔一打阜阳的时候,全军失控抢掠数天,遭致被安武军反扑的大败。   王庆云是立宪派的乡绅,袁家声是同盟会的留日革命党,但他们的阶级成分并不能代表整个淮上军的阶级成分,甚而是不能代表淮上军领导团体的阶级成分。   自宋代以来,曾经富甲天下的两淮地区在经济上走向解体。这块黄河的伤疤,几百年来都流出岩浆般的脓液,毒害着一方百姓,并潜移默化造成一种移风易俗的效果,使得皖北百姓出现了非常强的流氓游民习气。   淮上军是捻军的继承者,也同样是这种流氓游民习气的继承者。   当张汇滔雪夜奔入华野第二路军司令部汇报淮上军事变的消息时,林述庆等人无不为之震惊。   镇军和浙军将士,都是清末以来新政重新打造集权中央的尝试下,诞生的新军武装。他们显然对淮上军自行其是的作风,完全陌生,对于淮上军在正阳关大捷以后,居然依旧不服从北伐军命令,擅离职守的做法,更感到不能理解。   第三师师长杨若钧和师指导林之夏皆拍案而起,大呼绝不可能,还是第二路军的军参谋长柏文蔚与张汇滔相交多年,坚定地相信了自己的这位老伙伴。   “孟介,你坐下,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北洋军连连溃败,徐州大捷在望,这种节骨眼上淮上军能出什么事情?”   张汇滔口中苦涩:“王总司令和袁副总司令排斥先锋队派来的指导员,淮上军上下的弟兄们也都很反感第二路军要求严格军纪的整顿,再加上几个同北面有联系的绅士从中作梗……王总司令一时不察,竟然决定带淮上军脱离北伐军,独自前往皖西北一带寻求发展。”   军司令部中众人相顾震惊,林述庆也沉下了脸,目光中是毫无掩盖的震怒之色。   先锋队执委会将北伐军名义上的总司令头衔,让给了林述庆,又在兵力、兵器上对镇军大加补充,甚至把浙军支队改编的独立旅也交给他指挥。   林淮唐对他算是十足的信赖了!   林述庆以为自己也算对得起先锋队方面的信任,在皖北侧翼战场屡战屡胜,打败了猖狂至极的倪嗣冲,稳定了安徽大局,奠定了革命军进一步北伐中原的基础。   这种关键时刻,眼看着北伐军在徐州合围歼灭第五镇的企图就快要实现,这种关键时间、这种关键时刻……   林述庆如此老实诚恳的人,都难免愤愤道:“王庆云怎么想的?烈武,淮上军现在各部都驻扎在哪里?”   柏文蔚低声说:“淮上军靠近颍上一侧……若他们真要蹿往阜阳,事情就麻烦大了……”   第三师师指导林之夏补充道:“总司令部一直要求我们出兵支援徐州战场,部分预备队已经开回津浦线北上,这种时候淮上军出了问题……”   大家都沉默下来,张汇滔喉咙里好像梗着东西一样,简直说不出话来,淮上军如此行动,岂非是为虎作伥,帮着袁世凯解围徐州!   张汇滔紧紧咬牙,他也知道淮上军此时的异动对大局影响有多大,无奈仅能恳切请求:   “淮上军各部已在集结之中,王总司令他们发现我不在参谋处后,肯定会明白过来我是跑到军司令部这边了……他们行动可能会加快。”   “那就不能再等了!”   林述庆抓起大衣起身,柏文蔚则又拦住他一次,接着问张汇滔说:“孟介,淮上军里有你信得过或者可以确保可靠的部队吗?”   “……有!淮上军第三路军里有一些部队,多是我老家寿州人,经过阜阳惨败,大家痛定思痛也都比较接受先锋队的整顿改编。”   柏文蔚点着头又看向林述庆:“颂亭,关键时刻可以由孟介策动淮上军接受我们的缴械。”   “好,张参谋长,我们也不想北伐军和淮上军之间发生流血冲突,关键时刻就要看你的了——在这以前,杨师长、陈旅长,我要求你们立刻改变部队部署,原本调往徐州的预备队先暂停一下行动,我们要先行向西追赶包围淮上军,不能让他们自行其是。”   根据张汇滔报告的情况来看,就在第二路军做重新部署的时候,估计淮上军的主力已经开始转移。   林述庆当然不能任由他们将北伐军转交的一批军械弹药和饷粮带走,不过更让林述庆等人担心的,则是现在还在淮上军内做顾问的那批先锋队队员,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我们的速度一定要快!”第三师师长杨若钧斩钉截铁道,“颂公,只要我们时间够快,让王庆云和袁家声措手不及,就能避免流血冲突。”   杨若钧年纪轻轻,这个盐城人在镇江光复以前还只是第九镇新军一名辎重营队官而已,镇江光复时他带队将旗营缴械,因而被提拔为管带,再到镇军参加南京光复之战的时候,杨若钧又被火线提拔为标统参与天堡城战斗。   南京光复以后,镇军接受先锋队的改编,林述庆、陶骏保等人分别高升,杨若钧便又从标统升任镇军改编的第三师师长。   年纪轻轻,就完成三级跳,就算是在青年将领多如繁星的北伐军里,也算异数。   浙军独立旅还没有接受先锋队的完全改编,林述庆对关键时刻陈仪是否会服从命令也不敢确信,所以拦截缴械淮上军的重任,就交到了杨若钧的手上。   这位比陈更新、方声洞还要年轻的师长,同样雷厉风行,他跟林之夏立刻离开军司令部开始部署堵截淮上军的追兵。   皖北一带地形开阔,捻子们又多是本地人,熟悉地理,真要追上也绝没有那么容易。   天下雪片还在飘着,杨若钧披上军大衣外套,不住哈着热气。他是江北人,虽然是淮东而非淮西人,但也一直把淮上军的兄弟们当成好同志、好战友,他们自行其是的不告而别,让杨若钧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骑兵营先出发!立刻追上去,跟我走!”   杨若钧扬动马鞭,空气中荡了清脆的一名爆响,第二路军的骑兵战士们旋即踏马跟进,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散乱的蹄印,层层叠叠,直到远方。   一百多匹战马飞驰而过,骑士们紧贴在马背上,淮上北风猎猎,辛亥年的尾声到底会导向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杨若钧用他的余光一瞥,还能看到第三师的其余部队正在迅速展开跟进,师指导林之夏正指挥步兵队伍往颍上一带跟进,究竟能不能截住淮上军就看他们的速度了。   可杨若钧的心还是冰冷冰冷的,即便截住,即便截住又如何?淮上军会束手就擒接受先锋队的改编吗?   他原来也是个热血耿直的同盟会会员,可自从镇江光复以后,可自从革命的旗帜不断走向胜利以来,杨若钧却也越来越迷惑了起来:   为什么革命军愈是胜利,阻碍却变得愈加多了起来?就连我们的朋友、同志和袍泽,也会成为这种革命的阻碍吗!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七章 捻党落幕   第三师的部队在皖北大地上快速追赶,镇军战士多江北人,淮东一带司令较淮西富足些,不过气候差异还不算大,不至于出现第一师、第二师那些岭南人在徐州被冻得受不了的情况。   第三师师长杨若钧和师指导林之夏,各带一支部队间道奔袭,天色很快半黑下来,他们心里想得也是尽快拦住淮上军,或者祈祷两军之间的问题能够和平解决,万万不要发生大家最不想出现的流血冲突。   张汇滔也骑着匹马,跟在杨若钧边上。   他是淮上军的参谋长,在皖北地方上也有威信,这回能不能拉住淮上军的弟兄们不要犯傻,也就只有看张汇滔的本事了。   漫漫的平野,呈现出冷峻的浅灰色,一层薄薄的霜雪覆盖荒原,淮上军的骡马保有量非常大,千骑万蹄卷起滔天烟尘,遮天蔽日之下,还能看到几条队伍的前行轨迹。   “亮起先锋队的旗帜!”   华野第三师追赶上来的部队,在淮上军行军道路的侧翼一线,并排打出黑赤旗来。几十名骑兵站在缓缓的丘坡上,手舞大旗,希图能停下捻子们离开的步伐。   但效果不大,淮上军的队伍反而加速向西撤去,只分出一部分骑兵反着方向迎了上来。   杨若钧皱起眉头,让第三师的骑士都先下马,大家架好切短了枪管的卡宾枪,井然有序地排列好战线,各自依靠地形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来者不善啊……”   淮上军那些骑兵距离远远地就开始放枪,子弹横扫在小土丘上,又激起硝烟片片。张汇滔都快把他的手枪攥出水来了,捻子弟兄们居然真的要跟北伐军刀兵相见!   杨若钧轻轻挥手:“打!先把他们打退下去!”   他又跟张汇滔说:“孟介兄,你也别太担心,林师指带另一个团兜圈子到前面去了。他在那头兜住淮上军,我们这头再逼上去,控制好形势,一样可以避免大规模的流血。”   杨若钧在大规模三个字上停顿了一会儿,张汇滔闻言苦笑,知道如此看来小规模的流血是不能避免了。   土坡两侧双方的交火,也渐渐变得激烈起来。杨若钧身边只有第三师师属的一支骑兵营部队,兵力、战力都不算雄厚,要是淮上军突然全都扑上来,他还真支撑不住。   不过看起来对方也只是派了少量兵马袭扰试探,等发行北伐军兵力有限以后,就又很快缩了回去。   杨若钧脚镫在缓坡上,拿着望远镜细细观察:“淮上军还在往阜阳走,孟介兄,咱们还要等等后面的部队。”   张汇滔点点头,他心情忧郁至极,正阳关大捷多么好的形势,王庆云和袁家声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不知道王庆云跟袁家声是怎么想的,王庆云跟袁家声却也不知道张汇滔是怎么想的。   袁家声发现张汇滔卷走大批机密逃走后,就知道事情出了大问题:   “张孟介肯定是要找北伐军告密!”   袁家声跟柏文蔚、张汇滔都是多年老朋友,也是同盟会的元老级会员之一。他对先锋队一直都有戒心,正阳关大捷以后,先锋队试图整编淮上军的图谋昭然若揭,袁家声对北伐军的反感就更大为深化了。   他发现张汇滔逃走后,摸着胸口痛心疾首:“总司令,张汇滔背叛了同盟会,背叛了中国革命的事业,他跟林淮唐那群人混在一起,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庆云轻轻吸着卷烟,他们发现张汇滔逃离军营以后,当机立断就决定提前离开驻地。原来王庆云还计划淮上军离开以前,要偷袭一把北伐军的兵站,夺取华野的军械物资,现在也只好全盘放弃。   淮上军是一支乌合而成的武装,王庆云、袁家声、张汇滔三人除了是总司令、副总司令和参谋长以外,还分别兼任第一路军、第二路军、第三路军的统领,因为这三路军都是他们三个人自己手把手拉起来的。   现在张汇滔逃走,他的第三路军就被王庆云、袁家声的人裹挟走了。可皖北无险可守,平土旷野,大家没走多远的路,华野第三师就又追赶了上来。   杨若钧在后边追,林之夏在前头堵,虽然第三师没有拉开阵势摆出一副要开战的模样,可是四面紧逼,还是让淮上军上下高度紧张。   王庆云乡绅出身,他没有袁家声那么大的“革命图谋”,加上淮上军各路军队纪律极差,有时候一天就能发生好几起索饷索械的事件,处理不好,这帮绿林好汉公然就要散伙,更嚣张的甚至还有人想袭击王庆云。   他自己还真没多大野心,想做一方诸侯,只是受袁家声的影响,才想摆脱先锋队的控制。   “看前面……”王庆云摇头叹气,嘴里又吐出一个烟圈,“应该是第三师的人马,居然兜到咱们前头去了。”   袁家声急忙拿起望远镜,一瞥就看到第三师那些黄衫子官兵的封锁线,他大吃一惊,险些就把望远镜摔坏在地上。   “怎么办?这怎么办?只有硬冲过去了吧?!”   王庆云苦笑回答:“没有钱赚的活计,有几个捻子兄弟愿意跟你硬冲啊!北伐军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兜圈子到咱们前头的?你听我的吧,还是跟北伐军谈判看看情况,反正咱们也没有照原计划偷袭北伐军的兵站,还没到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袁家声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是想为同盟会保住淮上军这支武装的。现在天下人难道还看不清楚林淮唐这号人物的野心吗?   先锋队到处伸手,还非要抓军队、抓兵权,听说他们在江北江南搞得天怒人怨,真让林淮唐得势,今后中国肯定是没法安宁。   可袁家声也真不知道,捻党们熟门熟路,居然还会被北伐军兜到前面去?他咬着牙,断定肯定是内部出了问题,十有**、十有**……肯定是张汇滔!   袁家声是错怪了张汇滔,张汇滔跟在杨若钧身边,并没有指导到林之夏所部的行军路线。然而他的猜测距离事实也不算太远,因为林之夏确实得到了别人的帮助。   林之夏把他军帽上的铁血十八星徽章摘下,亲手别在了小少年张皮绠的衣服上,又跟他握手说道:   “淮上军第三路军跑出来的人还有多少?这回我们追赶淮上军,小同志,你立了大功哦。”   张皮绠脸颊升起两团红晕,很是不好意思。   他是淮上军第三路军里一个年纪轻轻的孩儿兵,第三路军被王庆云、袁家声裹挟走的时候,他就一个人跳进干涸河床下面的阴沟里躲着,直到北伐军追兵出现的时候,才出来给林之夏汇报了情况。   第三路军上下经过阜阳之败,又受到张汇滔的影响,兄弟们都觉得之前被安武军打败,付出那么大惨痛的代价,就是因为军纪实在太差。   所以淮上军第三路军,还是比较接受先锋队整顿改造的。事变发生以后,第三路军不止张皮绠一个人,另外还有不少张汇滔的族人、亲信和朋友,都想方设法躲藏起来,或者脱离了部队,或者藏到民居、山沟里,等到北伐军出现后才归队。   他们给林之夏提供了大量非常有用的情报,张皮绠原来在淮上军的司令部做司务,更是把王庆云、袁家声等人修改以后的行军路线提供给了北伐军,这才让林之夏堵到了淮上军前头。   一直紧跟在淮上军尾巴后面,稍稍保持一段距离进行侦察和袭扰的杨若钧所部,也很快赶了上来。   就在距离阜阳城只剩下六十里的六十里铺附近,第三师两支部队一前一后完成了对淮上军的拦截包围。   一道浅浅的散兵线向内逐渐拉紧,袁家声还囔囔着想要硬冲过去,可王庆云跟淮上军数量众多的捻子军头们,已经皆无斗志和战意。   王庆云摇头长叹:“千万不要打起来,真打起来我们哪里是北伐军的对手?谈谈吧!就谈一谈,说实在的,只要先锋队愿意给些钱,到这地步哪位捻子兄弟还想硬拼呢?”   袁家声默然不语,他胸上难受得紧,兜兜转转一大圈,淮上军还是要被先锋队吃掉吗?柏文蔚、张汇滔,你们也都是老同盟会了,何苦至此。   不远处第三师的散兵线慢慢逼近过来,林之夏和杨若钧一前一后带队包抄过来,北伐军官兵一边吹响号子,一边齐声呐喊:   “淮上军的朋友们,放下武器,大家还是同袍!放下武器,大家还是同袍!”   王庆云最后看了袁家声一眼,无奈地说:“放下武器吧,各位绿林道上的兄弟,谁愿意跟北伐军打,就自己跟他们过招儿去吧,我是没辙了。”   那些淮上军的绿林军头们,个个面色不善:“袁副总司令,当初您说要来阜阳,可没跟我们提过要硬冲北伐军的……”   第三师的革命官兵手持步枪,已经包围了上来。他们越走越近,直到穿过了淮上军的警戒线以后,也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林之夏稍稍放心下来,能避免革命军的同室操戈比什么都好,但是接下来重新控制淮上军以后,一场彻彻底底的整风改编,却是不可避免的。   不能任由那些江湖大哥再乱来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八章 革命军兴,革命党消   “北方事了……姚雨平打来电报,北伐军攻占徐州,却放走了咱们的大饺子……”   林淮唐的脸色不算太好看,上海临时市政府的十几名委员,除了先锋队直接委派的总工会干部以外,也包括了一些李燮和推荐的“社会贤达”,但这些人就无权参与机要,真正重要的实权都掌握在总工会的几名常务委员手上。   李燮和以市政府主席之尊,还能陪座一旁,其他参加会议的人,就都是先锋队方面的人选了。   庄文统看了看电报内容,低头说:“虽然没有歼灭第五镇,但能够打残北洋军一个镇,也算向北方展示了革命军的实力。”   “可惜,就是有些可惜。”林淮唐轻叹道,“如果能成建制歼灭北洋六镇里的一个镇,最重要的不是军事上的效果,而是在政治上能立即造成震动,南北和谈也将受到重大影响。”   林淮唐一提到南北和谈的事情,李燮和便看了过来——原本南北双方的和议使团,就在上海谈判,现在因为马日事变的缘故,北方使团的唐绍仪等人已经返回北京,南方使团的伍廷芳等人则躲在租界,这和谈暂时是谈不下去了!   李燮和说:“君汉先生呀,这北伐军一路连战连胜,皖北、徐州,两面开花,取得这么大战果,已经煊赫天下,何必在乎有没有全歼一个北洋军的第五镇?徐州被南方控制,从古往今来的南北对峙来看,主动权已操于南人之手,我们这一代人最差也能实现刘裕的事业,洪杨之流更不在话下。”   林淮唐和庄文统两个人都看着李燮和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光复会方面是不懂得先锋队的苦心孤诣,他们是不知道全歼北洋军一个镇到底会有多大的政治影响嘛?   不过现在各方面,恐怕都在想着怎么压一压先锋队了,毕竟这个革命党内原来不名一文的小组织,这么短的时间就名声鹊起,马日事变以后更展现出能跟同盟会掰手腕的实力,谁敢小觑?   林淮唐站起身:“今天的这个会议,就先到这里,柱公好好休息休息。今天晚上我们还要迎接孙先生顺利回国——在恢复南北和议之前,先把同盟会和先锋队的事情谈妥吧!”   李燮和连连点头,又小声问道:“陶总参议现在已经到了松江,我能不能去接待他?”   “哈哈哈,当然可以。迎接完孙先生,我们也是要迎接一下陶成章先生的嘛。”   陶成章带着大约一个混成旅的浙军要来上海,这好几千的军队可不是说着玩的。不过他刚从杭州出发的时候,就兵分两路,一路是直接经嘉兴来上海,另外一路则是经吴兴,绕开了立宪派控制的苏州,从太湖西岸去了常州。   上海市政府这边已经收到消息,从吴兴过去的那支浙军,在宜兴附近截住了南逃的刘福彪部残匪,配合常州的农会自卫军又打了一场大胜仗。   很显然,这是光复会向林淮唐释放的善意。   陶成章和陈其美嫌隙多年,两人水火不容,陶又一向对孙中山不服气。马日事变同盟会处处被动,正好给了陶成章一个拿捏的好机会,也无怪乎光复会方面行动这样积极。   从徐锡麟和秋瑾到陶成章,都在浙江深耕多年,影响力根深蒂固,堪称雄厚。但光复会的势力也局限于此,对浙江省以外地区基本没有太大影响。   本来光复会至少在上海和潮汕地区另有经营,可是潮汕地区现在被先锋队经营成水泼不进的铁桶根据地,上海则因为陈其美的原因,导致光复会多年经营沦为泡影。   陶成章和李燮和这些人,也是急着利用海珠亭事变、马日事变以来同盟会和先锋队不断冲突分裂的一系列契机,为光复会插手江南做铺垫。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林淮唐明白着他们的用意,也清楚知道哪怕陶成章在《龙华会章程》里,提过“土地国有”之说——可是以会党头目和浙江缙绅为力量基础的光复会,恐怕比起以市民基层为基础的同盟会,还要趋于“反动”。   双方的合作,不过暂时基于对抗同盟会的共同需要,而没有阶级上的合作基础,今后走向翻脸也是可以预见到的一种情况。   等李燮和暂时离开以后,林淮唐才和庄文统、刘师复说:   “你们了解光复会的章炳麟其人吗?”   在座的除了总工会正副两位主席以外,还有徐企文、陈翼龙、沙淦等人,他们也都被林淮唐圈定为了上海临时市民政府的委员之一,而且还是掌握实权的常务委员。   陈翼龙久在上海,跟章炳麟有过私交,刘师复也因为他朋友刘师培的关系,和章炳麟有过书信上的往来。   刘师复先说:“章太炎先生是位好学者,甚至可说是一位很优良的史家,但似乎不宜称为优良的革命家。我跟太炎先生几年前书信往来较多,但自从他一头扑进佛学里面后,来往就比较少了。”   陈翼龙去年还跟章炳麟见过面,他又补充道:“君汉先生,章炳麟是光复会的元老首脑之一。他的思想对光复会成员影响很重,包括陶成章都颇受太炎影响……”   陈翼龙看着林淮唐的眼睛,心里一动,问道:“先生是想到十二日章炳麟载在天津大公报上的那份电文吗?”   林淮唐轻轻点头,十二月十二日天津的《大公报》登载了章太炎的一份电文:   “日前章炳麟复武昌谭人凤诸人电云:‘武昌都督转谭人凤诸君鉴:电悉。革命军起,革命党消,天下为公,乃克有济。今读来电,以革命党人召集革命党人,是欲以一党组织政府,若守此见,人心解体矣。诸君能战即战,不能战,弗以党见破坏大局。章炳麟。文。”   这份文电的由来,是十一月下旬时革命迅猛发展,革命党人正将建立中央政权的任务提上议事日程。由于独立各省各执己见,意见极不统一,黎元洪首先代表湖北通电各方赴鄂组织政府,接着程德全和汤寿潜又代表东南,联名电请陈其美在上海组织政权。   其他各省或主武昌、或主上海,纷争不已,在此形势下,谭人凤等在鄂革命党人,即联名向章太炎等各省代表发出通电,请其速来湖北组织政府,并最终引发了章太炎的“文电”回复。   庄文统黑道出身,对这些文人的弯弯道道很不理解,只是皱着眉头说:“革命军起,为什么要革命党消?但这位光复会的章先生,说同盟会不要以党见影响大局,是有些道理。”   林淮唐听他这话先是一愣,继而笑起:“不、不,文统,谭人凤的电报里其实根本没提过如何组织政府、如何安排人选,而且谭老先生电请的代表名单,多有立宪派中人,何来章太炎所谓同盟会想要以一党组织政府的念头?”   “光复会和旧官僚、立宪派的关系,比同盟会跟这伙人的关系还要深,我们也不能轻易信任他们。”刘师复说,“据我所知,章炳麟从日本回国后,下船伊始,就以调人自居,一面极力为立宪派、旧官僚参与革命政权制造舆论,一面对革命党的激进行动横加指责,他跟程德全、张謇那伙人无非一丘之貉。”   章太炎“革命军兴,革命党消”的口号提出以后,张謇就接过这个口号,公然致函黄兴,要求黄兴立刻与孙中山宣布解散同盟会,并称“一则可融太炎之见,一则可示天下以公诚,一则可免陆军行政上无数之障碍”。   林淮唐看向李燮和离开的方向,冷冷道:“无论何时,革命军起了,革命党却万不可消。我们和光复会合作的同时,也要时时警惕这伙人,不能重蹈过去被同盟会暗算的覆辙。”   陈翼龙和徐企文两位负责党务的委员,一块问道:“革命军起,革命党消,若这舆论成为气候,先生以为如何?”   林淮唐回答道:“取消先锋队本就在我们计划里……迎合章太炎这口号也无妨,最重要的是尽快完成从队到党的转变,尽快完成从秘密结社组织到先锋党团组织的整体转变……造党事业,必先行着手……”   他目光锐利,眼神里透着对未来形势斩钉截铁的判断。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零九章 政治保卫局   上海总工会筹备委员会的总部里,林淮唐翻阅着几本组织处的简历,看来看去,最后目光还是锁定在了眼前一位脑后垂辫的年轻人身上。   “淳和?满姓瓜尔佳氏?一个满洲人,能跟我们闹革命到现在也不容易。看简历上写的,你在南京光复之战的时候劝说旗营投降,是立过一个三等功的。”   淳和穿着北伐军的黄呢军装,脑后却垂下一条丑陋的辫发,看着是又滑稽又诡异。他出身满清的亲贵之家,却对清室怀有满腔仇恨。   淳和沉声说:“总队长,我家族人亲戚躲在奉天金州一带,赵尔巽、袁金铠和张作霖杀掉我许多族人,但关外人心思乱厌清,已成积薪之势,只要先锋队点上火星,势必燎原。东北满族革命党人,都抱有阻清帝东归的死志,他们被清室留在关东苦寒之地,世代饱受关内满清权贵的欺凌压迫,同样对清廷有切齿之恨。”   满清朝廷的统治,真是到了怨天尤人的地步。连淳和这样成色十足的满洲亲贵,都急于灭亡清朝,更不要说自从清军入关起,就被留在东北留守的那些满族人。   他们往往受到关内满洲权贵的欺压,到清末以后生活更普遍处在破产状态,日俄战争以后又多了俄国老毛子和东洋鬼子的双重压迫,其厌清之心,比于关内唯恐不及。   “先锋队里有一定资历又立过功的正式队员,只有淳和你还留有辫发,又是满族人……”   淳和听到这话,连忙辩解说:“辫发之事,是此前组织处的几位干事让我不要剪除辫发的。”   林淮唐笑眯眯地点头说:“这是我的要求——北廷未倒,南北之间将来事情还会很多,你是满族人,留着辫发也有利于博取一些宗社党成员的好感。你明白吗?组织上准备派你去北方。”   “北方……”淳和讶异道,“是去东北吗?”   “不是东北,是北京。”   林淮唐取出一张发表密令,道:“政治保卫局二处将发表你为北京站站长,除了负责在北京打入宗社党内部活动以外,还要统筹华北的整个情报工作——你如果还有疑问的话,就和你的上级咨询清楚,如果没有疑问的话,就要即刻启程去北京了,组织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大量经费,还有一些可以利用的人际关系。”   淳和接过委任状,越看越是心惊。这个保卫局的事情,他闻所未闻,但是看起来政治保卫局的机构组织相当严密庞大,涉及到先锋队最隐秘的一面。   他把委任状紧紧攥在手里,油然而生一股兴奋的战栗感。   林淮唐眯着眼说:“淳和同志,组织交给你这份重任,也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出发以前,保卫局二处还会对你进行专门的情报工作训练……北京是龙潭虎穴,进去了再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要不要接受这个任务,由你自己决定。”   “总队长……!我不会辜负组织上对我的信赖的。”   政治保卫局刚刚草创,负责人是庄文统推荐的一位安徽绿林豪侠王亚樵。但林淮唐还信不过这位初来乍到的淮上豪杰,只让王亚樵管理负责内部情报工作的一处,对外行动的二处则属于高度机密。   除了淳和以外,先锋队还另外网罗物色了一批合适的人选,并将他们派遣到北京、天津、奉天、青岛、保定、武昌、南京……几个重要城市,展开情报工作。   今后先锋队不可能再依靠敌人内部同情分子的通风报信,必须自己动手保障革命组织的生命安全。   革命的组织必须强大起来,对革命组织的保护,也必须同时的严密起来。   ……   上海的局势则渐渐稳定下来,虽然街道上还是有许多官兵站岗巡逻,显出一派森严的警戒氛围。   但靠近码头的许多地方,都已经张贴出了“欢迎孙先生回国”的大幅宣传标语。普通市民和工人群众,都对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孙中山先生很有期望,一般绅士阶层也以为孙文归国,就意味着革命党之间的混乱局面将要结束。   所以人心颇振奋,再加上先锋队对青帮流氓的铁腕镇压,双重加持下,治安也大幅转好。   北伐军南下部队还分派了不少基层士官,前往上海的各处工厂,重新对纠察队队员做组织和训练。   王熠正打着哈欠,胸前的风纪扣也散着,看着很没精神。他还是更喜欢在徐州前线作战的感觉,被调回上海以后,除了之前占领沪军都督府的时候打过一仗,之后负责的就全是治安事务,这种工作跟他的性子很不合拍。   “啧、啧……”   王熠被分派到高昌庙附近,做江南制造局工人的军训教官。他看着队伍散漫的武装工人们,连连摇头,这帮人力气是有,纪律也还行,但就是不像广东福建的农民那样老实,心眼太多,有时还不服管,调教起来费劲得很。   “王教官,到午饭饭点啦,差不多就得嘞。”   王熠看过去一眼,有几个工人已经自己离开了站军姿的队列,躲到树荫底下下面啃馒头去了。他有些恼火,但刚想过去教训那几个人,就被总工会的刘师复拦住。   “刘副主席?”王熠小小吃了一惊,赶紧敬起军礼,“刘副主席,您好。”   刘师复垂下眼睑,低语道:“这些人不是纠察队队员,连常备民兵都算不上,训练程度不要太紧迫,不然会挫伤他们的积极性。”   王熠不解:“这……刘副主席,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要严格一下工友们呀?要是再发生马日事变那种事情……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一条命比吃饭更重要吗?”   “哈哈,他们当然知道,王……王教官对吧?从前李平书做制造局总办的时候,是不允许工人吃午饭的,你知道吗?”   刘师复又说:“从前沪军都督府为了保证生产,向来不许工人在厂里做工时吃饭。其实制造工人是重体力劳动,中午不午休吃饭,哪能好好生产?但沪军都督府就是不许。所以工人帮着先锋队起义,一定程度上本来就是为了争夺他们吃午饭的权利。咱们可以做宣传工作,让工人们理解到军训的重要性,但王教官,暂时还是先不要用命令的形式剥夺工人吃午饭的权利。”   王熠自己也是个毛头小子罢了,他根本没有想那样深远。而且他是农民、飞仔的出身,不懂城市工人的生活,对工人们连吃午饭的权利都要拿命争取这回事情,也完全不了解。   他苦笑起来,城市工人的生活,虽然和乡下农民的生活一样,都很贫苦,但贫苦的角度和方面又不太一样。   起码农民虽然累,但田主除了年头年尾能让佃农来帮工外,寻常时候是很难干涉农民自己的日常生活的。   江南制造局的工人,因为都是具有技术性质的岗位,而且又关系军工生产,地位又比上海其他工厂的工人好很多。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连中午吃午饭的权利都没有。   “好吧,刘副主席,那就宣传宣传。嘿,搞宣传,那可不是我的本职工作,总工会那边总要好好办吧?好歹让工友们配合一下军训。”   刘师复点了点头,现在总工会也是草创不久,各方面的工作也不成熟,事情却很多。原来沪军都督府管理的许多工厂,都转到了市政府和总工会这里来管理。   这之后总工会要不要直接负责工厂的管理?还是总工会继续只负责监督的方面?这些都还没确定。   看执委会的意思,好像并不怎么支持总工会直接插手工厂管理方面的工作。   但是市政府来管理的话,技术和管理人员方面的数量缺口也还非常大,刘师复也担心他们能不能搞好这桩任务。   清末民初,真正意义上的中国民族资产阶级还没有崛起,毕竟这时候连一战都还没爆发,那个虚无缥缈的中国民族资本的黄金时期还未到来。   现在上海绝大部分称得上规模的工厂,除了外资控制的工厂以外,基本都属于清廷的官办企业。   按照《促进转型正义条例》,这些官办企业都应该遵照前例没收为国有。可是接下来呢?许多工厂的高级管理人员都逃去了租界,工人们则嗷嗷待哺,急切要求总工会立刻实现他们的各项请愿。   像工人们想要的固定工作时间制度、固定日期发薪制度,还有午餐午休时间啊,工厂内的带薪技术培训啊,各方面的要求,总工会要怎么从中取舍?   一下子全部通过,恐怕不现实。可要是不做出合适的改革,那么马日事变以来武装工人为了保卫先锋队付出的流血牺牲,岂不是毫无意义。   “孙先生和君汉先生会晤解决完同盟会和先锋队之间的纠纷以后,先锋队还是得赶紧把落实革命政策事情提上日程。”   就连刘师复都强烈感觉到,以现在各方面工作的需求来看,先锋队这种简陋的组织已经不能应付起革命的重担了。   他们需要一个更完善、更强大的革命组织,一个在先锋队基础上诞生的革命党。   革命军起,革命党消?   先锋队幼稚的,采取先军主义、带有浓重秘密结社性质的革命党,是该消灭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章 中山   对林淮唐来说,亲眼见到那位只曾在书本画像和影视作品里看到过的孙中山先生,无疑是一种特别的体验。   上海的码头上,华野革命官兵肃立列队,天上还飘着一点小雨,但革命军人的队列始终不受影响,肃杀有序。   在卫兵队列的外围,则是打着雨伞聚集过来的大批市民,孙中山先生回国调解同盟会和先锋队的矛盾,大家都希图上海这混乱的大漩涡能早日平息下来。   林淮唐没有打伞,也没有穿他那件深色的雨衣外套,今天还一改从前的作风,连军装都没穿,而是穿着一件日本中学生制服改良过来的衣服。   也就是另外一个时空,人们所常说的中山装。   雨水浸湿了林淮唐两肩,他站在码头中央,上海临时市民政府的几位领导人簇拥在旁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驱逐舰建威号的阶梯上。   孙中山踏着皮鞋,在林森和宫崎滔天等人陪同下,踱步下船,时隔多年,又踏回到了中国的土地上。   林森站在边上为孙中山打着雨伞,他见到欢迎人物队伍最前面林淮唐的身影,忆起了多年前他在福州介绍林淮唐加入同盟会时的画面,只觉得物是人非。   “先锋队革命同仁及上海工商农学各界代表,热烈欢迎孙先生顺利归国……!”   岸上掌声如雷响动,但从建威号上走下来的一行人,看到雨中威严肃立的北伐军官兵,只觉得这又是林淮唐的一场政治示威吗?   所有人都面色铁青,只有孙中山一人嘴角带笑,身上好像还笼罩着一股欢快轻松的氛围。   他走出林森的雨伞笼罩范围,任雨水打湿身上的西装,径直走到林淮唐的面前,并伸出手来。   “林君汉先生!百闻不如一见,君汉先生真是年轻得过分,不愧为革命党人中的后起之秀,有如此同志后生,我中国革命岂能不取得成功!”   孙中山的态度比林淮唐预想更为友善一些,不过想到孙中山敢于到北伐军军事控制的上海华界来,他的勇气就值得人们钦佩。   毕竟,孙中山可不是超人。   “孙先生……”林淮唐微微颔首,笑道,“先生归国,沪上一切纷争立时便能调解,中国革命的事业也将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孙中山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革命家,而被他观察的林淮唐也在打量着后世国民党主张的这位民国国父。   孙文的相貌跟林淮唐印象里差别不大,看来那几位特型演员还真的是非常“特型”了。只不过林淮唐影响里,无论是画像还是影视作品,孙文的气质都更偏向于一种儒雅随和的感觉。   但现在二人真的见面,林淮唐才从孙中山脸上,察觉到一种果决的气魄。   孙中山坦然而笑:“林君虽然年轻,但在国内已经造成这样宏大规模的事业,恐怕不能称为小友,今后我们大可以同辈论交。”   林淮唐眼皮微微一跳,孙中山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在承认着林淮唐的革命领导功绩和地位,所谓平辈论交,那今后同盟会的一些元老就不能再拿资历来压人了。   “民国肇造,今后用人唯才是举,不问其党与省也,海内名宿无论何人,只要他不反对民国、不反对共和,我们都能与其合为一炉而冶之。至于先锋队与同盟会之间,不过偶于友谊嫌隙,决不能与反对民国者作比例。”   林淮唐赞成道:“孙中山所言也是淮唐的想法,弟并无世俗睚眦之见,一切行动之宗旨,只为肇造民国与推动革命而已。虽然,先锋队与同盟会之间因马日事变发生了很大冲突,但我们同志皆忍受爪牙,所为也是在民国的框架宗旨之下,和平解决这一事端。”   孙中山一直在盯着林淮唐看,好像在观察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码头上风雨逐渐大作,林淮唐和孙文握手完以后,又鞠躬邀请道:“市政府已为先生等人准备了暂居之宅邸寓所,但若先生自有住处,我们也不强求。”   孙中山看了看他身后左右的人,好像有些意动。   不过林森还是抢先一步说:“孙先生受哈同邀请,将到法租界的哈同花园公馆居住,便不劳烦先锋队了!”   林淮唐微微眯起眼睛来,码头上前来欢迎孙中山的诸多代表,眼里也带这些许疑虑。   兴许是孙中山感觉到上海市民对他的不够信任,所幸推开林森说:   “不,我就到君汉准备好的寓所居住。相信先锋队一定能处理好所有安全问题。”   众人顾盼相惊,只有林淮唐不动声色。   “我和孙先生同住一栋公馆,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的。”   林淮唐说完,还又补充一句:“公馆没有官兵把守,新闻界的朋友或是孙先生自己想会见的客人,只要做好登记,随时都能来公馆会晤。”   他又跟孙文握手,笑道:“这样安排,先生满意吗?与先生同住一楼,我们也可以多谈谈中国革命的未来图景。”   林淮唐的表态也是让孙中山有一点点吃惊,两人直接住到同一栋公馆里?这相当于林淮唐亲自上阵,来保障孙中山的人身安全了。   不过林淮唐却低下头,他自己有他自己的考量。现在陈其美、蒋志清那伙人还躲藏在租界里,跟孙中山住到一起……说不定就能产生某些奇效。   最起码,最起码,陈其美对付陶成章的那种脏招数是没法用了。   “马日事变不能解决善后问题,上海迟迟不能安定;上海迟迟不能安定,则南北议和无期。孙先生,先锋队的主张此前已用通电全部表示过,您到上海来,是否是同意先锋队的解决主张?”   林淮唐终于说到最重要的实质内容上面,码头周围的市民政府代表们也都聚精会神起来。   孙中山抬起头,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林森那群同盟会的元老也抓紧了拳头,生怕这种时候又发生什么大家都不愿看到的意外。   “善后之事,由先锋队和同盟会一起组织马日事变之善后委员会,或调查、或惩罪、或赔偿、或抚恤,同盟会方面愿意承担应当由我们承担的一切责任……   君汉吾弟,我们对先锋队北伐以来的流血牺牲,同盟会同志皆抱有赤诚的钦佩。我到上海来,不是要来压谁的,而是希望咱们双方都开诚布公,都以最坦诚的态度来解决问题。   至于现在还在租界里的陈英士等人,我会尽快以个人名义写信给他们,说服其尽快回到华界,接受善后委员会的调查与审判。”   林淮唐轻轻点头,又伸出手来:“先生天下为公的大义,谁不信服?只要能让陈其美、蒋志清等人回到华界,接受调查,先锋队也一定会议革命事业的大局为重。”   他又笑笑说:“雨已下大,先生愿与我同行吗?”   “为何不呢!”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光复会的想法   孙中山刚刚到上海后的第三天,他的老对头陶成章便尾随其后赶来了上海。   而且陶成章来上海,还不是像孙中山那样单枪匹马,不带一支枪上沪,而是带着几千人的浙军赶到上海来的。   虽然陶成章的迎接会上,天气晴朗,但前来参观的市民人数,还是远逊于孙中山那一次。   两人之间威信上的差距,也是确实存在的。   孙中山毕竟有全国性的影响力,陶成章则更多还是作为着浙江一省的代表。   不过这两人之间,就目前情况来说,林淮唐当然更偏向于陶成章,或者说是光复会一系——哪怕长远来看,和立宪派暧昧不清更胜同盟会的光复会,绝对将成为先锋队革命道路上的重大阻碍之一。   这种实用为主的政治取向,不能说是投机,而是目前阶段不得已为之的办法。   陶成章是不知道孙中山前几天到上海时,欢迎他的队伍是如何人山人海,不然肯定会感到些许失落。   但现在李燮和担任着上海临时市民政府的主席,虽然实权不多,受到好几位常务委员的制约,可仅仅这个名头就让光复会的人非常满足。   连章太炎都特地赶了过来,他本来在南京和程德全、张謇那些人混在一起,和立宪派一起发了通电抨击林淮唐袭击上海,还直斥林淮唐是“独夫民贼”、“黄巢李闯”和“洪杨之亚”。   只是李燮和密电章太炎,把先锋队属意和光复会展开紧密合作的消息通知给他以后,章太炎的态度马上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很快就离开南京,脱离了张謇那伙立宪派的控制,到上海以后立刻进入陶成章的军中,也放弃了之前谋划的中华民国联合会的名头,重新打起了光复会旗帜。   对此,林淮唐也只能漠然视之,太炎先生在国学上确实是一位大师,但在政治上,实在有些朝秦暮楚得过分。   林淮唐没有制止浙军进入上海市区,和光复会结盟稳定江南的思路,是先锋队现阶段一以贯之的政策。   甚至必要情况下,林淮唐都可以主动将上海让给光复会的。   上海当然重要,那么多的产业工人,冠绝全国,还有大量工厂,特别是江南制造局,更是堪称革命军的生命线。   但上海也实在很不重要,华洋杂处、毗邻租界的局面,注定了上海在今后不能作为华野的革命基地,因为它太容易受到列强的干涉。而华野的力量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还不能顶着列强的舰炮,达成自己想要达成的战略目标。   距离辛亥年的结束已经没有剩下几天,林淮唐和孙中山同住在一座公馆的屋檐下,他既感到命运的离奇乖张,又不以这种手段为如何。   同盟会跟随孙中山到上海的人,还有林森等不少人。这群人负责着和先锋队的实际谈判,孙中山则没有提出什么实质性的要求和意见,只是每天在公馆里和林淮唐聊一聊先锋队的那几本革命小册子。   孙中山对《激进社会主义ABC》的浓厚兴趣,是每个人都显而易见的。他很快就看完了先锋队内部发行的全部参考资料,好像如饥似渴,每天床头、案头都放着这几本书,一有时间就读,让林淮唐颇感意外。   因为在林淮唐的记忆里,虽然孙中山曾经促成过国共合作,而且无论新旧三民主义中,都带有社会主义的要素和影响。   但孙中山本人的政治倾向,特别是他究竟偏左还是偏右的立场,林淮唐本身并不清楚。   在原来的历史里,各种各样的政治神话给孙中山带上了过多的光环,伴随着国民党在台湾不断消亡的政治祛魅,又好像把孙中山丢进了泥坑里,变成无人问津的臭虫。   这一切都无益于让林淮唐,切实把握孙中山的政治立场究竟为何。   不过林淮唐想来想去,决定还是放弃用后世历史带来的影响来评估眼前的任何一个人。   能够决定一个人政治立场的,不是他的个性、性格,更不是未来的结果,而应当是他受的教育、掌握的知识和经历的经验。   关于孙中山和林淮唐在林宅相谈甚欢的消息,也很快通过先锋队掌握的几家机关报传播了出去。   光复会方面陶成章、章太炎、李燮和这三巨头,不免提起心思,他们可不乐于见到同盟会与先锋队重新握手言和。   好在李燮和身为市政府主席,可以参与到善后委员会的每一场会议里。他带回来的消息是——   同盟会方面的代表林森态度相当强硬,坚持聚集以同盟会总部的名义发表通电,承认先锋队的一切主张和要求。而且孙中山的亲笔信,虽然已有派人带去了租界,但陈其美却迟迟没有回信,也不知道他躲在租界里到底在干嘛。   双方谈判气氛据说相当严峻,先锋队方面的要求不仅是要同盟会承认上海的现状,而且还要孙中山亲自领衔通电,承认自海珠亭事件以来的一切问题,错误都在同盟会方面。   章太炎对林淮唐的评价又降低了一个档次:“这种人物,不过斤斤计较的政治动物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陶成章似乎对林淮唐的期望甚高,他不断摇头,显然不赞成章炳麟的看法。   “一年前林淮唐还是无足轻重的一个小人物,现在却已经成为南方革命党,甚至全国范围内数一数二的领袖人物。武昌首义以来,南方民军蜂起不下数百股,但能北伐中原的却也只有林淮唐这一支部队而已。   他如果是区区一个政治动物而已,那么在南京、上海、杭州锱铢计较的我们又算什么?太炎先生,我知道你对同盟会一系人物素来不喜,但不能因此混淆了判断力。”   李燮和也说:“现在同盟会和先锋队谈判非常激烈,一天从早争论到晚。常州那边刘福彪和钮永健的沪军武装,还被农军和咱们浙军包围着,现在也是僵持状态,孙中山在上海已经待了两天时间,一次谈判也没去参加过,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章太炎冷笑:“孙文这个人最是会玩弄权谋诡计,他单枪匹马来上海,也是料定先锋队不敢动他,来博取这个名望罢了。至于谈判,无非做做样子,缓兵之计罢了。你们知不知道南京那边马上就要组织临时政府了?临时政府敲定以后,大总统人选无非孙文或黄兴中一人而已。他到时候以大总统身份跑去南京,把持中央,就轮到林淮唐尴尬了。”   陶成章与李燮和这才恍然大悟,章太炎的分析确实不错。孙中山到上海实行缓兵之计掩人耳目,只要南京的临时政府成立,他们手握中央实权,到时候再和林淮唐谈判解决上海地位问题,主动权就大太多了。   陶成章讷讷道:“可是林淮唐从海珠亭事件到马日事变,每一次都能后发先至,孙文真能得偿所愿吗?我看也没有那么简单。”   光复会的三巨头各有心思,而在上海的租界里面,丢掉沪军都督府政权的陈其美也是狼狈不堪。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蒋志清,但是想怒斥一番的话实在说不出口——毕竟蒋志清藏在妓院里头才死里逃生,再想想沪军都督府的青帮兄弟死了那么多,陈其美心灰意冷,几乎升起下野念头。   “孙先生已经到上海了……”   孙中山派了三波人进租界给陈其美送信,信件内容无非是劝他出租界自守,勇敢承担自己的政治责任。   但在陈其美看来,这和宣判他的死刑有什么区别?   胡汉民只不过是政治死亡,他陈其美要是走出租界,那可就是**上的死亡了!   陈其美几天吃不下饭,形容憔悴,连鸦片烟都没心思抽了。   反而蒋志清眼睛里神采奕奕,大着胆子说:“英士大哥,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刺林!”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四大要求   在革命的道路上,到站下车的人始终占据多数。更何况对所有人而言,大家设定的终点站位置都不尽相同,继续走下去的人会是多数,亦或者是少数,中途下车的人是正确,亦或者是错误——   这一切,应该由历史和人民来裁决。   林淮唐这么想着。   他和孙中山两人一起住在林宅公馆内,孙文单枪匹马到上海来,已经向舆论界展现了他大公无私的胸怀。   不管这是孙中山的性格使然,还是他为了博回马日事变以后受到重创的同盟会的名誉,这种做法都显而易见得到了各界的双手欢迎。   林淮唐当然没法因此杯葛孙先生,他的应对策略倒也简单,那就是调开了全部卫兵和站岗的哨兵,公馆也允许人员自由出入,先锋队方面每天除了庄文统介绍来的一个厨师和林淮唐外,就没有其他人再待在公馆里了。   孙中山不是要单枪匹马入虎穴吗?   那林淮唐也就广邀记者,向新闻界展示先锋队是如何欢迎和对待孙中山的,也是证明着公馆的绝对安全。   甚至可以反过来说,林淮唐一个人和孙中山待在一起,这不是孙中山单枪匹马入虎穴,而是林淮唐反过来成为同盟会的人质,来担保孙中山在上海的人身安全。   先锋队的两份机关报,本来在上海发行量就不小。何况林淮唐与新闻界关系素来良好,想要掌握舆论调子的方向,更绝非难事。   先锋队还专门为争取舆论的支持,组织了一个写作班子,统共使用了十多个笔名写文章造势。林淮唐在后世,可是非常熟悉南方某些新媒体操纵舆论的手段,阴阳怪气的小小“标题党”,或者是完全真实的信息改换一下顺序和叙述方式,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舆论效果。   南方系那一套……不要说搁在民初的新闻界,就是拿到20世纪初的美国去,跟美国人现在那套粗糙至极的《竞选州长》式舆论操纵技巧比起来,也算降维打击了。   孙中山刚到上海的第一天,舆论还是以欢迎救世主般的论调迎接他。但没过几天时间,等到先锋队系的报纸发力以后,舆论就渐渐朝着“林淮唐主动为质,担保孙文人身安全”、“同盟会要求再变?上海和平尚有阴影,有消息称同盟会将扣押林君汉”之类的方向转变。   这几天时间,同盟会的谈判口气也是从最初的强硬慢慢变化,到后来连林森都口头上承认同盟会将检讨马日事变以来的错误等等。   但是先锋队方面希望得到的解决结果,也就是:   第一,惩办陈其美、蒋志清为首的一系列反革命罪犯,具体的清单里头基本上是以陈其美一系人物为主,并没有涉及到张謇、程德全等立宪派人物,毕竟林淮唐也知道,无论如何孙中山也管不到张謇等人头上;   第二,依据民主原则,改编被包围在常州一带的福字营和松军余部,并勒令钮永健、刘福彪等人向农会自卫军缴械投降;   第三,移交沪军都督府时期陈其美非法接管和侵占的前清官产;   第四,召开没有反革命分子参加的上海市民代表大会,成立真正具有民主和自治性质的上海市民政府。   这四条要求对同盟会来说,几乎是要求他们不仅在上海,而且是在江苏完全举双手投降,把陈其美上海光复以来争取到的军权、政权全都移交给先锋队。   相反,对于同样参与反革命叛乱的立宪派人物,如张謇、程德全几人,先锋队却没有提出什么要求。   这自然让同盟会上下,产生一种林淮唐是“争权夺利之政治动物”的恨意。   不过林淮唐本来也没想过这几条要求,同盟会方面能全部同意。现在他掌握着上海政权,主动权操之于先锋队手上,自然是漫天要价、坐地还价。   至于说南京那群立宪派人物,林淮唐是谈都不跟他们谈,要不是考虑到同盟会整体而言,在民初还算一股进步力量,又有什么谈的必要?   像张謇那种人,最后只有用武力来解决的。   四大要求透露出去以后,同盟会方面的态度是又紧张又强硬,但孙中山既然已经定下了和谈的基调,在无法破坏和谈的基础上,林森等人也只有先捏着鼻子,想方设法讨价还价了。   同盟会方面对四大要求中的第一条基本赞成,反正那些所谓反革命罪犯现在都躲在租界里,就算同盟会答应惩处,林淮唐也没法执行。   第四条要求,孙中山已经点头表示原则上接受。   