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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使着一柄银枪的神秘杀手突然出现，

　　武林名宿一个个惨遭夺命！

　　而他的最终目标，

　　竟是初与海瀛夫妻相认的荀听柏？

　　二十多年前未了结的武林恩怨，

　　要索命的该偿命的，无人能置身事外！

　　梁冷涵在曲家村探寻失落的记忆，

　　追至曾暂居疗伤的渔家，

　　但是救起梁冷涵的父子已不知所踪，

　　留下藏在壁中暗格里的一枚血珀蝴蝶。


　　赶回太平府的梁家兄弟，

　　发现母亲容天南的性命危在旦夕！

　　想救容天南，唯一的方法就是渡气引毒，

　　梁冷涵别无选择，

　　而夺命银刀正在他背后虎视眈眈……

　　南海派慈航圣僧的独门枪法，

　　是解救凤惜走火入魔的至要关键！

　　荀听柏不惜搏命，要抢下治愈凤惜的一线生机。




　　【第一章】

　　炊烟袅袅，农家小屋里笑声阵阵，因为避雨而向一对老人家暂借打扰，纪万年使出三寸不烂之舌，天南地北、指手划脚的瞎聊，逗得那对老夫妇眉开眼笑。


　　「这位小哥真有趣，见识那么多，小老儿活了大半辈子，都没遇过这些奇人奇事。
」开心的呵呵直笑，一直都只有老夫老妻相伴过活，因为一场大雨而认识了这几个后生晚辈，听他们谈天说地，这让单调了一辈子的老农夫觉得新奇。


　　「这人就爱贫嘴，老人家你别理他，我去捉条鱼，烧顿饭当谢礼。
」瞧了瞧窗外雨过天晴，肖盈月甜甜一笑，拎起个竹篮就往外走，忙了一辈子的老农妇哪曾让人伺候过，急忙的想拦下她，口中嚷嚷着不能让这个神仙似的姑娘弄脏手。


　　「别拦她、别拦她，肖姑娘的手艺那是天上有、地下无，吃过一次之后就永生难忘，老人家你们就别客气了，这样我才能沾光尝一尝。
」贼贼的笑了笑，纪万年老王卖瓜似的狂赞着肖盈月，就差没把她说成食神下凡般的神乎其技，屋外的肖盈月冷哼了一声，她哪会不清楚那家伙的阴谋诡计，这个吃惯、喝惯、享乐惯的风波小筑主人，正忧心忡忡这间农家小屋弄不出什么好吃的东西来，自然急忙的哄着、捧着这位厨艺高超的姑娘。


　　「可这位小师父……」老农夫为难的望着妙双，虽然他穿了身白袈裟，可是却蓄了头长发，年纪轻轻但眼神却睿智、超凡，老农夫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物。


　　「老人家请不必顾虑小僧。
」双手合十的颂念一声佛号，妙双面带微笑的回答着。


　　「就是、就是，这家伙根本就是个不正经的出家人，咱们别理他！」也不知道是前辈子结下了什么仇怨，纪万年就是看妙双不顺眼，一逮到机会就讽剌他几句，幸好那名年轻僧人一点也不介意，由着他胡言乱语，又念了念几句佛号后闭目养神。


　　信步踩在碎石路上，肖盈月望着河中肥美的鲜鱼，正在思索着该烹煮成什么菜色，随手拾起小碎石纤指一弹，河面扬起一阵水花，原本悠游的鲜鱼白肚朝上的飘在河面。


　　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肖盈月找了根枯树枝将翻了白肚的鱼勾上岸，同样的手法嗖嗖、嗖嗖眼捷手快的弹着碎石子，鲜鱼就这样一只一只的让她勾上岸。


　　心满意足的瞧了瞧手上的战利品，再看了看天色，最后神情严肃的凝视着农家小屋，确认了没有人跟出来，肖盈月自腰间的小布囊中掏出以特制香料翻炒过的花生米，摊开掌心，风波小筑的信鸽闻香而至的停在她肩上。


　　「乖啊！你就跟你主人一样听话。
」嘴角上扬，肖盈月柔声的笑着，取下信鸽腿上的金属筒，洒了一把花生米到地上，任由信鸽大饱口福的品尝。


　　取下发簪，熟练的挑开金属筒上的锁，肖盈月倒出里头的密信仔细读着，定安府传来消息，海瀛海大侠夫妇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荀听柏，不只他，就连挂剑阁少主人凤惜，武林盟主冯辰全都留在定安府做客，不过，信未却提醒了一句，荀听柏究竟是不是海瀛之子有待商确，需要另行调查。


　　「海瀛之子？」肖盈月微拧起秀眉喃喃自语。


　　「肖姑娘？」拎了把纸伞，妙双眼见天色变暗，担心又会降下大雨，于是赶忙的追了出来，老远就瞧见肖盈月坐在河畔大石上，不晓得在读些什么。


　　脸色大变，肖盈月惊恐的瞪着那名穿着白袈裟的年轻僧人，她没料到对方的轻功竟会如此之高，跨步之间没有丝毫脚步声，不仅如此，他甚至连呼吸吐呐都控制得令人无法察觉，人已经站到肖盈月身旁了，这名美貌姑娘才瞧见他。


　　抓起一把碎石子，十指如电弹出，原本停在一旁开心啄着花生米的信鸽，立刻被射得血肉模糊。


　　「肖姑娘，你……」没想到一路上温柔可人的肖盈月，竟然说动手便动手，毫无怜悯之心的射杀了一只信鸽，妙双有些惊愕的唤了一声。


　　杀性大起，肖盈月又抓了一把碎石子朝妙双一弹，后者脸色立变，纸伞一撑、一转，将激射而至的碎石子挡开，纸伞经受不住这么强的力道应声折断，妙双不得已只好扔下，却没想到仅在弹指之间，肖盈月踩着奇诡的步伐欺近，双掌一翻，金钱镖、柳叶镖还有铁棘藜全都砸向妙双。


　　眼见暗器避无可避，妙双急退双手合十颂念一声佛号，宏亮的嗓音让肖盈月的脚步顿了一顿，双手一推，一股气劲随着那声佛号射出，打落一地暗器。


　　因为肖盈月及妙双出来的太久，纪万年愈想愈不对劲，终于还是忍不住的跟了出来，人还没到，就听见了打斗声，急忙的跑近，就看见肖盈月及妙双两人像穿花蝴蝶似的斗在一块儿。


　　「这……这是在演哪出啊？怎么……怎么打起来了？肖……肖姑娘你会武功？」站在一旁观战的纪万年哇哇乱叫，他说什么也不信，那个温柔、俏丽，善体人意的肖盈月竟然武功高强，看她纤指一弹，所有抄进掌中的东西都能当暗器射出，光是这一手功夫，在江湖上就不该默默无名，偏偏纪万年真的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


　　「啊？我的信鸽！」不懂武艺的纪万年自然插不了手，况且他还不知道谁是敌、谁是友，照理说他应该偏向肖盈月，这位美貌姑娘跟他认识的时间长过任何人，再加上他一向讨厌妙双，若是护着肖盈月也很说得过去，不过纪万年却没这么做，他解释不了为什么自己就是选择相信那个蓄了一头长发的僧人。


　　右手一翻，五指扣了四枚薄如蝉翼的飞刀，肖盈月美目中杀气大盛，冷哼一声、纤手一甩，四枚飞刀就这样不偏不倚的射向手无缚鸡之力的纪万年。


　　「啊～～」惊叫一声，飞刀快如闪电，纪万年避无可避看眼就会被射穿好几个窟窿。
就在此时，妙双跨步飞至，运功至极点，气劲让长发、衣袍翻飞。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一字一句，妙双每吐出一个字，整个人就逼近一些，说到『岸』这个字时，原本蕴含的力量完全爆发，右掌一挥，素白的袈裟将飞刀击落，更让气劲扫向肖盈月，后者胸口彷佛让大石重击般连退处步，呕出一大口鲜血。


　　「大师，这……」毕竟相识一场，见到肖盈月呕血，即使差一点就让她要去了小命，纪万年仍旧于心不忍。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拦在纪万年身前，妙双闭上眼睛，手持佛珠开始吟颂起来。
看似平平无奇的背颂着心经，可是其中的威力只有肖盈月一人能体会，双耳不断嗡嗡作响，胸中气血翻腾有苦自知。
为了抵消这股力量，肖盈月只能每退一步逼出一口血，一连退了五六步心口才舒坦些。


　　「肖姑娘，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柔声的规劝着，妙双惋惜不已的望着肖盈月，任由人要练成她那手暗器功夫，少说也得花上十几二十年，只可惜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却在转瞬间杀性大发，眉眼间尽露凶狠之气，破了她原本应该富贵荣华的面相。


　　「和尚，你也杀过不少人，怎么你不放下？」云淡风清的甜甜一笑，那一刹肖盈月彷佛仍是那个煮了一手好菜、温柔可人的肖盈月。


　　不等妙双回答，肖盈月自布囊中翻出个竹筒，朝着天空施放一朵泛着青光，阴冷但艳丽的烟花。


　　妙双俊眉一拧，揪着纪万年的衣领一退，一柄银枪枪头不偏不倚的插在他们原本所站的地方。


　　「寒露！」急唤一声，肖盈月与那个提枪的年轻男子互望一眼，那人比了比手势，肖盈月点了点头后飞掠离开。


　　「喂！我的信……」不知死活的想追回风波小筑送来的密信，纪万年才刚喊出口，那名被唤作寒露的年轻人，手腕一转枪尖对准纪万年就是一剌。


　　「阿弥陀佛～～，施主，势不可去尽。
」颂了一声佛号，妙双化掌为捉袭向那名年轻人，正如他所言，如果对方一心想杀死纪万年，势必来不及回身抵挡妙双，所幸那名年轻人目的只是阻挡他们，吓退了纪万年，逼得妙双不得不放过肖盈月，那名年轻人足尖一点，去势更快的追着肖盈月飞掠的方向离开。


　　「刚……刚刚那是……？」被吓出一身冷汗，纪万年面色苍白的询问，即使死到临头，他仍是不忘打探消息，江湖上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多名年轻高手？风波小筑这个买卖消息的地方竟然浑然不知？这实在太不给他纪万年面子了。


　　「好俊的轻功，好俊的枪法，今年的武林有趣了。
」妙双像个没事人般的朗声笑了起来。


　　低吟了数声，荀听柏幽幽转醒，头晕眼花、无力的躺在床褟上，深吸了几口气后勉强爬起。


　　「凤惜！」一开始还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借着琉璃灯坠的火光，荀听柏一眼就瞧见倒在另一张床褟上的凤惜，不由分说的扑过去轻摇着。


　　同样也呻吟了数声，凤惜的意识清楚后，察觉了身旁有人，想也不想的以指为剑，透着杀气的攻向荀听柏。


　　「凤惜，是我！」荀听柏惊叫一声，一听见熟悉的嗓音，凤惜立即化指为掌的捉向荀听柏，牢牢的、牢牢的捉紧他的衣襟，他瞧不见东西，一旦到了陌生地方，只有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味才能让他安心。


　　「你没事吧？」捉过凤惜的手紧紧握着，荀听柏轻声的询问，他知道出手点倒他的是爱子心切已经有些半疯的林靖云，荀听柏不怪她的鲁莽，可是凤惜完全是无辜的，不该将他牵连进来，如果这位挂剑阁的少主人因为他受了一丁半点的伤，荀听柏说什么也无法原谅自己。


　　「我没事，你呢？」反握住荀听柏的手，凤惜展露个安心、温柔的笑容。
在挂剑阁里，母亲病逝、御剑天尊失踪后，他跟姐姐凤怜相依为命，直到凤怜出嫁，凤惜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一人，没想到有人陪在身旁，能够将性命完全交托给对方的依赖感受，原来是那么美好。


　　「你怎么也被捉住了？」看了看四周，荀听柏推断他们应该是被关在库房或是密室之类的地方，只有一扇门的石室，虽然没有窗户却不气闷，可能在暗处建造了通气孔。


　　「海夫人出手太快，听见她欺近的声响却来不及动手隔挡。
」凤惜无奈的苦笑着。
虽说林靖云是攻其不备，可是凤惜不能肯定，就算知道她什么时候动手，自己是不是能接下十招，这名身兼澄静指及十二擒龙手的女中豪杰，让凤惜深刻体认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这些武林新秀跟前辈们相比，真的不值得一提。
这时，他不禁又好奇，换成刀皇梁冷涵又会如何？若是从前记忆、武艺仍在的梁冷涵，或许有实力能与海瀛夫妇等高手一拚，可现在这一位……？

　　「她为什么要捉我们？我以为她是好人……」俊眉纠结起来，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不是林靖云的儿子海廷波，可是荀听柏却在心底渴望着这份母爱，他将林靖云想象得那么美好，她却背后偷袭。


　　「她是不是好人，我不清楚，可是她绝对是好母亲，海夫人就是太心疼你，才会出手偷袭的想将你留下。
」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差点让林靖云扭断颈子，凤惜柔声的解释着，他了解一个做母亲的肯为自己子女付出一切的心情，凤惜的母亲在死前正是这样慈爱、温柔的母亲，她死后则由凤怜照顾着年幼的弟弟。


　　抿了抿薄唇，荀听柏的俊眉纠结得更紧，正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才更想不通。
荀听柏让梁冷涵接进太平府后，被教导得太耿直、太正义，行事作风明快、端正，像背后偷袭、暗箭伤人的事情他绝对做不出来，不管为了什么理由都办不到。


　　侧耳听了听，除了彼此之间的呼吸声之外，凤惜察觉不到有任何人，若以他的耳力，寻常房舍他也能听见屋外的风吹草动，可是现在却什么也听不到，除非他们被关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再不然便是这间房建造得够厚实，超过了他的能力所及。


　　「我们现在在哪？」双目不能视物，凤惜只能依赖荀听柏当他的眼睛。


　　「是间石室，只有一扇门，柜上有很多书……」溜下床塌，荀听柏小心翼翼的牵着凤惜走近书柜，一路上仔细的跟他说明什么东西摆在哪里，凤惜天资聪颖，只要说过一次，他便能牢记方位。


　　随手取下摆放得最显眼的手抄本，荀听柏才刚翻开就不由自主的咦了一声，大约平日里正经惯了，突然来那么顽童似的一声，惹得凤惜忍不住的朗笑起来。


　　「别笑！……这本是澄静指，还有这本……十二擒龙手。
」拿着两本秘籍微微发愣，荀听柏猜不透海瀛夫妇究竟是何用意？将他们关起来，却又堂而皇之的把秘籍留在这儿，是打算考验他们，不会偷练这些绝世武艺，还是特意留下就是要他们练习？

　　「还是别动这些，你是练刀、我是练剑，这里的绝世武艺对我们而言没用。
」摇了摇头，凤惜很豁达的说着，荀听柏同意的将秘籍摆回原位。
就算再给他十年、二十年，也不见得能学得他师父梁冷涵的绝世刀法，同理，凤惜再怎么参悟，也不一定能胜得过御剑天尊，本身就已经浸淫在高深的武学当中，不必再外求其他。


　　「你说的门在哪？」好奇的问了一句，凤惜猜想，说不定只是他们误以为被关在这里，事实上海瀛夫妇并没有将门锁上，搞不好门一推就开。


　　显然也想到凤惜所想，荀听柏快步的走到门边，不管费多大劲，那扇木门始终闻风不动，凤惜借着荀听柏的脚步声，缓慢的一步一步走近，荀听柏无法施展内力，自然推不动厚重的木门，自己气血畅通，或可一试。


　　让出个位置，荀听柏瞧着凤惜又是敲了敲门、又是侧耳听了听，确定了木闩所在之处，凤惜运劲就是一掌，结果只落下少许木屑，厚重的木门依旧闻风不动。


　　「你用了几成功力？竟然拍不穿这扇门？」荀听柏不死心的推了推，惊愕的问了一句。


　　「门闩可能动了手脚。
」苦笑的摇了摇头，挂剑阁少主人用上了十乘功力去对付一扇门，结果竟然还输了？这若传出江湖，岂不让人笑话？

　　「这门当然有机关，若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你们两个小娃娃打穿，那摆里头的武功秘籍、灵丹妙药岂不是很危险？」喀啦的一声木门被拉开，林靖云豪气干云的笑着走了进来。


　　凤惜当机立断，若要平安离开这里，擒下海夫人方为上策，她能出奇不意放倒他，同样的，他也能攻其不备。


　　以指为剑，凤惜身形一闪，如电般袭向林靖云肩颈大穴，他跟她交过一次手，知道她十二擒龙手的厉害，所以机会只有一次，绝不能让林靖云使出绝学。


　　「好！」赞许有嘉的爆出一声贺彩，林靖云身形灵巧的闪躲着，她十分欣赏这名眼盲的年轻人，每每要使出十二擒龙手制服对方时，凤惜的剑指总能适时的逼向她非救不可的要害，若不是他吃亏在看不见，再加之对周遭环境的不熟识，这样突如其来的近身攻击，林靖云说不定完全占不到便宜。


　　两人缠斗了一会儿，林靖云察觉了凤惜天大的破绽，每当他们两人靠近荀听柏时，他总会绊手绊脚的施展不开，凤惜毕竟什么都看不见，极怕自己会误伤荀听柏，所以才会错失良机无法擒下林靖云。


　　冷哼一声，林靖云一掌抓向凤惜脥下，后者半边身子一麻，林靖云电光火石般拍向他周身十二处穴道，凤惜当场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半点也动弹不得。


　　「不要伤害他！」荀听柏急喊，想拦在凤惜身前，反而让林靖云拽住手臂扔回床塌上。


　　「这么紧张？这小子是你什么人？」瞧了瞧凤惜，再看了看荀听柏，林靖云很感兴趣的打听着。
两人交手之时，凤惜为了荀听柏处处留手，制住凤惜之时，荀听柏又连忙求情，在江湖上闯荡谁没有个知心好友，能像这两个后生小辈这样过命交情，林靖云很为荀听柏开心，就像每个做母亲的一样，自然希望有人照顾自己的宝贝儿子，有人肯陪他刀山火海的勇闯，还有什么比这友谊更珍贵？

　　「他是挂剑阁的少主人，也是我的好友。
」绷紧俊脸，荀听柏故意抬出挂剑阁名号，是希望疯疯颠颠的林靖云能想醒，那是一方不可得罪的势力，他自己怎样都不要紧，凤惜千万不能有事。


　　「那好，不想他有事，你就照我的话去做。
」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林靖云正好趁此机会教教这个耿直得太过火的笨小子，表现的太在意，岂不是让人捏着自己的软肋，想要闯荡江湖，脑袋不能不机灵。


　　憋足一口气，肖盈月与那名年轻男子一前一后的泅进水里，像鱼般灵巧的游过地下水道，随后浮出水塘，四周像是久无人迹的庄园，肖盈月确定了四下无人之后，与那名年轻男子悄悄的潜入屋内。


　　屋内仅有一张床，纱帐将它前前后后、密密实实的罩住，只能隐隐约约瞧见里头有个女人正在打坐调息。
一见着她的身影，肖盈月与那名年轻男子立即跪伏在地上。


　　「圣母，属下无能，让纪万年识破了身份。
」微拧起秀眉，肖盈月咬着下唇，她自信以她的本事，能隐瞒纪万年一辈子，偏偏却坏在妙双手里。


　　「这不算什么，风波小筑的主人，总算有点见识。
」低沉略哑的嗓音传出，纱帐内的女人轻笑数声。


　　「不！不是他认出我，是那个叫妙双的僧人……」愤愤不平的回答，如今的肖盈月，身上再也找不出原本的温柔、善良，有的只是杀气、戾气。


　　「白霭那个老秃驴还没死？」纱帐动了动，原本跪地的那名男子立刻起身掀起一小角，里头那名女子无声无息的飘了出来，容貌看似十七、八岁，可是眼神、嗓音却显示了她确实上了把年纪。


　　「他真的是白霭圣王？可……可他非常年轻……」

　　「那是太阳极珠的玄妙之处，白霭那老秃驴能藉太阳极珠之力施展转世大法，不仅一世、一世的往下轮回，他还能保有前一世的功力继续往下修行。
」

　　被称做圣母的女子平静的解释着，彷佛她与白霭圣王十分熟捻，肖盈月与那名年轻男子互看一眼，他们都知道圣母几乎无所不能，韬光养晦的躲藏了二十余年修行元生神功，如果江湖上人人争夺的太阴极珠、太阳极珠真那么威力无穷，为何圣母从未提及过，更没动过占为己有的念头？

　　「你们在猜想，为什么我从没提过太阴、太阳极珠之事？」柔弱无骨似的飘至窗畔，元生圣母凝望着远处，细嫩的容貌有种我见尤怜的气息，可是双眼却流露出君临天下的狠劲。


　　「如果靠着太阴、太阳极珠修练元生神功，岂不事半功倍？」

　　「若这么容易参详透澈，白霭跟黑霞这两个死老鬼就不会还留在尘世间打转了！功力不到者，切记去碰那两颗珠子。
」

　　无声无息的飘至肖盈月身后，元生圣母一掌拍向她背脊，火烫的暖劲立即流向四肢，原本让妙双打伤的气闷感顿时消散。


　　「多谢圣母。
」肖盈月恭敬的跪地嗑头，她跟那名年轻男子的命都是元生圣母所救，所以发下毒誓要一生一世侍奉她。


　　「你还得到什么消息？」再次飘回纱帐内，元生圣母低沉、沙哑的追问，她派肖盈月到纪万年身边卧底，为的就是想利用风波小筑快速又准确的消息，可惜肖盈月的身份被识穿，这条计策不能再用。


　　「定安府的海瀛海大侠认回了儿子荀听柏。
」肖盈月连忙回答，元生圣母一听见定安府三字便激动的站起，再得知海瀛认回儿子后，气愤的浑身颤抖。


　　「认回儿子？海瀛这老匹夫也配有子送终？」怒不可抑的咆哮起来，原本清丽的容颜立即变得狰狞、扭曲，元生圣母与海瀛之间彷佛有不共戴天之仇。


　　「寒露～～鱼寒露～～去，去定安府，给我杀了他儿子，我要海瀛也尝尝这种丧子之痛！」怒极反笑，元生圣母一脸阴狠的瞪着那名年轻男子，后者沉默的点了点头，提起银枪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二章】

　　梁冷涵背着手，身形像瘦竹般站在庭院里，客栈那才刚结束场大战，空气中飘着浓浓的血腥味久久不散，凤怜跟女儿红商量了一会儿，当机立断的决定，租用一户民宅，让所有人全都搬过来。


　　伤势已经完全好了，打坐调息之后精神百倍，梁冷涵神清气爽的在庭院中欣赏月色，他其实不介意什么血腥味更不怕脏，只是所有人都告诉他，从前的他很在意，所以梁冷涵不得不装出不喜欢的模样，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可以幕天席地，非常的随遇而安。


　　「怎么不留在屋里休息？」温和的询问着，白丹凌面带微笑像只仙鹤般的走到梁冷涵身旁，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月亮，皎洁、清冷的美正如他身旁所站之人。


　　「在想些事情，睡不着。
」目光刻意的避开白丹凌，梁冷涵只知道在还没忆起前尘往事、还没弄清事情真相前，他跟白丹凌之间的感情不宜再加深，这样不论对他、对白丹凌甚至对凤怜都不公平。


　　「想什么？」云淡风清的随口问着，白丹凌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他和梁冷涵曾经也这样静静的欣赏着月色，有一句、没一句的天南地北聊着，很多话甚至不必说出口，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那种默契不用刻意培养，彷佛从见面那一刹开时，就已经深根了。


　　「例如……你。
」

　　「我？」

　　「修道之人不该在名山大川中隐居？怎么老在我身边打转？」

　　「明知故问。
」

　　难得的扳起面孔，白丹凌若不是为了这个失忆又失去武功还能闹得江湖大乱的小皇爷，他用得着像只吊死鬼般如影随形的紧跟着？任劳任怨、做牛做马的结果是让梁冷涵嫌弃，他上辈子莫非真的杀烧掳掠，今世来还债的？

　　看见白丹凌皱紧俊眉、生着闷气的模样，梁冷涵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他就是瞧不惯白丹凌老是冷眼旁观、仙风道骨的悠闲样，彷佛天大的事情到他手里都能轻易化解，而他们俗世人则要庸庸碌碌的忙着，梁冷涵就是不喜欢他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所以逮到机会就想激一激他。


　　「我并不是在说笑，不论我记不记得起我们之间的关系，即使做为朋友，我都不希望你前功尽弃，你已经有了超凡脱俗的武艺，真的不该自毁前程……」恢复了严肃的语气，梁冷涵认真的望着白丹凌。
太多人梦寐以求想修成眼前这个似道非道男子的境界，多少武林高中穷其一生都未必参悟得了，白丹凌真的不该浪费精力在自己身上，断送了大半生的修行。


　　「不，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情关亦是修行的一部份，能不能参透、能不能渡过这个劫，是我的机缘，任何人都帮忙不了。
」又是云淡风清的微微一笑，白丹凌没想过能在梁冷涵身上瞧见那种只属于自己的温柔目光，他了解那个男人，太拘谨、太冷傲、太拒人于千里之外，从此的梁冷涵总是默默的关心、默默的待别人好，绝不可能表现在脸上，现在的梁冷涵却能轻易的流露出感情，对他而言是好事亦是坏事，好，是因为知道梁冷涵心底始终牵挂自己，坏，自己无法挥刀斩情的放下，这个关卡，艰辛。


　　点了点头，梁冷涵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正如白丹凌所言，修行之事谁都帮不上忙，说的再多最后也只能依靠白丹凌自己领悟、参透。


　　「我还在想这一阵子发生的所有事情……」掏出了随身带着的太阴极珠，梁冷涵让它在手心、手背来来回回的滚动、把玩，月光下，太阴极珠绽露出妖异的光芒。


　　「你是说那些杀手？」白丹凌理所当然的反问，只要太阴极珠还在梁冷涵手里的一日，像这样的麻烦必会层出不穷。


　　「不，不只这些。
……线索追踪到曲家村之后，似乎就断了，在谷荷堂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遇上黑霞老祖、怎么抢到这颗珠子、怎么受的伤，这些全没办法解释……」皱起俊眉，梁冷涵长长的叹了口气，脑袋里一片空白，彷佛这段记忆根本不曾存在过一样。


　　「如果竹叶青的话，问她就明白了，可惜……」

　　「不过，最让我在意的是，一开始，我为何去曲家村？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乡僻壤，值得我这样不远千里的跑来？」

