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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昏迷返家的梁冷涵，

　　手握人人觊觎的武林异宝──浑元太阴极珠！

　　传说中的宝珠引起武林各方人马竞逐，

　　太平府内暗潮汹涌。


　　所有人都在等待梁冷涵清醒，解释来龙去脉。


　　可是清醒之后的梁冷涵，不只性情大变，甚至失去了一切记忆？

　　面对太平府内忧心的家人、索还宝珠的佛门高僧、

　　前来看热闹的武林人士……梁冷涵只觉厌烦透顶。


　　他的记忆里只剩两个人，

　　一个是与他结褵数年却无夫妻之实的挂剑阁大小姐凤怜，

　　还有一个连面孔都想不起的男人……？



　　【第一章】

　　乒乒乓乓、铿铿锵锵，几个看似刚在武林中冒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拿着寻觅得来自以为了不起的刀剑，正在道听途说小馆前的擂台上拚个你死我活，在他们身后，则是一座光用几根粗木撑起来的榜单，上头龙飞凤舞的书写了几个大字，神、兵、利、器。


　　三不管小镇，顾名思义这个偏远的穷乡僻壤小镇，不管朝代如何变化，始终人人想管，偏偏谁也管不了。
三不管小镇虽然地处偏僻，可是镇上却开有极为奢华的酒楼、客栈，只管食宿不管酒的八卦楼和小得坐不下两桌人的道听途说小馆，跟酒香可以远飘千里之外的文武英杰。
能让三不管小镇变得如此兴盛，只因为专管记录天下间大大小小事情的风波小筑，就这么巧妙的座落在这里，往来频繁传递消息的鸽舍，还不偏不倚的盖在道听途说小馆之上。


　　江湖人称『无风也起浪』的纪万年，正是风波小筑的第九代传人，其实他也不是那么爱打听这、打听那的日子，只不过老祖宗传下来的家业，总不好败在他一个人手上。


　　「唉……我说这日子也太平静了吧？武林都快淡出个鸟来，怎么就不发生点什么事？这让我日子怎么过下去啊？」跷着腿，浑身珠光宝气，纪万年一大早就赖在道听途说小馆里头唉声叹气。
风波小筑靠得是贩卖消息来赚取银两，近几年来，武林平静得快生霉了，没发生过什么大事，没出现过什么大人物，谁还找他买消息？吃惯、花惯、玩乐惯的纪万年担忧着自己坐吃山空的日子就快到了。


　　「你不是说过你不爱这种日子？」笑笑的递上另一盘瓜子，道听途说小馆的女老板肖盈月，人如其名的花容月貌、笑意盈盈，她这间小店多亏了纪万年长年的赖在这里，想打听消息的各路人马，自然替她这间小店添了不少生意。


　　「不爱还是得过日子啊！……你看看、你看看，连这些芝麻绿豆点大的事情也敢算『消息』？真当我养鸽子不必米粮啊？」随手捉起飞到桌面啄着花生米的信鸽，纪万年瞄了一眼它腿上绑着的纸条，气得一把将鸽子扫下桌去，倒是女老板肖盈月善心十足的撒了把小米，飞得累了的信鸽咕咕、咕咕的感激着。


　　「我瞧你挺能惹事非的啊！不是安了个什么榜在外头吗？成天有人在檑台上打架闹事争排名。
」呶了呶嘴，肖盈月眉眼笑成一道弯月似的瞧着外头，那些初出矛芦的年轻小伙子们，一个、两个全以为自己的本事通天，站上檑台后就自以为天下无敌，不过她瞧的时间长了，也看出点门道来，那些刀刀剑剑充其量只配称作锋利，要说到神兵利器，还早着哩！

　　「就那些破铜烂铁也敢来献丑，浪费我笔墨！」不说还好，一提起又是一阵火冒三丈，纪万年抄起桌上的茶碗扔了过去，吓着了正在檑台上比拚的年轻人，本想回骂个两三句，一看清是风波小筑的纪万年，只能摸摸鼻子认倒霉。


　　「神兵利器本就得来不易啊！你用得着这么大火？榜上挂那十个木牌，别说亲眼见过了，我怕这些人连听都没听说。
」眉眼仍然带着甜甜笑意，肖盈月拨了拨算珠，将刚刚打破的那个茶碗记上，她向来公私分明，绝不会因为纪万年整日泡在她这儿，就算他比较便宜些。


　　「听说过！他们绝对听说过！你不了解不怪你，但他们若是不清楚，那就不配称作江湖人了！」

　　「喔？这么大来头？」

　　「当然，就拿最后一块木牌『六合盘龙银枪』，这可是南宫世家的传家之宝，南宫老爷力战邪派高手多渺王时，靠得就是这把重达八十二斤的银枪，那时真可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惜……南宫家子孙不肖、后继无人，竟然再也出不了一个子孙耍得动那柄银枪，所以『六合盘龙银枪』如何神兵利器也只能排名第十。
」

　　咽下了一大口热茶，纪万年摇头晃脑的为南宫世家叹息，不懂江湖恩怨，也不算武林中人的肖盈月，只觉得像听人说书般有意思，贴心的再倒上一杯热茶，怂恿着纪万年说下去，不只她，道听途说小馆里的过客，包括原本在檑台上争得你死我活的小伙子们，全都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句的央求着。


　　「唉！我今天心情好，让你们白听了！……这排行第九的无鞘剑，跟我们纪家大有关系，相传……这是当年刀剑山庄庄主亲自为他夫人打造的，剑呢……普普通通，不过就是比寻常刀剑锋利一些，可是配上庄主亲创的浮光掠影剑诀，天下无敌！」

　　「哼！天下无敌？既然天下无敌的话，怎么现在江湖上根本没听说过刀剑山庄，更别说那什么无鞘剑、浮光掠影剑诀了？」

　　正想继续往下说的纪万年，硬是让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打断，狠瞪了对方一眼，跟着又是一阵摸不着头绪的长叹，纪家跟刀剑山庄极有渊源，可惜刀剑山庄宛如昙花一现，庄主丁文俊即便是如何的天纵英才，绝世武学旁人无法领悟、无法传承下来，一切全是枉然。
他们纪家跟丁家有着过命的交情，纪家先祖曾发过誓，绝不泄露有关刀剑山庄的一切秘密，若不是纪万年的私心，他真的不该将无鞘剑列上去。


　　「那这柄夕照又是谁使的？能排在无鞘剑之前，肯定非常了不起。
」侧着头，肖盈月好奇的追问，她倒不是真的感兴趣，什么江湖排名不过是浮云，只不过那个名字很美，她仅是瞧过一眼就深深印在心底了。


　　「这柄古剑夕照，跟排行第二的奇剑映雪残，全是前朝时大大出风头的神兵利器，削金断玉不说，使剑的剑客全都是一等一的宗师，可惜……这两柄剑相传已经离开中土，似乎流落到海外仙山去了。
」

　　「说到排名，我挺不服气的，为何金弓排得这么后面？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后家的金弓例无虚发，这样还不配称做兵器之王？」

　　又是那个插话的小伙子，纪万年强压下骂人的冲动，硬是挤出一抹笑脸，肖盈月见着了他那张扭曲的俊脸，噗嗤一声的笑了起来，好似春风袭来，让人心头一阵舒畅。


　　「你也知道是后家金弓，请问你，后家还剩谁拉得动那把金弓？这不跟六合盘龙银枪一样吗？我还嫌它排得太过前头了哩！」

　　「若是无人会使，那就不该上榜，不只金弓不能、金刀同样也不能！金刀王爷府不也一样人丁凋零？」

　　发话的小伙子似乎想辩倒纪万年般的一阵抢白，后者大笑数声，他就等着这个蠢小子自己挖坑自己跳，要比消息灵通，江湖上还有谁敢在他纪家面前放肆？

　　「金刀王爷府确实是人丁凋零，姓容的男人没一个学到老王爷的一成功力，可是姓容的女人却将金刀发扬光大，你敢说太平府的梁夫人金刀使得不好？还是你不清楚太平府的梁夫人就是容王爷的独生闺女容天南？」

　　聚在道听途说小馆内的众人，不由自主的喔了一声，说到这位脾气火爆的姑娘，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早年她行走江湖时，败在她金刀之下的人不计其数，后来消声昵迹了，原来是嫁入太平府里享福，这位梁夫人脾气还是一如往年的火爆啊！

　　「不过，月建日辰银枪能上榜，这倒真是实至名归，尉迟将军府世世代代保家卫国，银枪功不可没。
」

　　不知是谁提了这么一句，其余人连连叫好，虽然改朝换代之后，尉迟将军府遭小人算计、没落，可是月建日辰银枪在汉人心中，地位绝不被动摇。


　　「那柄快活刀倒是真的神兵利器，我曾亲眼瞧见俞家的人使过，那片刀光彷佛彩霞般眩目，稍不留神就会让它砍了脑袋，真是要命的锋利。
」也不知是真是假，另一人啧啧有声的提起，其余人又开始此起彼落的呼应，俞家的快活刀一直都是武林中人觊觎的目标，只不过醉生梦死刀法太过霸道，谁动手挑战的人恐怕还得掂掂自己的斤两。


　　老是说得自己口沫横飞的纪万年，又一次的静了下来，世人都以为快活刀是俞家的家传宝刀，可是他却了解真相，快活刀其实也属于刀剑山庄，俞家老爷只不过因缘际会的进到山庄，得到宝刀及刀谱，从此纵横天下数十年，快活刀一代传过一代。


　　「这排名第一的子午阴阳剑跟排名第三的凌空究竟是什么？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人提起过？」侧着头，露出细白好看的颈子，肖盈月甜甜一笑，就能勾得道听途说小馆内的众人心神一荡，有她这位女老板坐镇，就算她的客栈再小、东西再少，一样有数不完的银子、赚不完的财宝。


　　「肖姑娘，你不是江湖中人，不了解不怪你。
神兵利器榜上的大多数兵器，不是已经不在中原了，就是后继无人有也是白费，唯有子午阴阳剑跟凌空不同，挂剑阁跟太平府你总该听说过吧？子午阴阳剑便是挂剑阁的御剑天尊所使的配剑……。
」

　　清了清喉咙，纪万年故弄玄虚，就见到小馆内的众人聚精会神的等待着。
御剑天尊凤四海是近代武林中的第一人，剑艺精人、气宇非凡的一派宗师，早年寻得了十三柄宝剑后创立了挂剑阁，上门挑战的江湖人士不计其数，全都败在他一式流星赶月的剑招之下，剑光之快宛如流星一闪而过，后来不知为何消声昵迹，江湖上猜测是因树大招风遭人暗算，又有传言说他剑法练至巅峰，已经修仙云游去了。


　　「子午阴阳剑之所以能排榜上第一，是因为此剑有灵，御剑天尊能够一再冲破关卡，剑法快如闪电流星，靠的正是子午阴阳剑的威力，不过……。
」

　　「不过什么？」

　　「神剑有灵，如果你不是它所挑选的主人，非旦不能驾御，反而会有伤性命。
」

　　听纪万年说得认真，肖盈月先是惊吓，随后又咯咯笑了起来，认为纪万年是在耍弄她，一柄剑再削金断玉，也就是件死物，何来鬼神之说？见到小馆内的众人不当自己是一回事，纪万年闷闷的喝了杯茶，他并不是空口说白话，如果子午阴阳剑不会认主人，那为何御剑天尊失踪后，挂剑阁出不了第二位善使子午阴阳剑的高手，凤家两姐弟甚至将宝剑封起，不让门下弟子碰触，可见那柄剑必有古怪这处。


　　「不说子午阴阳剑了，那排名第三的凌空又是什么？」笑着替小馆内的众人一一添茶，肖盈月走过之处必定扬起一股香风，让人心又麻又痒。


　　「喔！那是一柄齐眉高的长刀，锋不锋利就无人得知了，因为从没有人见它出鞘过！」

　　「齐眉高？这刀岂不是一折就断？」

　　「就是折不断才厉害啊！而且，没出鞘怎么将它折断？」

　　谈论起太平府梁家，道听途说小馆立刻陷入阵阵耳语声中，如果说挂剑阁的御剑天尊是近年来武林中新掘起的用剑宗师，那么太平府则是使刀名家，府前校场石碑上御笔亲提的『刀皇』二字，就说明了老皇爷梁朗的刀法如何的出神入化。
那柄用玄铁熔铸的齐眉刀凌空，一直就插在刻有『刀皇』二字的石碑之上，只有梁朗的传人才有资格跟能耐拔出，可惜，一直到老皇爷过逝之前，武林中竟没有一人能让他拔出凌空应战，如今继承『刀皇』封号的是梁朗的孙子，排行第二的梁冷涵，江湖人敬称一声小皇爷，武艺刀技青出于蓝胜于蓝。


　　嗑着瓜子，纪万年打量着小馆内的众人，一直出言顶撞他的那名小伙子，听了太平府梁家的事迹之后，脸上浮现出不服及跃跃欲试的模样，纪万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他见过太多这样初出茅芦的江湖小辈了，他们既羡慕又妒忌梁冷涵的名声，那个冷俊、孤高的年轻人成名的极早，十三岁就继承了刀皇封号，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初头，就已经能够武林各门各派名宿平起平坐，严然有着一派宗师气势，也难怪这些后生小辈们想挑战他，谁不希望自己是另一个梁冷涵？

　　「他再强，也强不过武林盟主吧？」终于忍不住的酸了一句，那名小伙子冷哼数声，纪万年等的就是这句，用力的拍掌叫好，笑得那名小伙子一头雾水。


　　「小子，你再多闯个几年，就会明白江湖生成什么模样了！」

　　三不管小镇，虽说是三不管，可仍然还有治理地方的父母官，不管是好是坏，衙役总会做做样子的巡视、巡视，每日到这个时分，几名做威做福惯的补快，就会到道听途说小馆，又或者是八卦楼打打牙祭，肖盈月只是个没依没靠的年轻姑娘，遇到这些人，除了陪笑脸忍了这口气之外，并不想再添什么麻烦。


　　「肖姑娘，你如果不开心，一句话，有的是人替你出头。
」看着那几名补快晃进八卦楼内，纪万年脸色一沉，他虽然不懂武功，但是认识大把、大把的高手，谁不希望能在他的笔下留名，只消一句话，要捻掉这几个狐假虎威的补快，简直易如反掌折枝。


　　「不了！别添乱了！你们威风一天，日后倒霉的还是我，浪费一桌酒菜就当是喂狗了。
」摇摇头，肖盈月有些忧心的看向八卦楼，她倒是不担心八卦楼的老板会怎样，财大气粗的不差这点银两，不过在里头卖唱、卖花的姑娘却是可怜人，三天两头老让那些补快欺负、调戏，可就没人替她们出头，真的是世风日下。


　　「这还有王法吗？」用力的一拍桌子，那个年轻小伙子瞧见了补快们强拉一名小姑娘离开八卦楼，言语间还不知羞耻的狂占便宜，惹得那名小姑娘泪花乱转，一时之间气愤难平的就想冲出去教训那些补快。


　　「你别多事啊！你出口气很快，转头走了之后，那姑娘怎么办？她还得讨生活，那些补快只会再把气出在她身上。
」纤手一拦，肖盈月摇摇头，她不是不想帮忙，只是还能怎么帮，总不能杀了那几个补快吧？

　　「可是……。
」

　　正当那名小伙子迟疑时，马蹄声窜近，两柄短刀嗖嗖、嗖嗖的飞至补快头顶，不偏不倚的划过官帽，削断他的发髻。


　　「什……什么人？」补快被吓白了脸色，瞪大眼的盯住那名骑在黑色骏马上的年轻人，两柄短刀又飞回他背上，宛如一对飞翅。


　　冷着一张俊脸，那名年轻人连瞧都不愿瞧那几名补快一眼，自顾自的下马走入道听途说小馆，黑色骏马自在的在檑台前踱步。


　　「你……你竟敢……。
」一口气咽不下，补快们趁着自己人多，扯着嗓门开骂，只是始终不敢跨入道听途说小馆半步。


　　「好狗不挡路，滚！」嗖的一声，一柄弯刀贴着补快的头皮削过，吓得他屁滚尿流，不同于前一名年轻人一身的墨黑劲装，随后跨入小馆里的是一名娇俏姑娘，火红色的颈装、火红色的弯刀，长辫上结着成串的宝石，随易摆动时闪耀出眩目霞光。


　　「你……你……。
」摸着自己秃了一大块的头顶，补快气得几乎口不择言，可是其余几名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骂。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不只这一男一女突然出现，数十人的马队，两三辆气派的马车浩浩荡荡的驶进三不管小镇，马背上全系着长刀，书写着『太平』、『梁』字的大旗迎风摆动，看见这种声势，平日里威风惯了的补快们，全吓得腿软站不稳了。


　　「补快大哥，别再欺负弱质女流了，否则生不如死之时，别怪我没先提醒你。
」马车上轻轻巧巧的跃下一名少女，一身粉色的衣裳瞧起来青春美丽，甜甜的笑意背后却暗藏着狠劲。


　　这么一大群人涌进三不管小镇，一向无风也起浪的纪万年自然不能错过，喜滋滋的蹭到那名黑衣年轻人身旁，光是他背上的那两柄短刀就够让他眼睛一亮。


　　「不必说，你肯定是梁冷涵的大弟子荀听柏了，你背上那两柄短刀叫『飞翅』，我说的没错吧？」得意的瞧着荀听柏，江湖中没什么事情能瞒得过纪万年，他除了知道梁冷涵刀法了得之外，还晓得他有个怪癖，爱美。
梁冷涵自己爱美爱干净容不得一丝脏污之外，他收的男女弟子全都俊秀过人，自己年轻、弟子的年纪自然也年长不了，看他的大弟子荀听柏，像根瘦竹般俊挺，背上有着两柄状似飞翅的短刀，说像名刀客，还不如说他像个仙人。


　　「咦？你怎么知道？听柏他很少行走江湖啊！」眨了眨大眼睛，那名一身红衣像盆艳火的姑娘，非常好奇的打量着纪万年，让她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紧瞅着，纪万年的心猛力的狠撞一下，一口气差点喘不回来。


　　「他叫纪万年，风波小筑的主人，江湖人称『无风也起浪』，姐姐说了，别理这种人，会惹麻烦的。
」答腔的是那名粉色衣裳的小姑娘，银铃般的咯咯笑着，让她这样一取笑，纪万年竟然脸红起来，怎么算他也大了这两名小姑娘十岁有余，谁知道会困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两名伶牙利齿的小姑娘，正是梁冷涵的随身丫环，烧刀子跟女儿红，说她们是丫环，倒不如说是自小陪着梁冷涵长大的姐妹，彼此之间年岁十分接近，所以跟着读书、习武，就像荀听柏一样，名义上是师徒、主仆，可是实质上却更像是朋友、亲人。


　　「请给我们清水和干粮。
」从来不说废话，荀听柏递了一袋银两给肖盈月，尽快的补充完东西后，他们还得继续赶路。


　　「发生什么大事了？能让太平府如此劳师动众，该不会是梁冷涵出事了吧？」嘴角忍不住的弯了起来，纪万年一直嫌日子太平静，现在可给他等到了，太平府出动荀听柏这等高手，还有烧刀子、女儿红这些贴身丫环，除了梁冷涵之外，还有人够资格、够份量？

　　「不必你多管闲事！滚！」杏眼圆瞪，烧刀子冷哼一声将纪万年推开，蛮横、霸道的模样看在后者眼里，另有一番滋味。


　　「你师父是梁冷涵？」总算回过神来的小伙子，吃惊的瞪着荀听柏，他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而梁冷涵同样也才二十初头，这两人会是师徒？

　　冷冷瞧了那名小伙子一眼，荀听柏俊脸始终像罩了层寒霜般面无表情。
他是个孤儿，从小受人欺压、打骂，如果不是梁冷涵将他捡回太平府，他恐怕早在乡下饥荒那年，成为鱼肉让人吞下肚了。
他跟梁冷涵的师徒情份极深，外人根本无法了解，在荀听柏眼中，梁冷涵几乎像神一般无所不能，天纵英才的年纪虽轻，武学修为却奇高，能跟在他身旁修习武学，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年轻小伙子一脸挑衅，他同样也拜师学艺多年，为了名扬天下，已经接连挑战数十名高手，知道三不管小镇有个神兵利器榜，自然不远千里的赶来，他相信自己有那个本事，能够在武林当中站稳一席位置。


　　俊脸面无表情，荀听柏冷冷的瞧了那名小子一眼，没人看明白他究竟动还是没动，他背上那对短刀嗖的一声飞出，自众人头顶盘旋一阵交错互击，铿铿锵锵的在屋梁顶上留下深深的刀痕，最后『飞翅』回鞘安稳的留在荀听柏的背上。


　　看着那排深刻的刀痕，那名年轻小伙子冒了一身冷汗，他可以想象如果是自己面对那两柄短刀，会防御得有多狼狈，他跟荀听柏之间高下立判，更别说想要挑战他的师父梁冷涵了，当场二话不说一拱手，那名年轻小伙子就这样离开道听途说小馆，重回深山里再继续修习武艺了。


　　「他倒是干脆。
」看着那名小伙子离去的背影，肖盈月竟然有点舍不得，如果多几个这样的人，三不管小镇会更加热闹些。


　　「他是个人才，也许再过几年，江湖就会是他的天下了。
」握着纸扇敲着肩颈，纪万年老气横秋的感慨着，不过他倒是漏说了一句，那名小伙子总得活到那时，以他那个冲动又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遇上的若不是像荀听柏这类与世无争只知道练刀的木头，刚刚那两刀如果不是砍在屋梁上，而是砍在身上，那名小伙子只怕不知死上多少回了。


　　「天下？哼！他活得到那时再说吧！听柏就是根木头，刚刚那两刀应该招呼到他身上的，还想挑战少爷？大言不惭！呸！」细眉一挑，一身火红的烧刀子毫不留情的张口骂着。
纪万年又是一阵纷乱心跳，他想说的话，全让烧刀子讲完了，这小姑娘和他真是心有灵犀，只不过他这股爱慕眼光看在烧刀子眼前全成了挑衅，那名小姑娘怒的又想拔出弯刀『飞虹』乱砍、狠劈了。


　　「别瞪了！跟那种男人一般见识干嘛？走啦！」拉走烧刀子，女儿红陪着好姐妹瞪了纪万年一眼，太平府的人马一声令下后，走得一干二净。


　　「嘿！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贼贼一笑，纪万年扔下银两后连忙追去。


　　【第二章】

　　弯蜒小道上，一辆破旧马车缓缓向前驶着，驾车的是一名青衫姑娘，鹅蛋脸眉青目秀，连日来不停赶路，让她瞧上去有些狼狈、憔悴，可是依旧难掩她温婉可人的气质。


　　细汗自鼻尖上滴落，竹叶青随手抹了抹，原本细白没做过粗重活的双手，如今早因为久握缰绳而变得伤痕累累，一双水汪汪的美目，则哭得又红又肿。
她虽然是太平府里的丫环，可是一辈子却没吃过任何苦，哪曾经历过这般浩劫？明明又饿又累，可是却死命的捉紧马鞭不放，咬着牙硬撑。


　　马车轮卡入一个大坑当中，车身一倾，竹叶青一不留神便自马车上滚落，身上又多了好几处的瘀青、血迹。
小道上经过的几名樵夫，一见着马车半倾拦在路中央，想也不想的奔到竹叶青身旁，扶人的扶人、推正马车的推正马车。


　　「姑娘，你没事吧？」其中一名樵夫握住竹叶青的手，山野当中哪曾见过这么清秀、标致的姑娘，虽然灰头土脸，可是容貌几乎像天宫里的仙子一样，双手又细又白，瞧着、瞧着不知不觉就出神了。


　　「没事、没事！啊……你别乱动马车！」连忙抽回手，竹叶青退了好几大步，体态轻盈的宛如仙子般飘动，山野当中的樵夫哪曾见过武林中人，更不明白什么叫轻功，自然呆若木鸡的瞪着竹叶青，误以为自己遇上神仙了。


　　不说还好，一说，人自然有好奇心，竹叶青这么紧张马车，那几名樵夫当然就猜想着里头有宝贝，虽然不见得有贪念，但看一眼、见见世面也不算过份吧？于是其中一人想也不想的掀开帘子，所有人又是一愣。


　　马车当中另有一人，厚重的被子将人牢牢裹紧只露出个头来，惨白的脸色应该是久病缠身，不过那眉、那眼还有高挺的鼻梁，端正得让那几名樵夫频频擦眼，原以为竹叶青已经是仙人了，哪知道马车当中的那个容貌更胜过她。


　　「你们……没事吧？」干咽了几口口水，其中一名樵夫莫名的烦躁起来，他从小生长在这种穷乡僻壤，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即使灰头土脸、即使久病缠身，还是远胜过村子当中最美的姑娘，再加上两人身上所戴的配饰，随手摘下一枚就够他们养活一家人，老天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没事！多谢你们的相助，我们还要赶路！」细眉微微一拧，竹叶青意识到那几名樵夫一变再变的脸色，足尖一点掠到马车前，拚死也要保护她家主子周全。


　　彼此互看几眼，那几名樵夫心里头天人交战，这几年收成不好，又是天灾、又是饥荒，别说是可以卖钱的好柴，就连象样点的树都快砍光了，眼前突然冒出了两个小姑娘，看上去纤纤弱弱，另一个病气焉焉，如果能捉来卖钱，肯定能过上几年好日子，况且，荒山野岭里不见几个年轻姑娘，就算诓骗说是让狼叼去了，也会有人相信的。


　　「你们……别打什么坏主意，我们的家人已经出来找了，很快就会到这里……。
」心跳速度飞快，竹叶青又退了好几步，咬着下唇、眼眶泛泪的拦在马车前，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充其量也就学过几年轻功，从没跟任何人交过手，现在遇上了这么几个人高马大的樵夫，心里难免害怕，虽是如此，她仍然勇敢的拦在马车前，拚着一死也要保护车里的主人。


　　「小姑娘，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
」樵夫嘴上虽是这么说，可是眼神却出卖了他，几人不怀好意的团团包围住竹叶青，就等时机一到扑上前去制住她。


　　正当这几人大眼瞪小眼的对峙之时，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奔近，樵夫们心惊，而竹叶青则是松了口气。


　　老远就瞧见骑在马背上的黑衣男子，荀听柏冷着一张俊脸瞪着那些樵夫们，凌厉、肃杀的目光硬是将他们逼退了好几步，黑色骏马嘶的一声停在竹叶青身旁。


　　「青姐，让你久等了。
」翻身下马，荀听柏难得的露出微笑，温和迷人。


　　啪啪、啪啪！原本看得呆愣的樵夫们，突然觉得脸上一阵火热，等觉得痛时已经来不及喊叫，下巴全让人打歪了满口是血，只能扶住自己的嘴呜呜咽咽的乱嚷。
打人的自然是脾气爆躁的烧刀子，她算起来已经手下留情了，如果欺负她姐妹的不是这些寻常樵夫，刚刚『飞虹』早就出鞘要他们的脑袋落地了。