只有第二条和第三条要求,这两个最实质性的问题,同盟会方面态度极为强硬,坚决不肯退让,林森甚至一度喊出要让九江的李烈钧带兵来常州解围的狠话。   但现在是同盟会方面希冀尽快达成和谈,否则临时政府的成立无从谈起,南方革命军的中央政权随时有落入到黎元洪等旧官僚手中的威胁。   为此,同盟会方面也不是没有做出一定妥协。   林森在谈判会议上也提过,只要先锋队对四大要求里的第二条和第三条稍作让步,那么未来同盟会可以在即将成立的南京临时政府里,为先锋队安排更多的内阁总长、次长席位。   不过林淮唐断定南京临时政府的内阁席位,不名一文,这种让步毫无实际意义罢了。   双方还在扯皮,但明眼人都知道北伐军的军事行动不能终止,更不能受到后方政潮的影响,临时政府的成立需求也是如此迫切,可谓急如星火。   大家其实都很急,最迟一两天内,谈判结果可能就将确定下来,也是因此,到这时候双方口风反而又趋近强硬。   林淮唐耸耸肩,他一直和孙中山住在一起,孙先生好像对先锋队的革命政策和纲领非常感兴趣。这两天时间里,孙文也是不时来找林淮唐谈论哲学和革命纲领的问题。   孙中山问题不少,而且颇切合实际,他对德国古典哲学并非一窍不通,对于欧洲的古典经济学也有相当了解,放在这个时代来说,孙中山的目光确实称得上长远,特别是知识广度的范围非常惊人。   要知道,这时代就算在日本,像北一辉这种已经小有名气的政论家,也还分不清楚法西斯主义、科学社会主义、无政府主义和社会民主主义的差别,往往将其混为一谈。   但孙中山已经能够和林淮唐讨论起“土地公有化”和“土地国有化”的差别来,光是这种见识,孙文也的确担得起革命先行者的名号。   在公馆的三楼,林淮唐和孙中山相谈甚欢,他喝着孙中山帮忙泡的咖啡,心里想着能喝上这么一杯咖啡算不算值回票价了呢?   孙中山则站起来,走到百叶窗前,他拉开一道缝隙,看着公馆外上海的街道,有点忧伤地说:   “君汉,清帝尚在,北洋军的袁世凯又是一个很得列强信赖的政治强人,还有南京那些立宪派首鼠两端。外面的敌人还这么强大,咱们革命党人为什么不能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呢?”   林淮唐心想难道是先锋队不欲外御其侮吗?胡汉民和陈其美这都是第几次背后捅刀子了?孙先生你可先管好自己人,再来同我说教吧。   但林淮唐还没回答,外面就有人敲响了房门。   “孙先生,林森先生请您来一趟两广会馆,有事情相谈。”   孙中山带着歉意看向林淮唐,林淮唐耸着肩表示无妨。   “孙先生,回来我们再谈。”   “好。”   为了示天下以公,公馆没有任何卫兵把守,所以先锋队旗下几家报纸,就此都在制造“林淮唐给同盟会做人质,以求避免革命党同室操戈”的舆论。   自然实际上,林淮唐自己,就是上海最厉害的警卫。   有他自己在,还真不差什么卫兵了。   送走孙中山后,楼下的厨师突然说:“君汉先生,今天好多人送菜来公馆。”   “哦?”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战斗型暗杀女仆   推荐一下从点娘转到本站的《欧洲公敌》,这本书之前因为某某缘故被点娘屏蔽掉,现在作者也到有毒了,多帮忙支持下本站作者吧   ===   林淮唐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送菜的人走了吗?”   “还没有,都在后院。好像是同盟会给孙先生送来的菜,说是更合广东人的口味。”   “嗯,好,我知道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林淮唐点点头,他没有多想什么,但走了两步,还是回到三楼的房间里取下手枪,放在了自己的怀里。   公馆的楼梯是实木材料,林淮唐一脚踩在深棕色的阶梯上,有点点浅色的灰尘浮起,飘落在空气里,几道光线透过玻璃窗,扫过灰尘,变成点点白芒。   辛亥年还有几天就要结束,可能是为了过年节的缘故,再加上最近北伐军的军管状态也比一开始松了不少,上海市面上逐渐又变得热闹了起来。   店铺不论大小,也都挂出灯笼,张贴大减价的广告。菜场中,人头攒动,选购着价格比平时要高的青鱼干、鹅、猪肉、白菜、鸡蛋等物。   南货店前,海参、木耳、冬菇等被扎成包裹,伙计忙得没有一刻空闲,先锋队闽粤政权控制区内的龙眼干、红菇、橄榄和各种蜜饯、糕点、糖食,也纷纷送到上海出售,既能赚取利润,也能稍稍平抑过年时上海市面上的物价。   林淮唐想起早上看到的年糕店,堆砌如山的年糕,也是顷刻间就被卖光了。许多酒楼和商铺布置得花团锦簇,五彩缤纷,南北年货变成大包小包,飞散出去。   上海过年,就食物而言,消费最多的该是年糕。沪上年糕种类繁多,百果年糕、五仁年糕、豆沙年糕等等,租界的洋行还出售巧克力年糕,也是一种摩登新奇的食品。   宁波水磨年糕占据了市场的绝大部分。每到年底,都有人借了店铺门面的一角,摆了石臼,挂上“上等水磨年糕”的招牌,从早忙到晚,制作宁波年糕。这样的店面,到年底时随处可见。   “切笋啊,切笋——”   林淮唐走下楼去,好像听到外面弄堂吆喝笋干的声音。笋干是上海人过年时最常见的食物,不论大家小户,都要买些。   笋干浸泡之后,就要开切,不比切其他东西,笋干不大好切。嫌麻烦的主妇,就会专门请人切笋干。干这活儿的主要是靠近上海的江湾人。一到年底,江湾人带上条板凳,一把闸刀,一把菜刀,到上海做上十天的临时生意,赚点小钱回家过年。   今年各地闹革命,常州、昆山一带还有北伐军的部队跟福字营残部尚在交战,所以到上海来做工的外地人也少了许多,好在总工会出面组织了一些临时的市场,很是聚集了一批暂时停工的工人来解决市民的各种需求。   “哪来的烟雾?”   林淮唐走到一楼,鼻尖嗅到了东西焚烧的味道。他知道腊月十五以后,上海家家户户都要谢年,意为一年将尽,合家平安,以香烛供具,迎神酬谢,烧纸旗的、烧香烛的,还有焚纸轿纸马,送灶神上天,奏一年下界善恶的。   “这是哪家在送灶神?烧得这么厉害。”   到了除夕当天,上海市民家家户户都要大扫除,清洁一番,以便过年。以往除夕的清理工作,也成为沪上工人与老板斗争的工具,若老板不按时间付给薪水,工人们就借大扫除的机会,将店内弄得到处是水,又搬动器物,影响生产,让老板叫苦不迭,赶紧承诺过年前一定发薪。   从前上海老板们给工人发薪水,都是每月发给月薪的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则都集中留到过年前发,不过一般都会拖欠一部分,往往过年前能拿到这部分薪水的五成以上就算很好的了。   但是现在经过马日事变的一番激战,哪个阔老板不知道武装工人纠察队的实力?   还有总工会给工人们撑腰,再加上陈其美、朱志尧名下的工厂,都被政府接管,工人的薪水一下都真正开始按月发给,而且是十成十发薪,没有拖欠也没有克扣,大家也就没必要像从前那样在过年前和老板做斗争了。   虽然先锋队和同盟会的谈判结果还没出来,但小道消息都传闻事情解决在望,各界都对上海的未来充满希望。   各大酒店也都被订满了座位,很多菜馆门口都有“某先生请客”“某团体宴会”的牌子,以示生意兴隆。   当然,上海人也和广东人一样,好赌。从前过年时,沪上满城开赌,骰子声、牌九声达旦不息,流氓租赁房屋,设赌场开赌,入局必输。有一种露天赌博摊,以一个簸箕,将骰子置于其间,专骗工人辛苦之钱,“所赌以骰子为多,沿街皆是”。   现在临时市民政府厉行禁赌,青帮流氓又在马日事变里遭到沉重打击,没人赶在这种时候触北伐军的霉头,只有真正赌瘾大到没边儿的人,才躲在租界里想方设法接着打牌。   过年的氛围很重,各家各户都在做着准备,林淮唐拍拍怀里的手枪,想着是否多虑,应该还是要尽快解决谈判和善后问题,然后等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以后,他还得回到前线去指挥北伐军去。   如果同盟会顾全大局的话,明年推倒清廷自然不在话下,占领河南、山东两省的问题应该也不算大,如此北洋军绝对站不住脚,不可能再取得中央政权和善后大借款的那种重大优势。   “一切都会变好起来……”   外面切笋干的吆喝声,突然低了下来,林淮唐有点讶异:“嗯?……真是安静啊,是怎么回事了?”   公馆里什么东西被焚烧的烟味越来越重,林淮唐皱着眉头往大门方向走去。但不等他推开门,公馆的后院就传来了打破门窗玻璃的声音,他转过头去,看到三名穿厨子衣服的人冲进了公馆内。   他们手上都拿着枪,刚冲进屋里,就对着林淮唐开火射击。   砰、砰、砰——!   林淮唐飞快半蹲下来,躲在柜子后面挡过两枪。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枪,看都没看就拔出手枪射击多发反攻,砰砰两声,一个厨子肩膀被打中,另一个厨子喉管被射中一枪直接倒了下去。   公馆后院被人点起了大火,火势越烧越大,很快就从后院和厨房往一楼客厅烧了过来。但林淮唐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头,他都不用探出头去,只是凭感觉伸出枪口射了一枪,就把第三个厨子打扮的杀手击中。   “就这?”   林淮唐从柜子后面站起身,透过烟雾扫了一眼,三名杀手一人被射杀,还有两人被打伤倒在地上,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林淮唐摇摇头,是谁要杀他?无非陈其美或者胡汉民,但他们也太瞧不起林淮唐了吧?   就这就这?   “啊!”   林淮唐心里一动,想起庄文统请来的粤菜师傅还在厨房,然后还有照顾孙中山起居的两名女佣,应该也还在公馆里,他们不会被杀了吧?   林淮唐抄起一块桌布捂住口鼻,目不斜视又分别给还在呻吟中的两个杀手各补了一枪。烟雾缭绕起来,屋里顿时变得昏暗起来,林淮唐有点看不清楚前面的路,他紧紧眯着眼睛,只隐隐约约看到前面有一个穿女佣衣服的人影。   “是王阿妈吗?快过来,我带你出去!”   “林君汉……”   女佣猛地转过身来,头上戴着的白色发带和假发都掉到了地上,露出一颗光溜溜的秃头。   “林贼,受死吧!”   穿着女佣衣服的光头,突然从裙子下面炒出一支手枪,枪口正对准了林淮唐的面门射出子弹……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刺林行动   林宅公馆外,一串鞭炮随火点燃,白色烟雾盘旋而起,大红色的碎纸扬满天空,淡淡的硫磺味里,砰地冒出一声脆响。   砰——!   公馆内的杀手,高举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前火光一闪,子弹就朝着林淮唐射了过去。后院的火势越烧越大,高温伴着浓烟遮蔽了视线,窗台前昏暗的一束阳光笼罩在子弹的金属外壳上,生出锃亮的光辉。   “林贼,受死吧!”   浓烟里,林淮唐紧眯起眼睛,睫毛里透出的视界,看清楚了那杀手的面容。白色的女佣服装已沾上了黑色的烟灰,头饰发带跟着子弹的射出,同时向地上坠落,一张教科书上不曾陌生的面容出现在林淮唐的面前。   “……娘希匹?就你是刺客?”   林淮唐微微偏过头去,数量在一百支以下的步枪,对他造不成致命威胁。当然,如果距离就像现在这样近,那么二十支步枪或者三十支手枪,也足够杀掉林淮唐了。   可惜,眼前的刺客手上只有一支手枪。   他轻轻扭头,子弹间不容发从发丝中间穿过,击中了林淮唐背后的画框,留下一颗圆圆的孔洞痕迹,还有蒋志清既懵且逼的神情。   “为什么总有人觉得自己能够杀得了我?”   林淮唐摇摇头,又叹口气,他有段时间没有说这句话了。从大胜关击毙张勋以后,林淮唐也算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战场前线,是不是就让太多人遗忘了他也是革命军里大名鼎鼎的“猛将兄”?   “你……你、林贼,你——是人是鬼?”   蒋志清慌慌张张,手里的驳壳枪还指着林淮唐,到脚底下已经踉跄地连退了好几步,哐当又撞在门槛上,差点摔倒在地。   “蒋志清?啧。”林淮唐撇嘴道,“怎么,给陈其美做杀手来压?可惜,不要用枪指着我的头,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蒋志清紧咬着牙,也不知道是因为公馆的火越少越大,还是因为他的恐慌,使蒋志清光秃秃的脑门上布满汗水。   他紧握着手枪,先是右手握枪指着林淮唐,但好像因为太过紧张,太没自信,又好像因为林淮唐那股强大信心的影响,最后两手一起紧握手枪对准林淮唐,才勉强稳住全身的颤抖。   “我、我,我告诉你!我的枪里还有子弹!林贼,你这个罪大恶极的反革命满清走狗必死无疑!”   蒋志清完全摸不清楚林淮唐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两人身后的大火愈发猛烈起来,木头家具被焚烧碎裂的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浓重的烟雾和刺鼻的烧焦味道都扑面而来。   他……他是在故弄玄虚吗?   “林、林淮唐,你是不是在故弄玄虚?嘿嘿。”蒋志清紧握手枪,笑了起来,“是不是想等卫兵来救你?可惜!我现在就杀掉你!”   林淮唐最后一次摇头:“你们是受孙中山的指使吗?”   蒋志清呸了一口,旋即骂道:“别问那么多,你去死就行了!”他说完就又一次扣动了手枪的扳机,但这次不等蒋志清的子弹射出,林淮唐的左手就以快到能留下残影的那种速度,从怀里掏出手枪抢先开火。   砰的一声枪响,蒋志清惨叫一声,子弹正好将蒋志清用来扣扳机的右手食指射断。他哀嚎着抓住满是血水的右手,手枪则扑通一声掉到地上。   林淮唐歪着头,又把手枪瞄准蒋志清,砰、砰、砰接着连射三枪,子弹分别打在蒋志清的双腿和左手上,等他跪在地上嗷嗷惨叫的时候,又一把将老蒋抄起,担在了肩膀上。   “娘希匹,今天活捉了一个老蒋。”   他抓起一张桌布,把地上另外几个被击倒的杀手绑了起来,就连着蒋志清一并从窗户上丢了出去。   还有照顾孙中山生活起居的女佣,也被刺客杀掉。   林淮唐一脚踩在蒋志清大腿的伤口上,紧皱眉头。公馆上空烟雾盘旋缭绕,也很快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没过一会儿的时间,北伐军大队警卫就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异常震惊,负责警卫工作的卫队长孙宁满脸通红,眼里布满血丝,直到看到林淮唐安然无恙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总队长同志!”   孙宁向林淮唐敬礼道:“是卫队失职,居然出了这种事情……请总队长同志按照组织纪律,严惩我!”   林淮唐冷冷一笑,指着被桌布绑起来的蒋志清等人,说道:“先把这几位刺客先生带去军法处……不,带去政治保卫局,好好控制起来。”   孙宁不明就里:“总队长同志……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馆周围很快就聚集了卫队营大批警卫,他们持枪拉开封锁线的同时,也抓紧时间洒水救火,总算没让公馆的火灾蔓延到其他地方,造成什么多余和无谓的损失。   整起暗杀世间,只有林宅公馆内的一名厨师和一名女佣死亡……哦,对了,还有蒋志清的三个手下里面,也有一个人被林淮唐当场反击击毙。   林淮唐抖了抖身上的烟尘,又问道:“孙先生呢?让……让宪兵营的人……”   孙宁一个激灵,立即回答说:“是!……总队长同志,要让宪兵营去控制住孙文吗!”   “呸,你胡说啥呢。”   林淮唐瞪了他一眼,又说:“让宪兵去把这件事情通知给孙中山——就说公馆遭到刺客袭击,照顾孙先生生活起居的女佣王阿妈牺牲了。还有,为首那个刺客的名字,蒋志清,也告诉给孙先生。”   林淮唐说完,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陶成章先生在哪里?”   “陶成章先生到上海以后,住在李燮和家中。”   “呵,好嘛,我是他的替死鬼吗……”   为着过年节,上海的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再加上孙中山到上海以后,好像和平解决马日事变的曙光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所以上海市面一下转为繁荣热闹。   直到现在,突然林淮唐和孙中山两人共同居住的公馆发生暗杀事件,一种不祥的氛围正在重新笼罩起大上海。   不过林淮唐考虑到各种原因,终于还是说:“我要和孙先生先见一面,这件事情必须我们两个人来谈一谈……”   辛亥年的最后几天,果然波谲云诡,变幻莫测,让谁都没有那么容易猜到结果。   林淮唐把手放在胸中的手枪上,安心下来,这回主动权真的是完全操在先锋队这边了……陶成章,你真该谢谢我!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中山之叹   宪兵营部队很快就赶去了两广会馆找孙中山,孙宁派去的人数不多,也算是遵照了林淮唐的要求,先不要做出太过盛气凌人的样子,也不要太过过分扩大这次事件的影响。   据说宪兵找到孙中山的时候,他确实是在两广会馆和林森等人会晤海外归来的华侨朋友,两广会馆也没有做什么其他的安保措施,宪兵们甚至直接就进去找到了孙中山。   但蒋志清纵火烧毁林宅,并且图谋蓄意暗杀林淮唐的阴谋,一经暴露,还是立刻震动沪上。并且随着各大报纸的报道,很快也在全国范围之内造成了巨大影响。   就连原来正在九江整军经武,据说将带兵前往上海武装保卫孙中山的同盟会五省联军总司令李烈钧,在听闻此事以后,都急忙向孙中山打去电报,询问暗杀林淮唐的计划是否出自同盟会总部机关的策划?   李烈钧也是留日的士官生,而且可说是同盟会中最懂军事的激进派人物之首。他精明强干,九江光复原是本地旧军促成,但李烈钧一个空降的外来户,却立刻从旧军人、旧官僚手里夺取了九江军队的指挥权,并很快就将威望扩大到全省。   后来合肥发生反革命叛乱,革命政府在立宪派旧官僚的反扑下,几乎重演长沙哗变乱兵杀死焦达峰、陈作新的一幕,也是李烈钧从九江出发,率兵平定了合肥之乱,因此还被安徽人推举,是安徽都督最有竞争力的候选人之一。   即便素来警惕同盟会到湖北夺兵权的黎元洪,也不得不发表李烈钧为五省联军总司令,以求他能尽早率领赣军援鄂。   蒋志清一伙人刺杀林淮唐的阴谋,消息传出,当然震惊天下。更重要的是什么?是这伙人除了其中一人被林淮唐当场击杀以外,剩下包括蒋志清在内的三个人,居然全被生擒!   同盟会图谋暗杀林淮唐的阴谋,水落石出,这是板上钉钉、白纸黑字的事实,蒋志清那几个人还在宪兵营里关着,事实在此,任谁舌灿莲花俱是无法反驳的。   李烈钧在赣军的指挥部里知道这条消息,还是靠着看报的方式!他从报上才知悉一切,惊讶程度可见一斑。   “同盟会同志对林淮唐,虽然各有褒贬,但没有人不承认他是一位真正的革命家、一位真正的革命家军人——孙先生在发什么狂?刺杀林淮唐!那是会让同盟会遗臭万年的!”   李烈钧一封电报拍到上海,既是向孙中山和林森询问刺林一案真假虚实,也是在向上海的同盟会同志表态,他作为手握江西军队的实权人物,也是现在同盟会最可靠的武力后盾,对林淮唐的事情只有一个态度——   政潮可以,但绝不能再发生任何流血事件!   上海这边,林森给孙中山一字一句念完电报的内容,中间他念到“若中山不能辨别忠奸,一意姑息佞幸,则清扫君侧一事,赣省可任之”这句话的时候,不光同盟会的高层们脸色都难看起来,就连一贯儒雅随和的孙中山都皱着眉头,紧握茶杯的右手还不住颤抖。   李烈钧这是什么意思?   **裸的武力威胁啊!   这意思就是同盟会总部,如果继续要和先锋队做流血的斗争,那他李烈钧就要率领江西军队北上,来给孙中山“清君侧”了。   清君侧这种事情……本应是正义之举,但在中国自古以来的历史里,又有哪一次不是等同于造反的理由呢?   如果连李烈钧都不支持同盟会总部的话……还有谁支持同盟会?   已经光复的十余省中,北方的陕西省系由陕西本地刀客豪强控制,山西省虽然为同盟会一系的都督阎锡山控制,但由于阎锡山被北洋军第三镇打败,逃亡绥远,所以也无足轻重。   西南的云贵川三省,四川本由立宪派掌握,成都兵变结束以后,则由与同盟会没有多少关系的新军军人尹昌衡控制;贵州、云南两省,也是如此,都由与同盟会没有多少关系的新军军人蔡锷、唐继尧控制。   两湖,湖北现在被黎元洪把持,更不是同盟会涉足的地区;湖南过去由同盟会一系的焦达峰、陈作新控制,但长沙兵变以后,焦、陈二都督被乱兵杀死以后,政权就落到了立宪派旧官僚手里,不复为同盟会控制。   两广,广西一省原来被立宪派的官僚控制,但由于广西新军多数北上前往武昌援鄂,立宪派缺乏武力基础,政权便渐渐被广西巡防营的旧军人陆荣廷篡夺。   然而也是众所周知,由于林淮唐的异军突起,不仅粤东成为先锋队的铁桶根据地,而且就连广州省府,在海珠亭事件以后,也受到先锋队多次插手干涉,使不少广东籍的同盟会元老疾呼“再放任下去,穗府就成了先锋队的附庸”。   而东南一带,福建不必多说,虽然名义上先锋队只占领着闽南地区,可是闽南本就是福建省的精华所在,福建都督虽然是同盟会元老郑祖荫担任,但他地立场极为亲近林淮唐,闽省的归属还用多说吗?   浙江,则是光复会的大本营;江苏,又是立宪派的一个大本营;安徽,同盟会在皖南靠着李烈钧还是有些力量,但皖北完全就被北伐军武装占领着。   这样说下来,同盟会号称中国唯一一个全国性的革命党组织,可是真正扎实的根据地,也就只有陈其美的上海、李烈钧的江西两处而已。   李烈钧现在说话的分量,当然也就重得可怕!   “侠如怎么这样说话?”林森紧张得头皮发麻,“这种时候、这种气氛,他发这样的电报来?是看不得同盟会的好吗!”   会馆外面还有林淮唐派来的宪兵部队,号称是要“保护孙中山”,但谁都知道是起着监视作用。   刺林一案发生以后,同盟会的立场立刻就被动到了极点。不仅先锋队那边直接单方面暂停了谈判会议,而且还发动起新闻界来大搞批斗,可就算是立场最强硬的林森、邹鲁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刺林案的罪魁祸首,百分之百就是陈其美……   孙中山叹道:“给侠如回电,告诉他,我们也在联络英士。事情确实和英士脱不开关系,调查清楚以后,我也不会包庇陈英士……告诉侠如,请他相信,我们同盟会不会因为门户之见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方今之际,要急之务无过于北伐和建立中央政府,这两件事情都不能没有林淮唐的支持。”   孙中山把茶杯放回桌上,叩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   “我亲自去一趟租界,陈其美也是时候该见我一面了!”2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六章 民国来了   蒋志清等人被关在了宪兵营里面,光头嘴巴倒是很硬,王亚樵亲自带着政治保卫局一处的人来审问,也没有从他嘴里挖出什么证据来。   蒋志清坚称他的行动,完全系个人所为,完全是发自于革命的热情和对林淮唐个人的仇恨,与原沪军都督府和同盟会都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受任何人的指使。   林淮唐按住额头,虽然任谁都能联想到蒋志清和陈其美之间的关系,但只要蒋志清一时不肯出面指证陈其美和同盟会,那短时间内就确实无法把刺林一案做成铁案。   现在对先锋队、同盟会、立宪派,还有北洋军来说,都任何势力派系来说都是一样的,最重要的资源只有一样,那便是时间。   北伐军占领徐州以后,已经在徐州停留了好几天时间没有继续前进了。本来经过那么大规模和烈度的一场会战,北伐军也确实应该暂时停下脚步一段时间,在徐州重新做好休整工作,再继续北伐。   可是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时间,就算是休整,也该休整完了,北伐军却到现在还没有继续前进,无疑是因为受到后方政潮的影响。   在先锋队和同盟会谈判结束以前,甚至是在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以前,就算林淮唐对孙中山再有信心,也不敢继续贸然推进北伐。   否则后方再出什么事变,北伐军却已经跑到了山东,距离如此遥远,相互之间不能呼应,随时可能遭到各种敌人的围攻夹击。   如此冒险行为,是林淮唐不能为之的。   “蒋先生,我把话放在这里……”   蒋志清被王亚樵带人关在紧闭屋里审问,这里原来是宪兵营抓捕关押违法士兵的地方,现在临时提供出来,充作审问的牢狱之用。   王亚樵年纪也很轻,他还没戴上那副著名的圆框眼镜,相貌打扮和后世大名鼎鼎的斧头帮帮主也还存在很大差异,不过眼里已能透出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总队长!”   王亚樵带着政治保卫局一处的另外几名干部,先向林淮唐敬礼。林淮唐微微颔首,目光又聚焦在了蒋志清的身上。   他半蹲下来,靠近蒋志清的脸,说:“蒋先生,孙中山先生马上要去租界找陈其美会晤,你以为孙陈之间会如何善后?”   蒋志清之前一直被王亚樵照着强光审问,眼睛有些睁不开。他看到林淮唐,又向总队长同志呸了一口,唾骂道:   “林贼,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有本事就杀掉我,让我做个革命烈士也好!”   林淮唐哑然失笑,光头同志的那口奉化话听得十分拗口,他是真有如此不怕死的骨气,还是为了讲义气的一时热血上涌呢?   林淮唐跟王亚樵一起坐下,微笑着说:“你杀掉了公馆内的厨师和佣人,不管同盟会和先锋队之间最后怎么谈,即便不论及你们要暗杀我和孙先生的阴谋,那也是死罪。”   蒋志清眼眶里微微失神,愣了会儿说:“你在放什么屁?我……我只杀你一个人,关孙先生什么事?”   “你们纵火焚烧公馆,不就是要把我和孙先生一起杀掉吗?总不至于……”   林淮唐盯着蒋志清的光头,又说:“总不至于你是受孙先生的指使,所以中山先生才能在纵火以前刚好离开公馆吧?”   “你……!”蒋志清破口大骂,“你们是血口喷人!孙先生何等人物,怎么会做此阴谋!这事和先生并无干系,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先锋队有本事就杀我呀!”   “嘿,蒋先生。我当然相信孙先生的人格,但是天下舆论、南方民气,能够相信吗?蒋先生坚持此事系你一人所为也可以,但同盟会总要跟你做出切割,否则如何堵住悠悠众口?天下人还是要怀疑,刺林案是否为中山指使策划的。”   蒋志清头上留着汗水,也不知道是恐慌所致,还是因为一直被关在禁闭室里的关系。   但很显然,他正在紧张起来。   “这事真的和先生没有干系……”   林淮唐同情地望着蒋志清,说道:“陈其美和蒋先生之间,同盟会只能选择一个人。孙先生如果选择了陈其美,那同盟会也只好指控蒋先生您是被满清收买的奸细逆贼,死则死矣,却以叛徒的臭名死去,未免让人觉得遗憾。”   “你、你们到底想说什么?这事纯是我一人所为……与英士大哥无关!”   这时候禁闭室的大门被宪兵打开,王亚樵的助手走了进来同两人私语一番后,林淮唐便站起了身子。   “孙先生已经进入租界,蒋先生,等你的英士大哥和孙先生谈妥以后,您就只好做满清奸细牺牲牺牲了。”   蒋志清还是紧咬着牙不肯说话,林淮唐转过头去,拍了拍王亚樵的肩膀,淡淡道:“九光,那就这样吧。蒋先生不愿意接受坦白从宽的条件,我们也只能认可他为陈其美做出的牺牲了,走吧。”   林淮唐摆摆手就往大门外走去,但他还没来得及走两步,蒋志清便疾呼道:“等、等等……请等等!”   “哦?”   林淮唐转回头来,看来我们的蒋先生,他的人格高度也算一以贯之了,没必要说晚年的蒋先生否定了青年的蒋先生。   “刺林计划……是陈其美的意思……”   林淮唐与王亚樵相视一笑,只要蒋志清这里口风松动,那么要置陈其美于死地就很简单了。   “剩下的事情,九光,就交给你和我们这位蒋先生好好谈一谈吧。”   蒋志清抬起头,好像还抱着一丝希望,问道:“先、先生……我……你们会怎么处置我?”   林淮唐遗憾地摇了摇头,又重新板起脸来:“蒋先生杀害公馆工作人员的事实俱在,不容宽恕。但你若能指认幕后真凶,我们也可以认为你的认罪态度比较诚恳,至少死罪是可免的。”   “如果我公开出面指控英士……青帮是不会放过我的……”   王亚樵冷笑道:“青帮?你还不知道马日事变以后,青帮在上海无法站住脚跟了?那些大字辈的头目,已经全部遭到市政府通缉,一个个全躲进了租界里面。陈其美的湖州帮和浙东帮全都完蛋,现在青帮还能公开抛头露面的人物,也只有巢湖帮那些人。”   青帮分为两派,一是主帮,由浙东温州、台州人组成;一为客帮,由皖北、江北人组成,又称巢湖帮。   原来陈其美笼络的就是以浙江人为主的主帮,这群人也是在马日事变后损失惨重。原本的地位,完全被江北人为主的客帮所取代。   再加上陶成章在浙南会党里势力雄厚,有他出面说话,浙南帮也纷纷跳船,放弃了对陈其美的支持。   蒋志清也是讷讷害怕地说:“青帮最重义气,公然出卖兄弟,肯定会遭到报复的……”   王亚樵对此不屑一顾:“你懂青帮还是我懂青帮?蒋先生能背得来青帮的十条帮规,还有十戒和十要谨遵吗?里头还真没有所谓出卖兄弟的一条,几十年来青帮内部自相残杀的事情还少吗?特别是这几年,有的人投靠清廷,有的人支持革命党,投机之事多如牛毛,蒋先生与其担心青帮的报复,不如担心陈其美吧。”   林淮唐最后说道:“蒋先生,只要你愿意出面指控陈其美是刺林一案的幕后真凶,我们可以力保你的性命。先锋队说话的信誉,你是知道的,我们从来不讲空话,而是实事求是,许下的承诺也绝不成空。”   蒋志清低下头去,一束阳光透过禁闭室打开的大门,照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显得有些滑稽。   “我……所有事情,都是陈其美指使我做的……”   “好,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九光了——哦,立刻派人通知孙先生,蒋志清承认刺林案系由陈其美主使的了。”   王亚樵一愣:“现在通知孙先生,他会不会把消息泄露给陈其美?那样陈其美说不定会直接逃出国去。”   “我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林淮唐接过军大衣外套,辛亥年总算是要结束了。   民国。   民国来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七章 自裁   1842年,中英南京条约成立,开五口为通商口岸,上海是其中一个。1843年,英国领事巴富尔来上海开埠,法国和美国分别在1849年、1854年成立了法租界与美租界。租界开辟初期,实行华洋分居,禁止华人在租界内居住,但是1853年9月小刀会起义军攻占上海县城后,大批华人进入租界避难,打破了华洋分居的禁例。   接着,1860年以忠王李秀成为首的太平军发动东进,攻克镇江、常州、无锡、苏州、宁波等苏南浙北城市, 迫使数以万计的苏南、浙北难民进入上海租界避难,所谓江浙两省绅商士庶丛集沪城。   上海租界内避难华人,在 1862年曾高达150万人左右。姚公鹤所著上海闲话即谓:“租界一隅, 平时为大商埠,乱时为极乐园。昔洛阳名园记序称:天下之盛衰视洛阳,洛阳之盛衰视名园之兴废。吾亦曰,天下之治乱视上海,上海之治乱视租界。盖世变系焉矣。”   1869年之后,上海租界的体制逐渐成型。在租界的外国人,按照西方的代议制民主原则建立了租界的政治体制:立法、行政、司法三权分立,租界无疑相当于一个国外的地方自治政府,拥有治外法权。   殖民主义者禁止清军随意进入租界,并侵夺了中国政府对居住在租界内犯法华人的逮捕权。 一时上海为新党避难所、活动据点和主要集结地。   如今满清政权被推翻,新的市民政府成立,但租界同样不受革命政权的管辖。因此,对于那些不愿意与新政府合作的前清官僚士大夫来说,租界是最安全的所在。当时中国的租界大小有23个,而租界中的遗民以上海、天津、青岛最为集中。   据时人记载:“清亡遗臣之隐居者,大抵视夷场为安乐窝,北之津胶,南之淞沪,殊多遗老足迹。”黄河以南的封疆大吏到上海的比较多,清廷皇室近臣、满族、蒙古族官员和黄河以北的地方大员到天津的比较多。   由于租界当局对租界进行自治管理,完全排斥中国地方政府的管辖权,同时又为工商经济的发展提供了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使上海租界的经济发展达到一定的规模,在当时中国乃至远东地区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和南明遗民相比,避居上海的东南遗民,并没有前朝那种轰轰烈烈的传奇,不论是对自我生死出处的讨论,还是对遗民历史的述说,都和晚清的气氛一样,只有一种干枯如殭尸的腐朽气。   正所谓“前明之亡何以有声有色者、如荼而如火,前清之亡何以无声无色、如土而如尘。无论历史有声有色者,前清远不及前明。 即此一时之有声有色者,亦复相去不可道里计。”   套用一句话来说,则清朝之灭亡,就是无可纪念的皇帝,无可纪念的名将名臣,也无可纪念的名士,只能说是生得如何不义,死得便如何可耻。   陈其美在过去,虽然因为躲避官府通缉追捕的缘故,频繁出入租界。但他又怎能想到今日的窘境?居然被革命军驱离上海华界,只能和许多前清遗老那样,像老鼠般躲在租界里。   除了陈其美以外,还有不少青帮大字辈的老头子也被迫躲到租界。他们原来赞助沪军都督府,并为陈其美杀戮革命工农群众,可谓出尽力气,此时一并遭到清算,不仅留在华界内的产业、宅邸被新政府没收,本人还遭到通缉,只能亡命租界。   刺林计划,是由蒋志清最先提出。但确实是得到陈其美的首肯,而且由陈其美发动沪军都督府残余的人脉和资源,竭力推行,才为蒋志清创造了这样绝佳的一次暗杀机会。   然而蒋志清技艺不精,刺杀失败也就算了,居然还被林淮唐生擒。消息传到租界里面,陈其美顿时面色枯瘦,知道事情败坏,一切算是完了。   唯一能够指望的,也就只有蒋志清坚持兄弟义气,主动揽下一切罪责。   但陈其美本人在同盟会内部的政治地位,也势必会被牺牲,作为安抚先锋队的一种交换。   陈其美每天在租界公寓里借酒消愁,他仓惶亡命时带走的钱本就不多,这段时间又要给许多青帮老人垫付生活费,居然很快就出现入不敷出的状况,坐吃山空也是指日可待。   陈其美吸完大烟后,看了看抽屉,就连鸦片膏都所剩无几,他怎么会走到这境地呢!   敲门声响起,陈其美好像殭尸般,行尸走肉站起来打开门。门外的林森和汪精卫,这几天他都已经见过好几次,但他们说来说去,要不是让他主动出面自首,要不就是让他流亡日本去。   无论哪种选择,都意味着政治上的自杀。   “英士,孙先生来了……”汪精卫沉声说。   “啊!先生!”   陈其美吃了一惊,浑浑噩噩的精神也稍稍苏醒过来几分。他两手连忙在身上擦了擦,鸦片烟的气味还环绕在身上。   孙中山穿着革履的西装,也站在门外,除他以外,还有另外好几位同盟会内陈其美的好朋友,都等在公寓门外。   “英士……”孙中山眼眶微微泛红,“你……唉!你错得太多了!”   众人簇拥着孙中山进入室内,他把宪兵营送来的一份蒋志清口供,也到了陈其美的桌子上。   “这就是你结拜换过帖子的把兄弟吗?这种盟兄弟……这种混子!”   大家都很少见到孙中山发这么大火的时候,虽然孙中山已经承认了陈其美政治上完蛋的现实,但当他看到蒋志清这份口供的时候,还是四肢冰凉发冷,明白这下子陈其美别说政治生涯了,本人的性命也算彻底完蛋了。   陈其美双手颤抖着拿起口供,难以置信地反复翻阅了好几遍,终于惨笑道:“原来我已经考虑流亡日本,就是蒋志清坚持说刺林成功便能扭转局面……我才、我才……先生!这不是我的错!”   陈其美状似癫狂,让众人都感到害怕。汪精卫和林森两人赶紧护在孙中山的身前,还劝说道:“英士,别这样……你不能再错下去了……”   “错?”陈其美紧紧瞪着汪精卫,“我哪里错了?林淮唐这厮权谋自为,百般抓权,我对付他错了吗?我对付他难道不是为了同盟会的革命事业吗?”   啪!   孙中山在桌上猛拍一掌,脸上连一丁点随和的气质都找不到了。   他怒视陈其美,直接放话道:“刺林案人证物证俱在,蒋志清又出来指认你。英士,你知不知道现在同盟会有多么被动?天下人都为这件事指着我们的脊梁骨骂呀,就连李烈钧都出来说不解决刺林案,他就要出兵来清我的君侧!”   “英士,你醒醒吧。”   陈其美仓惶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凄凉。   他哀求道:“我、我该怎么做?先生,我去日本吧?我现在去日本行不行!”   孙中山冷冷望着陈其美,只觉得眼前这位本来非常熟悉的革命同志,怎么能愚昧到如此地步?   “你一个人撒手去日本,那就是不负责任。刺林案的所有不良影响,还是要同盟会来承受。英士,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在即,我们不和先锋队联合起来,就没法从立宪派手中掌握政权……你,唉,英士,你就不能帮帮我们吗?”   陈其美面如死灰,帮?他明白孙中山所说的“帮帮我们”,究竟意味着什么。   林森跟汪精卫等人,也都以期待的目光投向陈其美,好像同盟会的一切,真的就寄托在他这名败军之将的手上。   陈其美眼前逐渐变得黑暗起来,为了同盟会的革命事业,他不惜抛下富裕的家庭出身,以留学生的身份放弃了清廷给出的官位,跑去上海联络青帮闹革命,还为此染上毒瘾。   他陈其美为革命做出的牺牲、付出的代价还不小吗?!   “先生……我……”   孙中山死死盯着陈其美,语气迥异往常地严峻:“英士,你要帮帮同盟会。”   蒋志清交代清楚口供以后,刺林一案已经成为铁案,如果让事情继续发酵下去,恐怕就连整个同盟会都将被卷入其中。   立宪派若再从中作梗,那么同盟会即便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也未必不可能。   最起码一点,受此事的影响,只要先锋队坚决反对同盟会和孙中山,那孙中山希望掌握的南京中央政权,必将成为泡影。   更糟糕的,则是南京政权很可能落到黎元洪这些旧官僚手里。   “为顾全全国革命的大局计,我们宁可和先锋队妥协退让,也不能和立宪派妥协退让。英士,无论如何林淮唐是友非敌,你本就错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陈其美的身上,好像都在期盼着他做出什么壮举似的,汪精卫甚至还站起来,不明所以地开始鼓掌。   陈其美面如死灰,他身体摇晃了两下,又向后退了几步,最终带着惨笑,走回他的卧室内。   林森看向孙中山,只见孙中山摇摇头,没有要阻止陈其美的意思。   陈其美将卧室房门半掩,接着就从室内传出一声枪声,汪精卫眼里一亮,立刻推门进去,就看到陈其美右手卧枪,已朝着自己的太阳穴射了一枪。   孙中山痛苦地闭上双眼:“这就是我们给先锋队的交代!”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临时政府   刺林案,水落石出了!   十二月二十七日,上海临时市民政府公开审理了刺林一案,由于蒋志清等三名凶手供认不讳,当庭承认了暗杀相关的一切事实,并承认了暗杀团系受陈其美的指使行动,人证物证俱在,案情事实清楚,因此当庭便做出了审判结果。   考虑到蒋志清等人认罪态度积极,法庭并没有处以蒋志清等三名凶手死刑,而是判决三人无期徒刑。   并且由于陈其美在法租界内开枪自杀的消息,已经由同盟会方面通报给了先锋队,林淮唐也算表了一次态,算是接受了同盟会的“内部制裁结果”。   刺林案的结果,迅速登上上海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陈其美指使蒋志清的暗杀活动,被先锋队方面称为陈其美的私人行为,与同盟会、先锋队正在紧锣密鼓中进行的谈判会议,将不会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十二月二十七日傍晚,谈判会议的结果也顺利出炉。   既然林淮唐在刺林案上做了“大幅度让步”,并没有进一步追究同盟会的责任。那么相对的,同盟会也不得不接受先锋队的一系列要求,并做出在孙中山看来都是相当有诚意的让步。   经过双方协商以后,最终林淮唐提出的四大要求,并改为了三大协商条件。   具体内容,分别是:   第一条协商条件,被包围在常州附近的沪军残余部队,由北伐军礼送出境。开赴皖南一带接受李烈钧改编,常州农会所辖溧阳、武进、宜兴、江阴、无锡、常熟、昆山这苏南七县,采取闽南和潮梅旧例,由先锋队任命一名太湖安抚使统筹当地军政事务;   第二条协商条件,是将过去沪军都督府接管的前清官产,经过同盟会方面的考量以后,将其中一部分林淮唐认为绝不可让步的产业,移交给上海总工会管理。这之中,主要就是把江南制造局移交给上海总工会。   第三条协商条件,也就是上海各界人民翘首以待的市民代表大会,也正式宣布开始召集。但是为了避免立宪派利用市民代表大会的选举,篡夺上海政权,市民代表大会被要求在年内召集并完成选举,以防止立宪派发动其在上海的影响力来争夺新政府的政权。   先锋队在原来的四大要求上,做了一些让步,如放弃了严惩反革命罪犯的要求,在缴械沪军余部和移交官产的问题上,也相继做出让步。   最重要的上海市政府方面,则经由双方协调以后,继续采取委员制度,由光复会的李燮和任市政府市长,又由同盟会的汪精卫任市政府副师长,市政府的十九名委员中,先锋队则占据了约莫半数的九名委员席位,光复会占有六席委员席位,同盟会则被选举出剩下的四席委员席位。   如此,同盟会算是基本上放弃了上海的政权,仅保持着一些名义上的影响力,同样可说让步相当有诚意。   而光复会,则捡到很大便宜,一下子把势力就扩张到上海来,陶成章、章炳麟、李燮和三人也是弹冠相庆。   可也因此,光复会相当于被林淮唐捆绑到了先锋队和同盟会的革命党激进派阵营上面,共同对抗立宪派。   由于光复会的基本盘,其实相当大一部分来自于立宪派。所以光复会虽然一时间捡到很大便宜,但作为代价,却是不得不站到了江南立宪派的对立面,这无疑将极大影响到光复会的基本盘,长期来看,其实损失是非常大的。   但目前光复会三巨头里,只有章炳麟一人是比较倾向于和立宪派维持长远的良好关系,甚至不惜将光复会作为立宪派的政治工具。   陶成章和李燮和两人,则更看重现实的政治利益,对和立宪派的长期关系,没有做太深远的考量。   这样,同盟会和先锋队的马日事变善后会议算是圆满落幕。三大协商条件的通过,也标志着同盟会、先锋队、光复会这三大革命党组织,暂时又站到同一战线上,一起反对立宪派妄图垄断南京中央政权的阴谋,并准备合力促成南京临时中央政府的成立。   三大协商条件除了先锋队和同盟会各自做出妥协退让的一面,其余如在立宪派控制的苏南一带设立太湖安抚使,还有在上海市政府委员会里排挤立宪派人物,都是三大革命党组织统一战线的一部分。   善后会议结束以后的第二天,在李燮和、汪精卫正式宣誓就职上海的正副市长同时,北伐军驻沪部队、常州农会自卫军、光复会驻沪和驻江阴部队,以及李烈钧率领的赣军,很有默契地同时行动。   这几支军队一起打出“拱卫首都、建立中央”的旗号,分别从江西、皖南、苏南、上海、江北等地,同时向南京进军,形成了三路大军包围金陵的格局。   十二月二十八日当天,林淮唐、孙中山、陶成章三人,在上海市政府成立大会上,站在一处,一并握手,又在新闻记者的照相机下,留下了一幕极具象征色彩的画面。   这一期先锋队机关报《观察日报》的头条标题,便是——革命党的统一战线。   在三路大军的包围下,江苏都督程德全和江苏省议会议长张謇,都放弃了继续跳梁的打算,联名发出通电,表示欢迎孙中山先生、林淮唐先生、陶成章先生等人,一起莅临南京,建设中央政府!   12月29日,在南京的各省代表会(十七省,四十五人,华侨二名代表列席),开正式选举临时大总统会。首先,将头天夜晚预备会投票揭晓,计有候选资格者四人∶孙中山、黎元洪、林淮唐、黄兴。   但林淮唐在上海时,便已经公开通电全国,表示他在海珠亭事件时,就已经宣布下野,如今更不便参与民国首任临时大总统的选举,为表赤诚大公之见,林淮唐单方面在上海宣布了放弃竞选临时大总统的资格。   而后,南京的各省代表会上,便分票于十七省代表,由有南京各省代表会临时议长汤尔和按省份次序逐呼省名,依次投票。开票结果,孙文得十六票,黄兴得一票,孙以超过投票总数三分之二以上,当选为临时大总统。   当选举结果揭晓时,众呼中华共和万岁三声,是时音乐大作,在场工农学商各界互相祝贺,喜悦之情,达于极点。即便是意见很大的立宪派代表程德全、张謇二人,也不得不刻意做出欢笑之态。   代表会又立即作出决议∶各省代表具签名书,交正副议长,欢迎临时大总统来宁。正在三路大军保护下,准备前往南京的孙中山得知当选消息后,立即复电南京各省代表,表示接受。   电文里写道∶   “光复中华,皆我军民之力,文孑身归国,毫发无功,竟承选举,何以免当?惟念北方未靖,民国初基,宏济艰难,凡我国民,具有贵任。诸公不计功能,加文重大之服务,文载不黾勉从国民之后,当克日赴宁就职,先此数复。   不久后,林淮唐、孙中山和陶成章三人,又各自代表着他们所相对应的革命党组织,分别发出了一封告全国同胞书的电文。   其中林淮唐所发的先锋队告全国同胞书,内容大体如下:   ……夫中国**政治之毒,至二百年来而滋甚,一旦以国民之力踣而去之,起事不过数旬,光复已十余行省,自有历史以来,成功未有如是之速也……   ……是用黾勉从国民之后,能尽扫**之流毒,确定共和以达革命之宗旨,完国民之志愿,端在今日。敢披沥肝胆为国民告:国家之本在于人民……武汉首义,十数行省先后独立,所谓独立,对于清廷为脱离,对于各省为联合,蒙古、西藏意亦同此,行动既一,决无歧趋,枢机成于中央,斯经纬周于四至……   ……今以与我国民初相见之日,披布腹心,惟我四万万同胞共鉴之!   ==   求求月票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一十九章 林淮唐到   征集造党以后的党名!可在间帖或评论区里发给我   ===   南方革命党组织的三路大军相继进入金陵城中,或青天白日旗、或黑赤旗、或铁血十八星旗,金戈铁马,交相辉映,革命的军队树立如林,飘扬若羽,昂然之气冲于天际斗牛,阳光普照下,军装革履的青年同志满塞城中。   那种勃发的朝气和生命力,真让人为之握拳赞叹。   街道两旁处处张灯结彩,对两三千年来一直受着“天子”、“君父”一类欺骗的中国人民来说,共和的旗帜实在令人一新耳目。   南方各省代表,还有南京城内军民上万余人,都聚集在督府门前庆贺。金陵四面城门,还有约数万人举行提灯游行,南京的气象是色舞眉飞,到处是相互庆祝的声音,所有各商铺居民无不预备香花灯烛,以争迎迓。总统府内,均用五色电灯,排成花样,其光采焕然一新,虽白叟黄童,无不共称中华民国万岁。   至于海外侨胞,则是自临时大总统的选举结果出现以后,南洋、澳洲、欧美各地贺电,为日盈尺,简直数不胜数,令人称奇。   临时政府的框架,算是搭建了起来,革命的进程,抑或北伐军的军事行动,林淮唐也相信必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种情况下,他是完全愿意暂时搁置矛盾,与同盟会、光复会一起联手,压制压制立宪派的。   1911年12月31日,为南京临时政府的正式成立之日,林淮唐、孙中山、陶成章等人,也是在这一天孙乘沪宁铁路专用花车抵达南京。   沿途是各路革命军士兵持枪列队相送,送行者还有各团体的群众代表,总计不下万余人。火车徐徐启行,礼炮齐鸣致敬。当日午后五时,车抵南京下关。礼炮雷鸣,军乐齐奏,停泊在长江江面的军舰上也传来了二十一发隆隆的音响。   久已平静的冬日长江,又迎来雷霆般的喝彩声。淘尽千古英雄的江水,又一次沸腾起来,正如它六百年前对朱洪武的迎接,正如它三百年前对郑成功的迎接,也正如它几十年对太平军的迎接,历史重复上演,但这次的结果势必又将比一甲子以前的结果,好得多。   在迎接者中,除各省代表外,也包括了驻南京的各外国领事。英国、德国、法国、俄国、日本……甚或比利时等国的领事皆在列,列强在华的原则就是共同行动、统一立场,这一立场又极大服从于英国人的东亚利益。   目前来看,英国人对保卫满清的君主制度没有任何兴趣。   