　　点出了问题所在，太平府内没有人提过刀皇为何会跑来曲家村，事实上，似乎没有知道梁冷涵为何会突然兴起的到这个小地方。


　　「你怀疑……是有人告诉你，到曲家村会有黑霞老祖的消息？」

　　「嗯，你瞧，来到曲家村，我们立即被吸引到谷荷堂，并且跟童宛阳交手，可想而之，当日我必定也曾尾随过童宛阳找到黑霞老祖，这其中的关键便是，究竟是谁告诉我，该来曲家村？」

　　两人互望一眼后沉吟半晌久久不语，关于这点，没人能解释得清楚，当日的小皇爷，并没有多交待什么，仅带了竹叶青一人，风尘仆仆的赶到曲家村，太平府里也没人胆敢多问一句，刀皇说出的话便是圣旨，谁敢质疑。


　　「算了！再怎么深究这个问题也得不到答案，还不如陪我过过招，活动、活动筋骨。
」

　　狡狯的微笑一闪而逝，梁冷涵以掌为刀攻向白丹凌，后者爆出一声贺彩，跟着行云游水的闪避。
刀法似剑法、剑意通刀意，梁冷涵及白丹凌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得不亦乐乎，并不是生死相搏的拚杀，而是一种只有彼此的切磋。


　　这两人在庭院里时有笑声的互相切磋武艺，时而敌对、时而同盟，一来一往两人的身形像穿花蝴蝶般令人眼花了乱的好看。
让声响吸引出来的众人，烧刀子天真无邪的又叫又笑，兴奋的直想冲上去也斗上一斗；女儿红则微笑站在一旁拉住自己的好姐妹，同时贴心的想着是不是该煮些夜宵来填饱这些人的肚子；至于凤怜及梁冷涟，前者脸上挂着温柔笑容，眼神充满情意的望着自己丈夫，后者的所有心思全系在凤怜身上，如果可以，他多希望她的目光是看在自己身上。


　　「二弟和这位白少侠，感情似乎不错。
」似有若无的随口一句，梁冷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
打从猜忌着他跟梁冷涵可能不是亲兄弟开始，他便让妒火煎熬着，时时刻刻都想着那个人中龙凤、高高在上的男人，他该怎么做，才能让梁冷涵自云端跌下，他半刻都不能忍受对方坐拥一切，偏偏表面上，他还得维持住好大哥的模样，即使在心底恨透了对方。


　　「是啊……他们是知己……」平静的应了一句，凤怜深遂的目光隐含了太多令人不明白的意思，任她天资再聪颖、才智如何过人，她唯一做不到的，便是像白丹凌那样，陪着梁冷涵练武、陪着他云游四海，纵使凤怜愿意吃苦，梁冷涵仍旧不会让她这么做，因为她是挂剑阁的大小姐，她就该像庙堂上的菩萨神像般让人供着、膜拜着。


　　挟了一口肉送入嘴里，勉强嚼了两口，纪万年还是受不了的吐了出来，埋怨的瞪了在一旁喝着热茶的妙双一眼。


　　「都是你！全都是因为你，好好的干嘛跟肖姑娘打架？这下好了吧？把她气走了，以后谁来做饭？这些客栈的厨子哪个比得上肖姑娘的手艺？」又挟起一口肉，横看竖看就是不顺眼的摆了回去，纪万年如丧考妣似的哀声叹气。


　　「这……这又关小僧什么事？」妙双苦笑的反问，他只不过走近肖盈月身边，结果那名年轻姑娘二话不说，暗器、碎石毫不客气的全扔过来，说到底，他才是无端被卷入的那个人啊！

　　「如果不是你，肖姑娘会一走了之？……是说肖姑娘也太见外了，想看那些信就看嘛！用得扔十几把飞刀？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啊！她也太抬举我了，十几把啊……真是没给她射死也给她吓死……」纪万年捂着心口，心有余悸的倒了一大杯热茶压惊。


　　「你不介意她截你书信？」很意外纪万年的反应，妙双好奇的追问，他以为自己是误打误撞的揭破肖盈月的真面目，没料到纪万年早就知道了她背地底在做些什么。


　　「有什么好介意？她也不是第一次看了！反正也没碍着我的生意，无所谓！」故作大方的耸耸肩，纪万年装出一付了然于胸的神情。


　　「你早就知道了？」

　　「当然啊！我是什么人？风波小筑的纪万年！真当我是傻子啊？……先别说她每回偷看完信之后，摆回去的手法破绽百出，就拿她动不动替我喂养鸽子的行径就够可疑了。
你说吧！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姑娘家，没事替个男人喂养信鸽，她若不是爱我爱到痴狂随时准备以身相许，就是心中有鬼。
」经验老道的向妙双颇析，纪万年挤眉弄眼的模样说有多不正经就有多不正经。


　　「你就没想过真是前者？」虽是出家人，可是妙双正值血气方刚，和那个六根不净的纪万年混久之后，想的、聊的全是这些情情爱爱的话题。


　　「这你就不懂了，我是什么人？风波小筑的纪万年！风度翩翩、仪表堂堂，顺带还捎上家财万贯，肖姑娘如果真对我有意思，那还不立刻扑过来？用得着一路替我烧菜、喂鸽子？所以肯定是后者，她就要我跟鸽子离不开她！……这女人心肠真是歹毒啊……」

　　回想起这段日子尝过的人间美味，纪万年一想到下半辈子可能得食之无味，气愤的又灌了自己一大口热茶。


　　望着纪万年忽晴忽雨的夸张表情，妙双好奇的猜想着，这个男人绝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虽然看似游戏人间、玩世不恭，可是风波小筑能在江湖上屹立不摇这么多年，凭的自然不是纪万年的嘴皮子。


　　「你不揭穿她，是不是还有别个原因？」

　　「哇～～你到底是出家人还是神棍？这都被你猜中？」

　　激动的哇哇乱叫，纪万年更讨厌眼前那个一点都出家人的年轻僧人了，武功高强就算了，还喜欢冷眼旁观善于察颜观色，你说一个出家人就六根清净好好修行嘛！没事把自己搞得像神捕破案似的有什么意思呢？

　　「罢了，反正也瞒不过你那对贼眼。
……你觉不觉得奇怪，肖姑娘那一手暗器，就算在唐门也找不出几个高手来，结果她居然默默无名？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厉害的女魔头，我竟然不知道？她还住我风波小筑隔壁，这实在太瞧不起人了。
」

　　「不只她，之后前来阻拦我们的那名年轻人，枪法也是数一数二。
」

　　「是啊是啊！江湖上的用枪名家，十只指头就数得完，而且我还都认识，可是没人的枪法像他那样……」

　　回想起那个始终不发一语的年轻人，从出手到退走，仅仅不过转瞬间，却让纪万年冒了一身冷汗，他虽然不懂枪法，可是看得出那个年轻人十分厉害，否则妙双不会难得的严肃起来。


　　「说也奇怪，那枪法老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搔了搔头，纪万年吃力的回想着，照理说他应该完全不懂才对，风波小筑只记载江湖上的大小事情，可没连各门各派的武学也记录下来，所以纪万年应该不认得那个枪法，偏偏他又觉得熟悉。


　　「南海派慈航圣僧的『渡世、渡劫、渡尽一切苦厄』，不过那个年轻人只觉得其形，并未参透其神。
」

　　「是了是了！我就说，怎么老觉得眼熟，那个起手势跟你很像，原来是佛门中人啊……」

　　用力的一拍大腿，纪万年欣喜的朗声笑着，跟着灵光一闪的抄抄写写，央着妙双将什么南海派、什么慈航圣僧还有那长得见鬼似的枪法仔仔细细的说清楚。


　　「南海派慈航圣僧是个不出世的佛门高人，创了一套名为『渡世、渡劫、渡尽一切苦厄』的枪法，此枪法的精髓在于一个『渡』字，慈航圣僧用它来救人不是杀人，所以枪头圆钝。
那名年轻人，虽然枪法形似，可是完全没有领悟到真谛，掩不住杀气……」

　　「招招至人于死，这混账！」

　　认真的抄抄写写，纪万年皱着眉回想着，虽然不出世，可是风波小筑似乎曾记载过关于慈航圣僧的事迹。


　　「我记得……慈航圣僧……圆寂了？」不敢太肯定，毕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纪万年记得不是那么清楚。


　　「是的，不仅圆寂了，南海派无人继承衣钵，那套枪法算是失传了。
」

　　「咦？那个年轻人？」

　　「虽然无人继承，可是慈航圣僧曾手抄了一份枪谱交给至交好友代为保管……」

　　「谁？」

　　「定安府海瀛。
」

　　厚重的木门拉开，林靖云巧妙的闪过凤惜蓄积气劲的剑指，澄静指贴着对方颈边剌出，硬是将人逼回石室里。


　　石室里琉璃灯全被弄熄，林靖云忍不住的嘴角些微上扬，八成是那两个小鬼头商量好要偷袭她，没了光，凤惜的胜算自然大过她，可惜，他们料错了一点，她可是堂堂的定安府海夫人，她在江湖上闯荡时，这两个小家伙还没投胎呢！什么险恶场面没见识过，只不过是被弄熄了盏琉璃灯，哪能难得倒她？

　　冷哼一声，啪啪、啪啪一连好几掌，林靖云悠哉、悠哉的晃了晃火折子点亮琉璃灯，就瞧见荀听柏很识相的闪在角落，一脸苦笑的回望着她。


　　「商量好了，你躲在角落，让这个眼盲小子全力攻我？你好啊你……胳膊向外拐啊？」佯怒的厉了荀听柏一眼，林靖云招了招手，让丫环将汤药端进来，那名小丫环经过不能动弹的凤惜身旁时，忍不住的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夫人，你生气啦？」乖乖的走回林靖云身旁，荀听柏有些担心林靖云真的会气恼他，这阵子他跟凤惜两人想遍各种方法试图打败林靖云逃出这间石室，全让这名半疯半清楚的美妇化解，相处久了，他对林靖云这个口口声声唤他儿子的美妇产生强烈的孺沐之情，自然希望她永远开心。


　　「偷袭我，我不气，我还会赞你们，但是你喊那声『夫人』，我不爱听。
」半气恼、半伤心的敲了荀听柏脑袋一记，盯着他将汤药喝完，海瀛替他把了几次脉，除非荀听柏的气血恢复，否则不能冒然替他运功疗伤，林靖云自然费尽心力的要替她宝贝儿子补身体。


　　「那你也别怪凤惜……」抿了抿薄唇，荀听柏为难的看着不能动弹的凤惜，他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喝汤药，自己的好兄弟、好知己却被罚站在那里，如果林靖云不替他解开穴道，凤惜就只能傻站在那里，还记得第一次，他足足站在那里一天一夜才冲开穴道，累得凤惜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时候怪过他了？少他吃、少他喝了吗？」睨了凤惜一眼，林靖云自然很感激这个眼盲的俊秀年轻人待她儿子那么好，只不过亲疏总有分别，况且是盼了大半辈子才得回儿子的林靖云，外人怎么也比不过她儿子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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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夫人……」

　　「嗯？」

　　「……娘……，你替他解穴……」

　　为了十分老实的荀听柏，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喊出了那声『娘』，一方面是为了凤惜，一方面则是他自己早就认了林靖云这个娘亲。


　　从没想过，简单的一句『娘』，能让一个巾帼不让须眉、豪气干云的女子当场红了眼眶，林靖云先是愣愣的抚着荀听柏俊朗的脸庞，跟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盼那一句叫唤盼了大半生，总算让她亲耳听见了。


　　「娘……娘你别哭啊……」不大会跟女子相处，更不懂得怎么哄人，林靖云这么一哭，荀听柏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是好。


　　「乖儿子，娘不哭！」擦了擦眼泪，林靖云破啼为笑，紧紧的搂着、拥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儿子。


　　「娘，凤惜的穴道……」小心翼翼的再次提醒，荀听柏不忍心凤惜为了自己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他的内功无法施展，根本没办法替凤惜解穴，靠他自己冲破穴道，又得耗去大半天。


　　「就让他这么站着，连个穴道都冲不开，怎么在江湖上混？等你内伤好了，娘也会这么对你，年纪轻轻的武功这么不济事，你师父是怎么教的？」轻拍了拍荀听柏脸颊，林靖云既慈爱又威严的说着，武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她年轻时，江湖上高手一捉一大把，哪像现在，连凤惜、荀听柏这种毛头小子也能闯出名号，看来这些年，武林真是无风无浪的平淡出鸟来。


　　「不许说我师父坏话，是我自己不好，领悟不到师父他老人家的刀法真谛。
」一提及梁冷涵，原本温和的荀听柏立刻严肃起来，他的命是梁冷涵救的，他的刀法是梁冷涵亲传，这世上若没了梁冷涵，就不会有他荀听柏，所以谁都不许说刀皇的坏话。


　　「你师父对你很好？」理了理荀听柏的头发，林靖云面带微笑的安抚着。


　　「嗯，听柏的命是师父救的。
小时候过的很苦，几次差点连命都丢了，是师父将我带回太平府，才有今天的荀听柏，所以我不许任何人说师父的坏话。
」

　　「你怎么会叫荀听柏？是你师父替你改的？」

　　「……我不知道，从我印象开始，我就叫荀听柏，师父并没有改名。
」

　　「这样啊……，你将来对娘，也会像对你师父还有这个愣小子一样好吗？」

　　满心期待的望着荀听柏，林靖云明白这事完全急不得，她才刚跟前者相认，情谊自然及不上梁冷涵和凤惜，不过她还是想听见荀听柏说会，就算是哄哄她也好。


　　「会的，听柏会一辈子孝顺娘。
」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在那一刹，荀听柏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他不是在敷衍那个半疯半清醒的美妇，而是发自内心的当她是自己的母亲。


　　掩不住伤心的握紧手中的血珀蝴蝶，元生圣母望着窗外的月色，皎洁、明亮依旧，可是转眼间二十余年过去，人事全非。


　　「圣母。
」安静的站在元生圣母身后，肖盈月沉吟了半晌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寒露离开了？」嗓音仍是那么沉、那么沙哑，元生圣母虽然有着十七、八岁的容貌，可是整个人却像活了几辈子般疲累。


　　「是，已经离开了。
……圣母让他去杀海瀛之子，会不会……太过冒险？定安府不是寻常地方，而且荀听柏的师父是太平府刀皇，寒露这么一杀，岂不是同时得罪这两人？」

　　「你想说的其实是担心鱼寒露根本杀不死海瀛之子吧？……荀听柏？海廷波？哼……」

　　「圣母。
」

　　「放心，本座不打没把握的仗，以寒露的枪法，就算杀不死海瀛之子也能全身而退。
」

　　提起鱼寒露苦练而成的枪法，肖盈月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跟鱼寒露都是元生圣母捡回来的孤儿，她是因为家乡饥荒、流落街头而被元生圣母救回，正式拜入门下时已经有记忆了，鱼寒露则是在襁褓中被抱了回来，照理说，自幼带大的小孩感情总会较深，可是元生圣母对待鱼寒露的严厉，连肖盈月想起来都觉得害怕，不过那个从小就哑了的年轻男子，连眉头都不曾多皱一下，咬牙硬忍的练成了枪法。


　　「寒露的枪法有什么特别之处？」有些不解的反问。
在元生圣母身旁，就只有肖盈月及鱼寒露二人相依为命，自然生出深厚的姐弟之情，肖盈月不希望对方有危险，定安府及太平府等同于龙潭虎穴，如果真有什么意外，肖盈月说什么也会追去相助。


　　「那是南海派慈航圣僧所创的『渡世、渡劫、渡尽一切苦厄』，海瀛那老匹夫肯定认得……」

　　「圣母为什么这么痛恨海瀛海大侠？」

　　「别称那老匹夫什么大侠，那个杀人犯有什么资格被称作大侠？」

　　怒红双眼，十七、八岁清丽的容貌却有着不相衬的狰狞，元生圣母对海瀛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即使将海瀛挫骨扬灰都不能消减元生圣母的痛。


　　「是他将我刚出生的儿子扔进江中，是他让我尝了一辈子的丧子之痛，我让鱼寒露去杀他儿子有什么不对？是他欠我的！」

　　「圣母。
」

　　「只要看见鱼寒露使出的枪法，海瀛那老匹夫就会知道是谁派他去杀荀听柏的，本座倒要看看，海瀛敢不敢杀鱼寒露！」

　　【第三章】

　　银铃般的笑声自胭脂水粉摊前传出，凤怜带着烧刀子、女儿红两个小姑娘逛遍了整个曲家村，虽然没有大城镇中的丝稠布店、珠宝手饰或是文玩古物，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风情，这三名绝色女子全都进去赏玩个够。
曲家村的居民对着太平府的主仆三人，尽心尽力的热情款待着，女儿红天生的那么甜美可人、小家碧玉，而烧刀子则是大大剌剌豪爽得令人喜爱，其中凤怜最让曲家村的居民又敬又爱，这要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亲眼见到像这样神仙似的清丽女子。


　　「真是开心，买了这么多的小玩意儿。
」毫不顾忌的仰天大笑，烧刀子开心的炫耀着自己刚买回来的手饰、发带。


　　「你也真是怪人，跑到这种小地方也能买那么多东西，金钗、发饰府里还少吗？这些土里土气有什么好的？」挑起一根七彩绳编的手练端详着，女儿红不解的询问着。
她跟烧刀子虽然只是太平府里的丫环，不过奴仆也是有分别的，像伺候梁夫人的陈绍、高梁，还有跟在梁冷涵身旁的烧刀子、女儿红，吃穿用度一点也不输寻常商家的小姐。


　　「贪就贪这些小玩意儿新鲜，而不是因为它们金贵，我说的对吧？」温柔的望着烧刀子，凤怜很疼爱这个一根肠子通到底，不懂得拐弯的小姑娘。


　　「还是少夫人冰雪聪明，带这些东西回府里才有意思嘛！」挽着凤怜的手撒娇，烧刀子原本大大剌剌的咯咯笑着，突然眼神一变，手按弯刀就想抽出，凤怜微微笑的制止，向着玲珑心窍的女儿红使了使眼色。


　　三人当中就属烧刀子的武功最好，眼观四方、耳听八方，机警的察觉出有人在跟踪她们主仆三人，不过烧刀子为人一向冲动，正想拔出飞虹劈向身后那人，凤怜赶忙制止她，带着两个小姑娘在曲家村里东拐西拐的穿大街走小巷。


　　远远跟在后头的贺心岚，根本没料到凤怜竟然会有这一手，一个不留神就跟丢了人，曲家村虽然是个小地方，可是盖房舍时显得有些随心所欲，所以一点都不方正，贺心岚不仅人跟丢了，更惨的是迷失在曲家村的巷弄里，都弄不清南北西东。


　　「这么好兴致？竟然在这种小地方遇上天剑山庄的贺家大小姐。
」冷不防的自身后传出清冷、甜润的嗓音，贺心岚情急之下拔剑剌出，认清了站在自己身后的是挂剑阁大小姐凤怜，惊吓的急忙撤剑，弄得自己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一见机不可失，凤怜抽出发上金钗，朝着贺心岚肩上穴位剌去，她虽然不懂武功，更没有内力，可是气力加上金钗，认准了穴位后，依旧能叫贺心岚长剑脱手。


　　「凤怜，你……」贺心岚惊叫，怎么也没料到凤怜会出手偷袭。


　　毕竟凤怜不懂武功，长剑即使通手，贺心岚仍旧能轻易的打败这名神仙似的挂剑阁千金，可惜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女儿红及烧刀子自暗巷中闪出，一个机警的拦在凤怜身前，确保她万无一失，另一名掠上前去，一连好几掌直接封住她的穴道，顺势扶住软倒的贺心岚。


　　「哈……真是没想到，堂堂的天剑山庄大小姐，武功竟然这么不济事？」得意的哈哈笑了两声，烧刀子及女儿红两人合力将贺心岚拖到墙旁让她坐下，原本还以为会有一场激战，谁晓得跟来的竟然只有贺心岚一人，天剑山庄的少庄主贺之岚倒是挺大胆，不派几个山庄弟子跟着，让他亲妹子一人孤身犯险。


　　「别这么说，贺心岚的剑法还是有几成火候的，说到底，是我们不够江湖道义，趁她不备的出手偷袭，如果明刀明枪的对打，她不见得会输你。
」摇了摇头，凤怜难得严肃的提醒着烧刀子，这个小姑娘弯刀虽然使得不错，就是不够谨慎又容易轻敌，在江湖上行走，这无疑是个大忌讳。


　　「少夫人说的是，如果不是因为贺大小姐只有一人，我们说不定根本占不到便宜。
」心思细密的女儿红柔声提醒着自己的好姐妹，同时更加佩服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凤怜，如果不是她的明快果决，一出手就先打落贺心岚的长剑，就凭他们主仆三人，要分毫不伤的擒下天剑山庄大小姐，只怕是件难事。


　　「看来，贺大小姐应该是贪功，才独自一人来跟踪我们，想在她大哥面前威风一次……」居高临下望着被点晕的贺心岚，凤怜似笑非笑的猜测，那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姑娘，有着其他门派的大小姐共同的脾气，骄纵，要对付这种人一点也不费事，等她自己愚蠢出错即可。


　　「那……该怎么处置她？」看了看贺心岚、再看了看凤怜，烧刀子揪着自己的长辫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可不想将那个姑娘背回去，虽然横练一身好功夫，但是粗重活她还是不干的。


　　「去找间信得过的农家代为照顾贺心岚，等穴道解开了，她有手有脚的自己会回去。
……天剑山庄丢了一个大小姐，贺之岚说什么也得出动所有弟子将人找回，这样就少一股势力像吊死鬼般的老跟着我们。
」明亮的双眼骨溜的一转，凤怜有些顽皮的笑了起来，平日里端庄贤淑惯了，偶而露出小奸小恶的模样，份外讨人喜欢。


　　「少夫人怀疑，在客栈伏击我们的是天剑山庄的人？同为武林正道，他们怎么能这么做？」秀眉紧紧皱起，女儿红心有不平的追问。
凤怜望着这个愤愤不平的小姑娘，温柔又怜惜的笑了笑，到底还是太嫩太年轻，不懂得江湖险恶，梁冷涵本身就已经够树大招风了，现在还怀璧其罪，别说是武林正道伏击他们，真遇上利益冲突，就算亲兄弟也没情面可谈。


　　「不管是不是他们，能将他们绊在这里，对冷涵而言利大于弊。
」平静的笑了笑，凤怜敲了敲一旁的农家，掏出一枚小巧的金元宝，轻声的跟那一对看傻眼的夫妻交待着该如何照顾这位昏迷的贺大小姐，随后领着烧刀子、女儿红东一转、西一转的离开。


　　「真没想到少夫人对曲家村这么熟。
」

　　「那是当然的呀！咱们少夫人可是武林第一才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有什么她不晓得？」

　　女儿红跟烧刀子两人一搭一唱的捧着凤怜，后者只是浅浅的笑了笑，随口说了几个满招损、谦受益的道理，不卑不亢的教导着那两名年纪尚轻、经验不足的小姑娘。


　　「好了，我们快回去吧！免得冷涵担心。
」

　　习惯的负着双手，梁冷涵慢步走出曲家村，自从来到这里，他脑海中不断闪出似曾相识的景像，为了弄清楚当日究竟发生了何事，梁冷涵顺从自己的感受，一步、一步的走出曲家村。


　　「真是想不到，曲家村这样的小地方，也有如此景致，别有一番风情。
」陪在梁冷涵身旁，白丹凌欣赏着村外的山水风光，清澈的江畔旁三三两两捕鱼的渔人，偶有几名年轻姑娘，撑着竹筏、哼着小曲渡江。


　　「这里的景象，我真的有点印象……」并不是很肯定，只不过片片段段的景色不断在脑海中闪动，梁冷涵微微拧起俊眉，白丹凌连忙窜到他身旁，手抵背心的助他调息导气，虽然急着想记起前尘往事，可是心绪太过浮躁对于习武之人是项不可不谨慎的大忌。


　　「你开始想起些事情了，如果你与黑霞老祖恶斗受了重伤，竹叶青那个姑娘必定在这附近找个地方照顾你，直到情况好些了才能将你送回太平府。
」点了点头，白丹凌理所当然的推敲着，指了指小路尽路，似乎是个渔村，和梁冷涵互看一眼后，尽在不言中的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说是渔村，其实也只有两三户人家，梁冷涵愈觉得一切眼熟，自顾自的朝着一间破旧的小屋走去，外头晒晾的鱼网早就破损不堪，竹筏也缺了一大半没有修补，似乎有好一阵子无人居住了。


　　「我记得这里，这户渔家应该是两父子……」推门进入小屋，梁冷涵指着屋内的简陋摆设向白丹凌一一介绍，熟悉得彷佛他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看来，你真的在这里休养过，这应该是竹叶青姑娘的东西吧？」白丹凌自布满灰尘的木桌上拾起一条手炼，样式虽然普通，可是手炼上小铁牌一面刻着『太平』两个小字，另一面刻着一个『青』字，白丹凌曾在烧刀子、女儿红手上见过这样的小炼，猜想应该是她们姐妹三人的信物。


　　「这确实是竹叶青的东西，烧刀子说过，竹叶青回府后还因为掉了这条手炼而不开心，可惜……」一想起忠心护主却惨遭毒手枉死的竹叶青，梁冷涵心里一阵难过，敢在太平府里下毒害人，而且出手如此狠辣，梁冷涵暗暗发誓，一定会为竹叶青报仇雪恨。


　　「既然你们真的在这里养伤，那在附近找找吧！或许有线索。
」白丹凌认真的翻翻找找，他相信只要有愈多证物，就能让梁冷涵记起更多的事，就算想不起跟他的前尘往事，白丹凌也不奢求，至少，梁冷涵得找出真相，毕竟牵扯上太阴极珠、黑霞老祖，对整个武林而言，事关重大。


　　看了看白丹凌，明白对象其实只是为了自己才插手江湖中事，梁冷涵微拧起俊眉，这份情深义重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如果一开始两人就抛开一切远走高飞，也许现在就不会是这种局面，白丹凌还是凤怜，不管伤害了谁，梁冷涵都不乐意，可是继续纠纠缠缠，他们三人都注定伤心、遗撼一辈子。


　　「别傻站在那里，很多事……顺其自然吧！」像是感应到梁冷涵的苦恼，白丹凌温和的笑了笑规劝，他知道最该离开的其实是自己，是他当初的忧柔寡断、现在的拖泥带水，才会让梁冷涵这么迟疑，否则他该跟凤怜两人是一对神仙眷侣，白丹凌终于下定决心，虽然仍然无法参透、无法真正放下，至少他能做到不去伤害最无辜的凤怜。