　　「还不快走？烧刀子疯起来没人阻拦得了喔！」甜甜的笑了笑，女儿红轻巧的自马车上跃下，那几名樵夫魂都吓飞了，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的逃走。


　　两名小姑娘，一见到浑身狼狈的竹叶青，连忙涌到她身旁，又是梳子、又是手帕的替她整理着衣装。
强忍了数日的委屈，竹叶青见着了亲人，终于松懈下来哇的一声大哭特哭，惹得烧刀子及女儿红两人也跟着猛吸鼻子。


　　片刻不停，一掀帘子荀听柏钻入车内，瞧见梁冷涵一脸惨白、双目紧闭，心里一阵难受，在他心中，梁冷涵就像神只一般的存在，高傲、强势无所不能，哪能想象他身受重伤成这付模样？

　　小心翼翼的将人抱起，梁冷涵毫无意识摊软的靠着荀听柏，后者又是一阵心惊，梁冷涵身体极凉，彷佛自冰水中捞起一般，也难怪竹叶青会用厚重的被子将他层层裹紧，深怕一个不注意，这位名满天下的第二代刀皇，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活活冻死了。


　　「怎么会这样？」瞧见梁冷涵蜡白的脸色，感情丰沛说风就是雨的烧刀子，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一旁的女儿红也被感染得红了眼眶，频频追问竹叶青，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刀法举世无双的梁冷涵伤成这样。


　　「先别问了，此地不宜久留。
」俊眉微微一皱，荀听柏沉声提醒，三名姑娘连忙回神将梁冷涵送上他们太平府的马车里，又是软垫、又是毯子的将她们的宝贝少爷安置妥当，荀听柏一声令下，马队整齐划一的调头回府。


　　庭院里，来来往往各门各派武林豪杰，当中又夹有穿着同色衣衫劲装打扮的卫士，不论何时，真龙会馆内总是人声鼎沸、川流不息。


　　检视着各地送回的账册，真龙会馆的大掌柜冯辰仔仔细细的盘算着，虽然说他是现任的武林盟主，可是实际上，这个名号还不如他另一个身份，真龙会馆的大掌柜来得响亮。


　　江湖上太平了许多年，没出什么人物、没发生什么大事，武林盟主这个名号不过就是连络连络各门各派，调解调解彼此的纠纷，真正让冯辰受人敬重的不是他的武艺，而是他的手段，能够撑起南来北往各大商行的龙头真龙会馆，光靠武艺是不够的，很多时候，银两比拳脚更有份量。


　　快步的走入冯辰休息的小厅，他的心腹、左右手，真龙会馆的第二把交椅庞仲青，凑到冯辰耳旁小声的汇报着不久前得来的消息。


　　「此事当真？」停下笔，冯辰刚毅的面孔写满凝重，他能受到武林人士爱戴，公推当上盟主，凭的就是他这份热心，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全躲不过他的耳目。


　　「风波小筑传来的消息，绝对没问题。
玄离宗派了门下五大首座中原来，为的就是向太平府要回他们遗失的佛门至宝浑元太阴极珠，听说连大般若寺的十二正僧都请来了三位，风声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不少武林中人正赶往太平府看热闹。
」

　　「浑元太阴极珠？」

　　「是的，已经遗失了上百年，是玄离宗……不，该说是整个佛门的至宝，所以连大般若寺都不敢置之不理。
」

　　「遗失了上百年，东西就在太平府里？玄离宗跟太平府天南地北，他是如何得知浑元太阴极珠在太平府里？」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一切消息皆来自于风波小筑，只要有、有银两，没有什么他们打听不到的。
」

　　皱起浓眉点了点头，冯辰明白庞仲青的话中有话，就连真龙会馆也是按月付银两给风波小筑买消息，相信武林间，其他门派也这么做，别看一个小小的风波小筑，他养的耳目众多足以结成天罗地网。
不过，风波小筑一向只负责买卖消息，如果有心人想利用来传递些什么，那么这张天罗地网将是个可怕的工具。
太平府握有佛门至宝浑元太阴极珠？能让远在天山下的玄离宗及大般若寺同时出马，冯辰不禁担心有人在背后搞鬼，江湖，就快要不太平了。


　　「备马，我要去一趟太平府！」

　　清澈的溪水淙淙流过小桥，这里是太平府内一处僻静的角落，种满了奇花、异草，庭院内无时不刻飘散着香风，走入这里彷佛走入了世外桃园。


　　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手摇纸扇的在园内慢步，眼神有意无意的望向让流水阻隔而成的孤岛上耸立着的一栋阁楼，岛上一块巨石被从中剖成两半，上头劈砍出一个龙飞凤舞的仪字。


　　年轻公子浅浅叹了口气，他虽然贵为梁家长子，太平府里当家做主，旁人羡慕他一生富贵荣华，可是却没有人了解他内心的痛苦。
梁冷涟在太平府里的身份十分尴尬，他虽是长子，也继承了梁家，可是却扛不了『刀皇』这块牌匾，比起他那个处处酷肖母亲，又习得了一身高超武艺，更在十三岁时便名扬江湖的二弟梁冷涵，他这个做大哥的真是平凡的可以，相貌普普通通、武艺普普通通，就连心计都普普通通。
原本，梁冷涟也算安份守己，他的资质确实不如他二弟那般优秀，继承不了梁家的刀法只能说是天意，直到最近，他才开始有些不甘，他也是梁家的子孙，凭什么他二弟就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要什么有什么，得到的却又不去珍惜，梁冷涟心中有怨，只因为他此生此世最钟爱的女子嫁入太平府，却不是他的妻子。


　　又是一叹，梁冷涟再看仪阁一眼后转身离开，这是他每日不变的行程，总是会来这里瞧瞧，只希望仪阁内的那名女子偶而会探出头来。


　　等梁冷涟走远后，凤怜才轻轻的踱到窗边，同样也是幽幽一叹，她明白梁冷涟对她的情意，而梁冷涵虽然待她极好，可惜两人相敬如宾、有名无实，一切全是造化弄人，她是挂剑阁大小姐，天下间能跟她门当户对的只有梁冷涵一人，太平府与挂剑阁这场联姻安排，当中的内情太过复杂，复杂得让孤高、傲气的梁冷涵及凤怜二人，不得不低头同意成亲。


　　居高临下，美目瞧着整座仪园，这里的一草一木、亭台楼阁，全都是梁冷涟精心为她打造，很美、很虚幻，就像一座巨大的鸟笼，牢牢的困住她这只凤凰。
从她很小的时候，凤怜就听说了与挂剑阁齐名的太平府，也认识了梁家兄弟俩，梁冷涟待她极好，而人称小皇爷的梁冷涵，即使与她成亲了，还是摆脱不了陌生感，两人相处时的生硬，偶而聊上几句的尴尬，凤怜知道自己不可能爱上这样一个冷淡的男人，再怎么优秀、再怎么无双，不爱就是不爱，她唯一庆幸的是，梁冷涵的自负、高傲，让他做不出任何勉强她的事，所以他们即使成亲，梁冷涵也鲜少踏入仪园，仅仅维持着彬彬有礼的朋友关系。


　　再望庭园一眼，凤怜又是微微一叹的踱回房去，她知道梁冷涵已经离开太平府多日无消无息，就算他们俩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彼此之间的友情也薄弱无比，但是凤怜仍旧慈悲心肠的为他祈福着，保佑那个武艺几乎与她爹齐名的俊秀男子能够平安归来。


　　大厅里坐满了人，各门各派有头有脸的几乎全到了，当中最受人瞩目的自然是玄离宗的五大首座，以及大般若寺的三名正僧，这几位佛门高人，除了偶而小声交谈几句之外，更多的时候是闭目养神，反倒是那些不请自来的江湖人士，毫不客气的高谈阔论着。


　　「不知首座、正僧前来太平府有何要事？」诚意十足的一拱手，梁冷涟朗声询问，风度翩翩、气势沉稳，大厅内的众人纷纷拱手回礼，若不是梁冷涵的风头太盛，事实上，这位梁家长子确实也是人才，在武林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梁公子可知佛门至宝浑元太阴极珠？此乃玄离宗的镇教之物，寻常人取得一无用处，还望太平府能归还，让浑元太阴极珠重回天山下。
」一名白眉僧人，先是向其余人合十行礼，再颂念一声佛号后沉声说着，如宏钟般的嗓音令得大厅内众人耳膜一阵疼痛。


　　「浑元太阴极珠？冷涟不明白，太平府内虽然收藏了不少玩赏之物，但从未听说过什么浑元太阴极珠，大师如何得知此物在太平府内？」先是自在的笑了笑，颇有世家公子的潇洒，随后神情一变，梁冷涟认真、严肃的追问，看看大厅内的情势，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来了，就连一向不问江湖中事的大般若寺都来了三名正僧，他不能不重视，或许有人冲着他们太平府而来。


　　互看几眼，玄离宗首座、三名正僧不约而同的露出既明白又狐疑的神情，他们分别收到飞鸽传书，信中说了浑元太阴极珠在刀皇梁冷涵手里，不仅如此，还绘生绘影的写明他在了却崖上与邪派高手黑霞老祖如何的缠斗，最后打败了黑霞老祖，抢得了让他盗走的浑元太阴极珠。
为了确认此事，玄离宗及大般若寺特地向风波小筑求证，梁冷涵最后确实出现在了却崖，所以两大门派才不远千里的赶至太平府，就为了迎回佛门至宝浑元太阴极珠。


　　听见浑元太阴极珠在太平府，大厅内立刻陷入一阵窃窃私语，虽然这枚佛门至宝已经遗失了上百年，可是江湖中时不时有耳语，如果寻得了太阴极珠，借它来修习武艺，可以得到事半功倍的成效。
相传曾握有太阴极珠的几位高僧，各个都练有百年功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所以浑元太阴极珠重现江湖，肯定会掀起一番风浪，若真如密信所言，梁冷涵独占了此物，几乎无法想象原已武艺精人的刀皇，会变得如何的不可一世。


　　「那么……其他的前辈，今日来到太平府，又是为了何事？」再次拱手，梁冷涟不疾不徐的问着，他心底多少有个谱，这些人表面上虽然说是为了调停，不希望太平府跟玄离宗闹得太难看，可是各怀鬼胎，谁会不想要那枚太阴极珠？有了它，等若有了数百年的功力，谁会不想成为独步天下的第一人？

　　「我相信，这其中肯定有所误会，不如请大师们到偏厅商量。
」再三询问之下，梁冷涟肯定了背后有人搞鬼，怎么可能这么巧，各门各派同时收到密信，又那么刚好，风波小筑传来刀皇在了却崖的消息。
经过梁冷涟这么一提醒，玄离宗的五大首座、大般若寺的三名正僧也觉得其中有诈，他们原本就没想要与太平府为敌，若是遭人挑拨反目，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幕后指使人。


　　「咭咭咭咭～～咭咭咭咭～～，太平府想暗箭伤人？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正当梁冷涟等人想退入偏厅时，人群当中突然传出嘶哑的怪笑声，众人吃惊的东张西望，始终找不出究竟那人躲藏在何处。


　　「既然对太平府有所不满，还请阁下现身一叙。
」朗声邀请，太平府向来树大招风，梁冷涟太习惯应付这类人了。


　　「现身？我还想劝劝那几个老和尚别跟你进去，让你们瓮中捉鳖坑害了，岂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咭咭怪笑声再起，只是这回笑没几句，就在玄离宗五大首座的齐声颂念佛号之下，啊的一声滚了出来，一名矮小的头陀捂着双耳痛苦得在地上翻来滚去。


　　「大和尚的狮子吼功力精纯，天南见识了！」豪气的笑声自后堂传出，容天南反掌一拍茶几，嗡的一声震得大厅内众人一阵气血翻腾，原本在地上滚动的矮小头陀更是呕出一大口血，双目一翻的几近死去。


　　「梁夫人的内力不惶多让，老纳领教了。
」五名首座再次唱颂佛号，一时之间大厅内的气氛绷紧，聪明的人便连退数步运功抵抗，功力较低的人早就头晕眼花，玄离宗五位首座与容天南比拚内力的结果，反而是苦了这些前来看戏的武林中人。


　　「哼！玄离宗不待在天山修行，跑来太平府欺负我们梁家孤儿寡母吗？」细眉一挑，容天南以一敌五竟然还有余力张口说话，可见她的内力如何的深厚、霸道，相传金刀王爷在死之前曾将毕生功力全过给她，看来江湖传闻所言不假。


　　「梁夫人误会了，玄离宗只是想迎回佛门至宝……。
」

　　「那又怎样？别说东西不在太平府里，就算在，那也是冷涵寻回来的，你们如意算盘打的可响，卖命的是我儿子，得益的是你们？」

　　「梁夫人……。
」

　　「不必说了！话不投机！」

　　又是一声低喝，容天南运劲一拍，两方人马被震得各退了一步，反手一抽，金刀就这样握在手里，遥指着玄离宗五名首座，大战一触即发。


　　「娘！」无奈的拦在两方人马之间，梁冷涟苦笑不已。
他的母亲，今日的梁夫人、昔日的容天南，身形虽然略显丰腴，但仍是那么明艳照人，更重要的是，她的脾气还是一如当年的火爆，即使是她最钟爱的丫环，脾气大得同样说风就是雨的烧刀子，仍然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这矮头陀看起来不像中原人，万一是个阴谋，背后有人搞鬼，你跟几位大师比拚，岂不是落入陷阱里？」

　　听着梁冷涟的分析，容天南点点头的收刀回鞘，她知道自己的个性冲动、脾气火爆，所以十分信任这个完全不像她的儿子，梁冷涟的冷静脑袋才是让太平府真正壮大的主因。


　　就在一伙人正僵持不下时，太平府的马车缓缓驶近，烧刀子率先旋风似的扫了进来，二话不说的抽出弯刀飞虹护在容天南身前，杏眼圆瞪的盯住大厅内的众人。


　　「烧刀子退下，不得无礼！」扳起面孔，梁冷涟沉声喝止，他一向都认为容天南及梁冷涵太过纵容府里的下人，才会让烧刀子等人愈发大胆起来，给她把梯子就敢登天了。


　　正想张口询问，容天南的注意力却让快步走入的荀听柏吸引，他怀中紧抱着的俊秀青年，化成灰她都能认得，那极为酷肖她的容貌，不是梁冷涵是谁？只是一时间，她竟然不敢上前相认，不只她，整个大厅内的众人开始异论纷纷，世人都知道梁冷涵少年白发，为了练就那一身武艺，太过躁进的差点走火入魔，虽然得到神医穆新枫的救治，可是那头长发一夕转白却是怎样也无法挽回之事，穆新枫曾说过，除非梁冷涵愿意放弃那一身功力，否则白发如雪将跟随他一辈子。


　　「冷涵～～～～。
」容天南扑到荀听柏身旁，心疼的抚着梁冷涵的黑发，那头代表着梁冷涵一身功力的白发转黑，意谓着什么？

　　扯动间，梁冷涵的手垂了下来，大厅内的气氛突然一窒，所有人紧盯着他右手握住的那颗隐隐泛着暗绿光芒的珠子。


　　「听柏，快抱二弟到仪园！梁贵，快去请穆神医过来。
」俊眉微微一皱，梁冷涟虽然没见过浑元太阴极珠，可是从玄离宗五名首座颂念佛号时些微变化的声调推测，梁冷涵手中握着的必定是这枚佛门至宝。


　　俊脸始终面无表情，可在梁冷涟说出『仪园』二字之后，微微露出不解神色，荀听柏即使不明白，仍是配合的将师父抱入，容天南、烧刀子等人跟着涌进。


　　「烧刀子、女儿红，你们两人留下！」

　　「留下？可是……可是……。
」

　　「招呼这里的前辈。
大师，请跟我来！」

　　不理会烧刀子仍在那里喳喳呼呼，梁冷涟一拱手，请着五名首座、三位正僧一同进入后堂。
大厅里顿时陷入一阵混乱，几名较为鲁直的江湖人士跟直肠子的烧刀子吵了起来，更多的人则是冷眼旁观，心中暗自盘算，现在证实了浑元太阴极珠确定在梁冷涵手中，就看接下来玄离宗跟太平府会怎么处理了。


　　「烧刀子，你别再吵了。
」听着那些人愈闹愈凶，女儿红忧心忡忡，她知道如果不是梁冷涵的事情太过严重，大少爷不会扔下这个局面不管，偏偏她跟烧刀子只是丫环，根本不懂得怎么应付这些人，更何况这些江湖中人，哪有可能理会她们两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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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的不是时候吗？」一个下人领着一名盲眼公子缓缓走入，华服、斯文，笑起来秀气、温和，凤惜朝四周嗅了嗅，松开下人的手，带着暖暖笑意的走向女儿红及烧刀子。


　　【第三章】

　　茶香四溢，凤惜面带微笑的坐在大厅里，女儿红及烧刀子一左一右的陪在他身旁，比起招呼其他人，还不如伺候挂剑阁的少主人，怎么说都还有层亲戚关系，也比那些不请自来的武林中人亲近些。


　　「看来，挂剑阁是打算插手此事了？」冷哼数声，天剑山庄的贺家兄妹俩一搭一唱的出言讥讽。
贺家兄妹与凤惜同属武林当中刚窜起的年轻后辈，偏偏旁人论起剑法，赞的肯定是挂剑阁，就算双目已盲，挂剑阁少主人的名声仍是比天剑山庄少庄主来得响亮，久而久之，不服气的贺家兄妹便养成了处处针对凤惜的习惯，而其他的江湖人士则乐得隔岸观火，任他们去斗得两败俱伤。


　　「插手何事？我只是来探望姐姐。
」自在的啜了口热茶，凤惜随和的笑着。
他跟梁冷涵是同病相惜，都是名门世家之后，急着想在武林中展露头角，冒然躁进的结果便是走火入魔，虽然他跟梁冷涵都幸运的捡回条小命，只是一人少年白发，而凤惜则赔了双眼。


　　自从眼力一日不如一日之后，凤惜也曾自暴自弃过，幸亏他胞姐凤怜一再开导，再加上神医穆新枫的提醒，唯一能让他症状不再恶化的方法，只有放开心怀，所以他开始游戏人间、潇洒渡日。


　　「说的到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浑元太阴极珠而来？有了这个宝贝，还怕治不好你的眼睛？」贺家小妹又是一声冷哼，她跟凤惜的恩恩怨怨不是简单两笔就能代过，那个男人从以前就不曾正眼瞧过她一眼，眼盲了之后，更是明正言顺的无视，这让一向受宠让人捧在掌心的贺心岚如何咽下这口气。


　　「是又如何？太阴极珠是姐夫找回来的，我如果开口要，而他又肯给，你能阻挡得了吗？」嘴角微微上扬，凤惜理所当然的笑着回答，江湖上有谁不知道他跟梁冷涵两人兄弟情深，就算没了凤怜这层关系，这一刀、一剑都绝不可能反目相向。


　　听多了凤惜跟贺心岚之间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的情仇恩怨，看着两人针锋相对，一向藏不住话的烧刀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得贺家兄妹俩更加暴跳如雷，大骂这名丫环不懂得礼数，连带的女儿红也被拖下水，几个年轻人喳喳呼呼的吵闹不休。


　　一旁的武林人士，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他们原本就是为了浑元太阴极珠而来，可是到了太平府之后，发现情况并不那么简单，这么多人同时收到那帮密信，背后怎可能无人搞鬼？再加上挂剑阁也牵扯进来，再傻也不会同时得罪太平府与挂剑阁，与其继续耗下去，还不如趁着尚未撕破脸之前离开。


　　安静品着香茜，凤惜凝神聆听着大厅内众人的一举一动，不禁怀疑起，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将天南地北、各门各派全诱到太平府来？所谓何事？就连一向不闻世事的他，也能随意的茶馆里听见太平府被包围的消息，凤家姐弟感情深厚，他自然不远千里的赶来勤王保驾，坐在大厅内，他的不安感更重，隐隐约约察觉到似乎有什么阴谋在成形。


　　这十几二十年间，江湖不断有耳语流传，虽然没人亲眼见过，但是对于浑元太阴极珠厉害之处，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一回，有头有脸的门派，全都派人到太平府来，为的就是这颗相传『失踪』百年的佛门至宝，它是怎么出现的？在何人手里？梁冷涵是如何抢回？全都需要交待，更重要的是，他会不会交还？其余人会怎样盘算？一切、一切都是变数，凤惜不禁忧心不已，只觉得幕后操控者一步一步的收网，他的目的是什么？竟肯花去十几、二十年来布局，居心叵测令人不能不防。


　　就在贺家兄妹与烧刀子等丫环们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凤惜俊眉微微皱了皱的抬手制止，那两名丫环识相的退回他身后，凤惜再次侧耳听了听，跟着嘴角又扬了起来，露出个自在、迷人的微笑。


　　「朋友，既然已经来了，何不出来一叙？太平府的好茶得来不易，别浪费了。
」轻啜了口热茶，凤惜沉声邀请，只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响应，大厅里弥漫股诡异的气氛，没人敢说他猜错了，因为挂剑阁少主人虽然眼盲，心，肯定不盲。


　　抬手招了招，烧刀子机灵的凑到凤惜身旁，侧耳读着那人好听的嗓音，跟着露出个顽皮笑脸，反抽出弯刀飞虹，冷不防的朝屋檐射去。


　　叮的一声，弯刀被弹回，烧刀子灵巧的一个旋身收刀回鞘，身形划出一道红影优美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你没瞎？」轻柔、慵懒的嗓音传来，一名美艳女子，身上罩着黑纱，足不落地的飘了进来。


　　大厅内的众人瞬间抽刀的抽刀、拔剑的拔剑，戒备的盯着突然出现的女子，她竟能不声不响的躲藏在屋檐上，大厅里的武林人士各个有头有脸，居然没有人发现她，若不是瞎了双眼的凤惜提醒，她要冷不防出手，所有人岂不是不明不白的死了。


　　「幽冥鬼女，快救我！」摊在地上的矮小头陀，一见到那女子，扯着干哑的嗓子呼救。
被唤作幽冥鬼女的美艳女子，眼神闪过一丝嫌恶，跟着反手一拍，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嗖的一声飘至他身旁，将人提了起来、扔了出去。


　　「好厉害的轻功，不只是轻功，就连你的呼吸、吐呐都不像常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门内功真是玄妙，我未曾听闻。
」放下热茶，凤惜毫不吝惜的赞赏，幽冥鬼女让他称赞的露出笑脸，双颊难得的浮现血色。


　　表面上，凤惜是大力的赞美着幽冥女鬼，可是实际上，他手心里全是冷汗。
轻功竟得能足不沾地，呼吸、吐呐全没声响，这内力究竟高到何种境界，他完全不敢想象，在站满武林高手的大厅内，轻而易举的将矮小头陀拎起、扔出，这已经不是先发制人那么简单，凤惜盘算着，即使是自己想出手阻止她，恐怕也占不到便宜，当然，如果子午阴阳剑在他手中的话，情况又会不同，只可惜他答应了凤怜，必需封剑三年修身养性。


　　听见凤惜赞美幽冥鬼女，直肠子的烧刀子，不服气的握紧弯刀、盯紧人，而贺家兄妹及女儿红则是听出弦外之音，这名看似不像中原人的美艳女子，必定来着不善，非留神不可。


　　「你还没答我，为何能知道我藏在那里？」对自己的轻功万分自豪，幽冥鬼女有些懊恼，她认为天下间不该有人能发现她的行藏，偏偏那个瞎了眼的凤惜却能找到她。


　　「瞎子不只耳朵灵，鼻子也很贼。
」玩笑似的揉了揉鼻子，凤惜假意的嗅了嗅，露出个陶醉的神情，幽冥鬼女让他这么一调戏，双颊再次晕染一抹红霞。


　　「你肯定是个很美的姑娘，不论你的轻功再高，呼吸、吐呐多厉害，姑娘仍旧是姑娘，爱美的天性怎么也改不了，身上那股胭脂水粉的香气说什么也掩盖不了。
」再次嗅了嗅，凤惜漾开温柔、俊朗的笑脸，幽冥鬼女盯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


　　「不和你这无赖瞎扯，那个高头陀是我同门，我要带他回去，你，拦是不拦？」足尖轻点，幽冥鬼女轻飘飘的掠回门边，大厅里的众人面面相觑，明明瞧见她动，想阻挡，却怎么也来不及。


　　无奈的露出一抹苦笑，凤惜如果眼睛没瞎，肯定能在镜中瞧见自己扭曲的表情，当一个女人用着娇嗔的语调骂一个男人『无赖』，那她心中肯定不把他当成无赖，愈是这样，凤惜愈觉得麻烦，他胞姐一再告诫，美貌女子全是祸水，尤其这个女子还被称作幽冥鬼女，他担心他惹上的不只是『祸水』而已了。


　　「不拦，我只是太平府的亲戚，没资格拦；我想……太平府的主人，没功夫拦。
」又恢复自在、优雅的笑脸，凤惜大方的替太平府送客，像这样的女人，如果肯自己乖乖离开，还是别逞能的将她留下。


　　「你是个很可爱的男人，可惜瞎了！」身形飘到门外，幽冥鬼女恋恋不舍的回头，眼波流转的倾泄出情意，随后似笑非笑的如轻烟般飞远。


　　「哈哈……凤公子……你麻烦了！」把一切看在眼中的烧刀子跟女儿红，幸灾乐祸的取笑着，而这名挂剑阁的少主人又一次苦笑，心中咒骂自己数千遍，强出什么头呢？安安份份的当他的逍遥散人不就得了？

　　一大群人马浩浩荡荡的涌进仪园，荀听柏三步并两步的将梁冷涵抱上楼，惊动了孤身一人隐居在此地的凤怜，她虽然和梁冷涵成亲有一段日子里，可是两人之间的感情并不深，碰面的时间可能还远不如她与女儿红、烧刀子闲聊来得多。


　　「这是怎么回事？」一身喜庆的红衫，凤怜微微拧起细眉，她不爱热闹，喜欢幽静，所以梁冷涟才会为她盖了这座隐匿在太平府角落里的庄园，现在突然涌进这么多人，尤其梁冷涵还这么大大方方的被抱上她的床，心底多少有些不乐意。


　　「少爷受了重伤。
」竹叶青简单的一句话，彷佛晴天霹雳似的在众人脑袋里轰了一下，在他们心中，梁冷涵像神一般的无所不能，那一头白发就代表着他高深莫测的武艺，现在全转回墨黑，即使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相信，梁冷涵可能伤重得快死了。


　　「重伤？谁能伤得了冷涵？」坐到床畔，凤怜探手轻轻按住梁冷涵脉搏，秀细的双眉再次皱起，她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浑厚的内力在激荡，可是又被层层迭迭的封在体内，可见得他并不是真的失去内力，而是无法使出，情况实在不寻常。