本来上个月的时候,日本还曾出面表态过想要支持清廷,但英国旋即表示对中国的共和革命乐见其观,英国表态以后,日本便立刻放弃了对于清廷的支持。   英国人的目的又是什么?连成文宪法都没有的君宪鼻祖国之一,显然对共和革命并无好感,但英国人却从义和团的历史中,对中国可能出现的全民排外思潮非常敏感。   如果列强贸然干涉中国的共和革命,会不会导致义和团式的排外运动再度爆发?那将对英国在扬子江流域的势力范围和利益,都造成致命性的破坏。   忌惮这点,才是英国人不敢贸然插手中国革命的主要原因。   亦由此可见,哪怕义和团从结果上来说,没有给中国带来一点点的进步,它也至少展示了中国人排外的破坏力。   列强真要妄图灭亡中国,将中国宰割为一块彻底的殖民地,那么中国人完全有勇气以全民排外的行动,和外敌来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同归于尽。   真要把中国逼到全民排外的无政府状态,中国的确算是在政治上自杀了,可列强又能得到什么?他们只能得到一千万平方公里的废墟和四万万对外国人充满敌意的造反者。   外国领事们大抵都有些不大情愿的模样,可是圆滑的英国人已经首先做出表态,除非那位二愣子的德国凯撒发话,远东的列强外交官们就只能选择跟随英国人,采取一致行动的立场。   火车呼呼作响,白色的烟气为微风吹拂向城门头,旋由南京的省垣铁路与沪宁铁路接轨,林、孙、陶等人仍乘花车入城。   临时大总统府设在南京城内旧两江总督衙门,也就是旧时太平天国的天王府。下午六时,大总统专车抵总督衙门车站,众人即换乘马车由车站去总统府。   至总统府时,刚刚从武昌赶来南京的黄兴,已经率领各省及海陆军代表在此等候已久,连宋教仁也跟在黄兴的一旁。   林淮唐紧随孙中山之后走下马车,他看到穿着一身元帅大礼服的黄兴,终于微笑起来。   “克公……黄花岗一别,仿佛经年!”   依旧穿西装,还打着漂亮领结的宋教仁,赶紧拉了黄兴一把,道:“克强,这便是先锋队的总队长林君汉先生。”   在大总统府前迎接专车的,除了黄兴、宋教仁和各省及海陆军代表以外,还有驻南京各部队团长以上和各机关科长以上的人员,总人数不下百余人。   宋教仁这句话一说,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在了林淮唐身上。   林淮唐身上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当然现在这套衣服已不可能获得它原本的名字,按此时多数人的称呼,均是把林淮唐身上这套服装称为“中礼服”,倒是与其原名相差不大。   林淮唐在南方时几乎每天都参与劳动,因此皮肤黝黑毫不奇怪。不过他本人面容尚算英俊,身材自然又不用多说,兼顾着高大挺拔与强健的特点,同那身贴身剪裁的中礼服相映成趣,很显出一位青年革命家的英气勃发。   由于在大胜关时受的伤,林淮唐颅顶有一块头发被剃光掉,所以他穿着中礼服之余,又依旧戴一顶大檐军帽,能让人感受到微微几分军人的气质。   林淮唐先是面向众人微微一笑,挥手致意。继而缓步走到黄兴的面前,伸出手来,以略带沉痛的语气,轻声说:   “淮唐等黄花岗应死而未死之七十二人,今日能重见华夏之旗光复金陵城头,终于能告慰林觉民等诸多烈士在天之灵。克公,请您告诉我,今日一切,能使黄花岗死难诸君瞑目了吗?”   黄兴好像受到很大触动,他瞳孔放大,久久不能回答林淮唐的问题。   还是宋教仁从旁说道:“中华光复矣,革命成功矣,民国造就矣,从前牺牲之无数革命烈士,终能瞑目,无所遗恨。”   林淮唐却呵的又笑了一声,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爱新觉罗皇室尚盘踞燕京,北洋十万匪兵亦虎视眈眈于黄河,中国国民泰半还未理解共和主义的内涵与真谛,这一切都急需要我们革命党人进一步的努力和工作,遁初先生何言革命之成功矣!”   ==   求求月票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二十章 革命党的大联合   林淮唐这句话一说,已经是隐隐然表现出了其处在宋教仁之上的政治地位。但更令宋教仁心中噔噔咚一跳的,则是大总统府前的上百人,这么多重要的政治人物和各界代表,甚至包括刚下马车的孙中山等人,没有一人,对林淮唐表现出来的这种态度感到讶异。   一场马日事变,的确是把林淮唐推到了几乎能和孙中山并驾齐驱的地步啊……   宋教仁虽然是议会迷,但他的政治头脑和手腕,都远比纯粹革命党人的孙黄清醒灵活。所以后来孙黄都不足为袁世凯的敌手,只有宋教仁毁党造党,创造出来的国民党,才让袁世凯感到致命的威胁。   宋教仁为林淮唐的发言和态度暗暗吃惊,马日事变以后的善后问题上,先锋队处处追求和同盟会的等夷相对,林淮唐也处处追求着和孙中山的平等谈判。   在刺林案巧合的推波助澜下,宋教仁是要承认林淮唐几乎取得了完全的胜利,也成功实现了近乎于和孙中山平等的政治地位。   这种微妙的政治手腕,让自诩中国现代政治第一人的宋教仁,都由衷地感到佩服。   宋教仁在仔细回想着海珠亭事件以后的各种情况,他在仔细地回想起自己在汕头的所见所闻,心里不能又惊又怕:   林淮唐会成为第二个袁世凯吗?   “颠覆满清的**政府,还只是我们革命的第一步,君汉说得很对。”   孙中山的话,打断了宋教仁的思绪。   孙中山轻轻说:“临时政府成立以后,我们还要努力巩固中华民国,并在此基础之上,继续图谋民生的幸福。此乃国民公意,今后**政府完全推倒,国内再无变乱,中华民国雄立宇宙之间时,我辈自当功成身退,解除临时大总统职务,退隐山林或经商讲学,又有何不可?”   林淮唐扭过头,又看了孙中山一眼。   他知道孙中山所说的“功成身退”,绝非一句空谈,而是现在革命党人中间相当普遍的一种思潮。   包括孙中山自己,在原本的历史中,南北和议告成以后,孙中山也确确实实自行解除了临时大总统的职务,并旋即投入到了督造全国铁路的连连看事业中,几乎算是完全退出政界。   也是因为这一原因,林淮唐才知道所谓宋案,自然与孙中山没有任何干系。   毕竟宋案发生之时,孙中山已经主动退出政界,以半下野状态研究连连看一年有余了。他若真有政治诉求,实在有太多可以恋栈不去的办法,何必出此匪夷所思的下策?历史可不是漫画,公子献头也不是这么玩的。   宋教仁默默点头,黄兴则和林淮唐握手说:“君汉后起之秀,这段时间实在为全国革命志士所景从仰望。今后天下事,还要你们青年人多多承担。”   “克公言重了……”   林、孙、黄、宋四人,接着互道寒暄,只有陶成章一人颇有挤在局外之感。他从前就因为和同盟会争夺南洋华侨捐款的事情,跟黄兴、宋教仁两人都有过非常不愉快的历史,也实在没兴趣这时候在跟黄宋二人假惺惺地作势攀谈。   接着代表们就在黄兴带领下,迎接孙中山进入大总统府内,正式举行中华民国首任临时大总统的受任典礼。   仪式庄严而朴素,孙中山站到演说台上,宣读誓词,又提出出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的任务是∶“尽扫**之流毒,确定共和,以达革命之宗旨。”规定对内的方针是∶“民族之统一”、“领土之统一”、“军政之统一”、“内治之统一”、“财政之统一”。对外方针是∶“满清时代辱国之举措,与排外之心理,务一洗而去之;持平和主义,与我友邦益增睦谊,将使中国见重于国际社会,且将使世界渐趋于大同。”   总体来说,在林淮唐看来,这还是完全处在资产阶级共和革命的范畴内。   看来在林公馆内同寝而眠的几天时间,还是未能给孙中山打下更深刻一些的思想钢印呀……   激进社会主义革命,甚或革命的工团主义,并欲最终打开通向**理想之世的道路,是无法假手于他人的。   宣言发布之后,孙中山下令定国号为“中华民国”,以1912年为民国元年——林淮唐是反对这点的,他以为中国经此革命以后,大可以直接采用世界通行的公历纪年,实在更为方便一些。   不过会上多数代表,均不赞成林淮唐的意见。毕竟这时候还有一大半人,主张采用所谓孔子纪年、黄帝纪年甚至崇祯纪年的纪年方式,相比起来,孙中山提出的民国纪年,已算进步得很啦。   不过林淮唐最终还是坚持一点,至少要废除阴历,改用阳历。   江苏都督程德全看了张謇一眼后,即首先出言反对说:“孔子说,用夏之时。自汉武帝时起,中国即用夏历到现在,已二千年,不可轻改。”   林淮唐哼了一声, 抬起头,用鼻孔冲着程德全反驳道:“孔子是殷的子孙,他反对周历,当时不能主张用殷历,所以来一个用夏之时。我们始祖轩辕氏,以甲子年、甲子月朔的一天冬至为岁首,而现在世界所用的阳历,以冬至后第十天为一月一日,是与轩辕氏所定以冬至为岁首相近,不同夏历正月初一日,要后冬至四十五天。”   程德全好像没料到林淮唐的旧学功底还不错,顿时被梗住,无话可说。   孙中山旋即也拍板决定:“用夏之时,二千年矣。轩辕之历,五千年矣。以五千年比于二千年者,孰轻孰重?何况轩辕氏之历,近于世界通行历法,我支持改用阳历。各位代表,若有不同意见,我们可以投票来决定。”   既然孙中山都这么说了,程德全自讨没趣,也不再坚持。只是张謇暗暗摇着头,感到立宪派连这么一点小事都没法插手决定,这个临时政府参加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林淮唐的农军拉去枪毙呀!   接着孙中山又提出出中央行政设立各部及其权限案,经议决后随即提出国务员九人名单请会议审查同意。   孙中山最初提议的名单是:   陆军总长,黄信;   海军总长,黄钟瑛;   外交总长,王宠惠;   内务总长,宋教仁;   财政总长,陈锦涛;   司法总长,伍廷芳;   教育总长,章炳麟;   实业总长,张謇;   交通总长,汤寿潜。   这九个人。   但是名单提交代表会议讨论以前,宋教仁便暗暗找到孙中山,提出不同意见,主要就是把内务总长从宋教仁自己,换成了立宪派的程德全,之后又按照陶成章的意见,把对担任总长没有兴趣的章炳麟,换成了同盟会的蔡元培。   这样,最后确定的南京临时政府各部总次长名单就是这样的∶   陆军总长,黄兴;次长,蒋作宾;   海军总长,黄钟瑛;次长,汤芗铭;   外交总长,王宠惠;次长,魏宸组;   内务总长,程德全;次长,居正;   财政总长,陈锦涛;次长,王鸿猷;   司法总长(兼议和全权大使),伍廷芳;次长,吕志伊;   教育总长,蔡元培;次长,景耀月;   灾业总长,张睿;次长,马君武;   交通总长,汤寿潜;次长,于右任。   从临时政府的各部总长名单看来,虽然以同盟会员为总长的只有三个部(陆军、外交、教育),其他多为立宪派或旧官僚。但是,根据同盟会确定的“部长取名,次长取实”的原则,孙中山非常注意各部次长的人选。在孙的任命名单中,次长除汤芗铭外,都是同盟会的重要骨干。   而且立宪派和旧官僚出身的总长们,程德全和汤寿潜原来分别是江苏都督和浙江都督,调这两人入阁担任总长,也就相当于削去了他们一省都督的实权。   除此以外,本来总长中除教育总长同盟会方面是准备让给光复会的,然后孙中山还建议设立一个参谋总长,由陶成章或林淮唐担任,以示革命党的大联合。   但由于林淮唐主动表示,由于其下野许诺,将不担任任何政府内阁重要职务,推辞了孙中山的参谋总长之任。   陶成章也随即做出表态,要与林淮唐共进退。   林淮唐不做参谋总长,甚至连章太炎都不做教育总长,那他陶成章也不会去捡剩下的参谋总长来做。   最后还是按照林淮唐建议的,既然黄兴已经长陆军部,现在又是戎马倥惚的战争时期,那就干脆让黄兴连带兼任起参谋总长的职责,使南京临时政府的军事全权集于黄兴一身。   林淮唐和陶成章的表态,在政治和舆论上都是非常加分的。   除了体现出先锋队和光复会目前共同进退的立场以外,他们对临时政府内阁不插手一职的做法,也算杜绝了武昌方面的说辞——毕竟由于孙中山对黎元洪的提防,黎元洪一系人物,同样没能在临时政府的内阁中捞取一官半职。   而更重要的,则是林淮唐在临时政府上的退让,换取了先锋队在北伐军事上的便宜行动之权。   ==   求求月票了!!   6;【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二十一章 立宪派   接到通知,要从头开始修改涉及现实的人名、地名,工作量较大,大家不要慌,这只是技术性调整   ===   南京临时政府的成立大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至少在表面上来看,同盟会、先锋队、光复会,这三大革命党组织已经握手言和,完全团结在了推翻满清、建立民国的同一面旗帜下面,南方民军的士气受此影响,也是推波助澜,一浪胜过一浪。   可在程德全、张謇暂居的公馆内,江苏省十多位极负清名的立宪派缙绅代表之间,却满溢着低气压的沉闷氛围。   “吾辈辛苦十年,成果俱为孙林等乱臣贼子、毒蛇猛兽,所巧取豪夺,东南有识之士,谁不为之扼腕叹息!”   张謇身为状元实业家,在江南士林威望极高,才敢说出这句肺腑之言。而像程德全等人,无论做巡抚还是做都督,甚或现在去给孙文做一个没有实权的总长,均无非做官而已。   做官做官,做官而已,本来就是求个名利而已,何必搭上性命?   程德全眼神闪躲,很明显是不欲附和张謇之言。   在场的其他立宪派巨擎名流,也大抵如此,或慌慌张张,或畏畏缩缩,被革命党打压如此,居然连在私底下发点抱怨都不敢!   张謇拍案而起,痛心疾首道:“朝廷用预备立宪和皇族内阁来愚弄我们,还要以铁路国有化来夺走我们一辈子积累的私囊家产,以清廷三百年积累的帝王威严,与我辈为敌如此,还不是一朝瓦解?革命党的根脚,又怎么比得过朝廷?你们在怕些什么呀!”   张謇说是这样说,但他越是痛心疾首,其他搢绅名士,就越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附和。   什么是立宪派?他们本来就是一群有名、有钱的人,只要能保住名和钱,那么在临时政府治下,稍稍损失一点权,又怎么能让这些人敢于铤而走险去对抗民党呢?   立宪派最根本的属性,就是软弱。   以张謇这些人为首的立宪派,政治地位本来就比较高,大部分人不是拥有清朝很高的功名和社会地位,就是本来就担任着朝廷的重要官职。   除此以外,他们还具备着非常雄厚的经济实力。像张謇,基本垄断了南通地区的工商业,类似他的,或者财力超过他的立宪派人物,绝非少数。   以这样强大的政治地位和经济实力,立宪派本来可以取得远远超过今天的成果。   但到现在为止,政治和经济上实力最强大的立宪派,却在朝廷和民党的斗争中,沦为了最不被看重的第三方。   即便将来形势继续发生变化,或许对峙的双方将演变为守旧之北洋军军人和南方革命之民党的对立,那立宪派,依旧将是那个最不被看重的第三角。   情何以堪。   立宪派主张实行君主立宪制, 由上而下地进行政治改革。在清政府的反动统治难以照旧维持下去的时候,中国社会各阶层人士更深入地思考与比较君主**与君主立宪制度的优劣。 立宪派积极宣传君主立宪思想,立宪思想蔓延传播,更加深入人心,立宪派人士不是减少了,而是逐渐壮大了。   这正如时论所言:“今日立宪之声,洋洋遍全国矣。上有勋戚大臣,下逮校舍学子,靡不立宪立宪 ,一唱百和,异口同声。”   清政府的地方要员如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魏光焘、云贵总督丁振铎、署理两广总督岑春煊、贵州巡抚林绍年、驻法公使孙宝崎等人均相继奏请清政府实行宪政。   从1906年到1907年,国内先后出现了“预备立宪公会”、“宪政预备会”、“宪政公会”等立宪团体。其中尤以张謇、汤寿潜为首的“预备立宪公会”声势最大,影响和带动了一大批江苏士绅转向立宪,江苏立宪派遂逐渐形成。   这一支政治势力的影响力,直到今天,还可以称得上是江苏省内,甚至是江南乃至于东南地区最具各种资源的政治势力。   但清政府的表现使立宪派逐渐感到,所谓宪政“如镜之花,如水之月,可望而不可即”。于是,疑虑、失望之情油然而生。他们大造舆论并发动请愿运动,要求速开国会。湖南、河南、江苏、浙江等省代表陆续进京请愿 ,形成颇大声势。   一度也迫使清廷做出很大让步,1909年10月 ,各省谘议局正式成立。这些由立宪派控制的谘议局,虽然没有实权,但却取得了“国民代表”的资格和合法地位。此后,立宪派就以谘议局为基地,争取地方与中央的参政权,逐渐形成了有组织的政治势力。   此后无论是资政院的成立,还是几次全国范围的请愿活动,都让朝廷不得不略作让步,宣布缩短预备立宪的时间。可是清廷在皇族内阁和铁路国有化问题上的出尔反尔,种种倒行逆施,终于激起立宪派的彻底反对,掀起声势浩大的保路风潮,并最终使得实际代替朝廷掌握地方上各种军政资源的立宪派,在辛亥革命的浪潮中,维持了中立姿态。   立宪派不是辛亥革命的助产士,张謇这伙人并没有推动革命的发展,共和之功不应该落在立宪派头上。   可也无疑,立宪派的中立和放任,使得清廷在南方对抗革命势力时,完全力不从心,最终造成现在的局面。   武昌起义爆发之前,清王朝已经处于墙倒众人推的地步,只需要革命派首先发难了。武昌起义后一个月左右,立宪派首领张謇的政治立场即发生了根本的转变。11月6日,张謇致电袁世凯,劝其尊重国人“趋于共和”的现实,尽快与南方达成协议,确立共和政体。袁世凯请张謇出任江苏宣慰使与农工商大臣,张謇也发表通电拒绝履职。   但是现在,张謇又不禁怀疑起来了自己的抉择,他做得真的正确吗?如今天下形势已经脱缰失控,连林淮唐这样的小人物都飞天似地蹿起,仿佛五代十国般的乱世即将重演,如此格局,对士大夫而言孰利孰弊?   立宪派积极推动南北和议,现在反而既不能得到清廷的完全信任,像北洋军那样控制朝廷大权,也不能跟随革命党完全走上激进之路,掌握南京的政权。   真是两头不靠,两头受风。   张謇眼看着包括程德全在内的众多立宪派名士,一个个都像鸵鸟般扎进泥潭里面,自闭耳目,就又着急又心痛,可也毫无办法。   反而程德全居然说:“南京现在是不测之地,依我之见,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大家还是先去上海租界暂居一段时间,可以用养病之名,静观南北成败如何?”   张謇听着这话,眼前就是一黑,程德全啊程德全,你好歹也是官场沉浮了多少年的封疆大吏,怎么昏庸到这地步?   还去租界躲着?   疯了吧!   张謇咬着牙,终于把袁世凯写给他的密电丢在桌上,说道:“袁氏电报云,南北尚在议和,南省即众推总统,又设临时政府揆情度势,良非上策。黄兴前日还说只要满清皇室退位,南方革命党人就愿意拥戴袁慰亭做大总统,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孙中山已为总统,袁慰亭的位置何在呢?黄克强这回出尔反尔,北方遂生疑虑,南北议和肯定是难以进行下去了……”   张謇看着众人,又说道:“诸位,现在能维系南北,为天下勘定大局者,只有我们而已。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亦即为诸公声名俱泰也,我们能不有所行动吗?”   程德全终于慢悠悠地吭声问道:“……那,那不去上海了?”   “雪楼,你要去你便去!问我做什么?!我只想告诉诸公,自庚子以来,天下事皆出诸公之手,反到今天,难道要任由几个刚从东洋留学回来的冲动青年,毁了大家的建设事业吗?”   张謇长吁短叹,最后说道:“南方立宪派,一定要全力支持袁慰亭,一定要全力支持南北议和——南北双方再打下去,中国可就完了。”   他目光坚定,好似一切力量都投注向北方,绝不能接受北伐军再进一大步了。   ==   求求月票了!!   11;【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容许保守主义   1911年,12月31日,日落徐州,暮色如血,浮云滚滚,残阳起落,革命的北伐军队早已将黑赤旗插满徐州城头,微山湖畔军营罗列,徐州城中秋毫无犯的景象,亦使人为华野的纪律感到惊叹。   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古老巍峨的城墙之上,几经南北两军炮火摧残的城垣,灰黑色的硝烟痕迹,已为浅白色的积雪覆盖。   鹅毛处处,柳絮飘飘,新年将至的爆竹声充满市井街头,行人数量和开张营业的商铺,都一日比一日多了起来。   几队华野革命官兵正在大街上巡逻,还有政治部的干部在张贴着各种各样的宣传标语——有些是鼓励徐州市民举报通北反革命土匪的下落,有些是对革命官兵“四纪八规”的严肃重审,还有些则是重提明末历史的排满革命宣传。   季方穿过被重炮轰开的城墙缺口,道路上的落石废墟已经被战士们清理干净,但路旁的积灰和渗进地里的血迹,还能看出此前徐州战役的激烈程度。   他刚刚被晋升为营指导员,在那批汕头从军的军校生里,晋升速度已算一流。季方认识的几个好朋友,李济深还在总部做他的参谋处作战主任,何贯中则在给林时爽做副官长,至于他其余的朋友同学,基本都在营连一级担任中坚职务。   “同志们,来,大家一起把道路清理干净,要为支前民工队伍扫清交通的阻碍呀!来,同志们一起来!”   季方一下就听到了那耳熟的川普口音,透过大街上扬起的灰尘,立刻就能看到第一师同志都非常熟悉的身影。   第一师的师指导吴玉章,双手攥着一支大扫把,站在街道中央,带头做着清扫卫生的工作。   第一师的师指算是季方的顶头上司,吴玉章跟熊成武、但懋辛、饶国梁等人一样,都是参加了黄花岗起义的四川籍志士。   不过他个头高大,讲话声音中气十足,除了那口浓重的塑料味儿四川官话以外,给人观感更像是直隶或山东人。   吴玉章相貌清隽消瘦,鼻梁异常地挺直,山根很高,一双大大的招风耳,也不像四川人,更像是北方人。   他扬起扫把,极有精神,算是若林淮唐在这里,必惊呼一声奥利给的那种精神程度。   “树公……”季方敬起军礼道。   “军中还是以职务相称吧,季营指。”   “是……吴指导员。”   吴玉章歪着头冲季方笑了笑,又拿开扫把说:“总司令部不是说年节期间,各级军官都可以申请半天假期吗?怎么,季营指正在休假期间吗?”   “啊不……”季方摸着后脑勺,讷讷地说,“是军政治部的要求,有新的宣传材料发下来了。”   吴玉章这才注意到季方手里还拿着一大摞标语传单,他接过来轻轻扫了两眼,那双同老鹰很是相近的眼睛,便透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肃杀气来。   “二期北伐的宣传工作呀……”   军政治部新近发下来的这批宣传材料,都是在鼓吹排满革命和继续北伐的思想。因为现在南方的政潮已经解决大半,驻扎徐州的北伐军第一路军全体将士,也都对二期北伐翘首以盼。   大家确实是在徐州休整得有点太久,再不尽快展开进攻,北洋军可就要在黄河边重新站稳脚跟了。   在原来的历史线中,“延安五老”之一的吴玉章,比起大名鼎鼎的董必武和张云逸,更有资格称为TG中的辛亥元老。   吴玉章不仅参加过黄花岗起义,而且他还是四川保路运动的积极推动者之一,辛亥革命时期全国第一个独立的县,荣县之光复,就是由吴玉章亲自参与领导的。而且他后来奔赴内江,联络了入川弹压保路风潮的鄂军党人,又领导了内江光复,击杀了清廷任命的川汉铁路督办大臣端方,是辛亥革命时革命军首个击杀的满洲亲贵督抚大臣。   现在,吴玉章虽然和他的老友熊克武、但懋辛等人一样,没有在四川光复的革命里起到领袖群伦的作用,可却在黄花岗以后一路跟随林淮唐,成为了先锋队的中流砥柱之一,比之原来的历史线而言,所作出的革命贡献,应当是更高的。   吴玉章轻轻点着头,手里扫把的动作却一直都没停下来。以他师指导的职务地位,居然来做清扫徐州街道这样的工作,带头模范作用显露无疑,对徐州城民心的安定,同样起到很大作用。   周围还有许多革命官兵,跟随着吴玉章默默清扫街道,并维护着城内的纪律和秩序。   季方转回头去,自徐州城残破的辕门下望见了一队又一队的支前民工。他们大多穿着轻薄的单衣,在徐州寒冷的冬天里瑟瑟发抖,但肩膀上的扁担,还有双手推动的独轮小车,却坚定不移地在朝前前进。   吴玉章说:“这都是林副总司令组织起来的后勤队伍,咱们总司令部的林主任现在就兼任着支援前线处处长。津浦线沿途情况还好,靠近江北那边,都是咱们的老百姓,都是靠他们拿人力和相当落后的工具,用肩挑、车推、驴驮、船运等方法,这才把那些粮食辎重和弹药武器源源不断送到前线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都说江北人好吃懒做,说什么苏北人全靠吃漕运过活,说什么他们放纵运河倾泻、堤坝崩溃,就是因为好吃懒做,想骗朝廷的赈灾救济粮食来吃,这种话真没道理!而且是没有良心的。”   吴玉章停下扫地的双手,抹了把汗,又说:“江北最近还是比较乱的……你知道吧?前几天总司令部的会议上,林副总司令刚刚严厉批评了方师长一番,现在才刚刚开始调整江北地区的政策。可是,季方,你看到了吧?哪怕在江北地区的群众政策做调整以前,淮扬、盐城那些地方的老百姓,只要给出公平的待遇,你看看有多少青壮年农民愿意参军?你看看有多少老百姓愿意帮助咱们,把粮食和被服都运到前线来。”   吴玉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季方也沉默不语着。   因为之前方声洞在江北地区一系列的过激政策,导致了华野同江北人民的军民关系,一直比较紧张。   可是哪怕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先锋队提出的减租减息、办赈救灾的政策,落到了实处。那些多少年来被污蔑为好吃懒做的苏北老百姓,还不是涌现出了使人震惊的精神劲儿了吗?   和后世几百万的小车不能同日而语,可即便是眼前江北百姓尚只能算小规模的支前工作,也让先锋队的同志们又惊又喜。   因为哪怕经过了将近一年的教育和培训,大部分队员还是对中国的农民,对这些急速坠落往赤贫和破产方向的小资产拥有者,不抱信心。   直到看见这样精神的支前队伍以后,季方才很确信地说:   “中国是一个农民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国家,若我们不能取得农民阶层比较普遍的支持,那我们就做不成任何一件事情。”   吴玉章微笑着说:“是这样的,对,是这样的——这一点,还需要更多人理解到。”   林淮唐“撰写”的那本《激进社会主义ABC》,很大篇幅的内容直接抄袭于后世苏共那位著名的理论大师布哈林的笔下,有些地方自然并不完全吻合中国国情。   虽然,布哈林对俄国农民的重视程度,在苏共中已经算比较高的了。但由于从欧洲的历史上而言,以小资产拥有着面貌出现的自耕农,多被认为是政治立场非常倾向保守主义的小资产阶级,所以欧洲的革命理论家们,往往对农民群体带有一种中国人较难理解的敌视感。   不过想一想,1848年的大革命以后,农民们是怎么把小丑拿破仑三世送上皇位的,大概就能理解这点。   除非他们正在急速坠落到赤贫和破产的境地,否则拥有小片土地的农民,绝对是社会上最稳定的保守派群体。   但……   徐州城里,北伐军的氛围正在悄然改变着。   季方将孙中山当选为临时大总统的新闻,也贴到了墙上。随之附带的,则是南京临时政府对于马日事变的一系列善后办法,还有临时政府对北伐军进一步军事行动的支持内容。   金戈之声,重新想起,枕戈待旦已久的革命官兵们,就正处在一个农民正普遍坠落往赤贫和破产境地的国度里……   一个支离破碎到容不下保守主义的国度。   浅白色的雪花飘飘,最终落在了写有“拥护临时政府,响应北伐号令,革命官兵向北京前进!”的大幅标语上面。   ==   求求月票了!!   11;【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新秀   ——阜阳,夜色昏昏,冬雪已落尽,动荡混乱的皖北大地,正迎来难得的安宁。   华野北伐军第二路军在淮上军事变以后,将淮上军第一路军和第二路军中的流氓、兵痞,或发给路费后收缴枪支解散,或将其整编入地方民兵队伍里以后,整支淮上军的部队,都以张汇滔所部淮上军第三路军为主体,重新整编为了北伐军第二独立旅。   执委会已经发表了以张汇滔为北伐军第二独立旅旅长的委任状,这支部队的编制和原来的浙军独立旅,也就是现在的北伐军第一独立旅完全相同,仅在旅、团、营一级设置了先锋队的指导员和各级队委会,并没有将先锋队的政治组织拓展延伸到连级以下。   两支独立旅部队,还不能说是已经被完全整编为可靠且值得信赖的主力部队。   只是受限于先锋队的干部人员数量,以及林淮唐对于各方面政治影响上的考虑,先锋队暂时也并不急于对这两支独立旅做彻底的革命军化改造。   第二独立旅的旅指导员,也是由柏文蔚和张汇滔两人共同推荐的安徽革命党元老陈独秀担任。   陈独秀直到辛亥年的最后一天,才终于赶到寿州,他还没到阜阳前线,不过仅仅在寿州后方,就已经能感受到北伐军的卓然不同。   “烈武,你快给我讲讲吧!林君汉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   陈独秀、柏文蔚、张汇滔三人,号称淮上三杰,陈独秀从日本归国建立岳王会的时候,这三个人就把臂游历皖北,建立了坚定且浓郁的革命友谊。   陈独秀生得眉清目秀、温文尔雅,说话、做事却总是雷厉风行,带着一种跳脱的轻锐之气。   他才从浙江赶来安徽,身上还穿着一件浙军军装。据陈独秀所说,他半道在津浦线坐火车时,还曾被铁路工会的王荷波带人拦住,以为他是浙江那边派来搞破坏、拉军队的间谍呢。   陈独秀侃侃而谈,眼里好像放着火:“寿州,烈武,你也还记得吧?咱们几年前在寿州一起办学堂的时候,老百姓们好像一潭死水,任我们说什么天演物进、弱肉强食,也根本无人理会。可今天是怎么回事?我在杭州和南京,也见过市民对革命党的热烈拥护,但那至少也是学生、店员,哪里有农民?先锋队到底是如何办到的?林淮唐果真理会厉害!”   柏文蔚现在给林述庆做着军参谋长,公务缠身,也非常繁忙。但他和陈独秀的交情非同小可,百忙之中也要抽出时间,来招待这位好兄弟和好同志。   “农民?对,是农民!”柏文蔚意有所指,“林之夏、韩恢正在忙着招罗淮北总农会的事情,他们打出减租减息、办赈救灾的旗号以后,我们革命军在安徽受到的热烈欢迎和赤诚拥戴,便一日胜过了一日。”   柏文蔚掰着手指,一五一十地给陈独秀讲解起来了先锋队的群众工作:   “……他们不是说说而已,是落到实处去!扫盲班,子弟学校那些建设,仲甫,你看到了吗?还有很多,特别是农会,他们帮皖北的农民解决了多少问题?减租减息那些号召先不提,就说落到实处的,集资给人家办葬礼啊、开办医药处发药品看病啊,还有很多,有的尽是小事,但老百姓不是傻子,也并不健忘,人家一定记得住你做出的种种小事!”   “……除了农民,当然还有工人……工人那就更不用说了!先锋队的政策对工友待遇实在太好,他们搞什么固定工作时间的制度,我都以为是否优待得太过分了?工伤还有额外的补偿呢,你知道吗?”   柏文蔚自己,也是加入华野北伐军的第二路军工作以后,才逐渐了解到了先锋队的种种社会革命政策,也因此对林淮唐等人的看法完全改观。   他原来在南京的时候,其实不免也对异军突起的林淮唐抱有些怨气,觉得是先锋队抢了同盟会的风头。   现在却只剩下钦佩的情绪。   陈独秀的问题,好像打开了柏文蔚的话匣子。他越说越多,口若悬河,把先锋队种种政策,从宏观到微观,从大局到细节,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事无巨细地都讲了一遍。   “……湖北、陕西、湖南、江西那些地方,革命党的军队规模都约拉越大。就说湖南吧,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拉出了七八万人的军队,湖北还要更多!要比这个,北伐军确实比不过他们。可是仲甫,喏,你看——”   柏文蔚手指着贴在酒楼门口的一张标语,一字一句跟着念道:“北伐军是宣言书,北伐军是宣传队,北伐军是播种机。我们的军队拉得没有其他省份的朋友们快,但我们革命的规模却一点不输给他们!”   柏文蔚说的这些内容,都是先锋队近段时间宣传的主题之一。他对先锋队的社会革命理论学习理解还不多么深刻,但复读一番,就很令陈独秀受到触动了。   “北伐军所及之处,我们没有急着拉军队,而是优先确保人手去建设农会和工会——我们搞了淮北总农会、搞了淮扬农会,津浦线上我们搞了铁路工会,浦口还有港口工人联合会,甚至还组织了高邮湖的渔民共进会,又费了很大功夫在剿水匪、土匪。   仲甫,这就是先锋队现在的革命政策,这就是君汉先生现在的革命政策。没有北伐军,大江南北的国民百姓,怎么会知道世界上还有先锋队搞社会主义革命的一篇大道理呢?今天我们在做播种的工作,它散布了许多种子,发芽、长叶、开花、结果,将来是会有收获的。”   柏文蔚如此说着,陈独秀更感到事情真不简单,他留学日本时读的早稻田大学,在思想和理论上的嗅觉,比柏文蔚敏锐得多。   简单一番对谈以后,陈独秀已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整个全新的哲学框架。   “烈武,你读过《哲学的贫困》吗?”   “不曾,这是哪国书?”   “是德国书,看来你那位君汉先生还不曾译过这类书呀!”   陈独秀拿过《激进社会主义ABC》在内的几本小册子,又简单翻了翻,终于笑着对柏文蔚说:“请向总司令和副总司令,还有先锋队的执委会说明一下,我希望放弃北伐军第二独立旅指导员的职务……”   柏文蔚大吃一惊:“怎么?仲甫,你还是觉得他们与你不是一路人吗?”   陈独秀摇摇头:“军事本非我所长,听过烈武这番论述以后,我倒觉得先锋队在其他方面更需要我——比如说宣传,比如说教育,比如说理论之构建……”   “仲甫,我怎么不明白你的意思了?”   陈独秀一手拾起军帽,侧过头看着柏文蔚,夜间寒风刮起了他的大衣。   “请代我向北伐军总司令部或是先锋队执委会申请看看,烈武,我想到宣传、教育或是其他与革命理论相关的岗位上去工作。”   柏文蔚有些困惑,但他看着陈独秀眼里的火光,便明白老友决心坚定,不必再多说什么。   “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仲甫,你想做什么?”   “我?”陈独秀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你呀,当我们都望见革命的惊涛骇浪即将到达时,难道你能克制得住冲进风暴中心的想法吗?”   他眼里透着很坚定的光彩:“中国这次革命,前途远大,其影响于人类之幸福与文明,将在十八世纪法兰西革命之上,未可以政象薄之,是乃人类社会变动和进化的大关键。我要参与进革命思想的构建里去,毕竟你也知道的,我哪里是做将军的材料呵。”   最后陈独秀还把他从浙江帮北伐军第一独立旅旅长陈仪带来的一封信,交到了柏文蔚的手里。   “信是教育部周科长送来的,我听他的口风,这信内容应该是规劝陈仪好好跟着先锋队走的。”   柏文蔚点着头接过信件,瞥到了上面周树人三个字的落款,但是并未放在心上。   11;【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二十四章 北方的阴云   感谢@境井仁 的打赏,加更一章,顺便求月票和推荐票,月底告急啊,同志诸君!   ===   庚子年间,为满足军事需要,德**队架设了北京通往天津塘沽的电话线,同一时期,丹麦商人也开始在北京经营“电铃公司”,从事京津地区的电话业务。   1903年,清政府架设了一条通往颐和园和各兵营的电话线,这是北京最早的自办专用电话。第二年,北京第一个面向社会的电话局开业,此后,北京的电话事业陆续扩展至南苑、香山、汤山等地,并开通了上海、武汉、南京、奉天等地的长途电话。   袁世凯的官邸早早接通了电话线,南京临时政府成立的消息,不需要经过庚子新政时采用近代技术修筑的那几条石渣路,就通过电话线传到了官邸。   官衙集中的东四、东西长安街、前门大街、王府井大街、户部大街等主要街道上,袁世凯一手建立的巡警机构还派遣了大量清道队,负责维护道路卫生及整修。   陆建章现在负责这项工作,他和赵秉钧一起手握北京城的巡警大权,赶在年节来临以前,还带人将东交民巷玉河、大明壕、北新华街等沟渠均改造为暗沟。   陆建章神色阴郁,赵秉钧还穿着那身马褂,擦着汗幽幽道:“宫保,宫保收到消息了吗?”   陆建章面无表情:“走吧,咱们一块去官邸,云台亲自来叫人的。”   云台,就是袁世凯长子袁克定的表字。果然赵秉钧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事情绝不简单,袁世凯对他这个大儿子可是信任得紧呀,远比他们这群跟着宫保许多年的老朋友受宠。   傍晚十分,靠近官邸的街道上,路灯也慢慢亮了起来。北京的电力照明首先从宫廷开始使用,西苑三海、颐和园是北京最早亮起电灯的地方。   后来东交民巷使馆区开始使用电灯照明,1904 年,由几位华商发起,经农工商部奏准,成立“筹办京师华商电灯股份有限公司”,这是北京首家服务于一般市民的发电企业。此后,北京内外城一些主要街道和部分商户开始安装电灯,供电服务逐渐从宫廷、使馆、军政机关、商户转向民用。   斑斓的灯光照出层层阴影,又叠在了陆建章和赵秉钧两人的背影上。   他们快步进入内阁总理大臣的官邸里,远远就听到了袁世凯摔碎瓷器、咆哮怒吼的声音。   “唐绍仪是怎么办的事?我把孙文当朋友,他却把我们当猴耍,好家伙,民党是以为天下只剩他们有武力了吗?”   唐绍仪是中国第三批留美幼童出身,从小赴美留学,在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算是朝廷内维新和立宪派的代表人物之一,现在又是北方议和使团的首席代表。但他到上海以后,据说却非常亲近革命党的立场,几番表态都很是让北洋军人们感觉不满意。   袁世凯的声音沉着中带着怒火,咆哮里充满威严,大马金刀坐在那里,就显出凶猛威武的气魄。   大公子袁克定带着陆建章、赵秉钧两人进入官邸花厅后,他们才看到北洋团体的许多重要人物已经齐聚一堂,徐世昌、段芝贵、王士珍……等等,均在列中。   “宫保……”   “嗯。”   袁世凯的不快之色显露于表,他很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双腿也不住抖动,没过一会儿,便又长叹了一声。   “孙文欺人太甚,南北尚在和议之中,他就在南京成立了所谓临时政府,公然以大总统自居。”袁克定在众人面前也愤愤不平道,“前几日黄兴还说什么只要清室退位,便拥戴父亲做民国的大总统,现在民党出尔反尔算什么东西!”   官邸内的众人都望着袁世凯,沉默不语,过去半晌,徐世昌才说:“慰亭,张南通还是愿意与我们合作的。”   袁世凯拍案道:“东海,立刻电令唐少川,务必再争取一个十五天的停战期限。否则北洋军在山东和河南的防线根本没有时间构筑起来,也告诉张謇,一俟时机成熟,我们就会在北方推动逊位之事,请他不要着急。”   他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袁世凯自诩慈禧太后死掉以后,他的权谋水平就冠绝中国,可自武昌起义以来,袁世凯真有种运去英雄不自由的感觉,各种突发事件,好似总在给北洋团体添堵一样。   “密电张謇,不论议和、不论共和,我袁世凯在个人立场上都极表赞同。但要使清帝退位,必须依靠北洋军的力量,要使北洋军能返回北京促成逊位之事,南方就不该在前线那样绊住北洋!只要南方同意给出十五天的停战时间,那我们就可以和南京的临时政府做对等之谈判。”   对等之谈判,这五个字袁世凯一说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它的分量。   这是北洋团体的又一次让步,但大家也都相信,只要给出十五天停战期,让北洋军在军事上稍稍松一口气。   等待北洋军重新把拳头握起来,形势还是会翻转过来的。   “宫保……”   最后还是陆建章,他不知道现在说这件事合适不合适,但最终还是选择皱着眉头说:“坊间传闻宗社党有暗杀宫保的阴谋……”   “哼。”   袁世凯不屑道:“溥伟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必要担心,只有良弼和肃亲王还有那么两下子,朗斋,良弼的事情,还要交给你去做,手尾要干净。”   陆建章心有所领地回答了一声是,他现在控制着北京的步军衙门,早就摸清楚了京津同盟会的线。   正好……也可以利用京津同盟会的人,来铲除掉良弼、溥伟这群宗室亲贵,为北洋团体扫除障碍。   袁世凯又把食指按在军用地图上徐州的位置,目露凶光:“不管用什么办法,绝不能让北伐军再进一步,至少也要把他们挡在黄河以南……不,不能让他们过济南。”   徐州战役,虽然最后冯国璋和曹锟率部救出了靳云鹏的第五镇,但第五镇已经被整个打残,剩余兵力已经难以担负起全山东的防御重任。   如今山东又风起云涌,革命党在烟台登莱一带不断起事,胶东半岛几乎不为北方所有。这时候北伐军再挺进山东的话,徐州、烟台两军会师济南的话,形势便真不可收拾了。   袁世凯好像想到什么,缓缓拍手:   “不得已时,为国家计,只能出此下策来阻止南军北伐了……”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二十五章 KR(上)   漫长且激烈的二十世纪里,对世界史而言1911年的重要性本来并不算特别高,但在林淮唐踏足的这方世界,伴随着几条新闻在全世界范围内的传播,1911年注定将要成为在人类历史上具有特殊地位的一个年份。   善后会议结束,临时政府成立,上海市面重归平静,黄浦江江面上聚集着的列强舰队和全副武装的陆战队,都退回了租界,即便日本人的獠牙,在合适时机出现以前,也只能暂做忍受。   市政府开始正常运转了起来,先锋队的宣传部门则在码头边迎接了一些来自国外的特殊游客——   他们不是南洋或北美的归国华侨,也不是像北一辉那样来自日本的观察家,而是高眉深目的欧美游客。   伊丽莎白·格利·弗林就坐在这条从美国经日本和香港远道而来的客轮上,她才刚刚二十岁,比之中国那位著名的青年革命家林淮唐还要年轻,但已是世界产业工人联盟的专职组织者,也是美国工人运动中比较出名的一位社会活动家。   弗林女士的手边有一份华盛顿邮报,日期在半个月前,报纸翻开后的第二页就能看到林淮唐自己绘制的那副已享有世界级声誉的侧颜简笔画,还有一连串记者团编撰出来的、讲述潮汕地区社会革命的系列报道。   “中国的革命究竟是一场封建制度下的土地革命,还是最后一次资产阶级的民主革命呢?格利·弗林女士,您不会认为中国的土地上将发生一场工团主义性质或无政府**性质的革命吧?”   弗林女士本准备在这一年与世界产业工人联盟中的另一位活动家结婚,但关于中国革命的新闻报道打乱了她已有的安排。   记者团们关于潮汕、关于先锋队、关于林淮唐的一系列报道,正在欧洲、正在美洲,创造出一个崭新的新闻热点,一个有关**或至少也是带有工团主义与无政府主义性质革命的故事。   伊丽莎白弗林是一位十五岁时就公开问出“社会主义将为妇女做什么”这种问题的叛逆少女,她很快就放下了有关婚姻的事情,在世界产业工人联盟(IWW)的明尼苏达州会议上,伊丽莎白弗林首先提出了有必要关注和支援中国革命的提议。   她用最短的时间买好了从美洲前往中国的船票,在这个时代——二十世纪的第十一个年头,一位才二十岁的年轻女性,即便她是美国人,要从美洲前往动荡中的中国做报道,也属于一项极端大胆和冒险的事业。   弗林用一条亚麻色的发绳将浅棕色的长发高高扎起,她站在甲板边缘,圆润标准的鹅蛋脸高高抬起,洁白欣长的脖颈在格子领巾和白衬衣的衬托下,更显优美。   “亲爱的意大利先生,您是来自欧洲社会党的同志,想必您应该知道同盟会与国际的关系吧?”   伊丽莎白弗林口中“亲爱的意大利先生”,就正坐在她的对面。   那也是一位从欧洲远道而来的“观察家”,但他的面孔方正,一望便给人以一种孔武有力的感觉。   “意大利先生”讲着一口磕磕绊绊、很不流利的英语,他有一个能让林淮唐感到如雷贯耳的名字,但即便是在瑞士多年的生活,也只能贝尼托·墨索里尼先生掌握了德语和法语而已,他英语的熟练度依旧很低。   墨索里尼慢吞吞地回答:“同盟会在1905年曾经申请过,就是现在被选举为中国大总统的孙逸仙博士,他曾经向社会党国际的执行局主席王德威尔德先生提出过加入国际的提议。”   伊丽莎白弗林女士,脸上带着美国式叛逆女孩那种离经叛道的笑容,嘲讽道:   “但你们拒绝了孙逸仙博士。”   墨索里尼故作夸张地撇了撇嘴,他自己性情激烈,比较倾向无政府主义,在意大利社会党瑞士支部活动时,也是坚决反对社会党国际(即第二国际)内部的改良主义。   他受到法国革命理论家索雷尔很大的影响,索雷尔是工团主义革命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工团主义在法国国内称得上是显学,欧洲工团主义中的革命派,很显然也是较完全地支持中国革命。   “不是我们……弗林女士,是王德威尔德拒绝了孙逸仙博士。你知道,社会党国际当时并不赞成以革命武装推翻本国政府的想法。特别是像中国这样的公共殖民地,国际认为中国人应当首先争取实现资产阶级共和下的议会制度,而非像孙逸仙博士说得那样,从中世纪的生产方式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生产阶段。”   墨索里尼从瑞士回国服兵役以后,很长时间留在老家的乡村地区活动。当时意大利北方的农村正值发生对分租佃制危机,墨索里尼便积极投身其中,支持雇工开战合作化运动,宣扬废除带有封建色彩的对分租佃制。   他还没学会中文,但从泰晤士报和字林西报的一系列报道上,已经看出先锋队在潮汕地区推行的一些社会革命政策,和墨索里尼自己在意大利北部乡村所努力的事业非常接近。   墨索里尼说:“弗林女士,林淮唐先生和孙逸仙博士不同,他似乎比孙逸仙博士更现实一些,也更熟悉工团主义与无政府**的理论。”   伊丽莎白弗林和多数美国人一样,带有一种墨索里尼这种意大利乡巴佬都觉得“粗鲁”的气质,她很不喜欢欧洲人,对第二国际的那些议会活动家们也很没好感。   弗林不懂德语,但通过世界产联内部流传的一些资料,她已经了解到国际对中国革命的态度   弗林带着耿直的“美国式笑容”,说道:“我们的伯恩施坦先生和考茨基先生是如何评价中国革命的呢?看来他们确实认为这只是一场发生在远东角落里,无足轻重的暴动而已。”   墨索里尼尴尬地抓了下头发,补充道:“不,不是暴动,是叛乱。”   伯恩施坦和考茨基都是社会党国际的主要领导人,分别是国际里右派和中派的代表者。   弗林看过伯恩施坦和考茨基最近发表的文章,伯恩施坦认为社会主义只能建立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高度发展的基础之上,像中国这样落后的小农国家,即便爆发了革命,伯恩施坦也认为:   “林淮唐这位暴得大名的年轻冒险家,他的冒险事业在实际上是企图通过一系列专横行,而撇开必要的社会发展的一个重要阶段的尝试。他的冒险如只停留在对土地租佃制的改革上还好,否则只能成为由极端的社会唯心主义和**裸的东方暴君**并列而成的灾难”。   对于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特别是欧洲部分社会党人士非常关心的接管工厂问题,伯恩施坦也毫不留情地指责道:   “使工人直截了当成为他们做工的工厂的主人,这种思想同样和社会主义毫不相干。在这方面,我们在东方所看到的的绝不会是社会主义,这种工人对企业的所有制是一种比资本主义更坏的私有制。”   伯恩施坦是第二国际右派的领袖人物,考茨基则是国际里的中派领袖。   但考茨基对中国目前正在发生的革命,观感也不是很好。   考茨基同伯恩施坦一样,认为中国完全不具备社会主义革命的主客观条件,他认为“世界上不同国家处于经济和政治发展上很不同的阶段。在许多工业国家里,看来已经充分具备了社会主义在物质和思想上的前提条件,无产阶级的政治统治问题仅仅是一个实力问题。但是像中国这样的殖民地国家不属于这些主要的工业国家之列。在中国这样经济不发达的国家里,现在进行的实际上只是最后一次资产阶级革命”。   而且考茨基对此前在上海发生的工人武装战争,同样强烈反对。   伊丽莎白弗林就在世界产联内部流传的文稿上,看过考茨基这样的文字:   “我不仅反对那种认为像中国这样落后的国家,能够在社会主义道路上超过工业的欧洲这一信念,而且也反对这种妄想——可以用几次强暴的打击把社会主义建设起来,而且是由一个享有特权的少数派在同人民大多数相对抗的情况下。”   