　　点了点头，梁冷涵学着白丹凌在小屋内翻翻找找，什么都不去想，专心一致跟白丹凌两人携手合作解开谜团，这是梁冷涵感到最轻松惬意的时候。


　　「咦？」摸了摸木床，让梁冷涵找到一个其实不太隐密的暗格，里面珍而重之的收藏着一只晶盈剔透的血色蝴蝶。


　　「这是血珀，做工这么精致的蝴蝶，看来价值不斐。
」接过血色蝴蝶端详了好一会儿，白丹凌虽然是似道非道的修仙之人，可是因为师门关系，也赏玩了不少奇珍异宝，这只血珀蝴蝶做工之精细实属少见，他推论这只蝴蝶应该还有另一只能配成一对，翅上提的风花雪月诗句只有上半，所以还有另一只刻着下半。


　　「看起来……不像是渔夫买得起的东西。
」微微拧起俊眉，梁冷涵老觉得自己见过那只血珀蝴蝶，而且总感到是自己摆进那个暗格内，究竟那是谁的东西？有什么关联？

　　「确实，会不会是你的？」将血珀蝴蝶交还给梁冷涵，白丹凌也相信这东西应该是属于这位太平府小皇爷的，不过他倒不觉得跟太阴极珠这件事有所关联。
那只血珀蝴蝶虽然贵重，但怎么看都只像订情信物，说不定是刀爷上哪去惹回来的风流帐，结果倒霉的因为失忆而忘得一干二净，苦了那位痴痴守候的姑娘。


　　「小山哥～～你回来了！」正当梁冷涵及白丹凌二人还在研究着那只血珀蝴蝶，突然一名年轻姑娘闯了进来，欣喜的扯着梁冷涵衣袖，等她瞧清楚梁冷涵的模样，还有两人的打扮时，才红着脸连忙的放开手，直说自己认错人了。


　　「小山哥？怎么，我和你的小山哥长得很像？」与从前冷酷、孤傲的梁冷涵大不相同，现在的小皇爷竟然会开起这个渔家女的玩笑，害得那名认错人的年轻姑娘羞得面红耳赤。


　　「不像！一点都不像！我只是听见有人声就冲进来了……」低着头，声如蚊蚋的结结巴巴说着，渔家女有些失望的看了看四周，她的小山哥依旧不见踪影。


　　「你口中的小山哥住在这里？」好奇的打听着，白丹凌正打算到附近询问，渔村才几户人家，突然多出了身负重伤的梁冷涵主仆，没理由能瞒混过去。


　　「是啊！小山哥跟大石叔两人相依为命，不过……」

　　「不过什么？」

　　「自从小山哥救了那个一男一女回来后，就变得古古怪怪，那两人走了之后，小山哥跟大石叔也不见了，都不知道是生是死……」

　　听见被救回来的是一男一女，白丹凌立即追问那对渔人父子的下落，可惜那个渔家女是一问三不知，那对好心肠的父子像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线索到了这里又一次中断。


　　「没气馁，至少现在知道除了竹叶青之外，还有那对父子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凭太平府的实力，要找出那对父子应该不是件难事。
」为免其他人担心，梁冷涵及白丹凌二人回到曲家村，一路上白丹凌不断的开解着，他太了解梁冷涵的脾气，表面上也许不在意，可是私底下非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不可。


　　安静的点了点头，梁冷涵握紧手中的血珀蝴蝶，他有种感觉，一旦解开这些谜题，他的人生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大改变。


　　随便找了个借口，梁冷涟屏退所有随从、护卫，独自一人在曲家村里穿大街、走小巷，在隐蔽的墙角处发现了天剑山庄的连络图案，循线找到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院，贺之岚正着急的指派着门下弟子去找寻贺心岚的下落。


　　「我来的不是时候？」不等人通传，梁冷涟自顾自的跨进院子里，原本想要阻拦他的几名年轻剑客，还没来得及接近，就让梁冷涟的护身刀劲震开。


　　「梁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找不到宝贝妹子，贺之岚的情绪正糟，偏偏梁冷涟一脸上门挑衅的模样，若不是不想节外生枝，以天剑山庄少庄主的脾气，不会强咽下这口气。


　　「什么意思？我们说好了要合作，结果一转头你就派人去伏击客栈？万一伤到了凤怜，你怎么向我交待！」暴喝一声，对于梁冷涟而言，太阴极珠跟凤怜在他心目中，自然是后者重要，他可以不要江山、不要财宝，但是不能忍受凤怜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天地良心！那时我们才刚商量完事情，怎么可能分出人手去伏击梁冷涵？」

　　「不是你，还会有谁？」

　　「武林中各门各派、黑道白道全挤到曲家村来，梁冷涵树大招风，想杀他的人多如牛毛。
」

　　听完了贺之岚的解释，梁冷涟气消了一大半，其实他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千头万绪一时心烦气躁，才想到附近走走、想想，正巧让他撞见天剑山庄的连络暗号，就顺势摸上门来。


　　「你在忙什么？一脸心神不宁。
」不想再追究，梁冷涟看了看乱成一片的宅院，忍不住好奇的打探着。


　　「还不都是心岚，一早就不见人影，曲家村来了那么多武林中人品流复杂，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没好气的继续指派着天剑山庄的弟子出去找人，贺之岚对这个被惯坏了的大小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烧香、拜佛她千万别出事。


　　「行了，那不打扰你了，我要回太平府。
」

　　「回太平府？梁冷涵也要回去吗？」

　　「不，是我有事要想清楚。
」

　　体内的气劲运行了两三回小周天，凤惜的鼻尖冒出细汗，头顶冒出白烟，突然大喝一声，终于让他冲破关卡，解开了林靖云的点穴。
原本在一旁打坐调息的荀听柏，连忙奔到他身旁扶住人，一次又一次的让林靖云点穴点得不能动弹，一次又一次凭自己的功力冲开，凤惜从一开始累得不成人样，到如今还能站得直挺挺的神清气爽，他真觉得自己多亏了海夫人的蛮不讲理，才使得自己的内力大增。


　　「凤惜，快坐下，你怎么样？」扶住凤惜让他坐下，荀听柏认真的望着对方，一直以来，因为走火入魔的关系，所以凤惜只要运功、杀得性起，眉心就会聚集黑气、双瞳变得赤红，可是这一阵子这样点穴、解穴，凤惜眉心的黑气消散了不少。


　　「我很好，我真的很好，不知怎么……我觉得胸口没那么气闷，也听不见那些杀伐声了……」

　　「真的？会不会……会不会你的走火入魔治好了？」

　　替凤惜开心，荀听柏情不自禁的拥着对方，一路走来，他们两人同生共死的闯过种种大风大浪，荀听柏伤重的差点丢了小命，凤惜又为走火入魔所苦，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竟然在定安府这里找到一片生机，还让荀听柏认回母亲。


　　「哪有这么容易，凤家的剑法不是浪得虚名，惜小子醒觉得早、收手的快，才没有酿成大祸，否则他早就疯得不成人样了！」拉开厚重木门，林靖云端了一碗汤药进来。
原本还开心的拥在一起庆祝的荀听柏及凤惜，尴尬的分开，同时又不解为何她这时会出现，这是今日的第二碗汤药了，实在有些不寻常。


　　「娘，我不是才喝完？」为难的接过汤药，荀听柏俊脸揪得跟只包子似，所谓良药苦口，定安府的汤药虽然颇有功效，可是那份苦、那份涩也是天下一绝。


　　「谁说这是你的？这碗是给惜小子的，快喝！」没好气的横了荀听柏一眼，林靖云将汤药塞到凤惜手里。


　　「我的？」半强迫似的被灌下，凤惜的俊脸跟着揪成包子。


　　「我呢……已经没办法再教你什么了，这些日子练成的内功，足够你对抗练剑生成的心魔，不过该怎么化解，还得看你自己的机缘了。
」林靖云亲腻的挽着荀听柏，伸手拍了拍凤惜背脊，她伤心难过了大半辈子，没想到最后让她认回儿子，还半买半相送的又多了一个，她是真心疼爱这个眼盲的年轻人，希望能医好他的病症。


　　「海夫人……」眼眶些微泛红，语气有些哽咽，其实这段日子以来，凤惜十分羡慕荀听柏，他和林靖云母慈子教，让凤惜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在，凤惜还没来得及好好教顺自己母亲，才貌双全的凤夫人就抑郁而终。


　　「怎么还喊我海夫人这么生疏？你跟听柏兄弟情深，该跟着喊我一声娘才对，除非你嫌弃我林靖云，生不出你这个神仙似的惜小子。
」

　　「娘啊……」

　　荀听柏为难的看着凤惜，他这辈子最亲的就是这几个人，偏偏林靖云神智半疯半清醒，他担心凤惜会因为这几句话而生气。


　　「怎么会？是我高攀了。
」

　　「什么高攀不高攀？你这个儿子我是认定了。
」

　　站在木门外，听着石室里的笑声，海瀛禁不住红了眼眶，他盼了二十余年，等的就是一家团圆的笑声，虽然他派人明查暗访，始终找不出荀听柏是不是海廷波的证据，可是随着时间慢慢流过，海瀛同样也沦陷在亲情里。


　　「海郎，你傻站在门外做什么？不是来给儿子把脉的吗？」推开门，瞧见了眼眶泛泪的海瀛，林靖云想也不想的将他拉进石室，原本还在和她撒骄、说笑的荀听柏及凤惜二人立刻噤声，他们敢跟林靖云亲腻的说说笑笑，却不敢在海瀛面前放肆，他们可以轻易的认林靖云做娘，却忧心着海瀛不肯承认荀听柏。


　　「是啊……，听你们笑得那么开心，就不忍心打扰。
」温柔的望着林靖云，海瀛看向荀听柏的眼神同样那么慈祥，认真的替他把脉，发自内心的替他开心，荀听柏原本就身强体健，再加上林靖云的补药加持，他很快就能打通七经八脉，不仅能恢复功力，而且更胜从前。


　　「什么打不打扰？你这个做爹的说话怎么颠三倒四，儿子的伤势如何？」没好气的横了海瀛一眼，林靖云焦急的追问着。


　　「有夫人的补药调理，听柏的伤势成什么问题？」朗声的笑了起来，海瀛握紧荀听柏的手，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承认了荀听柏便是他的海廷波，那个原本无父无母的孤儿自然开心，可是一旁的凤惜却不由得忧心起来，万一一切只是个误会，现在有多开心，未来便有多伤心。


　　「听柏的伤势不难，等我替他运功打通七经八脉，功力自然能够恢复。
不过……凤惜的情况就难办了，走火入魔非同小可，尤其还和凤家剑法扯上关系……」

　　「有什么难办？如果南海派的慈航圣僧在的话，靠他的佛门心法，惜小子就算疯得连爹妈都不认得，也能医的好！」

　　「慈航圣僧？」荀听柏及凤惜两人异口同声。


　　【第四章】

　　面色凝重的在长廊中穿梭，现任武林盟主，真龙会馆的大掌柜冯辰，心情十分不悦，虽然定安府上上下下的人对他万分客气，左一声盟主、右一声大掌柜，可是冯辰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是真心诚意的敬佩自己，比起海瀛这个当年名震天下的大侠，冯辰不论武艺、人品拍马都及不上，冯辰本来就在意自己的武功不能服众，见识过海瀛举手投足一代宗师的气度后，他更深信定安府的人只是表面上恭维他，背地里肯定嘲笑他这个名不符实的武林盟主。


　　更让冯辰气愤的是，即使他的武功真的不如海瀛，但他好歹也是堂堂的武林盟主，就算是有百年威望的名门正派，那些江湖中人见着他也得毕恭毕敬，结果海瀛夫妇却丝毫没将他放在心上，成天只顾着太平府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荀听柏，冯辰想不通那个木纳的小子究竟有哪点魅力，海瀛夫妇绕着他打转，挂剑阁的少主人也跟前跟后。


　　「大掌柜，一切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准备离开。
」谨慎、低声的回报着，庞仲青不愧是冯辰的心腹左右手，一个眼神、一个挑眉他就能摸清真龙会馆的大掌柜在想些什么，在定安府再待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帮助，还不如及早起程，趁还没发生大事之前先赶到曲家村。


　　「嗯，……海大侠人呢？既然要离开，总得和主人说一声，礼法不能少。
」沉声交待着，冯辰虽然不满意海瀛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忽略他，但总归仍是武林前辈，商人脾性的冯辰不希望传出什么难听的闲言闲语。


　　「海大侠不在府里，听下人们说，似乎已经离开多日。
」一向把所有事情打理的妥妥当当，庞仲青派了几名真龙会馆的人出外探听，不过这里毕竟是定安府的地盘，行事自然不敢太过张扬，一时半刻间还查不出结果来。


　　「不在府里？……那……凤惜人呢？」沉吟了一会儿，冯辰微微眯起双目，他处心积虑想跟梁冷涵一较高下，结果费尽心思想拉拢的人，竟然跟梁冷涵的宝贝徒弟走在一块儿，冯辰愈想愈不甘心，他好歹也是现任的武林盟主，结果一个、两个全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凤少侠正在花园里休憩。
」指了指某个方向，庞仲青简单的回答，他不太明白荀听柏跟海瀛夫妇的关系，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方便去打探，不过多多少少还是能在下人的耳语流传间得知，荀听柏似乎是海瀛夫妇失而复得的宝贝儿子，爱屋及乌的连凤惜也成了林靖云的心头肉，两人在定安府内被奉为上宾。


　　「行了，你去忙吧！」摆了摆手，冯辰自顾自的往花园走去，庞仲青安静的退出长廊，主仆二人各有各的打算、各有各的诡计。


　　人未到、声先到，冯辰故作潇洒的朗声笑着，凤惜并非寻常人，虽然双目已盲，但是剑艺惊人，即使练剑不慎走火入魔，仍然无损挂剑阁少主人威名，足见他的武功有多高强，冯辰知道这类人，若是无声无息的靠近，只怕会当场让为了自保的凤惜以剑气斩成两半。


　　「冯大哥？」侧耳听了听，凤惜脸上挂着柔煦、温和的笑意，倒是冯辰面上的笑容僵了一僵，他听得出凤惜叫唤的那声『大哥』的语调，始终不如他喊荀听柏那样亲腻。


　　「这么好兴致，在这里赏花？」又一次朗声笑着，冯辰龙形虎步的走到凤惜身旁并肩站着，他知道对方十分懂得过日子，懂得品尝其中细密的个中滋味，虽然双目已盲，可是凤惜仍然可以听风、嗅花，欣赏美景并不比明眼人得到的更少。


　　「海大侠替听柏打通经脉后，他的内伤好了许多，我用不着像只老母鸡似的跟前跟后，定安府里有着得天独厚的美景，如果不懂得欣赏，岂不是太对不起老天爷的妙笔丹青。
」闭上眼深深的嗅了一口花香，凤惜嘴角微微上扬，平静、温柔的模样十分神似倾国倾城的凤怜，可是却少了她那股与生俱来的霸气，多了点潜心修行的心宁。


　　凝视着凤惜的俊秀侧脸，冯辰不知不觉间有些出神，不知道凤惜是对他施了什么法术，没想到光是站在他身旁，看着他听风声、嗅花香，心情就被牵引的平静下来，冯辰惊愕的立即醒觉，他是要做大事、争天下的人，绝不能甘心淡薄名利。


　　「荀听柏真是海大侠之子？」佯装出不在意的随口问着，可是冯辰的神情愈渐阴沉，他对荀听柏的妒意日渐加深，那个毛头小子不知走了什么好狗运，先是拜了刀皇梁冷涵为师，然后跟挂剑阁少主人成为知己，现在居然还认了海瀛这个父亲。
对冯辰而言，有了荀听柏这个中间人，太平府跟定安府一旦连成一气，对真龙会馆更是不利，他这个武林盟主当的是愈来愈不踏实。


　　「确实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们是父子，也都没有证据说他们不是父子，倒是海夫人一早就认定了听柏，也许是母子连心吧？他们两人一个母慈、一个子孝，谁都会认为他们是两母子的，我真的很为听柏开心。
」俊脸漾开一抹温暖的微笑，凤惜虽然跟荀听柏相处的时日不长，可是毕竟同生共死过，他很了解那个老实、耿直的年轻男子，荀听柏虽然口口声声的说着，自己有师父就很心满意足了，可是他心底仍是很渴望这份亲情，现在母子相认，凤惜打从心底为他感到高兴。


　　「是了，冯大哥来找我有何事？」侧着头，凤惜平静的询问，他不喜爱被打扰，不过对方好歹也是现任的武林盟主，挂剑阁怎么也是江湖中的一份子，这些礼数不能不顾。


　　「是的，咱们也在定安府打扰多日，既然荀兄弟没有什么大碍，又有海大侠夫妇照顾，不如我们去向海大侠辞行，是时候该上路了，耽搁了这么多日，相信你也很挂心凤怜妹子的安危。
」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冯辰老狐狸似的笑了笑，他心想凤惜跟荀听柏会如此要好，只不过是两个年轻人结伴同行产生患难与共的情感，一旦分开了，缘份自然也就淡了，到时在趁机拉拢凤惜，挂剑阁这股势力绝不能放过。


　　浅浅的微笑一点一滴散去，冯辰的一席话说的在情在理，凤惜跟荀听柏再怎么要好，终归还是外人，实在不便继续留在定安府，况且他是担心姐姐、姐夫才会追出来，没理由赖在定安府，可是要他离开，心里却又有些气闷。


　　「凤惜！」不仅是凤惜喊『听柏』的语调特别不一样，就连荀听柏叫唤凤惜的声音都隐含着难以形容的情感，那名刚认回父母的木纳刀客，急冲冲的奔到凤惜身旁。
后者脸上挂着温柔笑意，循着叫唤声伸手向前，两人的双手自然而然的紧紧相握。


　　「原来爹离开定安府这么多日，是为了替我寻觅老师傅铸造这个……」献宝似的将一对状似羽翅的刀子递到凤惜手中，荀听柏掩不住笑意的解释着。


　　「啊……是『飞翅』，海大侠真的打造出一模一样的『飞翅』？弄丢了原本那对，你还整天闷闷不乐，现在好了！『飞翅』又回到你背上了！」笑着将双刀『飞翅』系回荀听柏背上，凤惜抚着奇怪刀身，凭着手中触感便能勾勒出它的模样，海瀛真的费了一番功夫才能打造出一模一样的双刀，光是这份心意，足见得他有多疼爱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


　　「可惜……找不回师父送的那一对了……」面对着凤惜，荀听柏完全藏不住情感，俊眉微微聚拢，虽然认回父母，不过在他心目中，梁冷涵的地位始终是特别的。


　　「别傻了，刀剑始终是兵器，如果你为了保护原本的『飞翅』而搞得自己小命都丢了，姐夫才会真的生气，你说什么都是他最钟爱的弟子。
」凤惜不知该好气还是好笑，荀听柏有时总是这样傻头傻脑的纠缠在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上，不过这种一心一意的愣头青个性，凤惜很宝贝、很珍惜。


　　看见荀听柏跟凤惜旁若无人的东聊一句、西聊一句，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中，荀听柏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冯辰面色铁青愤恨的拂袖而去。


　　「咦？冯盟主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远从长廊那头，林靖云就瞧见花园里的动静，自然将冯辰的七情六欲看得一清二楚，她吃过的盐，比那两个小辈吃过的米还多，江湖上的险恶她哪会不了解，冯辰绝不可能如他表面上的好相与。


　　「娘。
」一左一右的随侍着林靖云，荀听柏欣喜的向自己娘亲献宝他的双刀，不管荀听柏说些什么，甚至什么都不说，光是那声『娘』，林靖云就只有笑不拢嘴的一个慈爱表情。


　　「怎么？冯大哥生气了？」瞧不见东西的凤惜，自然看不见冯辰脸上的变化，不过他多多少少能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不对劲。


　　「是啊！你们两个傻小子，表里不一的人我见多了，冯辰绝对是其中最高明的，真龙会馆的大掌柜可不是浪得虚名，你们千万要注意。
」拍了拍荀听柏手背，林靖云苦口婆心的提醒。


　　「对了，爹呢？他派人将『飞翅』送回来，我想当面向他道谢。
」看了凤惜一眼，荀听柏平静的询问着，他知道凤惜肯定心急自己姐姐的安危，他也很担心自己师父的情形，既然伤势已无大碍，他们是时候离开，并不是他不想享受天伦之乐，不过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还是等这些麻烦事情尘埃落定后再重聚。


　　「你爹啊！为了惜小子的病，去找以前的老朋友打听消息，如果能寻慈航圣僧的枪谱，惜小子或许能摆脱走火入魔的病症。
我知道你们心急小皇爷夫妇的安危，你们大可以放心，梁冷涵的武功再不济事也不会输你们两个！留下来多等几日，等你爹的好消息。
」

　　盘坐在床上运功调息，元生圣母双手不断划圆，白烟自双掌间不断涌出，头顶亦都有白烟，生生不息的自成大、小周天。


　　长呼出口气，元生圣母双掌推出，原本罩着床的长纱飘动，一直陪在一旁的肖盈月立即跪地，恭贺元生圣母神功大成。


　　「原来是你，除下人皮面具了？已经有多少年了，本座都快忘了你原本的模样，……还是这个样子好看，文秀中又透着股英气，很有本座当年的丰采。
」望了肖盈月一眼，元生圣母摆了摆手让她起来，即使面容依旧年轻，可是双瞳中流露出的疲累，让元生圣母纤细、消瘦的身影看上去万分苍老、凄凉。


　　「神功已成，为何圣母仍然不开心。
」恭敬的跟在元生圣母身后，肖盈月摸了摸自己脸庞，她是易容圣手巧夺天工的关门弟子，善于制作精致得与真人无异的人皮面具，而她自己脸上也戴了许多年道听途说小馆女老板『肖盈月』的容貌，别说旁人了，连她自己都快不记得自己原本生成什么模样了。


　　「要修练成元生神功谈何容易？……没想到本座在皇城冷宫内闭关数十年，依旧冲不破第九重关卡……」轻轻一叹，元生圣母飘至窗边向外望，不知是她的习惯，还是真有某事、某地、某人让她如此魂牵梦萦。


　　「连圣母也冲不破关卡？」难掩震惊的倒吸口气，肖盈月见识过元生圣母的高深功力，如果连她都难以练成元生神功，其余人根本连想都不必想。


　　「愈到后头，所耗的内力也愈多，如果想冲破第九重，非得有百年功力不可。
……本座曾说过要传你这门神功，只不过连本座都力有未逮……」

　　「盈月不敢想，盈月知道自己不适合修练这门武功，能够学会这一手暗器，已经胜过江湖上许多人了。
」

　　点了点头，慈爱的望着肖盈月，元生圣母收养了她及鱼寒露二人，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万分严肃，但也确实费尽心力的栽培着。


　　「圣母，难道就没有办法练成元生神功？太阴极珠、太阳极珠不正藏有上百年的功力，圣母不如让鱼寒露去曲家村……」肖盈月还想继续往下说，元生圣母抬手制止。
听见『曲家村』三字，她不禁陷入回忆中，前尘往事历历在目，再听见这三个字恍如隔世。


　　「我另派了任务给鱼寒露，除了去杀海瀛之子，他还要为我除掉几个仇人。
……练功之事不能躁进，太阴极珠、太阳极珠如果修练不当，很容易害人害己，最好的方法便是找两名功力与本座相当的高手护法，助本座打通天地人三穴。
」

　　伸手指了指几个穴位，元生神功不同于其他武学，自有自的脉络，其他门派无法窥得其中奥秘，而修行过元生神功者也无法修习他派武功，除了舍弃一身功力，对元生圣母而言，她已经走到这一步，只差冲破第九重关卡，自然不可能回头。


　　「以圣母的武功，要找到两名内力棋鼓相当的高手谈何容易？」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江湖上卧虎藏龙，这样的高手不少，只看你懂不懂得上哪去找。
……这事不急，你来找本座有事？」

　　毕竟是自己一手拉拔大的孩子，肖盈月掩饰得再好，也逃不过元生圣母的金精火眼，既慈爱又严肃的询问着。


　　「盈月……想离开一阵子……」微微拧起秀眉，肖盈月其实并不常留在元生圣母身旁，可是她也从未为了私事离开，该说，她这辈子从没真正为自己做过些什么。


　　「离开？你该不会真的爱上纪万年了吧？」扬高半边秀眉，元生圣母过来人般的笑了笑，『情』这个字即使修为如她都不容易看破，更何况是肖盈月。
她听说过风波小筑的主人年少有为、风流倜傥，肖盈月这个年轻姑娘陪在他身旁这么许久，就算真的爱上他也是情有可原。


　　「圣母！……盈月怎么可能会看上那种男人！」俏脸布满嫌恶的神情，肖盈月真的觉得卧底在纪万年身旁的那段日子生不如死，她从没见过哪个男人比他更糟，武功不济事、人品又差劲，他能在江湖上走动这么多年还没死，真是武林中人给足了『风波小筑』这四个字面子。


　　「那你是为了何事要离开？」

　　「……圣母可还记得，收养盈月的第一日，盈月便告诉圣母，其实盈月还有个双生姐妹……」

　　「你不是说当年家乡瘟疫，你爹娘怕养不活你们姐妹俩，一早就将襁褓中的妹妹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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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你找到她了？」

　　「是的！盈月找到她，知道她过得很好，姐妹俩偶而会相约碰面，可是……」

　　「可是什么？」

　　「她死了！我一定要查出是谁下毒害她！」

　　眼眶泛红，肖盈月激动的浑身颤抖，没人能理解双生姐妹之间的感情，那种落失、那种空虚，失去了自己的双生妹妹，肖盈月觉得自己魂魄被撕成两半。


　　无声无息的飘到肖盈月身旁，元生圣母握了握肖盈月冰凉的手，源源不绝的温热气劲流入，助她平复心情。


　　「好，你想为亲人报仇，本座绝不阻你，本座再传你一门轻功，你内力不够，如果遇上麻烦，这门轻功定能保你一命，还有……这枚救命烟花带在身上，敌人武功太高强千万别硬拼，连络鱼寒露，让他帮你。
」

　　「盈月多谢圣母。
」

　　观雾楼内武林人士来来去去，店小二辛勤的追梭着，炖牛肉、白馒头还有火辣辣的白干一盘一盘、一坛一坛的上菜。
包厢内碰的一声传出怒吼，大厅内先是静了一静，随后又见怪不怪的继续吃着、喝着。


　　「岂有此理，盛德上师早就退出江湖多年，为人又正直、又慈悲，竟然惨遭毒手？」威远镖局总镖头金霸手握板斧，狠狠的往桌上一拍，桌脚立即应声而断，机灵的店小二不等人叫唤，快速的收拾盘盘碗碗，换上全新的桌子。


