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无念(下) 第二十六章 同归葬,隐情使人惊   沈清云听闻师父故世也悲痛万分,只是毕竟不似无念那么难过,眼看着无念的脸色越来越白,握着漪澜一言不发竟如痴了一般,惟恐他伤心过度坏了身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只待有什么不妥便上前相扶。   陆长廷毕竟是因少林而死,慧言也歉疚不已,看无念这样伤心免不了出言安慰,无非是说些节哀顺便之类的言语,无念什么也没听进去,倒是沈清风和沈伯达替他回应。   直待没什么可说的了,慧言才将瓷坛双手捧住递到无念面前,"风公子节哀,还请早日安葬了,请陆前辈入土为安。 "   无念犹自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直到此时,他不仅知晓了陆长廷的情意,连自己的心情也忽然间明朗起来。 他不在乎沈清云是否成亲会否爱他,那是因为他还有师父。 无念笃定陆长廷会一直伴在他身边,天大地大,却只有那个人的身边才是他的家,可以让他安心栖息;也只有那个人,才能让他没有顾忌投入一切情感而不必担心背叛伤害。 可突然间,什么都没有了,能携手的人已先走一步,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   沈清云见无念呆呆地没有反应,便要上前替他接下师父骨灰,刚碰到坛子,就见无念似乎清醒过来,开口问道:"你做什么?干嘛拿那个坛子?"   沈清云和慧言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慧言才讷讷地道:"风公子,这是尊师的骸骨......"   未等他说完,无念已断然否认,"不是,我师父怎么会在这么个小坛子里,那里面都是些骨头灰粉,不是他。 我不要你的坛子,你们当初带走的是一个活人,现下你们也给我还一个活人回来。 "   这几句话说得并不大声,反倒是轻声细语,只是语气里透着的那股子冷意让闻者心惊。 慧言手足无措呆在当地做声不得,沈清云心里一阵阵地发寒,对视着无念的眼睛,想要从中看个究竟,却只见一片澄明,反而更加让人心悸。   沈伯达和沈清风都站了起来看着无念,觉得有些不妙,刚想上前劝说,就见无念突然拿过坛子抱在手上细细端详,看了一会儿,笑着摇摇头道:"这不是他,不是活着的师父,一堆死物,要它做什么?!"高高举起坛子,往地上掼去。   沈清云眼疾手快,在坛子落地前抄在手里,沈伯达倏地窜到无念身后,一掌拍在颈上将他击昏过去,扶住无念软下来的身子放在椅上。   这一切变故只在霎那之间,众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无念性子随和,从未有过这般大失理智的举止,显见陆长廷之死对他刺激极大,以至失了心智,若非沈伯达那一掌,还不知他能做出什么来。   沈清云将师父骨灰交与父兄,抱起无念回房安置。   慧言交代完了陆长廷遗言,自觉无颜面对无念,沈伯达挽留再三,还是匆匆告辞离去。   晚上,无念醒了过来,一张眼见沈清云正坐在床边看着他,满脸担忧之色,觉得奇怪,问道:"二哥,作甚么这样看我?"说话间坐起身来,忽然看见枕边放着的漪澜,倏地一愣,身子顿时僵在那儿不动了,半晌方惨然一笑,"我还以为是梦呢,原来竟是真的。 "   沈清云再也看不下去,一把将无念抱在怀里,"无念,我知你伤心,只是千万别闷在心里,若是难受只管哭出来,二哥在这儿陪你。 "   无念靠在沈清云怀里缓缓摇了摇头,"哭不出来。 "余下再也不发一言,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坐了一个晚上,谁也没有合眼。   第二日一早,沈伯达遣人分别给展杰和陆元泽送信,又命家人搭了灵堂祭奠义弟亡灵。 沈清云怕无念出事,给师父守了一夜灵便回去陪着。 无念自醒来就再没吃过东西,只是整日呆呆坐着一声不出,沈清云命人做了他最爱的莲子汤来,也是勉强吃了一口就撂下了,没有丝毫胃口,沈清云无法,只得做了参汤来硬灌下去。   