伊丽莎白弗林想起这段话,就又忍不住在墨索里尼面前笑起来:“工业的欧洲,意大利先生您来过美国以后,还这么想吗?”   墨索里尼擦了把汗,和美国的大都会相比,无论法国、瑞士还是现在的意大利,欧洲多数地区确实还称不上高度的工业化。   伯恩施坦和考茨基都反对工人武装用暴力手段进行革命,考茨基甚至认为这种手段建立起来的无产阶级专政,在国家政权的专断、强有力和不受约束力方面,,甚至远远超过了一般的东方暴君**制度。   墨索里尼在意大利社会党内属于左派,所以他也不赞成伯恩施坦和考茨基的论断。   “弗林女士,至少我们的观点是一致的。资产阶级是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的,是决不会象考茨基先生幻想的那样服从被剥削者多数的决定的。因此,只能用暴力粉碎他们的反抗。”   船只已经靠岸,码头上还有先锋队宣传处的人员打起了大幅的欢迎标语。标语分别用英语、德语和法语写成,迎接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革命观察者们。   甲板上微微摇晃,长江口的江水荡漾起重叠的白色泡沫。光线折射在浪花之间,波光粼粼,让伊丽莎白弗林眼花缭乱。   “意大利先生,您对罗莎卢森堡最近的文章如何评价?”   墨索里尼眼睛很快就亮了起来:“罗莎卢森堡是国际左派的杰出领袖,她比较支持中国正在发生的这场革命。我想她对林淮唐正在努力的东方土地租佃制革命事业,肯定是大加赞赏的。”   罗莎·卢森堡是第二国际中的左派,她是一个波兰女性,也是伊丽莎白弗林的偶像。   罗莎卢森堡认为中国的辛亥革命是“在自己的国土里有着深厚的根源,内部虽然没有完全成熟,但已经隐藏了成熟的契机”。   伊丽莎白弗林跟着说:“罗莎卢森堡最近的文章里说,中国革命的内部条件就是土地问题和实现国家独立问题,这两个问题在资产阶级革命范围内是无法解决的,革命必然成为更为激进的社会主义革命。”   “哈哈!”   伊丽莎白弗林的话,引来了船上另外一位欧洲人的笑声。作者的话:求月票和推荐票呀,月底告急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二十六章 KR(下)   离经叛道的大胆少女,脾气绝不能算好,她皱着眉毛,显而易见地表现出自己说话被人打断和嘲笑的不快。   甲板的另一头,有位梳着侧分背头的浓颜青年坐在靠背椅上呵呵笑着,他留了一把浓浓的普鲁士式胡须,看起来好像比眉目透露出来的年龄再大几岁。   “你是……”墨索里尼有些困惑,“您是俄国人吗?”   大胡子没有直接回答墨索里尼的问题,但当他开口时,几句笨拙的英语里,还是透出非常明显的俄罗斯口音。   “女士,您这是不断激进的革命论调。”   伊丽莎白弗林嫌恶地看着大胡子,说:“革命生存的规律,就是不断激进。”   伊丽莎白弗林信奉罗莎卢森堡主张的革命原则——   它必须非常迅速和坚决地向前猛进,用铁腕克服一切障碍,日益扩大自己的目标,否则他就会很快地退到它的软弱无力的出发点后面,并且被反革命扼杀,在革命中是没有静止状态的, 不能原地踏步,不能满足于最初一度达到的目标而进行自我克制。   “对中国人来说,不尽快由资产阶级共和革命过渡到工团主义、社会主义或无政府**等带有激进色彩的社会革命,就会有连资产阶级革命的民主成果都保不住的危险。”   大胡子笑盈盈地看着两人,居然还有些慈祥的感觉。   “革命不是需要人民的多数来支持吗?中国人民的多数,又究竟支持的是什么呢?”   伊丽莎白弗林又反驳说:“不,不该机械静止地等待达到多数,不是通过多数实行革命策略,而是通过革命策略达到多数。即便一开始林淮唐这些中国革命者是少数,今后却也可以依靠正确的革命策略得到广大国民群众的普遍拥护。”   “那么,女士,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待呢?”大胡子说,“我是说,您知道的,就是中国的土地问题。据说林淮唐是一个土地革命分子,他的革命纲领里提出过未来要将地主土地分给农民的内容,农民立刻占有和分配土地的口号,真的能算社会主义革命吗?”   大胡子的话让墨索里尼也有些不高兴了,墨索里尼在意大利老家时,负责的工作很大一部分就是鼓动乡村农民对意大利的均分租佃制进行破坏,他当然认为摧毁租佃制是社会主义革命的一部分。   大胡子却说:“要实现社会主义,在土地政策上必须实行彻底的土地国有化,而非小农所有制或集体所有制下的土地公有化。林淮唐提出的农民立刻占有和分配土地的口号恰好肯定会朝相反的方向起作用。它不仅不是社会主义措施,而且切断了通向这种措施的道路,它为按社会主义精神改造土地关系制造了一大堆不可克服的困难。”   “得到土地的农民,就会成为最保守的小资产所有者,他们对社会主义革命的抵抗,可就比数量上非常少的大土地所有者的抵抗危险得多,顽强得多。”   大胡子的话发人深省,确实也有一些道理。   伊丽莎白弗林叫住他,想问清楚这个俄国人的名字。但这时船已完全靠岸,大胡子很快起身登岸,他无视了弗林女士的叫唤,迅速离开,好像一个雷厉风行的军人。   只有墨索里尼捡起了大胡子留在船上的一张纸条,上面用墨索里尼认识的德语写着半首诗:   当明亮的圆月   穿过苍穹   它的光芒   在蔚蓝的地平线闪耀   当夜莺唱起轻柔的歌   歌声在空中摇曳   排箫的低鸣   在山巅回荡   当山间的春色无法阻挡   席卷而来,喷涌而出   森林被微风唤醒   开始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当被敌人驱逐的人   再一次为他困难的祖国所用   不见天日的病人   再一次看到了太阳和月亮   那么,我这个沉浸在悲伤中的人   也将再次振臂高呼   我那阴郁的心灵   再次有了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我被憧憬所裹挟,   我的灵魂在舞蹈,我的心脏在跳跃   可是,憧憬真将   在此时变成现实吗?   那个大胡子,究竟是什么人?   大胡子在先锋队宣传处办事员的帮助下,另外物色了一处住处。他在上海停留的时间不长,很快就弄清楚了现在先锋队社会改革进展最大的地方,还是在更南方的潮汕地区。   去那里看一看吗?   大胡子垂下眼睛,细细思考着。   普列汉诺夫和列宁都对中国革命没有太大兴趣,托洛茨基据说是有些兴趣的,但他去年才和社会民主工党的中央委员会决裂,1910年10月在哥本哈根国际代表大会上发生的那场冲突和争论,可是让大胡子印象深刻。   托洛茨基和列宁完全闹翻了,普列汉诺夫在哥本哈根公开要求给托洛茨基以纪律处分,这些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革命领袖们,互相之间斗争成了一锅粥的乱样子。   不过托洛茨基说的“没有一个流亡的领袖代表俄国真正的革命运动,俄国的真正革命运动是渴求统一、憎恶阴谋的”这句话,大胡子却非常赞成,这是留在俄国国内活动的地下工作者中间的共同观点。   他和托洛茨基一样,都对中国革命很感兴趣,但现在林淮唐这些人的做法,并不完全符合大胡子的口味。   大胡子有些好奇,想到赤色的潮汕看看赤潮,又想着尽快返回高加索去,他的时间并不多,可能也只有几天时间了吧?   托洛茨基在他主编的真理报上,正在一边夸赞着林淮唐领导的这场革命,又对中国人过于浓重的小农情节提出了非常严肃的批评。   他的观点和大胡子相近,不过这也让大胡子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最近列宁寄了一份信过来,信件内容提到了社会民主工党内部多数派和少数派之间的争斗已经彻底白热化,双方很可能难以再继续留在同一个党派内了。   列宁想要直接将社会民主工党内的布尔什维克派(多数派),改组为布尔什维克党,他正在积极争取大多数人的支持,并且还建议大胡子,如果情况允许,希望他到彼得堡来担任新《真理报》的主编,以此取代托洛茨基掌控的旧《真理报》。   大胡子在第二天就坐上了开往汕头的船只,他和伊丽莎白弗林、墨索里尼等人没能有更多的接触,社会民主工党无法避免彻底的分裂和对立,那些将对未来历史造成深远影响的重大转折点,现在还不过以生活琐事的形式表现出来而已。   大胡子关心的是他在第比利斯的地下组织,关心的是布尔什维克派和孟什维克派对社会民主工党存放在德国托管人那里的经费的争夺。   当然,还有中国的赤潮。   他重新坐上船,离开上海的码头前还看到了一队队穿着黄色军装、打着铁血十八星旗和黑赤旗的革命军士兵,正在准备搭乘轮船北上。   这些人要去哪里?他们要去攻占中华帝国千年的古老帝都吗?   大胡子点燃一根卷烟,轻轻吐气,他并不知道历史正走向截然不同的轨迹。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二十七章 工贼biss(上)   1911年的上海,还是一座广泛使用童工的城市。最小的童工,年龄能够小到四五岁的程度,在林淮唐的记忆里,这种年龄的孩子难道不是还在牙牙学语吗?   连话都讲不好的稚童,却在上海的工厂内每天最少工作达到十二个小时以上。   监工的唾骂、殴打、虐待和性侵犯,好像是一种家常便饭,也是过去一直被清朝官府和沪军都督府所接受的公行原则。   庚子国难以后,晚清新政给中国引入了一些初步的人权理念。   然而就像任何时代的任何地方一样,长期把持上海实际执政权力的立宪派眼中,人权无疑是一项局限于极少数士绅人群中的权利。   或许有智识的青年学生和骁勇善战的新军官兵,也可以让立宪派接受他们应该拥有人权。   但是上海工厂里数年如一日,只穿着件褴褛衣衫的童工,黄浦江畔不知何时被流氓推入滚滚江水中的饿殍和难民,他们就这样活着,以人的形态活着,却不被哪怕是革命党中可称为相当激进派的人士们认为,应当享有与绅商们同样的人权。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童工是上海最丑陋的伤疤,相比之下,好像连同样惨绝人寰的女性包身工,看起来都不是那么狰狞了。   不过压榨妇女儿童,来使成年男子报酬降低,这在哪个年代都是极为高明的手法。   即便是五十年后一百年后,即便是在号称社会民主主义高度发达的西北欧地区,引入难民来降低本地雇工报酬的捷径,依旧是资产家们的拿手好戏。   工人即便以自杀式的绝育,来抗议资本主义异化的侵略,也无法抵抗资产家们从国外引进难民来替代竞争。   毕竟,在国际无产阶级团结起来以前,国际资产阶级是早就穿起同一条裤子了。   “国际无产阶级?来子哥,洋人那么有钱,怎么会跟咱们这泥腿子团结一块呀?”   桑来朝不论车间的生产工作多么忙碌,也不忘继续学习识字。他很喜欢看中华书局出版的讲解社会主义的小册子,虽然自己识字不对,但通过刻苦的学习,倒也能读通大半。   中华书局成立才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但它包办了先锋队在上海办的子弟学校和扫盲识字班全部课程的教材资料,还帮先锋队印刷了大量报纸和宣传用的小册子。   这家书局最近和支持同盟会的商务印书馆竞争很厉害——虽然说从前林淮唐也曾通过商务印书馆出版过他“写”的南明史,但现在蔡元培主持的商务印书馆和先锋队关系可谈不上多好。   同盟会虽然已经和先锋队握手言和,可是发生了那么多流血事件,双方又怎么可能真的和好如初呢。   商务印书馆接受过日本投资,所以中华书局就干脆提出了“完全中国自办”的口号。过去商务印书馆业务的最大头,就是印刷出品各类中小学的教科书,现在中华书局也主打教科书市场。   中华书局出版的教科书,据说编辑组的总顾问就是全国革命志士闻名遐迩的林君汉先生。他提出“教科书革命”的口号,任用了安徽有名的革命家陈独秀做总编,完全采用简单易懂的白话文来编写教材,确实令人耳目一新。   像桑来朝这样识字能力很差的工人,如果靠商务印书馆文言文的教材来学习,光是句读断句都大成问题,哪里像现在用起中华书局的识字课本这样容易。   “来子哥,注意点呵!别让机器伤到了!”   潘白川又大呼小叫了起来,他跟桑来朝一样都是山东人。从前他们一起在东北给老毛子做工,修中东铁路,后来又到关内参加了修筑津浦铁路的差事,最后为了挣钱才留在上海继续做工人。   桑来朝学过义和拳,功夫很好,也身强力壮。他把压制零件的机器搬起来,也没有多么费劲。   “怕什么?制造局不是有规定吗?因工受伤的医药费,以后会由工厂包办一半,剩下的部分,工会也会帮衬咱们的。”   马日事变以后,上海总工会成功夺取了江南制造局的实际管理权。从那时候开始,总工会就对制造局旧有的规章实行了全盘改革——   不过说实话,江南制造局旧有的规章大部分局限在管理层,本身对工人的生产和生活,就涉足无多,完全是一种漠视态度,任凭监工随意发挥而已。   八小时工作制那种梦想,在戎马倥惚的年代对军工工人来说,依旧只是一种奢望。   只是桑来朝自己的心里,又何曾奢想过如此遥不可及的美梦呢?   他对现在制造局采用的十小时工作制已经非常满意了,而且过去工人如果因工受伤,往往都是被老板们开除了事,现在居然工厂还能承担一半的工伤医疗费用,总工会还会从积累的会费里抽出一部分来支援工人。   这样好的待遇,是桑来朝在修中东铁路时都不曾幻想过的美梦。   老毛子的监工和那些铁路局官员,虽然不像大清当官的那么**,但也不可能给予华工多好的待遇。   只能说,工钱一般会给足,不会克扣超过二成,也很少拖欠超过半年以上的时间。   桑来朝有个不到十岁的儿子,现在也在子弟学校里读书。学校虽然要收取一定费用,但如果只是参加最简单地扫盲班,就是不用收取学费的。   潘白川感叹道:“来子哥你家娃儿不来做工,光靠你和嫂子撑得住吗?”   长安居大不易,上海的薪酬水平高于周边地区,但本地物价同样腾贵。以前桑来朝的儿子也会到缫丝厂做工,现在去读书识字,对潘白川这些泥腿子出身的穷人来说,既觉得不可想象,又觉得实在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劳动力。   桑来朝紧锁起眉头:“还……现在还好。自从林老师来了上海以后,反正制造局的薪资也再没有拖欠过了。而且现在咱们厂不都是固定时间做工吗?不像从前李平书那个王八蛋在时,从早干到晚,要干多久再下工,全凭监工的想法,连个瞌睡时间都无!现在嘛,下工以后,我还能去做些别的小活计,家里用度倒是不算紧张。”   江南制造局的枪弹厂内,机器碾压金属的声音嘎嘎作响。军工生产的技术难度比较高,车间生产也有一定的安全风险。   以前清廷官办和沪军都督府办理制造局的时候,这些工厂根本没有任何明确的生产安全相关规章。   所以时不时就会发生事故,常常有工人被机器压伤,动辄断肢残疾,辫发被缠进机械齿轮里,最后直接撕裂一整块血淋淋头皮的事情,都不算罕见。   所以从前,在制造局工作,其实也算刀口上舔血的买卖,随时有丢掉性命的危险。   总工会接管江南制造局以后,首先就召集了一大批制造工人同盟会里资历比较老的熟练工人,聚到一块一起研究出了一份《江南制造局临时生产安全规章》来。   潘白川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工厂里隔三差五抽人背诵安全规章了。他好几次被扣钱、扣假期,就是因为潘白川不爱学习,老背不好安全规章,以至于到后来一到考核的时候,潘白川就谎称自己闹肚子。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二十八章 工贼biss(下)   但安全规章对工人生命的保护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制造局工人对这项考核,虽然普遍怨声载道,但多数人还是用心去背诵了。   最近工会还鼓励非熟练工也来参加规章的修改,毕竟资历老的熟练工,他们有时候可能会忽略一些非熟练工才会犯的笨错误和可能面临的安全风险。   提高生产过程的安全程度,对于江南制造局军火的生产效率,其实也有很大的促进、提高。最起码自从成天开始抽背安全规章以后,在桑来朝的印象里,好像确实因为操作失误而残疾甚至死掉的工人数量是大大减少了。   非熟练工人,只要继续做工下去,也迟早会成为熟练工人,那生产效率和新手可不能同日而语。   可要是工厂一直维持那么高的残疾率甚至死亡率,没有个一年半载的时间,就能淘汰掉大批工人,还提什么积累熟练工嘛。   上海是现在全中国工业最发达的一座城市,甚至可以说现在中国一半以上的工业都集中在上海。   上海工人的生产条件,其实比起其他城市的工厂,已好了不少,可是依旧不脱原始、落后的生产秩序。   毫无安全保障可言的工人,更不知道保险为何物,子弟的教育根本无从谈起,和农夫相比,收入虽然高,但平均寿命却大大缩减了,不过是在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罢了。   桑来朝的手臂上就有一条长达近十厘米的伤疤,形状十分狰狞恐怖。那就是他在东北修铁路的时候,因为气温问题,被断裂的铁轨破片刺伤的。   那年除了桑来朝和潘白川外,他们老家还有不少人被一个叫张宗昌的工头骗去东北做工,桑来朝的二叔就是当时被铁轨破片掀掉了半个脑壳,才死掉的。   桑来朝有时候看着制造局新颁布的生产安全规章,也会想到——如果当年在东北修路时,他们也有这么一套规章,就天天抽着背诵。以二叔老实做人的性格,应该能够活到现在了吧?   工厂里吃饭的铃声响了起来,潘白川这小子又第一个放下了手头的活,飞快往食堂跑了过去。   以前的江南制造局也有食堂,不过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个空荡荡的院子,让大伙蹲在那里啃几个馒头罢了。   现在制造局的食堂,则是用总工会手头会费余裕的资金修起来的,是一间大棚屋,也很简陋,连张桌子都没有,但毕竟有许多条板凳,条件比从前所有人都蹲着吃饭那是好太多了。   食堂每天的菜谱都会写在制造局后院的一张黑板上,包括具体用了什么样的食材,还有具体每天花了多少菜金,都会写在那里,供工友们监督。   毕竟这个食堂的菜金,可都是从工人们自己的会费里头出。   没有参加工会的工人,也可以吃食堂的饭,不过这要看食堂当天能剩下多少吃的,而且还是要收费的。   食堂里七七八八摆满了长条的板凳,桑来朝几乎认识制造局枪弹厂里的所有人,所以他也发现今天来吃饭的人里头,又少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武装工人纠察队的队员,几乎每天都会从制造局里带走五六名“工贼”。“工贼”大体分为两类人,一类是在清朝时期和沪军都督府时期大力支持资方,以至于对厂里工人沾上血债的人,另一类则是在马日事变的时候,反对工会的总罢工、反对工人的武装起义或者支持沪军都督府镇压工人武装的人。   善后会议结束以后,先锋队在上海也成立了“促进转型正义委员会”。只是不同于先锋队政权控制的其他地区,上海的促委会除了没收一部分不法官绅及旗人财产以外,还在对马日事变前后的“工贼”重新做调查和清理。   促进转型正义委员会上海分会总部的下面,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肃清反革命及动摇工人工作处”。这个部门据说是和先锋队那十分神秘的政治保卫局有合作关系,重点就是要把马日事变前后冒头的一群“工贼”清洗出工厂去。   按照参与反革命武装、涉嫌支持反革命、涉嫌支持动摇宣传等等的几类标准,促委会已经在上海各大工厂清理出了四五百名工人。   这四五百名工人的名字、资料都被公布,张贴在促委会的公告黑板上。而且按照规定,根据他们所犯错误的不同程度,将会处以永久禁止加入工会或若干年禁止加入工会的惩罚。   林淮唐也在上海总工会的机关报上,说过:“肃清内部的工贼,是和对付外部的反动派,同等重要的任务。”   潘白川也看到了那些空出来的座位,他皱着眉头,对先锋队小题大做乱抓人的霸道作风非常不快。   可桑来朝的想法,却不一样。   他做工的年头要比潘白川长得多,因此也特别知道工人的集体斗争里,最害怕的是什么。   不是阔老板的强硬,而是工友们的动摇。   阔老板说到底要从工人身上赚钱,其实在和工人对抗的过程里,存在一定软弱性。因为罢工每多一分钟,老板们就多亏一毛钱,那样还不如赶紧答应工人要求提高薪水和改善工作条件的要求,赶紧恢复开工,那才能减少损失,毕竟没什么比不能开工损失更大了。   可是工人同样有软弱性,这就是作为集体的工人群体里,免不了存在动摇分子。在桑来朝的记忆里,他在山东做工,或在东北修铁路的时候,都出过这种情况,有动摇分子私底下收了老板的奖金,就带头恢复开工,或者在罢工群体里散播些有利于资方的流言。   那种情况下,连桑来朝这种脾气温和到不行的老好人,都会感到工贼简直比老板还要可恨。或许制造局里,现在会有潘白川这种年轻的工人,对被开除甚至被判刑的工友产生同情心。   但以后,只要潘白川继续做工下去,他迟早会经历到更多工贼的折磨。只有到那时候,潘白川才能理解到嘴上说着“和气生财”、“不折腾对大家都好”的工贼多么可恶,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就算了,还死命破坏罢工统一性的工贼,必须要由武装起来的工人纠察队实施制裁才行。   否则没有工人纠察队的武装制裁,任何罢工都会迅速在各行其是的动摇中,被资方迅速瓦解。   桑来朝拍拍潘白川,说:“吃你的饭吧,你小孩懂什么?快吃饭。”   潘白川领到了自己的窝窝馒头,还有一小份菜,虽然里头只有微乎其微的一点点碎肉末,但光是有油水这点,就让潘白川非常满意了。   他吃相很难看,但吃饭速度却快得吓人。大家领的都是同样分量的饭菜,吃完饭以后,多出来的时间就算是自己的休息时间。   虽然这一个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是不算在十小时工作时间里的,但制造局工厂里的生产也是非常重体力的劳动,所以潘白川还是非常珍惜这段休息时间的。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坐下,大家基本上还是按照籍贯,山东人和山东人坐在一起,安徽人和安徽人坐在一起,江北人和江北人坐在一起,宁波人和宁波人坐在一起。   桑来朝学过义和拳,功夫很厉害,又好打抱不平,所以在制造局里的山东籍工人圈子内,很有威信。以前大家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比如说跟别省人发生矛盾,又或者是简单的婚嫁丧葬之类的事情,都会找上桑来朝来处理。   不过现在有了总工会,就像潮梅总农会在梅州和潮汕,逐渐代替了地方豪强主持乡间公共事务的职能一样,总工会也正在城市里代替了帮派大哥们主持工人间公共事务的只能。   虽然说,就算是在工人势力最强大的上海,总工会也就不过是在制造局内正在逐渐实现这点替代作用。   路漫漫其修远兮,至少桑来朝有时候也会因为弟兄们都去找工会办事,而不是再来找自己出面主持公道,感到失落。   但是大的形势的发展,并不会顾及到他个人的感受。   始终,如桑来朝这样急公好义的好汉,在“绿林”中永远是微乎其微的极少数。   而依靠乡情和义气维系的封建行会,终究会在工业化的浪潮和科学的管理体系下土崩瓦解,连一点残渣都不剩下。   桑来朝把菜肴里不算多的油水,和着馒头一起吃了下去。还有那碗蛋花汤,虽然蛋花几乎看不到,但光是一大碗热汤,就让人觉得值回票价。   先锋队政权的财政,很大程度上依旧依赖着“转型正义”对土豪劣绅和死硬旗人财产的没收,本身尚缺乏可持续发展的基础。   江南制造局作为上海总工会的大本营,也是作为着北伐军最重要的后勤基地,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可即便如此,以先锋队相当有限的财政盘子,也难以给工人们带来真正堪称革命性的生活改变。   只不过对于流离南北,饱受风霜的桑来朝而言,如今的生活,对他已是弥足的珍贵。   “来子哥,你看!”   潘白川头一个吃完饭以后,就去黑板看消息。后院那张黑板除了写菜谱菜金以外,有时还会写些外头的重要新闻。   潘白川大呼小叫道:“北伐!来子哥,北伐军要打进山东咯!”   桑来朝和潘白川都是山东人,他们自然对关于老家的新闻很感兴趣,坐在桑来朝周围的其他山东籍工友,也都竖起了耳朵。   本来中国的普通老百姓,绝大多数在政治上都非常钝感,大家对政治往往漠不关心。但对制造局工人来说,革命已经切实地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和世界,特别是马日事变前后的变化,由不得他们不再关注政治了。   “是孙大总统发表的告海陆军将士书,说南北虽然还在谈和,但是能战方能谈和,所以北伐军的脚步不能停下。跟林老师齐名的那另外两个林,林时爽在徐州、林述庆在阜阳,也分别通电全国,要继续北伐,直到打下北京城嘞!”   工人们都沸腾了起来,北伐军要打去他们的山东老家了吗?桑来朝没有说话,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种时候,桑来朝多希望自己也能加入到北伐军的队列里亚!   不知道是哪个工友带头喊了一声,说“我们去总工会、我们去市政府,大家一起去请愿参加北伐”,接着声浪就席卷了整个制造局,欢呼雷动,好像全胜的明天已从地平线上露出了它那害羞的身影。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二十九章 激进无罪(上)   1911年的最后一天,刚刚成立不久的淮北总农会和先锋队派遣督导员重新进行整顿的江北总农会,都重新进行了一次会员数量的审核统计。   这次调查,对于会员数量的统计,依旧是以“户”作为单位,没能继续细化到个人身上,只是按照一户五人的简单数字做推测而已。   毕竟先锋队政权的行政人员数量实在远远不足,现在虽然因为马日事变善后会议以后先锋队和同盟会的妥协,造成原本江南地区的农会组织暂时停止扩充,使得常州和昆山一带的许多农会干部渡江北上,可以充实江北农会的组织。   但这人数,跟广阔的江淮农村比起来,到底还是杯水车薪,不值一提罢了。   江北总农会的发展时间比淮北总农会要长一些,自然会员数量更多。这次统计就发现,江北地区平均一个县,约有三千到五千户人家加入了农会组织,推算人数在梅县平均一万五千人到二万五千人左右。   淮北总农会的会员数量,就少得多,现在统计以后,也只有每个县平均五百到一千户而已,尚不足江北地区水平的一半。   农会为了帮助和救济破产农民,还另外做了一次失业农民离开乡村后所去区域及其新职业的统计。   统计结果是,江淮地区半数失业农民,成为难民流亡至江南地区,多做车夫、苦力和泥工,也有到上海做小买卖和店员的。靠海岸较近的破产农民,另外颇有一些人下海做了渔民水客,但总体而言,车夫及各种体力类型的小工,是江淮地区破产农民的最大去处。   林时爽特意就这点情况,在军务百忙中写了一份报告,让人带去南京交到林淮唐的手里。他眼光比在江北地区一位走激进路线的方声洞毒辣很多,也敏锐许多,立刻发现农会组织和工会组织的发生,尚不能覆盖人数极多的车夫群体,所以这才主张先锋队要对此多加注意,设法对车夫群体也造成影响力。   只是对这种半农、半工、半手工业性质的群体,先锋队目前已经发行的那些革命小册子之内,也确实尚缺乏相关论述,同时没有提出应当如何对待这一类型的群体。   推而广之,这类半工人半手工业者的群体,数量其实还很多,如理发工、染布工,都能算在这范围内,有些人如在拥有自己较小的产业,则情况还更加复杂些。   林淮唐对此自然也表赞同,临时政府刚刚成立,党禁大开,国民群众内成立各种自治结社或民间团体的风气,已经十分流行,林淮唐也认为:   “革命的斗争,不应当被某种密谋类型的革命组织垄断,而应当是教育国民,使群众遵守纪律,并且组织起支持我们的国民群众,在工人和农民中间进行政治鼓动。”   先锋队应该始终如一地反对把政治斗争缩小为密谋,但是,不言而喻,这决不是否认建立坚强的革命组织的必要性的一个理由。   坚强的核心革命组织,和进行普遍性、民主性斗争的群众组织,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现在先锋队所面临的政治环境,是在上千年**空气主宰下,严重缺乏民主习惯的环境。在这种情况下,林淮唐甚至连先锋队现在这种程度的组织,都感到一是纪律性和组织性还严重不足,二是密谋程度过高,和国民群众缺少血脉的相连。   从左右两边来看,先锋队都还不是一个能够担当大任的革命行动党。   “但也要注意到,我们不能把革命党的有组织的核心同它周围的革命环境严格地隔离开来。我们既不能把新的严格组织起来的革命党,同整个革命群众的群体混淆起来,也要注意到革命党应该根植在支持我们的革命群众中间。”   林淮唐信笔给林淮唐回电道:“不要以为党的组织只应当由职业革命家组成。我们需要有不同形式、类别和色彩的极其多种多样的组织,从极狭小极秘密的组织直到非常广泛自由的组织。   我们的党,主要负责把革命家组织最秘密的职能集中起来,这决不会削弱而只会扩大其他许许多多组织的活动范围和内容,这些组织既然要把广大群众包括在内,就应当是一些形式尽量不固定、秘密性尽量少的组织,如工会、工人自学小组、农会,还有各种在手工业者中发展出来的带有职业互助行会性质的组织。   当然,在学生群体里,我们还应当去发展各类书刊阅读小组、学习会和读书会,这样的小组、工会和团体必须遍布各地,履行各种不同的职能。”   林淮唐仔细看过林时爽那份关于车夫群体的报告以后,还和庄文统、刘师复等人做了很深入的讨论。   他最后又拟了一个约五六百字的电文,说道:“时爽同志鉴,造党之事刻不容缓……由职业革命家组成的新党愈坚强,党内的动摇性和不坚定性愈少,党对于在它周围的、受它领导的工人群众的影响也就会愈加广泛、全面、巨大和有效……北方战事了解契机在即,请转告诸党员造党相关事宜。至盼,淮唐。”   林淮唐发完这封电报以后,才终于松口气,清闲了一会儿。从三路大军进南京以来,他连眼皮子都没闭过多长时间,连续忙碌到现在,如果不是那特异的体质支撑,肯定不是累倒下去,也至少是犯困该睡倒了。   “工会的问题,稍稍告一段落。但是农会呢?何海樵和朱稚竹离开常州了没有?”   马日事变的起因之一,就是常州农会基层组织的各行其是,造成了过激举动的扩大化,最终激起各方反动势力联合起来的大反扑。   事变平息以后,先锋队方面占尽优势,林淮唐倒也不吝啬于在小的地方给孙先生一些面子,给同盟会做出一些无足轻重的让步。   何海樵和朱稚竹两人,都是在常州农会组织里行动最激进的农会负责人之一。何海樵是枪毙了同盟会元老屠寄的次子,朱稚竹是带农会会员把上海的大老板朱志尧亲戚给活活打死。   他们两个人,现在都被调到江北,负责起那边农会的组织来。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江南地区的农会组织停止活动,只不过是农会的发展重点,开始由江南地区往江北、淮北地区转移。   江南地区原有的农会组织,则是因为干部北调的缘故,暂时停止向其他地区扩充。这在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林淮唐向同盟会做出的一项让步,其实论其根本,本来就是先锋队自己计划中的一项策略。   用这种先锋队自己计划中的整顿调整,白白给同盟会多做一份人情,换取在北伐军军事行动上的指挥权,实在不亏。作者的话:嘤嘤嘤,求月票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三十章 激进无罪(下)   何海樵的激进程度,高到了连何家世交的屠家次子都敢枪毙的程度。他到江阴以后,还是雷厉风行,做事大刀阔斧,激进程度不改从前。   当时江阴还驻扎有光复会一系的少量军队,先锋队的上级又派了督导员来改正之前方声洞时期的种种过激举措,整顿之风,也刮到了其实应该算作江南地区的江阴来,所以何海樵也是暂时憋着一口气。   正月的时候,何海樵就以唱戏为名,组织大批农会会员进城,参加示威游行。他宣传的要点是:“证明农民耕田亏本,农民因亏本之故迫不得已乃压迫自己的父母妻子,这种不孝及痛苦,我们应该设法来救济。农会就是救穷人的会,谁反对,谁就是罪人。”   当时江阴的政权泰半在先锋队手上,但县长还是由光复会方面指派人选。   光复会指派的江阴县长,也算林淮唐的老熟人,就是南社最著名的那位诗人——柳亚子。   正月第三天,柳亚子就约何海樵到官署谈话,在这个时候,柳亚子坐在左边的窗角,环着坐的人就是江阴本地二十余名流人物,通通都是反对农会的地主及绅士。当何海樵上楼的时候,柳亚子立起说:“坐坐”,一班绅士看柳亚子起立,也就把身动一动。   柳亚子最先开口说话问道:“最近农会的工作完全恢复了吗?但听闻又进城唱戏,何必!”   何海樵答道:“农会算是恢复了,我也有去参加,唱戏是传闻失实。”   旁的士绅都说:“何君你是个好人,我们很拜服你,但是你做事太过激了,如提倡减租、进城暴动,是很错呀!”   何海樵不屑地说:“我是否好人不成问题,可是我们做事不但觉着无过激,而且觉着太温和了,做事过激的只是你们。   何必呢?本年大风大雨,农民损失谁都知道,地主血本在土地,是不会损失的,农民的血本在地面,是被风打去了的,农民既无本钱可收,地主那有利益可求,帮助贫而受损失的农民不纳地主的利息,和帮助毫无损失的地主去勒索受灾的农民,到底谁是过激呢?并且农民还有至多三成交纳规定,所以对地主温和到极点了!你们诬告农民造反,南京也是不信,这是不是你们过激了吗?”   柳亚子点点头:“是的,老前辈应该教导后辈,即使后辈是错,也不应该用过激手段。”   其他士绅名流则又质问道:“农会私造数千尖刀、铁串,不是造反是做甚么?革命已经成功,政府已经成立,那武器枪支都该交给南京的政府去,你们私造武器是干嘛?谁知道会不会被满清利用呢?”   何海樵大笑道:“至说我们农会私造尖刀、铁串更不成问题,尖刀、铁串如可以造得反,只可以去欺骗小孩子,农会即有此东西,也只是自卫,并没有去杀人去劫人;如果你说有,就请你拿出证据来”   “你自己当然说没有。”   其他绅士们眼见着反驳不过来,只好放软了语气,说道:“何先生你是好人,何家书香门第,谁不知道?办农会是好的,不过双方不可各走极端,应该和平解决。唱戏宣传可以,但组织那么农民进城,扰乱了治安,实在不好。”   “你们天天剥削农民的膏血,把农民迫得要死,现在农民已觉悟起来了,你们再不得去欺负他们,如再欺负他们,只有你们上当!”   何海樵辩得这些名流都抬不起头来,此外还有不十分重要的辩论,他们觉得理屈词穷,皆一一下楼去了。   柳亚子不久也离开了,座中只有何海樵一人和江北派来军队的一个连长,那连长看光复会的人都离开了,就跑前来向何海樵说:“何先生,你骂真是骂得好!我听了都觉得火气大,这班吃农民的妖怪,非杀他个干净不可。”   何海樵一愣:“你贵姓?是不是农民?”   那连长又笑眯眯地看着何海樵说:“我姓寇,叫寇英杰,从前家里也是耕田的。因没有田耕,才跟着哥哥到处乞讨流浪,后来投了军当兵,现在也是给咱们先锋队做事。”   何海樵对这名寇连长印象很深刻,他说话有礼有节,听着倒像读书人,不似一般武弁。据寇连长所说,江北驻军往江阴这里开来的部队,还有不少,今后江阴县的政权,应该是会从光复会那里正式移交给先锋队了。   寇连长猜测:“应该是南京那边谈妥了,光复会在上海平白占了许多便宜,让一个江阴出来总是值得的。何先生,您今后是可以放开手脚做事啦。”   何海樵无奈地摇摇头:“即便以后没有外界的阻止和干扰,但马日事变以后,先锋队的新政策就是叫我们不要太过激……这话真是,也不知道君汉先生怎么想的,不过激怎能革命!”   寇连长反倒说:“非也,何先生,你知道最近农会会员证被滥用的事情吗?”   “这……什么事?我还不甚清楚。”   “先生,是这样的——最近各地有什么事情,如打官司,被派军饷,被拉夫,在街上同人口角,农民就把农会会员证出示于人,表示我是农会会员。当官的怕了农会,看见农民把农会会员证挟在呈词内,有时就不敢按法律断案。派军饷的人,有的不知农会会员证是甚么东西,他看农会会员态度比常人较强硬,而且有一张盖红印的东西,恐怕是拉了他后来有事,就放他去了。”   寇连长补充道:“最近这种事多得很,甚至还有的流氓伪造会员证,狐假虎威。我看好好整肃一下纪律,调整调整农会内部的种种不正之风,肯定是比急着扩大农会会员的数量、急着增加各县农会的数量,好得多嘞。”   寇连长的话令何海樵颇感深思,他过激的行事风格,对于农会、对于农民、对于革命来说,真的是方方面面都是一桩好事吗?   何海樵是读过中华书局发行的那本《辨证论基础》的,他脑袋里的想法微微发生一些变化,以后对于上级派来做整顿的督导员也不再特别抗拒起来。   只是寇连长自己,又望向北方——那是他的故乡,也是他哥哥现在还在挣扎苦战的地方。   华野北伐军已经打出了继续北伐的口号,最近上海、苏南和江淮一带的农会,也在做着种种动员和宣传,看来围绕山东的争夺战,即将打响。作者的话:嘤嘤嘤,月票快来宇文这里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陆海军检阅使   加更求月票   ===   “中华民国北伐军全体革命将士,热烈欢迎君汉先生到任检阅!”   林淮唐刚刚在李烈钧和孙毓筠的陪同下走出车厢,就看到林时爽、林述庆、姚雨平等人领衔,大批北伐官兵聚集在蚌埠车站的月台上,隆重欢迎他的到来。   本来就不宽敞的车站,此时已是人满为患,新闻记者、列队将士、各界代表……还有想来一睹革命领袖林淮唐风采的一般吃瓜群众,都堵满车站周围的街道和一切能够通行或可以站立的地方。   车站的墙壁上,处处贴满了写着“迎接君汉先生到任检阅”和“北伐军全体将士拥护君汉先生指挥”的各色欢迎标语。   还有淮北总农会的干部,还组织了相当一批地方乡村的会员进城给林淮唐造势。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农民,也高举起小小的黑赤旗和铁血十八星旗,在冬日的寒风中左右晃动,势如海浪。   咔嚓、咔嚓、咔嚓……   林淮唐又看到许多老式照相机响动快门,噗的一声白烟冒起,照相机的烟气与火车到站后犹且没有消散的蒸汽合在一处,变成一片浓厚且白茫茫的色彩。   “君汉先生,民气可用啊。”   一身戎装的李烈钧,整了整他的衣袖,淡淡的语气里,又隐含着显而易见的敬畏和鼓舞。   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以后,黄兴执掌了临时政府的军事大权,陆军部和参谋部均由黄兴出任总长。   但是各省军政实权,尚在各省都督的手中。即便是围绕南京的江苏一省,苏北和常州地区就在先锋队政权的控制下,苏州一带则为立宪派控制,均不能被黄兴如臂使指地操纵自如。   陆军部真正能掌握自如的军队,主要还是以李烈钧从九江带来的赣军为主。   原来李烈钧平定南昌的清军叛乱以后,是准备带领江西军队前往武昌援鄂的。但中途就发生了马日事变,旋即经过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政治操作以后,先锋队、同盟会、光复会居然形成了一个排斥立宪派的革命党联盟,李烈钧的前进方向,也就因此发生改变。   黄兴把李烈钧原来那个由黎元洪任命的五省援鄂联军司令的头衔,改成了北伐军第二方面军司令——   伴随这个发表的同时,还有就是临时政府宣布了正式的北伐战略计划。   当时的北伐,除了华野方面是最早见诸行动的,又组织完备、兵精饷足,战斗力较强以外,其他省区和军队,完全是各自为政,各行其是,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权威机关。   南京临时政府刚刚成立的时候,忙于南北议和,加以财政又非常闲难,三个革命党组织的主要领导人,对北伐有各种具体不同的态度∶如宋教仁和陶成章都认为攻取北京之类,只能做为鼓舞士气的一种策略,实际上难于实行。   孙中山和林淮唐则又意见不同,他们两个人都是坚决支持北伐的。孙中山在临时政府刚刚成立后,令李烈钧速速出兵北伐的电文中说∶“中央政府成立,土气百倍,和议无论如何,北伐断不可懈!江西民军,勇敢素著,情愿北伐者甚多,宜速进发。”   而林淮唐的主张就更为坚定,他认为不仅北伐是可以实现的,而且短期内攻下北京,都未必不可能。并且林淮唐还是照旧,多次在新闻界面前表示过了愿意以“一匹夫”、“普通一兵”身份,参与北伐的意愿——当然,目前情况,临时政府和先锋队执委会都不会允许林淮唐真的这样做了。   黄兴领导的陆军部正式成立以后,不久即确定了一个北伐计划:   以已经先行展开北伐并且功勋卓著的华南野战军,作为中华民国北伐军的第一方面军,其各级领导,继续遵从原来华野的体制;   其次,则以李烈钧率领的江西军队,汇合安徽都督孙毓筠整编的三营皖军,作为北伐军第二方面军,以李烈钧任总司令;   再次之,就是以湘鄂的革命军队作为第三方面军,但由于湖北为黎元洪掌握、湖南为立宪派的谭延闿掌握,都还不完全服从临时政府的政令,所以这项计划仅为空谈;   然后,便是以烟台当地已经起义的少部分革命军队为第四方面军,黄兴准备令这支军队合从辽东渡海南下的军队,向山东前进,会于济南、秦皇岛。   最后,则以陕西和山西的革命军为第五方面军,只是北方和南京尚且消息不通,这层便更为空谈。   北伐军虽然组织起来,并且临时政府在孙中山授意下,也表达了一旦和局破裂,即立刻作战的宣言。   但但仍不能摆脱下面的困境∶“各军名目众多,编制歧异,且统帅指挥,既不统一,后方接济,又无专责。”   真正可以作为北伐武力的,也只有华野这支所谓的第一方面军和李烈钧带来的第二方面军而已。   烟台当地的起义武装,还有蓝天蔚在东北发动起义失败后,浮海带到烟台的关外新军士兵,这支第四方面军虽然比较服从北伐,但力量就非常有限了。   蓝天蔚这位与吴禄贞、张绍曾齐名的“北洋士官三杰”之一,刚刚在东北率军策划驱逐东三省总督赵尔巽未成,现在又被临时政府任命为北伐军第四方面军的总司令,军乘海容号等三艘军舰先到达山东烟台,算是在山东北洋军的后方开辟了一条新的战线。   林淮唐粗略估算了一下,现在还算比较支持临时政府北伐计划的,就是华野一方面军、李烈钧二方面军和蓝天蔚三方面军这三支军队了。   其中,华野一方面军拥有三个师和两个独立旅,实力毫无疑问是最为强大的。   但要单独对抗猬集济南的北洋军第五镇残部和第三镇两个标援军,也没有那么容易,林淮唐同样需要李烈钧和蓝天蔚等友军的支援。   他向军装革履、一本正经的李烈钧,点了点头,随即走下车站,朝着人数众多的欢迎队伍招起手来。   “鄙人……林淮唐。”   “欢迎检阅使!”、“欢迎君汉先生的检阅!”、“蚌埠各界代表,隆重欢迎林使莅临!”……   原本,孙中山是有意让林淮唐直接出任北伐军前敌总指挥的。   这样既可以让政治影响力正在飞速增长的林淮唐,尽快离开南京,又可以让先锋队负起北伐的主要任务来。   但是林淮唐坚持他曾做过的下野宣言,连续三次拒绝了临时政府的任命。   一开始,孙中山只当这是林淮唐的谦辞。直到他和黄兴亲自带着委任状,跑到林淮唐暂居的工会宿舍力邀时,才发现,林淮唐还真是无意担任北伐军的前敌总指挥。   林淮唐自己很明白,这个前敌总指挥恐怕是不能指挥起李烈钧等人的军队,相反却要受到陆军总长的指挥。而且自己担任北伐军前敌总指挥的话,一方面军若稍稍出现什么样的问题,就极容易遭到舆论的集火指责。   所以他改换了想法,在孙中山放弃这个打算以后,才主动提出来,自己愿意以“陆海军检阅特使”的身份,到前线去。   只要林淮唐暂时离开南京去前线,就能满足孙中山制约其政治影响力增长速度的图谋。   但是,陆海军检阅特使作为一个并非完全官方性质,也并非属于军政实职的头衔,同样不算违反林淮唐的下野宣言。   只不过,这个职权模糊的头衔,其实也有利于林淮唐设法向李烈钧二方面军和蓝天蔚四方面军扩张先锋队的影响力。   毕竟,这是陆海军检阅特使,而不只是一方面军检阅特使。   更何况……林淮唐看向蚌埠车站的大量标语。   每一处标语,写的都是“陆海军检阅使”。作者的话:月票快来到宇文这里吧!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三十二章 唯名与器   陆海军检阅使,陆海军检阅特使,一字之差,给人的感觉却是天壤之别。   临时政府初立,孙中山又效仿美国,采取了一系列中国历史上不曾使用过的官职名称。那么每一个官职,代表着多大的权力?本身临时政府也没有发行过什么职官表字典,很多时候往往因人设官,反而对官职本身带来的权责范围没有清晰的界定。   所以林淮唐才早早授意了淮北的先锋队组织,弄出了这么一出盛大至极的欢迎仪式。   关键,就是要在江淮各地群众的脑海里,用陆海军检阅使这个名词,替换掉陆海军检阅特使这个名词。   唯名与器,不可假手于人。   李烈钧和孙毓筠看到车站上的欢迎标语,都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   孙毓筠还跟着人群拍掌,笑眯眯地说:“君汉先生的威望真高!民气如许,北伐岂会不成功?南京同仁多虑矣。”   孙毓筠也是寿州人,和华野一方面军第二军参谋长柏文蔚和第二独立旅的旅长张汇滔,都是同乡。   他是清朝军机大臣孙家鼐的族孙,光绪二十九年,孙毓筠一个在上海成功创办阜丰面粉厂的族兄孙多森,以厂命名,在寿州城南街楼巷创办了私立阜财高等学堂,在寿州引起巨大轰动。   孙毓筠也参加了学堂开学典礼,在回家的路上,他感慨万千,执意将家产变卖,把所得款项,租借了北街僧格林沁专祠旧址,于次年2月,创办了寿县第一所新式启蒙教育学堂——蒙养初等学堂,孙毓筠自任堂长,并聘请了多名年轻教师,当年学堂就招收了九十名学生,拉开了寿州新式教育序幕。   孙毓筠倾其家财,执着参加革命的举动,一时传为佳话,成为安徽许多人仰慕的英雄。由于孙毓筠兴办新式学堂,传播革命思想,为清廷所不容,随时都有被逮捕、甚至遭到暗杀的危险。为了避难,在征得祖叔孙家鼐同意的情况下,举家迁居到日本避难留学。   在东京,孙毓筠拜见了孙中山,并于光绪三十年加入同盟会。孙毓筠疏财仗义,在同盟会开展革命活动缺乏资金的情况下,他慷慨捐款十万银元充作革命经费,赢得孙中山及同盟会的尊重,大家推举他为同盟会庶务总干事,并任安徽留日学生支部长。他追随孙中山,捐尽家产,盛倡革命的举动,声名鹊起,在同盟会中享有崇高威望。   辛亥革命以前,孙毓筠因为谋划刺杀两江总督端方失败而被捕入狱,直到辛亥革命被解救出狱。   去年年底,浔军和皖军在安庆爆发流血冲突,经李烈钧收拾残局以后,安徽各界才推举了清廷旧官僚大家族出身,但又在同盟会内具备极高威望的孙毓筠做了安徽都督。   他到任不久以后,正式成立了安徽军政府,也算是暂时稳定了安徽的革命局面。很快李烈钧出兵北伐,孙毓筠也带着三营皖军跟随李烈钧前往皖北。   林淮唐瞅了孙毓筠一眼,知道这位安徽都督带兵参加北伐,其意无非是想要收取华野一方面军光复的皖北土地。   但现在淮北总农会已经成立,先锋队政权在皖北的脚跟,今后还会扎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紧实,实在容不得这位旧官僚大家族出身的名士来插手。   “阿文,士云先生,颂亭兄……”   林时爽、姚雨平、林述庆三人,都站在蚌埠车站的欢迎人群队列前排。他们三人也还是穿着华野的制服,和李烈钧等二方面军的将官着装不同,能看出很明显的差别来。   林时爽和林淮唐是最有默契的,两人仅仅对个眼神,一切便在不言中。无论是先锋队政权在皖北的扎根问题,还是利用陆海军检阅使名义,来把先锋队的影响力深入到二方面军和四方面军里,两人对个眼,便能各自明白问题的所在。   姚雨平从前是同盟会元老,又是华野的总参谋长,马日事变时,若论立场的尴尬,恐怕无人能够超过姚雨平了。   但他在当时,也算是经受住了革命浪潮的考验,做出了最为正确的选择。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姚雨平在马日事变时,代替林淮唐执掌华野总司令部,使总部一切军务有条不紊。不论是前线对北洋的作战,还是后方对南下部队的支援,姚雨平都没有丝毫懈怠。   马日事变的善后会议结束以后,姚雨平就已经登报表示退出了同盟会。为此他也向孙中山等等许多老朋友做了私下的解释,退出同盟会,不是因为姚雨平认为同盟会的革命性质变质了,而是他认为现在先锋队的主张更适合自己。   与姚雨平类似的,马日事变以后宣布退出同盟会的元老级别人物,还包括了梅州的何子渊、汕头的高绳芝、福建的黄展云和黄慕松等人。   