　　「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毒手？盛德上师的武学修为高深莫测，寻常小贼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不知道哪门哪派，但看装扮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面色凝重的询问，江湖平静了这么多年，看来又要再掀风波了。


　　「不只盛德上师，天剑山庄的贺松延也死了。
」

　　「贺松延？天剑山庄庄主的师叔？一剑龙吟的贺松延？谁能杀的死他？」

　　「最麻烦的风波小筑那个纪万年不知跑哪去，想打听些事情都不知道该问谁？」又一名江湖中人摇头叹息，就连退隐多年的武林前辈都遭人杀害，可是凶手是谁、生成什么模样，没有人知道，说不害怕是骗人的，现今武林人人自危。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又一拍桌子，只是这一回金霸留了劲力，陪在一旁的观雾楼掌柜终于松了口气。


　　包厢内的众人全都望向金霸，众人之中就属他最有江湖地位，不管是盛德上师或者一剑龙吟贺松延，全都跟金霸有着过命交情，老友遭人杀害，脾气一向又硬又直的金霸自然沉不住气。


　　「我派人打听过了，听说一剑龙吟跟那人决斗时，天剑山庄的后生小辈正巧有人在思过崖面壁。
」

　　「喔？他怎么说？」

　　「打败一剑龙吟贺前辈的是一个年轻人，用的是一柄银枪。
」

　　浓眉愈皱愈紧，金霸虽然贵为总镖头，威远镖局的镖师众多，其实不需要他亲自保镖，不过他还是经常在江湖上行走，从没听说过会使银枪的年轻人，而且武功高强到能杀死盛德上师及一剑龙吟贺松延。


　　「他还见到什么？」

　　「没有，那个年轻人杀死一剑龙吟前辈后就离开了，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他说要找威远镖局的金总镖头……」

　　眼皮直跳，海瀛一颗心七上八下，他跟老友金霸相约在观雾楼碰面，结果在路途中被耽搁了一下，听说了盛德上师及一剑龙吟贺松延惨死的事情。
当年海瀛也与这两人颇有交情，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他们不会正值壮年时就退隐江湖，就连威远镖局总镖头金霸也只保镖而不再插手江湖中事。


　　死的全都是自己的知交老友，又全都退隐江湖多年，海瀛觉得整件事情不简单，似乎有人冲着自己而来，他忧心金霸也遇上麻烦，脚步不由自主加快。


　　还没走到观雾楼，海瀛老远就听见打斗声，一提气、一跨步，整个人像只巨鹰般冲入客栈，无巧不巧的挡下了剌向金霸眉心致命的一枪。


　　运足内力的双掌推出，狠狠的将银枪震开，海瀛面色凝重的盯紧眼前的年轻人，伸手扶起呕血不止的金霸，观雾楼内死伤一片，看来不久前才刚发生过一场激战，只可惜集合众人之力，却没能伤着前来行剌的杀手半分。


　　「你为何要剌杀金总镖头，究竟受何人指使？」暴喝一声，海瀛怒瞪着眼前消瘦、沉默的年轻人，灰衣、灰裤手提银枪，眼神冷酷的全然感受不到人气。


　　「海……海老……，就是这个兔崽子杀了盛德上师跟贺松延……」捂着胸口喘息，金霸豪气的衣袖一抹，擦干嘴角血渍。
他怎么也没料想到，那个杀人凶手竟然找到观雾楼来，金霸行事作风一向光明磊落从不隐藏行踪，可是杀人凶手胆大妄为的找到这里，确实出乎他意料之外，尤其两人一交手，金霸就能知道为何盛德大师及贺松延会死在这名年轻人手里，他的枪法实在耍得出神入化，气势令人胆寒。


　　「你……使枪的？」感受到不断逼近的杀气，海瀛右足一跨，衣摆飞扬、衣袖鼓涨，运足内力应战，能杀死他的知交老友，绝不可能是因为侥幸，他不会轻敌。


　　枪尖指着金霸，鱼寒露要杀的对象是那个使板斧的男人，虽然力大无穷，但还不至于形成威胁，倒是拦在他身前不怒而威的那个男人，举手投足间看得出来他有十分深厚的武学修为，内力不下于元生圣母。


　　枪尖指向海瀛，鱼寒露扬了扬眉，打从元生圣母收养他开始，他就发不出任何声音，自然不会说话，不过简单的表情仍能与旁人沟通，如此挑衅，只不过是想撩拨对方先行出手，他的枪法讲求的是后发先至，等的就是对方松卸那一瞬间的破绽。


　　「小兄弟杀了盛德上师及一剑龙吟，这件事一定得给个交待！得罪了！」龙行虎步的迈出，海瀛排山倒海的一掌击向鱼寒露。
后者眉一挑、嘴角微扬，银枪自不可思议的角度剌出。


　　【第五章】

　　一大清早，烧刀子及女儿红两个小姑娘就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叽叽喳喳，出来这么久，线索到了小渔村后就完全断了，剩下来的就是广派人马去找出好心肠的捕鱼父子，梁冷涟提出了先返回太平府，凤怜怎么说都是千金小姐，这样跟前跟后的劳碌奔波肯定吃不消，梁冷涵虽然还想留在那个小渔村，可是见到了烧刀子及女儿红两人期盼着回太平府的眼神，只能无奈的答应了。


　　「大哥，有心事？」轻柔、细碎的脚步声缓慢接近，凤怜无论何时都穿戴整齐，水蓝色的衣裙看起来清爽宜人，没有多余的发饰，可是一定会簪着朵金钗，梁冷涟神情复杂的凝视着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五脏六腑莫名的煎熬着。


　　刚到嘴边的话又全咽了回去，知道自己跟梁冷涵可能不是亲兄弟，梁冷涟一颗心又烦又乱，唯一想到的就是找冷静、理智的凤怜商量，偏偏那个他这辈子最钟爱的女人，却不会站在他这一方，她是梁冷涵的妻子，不管那个男人还算不算梁家的子孙、刀皇，凤怜却千真万确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梁冷涟心中的妒火更盛，如果他早一点知道、早一点阻止，也许今日他才是刀皇、他才是挂剑阁的女婿。


　　「没什么，只是在想些府里的事情。
」终于还是压下纷乱的思绪，梁冷涟勉强的挤出几个笑容，陪着凤怜在院落里慢步走着。


　　虽然这里的花草树木及不上太平府里的争奇斗艳，可是别有另一番灵秀的气息，梁冷涟很喜欢像这样两人悠闲的走着、逛着，彷佛回到仪园，他总是抽空去看一看凤怜，偶而说说话、偶而赏赏花，梁冷涟对凤怜的爱慕之情已经到了即使只是陪在她身旁都好的地步了。


　　「二弟和白大侠的感情似乎很好……」走了几步，碰巧瞧见梁冷涵及白丹凌二人，正在井边交头接耳的说话，挨得极近的研究着梁冷涵手中的血珀蝴蝶。
梁冷涟看似无意的提醒，可是语气听来十足十的话中有话。


　　「是啊！他们时常这样，长不大似的老黏在一块儿。
」轻声的笑着，凤怜遥站在一旁欣赏着那两个出色的男子，一点也不以为意。


　　「你不介意？二弟陪白丹凌的时间多过陪你，我知道他经常半夜不睡觉，翻窗上屋顶跟白丹凌喝酒、赏月，天南地北的闲聊，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忍不住的激动起来，梁冷涟倒不是想故意破坏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只是他不能理解，梁冷涵怎么能撇下温柔可人的凤怜不管、不理，去陪一个男人聊那些风花雪月，如果换成是他，他说什么也会小心翼翼的捧着、哄着凤怜，能娶到她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谁没有一两个知己？冷涵外冷内热，不容易结交知心朋友，难得白大哥跟他这么投缘。
」

　　「凤怜……你人就是太好，我担心你会吃大亏……」

　　「怎么会？白大哥才是真正的好人，我知道他倾囊相授，教冷涵最上乘的运功调息之法，冷涵这次真是因祸得福，有白大哥相助，他就不必担心再练岔气，弄得自己一头白发了。
」

　　「凤怜……」忍不住为眼前那个天真、善良的女子心急，梁冷涟看得出来，梁冷涵跟白丹凌之间，绝对不只是知己、朋友那么单纯，他二弟也许失去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但白丹凌的眼神骗不了人。


　　「大哥，我相信冷涵，就像大哥也有交情不错、经常往来的武林中人，例如天剑山庄的贺家兄妹……」柔情似水的望着不远处的梁冷涵，凤怜脸上挂着微笑不经意的说着，彷佛什么也不知情，又好像一切全在她掌握之中，听见她这么随口一句，梁冷涟的心冷不防的紧抽一下，有些吃惊的望着那个他以为温柔可人，被养在深闺中的挂剑阁千金。


　　「凤怜，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微微的眯起双眼，梁冷涟摸不清眼前那个女人，偶而有些天真、时时刻刻那么善体人意，可是刚刚那一二，他发觉自己从没了解过她，凤怜也许不如她表面那么单纯，只不过自己总是被情爱蒙蔽，总是刻意的忽略了她其实一点也不简单的那一面。


　　「怀疑？我怀疑大哥什么？天剑山庄是名门正派，大哥跟他们往来频繁很正常啊！要说怀疑……我确实怀疑大哥是不是跟贺大小姐私订终生，这么大件事可不许瞒着其他人，我去跟冷涵说……」甜甜的笑了笑，凤怜露出了和烧刀子不相上下的顽皮模样，梁冷涟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急忙解释，他跟贺心岚一点关系都没有，要凤怜千万别乱想。


　　另一头，白丹凌有意无意的留心着凤怜跟梁冷涟的一举一动，虽然偷听别人说话很不道德，但他没办法置身事外不去注意，刻意运劲倾听，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得知梁冷涟及天剑山庄过从甚密。


　　「冷涵，你得留心梁冷涟，他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微拧起俊眉的看着梁冷涟及凤怜，白丹凌其实不太喜欢那个男人，虽然梁冷涟在江湖上的名声十分正直、公义，可是他与人交往凭的是直觉，白丹凌不喜欢那个男人，他明明是梁冷涵的大哥，却始终不懂得避嫌，成天跟在凤怜身旁打转，司马昭之心。


　　「大哥？大哥当然不简单啊！简单还能撑起整个太平府？」不以为意的随口答着，梁冷涵仍在专注的研究着手中的血珀蝴蝶，他对这只蝴蝶十分有印象，他记起了正是自己小心翼翼的将它收进那个暗格内，血珀蝴蝶肯定是很重要的关键，偏偏其他的事情，梁冷涵一件也想不起来。


　　「你太容易信任人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白丹凌不知该同情还是佩服梁冷涵，这个男人从以前就是如此，骄傲的不屑去猜忌旁人，彷佛天下间所有的人都该被他踩在脚下，任何算计在他眼中仅仅只是儿戏。


　　「他们是大伯跟弟妹的关系，在太平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说说笑笑很平常的。
」看了一眼仍在小声交谈着的梁冷涟及凤怜，梁冷涵平静的回答。
并不是他对自己过份自信，而是他跟凤怜的关系，虽然恩爱但始终像是隔了层雾，没有了记忆、没有了感情，他只能慢慢的、重新的爱上那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同样的，他对梁冷涟的手足之情也是如此淡薄，甚至还远不如他跟白丹凌那么深厚，梁冷涵分不清自己是天性如此薄凉，还是只因为失去记忆的关系，总之在他眼中看来，梁冷涟及凤怜在那里说说笑笑并不会引起他的妒意。


　　「关系是关系，感情是感情，你不能这么简单的分清楚。
」很为梁冷涵担心，白丹凌苦口婆心的提醒，他虽然万分在意这个俊秀男子，甚至曾经兴起过与他长相厮守的念头，但是白丹凌很明白在礼法上，凤怜是梁冷涵的妻子，而梁冷涟是他的大哥，白丹凌不会让任何人利用何种关系去伤害那个自尊心极强烈的男子。


　　「你啊……你还算不算是个修道之人？开口闭口情情爱爱，当心走火入魔啊！」挑衅的扬了扬俊眉，梁冷涵邪笑数声，得意的望着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一味苦笑的白丹凌。


　　「行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等吃过饭咱们就启程。
」刻意的和凤怜一前一后的走近，梁冷涟面上忽阴忽晴的闪过几丝复杂神情，等回到太平府后，还有千丝万缕的事情该厘清，他可以预见一场风景即将到来。


　　「好了、好了！可以开饭了！」喜滋滋的大声嚷嚷，烧刀子和女儿红端了一盘又一盘冒着香气的饭菜上桌。


　　一盅又一盅的补品、药膳被摆上桌，林靖云欣喜的拉着宝贝儿子要他品尝，不管到哪荀听柏始终不会松开手，凤惜一个拖一个的也被盯紧得全喝光。


　　「娘啊……成天吃这么补，身体也会吃不消的……」无奈的央求着，荀听柏了解林靖云是想弥补他失去父母疼爱的日子，只不过多与不及都不是好事，照林靖云这种补法，荀听柏很可能会因为吃得太好而英年早逝。


　　「是啊！听柏的身体一向不错，内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不必这样食补、药补的硬逼着他吃了，他在太平府的时候，是姐夫最钟爱的徒弟，没有人敢刻薄他的。
」微微笑的帮腔，凤怜也怕了林靖云这个半疯、半清醒又爱子心切的母亲。
大概是寂寞了太多年，突然得回了两个『儿子』陪伴，林靖云巴不得能十二个时辰紧紧跟着、黏着。


　　「谁要你多话来着？」狠瞪了凤惜一眼，不知是疯病还没完全医好，还是她本性就是如此喜怒无常，一旦不顺她的意思，即使是一向疼爱有加的凤惜，也能当场翻脸不认人，幸好两个小辈早已习惯她情绪上说风就是雨的快速变化，不会有人真的将这些放在心上的。


　　拗不过林靖云，又不想凤惜受委屈，荀听柏认命的吞着那些熬煮得非常用心的药膳，三人围着桌子吃吃喝喝气氛又恢复回温馨、和谐。
突然一名管家装扮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近，凑到林靖云耳边小声提醒，那名美貌妇人秀眉不由自主的皱紧，荀听柏知道凤惜察觉到不对劲，不过双目却无法视物，贴心的握了握对方的手，不论发生任何事情，他绝不会扔下凤惜不管。


　　「娘？」关心的询问着，相处了这么些日子，荀听柏算得上非常了解林靖云，虽然神智仍然不很清醒，但她是因为爱子心切才会变得如此，平日里遇上事情，她还是能处理得妥妥当当，豪气干云的不输一般男子，秀眉皱得如此之紧，荀听柏忧心发生大事了。


　　「你爹在观雾楼跟人发生打斗。
」一拍桌子，林靖云小声的和那名中年男子交待几声，派了些人马赶到观雾楼帮手，定安府虽然已经退出江湖，但这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到他们头上来。


　　「打斗？是谁敢向海瀛前辈出手？」俊眉同样皱紧，凤惜忧心的是，原本已经退出江湖享受宁静生活的海瀛夫妇，会不会是受了他及荀听柏的牵连，再被卷进武林仇杀的这淌浑水中？

　　「我倒想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向天借胆了！」冷哼一声，林靖云自顾自的站起身朝外走去，她不放心派出去的人手，定安府已不理江湖世事多年，府里的卫士安逸了这么许久，恐怕不是那些武林后起之秀的敌手。


　　「我们也去，太平府跟挂剑阁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声，或许只是误会一场，有我跟听柏在，解释、解释便能化敌为友。
」平静的笑了笑回答，凤惜倒不是担心交起手来海瀛会吃亏，武功这回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这二十多年过去，除了一个刀皇梁冷涵，其余人的武艺真是不如这些前辈们，凤惜怕若是误会，结果交起手又伤了对方，梁子会愈结愈深，武林已经平静了这么多年，再起纷争总是不好的，尤其还是因为自己，海瀛才会离开定安府，凤惜怎么也无法置身事外。


　　「是啊！娘你已经退出江湖多年，很多新起的门派你不大了解，还是让我跟凤惜跟着一块儿去，是敌是友、是黑是白，有我们跟着至少放心一些。
」认真的望着林靖云，荀听柏一脸诚恳的正直模样，让那个爱子心切的母亲怎么拒绝得了，口里直嚷嚷宝贝儿子孝顺，喜滋滋的拉着人离开，扔下一桌的药膳、补汤不管。


　　哀声叹气的取下信鸽腿上绑着的密信，纪万年提不起半点劲的摊开，魂不守舍的瞄了一眼，跟着整个人像火烧屁股似的跳了起来，一旁打坐入定的妙双睁开眼睛，狐疑的望着这个明明好模好样却老不正经的年轻人。


　　不停的拿着眼睛偷瞄妙双，纪万年憋了老半天就是不说得知什么新消息，为的就是想让总是云淡风清似的妙双央求自己，谁知道那名年轻僧人望了纪万年半晌后，又阖上双眼继续打坐老僧入定。


　　「你就不想知道江湖上发生了什么大事？」一向沉不住气的纪万年恨得咬牙切齿，捏着那张密信直跳脚。


　　「施主想说便说，小僧并没有捂着你的嘴啊！」无奈的叹了口气，妙双发现自从与纪万年同行之后，想要平心静气的打坐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


　　「你……」气愤得冲上前去揪紧妙双衣襟，纪万年恨不得能狠狠的痛揍这名老是挂着温和笑脸，总是一付旁观者清的年轻僧人。


　　外貌看起来年轻，可是经历了转世，妙双的智慧自然不同于寻常年轻人，所以纪万年的种种行径在他看来，只觉得有趣而不会感到任何不快，相反的，妙双很感兴趣的等待着，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能让纪万年这么兴奋。


　　「梁冷涵他们离开曲家村返回太平府了，所以我们不必再眼巴巴的赶去，……跟你这个假和尚同路，比跟肖姑娘还慢，拖拖拉拉、三催四请……」败下阵来，纪万年不情不愿的说着，其间仍不忘数落一番妙双的不是，他就是看这名年轻但睿智年轻僧人不顺眼。


　　「除此之外？我想，小皇爷折返太平府这种小事，不会让风波小筑的纪万年如此开心，肯定还有别的。
」点了点头、眨了眨眼，妙双佯装神秘似的笑了笑。
他虽然继承了前一任白霭圣王的绝大多数记忆、智能以及功力，但是还不至于平白无故的习得他心通等等大法，所以他没有窥探别人思绪的法力，不过像纪万年这种藏不住事情，什么都往脸上堆的人，不必修得他心通也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算了！不卖关子了！观雾楼有好戏看啊！海瀛海大侠跟一个无名小卒交手，竟然斗得不分上下，以海大侠的功力居然半点便宜都占不到，你说新不新鲜？」嘿嘿两声，纪万年完全忘了自己正跟妙双赌气，兴奋的舌灿莲花。


　　「嗯……这确实出人意料，海瀛的武功在江湖上数一数二，除了小僧及黑霞师兄外，就属刀皇、御剑天尊等人名震天下，海瀛便是其中一人……」

　　提起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妙双凝视着远方仔细回想，当中有属于他自己的记忆，也有玄离宗里的长老口耳相传，二十多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当年曾经轰轰烈烈宛如璀璨流星的人物，如今退隐的退隐、伤逝的伤逝。


　　「说到这个，能不能问你一件事，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海前辈为何突然就退隐了？」忍不住的舔了舔毛笔抄抄写写，纪万年对于风波小筑独缺了二十多年前那一段江湖轶事，感到份外遗撼。


　　「你想知道些什么？」

　　「就说说黑霞老祖吧！整个武林之中就他一个邪派高手，这也太诡异了，而且……说归说，似乎也没真正见过他干下哪些坏事……」

　　知道黑霞老祖跟白霭圣王系出同门，而且又是神秘兮兮的玄离宗，纪万年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将前尘往事追问个一清二楚。


　　「你也会说黑霞师兄并没有做过哪些坏事，他只是一心追求武道上的极致，和我修行的法门本就是一阴一阳，没有所谓的正邪之分，而且武学的极致殊途同归，黑霞师兄为人喜怒无常又不理会世俗，所以才遭人误解。
」

　　「哇……照你这么说，是我们误会他喽？黑霞老祖其实是好人啊？」

　　「也不能这么说，师兄在追求武道上的极致时，确实曾伤害过不少人，不过……我相信他的本意并不是如此，世俗的名利，师兄根本不在意。
」

　　「……你开口、闭口师兄长、师兄短，你们感情很好？」

　　「玄离宗里只有我跟他能靠太阳、太阴极珠不断的轮回，你说感情好不好？」

　　非真非假的笑了笑，妙双望着远方的眼睛流露出复杂的神情，他跟黑霞老祖虽是同门师兄弟，但是注定了两人相生相克，除非有一日两人都修习到圆满的境界，才有可能化解这累世下来的种种心结、仇恨，妙双忍不住的长叹口气，他忧心这一世的自己也达不到这个境界。


　　「既然你说了黑霞老祖只是追求武学上的极致，但又为何要脱离玄离宗，非要搞得自己像只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翻了翻随身的记事册子，纪万年可以轻易的列出一长串的罪状，黑霞老祖虽然不常在江湖中腥风血雨，可是一出手肯定是狠辣无比，所以才会被视作邪派，他才不信白霭圣王的话，一个一心追求武学极致的人不会搞出这么多事。


　　「他爱上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为了这个女人他叛出玄离宗，二十年前那场祸事也是因为这个女人而起……」

　　悠悠的说起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对妙双而言是不折不扣的恍如隔世，纪万年听得冷汗直流，傻愣愣的不知道该提笔记下，原本风波小筑缺的不只是一小段武林轶事，还是最重要的那一段。


　　二十多年前，有可能为害武林的其实并非黑霞老祖，而是另有其人，那人的武功之高强、魔性之深，一旦出关，必定为祸天下。
相传老刀皇、御剑天尊及南海派的慈航圣僧三人合力打倒了魔君，老刀皇及慈航圣僧相继辞世、御剑天尊不知所踪，又有传言，当年的一战，连海瀛、一剑龙吟等人也参与了，所以这些人也纷纷退隐江湖修养生息，足见得魔君的武艺有多惊天动地。


　　「既然魔君这么厉害，为什么你不出手？」

　　「当年玄离宗倾全力与黑霞一战，为的便是夺回浑元太阴极珠，可惜因为小僧的一念之仁功亏一篑。
」

　　双手合十的长颂佛号，妙双一点也不后悔上一世的所做所为，他并不是好杀之人，如果当年的事情重演，他同样也会这么做，不管得经过多少生、多少世，他唯一要做的便是感悟黑霞师兄重归正道，而不是一刀了结他。


　　「这么厉害的魔君，江湖上竟然没有人知道他？」

　　「你该感谢老刀皇、慈航圣僧的舍己为人，否则今日的武林必定不会如此安宁。
」

　　平日里虽然老不正经的油腔滑调，可是提及老刀皇梁朗跟慈航圣僧，纪万年还是敬佩万分。
眼神一转，正经的神情才在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纪万年立刻又贼头贼脑的直打探，他现在关心的是那个让六根应该很清净的黑霞老祖动了凡心的女人究竟是谁？二十多年前的天下第一美人应该是凤怜、凤惜姐弟的母亲，再不然就是老刀皇的儿媳妇，美得霸气十足的容天南，居然还有人能比她们更美？美得让黑霞老祖倾尽一切，一向自命风流的纪万年真想见识一下。


　　「小僧没有见过她。
……小僧只知道师兄为了她，不只教她武功，更将玄离宗无上的元生神功教给她，如果她能冲破关卡练成第九重，那个女人会是武林第一人，谁都奈何不了她。
」

　　以为自己听错的眨了眨眼，纪万年查证似的疯狂翻动着随身的记事册子。
他依稀记得，风波小筑曾经记载过，定安府的海老前辈有个义女，也就是如今海瀛海大侠的小妹，因为结交了江湖妖人而被逐出定安府，只不过这位『海小妹』，武艺、美貌都不足以让风波小筑大书特书，所以纪万年从未留心过，可是时间凑一凑、推敲推敲，当年迷得黑霞老祖神昏颠倒、私授元生神功叛出玄离宗的女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位『海小妹』。


　　「你说的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海大侠的义妹啊？」纪万年搔了搔头干笑两声，名门正派的大小姐招惹上邪派高手，确实不是什么光鲜事，也难过定安府从此绝口不提这位大小姐。


　　「小僧说过，小僧没见过她，如果见到了，小僧真的很想问她，当年为什么要背叛师兄？」

　　原本雕梁画栋的观雾楼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林靖云领着荀听柏、凤惜前来寻人，一见着这种景象，哪能不惊吓的急着找人，海瀛听见他们的呼唤，面色铁青的走了出来，衣襟上血迹斑斑，幸的是，伤的不是他，怒的是，他没料想到那名年轻人，竟然能在与他对战的时刻，分出心神去杀金霸。


　　「金总镖头死了？」林靖云脸色煞白的瞪着昔日的金总镖头，右眼只剩一个窟窿，要命的一枪剌得又急又狠。


　　「海前辈在此还能下毒手？」嗅着四周飘散的血腥味，凤惜的俊眉皱紧，能跟海瀛交手，还能杀手，更能全身而退，那人若不是武功高得惊人，便是海瀛有心放他一马，只怕是后者更让凤惜心惊。


　　「海郎，这不像你，就算是老刀皇亲临，都不可能跟你交手还能不伤分毫的全身而退。
」

　　「那个年轻人……使了一把银枪，『渡世、渡劫、渡尽一切苦厄』……」

　　【第六章】

　　离开曲家村返回太平府必经的小道上，一名枯瘦的老樵夫缓步走着，他的年纪实在太老、太老，背部弓起、骨瘦如柴，每走一步彷佛要耗尽他所有气力一般，可是这名年长的老樵夫，却有着不相衬的锐利眼神，深沉、睿智得彷佛能洞察天下事。


　　「老人家，来碗茶吧！天热难行，坐下休息会儿。
」在茶篷里忙着的小姑娘亲切的笑着，附近来来往往全是这些农人、樵夫，小姑娘瞧见这名老樵夫年纪实在大得离谱，同情心大起的立刻走出来搀扶，热心的倒了碗茶递给他。


　　「小姑娘心肠真好，会有好报的。
」老樵夫感激的笑了笑，枯瘦的手臂微微发颤的接过热茶。


　　数十名江湖中人走进茶篷，手中的刀剑兵器往桌上重重一摆，气焰嚣张的让茶篷内的小姑娘、老樵夫吓了好大一跳，其中几人见小姑娘眉清目秀的颇有几番姿色，又见她孤身一人年少可欺，嘴里不干不净的调笑着，惹得那名好心姑娘眼眶泛红，敢怒不敢言。