过了七八日,展杰和陆元泽快马赶到,拜过师父灵位大哭了一场。 陆元泽一向视陆长廷如父,哭得更是伤心。 沈清风好不容易劝住了两人,领着他们去了沈清云的院子。 等两人见了无念,都是大吃一惊,谁也没有想到一向云淡风情万事不萦于怀的小师弟竟伤心憔悴成这个样子,一时无语。   这是师兄弟四人五年来头一次聚齐,却不料竟是为了给师父送葬,没有一丝相聚的喜悦,各人都只想着怎样将师父入土为安。 沈清云说了陆长廷要葬于谷中的遗愿,展杰和陆元泽立即着手准备回谷,等一切安排妥当了,四人带了师父骨灰启程。   无念经过几日消沉精神已略略有些起色,沈清云时时陪在身边给了他不小安慰,这时已不似头几日那般毫无生气,只是几天没有好好吃饭,没什么力气骑马,只好坐在马车里,抱了师父的骨灰坛默默回忆往昔。 沈清云初时还怕他再砸了坛子,这时见无念的样子知道他总算是接受了师父的死亡,才不似开始那么担心。   三个师兄顾着无念身子没敢日夜兼程,一路缓缓走下来,十几日才到了谷中。 展杰和陆元泽在树屋下寻个合适的地方开始掘土,沈清云去车上拖了在水寨刻好的石碑过来,无念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活。   等坑挖好了,无念捧了师父的骨灰坛稳稳地安置在坑里,又看了一会儿,才用手一点一点地往里撒土。 其余三人要上前帮忙,让他拦了下来。   等坛子被埋得只剩下一个顶了,无念听了下来,其余三人谁也不敢出声,生怕惊了他。 无念心知日后是再也见不着这个人了,现下能看一时是一时,盯着坛子好一会儿,终于一捧土掩了上去。   余下的圆坟、立碑很快忙活停当,四人一起在坟前祭上果品香烛拜了几拜。 等一切结束已是傍晚时分,几个人累了一天都已饥肠辘辘,展杰和陆元泽去做饭收拾屋子,预备住上几天过了师父的尾七再走。 沈清云原想扶无念回屋休息,怎奈无念说什么也不肯走,只说想再陪陪师父,便只得自己一人先回去准备住下的东西。   沈清云先收拾了自己和无念的卧房,看看还得等上一会儿才能吃饭,又去了陆长廷的房间,想着整理些师父喜欢的物事和衣物拿去坟前烧了,免得黄泉路上清冷师父会冻着。   陆长廷房间的东西整理得甚是整齐,只是许久不用落了一层灰尘,沈清云寻了抹布一点点地清理干净,这才开始收拾起师父的衣物。 先是从柜子里找了几件陆长廷常穿的衣裳出来,又去床上翻找。 正把枕头拿起,就见床头被子下面露出一件月白的里衣,看上去很是眼熟,拿起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件衣服沈清云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命巧手裁缝特地给无念制的,料子还是他亲手选就,衣襟上拿丝线绣着个小小的"念"字,再是不会认错。 可是无念的贴身衣物如何便到了师父的床上,沈清云只觉得心里隐隐有个念头禁不住的往外冒,这念头惊世骇俗,竟是让他想也不敢想,连忙稳了稳神压下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却不敢再去碰床上的任何东西。 唯恐再见着什么,转身去书桌上收拾。   沈清云先拿了几本陆长廷常看的诗词,和收拾好的衣物放在一起,又去翻检师父的手书。 陆长廷是一代武学宗师,留了很多的武学心得下来,随便拿出一本到江湖上都足以让人抢破头,需得整理好了由师兄弟共同决定如何处理。   拣到最后一本,乃是一部对各派剑法的点评,沈清云拿起翻了翻,正要放在一边,就见里面掉出一张纸来,飘飘悠悠落在桌面上。 拿眼一扫,心立时沉了下去。 纸是很普通的素笺,上面写满了陆长廷的字迹,满篇却只有两个字--无念。   沈清云捏着这张纸,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刚刚压下去的念头又翻了上来,比刚才的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忍耐。   "二师弟,去叫无念回来吃饭了。 "   陆元泽在门外的一声叫喊惊醒了沉思中的沈清云。 