不过他们,更多主要是为了给先锋队当时的谈判造势,并不像姚雨平那样,是已经在内心深深认同了先锋队的革命纲领。   林淮唐带着满怀深意的微笑,向姚雨平重重点头,又同他握手道:“士云,疾风识劲草,今后——今后大家一起走下去吧。”   姚雨平的眼里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人生多歧路,只是我但听本心!”   还有林述庆。   林淮唐对林述庆的领导能力,一直有很大期待。   他的能力,不下于立场坚持在同盟会一方,并且被历史证明过是死硬右派的李烈钧。看看把秣陵关起义搞得一塌糊涂的徐绍桢,就知道林述庆能稳定镇江的情况,保住南洋新军第九镇的最后一些血脉,是付出了多大努力。   原本的历史上,袁世凯镇压二次革命以前,首先做出的行动,就是将林述庆暗杀,也可见当时林述庆在军事上对北洋军还是很具威胁的。   林述庆站在那里,那身华野的制服,对他而言也十分合身——还有手臂上的红色臂章,无一不显出林述庆对先锋队的认同感来。   林淮唐深吸一口气,北伐军是宣传队、北伐军是播种机,但北伐军也是炼铁炉。   试想不久以前,刚刚离开广东的时候,那些全国各省、天南地北聚集过来的革命青年,还有像林述庆和张汇滔这样的盟友,不经过北伐军的锤炼,谁能想到他们现在会如此信服先锋队的宗旨来?   有着这样的前例在,在继续北伐的浪潮里,只要先锋队继续推行着激烈且有成效的各色社会改革,林淮唐也相信着,先锋队一定能从二方面军和四方面军里,吸引到真正认同我们革命宗旨的同志。   真正的同志。   “走,去总司令部,大家都来谈一谈继续北伐的战术战略。民国元年的任务,国民交到我们北伐军手里的历史重任,就是彻底消灭掉满清这个给列强做管家的奴才政府!”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三十三章 北伐大略   “我威武雄壮北伐之师,应效仿朱洪武,先取山东,撤彼屏蔽,移兵两河,破其籓篱,拔潼关乃会师山陕,天下形胜入我掌握,然后进兵,满廷势孤援绝,不战自克,于是鼓行而东,奉天吉黑,可以席卷而定。”   北伐军的总司令部,依旧被设置在了蚌埠。虽然这次北伐,临时政府方面仅仅任命了各方面军的总司令,并没有在各方面军之上,再设立一个统一指挥的部门,而是由黄兴在南京进行遥控指挥。   但是南京距离蚌埠距离尚远,黄兴也缺乏指挥大兵团作战所需要的军事技能,更何况陆军部事务繁多,黄兴忙于筹措军饷,实际上也根本腾不出时间和精力来遥控指挥前线各军。   所以北伐军各方面军,或者至少说是真正的北伐主力一方面军、二方面军、四方面军的指挥权,便落到了以“陆海军检阅特使”名义,而负有协调责任的林淮唐身上。   林淮唐在原来华野一方面军蚌埠总司令部的房门外,又加挂了一块“中华民国陆海军检阅使使署”的牌子,就把一方面军的总司令部,直接升格为了整个北伐军,或者至少说是现在先锋队力所能及范围内,一、二、四三个方面军的总司令部。   李烈钧皱着眉头,似乎有些意见,但也没有直接说出口来。而对军事并不了解,政治上也不算敏感的孙毓筠,则还是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也积极参与到“检阅使使署”的军事会议里来,俨然真的把自己这个安徽都督当成了林淮唐的下属。   从东晋南朝到南宋,南北对峙形势下的东南政权,举行过多次北伐。如祖逖北伐(320年)、褚裒北伐、殷浩北伐、桓温北伐、谢万北伐、谢玄北伐、刘裕北伐、刘宋元嘉北伐。萧衍北伐、吴明彻北伐、南宋张浚北伐、岳飞北伐、端平北伐等等。   对于南北对峙形势下的东南政权而言,北伐总是一面旗帜,一面可以用以收拾人心、整合南方社会的旗帜。   但纵观历史上的屡次北伐,唯有朱元璋的洪武北伐,取得了收复中原、一匡神州的效果。而民国既然高举“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旗帜和口号,就不能不把朱洪武的历史当成北伐军所要效仿的光荣神话。   林淮唐提起朱元璋的胜利前例,总部中的众人,无不交首称是。   林时爽又沉吟说:“烟台的四方面军力量虽然很弱,但蓝天蔚已经带着海容号为首的三条防护巡洋舰,开抵烟台支援。”   林淮唐也很自信地说:“那支舰队是谢葆璋司令指挥的,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绝对值得信任。光海容号就有150毫米40倍径克虏伯速射炮3门,105毫米40倍径克虏伯速射炮8门,37毫米哈乞开斯机关炮6门,8毫米马克沁机关炮6门,60毫米克虏伯行营炮1门。依靠海军的火力,四方面军起码守住烟台不成问题。”   孙毓筠喜道:“四方面军由烟台西进,一方面军由徐州北上,会师济南指日可待。”   除了李烈钧对先锋队比较警觉以外,包括孙毓筠其他同盟会党人在内的二方面军主要领导,都已十分信服林淮唐的指挥,也比较积极地参与到为北伐献计献策的大讨论中。   林淮唐看时机已经比较成熟,便直接说:“淮唐身为陆海军检阅使,负有临时政府授权之统一协调指挥各方面军北伐的重要职责。如今上海南北和会虽然尚未告完全破裂,但我北伐劲旅即为和谈之保障,只有北伐军在战场上不断取得胜利、不断占据上风,才能保证后方政府在和谈中掌握有主动权。因此——”   他大手一挥,还把临时政府新配发的指挥刀放到军用地图上说:   “北伐军事刻不容缓,如果各位老总没有别的异议,现在检阅使使署即宣布各方面军的具体任务。一方面军,以第一军的两个主力师由徐州北上,一路沿津浦线前进,暂以泰安为行进点做准备,到达泰安一线后即做攻击出发准备,配合由烟台西进的四方面军,光复济南!”   李烈钧在江西,总共有大约两个师的兵力。但他带来参加北伐的部队,只有一个师,再加上孙毓筠带来的皖军三个营,实力是远不及拥有三个师两个独立旅的一方面军,可同样兵力不容小觑。   李烈钧径直问:“二方面军的任务呢?”   李烈钧这一发问,就是无形中承认了林淮唐以“陆海军检阅特使”的名义,负有指挥前线全部北伐军的权限,正中了林君汉的下怀。   李烈钧不是不明白这点,但显然在他看来,如今北伐主力就是一方面军,不在这些方面满足先锋队的要求或自己主动做出些让步,如何能让一方面军真正出力?   李烈钧是真正怀抱有理想之人,哪怕他和林淮唐的政治立场完全不同,甚至可能将来会有更激烈之冲突,林淮唐也很庆幸,和自己合作北伐的,能够是这样值得让人佩服的革命家,而非上海、南京那些蝇营狗苟之辈。   “二方面军的任务,是以一部在津浦线东侧的临沂等地,配合一方面军第一军主力前进,并保障其右翼。”林淮唐补充说道,“参谋处预计北洋军经过徐州战役以后,兵力非常有限,极不可能分兵在鲁东南作战,因此这一部兵力是可以较少的。”   “既然可以较少,那二方面军的主力呢?”   “二方面军的主力,则向西前进,配合一方面军第二军的一个师、两个独立旅,向西进攻豫东的北军,迫使北军进入防御状态,使其不能攻击一方面军第一军北上主力的左翼,并且这样的行动,还能够直接威胁到袁世凯的项城老家,或许能够起到牵制北洋军退往河南的奇效。”   一方面军的总参谋长姚雨平,他跟李烈钧算得上是旧相识了,自然,并不及第二师师长方声洞和参谋长方声涛和李烈钧的感情那样深厚,但亦可算老友。   方家与李烈钧家可称为世交,方声涛还在云南讲武堂和李烈钧共事多年,他们的关系自然更为亲密些。   姚雨平向李烈钧说道:“侠如兄,目前北军的主力兵团,即袁世凯系统的北洋军,可用部队约有八个师级部队,即禁卫军和北洋军第一、二、三、四、五、六、二十镇八支部队。”   站在姚雨平边上的一方面军参谋处作战主任李济深,对于北军这些部队的番号编制和实力,好像如数家珍一般。   李济深为李烈钧一五一十地又做了进一步的解释,道:   “禁卫军几乎都是由旗人组成,战斗力很值得怀疑,而且几乎不可能离开北京,我们暂且可以将它搁置。剩下的部队呢?   其中第一镇虽然中上层有许多北洋军官,但是下层还是以旗人为主,战斗力同样值得怀疑。第六镇和第二十镇则跟第五镇一样,都发生过内部的起义活动,以至于袁世凯不得不对其军官团体进行一定程度的清洗,势必影响到这几支部队的战斗表现。   第五镇的情况,我们已经在徐州战役中见到了。它不足以战胜一方面军的两个主力师,而且现在已经被削弱到了原本实力的一半以下。   北洋军最大的主力兵团,现在还在武昌附近和鄂军交手,包括了第四镇和第二、六镇各一个协。第二、六镇的其他部队在占领潼关,由豫军配合来对抗秦陇复汉军。   最精锐的第三镇,主力还在山西镇压民军,以至于到了徐州战役的危急关头,也只能派出两个标兵力来救出第五师而已。   如此纵观全局,袁世凯能够用来抵御一、二、四方面军北伐的部队,仅有第三镇两个标和已经是风中残烛的第五镇残余部队,以及在北京周围轻易不能出动的禁卫军、第一镇和第二十镇三支师级部队。”   林淮唐继而又说道:“我们有足够的把握可以确信,禁卫军绝不会轻易出动参与作战,而且事实上禁卫军亦缺乏这一力量。袁世凯后续能够调动的主力援兵,便只剩下北洋军第一镇和第二十镇两支部队,此外,如果袁世凯放弃对陕西的反攻,仅仅以自保为主,还可能从潼关抽回约一个协的旅级部队。   这样,除了困守济南的第三镇援兵和第五镇残部以外,北伐军要面临的抵抗力量,主要就是北洋军第一镇、第二十镇,以及由可能从潼关抽调来的一个协旅级部队。   从徐州战役的情况来看,以一方面军两个主力师,如果配属二方面军的一个旅级支援部队和相当于一个旅级部队的四方面军的话,即便袁世凯派出一个镇来救援济南,我们也有信心在会战中打败这股北洋军,夺取济南。   而袁世凯如果派出两个镇以上的部队,救援济南,那么就意味着袁世凯用来救援河南的预备队,至多只有一个协的旅级部队而已。”   林淮唐笑盈盈地看向李烈钧:“李总司令,以一方面军一师二旅的实力,再加上二方面军的主力,你有没有把握在北洋军一个协来援的情况下,彻底消灭倪嗣冲的安武军?甚至打到郑州去!”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人生多歧路   李烈钧淡淡回答道:“如果兵力的对比是这样,二方面军打到洛阳也不是问题。”   林淮唐当然没有想让李烈钧打到洛阳去,那样虽然可以跟关中那帮刀客大侠们会师,但战线可就拉得太长了。   不过二方面军只要能够挺进豫东,威胁到京汉线的枢纽郑州等地,都不需要直接切断京汉线,就能迫使猬集在武昌一带的第四镇和第二、六镇各一协北洋军,被迫撤出湖北。   “我们不直接援鄂,而是采取威胁京汉线的间接路线,效果反而要比各省援军纷纷到武昌打添油战要好得多。”   林淮唐也知道,自古以来,东南政权既然大多是乔迁政权,他们在北方少数民族占领北方地区之后,大都能整合南方社会,统一江南半壁江山。在他们整合南方社会的过程中,北伐、收复中原通常是其收拾人心的一面旗帜。   特别到近代以来,南方在人口、经济各方面上的实力,已经显著超过了北方。只要南方完成整合,北伐就一定能胜利。   所以,整合才是关键,利用北伐的旗帜,完成对南方的整合。   同样,如果北伐仅仅只是作为收拾人心、整合社会的一面旗帜的话,那么,社会整合的程度反过来也会影响北伐本身成就的取得。只有一个整合得比较成功的社会中才能凝聚出比较强大的力量;相反,社会整合不够的话,就凝聚不出强大的社会力量,也就无法有成功的和比较彻底意义上的北伐。   东晋前期,皇权旁落,门阀政治比较典型。王、庾、桓、谢等大族先后执掌朝政,几个主要的大族相互牵制,又相互维系,从而使这种政出多门的局面得以维持。这种局面妨碍了封建统治秩序的全面建立;也妨碍江南社会的全面整合,所以,东晋前期的北伐如祖逖、褚裒、殷浩、谢万、谢玄北伐时,南方社会整合程度远远不够,牵制北伐的因素很多,因此未能取得大的成就。   祖逖北伐,晋廷并未给予实质性的支持。而当祖逖刚刚在河南打下基础,晋廷即派戴渊前往节制。   祖逖想到自己“已翦荆棘,收河南地,而(戴)渊雍容,一旦来统之,意甚怏怏;又闻王敦与刘(隗)、刁(协)构隙,将有内难,知大功不遂,感激发病。”不久病死,北伐事业前功尽弃。   褚裒北伐,“朝野皆以为中原指期可复”,而光禄大夫蔡谟则“独调所亲曰:胡灭诚为大庆,然恐更贻朝廷之忧。”当时各方的意图及彼此矛盾非三言两语所能透析,但上述史实已足可显示褚裒北伐并没得到江东社会的广泛支持。   林淮唐现在竖起北伐旗帜,同样要担心后方的立宪派们,会不会成为篡夺北伐果实的戴渊,又或者是成为因担忧北伐将帅坐大而压制北伐军的蔡谟。   有时,北伐甚至成了门阀大族权力斗争的一个工具。如殷浩北伐就是这样的。殷浩北伐在很大程度上是晋廷为了抑制恒温北伐的动议。   这形势同样是林淮唐所面临的,所幸李烈钧不是殷浩,林淮唐也不是桓温,他们两人之间还能合作,而不是像殷浩和桓温那样水火不能相容,最终使得两次北伐均以失败告终。   从历史上的结果来说,东晋的几次北伐,桓温北伐应该说是取得了一定的影响。但桓温北伐的用意,并不全在收复北方。他兵临灞上却不采王猛之议径攻长安,进抵枋头而不采郗超之议直趋邺城,从此中似可窥见他虽专兵在外却意在建康的枭雄心态。   历史上桓温北伐意在建康,虽然没有结果,但刘裕北伐最终造成造宋篡晋的事业,这也是后方临时政府的担忧所在,即前线的北伐军将领会不会因此尾大不掉?   上述北伐史实,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即当政者的北伐意图实际上都在北伐之外,如此政治影响到军事,军事复而又反馈影响到政治,结果就是两头都不得讨好,最终北伐只能以失败告终。   如今林淮唐以陆海军检阅使的身份统帅三军,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光荣这样大,责任又是这样重,可成功的希望呢?   或许推倒清室并不多么难,但其后的北洋军呢?   北伐除了作为旗帜外,毕竟还应有本身的内涵。只有一个整合得比较成功的社会中才能凝聚出强大的力量,才会有真正彻底的北伐。此时,事权归一,将帅用命,士气振奋,社会组织、社会动员也都畅通有效。   如果南方的社会整合已经比较成功,就不需要再以北伐作为招牌,北伐才可能是真正彻底的北伐。   如此来看,与东晋、南朝及南宋等乔迁政权相比,明初朱元璋的北伐才是真正彻底的北伐。朱元璋虽然也是起自东南,但其政权的基础不同,并不需要拿北伐作为安定内部的招牌,北伐的目的就是要驱逐鞑靼,恢复汉人的天下。故其北伐才是真正彻底的北伐,也正因为彻底,其北伐才取得了最终的成功。   林述庆一直低着头,他看李烈钧和孙毓筠两个同盟会党人,都对林淮唐的安排没有异议以后,才说道:   “以东南而北伐中原,进取北方,南北地理形势是我们制定北伐方略的基本前提。自古东南立国,主要是依托长江和淮河,其攻守、进退都是以它们为基础。但无论以进以退,还须经营好东南的两翼。山东和荆襄是为东南之两翼,经营好此二地,进可以经略中原,退可以保障江淮的稳固。”   林时爽赞同道:“颂亭说的是,北伐作为一种进取的态势,尤须经营好两翼。”   李烈钧熟谙军学,作为中国留日士官生中最杰出的人才,也以激赏的目光看着林述庆,说道:   “祖逖北伐时,争于河南,而河南当时正是混乱和动荡的交汇之地。褚裒北伐,师出泗口而趋彭城,结果大败于代陂。殷浩北伐,意在北出许、洛,但先是有张遇据许昌之叛,以致自寿春出兵的计划受挫,后来移兵泗口、下邳方向,又有姚襄反目相攻。谢万北伐,由涡水、颖水北趋洛阳,却以燕兵势盛而仓皇退兵,招致士众惊溃,许昌、颖川、谯、沛诸城相次陷没。   刘宋元嘉北伐,目标也只在收复河南,结果每次都是旋得旋失。梁代萧衍北伐,战于淮南,与其说是进取,不如说是自保。陈代吴明彻北伐,是趁北方内乱,乘时进取,但也止于淮河南北。南宋张浚北伐,意在屏护临安,其布势重在淮河正面,而在两翼担任主攻的岳飞、韩世忠二将则势单力薄。端平北伐,短时间收复二京,也只是重复了刘宋收复河南四镇的覆辙。   上述北伐基本上都是出淮河正面,争于河南四战之地,攻守形势缺乏依托。如果志只在收复河南,那么河南四战之地,即令能攻之,未必能守之,北伐的失败便是必然。刘宋元嘉北伐收复河南之战和南宋端平北伐收复三京之战,都是如此。   林检阅使的大略当是正确之法,只有北伐军以彻底收复北京为目标,而非仅志在河南,北伐才有成功的可能性。而为了保障东南的两翼和使北伐军有所依托,对山东的争夺以及确保武昌的安全,都是必不可少的。”   总部内众人的这番讨论,大部分是在中国历史和地理的基础上,做发散性的讨论。至于更深层次的问题,例如铁路对南北交通带来的影响,还有总农会组织对后勤和军民关系带来的变化,已经关系到先锋队本身革命的性质问题,所以便没有在总部会议上做讨论,而是另外在执委会的内部进行讨论。   确认了各方面军的作战目标以后,林淮唐即令政治部主任林祖涵给烟台方面打去密电,将北伐军的战略计划通知到蓝天蔚,以使三个方面军能够进行协同作战。   “侠如兄,士云常常和我讲,人生多歧路,我们但听本心行事。”   待总部军事会议结束以后,林淮唐即单独找到李烈钧谈话,说:“侠如兄,我们虽然道不同,但现在看来,未必不能相谋。”   李烈钧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语气轻飘飘的,只说:“孙大总统既然让林先生负协调各军的责任,我当然是服从的,何况相谋乎。”   李烈钧在协调这两个字上声音咬得很重,可见他是明白林淮唐的用意,也知道“陆海军检阅特使”本来只有协调之责,而无协调指挥之责。   但李烈钧为北伐的大局考虑,并没有戳破这点。   林淮唐亦只能苦笑,他和李烈钧握着手说:“那么看来,我们主义上的对错,只有让历史来做裁判了。”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冯华甫在济南   济南作为沿海省份的内陆城市,虽然未达到全省经济中心的地位,但是靠商业起家的商人和退任在乡的清廷官员,多聚居济南,使得城市的繁荣雍容,尚可一观。   自从德国以史无前例的蛮横行为占据青岛以后,胶济线的修筑,青岛、烟台等港口城市的兴起,则在古老的济南城以外,给山东的达官贵人们增添了另一处躲避灾难的绝佳场合。   青岛作为德意志第二帝国精心打造的远东大本营,虽然“油纸下水道”仅仅是都市传说,但青岛的城市建设在彼时的大清以及各殖民地城市中,确实可以说有相当领先的地位。   民国时有上青天三大都会的说法,俨然与后世北上广一般,青岛的城市地位可见一斑。原本历史上中国第一辆自行车、第一辆汽车、第一座现代体育馆、第一座现代水族馆等都是青岛的,青岛在抗战全面爆发之前纺纱、印染、机械制造等异常发达,纺织工业规模仅次于上海,其生产净值常年稳居全国前五位。   只是现在青岛的城市规模虽然已经获得极大发展,但还不能完全容纳山东各地躲避革命军的官绅权贵,大部分人此刻依旧还在省城济南,抱着北洋军能够守住省会的希望。   济南小清河边,停靠满了为官绅们运送家财细软的民船。虽然是1912年或曰民国元年的早春时节,春寒料峭天气尚冷,但船只上大片大片的苦工渔民,往往只着单衣,有的人甚至还裸着上身,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月份的冰凉。   小清河里泛着残落的碎冰,河水水量不及春夏时节丰沛,但也还能维持着航道的行驶。济南有泉城之称,小清河就源起济南城的泉群,它不但是山东省内重要的水运交通路线,而且还是沿河两岸重要的农田灌溉水源。   只是如今有津浦线铁路和胶济线铁路在山东省内穿插而过,不仅小清河的航运受到很大影响,就连过去山东省倚为重宝的大运河,也骤减了近半的航运规模。   运河两旁,依大运河而兴起的城市,未来也注定将随着大运河地位的下降而衰落。   小清河自西向东经过省城范围内的槐荫、天桥、历城、章丘等地,运河的衰落,好像也是济南、好像也是山东,好像也是整个中国,在全线的工业化时代无所适从的一个小小缩影。   河水流过新东门,可以见到济南的城墙十分完整,巍峨的城壁还能看出老大帝国春秋鼎盛时留下的一抹余晖。   北洋军官兵排列在城门外面,他们举着旗帜,还有专门的炮兵拖拽着大炮前进,使其“兵强马壮”的雄姿,展现在市民的面前,以安城中人心。   济南城在清朝一开始只有四个城门,西门称泺源门、南门为历山门、东门称齐川门、北门为汇波门。到清光绪年间的时候又新开了四个便门,分别是:北门以东的艮吉门、东门以南的巽利门(俗称新东门)、南门以西的坤顺门和西门以北的乾健门。   砖石结构的城门和城墙,依旧能显出古老帝国的气派,但在远处千佛山阴影的遮蔽下,济南人都知道——北洋军是快不行了。   冯国璋和曹锟虽然成功救出了第五镇来,但这支北洋六镇的嫡系部队,经过徐州战役的打击和消灭,其兵力损失已经大大超过一半以上,而且在最后的突围阶段,第五镇镇统靳云鹏还被迫放弃了第五镇全部的重武器。   大量机关枪和德造克虏伯火炮,都被迫留给了华野一方面军。   当第五镇狼狈回到原本在靳云鹏淫威下呻吟的济南时,省城内许多心向革命的进步士绅,还有一些北洋军战败惨状而产生动摇的立宪派人士,都开始悄悄传播起了北军在徐州战役中大败的具体情况。   整体而言,过去在袁世凯的严格监督下,北洋六镇的纪律都还是可以算作非常不错的。   可是经过徐州战役的失败以后,第五镇北洋官兵的精气神明显出现很大问题。许多官兵意志消沉也就算了,重点是还有许多士兵私下传闻说北军即将放弃济南,大家都应该趁最后这段时间,多在城里抢点东西。   靳云鹏顿时倍感头疼,第五镇经过这次惨败,使他在部队里的威信已经大幅度下降,现在又要面临军纪涣散的情况,到底如何是好!   第五镇官兵在济南市面上偷盗、抢夺财物的情况,发生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连一般士兵,都好像嗅到了末日来临前的气味,急于在撤离济南前干完最后一票。   “华甫啊,宫保的援兵到底什么时候到?”   靳云鹏一身清朝新军将官戎装,他的辫子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一如此时消沉的第五镇。   冯国璋和曹锟站在山东巡抚衙门内的珍珠泉旁,泉水清澈如碧,一串串白色气泡自池底冒出,仿佛飘撒的万颗珍珠,乾隆皇帝当年咏珍珠泉的御碑,还矗立在泉池的北岸,但偌大的大清朝廷,却已到了高宗所未能料及的末世。   “第二十镇将协调一个协到山东来。”冯国璋语气低沉,对前线情况也并不觉得乐观,“禁卫军不能动,第一镇要防备蒙古一线,二十镇如果全部南下,就难以应对河南和东北的变局了。”   靳云鹏心中一凉,二十镇经过滦州兵变以后,实力大不如前,军心也很不稳定,即便全师南下增援,也未必能保住山东,何况只派一个协(旅)来?   剩下一个协,难道说配合倪嗣冲的两三千残兵败将,就能守住河南了吗?   冯国璋看着靳云鹏的脸色,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但目前如此窘境,北洋之狗也别无他法。   曹锟说道:“老头子要放弃潼关,把第二镇和第六镇那两个协调回洛阳,也是策应豫东方面,免得真被民党切断了京汉线。”   冯国璋补充道:“第二、六镇各一个协回洛阳,加起来也算一个镇兵力了,自保河南,护卫京汉线应当没有问题。这样二十镇剩下那个协,也有可能到山东来增援。但这还是要看宫保的决心有多大,万一北京附近再次生变……那就……”   他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三个人的想法都很一致,就是这场仗打到现在,北洋军的兵力已然捉襟见肘,朝廷的财政情况由于失去南方各省的解款,更是不断恶化。   再打下去,对北洋就太不利了!   二十镇即便全都赶到山东来,就能赢了吗?恐怕也未必。从徐州战役的情况来看,北伐军两个主力师就能打败北洋军一个战力建制完整的镇,现在北伐军实力又增长不少,二十镇重武器缺编的厉害,赶来山东说不定也是再送一波。   众人心情沉重又焦虑,就好像现在巡抚衙门外面的气氛一样,愁云惨雾,笼罩其上。直到代理山东布政使的张广建,拿着密电赶来珍珠泉,冯国璋沉重的脸色,才为之一变。   “华甫,好消息!”   “怎么?”冯国璋眯起眼睛,“勋伯,别逗我。”   张广建手握北京打来的密电,露出神秘的笑容,道:“是杨皙子出的主意,必能扭转山东时局。”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三十六章 烟台豪杰   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清政府同英法两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中英天津条约》和《中法天津条约》中规定增开牛庄、登州等十口为通商口岸,而后签订的《中英北京条约》、《中法北京条约》除增加天津为通商口岸外,也没有规定烟台为通商口岸。   但烟台却逐渐代替了登州在原来胶东半岛的港口地位。   按照不平等的《天津条约》的规定,山东地区只开放一个通商口岸——登州。但是烟台港是一个天然港湾,整个港湾呈U型向东和东北方向敞开,崆峒群岛在东北部兀峙海面,形成两个宽阔的海口。   1861年1月19日,英国驻华公使派马礼逊到登州筹办领事馆和开埠事宜。行前,马礼逊曾亲自访问过在烟台驻扎过的法**队的将领们,详细了解了烟台的地理及港湾等情况。   英国人最初想在山东内地的临清、东昌、济宁、曲阜一线寻找开埠城市,但是内地河流狭窄水浅,大船不能行进,仍在登州沿海选择开埠地点。   至于登州,英国人认为登州水城水浅,并且港口外水域没有船舶避风场所。因为当时的对外贸易活动主要靠船舶,没有适合的自然港口是不能顺利开展贸易的。   于是烟台便取代了登州,成为山东最早的开埠城市之一,并因此慢慢取代了登州历史上在胶东半岛显赫的地位,成为了现在胶东最重要的港口城市。   烟台开埠后,西方列强乘机而入,纷纷涉足这古老的海滨。英国人依仗在烟台开埠的特殊作用和最先来到烟台的有利条件在烟台山上最好的地段购地盖起了领事馆。继英国之后,法国、美国、挪威、瑞典、德国、日本等国先后在烟台山上设立领事馆,从1861年烟台开埠至1932年共有17个国家在烟台设立领事馆。   西方国家除在烟台山上设立领事机构外,还在烟台山下设立洋行、银行等。1864年英国商人在烟台山下首设和记、汇昌两洋行,经营进出口贸易和航运代理等业务。至1891年,烟台共有英、德、美、日等国外商洋行11家。甲午战争后,中日签订《马关条约》,承认外国在华投资权,烟台遂成外商主要争夺市场之一,洋行急剧增加。1901年外商发展到2陆家,1906年增加到40家。   烟台自1861年8月开埠后,吸引着内地劳动力向沿海流动并在烟台聚居。这是烟台城市兴起和发展的基础。   开埠十年后,烟台从事各行业的人员总数已经达3万多人,其中外国人250人。到清末时烟台城市人口发展到近十万人。并且发展有相当工业规模,先锋队政权的老朋友南洋华商大亨张弼士就在烟台投资建设有葡萄酒厂、卷烟厂和棉织厂——当然,在谢葆璋司令率领舰队于烟台登陆以后,随行抵达烟台的两个营北伐军就把张弼士的那些产业全部没收了。   烟台港口的海面上,波涛汹涌,白浪滔天,由于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以后,颁布了新的军服条例,所以谢葆璋也换掉了他穿着很长时间的清朝海军军服,换成了一身全新的、初生的民国海军的制服。   在码头上,还有许许多多年纪轻轻的少年学生,肃立成列。他们都是烟台海军学堂的学生,听闻老校长率领舰队在烟台登陆,将要领导革命,当然无不欢欣鼓舞,那股子兴奋的劲头儿简直要从脸上踊跃而出了!   在晚清军界极富盛名的“北洋士官三杰”之一、北伐军四方面军总司令蓝天蔚,苦笑道:   “镜如兄,胶东之事还要指望你呀。”   谢葆璋沉着点头,他和蓝天蔚都站在海容号防护巡洋舰的甲板上。这条军舰放在列强海军中,不过是刚诞生就已经落后于时代的轻型舰艇,但放在中国,无论是其吨位还是火力,都堪称水面上的巨无霸,其重炮对陆地的炮击,威力也是震撼人心的。   毕竟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重炮,北洋军也没有几门。   临时政府成立以后,原来先锋队所属的第一舰队、镇江都督府所属的那几条兵舰,还有沪军都督府控制的一部分海军,全都合并到了一起,其中的绝对主力海容号,就被交给了谢葆璋,作为第一舰队的旗舰。   这也算马日事变善后会议上,同盟会对先锋队的妥协退让之一。   谢葆璋的性格还是那样一贯的低调沉稳,他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一手握住蓝天蔚的手,说道:   “季豪兄,烟台光复赖胶东十八豪杰之功,我们远道而来,还是要尊重本地革命军政府的意见。这样才能尽快形成合力,打出胶东,与林先生会师济南。”   军舰靠岸,荡起无数波浪与泡沫,岸上烟台海校的水兵学生们,都举起双手,好像人浪般欢呼着老校长的到来。   甲午战争结束后不久,清政府开始重建北洋海军。此时,急需大批海军人才,而北洋原有的海军学校——天津水师学堂,在八国联军之役中已毁于兵燹。于是,萨镇冰奉命择址另建海军学校。经过反复论证,最后他把校址选在了烟台。   当时,曾作为北洋海军基地的天津、旅顺、青岛、威海等港口相继被列强瓜分,在剩下的北洋港口中,烟台的条件相对较好。1902年还成立了负责培训士兵的海军练营。海军练营设在东炮台附近,“正当海边,且内有余屋”。负责实际筹建工作的谢葆璋认为,这些旧营房稍加整修,就可以用作海军学校的校舍。这样,既能节省开办经费,又能节省筹建时间。   再者,萨镇冰当年在甲午战争中曾亲眼目睹文登、荣成籍的水手勇猛善战。因此,他决定在烟台建校,以便多招收一些烟、威一带的学生入校学习。   烟台海校创建不久,便取得了骄人的成绩。1906年,中国首次派遣海军学生赴日本留学,烟台海校就有24人入选,居各海军学校之首。同年,又有两人被选派到美国留学。   谢葆璋任校长时,比较放任革命思想在校内的传播。去年,也就是1911年初秋时,清廷专门指派二十多名八旗子弟入学,因他们学力低下,故设专班。汉满学生不相往来,秋季运动会因竞争而斗殴,满族学生全部离校告状,遂由登莱青道台出面解决,勒令学校开除肇事汉族学生。   在谢葆璋的保护下,这批被开除的肇事学生,还得以到上海高昌庙海军提督衙门谋取差事,其中不少人奉派通济舰实习。   武昌起义时,该舰奉令驶烟台,载运海琛、海筹、海容三舰所需军火驶往湖北,抗拒革命军。这批学生就趁船驶至中途,胁迫舰长,请即响应革命,并同10余舰会集于南京上游之大胜关,夜间驶过南京,齐集镇江,宣告反清,拥护革命。   所以今天当谢葆璋带着海容舰重新回到烟台的时候,当那些之前被清廷开除的肇事学生也都回到烟台时,所有人均不胜感慨,革命的热情又更胜一筹。   谢葆璋看到码头上还有青年学生,竖起一面血书的旗帜,上面写道:“打到济南城,活捉靳云鹏!”忍不住拍栏赞叹道:“我烟台海校莘莘学子,武风长在,不愧为汉族子弟!”   以谢葆璋那种内敛的性格,能够发出这种赞叹,也可见他回到多年生活和工作的烟台时,心情是多么的神往澎湃。   烟台当地的革命者,是在十一月十二日时就已经光复了烟台,并成立了烟台军政府。但是军政府的成分十分复杂,烟台首义的“十八豪杰”,既有老同盟会,也有当地的缙绅和胶东一带的绿林豪杰,也有烟台本地的海军军官和防营将领,其实乌合而成。   最初大家公推烟台海防营管带董保泰为军政府总司令,但董一再推辞不就任。这时恰好清军舞凤号炮舰由天津开来,该舰管带王传炯假称赞成革命,表示誓与革命党人合作,“十八豪杰”成分复杂,意见不统一,又缺乏政治斗争经验,便轻信了王传炯,公举他为军政府司令,大部分革命党人遂渐渐被排挤于军政府之外。   王传炯攫取烟台军政府大权后,首鼠两端,还经常与把持省城临时政府的孙宝琦暗通声气,相互勾结,排挤、压制革命党人,破坏革命成果。革命党人强烈要求军政府组织力量西征,以打破清军对革命势力的围剿,支持各地的武装起义,但王传炯按兵不动,阻碍革命的进展,给清朝反动势力以喘息的机会。   不久靳云鹏等人在济南颠覆了山东都督府,结束了山东省短暂的独立历史,烟台的革命形势也迅速低落下去。   只是由于许多济南的革命党人,逃亡到烟台,无形中又增强了革命党人的力量,才使得王传炯不敢公然结束军政府的独立状态。   现在蓝天蔚和谢葆璋率领第一舰队的兵舰,搭载三千民军登陆烟台,王传炯再没有任何跳梁之力。他乖乖取出临时军政府的一切印信,也等候在码头附近,表现得比周围任何人都要服帖顺从。   但是蓝天蔚已经从山东同盟会的徐镜心、谢鸿焘、丁惟汾等人那里,提前获知了王传炯里通北洋的消息。   蓝天蔚刚一下船,看到王传炯还在那里点头哈腰,便招了招手,四方面军第一旅(也是四方面军唯一一支部队)旅长商震便亲自带着警卫将王传炯拿下。   “王司令。”蓝天蔚脸色肃穆铁青,“尔诱捕拘押我同盟会党人,又勾结济南,意图颠覆烟台军政府,罪不容诛,只因临时政府初设,念尔尚未对我同志作出真正流血举动,饶你一条性命……拿下王传炯!”   烟台临时军政府的总司令王传炯,还没来得及多吱一声,就被革命官兵们五花大绑拖了下去。这一切看在谢葆璋的眼里,又令他感到蓝天蔚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物。   这位同盟会背景浓厚的四方面总司令,看来也不好相与啊……   林先生,先锋队要控制四方面军,恐怕还没那么容易。   谢葆璋如此想到。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三十七章 打到济南城,活捉靳云   北伐军第一方面军的两个主力师,即陈更新、秦汉唐之第一师和方声洞、方声涛兄弟之第二师,都在徐州休整多时。   随着蚌埠总部北伐计划的制订,前线的冲锋号重新吹响,鼓角争鸣,烽烟连天四起,新的北伐征程,又一次拉开了其宏大的序幕。   张云逸在徐州等到了二方面军派来的援兵,李烈钧派了一个团的部队,再加上蚌埠总部将原来住在淮安的一个新编光复营也调来参战,估计将有四到五个营的兵力来确保津浦线的右翼。   “对于任何一支军队来讲,占领一座大城市后,防止抢掠、腐化、强奸和破坏,自古都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对于薛岳的问题,一身戎装,已经做好出征准备的张云逸,也十分赞同。   “所以要约法九章,在四纪八规以外还要有新的规定。”   张云逸提到的约法九章,是一方面军占领徐州以后总结出来的九条规定——   其一为,实行一切缴获归公,由部队的政治部和军需处统筹,统一分配胜利品,坚决反对本位主义、自私自利、发洋财及贪污腐化现象。各级指导员和队委会要做好占领城市后的纪律教育,不受各种形色所引诱,避免遭到立宪派士绅的腐化拉拢。   其二为,一切行动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入城后卫戍机关为维护秩序所公布的一切纪律和规定,任何部队人员必须切实遵守,并自觉的成为遵守与维持秩序的模范,防止居功骄傲,不听指挥。一切物资的没收与处理,户口的清查、反革命的逮捕,必须通过促进转型正义委员会、政治保卫局、政治部和军法处的调查,不得私自动手,以求处理完善。   其三为,严禁破坏机器、工厂、医院、电灯、自来水、电报线、玻璃及一切城市建筑和设备(除军事行动必须)。各级组织要对革命官兵做深入说明,城市一经光复,即为国民的城市,为国民所有;必须竭力教育全军爱护物资,爱护建设,反对破坏行为。光复后的徐州等大城市,对我支援前线,作用极大,任何损失将为革命的损失,必须加以爱护。   其四为,不许自行动用与搬运一切物资资财及房舍用具,对仓库、贮藏室只有爱护的任务,报告的责任,没有动用的权利。一切军用物资,除战场缴获者外,统归军需处处理。   其五为,不侵犯城市工商业,不侵占学校,严禁私入教堂,尤应保护城市贫民的生命财产,讲话和气,买卖公平。   其六为,于战斗结束之后,除逮捕奸犯外,严禁私自鸣枪或投掷炸弹等。凡试枪试炮,必经政治部和军需处之批准。   其七为,加强战斗团结,防范部队之间、部队与地方人员的不团结、闹纠纷等现象的发生;强调互助、互让,如发生问题,均应以冷静态度寻求解决。   其八为,严禁个别人员徘徊闲游茶楼酒馆,尤其娼寮地区,不许大吃大喝,注意军风纪与军装整齐。   其九为,非因军事特殊需要,不准民工、民兵进入城市,并予以善意的说服解释。   新的约法九章,主要是由林祖涵总结出来的,现在正在一方面军全军做推广,上级也要求各级官兵要联系先锋队旧有的四纪八规精神,预作思想准备组织保证,一致遵守。如有违犯者,定予纪律之处分。   但即便如此,在徐州还是发生过“争缴获、争功劳”等问题。   特别是靳云鹏的第五镇在徐州突围阶段,被迫丢弃了北洋军第五镇的全部重武器,这几十挺机关枪、几十门德造火炮,马上就成为了一方面军两个主力师竞相争夺的重要宝贝,甚至还为此发生过一场流血冲突,造成了十多人受伤的情况。   最后蚌埠总部不得不派总部政治部主任林祖涵和总部军需处处长罗则资,赶到徐州来做协调工作。   林祖涵和罗则资都是百忙中抽出一点时间,特别是罗则资,自从马日事变先锋队控制江南制造局以后,执委会就一直有调罗则资回上海执掌制造局军工生产的想法,希望他尽快确保木柄手榴弹等新式武器的生产问题。   但结果出了这么一回问题,事情不得不又耽搁下来。   张云逸回忆起之前发生的冲突事件,若非陈更新和方声洞关系莫逆,第一师和第二师的几位高级指挥官也都是在梅州山区生死相依的老战友,还真不知道事情将怎么发展下去。   林祖涵和罗则资到徐州以后,按照比较公平的原则,重新分配了徐州战役的缴获战利品,还把相当一部分武器送回后方——罗则资在蚌埠已经建设起了一个初具规模的修械所,很多缴获武器还是要送去修械所做修复的。   总部政治部严厉批评了发生交火枪械行为的两支部队,据说是林淮唐亲自要求第一师师长陈更新和第二师师长方声涛向全军写公开信,承认错误,致歉反省,并通报全军。两支部队的上级营长和营指导员都被撤职,再上一级的团指导员也被处分。   顺带的,总部政治部还特别表扬了张云逸——入城之初,张云逸就命令部队不得参与争抢战利品,而是带领官兵去城垣阵地里捡北洋军临时丢弃的子弹,竟然搜集到弹药近万发。   事情是顺利解决了,但埋下的伏笔,还是需要先锋队花费很大的精力来消灭,这就是制订约法九章的大背景。   “华野的军队越拉越大,兄弟同志们之间的嫌隙却也越来越大。”薛岳有点失落地说,“真打到北京去,还真不知道将成什么样子。”   张云逸没有说话,他默默卷起了桌子上的地图,放入自己的行囊内。华野还是一支过分年轻的军队,从诞生到现在连一年的时间都还没到,它在急速成长着,中间也难免出现各式各样的问题。   但张云逸显然是反对消极情绪的,有问题是好事,问题尽早地暴露出来,那就更是好事。   因为先锋队的革命者,身上所负起的责任,不就是来解决这些问题吗?   嘟嘟嘟——嘟嘟嘟——   张云逸抬起头,部队集结的号声响了起来,黎明时刻已到,天地间都变得明亮了起来。他和薛岳已经走出团部,清楚看到徐州街道上树立的一面面旗帜,还有不可胜数的宣传标语与海报。   “北伐军万岁!”的声浪,响动了全城。   薛岳讶异道:“徐州人这样支持我们!”   这是政治部做出的努力,也是徐州各界市民对清廷嫌恶情绪的累积,宣传部门成功引导出了这股情绪的威力,并将之引导为建设新的共和国的一种期盼之情。   成千上万的一方面军革命官兵,已经排列成了整然的队伍,陆续搭乘上了津浦线的火车开始北上。他们将先行抵达徐州北面已为第二师占领的柳泉车站,继而就将展开猛烈的攻势,直到攻下济南为止。   大街的两旁,路边,还有路边的酒楼、商铺和民宅里,人头攒动,市民们争相抢在大清早赶来,就想看一看北伐军的军容是否和传闻中一致。   “看起来,这南方的民党……确实不比第五镇差啊!”   “不止是不比第五镇差吧?看起来比北洋军还要厉害的样子。”   “跟咱们徐州的防营一比,唉,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说的什么鸟话?今后、今后民军就是咱们徐州的民军了。”   “是极,说得对极了,民军都是汉人,咱们也都是汉人,怎么都比满人的清朝要好嘞。”   “好时代,来临了!”   虽然张云逸没有见到“朵朵鲜花掷马前”的盛况,但是徐州市民——除去一小撮反动官绅和动摇中的立宪派人士以外——大多数都对北伐军抱有很高期望和祈盼。   徐州人并不知道辛亥革命的开始,只是一个漫长大时代的序曲,他们只盼望着新朝肇造以后,升斗小民能够尽快过上不被洋人欺负,也不被衙门欺负的平凡好日子。   一个虽然渺小,但又足够恢弘和伟大的愿望。   “华野第一方面军,前进,打到济南城,活捉靳云鹏!”   声潮震天动地,张云逸和薛岳对视一眼,两人都默默点头,合入了那道前进的人潮之中。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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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接近泰山附近时,作为山东本地人的第一师参谋长秦汉唐,才见到了北洋军有组织的抵抗。   上海、常州和两淮方面,当然还有更南方的闽粤大本营,为北伐军筹措了大批棉衣。但根据地的财政盘子还是太小了,过短的经营时间使得大本营物力相当有限,区区一万套棉衣,就已经让先锋队的后方政权感到筋疲力尽。   可是一万套棉衣,算到整个北伐军,甚至只是算到一方面军的第一军身上,都显得捉襟见肘,数额过于有限。   连参谋长秦汉唐自己,都还穿着徐州缴获到的一件北洋军棉袄。为了防止误伤,他用稻草灰和黄泥水做染料,把棉袄放在大祸里用染料煮,最后才染出了黄颜色的军棉袄来。   “兆清,冷吗?”   “不冷,我在日本的时候,还试过一件军装单衣穿上一整个冬天呢。”   第一师的官兵穿着自己做的各式各样的棉衣,在寒冷的晨雾中列队站在高低起伏的山坡上。晨曦初露的时候,他们看见了面容英挺清隽的师长陈更新和身材异常高大的参谋长秦汉唐。   秦汉唐不愧是山东人,个头在全军中都是数一数二,他穿着那件黄泥水染成的北洋军棉袄,回想起在日本陆士留学时的日子,不免又笑了起来。   其实很多留日学生,在日本的生活过得都不太好。既有贫穷之故,也有不会理财之故。   秦汉唐也记得,在日本的时候,现在一方面军第二军里头来自浙军的那位独一旅旅长陈仪,跟临时政府教育部的科长周树人,就曾经和秦汉唐一样,靠一件单衣过冬。   听同届的人讲过,若不是陈仪把陆士的校服借给周树人穿了两个月,周科长算是要被活活冻死了。   陈更新内敛矜持地笑了笑,这位英武的指挥官面容消瘦了许多,他对全体革命官兵喊道:   “打过泰山,就是济南,同志们,坚持到革命的最后胜利!给大家拜年了!”   山坡上的革命官兵们虽然衣着单薄,甚至因为冬装的不统一,队伍显得有些褴褛混乱,但不甚齐整的队伍,却掩盖不住那股勃发的生机。   青年士兵们举起手里的步枪,回应着师长的拜年,同样喜气洋洋。   而在泰山的另一面,北洋军的防御阵地中,气氛便截然不同。   光着大脑门的吴佩孚穿着厚厚的灰色棉衣,但裹得紧紧的衣装,掩盖不住他心中的冰凉。   部队的士气实在太低沉了……   徐州战役的最后阶段,第三镇能把第五镇从北伐军的重重围困中救出来,泰半功劳都在吴佩孚一人身上。   是他敏锐地把握住了战机,在最适宜的时机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起到了扭转时局的效果。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面对整装待发的一方面军两个满员主力师,还有二方面军增派的支援部队,他吴佩孚有什么?   第三镇两个士气低落的标,以及一个早就残匪,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了的第五镇余部。   济南和泰山之间的防御阵地,毫无纵深可言,冯国璋是真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死守济南城上头了?如果轻易放弃泰安,济南又怎么能守得住呢。   但泰安的守军,也不过两个营,即便加上一些巡防营,全部兵力还不到两千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吴佩孚周围的马弁副官,都劝他赶紧带部队撤回济南城去,不要在泰安做白白的牺牲。   但吴佩孚性格强硬,坚决不同意这点。他觉得即便不在泰安打几个钟头,至少也要完成侦查的任务才行。   康大眼和赵自牢两个俘虏兵,这时候也穿起了北洋军的军装。他们都扛着枪,跟在吴佩孚的队伍里,想得却是怎么逃回南方。   康大眼是先锋队很早在粤东俘虏的湘军老兵,赵自牢是北伐军的一名司务长,他们两人都是倒霉在徐州战役最后阶段,让吴佩孚俘虏的革命家士兵。   因为北洋军兵力吃紧,吴佩孚就干脆把这些俘虏也补充进了自己的部队里。   阴差阳错的,康大眼又回到了清军的队伍里。   但赵自牢从没给大清当过差,他时时警醒,只想着找到机会就溜回北伐军去。   “康伯,我看北洋是真不行了,等北伐军打上门来,咱们就赶紧反正迎接同志们。”   康大眼扛着枪,百无聊赖,他是老兵油子,早早看出了北洋军士气低落,严重缺乏坚守决心的一面。   “我听你的,小赵啊,反正你得给我作证,我是力竭被俘,可从来没有当过软蛋。”   远处已隐隐传来沉闷的炮击声响,赵自牢露出神会的笑容,但不等两人讨论好怎么溜回北伐军的事情时,一个北洋军军官便突然骑着马赶了过来。   “撤退!曹镇统的命令,都撤回济南!”   康大眼和赵自牢的笑容都被这句话冻结在了脸上,吴佩孚也大为恼火,他冲了过来,拦在那骑马军官的面前,痛斥道:   “撤撤撤,再撤下去又能撤到哪里?去北京吗?胡闹!”   那名骑马的军官名叫萧耀南,也是第三镇的将领,同样是吴佩孚的老朋友。   萧耀南面露苦色:“这是冯军统的命令啊,子玉,不要为难我,上面做出这种决策,肯定是有原因的。难道你一个人呆着两千兵马在这里,就能挡住民党不成?快跟我走吧,留在这里是白白送死。”   吴佩孚咬牙启齿,愤愤地将马鞭摔在地上,终究无可奈何。   在北伐军猛烈的攻势面前,他的努力,直如浮萍。   “走吧、走吧,我倒要看看冯华甫到底有什么招数!走,撤离泰安!”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三十九章 计划的发展   今天加更,求月票求打赏   ===   北伐军在津浦线上的前进,始终畅行无阻。原本陈更新和秦汉唐,还估计第一师在泰安一线,可能遭到北洋军的有力抵抗。   因为泰山附近的地形,的确适合北军布置防御阵地进行作战。但从结果来看,敌人最后还是选择了全军猬集济南,做最后的困兽犹斗,泰安一线,则完全放弃了。   火车在铁轨轰隆前行,第一师革命官兵沿着津浦线的铁轨,一个车站一个车站地向山东的腹地前进,几乎兵不血刃就占领了鲁西南的广阔地区,方声洞也指挥着第二师作为预备队,跟随在北伐军矛头的身后。   天际迷蒙的雾气,还透着临近海滨的潮湿和沉闷,但春雷响彻,新时代的空气已经跃跃欲试于地平线上。   “河南战况怎么样?”   陈更新走进第一师刚刚在泰安城里新设的指挥部,电报局也被革命军占领了,来自其他战线的消息,飞速汇聚到师部这里。   “前线消息,北洋军放弃了潼关,一路后撤到了洛阳,秦陇复汉军则重新夺取潼关,并且追击到了陕县灵宝一线。”秦汉唐一一分析道,“北洋军在河南中部集结了三个协六镇兵,再加上倪嗣冲安武军的余部和赵倜所部河南毅军,这口饺子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吃下,颂亭和李烈钧收复亳州以后,二方面军即向商丘发动了攻势,但北军抵抗很顽强,战线还没有大的推进。”   陈更新在冬天,依旧很在乎自己的形象,并没有像秦汉唐那样随身裹一件北洋军留下的棉袄,而依旧穿着革命军的秋装制服。   他把一排扣子都系得紧密整齐,直到脖颈,好像透不出一丝空气来。   “四方面军呢?谢司令的情况怎么样?”   “蓝天蔚和谢司令前日已经接管了烟台的临时军政府,并将私通北洋军的王传炯抓捕下狱。但是四方面军兵力有限,胶东半岛那边交通又不好,胶济铁路被德国人控制,四方面军也不敢进入铁路沿线地区,因此一直是沿着海岸线前进,现在应当还没有赶到莱州。”   自从巨野教案以后,德国人的势力深入山东,先是占领胶州湾,继而便是修筑了胶济铁路这条殖民铁路。   德国人在实现占领胶州湾的图谋后,对修筑胶济铁路的事情,简直是“雷厉风行”地进行的。