　　「我说啊……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守着一个破茶篷太可惜了，倒不如跟大爷一块儿享福去！」其中一名像是首领的男子，色心大起的搂住了小姑娘纤腰张口便亲，其余人马开始吆喝、起哄，一付就是想将那名小姑娘『就地正法』，吓得她放声大哭，却不知该向谁求助。


　　小茶篷里除了这群凶神恶煞似的江湖中人，仅剩一名老得两只脚都踩进棺材里的樵夫，那些人自然不当他是一回事，性急的将小姑娘拖到后头就想取乐，留下几名地位较低的人守在前头，口里则不情不愿的嘀嘀咕咕，多半是在抱怨小皇爷梁冷涵，千里迢迢的跑来曲家村，结果又莫名其妙的折返太平府，累得他们这些小门小派跟前跟后的打转，抢又不能抢、走又不能走，就算真有命拿到了那颗浑元太阴极珠，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轮不到自己修练，白白替别人做嫁。


　　那名好心的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低着头、喝着热茶的老樵夫长叹口气，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是受了这碗茶的恩惠，不能不回报。


　　「你们是点苍派的徒子徒孙吧？要让木子萍知道他教出来的弟子是这德性，这性烈如火的老鬼只怕会一把火烧了点苍派的飞云观。
」干哑的嗓音咭咭笑着，老樵夫吃力的走向那群色中饿鬼，只见那名小姑娘的衣襟全被撕开，雪白的胸脯让男人又捏又揉得变的红肿，早已哭喊的有气无力，虽然希望有人能救她，可是又担心连累了那名老樵夫。


　　「死老头，你在说什么？」没料到那名老樵夫竟敢出声，更没想到他清楚自己是何门派，说得出祖师爷的名讳，那群凶神恶煞似的点苍派弟子纷纷拎起兵器围上前来。


　　「放了那个小姑娘，本尊可以饶你们不死。
」老樵夫哑着嗓子命令，弓着背脊直不起身子，可是锐利的目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饶我们不死？哈哈哈哈哈～～死老头，你疯了吗？」其中一名个性较为冲动又不懂得察颜观色的莽汉，提着大刀便向老樵夫挥去。
原以为能将老樵夫一刀两断，谁知道对方轻抬起枯瘦的手臂，只用两指便捏住刀锋，高壮的莽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仍是难以动单分毫。


　　「你……你是什么人？」原本想一逞兽欲的带头男子，胡乱的拉好衣襟，面色铁青的盯着老樵夫，后者弓着背、举着手，瘦弱得像根枯柴，可是捏住刀锋的双指却不动如山。


　　「本尊已经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不把握，别怨本尊开杀戒……」轻轻的拍出一掌，老樵夫冷笑的望着那名莽汉。
阴柔的一掌打在那人胸膛，比虫蚋叮咬更无力，莽汉正想要扬声讥讽，谁知道才刚张口，哇的一声大口、大口鲜血喷出，眼耳鼻口无一幸免，莽汉当场倒地不起，浑身上下骨骼尽碎。


　　逃过一劫的小姑娘看见临死之前莽汉凄厉号叫的惨状，吓得脸色煞白连哭都哭不出声，点苍派的其余人马立即发难，刀剑纷纷向老樵夫劈砍。


　　「哼……就算是木子萍，本尊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你们这些鼠辈！」冷哼一声，老樵夫掌风扫过，中掌之人全像那名莽汉一样惨死。
为首的那名点苍派弟子，见苗头不对，扯过那名小姑娘挡在身前，老樵夫的掌风鬼魅般的穿过她的身躯，直接打中那个男人。


　　「这……这是幽……幽冥戒？……你……你是黑霞……老祖？」那名带头男子瞪大了眼睛，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全身骨骼尽碎的死不瞑目。


　　「果然是点苍派的弟子，还算有些见识，认得本尊的招式。
」擦了擦枯瘦的双掌，老樵夫冷笑数声，弓着背脊缓缓的走向那名吓得泪花乱转的小姑娘。


　　「本尊不想杀你，可是既然已经出了手，实在不能留你活口。
」无奈的长叹一声，黑霞老祖原本不想惹事，在他还没打听到太阴极珠的消息之前，实在不想泄露自己的行藏，可是用了自己的绝招，难保不会有人寻线找上门来，他不得不杀了那个好心的小姑娘灭口。


　　「别……别杀我，我……我不会说出去的！」知道老樵夫要用那可怕的招式杀了自己，小姑娘哭得更厉害。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轻轻的叹了一声，老樵夫举起右掌。
就在此时，挂着『太平』二字旗帜的马车缓缓驶近，黑霞老祖危险的眯起眼睛，他跟梁冷涵斗得两败俱伤，他的功力只恢复了六七成，不宜再招惹太平府的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小姑娘，你要不要紧？」率先跃下马车的是一向直来直往、大大剌剌的烧刀子，急忙的跑到小姑娘身旁，瞧见她狼狈的模样，招呼着女儿红赶紧拿件衣裳来给她遮挡。


　　「那……那几人到茶篷里想……想对我……」小姑娘揪紧着女儿红递来的衣衫，羞红着脸、抽抽咽咽的回话。


　　「老人家，你还好吗？」瞧见了缩在角落里的老樵夫，凤怜急忙的扶起人，柔声的询问着。


　　「他……他是我爷爷……，我们……我们没事，有个穿……穿着黑衣的人，打倒了这些人……」小姑娘瞧了黑霞老祖一眼，她记起了那个想非礼她的男人死前叫他『黑霞老祖』，随口就扯了这个谎。


　　「这些人……全身骨骼尽碎。
」仔细检查着那些死人，白丹凌皱紧俊眉，不管是谁、什么原因，下此毒手实在太过狠绝，这些人在死之前，还得忍受全身骨骼一寸一寸碎裂，椎心剌骨的痛楚，即使有着深仇大恨，都不该用这么狠毒的招式。


　　「幽冥戒，是黑霞老祖。
」浑身一颤，凤怜轻声的惊叫，美目中流露出些许畏惧，她一直听说过黑霞老祖种种令人胆寒的事迹，可是亲眼所见才知道传闻根本不及真实的万分之一可怕。


　　「什么？他没死？」烧刀子吓得抽出弯刀飞虹，拉过女儿红拦在身后，神情戒备的东张西望。


　　「小姑娘，你知道那个人往哪走？」迈了一步，一身华服、玉树临风的梁冷涵，冷着张俊脸、嗓音却意外轻柔的询问着，那名小姑娘退了几步，羞红着脸、垂着头，随手指了个方位。
她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好看的人物，尤其是最后问她话的那个男人，冷冷的、淡淡的，周身彷佛飘散着云雾般如梦似幻般不真切。


　　「太平府？他竟然敢朝太平府去？」像盆爆炭似的哇哇乱叫，烧刀子气愤的挥着弯刀飞虹，她只敢在这里张牙舞爪，看了这一地的死尸，哪还有胆追上前去拦阻。


　　「想必是为了二弟身上的太阴极珠，……不好，娘亲……」一路上不大理采梁冷涵等人的梁冷涟，沉吟了一会儿后脸色大变。


　　「还等什么？」下意识的摸了摸系在腰间锦囊里的太阴极珠，梁冷涵俊眉一皱，先一步跃进马车里。


　　「老人家，这是太平府的腰牌，如果官府前来问话，你照实回答便是，他们若是故意为难你，便将腰牌给他们瞧，你们祖孙俩有什么困难，拿着腰牌到太平府来找我即可。
」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儿红，将刻着『太平』二字的腰牌塞到黑霞老祖手里，同时也给了他一小袋银两安顿生活，随后跃进马车里徜徉而去。


　　「他们……真是好人……」望着梁冷涵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小姑娘芳心暗许。
一日之内经历了太多，让原本天真无邪的她成长不少，亲眼见到了江湖上这种弱肉强食的杀伐，也看到了像太平府这样出手阔绰的气派，她要的不多，如果能像烧刀子那样，挥舞着弯刀自保，像女儿红那样，跟在那名俊秀公子身旁伺候，就是她三生修来的福份了。


　　「是啊……可惜好人通常不长命……」同样紧盯着梁冷涵等人离去的背影，黑霞老祖握紧手中的腰牌。
他跟梁冷涵那一战斗得两人难分难舍，都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梁冷涵的功力尽失，白发变回黑发，而他也变成一个槁木死灰般的老人，这个仇不能不报，那颗太阴极珠不能不夺回。


　　「老祖，求您收我为徒，小敏没有出卖您……」噗的一声跪倒在黑霞老祖身前，那名小姑娘忙不迭地的磕着响头。


　　「你真的很聪明、也很机灵，若在二十多年前，本尊一定收你为徒，只是你太像那个人，貌似天真无邪、实则心如蛇蝎……」黑霞老祖话还没说完，一掌幽冥戒狠狠打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观雾楼隔邻的寻常客栈，如今涌入了一波又一波的江湖中人，海瀛前辈、金总镖头在观雾楼内与一名无名小卒发生激战，那名使着银枪的年轻人还杀死了金总镖头，这可是几近年内武林中最轰动的大事，不必倚仗传消递息的风波小筑，各式各样的传闻像巨石投入湖泊激荡出涟漪般迅速的散开。


　　靠着窗，海瀛望着仅剩断壁残垣的观雾楼，沁着冷汗回想着早先的那一战，虽然是他有心不想置对方于死地，可那个年轻人确实有本事，竟然能在转瞬间杀死金总镖头，那枪法似曾相识的令海瀛不由得心寒。


　　「海郎，究竟发生什么事？你不是会循私的人，怎么可以放走那个凶徒，别跟我说你打不赢那个兔崽子！」见到威远镖局的其他镖师伤心难过的模样，林靖云同情心大起，她与金总镖头也颇有一番交情，故人惨死谁都心里不好受。


　　「那人使的枪法不正是慈航圣僧留下的枪谱？凤惜的病有救了？」为人虽然耿直、木讷，可是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只听过一次荀听柏便牢牢记住，凡是能医好凤惜走火入魔病症的方法，他绝不会等闲视之。


　　「是啊……你约这班老友，不就是想打听枪谱的下落？」一拍桌子，林靖云不知该不该接那句『得来全不费功夫』，毕竟这是拿金总镖头的命去换的。


　　「不只金霸兄死了，连一剑龙吟、盛德上师也死了，……靖云，你想到什么？」长叹口气，海瀛掩饰不住疲累、苍桑，他退隐江湖二十余年，除了丧子之痛，为的就是不想面对这份兄妹阋墙的难堪。


　　低声念了念那几个名号，神智半清醒、半迷糊的林靖云突然脸色大变，双目赤红的怒瞪着海瀛，气愤得浑身发颤，吓得荀听柏连忙安慰，凤惜察觉出不对劲的握了握她冒着冷汗的双手。


　　「是那女人回来了？回来找你报仇雪恨？她有脸回来？」怒不可抑的重拍桌子，身负两门少林绝学，林靖云一掌拍裂厚重木桌，二十多年前的丧子之痛历历在目，她曾赌咒发誓就算是死也要拉着那个女人给她儿子陪葬。


　　「靖云……」

　　「你还顾念兄妹之情？要不是她，我们母子俩用得着分隔二十余年才相认？听柏，你记住了，那个女人是你的仇人！」

　　林靖云说得咬牙切齿，荀听柏却听得一头雾水，海瀛无奈的长叹口气，缓缓的说着二十多年前的恩恩怨怨。
因为一场误会，海瀛与他最疼爱的小妹反目成仇，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生儿子被人扔下桥，她那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哭号海瀛至今想起仍会觉得胆寒。
从那日起，海瀛的小妹便在江湖中消声昵迹，直到海廷波满月被抱走失踪，她其实都未曾出现过，只不过林靖云根深蒂固的怀疑，就是她盗走了她的儿子，因为她也要让海瀛尝尝失去儿子的滋味。


　　「是听柏的姑姑将他抱走的？」皱紧俊眉，凤惜没办法想象怎么有人会对一个稚子下此毒手，将他抱走、任由他自生自灭，就算再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也该冲着海瀛去，而不是去对付一个毫无还击之力的小孩。


　　「她不是！她不配！」怒不可抑的站起身直发抖，林靖云曾和那人情同姐妹，对方却以这种方式回报她这个嫂子，林靖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靖云……，小妹她是打击太大，才会一时迷失本性……」无奈的劝慰着，夹在两个女人当中，又失去了儿子，海瀛的心里也不好受，只不过他了解小妹的激烈反应，确实是他失手，她刚出生的孩子才会跌下桥，认谁亲眼瞧见这一幕，心中的打击必然沉重无比，她是该这么恨他，海瀛并不怪她。


　　「一时迷失本性？海郎……，普天之下只有你还认为她天真、无邪，她为了魔君盗走了慈航圣僧交托给你的枪谱，让你一辈子对南海派心生亏欠，你是要救她的孩子，她却恩将仇报的抱走听柏任他自生自灭，只有你还认为她一时迷失本性！」

　　「小妹她不是这种人！」

　　「她是！她就是表面纯良、天真，其实骨子里跟魔君半斤八两的女魔头！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邪霉，才会跟她结拜！」

　　听着海瀛夫妇俩大吵一架，荀听柏握了握凤惜的手，很识相的退出包厢、走出客栈。
一路上，荀听柏漫无目的的安静走着，凤惜虽然双眼瞧不见东西，却能察觉到对方的烦闷，荀听柏不容易动怒，尤其不可能生海瀛夫妇的气，自己也没有得罪他，所以荀听柏十有八九是在气恼他自己。


　　「你不说话，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我看不见。
」像是一抹春风般令人舒坦的笑意，凤惜毫不在意自己的残疾，听见他这么自嘲，相反的是荀听柏皱紧俊眉，连忙说着抱歉，是他不该只顾着自己忽略了凤惜。


　　「我……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娘的儿子……」掩饰不了失落，荀听柏很渴望也很习惯与林靖云之间的母子之情，原本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给他尝过了甜头却又发现是场空，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怎么这么说？你想起什么了吗？」关心的急问，凤惜很希望荀听柏能得到幸福。


　　「我对饥荒，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还有印象，你没经历过不知道那种日子的可怕，说它是人间地狱一点也不为过。
……如果我真是海廷波，那人真是我姑姑，她会狠心的把我扔在那儿？她如果真那么恨我爹、我娘，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杀了？」

　　「也许她只是想你受苦而已！又或者像海前辈说的，她迷失了常性，什么也没多想，只是随手把你扔在那里。
」

　　其实心底仍然希望自己是海瀛夫妇的亲生儿子，荀听柏很快就接受了凤惜的说法，努力强按下心里头的那股不安。


　　「就算你跟海夫人不是真正母子，谁说你们这段时日的感情不是真的？你还是能继续这样敬爱她。
」拍了拍荀听柏背脊替他打气，凤惜仍是那么温柔、那么善体人意，不管结果如何，荀听柏身旁始终还有他这个好兄弟相伴。


　　烈酒一杯、一杯灌着，冯辰心情万分烦闷，身旁莺莺燕燕不论怎么扭腰摆臀，还是无法让这位真龙会馆大掌柜，武林现任盟主开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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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财富，江湖上绝不可能有人胜得过他；论声望，他是堂堂的武林盟主，可是冯辰却心知肚明，这一切不过就是各门各派谁也不服谁，最后由处事圆滑又擅长穿针引线的冯辰担任，一旦出现个武艺、威望能让众人信服的角色，这个盟主之位冯辰不得不让。
从前，他忧心的是梁冷涵会来争，他虽然年轻，而且个性又孤僻，可是武功却是江湖中数一数二，其余门派不服也得服，所以冯辰想方设法的跟梁冷涵结拜，借着这个『义』字让小皇爷不得不力挺他这位结拜大哥；现在，冯辰心里头的尖剌是海瀛，虽然他退隐江湖多年，可是冯辰看得出来，海瀛的气势、武艺更胜当年，如果他出来登高一呼，各门各派中拥戴他的人可能多如牛毛。


　　「唉……」无奈的长叹口气，冯辰烦躁的灌下一大口烈酒，他急需的便是建功立业，可惜武林太平太久，就算出个什么邪教，也只是小门小派不成气候。


　　「大掌柜，观雾楼出事了。
」刚收到消息，庞仲青连忙凑到冯辰耳边小声说着，风波小筑的纪万年不知所踪，他们得派出更多探子在各处做眼线，这个工作一点也不容易，这么多年来让风波小筑赚走的钱其实物超所值。


　　「金总镖头死了？」倏地一声站起，冯辰当场惊的酒醒，威远镖局的总镖头，武功就算不是顶尖，在江湖上也颇有威名，居然就这么死了？还是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不只金总镖头，盛德上师、一剑龙吟贺前辈也死了，这些事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不理会厅上的莺莺燕燕，庞仲青沉着脸色回话，他隐去了些事情没说，例如那个凶徒跟海瀛交手后还能全身而退，光是这么想，就让庞仲青冒出一身冷汗，凭空出现这么一个煞星，江湖上再难太平。


　　「查清楚是什么人？」分不清是喜是惊，冯辰刚想建功立业，江湖就出了这么大一件事，看来老天是有心助他一臂之力。


　　「没有！除了使了柄银枪之外，没人知道那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头。
」

　　「好！立刻去查！等等……，先派送我的请帖给各派掌门，要除此煞星，得好好商议一番。
」

　　庞仲青前脚才刚跨出飘香院，眼尾扫到一抹瘦长身影，灰衣灰裤提了柄银枪，庞仲青心一跳，如果他没猜错，刚刚走进飘香院里的正是在观雾楼里行凶杀人的煞星，他应当立刻折回提醒自己的主子，可是才迈出半步，庞仲青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以他及冯辰的武功，必定不是那名年轻人的对手，何苦去送死？

　　「冯辰……我替你卖命这么多年，也算尽心尽力了，别怪我无情无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庞仲青跃上马大喝一声扬鞭离去。


　　飘香院让真龙会馆包下，老板娘贵湘姐乐得轻松的跷着腿儿在大堂里数着银子，院内的姑娘们上等姿色的被叫去陪大掌柜排忧解闷，次一等的则负责招呼真龙会馆的其余人马，贵湘姐还知道第二把交椅庞仲青被派出去处理事情，她已经里里外外全都打理妥当，绝不会有人不识相的去打扰冯盟主。


　　「喂！我说你这小子是听不懂人话啊？都说今儿个院子不做生意了，怎么还硬闯？找死啊？」守门的小厮狗仗人势的吼着一名灰衣灰裤的年轻人。
贵湘姐扬了扬细眉的踱了出去，打开门做生意她谁都不愿意得罪，况且她吃送往迎来这行饭那么多年，多少懂点相人之术，门边站着的那名年轻人，剑眉星目、虎背蜂腰，手里还提了柄透着冷森杀气的银枪，光是这个气势就能断定他来头不小。


　　「这位小哥，飘香院让真龙会馆包下了。
」柔声的解释着，瞧见那名年轻人好模好样，贵湘姐的语气又更甜了几分。


　　塞了一锭银子到贵湘姐手里，鱼寒露比了几个手势，他并不是来寻花问柳，只是想找个地方洗个澡、打坐调息，他刚杀了金总镖头，跟海瀛过了几招，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早让海瀛的浑厚内力震得气血翻腾，鱼寒露不敢随意找间客栈疗伤，飘香楼这种地方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没想到鱼寒露竟然是个哑巴，贵湘姐面有难色的与他比手划脚交谈着，那个气焰嚣张的守门小厮，更是时不时的出言讽剌。


　　「贵湘姐，有人找你麻烦？」让醇酒、美人伺候得有些微醺，冯辰面色通红、左拥右抱的步下楼来，老远就瞧见了提着银枪的鱼寒露，一心急着想建立自己的声威，冯辰大喝一声，宛如苍鹰扑兔般的掠向鱼寒露。


　　【第七章】

　　推开女老板贵湘姐，鱼寒露急退一步，枪柄倒转随即迎上，硬挡了冯辰白虹贯日的一击，电光火石的短暂交手，鱼寒露及冯辰同时明白，两人的武功高下立判，即使受伤在前，鱼寒露的狠辣枪法还是远胜过冯辰的平凡武艺。


　　顺势逼近、枪柄一挥，不偏不倚落到了那名狗仗人势的守门小厮头脑，重重的击落当场脑浆崩裂，溅得贵湘姐一头一脸血，硬是愣了好一会儿，这个算是见惯大风大浪的女人才回过神来惊声尖叫。


　　手一转，枪尖朝着冯辰剌去，原本还带有几分醉意的真龙会馆大掌柜立刻酒醒，他这才想起眼前的年轻人已经先后杀了盛德上师、一剑龙吟及金总镖头，冯辰这个善于精打细算的武林盟主，竟然会一时大意，与这么一个危险的凶徒交手。


　　鱼寒露的银枪交织出一张天罗地网，层层迭迭的将冯辰牢牢围在正中，枪网愈缩愈下，杀气愈逼愈近，鱼寒露剑眉一拧，银枪朝向一剌。


　　「不！不要杀我！」冯辰惊叫，吓得脸色惨白的胡乱格挡，没想到他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卒逼得什么招式都使不出来，只能本能的惨叫、闪躲。


　　锋利枪尖已经抵在冯辰心口，只需再稍稍往前一推，就能在他胸膛剌出个窟窿，偏偏鱼寒露硬生生止住，并不是他突然良心发现，而是他察觉了自己的气血运行得不顺畅，这事可大可小，鱼寒露是个谨慎的人，他还没完成任务，没替元生圣母杀尽仇人，所以他不可以死。


　　冷冷的看了冯辰一眼，鱼寒露面无表情的转身便走，这个男人并不是他的目标，根本不该在他身上浪费丝毫的精力。


　　止不住发颤，浑身渗着冷汗，冯辰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接近死亡，他是堂堂的真龙会馆大掌柜，现任的武林盟主，出入总是有大队人马前呼后拥，再加之他的武功虽然比不上梁冷涵等人精妙，但是他自认为还是上得了台面，哪里知道会如此不堪一击。


　　「冯……冯盟主……」语音仍然有些颤抖，贵湘姐小声的叫唤着。
飘香院里来来去去的江湖中士不少，可她从没见过有人能简单两招就杀了守门小厮，更一枪逼得武林盟主跪地求饶，她身上的血腥味，守门小厮洒了一地的脑浆，看着这些景象，她的三魂七魄早飞了一大半。


　　那一声『盟主』曾是冯辰最在意、最自豪也最珍惜的称谓，可是现在听来却万分讽剌，甚至怀疑贵湘姐闪烁的眼神是不是在背地里嘲笑他，堂堂一个武林盟主让一个无名小卒逼得丑态百出，这若传了出去，岂不让江湖中人笑话。


　　恶向胆边生，冯辰眼神一变，假意要扶起贵湘姐，冷不防的在她天灵穴

　　上拍了一掌，飘香院的女老板到死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连不及惊叫，鲜血自眼耳鼻口中喷了出来，跟着软倒在地死不瞑目。


　　「啊…啊啊～～～～。
」原本就吓得花容失色的姑娘们，见到贵湘姐惨死，下手的还是武林盟主，哪里还敢留在这里，手忙脚乱的就想逃命，冯辰杀红眼的一掌一个击毙众人。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可是冯辰就是无法停下杀手，他不能让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他不能让江湖上的其余人知晓自己技不如人、跪地求饶，妒恨灼蚀着冯辰，双目含泪、失去理智疯狂的残杀着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冯辰暗暗发誓，他必要夺得浑元太阴极珠一雪前耻。


　　鬼魅的掠进太平府，肖盈月无声无息的溜进榕园，不知是太平府的卫士太大意，还是从没有人敢如此大胆的直闯，肖盈月竟然没遇上任何阻拦，轻而易举潜进太平府的禁地榕园。


　　身形隐匿在宏伟的榕树阴影中，肖盈月冷冷的注视着园里的一草一木，榕园不同于太平府的其他地方，安静、阴凉少有人来往，偶而传来几声颂经念佛所敲的钟声，榕园是容天南潜心清修的地方，除了长年伺候她的陈绍、高梁之外，鲜少仆人、婢女及卫士在榕园内走动。


　　恍忽间，一抹黑影自佛堂阴暗处无声无息掠出，肖盈月倒抽了口气，若不是她太注意榕园内的风吹草动，刚刚那抹黑影，她十有八九会当自己眼花，轻功高深若此，潜入榕园内的肯定是高人。


　　提气、足尖轻点，按照元生圣母所教的运功法门，肖盈月暗自追上，随即心惊不已，那抹黑影所用的轻功法门与她如出一辙，差别就在于对方功力比她深厚得多，肖盈月只能勉强不跟丢，说什么也无法追上。


　　三两步掠过榕园后院，肖盈月不偏不倚的与自小厨房里转出的陈绍打了个照面，那名端着汤药的姑娘吓的花容失色、惊声尖叫，刚熬煮好的汤药全洒了一地。


　　「怎么了？」听见陈绍的惊叫，好姐妹高梁追了出来，就在这弹指之间，肖盈月纤腰一扭、身形一窜，跃上房梁掠远，留在陈绍呆站在原地愣愣的眨眼。


　　「我……我刚刚瞧见……竹叶青……」俏脸煞白，陈绍语气有些颤抖的说着。


　　「竹叶青？大白天的别乱说话！」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高梁冷着张俏脸警告，动手清扫着一地支离破碎的汤碗。


　　「我真的见到她了！」

　　「行了！太平府是她的家，就算回魂了也没什么！快去准备另一碗汤药，夫人正在等着呢！」

　　话分两头，正当陈绍、高梁还在疑惑着自己见着了竹叶青的鬼魂时，肖盈月已经追着那个黑影掠进树林里，那人冷不防的停下，蒙着面纱、眼神戒备的紧盯着肖盈月。


　　「为什么跟着我？」隐含怒意的冷森腔调，童宛阳暗暗运劲，必要时痛下杀手击弊肖盈月，她不能冒任何风险，已经下了这步棋就不可能回头了。


　　「前辈是花如意师叔，还是幽冥鬼女师叔？」恭敬的一拱手，肖盈月曾从元生圣母那里听说过，与她系出同门的还有这两位，不过肖盈月从未见过这些前辈，只凭着相同的轻功步伐猜测。


　　冷哼一声，童宛阳多少了解肖盈月是认错人了才会紧跟着她，她跟随黑霞老祖修习武艺时，他早已不跟之前的弟子往来，所以童宛阳虽然知道在她之前，黑霞老祖曾收过几名弟子，不过她从未见过他们，她也不屑去见他们。


　　「你认错人了！不要再跟着我。
」不想节外生枝，童宛阳冷冷的命令。
卸去了几分劲力，童宛阳看得出来，肖盈月的功力其实不高，远不是自己的对手，但这不意谓着她不杀她，谁阻碍了她了解这段恩怨，谁便是她的仇人。