　　「少爷不是被打伤的……。
」咬了咬下唇，竹叶青眼中泪花乱转，她跟着梁冷涵外出访友，谁知道结果会变成这样？唔唔咽咽的诉说着她所知晓的情况，当时她并不在梁冷涵身边，等她找到人时，梁冷涵早就身受重伤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梁冷涵在昏迷之前，曾说了是浑元太阴极珠搞的鬼，要她千万要提醒其他人，绝不可以轻易去触碰那攻泛着青光的不祥珠子。


　　「这就是浑元太阴极珠？」美目闪光一丝异样的神彩，凤怜好奇的伸手过去，荀听柏机警的拍开她。


　　「师父既然说了这珠子有古怪，就别碰它！万一要出了什么事，很难向挂剑阁交待。
」绷紧俊脸，荀听柏认真、严肃的提醒。
他对凤怜称不上友善，仅仅算是有礼，就如同太平府里的其他人一样，这个艳冠江湖、名满天下的女人，其实就是个陌生人，他一点也不觉得凤怜跟梁冷涵成亲后，就变成了他的师母。


　　冷冷的瞧了荀听柏一眼，凤怜很识相的退开，她知道自己在这些弟子、丫环眼中其实是不受欢迎的，就连与她还算友好的烧刀子、女儿红两个小姑娘，言谈间还是有些掩饰不住的酸意，在这些人心目中，梁冷涵神圣不可侵犯，凭白无故多了个新婚妻子，总觉得像是神只被拉入凡间来让人无法忍受。


　　「都别吵了！神医呢？人呢？不是去请了，怎么还不来？」暴喝一声，容天南才不在意那什么鬼珠子，她只担忧自己儿子的性命，脾气一向不怎么好，等了半天还不见穆新枫人影，自然更加的火冒三丈。


　　「来了、来了、来了！」让梁贵扯着入内，穆新枫满头大汗的放下药箱，苦笑两声的先向容天南打着招呼，接着熟练的替梁冷涵把起脉来。


　　不把脉还好，一把脉穆新枫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东捏捏、西掐掐的在梁冷涵身上摸来摸去，最后朝着竹叶青招了招手，领着他的关门弟子出去。


　　「穆老鬼，到底是怎样啊？」一拍桌子，容天南气急败坏的追出来，那名白眉白胡的神医，见鬼似的溜得更快，拽着竹叶青的衣袖，嗖的一声闪的不见人影。


　　「听柏！去追！把那死老鬼追回来！」知道自己那身轻功绝对及不上神医门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容天南冷笑数声，双目快冒出火来的暴喝。


　　房外乱成一团，房内的凤怜静静的打量着昏迷不醒的梁冷涵，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可是她却鲜有机会能好好的看看他。
刀削似棱棱角角的好看五官，微扬的剑眉、高挺的鼻梁，还有那紧闭的薄唇，梁冷涵容貌极为酷肖容天南，真的是天下间一等一的美貌男子，就连看惯凤惜那张俊秀脸孔的凤怜，也不得不承认，她的丈夫当真是举世无双的天之骄子。


　　伸手抚了抚梁冷涵的长发，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名冷漠、孤高的刀皇时，映入眼内的全是他如飞雪般的白发，成亲当晚，梁冷涵亲口告诉她，他的内功有多高深，他的发丝便有多白，可惜她这位武林第一美人，竟然嫁给了一个少年白发的丈夫。
现在瞧着梁冷涵墨黑的长发，不知为何，凤怜有些认不得他了，是不是失去了武艺之后，他看起来不那么孤冷了？眉宇间多了股人味？变得都不像是她认识的梁冷涵了。


　　轻轻一叹，凤怜找来个亲绣的香囊，小心翼翼的捉着梁冷涵的手，将浑元太阴极珠摆了进去，捧着这个佛门至宝，凤怜沉吟了好一会儿后，重新系回梁冷涵腰际。


　　东一拐、西一拐，穆新枫捉紧竹叶青的手腕，将这名关门弟子带得老远，确认了太平府的人追赶不上后，才松了口气。


　　「师父……。
」气喘嘘嘘，竹叶青埋怨的瞅了穆新枫一眼，她虽然是他的关门弟子，可是这名脾气古怪的神医，老是云游在外，不论是医术、轻功全都没教透彻，若不是竹叶青聪颖过人、悟性奇高，她还真像从没拜过这个师父一样。


　　「你是不是用了金针？也用了『脱胎换骨散』？」若有深意的盯着竹叶青，穆新枫知道梁冷涵有爱美的毛病，再加上他练的那门内功，实在容许不得他受一丁点外伤，所以才让竹叶青随身带着神医门的独门秘方『脱胎换骨散』，每日泡上一回，能强筋健骨，让伤口快速愈合不会留下疤痕。
这原来也没什么，只是梁冷涵这次受得伤实在太古怪，他需要从外伤上来判断，让这小姑娘一搅和，他反而无从查起。


　　「是少爷要我这么做的……。
」委屈的扁扁嘴，斗大的泪花哗啦哗啦落下，竹叶青忍了好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瞧见自己的关门弟子放声大哭，穆新枫一时间慌了手脚，他也知道不能全怪这名小姑娘，梁冷涵这家伙太过任性，整个太平府的人又将他奉若神明，养成了他说一不二的霸道个性，不容许任何人顶撞他。


　　「那金针呢？神医门的保命金针是不能随意动用的。
」

　　「其实……其实……。
」

　　「其实什么？快说！」

　　「其实……少爷在与黑霞老祖决斗时，双双跌下了却崖，等我找到少爷时，他……他……他脑里有血块，少爷……少爷知道如果不引出血块，自己绝无生还的希望，所以……。
」

　　「所以你便用了金针，替他引出脑中血块？这实在太冒险了，你的医术还没高明到……。
」

　　「我知道！可是少爷说要拚一拚，他要活着回太平府，太平府刀皇不能死。
」

　　眼眶又是一红，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竹叶青双手不停颤抖着，她知道自己的医术并不精纯，更担心那一针下去，梁冷涵就从此长眠不起。
长长的叹了口气，穆新枫心疼自己弟子的拍了拍她肩膀，这就是他认识的刀皇梁冷涵，他就是公理正义、他就是王法，梁冷涵可以倒下、可以死，但是刀皇却不行，刀皇就该高高在上受万人景仰，所以这么凶险的金针渡穴，那个高傲的男子竟能撑着活下来。


　　「好了！别太难过了，回来就好！剩下的，为师来想办法，关中神医门不是浪得虚名，人既然在我手里，阎王便休想将魂魄勾去！」

　　几个起落间掠出老远，荀听柏如神鹰般飞落，凝神、专注的瞧着偌大的花园，论轻功，他在江湖上绝对数一数二的快，只可惜再怎么了不起，仍然及不上擅长隐匿自己踪迹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听柏，怎么了？」正领着玄离宗五大首座及大般若寺三名正僧到偏厅，梁冷涟微皱俊眉，他二弟身旁这些人，一个两个没规没矩，在太平府里施展轻功上窜下蹦岂不让外人笑话。


　　「夫人要问话，可是神医却刻意回避。
」简单明了的回答，荀听柏拱了拱手算是招呼，接着就想转身离开，对他而言，太平府的主人不是梁冷涟，而是继承刀皇名号的师父。


　　「你等等，神医的脾气就是这么怪，他想回答时自然会回答，你跟我来。
」连忙唤住那名高挺的年轻人，梁冷涟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虽然荀听柏是太平府内头号战将，可是他却有些害怕面对这名背上像长对翅的俊朗男子，因为梁冷涟知道，这个男人一心向着的是自己的二弟，梁冷涵如果有心要夺权，他没有半分胜算，太平府内还有哪个人能抵挡得了荀听柏那对『飞翅』？

　　怎么说梁冷涟仍是太平府当家作主的人，荀听柏说什么也得给他几分面子，抿了抿薄唇后安静的跟在对方身后，像柄利剑般笔挺。


　　「大师，二弟刚回到府里，似乎受了点伤，不如……几位大师暂且住下，待二弟伤势好转些，再向他询问关于浑元太阴极珠的事情？」不失威严但诚恳的问着，梁冷涟知道这些世外高人，必定会自持身份，绝不会乘人之危，梁冷涵身受重伤这件事，反倒成为太平府的护身符，不论是玄离宗或者大般若寺，都不会在此时出手，甚至还得反过头来保护梁冷涵，免得在江湖间留下不好的名声。


　　玄离宗的五名首座及大般若寺的正僧互看几眼后，同意的点了点头，他们岂会不知梁冷涟在算计他们，只是出家人慈悲为怀，他们目的是迎回佛门至宝，并不是真要与太平府为敌，如果梁冷涵真是为了自邪派高手黑霞老祖手中抢回太阴极珠时受到重创，那他反而是友非敌，这个忙是非帮不可。


　　「我让梁贵安排，几位大师便住在仪园附近的厢房，那里较为僻静，不会打扰到几位大师的清修。
」

　　「有劳梁施主费心，还有件事需荀少侠帮忙。
」

　　双手合十颂念一声佛号，宏亮的嗓音让荀听柏双耳微微一疼，玄离宗的高僧真是各个功力深厚得吓人。
那名僧人交了件羊皮卷给荀听柏，后者狐疑的摊开，羊皮卷上画着一颗透着异光的珠子，模样和梁冷涵手中那颗一模一样，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但看不懂的文字，荀听柏俊眉微微一皱，不解的回望着那名僧人。


　　「小皇爷手中的珠子，可是画卷上那颗？」

　　「是。
」

　　「阿弥陀佛～～太阴极珠终于重现天日了。
」

　　将药壶端到火盆上慢慢煎着，凤怜坐到床畔，若有深意的瞧着沉睡未醒的梁冷涵，心底突然有些希望他别再醒来，也许唯有这样，这个男子才会留在她身旁，刀皇，不属于她，而现在这个梁冷涵，却会是她的丈夫。


　　「姐。
」纱窗让人敲了敲，凤惜沉稳、好听的嗓音传来，凤怜再瞧梁冷涵一眼后，推门而出，微笑的挽着她的宝贝弟弟下楼，他们姐弟俩真是许久不见了。


　　等人全都走远后，仪园又恢复幽静，突然有道身影快速飞近，开窗、掠入、关窗一气呵成。


　　一名背着长剑，容貌斯文、秀雅的年轻道士快步走近，眼神流露出复杂情感的望着梁冷涵，伸出的手僵直在半空中，迟迟不敢真正碰触到床上那人。


　　「冷涵……你真傻……，我说过，一点都不在意你的白发……，不管黑发、白发，你都同样好看……。
」终于还是敌不过思念，白丹凌轻手轻脚的坐到床畔，恋恋不舍的抚着梁冷涵的长发，即使外貌再如何的仙风道骨，仍然掩盖不了他双瞳间流露出的情意。


　　小心翼翼的探脉，白丹凌喜忧参半，喜的是梁冷涵深厚的内力仍在，忧的则是这股内力被深埋在体内，彷佛有层层阻碍包围着，白丹凌知道这个孤傲的男子，最在意的便是他的刀法、他的名声，梁冷涵绝无法容许失去这一切。


　　走到药壶旁，白丹凌嗅了嗅药香，只是寻常强身健体的补药，看来梁冷涵现在的状况，就连神医也觉得棘手，恋恋不舍的回到床旁，白丹凌用力握了握梁冷涵冰凉的手，不管有多困难，他都要让这个男人恢复，梁冷涵就该站在顶锋上，刀皇，就该傲视众生。


　　【第四章】

　　提着灯笼，凤惜小心翼翼的为他的亲姐姐照着弯蜒小路，他早已习惯了黑暗，不过还是贴心的替凤怜掌灯，他这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里的大姐，真真正正是位千金大小姐，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要旁人操心、照顾。


　　挽着凤惜的手腕小心的走着，凤怜微微拧起秀眉的看着来来去去的人群，仪园一向幽静，就算有下人打理着琐事，也会尽量不惊搅到她，哪像今夜这种阵仗。


　　「大姐？」察觉到凤怜的不对劲，凤惜关心的询问。


　　「没什么，只是不习惯太多人连到仪园来，看来……他们是真宝贝他们那位主子。
」冷淡的回答，凤怜的个性本来就不喜爱热闹，跟梁冷涵又有名无实，见着烧刀子、女儿红那几个丫环紧张的忙进忙出，还有荀听柏忧心的领着弟子们来来回回的巡视，总觉得有些小题大作。


　　「大姐不清楚前头发生什么事吧？」

　　「会有什么事？」

　　听着凤怜不以为意的语气，凤惜温和的笑着摇头，他这位宝贝大姐，虽然贵为挂剑阁大小姐，武林第一美人，可是总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真，出嫁前是挂剑阁大小姐，没人敢对她不敬，出嫁后是太平府梁夫人，自然也是高人一等，再加上江湖近百年来平静无波，所以她会这么想也不意外，不过静极思动，凤惜一点都不敢大意，少有不慎，江湖必定掀起滔天巨浪。


　　「各门各派的武林新秀都涌到太平府，全是冲着浑元太阴极珠而来，荀兄弟是不得已才将姐夫送到这儿，整座太平府建造得大开大阔不易防守，反而不如遗世独立的仪园来得易守难攻。
」简单的分析着情势，凤惜当然知道他这位宝贝大姐，不是真的那么冷淡，只是她不习惯有太多人团团围绕，挂剑阁一直都冷冷清清，嫁到人声鼎沸的太平府，也算是委屈她了。


　　「你倒是很爱替冷涵说好话。
」即使知道对方瞧不见自己的表情，凤怜仍忍不住的扬高半边秀眉，侧着头有些可爱的回瞪着凤惜。


　　「姐夫是个好人，虽然个性有些孤傲，但那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我懂他。
」

　　「懂？你只是不想为了虚名与他一战吧？」

　　听着凤怜空灵的嗓音，轻轻的冷哼一声，凤惜摇着头朗声大笑起来。
确实，他和梁冷涵一刀一剑的身份，终有一天会为了虚名决战，即使他们不想要，天下间的传言也会说得他们不得不战，凤惜承认，自己前半生拚了命的练剑，为的就是这场未曾约定过的决战，不过他跟梁冷涵，一前一后的走火入魔，一白发、一瞎眼，反而避过了这场祸事，凤怜更是当机立断的嫁入太平府，为的就是堵住江湖中的闲言闲语，说到底，真正比他们更看清世事的，反而是这名不懂武艺、冷眼旁观的女子。


　　「你会留下吗？」看着荀听柏等众弟子来来回回的巡守，凤怜又一次的拧起秀眉，太平府很少像这样如临大敌，足见得虎视耽耽的人着实不少，让太平府不得不谨慎提防。


　　「嗯，那是当然。
」用力的点了点头，凤惜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任何有可能危及到他大姐的事情，绝不能让它发生。


　　「那更没什么好担心了，我想天下间还没有哪个傻子，敢同时得罪太平府与挂剑阁。
」

　　小心的搀着凤怜上楼，凤惜心底警兆浮升，侧耳听了听，细微的脚步声自房内窜出，速度之快、一闪而逝，在他身旁的凤怜，甚至没瞧见人影。


　　「好俊的轻功。
」不远处，就听见荀听柏沉稳好听的嗓音大喝一声，跟着就是双刀飞翅激射而出，凤惜不由自主的赞叹着，他听得出来人在空中一个急转避过了飞翅，身形未落下之前，一个提气又窜升几步掠出太平府。


　　「燕子三抄水，练到这般境界，绝不是普通人。
」仅仅来得及看见人影掠出太平府，博览群书的凤怜立刻认出对方的轻功身法，纵身、提气之间潇洒得宛如行云流水，她大胆的猜测着那人修练的是以绵长着称的道家内功心法。


　　轻功不下于刀法，荀听柏冷笑一声后跟着窜出，背上飞翅忽然互击，轻脆的当了一声，陪在凤怜身旁的年轻人，无奈的笑着摇头，这名年轻刀客真懂得为自己找帮手，又听见远处传来双刀互击的声响，凤惜身形如飞鸟般掠出太平府，追着荀听柏而去。


　　咚咚、咚咚的脚步声奔近，凤怜才一转身，就瞧见竹叶青那三名小姑娘急忙的冲进房里，担忧的着梁冷涵是否平安，竟然有人能在太平府重重护卫之下，轻易的潜入仪园，来人的武功之高，简直惊人。


　　「只有你们几个？」还未在惊愕中恢复，凤怜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竟然有人敢闯入仪园，就在凤惜陪着她的时候？来人若不是不知死活，就是真的艺高人胆大，这样一个敌人，就烧刀子那个小姑娘的弯刀飞虹应付得了？

　　「玄离宗及大般若寺的高僧就在园子附近，惊动了他们，再想闯进来就得掂掂自己的斤两了。
」房里，烧刀子隐含怒意的笑声传出，她是众丫环当中武艺最高的，也是梁冷涵贴身的侍婢，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直闯她主子睡房，心中当然怒气不息。


　　同意的点了点头，凤怜幽幽的望了远处，担忧着凤惜的安危，后又想起即使那个年轻人封剑三年，天下间也找不出几个人能伤得了他，心底总算安定些，夜晚一阵凉风吹过，凤怜下意识的搓了搓自己手臂，缓缓的踱回屋内。


　　片刻不停的追着眼前人影，从街道一路飞掠出城，起起落落间宛如飞鸟般潇洒。
荀听柏俊眉一皱，背上飞翅又是响亮清脆当的一声，跟着双足一踏，蜻蜓点水般的攀上城墙跃出，拉长耳朵细听，凤惜同样也轻松的避过守城的卫士追了出来，三人就在黑夜当中你追我跑，始终维持住一段距离。


　　一出城外，前头那名清瘦男子，轻功突然一变，整个人像箭般笔直射入树林里，后头追赶的荀听柏震惊不已，他一向自负轻功、刀法双绝，几时见过有人比他更快，而且提劲、换气行云流水毫无滞碍，眼看着就快没入树林中不见人影，荀听柏冷哼一声，背上飞翅激射而出，画出妖异刀光直直砍向那人。


　　前头那人耳听八方似的一个转身，不偏不倚的拔剑挡开飞翅，神兵利器交击嗡的一声回响许久，那人更是借着这股劲道又飞退几步，只不过他挡开了荀听柏的双刀飞翅，就防御不了凤惜的无形剑气，冷森气劲透肩穿出，白丹凌俊眉微微一皱，不得不停下来调息，才能卸掉御剑天尊所创的霸道剑气。


　　「好厉害的剑气。
」内息运转了两三个周天，白丹凌恢复一派潇洒的神色，长剑回鞘平静的遥望着荀听柏及凤惜。
恰巧圆月自乌云中钻中，银白色的月光公平的洒在同等俊秀却各有千秋的三名年轻男子身上。


　　「你应该称赞荀兄弟的刀快，如果不是他的飞翅先追上你，阻了你的退路，我的剑气再快也无法摸上兄台的衣袖。
」哈哈笑着，凤惜脸不红、气不喘的追上荀听柏，自在的站在他身旁。


　　「你手里无剑。
」白丹凌瞧了一眼，像是感受到剑客之间的吸引，俊眉微扬。


　　「心中有剑。
」仍然是爽朗好听的笑声，凤惜有着挂剑阁少主人的自傲。


　　「如果我没猜错，那人是道士打扮？」侧着头，凤惜在荀听柏耳边小声的说着，后者万分讶意。
白丹凌虽然穿的是寻常衣衫，可是头上结的发髻十分独特，背上的古剑也结有特殊剑穗，他跟着梁冷涵在江湖上走动了几年，自然也见过这类隐居于山野间的修道之士。


　　「你看得见？」直肠子的荀听柏，冷不防的就是一句，随后觉得自己失礼的绷紧俊脸。


　　「我是瞎子。
」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笑意，凤惜顽皮的朝着荀听柏眨眨眼。


　　「我听得出那人的呼吸、吐呐，是一门极为高深的道家内功心法，再加上你刚刚使出飞翅，他确确实实挡下了，足证明他不仅是道家高手，还是修仙那一派的。
」

　　「挡了我一刀，你就能听出这么多？」

　　「因为我没听见他『拔』剑，你不使剑所以不明白，剑法练至一个境界是能『以气御剑』，再厉害些，更可以『以意御剑』。
」

　　小声的向荀听柏解释着，凤惜脸上仍是挂着温和笑意，他能想象身旁这名年轻刀客脸上的表情，肯定是既尊敬又专注，难怪他姐夫梁冷涵会这么疼爱这名耿直到有些木头的大弟子。


　　「你潜入仪园意欲何为？」习惯性的往前略站一步，荀听柏明知道凤惜的武艺肯定比自己更高，可是仍然觉得要保护对方，好几次他都为凤惜瞎了的双眼感到难过，明明是人中龙凤、翩翩公子，可惜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我不是敌人。
」平静的回答，白丹凌内心却激荡不已。
天下间，最不可能伤害梁冷涵的人便是他，偏偏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提也罢，再次运气调息好几周天，他的道家心法讲究的便是静，这样波动起伏的情绪其实对他极其不利。


　　「哼！你说不是就不是？鬼才信！」危险的眯起眼睛，荀听柏双手紧握，背上双刀飞翅不停颤动，一触即发。


　　警兆掠过心头，凤惜侧耳听了听，机警的握住荀听柏手腕，要对方别轻举妄动，就在此刻，树林里群鸟惊飞，就在他们俩分神这一刹，白丹凌整个人往后倒窜，潇洒的一回身，足尖轻点叶梢，宛如飞鸟般消失于树林里。


　　「别追了！凭我们两人连手，要将人拦下不是问题，但带个死人回去是问不出答案的。
」察觉到荀听柏打算继续追，凤惜跨前一步将人拦下，他没真正跟白丹凌交过手，可是中了他们凤家的剑气，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恢复运气，而且轻功一点也不受影响，足见得白丹凌的武艺只高不低，勉强拦人只会两败俱伤，以现在的情势来看，他更担心树林里有什么阴谋，因为他明显的感受到杀气。


　　「你也察觉了？」俊眉始终无法舒展，今夜真的发生太多事情，荀听柏虽然在江湖上只走动了几年，可是他自幼颠沛流离，与生俱来感应危机的能力，每每都能惊险化解救自己一条小命。


　　「瞎子啊！耳朵、鼻子贼的很。
」好玩的笑了笑，凤惜看不见荀听柏隐含怒意的神情。
他不喜欢这名年轻剑客总是那么不在意的开着自己眼盲的玩笑，只是他不知怎么开口才能让对方明白，凤惜的优秀与眼盲无关，他就是他，一名优雅潇洒，值得尊敬、认真对待的绝世剑客。


　　悄悄的潜近，不能再用双刀飞翅引路，所以荀听柏小心的牵着凤惜，后者反而有些不自在，他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独来独往，像这样交由另一人牵引着，心底泛起一股陌生的不安感，只不过他表面上仍然挂着那抹镇定、自信的笑脸。


　　停下脚步，荀听柏机灵的将带往草丛里躲藏，贴心的替凤惜将过高的杂草稍微清开，他知道对方需要安静聆听，担心野草的沙沙声会影响他。


　　杀猪似嚎叫声传来，荀听柏及凤惜同时一惊，没想到他们离得这么近，若不是树林中太过黑暗，再加上那名矮小头陀实在哭喊的太激烈，只怕他们早就曝露了行踪。


　　「行了！嚎成这样，怕人不晓得我们在这儿吗？」黑暗中，一名瘦高得像根细竹的男子不屑的呸了一声，白衣、白裤外加惨白的肤色，头上戴了个奇形怪状的铁箍，装扮与倒在地上打滚的矮小头陀异中有同，两人应当有些渊源。


　　「他听不见你说话啦！让玄离宗妖僧的狮子吼及容天南的内功夹攻，他双耳已残，脑子恐怕也受了伤。
」幸灾乐祸的笑着，幽冥鬼女足不沾地的飘近，听见她的空洞、轻飘飘的嗓音，凤惜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立刻记起她临走之前说的那些话，被这女人缠上准没好事。


　　「你们哪个人行行好，杀了他吧！这样鸡猫子喊叫的让人心烦。
」又一名女子踩着大红色绣花鞋慵懒的走近，衣衫五彩斑烂的像朵盛开的鲜花，脸上罩着大红色的面纱，眼尾一颗小痣媚态万千，瞧上去比幽冥鬼女年长一些，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花如意，嫌烦的话自己动手啊！不得杀害同门这条规矩你又不是不明白，叫我和胖头陀出手，你倒是借刀杀人、一箭三雕啊！我们死了，岂不是没人跟你争太阴极珠？真不愧是最毒妇人心哩！」幽冥鬼女冷笑数声，不怀好意的在花如意身旁飘着、转着，后者身上泛出一阵红雾，幽冥鬼女机警的连忙飘远，美目喷出杀意。


　　「够了！你们俩别一见就吵。
」胖头陀伸手一指，将矮小头陀点晕，总算静了下来。
他们高矮胖瘦四头陀，高的不高、矮的不矮、胖的不胖、瘦的不瘦，四人虽非同胞手足，但是吃喝拉撒睡全在一起，默契绝非旁人能理解，现在一行动，便折损了高头陀，在胖头陀心底多少有些责怪幽冥鬼女，怨她的冷眼旁观，可惜，这就是他们薄凉的天性，就算换他在场，只怕也会任由高头陀自生自灭，不会为了救他而冒然出手，毕竟要同时对付玄离宗妖僧及容天南的金刀绝非易事。


　　「吵？花如意明明也在，放着一屋子武林新秀不毒倒杀害，怎么？舍不得？」

　　「杀了他们又能如何？老祖的太阴极珠又拿不回来。
倒是你，跟那个瞎眼小子有说有笑，春心动了？」

　　听着两个女人在争吵，凤惜认真的嗅了嗅，原来，他闻到的香气并不是来自幽冥鬼女身上，而是香气袭人的花如意，他只是误打误撞的揭破了幽冥鬼女的行藏，也有可能是花如意暗地底加害，故意暴露她。


　　「究竟是何人放出消息？老祖行事一向小心，得到太阴极珠后隐居多年，就连我们都不清楚他在哪闭关，为何会遇上梁冷涵，更被那后生小辈抢走圣教的太阴极珠？」胖头陀面孔死板的像蜡尸般令人心生畏惧，同样难听的嗓音让人头皮一阵发麻，只不过他言谈间泄露的讯息，让荀听柏及凤惜两人不敢大意。


　　「有人瞧见梁冷涵手里真是太阴极珠？」花如意扭动腰枝，大红色的绣花鞋踏着细碎脚步，自树林当中晃啊晃。


　　「接近不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另有高手在太平府附近，在未分清是敌是友前，冒然潜入岂不是自找麻烦？」幽冥鬼女一声冷哼，双脚离地三尺直挺挺的飘向荀听柏及凤惜躲藏之处，那两人立即退开，胖头陀一声暴喝，双掌拍来。