条约一签订,德国14家大银行立即组成一个“辛迪加”成立德华银行、山东铁道公司和矿务公司等机构,联合向胶济铁路及沿线矿业投资,解决了资金问题。   德国政府又迅速发布《特许山东铁路公司建筑铁路及营业条款》16条,要求五年内全部建成青岛至济南间的铁路;规定:胶济铁路运价率与行车时刻表之制订与变更,均需得到德国驻胶州总督认可;铁路运输及营业方面主管人员的任用,需经德国政府同意。   条约签订第三个月,勘测设计全面开始;又三个月,胶济铁路建造工程便在青岛开工。对于他们为什么抓得这么紧,德国驻上海领事说出了其中的奥妙:“盖我铁路所至之处,即我占地之所及之处。”   这是“筑路圈地”战略:德国的铁路筑到哪里,就是德国对中国领土占领到哪里。胶济铁路一通到济南,整个山东都是德国的势力范围、德国的天下。   先锋队对四方面军的影响非常有限,只能依靠谢葆璋带去的一批海校学生兵来维持。所以烟台方面的大权,依旧由同盟会系统掌握,蓝天蔚握有四方面军的指挥主导权。   “同盟会不敢得罪德国人。”秦汉唐说道,“同盟会又敢做什么呢?瞻前顾后,我就怕误了北伐大局。”   “列强在华有一致行动的原则,之前英国已经联合日本表示了不干涉中国革命的意思,想来德国也不至于来趟和它无甚干系的浑水。”   陈更新勉强能理解四方面军不敢越过胶济线沿线铁路区范围南下的理由,但这样的话,一方面军就必须攻下济南,才能实现和四方面军的会师。   北伐军在山东的这两个兵团,便被一条从青岛延伸到济南的胶济铁路,分割成了两半。   秦汉唐皱着眉头说:“从军事学的角度上来说,两支兵团由于地理或政治原因,互相不能协同,便极易陷入外线作战的困境,使北洋军具备各个击破我北伐军的可能性。”   “那也只是可能性,北洋军现在斗志消沉,连泰安都不敢守,肯定是不敢主动出击的。”   但是陈更新刚刚说完这话,便立即改口:“不……用兵不能寄希望于万一,我们还是要谨慎盛世这个问题,如果北洋军利用内线优势,先行将四方面军歼灭的话,该怎么办?”   “那我们,我们该加紧前进,咬住济南的守军。”   陈更新摆摆手:“让树人召集各团主官和指导员,我们要开一个战前诸葛会,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总队长不是一直强调要发扬民主优势吗?那这回就看看群众的智慧,能不能打赢这场开门红。”   陈更新所说的树人,即指第一师的师指导吴玉章。吴玉章忙于领导政治部相关的工作,这时候还在泰安城内处理纪律和缴获问题,一时间腾不出手来开会。   但陈更新的命令下的很死,于是赶在中午吃饭的时间,第一师三个团的主官们便都被叫来了师部开会。   大家一起吃饭,午餐是秦汉唐推荐的山东特色,几个人围着吃半只扒鸡,再加上大饼、烧饼、馒头等等一大堆面食。   秦汉唐自己卷起葱来吃,其他几位南方人出身的主官,就只好硬着头皮跟上了。   “胜之,伯陵,你们也来了。”   张云逸和薛岳一起向师长陈更新敬军礼以后,旋即坐下。来到师部开战前诸葛会的,本来按照要求只有各团主官而已,但吴玉章还特别从各部队中都挑选了几名立过功的功勋士兵参加。   秦汉唐对此本颇有腹诽的意见,吴玉章便强调说:“有些战术性质的问题,咱们部队团级别以上的主官,我敢打包票了解是不如一般战士深的。”   陈更新便点头说:“可以,我同意,让功勋战士们旁听会议,会议中间也给他们一次集中提意见的机会,师部确实该了解到一线官兵是怎么想的。”   战前诸葛会就是民主集中制在军事作战中的一种具体体现方式,而且原来林淮唐的要求,也只是让主要的军事、政治主官来开战前讨论会议。   在过去先锋队的作战历史里,只有战后的检讨反省会议,才会打破层级,让基层一线官兵也参与进来提意见。   现在第一师让一线功勋战士,参加诸葛会,也开创了又一全新的先河。   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起来,陈更新的性格比较严肃,但秦汉唐和吴玉章都是大话闸子,有这两个人在,师部里头的气氛便永远不会冷下来,始终保持着欢快又轻松的议论氛围。   陈更新仔细听着大家的讨论,也仔细听取着每一个提出的不同意见。他记忆力很强,但还是更信任纸笔,手下飞速写字,用林淮唐常用的那种简化字体记录下会议上有用的条陈内容。   军事主官们提的意见,主要还是总结了过去徐州战役时的经验,强调对济南展开攻城作战时,应当注意保留预备队,以防止敌人的突围。   只有张云逸突然提到:“如果德国人干涉怎么办?”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好像从没一个人料想到这种情况似的。   师指导员吴玉章闷声道:“那不可能,德国人干涉我们干嘛?我们又不主张现在收回胶济线或青岛啊!”   张云逸还是说:“万一呢?如果德国人认为北伐军的进军,可能威胁到他们山东势力范围内的利益呢?这难道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吗?我不这么看。”   秦汉唐说道:“胜之,是这样的,虽然山东是德国势力范围,但福建还是日本的势力范围,长江整个中下游地区还都是英国人的势力范围,日本和英国也没有公然干涉革命军的行动呀?可能你对欧洲没有太强的概念,德国是一个殖民地很少的国家,也是一个军事重心放在欧陆的国家,它怎么会这时候来干涉我们?完全没有道理。”   接着又有许多人反驳了张云逸的意见,但就在张云逸低下头的时候,薛岳突然沉吟道:   “德国是列强中殖民地最少的国家,那不是证明着,德国肯定会比英国更重视在华利益吗?因为它的海外利益不像英国那么多,万一出点事,肯定更加肉痛啊!”   “这……?”   吴玉章转向陈更新,问道:“师长,你怎么看?”   陈更新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口中喃喃,好像在计算着许多问题。   “只要是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哪怕是万一,我们也要考虑到。”陈更新说道,“但真要出现德国干涉的情况,就不是第一师所能单独处理的局面,这样,兆清、树人,你们看看,给总部打一个报告,汇报一下这个情况,请总部指示,万一出现德国宣布胶济线沿线地区为非交战区的情况,该怎么处理?”   “好。”   陈更新看来是开始实际考虑张云逸提出的这种可能性了。   这样一想,大家都逐渐回过味来。   北洋军突然大片大片地放弃山东南部的领土,难道就是打着这个算盘?   一瞬之间,近在咫尺的济南城上,又笼罩起了全新的阴影。   德国人插满黑白红三色国旗的火车,还在胶济铁路上川流不息,他们在青岛驻扎有不少军队,军舰舰队那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德国真的出手干涉……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四十章 借师助剿   求打赏和月票   ===   河南、湖北、山西、陕西、山东……袁世凯手中屈指可数的几支北洋军精锐部队,深陷在直隶周围的各个战场,兵力已然捉襟见肘,虽然一时间偶尔还有捷报传来,但任谁都能感到北京城里肃杀、混乱和低沉的空气。   阴云盘旋在京师上空,宗社党那伙不懂事的亲贵们又到袁世凯的官邸大闹一场,还说什么要带禁卫军南下剿灭民党,甚至提出要求隆裕太后和宣统小皇帝御驾亲征的意思,杨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只当胡闹。   杨度掀起马褂的一角,快步走过东单附近的胡同巷口。他少年得志,才学过人,自诩才能智识均不下于康梁和孙黄等人,但其经历遭遇,却远远没有康梁孙黄的传奇和恢弘。   北京街头还有小孩在叫卖报纸,1912年春寒料峭的北风陡然吹起,将天空中的朵朵白云吹散,使之飘向北方。   忽然间,街道上听不到人声,只有尘土、纸屑和各种废弃物被风卷起发出的咝咝声。一张顺天时报的报纸被卷上天空,它们被风从这条街吹到那条街,从这边胡同口吹到那边胡同尾巴里,就像在无形的气流吹拂下的一群群蝴蝶,时而聚合在一起,时而四散分开。   北风从蒙古一路吹来的细沙粒,镶进了街旁橱窗近年来刚刚安装的玻璃窗的铅皮缝里,在那儿可能要待上数天,甚至数年。   杨度抓住那张报纸,他以前留学日本时,和汪精卫是同学,与梁启超是至交,同蔡锷关系最善,还曾经把黄兴介绍给孙中山认识,但思想的底色却是一个十足的君主立宪制支持者。   顺天时报是日本人在北京办的报纸,此时还较有权威。杨督轻轻瞥了一眼,就看到头版上的新闻标题,又是林淮唐,他怎么蹿起得这样快!   “北伐军一方面军第二军和二方面军攻克商丘……”   杨督回忆起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里的内容,心中忍不住一紧,商丘是豫东大门,商丘一失,京汉线可就危险了。   北洋军在湖北有陆军第四镇、第二镇属混成第三协、第六镇属混成第十一协组成的第一军,正在湖北前线与民军交战,这支部队是北洋六镇的精华,其下辖的第二镇、第四镇、第六镇是北洋六镇成军最早、装备最好、部队训练最好的三个镇。   现在商丘被北伐军占领,京汉线遭到威胁,那么第一军就有后路被切断,整个被革命党消灭在湖北的危险。   然而无论是收复商丘,还是把第一军撤回河南,都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做到的事情。   其实早在去年年底时,袁世凯就感到了第一军在湖北前线表面上的优势,其实稍纵即逝。十二月三十日,袁世凯夜间发出一封急电给湖广总督段祺瑞,他分析了战场形势,向段祺瑞指示道:   “口,万急,段制台:芝,……我军所驻地方本甚为危险,亦应早定进退,请妥为布置,分起分路迅速即退在百里外,择地屯扎。饬黄道等带巡警办事。电到先覆。真。印。”   也就是说,早在北伐军的一方面军第二军和二方面军进攻豫东以前,袁世凯就已经敏锐感到了第一军再也待不下去的事实,很显然,袁世凯这个计划是令清军全线后撤避免被合围。然而,段祺瑞还未来得及下令后撤,战斗便打响了。   就在去年年底,也就是1911年12月30日当天,在袁世凯向段祺瑞发出撤回河南的密电同时,湖北军政府在与各省援军联系妥当后以湖北大都督的名义下达了统一作战命令,当天,负湘鄂联军前敌总指挥责任的吴兆麟,就根据黎元洪的命令,对黄陂、孝感一线展开了猛烈至极的反攻。   12月31日凌晨一点整,革命军各部开始行动,鄂军按计划开始佯攻汉口、汉阳,右翼军、左翼军则向黄陂、孝感总方向突破。鄂军炮兵从凌晨一点至八点不断轰击清军阵地,下午两点,革命军沿江堤一线发起进攻,清军亦发炮猛轰武昌革命军阵地,并依托阵地阻击鄂军的进攻,双方激战一整天,鄂军的佯攻目的达到了。   在鄂军掩护下,左翼军、右翼军主力未受多大阻力便渡过长江,左翼军先头部队第一日便到达了大小军山,清军蔡甸外围的两个营畏惧被歼灭,遂向湖南革命军独立第二混成协联系投降,革命军予以接应,至日末,共有200余人前来投降;右翼军也有相当进展。   1912年1月1日,革命军继续扩大战果,左翼军先头部队将蔡甸攻克,蔡甸守军仓惶逃往汉阳。右翼军先头部队也已夺取黄陂外围阵地,形势十分有利。   可见,这两天湘鄂联军的作战颇有成绩,再加上东线的先锋队武装对山东和豫东也展开了排山倒海一般的猛烈攻势,上海和会虽然达成了南北双方在1月2日开始再次停战十五天的停战令,但由于军事形势完全有利于南方,所以无论湘鄂联军还是东线的北伐军,都没有因为停战令而停下进攻的步伐。   在被合围的危机已显露的情况下,1月2日,汉阳清军除留下一千余官员、巡警“保护治安”,其余全部退往汉口。   当天晚上,段祺瑞也开始乘火车向黄陂孝感退却,清军主力陆续向黄陂、孝感附近集结,汉口汉阳事实上被完全放弃。   杨度想到这些,也叹了一口气。他刚刚离开袁世凯的官邸,看到了段祺瑞发回北京的那封电报,里头对北洋军的军事前途可谓极不乐观:   “……武昌开战,长江各兵船早属匪有,江权尽失。南方各匪均由兵船运集羊楼司一带,人数约两万以上,拟攻黄陂,捣我左翼;汉阳府属之潜江、沔阳各匪,进据蔡店,袭我右侧。十月内,安陆府天门、京山两县为匪占据后,应城、云梦、德安、应山等处万分吃紧。孝感站距云梦仅五六十里,广水站距应山不满四十里,此两站极受危险。十一月初,襄阳、樊城失守,枣阳即为匪占,信阳隐受抄袭之患。而孝感、广水、信阳各车站,均属湖北军队后路,运线既受革匪重重包围,计长约三百余里。汉口、汉阳实为绝地,后路万一有失,大局何堪设想。故籍唐、伍两代表议定退兵之约,于本月急切退至孝感、广水一带防堵。汉口、汉阳仍留文官、巡警保护地方治安,由两面协商,免为战地。谨奏。”   北洋军在各大战场,兵力处处吃紧,湖北的第一军作为袁世凯手上实力最强大的一支兵团,虽然在袁世凯的授意下,已经确认了退回河南防守的战略方针。   但黄孝一线,北洋第一军在湘鄂联军的猛烈反击下,立足未稳,鄂北各地又不断发生小规模的光复起义,段祺瑞只能勉强将所部主力集结于阳店附近,便再也不敢冒然离开城镇到野外实行机动,更不敢全军上车,沿铁路北撤。   否则第一军这支北洋最重要的战略兵团,随时都有可能在行军运动的过程中,被湘鄂联军击溃掉,那样损失可就太大了。   “兵力对比十分不利,段祺瑞只能在黄孝一线就地据守,而难以率兵北撤了,否则轻率行动,将有在行进间被湘鄂联军和豫东北伐军合围消灭的危险。”   杨度没有那么了解军事,但他也想到一点,难道段祺瑞在黄孝就地据守,就不会被湘鄂联军包围歼灭了?   无非北洋军不善于机动,更善于阵地战。段祺瑞放弃风险很大的北撤行动,而是选择据守黄孝不动,其实已算扬长避短。   段祺瑞打的主意是尽量保存北洋军的兵力,使其不被南军消灭,这样一直把时间拖到议和成功为止。   “议和,议和,南方优势这么大,未必就同意议和。”   杨度路过东单牌楼边上的克林德碑,他抬起头,象征着庚子国耻的克林德碑厚重的阴影,压在杨度身上。   克林德是庚子年德国驻华公使的名字,当时这位德国外交官被清军神机营霆字枪队章京恩海当场打死,成为了八国联军侵华的导火索之一。   清政府战败,被迫与英、美、德、法、俄等11国签订《辛丑条约》,其中就规定当时的醇亲王载沣,要作为头等专使大臣,代表中国政府就克林德被杀一事亲赴德国谢罪致歉,并在克林德被害处建立碑坊,为侵略者“涤垢雪侮”,并在上面刻着“为国捐躯,令名美誉”等字样,这是中国的奇耻大辱。   杨度额上流下一滴冷汗,他向来以帝师、国师自诩,这回南方革命,也被杨度当成了自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次机会。   但是面对着这座克林德碑,杨度也不免感到揪心。   为了挡住北伐军,除了请德国人出面也是别无他法。   这就是刚刚在内阁总理大臣官邸时,杨度为他的主子袁世凯筹划的“扭转时局之上策”。   申包胥哭秦廷否?还是联虏平寇,借师助剿呢……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四十一章 凯撒灵机一动   求月票,求推荐和打赏   ===   德国驻华公使哈豪森刚刚向袁世凯的内阁总理大臣官邸,发去了一份关于山东铁路问题的节略。   这事由杨度亲自负责处理,德国人提出的要求是扩大胶济铁路的修筑规模,首先修筑高密沂州铁路,其次,则在济南府和山东省的西界之间再修筑一条胶济铁路的延长线,当由济南修至顺德府,最后,再修筑济南至德州之交通铁路。   这份节略的要求,几乎是把胶济线原有规模扩充一半以上。铁路网纵横密布,德国人控制的铁路沿线护路区范围,将锁死整个山东省的范围。   这一份《胶济铁路扩大密约》,就是大清用来拉德国人下水的利器。   德国驻华公使哈豪森心满意足地向柏林回电,把中国正在发生的惊人剧变,及北洋对德国做出的秘密妥协,把这一系列内幕秘辛的消息,全部传递回德国国内,希冀获得那位阴晴不定、喜怒难测的凯撒的欢心。   万里之外的柏林,一手生来残疾的德国凯撒威廉二世正在郊外游猎,与常人想象不同,威廉身手矫捷,非常善谈,身前身后也总聚集着一大批能够交心的密友。   在列强国家的元首中,1912年初的威廉二世已经53岁了,但犹且算得上春秋鼎盛。他把残疾的左臂隐藏在骠骑兵的军装外套下面,策马奔腾,让人看不出这是一位平衡失调,左耳失聪的君主。   在协约国获得一战胜利的世界里,英美控制下的舆论将威廉二世塑造为了一个自大兼具自备、愚蠢并且中二的**君主,但在真正的历史,而不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笔下,威廉二世还有另外一幅值得我们注意的面孔。   “陛下,是中国的消息。”   即便在1912年的今天,连二十世纪都过去了十二个年头,但德国依旧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外交大臣。   按照俾斯麦创造的以帝国宰相为核心的行政秩序,德国没有部长或大臣,只有隶属于宰相的国务秘书。负责外交的外事国务秘书阿尔弗雷德·冯·基德伦-韦希特尔,还忙碌在摩洛哥危机的善后事务里。   威廉二世刚刚在第二次摩洛哥危机中,发现自己是如何受行政独立的权臣下属所掣肘,他赶走了俾斯麦,但那觉不代表威廉二世具备了在德国说一不二的权力,相反,俾斯麦的幽灵始终盘旋在宫廷中。   基德伦原先是由宰相贝特曼举荐担任外事国务秘书的,他和凯撒的意志相悖,也是一个脾气固执的**政客,很少听从首相,并利用国会中脆弱的中央领导机制,变成了类似“施瓦本的俾斯麦”一类的存在。   去年夏秋的摩洛哥危机余波尚未淡去,浓厚的沙文主义情绪在传扬在帝国民间,德法之间危险的对峙正在打破老欧洲的平衡,摩洛哥危机谈判最后阶段威廉二世的妥协,更已经遭到了右翼媒体的中伤。   连柏林邮报都公开声称德意志政府关于摩洛哥政策的全部本质,都反映出恐惧、个性软弱以及怯弱的特点。   威廉二世还能清除回忆起那篇文章的每个字母来:   “这还是普鲁士吗?我们已经变成了柔弱的国度了吗?……霍亨索伦家族是怎么了,这个曾经出过大选帝侯腓特烈·威廉、腓特烈·威廉一世、腓特烈大帝和威廉一世皇帝的家族,居然已经沦落如此了?威廉似乎是英法政策的最强支柱。……胆怯的威廉,勇猛的懦夫!”   这篇文章没有得到广泛支持,实际上公众普遍谴责其对君主的不敬之意。但军方高层内也流传着类似的观点,他们因威廉二世在摩洛哥危机中表现出的软弱态度,也因威廉未能捍卫德意志帝国的尊严,而轻蔑地称呼他们的皇帝为“求和者威廉”。   威廉个人最为偏爱的年轻官员、才华横溢的警卫团指挥官埃里希·冯法金汉,也向宫廷中的人提到,只要皇帝继续坚持“避免采取极端行动”,那么德意志帝国的现状将会一成不变,在摩洛哥危机解决后的短暂和平时期里,法金汉也注意到威廉二世仍然“相当固执地抱着无论如何都要维持和平的决心”。   二十世纪初德国大众传媒的发展,使得右翼媒体推波助澜,用沙文主义绑架了帝国的外交政策。   相比较之下,威廉二世的确是一个相对而言软弱的君王,但他并非多数人受到英美舆论影响而塑造出的那种战争狂人的形象。   只是现在……   摩洛哥危机的失败处理,让威廉在国内的声望摇摇欲坠,正在和英国进行中的关于限制海军建设的谈判,也同样违背着德意志帝国新兴资产阶级的意愿,他感到自己很有必要,必须尽快在国际上做出一些成绩来,如此才能维护霍亨索伦家族自勃兰登堡奇迹以来的崇高声望。   “中国的君主制政府,已经同意了向我们进一步出让山东省的利益。”   “不,不是中国的君主制政府,我的朋友,我们应该确保中国只有一个合法的政府,而这个政府自然而然应当有着最优良的政治制度——君主制。”   威廉把马鞭交给他的随从,他扶正自己头上的鹰形尖顶盔后下马:“我们需要一个契机,就像十几年前的瓦德西将军一样,中国人一定对胶济铁路造成了破坏,这是一个最好不过的理由。”   “陛下,我国海军在青岛仅有两条装甲巡洋舰和四艘轻型巡洋舰,它可以确保海岸城市的安全,却不能深入山东的腹地扫荡中国叛军。英日同盟也限制了我国海军,对中国海岸线施加更大影响力的可能性。”   1898年强租胶州湾以来,德国在青岛盘踞已达17年之久,仅兴建各类军用、民用码头便累计投入5000万德国金马克,而为了连通青岛与山东腹地的联系,更不惜重金修建了全长394公里的胶济铁路及其多条支线。   德意志帝国在胶州湾所倾注的心血,却无法依靠雄厚如江海的德**事力量直接进行保护,距离的暴虐使得德军在青岛真正可以用来干涉中国革命的军队,仅仅有不足两千五百人而已。   即便加上驻扎在天津的1200名德国陆军,这也依旧是一支相当薄弱的力量。   不过威廉很有信心,三千人的德**队足以制服中国,十年前八国联军对中国的那场远征,德国人也不过派遣了一千名士兵而已。   只要德国陆军展现力量,相信没有任何一支中**队会敢于穿越德国人划定的山东省非交战区。   这样,威廉二世就可以在海外获得一场振奋霍亨索伦家族声望的捍卫君主制的胜利。   “山东省是我国的势力范围,划定非交战区十分合理,这不会引起英国的过度紧张,就这样做吧!”   凯撒灵机一动,世界线便立刻跳动。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四十二章 康圣人   德意志帝国凯撒的个人意志很快就和民间普遍的沙文主义情绪结合在了一起,东方遥远角落的蝴蝶翅膀轻轻扇动,却已开始无形中影响到了整个欧洲的平衡格局。   俾斯麦在柏林会议上,所留下的那个有利于德国占据中央地位的欧洲协调体系,俨然支离破碎。   动荡的乌云,正从东亚升起,并使敏锐的先知者们感到它的来者不善。   自拿破仑战争结束以来,老欧洲的黄金时代,难道也无法逃出北欧诺斯神话里诸神黄昏的结局吗?   青岛,这座与德国本土都会相比,略显稚嫩和小巧的城市已然枕戈待旦。近三千名德皇陆军士兵整装待发,集结完毕,在青岛的码头上,德皇海军东亚舰队的那条钢铁巨兽,如古老的长城般盘踞在海平线上,金属黝黑的炮膛,把威胁性的目光投向大陆。   “爹,德国人好像真要开拔离开青岛了。”   康有为的次女康同璧一袭杏黄色的洋装长裙,小步趋入康有为的书房里。自从武昌首义以后,原本遭到清廷通缉而不得不流亡国外的康有为,也感到时机不可错失,因此便从日本转到德国人的租界城市青岛居住,好方便他与袁世凯等人的联系。   按照常理来说,康有为身为戊戌变法的倡导人之一,哪怕在百日维新失败以后,康有为经常夸张自扬其功劳,把谭嗣同等许多牺牲烈士的功劳揽为己有,但他毕竟也在维新变法中付出许多,并非与光绪皇帝、与百日维新完全无关之人。   又众所周知,戊戌变法的最终失败,固然与谭嗣同等牺牲烈士的幼稚冲动有很大关系,但直接导致六君子被杀的主要原因,却是来自于袁世凯的告密和背叛。   光绪皇帝之被囚瀛台,谭嗣同等烈士之死,甚至包括康有为自己的胞弟康广仁,也因此遭到杀害,这一切都与当年袁世凯的告密背叛,脱不开关系。   可是早在康有为从日本启程回国以前,袁世凯就已经通过康有为的学生梁启超,和他恢复了通信联络。   袁世凯深知南方民党主要由一些轻率无谋的青年人组成,只要拉拢好立宪派人物,这些冲动的年轻人绝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袁世凯对康有为、梁启超、张謇等立宪派的代表人物,折节下交,费尽心机地进行拉拢,就结果来说,也是成绩斐然的。   康有为现在在青岛居住的这座相当宽敞豪华的公馆,就是袁世凯授意邮传部署理大臣梁士诒采买后,赠送给康有为的。   ——梁士诒与康有为倒也有一层缘分,庚子新政后,梁士诒在清政府举办的经济特科的选考中名列前茅,并遥遥领先于第二名。但在张榜时,名次却排在了后面。原因是慈禧太后看到他的名字,说梁士诒是“梁头康尾”,即姓和梁启超一样,名字最后一个字诒又和康有为的字祖诒最后一个字一样,因此生厌。   康有为流亡海外期间,以六君子的师长自居,还声称光绪皇帝被囚禁以前,曾给过他血书的什么衣带诏,要他到海外筹款发起勤王之军云云,以此胡编乱造的理由,康有为这几年在海外华侨中间,可没有少骗钱。   只是他热衷到欧洲以考察政治为理由,大肆销金,在德国、丹麦、瑞典、瑞士等国都购置了不动产房屋,寓居美国和巴西时,还常常花费大笔钱财,不断透支华侨的捐款,用以嫖娼,甚至还花钱赞助起外国医生研究的将猩猩睾丸移植到人类身上,以增强性能力的手术。   总之康有为虽然靠胡编乱造、自吹自擂骗取了大笔捐款,但他生活奢靡无度,袁世凯的资助无疑是雪中送炭,在孔方兄的面前,当年戊戌变法的仇恨就当是放屁吧。   毕竟六君子中被杀的康广仁,虽然是康有为的亲弟弟,但亲弟弟也没有自己亲啊!   康有为听到女儿带回来的消息,眼睛立刻就变得明亮了许多。   这段时间以来,北伐军在豫东和鲁南一带高歌猛进,前两天那个什么林述庆和李烈钧,还率军攻克了商丘,中原腹心动荡,大清朝廷真有将要瓦解的模样。   就算是君主立宪制的死忠康有为,心中都七上八下,感到如果北伐军真的打过黄河,他是不是该授意梁启超写一篇支持共和制的文章呢?   好在德国人终于行动了!   “好,好,这真是好极了。不愧我和杨皙子几次通信,德国是君主制国家,德皇又是欧洲最有权势和威信的君主,只要德国人愿意帮助我大清,大清的江山就绝不会让民党夺走。”   康有为在欧洲诸国之中,最崇拜的便是德国。   他极端讨厌法国,这是世人众所周知之事。康有为写过两本法国游记,游历时间虽不同,但文章内容相当一致,都是疯狂攻击法国大革命带来的动荡、混乱,还断定共和之法国绝非帝制之德国的对手。   欧洲各个君主制国家中,康有为又很瞧不起那些君主立宪国家的君主,认为即便英王出行的仪仗、威严,也不及中国一督抚。   只有德皇的威势,堪为九五至尊的帝王之体。   “德皇陆军,号称寰球万国第一陆军,德国人想要办成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道理。那个谁?”   康同璧接口道:“林淮唐。”   “对,林淮唐小儿、孙文逆贼、黄兴匹夫、黎元洪贰臣……这些人都将死无遗骨。”   康有为越说越兴奋,那张干枯消瘦的老脸上,也不禁飞起一片粉红色的红晕,潮红中透着非常的激情。   “爹,德国人说是烟台的革命党破坏了胶济铁路,所以他们要出兵护路……德国人没有直接提到林淮唐,他们是不是不想和民党真的打起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哼。”康有为用鼻孔向他女儿说道,“这世界上没有德国人办不成的事情,更没有德国人会怕的事情。我到过德国那么多次,大清还有人比我了解德国吗?你看着吧,民党垮台是不远了,这帮黄巢李闯之徒,让他们得势,我中国三千年的礼义廉耻、人伦道德,就将全部丧尽。”   康有为甩开他女儿的搀扶,走到了公馆二楼的阳台上,梁士诒采买的这栋小洋楼就在青岛租界最好的路段之一,视野绝佳,海滨的万丈光芒映照在德国风格的殖民城市里,胶州湾里的东亚舰队虎视眈眈,走向胶济线车站的德军士兵又杀气腾腾。   “借师助剿,大清当中兴矣!”   康有为又想着,一定要立刻给北京拍电报,一定要立刻把这条好消息通知给袁世凯。他也不是如何为袁世凯着想,只是用胶济线的权益扩大换取德国人的帮助,这条“秘策”本来就是由康有为最先提出,最后由杨度具体去实行。   康有为当然认为德皇陆军果真出动,则首功必在自己。等到大清局势稳定下来,袁世凯重新组阁,他康有为肯定要占据要津之职的……甚至于,由康圣人做内阁总理大臣组阁,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他的功劳这样大!中兴之功,泰半南海也!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四十三章 黑白红   东亚的德皇陆军驻军也已经换装了原野灰色的新制服,普鲁士尖顶盔在冬日照耀下光彩熠熠。   按照德军此时的条例标准,野外作战的军队应当使用蒙皮将金属制的尖顶盔整个罩起来,以防止反光的头盔成为敌人枪口下的靶子。   但看来中**队并没有给德军士兵任何紧张感,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登上火车,严格的纪律与普鲁士式良好的军队组织,哪怕在这遥远的殖民地也能保证德军的组织效率,只是偶尔士兵之间的嬉笑打闹,还是让人感到这不是一场战争,而只是一场向野蛮人示威的武装游行而已。   青岛火车站建于1900年至1901年,由德国人魏尔勒和格德尔茨设计,山东铁路公司承建。最早的建筑主要由钟楼和候车大厅两部分组成,具有德国文艺复兴时建筑风格。   造型优美的尖顶钟楼下,火车轰隆作响,钟表楼的那一抹蓝色渗透进天空,屋顶的红色,外墙面的淡黄色再加上由石块砌出的基座和门窗券型外框构成的装饰,都显出德国建筑艺术独特且卓绝的风格来。   山东已有一部分达官贵人,避难于这座殖民地城市里,他们同样欣赏着德国人统治下井井有条的青岛市政,对街道上的立体凹凸感以及色彩的层次感,都有发自骨子里的喜爱,却好像没有人意识到,哪怕德皇向青岛投入数以千万计的马克做投资,这座城市——一道名为殖民地的伤疤,也不过是在给中国的腹地放血,使一个民族陷入长久且无力的失血状态。   胶济线铁路纵横分布,德皇陆军乘上列车,张狂西行,他们恐怕是确实没有将中国的革命家放在眼里。   年轻的士兵,高昂的士气,还有精湛的德国工艺制造出的优秀武器。随军者还有一些德国记者和来自奥匈帝国的记者,战斗还没有打响,德国人就开始肆无忌惮地炫耀自己,气焰嚣张,犹如他们的远祖闯入罗马时一样,日耳曼蛮族即将在较古罗马帝国更古老的土地上,重演一番汪达尔主义的盛况。   海军大校卖尔瓦德克去年年底,刚刚接任他的前任托尔柏尔为胶澳总督。他还并不完全熟悉中国的内部事务,但这也绝不妨碍卖尔瓦德克总督向他的士兵们宣布:   “孩子们,这不是一场战争。我的孩子们,陛下要求我们在中国人面前展示文明世界的武力,仅此而已,一场武装游行!”   德**队已经出发,卖尔瓦德克总督显然没有认真对待中**队的想法。但好在他身为德意志帝国的海军大校,更以海军方面的意见为重,因此没有立刻要求德军从青岛南下攻击南方的叛军,而是命令德**队首先确保整条胶济铁路的沿线地区为“非交战区”。   如果南方的叛乱武装还不识相的话,再对他们发动进攻。   在这以前,总督又认为必须适当性地向中国人展现德军的威力。作为海军出身的指挥官,他也认为烟台十分重要,只可惜英国人不大允许德军占领烟台,可是卖尔瓦德克总督已经听说了烟台参与革命,并且派出军队向济南前进的情报。   “我们要攻击烟台的叛军,击溃他们或者消灭这些土匪,只可惜英国人绝不会允许我们直接占领烟台。但我相信——这已经足够让中国的叛乱武装认清现实,他们不被允许继续向山东省的腹地前进了。”   德**队行动迅速,即将赢得一场辉煌的胜利,让整个世界为德意志欢呼,并让中国人在一千年的时间里不敢对德国人侧目而视。   一切都在总督的掌握之中。   最起码在刚开始的几天,情况是这样的。   从烟台出发的四方面军行动本来就非常仓促,蓝天蔚和谢葆璋抵达烟台以后,首先处置了王传炯等一批动摇的立宪派人物,把烟台政权重新确保到了革命党手里。   可是在这之后,代表同盟会利益的蓝天蔚和代表先锋队利益的谢葆璋,意见便发生了很大冲突。   蓝天蔚受到同盟会的压力,他需要尽快率领四方面军出发,扩大烟台军政府的占领区。南京方面的要求,甚至是希望蓝天蔚能够占领济南以北和黄河以南的全部地区,用以阻挡先锋队的武装继续向北扩张。   但谢葆璋收到的命令便与此截然不同,执委会并没有催促他立刻参与进攻,事实上谢葆璋掌握的舰队和海兵武装,短时间内也无力挺进山东腹地。   执委会的命令是让谢葆璋首先确保烟台的安全,上海的组织正在集中一批政工人员,这些人很快就会通过海运抵达烟台,帮助他展开社会改革的工作,真正深入民间,在胶东半岛上建立起完善的农会、工会组织体系,用以创造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烟台革命政权。   蓝天蔚和谢葆璋一急一缓,两人主张差距很大。但蓝天蔚作为四方面军的总司令,手上又控制多数的军队,更为致命的是烟台临时军政府的革命者们多为同盟会成员,对先锋队的社会革命政策还很不了解,在蓝天蔚和谢葆璋中间,当然更倾向于选择听从蓝天蔚的命令。   最终谢葆璋劝阻不成,蓝天蔚便独自带领着烟台临时军政府的大部分武装,离开了烟台,一路向着济南进发。   应该说蓝天蔚还是比较谨慎的,他在东北已经经历过了一次惨痛的失败,付出无数同志流血牺牲的代价。   所以这次在山东,蓝天蔚是比较注意团结立宪派士绅的,甚至他也顾及到胶济线是德国人势力范围这点,在四方面军行军过程里,一直都严令各部绝对不能进入沿线范围之内。   然而他的审慎小心,并不能对德皇陆军造成任何影响。   借口这种东西,即便在欧陆对德国人来说都不是那么重要,更何况是在文明之光尚未波及到的远东地区呢?   借口,事后找一个就行了,或许中国土匪擅自进入护路区并破坏了胶济铁路,就是一个很完善充分的理由。   从烟台出发的四方面军还在莱州附近,蓝天蔚和商震已经带走了烟台大部分的军队,包括从上海坐船赶到烟台的一个旅,还有由烟台本地武装改编来的一个团,总计约有四千多士兵。   除了这些人以外,烟台就只剩下谢葆璋临时组织起来的一个水兵营负责防卫,还有烟台海校的几百名学生,也临时参与到了防卫工作中。   蓝天蔚举起单筒望远镜,看向济南的方向,心潮澎湃:   “启予,胜利在望啊,以军学论之,北洋军猬集济南一城,缺乏腾挪空间,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商震原本是保定陆军速成学堂的学生,但他在校期间的革命活动过于突兀明显,很快就被校方以“煽动革命”的罪名开除学籍,不得已辗转到沈阳办学校,因此与后来在东北策动革命的蓝天蔚有了联系。   去年,也就是1911年初,商震被保送进沈阳东三省陆军讲武堂,编入彭家珍任队官的学兵营前队。通过彭家珍,商震认识了新军第二十镇统制、东北同盟会领袖之一的张绍曾,参加了冯玉祥、施从云等创办的“武学研究会”。武昌起义后,商震回到旧游之地辽阳发动起义,因事不机密,走露风声而失败,最终不得不和蓝天蔚一起渡海南逃到上海。   商震也很放松:“革命军气势如虹,今天胡运是当真该终结了!”   蓝天蔚点点头,他扭过脖子,准备收起望远镜的时候,却意外地在南方的地平线上,看到了出人意料的画面——   “黑、白、红……?这是什么旗?德国旗?德国人来干嘛?”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四十四章 巧电事件   三更求月票、求推荐、求打赏!   ===   1912年1月4日,滦州起义失败,起义军由滦州乘火车直扑天津,次晨与清军战于雷庄,因寡不敌众失败,王金铭、施从云等烈士死难。   当天傍晚,英、美、德、法、日等国驻华军队司令官开会,借口滦州新军起义,决议向京奉铁路京榆段沿线派驻军队:北京至杨村驻英军366名,杨村至北塘驻法军44名,北塘至唐山驻德军94名,唐山至滦州驻美军200名,滦州至山海关驻日军599名。   次日法国外交部照会驻法俄使,表示法国将支持俄国在中国北部之特权利益扩张至北满,并至蒙古、新疆。   1月5日,南京临时政府林淮唐等人力争不可以后,依旧发表了《对外宣言书》,声明:   凡革命前清廷与各国所订条约、所借外债、所认赔款及让与各国或个人之种种权利,民国政府均予以承认和保护。   但同盟会的这一举动,似乎并没有在列强公使团中引起热烈的反响来。虽然英国、日本均表示了中立于中国革命以外的立场,但也因此表示不会在财政上对临时政府进行任何援助。   迫于财政的压力,1月8日南京临时政府发行了定额一亿元的《中华民**需公债》,但实际仅销售出约七百万元,同北伐军庞大的军需费用相比,始终入不敷出。   同时正在上海进行的和谈会议,也由于南北双方无法确定将来国会的开会地点,而陷入僵持局面。就在此时,康有为突然编撰了《共和政体论》一文,重新鼓吹“虚君共和”,并在北京《正宗爱国报》重新恢复连载,一股阴霾的氛围,正悄然浮现。   1月8日当晚,孙中山在日本的老朋友犬养毅前往临时大总统府找到了孙中山,并转达日本政府希望南京临时政府推进君主立宪政体的方针,他还建议孙中山联合岑春煊及康有为等立宪派旧官僚来共同对抗袁世凯,但遭到孙中山的拒绝。   日本政府态度上的突然变化,此时已经引起一小部分人的警觉,正在南京担任临时政府陆军部部员的中国社会党党员沙淦等人,即向蚌埠发出密电,提醒林淮唐等人事情正在起变化。   1月17日,南京临时政府外交总长王宠惠于是日要求美国承认中华民国,均未得到回复。这天隆裕太后又一次召集近支宗室召开御前会议,奕劻、傅伦主张接受共和,其他王公亲贵皆表示反对,争论极为激烈,隆裕太后不得已只能选择等到袁世凯的意见。   同样是在这天,清军留在山西的第三镇余部,攻占大同。山西民军坚守大同,已达四十多天,由于弹尽粮绝,不得已弃城转移,继续向绥远等地活动去,清军陷在山西的兵力得以获得更大的灵活机动空间。   1月18日,孙中山召开内阁会议,决议清帝退位条件,决议通过伍廷芳和张謇的关系,向袁世凯表示意见:清帝逊位并弃让所有大权,临时首都不得设在北京,袁世凯非俟列强承认共和政府及民国建设完全之后,不得干预临时政府事务。   孙中山请伍廷芳把清室退位及皇室优待条件,转告给北方的和谈代表唐绍仪,并通过上海商务总会等团体转告张謇。然而就在这一天,不仅张謇闭门谢客,而且就连此前谈和态度非常积极的唐绍仪,也称病没有再参加南北双方议和的谈判会议。   直到18日的夜间,南京临时政府诸公收到林淮唐从蚌埠前线总部发来的急电时,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北军使团态度发生骤然变化的原因何在。   “……蚌,迭接烟台来电,北军约有外**队对山东相行干涉,今日晨德**队密布莱州,烟台民军遭此突袭,相继溃散……蓝总司令已负伤,悉传闻商旅长为外人所俘,情势紧迫,且胶济线火车运输军需甚忙。保护铁路之兵除外人军队外,尚有北军行踪,此举是否违反条约尚未可知……   ……以上各种均属显背信约。虽订明停战,竟无效力,应请代表迅电北军,饬违约进扎之兵立即撤退,并电各界以求同仇敌忾之情……   切盼立即电复,林淮唐,巧。”   由于在林淮唐的巧电发出以前,南京临时政府方面对于山东正在发生的一桩剧变毫无察觉且没有丝毫掌握情况,所以他们只能依赖于林淮唐发挥回的这份密电,不久伍廷芳也巧电为材料向唐绍仪发出质询。   一月十八日的早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场被南方舆论称为“巧电事件”的突然袭击,在其发生以前,并非绝无预兆。蚌埠总部方面也不是完全没有预计到德国人可能进行的干涉,就在一方面军的主力部队逼近济南的同时,无论是蚌埠总部还是第一师政治部方面,都向基层革命官兵发去了大量简单的德文标语,并要求各部在向济南方向展开时,预留警惕胶济铁路方向的预备兵力。   只是这些提前进行预防的措施,主要集中在济南以南的一方面军和二方面军中展开。对于先锋队力所不能及的四方面军,一切只要依赖于蓝天蔚的个人判断。   很显然,有着“北洋士官三杰”美誉的蓝季豪,关键时刻并没能挽救四方面军无数同志的生命。   一月十八日的早晨,四方面军带走的烟台全部主力武装,已行进到了莱州西南方向的昌邑县一带。昌邑县南方不远处,就是胶济线上重要的潍县车站,四方面军主力同胶济铁路潍县车站的距离,缩短到了仅有三十公里左右的距离,这和德军宣称的沿线二十公里距离的护路区已经极为接近。   而且胶济铁路在潍县处,铁路向东南绕了一个大弯,在约20公里处设置了坊子站,从筑路的角度看,这显然是不合理、不经济的路段,一向严谨的德国人之所以如此“失算”,是因为他们盯上了当时中国的第三大煤矿——坊子煤矿。   中德签订《胶澳租借条约》仅一个月后,德国人便来到坊子购地凿井 ,探煤取样。第二年的10月,华德矿务公司成立,在胶济铁路尚未修到坊子的情况下,德国人已经开始建井采煤,至今约开采了三百万吨煤矿,已占到全中国煤炭产量的三分之一强。   德军原在煤矿附近就驻扎有护路和护矿的军队三百余名,他们侦察到四方面军已行军到距离潍县车站直线距离仅约三十公里的地方以后,立刻就让随军的德国和奥匈帝国记者伪造拍摄了大量照片,宣称中国叛军侵犯胶济铁路,因此德国人才做出了合理的反击。   四方面军在全无准备之中,总计不过四千多人的革命队伍,即遭到了德军近三千人武装蓄谋已久的突然袭击。   起初蓝天蔚还以为德军只是要求四方面军远离胶济铁路,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武装对抗的准备,而是派遣四方面军旅长商震前往德军中,向其表示了革命军友善的态度。   结果商震却遭到德军扣压,一场实力对比完全不对称的碾压性战斗旋即爆发。   德军通过火车运输来了许多大口径火炮,其密集的火力在中国战场上只能以震撼人心来形容。毫无心理准备的四方面军遭此突然轰击,全军顿时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蓝天蔚被德军火炮的弹片击伤,四方面军主力在一个上午即便德军完全击溃。   此后陆陆续续有数百人逃回烟台,谢葆璋才获知了山东北伐军遭到德国人蛮横干涉的事实真相。他立刻去电蚌埠,把四方面军惨痛的遭遇与教训汇报给总部。   虽然林淮唐等人心中对德国人可能以外交辞令干涉北伐军继续前进有所心理准备,可即便是做了最坏打算的张云逸等人,也从未想到过,德军居然会做此大规模的直接干涉,震撼心理,可想而知。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四十五章 革命的政治教育   “烟台有消息吗?”   林时爽刚刚从商丘前线赶回北伐军的蚌埠总部,他原本担任着协调林述庆和李烈钧两支军队配合的工作,算是豫东战场的最高指挥官,但巧电事件爆发以后,原来主持蚌埠总部工作的林淮唐已经赶往鲁中战场前线,总部必须要再有一个足够具备分量的人物来主持。   恰好一方面军第二军和二方面军已经攻克商丘,北洋军在河南的军队都撤回了京汉线沿线地带,看起来是放弃了在豫东发动反击的态势,河南战场已较为稳固,林时爽便放下手头上的任务,在林淮唐的强烈要求下,紧急从最前线赶回后方。   他来的风尘仆仆,肩膀上披着厚重的军棉袄大衣,里面穿着的却只是单薄的衬衫便服。长期的挑灯工作,也影响到了林时爽的视力,使他鼻梁上那副圆框眼镜的厚度有了明显增长。   “林副,谢司令从烟台回电。”李济深从总部参谋处众多军官的人群里站了起来,敬军礼后介绍道,“烟台方面收容了四方面军溃兵一千三百余人,蓝天蔚总司令也安全撤回到了烟台,一般基层革命官兵死伤不大,主要应是以溃散为主,先锋队刚刚派抵烟台的政工工作组已经开展了收容溃兵的工作,预计接下来几天里还可以收容上千溃散官兵。”   “一千三百余溃兵?那样再加上工作组预计的上千人,四方面军远远谈不上是被歼灭。”   “德国人发表了一份公报,声称四方面军侵犯了胶济铁路沿线的护路区,还损失了坊子煤矿的许多机械设备,打伤多名德国公民,青岛驻军是在被迫情况下发起了自卫反击。”   “自卫反击?”林时爽先愣了一下,继而冷笑,“荒唐、荒谬!”   在梅州时,林时爽还是先锋队里以和善性格闻名的老好人。但经过近一年时间激烈的革命运动,林时爽几乎参与到了先锋队每一项社会革命的壮举中。   哪怕是再温文尔雅的书生,再经历过那么多、见到过那么多以后,白纸似的清隽都难免生出赤与黑并存的强硬来。   “总部掌握的方面军直属部队,要进一步接近济南战场,直属骑兵营重点是关注我们右翼的德军有无其他行动。”   “林副,林总队长已经吩咐过这些事情了。”   “好,参谋处还是要继续确认一遍,确保没有遗漏。德皇陆军哪怕在列强国家的军队里,也是最强大的一支军队。面对这些洋人,我们哪怕有一万分的警惕,都还显得不足!”   “是。”   蚌埠总部里的氛围,比林时爽预料得好很多。当时巧电事件的消息,刚刚传到豫东时,二方面军那边包括李烈钧在内的众人,可都是惊慌失措,连林述庆都提出要不要放弃商丘,一路撤回皖北了。   如果不是林时爽力排众议,又花费大量时间走访基层稳定军心,河南战线还真有可能,就因为一条消息便被扭转了局面。   林时爽原先还想如果蚌埠总部也陷入混乱和恐慌中,他应该做哪些工作来稳定人心。   但是现在看来,林时爽自己想过的措施,林淮唐应该在离开蚌埠奔赴前线以前,都已经安排好了。   参谋处中的青年军官们依旧有条不紊地在继续工作,除了前线兵力的部署发生重大变化,向右翼开始不断加强以外,北伐军的前进态势并没有受到巧电事件的影响。   “都说中国人怕洋人,一个洋人能顶十个中国人,我看不是这样的。”   总部总参谋长姚雨平跟着说道:“即便从前十个中国人真的害怕一个洋人,我们的革命也会改变掉这种情况。”   “理所应当!巧电事件完全是德人强词夺理、横行霸道,一切公理皆在我方,岂有退让的余地。”   众人之间,只有被林淮唐安排来做闲职工作的副总参谋长陶骏保脸色不豫。   陶骏保想来想去,终于还是脱口而出:“林副,北伐军真的要和德国开战吗?我们如何赢得了?光靠一口气,哪里赢得了?林副,您一贯持重,不会北伐军真要和德国开战吧?”   林时爽扫了一眼陶骏保,问:“璞青同志,现在是人家没有一丁点理由和借口,也要强行欺负到我们中国身上。你身为中国人,怎么能说是我们要同人家开战呢?我们是有理有节的,没有退让的道理,否则便和满清那个奴才政府一般,还革命个几把?”   林时爽这种儒雅之人,也难得爆出一句粗口。   陶骏保终于明白过来,这看来先锋队是真要跟德国人开战干仗啊?   陶骏保这个人虽然人品上有首鼠两端的毛病,但他能跟着林述庆起义,绝对还是赞成革命和进步的,并非一般旧官僚、立宪派那种腐朽之物。   可是多少年来见到的世事百态,多少年来目睹的离奇乖张,多少年来受到的教育智识,都告诉着陶骏保一个道理——   中国人绝不是洋人的对手,中国人绝不能与洋人为敌,否则必然失败,否则必然灭亡。   这种道理简直成为本能,当陶骏保发现先锋队是真的非常认真在考虑怎么用武力解决巧电事件的时候,他的三观简直破碎一地,只觉得眼前的林时爽,瞬间就从温和持重的英明领导,变成了山东老农民一般的义和团大师兄了。   跟在林时爽身旁的政治部主任林祖涵,一挑眉道:“副总参谋长,晚上有空的话,要不要来参加政治部组织的高级将校政治教育班?”   先锋队对于新近收编的一些友军武装,其中高层军官,都会对其重新进行相关的政治教育。除了要使他们理解先锋队的革命纲领和社会改革具体政策以外,政治教育班上还会讲非常多关于国际局势的内容。   虽然新军军官,多对近代军事科学有一定了解和认知。但老实说,至少在林淮唐眼里,绝大部分新军军官对欧美历史和近现代军事科学的了解,放在二十一世纪,都不超过一般高年级小学生的水准。   政治教育班的工作,就是帮这些人搞清楚全世界现在到底在用什么武器打仗?在用什么方式发张?   铁路、电报线、机关枪、无畏舰……甚至还在试验阶段的飞机,政治教育班上都会讲到。   哪怕这些武器可能在很多年的时间内,先锋队根本不可能用到,但是先锋队还是要求所有士兵和军官,必须了解这些知识。   中华书局从外国的书籍、画册和报纸上,剪裁了大量新锐武器的图片,附上简单的描述以后,就作为政治教育班使用的教材。   这些图片上的武器你可以没有,但身为革命军人,你要有专业素养,要知道眼前和世界的军事动态。要立足现有技术条件,努力提高战斗力。   哪怕条件再简陋,哪怕工业的继承再薄弱,林淮唐都认为革命军人不能放弃对“世界前沿军事科学”的追逐和了解。   所以教育班里有各式各样的图册,军官速成班和军士训练队里有农村泥瓦匠做的简陋沙盘和木制兵棋。   面朝黄土,胸怀天下,这就是先锋队的主张,也是先锋队的要求。   政治教育班上对欧洲目前的国际局势,有大量科普,学员们每天晚上也都会抽空进行讨论。   他们讨论的内容,即便对于杨度那种自诩帝师、国师的人来说,许多都是闻所未闻的。   教育班讨论的是什么?   是摩洛哥危机背后的德法矛盾,是巴尔干战争中隐藏的宗教和地缘因素,是保加利亚军事体制相对奥斯曼土耳其和其他巴尔干国家的优势,是动员体制在最近几次战争中的重要性,是英法、英俄协约对欧陆平衡的影响,是对俾斯麦外交体系利弊的探讨……   很难想象,一大群刚刚剪掉辫子没有几个月的年轻人,脸上还覆盖着风霜,但他们探讨的话题,却已经是哪怕一百年后,若非相关领域的从业和研究者,也都会感到殊为深奥和困难的程度。   林淮唐很经常和其他队员们讲,先锋队的目标不是简单地推翻旧秩序,而是尝试创建一个新社会,我们的革命将是也必须是一场社会革命。因此先锋队的每个人,不仅需要了解世界上最前沿的知识和动态,而且必须认识到,靠中国旧有的那些东西——理学、道德、仁孝和忠义,这一切封建的旧秩序,是无法创造新世界的。   