　　「前辈……」欲言又止，肖盈月怀疑童宛阳与竹叶青的死有没有关。
轻功精妙得能在太平府里来去自如，肖盈月虽然由元生圣母一手教养长大，但心底多少还是明白，他们在江湖人士眼中被视为邪派，物以类聚的全是些心术不正之徒，童宛阳若用毒谋害竹叶青并非绝无可能。


　　「我不想知道你潜入太平府想干些什么，但是不准再跟着我！」又是一声冷哼，童宛阳转身一掠，消失在树林里。


　　咬了咬下唇，肖盈月纤足一点又窜回太平府无声无息潜入，她非得查清楚双生姐妹竹叶青的死因，她不会让她平白无故冤死。


　　仔细的吹凉那碗热腾腾的杏仁茶，凤惜也不明白最后为何会这样？他陪着荀听柏漫无目的的走了大半天，也不清楚那根木头似的傻小子究竟想往哪，只能无奈的任由他带着自己，最后捡了这个僻静小巷中的摊子品尝着杏仁茶香。


　　「行了！别再想了，我不会让你去做这件事的。
」浅尝了一口杏仁茶，香甜的气味在口中漫延开来，凤惜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有时，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简单生活，更能让人体认到幸福的滋味。


　　「什……什么事？我没在想什么事啊！」想事想得太入神，荀听柏硬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皱紧俊眉的心口不一，因为个性太过耿直、木讷，所以一点都不懂得欺瞒、说谎，一句话回得七零八落、坑坑疤疤。


　　「那你就别老皱着眉，对着这张脸，杏仁茶喝起来都不香了。
」佯怒的重责几句，凤惜刻意的直勾勾『瞪』着荀听柏，他不需要真的『看见』，就能明白那个过份老实、单纯的男子现在是用什么表情面对他，肯定是心惊的急着想掩饰，果不其然就听见荀听柏一时手忙脚乱的打翻茶碗，铿铿锵锵的碎了一地。


　　「你……你诓我……」又愣了半晌才记起凤惜双目已盲，荀听柏绷紧俊脸的帮忙收拾，眼前那个温柔、善良又聪颖的俊秀公子，其实骨子里挺诡计多端，至少一向直来直往的荀听柏便完全不是对手，一举一动全在对方掌握之中。


　　「我只是不希望你去冒险，你不是正在盘算着，该怎么利用太平府跟定安府的人手，去调查那个使枪的杀手下落？就算捉到他，你能保证他会将枪谱交出？无谓做这些事，白白牺牲其他人的性命。
」摇了摇头，凤惜正色的回答着。
他虽然也想医好自己走火入魔的病症，只不过若是因为如此而伤害了其他人，凤惜情愿一辈子不动武，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荀听柏为了他差点连命都没了的可怕事情，欠他的已经还不完了，怎么能再继续往下欠。


　　「那是南海派的枪谱，慈航圣僧的毕生心血，这也算是佛门至宝，于公、于私都该在那个剌客手中讨回来。
……凤惜，我知道你担心我，那个剌客可以杀死这么多武林前辈，功力肯定深不可测，只不过……我不能明知道有办法救你却什么也不去做，我办不到！」荀听柏说得认真、诚恳，凤惜听得心中一股暖意，其实有这段承诺便已足够。
能不能医好走火入魔，对凤惜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听从了几位高僧的建言修身养性后，凤惜真的觉得该遁隐山林，过过那些不问江湖是非、云淡风清的日子，尤其认识了荀听柏之后，他更觉得对方不适合涉足武林，也许，他们该找个幽静的山林，平静的渔樵耕读。


　　瞧见凤惜半天不回话，误以为他生气了，荀听柏微拧起俊眉的暗骂自己数声，凤惜最讨厌的便是旁人因为他看不见东西而待他特别好，他是挂剑阁的少主人，无论武艺、才智全都过人一等，根本不需要旁人的同情。


　　闷闷的尝了口杏仁茶，小心翼翼的偷瞧着凤惜，香气萦绕在口里，眼前的俊秀男子垂着头、吹凉手捧的那碗热茶，周身散发出一股温暖、祥和的气息，荀听柏不由自主的眨了眨眼、咽了咽口水，跟着耳根泛红、心跳加快，刚刚那一刹间，他的脑海中竟然闪过几丝胡乱想法，竟然对着自己的知己好友产生些奇怪念头，该不会经脉被打通了，结果脑袋却胡涂了吧？

　　「你就算有心，也已经太迟了，从我们赶到观雾楼已经过了这么许久，那名剌客早就离开这里，哪还会傻呼呼的留下来等人追捕？」不知不觉的松了口气，凤惜一直不希望荀听柏去冒这个不必要的危险，没人能保证得到了枪谱，他就一定能医好自己走火入魔的病症，凤惜一直觉得枪谱、海瀛夫妇这些事牵连太广，绝不如表面上的那么简单，荀听柏没必要搅进这场旋涡里。


　　世事正是这么玄妙，凤惜才刚说完剌客不可能留在附近，荀听柏更无巧不巧的看见鱼寒露一闪而过的身影，那名年轻杀手面无表情的跨出飘香院，跟着转身进入暗巷消失不见。


　　「别吃了！快走！」扔下几枚铜钱，荀听柏捉了凤惜的手就想离开。


　　「走？去哪？」

　　「我刚刚看见一个提枪的年轻人，肯定是那个剌客！」

　　相对于梁冷涵游山玩水式的逛到曲家村，梁冷涟说要返回太平府，一干人等便连夜兼程，马车片刻不停的赶回，前遣的斥候早一步回到府里，等梁冷涵一行人的马车到了，太平府里的奴仆、婢女早就静候在门外迎接了。


　　「娘～～。
」这阵子跟着白丹凌练功、调息，梁冷涵的内力运用自如，旋风似的扫进榕园，心急的向容天南报平安，梁冷涟、凤怜等人陆陆续续的进来请安。


　　「武功长进了啊……」轻咳了两声，容天南爱怜的抚了抚梁冷涵的长发，她虽然美艳依旧，可是气色却有些苍白，梁冷涵心疼的轻拍她背脊，不断的追问陈绍、高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没什么大不了，别多心！上了年纪，有些病痛很平常，别自己吓自己。
」又咳了两声，容天南的双嘴有些泛白，看上去绝不是寻常病痛那么简单，原本静静陪在一旁的白丹凌，不等梁冷涵使唤，自动自发的替容天南把脉。


　　「娘，这位白兄弟医术颇为高明，二弟的内功多亏了他才会如此精进。
」瞧见了容天南严厉、狐疑的神情，梁冷涟恭敬的答着，他虽然梁家长子，可是容天南待他始终不若梁冷涵那般亲腻，久而久之，他们兄弟俩便形成他恭敬的站一旁，处理着太平府内大大小小的事情，梁冷涵则可以事事不理，跪着、挨着容天南撒骄。


　　「冷涵的内力是你调教的？」扬了扬眉，容天南见多识广，她看得出白丹凌定是位道家高手，举手投足间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梁冷涵能结识这种高手，确实是他前辈子修来得福气。


　　「冷涵原本就有深厚的内力，我只是助他调顺运气罢了。
」一抹难以察觉的神色一闪而过，白丹凌随即恢复平静，面带微笑的回答。
其余人也许没瞧见他的神情变化，可是梁冷涵及容天南离得他极近，一个狐疑、另一个却了然于心。


　　「那还是要多谢白少侠，冷涵当日伤得有多重，如今却能恢复功力，这些全是白少侠的功劳。
」不吝惜的连连称谢，容天南一反常态的待白丹凌极好，平日里气焰嚣张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美妇，现在却对一个初相识不知底细的年轻人如此之好，其中确有不妥之处，梁冷涟紧皱着眉头思索，凤怜不动声色的瞧着，梁冷涵掩不住忧心的握紧容天南偏凉的手，榕园内众人各有各的心事。


　　「别赞他！如果真那么厉害，我的功力早就恢复得十成十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高不成低不就。
」撇了撇嘴，梁冷涵横了白丹凌一眼，这一路上他老是这样张口闭口的损着白丹凌，其余人早就习惯他只针对白丹凌的刻薄、毒舌，缺心眼的烧刀子还很不识相的笑出声来。


　　「你啊……，受了一次教训还不学乖？行走江湖太过自负是没好处的。
」心重心长的规劝着梁冷涵，容天南的态度、交待后事般的语气让梁冷涟兄弟俩心一惊，你一言、我一句的安慰着，冰雪聪明的凤怜则是一早便将陈绍、高梁两个姑娘拉到一旁询问，临出门前，容天南还气势如虹的拍了一掌震摄众人，怎么一转眼便脸色苍白、气若游丝，这绝不是『年纪大了』这么简单。


　　「行了、行了！我没什么事，别老在耳旁叨念，烦人。
……才刚进门，都各回各屋休息去吧！」摆了摆手，容天南催促着，见梁冷涟、梁冷涵兄弟俩请过安准备离开，随即传音入密的请白丹凌留下。


　　夜深人静，白丹凌自僻静的客房掠回榕园，身形如飞鸟般停在树梢，容天南悄悄的开窗，前者拧了拧俊眉，跟着像阵清烟似的飘入。


　　「夫人找我何事？」明人不说暗话，容天南特意以传音入密的方式连系白丹凌，自然有要事商量，而且还得瞒过其他人，关于这点，白丹凌着实费了一番功夫，这段日子，他跟梁冷涵几乎形影不离，要找借口不留痕迹的支开对方有些困难，幸亏凤怜派人来找，梁冷涵今夜留宿仪园，否则白丹凌还不容易脱身。


　　「白少侠与我虽未曾见过，可是我却听说了关于白少侠的许多英雄事迹，更知道了你跟冷涵之间的事……」行事做风一向豪气、海派，容天南开门见山的说着，白丹凌俊脸一阵铁青，张口就想解释，容天南连忙抬手制止。


　　「知子莫若母，冷涵是我怀胎十月所生，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绝瞒不过我。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谁是谁非的道理，我只想告诉你，你和冷涵的事，我不会怪你、也没资格说些什么……」

　　「梁夫人……」

　　「我甚至很想告诉你，只要我儿子开心，我这个做娘的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可惜，冷涵始终是刀皇，所以凤怜永远会是他的妻子，我希望你明白。
」

　　轻咳了几声，容天南语重心长的说着，眼眉之间全是她对儿子的牵挂、忧心，白丹凌知道她害怕自己跟梁冷涵的关系，会让太平府、刀皇这块招牌蒙羞，她也明白表示，太平府、刀皇跟她的心头肉相比，她由始至终只在意梁冷涵会不会受到伤害。


　　「梁夫人，你误会了！我跟着冷涵他们，并不是想破坏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我只想保护他们平安归来，既然已经回到太平府，我……我也能安心归隐山林了……」以为自己说得很潇洒，白丹凌却觉得心底有些酸楚，什么『他快乐我便快乐』的话，其实只是自欺欺人，一旦真正要他放下，硬生生在心口剐下一块肉，哪有可能不淌血？

　　摇了摇头，容天南轻拍了拍白丹凌手背，那一瞬间，白丹凌意识到眼前这名苍白但艳丽得带些煞气的美妇懂他，懂他那种默默守候一份感情的执着。


　　「你和冷涵的这层关系，我信得过，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

　　「梁夫人……」

　　「我中毒已深时日无多，我要你对天发誓，不管发生何事，你对冷涵会不离不弃，保护他们夫妻俩。
」

　　听见容天南的请求，白丹凌心一抽，反握紧那个苍白的宛如风中残烛的美妇双手，打从他替她把脉开始，白丹凌就察觉出其中诡谲之处，一个人的脉象不会平白无故的变得如此缓慢无力，尤其像容天南这样练有深厚内力的高手，其中必定有诈。


　　「梁夫人已经察觉了？」

　　「穆老鬼虽然不中用，但好歹也是关中神医门的徒弟，他一早就发现有人向我下毒，已经出去替我寻访解药了。
」

　　嘲讽似的冷哼一声，容天南即使病入膏肓，气焰仍是如此嚣张，白丹凌望着她，那眉、那眼还有那些微上扬的嘴角，这才发现他们母子俩有多相像，倨傲的神情同是那么不可一世，却又让人不由自主的着迷。


　　「既然穆神医已经替夫人寻访解药，那就不必担心了。
」

　　「这毒，十分难缠且麻烦，只会让人身体日渐消瘦、虚弱，等你察觉到不对劲时，毒早就侵入脏腑，一旦催动内力与人动武，就会心脏爆裂、经脉尽断，中毒者等同于让人废了武艺。
」

　　「可……可夫人明明施展了传音入密？」

　　「那是穆老鬼替我施针，暂时压制了毒性，不过再拖下去，就当真药石罔效了。
」

　　容天南说的平静，白丹凌听的却冷汗直冒。
自从梁寄山死后，容天南就诚心礼佛不再过问江湖中事，甚少离开太平府，几乎都留在榕园里，太平府虽然有不少武林中人出出入入，可是从没有人敢去打扰容天南，而她竟然被人下毒，白丹凌推测，必定是内鬼所为，容天南也知道这点，所以才什么人都不找，单单挑中与太平府最不相干且永远不会背叛梁冷涵的白丹凌商量。


　　「白少侠，不管你是因为自身感情，还是因为我这个将死的老婆子请托……，替我照顾冷涵……」说到最后几句，容天南美目泛红、语带哽咽。
若在从前，她必定闹得天翻地覆，临死都要拖个垫背的，可是如今情势不同，梁冷涵重伤切愈，前尘往事全都随风而逝，她只忧心自己死后没人能保护她的心头肉。


　　「梁夫人，你放心！我白丹凌向天发誓，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对梁冷涵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牵紧凤惜，荀听柏提气纵横跳跃，自从打通经脉、医好内伤后，他总觉得体内气劲鼓躁得厉害，稍有分神便会走岔，运气反而不如从前顺手。
反而是凤惜，虽然不明白自己在追踪前，凭着过人耳力，认清了那特异的脚步声，每每失去鱼寒露踪影时，总是靠着凤惜重新追上，三人就这样不远不近的朝镇外掠出。


　　杀气突然迎面袭来，荀听柏心惊的搂住凤惜腰际往后一窜，及时避过鱼寒露斜斜剌出的一枪，那名年轻杀手冷冷的瞪着荀听柏、凤惜二人……

　　【第八章】

　　比划了几下，鱼寒露冷冷的盯紧荀听柏及凤惜，他的轻功身法与其他门派不同，再加上为了躲避其余人的追捕刻意的挑捡僻静小巷，这样都被荀听柏及凤惜追上，不禁好奇的打量着那两个与他年纪相仿的斯文公子，单从平缓有力的呼吸吐呐就不难猜出，那两人的武艺不俗，绝非等闲之辈。


　　「他说什么？」知道对方有动静，可是凤惜却没听见任何说话声响，好奇的侧着头询问，还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凤惜担心荀听柏因为太过老实而吃上大亏。


　　「他没说话，只是在比划手势，可惜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小声的回着话，荀听柏瞬也不瞬的盯紧鱼寒露，即使什么都不说，他也能知道对方正是杀害一剑龙吟前辈的凶手，鱼寒露的那柄银枪、浑身上下散发的杀气绝对骗不了人。


　　「不说话？那我们真是绝配，天残地缺。
」一想到他永远不可能跟对方说上话，凤惜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温文的模样虽然秀美，可是骨子里却隐约藏着悲凉意谓。


　　俊眉一皱，鱼寒露倒转枪头，朝地用力一剌、一拉，留下深刻痕迹，随后指了指荀听柏、凤惜二人，明白表示不准他们继续跟着他。


　　「他似乎要我们别再跟着他。
」半信半疑的猜测着，荀听柏不太有把握的说着，倒是鱼寒露很配合的用力点了点头。


　　「说要跟来的是你，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侧着头轻声笑着，凤惜将所有事情推给荀听柏去决定，是进、是退他都义无反顾的与他同行。


　　「将枪谱留下，你杀了金总镖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和我们回去交待清楚。
」正气凛然的说着，荀听柏抽出飞翅、俊脸绷紧，自从和海瀛夫妇相认后，荀听柏满脑子除了医好凤惜之外，剩的就是该怎么为他父母分忧解劳、以尽孝道，既然金总镖头是他爹的故友，那这件事他便不能置身事外。


　　冷哼一声，鱼寒露挑衅的厉了荀听柏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手腕一转，银枪如电般射出直冲荀听柏眉心。


　　「听柏！」一早就听出鱼寒露的呼吸吐呐声改变，凤惜急喝一声，扯着荀听柏腰带往旁一掠，惊险避过夺命追魂的一枪。


　　原想利用这一刹那甩脱荀听柏及凤惜二人，鱼寒露却在凤惜那声惊呼之后愣了一愣，元生圣母给了他一份名单，上头全是她要杀的人，除此之外，她非置之死地的便是海瀛之子，荀、听、柏。


　　枪尖快速的在地上刻个『荀』字，鱼寒露狐疑的指了指荀听柏，后者皱紧俊眉，虽然不解但仍老实的点点头。


　　神情一变、枪尖一挑，尘土全往荀听柏及凤惜身上泼去，趁这两人闪避的那一刹，鱼寒露手腕一扭，银枪如电般旋出剌向荀听柏，后者轻发掌力将凤惜推远，飞翅嗡的一声撞上银枪，两人身形纠缠的激战着。


　　看不见战况，凤惜虽然忧心不已，但只能不得已的一退再退，以免让激烈的气劲波及，更不想让荀听柏分心神照顾他。
凤惜听得出来，鱼寒露受了点内伤，荀听柏则刚痊愈，内息仍不能自在的运行，所以两人一枪双刀的齐鼓相当。


　　当当、当当兵器撞击之声不绝于耳，凤惜紧张得手心冒出冷汗，荀听柏的武艺不俗，只是伤势痊愈后，他的内息反而运行得不那么顺畅，就像现在这样，对上只攻不守的鱼寒露，荀听柏的气息大乱，连带让他的刀法也变得荒腔走板、险象还生。


　　「听柏！退下，让我来！」听出了荀听柏惊及避过鱼寒露的一枪，右肩仍被划出一道伤口，凤惜焦急的叫唤。


　　「不行！你不能再动武！」鼻尖冒着细汗，荀听柏咬了咬牙，强压下内息翻腾的痛楚，硬是咽下到嘴角的鲜血，飞翅舞动得像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牢牢的将鱼寒露围在正中。


　　冷哼一声，鱼寒露自己也不好受，挨了海瀛一掌还勉强动武，尤其对上的还是武林新秀荀听柏，他也是在硬撑，只不过相较于荀听柏，两人之间必定是对方先倒下，鱼寒露就算是死，也要完成元生圣母交待的任务。


　　噗的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荀听柏脚步踉跄的朝后一摔，鱼寒露双目尽显杀气的临空飞至，银枪不偏不倚的往荀听柏心口剌去。


　　「听柏！」察觉到不对劲，凤惜不顾自己极有可能成为枪下亡魂，毫不考虑的朝前扑去，心急的想拦阻在荀听柏身前替他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瀛的掌风、林靖云的指劲袭来，双双击中痛下杀手却门户大开的鱼寒露，银枪脱手飞出，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跌倒在地，脸色惨白的呕出一大口血，愤恨的望着半路杀出的海瀛夫妇。


　　「你这毛贼，杀了这么多武林名宿，真是死不足惜！」澄静指指力运到极至，林靖云就想一指戳死这个满手血腥的兔崽子，小小年纪就杀人无数，长大了还不成为魔头，绝不能姑息。


　　「别杀他！」海瀛连忙喝止，飞快的点了荀听柏几处穴位，炽热的掌力助他导至内息，因为自己太过急进的替荀听柏打通经脉，反而害得他气息大乱差点出事，海瀛万分自责，所幸救治的及时，否则气劲走岔重伤事小，损及心脉身亡那他真的万死难辞其咎了。


　　虽然不明究理，但林靖云依言改指为爪，十二擒龙手狠狠卸脱鱼寒露双臂关节，痛得后者面色惨白，只能愤恨的瞪着这名美妇却无可奈何。


　　「金总镖头之事，武林自有公论，我还想问他枪谱及小妹的下落。
」即使鱼寒露的枪法不若慈航圣僧那般救苦救难，但是海瀛绝不会认错那一招一式，眼前的年轻人肯定是他小妹的徒弟，能将大是大非、普度众生的枪法演练得如此杀戮、仇恨，海瀛痛惜那个女子，这二十多年来让仇恨啃蚀成什么样子？

　　「你还维护她？为了那个男人，不顾你这个大哥的手足之情，硬是盗走了枪谱，不听劝诫、不听解释，让仇恨蒙蔽眼睛的偷抱走听柏，更将他随手扔下任由一个还在襁褓中的稚子自生自灭，这么丧尽天良的女人，你还维护她？」怒不可抑的差点恨屋及乌的一掌拍死鱼寒露，林靖云气得浑身发颤，她儿子受了多少苦，她就想在眼前的年轻人身上讨回来。


　　「娘……，他只是听命行事……」长呼出口气，荀听柏头顶冒出热气，四肢百骇通畅无比。
前后两次由海瀛替他运功、护法，因祸得福的功力增进不少，他现在缺的只是时间，将内力化为己用、运行自如，假以时间，荀听柏必定成为武林里顶尖的高手。


　　「说到这个我更生气，是那个妖女要你来杀听柏的是吧？」揪着鱼寒露的衣领质问，林靖云恨不得能掐死这个差点剌死她宝贝儿子的混账，后者厉了她一眼后紧闭，他的命是元生圣母救的，武艺是她教的，谁都不能出言污蔑她。


　　「瞧！她就是要你无子送终，那妖女心肠歹毒成这样，你还顾念什么亲情？」气的一掌刮了过去，林靖云运上功力的一巴掌直接打晕鱼寒露，若不是凤惜拦阻的及时，只怕她再补上一脚，那些武林名宿被剌一事就成了无头公案了。


　　「估且不论他跟小妹的关系，金总镖头一案，还得交由武林公审，这背后或许有阴谋在，咱们不得不防。
」冷静的提醒着林靖云，海瀛浓眉皱紧沉吟道。
已经过了二十多年，有什么仇怨早该了断了，不会在这个时刻突然挑起，一下子死了这么多名退隐前辈，海瀛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暗中兴风作浪。


　　「海前辈说的极是。
」点了点头附和，凤惜虽然不喜欢插手这些事情，但他们仍在江湖中，自然得为武林安宁出一份力。


　　「将这小贼送到真龙会馆，让盟主审问，我就不信他铜皮铁骨，一句话都拷问不出来！」

　　「娘……，他不会说话……」

　　琉璃灯映照出柔和光芒，仪园小楼里飘散着安定宁神的香气，望着睡得极沉的梁冷涵，清丽的脸庞微微漾开一抹浓情蜜意的浅笑，伸手勾着梁冷涵的长发把玩，她记得第一眼见到他时，那头长发如雪般剌目，那时的梁冷涵也像供桌上的神像般缺乏人气，她很敬佩他，却从没爱上他，谁知道峰回路转，她会爱上这个被逼落云端的男子，她喜欢他豪爽无心机的笑容，即使梁冷涵只有对着犯窘的白丹凌才会笑得那么没心没肺，凤怜就爱他这样，静静的守着、望着她就心满意足。


　　无声无息的溜下床，凤怜轻手轻脚的取出太阴极珠，靠在琉璃灯前仔细打量。
武林中人虎视耽耽的佛门至宝太阴极珠，相传内藏有百年功力，凤怜端详了大半夜，实在参悟不出其中奥妙，即使有着百年功力又如何？谁能真正据为己用？为了这么一颗珠子，累惨了一堆人，梁冷涵还差点送掉小命，凤怜真的怀疑这究竟值不值得？

　　轻轻的叹了口气，凤怜将太阴极珠摆回梁冷涵随身的香囊里，不管值不值得，事已至此，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缓步踱到窗前，凤怜回想着今日之事，一连询问了陈绍、高梁好半天，才得知容天南身体微恙好一阵子了，只是不想让梁冷涵担心，所以才不让人通知。
心思细腻的凤怜，早就察觉到容天南及白丹凌之间欲言又止的神情，她了解容天南，知道她的内功在江湖上是数一数二的刚猛、深厚，她就算再老个十几二十岁，也不可能被寻常病痛击倒，唯一有可能的便是『毒』，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毒倒容天南，必定是分次少量慢慢积累，而想在奴仆、卫士众多的太平府中搞鬼，首要的条件得有地方躲藏，太平府中就属榕园及仪园最为幽静，榕园里有陈绍、高梁这两个机灵的丫环把首，最好的藏身地点便是人去楼空的仪园。


　　居高临下的望着仪园，这里的一草一木全都精心安排过，凤怜只稍往窗前一站，就能将低下的院落瞧得一清二楚。
她心底推敲着，若真有人暗藏在仪园，那他必定得在今夜离去，天下间有谁敢在梁冷涵眼皮子底下搞鬼？

　　等了半晌，果不其然瞧见一抹黑影无声无息的掠出仪园，凤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甜笑，回身望了望睡得天塌不惊的梁冷涵，最终还是不想吵醒那个日夜勤练武艺的男子，反正这里是太平府，有什么事大声叫唤便能引来卫士，凤怜认清方位，轻巧的溜下楼去。


　　回到太平府后彻夜未眠的还有梁冷涟，打从他知道了自己跟梁冷涵可能并非亲兄弟开始，他就对这个『二弟』似有若无的疏远，也许是感受到他的冷淡，梁冷涵也自然而然的不再像往日般与他亲近，兄弟间的感情倾刻间变得比陌生人还不如，梁冷涟心中不无愤恨，从前，梁冷涵虽然不爱与人亲近、个性淡薄、冷傲，可是在心中对他这个大哥还是很敬爱，这点，梁冷涟始终感受得到，可是如今，梁冷涵表面上与他有说有笑，但是眼神中的敬爱之意早就消散无踪，梁冷涟一股气闷在胸口，真的没想到，原来他这么在意这个也许只是陌生人的二弟。


　　原本打算一回到太平府，就将两人之间的问题挑明，可是一见到容天南对梁冷涵宠溺的神情，再加上他们母子俩过份相似的容貌，梁冷涟一颗心跌进冰窖里。
容天南对他总是比对梁冷涵严厉，虽然关爱但永远不像对梁冷涵那般偏坦、溺爱，梁冷涟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自己身为长子，本就不该过份依赖母亲，父亲过逝之后，他必需一肩挑起太平府这个重担，容天南对他的疏远，只是为了让他能早一日长成。
可是如今仔细一想，梁冷涟害怕自己才是那个外人，他不是容天南的儿子，他不是梁冷涵的兄长，他更不是梁家的子孙。