　　在树林中商议事情的三人，早已发现了荀听柏及凤惜的行踪，不动声色的接近，跟着绝不留情的痛下杀手，可惜他们对上的是梁冷涵的爱徒及挂剑阁少主人，五人交手一阵混战。


　　幽冥鬼女虽然在大厅里表现出对凤惜颇有兴趣、多有情意，可是实际交手，她处处进逼，招招致人于死，彷佛有天大的仇恨，非要将凤惜毙于掌下。
就见她仗着轻功飘忽，东一闪、西一窜，无声无息的将凤惜团团包围，吃定了对方无法听音辨位，自保已属不易，更别想反击伤到她。


　　另一头，荀听柏吃力的应付着胖头陀与花如意的连手夹击，虽然花如意的武功并不高，可是她身上的香气确是个大麻烦，闻久了荀听柏开始觉得头晕眼花，若不是毒药便是迷香，不管是哪样都对他极为不利。
除此之外，胖头陀的掌力则是确确实实的浑厚惊人，好几次飞翅都让他粗大的双掌震开，再加上还得分心神照顾凤惜，荀听柏反而多次险象还生，仅差一步就踩进鬼门关里。


　　「别理我！回去报信！」收敛心神，凤惜不再慌乱的闪躲，他虽然手中无剑，但是心中有剑，挂剑阁的大涅盘心法是以自己为圆心，谁闯入他剑气所及的范围，必杀之。


　　眼角余光瞄了一记，荀听柏见到了幽冥鬼女屡屡被凤惜的剑指逼退，心底稍微松了口气，只是他要脱身也不容易，每次惊险避开胖头陀的掌风，花如意那柄如盛开牡丹的短剑便斜斜剌来，剑尖上的香气让他气血翻腾、一阵恶心。


　　久攻不下，幽冥鬼女是有苦难言，凤惜手中虽然无剑，可是她的衣袖、裙摆全让剑气划开，这个男人早已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自己明明无声无息，可是每每靠近，凤惜的霸道剑气便会不偏不倚的射来，若不是她的轻功过人，老早就死在这无形剑气之下。


　　冷喝一声，幽冥鬼女突然飞离战圈，无声无息的飘至荀听柏身后，凤惜暗叫一声不好，来不及相助，那个女人便使尽全力在他背上印了一掌，荀听柏喷了口血，双刀飞翅脱手而出，惊险的打掉花如意的牡丹剑，逼得她不得不退，同样也呕出口鲜血。


　　「荀听柏！」急忙的窜到荀听柏身旁，双刀飞翅恰巧转回，一刀插在凤惜脚边，一刀让他接在手里，有那么一瞬间，这名总是斯斯文文、温和有礼的俊秀男子，浑身散发出惊人杀气。


　　「住……住手！……师父说过，你要……封剑三年。
」再吐口血，荀听柏跪在地上，幽冥鬼女那一掌果真霸道，他的内力一时半刻间竟然完全溃散，别说是用刀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把是刀。
」冷着一张俊脸，凤惜手握飞翅遥指着幽冥鬼女，后者寒毛倒竖，她从没见过有人能有这么大杀气，不仅如此，凤惜身上还有令人胆寒的血腥。


　　「都一样！……把刀放下！……我不……不想让飞翅染上杀气。
」努力的调息，荀听柏吃力的拔起地上的另一柄飞翅，勉强的站了起来，他还能继续打斗，绝不会辜负师父的一番教诲，更不会辱没师门。


　　听见荀听柏的话，凤惜微微一叹，将飞翅交回他手里，说也奇怪，就在刀离手那一刻，凤惜身上的杀气、血腥又骤然消失，幽冥鬼女等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哼哼，自寻死路。
」胖头陀冷笑数声，双掌指节啪啪作响，足见他已催动浑身内力，准备给眼前两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最后一击。


　　「是吗？」同样也是冷笑，只是这回温润好听，白丹凌不知何时潜回，仙风道骨的立于树梢顶随风微晃。


　　「你是谁？」俏脸血色尽退，幽冥鬼女心惊的追问，她在太平府旁感受到正是这同一股气息，一种隐身于天地之间却又难以忽视的气息。


　　「黄雀。
」

　　忙了大半夜，幸亏没有再发生任何事情，烧刀子见荀听柏整夜未归，直嚷着要出去接应；而照顾梁冷涵整夜的竹叶青，累得不成人样，让凤怜劝回房去休息了，至于这位有名无实的梁少夫人，同样也担忧着自己胞弟的安危，态度坚定的跟着烧刀子去寻人，于是看顾梁冷涵的工作便落到了女儿红头上，这名小姑娘一点也不以为意，反而满心欢喜的捧着清水上楼，她就爱陪在她的宝贝少爷身旁。


　　人才刚踏进屋里，女儿红便让眼前的景象吓得打翻手中水盆，惊吓到站在窗边的年轻人，脸色仍然苍白、容貌依旧俊秀，窗外的日光恰巧将梁冷涵高挺的身形在地上投射出一道修长阴影。


　　「少爷～～你终于醒了～～～～。
」女儿红哇的一声扑进梁冷涵怀中大哭特哭，吓得那名高瘦的年轻人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别哭啊……。
」有些手足无措，梁冷涵不敢太用劲，小心的将女儿红拉开，后者俏脸透着狐疑，梁冷涵的嗓音听起来有些不同，空洞得不太真切，不过他才开口便咳了起来，女儿红想也不想的轻拍他背脊，替他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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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不过来？你在说些什么？……还有，你究竟是谁？」无奈的苦笑两声，梁冷涵扶着额头摇了摇，看向女儿红的眼神全然陌生。


　　「少……少爷……。
」彷佛一记晴天霹雳当头落下，女儿红愕然的呆立在那儿，眼前的梁冷涵仍是那个俊美无双的梁冷涵，可是他身上那股让人敬畏的气势不复在，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春风吹过般令人舒服的自在感，这样，还是那个刀皇？那个梁冷涵？

　　【第五章】

　　心急的将茶碗扔到桌上，一个不留神就砸下碎了一地，容天南等不及想见见自己宝贝儿子，顾不得身后跟了一大班气喘嘘嘘拔腿追赶的丫环们，足尖一点便使出来上乘轻功，回廊、假山见一个、过一个，丝毫阻挡不了她。


　　「夫人！」陪在屋内的女儿红，最先瞧见如狂风般扫入的容天南，焦急的唤了一声，后者仅是抬了抬手，她现在一颗心全系在梁冷涵身上，天地间只见得着那名坐在床上，任由神医穆新枫把脉的俊秀青年。


　　脉象沉稳、气息平顺，如果是寻常人，穆新枫会说他好的很，身强体健的要长命百岁不难，可眼前这名年轻男子却不是普通人，梁冷涵一身的内功像是被层层迭迭的封在体内，奇经八脉全都不通，穆新枫愁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从没见过这么麻烦的病症，眼前的梁冷涵就像完全没学过武艺一般，可是浑厚的内功却又实实在在的留在体内，为何会这样，着实令这名自负的神医伤透脑筋。


　　「儿子啊……你有哪里不舒服？」东摸摸、西捏捏，容天南焦急不已的追问着，梁冷涵俊眉微微皱起，他对眼前这名美貌妇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儿子啊……你……你怎么不说话？」等了好一会儿，梁冷涵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容天南急得就差没直扯着穆新枫衣襟逼问，梁冷涵就是她的命、是她的心头肉，出不得一丁点的差错。


　　「你……是谁？」尴尬的抽回手，梁冷涵让这一屋子的人弄得头疼，先是一名叫女儿红的小姑娘大呼小叫，再来就是这名自称是他母亲的美艳女子，一样也是盯着他大呼小叫，梁冷涵只觉得透不过气来，可能他真的很重要，这屋里的女人都与他有关，但他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他只想离开这里，安安静静的好好思索。


　　先是不敢相信的看向女儿红，那名小姑娘无奈的点了点头，容天南脸色煞白的退了几步，一旁的丫环连忙扶稳这位身份娇贵的梁夫人。
仍然不死心的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审视着梁冷涵，光是那头如墨色般乌黑的长发就够让容天南心惊，现在他看向她的眼神陌生至此，这位一向呼风唤雨惯的美艳妇人，一时之间完全接受不了，她最宝贝的儿子竟然不认得她？

　　「穆老头！你最好把话说清楚！」暴喝一声，容天南气急败坏的追问，她直觉是这名枉称神医的混账搞的鬼，如果医术真那么高明，梁冷涵怎么会失去内力，不仅如此，他甚至连她都记不得。


　　跟容天南相识了大半生，自然习惯了她动不动就暴跳如雷的脾气，这个女人一世好命，未出嫁前有父亲撑着，出嫁后有丈夫力挺，自己的刀法惊人，生了个儿子又有出息，穆新枫虽然也是以古怪性情着称，可是在容天南身前，还是乖得像只猫，他可没傻到去惹一名心急如焚的母亲，况且她的金刀还名满江湖。


　　苦口婆心的解释着，穆新枫安慰着梁冷涵，说明他的内力仍然存在，只是经脉不通顺所以无法施展，至于是什么原因造成，他还得继续研究、调查，极有可能是因为那颗浑元太阴极珠，所以力劝其他人不要轻易触碰。


　　穆新枫啰啰嗦嗦的长篇大论，与其说是在安慰梁冷涵，倒不如说是解释给那一屋子的女人听，真正的当事人，什么都记不清的梁冷涵，反而像变了个人似的丝毫不在意，彷佛有没有武功对他而言，根本只是多余。


　　「那他为什么不认得我？不是母子情深吗？为何会不认得我？」激动的追问，容天南偏心梁冷涵这件事，是天下人皆知的『秘密』，站在好友的立场，穆新枫有时也想劝劝她别这样，毕竟梁冷涟才是继承了太平府的少主人，不过容天南若是听得进劝告，她就不会是容南天了。


　　「关于这个问题，我倒是能答你。
竹叶青说了，当她找到小皇爷时，他身受重伤，脑中积有血块，为了保住他的性命，竹叶青用了金针渡穴的方法引出血块，失忆是很常见的症状，现在只能看严不严重，他究竟还记得多少事情。
」

　　听完穆新枫的解释，屋内的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这名脾气古怪的神医，说得那样轻松，可见梁冷涵的情况并不严重，假以时日，刀皇一定能恢复武艺及记忆的。


　　唯一没有高兴或是难过的，便是梁冷涵本人，他脑海中并不完全是一片空白，偶而闪过一些场景，苍翠的青山、清澈的江面，心中停留的是一份平静，梁冷涵想捉紧那种感受，而那些记忆彷佛和他玩闹般的不晓得躲藏到哪里去，只不过他可以很肯定的是，这屋子里的女人，他全都不认识，对他有意义，不得不在乎的，应该是名男子。


　　「没事就好。
儿子啊……你多休息！你们好好照顾他。
……竹叶青人哪去了？」仔仔细细的交待着，容天南说了半天才察觉到原本最该留在这里帮手的竹叶青，竟然一大清早就不见人影，她才是穆新枫的关门弟子，有她在冷涵身旁顾着，容天南才放心得下，若是交给冒冒失失的烧刀子，或者遇事就会慌慌张张的女儿红，她担心自己的宝贝儿子会给这两个小姑娘折腾掉半条命。


　　「少夫人劝她回去休息了，叶竹青姐姐守在这里一整夜，铁打的身体也会吃不消。
」甜润的嗓音仍是有些心慌的回答，女儿红一早就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她的宝贝少爷，容天南听了话后点了点头，对于挂剑阁那位大小姐，她多少还是卖几分面子。


　　「好了！别挤在这里碍手碍脚，我开几副帖子，你们依着药方抓药，按时让小皇爷服下。
」穆新枫再把了次脉后，严肃的说着，一旁的女儿红连忙张罗，一边磨墨、一边备妥纸笔，就等这位妙手回春的神医写下方子。


　　等所有人离开之后，屋内变得一死寂，梁冷涵缓缓的呼出口气，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舒服，只是脑袋昏昏沉沉。
一大早，他就在女儿红那里听了许多自己的丰功伟业，一名年纪轻轻便名满天下的刀皇，可是梁冷涵一点也不觉得那会是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清瘦细白，哪里像握刀的手？再看看铜镜中的人影，斯文秀气，哪里会是侠士？

　　虽然那名脾气古怪、被称作神医的老人不断的安慰着，说他是因为脑袋中的血块造成影响，才会忘却许多事情，可是梁冷涵却直觉得认为他们认错人了，也许自己根本不是那个『梁冷涵』。
看了这一屋子人又欣喜、又期盼的模样，很多话梁冷涵说不出来，心底则是不断涌出一股声音，怂恿着他离开这里，去寻找那片翠绿青山、那条清澈江水，还有那个总是盘旋在他脑海里的身影。


　　骏马一前一后的奔出城外，烧刀子时不时的回头关心，没想到凤怜这位养贵处优的挂剑阁大小姐，居然能陪着她在城里找了一整夜，不仅如此，天一亮城门一开，她二话不说的翻身上马，身手敏捷的急策出城。


　　「少夫人！该往哪个方向？」望着眼前三岔的小路，烧刀子不得不勒停马，凤怜更是机灵的翻了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路面。
昨夜里，荀听柏及凤惜两人是徒步追了出来，她记得申时下过场雨，地面应该没那么快全干，那两人修习的轻功也还不到飞天的本事，肯定会留下脚印或是什么蛛丝蚂迹。


　　「烧刀子，你看仔细些，凤惜因为看不见东西，所以他走路有个习惯，足尖会先试探，跟着再踏实，就算他施展轻功也留下这种毛病，找找这样的足印。
」美目眼观四方，凤怜沿着小路仔细找着，这里放眼望去全是杂草丛生的荒地，没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借力使力。


　　「找到了、找到了！往这个方向！」拿着弯刀拨了拨，烧刀子兴奋的叫着，凤怜微微笑的翻身上马，双腿一夹朝前奔去。


　　骏马奔到树林外，又一次急忙勒停，烧刀子细眉一皱，身形像团火般扑下，头也不回的朝着树林掠近。


　　「烧刀子！」心惊的叫唤着，凤怜同样也听见了树林内的打斗声，虽然忧心凤惜及荀听柏的安危，但那两个人的武艺怎么也比烧刀子高明，这个小姑娘没头没脑的撞进去，凤怜反倒担心。


　　「少夫人，你留在这里，我进去瞧瞧！」知道凤怜没习过武，烧刀子自然不能让她涉险，光是将人带离太平府就已经欠缺考虑，现在更是将人随便扔下，也不管是不是会有危险，烧刀子直来直往不会拐弯的个性，总是替自己、替别人惹来麻烦，可也是因为这种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个性，整个太平府里，凤怜也只喜欢找她说话。


　　瞧着那抹大红色身形旋风似的扫入树林内，凤怜无奈的摇摇头，轻巧的翻身下马，她虽然没习过武，可在挂剑阁时，她常常跟在御剑天尊身旁，那时许多门派都来请益剑法，御剑天尊对于武学、剑术上的钻研一向不藏私，除了当面指点之外，还会让凤怜整理、抄写剑谱送给那些年轻有为的侠士，所以她对于武学方面的涉略，在当今武林中，实难找到匹敌的对手，说她是武林第一人，其实一点都不为过。


　　担心烧刀子又会莽撞惹事，凤怜撩起裙摆，有些嫌恶这一地的泥泞，微微拧着秀眉缓缓走入树林里。


　　急惊风似的冲入树林里，耳听八方的辨别方向，烧刀子寻着刀剑相击的声响潜近，老远就瞧见幽冥鬼女三人正围攻一名打扮似道非道的英挺青年。


　　「我来帮你！」想也不想的抽出弯刀飞虹，烧刀子大喝一声杀入战局中。


　　凭白丹凌的剑法，遇上幽冥鬼女三人，以一敌三其实绰绰有余，他只是不想多添事端而没有痛下杀手，烧刀子这样突然横插进来，他反而有些绑手绑脚。
看清了那名红衣小姑娘的模样，白丹凌立刻就认出他是梁冷涵的贴身丫环，不管是僧面、佛面，他都得照顾这名小姑娘，所幸烧刀子冲动虽冲动，一柄弯刀使得虎虎生风，一时半刻间不会遇上什么危险。


　　「找死～～～～。
」女人天生的妒意，花如意一向厌恶有女人生得比她更美，幽冥鬼女模样清秀归清秀，鬼里鬼气的让人不敢亲近，所以她从不将她放在心上，现在突然闯进一个青春正茂、容貌端正的烧刀子，花如意心底一把火疯狂焚烧着。


　　牡丹剑再次盛开，香气混杂着红雾朝着烧刀子喷去，白丹凌担心那名明刀明枪惯了的小姑娘，不懂得防备这类下三流的招式。
古剑一指，花如意惊叫一声连退数步，衣摆一撩、一扇，白丹凌将那股红雾阻了一阻，趁势将杀得正兴起的烧刀子拉回自己身边。


　　「烧刀子姑娘，你的弯刀使得极好啊！」微微一笑，白丹凌在梁冷涵那里听说了许多关于这几名小姑娘的事情，今日一见，果然像他形容的那样，一瓶火辣辣的烈酒。


　　「你知道我的名字？」眨了眨大眼睛，烧刀子见对方笑起来好看，心底对他就多添了几许好感，直觉得自己没有救错好人。


　　「我认得你家冷涵少爷，……你不知道我？那为何要出手相助？」无奈的笑了笑，白丹凌只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他跟梁冷涵相识，只能说是一场永远不可明讲的误会，眼前这名小姑娘不论多心腹，也不可能知道他的存在。


　　「你是好人啊！那个鬼里鬼气的女人来太平府撒野过，不是好人！」弯刀飞虹遥指着幽冥鬼女，烧刀子有着女孩子天真的娇憨，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全凭直觉，有时，这样反而不容易受骗。


　　危险的眯起眼睛，幽冥鬼女自然不会放过烧刀子，花如意更是杀性大起。
白丹凌这样横插一手，害得他们错失了击杀凤惜及荀听柏的最好时机，那两人一死，江湖岂有不乱的道理？不过他们兵分二路，胖头陀继续追杀那一盲一重伤的两个残废，而幽冥鬼女及花如意则缠上了白丹凌，谁知道这时会杀出个烧刀子来坏事。


　　原本就没有战胜的把握，和白丹凌交手后，幽冥鬼女及花如意更担忧自己无法全身而退，这时则暗咒胖头陀不讲道义，柿子捡软的吃，竟然去追杀眼瞎的凤惜及重伤的荀听柏，放她们两个女人来缠住白丹凌。


　　正在她们不知该进、该退之时，凤怜踩着细碎步伐走近，其实她已经瞧了许久，直到两方人马分占两头暂时休兵时，才敢放胆接近。


　　「少夫人，别过来！」害怕幽冥鬼女及花如意会对凤怜不利，烧刀子不加思索的高呼警告，不喊还好，一喊那两个女人立刻知道凤怜身份大可利用，一左一右的掠近，花如意的牡丹剑、幽冥鬼女曲指为爪，杀意大起的攻向凤怜。


　　不慌不忙的摘下两根细长发钗，凤怜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双手看似平平无奇的往前一送，花如意及幽冥鬼女二人却心惊的急退。
早在一旁观战多时，凤怜摸清了花如意及幽冥鬼女二人进退身法，天下武学本是一家，一样通则样样通，博古通今遍览各家精妙武学典籍，凤怜岂会不知幽冥鬼女二人的破绽在何处？轻轻松松的便化解了她们两人的攻击，不论怎样逼近，凤怜的发钗总能先一步的站定位，等着那二人自己撞上来。


　　「你……。
」怒气不息的朝一旁的大树拍了一掌，粗厚的树身穿了个纤细的掌印。
幽冥鬼女恼怒不已，她一直认为自己的武学修为大有精进，谁知道踏足江湖之后才惊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看着眼前年纪相仿的凤怜，三两下化解了她跟花如意的种种攻势，气得满腔怒火不知该如何渲泄。
只是幽冥鬼女及花如意不知道，白丹凌却看得既清楚又明白，凤怜只是占了虚张声势的便宜，如果幽冥鬼女不那么计较招式，不去管凤怜的那根发钗，光是她刚刚排山倒海的一掌，足让这名挂剑阁大小姐魂归离恨天。


　　「你们走吧！我伤不了你们，你们也伤不了我，那个男人又无意与你们为难，再纠缠下去有何意义？」平静的笑了笑，凤怜自在的走到烧刀子身旁，一点也不担心幽冥女鬼二人会在背后伤人。


　　互看一眼后，幽冥鬼女及花如意退得极快，嗖的一声身影便消失不见，她们约在这里碰头，主要是商议黑霞老祖失踪后，该如何夺回浑元太阴极珠之事，与荀听柏、凤惜纠缠上，只能算是意外，本就不该恋战。


　　「凤姑娘好胆识。
」自从凤怜出现之后，白丹凌心中五味杂陈，他怎么可能不清楚眼前这名美貌、才智举世无双的年轻女子，即使修道之人讲究的是清心寡欲，白丹凌还是无法平静的看待这位挂剑阁大小姐，有很多事、很多人，旁人即使努力争取了一辈子，也无法求得令人心满意足的结果，而凤怜却与生俱来享有这一切，从刚刚踏入树林里目空一切的模样，就宣示着她才是梁冷涵此生此世唯一的伴侣，也唯有她这位挂剑阁大小姐，以配得起梁冷涵这位名满天下的刀皇。


　　并不多理会白丹凌复杂的眼神，凤怜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牵着烧刀子缓缓步出树林，她们还要继续找寻荀听柏及凤惜的下落，实不该浪费时间插手旁人的闲事。


　　看着凤怜及烧刀子离去的背影，白丹凌轻轻的叹了口气，朝着太平府恋恋不舍的再望一眼，他没资格说些什么，当初是他先转身离开，为了他的剑术、为了他的修仙之道，是他先放弃的，没什么资格再回头争取什么，无奈的苦笑两声，白丹凌背着双手，足尖一点，身形如苍鹰般远飞。


　　轻手轻脚的溜出仪园，梁冷涵对太平府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眼前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对他而言全然的陌生。
只是他如今的个性平淡、悠闲，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反而颇有新鲜感的到处乱闯、闲逛，笔挺的身形背起双手慢步走着，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经过身旁的下人、丫环先是惊愕，随后恭敬的行礼，没有半个人胆敢阻拦他，任由梁冷涵东拐西拐的走进太平府门禁最森严之地，容天南居住的园子，藏有梁家独步武林刀法的榕园。


　　盘根错节的老榕树遮去了好半些日光，榕园内一年四季都透着股凉意，没人明白为何老刀皇要将刀谱藏在这个阴阴冷冷的地方，更不懂一向享乐惯的容天南为何肯委屈住在这里，只知道如没有容天南命令，谁都不可踏入榕园，就连梁冷涵也不行，他唯一一次进来这里，是他十三岁那年，老刀皇在那棵榕树底下传授了他绝世刀法，以及那无上的内功心法，当梁冷涵神功大成那日，老皇爷欣慰的仙逝了。


　　手抚着那棵老榕树，梁冷涵只觉得冰凉，园子里透着股寒气，他不仅完全想不起关于榕园的一切，心底甚至有些畏惧，无意识的退了几步，跟着被跘了一跤，梁冷涵惊愕的瞪着倒在榕树底下的女子，忠心护主的竹叶青早已气绝多时。


　　「来人！快来人！」莫名的泛起股寒意，梁冷涵放声高喊，引来不少下人、丫环，可没人敢踏进榕园里。


　　「快去请穆神医！」梁冷涵命令着，不怒而威的气势，令得下人们连忙领命，几人去找寻穆新枫，几人则慌慌张张的去通报容天南。


　　退到一旁静静的看着忙进忙出的众人，梁冷涵冷冷的望着竹叶青苍白的脸孔，那是他贴身的丫环之一，就算什么都记不得了，他也不该冷血至此，对于她的死，梁冷涵一点感觉都没有，彷佛倒在那里的不是一个青春年华的少女，仅仅只是个与他毫不甘干的物品。


　　「儿子！你怎么在这里？是想来找娘吗？」听见下人们的通报，只来得及弄清梁冷涵在她的榕园里，容天南已经拔腿奔至，完全没听清接下来的话，直到踏进榕园后，她才惊觉竹叶青已经断气。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谁下的毒手？」一声暴喝，容天南厉了众人一眼，竹叶青是她最信得过的丫环，梁冷涵的食衣住行全交给她打理，这么一个得力助手竟然在太平府里被杀害，容天南倒是想知道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她是中毒死的。
……『杀生散』，毒性之烈……这丫头没受到什么痛楚……。
」仔细的审视着竹叶青，穆新枫摇了摇头，指示其他人得将尸身烧毁，『杀生散』的毒性会随着尸水流出，沾染上的人也会中毒，最保险的方法便是烧了了事。


　　「『杀生散』？听这名字就很霸道，是很厉害的毒药？」拧着俊眉，梁冷涵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既然不清楚，自然理所当然的询问着。


　　愣了一愣，容天南和穆新枫互看一眼，梁冷涵天资过人、饱览群书，自然而然养成了高人一等的习惯，没想到受了伤之后，竟然变了个人似的随和了许多，说起话来竟然还有些浑然天成的天真，一种符合他年纪的天真。


　　「当然厉害！普天下能配出『杀生散』的人，绝不超过五人……。
」沉吟了好一会儿，穆新枫想了许久，包括他在内，懂得『杀生散』毒性的还有药王门传人、唐门掌门人以及苗疆圣女，可是除了关中神医门跟唐门之外，其余的都已离开中原许久，怎么可能千山万水的跑到太平府里杀害一名小丫环？

　　「有可能是唐门的人干的？」容天南扬高了半边秀眉，唐门意图中兴已经好多年了，可是子孙辈一个比一个不争气，若不是那块招牌还算响亮，只怕武林中没多少人真当他们是一回事。


　　「除非唐门多出几个称头点的后辈，否则得罪太平府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况且……『杀生散』的配制方法不仅复杂还要有点鬼运气，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研制成，拿这么一个宝贝来杀竹叶青这样的小姑娘，是不是太……。
」穆新枫话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全让梁冷涵瞪得咽了回去。
对于梁冷涵而言，那是一条人命，即使他不认得了，仍然是一条人命，没有什么尊贵不尊贵，谁都不该这样夺走竹叶青的性命。
梁冷涵的不悦，看在其他人眼中又是另一番滋味，或许这名刀皇忘了许多事情，可是无意识间还是很维护自己的贴身丫环，想通了这一点，反而觉得理所当然起来。