林祖涵对陶骏保笑道:“来参加政治教育班吧,副参谋长,你也该来了吧?我们不对洋人妥协,不是我们懂义和拳和红灯照,而是因为我们在用科学的理论看待军事和外交问题。我们不是莽张飞,副参谋长,你知道科学吗?我们叫它赛因思,赛先生。”   弱国无外交,但这不代表弱国就不应该去了解外交的科学。   对先锋队这群每晚在政治教育班里头,对欧陆外交平衡体系有深入了解的青年人来说,他们并不认为德国真有在东亚猖狂的资本。   青年们对外交科学的信赖,不是基于一种“以夷制夷”的自以为是的幻想,而是基于科学之上。   陶骏保犹疑再三,终于点了点头。   过去因为镇军和先锋队的合作极为融洽,所以先锋队对陶骏保这类主动表示合作的将领,一般都没有采取强制性的教育措施。   现在看来,先锋队的革命教育工作,还必须进行更广更深范畴的推广。   林祖涵的任务是,清除盘踞在人们脑海里的反动派。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四十六章 义和拳重拳出击   从1899年9月23日开始,胶济铁路由青岛向济南修筑,并在青岛和胶州两地同时铺轨。当时参加筑路的中国民工每日约有2.5万人,这些民工的生活和劳动环境相当恶劣,他们住在极其简陋的、临时搭建于野地的茅草屋里,每处都有20多人拥挤在一起。由于条件很差,伤寒和霍乱之类的传染病经常流行,许多工人因此丧失了性命。   与此同时,铁路运营所需要的机车车辆也陆续通过海运输送到青岛,截至1900年就运抵山东17部机车、7部煤水车、4节二等旅客车厢、24节三等旅客车厢。   所有这些零部件,都是从德国一路运来,没有任何一样产品产于中国——当然,以腐朽的大清而言,它也没有承接铁路建设的工业能力。   此外,德国人在勘探和植标过程中,以低价收买农田,逼迫农民迁坟移舍,一直都遭到铁路沿线居民的反对,只是这些反抗从来就没有产生过什么效果,德国人对胶济铁路的投资达到数千万马克以上的规模,可是其中用于向中国农民购买土地的花费,甚至不足投资额度的百分之几。   德国籍的铁路员工,还有受德国传教士影响改宗基督教的中国籍教民,都经常行骗和强奸妇女,而他们作奸犯科的行为很少受到惩罚,因为他们可以依赖山东铁路公司的保护而逍遥法外。   庚子国变以前,德国山东铁路公司勘测设计人员抵达高密,开始勘路置标,但是山东铁路公司不仅买地给价不足,中间商也从中盘剥,乡民得到的土地费和补偿金更少,让许多人陷入了破产境地。   当时德国人在勘测施工中,“遇有坟墓,不待迁徙,即行刨掘”,“所至之地,尽将村落民家拆坏”,严重伤害了素有敬祖传统的中国民众的感情。   而且在一些地势低洼的地区,为修建铁路而筑起的堤坝会增加洪水的危险。到了1899年冬天,胶济铁路勘测延伸到高密城西濠里一带,当地居民担心路基阻水,祸害乡里,遂要求铁路公司多开涵洞桥梁,以泄积水。铁路公司拒绝这一合理要求,还出兵弹压,因而激起民愤。   1900年在清政府和德军的联合高压下,4月9日,铁路工程得以复工,孙文被捕后被杀害。但伴随着义和团运动的兴起,高密抗德阻路斗争愈加激烈,1900年6月,包括高密在内的胶济铁路工程全面停工,德国人员全部撤回青岛。   德国的胶澳总督下令出兵干预,对铁路沿线的中国居民展开了血腥屠杀,几十个村庄被德军摧毁,成千上万乡民被杀,当时德国兵甚至把穿着红裤子的妇女当成义和团,用机枪一阵扫射。   林淮唐刚刚赶到位于泰安的前线师部,陈更新、秦汉唐、方声洞、方声涛等高级指挥官,都等候在这里。   巧电事件发生以后,林淮唐深知事情的紧要,所以才第一时间就放下了总部的军务,立刻奔赴前线。面对德国人蓄谋已久的突然袭击,林淮唐同样异常紧张,这可不是小事情,新生的共和国还没有发出啼鸣,就面临着全世界最强大的一支军队前来镇压的危机。   “总队长,北伐军还要继续前进吗?”   一方面军的主力,原本已经准备对济南城发动进攻,华野的先锋部队最北已经抵达济南郊外的党家庄等地,但突如其来的巧电事件,让所有革命官兵们都不得不谨慎起来,特别是一方面军的右翼现在也面临着这股德军的威胁,原定的攻城计划便不能轻易展开了。   林淮唐紧皱着眉头,他从蚌埠赶来的一路上,每分每秒都在思索着当前先锋队面临的困局。德国居然如此露骨且蛮横地干涉中国革命?   威廉二世的心思,真让人难以猜测!   林淮唐沉声道:“继续巩固济南当面的出发阵地,不要放松警惕。如果北洋军出城反击,汉郎、子明,你们不要担心,尽你们的全力去反击!”   “德国人呢?”陈更新问道。   “现在右翼防线情况是怎样的?”   第二师参谋长方声涛命令部下打开军用地图,他拿红色的铅笔一边画一边说道:   “总队长,巧电事件发生以后,第一师、第二师即迭次向东方展开战线,目前已经占领了博山、淄川两县以南的青石关。根据骑兵部队的侦察情况来看,德军在潍县以北、昌邑以南击溃四方面军后,其运兵火车都还留在潍县火车站没有移动,德军似乎暂时没有进入济南的意图。”   在场所有人中,以秦汉唐最为熟悉和了解山东情况。他是山东郓城人,回到老家,乡情未减,却又发生这种大事,也是无奈。   秦汉唐直言说:“总队长,过去德国人为了掠夺淄博一带的煤矿资源,采取“迂路以就矿”的办法,额外修建了一条胶济铁路的淄博段。我军接下来无论是要采取武力攻击德军,还是对右翼德军实行阵地防御,都必须先占领淄博段沿线的有利地形,才能挡住德国人。我军……我……淄博段也属于胶济线,我军到底能否进入铁路沿线地区内?”   巧电事件发生以后,作为华野绝对主力的第一师和第二师革命官兵,无不群情激愤。第一师、第二师的成分比较纯粹,先锋队所做的政治教育也比较到位,所以官兵们并不对德国人多么感到害怕,反而有同仇敌忾之心,激进情绪一层胜过一层。   第二师指导员陈远琪也向林淮唐提醒道:“总队长,现在基层官兵群情激愤,如果强行压制战士们的求战欲,肯定会影响到先锋队在军队里的威信。”   如果是在巧电事件刚刚发生的时候,这些话确实可能让林淮唐陷入长久的沉思之中。   但他北上一路,对解决问题的方法已经思索再三。   所以林淮唐毫不犹豫道:“问题必须得到解决!兆清,第一师此前已经联系到不少山东民军豪杰了吧?”   “是的。”秦汉唐点头说,“山东过去是义和团的发祥地之一,拳民人数众多,几乎可说无村不坛。庚子年袁世凯勾结德国人,在山东大开杀戒,山东豪杰十去七八,但也有不少人潜伏绿林,以红枪会、大刀会等形式保存下来。自武昌起义以来,山东豪杰蜂起响应,一方面军自徐州开入山东以来,几乎每日都收到很多大刀会会党成员来投奔。”   “很好,这些人都是山东本地豪杰,人脉广、威信素著。先锋队鲁中地区的组织和威信还没有建立起来,要发动国民群众来反对德国人的侵略,必须要由这些本地豪杰出面组织。”   陈更新和方声洞两人讶异道:“总队长是准备用拳匪的余部来对付洋人?庚子年已经证明义和拳挡住洋人的枪炮呀!”   “拳匪?他们是义和团,是受清朝官府承认的合法组织,无论如何都不该说是匪。”   林淮唐说道:“我们不会走义和团的老路,但我们必须要证明给外国人看。如果洋人都像德军这般咄咄逼人,他们要面临的是什么?绝非任人鱼肉和宰割的一整个中国,而是四万万排外的豪杰!”   林淮唐一手拍在地图中心上,大声说:   “各国记者团马上就到前线来了,我们要以有礼有节、有理有据的战略战术来对付德国人。右翼部队——子明,由你亲自指挥,右翼部队要摘掉北伐军、华野、先锋队的所有军衔和标识,直接开入胶济铁路的淄博段,接管铁路!”   陈更新问道:“如果遇到德国人怎么办?”   “如果遇到德国的非军事人员,就控制住他们,礼送到后方,由各国记者团见证以后,再发给路费释放。如果遇到的是德**事人员,不要与敌硬拼,只要确认有过交火以后即可撤出阵地。”   “这次行动不能落人口实,同时又要向全世界表现出中国人敢于与敌偕亡的勇气……子明,这次行动的代号,就叫义和拳!”   义和拳,重拳出击。   ◆本章节可以点击访问【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使命所归   祝十月革命103周年纪念日,今日三更   ===   正当鲁中南一线北伐军官兵,摘取掉军装上全部的标识,开始在山东本地一批大刀会会党成员的引导下,大胆开入德国人规定的胶济铁路沿线非交战区的同时,烟台还正处于一片动荡零乱之中。   莱州昌邑战斗,毫无心理准备的四方面军在德**队的突然袭击下,几乎没能进行任何有组织抵抗,整整四千人的军队便告以瓦解。   就连四方面军的总司令蓝天蔚,都被德军火炮击伤。几名护兵将蓝天蔚抢救回烟台以后,多亏了谢葆璋请来烟台海校的校医,为蓝天蔚做了紧急的抢救手术,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两天左右的时间,烟台方面就收容了上千名莱州昌邑战斗以后逃散的溃兵。按他们的形容,德皇陆军火力已非人类可以形容,炮火犹如漫天的光雨坠落,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革命军士兵连站都站不稳,强劲的炮击震动大地,所有人便做一哄而散。   可谢葆璋根据收容溃兵的情况,和刚刚抵达烟台的先锋队胶东政治工作组组长郑彼岸讨论以后,均认为莱州昌邑战斗,德**队的人数与四方面军人数相当,双方军械火力水平差异却极大,而且四方面军毫无准备、猝不及防,德军却是蓄谋已久地发动突然袭击。   在如此有利于德军的情况下,四方面军四千官兵,却仅仅是被击溃,而没有被德军所歼灭。短短两天时间内,烟台便收容到上千名溃兵,可以预计四方面军的主体并没有遭到德军消灭,而仅仅是溃散在胶东各地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等等。”   蓝天蔚身上带伤,还缠绕着绷带,最要命的是他额头也被弹片击伤,好在没有伤及颅骨,只是留下一道丑陋的疤痕。   蓝天蔚听完了谢葆璋和郑彼岸的分析后,先是困惑,很快却又反应了过来——即便蓝天蔚自信为中国第一流参谋人才,他也不认为四方面军真有能力逃脱德军的歼灭性打击。   那是什么问题,促使德军未能对四方面军余部展开进一步的追击呢?   郑彼岸讲着一口口音浓重的广普,或者按此时说法,是广东人讲官话,揭开了答案道:   “德国人还不能离开胶济铁路沿线地区,太长一段距离?这是我和谢司令讨论以后得出来的一个结论。”   郑彼岸与上海总工会的副主席刘师复一样,原本都是醒天梦剧社的成员,同样为中国最早的一批安那其主义者之一。   他少年即被誉为神童,能过目不忘,后赴日本留学,除日语以外,还在澳门学过葡萄牙语,对国际局势并非两眼一片黑,而是有相当认知。   “长江中下游流域为英国势力范围,自1902年英国与日本缔结英日同盟条约以来,即形成了英国与日本联手排斥其他列强在华扩张势力的格局。此次德国的冒进行动,势必遭致英日强烈反对,或许这就使得德国人不敢离开胶济铁路沿线地区太多距离。”   郑彼岸的分析有一定道理,但谢葆璋还是补充说道:   “郑先生的主张,我们已经去电泰安,通知给君汉先生了。但先生以为,德军素来有所谓普鲁士任务式指挥的传统,因此不能鲁莽断定德**队在莱州昌邑战斗结束后的突然停止,究竟出自上级授意,还是来自下层指挥官的临战决意。何况即便德国上层确有约束冲突规模的授意,由于德军任务式指挥的传统存在,下层指挥官也可能违背这种授意,扩大冲突的规模。”   谢葆璋又说:“季豪兄,但现在可以明确的一点是,德人确乎没有继续向胶东半岛内部推进,也并没有继续向济南前进,他们就停留在胶济线的中段,暂时行动不明。”   蓝天蔚苦笑道:“这么短的两天时间,你们就把胶东形势掌握得了如指掌啊。”   蓝天蔚这话,既是对先锋队发自内心的佩服,也是对自己在还没有确切了解和掌握山东形势的情况下,便冒然出兵的自责。   谢葆璋低下头,以他的性格,并不愿意伤及蓝天蔚的自尊。   但从小便是神童的郑彼岸,还是非常坦诚地说:“实话说,自蓝总司令到烟台以后的每一举每一动,似都并非出自深意。如此莽撞之举,实非明智可言。”   莱州昌邑战斗,四方面军被打得散架,旅长商震还被德军俘虏,蓝天蔚自己想想都要心痛。   虽然现在收容回来一千多兵员,但剩下的人呢?蓝天蔚以军学宏博自负,又是中国留日学生中,极少数能考入日本陆大深造的天才,比起一般仅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读书的人,水平要高得多。   可蓝天蔚先是在滦州兵谏时,遭到袁世凯的戏耍玩弄,后来又在沈阳被张作霖轻易打垮,手上掌握的整整一个混成旅的新军,未发一枪一弹,便让东北巡防营的统领张作霖收编。   如今到烟台担任北伐军四方面军的总司令,又是一次出师未捷,害得四千将士的大军支离破碎。   郑彼岸的话虽然说得直接又难听,但蓝天蔚实在无法、无力也无意去反驳。   蓝天蔚咽下苦果,说:“此次事败,一切责任在我。谢司令,郑先生,我对山东的情况了解实在太过不足,这是遭致此次重大失败的根本原因,我会向南京承担责任,山东、烟台……将来诸事还必须劳烦先锋队多出一份力了。”   谢葆璋终于抬起头来,说道:“季豪兄你言重了。你做手术期间,君汉先生还专程发来电报,关心你的身体状况。”   郑彼岸也笑道:“先生说您至少也能做中国第一流的军事教育家,如许大才,怎能自暴自弃。蓝总司令,我们要精诚团结,重新振作起来,烟台事业尚大有可为,君汉先生也认为胶东半岛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绝不能放弃。即便南北和谈告成,都还要想方设法在胶东半岛保持革命党人的影响力,何况现在呢!”   两人带有鼓励性质的话语,勉强让蓝天蔚一时宽心。   他自己对先锋队的看法,不免有了几分改变。南京的同盟会党人,因为几次党争事变,多对林淮唐为首的先锋队党人抱有很大意见,过去蓝天蔚也是受此影响。   他急于离开烟台,犯了这么大错误,同样脱不开这点。   蓝天蔚想到一件事,又说道:“郑先生手边有君汉先生的作品吗?我也想读一读、看一看。”   “这很好呀!”郑彼岸说道,“蓝总司令养伤期间,我便拿两本书来给您读吧。”   郑彼岸和谢葆璋看着蓝天蔚颇有动容的神态,明白他的转向已经近在咫尺。   而蓝天蔚负伤养病期间,自然烟台临时军政府的政权,还是要交给先锋队党人先负起责任来。   当然,这绝不是夺权。   事实上,在德军突然出兵干涉山东省境内的革命活动以后,绝大多数的同盟会成员,可都正急着离开山东呢。   这时候先锋队站出来,勇敢且主动地承担起这份国民交给他们的责任,只能说是使命所归。   11;【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卅大罢工(一)   早在南京临时政府的孙黄等人,接到巧电以前,上海总工会就已经提前获知了德军对山东省境内北伐军实行蛮横干涉的行径。   总工会方面召开了临时的扩大会议,参加会议的本地工人代表,大多数都对德国人的突然干涉存有很深疑虑。   当时江南制造局的工厂工人,以山东籍为主。山东是大部分工人的故乡桑梓所在,以桑来朝、潘白川为首的一批山东工人代表,都是既愤怒于德人的蛮横无理,又惧怕于外国列强强大的武力。   会议上一开始情况非常混乱,各工厂工人代表都不按次序发言,甚至还有在会场当场表示要脱去工会会籍的人。   德军的干涉,确实是对先锋队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上海总工会主席庄文统狠狠咬牙,一手扒开衣服,露出身上道道的战痕和子弹留下的创伤,甚至直接跳到桌子上,怒吼着讲起多年前他新婚妻子被教民杀害的往事。   自甲午战争以后,外国传教士在中国的活动权限越来越大。官府因为惧怕这些传教士背后的列强力量,对他们也不敢加以管理和干涉。   而传教士们为了吸引中国人改宗基督教,常常不仅核查筛选,便良莠不齐地吸收教民。再者,传教士还经常庇护这些教民为非作歹,因此在乡村地区,往往有许多青皮无赖借改宗基督教的机会,获得外国传教士的庇护,于是横行霸道。   这种情况,在山东又是最为普遍的。   会场内的大部分工人代表,如果在老家种地就能好好过上安稳的生活,又怎么会来到上海做工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几乎所有人都曾经受过教民的欺辱,至少身边人也曾受过教民的欺辱。教民犯法,传教士会进行庇护,官府衙门便不敢治罪,谁不知道这是由于教会背后的列强所致!   庄文统提起教民之事,终于激发起工人代表们的愤慨之心。来自江南制造局步枪弹厂的工人代表桑来朝,早在庚子年左右的时候,就与山东本地的义和团有些往来,他的乡人亲戚里,也有不少人在庚子年被当时任山东巡抚的袁世凯杀掉。   同仇敌忾的情绪立刻便涌上心头,桑来朝一拳打在桌上,关节处甚至渗出血迹,大喊道:   “中国人受洋人欺负多少年了?林先生带我们革命,不是要我们继续受洋人的欺负!我要支持林先生,我要支持先锋队,我们不要受洋人的欺负,我们要抵抗!”   桑来朝的话说得不算高明,但淳朴的感情和激烈的语气,却能感染到在场所有人的内心深处。特别是其他山东籍的工人代表,也都站了出来,纷纷表示了对先锋队的绝对支持。   谁不知道列强的厉害呢?谁不知道洋人的威力呢?   可是革命来革命去,不就是要弄出一个不怕这厉害、不怕这威力的新政府新国家吗?   外人才刚伸出一个手指头来,先锋队便倒下去,便屈服下去,那还有道理可讲吗?   还有什么道理可讲呢!   上海总工会的副主席刘师复,见到众人情绪已被激发起来,便趁热打铁,提出了总工会对全上海所有工人接下来的任务和要求:   “……几十年来我们受到外国人的欺辱和压迫,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今天我们将提出一个新名词,要让工人群众、市民朋友都理解这样一个新的名词,我们叫它做帝国主义!   ……为了推动革命**向前发展,总工会决定联合其余二十个社会团体,在上海、在南京、在广州、在汕头、在厦门、在福州……发动一次全国性的大罢工……   希望每一个先锋队队员,每一个工会会员,每一个农会会员,每一个自诩为革命者的人,也是每一个还愿意以中国人身份自居的国民,都行动起来,都为这次罢工献出自己最大的力量那!”   刘师复是总工会真正的核心灵魂人物,庄文统主要是在先锋队内资格较老,又是一个社会关系比较多的黑道出身人物,所以能镇住场子。   但是总工会大部分事务性工作,都是刘师复来负责的。他最早把无政府主义理论引入中国,和同盟会里不少人都有广泛的接触,也和闽粤地区、江淮地区的大部分立宪派及社会团体有关系。   特别是这段时间以来在上海的工作表现,刘师复给许多立宪派人士都留下了极良好的印象——他们对刘师复广博的知识,精辟的言论,敏捷的辩才,政治家的风度,都有很大期望。   但还是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江南制造局派来参加会议的另一位工人代表潘白川,便提问说:“总工会的决定,我们拥护。可是,就靠我们这么点人,能把全上海十多万工人,能把全中国几十万工人都发动起来吗?”   刘师复先点头说:“不错,中国目前有工会性质的社会团体很多,有好几十个呢。但大都是旧式的行会组织,拿过去的中华工党来说,他们也搞工会活动,但走的还是劳资两利、劳资妥协的路子,党魁朱志尧还是一个大买办,这样的人,这样的工会,能跟我们走吗?”   刘师复认为,从主观力量上来讲,要发动一次全国规模的大罢工,确实是很不容易的。但是,既要看到事情困难的一面,也要看到对我有利的一面,毕竟林淮唐三令五申要大家读、要大家学习的《唯物论基础》、《唯物辩证法的基础》,也不是白给的。   刘师复说:“武昌起义爆发之前,谁能想到几个月时间半个中国就变天了呢?目前,尽管我们有很大的困难,但有利条件还是有的。比如,先锋队在闽粤的工会组织比较完善,在南方工人里也比较有威望,广东的海员总会跟我们走的——而上海、香港之间的船只,大部分都是广东海员在工作,这点,就对我们很有利。”   “……另外,车夫、中华书局、津浦线南段的铁路、港务局等等等等,江淮地区好几个工会性质的组织,也都是先锋队领导或是受先锋队很大影响的。我们只要充分利用这些有利的条件,全国大罢工是可以发动起来的。”   刘师复接着又补充道:“大家都知道,山东各界群众,本来就对德国人有很大意见,甚至可以说是有非常大仇恨的。仇恨,是埋在国民心中的炸药。现在,炸药还没有点着,大家还看不到它的力量。炸药一旦点燃,大家就会知道它的力量有多大。要把炸药点燃起来,必须从两个方面着手……”   “什么方面?”   庄文统拍桌替刘师复回答说:“一是宣传群众!同志们,去组织群众,把国民群众都发动起来把!二呢,二就是从上边争取那些行会组织的头面人物,这件事我能办到。”   大家都对刘师复的许多观点表示赞同,只是对庄主席所说的争取行会组织头面人物参与罢工,有人觉得困难较大。   有人站起来问:“这些人,不是把头,就是买办,成天只知道敲诈勒索,喝工人的血,他们能参加罢工吗?”   连桑来朝也说:“这些人,名利熏心。没有名,没有利,他们是不会干的。”   “对。”大家表示赞同。   “这一点……”庄文统沉声道,“这一点,我们已经估计到了。他们既然要名要利,我们就抓住这一点做工作,给他们名、给他们利。他们参加罢工,就可以得到爱国的名声,也可以得到罢工经费的实利。如果他们不参加罢工,一旦工人跟着我们走,他们的行会今后也就不用混了,他们的名利也就全完了。所以争取这些头面人物参加罢工,完全有可能。”   庄文统的分析,合情合理。而且庄文统本人就是洪门老字辈的人物,虽然洪门在上海势力原来不及青帮大,但经过马日事变后的清洗,青帮势力已大受打击,洪门方面也确有想趁机发展进来的想法。   用这些名利当饵饼,庄文统相信,自己绝对能够说动那群老头子们参加进大罢工的。   11;【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卅大罢工(二)   外国人比较重视,而且可能能够影响到德国人判断的,主要还是沿海的几个大城市。   天津,先锋队力所不能及。   但是上海、南京、福州、厦门、汕头、广州,甚至是英国人手里的香港,先锋队都是有些影响力的。   不过这些地方,除了先锋队刚刚建立起来不久的新式工会以外,大部分行业和工人、手工业者,还是被各种各样的旧式行会组织操纵。   这些老行会,派系复杂,乱如纷丝。林淮唐在幕后纵观全局,与刘师复讨论以后,从这团乱丝中理出一个头。这个头,就是洪门。   说洪门是个头,有两条理由。   第一,洪门对沿海各省会党影响力巨大,所属的行会组织也非常多,据庄文统所说,沿海各省大概有七十个左右行会受洪门很大影响。   第二,老式行会,大部分都有浓重的黑道背景,先锋队要发动全国性的大罢工,就必须取得这些黑道头目的赞助才有可能,洪门老字辈的人物,若能争取过来,就可以影响到更多会党。   从哪里下手呢?   先锋队里,庄文统、何子渊、高绳芝等人,都和洪门有很深渊源。巧电事件发生以后没有两天时间,庄文统就先行乘船前往香港,与何子渊一同拜访当地洪门领袖。   在很短的时间内,庄文统、何子渊两人,就穿梭上海、香港、广州之间,说服洪门的头面人物参与这次罢工行动。   但这些“大佬”皆疑虑重重,表面上都说一定支持先锋队发起的大罢工,但很明显他们都非常担心万一外国干涉出现流血事件,先锋队将如何收场?   对此,庄文统即按照林淮唐制订的以名利诱之的计划,提出“罢工由各工会、行会发起,罢工结束以后,工人各回工厂,继续按旧有行会形式管理。大罢工时期,暂时组织一个总的领导机关,吸收各行会的领袖参加”。   许多人都以为参与进这个总机关,便大权在握,有利可图,因此态度很快发生转变,多开始赞同参加罢工。   如此,庄文统、刘师复的工作由点到面,逐步展开,马上又谈妥清洁、肉菜、海员、铁路、机器各行各业的参加。   甚至连港英当局控制的行会,负责人也都表示将参与大罢工活动。   很快,巧电事件发生后短短五天时间,庄文统就在上海召开了第一次工会联系会议,成立了大罢工的统一指挥机构——中国工团联合会。   全国各大工会、行会类组织的头头,洪门系统的头面人物,还有在陶成章帮助下,浙江相当大的一批会党首领,都参加进了这个机构里面。   就在庄文统忙于对行会上层领导做工作的时候,每一个先锋队队员、宣传员和工会农会的成员,也都包一个地方或者若干个行会,在群众中开展宣传鼓动工作。   这次大罢工行动,斗争矛头将直接指向德国帝国主义。但刘师复也在工会联席会议上强调,我们要针对德国,打击力度要足够大、足够深,但打击面却不能太大,第一不能打击到普通的德国侨民,第二不能打击到德国以外的其他帝国主义势力。   参加罢工的工人,很可能不是一万两万的数目,而将是十几万以上的规模。   这绝对是中国有史以来,史无前例且最大规模的一次罢工。   还有很多人关注的经费问题,就是罢工工人在罢工期间的食宿问题,要怎么解决?   这是关系到大罢工成败的重大问题,解决这个问题,则需要大笔经费。   经费一部分由先锋队系统的工会会费中支出,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更大部分,只能从先锋队政权的政府财政经费中支出。   刘师复估计,最起码罢工期间要花费十几二十万元的经费,但这样的投入绝对合算。   就在中国工团联合会成立的第二天,刘师复即在总工会的机关报上宣言说:   “工友们、市民们!自从巧电事件发生以来,全国各地无不为德**队蛮横无理的干涉举动大为震惊,全国各地对北伐军的支援一日热烈过一日……   ……我们工人该怎么办?上海工人该怎么做?为了让社会人士知道我们工人阶级热爱我们的国家,热爱我们的民族,不愿意去做亡国奴,现在,我做个发起人,号召工团联合会的工人行动起来,实行罢工,向德国帝国主义提出最严正的抗议!”   1912年1月24日,罢工的命令终于下了,但规模还没有扩大到全国范围之内。直到1月30日海员联合会宣布罢工后,这股威力才让全中国都感到了惊人的震撼感。   一卅大罢工!   码头边,海面上,所有的船都像被凝固、被冻结住一样,一下都停住了,横一条、竖一条,像死鱼一般浮在水面上……   紧接着,起落货的苦力、租界的车夫……陆续宣布罢工。也有的行会头头,对大罢工缺乏信心,采取观望态度,并没有按照联系会议上的决定那样下令罢工,但大罢工的空气形成以后,即便没有行会组织的命令,也有很多工人自动罢工。   一时间,香港震动,上海震动,就连远在北京的袁世凯,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完全惊呆了。   这是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义和团还是胡闹呀!   林淮唐他是疯了吗!竟敢和列强作对!   上海租界当局最先感受到大罢工的威力,工部局连忙宣布戒严,各国驻扎在公共租界的陆战队士兵纷纷走上街头,还在租界的出入口假设起机关枪来。坊间到处传说,洋人即将进行大屠杀,要把参加罢工的人全部弄死,结果租界内的华人受流言影响,纷纷返回华界居住。   不仅上海租界如此,全国租界,甚至包括香港在内,都发生了这样华人纷纷离开租界,回到华界居住的情况。   据说香港一天内就离开了近万人,全都在先锋队组织的帮助下,回到广州和汕头。各大租界的车站边,码头旁,到处挤满了等着离开的华人。   原本靠华人维持运转的租界经济,也霎时间停止运行。蔬果无人运入,厕所与排水系统完全堵塞,车站不能运行,甚至发电厂和自来水厂都快要关门了。   更严重的地方则是码头,为支持先锋队发起的抗争,为抗议德军在巧电事件中的暴行,苦力、海员纷纷表示拒运德国船、拒搬德国货。   虽然先锋队和工团联合会都三令五申,强调不要扩大打击面,可还是有许多外国船只受到影响,事情发酵的是愈发难以收场了。   第一时间更新最新章节修复错误章节,支持简繁阅读和搜索】【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五十章 一卅大罢工(三)   林淮唐也不愧为娴熟的舆论家,巧电事件刚发生时,林淮唐就立刻奔赴战场最前线。他没有带去多少参谋,没有带去多少援兵和武器,也没有带去多少钱。   带去的是什么?是大批的新闻记者!   除了记者以外,还有红十字会的人。在中国势力最强大的英法等国舆论,本来就对德国很不友善,他们的媒体人与新闻记者们,赶到山东前线来,想要的是什么?还不就是德国人的黑材料!   林淮唐从原来刚刚抵达泰安,准备开展调查工作的促进转型正义委员会里面,又抽调了一部分人手出来,专门组成了一个新的工作小组。   工作小组的任务,就是帮助记者团了解现在正在山东发生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德国人的军队在山东干的到底是何等暴行。   当然,这个工作小组不能使用任何北伐军或先锋队的官方名义,而是模仿红十字会那样,使用了另外一个林淮唐亲自选定的名字,一个极具深义的头衔——   红火炬。   这个组织,该怎么说呢……林淮唐亲手写下的红头盔协会组织章程,声言这是一个中立的、无偏见的组织,协会目的是在中国革命的动乱中,保护一切无辜百姓,同时也会尽量保障外国侨民和旅客的在华安全。   林淮唐很了解后世的英美等国,在叙利亚内战期间,是如何使用“白头盔”这种表面上的中立组织,起到浑水摸鱼效果的。   他没有打算让红火炬,完全像“白头盔”组织那样,使用虚假视频和断章取义且有明显偏向性的文章,来赢得舆论的支持。   但这不等于,林淮唐没办法从“白头盔”组织的活动里,学习到一些什么知识,借鉴到一些什么技能。   现在德国人先动的手,那林淮唐当然觉得我还讲什么江湖道义啊?不使用完全胡编乱造的舆论来攻击你,就已经是非常克制了。   战火,废墟,无助的儿童,红火炬协会的白衣天使……工作小组的任务,就是不断炮制出构图经典的照片来。   和后世叙利亚的“白头盔”不同,彼时中国的土地上,想拍出震撼人心的照片,可不需要费尽心思的摆拍,光是把最平常的真实,摆到西方一般读者的眼前,就已经可以造成“人道主义危机”了。   20世纪初,还是种族主义思想盛行的时代,黄祸论在欧美大行其道。然而这绝非是让先锋队不去争取西方舆论支持的理由,正相反,欧美越是盛行种族主义的思想,先锋队当然更有必要打出去、杀出去,趁着巧电事件来一举扭转国际上对中国不利的一切舆论和印象。   反正——英国人有抹黑德国的需求,林淮唐也有扭转中国国际形象的需要,双方还是很有合作基础的嘛。   那张注定将留名史册的经典照片:一个孤苦伶仃的中国幼童,穿着一件沾满血迹的破衣服,栽倒在河滩上,就在幼童旁边,还有一把毛瑟枪的倒影映在水中,构成对德**队蛮横侵略中国的无声控诉。   这张照片,马上便伴随着红火炬协会其他精心展开的宣传工作,靠着领先时代几十年的舆论战技巧,很快就会给欧美国民进行一场足够够味儿的“震撼教育”。   林淮唐没想过这能为中国博取到多少支持,但如果能在西方进步分子的心中,埋下改变中国国际形象的种子,就算不亏。   1912年1月31日,一卅大罢工的余波很快传遍全中国,继上海和香港工人以后,广州沙面工人也宣布罢工,并发表宣言,指出:   “德国帝国主义,不但饮我中国国民之血,而且食我中国国民之肉。不但榨我等之血汗,而且取我等之生命。其压迫我中国国民,始则金钱,继则枪炮。今日我中国国民手足被缚,非自己解放,无人为我等解放。……上海、广州、香港、厦门、汕头市民及工人,一日不胜利,我等一日不返工。为巧电惨案而奋斗,为解除我等自身痛苦而奋斗!”   沙面罢工委员会得到了广东都督廖仲恺的默许,罢工委员会并决定:在广州市内德籍洋行工作的职工,于24小时内,一律停止工作;在其他国家洋行工作的职工,继续工作,但鼓励实行月薪捐款,以作全国大罢工的经费。   沙面,在珠江岸边,与广州仅有一河之隔,是英法等国的租界。沙面工人罢工以后,英国和日本首先开来八艘军舰,停泊在沙面附近的白鹅潭海面,试图给都督府方面施加压力。   但很快,廖仲恺便派督府特使向租界当局声明,此次罢工纯系民间组织,与中国政府无关,而且罢工仅针对德国一国而已,并非针对一切外国人的排外行动,因此希望各国能够顾全大局、保持冷静,以避免刺激中国人排外情绪的增长。   本来日本对于究竟支持清朝,还是支持革命政府,就还在左右为难中,一时间也难以进行决策。   而英国、法国,此时与德国的矛盾已经非常激烈,更感到没有为德国人出头而引火上身的必要。   廖仲恺的特使派出当天,英国即将白鹅潭的军舰召回。英国人首先退缩,作为英日同盟另一方的日本,当然也没有独自给德国人出头的必要了,亦旋即召回军舰。   而在上海,虽然市政府一直没有出现,但工团联合会已经联合更多团体,组织起了“中国各界对外协会”,决定使用这一民间团体的名义,继续同外国进行交涉。   对外协会还致函市政府,通告今天开始,对外协会所属商铺及公共场所,均将降下半旗,以纪念巧电事件中的死难者,并鼓励所有市民臂缠黑纱七天,以示哀悼之情。   谭平山亲自从蚌埠总部赶来上海,担任起了中国各界对外协会的常务秘书长工作。他到上海发表就职宣言以后,立刻便着手组织上海各界民众的示威游行。   谭平山的慷慨演说,很快即给上海市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上火线打反革命派的时候,军人是民众的前锋。今日游行,是文明的示威,军人当为民众后盾。游行队伍的排列是:工人、农民、学生、商民、军人……”   游行队伍,以工人为前导,浩浩荡荡,遍布全上海华界。群众高喊口号,队伍整齐,秩序井然,最后来到租界入口,展开大幅画报,力证德国人之野蛮行径。   由于游行队伍中,还包括了大量对外协会邀请来的外国记者。因此守卫在公共租界入口的外**队,虽然也包括了一部分德军士兵,但没有一人敢于在此时开枪射击,游行队伍遂在完成目标以后,安全解散。   这次游行的成功,也证明了德国人实际上并不能脱离列强在华一致行动的原则,而进行肆无忌惮的横暴干涉。   德国人的投鼠忌器显露出来以后,各大城市以反对德军干涉中国革命为目标的政治性罢工,于是热情更加高涨。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淮唐也授意工团联合会,可以开始腾出手来解决罢工运动领导权的问题。   一卅大罢工面临着一个形势复杂、斗争险恶的局面:既要和帝国主义以及各种反动势力对大罢工的破坏作斗争,又要妥善解决罢工队伍存在的各种实际问题,统一反帝斗争的认识的步伐,因此此时的首要大事,便是尽快建立起来一个受先锋队直接领导的坚强的罢工组织来。   应该说,目前林淮唐面临的情况,对先锋队而言有力的形势还有不少。   虽然先锋队组织本身也不够健全和完善,总工会的人员也普遍缺乏领导大型罢工活动的经验。但是德国帝国主义在中国的渗透和侵略范围均比较有限,其军事力量虽然强大,但在华的经济力量比较英国、美国甚至是法国、俄国和日本,还很不足,这便给了林淮唐集中力量打击德国帝国主义的好机会。   林淮唐很快即通过对外协会的秘书长谭平山,通知了庄文统、刘师复等人,要求他们迅速建立一个坚强健全的罢工领导机构。   考虑到团结各方势力、避免分裂的需要,林淮唐还讲明了,在具体问题的处理上,必须对原则性问题毫不让步,但是对一些非原则性的问题则适当迁就。   例如在成立统一的罢工领导机构时,可以适当保留一些旧行会和黄色工会头目,让他们在不违反罢工斗争利益的情况下继续活动,从而分化瓦解反对势力,团结最广大的罢工工人,同心同德进行反帝斗争。   为此,刘师复专门推荐了几个很有势力,又同庄文统存在历史关系的洪门大佬,做了罢工委员会的委员。但也专门挑选了几个经过政治保卫局的调查,被确认与德国洋行存在利益关系的旧行会头头,在罢委会的扩大会议上,直接公开宣布这几人为工贼。   如此,先锋队便牢牢掌握住了一卅大罢工的主要领导权。   这之中,难免由于经验不足、干部缺少的问题,还是发生了不少过激化的问题,但在林淮唐看来,先锋队如今能够领导起一个全国性范围的政治性大罢工,革命的进展,那已经是安了加速齿轮般,简直一日千里呀!   第一时间更新最新章节修复错误章节,支持简繁阅读和搜索】【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卅大罢工(四)   一卅大罢工开始以后,各大城市租界的工人纷纷回到华界,其中又有约莫半数的工人选择回到故乡,参加农民运动,有的成为农民运动的组织者和领导者。   所以很快,工农联合的问题,就被提上讨论的日程。   工团联合会很快就策划组织行动起来,另外一个使农会也加入其中的全国劳动大会迅速展开。   上海总工会副主席和中国工团联合会常务副会长刘师复,很快便在全国劳动大会上作出《工农联合的决议案》。   决议案提出:工人阶级要想推翻现存制度,必须结合反对现存制度的一切革命势力,因此,他应该努力找寻他的同盟者。这种同盟者的第一个,就是农民。无产阶级倘若不联合农民,革命便难成功。   这个决议案真正开始把先锋队的革命大战略,放到了公开的政治舞台之上。甚至可以说是不带有丝毫隐瞒地、将先锋队的一切政治观点,全部昭明了出来。   可以想见到的一点是,依托巧电惨案而爆发的一卅大罢工,及附属和相关的各类群众运动,正开始用一种狂风暴雨般的态势,把崭新的革命空气真正吹进一般国民之中。   这和辛亥革命爆发以来,中国国民相当敏感的政治意识、革命意识,结合到了一起,就使得革命运动的发展,犹如排山倒海似的,**一波接着一波,飞快地把国民对革命的认识和感触,推进到更高的顶点。   简而言之,特殊的国内外形势,使得革命加速起来了!   然而具体而言,在罢工斗争中,要真正实现工农联合,共同对敌,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卅大罢工一个重要的决策,是对青岛实行经济封锁。   但是青岛通过胶济铁路和济南连接,德国人可以通过这条铁路大量采购沿线地区的农产品,清廷也可以继续向德国人售卖粮食。   铁路沿线地区的农民,同青岛的关系非常密切。他们把农产品销售往青岛,又从青岛买回农用物资和日用工业品,历来如此。   现在,对青岛实行经济封锁,则胶济铁路沿线农民的农产品卖不出去,需要的日用工业品又买不回来,这个矛盾不好解决。   本来先锋队在鲁中地区就严重欠缺基层组织,很大程度是依靠山东本地的大刀会一类会党组织鼓动农民,不可能过多要求农民损失利益来支持封锁。   为此,江北农会、淮北农会、常州农会,都向鲁中南地区抽调了一大批农村讲习所的干部,或化妆为难民,或在鲁中大刀会的接应下,渗透到胶济铁路沿线地区,开展组织农会及鼓动农民的宣传工作。   胶济铁路沿线农民的生活,虽然极大依赖于对青岛殖民地进行的贸易。但一般农民,由于历史原因,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庚子年被袁世凯勾结德国人杀害,抑或在胶济铁路的建设过程中,自身利益受到了德国人极大侵犯和损害。   铁路沿线地区的农民,本来就带有非常浓重的排外与反德情绪。   大批农会干部,还有上海组织起的一部分罢工工人,便带上先锋队、农会、工会的各类机关报,传单,农民协会的组织章程,和其他各种各样的宣传材料,深入到胶济铁路沿线德占区里,协助当地农民组织鲁中农会,发动他们团结起来不卖粮食到青岛去。   久已麻木的中国人,这次不仅让德国人大吃一惊,而且也令世界各国的观察者们都备受震动。农民们正普遍行动起来,参与到政治性的大罢工里,强烈的排外情绪正在酝酿之中,不少列强外交官都不得不惊呼“这是义和团的重演!”。   封锁政策实行以后,哪怕有清廷方面继续向青岛售卖粮食,也无法阻止青岛殖民地的物价陷入极大混乱之中。   短短几天时间内,青岛市场一片混乱,粮食、蔬果来源断绝大半,价格一日数涨。猪肉涨到一元洋钱一斤,鸡蛋价格则上升了十五倍之多。   大批中国民工离开殖民地和租界,洋人老爷、太太们,只得自己洗衣、做饭、抱孩子、倒尿盆……连街上卖肉的都变成外国佬,狼狈得要命。   由于山东籍贯的海员大部分都参与罢工,德国人不得不调动军舰来运输粮食。他们必须从日本采购粮食以后,再以军舰运回青岛。   青岛的街道上,由于民工返乡,垃圾无人打扫,堆积如山,黑色的臭水泛起白沫在街道上横流。连马桶都没有人去倒,包括德国侨民在内的青岛居民,只能趁着晚上的夜色,悄悄把粪便倾倒到大街上。   山东过去是德国人独占的势力范围,现在先锋队为了拆散帝国主义的联合和一致行动原则,同时也是为了保障鲁南地区农民日用工业品的使用,便决定向英日等国开放市场。   罢工委员会发表了《关于设立特许证的通告》,决定:凡非德国产品及不由德国船只又不由青岛运来者,一律准发给特许证,其所有领到准许证,准其存入非德国货仓,并准其出仓。   “单独对德”策略,是以在华孤立德国为目标。特别是北伐军已经占领的鲁南地区,过去为德国禁脔,如今在英美法日等国看来,这是在山东市场上取代德国的大好机会。各国公司、洋行、商船,于是纷纷行动起来。   德国人原来破坏列强一致行动原则的蛮横干涉作为,这时更遭到公使团方面的责难。   黑夜笼罩了青岛,康有为也陷入深深的困惑不解之中,为什么德**队出动了,林淮唐却还没有屈服?   而且为什么青岛会变成如今这模样呢!   康有为家的佣人全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据说是革命党在鲁南拿更高的工钱骗人,将青岛民工统统骗走了。   他只好和女儿自己亲手倒马桶,还得趁着黑夜!   康有为刚刚倒掉一桶排泄物,突然发现,自家公馆的院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许多张张贴画。   他提起手里的油灯,照在上面,让女儿康同璧给老眼昏花的自己一字一句念出来:   “……德国帝国主义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向中国人叩头认错呢?是以为我们经济困难吗?不,德国帝国主义知道我们的经济不成问题。那么,是以为我们的组织不好吗?也不是,我们罢工的组织可说是再好不过了。是我们人心不齐吗?更不是,自从罢工以来,中国人便没有像现在这般同心同德过,没有一个动摇的……   ……是我们孤立无援吗?也不是,我们有革命政府的帮助,农商学界各方面的支援,连外洋华侨也给了我们很大的援助——那么,德国帝国主义为什么还是不屈服、不退让呢?没有别的原因,唯一的原因,就是中国有汉奸,有走狗,有反革命,有颟顸无能、**已极的满清奴才!”   “啊!”康有为听得心中慌乱,险些跌倒在地,“这是谁贴上去的?乱党啊!”   他女儿接着念道:“……我们付出了极大的牺牲,帝国主义所以不屈膝,就是因为这些汉奸、这些走狗、这些卖国贼!我们要打倒德国帝国主义,就必须先肃清内奸,铲除袁世凯、康有为为首的一众国贼汉奸!”   当康同璧念出康有为的名字时,南海圣人顿感头晕目眩,好像天旋地转起来了。   第一时间更新最新章节修复错误章节,支持简繁阅读和搜索】【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五十二章 王二九回忆录   《一卅大罢工口述记录整理(一)》:   我叫王二九,山东菏泽人,民国元年,就是1912年的时候我十九岁。我父亲是给德国人做打磨工的,慈禧太后还活着时,我父亲就因为长期受工伤折磨,久病成疾,无钱医治,不幸逝世了。   我父亲给洋人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工,但死后连棺材钱也没有着落。官府衙门也帮着洋人说话,让我大失所望,后来德国人修铁路,要把我父亲那个简陋的坟给平掉,这事更激起我对洋人的仇恨。   后来我才知道,穷人要翻身,一定要推翻这个万恶的剥削社会,成立劳苦人当家作主的政府。我这才慢慢明白过来,穷人要翻身,一定要起来革旧制度的命。   原来我是在青岛做木工的,那时候德国钱的使用价值比龙洋高,而我们的工资明面上较济南的行家高,但应要经华人买办的克扣,因而其实不如济南。   那几年衙门在办新政,历来没有出息的中国民族工业,偶有了发展的机会,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同样,这时山东的建筑业也有了很大发展,因此,我们这一行的工人就经常有回济南找工作做的。   大概在民国元年前后,我在济南认识了大罢工时期任鲁中南罢委会委员和纠察队队长的桑来朝,受他的介绍,去到上海,参加了总工会和山东建筑工人同乡会,初步受到一些阶级教育,提高了政治觉悟。   巧电惨案的消息传到上海时,工友们群情激愤,那时候上海海员的罢工声威最大。海员大罢工后一天,桑来朝就到山东建筑工人同乡会的会馆,跟我们宣传了罢委会的政策,大家很受鼓舞,便决定也起来罢工。   我因为在青岛有过工作的历史,人脉也比较广,特别是认识青岛当地一个木匠行会的头头,所以桑来朝就劝我去青岛运动罢工去。   那天桑来朝找到我谈话,问我:“老九,不凿木头行不行?”   我摸不着头脑,愕然地望着他。于是桑来朝就解释说:“青岛这个地方,是现在德国人侵略山东的桥头堡。可是过去我们的工运工作做得很不够,在青岛缺乏基础,现在罢委会决定抽调一些同志来搞。组织上希望你能脱产,回青岛做这个工作,你敢吗?”   那时青岛还在德国人手里,据说已经戒严,空气非常紧张。也有传闻说德国人在青岛搞屠杀,要把华人全部杀掉。   但我是山东人,再没骨头也忍不了德国人在我的老家作威作福,所以便答应桑来朝的要求。   从此,我便以罢委会特派员的身份,不分白天黑夜,先是按照桑子哥的要求,在上海接受了讲习所的干部训练,之后便在山东大刀会朋友的帮助下,扮成德州来的菜贩子混进了青岛。   我和青岛木匠行会的老朋友们接头以后,就开始在青岛工友中间活动起来,进行工作。当时青岛的行会组织,约有一半跟大刀会有关,剩下一半则八成跟红枪会有关。   他们提倡“工亲爱”,讲究劳资两利,其实就是变相的黑社会组织。少数华人机器业的行会组织,则落在洋奴买办手里,我到青岛后工作很难展开。   而且那时我认字尚不多,文化水平低下,虽然有满腔热血,但却感到一筹莫展,有力没法使。但随着上海的罢委会,陆续又组织了一批山东籍工人潜回青岛活动,我们组织的力量便增长百倍,也逐渐有了行动起来的底气。   首先是展开宣传,发动群众。这期间我们通过种种方式口头宣传,还经常夜里悄悄把宣传材料张贴到街道和院墙上,以鼓舞青岛华人的爱国热情,掀起罢工的**。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件事,就是当时康有为在北京的《正宗爱国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斥责罢工工人都是“拳匪”,说政府应该邀请列强军队用武力来弹压。我们知道这件事后,就探明了康有为在青岛的住址,然后在午夜时分,把对康有为的“通缉令”、“处决书”,张贴到了他家的大门口。   这件事在青岛造成非常轰动的效果,因为青岛还居住着一大批反对革命政府的满清官绅。他们看到康有为因为替德国人出头,而遭了全国国民的恨,自感自己既没有康有为的威望名声,也没有从袁世凯那里捞到什么好处,因此便都转换了风向,不说发言支持罢工运动,至少是不敢再公开反对了。   我们的传单是用“爱国人士”之类的名义印发的。当时有两种传单,一种是“为巧电惨案告青岛同胞书”,一种是“青岛华人联合起来,向德国帝国主义提出抗议和展开斗争”。   这些传单由中华书局的同志们负责排印,山东同乡会的朋友们将它们秘密藏在蔬果里运进青岛,最后由我们这群在青岛活动的特派员们负责散发。   德国人很快意识到青岛内部有革命党积极活动,所以也加强了戒严,白天加派警察站岗,随时检查行人。可由于德军主力部队,当时正在围绕淄博线和北伐军对峙,腾不出手来弹压青岛治安,德国人人手严重不足,只好用聘用华人做侦探,他们却不知道自己聘用的华人侦探,其实都是我们工会的人。   即便如此,我们在青岛的行动,依旧是危机四伏。   有一回我去工友聚集的场所散发传单,由于一时激动,连路人也分发起来。有一份传单落入德国警察手中,他们就过来抓人,将我带去班房拷打。   可由于那时已有很多记者到青岛来做报道,所以德国人表面上还是要把我解到法院审讯,表现他们的“公正”。   法官问我说:“只要你供出主使者,我宣判你无罪。”   我回答道:“告诉你多少遍了,我只是一个过路人。”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问得好怪,谁会去打听一个过路人的名字?”   “总该记得他相貌吧!”   “我当时就想看看传单上写些什么,那有功夫理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高个子或矮个子,是胖子或瘦子,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样,德国人要维持他们的“公正”,免得被英国、法国的媒体奚落,使他们的凯撒在国际舆论上更加被动,就只能判我一个扰乱治安,让我做了三个月的苦工监。   这三个月苦工,也没有影响到我的工作,反而方便我在青岛的苦力工人里头继续做宣传。   我们的宣传鼓动工作,是采取包干的办法。每一个人包一派或若干行会、同乡会,在一定的时间内要完成一定的任务。   我是包干“工亲爱”一派的,这一派工会的工友们常去茶楼,我也是经常抽空过去活动。   有一回,一位工友讲到巧电惨案的事情,愤然大骂德国人杀了几千中国人,还说他原先就是淄川人,德国人为修铁路,将他们村的祖坟都给平了。   他骂得特别解气,却让一个华人警察听到,过来要抓他。工友们便都激愤起来,质问那华人警察说:   “你是不是中国人?”   “你有父母兄弟姐妹在家没有?”   “德国人今天在莱州屠杀,你是山东人吗?若你的父母被杀害,你的姐妹被侮辱的时候,你能忍受吗?”   那警察在千夫所指下,只好狼狈逃走,也可见人心向背。   这次罢工,很大的一个影响,就是让许许多多从前不知道君汉先生是什么人、不了解先锋队是什么东西的老百姓,切实从自己的生活中,感受到了先锋队和革命的存在。   原来北伐军也好,先锋队也好,都在山东没有多少基础。可是经过巧电惨案和随后一卅大罢工的推波助澜,从前在山东不受多少拥护的先锋队,霎时间成为了山东乡民的守护神。   很多人虽然还是不能明确了解到先锋队具体的革命政策都是什么,但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先锋队是来保护乡民们切身利益的。   所以从一卅大罢工以后,先锋队的革命农会、革命工会组织,就在鲁中、鲁南和胶东半岛地区,好像雨后春笋般迅速铺开。   据我后来同全国各界对外协会秘书长谭平山先生了解到的情况,那段时间,工农会在山东的发展势头,较以前先锋队在潮汕发展最快速的时期,还要好得多!   第一时间更新最新章节修复错误章节,支持简繁阅读和搜索】【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五十三章 接管淄博段   胶济铁路的淄博段气氛空前紧张,护路区两旁的德国国旗,都已经被北伐军革命官兵拆下,负责引导第二师部队开入铁路沿线地区的大刀会成员,也都神情紧张。   按照条约的规定,中**队是不能进入铁路沿线地区的,这里几乎就等同于德国国土的延伸。虽然现在开进淄博段的第二师,所有革命官兵都取下了表露身份的军衔和一切标识,可明眼人都知道,这并不是一支土匪部队,也不是一支小规模的志愿军,而事实上就是北伐军的成建制部队。   方声洞也难以按捺激动、兴奋又夹杂着紧张和战栗的情绪,要向外**队开枪了吗?这是他做梦时都不敢想象的场景,今天却好像真有如此的机会。   虽然蚌埠总部的命令是,开入胶济铁路淄博段的北伐军部队,一旦遭到德军成建制的攻击时,只需要确认交火情况以后,就可以撤出铁路沿线地区,以避免过大损失。   无疑,总部对于德军与北伐军部队之间的战斗力对比并不乐观,包括林淮唐在内的参谋处多数军官,都认为两军一旦展开大规模作战,新生的北伐军即便具有一倍、两倍、三倍的兵力优势,也不可能是德军的对手。   林淮唐知道,在抗日战争的时候,国民党军队六个最优良的师,才只能抵抗日军一个普通的师级部队而已,如果是日军状态良好的师团,则国民党军队即便以七个、八个最精锐的师,处在极好的围攻态势下,也拿不下敌人。   国民党军队是如此,八路军由于军械的极端匮乏和落后,在阵地战中,对于实行环形防御的日军,同样是这样好几倍兵力优势也攻不破、打不动的情况。   那么现在的德军和二十年后的日军相比呢?抗日战争时期的日军,无论战役战术,还是武器装备,本质上都还是一支一战模式的军队,恐怕真不比二十世纪初的德皇陆军强多少。   可是华野呢?   从黄花岗起义算起,先锋队的武装诞生才多长的时间,满打满算近一年的时间而已。这样一支军队,哪怕在和清军巡防营,甚至是在和北洋军部队的交战中,表现出了占据一定优势的战斗力,又能说明什么呢?   国民党军队中最精良的部队,在抗日战争以前,一个头等的主力师也是面临红军三到四倍优势兵力的集中攻击,才会覆灭。而抗日战争以后,国民党军队一个头等的主力师,即便面临解放军三到四倍的兵力优势,也并不惧怕。   如解放战争初期的巨野章缝集之战,解放军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第3、6、7纵队和冀鲁豫军区独立旅围攻整编第11师,结果整编11师成功击退解放军。1947年7月17—21日,解放军华东野战军第2、6、9纵队和特种兵纵队在沂源县南麻镇围攻整编第11师,结果整编11师成功击退解放军。   那么,北伐军现在在胶济铁路沿线地区,能够拿出相当于德军四倍以上的兵力来攻击德军吗?   即便能够拿出这样多的预备队兵力来作战,北伐军又有没有把握挫败德军呢?   参谋处对此的预计,是既分不出这样多的兵力,又没有这样的把握。   在如此的情况下,林淮唐才提出了首先北伐军不能向德国人示弱的大的战略方针,其后在具体的战术操作上,则可以选择在宣示我方主权及态度以后,避免与德军过早展开会战。   但这绝非不抵抗的政策,而是采取更为审慎的态度,不打则已,打则必胜,否则冒进投机地出战,反将使北伐军处在更为被动的局面。   “德**队已经开到洪山车站附近,但是并没有越过淄川车站继续南下。”第二师参谋长方声涛小心翼翼地提道。   “这……”   方声洞与第二师指导员陈远琪对视了一眼,问道:“德**队停止行动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根据淄川和青州一些大刀会朋友的侦察情况来看,德国人的火车都调回了青岛,既没有运输兵员,也没有运输军械弹药,不像是要展开大规模进攻的模样。”   方声洞和陈远琪都有些哑然,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在淄博段铁路上同德军死战的打算。即便总部的要求是稍作抵抗、宣示我方主权以后,即可退出铁路沿线地区,但考虑到北伐军和德军部队之间在武器装备和作战训练上的巨大差距,即便只是“稍作抵抗”,北伐军也势必要付出许多牺牲。   现在德国人却停下来了?   明明北伐军已经开入了胶济铁路的沿线地区,德国人却反而停下了脚步?   陈远琪皱着眉头说:“会不会是英日等国出面干涉了?”   方声洞呸道:“把希望寄托在洋人身上,是要死人的!不管德军会不会南下,我们还是继续按照原先的计划行动,各部队要加紧土木工事的修筑。洋人给我们时间,我们必须全部利用起来,走,都跟我去修工事去。”   方声洞将大衣一甩,转身而去:“总部的命令虽然不强求我们抵抗多长时间,可是一旦开战,北伐军代表的就是中国人的尊严,老子把话放在这里,总部撤退命令到达以前,谁敢动摇,谁就要上军事法庭!”   位于胶济铁路淄博段博山车站附近的北伐军全体革命官兵,紧张异常地投入到了大修工事的火热劳动里。   而就在博山车站北面的不远处,距离一方面军第一军第二师主力部队其实并不多远的洪山车站,德军上千名士兵就聚集在这里,却没有对南面的“拳匪”做出任何有意义的军事行动来。   德国人,此时处境比北伐军尴尬得多。   胶澳总督卖尔瓦德克刚刚收到了来自德意志帝国海军和殖民地部门的训令,目前摩洛哥和巴尔干地区的危机还没有完全消除,如果青岛方面无谓地牵扯到德国过多的军事力量投射,只能造成德国在更重要的欧洲地区损失利益。   所以虽然威廉二世和外务办公室,已经同意了青岛方面与北京政府签订的胶济铁路扩大密约,但德国其他相关部门,均强烈反对为了扩大几条东亚的铁路线,就在遥远的东方陷入无谓纠纷中。   德国政府认可东亚德军的行动,但绝对反对卖尔瓦德克继续扩大事态,特别是在海军和殖民地部门已经明确向卖尔瓦德克说明——德国在今年绝不可能再向青岛增派任何支援力量。   青岛方面,必须在确保德国国家利益的基础上,尽快结束这次事变。   据说在欧洲,英国、法国和俄国的外交官们,都正在向柏林宫廷放出积极的讯号,表示支持德国在中国的行动。   然而就像驻德奥使刚刚向德国外务办公室发来的说明一样,即便是威廉二世这样的人,也该明白,英国、法国、俄国此时的支持,绝对不安任何好心。   奥匈帝国在巴尔干急需德国人的外交支持,这种时候,维也纳实在无法容忍威廉二世的注意力被遥远的东亚所牵制住。   欧洲任何一个敌视德国的国家,都将举起双手支持德国人在中国进一步陷入冲突之中,但他们绝对不会为帮助德国提供任何一分帮助。   事实正好相反,由于中国已经在酝酿和爆发一场针对德国资本的排外运动,现在大部分欧洲国家都正忙着占领德国产品原来的市场。   德国得到了什么?扩大胶济铁路的复线权利而已。   德国失去的又是什么?许多本来应该关注巴尔干事务的注意力,中国的市场,在华旅客和侨民的安全,唯一一个可靠盟友奥匈帝国的信任感……   现在胶澳总督卖尔瓦德克已经没有功夫考虑怎么对付北伐军了,他想的只是德国人该怎样从这场毫无意义的事变中尽快脱身。   第一时间更新最新章节修复错误章节,支持简繁阅读和搜索】【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冯焕章   陆建章刚刚从天津回到北京,他那个不成器的内侄女婿冯玉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掺和进革命党里头也就算了,毕竟陆建章也明白,现在年轻人都把闹革命当成一种羊气十足的时髦事,谁不谈点革命、论些主义,就好像土老帽似的。   但冯玉祥千不该万不该,居然参加到了滦州起义里边去了!   当初滦州兵谏,吴禄贞、张绍曾和蓝天蔚几个人围在北京周围,曾经让北洋团体、让袁宫保是多么被动啊?   好不容易用刺客搞掉了吴禄贞,又夺了张绍曾的兵权,再把蓝天蔚赶走,北京周边地区,才算是重新恢复了北洋军固若金汤的统治。   这种时候,二十镇底下的官兵居然自己行动了起来。好歹滦州兵谏时,张绍曾还顾着一些北洋团体的情分,只是威胁朝廷扣押军械和机车,没有真的动武,如今王金铭、施从云等人却是真的起兵谋乱,险些就打到天津来了。   王金铭和施从云都是二十镇的基层军官,不像吴禄贞、张绍曾等人有威望,拉不动多少人。偏偏就这么一点人头,就包括了陆建章的内侄女婿冯玉祥在内。   如今朝廷和北洋,都在风雨飘摇中,陆建章又替袁世凯掌握着北洋团体的情报系统,结果自己家人却出了事情,这让陆建章怎么和宫保交待?   还好——袁世凯是一个老于世故的旧官僚,是在大清乌漆墨黑染缸似的官场里,斗到最后、赢到最后的人物。   滦州起义的消息传到北京后,袁世凯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派兵镇压,而是亲自找到陆建章,把冯玉祥参加“滦州兵变”的事情通知给陆建章。   “朗斋啊,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大伙都是自家人,焕章这小子的事情啊,你看看怎么办、怎么处理?我看呢,还是要你出面,先把焕章带回来,在家里先待一段时间,读书思过。革命嘛共和嘛,这些道理他才多大岁数?他真懂得嘛!朗斋,你还是去把焕章带回京师来,管一管他,若共和真是救国的良方,咱们也不吝给他小子认个错,也咸与共和一回嘛。”   袁世凯这番表态,即便陆建章如此老谋深算的人,也都觉得老头子果是情深义重之人。人待我如此,不把北洋团体这局面维持住,那我陆建章真算白活啦!   很快,陆建章就亲自赶到天津,拿着袁世凯写的手令,又把冯玉祥从牢狱里给捞了出来。至于和冯玉祥一起起义的王金铭、施从云两人,都没有陆建章这么大的后台和靠山,只能代冯玉祥而死了。   就在冯玉祥走出天津监狱的同时,黑压压的长墙之下,砰砰传出两声枪响,还很年轻的冯玉祥脑后的辫子已经剪掉,额前的头发却还未生出,他回过头,看着牢狱黑洞洞的大门,眼里不禁湿润了起来。   “狗鞑子……狗鞑子……奴才!”   但陆建章还走在冯玉祥前面,他的这句话,便只能留在自己内心的深处呐喊了。   天津的空中也在飘着小雪,幽燕之地比较长江流域还冷得多,屋檐下都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锥,白闪闪一片,寒气笼罩在上边,又显得天津卫雾蒙蒙的。   陆建章递过一条貂皮围脖给冯玉祥,语重心长道:“焕章呀,这共和……你知道共和是什么意思吗?就跟着人家闹革命,人家是拿你们这帮年轻人当枪使啊!他孙中山这么厉害,怎么不见他自己来北方,让你们这么年轻的孩子往前顶,算他妈个屁。”   冯玉祥接过围脖,又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们两人往车站方向走去,但走着走着,冯玉祥就被天津卫街边的风景吸引住了——   那是些什么?   许多酒楼、茶馆的门店上,都张贴满了红色的大字报。   上头林林总总,都写着类似“本店今日不开张”或“本店今日无人”一类的横幅。   陆建章苦笑道:“闹,都跟着闹,这帮‘万岁友’,全被林君汉给煽动起来了。”   “‘万岁友’?叔,什么万岁友?”   “呵。”陆建章冷冷道,“还不是南方那个林淮唐?抓着德国人的事情做文章,现在闹得全国都不安宁呀!他南方跟着闹就罢了,如今北方许多人也凑起热闹来,天津几个下九流的苦力工人也牛气起来,成天说什么罢工,害得天津卫起码四分之一的店找不到伙计,开不起张。他们这帮什么工友,天天喊一个叫做打倒帝国主义万岁的口号,商户们便都讥讽他们叫做万岁友。”   冯玉祥一眼扫过去,这片胡同恐怕半数商铺都没有开门,看来都是受到罢工活动的影响。   万岁友的威力,似乎比陆建章说的还要更大。   “叔怎么不去抓他们?”   “这怎么抓?”陆建章摊开手,“好些人都躲在租界,我们要洋人帮忙,但如今德国人说话不顶用,英国人不肯帮我们,还怎么抓?那些伙计,都跑去乡下,又要怎么抓?总不能强抓人到店铺里做工吧。”   冯玉祥咬住嘴唇,他的脸上看起来毫无波澜,但是心中却有惊涛骇浪卷动了起来。林淮唐、林淮唐,他是听说过这位革命家的,去年因为组织潮梅大起义声名鹊起,如今居然又搞了这样一出!   罢工。   这办法真是妙。   冯玉祥脑筋转得飞快,他本就是一个极聪明、极有心计的人,转眼间就想明白了先锋队策动大罢工的目的所在。   用这种方法,迫使敌人就范,如若真能做到,那便是给中国人今后抵抗洋人的压迫和欺辱,开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中国有多少人?四万万都是少的。   但是在从前,中国四万万人里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站出来,即便是皇帝,即便是袁世凯,也没人有办法让沉默的大多数人站出来。   但现在情况很明显是不同了,先锋队就是有办法、林淮唐就是有办法,他们能让四万万中国人里头占据大多数的贫苦老百姓站出来行动,这是多大的一股力量?肯定比北洋军强大!   天津,算是北洋的大本营嘞,如今却也受了一卅大罢工风潮的影响。不仅如此,还因为先锋队策动的方式非常巧妙,化整为零,让陆建章都无从下手去镇压。   胡同拐弯处,一家茶馆的老板坐在门口的板凳上,长吁短叹。茶馆的门店牌子上,贴着一张“莫谈国事”的纸条,但纸条边上,又贴了好几张招工启事,招工启事的上面,昨天晚上又不知道让哪个民党,给贴上了一张写有“倒德国帝国义,打倒卖狗汉”的大字报。   大字报虽被撕掉一半,但冯玉祥靠剩下的部分,也还能隐约猜出全文应该是“打倒德国帝国主义,打倒卖国走狗汉奸”。   “叔,天津变成这样,咱们回京师,您要怎么和宫保交待?”冯玉祥试探性地问道。   陆建章恶狠狠盯了冯玉祥一眼,又控制住语气,说道:   “别怕,你跟我回京去,没事,宫保是要保你的,你也别太担心,以后管着点自己吧!至于我……至于咱们北洋,也用不着你担心。现在南方的形势虽然不好,段芝泉被围在湖北、冯华甫给困在山东,但是嘛——上海那边有好消息。你看着吧,用不了几天咱们中国的天,咱们中国就要变天了。”   陆建章最后又说道:“不管中国怎么变天,咱们北洋,始终都能屹立不倒。”   第一时间更新最新章节修复错误章节,支持简繁阅读和搜索】【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舍不得总统   一卅大罢工的风潮已经遍及全国范围,不仅仅是局限在东部沿海地区。二月二日,重庆也发生了响应一卅大罢工的码头苦工罢工运动,这次罢工甚至不是先锋队系统的工会组织领导的,而是当地老式行会组织自发发起的。   这也意味着一卅大罢工的影响力已经极大扩散,许许多多原来不关心政治、不在乎革命的贫苦老百姓,也真真正正参加到了这次社会运动里去了。   这点,在林淮唐看来,对中国将来潜移默化的影响,或许就比武昌首义还要来得更为重要。   二月三日,由于德军始终逡巡于淄川附近,迟迟没有发起军事行动,既不进攻也不撤退,甚至都没有在淄川附近的洪山车站修筑防御工事。   因此林淮唐看到前线的局势,正在转向稳定。他让方声洞继续在博山一带修筑土木工事,以备外**队的突然袭击,而后即返回蚌埠总部,召集了又一次的执委会会议。   会议上大家决定,为了借用一卅大罢工的声势,扩大先锋队在全国范围内的影响力,决定接受熊克武等人的入队申请。并从北伐军中抽调了以团指导员饶国梁为首的一批四川籍干部,组成“一卅大罢工四川工作组”,调正在汕头大后方做征兵工作的但懋辛为组长,派遣熊克武、但懋辛、饶国梁等人前往重庆领导罢工活动,发展先锋队的组织。   不止是在四川,其余响应一卅大罢工的省份,如湖南、浙江、陕西等省,执委会也决定陆续抽调干部人手,前往当地组织进一步的响应运动,确保先锋队对于全国性罢工运动的领导权。   同时,林淮唐也提出另外一点:除大罢工的领导权要确保以外,也要确保大罢工不会发展演变为无差别的排外运动,为了分化瓦解帝国主义势力的联合,应当旗帜鲜明地提出“单独对德”的口号。   由于德国帝国主义的经济侵略,主要集中在山东省。其他省份对德国帝国主义势力不敏感,也没有太多认知,反而是对英国帝国主义势力的仇恨和厌恶更深。   因此先锋队应当要确保全国性大罢工“单独对德”的目标不变,这一点同样需要前往各省活动的同志干部们做好相关的说服与教育工作。   林时爽叹道:“内地省份主要只对英国人较抵触。”   林淮唐回答说:“英国的帝国主义势力,毕竟还是世界上头一等的帝国主义,英国帝国主义对中国各种形式的侵略,既是时间最早、历史最久的,又是侵略规模最大、侵略程度最深的。但现在我们要分化英德,便应当集中火力攻击德国帝国主义。”   “陕西、湖南等省,我们鞭长莫及,即便说要管,人家也不会听。”   “我们该做的事情总要去做,这也是对我们自己政治干部的一种训练。再说,内地省份受帝国主义势力侵略本不及沿海省份程度深,其近代工商业的发展规模也不如沿海省份高,现在大的罢工活动,还是集中沿海为主。”   在林淮唐的说服下,众人对此逐渐达成了统一的意见。不过姚雨平,还是很快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来:“总队长,外交方面呢?北伐军没有外交交涉权,交涉问题如何处理。”   林淮唐说道:“蚌埠一天给南京、上海接连不断地打电报去,执委会这里掌握多少情况,南京的临时政府就掌握了多少情况。我们北伐军是临时政府对外交涉的武力后盾,全国数十万工人和数百万数千万的贫苦老百姓,则是临时政府对外交涉的经济后盾——”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但北伐军不是临时政府,先锋队也不是临时政府。士云,你也明白,我主宰不了临时政府的决定,士云先生与孙大总统、黄总长等人都是老战友了,你以为……你以为临时政府将如何进行交涉?”   林淮唐的话语,又让姚雨平内心动摇了起来。   是啊,孙中山将会如何利用一卅大罢工以来的形势对外交涉那?   姚雨平犹豫地说:“孙先生应当会坚持强硬政策,不会向外人退让。”   林淮唐坦然一笑:“那么我们衷心祝愿,孙大总统确有如此魄力,并寄望临时政府于外交交涉的战场上,为我们新生的中华民国取得一大胜利。”   姚雨平对孙中山很有期望,但孙中山自己呢?   此时南京方面总统府的氛围,比前线北伐军官兵们所想象的模样,更为紧张。孙中山的办公场所,每天都被无数社会名流前后围堵,在临时政府中有那么一官半职的不少立宪派人士,更干脆单方面宣布辞职,离开了南京,前往上海租界联络北方。   一卅大罢工爆发以后,工友们的罢工行动,不仅给了帝国主义势力以极大的压力,而且也给了各大沿海城市的商人以重大压力。   立宪派本就以东南士绅为主,这些人在一卅大罢工中利益普遍受损,对林淮唐和先锋队的厌恶感也一天强过一天。   这段时间南京和上海的报纸,几乎天天都在打嘴仗,先锋队和中华书局名下的报纸,当然旗帜鲜明地支持大罢工,而立宪派人士办的报纸,则几乎全部都在指责林淮唐“举动失措”、“极端排外”、“擅开外衅”。   最夸张的,莫过于张謇,其声言临时政府若不立即惩治林淮唐,则中国之灭亡在即,又把林淮唐比作义和团罪魁,每天皆在报纸上登文声称要做亡国之民云云,一句“则悬吾目于国门之上,以视德舰之入也”,成为了立宪派一致攻击林淮唐的口号。   但随着罢工活动的深入及进一步扩大化,特别是罢委会决定采用特许证制度集中火力攻击德国帝国主义势力以后,形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由于采取特许证制度限制了德国货的输入,在山东和江淮一带的商务情况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地区从前都是到青岛采办德国货,现在则改为采办国货。而且受大罢工激发的一般国民群众爱国情绪的影响,虽然先锋队始终旗帜鲜明地反对在现阶段不分国家的排斥一切洋货,可这不妨碍一般国民渐渐形成了使用国货、抗拒洋货的观念。   上海、南京等地的批发商业因而得以骤然兴盛,庚子新政以来一批新兴的民族工商业公司和工厂,也受到这股国货热潮的影响,销售额和利润率都大大提升了。   这就使得立宪派中一部分得到好处的人士,逐渐和张謇等顽固派渐行渐远。上海一部分商人,也因此意识到罢工对自己卖货而言,并非全然是坏处,反而还有不少好处,于是不但不反对罢工,而且还向罢工的工友捐赠衣服食物,转向积极支持罢工。   两方面的意见都围绕着孙中山旋转,他自己身边的人,意见也都各不一样。   黄兴是持重派,认为罢工应当尽早停止,以影响到北伐军的军事行动,但也认为如今国民对临时政府的期望很大,政府便不应该做软弱的妥协。   但临时政府内,还是以妥协派的人数更多。   今天连宋教仁都找到总统府来,这位优礼典雅的留洋书生,今天却急的面红耳赤,他堵在孙中山办公室的门口,叫囔道:   “总统,总统啊总统,现在还犹豫不决,我们的民国、我们的共和,我们为之努力的一切事业,就全完蛋啦!”   孙中山紧皱着眉头,他应付了太多的说客,声音已经极沙哑:“遁初,你以为——你以为我能管到林淮唐吗?我们只能做交涉的工作。”   “现在中国还是分裂状态,南北两个政府,列强不承认我们为中国唯一的合法政府,如何进行交涉?”宋教仁大喊道,“我的总统啊,唐绍仪已经带来了袁世凯的意思,和谈有了转机,交涉也就有了转机,民国的前途才有希望,中国才不至于亡在我们手里啊。”   “和谈?”   “先生,袁世凯方面表示只要南方推戴袁氏为总统,并定北京为将来国会召集地点,袁世凯就将领衔北洋诸将迫使清帝退位。如此,则我辈革命的事业终将告成,全国恢复统一,有唯一的合法政府,才能谈及交涉之事。”   孙中山回国之初,本想要坚持革命到底的,曾表示∶“革命之目的不达到,无和议之可言也。”   但是立宪派对此普遍反对,只是因为林淮唐率领北伐军屡建奇功,才使得立宪派及同盟会内的保守派,没有充分理由迫孙和谈。   现在立宪派和同盟会内的保守派,又因为巧电惨案和随之而来的一卅大罢工,结成新同盟,他们一致反对林淮唐继续北伐,并在临时政府内部提出“林淮唐不断破坏和谈,甚至不惜开衅列强,是为借北伐之机谋权夺位,行刘裕之事”的说法。   就连宋教仁这样与林淮唐私交关系算是很好的人,现在都觉得再不和谈,再不结束北伐,整个同盟会就将被边缘化了。   宋教仁说:“若不立即达成和议,则今后北则袁氏,南则林氏,革命党人唯知先锋队而不知我同盟会,事将若何?”   孙中山被宋教仁这番话说得喘不过气来,他知道宋教仁这话背后代表着同盟会内大部分元老的意志,只能答道:“现在和谈,一切权位皆落袁氏之手,便是遁初你想要的民国吗?”   宋教仁反驳道:“袁世凯只是一介武夫,他不懂议会政治,我们大可以用议会、用责任内阁制来约束他。但林淮唐呢?北伐继续发展下去,同盟会将无地位可言,未来的民国也将无人能够约束林淮唐,你我能将中国一整个国家的命运、四万万人的前途,都交到林淮唐一人之手吗?他现在能搞出巧电事件这种事来,将来还不知道会再捅出哪些篓子!”   宋教仁说到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道:“我们这个老大国家,是再也经受不起一次庚子国难了呀!总统,你要为中国的前途希望负责呀!”   孙中山再继续犹豫的时候,宋教仁竟然直言道:“先生,你不赞成和议,难道是舍不得总统吗?”   “我?我舍不得总统?”   孙中山嚯的站了起来,他在总统府的办公室内,绕着桌子走了三圈,终于停下脚步,背对着宋教仁,缓慢而又沉重地说道:   “如清帝实行退位,宣布共和,则临时政府决不食言,我即刻正式宣布解职,并推袁氏继任为大总统。”   ===   第二卷即将结束,这段时间因为处理长租暴雷的问题,用来写作和思考的时间确实少了许多,近一段剧情写得也不是很满意。之后第三卷将以调整和种田为主,原定的首都革命篇剧情我会继续思考一下是否合适,对于新党的名字,还在思考中,大家认为哪种名字不会越线又能体现出革命本质呢?顺便附件的图片是一位书友提供的,感觉适合做红火炬组织的会徽,图形部分甚至可以考虑做工团中国的国徽   第一时间更新最新章节修复错误章节,支持简繁阅读和搜索】【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五十六章 退位   1912年2月2日,刚刚在亲戚介绍下回到京师步军衙门做事的淳和,才刚刚把政治保卫局在北方的情报网络拉扯起来。   淳和专门结交落魄的八旗子弟,政治保卫局为此还专门批了一笔款子,在京师和天津买下数处商铺、钱庄,并以此渠道向北京城里落魄的八旗子弟放贷。   大清几百年下来,黄带子与觉罗们,虽然没有明末时朱氏宗室数量多,但在北京城里的绝对数量依旧是很不少。   这些人平日里也就是飞鸡走狗、遛鸟喝茶,生活毫无着落,也不懂得任何谋利的营生,过去还有铁杆庄稼能维系生活,自晚清新政以来,则清廷连冬衣、瓦片的补贴都去取消掉了,旗饷更别想指望。   偏偏这群人已经养成了骄奢淫逸、好吃懒做的生活作风,性格如此,宁愿饿死,甚至于抛妻卖女,也要维持一个所谓的“体面”。   淳和便从这方面做手脚,他本就是满人,和京城里一些落魄的宗室远支也能攀得上关系,至少说几句话不成问题。靠这渠道,淳和便向京城落魄旗人不断低息放款,他以借债为由头,发展关系,打探消息,利用这伙破落户觉罗的家族和人脉关系,为先锋队获得了不少至关重要的情报。   其中一部分信息,甚至可说足可以左右天下局势。   淳和小心翼翼,虽然陆建章这段时间去了天津,北京城里步军衙门的管理松懈不少。衙门那些大爷,无非求个利,也没几个人真打算为了大清朝廷天天去竖起耳朵去盯人,但是淳和还是坚持按照他在政治保卫局总部受到的训练规定行事。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身在龙潭,不可不存恐惧。”   淳和翻开账簿本子,里面乍看之下,只是记录着一些简单的皮货买卖出入账而已,实际上那些名目数字,只要和上海那边政治保卫局掌握的另外一本破译本结合起来,就能当做密码使用。   他到电报局直接给上海发去消息,把近段时间探得的北京内情密报南方,消息都由密码写成,明文直接发电,北洋方面也没有人能够察觉出什么端倪。   顶多也就是觉得淳和的买卖做得够大,连上海都有了他的货栈而已。   密文的讯息,一是通知昨日同盟会京津支会又在北京发起暗杀活动,刺杀了几名宗社党的要人,受此惊吓,满清宗室亲贵的态度有了不小转变,内廷可能决意在即;二则是今天早上,以徐世昌为首的一批北洋文武官吏,突然进京,据淳和结交的一个宫里太监提及,这伙人入宫似乎是去“请愿共和”的,如此看来,北洋的态度好像也有了变化。   消息由电报线传到上海,守在上海另一头的货栈伙计,确实只是普通店员而已,伙计把电报发来的账本讯息送回货栈和店铺以后,才由政治保卫局的人接受讯息,以破译本破解密码内文。   2月2日当天,北京还有不少宗社党的达官贵人,好像已经提前察觉到了北洋团体态度的变化,其中最反对皇室退位的一群人,很快就出逃北京,前往天津、大连等地的租界,托庇日本保护之下。   2月3日,回到山东战场前线的林淮唐,也从戎马倥惚的百忙军务中,抽出功夫,查阅了一遍政治保卫局提交上来的情报汇总报告。   他心中暗道:袁世凯这时候又想要重新回到谈判桌前了吗?然而如今的局面,北洋军又剩下多少筹码呢?段祺瑞被围在湖北,冯国璋被困在山东,袁世凯又有什么本钱迫使南方推戴他做大总统呢?   无疑,先锋队与同盟会之间矛盾重重,未来双方分道扬镳也是可以预期到的事情。然而至少在民国元年的现在,林淮唐当然是更支持孙中山做临时大总统,而不可能接受袁世凯篡夺辛亥革命的果实。   先锋队打了半年的仗,一路从广东打到山东来,也算是有些成绩。至少目前革命军的军事形势,相比较历史上的情况,绝对要好得多。   不仅北伐军自己能够解决自己的饷械问题,而且至今维持攻势,甚至连德国帝国主义的干涉,都已经被一卅大罢工挫败泰半,这不知道鼓舞了多少中国人的斗志,更让北伐军的士气沸腾到了一个全新的极点。   昨天林淮唐回到前线的时候,就发现北伐军革命官兵的精神面貌,又有了焕然一新的变化。一个非常明显的变化就是,此前开入淄博段接管德资铁路的第二师军官和部分读过书的官兵,都面露惧色,人人都怀有犹疑不定的情绪。   但是现在几天时间过去了,盘踞在胶济线上的德**队,迟迟没有南下对开入护路区的北伐军发动进攻,反而是把大量火车用来向青岛运输粮食蔬果。   德国人的投鼠忌器与外强中干,到此地步,即便是北伐军里智识最低、见识最窄的基层战士,也都明白了过来——洋人,其实根本不敢和革命军大打出手!   虽然华野还没有和德军正式交手过,更没有在德军身上取得任何胜利,但仅仅是在气势上与列强相持不让,仅仅是在态度上强硬无比,光这点,就让参与北伐的青年学生、工农群众们,产生一种别开生面的雀跃感。   革命以后的中国,确实是大不一样啦!   林淮唐一回到前线,特别是到博山车站附近视察第二师官兵的时候,不管是走到哪里,都能发现战士们的情绪异常高昂、士气异常火热。   林淮唐每每出现在人群面前,就会引得战士们发出山呼海啸的欢迎声来。   原来那股笼罩全军上头的阴云,今天下来,算是完全消散掉了。甚至于由于德国人的投鼠忌器,给了北伐军将士们这样一种感觉——连洋人都不敢和革命军为敌了,那么区区的北洋军,它怎么能够抵挡住北伐军的重拳出击呢?   “打倒德国帝国主义万岁!打倒北洋袁世凯万岁!拥护君汉先生、拥护先锋队万岁!”   “万岁友”们的欢呼声,缠绕在鲁中战场的各个角落,久久不散,给了林淮唐继续北伐下去的莫大信心。   “阿文,等我们攻克济南以后,北洋军在直隶至多也就只能筹措一到两万人的部队来。而且就以现在民气沸腾的情况来看,还不知道将有多少人反正起义,也不知道将有多少人闻风而起,北伐军打到北京去,现在看来,绝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缥缈目标了。”   林时爽矜持地笑着:“再有一段时间——就是林觉民的祭日了。到那时,我们在北京城下告慰烈士们的在天之灵,才算不枉他们的牺牲。”   “我也希望如此!”   这时候第二师师长方声洞手上握着新到的电报纸,轻咬着他的下唇,向林淮唐敬礼道:   “总队长——北京消息!”   “什么消息?”   方声洞垂下眼睑,道:“清廷……鞑子颁发了退位诏书!”   第一时间更新最新章节修复错误章节,支持简繁阅读和搜索】【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共和国   感谢淳和兄@新華 的打赏,今日三更   ===   1912年2月2日的下午,徐世昌再次入宫面奏隆裕太后,议定了清帝退位的优待条件,由于此时清朝的军事形势,在北伐军的猛烈打击之下,远远不及原本的历史上有利,而且死硬的宗社党人,也基本上都被袁世凯赶出了北京城,所以隆裕太后没有再继续和徐世昌讨价还价,基本上完全接受了袁世凯提出的优待条件。   优待条件主要是:“清帝逊位之后,其尊号仍存不废”,“岁用二百万元,由中华民国政府付给”;“移居颐和园,侍卫照常留用”;“其宗庙陵寝,永远奉祀”;“其原有私产,由中华民国特别保护”等等。   除此以外,还有关于清朝宗室皇族待遇的条件,如“清王公世爵,概仍其旧”、“清皇族   免兵役之义务”等。   清廷基本上全盘接受了袁世凯提出的退位条件,隆裕太后在2月2日当晚便办法了退位诏书,称:   “今全国人民心理多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议于前,北方诸将亦主张于后,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荣,拂兆民之好恶。是用外观大势,内审舆情,特率皇帝将统治权公诸全国,定为共和立宪国体,近慰海内厌乱望治之心,远协古圣天下为公之义。 袁世凯前经资政院选举为总理大臣。当兹新阳代谢之际,宜有南北统 一之方,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   清帝退位诏书系张謇所拟,经南京临时政府参议院讨论后,由唐绍仪电达袁世凯转交清廷公布。其中“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一语,系袁世凯蓄意加入者,以表示他的权力乃得自清廷,而不必受革命政府的约束。   就在这个诏书宜布的同一天,袁即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名义,将清帝退位条件及退位诏旨副本,照会各国驻北京公使,并请转各国政府。   2月3日早晨,袁世凯便致电南京临时政府,宣布“共和为最良国体”,“从此努力进行,务令达到圆满地位,永不使君主政体再行于中国”。   孙中山在2月3日当天,得悉清帝退位诏书及袁世凯赞成共和的电报以后,沉默良久,在黄兴和宋教仁的劝说下,他为了实践践让总统职位给袁的诺言,除对诏书中“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一语表示异议,指出“共和政府不能由清帝委任组织”外,遂即于2   月3日,向南京参议院提出辞职咨文和推荐袁世凯的咨文。   在后一咨文中孙中山说∶“此次清帝逊位,南北统一,袁君之力实多;发表政见,更为绝对赞同;举为公仆,必能尽忠民国。”旋即参议院举行临时大总统复选会,决议选举袁世凯接任孙中山为临时大总统,并于是日发电给袁世凯,称赞他为“中华民国之第一华盛顿”。   原来在南北双方和谈时,袁世凯也曾经流露出赞成共和的态度,但当时之所以袁世凯的态度不被南方所接受,主要是由于袁世凯坚持国会召集地点为北京。   现在由于同盟会急于改变自己在革命进程中被边缘化的情况,便与立宪派一拍即合,原本那用来限制袁世凯的三个条件:   第一,临时政府地点设于南京,为各省代表所议定,不能更改;第二,孙中山辞职后,俟参议院举定新总统亲到南京受任之时,大总统及国务各员乃行辞职;第三,临时政府约法为参议院所制定,新总统必须遵守颁布之一切法制章程。   这三条规定,此时由于南京临时政府接受了袁世凯要求在北京召集国会的要求,事实上已经支离破碎,不可能再起到孙中山预想中使袁世凯成为同盟会政治俘虏的效果了。   孙中山想以这三个条件达到两重目的∶第一,建都南京,把袁世凯调离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统治的老巢,以削弱其势力;第二,用《临时约法》约束袁世凯,防止他实行封建军事独裁。   这时当然全盘告以失败。   清帝退位诏书的消息,大约在2月2日的晚上传到了北伐军前线。   北伐军方面闻讯以后,只能说是震惊不已。北伐军目前的优势如此之大,前方革命官兵尚在激战之中,南京临时政府怎么能接受如此妥协、如此退让的和议条件呢?   大家的愤怒,亦可想而知。   前线将士对孙中山的看法,不免受此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难道北伐军的努力,就只是为了让宣统小皇帝提前十天离开他的龙椅吗?血战数场下来,除了让清室少拿二百万元生活费,并且搬出紫禁城以外,便任何的实质意义吗?   “北伐军前线将士,决不能接受现在的和议结果!”   北伐军上下群情激愤是可想而知的,众人在前浴血奋战,甚至于连德国干涉者都在大罢工的风暴下做出了退让的姿态。   如今形势一片大好,还需要什么议和吗?难道革命军没有力量自己打到北京去吗?   何必需要袁世凯来做这个“中华民国之第一华盛顿”?   林淮唐对此倒是有所预料,他对临时政府随时可能在立宪派压力下与袁世凯媾和,早有心理准备。   只是一卅大罢工以来革命形势又向新一波**发展,林淮唐本以为南京衮衮诸公,还不至于那么愚蠢,同盟会的“同志”们,至少在一两个月内还可以做先锋队的“同志”。   他没想到的,大概就只有同盟会的妥协如此之快,连一两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坚持到。   林淮唐苦笑:“临时政府的媾和,在我们预料之中。只是他们跪得这么快,是出乎我预计的。执委会本来以为南北双方至少还要扯皮大半个月,才能谈妥此事,没想到他们办事效率这样快。”   林时爽说道:“一卅大罢工以来的形势,已经把先锋队推到必须去夺取全中国革命领导权的位置了。想来同盟会诸公也是很清楚看到这点,明白他们再不有所行动,中国革命便没有他们的份了。事关切身利益,自然做事快得起来。”   “总队长,”第一师师长陈更新问道,“一方面军接下来要怎么行动?”   林淮唐沉声道:“一方面军不要停止攻击态势,继续向济南迫近。第二师方面——现在可以退出胶济铁路沿线地区了。第二师撤出护路区范围以后,即可开始同德国人接触进行交涉,中国革命已经取得阶段性的成功,德国人也没有干涉的理由了。我们要以结束大罢工为条件,换取德国人完全终结其干涉政策。”   “那北洋军呢?”   “电告林述庆,让他在商丘就地转入防御状态,河南方面不要再继续打下去了。但山东方面,今天晚上,第一师要立刻对济南展开攻城行动,我们不承认过去清朝在山东任命的一切官吏,现在……对,就是现在,立即通电全国,鉴于山东目前的权力真空状态,为尽快结束动乱,恢复和平,我们要立刻召集山东省的国民大会,由国民自行召集,不得用任何官署监督……”   “凡是统一善后及制定宪法与修正选举办法等等所有重大问题,必须由国民公决,任何一方不得借口破坏……”   “国民大会会员由各县农、工、商、学会分别推举一人,采取区域性的职业代表制,为初选,如当地无农、工、商、学协会,则宁缺毋滥……”   林淮唐掷地有声:“我们的主张是——目前由南北双方分别占领的山东、河南、安徽、江北等处,应当采取国民自决的方式解决善后,我们要求由自由集合的国民大会来解决统一问题!”   第一时间更新最新章节修复错误章节,支持简繁阅读和搜索】【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华东国大执委会   就在清帝退位诏书发表后的第三天,即1912年2月5日当天,林淮唐与北伐军代表林时爽、姚雨平两人一起前往博山车站,会晤了从青岛远道而来的胶澳总督府私人代表黄译德。   黄译德是山东铁路公司的华人买办,还留着辫子,但又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上也穿着合体讲究的革履西装,也分不清其人究竟为保守或者开明。   “林大帅呀,德国人的意思是只要北伐军退出胶济铁路的淄博段,并且向德国人做出书面保证,今后再不进入到铁路沿线的非交战区内,德国人就会把他们的军队撤回青岛嘞。”   黄译德拿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他好像生怕林淮唐意识不到这是德国人难得释放出来的善意,赶紧又解释说:   “大帅,那洋人岂是好相与的?洋人的坚船利炮,真要对咱们民军开火,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伤亡!现在德国人这个意思呀,大帅,德国人这意思实在再好不过。胶济铁路,在那个原来条约里,本来就规定好不能让军队进来,不光民军是进不来,这清军同样进不来——嗨!您瞧我这脑袋,现在也没什么清军了!南北之间和议谈妥,也打不起仗来,德国人要大帅退出铁路区,这下也不影响咱们民军的事业了吧?”   林淮唐看黄译德着急慌乱中口误百出的模样,颇觉得好笑,先说道:“黄先生,不要叫我大帅,我革命党中间没有大帅这种称呼,你叫我林先生、林老师或林特使都可以,大帅便免了吧。”   跟随林淮唐一起来接见黄译德的林时爽也说:“先生呀,大清是没了,但清军难道没有了吗?济南城里的是什么?只要济南城中的军队没有向革命军缴械,我们的军事风险便始终存在,恐怕不能随意放弃阵地。”   林时爽这话又让黄译德着急了起来:“哈!大帅们呀!你们是真不晓事的嘛?德国人从到咱中国的土地上来,这么多年何曾有今日如此良善的态度?大帅便允了又如何?使德国人有面子、能体面地撤回青岛去,对大家都好的呀,否则真打起来,中国人如何是外国人的对手?怕不又是一场庚子国难!”   黄译德愁眉苦脸劝道:“我的大帅们,德国人就只有这么两个要求——贵军先撤出胶济铁路的淄博段,然后向德国人做一份不再进入铁路区的书面保证。这样,德国人体面了,民军也同样体面,中国这么多年在交涉上岂有如此胜利?林大帅,您是要想明白才行啊。”   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德国人骑虎难下。德国人既然不能从欧洲调动更多军队支援青岛,那么仅仅依靠青岛的军事力量,或许可以击败山东省境内的革命军队,但却绝对无法应对一场带有全民性质的排外运动。   或者即便仅仅依靠青岛的三千军队,德国人便连这场排外运动也镇压掉了,又能收获到什么呢?只能是中国人对德国人、对德国资本和产品更强烈的抵触心理。   这样,除了方便了英美日资本抢占德国人丧失的市场,以及牵制和消耗德国的外交资源以外,德国人能够得到什么呢?   所以在一卅大罢工爆发以后,德国人的目标便从“教训中国叛军来提振德国的国际威望”,转变为了“尽快体面地从这场无谓风波中脱身”。   林淮唐深明其意,正言道:“黄先生,你也是中国人,听你说话的口音,你是山东郓城人吧?我们北伐军有一位参谋长与你是同乡。据我所知,庚子年郓城也是被袁世凯勾结德国人屠戮过的,你是中国人,是山东人,又是郓城人,为什么甘心为德国人做买办呢?”   黄译德愣住:“大帅啊,这、这,这跟咱们谈的事情有关系吗?”   站在林淮唐身后的另外两位代表林时爽、姚雨平同时摇了摇头,林淮唐叹道:“我作为北伐军的代表,不能向德国人出具任何书面保证,也不能命令北伐军在德国人撤退以前撤出胶济铁路淄博段。”   黄译德着急道:“这,大帅,这!德国人的条件已经优容非常,你们……唉!民党这样做会把德国人气坏的,到时候出什么事情,就是全中国四万万同胞一起受苦呀。”   “黄先生,请你带话给胶澳总督阁下,表明我们北伐军的意志。”林淮唐说,“我可以给胶澳总督卖尔瓦德克阁下一个口头上的声明保证,只要德**队撤回青岛去,北伐军同样也会撤出胶济铁路的淄博段。”   姚雨平从旁补充说:“黄先生,这是我们能够做出的最大妥协——您是中国人,也该知道现在山东各界的排德情绪是多么强烈吧?这场运动虽然是北伐军发起的,但北伐军绝不能凌驾在国民的意志之上。”   黄译德连连长叹数声,终于向林淮唐等人缴械投降:“我只是一个负责传话的,德国人最后到底会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清楚。大帅,我也是山东人,如果大帅们的事业真的成功,中国就会好起来吗?”   “会的。”林淮唐非常真诚地回答道,“会好起来的,我向你保证。”   “唉!”黄译德感叹道,“世道变了……我不知道,是世道变了,还是人心变了。大帅,同为中国人我也想你们能够成事呀!”   林淮唐、林时爽还有姚雨平,这三个人都一起笑了起来,先锋队对接下来的行动,已有了明确且完整的革命大纲领,他们对实现中国革命的彻底刷新,已握有十足的信心。   “黄先生,你很快就会明白革命党的策略才是正确的。”   “大帅,那我拭目以待。”   等到黄译德离开以后,姚雨平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这才开口问道:“德国人身为世界第一等国的列强,真的会退让吗?”   “现在退让的主动权也不在德国的手上。”林淮唐说道,“青岛方面用军事手段是镇压不了大罢工的,如今英法一再怂恿德国向中国倾斜,德国政府再傻也不会觉得人家是好意了,事情很快就能获得解决。”   “那济南方面呢?”   “命令陈更新,继续进攻!我们不求攻克济南,但对济南保持进攻态势,可以确保北方势力不在鲁中南地区再有所反复。”   就在2月5日,林淮唐接见德国派来的买办代表以后,蚌埠总部即以北伐军一方面军总司令林述庆和四方面军总司令蓝天蔚的名义,发出了号召“南北对峙之数省国民,立即自由集合国民大会,解决统一善后问题”的歌电。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旋即,林时爽、姚雨平、庄文统、蔡绮洪、刘师复、何子渊、黄展云、高绳芝……等等先锋队主要领导人,也分别以个人名义发出通电响应“歌电”。   最后,则是林淮唐以北伐军陆海军检阅特使的名义,通电全国:   “……南北政若丝棼,局同釜破,舍谋统一,无以为救国之方……鄙意惟有出于召集国民大会,以真正民意公决,庶可无偏无党,永绝后患……   ……乃发扬真正民意,俾军阀无所施其力,政客无所取其巧,奠民国之丕基,而为一劳永逸之计……”   林淮唐响应北伐军歌电的通电里,还提出了召集国民大会的具体八条纲要:   一、定名国民大会;   二、性质由国民自行召集,不得用官署监督,以免官僚政客操纵把持;   三、宗旨取国民自决主义,凡统一善后及制定宪法与修正选举办法,及一切重大问题,均由国民公决;   四、会员由各县农工商学各会推举一人,采取省县区域性的职业代表制、代议制;   五、监督由省县农工商学各会互相监督,官府不得干涉;   六、事务先有农工商学公会组织该省总事务所,再由总事务所电知各县农工商学各会,克日成立各县事务所。办事规则由该所自订;   七、经费由各省、县自由经费项下开支;   八、南北议和代表一律取消,应决未决之事,皆付国民大会公决解决。   本就由先锋队实际掌握政权的潮梅、闽南和常州地区,在歌电发出以后,即立刻组织了先锋队系统的农会、工会和商会人员,迅速召集起了省县各级的国民大会。   而在北伐军实行军事管制政策的江北地区、皖北地区、鲁中南地区、胶东地区、豫东地区,首先分别召集地区级别的国民大会,而后马上以各地区级别的国民大会统一通过决议,决定合江北国大、皖北国大、鲁中南国大、胶东国大、豫东国大的常务机关,共同成立华东地区国民大会执行委员会,并在民国正式约法颁布以前,由华东国大执委会来负责处理当地的军政善后问题。   同时,鉴于南北之间已经完成议和,北伐军的名义不复存在,愿意接受华东国大执委会领导的北伐军部队一方面军和四方面军,则统一改称为华东野战军,并由华东国大任命林述庆为华东野战军总司令、林时爽为华东野战军总指导;原本华南野战军的番号,则交由闽粤地方上的先锋队政权使用,由其负责将留守大后方的农会自卫军与工人纠察队中之骨干民兵,整编为新的华南野战军。   第一时间更新最新章节修复错误章节,支持简繁阅读和搜索】【想催更求书?欢迎加99小说群676248306,本内容首发于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