　　「唉……，我该怎么办？」掩饰不了伤心，梁冷涟颓丧的倚着窗子叹气。
他这辈子都在努力想让容天南对他引以为傲，他这辈子只希望能得到容天南的赞赏，可以说梁冷涟的一生中只在意两个女人，一个是凤怜，另一个则是他的母亲容天南，可是现在却要告诉他，那个在他心目中像神只般高贵的妇人，极有可能不是他的亲生母亲，梁冷涟一时半刻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会的……，只是弄错而已，我是娘的儿子，否则她怎么不让二弟继承太平府？是的，一定是弄错，我是娘的儿子……」不断喃喃自语的安慰自己，梁冷涟很快就接受这个理由，比起跟梁冷涵一争长短，梁冷涟更在意容天南怎么看待自己。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似轻蔑似哀伤的冷哼，梁冷涟面色一变的窜出，回身抽出长刀反手一劈，竟然有宵小敢闯太平府？守门的卫士全都该死。


　　两招狂风骤雨般的狠辣刀法，逼得那名蒙面的黑衣女子进退不得，刻意的对梁冷涟手下留情，却使得自己情势更加惊险，眼看就将被斩于刀下……

　　「冷涟！我是你娘！」蒙面女子惊叫，梁冷涟的长刀及时收手抵在她额前。


　　「你胡说什么！」恼羞成怒的再次运劲，梁冷涟误以为对方偷听到他的自言自语，打算利用这点来蒙骗自己。


　　「我没胡说，我真是你亲娘！你左肩上有道剑伤，那是你还在襁褓时，让曲元青剌伤的！」扯开自己衣襟，那名蒙面女子的右肩上有着与梁冷涟相同的疤痕。
瞪着那道剑伤，梁冷涟久久不语，他曾经追问过不下数十次，自己左肩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梁寄山支支唔唔的答不上话，而容天南总是笑笑的搪塞过去，瞧见蒙面女子右肩上分毫不差的伤痕，梁冷涟背脊渗出阵阵冷汗。


　　「当年我抱着你闪避，结果还是让曲元青剌中，一剑穿透咱们母子俩，我负伤将你交给寄山求他救你，幸亏老刀皇功力深厚，才捡回你这条小命……」双目含泪的哽咽说着，蒙面女子想靠近梁冷涟，却又怕惊扰到他，只能无奈的站在一旁，望着太平府内的一草一木，前尘往事浮在眼前。


　　「你胡说！什么曲元青？我根本不认识他，他为何要杀我？……我娘是容天南！金刀王府的容天南！」退了一大步，梁冷涟握紧长刀微微发颤，他努力的说服着自己，他跟容天南是俩母子，结果这个女人跑来说，自己才是他亲娘，梁冷涟说什么也不相信，他敬爱了一辈子的娘亲是容天南，不是眼前这个蒙着面、见不得光的女人。


　　「我确实是你娘，这是寄山留给我的配刀！若不是容天南那贱女人从中做梗，今日的梁夫人应该是我，寄山也不会郁郁而终，咱们母子俩也不必骨肉离散！」怒红双眼的愤恨说着，童宛阳对容天南的仇恨永远不可能化解，先是抢走了她心仪的男人，就连她的儿子也一心向着那个贱女人，这让童宛阳如何能不愤恨？

　　望着那柄短刀，梁冷涟禁不住打击的一退再退，那确实是梁寄山片刻不离身最珍爱的短刀，还记得入敛那时，迟迟无法找到这柄短刀陪葬，梁冷涟、梁冷涵兄弟俩还天真的猜想，是容天南赌物思人的悄悄收藏起来，没想到短刀竟然在这个蒙面女子手里，看着附在配刀上的短笺，显然就是梁寄山在将死之前留给她的，他们之间的情谊不难明白。


　　「不可能……，如果我不是娘的亲生儿子，那她为何让我继承太平府？」仍在自欺欺人的苦笑着，其实早在瞧见童宛阳肩上的剑伤后，梁冷涟多少明白事实真相极有可能真如她所言。
梁寄山生性多情、浪漫，在与容天南成亲之前，早已有个生死相许的红粉知己，这事虽然显有人知悉，但也不是什么秘密。


　　「你原本就是太平府的长子嫡孙，让你继承有什么不对？别瞧容天南装出一付深明大义的模样，当初若不是寄山逼着她发誓，一定让你继承太平府，那女人还不让自己的儿子当主子？我真是太傻了，才会相信这个贱女人，结果她还是有私心，她让她的儿子顶了刀皇的名号，那本该是你的！」

　　「不是的！是我不适合练那门武功，所以才让二弟……」

　　「你听她胡说？她跟寄山根本就貌合神离，除了门当户对之外，她一点也不配『梁夫人』这个称谓！」

　　新仇旧恨全都涌上心头，童宛阳一点也不顾是不是会被人听见，咬牙切齿的骂着，倒是梁冷涟机灵，一把将她拽进屋内，仔细推敲着所有事情。


　　「这还是说不通，既然你跟爹是真心相爱，当日又身受重伤的抱着我前来求救，爹为何不将你留下？反而将我交给……交给娘照料？」心底已经承认了眼前的蒙面女子与自己有关，但是梁冷涟还是不相信她的片面之词，毕竟这么多年来，容天南待他虽然不如梁冷涵那般偏坦、宠爱，却也没少过喧寒问暖的关心。


　　「他……他不能娶我，因为……我是曲元青的妻子……」一切全是造化弄人，童宛阳无奈的垂下头。
如果她与梁寄山没有相遇、相恋，那么她可以安心的和曲元青去当一对神仙侠侣，偏偏她就是认识了文采、武艺尽皆风流潇洒的梁寄山，偏偏还是在她早已有了未婚夫、梁寄山有了未过门的妻子之后。


　　神情复杂的瞪着眼前的蒙面女子，梁冷涟分不清自己该恨她还是怜惜？童宛阳注定了跟梁寄山有缘无份，可惜她就是不死心，最终造就了这场骨肉离散的悲剧。


　　「知道你平安，我就一无所求了，可是我不能容忍那个贱女人，把原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夺走，娘会将『刀皇』的名号争回，名震天下的那个应该是你！」

　　听着童宛阳的宣示，梁冷涟突然想起他跟梁冷涵滴血不能相溶这件事，再加上童宛阳口口声声说着容天南与梁寄山并不相爱，俊脸煞白的不敢接着往下想。


　　「儿子，你怎么了？」

　　「没事……」

　　不敢将这件事情说出，梁冷涟对容天南又敬又爱了一辈子，对她，他不敢有一丝丝污蔑的念头，更不愿意面对真相被拆穿后她的处境会有多难堪。


　　窗外传出细碎的脚步声，童宛阳美目一厉、身形一窜，跟着听见凤怜一声短暂的惊呼。


　　「娘，别杀她！」情不自禁的急唤，梁冷涟的那声『娘』，童宛阳卸去了掐在凤怜细颈上的力道，却也让那名国色天香的女子惊愕的瞪大美目。


　　一连封去凤怜身上数个穴道，可怜这名纤弱女子毫无反抗之力的让梁冷涟抱进屋里。
从她的眼神中不难读出，她已经听见了他跟童宛阳大半的对话，也聪慧的猜透了前因后果，凤怜虽然无法言语，可是眼神尽是谴责、鄙夷，梁冷涟竟然勾结外人毒害养育了他一辈子的容天南？即使那个人是他的生母，梁冷涟也不该恩将仇报。


　　「凤怜……，我知道你误会了，我不是太平府的叛徒！」无法忍受凤怜的眼神，梁冷涟对梁冷涵的妒意更盛，如果他全心全意的敬爱着容天南，唯独这件事让他有些恨她，她明知他爱凤怜、她明知他才是太平府的长子嫡孙，她偏偏让梁冷涵娶她，只因为他是『刀皇』。


　　就在这一刹，梁冷涟开始有些相信，容天南是有私心的，她真的将一切都留给梁冷涵，即使那个人根本不是梁家子孙。


　　「凤怜你等着，我会向你证明，我不是太平府的叛徒，我才是梁家的子孙，梁冷涵……他不是！」

　　看着屋毁楼塌的观雾楼，纪万年忍不住的哀声叹气，他是倒了哪辈子的邪霉，为什么次次都来迟一步？江湖上好不容易发生了这些『天大的事』，结果都与他这个风波小筑的主人擦身而过？老天爷是不是在玩弄他啊？

　　「纪兄，我听人说这附近有个杏仁茶摊滋味很不错，要不咱们过去尝尝？」瞧见纪万年在那里哭爹喊娘，妙双同情心起的邀约着，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跟这个老不正经的男子同行，不过一路上确实风风雨雨的乐趣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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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有心情喝茶？都怪你这个假和尚，拖拖拉拉的麻烦死了。
」

　　「怪我？似乎是纪兄走错路……」

　　「什么走错路，我是在抄近路，只不过走岔了！」

　　「风波小筑的传人竟然不认得路，这倒也是江湖奇事。
」

　　面对掐圆捏扁都能笑脸迎人的妙双，纪万年气得浑身发颤，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赢，这家伙就是生来克他的对吧？正当纪万年还在想，该怎么唇枪舌剑时，一旁的几名武林人士低头的窃窃私语，不过音量刚好可以让周围的众人听明白，而最在意自己又来迟一步的纪万年不由得眼睛一亮。


　　「海大侠捉到了那个凶徒？打算把他押送到真龙会馆审问，太妙了！这回绝不能再错过了！」贼兮兮的笑了两声，纪万年捉了妙双的手便跑，一点也不顾那名年轻僧人的目的地其实是太平府。


　　【第九章】

　　自恶梦中惊醒，冯辰冒了一身冷汗，自从一不做二不休的将飘香院里的所有姑娘、奴仆全都杀死，甚至狠下心肠的连自己带去的护卫也不放过，冯辰就整日疑神疑鬼、坐立难安。
表面上他将所有命案全赖在鱼寒露头上，武林中人大多不明究理的信以为真，相信了冯辰的谎言，认定鱼寒露行径小人，趁着真龙会馆的大掌柜不在，痛下杀手的想削减其势力，因为如此，更认定了鱼寒露背后肯定有人操控，目的正是为了颠覆整个武林。


　　「大掌柜，海大侠已经擒住杀害金总镖头的凶徒，现在正将人往我们这里押来。
」站在门边恭敬的禀报，庞仲青看向冯辰的眼神有些复杂，那日他确实见到鱼寒露跨进飘香院，他也不讲义气的掉头便走，交情深厚的手足兄弟惨死，庞仲青觉得十分过意不去，可是他却不觉得是鱼寒露下的手，他杀的全是武林名宿、退隐江湖的前辈，真龙会馆那些卫士们，根本不直得一提。


　　刻意的闪躲庞仲青的目光，冯辰不清楚对方知道了多少，但他一向了解自己的左右手，庞仲青的城府之深，连冯辰都自叹不如。


　　「嗯，一定要审问清楚，这事可大可小，万一有人预谋颠覆整个武林，咱们不可不防。
」不动声色的回答，冯辰自然不希望跟鱼寒露对质，不过他有的是办法能让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只要一切干得天衣无缝、合情合理。


　　点了点头，庞仲青很识时务的退出，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飘香院内的众人是冯辰杀害的，况且，证明了这点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庞仲青了解冯辰之深，他只需要提防点与之周旋，冯辰这个现任武林盟主毕竟是大树好遮荫，庞仲青一时半刻间还不想拆他台，好好利用、利用多捞些油水再退隐。


　　擒下了杀害金总镖头的凶徒，一时之间，海瀛海大侠的威名再一次的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押着鱼寒露，荀听柏又需要调息、静养，林靖云离开定安府时，又带不够人手，海瀛等人实在无法将人送到真龙会馆，于是找了间客栈，安排了人去通知冯辰，他们在这里等着武林盟主派人马来接手。


　　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客房门窗，随即将五花大绑、捆得又牢又紧的鱼寒露拽了进来，双臂关节被卸脱，任何一点微小的动作，都能让他痛得脸色发白，只是鱼寒露发不出任何声音，倔强的咬着下唇，冒出一身冷汗。


　　「哼……竟然还弄了间厢房关你？海郎就是心地太好，像你这种人，吊在马厩都嫌太善待你了！」冷冷的厉了鱼寒露一眼，林靖云走近就是一指，封住了对方的经脉，随后才松开绕在他身上的牛筋，不情不愿的接回他右臂关节，下手又狠又重，少不得又痛得鱼寒露眼冒金星、脸色发白。


　　深吸了几口气，鱼寒露右手微微颤颤的替自己接回左臂，吃痛的动了动，又酸又麻的感觉久久不散，他有好一阵子无法动武，忍不住愤恨的瞪着林靖云，没想到这个看似端庄、慈祥的美妇，手段如此狠辣，几乎快废了他的双臂。


　　「我知道你是个哑巴，这个给你，我问、你答！」将纸笔扔到鱼寒露身前，林靖云居高临下的瞪视着，若不是海瀛一再阻止，她真想一掌就拍死这个兔崽子，杀谁不好？偏偏想动她的宝贝儿子，林靖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荀听柏的。


　　「海沄是你什么人？」皱了皱秀眉，林靖云没想到再提起这个名字，依旧让她这么难受，她曾经将对方视作亲姐妹般疼惜，谁知道那女人貌若天仙却心如蛇蝎，若不是她，林靖云母子俩不会骨肉离散了二十余年。


　　茫然的回望着林靖云，鱼寒露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林靖云瞪了他半晌，也相信鱼寒露不是故意佯装成不知，海沄一向诡计多端，收养了弟子也不见得要告诉他自己的姓名。
海瀛一直对鱼寒露有所顾忌，是他多少担心，或许这名年轻剌客，正是当年失手摔下桥的小孩，海沄幸运的寻回爱儿，并将他教养成材，无奈幼时的伤害铸成才会无法开口说话，海瀛愈想愈心惊，他怎么能在二十年后又一次伤害自己的小妹？

　　「你知不知道你的娘亲是谁？」夫妇间心意相通，林靖云知道海瀛顾虑的事情，所以特地跑来追问，她倒是希望鱼寒露跟海沄一点关系都没有，省得要成天提心吊胆的防这防那，海瀛若知道这小子是他子侄，哪可能不怀着愧疚的心思加备的照顾他。


　　摇了摇头，鱼寒露摸不着头绪的望着林靖云，他原以为对方会严刑拷打的逼供，为的就是他要说出元生圣母的下落，结果她一再打听他的私事，鱼寒露也没什么好隐瞒，他就是个哑巴、一个被遗弃的孤儿，多亏了元生圣母的养育之恩，否则他早在二十年多年前就死了。


　　「我看你也不像是海沄的儿子，你们一点都不相像！」哼了好几声，眉眼间掩饰不住得意神色，相较于自己与荀听柏母子相认，林靖云一点也不同情海沄，当年若不是她不听劝阻一意孤行的搅风搅雨，根本不会发生那件惨事。


　　懒得再理会林靖云，鱼寒露闭目养神的伺机疗伤，他仍想找机会逃脱，并且杀死荀听柏，他欠元生圣母太多，唯一能回报的便是替她杀死所有仇人。


　　「兔崽子！你的枪法是谁教的？如果你把枪谱默背出来，或许可以免受皮肉之骨。
」等了好一会儿，见鱼寒露不理她，林靖云神情立变，揪起鱼寒露的衣襟凶神恶煞似的威胁着。


　　林靖云一向就宝贝荀听柏，知道儿子心心念念的就想医好凤惜的走火入魔，她也万分欣赏那名温文儒雅的年轻剑客，尤其他对自己儿子掏心掏肺的好，遇事处处维护，她这个做娘的自然也得尽点心力，医好这个小朋友。


　　一再的想办法冲撞，无奈经脉仍然受阻，气血无法运行，鱼寒露索性闭上眼，他是个哑巴，再怎么刑求，他就是吭不出声响，大不了就是一死，元生圣母的恩情他来世再报答。


　　「别以为不理我，我就拿你没办法，十二擒龙手虽然不像分经错骨手那样凶残，但是一样能让你生不如死……」等了半晌，林靖云的火气愈来愈大，五指如爪般的抓向鱼寒露肩胛，稍微一使劲、一拉扯，就痛得后者脸色惨白，死命的咬着下唇忍受，最后禁受不住的张口喘息，可悲的是完全发不出任何惨呼。


　　瞧见他痛苦却没有声响的惨叫，林靖云恻隐之心大起，她并不是什么奸恶之辈，虽然气恼鱼寒露想加害她的宝贝儿子，可是看见他这么凄惨，不知不觉的松开手，鱼寒露脱力的倒地不起，缩在地上不断发颤，整个人像在水里捞起似的冒出一身冷汗。


　　「你最好快写，否则落在盟主手里，如怕你会更可悲！」秀眉紧紧皱起，林靖云知道鱼寒露的下场只有一个死字，杀了那么多位武林前辈，即使海瀛替他求情，冯辰也不能不给其他武林人士一个交待，只是在死之前，鱼寒露会受到什么酷刑，谁都说不准，林靖云希望这个年轻人至少为自己想一想，下辈子投胎找户好人家，别再涉足江湖了。


　　拉开窗轻手轻脚的钻入，正在床上盘腿打坐的白丹凌，察觉到有人鬼祟欺近，剑指运劲剌出，来人闷闷的惊呼一声『是我』，身形潇洒的凌空翻了一圈，白丹凌认出了是梁冷涵，改指为爪的捉住对方手腕，略一使劲的将人拽上床。


　　「这里是太平府！你家！怎么还改不了钻窗的坏毛病？」无奈的苦笑着，白丹凌才刚得知太平府内不安宁，有人在暗中向容天南下毒，结果这位小皇爷半夜不陪娇妻，鬼鬼祟祟的跑来他这里，没让白丹凌一指戳死真是他前辈子有修。


　　「不钻窗，难道正大光明进来？」理所当然的反问，梁冷涵自认为自己正小心翼翼的处理着他们三人之间的感情问题，凤怜毕竟是他媳妇儿，而且又是个处处让人捧在掌心的女子，即使他跟白丹凌再要好，也不能过份招摇。


　　「为什么不行？」微笑的摇了摇头，白丹凌眷恋不已的凝视着梁冷涵，那个俊秀男子正是这么吸引他，虽然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但总是会有聪明一世、胡涂一时的迷人刹那，梁冷涵的『此地无银』，恰恰说明了他对自己有情，白丹凌心里头忍不住的一阵温暖。


　　愣愣的回望着白丹凌，梁冷涵犯窘、犯胡涂时的模样，惹得前者低声笑了起来，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瞧见刀皇这个样子，即使是白丹凌，认识了梁冷涵这么多年，也甚少碰到他如此轻易展露真实情感的时分。


　　「娘和你说了些什么？她怎么了？」俊眉一拧，梁冷涵不想纠结在这个问题上，生硬的转移话题，看着他绷紧的俊脸，白丹凌自然也明白，有些玩笑到此为止，再闹下去刀皇仍然是刀皇，一刀劈过来可不是好惹的。


　　「夫人中毒了，她怀疑府里有内奸。
」想了一会儿，白丹凌决定还是不隐瞒，以梁冷涵的聪明才智，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与其让他蒙在鼓里遇上危险，还不如两人携手将恶人揪出，找到解药救治容天南。


　　「中毒？要不要紧？」一听自己娘亲中毒，梁冷涵怎么可能沉得住气。


　　「穆神医已经诊治过，暂时压住毒性了。
」白丹凌安慰着，不满意这个答案，梁冷涵俊脸罩上层寒霜，所谓医毒相生相克，既然用毒大家已经不成气候，相对应的神医门、药王门也愈来愈不知所谓。


　　「太平府竟然有内奸，要让我揪出……」握紧双拳，梁冷涵不能原谅胆敢伤害他亲人的混账，白丹凌按下他的手摇了摇头，果然知子莫若母，容天南忧心的正是梁冷涵的关心则乱，现在他们在明、敌人在暗，若出什么差错，当真是亲者痛、仇者快。


　　「这事不能声张，敌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得毒倒梁夫人，那毒又狠又难缠，若逼得太急来招玉石俱焚，波及到其他人岂不更糟？不如咱们暗中调查，最重要的是得替梁夫人找到解药。
」心平气和的规劝着，白丹凌欣赏梁冷涵的聪颖，很快便冷静下来，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是了，我来是因为凤怜不见了！」想起了自己溜到白丹凌这里的目的，梁冷涵俊眉又是一拧，怎么事情一波接着一波，太平府是走了什么霉运，他母亲先是中毒，凤怜随后又失踪，敌人比他想象的更加胆大妄为。


　　「凤怜妹子？你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来？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跟她……」

　　「谁会误会你们？我是来要你陪我一起去找！」

　　吼了白丹凌一句，不管他愿不愿意，梁冷涵厉了他一眼，捉住对方手腕拖了便走。
无奈的苦笑数声，白丹凌望着梁冷涵的背影，他明知自己对他的情意，梁冷涵却吃定他似的要他陪着找自己的情敌？白丹凌摇了摇头，他希望自己只欠这一世，下一世可以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瞪着眼前的温那碗热茶，荀听柏有些闷闷不乐的呆坐在客栈大堂，虽然自己和凤惜险些让鱼寒露杀死，可是一向直来直往的荀听柏，却觉得严刑逼供不大对，他和鱼寒露交过手，能练成那种枪法的人，心思绝对奸邪不了，不可能有什么颠覆武林的阴谋。


　　总是祥和、安宁的陪在一旁，凤惜静静的品尝着热茶，他一点也不想要那份枪谱，为了这份枪谱，荀听柏又一次的在鬼门关前闯了一回，虽然因祸得福的让内功化为己用，但谁能保证下一次能这么幸运？同样的，凤惜出生挂剑阁，行事作风有他的傲气在，严刑逼供这种事，他一点也不喜欢，鱼寒露即使正邪对立，仍然是名可敬的对手，不该用此方式折辱他。


　　出神的望着闭上眼品尝着茶香的凤惜，好看的侧脸、细白的颈子，荀听柏只觉得脑门轰的一声巨响，耳根通红浑身像被浇了热水似的不对劲，自从奇经八脉被打通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老是胡思乱想，现在竟然对着自己的知交好友动了奇怪念头，荀听柏在心底暗骂自己好几声。


　　「终于……终于让我赶上了！」大大勒勒的冲到荀听柏身旁，想也不想的抢走他那杯热茶灌下，纪万年这一回总算没再绕错弯、拐错巷，及时的追上他们。


　　「风波小筑的纪公子。
」低声的向凤惜解释，荀听柏尴尬的笑了笑，替不请自来的纪万年续倒了一杯热茶，随后不奇的注视着晚了一步坐下的妙双，穿了皂色袈裟、蓄了一头长发，打扮成这模样的年轻僧人确实不多见。


　　「原来是纪公子，那这位是……？」自然听见了妙双的脚步声，凤惜微笑的询问着。


　　「玄离宗的白霭圣王。
」终于喘过一口气，纪万年语气不善的介绍着，一路走来他不知吃了妙双多少闷亏，别瞧他一脸老实出家人的模样，其实一肚子坏水，绝不是个好人。


　　丝毫不懂掩饰的盯着妙双直瞧，荀听柏行走江湖的经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恰恰好就缺了这么一块儿，他从未听说过什么白霭圣王，看看凤惜虽然不动声色的模样，荀听柏仍能从他眉眼间的微小动作猜到，那个家伙也没听说过，不过江湖这么大，奇人异事那么多，不认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海大侠在这里吧？」焦急的捉着荀听柏手腕追问，纪万年一心想凑热闹，千万别告诉他，那个用枪的混小子已经死了。


　　「他和娘将杀死金总镖头的剌客押送到冯盟主那里了。
」老实的回答着，荀听柏不明白纪万年最后那个失望的表情究竟是何意思，

　　不明白的事情不只一件，纪万年缠着他问东问西，可是荀听柏老是有意无意的瞟向凤惜，瞧见他与妙双两人品着香茗、聊着江湖轶事，原本不曾被困扰过的荀听柏，意外的觉得气闷，彷佛被打通的不是奇经八脉，而是脑子突然开了窍，以前只知道埋头苦练刀法，其余的什么也不想，现在则是满脑子胡思乱想，愣愣的望着凤惜好看的侧脸，荀听柏不知不觉的又神游太虚去了。


　　「荀老弟……，凤惜好看虽好看，但他是个男人，你用得着这样深情款款的盯着他瞧吗？对他有非份之想喔？」说得口干舌燥，结果发觉自己对牛弹琴，纪万年看了看荀听柏、再瞧了瞧凤惜，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故意剌激那根木头。


　　虽然和妙双天南地北的聊着，可是一直都有分心神留意着荀听柏，凤惜听完纪万年的戏弄，好奇的『看』向荀听柏，不看还好，这么一转头，让那个耳根原本就红透的年轻人，突然碰翻了茶碗、手足无措。


　　「哇哇哇……不提还好，愈说愈离谱，荀听柏你是中邪还是走火入魔？脸红成这个样子，又不是姑娘家，脸皮有这么薄吗？」

　　「我……我……那个……我……我去看看娘那里有……有什么要帮忙的？」

　　让凤惜『盯』得慌了手脚，荀听柏只觉得自己实在太过禽兽，竟然对自己的知交好友动了歪念，更惨的是居然还让纪万年当面戳破，荀听柏害怕凤惜会气恼，又担心自己不善言语结果愈解释愈糟，情急之下只好选择逃跑，他这一辈子什么险恶的场面没见识过，第一次如此狼狈。


　　「听柏！我陪你一起去！」心思一向比荀听柏更加细腻，凤惜或多或少察觉到他的转变，只是他一向喜欢那个耿直、单纯的好友，也没多心到别的地方去。
倒是荀听柏这么突然一走，凤惜没来由的心紧抽一下，直觉得不能让对方就这么离开，于是后发先至的赶上。


　　「哇！有好戏！」似乎误打误撞的戳穿件离经叛道的大事，纪万年抄出纸笔就想追去，原本安静喝茶的妙双身形一晃，轻柔但霸道的将他撞了回来。


　　「喂！干嘛拦我？这可是件大事啊！挂剑阁少主人、刀皇梁冷涵的爱徒，你能想象会掀起多大的风波吗？」

　　「道人是非会下拔舌地狱。
」

　　双手合十的颂念一句佛号，妙双事不关己的笑了笑，纪万年咕哝了好几声，不情不愿的坐回位置，他其实可以追下去，妙双不会真的对他动武，不过纪万年突然间又不是那么想知道那些风花雪月、情情爱爱的闲事了。


　　恭敬的将枪谱交到冯辰手里，庞仲青面无表情的退到一旁，他不知道大掌柜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那么硬气的鱼寒露默背出整本枪谱，真龙会馆能一直雄霸天下，冯辰确实有两把刷子。