　　「为什么要毒杀一名小姑娘……。
」看着竹叶青，梁冷涵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


　　「儿子，你想到什么了？」

　　「冲着我来？或者……冲着太阴极珠？」

　　【第六章】

　　熟练的敲着打火石，即使凤惜已经眼盲多年，早就习惯了黑暗，他还是贴心的在身上带有这类物品，为的就是在这种时刻，方便另外那些双目正常的人。


　　就着微弱火光，荀听柏强忍着胸口的火烫、不适，努力的察看四周，这是个没有第二个出口的山洞，是他与凤惜被追杀时，慌不择路的躲了进来，幸亏凤惜机警的洞口铺了些杂草、枯枝遮挡，否则他们可能老早就让胖头陀找到，接着逃生无门的被杀了灭口。


　　知道自己暂无危险，荀听柏忍不住心口的痛楚闷哼数声跌坐在地，凤惜慌张的想奔到他身旁，无奈双眼瞧不见东西，急忙中被洞内的碎石跘了一跤，狼狈的摔倒在荀听柏身上，一个是压到了旧伤、一个是碰到了新伤，两人先是忍不住的哀叫起来，随后又觉得同病相怜的大笑数声，以他们的身份地位，能同时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也算是一种缘份。


　　「你受伤了？不要紧吧？」总算有机会好好看清楚凤惜，荀听柏十分震惊，一向让人觉得养尊处优的挂剑阁少主，竟肯为了他，做着那些搬搬抬抬的粗重活，看他原本只握剑，算起来很是细白的双手，如成红痕斑斑满布血迹，荀听柏突然觉得心里头一股火热，哇的一声呕出口血来。


　　「你才是身受重伤的那个，不必挂记我。
」怡然自得的笑着，凤惜的个性一向如此潇脱、随遇而安，他反倒觉得能跟荀听柏这样并肩作战是一种幸福，身为清冷孤高的挂剑阁少主人，凤惜并没有太多朋友，有时他真的很希望能这样，与某个人同心协力的挥洒热血。


　　「给，在伤口上擦一些，很快就会好。
」荀听柏慎重的递了瓶精致的药罐给凤惜，这是梁冷涵送给他的保命药瓶，平日里荀听柏珍而重之的妥当收藏，愿意交给凤惜，足见得对方在他的心目中产生了一定的份量。


　　「脱胎换骨散？……是了，你跟着姐夫习武，自然也受不得外伤。
这真的是很玄妙的一门功夫，有时我甚至猜想，会不会只是姐夫爱美而已……。
」拿到鼻尖嗅了嗅，凤惜又一次的展露笑颜，他虽然看不见，但是能肯定这会儿荀听柏肯定绷紧俊脸，你欺负他不打紧，但是千万不能说到他宝贝师父任何坏话，只是愈这样，凤惜愈喜欢有意无意的批评几句，他老觉得欺负荀听柏这棵木头很有趣。


　　「师父不是这种人……。
」闷了半天，荀听柏低声反驳几句，凤惜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然不好意思翻脸，可他真的很不喜欢有人说梁冷涵的是非，对荀听柏而言，他的师父就是他的天，要他把命给对方，荀听柏只怕连眉头都不会多皱一下。


　　「你们师徒俩的情感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你未来要是有媳妇儿，她肯定很吃味。
」摇了摇头，凤惜开始很佩服自己大姐，她竟然能完不当一回事，不过凤怜跟梁冷涵的婚事本来就只是一场势力运作下的结合，凤惜只是很同情那身不由己的二人，如果可能，他们应该都不希望绑住对方，偏偏除了对方，他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才不会……不会那么一天的……。
」微微拧起俊眉，荀听柏根本没想过自己未来会娶媳妇这件事，他一直以为自己能这样跟在梁冷涵身边，天长地久的习武练刀。


　　「我开玩笑的！别生气。
你们师徒俩的感情能那么好，我其实非常羡慕。
」

　　「我听师父说过，挂剑阁里一直都只有你们姐弟俩？」

　　「是的。
……一开始，也有人来向我爹拜师学艺，只是后来他们死的死、残的残，更有人传说那柄子午阴阳剑是不祥之剑，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

　　望着凤惜失去焦聚的瞳孔，无意中流泄而出的寂寞，荀听柏取回他手里的药瓶，轻撒出一些药散，小心翼翼的在伤口上涂抹着，微弱的剌痛感让凤惜下意识的想抽回手，却让荀听柏握得更紧。


　　「行了！我的伤不碍事，倒是你……。
」不习惯和旁人太亲密，凤惜笑笑的挣脱荀听柏的箝制，反手一捉，认真的替对方把着脉，胖头陀那一掌绝不是开玩笑，好几次他惊险避开，光是让掌风扫过，脸颊就一阵火辣，更何况荀听柏结结实实的硬挨一记。


　　愈是把脉，凤惜的俊眉愈是纠结，借着微弱的火光，荀听柏静静的看着他，欣赏着那名温和、俊秀的男子，脸上浮现的生动、诚恳表情，他已经看惯了容貌堪称天下第一俊美的梁冷涵，照理说，应该不会再感到任何惊叹，可是凤惜却很不同，他的温和笑意彷佛春暖花开般让人感到舒坦。


　　「你试运口气。
」自然不明白荀听柏正在打量他，凤惜见对方许久没有声息，以为他仍然不舒服，关心的询问着。


　　惊愕的回过神来，荀听柏连忙摒除杂念，专心的催动内息，谁知道心口突然一阵剧痛，狂呕鲜血不止。


　　「这下可糟了，那胖头陀肯定是塞外高人，你中的是『摧心掌』，如果自行运功疗伤，反而会伤及心脉呕血不止，如果不及时医治，七日之后同样心脉受损吐血身亡……。
」

　　「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听着凤惜严肃的解释，荀听柏一脸苦笑，他当然相信挂剑阁少主所言，以凤怜遍览、手抄的武林宝典如此之丰，身为胞弟的凤惜自然也吸收不少、见多识广，这什么塞外的邪门功夫，肯定真如它之名『摧心掌』般要命。


　　「那倒不至于……，只要找到功力高深的人，助你运功拍散掌力即可。
」

　　「功力高深之人？你吗？」

　　「很可惜，我也希望我办得到，不过我的内力与剑气密不可分，在替你化去积聚在心口掌力时，恐怕早让你丧命于敛气之下了。
」

　　相信凤惜不会说谎骗他，荀听柏不由自主的双眉聚拢，他急着想自行疗伤，就是想护送这名挂剑阁少主人回去，昨夜是他追着那名似道非道的男子离开太平府，若不是他沿途不断报信，凤惜也不会跟着追出，这本是他们太平府的事情，实在不该将他牵连进来。


　　「原本可以请姐夫救你，不过他的内力……。
」幽幽一叹，凤惜自然看不见梁冷涵那一头由白转黑的头发，不过从烧刀子、女儿红哇啦哇啦不停歇的两张嘴那里得知，梁冷涵只怕有好一阵子『功力尽失』了。


　　「不行！师父他……。
」

　　「我知道。
……你也太宝贝你师父了吧？替你疗伤他不会少根头发！」

　　无意识的咬着姆指指尖，凤惜靠在火堆旁沉吟、思考起来，就着微弱火光，荀听柏又一次的注视着他，忽明忽暗的火光，衬得这名瞎眼的年轻人似幻似真的极不真切，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


　　「对了！我们能去找风波小筑的纪红尘。
」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凤惜漾开一抹开心的笑脸，那一刹，荀听柏只觉得山洞里亮了起来，或许只是错觉，不过他却想到了古人所说的蓬壁生辉大约就是这样。


　　「纪红尘？」听见荀听柏愣头愣脑的反问，凤惜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能想象对方现在会是什么模样，这个同样其实很是斯文、英挺的年轻人，常常因为太过耿直而被讥笑是棵木头，不过凤惜却很喜欢他这种不会拐弯的个性。


　　「是啊！他不是说过，武林中事他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总能在他那里找到一、两个和姐夫同等厉害的高手吧？还愁救不了你？」

　　甩下马鞭，烧刀子利落的翻身下马，不同于其他的豪门大户，太平府毕竟是武林中人，所以丫环、少夫人彻夜未归也不会有人多加理会，况且以凤怜的身份，就算真有什么闲言闲语，碍着挂剑阁的威名，只怕也得全咽回去不敢多说一句半句。


　　「少夫人，少爷醒了！」守在门边的护卫恭敬的答着，听见他的话语，烧刀子嘻笑一声后像阵旋风般的冲了进去，而凤怜只是挑了挑细眉，慢步晃入府里，太平府内能人备出，梁冷涵是死是活不必她操心。


　　「少夫人！」护卫欲言又止，凤怜狐疑的回头望着他。
对这些人而言，她这个『梁少夫人』算起来有名无实，平日里从没有人向她汇报些什么，现在守门的护卫面有难色，事情恐怕极其严重。


　　「竹叶青死了，被『杀生散』毒死的。
」愤愤不平的控诉，守门的护卫双拳握紧，凤怜当下明了的扬了扬眉，竹叶青是名温柔婉约、聪颖善良的好姑娘，有一两位爱慕者是很平常的事情，这么一名善体人意的年轻姑娘被毒杀，而且是在太平府了，确实是大事。


　　「杀生散？这毒性之奇，不是很难配制？竟然有人能利用它来杀害竹叶青？」闲来无事就喜欢阅览各式各样古籍、宝典，凤怜对于毒、药这方面也小有涉略，虽然不到真正了解的地步，但是喊得出名号、知道来龙去脉还难不倒她那颗脑袋。


　　「是的！……请少夫人替竹叶青做主……，别让她冤死了……。
」难过的眼眶泛红，守门的护卫恭敬的拱了拱手请求，他虽然不了解这位少夫人，可是常听旁人提起，挂剑阁大小姐的脑袋和她的容貌一样天下无双，他相信以她的才智定能找出凶手，为可怜的竹叶青报仇。


　　瞧着守门护卫悲愤的神情，凤怜更觉得讶异，竹叶青遭人暗算、杀害，最该替她报仇雪恨不是太平府的人吗？况且梁冷涵已经清醒，这位智谋、刀法冠绝天下的男人，不会无情的坐视不理吧？竹叶青怎么说都是他的贴身丫环，梁冷涵重伤、昏迷时，更是她忠心护主的将他护送回来，天大的事情都该是梁冷涵为她做主，为何会如此慎而重之的请托她？

　　怀着满肚子疑惑的慢步走回仪园，才刚登上楼阁，就听见烧刀子欣喜的大呼小叫，这个小姑娘恐怕还不晓得自己的好姐妹被毒杀的事情，凤怜微微一叹，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偏偏无法真的脱离江湖、脱离这些是是非非。


　　「少爷～～你终于醒了！」烧刀子嗖的一声扑到梁冷涵身上挂着，对比起梁冷涵高瘦挺拔的身材，烧刀子算起来娇小无比，一身火红的像只花雀似的咯咯笑个不停。


　　「你……烧刀子，你先下来……。
」无奈的笑了笑，梁冷涵当然不认得『挂』在他身上的小姑娘，不过从女儿红那里听了许多，自然对这名一身火红、个性也像盆火般热情的小姑娘印象深刻，再瞧见她腰间那柄镶着宝石的弯刀，猜不中她的身份那就是蠢了。


　　正想告诉烧刀子自己什么都记不得，同时说说竹叶青发生的惨事，梁冷涵才刚张开口，所有的声音却都哽在咽喉里。
凤怜纤瘦的身影慢步跨入房内，温暖的日光自她身后投射过来，在她身旁晕染开一抹彩霞，彷佛有道惊雷直接劈进梁冷涵脑袋，一时半刻间忘了呼吸、忘了心跳，思绪被强拉至某时某地，飘着细雨的江畔，一袭黑衣的凤怜撑着把纸伞，神情幽冷的望着他，梁冷涵记不得她的名字，或许……他根本从来都不曾认识她，只是在那个飘着细雨的江畔，她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


　　「我……见过你……。
」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干哑，梁冷涵手足无措的望着凤怜，后者让他直接、炽烈的眼神盯得双颊飞红，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梁冷涵认真瞧着她时，眼睛是那么的深情、好看，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幽幽冷冷的个性，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一颗心飞快的直跳。


　　「少爷，你在说什么啊？你当然见过少夫人啊！」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大呼小叫，烧刀子一点也不担心梁冷涵会怪罪她，整个太平府里，唯有她可以对那名高高在上的刀皇如此没大没小，生性孤傲的梁冷涵不知为何，总是如此宠溺这名小姑娘。


　　「她是我媳妇儿？」配合烧刀子似的同样也大呼小叫，梁冷涵惊愕的神情让凤怜先是一愣，随后误以为那个男人是在戏弄她的微微拧起细眉发怒，虽然梁冷涵挤眉弄眼时的模样挺有趣，虽然他抑扬顿错的说话声很好听，虽然那句『媳妇儿』让她有点怦然心动，凤怜还是不喜欢他拿她寻开心，他们还没熟捻到可以这样互相取笑。


　　「梁冷涵你……。
」略一跺脚，凤怜想骂些什么，可是脸皮薄的说不出口，更麻烦的是，让梁冷涵盯着瞧久了，她的脸颊更加火烫。


　　「我惹你生气了？」抿了抿薄唇，梁冷涵脑中一片空白，他根本不记得眼前的大美人是自己的妻子，当然更不明白平日里是怎样和她相处的，只是像她这样的女人，发起怒来的模样，会让每个男人甘心情愿的任她踩在脚下。


　　「你……你怎么这样……。
」刚升起的怒意，全让梁冷涵为难的模样搅和得烟消云散。
凤怜根本不知该拿眼前这个男人如何是好，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冷淡、相敬如宾，现在却像完全变了个人似，她可以轻易的在梁冷涵眼中读懂他的种种情绪，清楚明白的让她反而有些猜忌。


　　「少爷什么都不记得了……。
」抽抽噎噎的提醒，女儿红擦了擦颊边的泪滴，一身素白的跨了进来，她已经料理好了竹叶青的后事，正要来请梁冷涵过去一趟。


　　「少爷不记得什么？……女儿红，你怎么这身打扮？」哗啦哗啦的满肚子疑惑想追问，烧刀子望着女儿红，原本欣喜的神情渐渐转为忧心，最后更是被感染似的跟着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强忍着难过，女儿红诉说着竹叶青惨死于榕园的事情，话还没说到一半，她与烧刀子两人就哇的一声抱头痛哭起来，惹得梁冷涵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两个小姑娘。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拉着梁冷涵到角落里追问，凤怜望着他的双眼许久，那个男人确实不像说谎，至少，从前那个孤高的男人不会有着这样清澈、单纯的回望着她。


　　「嗯，穆神医说我伤了脑子，能记得多少算多少，虽然……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还剩些什么？」指了指自己脑子，梁冷涵顽皮的挤眉弄眼，凤怜又是一愣，那个男人不仅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性情都变了许多，从前的梁冷涵哪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竹叶青死了，你怎么还这样嬉皮笑脸！」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凤怜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在训诫小孩般的指责着梁冷涵，而那个男人竟然还配合的摆出害怕似的模样，夸张的缩了缩颈子。


　　「我不知道，我应该要觉得难过？」为难的抓了抓垂在颊边的头发，梁冷涵总觉得竹叶青很陌生，不只她，烧刀子、女儿红同样也全没印象，彷佛她们从未在他脑海中存在过，相反的，他确确实实的记得凤怜，清澈的江畔，毛毛细雨还有那把纸伞。


　　「你真是梁冷涵……，竹叶青自幼陪在你身旁，如今她死了，你却一点也不难过？确实是不食人间烟火孤高的刀皇，薄情寡性……。
」听出梁冷涵语气中的毫不在意，凤怜心底不知为何升起一股莫名怒意，也许，她曾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会爱上眼前这个男人，不过现实总是残忍，梁冷涵终究还是梁冷涵。


　　察觉到凤怜语气中、眼神中的一丝丝嫌恶，梁冷涵微微拧起俊眉，顿时陷入一阵茫然，他不明白自己做错还是说错些什么？整个太平府内的人全都一样阴阳怪气，有人对他的『无情』视作理所当然，而凤怜则是厌恶，不管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总是那么格格不入，梁冷涵觉得自己脑袋快炸开了，或许他们根本搞错了，自己不是那个什么刀皇，不是那个什么人中龙凤、举世无双的梁冷涵。


　　「少爷……吃点东西吧！别太难过了……。
」端了碗热粥进房，女儿红小声的叫唤着。
为了竹叶青的后事，她跟烧刀子忙进忙出大半天，很担心没人照顾这位二少爷，虽然安份的待在仪园里，可是他跟凤怜两人似乎处得不大好，所以不敢指望那位大小姐会分神来照顾他。


　　「我没有难过。
」绷紧俊脸有些赌气的回答，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已经够糟了，偏偏还要应付这一屋子的人，梁冷涵让那几个什么鬼僧人盘问了整整一天，他不知道说了几回不记得了，那些人还有耐性一遍又一遍的继续问着，最令他感到气恼的是，当他厌烦不已的想将什么鬼太阴极珠扔给他们时，那几个人竟然又不敢接，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维持多久？他的脑袋都快炸开了。


　　「少爷……。
」突然让梁冷涵吼了一句，女儿红当场委屈的红了眼眶。


　　「你……我不是在骂你，我为竹叶青的事情感到难过，只是……我真的不记得她了，所以没办法像你们一样『那么难过』，你懂吗？」最怕女人掉眼泪，一见到女儿红嗖嗖、嗖嗖直掉的斗大泪滴，梁冷涵就慌得一阵手忙脚乱。


　　「别怪冷涵了，失去记忆他也很为难，你们愈是要他记起些什么，他愈是记不起来。
」陪着梁冷涵去见了玄离宗的五名首座及大般若寺的三名正僧，凤怜相信他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个男人频频望向她的求助眼神，让凤怜终于忍不住的为他打圆场，看他想也不想的愿意将好不容易得手的浑元太阴极珠交出来，只为了摆脱这样的麻烦，凤怜竟然有些同情他，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像她一样急着逃离这个江湖，想要隐昵于天涯海角，过一过只为自己而活的日子。


　　「说老实话，你们不觉得我很不一样？会不会是认错人了？我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梁冷涵。
」愈想愈不对劲，梁冷涵质问了穆神医许久，那个留着长须的男人也说了，他就算伤得再重，也不该啥事都记不得，梁冷涵甚至连字都认不得，更别说什么诗词歌赋、满腹经论了，这算哪门子的鬼失忆，怎么可能忘得如此彻底？

　　「可你就是少爷啊……。
」难过了一整日，终于恢复点精神的烧刀子想也不想的回答。
其实，这个问题凤怜也曾经想过，他们订亲之时，送给梁冷涵的那枚随身玉佩遗失了，不过这大可以解释为他与黑霞老祖大战之时弄丢的，毕竟，他体内深厚的功力仍在，这并不是随随便便、一朝一夕能练成、伪装的。


　　「人有相似啊！说不定只是长得像！……你说说看，你相公身上总该有些印记吧？我可没有！」转头询问，梁冷涵理所当然的问了凤怜一声，谁知那位脸皮极薄的姑娘双颊一阵飞红，狠瞪他一眼后背过身去，惹得前者一头雾水的望了望女红儿及烧刀子，那两个小姑娘强压笑意憋得俏脸扭曲。


　　「正是啥印记都没有才是少爷啊！旁人想洗『脱胎换骨散』还没那个福份呢！」哼哼两声，烧刀子语气颇为自豪，像这类名贵药材他们太平府可说是要多少、有多少，只是再多的药材也救不回竹叶青，一想到她惨死，烧刀子忍不住的又哭了起来。


　　「我不觉得自己是！我只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我只觉得自己根本是另外一个人！」不知该怎么解释，梁冷涵不相信失忆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


　　「少爷……你……，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想离开这里，江湖里的恩怨是非、争名夺利让你想一走了之，若不是夫人还在，你早就遁隐山林当只闲云野鹤去了。
」幽幽一叹，女儿红喃喃说着这些，屋内的其余三人惊愕的望着她。
旁人或许不知，可是时常替梁冷涵温酒的女儿红却明白，每当喝醉之时，梁冷涵总是会露出寂寞的神情，刀皇的名声太响亮、太沉重，他其实只是个年轻人，也有想过、想要的日子，只因为他与生俱来的地位，让他不得不咬牙扛起这个责任。


　　「我是这样的一个人？……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名满江湖的刀皇……。
」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梁冷涵的双手又细又白，别说是插在石碑上那柄齐眉长的凌空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够气力揪起一只鸡。


　　「你当然是，那一身功力不假。
」平静的提醒着，听了女儿红的解释，凤怜开始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好奇，也许在他冷淡的外貌下，其实也有着颗善良、单纯的心，现在这个假面具被撕下，她早已不知不觉被吸引。


　　「我没有武功！」一直被提醒自己有多厉害，梁冷涵厌烦的一掌重拍在茶几上，结果无意间催动内力，硬在是桌面上穿出个掌印。


　　屋内的三个女人默契十足的扬高半边眉毛盯着他，梁冷涵泄气的缩回座椅里，好吧！他有深厚的内力，他是那个该死的梁冷涵……。


　　【第七章】

　　东瞧西瞧，纪万年鬼鬼祟祟的闪进一条小巷里，看似普通的小面摊，几个穿着粗布衣牚的壮汉低头吃着面，面摊老板是一对容貌见过就忘，平平凡凡的老夫妇，老板利落的煮着面，老板娘熟练的包着饺子。


　　「诶！客倌，来碗面？」亲切的打着招呼，纪万年瞧了瞧他抹在围裙上的那双手，嫌恶的一脸扭曲。


　　「客倌，试试啊！咱们家的饺子可好吃了！」那位老妇人咧嘴笑了起来，热情的向纪万年凑近，吓得后者连忙数步惋拒。


　　以纪万年的身份，胡乱的走到这偏僻、脏乱的小巷里已是怪事，跟这对老夫妇拉拉扯扯又更加奇特，坐在面摊上吃喝的那些壮汉们则在一旁看好戏，几时见过这种身娇肉贵的富贵公子落难的狼狈样，巴不得那对老夫妇再多惹出一些事情来。


　　只是旁人眼中看来是笑话，可是纪万年心中可是雪亮的很，那对老夫妇根本就是他们风波小筑的探子，仔细想想，寻常的面摊老板，有几个胆子敢这样对着衣着光鲜的富贵公子拉拉扯扯？纪万年只不过在做戏，这样你拉我扯之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昨夜里发生过的事情就这样悄悄溜进他衣袖里。


　　「好啦、好啦！我不饿、我不饿！」终于甩开那对老夫妇，纪万年脸色苍白的夹着尾巴赶忙逃走，面摊上那些壮汉们爆出讥讽的嘲笑声。


　　东拐西拐的远离那条小巷后，纪万年长长的呼出口气，为了让那些探子们能安心的替风波小筑打探消息，天下间，唯有他才知道这些人的真实面目，武林中人若想要买卖消息，只能认明『纪万年』这个正字标记。
随意找了个角落读着手中纸条，一个上午纪万年已经收了不少消息，全是关于太平府梁家的事情，就连挂剑阁少主人都到了，纪万年怎么可能不兴奋？恨只能恨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说了要跟在荀听柏他们马队后头去多管闲事，谁知道三两下就让他们甩脱了。


　　将小纸条收藏好，纪万年悠闲的钻出小巷，重新融入热闹的大街上，像他这样出手阔绰、自以为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自然得在大酒楼内吃喝才配得上他的身份，况且他还佳人有约，绝对不能失礼。


　　刚登上楼，老远就瞧见肖盈月纤丽的身影，正顽皮的趴在窗边喂着鸽子，看了看其余几张桌子那些男人们心不在焉的吃着、喝着，纪万年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得意，一向就爱无事惹事，出个门也要耍个派头，请肖盈月这位美貌姑娘陪着自己游山玩水，赚饱这些男人们的欣羡目光，这笔银子花的很值得。


　　「你回来了？」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肖盈月俏脸开一抹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酒楼内的众男子不由得一阵心神荡漾，纪万年忍不住的竖起大姆指，这位女老板可不是普通的有魅力，否则也不能独自一人就在三不管小镇这个是非之地撑起一间小客栈。


　　「你究竟用了什么秘方？怎么鸽子都爱你炒出来的花生米？」从肖盈月手中抓过一把花生米，纪万年啧啧有声的吃了几颗，风波小筑成天有飞进飞出的信鸽，肖盈月也是这样好玩的喂着它们。


　　「不能告诉你，说了，岂不是人尽皆知？」咯咯笑着，肖盈月故做神秘的笑了笑，纪万年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女人太懂得撩拨男人了，看着她的一颦一笑，总是轻易的勾去他的三魂七魄，一阵心痒难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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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忙什么？一个早上不见人影？」贴心的替纪万年倒着热茶，肖盈月倒不是真的喜欢眼前这个模样虽然端正，但是骨子里总是透着股邪气的男人，不过能够离开三不管小镇，到武林中真正的闯一闯、逛一逛，她觉得十分新鲜，与纪万年邻居当久了，肖盈月听属了关于江湖中的大大小小事情，虽然并不打算真正混迹江湖，但是能冷眼旁观那些人争名夺利不也挺有趣？

　　「去收消息，昨夜发生大事了！」

　　「大事？你不是说近百年来，武林快平淡出鸟来？这还能发生大事？」

　　眨了眨眼，肖盈月似笑非笑的反问，纪万年望着她许久，脑海中浮出的是另一名姑娘的身影，火红色的衣衫、明亮的双眼，还有那不管笑与不笑总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心脏莫名的开始鼓躁起来。


　　「纪公子？」伸手在纪万年眼前晃了晃，肖盈月似懂非懂的又眨了眨眼，她见过许多男子这样发傻的模样，简单一句话，思春了。


　　「喔……有人夜闯太平府仪园，不仅如此，还与荀听柏、凤惜二人交过手，那两人至今未归。
」惊吓的回过神来，纪万年小声的说出纸条上的注记，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陆陆续续会有更多的消息传回他手里。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江湖不正是这样打打杀杀？」

　　「这怎么可能不奇怪？那两个是什么人啊！荀听柏及凤惜啊！梁冷涵最钟爱的弟子，武林中一等一的刀客，凤惜更是挂剑阁少主人，剑法自然非同小可，能跟他们两人交手，甚至让他们彻夜未归，那该有多厉害？江湖何时冒出这么个可怕的角色？」

　　从原本的兴奋，愈说愈是狐疑，最后甚至陷入了深深的打击中，纪万年皱紧俊眉的低头思考。
他一直以为天下间没有什么能瞒得住他，结果竟然有个他完全不了解的高手，以一敌二力抗荀听柏及凤惜的连手追击，这样的身手为何会在江湖中没没无名？

　　「真的是『一个人』？如果是陷阱呢？先是派人诱出荀听柏及凤惜，然后再围捕他们，双拳难敌四手呀！那两人再怎么强悍也抵不过数十人的车轮战吧？」单纯、天真的询问着，肖盈月一语惊醒梦中人，纪万年感激的捉着她的手不放，羞得那名年轻姑娘连忙抽回，佯嗔的瞪了他好几眼。


　　「没错、没错！肯定是这样没错！」纪万年尴尬的笑了笑，心不在焉的喃喃自语。
他嘴里虽是如此嚷着，可是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踏实，他们纪家的家训一再告诫，除非眼见为评，否则任何猜想皆做不得数，江湖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真有不出世的高手遁隐山林间，他还是得继续调查下去，才不会辜负风波小筑百多年来建立起的信用。


　　「我们接下来上哪去？」叫了些小菜品尝着，肖盈月意犹未尽，陪着纪万年游历江湖真是件轻松差事，大半个武林都不会拒绝这个男人，各门各派巴不得纪万年为他们记上一笔。


　　「继续往太平府，梁冷涵手中那枚佛门至宝肯定会掀翻整个武林。
」

　　一道又一道冒着香气的斋菜送入偏厅，梁冷涟热情的招呼着玄离宗的五名道座及大般若寺的三名正僧，自从梁冷涵清醒之后，整个太平府鸡飞狗跳，他不仅什么都不记得了，性情更是大变，只是这种变化，对梁冷涟而言，不知是好是坏？原本高高在上，冷淡的几乎冷酷的二弟，突然变得长幼有序起来，梁冷涟应该觉得开心才对，发丝由白转黑证明了梁冷涵失去了一身功力，他终于不必再活在刀皇的阴影底下，太平府真正的是他做主、他说了算，可是不知为何，梁冷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梁冷涵虽然失去了他原有一切，反而得到了容天南的关注，母子俩的感情更加浓烈，这么多年来有儿子等于没儿子的容天南，正好过足了当娘亲的瘾，谁会相信失去记忆的梁冷涵，竟然会撒娇、缠着容天南说话，逗得这名豪气干云的女子，开心的儿子长、儿子短，完全忽略了其实梁家并不是只有梁冷涵一人而已。


　　更让梁冷涟愤愤不平的是，原本相敬如宾的凤怜，也因为梁冷涵的性情大变之后，开始跟前、跟后，担心这、担心那，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那两人扭捏归扭捏，感情却在快速滋长。


　　梁冷涟一直明着、暗着的喜欢凤怜，他虽然不甘心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自己二弟，唯一自私的感到安慰的是，至少凤怜并不是真心喜欢梁冷涵，这世上，总算有个人完全不当他那个人中龙凤的二弟是一回事。
谁知道，当梁冷涵失去那身武功，从天堂跌进地狱后，凤怜反而转头欣赏他了？梁冷涟一再告诫自己，他们是夫妻，他们相爱是理所当然，可是仍然控制不了内心的妒火。


　　「大师！浑元太阴极珠之事，你们预备怎么办？你们问了这么久也问不出个结果来，冷涵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再逼问也不会有答案。
」护子心切的容天南，强压下怒意、硬挤出笑脸招呼。
当她听说梁冷涵被追问得发了顿脾气后，容天南也火得直想一刀劈了这几个僧人，好好的出家人不去吃斋念佛，跑到武林中跟旁人凑什么热闹？

　　玄离宗的五位首座互看一眼，复杂的眼神让梁冷涟、容天南等人摸不着头绪，照理说，梁冷涵应该是他们玄离宗的大恩人，如果不是他，浑元太阴极珠只怕还流落在外，犯得着让他们像审犯人似的逼供吗？况且，他们也不是不愿意交还，是五位首座不肯接，究竟想怎样也不明说，容天南等得又是一把火起，这些自以为高深莫测的出家人，就是这么麻烦。


　　「我说过了，我真的记不得什么黑不黑霞老祖的事！不要再问我了！……这什么鬼珠子我也不想要，把人搞成这样算什么佛门圣物？」牵着凤怜，梁冷涵绷紧俊脸的跨了进来，跟着亲腻的向容天南请安，他虽然不记得自己的母亲，不过两人直接、豪气的个性确实相像，很快的就母慈子孝起来。


　　礼貌的朝着梁冷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梁冷涵本能的远离自己大哥，不必其他人提醒，他可以很肯定的说他们兄弟俩感情并不好，梁冷涟看他的目光绝不像一个大哥该有的神情，就算不恨自己，也绝称不上兄友弟恭，梁冷涵不想去弄明白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总之不会是好事。


　　「二弟。
」皱紧俊眉，梁冷涟低喝一声，他并不希望因为几句胡言乱语，而替太平府惹下如此大的麻烦，玄离宗及大般若寺在江湖中的地位可不像寻常门派般容易打发。


　　扬了扬眉，梁冷涵不以为意的找了把椅子坐下，偏厅内的众人也习惯了他这样我行我素、目中无人的行径，凤怜摇了摇头轻轻一叹，即使忘了许多事、性情大变，梁冷涵仍是梁冷涵，很多事、很多习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改掉。


　　「不知大师们的意思是……？」一方面希望事情赶紧落幕，梁冷涟迂回的打探，可是他心底却有另一股声音怂恿着，若是玄离宗及大般若寺真不想罢手，以现在功力尽失的梁冷涵，恐怕只能束手就缚。


　　「是不是迎回浑元太阴极珠需要做些什么？大师们必需先行处理。
」温柔的笑了笑，凤怜安抚着梁冷涵的情绪，条理分明的询问。


　　「凤施主确实聪颖过人，迎回太阴极珠是玄离宗的大事，需请白霭圣王主持法会。
」颂念一声佛号，大般若寺的正僧代为回答。


　　「那就去办啊！赶紧将这鬼东西拿走吧！」把玩着香袋，梁冷涵好几次想将它抛给随便哪位僧人，吓得那几名出家师父惊慌不已，圣物岂是儿戏，哪能这样抛上抛下的玩乐。


　　「梁施主，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
」大般若寺的正僧瞧着梁冷涵苦笑不已，他们曾跟后者接触过几次，梁冷涵是名冷俊、严肃的年轻人，现在完全变了个人似，反璞归真的会笑会闹，若不是因为浑元太阴极珠事关重大，大般若寺的正僧会让为这是好事，过去的梁冷涵肩上的担子太重、过得太苦，现在这样浑然天成

　　、潇洒自得的模样，只怕是世人求也求不得的境界。


　　「有多复杂？」想也不想的抢白一句，梁冷涵的直接让大般若寺的正僧愣了一愣，不过偏厅里的丫环、容天南等人则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听了太多似是而非、云遮雾罩的大道理，还是直来直往、简单明了的梁冷涵让人觉得舒坦。


　　「傻瓜……，你是从黑霞老祖手中抢回浑元太阴极珠，而玄离宗需要请示白霭圣王主持法会迎回佛门至宝，黑霞、白霭……你自己不会联想吗？」宠溺的拍了拍梁冷涵手背，凤怜那声充满情意的『傻瓜』，骂得梁冷涟彷佛跌进冰窖里，那两人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在那一刹，无数道惊雷劈进梁冷涟脑袋，也许……梁冷涵及凤怜二人再也不是有名无实，他们迟早会成为一对人人称羡、心有灵犀的夫妻。


　　「就说我媳妇儿聪慧过人啊！黑霞老祖是你们玄离宗的叛徒是吗？你们急着找他，是不是因为他盗走的不只一件圣物？」嘻嘻笑着，梁冷涵随口一句话让偏厅里的僧人全都脸色一变，凤怜则是欣慰的笑了笑，看来，他只是失去记忆，梁冷涵的智谋仍在，从现在看来，甚至更加诡计多端，三两下就让他套出话来。


　　「这宝贝确实厉害，虽然把我脑子搞得一踏胡涂，不过却也因祸得福……。
」将香袋抛上抛下的把玩着，梁冷涵的随性让偏厅内的众人心惊胆跳不已，深怕他一个不留神，这枚佛门至宝就这样毁在他手里。


　　「因祸得福？莫非冷涵你……。
」惊喜的追问，容天南捉着梁冷涵的手臂东瞧瞧、西瞧瞧，虽然穆新枫再三保证，梁冷涵深厚的功力仍在，可是众人见他的长发由白转黑，全都不抱任何希望了，现在从他自己嘴里说出『因祸得福』，容天南欣喜的直称祖先保佑，刀皇的威名总算保住了。


　　「是的，虽然冷涵还无法任意施展，不过他确实保有昔日的威力，我们全都亲眼见识过了。
」平静的回答着，凤怜稍加的夸大其辞，事实上，梁冷涵打穿那张茶几的掌力，只不过是他不足三成的内力，不过她相信在场的众人不会在意究竟有多厉害，看着烧刀子及女儿红两人拚了命的点头附和她说的话，就知道她们情愿相信梁冷涵一如往常般的无所不能，也不想接受刀皇威名不在的结果。


　　「恭喜二弟了……。
」看着偏厅里的那些女人们欢欣鼓舞的模样，梁冷涟心底五味杂陈，老天对他实在太不公平，所有好事全都落在他二弟身上，抢夺太阴极珠结果落得失忆、重伤，谁知道竟会一夕间风云变色，意外的得到了凤怜的关爱，还借助了太阴极珠的力量，医治好他早年因练功走火入魔的白发。


　　「看起来……这鬼东西确实挺宝贝的，黑霞老祖盗走它是为了修练魔功？除了太阴极珠之外，该不会还有另一颗太阳极珠吧？」俊眉一扬，梁冷涵双目放光，毫不掩饰他的企图，玄离宗及大般若寺的僧人互看几眼，他们都听闻过梁冷涵在武学方面的痴迷及野心，只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城府深陈的战战竞竞，现在的梁冷涵明刀明枪的摆出他的贪婪，一时间反让那些僧人们不知该如何应对。


　　「有没有也不关我们的事，这是佛门至宝，自当归还给玄离宗，还请大师通知白霭圣王，择日迎回浑元太阴极珠。
」冷不防的捏了梁冷涵一记，凤怜美目厉了他一眼，这家伙还真当自己功力大增，竟敢当面挑衅这些佛门高人？以梁冷涵这种时灵时不灵的武艺，别说是玄离宗及大般若寺连手，就算一个烧刀子，也够让他瞧的。


　　偏厅内的众僧人颂念声佛号，感激凤怜的深明大义，接下来则是继续商讨在订下日期之前，他们该如何处置这颗太阴极珠。


　　「自然是留在府里。
」梁冷涟想也不想的回答，他早已调派好人手，层层戒护、巡逻，他就不信有贼人敢闯进铜墙铁壁似的太平府。


　　「不妥，树大招风，谁不知道太阴极珠在这里？三天两头有人潜入，就算偷不着也烦人，打扰娘亲休息太不孝了！」不以为然的摇摇手，梁冷涵抬出容天南做借口，明知道只是随口说说，可是容天南依然受用，万分相似的两张面孔在那里眉来眼去、嘀嘀咕咕，儿子任性、母亲霸道，真的是令人头疼的两母子。


　　「儿子啊！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让我带出门啊！说不定想着、想着，就记起来黑霞老祖在哪？这可是个重要线索哩！你说对吧？大师？」

　　梁冷涵挤眉弄眼邪气的笑了笑，那些佛门高僧一向正直惯了，哪会像他这样似是而非、绕了绕去，一时间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梁冷涵更是直接，全当他们默认同意，得意的牵着凤怜、领着他那些丫环们收拾行李去。


　　「娘，你真让二弟出去？」不知为何，总觉得十分不妥，梁冷涟请示着容天南，太平府虽说是由他当家做主，可看看现在的情形，根本没人将他当成一回事。


　　「为什么不？冷涵是我儿子，就算没了武功，论智谋，天下间还有人能算计得了他？」

　　「你只是想得到另外的佛门至宝吧？黑霞老祖是死是活，你一点都不在意，对吧？」任由梁冷涵牵着回房，凤怜凝视着眼前那个高瘦男子的背影，一种陌生感袭来，这真是梁冷涵？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贪婪？又或者他一直是这样，只是自己丝毫不了解他。


　　「我才不理会什么佛门至不至宝，我只想离开这里，你不觉得闷吗？成天一大帮人跟前跟后。
」随手摊开方巾，东抓西凑的收拾着行囊，梁冷涵说走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等等，你……你为何拿我的衣物？」分不清对方究竟是不是真心，若是真心，凤怜当然愿意跟他离开，只怕这些全是他的借口、障眼法，背后暗藏着天大的阴谋，她认识的梁冷涵确实有着如此深沉的心机。


　　「你是我媳妇儿啊！不跟我一起去，留在这里独守空闺吗？」理所当然的笑了笑，梁冷涵一直记得脑海中黑衣、纸伞的凤怜，这是他唯一记得的景象，所以他们之间必定有着极深的牵绊，梁冷涵说什么也不能冷落自己的妻子。


　　「你……，你就不担心听柏跟二弟？这样说走就走，他们俩要是出事了，你良心会安？」左一句『媳妇儿』、右一句『媳妇儿』，凤怜让他喊得双颊飞红，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发着薄怒，绷紧的脸蛋、微拧的细眉，看得梁冷涵有些发傻。


　　「谁？」

　　「你……荀听柏！你最钟爱的弟子；凤惜，你的小舅子，我的亲弟弟！」

　　好玩的瞧着凤怜发怒，梁冷涵欣赏了一会儿后，不由自主的皱起俊眉，他最钟爱的弟子？梁冷涵不由自主的轻颤，他什么都记不得了，可是他老觉得，有个男子对他而言万分重要，而那个人，究竟是谁？

　　干柴烧至最后终于变成灰烬，荀听柏咳了几声，摧心掌的掌力让他整个人空荡荡的提不起劲，虽然跟凤惜商量好了，去找风波小筑的纪万年打探消息，可是以他现在的身体，撑不撑得到那时还是未知数，更要命的是，胖头陀还在外头，若是一踏出山洞，无巧不巧的撞在他手里，他死不要紧，可千万不能连累凤惜。


　　「你怎么样了？」侧着头，专注的替荀听柏把脉，凤惜好看的双眉纠结起来，看情形，对方伤得比他想象的更重，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我不要紧，你能回得了太平府吗？」勉强的笑了笑，荀听柏望见凤惜空洞的双眼，忍不住暗骂自己愚蠢，不必在对方身前装模作样，他就算脸色再惨、再糟，凤惜也看不见。


　　「若在平时，我可以自己回去，可是我们慌不择路的逃到这里，如果无人带路，我这个睁眼瞎子哪都去不了。
」摊了摊手的苦笑，凤惜一直不很在意自己的眼疾，可是这种时刻，它确实是负累，如果少了他，荀听柏逃生的机会大得多了，可是凤惜知道，那个耿直的男人绝不会扔下自己，这股傻劲也不知该怎么说他才好。


　　「别这样说，你比很多人都优秀！」下意识的握住凤惜的手，荀听柏不喜欢他总是开自己眼盲的玩笑、眨低自己，他很佩服凤惜的努力，若是其他人有着和他相同的遭遇，只怕早就给打击得变成一滩烂泥，哪会像凤惜这般洒脱、自信。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说了。
」笑笑的抽回自己的手，荀听柏的关切让凤惜生出一股暖意，难怪他那位孤高的姐夫会如此疼爱这名大弟子，荀听柏的诚恳、坚毅真的让人感动不已。


　　山洞内气氛很是玄妙，无声胜有声般的任由这股默契的安静兹生着，突然间，凤惜侧耳听了听，俊眉微微一拧，荀听柏刚想张口询问，前者冷不防的捂住他的嘴。


　　「是胖头陀，我出去一趟，你自己小心。
」凑在荀听柏耳边低声说着，凤惜不等对方反应，抽出他背上双刀之一，稍悄的溜出洞外，荀听柏抿了抿薄唇，终究还是不放心，强提口气，想也不想的追了出去。


　　【第八章】

　　提着刀，凤惜坚定的一步一步向前走，树林里，虫鸣乍停、群鸟惊飞，每跨前一步，凤惜身上的血腥味加剧，随风扫下的枯黄落叶宛如漫天翻飞的送丧纸钱。


　　「不论再如何笑，也掩盖不了你身上的血腥杀气。
」盘腿坐在大石上，胖头陀老早就发现荀听柏及凤惜二人，不敢冒然闯入，就是不晓得两人有何诡计，他有的是耐性，而且荀听柏还挨了他一掌，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得乖乖自投罗网。


　　「那不是杀气，是剑气。
」不以为意的笑了起来，凤惜脸上、嘴角勾起的笑意愈温柔，他身上的杀气愈冷冽。


　　「剑气？你练的是何剑法？」嗖的睁开眼，胖头陀厉声追问，他这辈子只见过一次毁天灭地的剑法，而那人，正像凤惜这样，冷俊、不可一世的立于天地之间。


　　「只有杀招的剑法！」冷笑一声，凤惜提起刀，足尖一点身形如电的窜近。


　　凤惜来的快，胖头陀退得更快，凤惜自然不是他见过的那人，剑法自然也不是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只是杀气太盛，刀锋透出的寒意让他后颈、背脊连连发颤，无暇使出摧心掌，胖头陀不得不一退再退，惊险避过贴着他喉间划过的刀锋。


　　又是一声冷哼，凤惜杀性大起，双目赤红的频频贴近，丝毫不在意两人靠得如此之近，胖头陀随时可以使出摧心掌制他于死，即使荀听柏的刀握起来不顺手，可是凤惜的剑法仍然愈使愈快，层层迭迭的人影将胖头陀团团包围以攻代守。


　　天下武学，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凤惜从第一天练剑开始，就牢记这几句话，一旦他有心杀你，无论你如何抵挡，使终阻止不了剌向你的剑。
让凤惜快极的身影纠缠住的胖头陀，有苦说不出，他不该太过自负，认为对手年少、内力不及自己而轻敌，失了先机之后，他根本没机会使出摧心掌，除了一再闪避之外，他甚至挣脱不了凤惜的纠缠。


　　身上的血痕愈来愈多，胖头陀心惊的更加慌乱、频露破绽，而凤惜像是受到血腥味剌激般，发疯似的狂笑起来，剑法骤停、收刀而立。


　　「你……你想怎样？」抹了抹嘴角血渍，胖头陀心惊胆颤的喘息，他不相信凤惜会突然慈悲心起放过他。


　　不答反笑，凤惜握刀的手指节泛白，胖头陀知道这是最后杀招，想也不想的朝着凤惜扑去，催动所有内力的使出摧心掌。


　　掌风刮向凤惜，俊脸罩上一层寒霜，嘴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邪笑，提刀遥遥一指，数十道剑气直射而出，不仅如此，足尖一点整个人窜上前去，人剑合一的冲向胖头陀，后者让他一道又一道、一波又一波的剑气打中，来不及吭声，身上穿出数十个小孔，洒出一篷又一篷血雨，如断线木偶般的气绝倒地。


　　「凤惜？」不放心的寻声找来，荀听柏正巧看见这一幕，他知道挂剑阁的剑法了不得的高明，可是亲眼瞧见这霸道的剑法，荀听柏无法克制自己的冒着冷汗，那不是人间的剑法，凤惜使出的最后一招，若真的练成，必定天地变色、鬼哭神号。


　　杀得兴起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凤惜注意到是荀听柏在叫唤他，可是刀已经出手，剑气直射而去……。


　　马车晃着、晃着，梁冷涵的眼皮直要闭上，身体愈来愈斜，眼看着就快重重压上一旁的凤怜，后者没好气的掐了他脸颊一记，美目厉了他一眼。


　　「别装睡！我知道你很清醒。
」掀起帘子，凤怜看了看窗外，顺道让清凉空气钻入车内，让那个整路不安份的家伙醒一醒脑子。


　　「媳妇儿你能不能别这么精明啊？情趣啊……情趣啊……。
」委屈的扁了扁嘴，梁冷涵无奈的感慨着，他当初怎么会娶这么个冷冰冰的妻子？明明是个大美人，偏偏老绷了张脸，严肃的让人不敢亲近。


　　「梁冷涵！你怎么……。
」自从梁冷涵清醒之后，凤怜让他气得无话可说的时间就愈来愈多，那个本该冷酷孤傲的男子，现在用着同一张俊秀脸孔，摆出个无赖的模样，更令凤怜气恼的是，看着这样的梁冷涵，她不仅讨厌不起来，相反的，七情六欲反而任他牵着走。


　　「别气、别气，你生起气来更好看啊！」嘻皮笑脸的望着凤怜，梁冷涵吃定了对方拿他根本没辄，凤怜虽然喜爱装凶扮狠，可她仍是名年轻姑娘，本性严肃不到哪里去，若不是因为挂剑阁大小姐的身份重压，道德规范层层捆绑，他相信凤怜也是飞扬跳脱的年轻人。


　　佯怒的跺脚、转头，凤怜已经想不出任何对付梁冷涵的方法，那个男人软硬皆吃，只不过顾忌不了多久又立刻故态复萌，除非你想真的与他撕破脸、反目，否则真的对他无可奈何。


　　得意的笑了起来，梁冷涵容貌本就生得极好看，像这样带点坏、带点邪的神情，更是让脸皮薄的凤怜双颊一次又一次火烫、泛红。
好玩的欣赏着凤怜困窖的模样，梁冷涵的思绪突然远飘，某时某地的江畔，一身黑衣的凤怜，撑着那把纸伞，神情分不清冷淡还是哀凄，总是她看向他的那双眼睛，梁冷涵此生此世无法忘怀。


　　「怎么了？不舒服？」注意到梁冷涵脸色阴晴不定，凤怜关心的询问，打算唤停马车，让女儿红及烧刀子两个小姑娘过来帮忙。


　　「不，只是想到了些事。
」

　　「你记起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景象。
……对了，你说……荀听柏是我的徒弟？他是个怎样的人？」

　　一直意识到自己总觉得有个男人很重要，梁冷涵弄不清楚那人究竟是谁，只要想起这点，心情就会莫名烦躁，他可以很肯定的是，那个男人绝不可能是他大哥梁冷涟，至于会不会是荀听柏？梁冷涵不敢保证。


　　「听柏？你常说他耿直的像根木头。
」难得的大笑了起来，凤怜虽然不常跟太平府的其他人相处，可是凭着她的聪颖、识人本事，就算只是偶而见上一面，她然旧能很肯定荀听柏表里如一，那个年轻人真的将梁冷涵视做天、视做神，他对梁冷涵的感激及敬爱，在这世上只怕找不出第二人能比他更爱凤怜眼前的这名俊秀男子。


　　「木头？」干笑数声，梁冷涵听着凤怜叙述，愈听愈觉得古怪，天下间有哪对师徒俩年纪相差如此之近？又有哪对徒弟会像荀听柏那样，为了自己连命都可以不要？

　　「是啊！……不知他跟二弟安全吗？以他们两人的武功，没理由至今不回……。
」一提起凤惜，凤怜无可避免的忧心忡忡，她要他封剑三年修身养性，为的就是抑制练剑不慎时引发的魔性，凤惜虽然听她的话尽量少动武，可是江湖这么大，遇上高手岂是你说不用剑便不用，她害怕凤惜魔性大发时，没人制止得了他，他不是恶人，可是他克制不了自己好杀……。


　　「既然已经出来了，自然会找到他们，别太担心了！」笑了笑安慰着，梁冷涵看着窗外发傻。
究竟，在他心底谁的份量更重些？是凤怜？还是那个仅仅只有影子的男人？

　　吃力的应付着凤惜快如闪电的剑气，荀听柏勉强的举刀格挡着一退再退，若不是梁冷涵一再逼迫他勤练刀法及轻功，让魔性大发的凤惜缠上，只怕撑不过两三剑就讽剌的惨死于自己刀下。


　　「凤惜！是我！我是荀听柏！」注意到凤惜双目赤红，荀听柏顾不得对方可以藉由听音辨位更容易多剌他几剑，一心一意只想唤醒凤惜，荀听柏相信他不是真心想追杀自己。


　　正如荀听柏猜想，凤惜现时也是有口难言，他仍保有一丝理智，知道自己不该追杀荀听柏，无奈魔性发作之时，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他的剑气比他的意识更快，凤惜就算想扬声警告，霸道的剑气也让他的一切努力徒劳无功。


　　「杀了我！」拚尽最后一丝理智，凤惜狂吼一声，他知道再不阻止自己，御剑天尊所创的唯一杀招便会立即将荀听柏剌穿千百个窟窿。


　　四周的空气变得更加冷冽，血腥味大盛，荀听柏知道这是凤惜的最后杀招，当下不再闪躲，握紧手中飞翅，凝神专注的融于天地之间，这是他们之间的宿命，刀皇与剑尊的对决，为了迎战御剑天尊的唯一杀招，荀听柏拚着一死也要使出梁冷涵亲传的绝学，开天辟地的第一刀。


　　一瞬间，树林中虫鸣鸟叫俱停，荀听柏的飞翅迎上凤惜的剑气，他留手了，对方亦留手了，所以飞翅在凤惜的颈边惊险划过，剑气在荀听柏的颊旁射出，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间，彼此呼应的气劲将二人震开，各吐了口气后倒地不起。


　　五脏六腑痛苦的翻搅着，荀听柏眼冒金星、晕头转向，这时很庆幸自己跟着梁冷涵习武，让他逼着泡那什么脱胎换骨散，就算不是铜皮铁骨，也比寻常人来得强健许多，否则这样捱了摧心掌又中了凤惜的剑气，没死真的算他命大。


　　咳出口血，血腥味剌激得凤惜仍旧陷入狂乱当中，吃力的爬起来摸索着飞翅，即使心里叫喊着住手，仍然阻止不了自己的杀戮成狂。


　　「凤惜！你醒一醒！」明眼人自然占上风，荀听柏强忍着不适，抢先一步爬到飞翅旁收刀回鞘，跟着紧揪着凤惜的衣襟用力摇晃，不知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对方赤红的双目恢复正常。


　　「凤惜！」一记闷雷劈下，荀听柏不知哪冒出来的念头，冷不防的吻上前去，原本挣扎不已的凤惜，也许是让那记雷鸣吓着，又或者是让荀听柏那一吻惊呆，总之他听话的静了下来。
一滴、两滴的雨水落下，浇灭了杀气、冲淡了血腥，凤惜赤红的双目逐渐恢复清明。


　　「凤惜？」抿了抿薄唇，荀听柏很感激对方瞧不见自己的面红耳赤。


　　「嗯，我没事了……。
」咬了咬下唇，凤惜绷紧俊脸，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


　　「那……那我们去找纪万年吧？」

　　「嗯……。
」

　　守门的护卫前来通报，梁冷涟一听，连忙放下手边的工作，飞快的迎了出来，武林盟主冯辰，真龙会馆的大掌柜，为了太平府与玄离宗的事，特地将会馆内的繁重的事务摆在一旁，率领几名江湖高人和他的左右手庞仲青，日夜兼程的赶来调停，深怕武林里再掀起什么风波来。