　　「哼……我还以为他真的铜皮铁骨哩！原来只是个凡人啊！是人，就会有弱点，有了弱点，就绝不可能不动摇。
……问供不是只有挥鞭子、烙火印这些血淋淋的方法，多的是让人不得不低头的手段！」翻看着得来不易的枪谱，冯辰就知道把刑讯的事交给真龙会馆里的陈伯去办准没错，这个三代元老可是第一把交椅，再厉害的人物落到他手里，也只有哭喊着求饶的份。


　　才翻看了几页，冯辰的一颗心随着枪谱中比划的招式狂跳起来，其中精妙之处让他忍不住的连声叫好，这本枪谱果真是无价之宝，难怪林靖云会一再提醒他，一定要让鱼寒露默背出枪谱后才准他死。
只要他练成了枪谱上的武功，那冯辰就能当个名正言顺的武林盟主，已经到手的肥肉，哪有理由要他再吐出来？

　　「大掌柜是打算自己修练？这是在连番折磨下被逼默背出的枪谱，难保他不会怀恨在心，当中有什么错漏？」主仆了这么多年，瞧清了冯辰的眼神，庞仲青怎么可能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不动声色但恭敬的提醒着。


　　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冯辰露了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朝庞仲青点了点头，示意让他先行退下，真龙会馆的大掌柜是个出了名的大商贾，一个好的商贾是绝不会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买卖的。


　　翻出纸笔仔仔细细的抄写着，冯辰腾了一本枪谱出来，再将本有的那份包裹妥当，他会亲自送到定安府去，让海瀛夫妇欠他这个人情，如果他们真将枪谱送给荀听柏去修练，冯辰还会时不时的去关心、问候，一旦确定了枪谱是真的，谨慎小心的冯辰才会动手修练。


　　深情、依恋的凝望着凤怜，梁冷涟因为太过心仪对方，真的让他有机会一亲芳泽时，他反而不敢造次，只是静静的、虔诚的欣赏着她的美丽。


　　「儿子，你真那么喜欢她？」看了半晌，童宛阳不带情感的问了一句。
她一向讨厌比自己生得更美的女子，偏偏凤怜得天独厚，沉鱼落雁、国色天香的连童宛阳都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配称天下第一。
除此之外，童宛阳不喜欢凤怜的另一个理由，她是梁冷涵的妻子、容天南的儿媳妇，再美，也是仇人。


　　「凤怜是我见过最美、最好的女人……」望着、望着梁冷涟的眼神不知不觉间有些痴迷，童宛阳忍不住的长叹口气，当初她不也是这么看待梁寄山，那是她这辈子遇到过最俊朗、最温柔的男子。


　　「傻孩子……，只要除掉容天南俩母子，你还怕得不到她吗？」语重心长的劝说着，童宛阳知道梁冷涟对容天南仍有情意，毕竟他们母子相称了小半生，只是这样更让童宛阳觉得愤恨，她儿子的心居然向着她的仇人，所以童宛阳无所不用其极的扇动，而凤怜正是最好的一枚棋子，梁冷涟的妒火足以烧去他所有理智。


　　穴道被封住，只能端坐在床缘的凤怜，在听见童宛阳要梁冷涟对付他的母亲及兄弟时，惊恐的瞪大美目，她不相信梁冷涟会如此丧心病狂，可是在对上那个男人目光时，她读到了赤裸裸的情意、欲望，还有燎原大火似的妒恨。


　　「娘……不，她……那女人毕竟养育我这么多年……」和童宛阳畅谈了整夜，愈来愈多的证据让他死心，梁冷涟不得不接受，他敬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居然是害他一家不能团聚的凶手，可是在情感上，他仍旧恨不了她，容天南明知他不是她的亲生骨肉，却从没刻薄过他，甚至将他培养成才继承太平府。


　　「好，娘不逼你，只要她交出『开天辟地第一刀』的心诀，我便将解药给她。
」童宛阳的话才刚说完，敲门声立即响起，梁冷涵自门外急喊着大哥。


　　【第十章】

　　真龙会馆忠义分堂，冯辰端坐在正中，海瀛夫妇、各门各派的代表，按江湖辈份分坐两旁，而前来多管闲事的纪万年，不关他事的妙双，以及荀听柏、凤惜等武林新秀，则被安排在第二列观望。


　　「各位武林同道，相信各位都明白，今日在此聚会所为何事？……把人押上来！」一拱手，冯辰简短的说明着，随即摆了摆手，让人将五花大绑的鱼寒露拽上大堂。


　　脸色仍是那么惨白，鱼寒露不情不愿的被按倒、跪下，冷冷的环伺一趟堂上众人，目光最后停留在海瀛身上，若不是这个男人，他不会败得如此凄惨，不会落到林靖云及冯辰手里受尽折磨，更不会杀不死荀听柏、完成不了圣母交待的任务，一切起因全是那个叫海瀛的男人。


　　「这人，正是杀死一剑龙吟前辈、盛德上师及金总镖头的凶徒。
可惜，冯某无能，无法从他身上追问出主谋是谁。
」装模作样的长叹口气，冯辰又是自责、又是有负重托的说了一堆，其余的武林人士少不了一阵安慰，炮口随即又转向鱼寒露，叫嚣着要他供出主谋是谁。


　　「你们再怎么逼问，他也说不出话来，他是个哑巴！」不耐烦的冷哼一声，林靖云不想再拖延下去，不断催促着冯辰，要他尽快做出决定杀死鱼寒露，留着这么一根尖剌，她会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这……不知其余同道意下如何？」装出一付为难的模样，冯辰问着堂上众人，他看得出海瀛并不想杀死这个年轻人，他犯不着自己扮黑脸去得罪这个威名仍在的侠客。


　　忠义分堂上你一言、我一句的热闹哄哄，威远镖局的自然一心想替金总镖头报仇，叫嚣着要杀死鱼寒露偿命，而一些门派则是为了展现自己为名门正派的气度，念在鱼寒露年少无知、受人利用，决定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打算将他送至大般若寺的除罪塔内监禁，洗涤他一身的罪孽及血腥。


　　垂着头、闭着眼，鱼寒露不理会那些人打算怎么处置他，一心一意只想赶快冲开受制的穴位，他可以咬牙忍受冯辰强加在他身上的酷刑，皮肉痛算不了什么，可是林靖云的点穴手法却让他的气血无法畅顺，再拖延下去，鱼寒露就算逃过一死，经脉也受到损害而无法动武了，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就算没有活路，在死之前他也要替元生圣母手刃仇人，报答她的恩情。


　　正当冯辰小声与海瀛夫妇商量着该如何解决这事时，屋外传来阵阵惨呼，大堂上的众人纷纷执起刀剑，林靖云眼捷手快的一指抵在鱼寒露颈边，必要时直接发颈戳穿个窟窿送他一程。


　　一道白影飘入忠义分堂，几名沉不住气的小辈想也不想的朝来人又劈又砍，元生圣母纤足一点踩过他们头顶，身形轻巧的一转，安安稳稳的落在空出的座位之上。


　　「什么人？竟敢大胆闯入忠义分堂！」庞仲青领着一班卫士将元生圣母团团包围，冯辰连忙抬手制止，在还没弄清来人身份之前，他不愿意树敌。


　　瞧清楚了元生圣母的模样，大堂内的众人不由得目瞪口呆，从她出现到安坐在位置上，举手投足间尽显高强本事，可是元生圣母的容貌却仅有十七八岁，除了眉眼难掩睿智，她看上去甚至清丽得有些天真无邪。


　　「小妹……」惊愕的站了起来，海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二十多年过去，他的小妹仍是当年那个我见犹怜的模样。


　　忠义堂内的大半江湖人士都不曾见过这名突如其来的女子，可是海瀛的这声惊呼，倒是唤起几名较为年长的武林中人的记忆。
海瀛确实有个仙子般的小妹，不大行走江湖，可却也听说过不少她的事情，不管是容貌、家世，海沄算是许多名门正派的少年侠士追求的对象，不过二十多年前不知为何突然不知所踪，今日竟以这种方式相见。


　　元生圣母无言的望着鱼寒露的背影，瞧也不瞧海瀛一眼，就在此时，那几名刀剑相向的武林中人，突然间七孔流血倒地气绝，大堂内的气氛一僵，二十多年过去，海沄自然不是当年的海沄，若让她冲破第九重关卡，元生圣母甚至能只手遮天。


　　「小妹，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运劲一抵，迫使鱼寒露扬起头来，林靖云冷嘲热讽的盯着元生圣母。
她们原本情同姐妹，正因为如此，她原本有多心疼这个妹子，如今林靖云便有多恨她。


　　「嫂子倒是憔悴了。
」平静的回答，元生圣母同样也不看她，目光始终停留在鱼寒露身上。


　　「不知海姑娘驾临……所谓何事？」尴尬的挤出个笑脸，见惯了大风大浪，冯辰发觉自己不知该如何应对，从言谈间自然不能了解元生圣母与海瀛夫妇的关系，可是她的容貌实在太过天真、稚气，实在不知该怎么称呼她。


　　「我不姓海！……小伙子，我可大了你好几岁，你该尊称我一声『元生圣母』。
」低声的笑着，模样有些甜美，只是她在倾刻间连杀数人，再甜美的笑，如今看来只让人觉得可怕。


　　「你消失了二十多年，今日突然出现，不是为了要救这个小兔崽子吧？」冷哼一声，林靖云频频对海瀛使眼色，元生圣母既然叫鱼寒露去剌杀荀听柏，现在她人就在大堂上，要慎防她突然发难，荀听柏虽然功力长进不少，但仍旧不会是元生圣母的对手。


　　「不，我是来看你们会怎么处置我徒儿。
……寒露，如果海大侠要杀你，你就让他杀，别为难他替武林同道尽心尽力……」

　　终于看向海瀛，元生圣母的眼神中不带一丝一毫情感，甚至没有半分杀气，可愈是如此，愈让人不寒而栗。
海瀛看了看自己的小妹，再瞧了瞧鱼寒露，同样冷淡、没带情感的眼神，元生圣母要鱼寒露去死，那个年轻人就再也不反抗，等着海瀛了结自己，大堂上静默一片，目光全都投向海瀛，想知道他会如何处置。


　　「你是什么意思？」愤愤不平的吼了一句，林靖云见不惯海瀛处处受制于人。


　　「他二十年前杀我儿子，二十年后再杀我一个徒儿，顺手的很。
」

　　「小妹！那是个误会！」

　　「现在不是！我等着看，看你亲手杀死鱼寒露，动手啊！」

　　一步一步逼近，元生圣母厉了海瀛一眼，跟着利落的与林靖云过了两招，一掌将她震退几步，反手拉断捆在鱼寒露身上的牛筋，连拍数掌解开林靖云的澄静指指力，鱼寒露终于长呼出口气。


　　「你若不杀他，那我就将人带走，想拦阻的尽管动手，不过这是我跟海瀛之间的私人恩怨，想淌这浑水的无任欢迎，那几人的下场便是你们的榜样，自己斟酌！」

　　拉开门，不意外的瞧见梁冷涵及白丹凌，梁冷涟跨出后迅速的将房门关上，总是形影不离的那两人狐疑的对望一眼，照理说，梁冷涟应该请他们进去，而不是三人可怜兮兮的站在院子里吹冷风。


　　「这么晚了，什么事？」先是毒害了容天南，后又绑走凤怜，梁冷涟心中有鬼的眼神飘飘忽忽，一心只想将梁冷涵打发离开，他对这个『二弟』又愧又恨，两人毕竟兄弟相称了二十余年，若不是因为凤怜、若不是揭开了身世之谜，也许他仍会继续疼爱着、妒忌着这个人中龙凤的二弟。


　　「凤怜不见了。
」梁冷涵难掩焦急神情，凤怜处事一向严谨、细心，不可能不留只字词组就离开，而且他们去问过守门的卫士，凤怜并没有出府，也没有外人进入，所以她一定还在太平府里，不过梁冷涵及白丹凌搜了整座宅院、各个楼宇，依然没有她的踪影，最后找来梁冷涟这里。


　　「派人去找了吗？她不在我这儿。
」干笑几声，梁冷涟急着想打发梁冷涵，却显得有些此地无银。


　　也觉得凤怜不可能单独跑来这里，梁冷涵及白丹凌刚想离开，就听见梁冷涟屋内传出声响，气氛立时一僵，三人神情复杂的对望。


　　「谁在里头？」俊眉一皱，梁冷涵不相信凤怜会背叛他。


　　「没有！你听错了！」身形一横拦在门前，梁冷涟对凤怜的感情万分复杂，他虽然深爱着那个女人，却又不希望外人误会她，不能忍受有一丝一毫的污蔑强加在她身上。


　　梁冷涟的举动太过诡异，梁冷涵及白丹凌对看一眼后就想硬闯，门却突然碰的一声打开，童宛阳阴狠的一掌击向梁冷涵，后者俊眉一挑、冷哼一声，手刀横劈迎上。


　　双掌互击、内力激荡，童宛阳不敌梁冷涵的霸道劲力，一退再退的被震到梁冷涟身后，压抑不了翻腾的气血，一口鲜血就这样呕了出来。


　　愕然的望着自己掌心，梁冷涵没料到自己的功力竟然恢复得如此厉害，倒是白丹凌忧心前者出什么差错，不等童宛阳站稳脚步，嗖的一声如飞鸟般掠近，剑指直剌她眉心。


　　「娘！别杀她！」来不及拦阻，梁冷涟失声惊叫，白丹凌挺腰一扭，身形潇洒的翻了一圈退回梁冷涵身旁。


　　「娘？……你疯啦？」俊脸绷紧的质问着自己大哥，梁冷涵打量着童宛阳，她会出现在太平府只有一个目的，对付她恨了一辈子的容天南，一想至此，梁冷涵俊脸铁青，容天南的身体不适，九成九是这女人搞的鬼。


　　「我解释不了，……但我确实不是……娘的儿子，而你……不是梁家的子孙！」

　　「你中了什么邪？那女人的话你信？」

　　看着他们兄弟俩争锋相对，童宛阳愤恨的盯住梁冷涵，他竟然在唆摆她儿子别信她？容天南母子俩全是她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别和他说那么多！……梁冷涵，交出『开天辟地第一刀』的心诀，否则你娘……」童宛阳的威胁说到一半，梁冷涵神色立变，这女人不打自招，果真是她下的毒。


　　「梁冷涟！是你串通这个女人毒害娘？就算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娘也养育你二十多年，你怎么能这么做？竟然是你内神通外鬼？」指着梁冷涟的鼻子破口大骂，梁冷涵甚少如此激动，只不过这当中牵扯到他娘、他大哥，痛心的感受旁人无法理解。


　　面对梁冷涵的指责，梁冷涟百口莫辩，他确实与整件事无关，只因为童宛阳思子心切，才将他牵扯进这淌浑水中。


　　「少说废话，你交还是不交？」恶狠狠的瞪着梁冷涵，童宛阳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明明不是梁家的子孙，凭什么趾高气扬？

　　「交什么？我不记得的东西，你要我怎么交出来？倒是你，我不相信你真那么丧心病狂，把解药给我！」不再理会童宛阳那个疯女人，梁冷涵俊脸罩了层寒霜，双目直勾勾的瞪着自己『大哥』，当务之急就是先拿到解药，其余的他都能忍。


　　「你忘了，可容天南还记得！若想保住她那条贱命，让她把心诀交出来！」冷哼一声，童宛阳其实不在意什么心诀，只是她这辈子都在和容天南争斗，彷佛只有将心诀夺回，她才算真正得胜，她失去的青春、失去的母子亲情，全在这一刻爆发。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同是一声冷哼，陈绍及高梁搀着脸色苍白的容天南跨入院子里。
太平府内的动静，怎么可能逃得过她的眼睛，那对兄弟这么大吵大闹，早有人机警的向她通报，容天南更从陈绍、高梁那两个实心眼的笨丫头那里得知，是她们无心放了童宛阳进入佛堂，才给了她机会下毒，倒不是那两个丫头有什么歹意，只是见着了梁寄山的贴身配刀，再听童宛阳声泪俱下的哀求，便天真的以为她只想进去祭拜、追思梁寄山，知道了这件事后，容天南一点也不责怪她们，反而有些安心，她尽力打理了大半生的太平府不会有背信忘义的内奸。


　　「娘！」梁冷涵、梁冷涟异口同声，后者为了自己的情不自禁感到万分矛盾，相较于童宛阳那种让妒忌、仇恨烧得面目可憎的模样，容天南的尊贵、庄严才是他想要又敬爱的母亲形象。


　　「冷涟和童宛阳确实是母子，这点我不会隐瞒，但是冷涵也是梁家的子孙，我用不着向你们解释！……我答应过寄山，会好好将你们兄弟俩教养成才，冷涟是你大哥，不管是何原因，你们俩绝不能反目成仇！」拍了拍梁冷涵手背安抚着，容天南不想再跟那个女人有何瓜葛，她想怎样便怎样，反正她们争了大半生的那个男人早就死了，再这么斗下去也没任何意义了。


　　亦步亦趋的紧跟在元生圣母身后，鱼寒露愧疚不已，他不仅不能完成任务，甚至还连累了元生圣母，让她提早出关前来救他，鱼寒露牙一咬，想也不想的跪下磕头，反手拍向自己天灵穴以死谢罪。


　　纤指一弹，气劲震翻鱼寒露，及时拦阻他做出傻事，元生圣母并没有回头，只是幽幽的长叹口气，冥冥之中确实有所安排，若不是她始终无法冲破第九重难关，她也不会离开冷宫散心，无巧不巧的救下鱼寒露，只能说，老天可怜她悲苦一生的遭遇，继续给她机会复仇。


　　「如果你就这么死了，才是真的对不起我！……起来吧！」回身凝望着鱼寒露，元生圣母衣袖一摆，扶起了她一手养大的年轻男子，她有多少年没有好好看过他了？原来身形已经这么高挺、神丰俊朗，只是可惜无法张口说话。


　　感激、敬爱的望着元生圣母好一会儿，随后比了比手势，鱼寒露狐疑的询问，这条路不像是回冷宫的方向。


　　「你中了澄静指、十二擒龙手，若不好好医治，经脉会有所损伤，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地方，不会有人打扰，你可以在那安心静养。
」

　　一面向前走着，一面跟鱼寒露解释着白芦药林的由来，在江湖中打滚的人，谁都不晓得自己是不是有天会向关中神医门求医，于是有了不准在白芦药林里动武的规定，只要到了那里，鱼寒露便能安心静养，除非他跨出白芦药林，否则没人能在里头伤害他。


　　再往前几步，一抹熟悉的身影晃过眼前，元生圣母清了清嗓子，低喝了一声，前头那名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狐疑的转过身来。


　　「穆神医，真是巧了，我正要到白芦药林找你。
」轻声的笑了笑，元生圣母领着鱼寒露缓缓走向穆新枫，那名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微愣的瞪着元生圣母，先是惊愕，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是人皮面具，我当哪里来的灵丹妙药，能让海姑娘青春永驻。
」朗声笑了起来，穆新枫瞟了鱼寒露一眼，冷不防的捉起他手腕把脉。


　　「这是澄静指及十二擒龙掌，怎么？得罪海夫人啦？这点伤死不了的！我没空医你，先到药林等着！」不感兴趣的摆摆手，穆新枫着迷于解开容天南所中之毒，其余的伤病在他眼中，根本不算是难事。


　　「喔？穆神医遇到什么疑难杂症？」显然知道穆新枫的脾性，元生圣母不以为意的随口问着，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望着她老半天，灵光一闪的笑了起来。


　　「什么毒能让人经脉受阻、气血不畅，终日病气焉焉却不会立刻死亡？」

　　「明知故问！」

　　俏脸刹时写满怒意，元生圣母双瞳间爆出杀意，穆新枫却视而不见的自顾自开心着。
果真如他推测，容天南所中之毒叫『六月飞雪』，之所以有这么冤屈的字，那是因为这毒的由来正是如此含冤、含怨，江湖传说黑霞老祖会遁隐，只因为他不幸中了此毒，原本为他所爱之人寻寻觅觅得到的奇花异草，却变成害他的毒药，如何不冤？如何不怨？

　　「『六月飞雪』真是你制的？」

　　「那是黑霞老怪替我找的奇花异草，为的是能固本培元、增强心脉，不过我多添了一味阴司草……」

　　望着眼前带着点笑意的元生圣母，穆新枫不禁有些同情黑霞老祖，他是着了什么魔，才会爱上这个貌若天仙但心如蛇蝎的女子？当年，黑霞老祖是何等的威震江湖，最后竟然栽在这个初出茅芦的小姑娘手里。
二十多年前的这段往事，因为牵扯太多，所以知情人全都绝口不提，穆新枫也是因为神医身份才多有了解。


　　「既然是你制的毒，可有解药？」救人要紧，穆新枫虽然沉迷于研究『六月飞雪』，可是容天南命在旦夕，这事不能再拖。


　　「怎么可能会有？我想毒死他啊！谁知道那老怪物竟能利用太阴极珠将毒过到别人身上苟延残喘……」

　　忍不住的又盯了元生圣母老半天，穆新枫实在弄不明白，黑霞老祖怎么会爱上这个歹毒的女人？海瀛海大侠又怎么总是将这个小妹捧在掌心？海沄除了容貌天真、气质可人之外，她的五脏六腑全是黑的。


　　「盯着我做什么？快走，我不管是谁中了『六月飞雪』，你不必费心神救他了！倒是我的小徒弟……，你若医不好，我便一把火烧了你的白芦药林！」

　　噗的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神医穆新枫只是暂时压住了毒性，刚刚心神一激动，再也压制不了，容天南的心脉俱损，危在旦夕。


　　「娘！」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梁冷涵手抵在容天南背心，直想渡气替她续命，守在一旁的白丹凌连忙制止，这样冒冒然的运劲，只会催动毒性让容天南立即气绝身亡。


　　「那该怎么办？你不是说，你教我的这套运功法门是百川汇海，不论替谁运功疗伤都不会害人？」看见容天南不停呕血，梁冷涵慌了手脚，他知道自己母亲绝不会向童宛阳低头，否则他才不稀罕什么『开天辟地第一刀』的心诀，一条人命怎么也比一套刀法重要。


　　「没错！若在平时，我绝不会阻止你，只是……梁夫人中的毒十分难缠，若不先解毒，强行替她渡气续命，只会让毒发得更快、更猛。
」摇了摇头，白丹凌知道梁冷涵心急，可是他们却无计可施，除非能将毒暂时压制或者过到别人身上，以现在的状况，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容天南毒发身亡。


　　「金针渡穴，将毒过到我身上？」白丹凌想得到，天资聪颖的梁冷涵自然也明白，只可惜神医穆新枫不在。


　　灵光一闪，梁冷涵取出香囊中的太阴极珠，都说它是佛门至宝，藏有百年功力，不管是将功力注入或取出，都该用内力去催动，然后让太阴极珠内的深厚内力传入自己身体之中。
不少夜里，梁冷涵时常把玩太阴极珠思索其中的奥秘，隐隐约约像是掌握了什么，可惜他未有机会一试，今日则是不试不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冷涵！」一声惊呼，白丹凌没料到梁冷涵竟会向他下手，一连点了他好几个穴道，煞时间冷汗直冒，如果不是梁冷涵想干些蠢事怕他阻止，他不会对自己出手。


　　「陈绍、高梁！在外头守着！」低喝一声，梁冷涵的右掌与容天南的左掌间隔着太阴极珠，浑厚的内力缓慢催出，另一手同样抵着容天南掌心，排山倒海似的内力奔腾窜入，梁冷涵的鼻尖冒出细汗，狂风骤雨似的内力在他们母子体内激荡，『六月飞雪』则无声无息的随着内力钻入梁冷涵掌中。


　　「真是母子情深啊……」屋外的童宛阳冷冷的瞧着这一幕，容天南不和她计较，不代表她就能放下过去。
忠心护主的陈绍、高梁，摆开阵式的拦在梁冷涟身前，她们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梁冷涵在为容天南逼毒，白丹凌一时半刻间解不了穴，只剩她们能拦阻这对丧心病狂的母子，拖得了一时是一时。


　　「儿啊……别犯了娘当年的错，一山不容二虎……」语重心长的煽动着，童宛阳目露凶光，她知道梁冷涟最大的心结便是梁冷涵娶了凤怜，自己痛失所爱悲苦了大半生，她相信她儿子不会重蹈覆辙。


　　握紧刀，盯着梁冷涵，梁冷涟心底有太多矛盾，对于这个二弟他真是又爱又恨，更多的时候，他多么希望梁冷涵别出生。
耳边听着童宛阳的煽动，想着她只因为容天南的出现，而不得不与自己父亲分开，梁冷涟下定决心，他会替梁冷涵好好侍奉容天南，所以他可以安心上路。


　　「大少爷！」陈绍、高梁异口同声的惊叫，以她们两人的武艺，即使连手会阻挡不了梁冷涟，更何况还有个阴狠歹毒的童宛阳，可怜这两个忠心护主的姑娘血溅当场。


　　梁冷涟的一刀有去无回的狠狠剌向梁冷涵背心，容天南心惊的睁开眼，知道自己儿子根本不顾性命的一心为她逼毒，她怎么沉得住气，及时的一掌将梁冷涵震开，太阴极珠里的百年功力、『六月飞雪』全推进他体内，逼得梁冷涵呕出口鲜血倒地不起。


　　梁冷涟那一刀去势太快，瞧见了梁冷涵倒地、瞧见他惊险避开，瞧见刀尖剌进容天南心窝，梁冷涟却偏偏无法收势，只能任由长刀穿心而过。


　　怒不可抑的一掌拍向梁冷涟天灵穴，容天南真真正正的痛心疾首，童宛阳急着冲进屋里救人，白丹凌冲开穴道的剑指剌出，古朴长剑通灵似的飞向童宛阳，冷森剑气硬是将她逼退好几步。


　　容天南那一掌终究还是没有拍下，只是狠狠的刮了梁冷涟一巴掌，倒在一旁的梁冷涵急忙爬向容天南，及时、心疼的搂住她软倒的身躯。


　　「我……怎么会……把你教养成……弑母的禽兽？是我……对不起……寄山……」容天南气若游丝的骂着，梁冷涟愣愣的望着自己沾血的双手，三魂七魄全在那一刹脱窍而出。


　　「冷……涵……，娘死了……这世上……就……就没人知道……刀法心诀，所以……所以还是……娘胜了，你乖……别哭……」温柔的望着梁冷涵，容天南笑得凄美，狠力抽出自己心口的长刀，开出一朵艳丽的血花。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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