　　对于梁冷涟而言，冯辰与他的交情十分深厚，天下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人，遭遇能与他如此相近，冯辰是梁冷涵的结拜大哥，人人敬重的武林盟主，可是实际上他们却都是活在梁冷涵阴影底下苦苦挣扎的可怜人。
好几次，梁冷涟注意到了冯辰看向他二弟的眼神，那么复杂、那么纠葛，赤裸裸的燃烧着妒意、爱慕及欣羡，如果不是同样永无出头之日的梁冷涟，谁也无法了解这其中的苦，世人都知道他们是梁冷涵的『兄长』，却不知道这个没有半分影响力的『兄长』当起来有多么窝囊。


　　「盟主！」老远就瞧见冯辰挺拔的身影，梁冷涟拱了拱手迎上前去。


　　「梁兄弟，二弟他人呢？」朗声笑着，就算不当武林盟主，光是真龙会馆大掌柜的名号，就能够明白冯辰有多么的豪气干云。


　　「盟主来的不巧，二弟他带着弟妹离开太平府多日了。
」请着冯辰到偏厅一叙，梁冷涟一路说明着这阵子发生的点点滴滴。


　　听着梁冷涟的叙述，冯辰忙着与庞仲青交换眼神，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堂堂的刀皇梁冷涵不仅失忆，更失去武功？而玄离宗及大般若寺非旦没有因为太阴极珠之事为难他，反而任由他将佛门至宝带走？城府一向极深，不愧为冯辰左右手的庞仲青连忙追问着梁冷涵的下落，美其名是为了要保护他，可是司马昭之心实在太过明显，反倒让冯辰为难的连连使着眼色，担心梁冷涟有所误会。


　　「二弟他赶到曲家村去，当初他带着竹叶青云游时，第一个拜访的便是曲家村，所以他们打算到那里去，看看能找出点什么蛛丝蚂迹来帮助二弟恢复记忆。
」明知道庞仲青另有所图，梁冷涟还是不知思索的说了出来，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有如释重负的欣喜感。
真龙会馆一向人多口杂，梁冷涵失忆、失去武功之事一旦传了出去，肯定会惹来不少麻烦，再让其他人知道他与凤怜到了曲家村，胆大妄为的贪婪之辈绝对蜂涌而至。


　　「这事千万别让第二人知道，否则二弟安危堪忧。
」冯辰煞有其事的提醒着，梁冷涟点头称是，偏厅内三人各怀鬼胎的刻意避开眼神暗自盘算着。


　　说好从此不见梁冷涵，说好了两人阳关道、独木桥各走各路，可是白丹凌偏偏牵挂不已，他下山就是为了了却这段尘缘，谁知道割舍不下，反而愈陷愈深。


　　自从无意间遇上了梁冷涵的妻子凤怜，看着那个聪慧、美貌的女子，白丹凌心里五味杂陈，他该为他的梁兄弟高兴，得妻若此、夫复何求，可是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有意无意的跟在凤怜身后，仗着过人轻功如鬼魅般远远吊着，白丹凌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却也难过的明白到，那个人，终究不属于他。


　　看着梁冷涵开心的与凤怜有说有笑、看着梁冷涵挤眉弄眼的向容天南撒娇，曾几何时，那个孤冷高傲、目空一切的男子，有了这些人性、精彩的神情，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梁冷涵，凤怜的丈夫、容天南的儿子，再怎么样也与他白丹凌毫无干系。


　　知道了对方一切平安，也知道自己该真正放下，白丹凌痛下决心的不再追随梁冷涵。
谁知道他人还没离开太平府，就发现了真龙会馆的人马，白丹凌一向不喜爱梁冷涵与冯辰走得太近，梁冷涵太过高傲、自负，他意识不到那些人在背后是用什么目光在看他，白丹凌却注意到了，不管是冯辰还是梁冷涟，他们绝对不是真心诚意的将他视作兄弟，就连白丹凌自己也都做不到，他对梁冷涵的情感同样复杂，那个睥睨苍生的刀皇，正是如此令人既爱且恨。


　　轻功如鬼魅般飘近，白丹凌远远潜在太平府庭园里的大树上，他真该感谢梁冷涟的多此一举，为了讨好喜爱清幽的凤怜，他特地移植了许多大树，不仅是她居住的仪园被重重包围，就连太平府内各个庭园内都竖立着，这本该是守卫的死角，不过太平府内众人一向自负，根本没想过有人敢正大光明的潜入，这点对寻常武林中人或许真的有用，但是对白丹凌这类高手，就算皇宫大内也阻挡不了他。


　　闭住呼息转为内息，以白丹凌的道家修为，要真像修仙的高人般龟息个十几二十年或许办不到，但是要短暂躲过旁人耳目确很容易，静静的伏在大树上，眼观鼻、鼻观心，摒除一切杂念，自身完全消失融入于天地之间，借着微风、借着流水，他可以倾听他想听见的所有声音。


　　「二弟他赶到曲家村去，当初他带着竹叶青云游时，第一个拜访的便是曲家村，所以他们打算到那里去，看看能找出点什么蛛丝蚂迹来帮助二弟恢复记忆。
」

　　一听见梁冷涟煞有其事的提醒着冯辰，白丹凌一颗心宛如跌进冰窖里，他这样无疑是将梁冷涵推进死路，他们兄弟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梁冷涟要如此借刀杀人？白丹凌见过失去记忆后的梁冷涵使出打穿茶几的那一掌，以明眼人来看，梁冷涵并不是刻意保留功力，而是他根本施展不开来，这当中是哪个环节出错了，白丹凌并不明白，他唯一了解的是，梁冷涵的任督二脉若不尽快打通，他就算体内藏有排山倒海的内力也等同于无，高手过招之时，谁会同情你时灵时不灵的武艺？这个世界锦上添花者少，雪中送炭者更少，可是落井下石却大把人在，以梁冷涵刀皇的名号，身怀浑元太阴极珠，不管是哪样，他都必死无疑。


　　牙一咬，白丹凌如飞鸟般掠出太平府，即使要放下，他也要确保梁冷涵平安。


　　挂着太平府旗帜的马车停在小客栈外，路上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就算认不得『太平』二字那面旗子有什么特别，光是这样豪华、气派的马车，也不常在这个寻常小镇中出现。


　　「少爷！再往前就没有落脚之处，我们先在这儿过夜，明早再继续赶路？」一身火红的烧刀子翻身下马，嘻嘻笑着通报。
事实上，这一路都是由她及女儿红在打点一切，梁冷涵及凤怜二人都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命，从来都不管这些。


　　扶着凤怜跃下马车，梁冷涵一行人让这座平凡的小镇人声鼎沸起来，几时见过这些神仙似的男女，梁冷涵及凤怜光是站在那儿，就像菩蕯座前的金童玉女般粉雕玉琢的迷人。
原本急忙跑出来招呼的店小二，只能张口结舌傻愣愣的望着他们俩跨入客栈，直到一身红衣的烧刀子笑笑的重拍他一记，那名没见过世面的店小二才惊醒的回过神来。


　　「两间上房，还有准备一桌好菜，少爷不挑嘴，可是也别打马虎眼。
」女儿红递了枚小巧的金元宝给他，像这种小乡镇的店小二哪曾见过金子，双手接过后颤抖不已，深怕一个不小心会碰花了那枚金元宝。


　　「你出手怎么那么大方啊？这种小客栈用得着给这么多吗？而且……少爷几时不挑嘴了？」拉着女儿红嘀嘀咕咕，烧刀子是太平府里，最常跟着梁冷涵东奔西跑的丫环，比起真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儿红，她自然更懂这一些市井小民的柴米油盐。


　　「我身上只有这些金元宝，要不然你付。
」嘟着小嘴，女儿红受委屈似的跺了跺脚，关于银两的事情，一向都是竹叶青在管的，她哪里会知道这么多。


　　「你们两个，还不快过来？」捡了个靠窗的位置，虽然看不见什么景色，梁冷涵仍旧心情极好的朗声笑着。
事实上，整个客栈里的男人全都万分羡慕他，一个男人活到他这个境界，带着三名各有各的味道、国色天香的美貌姑娘到处游山玩水，还嫌不够痛快就该遭天打雷劈了。


　　嘻嘻笑的应了一声，烧刀子拽着女儿红凑到他身旁，又是倒茶、又是温酒忙着伺候她们的宝贝少爷，看得客栈内的其余人又是一阵妒嫉。
老天可是算是极为不公平又极为公平，让这些美貌姑娘团团围绕簇拥着的梁冷涵，自己本身也是好模好样，高瘦挺拔、眉清目秀，像他这样的人，即使出生于普通人家，也会有不平凡的一生。


　　「你是故意的？」看了看四周，客栈里的众人，男的是猛瞧烧刀子及女儿红，女的则是盯紧梁冷涵，凤怜担心他们这顿饭吃完，光是闻讯前来瞧『新鲜』的人就能挤得小客栈水泄不通，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只怕也很难毫发无伤的走出客栈。


　　「故意？」眨了眨眼装傻，梁冷涵贼兮兮的模样让凤怜佯嗔的狠跺一脚，重重的踩在梁冷涵的脚背上，那个男人虽然吃痛的哇哇乱叫，可是全当这是情趣受用无比。


　　「你带着太阴极珠离开太平府，一路又如此招摇，不是故意引人来吗？」

　　「当然，我这么有孝心，自然是将坏人引的愈远愈好，省得打扰到母亲。
」

　　「真是因为孝心？……梁冷涵，你究竟想做些什么？如果不说清楚，休想我会陪你继续胡闹下去！」

　　美目绽出异样光芒，凤怜严肃的瞪梁冷涵，烧刀子及女儿红两个丫环识相的闭上嘴巴。
先是看着凤怜好一会儿，知道自己不可能瞒过那双洞悉真相的美目，梁冷涵耸耸肩微微一叹，常言道，娶妻求贤淑，太精明的媳妇儿确实难搞。


　　「你不是想找回荀听柏及凤惜？我们这么招摇，那两人自然会寻来。
」平静的喝了口热茶，梁冷涵的一席话让同桌的三名女子若有所思的互看一眼。
实情确是如此，以荀听柏这么紧张他师父的个性，梁冷涵在这里招摇过市，那名耿直的刀客肯定想也不想的追上前来护驾；至于挂剑阁少主人，他与凤怜姐弟俩感情浓厚，若是凤惜得知他那位一向好静的大姐竟然离开仪园，一定会飞奔而至相随左右。
由此可知，梁冷涵虽然失去了大部份的记忆，可是某些部份仍牢牢印在脑海里，他能够有意无意的推敲出来。


　　「我担心他们还未寻来之前，太过树大招风的反而替我们惹来麻烦，要知道……江湖中流传了关于浑元太阴极珠的事情已经流传了数十年，习武之人都想借由它来增进功力。
」

　　「想抢？得先掂掂斤两吧？我可是刀皇梁冷涵唷！」

　　看着那名俊秀男子得意的邪笑，凤怜隐隐约约的察觉他的意图，梁冷涵是故意自己跳出来当诱饵，为的就是揪出太平府里的内鬼。
自从梁冷涵出事之后，凤怜可以很肯定，梁冷涵会身受重伤肯定是有人出卖他。


　　「你不怕府里的人将你武艺大不如前的事情泄露出来？」

　　「泄露又有何干？我这么招摇，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

　　狡狯的眨了眨眼，梁冷涵兵行险招，这样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不清楚真相之人，肯定不敢前来抢夺太阴极珠，毕竟那枚佛门至宝可是安安稳稳的躺在梁冷涵的香袋里；而知道他武功时灵时不灵的人，则又因为他如此大胆的将太阴极珠携出，反而得考虑其中是否有诈，梁冷涵的智谋可是一等一。
如此一来，他们这样逍遥的游山玩水反倒安全，希望能这样一路平安的到达曲家村。


　　【第九章】

　　凭着像野兽般的直觉，荀听柏牵紧凤惜的手，两人在树林中乱闯乱转一阵后，让他发现一处世外桃园般的小山谷，若不是让胖头陀一路追杀，他们两人也不会走到这里来，更不会发现此处别有洞天。


　　「真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如此景致。
」嗅了嗅空气中飘散的百花香气，荀听柏只觉得心胸一阵舒坦，这真的是因祸得福，若不是让胖头陀追杀，他恐怕永远也不会走到这里来，无缘欣赏到此地的美景。


　　「我可以想象到这里的美。
」听见荀听柏的赞叹声，又嗅着了空气中的香气，凤惜脑海中不知不觉的勾勒出一幅人间仙境，原来这样的美景就在你我左右、垂手可得，可惜世人太汲汲于名利，从来都不曾停下来，认认真真的欣赏它。


　　「师父一直都想要远离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他一定会喜欢这里。
」看着此处的景象，荀听柏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梁冷涵，如此的人间仙境，自然只有神仙般的梁冷涵才配住在这里。


　　「你倒是有孝心，什么都先想到姐夫。
」嘴角微微上扬，可是笑意却到达不了眼中，凤惜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不快乐，荀听柏在意梁冷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自己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所以凤惜才很疑惑、茫然，他为何会对这件事感到不开心？也许是因为才刚大战过一场，心里觉得空虚吧？凤惜虽然表面坚强，可是私底下，仍会想要有个人能像荀听柏在乎梁冷涵那般的在乎他。


　　「我也想到你啊！」坚定的牵紧凤惜的手，荀听柏诚恳的答着。
他瞧见了不远处有水气，心急的拉着凤惜寻了过去。


　　「太好了！这里有个小水潭，你快将身上的血污洗一洗。
」一面说着，一面试着水温，荀听柏实在太爱这个小山谷了，因为日照关系，这潭池水显得有些温暖，取出了随身携带的脱胎换骨散，按照份量倒了一些进去，这潭池水够他们两人好好疗伤。


　　「你怎么了？还不快下来？」三两下将自己剥个精光，荀听柏一溜烟的钻入池水里，伤口破上了脱胎换骨散，立刻传来一阵剌痛，可是没过多久，伤口不但止血，甚至开始愈合了。


　　呆愣在池畔，凤惜哭笑不得，先别说他没有在光天化日之下洗澡的打算，就算有吧！他也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赤身露体，关于这一点，他自问自己还不够荀听柏这般坦荡。


　　「荀兄弟……我们似乎还没到坦诚相见的交情吧？」荀听柏再次催促着，凤惜只能苦笑的捥拒，正想退开时，荀听柏冷不防的捉住他脚踝，吓得这名剑术高超的年轻人失声尖叫，一个不注意的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是男人啊！」本想忍住笑意，可是个性一向直来直往的荀听柏，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的放声大笑起来。


　　「怎么会没关系？我说什么都吃亏啊！你把我看个精光，我却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

　　「凤惜！」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不再拿自己瞎眼的事开玩笑了……。
」

　　无奈的笑着摇头，凤惜妥协的开始宽衣解带，他终于明白为何烧刀子等人会取笑荀听柏是棵木头了，这个男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会死心塌地的一直相信着，他不爱凤惜这样看轻自己的看着眼盲的玩笑，就会一次又一次的制止他。


　　担心凤惜这个养尊处优的富贵公子真的会在意这些小事，荀听柏刻意的背转身去，对方既然看不见他，他当然也不会占对方便宜。


　　听见了水声，凤惜又一次无奈的摇头笑着，那棵木头真的耿直、认真的让人佩服，能结交到像这样的朋友，真的是他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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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胎换骨散。
」

　　「这下我真的要收回讥讽姐夫跟穆神医的那些话了，脱胎换骨散真的是疗伤圣品。
」

　　听见凤惜称赞自己的师父，荀听柏开心的笑了起来，深深的呼出口气，外伤容易医治，可是他的内伤却得找到高手助他运气，不过他相信自己、也相信凤惜，他们一定会找到纪万年，继而寻访到高人相助。


　　不经意的瞄了凤惜一眼，荀听柏自觉得失礼的立即回过头去，不过仅仅是那一眼，就让这名耿直的年轻刀客印象极深，凤怜、凤惜姐弟俩长的真是十分相像，眉宇之间一人较为柔和、一人较为刚毅，有这么一位天下第一的美人姐姐，凤惜自然也有好皮相，光是肤色就比寻常男子更加白细，可是又不会给人一种文弱的感受，荀听柏脑海中闪过几个字眼，温文如玉大约就是在形容像凤惜一样的斯文男子。


　　忍不住的又偷瞄对方一眼，脱胎换骨散确实有着神奇的功效，凤惜身上那些浅浅的伤口全都愈合，连疤痕都不曾留下一个半个，荀听柏心里总算放下一颗大石，他认为像凤惜这样完美的男子，若是不慎破相了，那该是多么遗撼之事。
他一直很欣赏凤惜，除了他的美好之外，荀听柏更喜爱的是他不温不火、总是斯文有礼的个性，偶而开个小玩笑，不会因为自身缺陷而自暴自弃，始终乐观、上进，坚强的令人心疼及佩服，荀听柏发傻的望着人，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笑意。


　　「你在笑什么？」身上的剌痛感几乎完全消失，凤惜知道自己的外伤好得差不多了，看来他该去巴结、巴结穆神医，脱胎换骨散这等好东西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咦？我在笑？」让凤惜这么一提醒，荀听柏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惊愕的发现自己确实望着对方傻笑，困窖得俊脸通红，庆幸的是凤惜看不见他这个狼狈模样。


　　「我现在知道你在笑了。
」空洞、失焦的双眼却爬满笑意，凤惜喜欢上这个戏弄荀听柏的游戏了，挂剑阁里一直都只有他与凤怜姐弟俩相依为命，如今凤怜嫁入太平府，凤惜虽然说也习惯了清清冷冷的日子，只是寂寞久了，总会想找个朋友说说话，和荀听柏这个认真、老实的男人相处，让凤惜感到自在。


　　「呃……你先前那是怎么回事？不管我怎么叫唤，你神智似乎不很清醒。
」尴尬的抿了抿薄唇，荀听柏怎么好意思告诉对方，自己看着他看到出神，口才有些差劲，结结巴巴的转移话题，事实上，这也是荀听柏一直想问明白的，凤惜当时真是杀红眼了，可是江湖上却不曾传说过挂剑阁的少主人有这种疯病。


　　微微一愣，跟着拧着俊眉垂下头去，凤惜无意识的拨动池水，有些冷、有些凉，只是不知道这是池水的寒意，还是他发自内心的畏惧。


　　「你……你不想回答的话，就当我没问过。
」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荀听柏赶紧解释，他无意打探些什么，更不想让凤惜感到不愉快。


　　「不，我想告诉你。
」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又微微笑着，凤惜觉得轻松许多，独自扛着这些重担真的很累，他只想找个人诉苦一番，虽然不能改变结果，但至少有个人能听他说说话也好，而且他很开心，那个人是荀听柏。


　　「你知道挂剑阁藏有十三柄名剑吗？」失焦的双眼望向远处，凤惜泡得有些冷了，想上岸却又找不着自己的衣物，荀听柏机警的扶稳他，两人肌肤接触的那一瞬间都有些尴尬的僵了僵，可是立即恢复镇定的纷纷穿好衣物，升起火，坐在边上继续聊着。


　　「嗯，我听师父提过，不过最令武林中人闻之色变的还是那把子午阴阳剑吧？」小山谷内不乏活蹦乱跳的野兔，荀听柏不费吹灰之力，三两下就烤了只冒着香气的兔子，撕下大片的腿肉递给凤惜，一开始还挺担心这位公子爷吃不惯，不过一向随和的凤惜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两人就着火堆边吃边聊。


　　「是的，子午阴阳剑的威力，确实是厉害无比，御剑天尊之所以能独步武林、战无敌手，凭的正是子午阴阳剑。
世人都以为是我爹剑术修为既奇且精，而他也真是如此，再配上谁与争锋的子午阴阳剑，自然无可匹敌，不过……子午阴阳剑可怕的并不是剑本身……。
」

　　「不是剑本身？那是什么？」

　　沉吟了好一会儿，凤惜的思绪飘向远方。
曾经，他也是一名目空一切、自豪自傲的少年剑客，只因为他太过好奇、太过激进，在不对的时候闯入了不对的地方，遇上了那柄神兵利器榜上排行第一的名剑，自那时起，他的人生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他脑海中最后看见的景象，便是那柄剑锋半红半黑泛着异光的子午阴阳剑。


　　「凤惜？」见对方许久不发一语，荀听柏担忧的轻碰了碰他肩膀，凤惜抱歉的笑了笑，撕下一小块兔腿肉送入口里。


　　「你应该听过，神兵利器是会自己挑捡主人的？」

　　同意的点了点头，荀听柏尴尬的惊觉凤惜瞧不见他，立即大声的应了一句，后者似乎明白他在做些什么，开心的笑了笑，毫不介意。


　　关于神兵利器会选主人这类飘渺玄妙的事情，任何一个善用刀剑的侠士都会深信不已，就像荀听柏的飞翅，旁人使起来总不如他用得顺手，他相信正是这个道理。


　　「子午阴阳剑同样也有灵性……，不！该说它是魔性！」

　　「魔性？」

　　「子午阴阳剑真正可怕之处，不在于它的锋利、削铁如泥，当你握住它时，它能让你领悟到一套天上天下只此一剑的绝妙剑法。
」

　　「就是御剑天尊所创的最后杀招？」

　　惊愕的猛吸了好几口冷气，荀听柏一直以为那套剑法是御剑天尊所创，谁知道那记最后杀招的剑法，根本就烙印在子午阴阳剑上，一想到这里，荀听柏更加慌乱，这个天大的秘密，凤惜竟然敢与他分享？他就不担心他夺走子午阴阳剑，继而习得那招可怕的剑法？

　　「你是我朋友，我相信你。
」像是感应到荀听柏内心的转折，凤惜浅浅的笑了笑，那名老实的年轻刀客，用力的握了握凤惜的手，他就算是死，也不会泄露这个秘密。


　　「剑法虽然厉害，可是子午阴阳剑本身却保有魔性，初时不觉得，可是愈练魔性愈重，我还不够定力修习这套剑法，偏偏不顾反对硬是练了……。
」

　　「所以你才会魔性大发的杀红眼？」

　　「是的。
……大姐察觉的极快，却也来不及救我，御剑天尊虽然硬是压下了我体内的魔性，可是却使我双目再不能视物……。
」

　　「凤惜……。
」

　　「所以，我入魔未深，还能保有几分清醒，所以才没错手杀死你，只是下一回未必会如此幸运，若有天我魔性发作，你能逃多远便是多远，千万别想杀我甚至想救我，懂吗？」

　　轻声的提醒，语气中有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哀求，凤惜知道自己除非一生一世不动武，否则魔性永远不能根除，他大姐要他封剑便是这个意思，可惜只要在江湖飘遥一日，哪有不动刀动枪的道理？就算退隐山林，凭着他挂剑阁少主人的身份，也别想要有这份宁静。


　　「不！我不懂，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你入魔而不救你？」

　　「荀兄弟……。
」

　　「别说了！我们是朋友，这便是朋友的道义。
」

　　固执的盯着对方，荀听柏也不懂自己为何会突然感到气愤，凤惜并不是小瞧他，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不希望荀听柏为了自己涉险。
关于这一点，荀听柏很感动，却也很为凤惜难过，误入魔道难道就无法自救？荀听柏不相信。


　　「看来，我们真是难兄难弟、同病相怜。
」

　　「同病相怜？」

　　「我中了摧心掌，剩没几日可活，而你误入魔道，只怕这一生都摆脱不了，如果这回去找纪万年，得不到好结果，我们恐怕得死在一块儿了。
」

　　话才刚说完，荀听柏又为了自己的天真感到好笑的摇了摇头，他确实是死定了，可凤惜却还有大把的好日子可以活，他只要不动武，魔性并不会发作。
看来，是他荀听柏会孤孤单单的死去，不过这样也挺好，希望凤惜平平安安的活着，希望他会记得他这个朋友，清明时节来他坟前浇他一杯水酒。


　　「生同寝、死同穴？」不知为何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凤惜语气中难掩一丝丝的期待。
他不想真正入魔，结果错手杀害了大姐、姐夫这些他在意的人，能跟荀听柏死成一双，黄泉路上有人相伴，倒也是一件痛快之事。


　　「嗯，生同寝、死同穴。
」微微一愣，荀听柏顺着凤惜的话答着，心底同样有着一丝丝的激动，一样的念头也在他脑海中浮现，能跟凤惜相伴同游阴间，肯定十分有意思。


　　「好。
」开心的答应着，凤惜与荀听柏呵呵的笑个不停，什么摧心掌、什么入魔之事，在这一刹那，全让他们抛到天边远。


　　挟起一口醋溜鱼送入嘴里，削盈月轻晃着葱绿色的绣花鞋，心情愉快的哼着小曲，坐在客栈靠窗的座位上等待着大忙人纪万年。


　　这位风波小筑当家做主的富贵公子，虽然说要赶往太平府凑热闹，可是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这里吃吃、那里喝喝，真要到了太平府，只怕也没什么热闹可凑了。


　　咚咚、咚咚的奔上楼，纪万年满身上汗、气喘嘘嘘，出门外在自然不比家里，鸽子不会自己飞来此地送信，纪万年只得亲自去收消息，而善体人意的肖盈月，点了些地道小菜、温着几瓶酒，等在客栈里。


　　「呼……如何？」灌下一大口酒，喝得急了呛得纪万年泪花乱转，这里的酒当然无法与肖盈月亲酿的醇酒相比，这提醒纪万年，既然胃口被养叼了，下回若是要出远门，得请肖姑娘连那些酒都带上。


　　「这里的醋溜鱼片挺不错，你试试。
」笑笑的挟了块鱼肉到纪万年碗里，肖盈月知情识趣的从不过问他究竟在忙些什么，因为她知道那个男人憋不住时，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告诉她。


　　果然，纪万年筷子连动都没动，又灌了口酒，张开口正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瞄见有几个熟悉的身影走上楼来，机警的闪到肖盈月身旁，后者聪颖的侧了侧身子，将那个鬼鬼祟祟的男子遮挡掉大半个。


　　「嘘……真龙会馆的庞仲青，这家伙不是个好人。
」压低声音，纪万年朝着肖盈月使着眼色，那名慧质兰心的姑娘拢了拢长发，借着这个动作偷瞄了一眼，确实是个浑身透着邪气的男人，纪万年跟这些人打多了交道，难怪看起来也不怎么正直。


　　假意的吃着、喝着，纪万年及肖盈月拉长了耳朵偷听，他们自然比不上那些武林中人，动不动就能聚集内力的听到老远的飞叶落地声，所幸庞仲青也没有传音入密的上等功力，所以仍能隐隐约约的听见什么梁冷涵、什么浑元太阴极珠及曲家村。


　　「头儿，你是要我们去追击？」即使刻意的穿着粗布衣裳，想扮做寻常商贾，可是那名与庞仲青交头接耳的男子，布满厚茧的双手，无意的泄露了他是名善使刀剑的练家子。


　　「不！我只要你们留心跟踪。
风吹连檐瓦、雨打出头椽，那个可是诡计多端的梁冷涵啊！表面上他摆出个武功尽失的模样，谁知道他背地里藏什么把戏？把消息放出去，让那些想抢功的先探探路。
」冷哼一声，庞仲青跟着冯辰时日久了，自然揣模上意知道了大掌柜动了什么念头，只是碍于兄长身份、武林盟主地位，不好明着来，不过若是东西落在了旁人手里，冯辰大可以明正言顺的替他的好兄弟『抢』回来。


　　「万一要真让人抢走？」

　　「那正好！你以为天下间还会有比在太岁头上动土更蠢的事吗？若有人真想在虎口里拔牙，别拦他！」

　　交待了几句后，庞仲青得意的笑了笑，倒了杯酒喝下，他怎么会不知道纪万年在屏风后头偷听，他想藉由那张嘴将消息传出去，冯辰打算出卖自己的结义兄弟，人毕竟有私心，有了浑元太阴极珠，他庞仲青也可以雄霸天下，又何需唯唯喏喏的在冯辰底下做人？最好这些人闹个天下大乱，他再来坐收渔人之利。


　　「这人心眼好坏。
」等庞仲青走远后，肖盈月拧着秀眉连哼数声，她与纪万年为邻不少时日，听了许多江湖中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冯辰跟梁冷涵是结义兄弟之事人尽皆知，那时她就在想，是怎样个优秀、大度的人，才能全心接纳那个比自己年少、比自己声势更盛的二弟，结果她想错了，冯辰的容忍还是有限度，他终于还是出手了。


　　「唉……可惜了，冯辰确实是个人才，错就错在刀皇锋芒太露……。
」

　　「那也不能出卖自己兄弟！」

　　「唉……名利啊……，真是害人的东西。
」

　　喝了些酒，纪万年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发起愁来？江湖就要再掀风雨了，他应当要高兴的，况且他又不认识梁冷涵，他的下场会如何与纪万年无关，只是……他心底总觉得不舒坦，刀皇不该落得被背叛的下场，他可以风风光光的战死，就是不可以被出卖、被羞辱，梁冷涵象征着这个武林中最光辉、最美好的一面，这个梦不该被打破，尤其不该毁在那些小人手里。


　　「肖姑娘……，你觉得……我该不该去通风报信啊？可这又有违道义、操守，梁冷涵又没向我买消买息……。
」愁容满面、吱吱唔唔了半天，纪万年这个男人就连做好事都那么麻烦，贪财贪惯了，一下子要他倒贴老本，真是有些为难他。


　　美目笑成了两道弯月，肖盈月招了招手、给了银子，温柔的牵着纪万年下楼，客栈内大半的男人露出欣羡的目光。


　　「现在就瞧你风波小筑主人使展本事了，看你能不能先找到梁冷涵。
」

　　「当然能，走！到曲家村。
」

　　马车驶进不大不小的村庄里，凤怜掀开帘子瞧了瞧，很讶异这里的繁荣，随即感到疑惑，究竟梁冷涵带着竹叶青来这里做什么？后来发生了什么？遇到了谁？为何最后他会跌落了却崖身受重伤？

　　「冷涵，你对这里有印象？」轻巧的跃下马车，凤怜偷偷的观察着梁冷涵，那个俊秀男子比她更茫然，看着来来去去的村民，他显然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

　　「少爷，你和竹叶青来这里做什么？」东瞧西瞧了好一会儿，女儿红终于放弃，转头问着她的宝贝少爷，这里就是个很平凡的村庄，也没什么江湖中人出现，实在不明白梁冷涵为何会万水千山的跑到这里来。


　　「我不记得了……。
」脑袋一片空白，梁冷涵为难的瞧着凤怜，他原以为来到这里，至少会想起些什么片段，看来这个算盘是打不响了。


　　「那有什么问题？少爷这么显眼，他如果来过这里，我就不记没人见过他！」说话从来都不拐弯的烧刀子心直口快的回答，瞧瞧他们一行人，衣着光鲜、俊男美女，站在这个村庄当中宛如鹤立鸡群，要不记得梁冷涵，恐怕比登天还难。


　　「喂！这位大姐！你见过这位公子爷吗？」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烧刀子随手拦下一位路过的姑娘，梁冷涵及凤怜正想制止她，别太打扰村民，谁知道那位路过的大姐，瞧了梁冷涵一眼后，立即啊的一声，那模样分明就是见过他。


　　「你真的见过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有进展，梁冷涵难掩兴奋的欺身上前，高瘦的身形在地上投下一抹阴影，吓得那名姑娘缩叫连连的退了好几步，路上的行人指指点点的聚了过来，结果认得梁冷涵的人更多了。


　　「姑娘，你别怕！……你在哪里见过我家相公？他遗失了定情信物得找回来。
」凤怜笑笑的摊开手，掌心多了枚刻着蝴蝶花样的玉佩，那名路过的姑娘瞧了瞧凤怜、再瞧了瞧梁冷涵，心神领会的笑了起来，大概是这位公子爷在外捻花惹草，弄丢了定情玉佩，现在原配压着人来理论了。


　　「我是在观音庙前遇上你家相公的，你可以去问问烧陶的老泥贵，他肯定也见过他！」那名路过的姑娘同仇敌慨的向凤怜猛使眼色，后者感谢的点了点头，若有深意的瞟了梁冷涵一眼后领着女儿红及烧刀子离开。
那个不明不白被冠上个负心汉恶名的男子，只能苦笑两声跟上前去。


　　【第十章】

　　「让你们几个女人东一个眼神、西一个眼神，我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负心薄性的罪名了。
」佯装委屈的咕咕哝哝，梁冷涵那个硬装出来的可怜模样，逗得凤怜等人忍不住的掩嘴直笑。
这阵子的相处，梁冷涵夫妇的感情愈来愈好，闲时博览群书的凤怜会讲述她的所见所闻，以梁冷涵的领悟力，很快就能融会贯通；女儿红则陪着他读书、练字，梁冷涵本就天资过人，自然也是一样通样样通，虽然还不到吟诗做对那么厉害，但要写出一手好字也非难事，唯一让那三名姑娘感到惊奇的是，梁冷涵的字迹前后大不相同，活像变了个人似；至于烧刀子，她乐的每天陪着梁冷涵练刀，她的宝贝少爷可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虽然跟从前不能相提并论，但是过目不忘的本事，总能唬得烧刀子这名小姑娘一愣一愣。


　　「我可不算说谎，你确实掉了我们的定情玉佩，这个玉蝴蝶确实是一对的。
」原本性格幽幽冷冷的凤怜，这阵子与梁冷涵日夜相处下来后，居然也变得活泼许多，时不时的与女儿红、烧刀子有说有笑，跟梁冷涵拌拌嘴，日子过得轻松、写意。
凤怜不禁猜想，她从前那种死气沉沉、遇事冷淡的个性，也许只是不爱那样过日子罢了，像这样远离是非、远离那些虚假的争名夺利，她也可以活得很精彩，可惜，凤怜还是太过聪慧，心知肚明像这样的逍遥日子并不会太长。


　　「真的？我真的弄丢了定情玉佩？」梁冷涵一阵惊愕，语气难掩懊悔。
他是愈来愈离不开眼前这名美貌、聪颖又善体人意的女子，夫妻两相知相惜的感情日渐浓烈，他都几乎快要忘记心中那个男子身影。


　　不过，每当他与凤怜独处之时，心中总会跳出那个男子的身影，梁冷涵看不清他的长相，可是心底那种既在意又有些不谅解的复杂情感，让他始终放不下，若不能弄明白，他可以肯定自己会死不瞑目。
这一次不远千里的来到曲家村，就是为了心里头那个男子身影，他当然不能跟那三个姑娘明说，只有梁冷涵自己知道，那个男子的身份，比什么都更加重要，不过愈是接近曲家村、他愈是感到不安，心底有股声音不断的喝阻他，真相或许很残忍，所以他才一直不愿想起来。


　　「那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平静的摇了摇头，凤怜摸了摸自己那枚蝴蝶玉佩，他们本来就不是因为两情相悦而成亲，会在意做做样式的定情信物，只是姑娘家的天真傻气而已。


　　「不，那很要紧，我弄丢了是我不对。
」认真的瞧着凤怜回答，梁冷涵东张西望好一会儿，随后拉着她到庙前的捏面人小摊那里，叽叽咕咕的不晓得跟那个师父说些什么。


　　那位捏面人师父笑了笑，仔细的瞧了瞧梁冷涵及凤怜，随后手指灵巧的飞快动着，不一会儿便捏出个精致可爱的梁冷涵及凤怜，那三名姑娘惊喜的又叫又笑。


　　「这个给你，这个我留着，从此刻开始，我们之间才算真正定情。
」温柔的将小巧的梁冷涵递给凤怜，自己则将小巧的凤怜珍而重之的收进怀里，梁冷涵知道过去他们两人并不是真心相爱，可是既然已经成为夫妻，梁冷涵决定要好好爱护、疼惜这位无可挑剔的好妻子。


　　望着躺在掌心的小巧梁冷涵，凤怜愣了半晌，终于漾开一抹拨云见日似的明朗笑容，美目之中隐隐泛着泪光，她同样也小心翼翼的将捏面人收好，这样的定情信物，比什么都珍贵。


　　「只是个捏面小人啊……少夫人怎么哭了？」小声的喃喃自语，少根筋的烧刀子自然不明白为何连女儿红都跟着掉眼泪。


　　「她们只是爱哭而已，还是我们的烧刀子豪气干云，女中豪杰啊！」知道凤怜脸皮薄，再纠缠下去她肯定会恼羞成怒，梁冷涵高明的开着烧刀子玩笑，很快就让这个直肠子的小姑娘转移注意力。


　　「少爷，既然已经无风无浪的到了曲家村，我们能不能一边打听、一边游玩啊？」玩性奇重又不知天高地厚，烧刀子瞧见了观音庙前的热闹景象，一颗心都不知游荡到哪儿了。


　　「谁说无风无浪？好戏正要开锣。
」梁冷涵扬高半边俊眉的冷笑数声，哪个村庄大白天的会有这么多闲人在路上逛啊？这些若是想埋伏他，最好是再回去练一练伪装。


　　「冷涵？」看了看四周，凤怜弯月般的细眉不由自主的聚拢，除了她一点武艺也不会之外，观音庙前还有许多平民百姓，若真在这里动起手来，恐会伤及无辜。


　　「找间客栈休息一晚吧！」冷静自信的笑了笑，梁冷涵牵起凤怜的手往回走，他料想那些人不敢也不想在这里动手，浑元太阴极珠只有一颗，可是人命也只有一条，出头的椽子先烂，先出手的不一定占便宜。


　　在小山谷当中迷失了方向，荀听柏小心翼翼的牵着凤惜的手慢步走着，虽然自己中了摧心掌命在旦夕，虽然很忧心师父梁冷涵的安危，可是他怎么也快不起来，在树林当中穿过来、穿过去，时而见到飞瀑、时而见到奇花异草，他都开始有些恋恋不舍，一点都不想那么快离开。


　　不只是荀听柏如此，一向习惯独来独往，住惯了清清冷冷的挂剑阁，凤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跟荀听柏东奔西走，任由他牵着自己这里闯闯、那里逛逛，他应该要担忧姐姐、姐夫，可是这些催促的话他却一句都说不出口，两人默契的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世无争。


　　突然间，一阵尖啸声欺近，荀听柏心一凛，他身受重伤已无法催动内力，凤惜又实在不适合动武，能发出如此啸声的人内力不低，在是敌是友未弄明之前，他们最好的选择便是隐匿起来。
这几日的朝夕相处，凤惜与荀听柏早培养出难以喻言的默契，正当荀听柏打算找地方藏起来时，凤惜早就凭着嗅觉、听力，为他们捡了个无可挑剔的躲藏之地，两人前脚才刚躲好，幽冥鬼女及花如意后腿便掠了过来。


　　「你找到胖头陀了吗？」幽冥鬼女阴气森森的追问，她们这样连系了数日，都不见胖头陀回应，基于同门道义，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忧心，尤其不能误了寻回浑元太阴极珠的大事。


　　「没有！……你说，他会不会先行离去了？要是让他先找到了太阴极珠，解开了里头藏着的秘密，那个男人可是会偷偷修习圣诀，就像当年黑霞老祖一样，等到神功大成之日，谁都阻挡不了他独霸武林。
」妖里妖气的媚笑着，花如意把玩着自己的那柄牡丹剑，她才不是真心与幽冥鬼女合作，只是两人的武功合则两益、分则两害，她一点都不想再遇上那个似道非道的男人，深不可测的剑法再配上那飘飘忽忽的轻功，再让他缠上，只怕命都会短少几年。


　　冷冷的瞅着罩着红面纱的花如意，她们虽属同个门派，可是感情并不好，甚至可说在互相算计，这一次两人合作，只不过是为了早一步找到浑元太阴极珠来修练圣诀。
世人都知道，得到浑元太阴极珠可以使得习武之人功力大增，却不晓得太阴极珠里头藏有一套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圣诀，神功若成威力大得足可逆天而行。


　　「不可能，要到曲家村必经之路我们全都搜了一遍，没有胖头陀的踪迹，那个男人肯定是遇害了，我不相信他有那个胆识，敢自己去抢夺太阴极珠，那个人可是梁冷涵啊！就算他四肢俱残、又哑又盲，仍然不能轻忽的梁冷涵！」

　　「死了正好，少一个人来争，好妹妹……你不也这么想？若现在太阴极珠摆在你我眼前……。
」

　　「两个只能活一人，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

　　「是啊！太阴极珠实在诱人，而圣诀又不容易修习，非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参详，所以老祖才会一藏就藏了数十年，到头来竟然还让梁冷涵搜了出来，这男人确实有点办法。
」

　　两个女人明着、暗着在那里勾心斗角，听得躲在暗处的荀听柏、凤惜二人直冒冷汗，没想到太阴极珠还牵扯出这个不知名的邪派，而怀璧其罪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梁冷涵安危堪虑，荀听柏焦急的手心冒汗、心跳飞快。


　　「若不是高头陀太沉不住气，我实在不必现身，更不会惹出那个似道非道的男人。
」

　　「那个男人会是个麻烦。
」

　　表面上仍在那里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可是眼眉间，幽冥鬼女及花如意熟练的交换讯息，她们早就察觉出有人躲在暗处里，其中一人还受了重伤。


　　「这些事情……愈少人知道愈好……。
」

　　「是啊！那就……杀！」

　　暴喝一声，花如意的牡丹剑，幽冥鬼女的劈空掌，双双击向荀听柏及凤惜藏身之处……。


　　曲家村里唯一的一间客栈意外的人声鼎沸，这只不过是个寻常小村落，平日里往来的商贾、旅人不多，几时曾出现这么热闹的景象，一队又一队的商人来来往往，客栈里的几间厢房早被订空，店小二忙里忙外的张罗着。


　　「小二哥，能请你烧些热水送上来吗？我家少爷要洗澡。
」脸上挂着甜甜笑意，女儿红塞了枚小巧的金元宝到店小二手里，那个一脸麻子的年轻人愣头愣脑的盯着金元宝，重掐了自己好几记，痛得哇哇乱叫，却也开心的胡言乱语。


　　「马上好、马上好！」兴冲冲的冲去劈柴准备烧水，虽然他不明白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爱洗澡，可是有钱的就是大爷，那位富贵公子就算想买下整间客栈劈了当柴烧，只怕掌柜的也会点头答应。


　　听见女儿红说要烧热水，大厅内不少人面面相觑，武林中几乎人尽皆知，梁冷涵最大的毛病就是爱美爱干净，可是挑在这个时刻烧水洗澡，会不会太过刻意？其中有几人使了使眼色，便有几名樵夫模样的壮汉溜了出去，无巧不巧的见到有人翻窗溜了出来，想也不想的追上拦阻。


　　「梁公子，我们不想与你为难，还是请你交出太阴极珠，我们兄弟保证绝不伤你分毫。
」那几名樵夫模样的汉子将一名华服公子团团围住，虽然有听说梁冷涵已经失去武功，但这个男人城府极深、诡计多端，他们也只敢围住，并不敢真正动手。


　　「谁说我姓梁？」嘻嘻一笑，那名华服公子眨了眨大眼睛，仔细一看竟然是梁冷涵的贴身丫环烧刀子，这个小姑娘三脚猫的易容功夫扮起她家少爷居然还有模有样，众人一时间无法察觉，实在是因为她太了解那个男人的身形步伐，学起来就像个小一号的梁冷涵，猛一看真的会受骗上当。


　　「哎呀！调虎离山！」那几个樵夫气急败坏的想回客栈，烧刀子冷哼一声，弯刀飞虹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亮晃晃的当头劈下。


　　「对付你，少长颗心眼就不够用了。
」摇着头，凤怜跨出客栈，缓缓的走近那名正在劈柴的麻脸店小二。
她虽然是梁冷涵的妻子，可是挂剑阁大小姐的名头也够响亮，客栈里那些人，还不至于傻到去得罪她，所以见她独自一人，就任由凤怜大大方方的走出客栈。


　　麻脸店小二呵呵一笑，胡乱的擦着脸，底下露出又细又白的皮肤，梁冷涵顽皮的眨了眨眼，三两下就换好了藏在柴堆中的衣物，开开心心的牵着凤怜的手去观音庙旁找那个什么烧陶的老泥贵。


　　「你不担心那两个小姑娘吗？」陪在梁冷涵身旁，凤怜忍不住的多瞧了他几眼，她一直都知道他才智奇高，可是没想过他将别人玩弄于股掌、游戏人间时会这么潇洒。


　　「烧刀子的刀法比客栈里大半的男人好上许多，而女儿红……没人忍心伤害这么个可爱姑娘，所以……你还是把心神放在我身上，担心、担心我吧！」挤眉弄眼的笑了笑，正是这股自信与豪气，才能让梁冷涵始终立于不败之地，有多少人遇上他之后，望而生畏、未战先败了，刀皇就是个打不倒的名字。


　　「担心你什么？梁冷涵一世好命，你就连重伤、失忆都能活得这么痛快，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没好气的瞅了那个英挺、俊秀的男人一眼，凤怜虽然觉得清醒后的梁冷涵像是变了个人似，可是唯一不变的是他的好运气，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种机运，坠崖不死还因祸得福，有多少武林中人梦寐不求却求不到。


　　「我担心真相……。
」收起笑脸，梁冷涵严肃的回答着，凤怜默默的望着他。
两人很快的就走回观音庙前，老泥贵的烧陶坊门前稀稀落落，他的手艺虽好，但不是天天都有顾客，所以日子过得并不富裕，梁冷涵与凤怜往他门前一站，就好像淤泥当中突然钻出两朵莲花来，有眼睛的人都瞧得见，况且，老泥贵的眼力其实并不差。


　　「哎呀……我说这位公子爷，你的陶像早让人取走啦！你问我再多遍，我也是不知道啊！那人往门前那么一窜，就这么眼睁睁的消失不见，我哪里会知道他是往东往西还是往南往北？」一看见梁冷涵，老泥贵忍不住的哀声叹气起来，看来这个老人家不仅见过梁冷涵，两人还说过话。


　　「你在这里等我，我问清楚。
」简单的交待着，梁冷涵跟进烧陶坊，老泥张仍在那里嘀嘀咕咕，一会儿说是什么仙人、一会儿说是什么道士，总是含含浑浑、不清不楚的说了一大串，梁冷涵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老人家，你说……有个人取走了我的陶像？什么要你烧我的陶像？」

　　「就是你啊！公子爷……你不会连这都不记得吧？只是那一会儿，你一头白发，还特地叮咛我，得将陶像做成黑发。
」

　　连白发这件事，老泥贵都记得一清二楚，可见他是真的和自己说过话，梁冷涵沉吟了好一会儿。


　　「老人家……取走我陶像的那人……，是男？是女？」

　　「男人！背了把古剑，看上去有些像道人。
」

　　轰的一声，彷佛一记晴天霹雳在脑子里落下，梁冷涵脸色苍白的看向门外的凤怜，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个会取走他陶像的男人，关系应该很不一般吧？正如同他心底始终在意着一个男人的身影，可是他已经有媳妇儿了，怎么可能还会跟个男人纠缠不清？

　　正当梁冷涵的脑子快打出好几个死结时，凤怜在门外冷静的叫唤他数声，终于将他的魂魄给喊了回来。


　　「凤怜！」赶紧将人护往身后，梁冷涵自信满满的瞪着眼前包围他们的蒙面黑衣人，从他们的进退间可以看出，比起客栈里那些虾兵蟹将要厉害许多，看来这会是一场硬仗。


　　「梁公子……。
」为首的那名男子刻意装哑，梁冷涵扬了扬眉，会如此刻意只代表一件事，他见过他，可惜，他失忆了，完全没印象。


　　「不必说了！我不会把太阴极珠交给你，说了要还给玄离宗，我梁冷涵向来说一不二，你若想要，得自己动手抢！」

　　「梁公子重伤初愈，还是不要动手方为上策。
」

　　「你可以试试！」

　　嘴角扬了扬，梁冷涵自信、邪气的等在那里，双手背往身后一派悠闲，将他们团团包围的蒙面黑衣人反而不敢上前，谁都不愿意当第一人，刀皇即使身受重伤他仍是刀皇，谁有把握挡下他开天劈地的第一刀？

　　「梁公子，旁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为首的那名男子抽出背上长刀，凤怜微微扬起细眉咦了一声。
光是那一声，就让梁冷涵明白许多事，能让凤怜这么惊奇，肯定出于那名男子拔刀的手法，而那招，正是他们梁家刀法的起手式。


　　明白那个黑衣男子为何如此自信了，他肯定以为自己深刻研究、了解梁冷涵的刀法了，可惜他想错了，梁家的刀法口诀、心法全都一样，可是却出了荀听柏的双刀飞翅，烧刀子的弯刀飞虹，这正是梁冷涵刀法精妙之处，随着你领悟的不同，练成的刀法也不一样，永远别想真的了解梁冷涵的刀法，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算真正了解。


　　「用梁家刀法对付梁家人？你若不是太自信了就是太蠢！」止不住笑意，梁冷涵轻蔑的神情完全激怒那个男子，抡起长刀就朝他劈来，梁冷涵不慌不忙的伸出手，凌空虚点了几下，逼退了那名男子，一身冷汗。


　　「你……。
」畏惧的瞪着梁冷涵，黑衣男子气喘嘘嘘，若不是他闪避的快，现在早被废去武功，摊在地上成个废人，梁冷涵竟然就只凭一根金钗。


　　瞧见梁冷涵手中的金钗，凤怜惊愕的摸了摸自己发髻，那个男人什么时候拔走了她头上的金钗？更重要的是，她只说过一次御敌之道，梁冷涵竟然就学了起来，而且举一反三的轻松败敌，难怪那些包围他们的黑衣人露出畏惧神色，再也不敢多靠近一步。


　　「你可以用自己的武功招式来攻我，可是你的冒着让媳妇儿认出的风险，当然，你也可以继续用我的刀法来杀我，只是你的下场会是死。
」耸了耸肩，梁冷涵语重心长、慈悲为怀的告诫着。


　　「如果我先将她打晕了呢？」冷笑一声，那名黑衣男子突然朝着凤怜射出一枚铜钱，梁冷涵阻挡不及、凤怜又不懂闪避，就这样不偏不倚的打中她膻中穴，一时气闷的晕了过去。


　　「凤怜！」忧心的扑了过去，梁冷涵及时的扶住凤怜，幸好那人只想弄昏她而不是真想下毒手，所以力道并不算大，性命无碍。


　　「梁公子……。
」

　　「住口！欺负一名弱质女流，你算什么男人？你怎么对付我都行，但是就是不该伤害她！」

　　俊脸罩了层寒霜，自从清醒过后，梁冷涵一直都性格温和、好说话，这是他头一次动怒，那种亲人被伤害的痛楚，突然像烈焰焚身般烧得他气血翻腾，梁冷涵一心只想将眼前这些黑衣人撕个粉碎、碎尸万段。


　　「杀了他！杀了他！」震慑于梁冷涵的气势，那名黑衣男子一退再退，拚命叫唤着其他人一涌而上。


　　一时间，观音庙前混乱一片，那些人时而聚集、时而分开的将梁冷涵团团包围，配合得宜的抢攻、防御，双拳本就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功力大不如前的梁冷涵，若不是他天资聪颖，过目不忘的学会了凤怜讲述的轻功步法，情急之下又使出了烧刀子的飞虹刀法，只怕梁冷涵早就死于这些蒙面黑衣人的围杀之下。


　　「纳命来！」杀红了双眼，那名黑衣男子如飞鸟般扑至，一掌印在梁冷涵胸口，顿时间气血翻腾的直作恶，他知道自己一旦张口，肯定呕出血来，赌气的硬逼回去，无意间又催动了内力，气劲混乱的在体内一阵乱窜，梁冷涵只想摆脱这难受的鼓涨感，情急的伸手贴在那人胸膛，排山倒海的内劲就这么冷不防的轰了出去，那名黑衣男子喷出一篷血雨，宛如断线风筝般朝后飞跌而去。


　　所有人全让这一幕吓得呆立当场，那名黑衣男子如破布般摊在那里，而梁冷涵仅是嘴角溢出些血迹，潇洒的挥了挥衣袖抹个干净。


　　「还有谁想死，全都一起上！」暴喝一声，梁冷涵其实只是虚张声势，发出那一掌后他整个人像被淘空般轻飘飘的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哎呀！」

　　「喔！」

　　「无形剑气！」

　　那些还是迟疑着该不该继续围杀梁冷涵的黑衣人，突然间纷纷中剑倒地，不过下手之人似乎真是慈悲为怀，所以他们仅仅只是皮外伤，害怕的你搀、我扶的彻个干净。
能使出这般精纯无形剑气的，江湖上不出几人，最有可能的正是挂剑阁的御剑天尊，不管是哪位高人亲临，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朋友，多谢了！」咳了口气，梁冷涵随意的拱了拱手，弯身下去想抱起凤怜，谁知道突然一阵腿软、眼冒金星，不偏不倚的跌入一个男人怀中。
白丹凌像只飞鸟般跃下，小心翼翼的扶稳梁冷涵。


　　「冷涵，你没事就好，我多担心自己赶不及。
」白丹凌将梁冷涵紧紧抱在怀里，拥得那么紧、拥得那么小心，后者惊愕的僵在那里几乎喘不过气。


　　深情的望着人，轻轻的擦拭着梁冷涵唇畔的血迹，白丹凌心情五味杂陈，他们曾是如此靠近，如今仍是如此靠近，一时情不自禁便吻了下去。
眼睛瞪得极大、身体更加僵硬，梁冷涵心跳飞快、脑中一片空白。


　　「冷涵？」轻嘤一声，凤怜幽幽转醒，杏眼圆瞪的看着她眼前的两个男人。


　　「呃……那个……。
」终于回过神来，梁冷涵使劲的挣脱开，不知所措的看了看白丹凌、瞧了瞧凤怜，谁来告诉他，现在他究竟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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