沈清云迅速收敛心神,应了一声,"知道了,这就去。 "拿出火折子,把纸烧成了一团灰烬。 抱起整理好的物事,往树屋走去。   无念站在坟前一动不动将近一个时辰,直到沈清云拿了师父的东西过来烧,这才稍微动了动,看着火苗渐渐的吞噬掉那些自己熟悉的往昔。   东西烧完了,沈清云起身来到无念身前,轻轻劝哄,"天晚了,咱们回去吧,大师兄和三师弟还等着咱们吃饭呢。 "   沈清云看着无念憔悴的面容,想问的那些事突然就都问不出来了,他没有勇气在师父的坟前质问什么,也害怕无念的回答会真如自己的猜测那般不堪。   无念点点头,身子却还是没有挪动的意思。 沈清云叹了口气,伸臂环住无念,贴近他的耳朵诉说着自己的心情,"无念,师父虽然不在了,可你还有我。 静幽谷的家没了,洞庭水寨就是你的家。 咱们谁也不成亲,就这么相依相偎过一辈子,好不好?"   沈清云片刻之间已做了决定,不管无念以前发生过什么,至少他现在是在自己的身边,以后也会在自己身边,从今后只有自己能拥有这个人,足够了,所有的往事就随着师父的逝去统统葬入黄泉,再也不见天日。   两个人就这么相拥站立着,良久不动......   展杰等了半天不见无念和沈清云回来,便让大师兄等着,自己寻了过来叫两人去吃饭。 快要到树屋了,听见风中传来沈清云的话语"......咱们谁也不成亲,就这么相依相偎过一辈子......",声音虽小,顺着风势却听得甚是清晰,登时站住了,不知什么原因不敢再往前走,神差鬼使下藏在旁边的一颗大树后,探出半个身子往远处望去。 天色已很黯淡,可坟上的烛火还是映出了两个人的形状,展杰清清楚楚看着二师兄捧住小师弟的脸细细亲吻,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空气中的暧昧之情昭然若现。   展杰的脑袋嗡的大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阵地发苦,混合着不甘、无奈、愤怒......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想到自己在红袖楼见了无念的女子装扮后夜夜梦到和他交颈缠绵;想到自己只能把这份情义压在最深处不敢对无念剖白,只怕看到无念蔑视厌恶的表情;想到自己为了娶一个和无念有七八分相似的青楼女子为妻被父亲痛打禁锢,展杰简直想狂笑一场,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自己早先的挣扎、坚持又是什么,自己的放弃、无奈竟象一场笑话,这时看来讽刺之极。   若能早些行动而不是顾首忌尾,那现在抱着无念给他安慰的人应该就是自己了吧。 展杰一想到这些就止不住的懊悔,可一切都已晚了,父亲最终还是答应了自己的亲事,琴心下个月就要进门了,自己只能看着心爱的人靠在别人的怀里,因为现在的自己已经失去拥抱他的资格了......   陆元泽终于等到沈清云和无念回来吃饭,只是却不见去叫人的展杰与他们同行,问起二人,都是茫然不知,又等了一会儿才见展杰进屋,四人聚齐这才开饭。   晚饭的气氛十分沉闷,无念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不动了,沈清云不住地哄他多吃一些,才终于又喝了些汤。 展杰是四人中性子最活泼的,可回来后却一声不吭,看见沈清云对无念呵护备至的样子,脸色越发阴沉,陆元泽只当他为师父难过,丝毫不知三人间爱恨纠葛。   在这诡异又平静的氛围中,四人又度过了十几日时光,转眼又要各奔东西。   陆元泽这时已和林纤纤成亲,自然是回转岳父家中。 无念本想留下来陪伴师父坟茔,沈清云知晓他打算后立刻决定留下陪他。 无念知道水寨事多,坚决不允,却架不住沈清云决绝,只好随他同返水寨。   展杰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看着无念和沈清云远去的身影忽然抑不住地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一鞭子抽在马臀上,扬起四蹄往衡山去了。   ............   第二十七章 蓦回首,惜取眼前人   自静幽谷归来已有小半年的时间,转眼就到了年下,洞庭水寨这一年又是赚了不少银钱,整个寨子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笑脸。 后宅里更是热闹,除了沈清云和沈清风还在外忙活,其余人等都聚在这里。 杨翩儿正怀了第三个孩子,再有两个月便要临盆,沈伯达夫妇想到马上又要添一个孙子,看着儿媳妇的肚子高兴得合不拢嘴,郭玉蓉也在一旁凑趣,两个孩子更是嚷嚷着要母亲生个小妹妹。   无念坐在一边,微笑看着眼前一切,虽知诸人都待自己极好,可终究不是自己的家,再加上他和沈清云的这层关系不知何时会让众人对他反目成仇,使他只能远远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只有当飞炎飞雨过来缠着他时才会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   众人正说着孩子何时出世,沈清云和沈清风进来了。 临近年关,两人一大早就忙着整理一年的帐目,分派各个堂口的红包,再加上采买年货、预备过年的诸般事项,连午饭都没吃两口,直到下午忙的差不多了,才回后宅来吃晚饭。   兄弟俩同沈伯达约略说了些寨子里近日的几件事项,便各自找位子坐下等着开饭。 此时离着晚饭还有点子时间,两人肚子已饿得狠了,开口就问吃的。   杨翩儿笑骂道,"瞧瞧你们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就不知中午好歹吃上两口,事情做不完放到明天就是了,值得把身子饿坏了。 "一边吩咐丫头去厨房端了好些点心上来让二人先垫垫,一边又说:"幸亏无念做得这些点心,刚刚出锅的,我们还没来得及吃,先便宜你们两个。 "   沈清云知道无念回来后一直情绪低落没有缓过来,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更是难得下一回厨,两个小侄儿吃不着无念做的美味向他抱怨了好几次,今日见无念竟然做了这么多吃食出来,可见也是觉着过年的喜庆,心情好了许多。 这时见无念脸上少有的露出些笑容,不由得十分高兴,拿起一块豆沙糕坐在无念旁边,边吃便说起今日见闻给他解闷。   无念知道沈清云对自己真是用了十二分心思,这半年来时时刻刻陪着自己,虽然嘴上甚少安慰的言语,日常小事中却处处透着细心关切。 无念知道师父是再也回不来了,午夜梦回时总是惊醒过来,暗悔自己当日粗心,为何没有珍惜身边人。 这时看沈清云对自己的心意一如师父当日,却是再也不想错过了。 可是两个人终不能成夫妻光明正大相守一生,早晚会有面临狂风暴雨的一天,无念先前顾虑这些,一直不肯对沈清云放下真心,这时眼见对方一往情深,纵然真有一日沈清云弃己而去,至少此时此刻他是倾心相待的,那么自己就在他付出真心的这段时日里暂且抛开一切杂念专心回应,切莫再似师父那般失去后才知伤心难过。   想通了这些,无念也不再沉湎于往日悲伤,再想想这些日子沈清云一腔心思扑在自己身上,自己却念念不忘另一个人,实是觉得对他不公得很,因此便思虑着如何补偿些什么才好。 这日听飞炎飞雨抱怨好久吃不着自己的手艺,便下厨做了一堆点心出来,样样都是沈清云喜欢的口味。 这时见沈清云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想是自己一点小小的回报都能令对方如此高薪,心中又是歉疚又是感动,含笑听着沈清云絮絮叨叨说些琐事。   沈清云见无念注视自己的目光柔和温情,知道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欣喜若狂得几欲飞起来,糕点吃了一块又一块。   沈清风见弟弟这个样子,笑着打趣,"二弟,我知道无念手艺好,可你也用不着这么吃啊。 我可听娘说了,晚上的饭菜有一半是无念做得的。 你现下吃多了,小心待会儿的好菜吃不下。 "   "就是,二叔老说我们馋,贪小叔的东西吃,其时二叔比我和弟弟都馋。 我们刚吃了两块点心,二叔都吃了五块了。 "   "那是你二叔忙事情忘记吃饭饿着了,才吃这么多的。 "无念抓过飞炎,笑嘻嘻塞了一块桂花酥在他嘴里堵住他的口。   沈清云听着小侄子的抱怨哭笑不得,及后见无念向着自己说话,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一向冷清的神色立时显得喜悦起来。   沈伯达夫妇难得见孩子们都这么高兴,三代同堂和乐融融,宅子里一片喜气。   这日已是除夕,无念一大早就进了厨房帮忙准备年夜饭。 本来他是客人,这种事实在轮不到他做,可他手艺实在太好,沈家上下赞不绝口,连掌厨的大师傅都甘拜下风。 无念不忍让众人期待落空,便意欲拿出所有本事,立意让众人一饱口福。   正揉着面,忽见杨翩儿的几个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厨房要热水,一个个脸色煞白,把无念吓了一跳。 及至问清楚了,才知杨翩儿刚才不小心跌了一跤,动了胎气,竟是要早产了。 这时离着足月还有五十来天,想也知道情形不妙,无念刚忙扔下手中活计来到后宅。   到了产房门口一看,郭夫人已进去看护,剩下郭玉蓉和一众男子在门外守候。 沈清风急得头上直冒冷汗,不住催问产婆到了没有,沈清云和沈伯达也都面带忧色,见无念来了点点头便不再言语。   屋里不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听得外面众人心惊肉跳。 无念虽然在前世做大夫见惯了生死,可这种妇人生产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经历。 他的专业有不是复课,实在帮不上忙,只好同众人一起等待结果。   不多时稳婆到了,进去了产房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地跑出来问沈清风:"瞅大奶奶这情形实在凶险,敢问大爷是要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唬得众人都是一跳。   沈清风脸色发青,抿着唇挤出一句,"保大人。 "稳婆得了话赶忙又进去了。   郭玉蓉到底年轻不经事,听了二人对话吓得眼圈都红了,一伸手拉住了沈清云衣袖。   过了约半个时辰,稳婆抱着个婴儿走出来,沈清风紧张地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听稳婆回话。   "大爷,大奶奶倒是没什么,虽说伤了元气,好好调养些日子就行。 只是这孩子实在太小,现下是活着,可气息太弱,就不知能不能撑得过今晚。 可惜了的一个小少爷呢。 "   沈清风听说妻子无事,心稍稍放下来一些,又听稳婆说孩子活不下来,立马又吊得老高。 沈清云已传令下去请附近最好的大夫回来。 大家只得继续等着,谁都没心思过年了。   水寨手下办事利落,没一个时辰就请了一个有名的儿科大夫回来。 老大夫花甲之龄,捏着婴儿的手腕号了号脉,捻着花白的胡子摇了摇头,"先天不足,活不过三天,还是别费事救啦。 "气的沈清风大叫手下把人赶了出去。   接下来又陆续来了几个大夫,都说救不了,沈清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无念看着最后一个大夫也被赶了出去,有些坐不住了,上前掀开包裹婴儿的小被子,看了看孩子脸色,白皙中透着层薄薄的青紫,孩子的手腕太细,脉搏也太弱,无念索性不去号脉,把耳朵直接贴到孩子的心口上倾听心跳和呼吸。   沈清云知道无念是懂得医术的,在谷中时,师兄弟们谁病了都是无念开药治疗,这时见他一连串的举动,不禁燃起一丝希望,轻声询问:"无念,你觉得呢?"   无念把孩子重又包好防他着凉,想了想说:"孩子太小,心肺还没有完全长成就脱离母体,很难存活,不过也不是没有希望,我尽力试一试吧。 "   沈清风知道儿子这是九死一生的命,听无念说还有希望,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让无念放手一试。   无念马上吩咐下人在屋中升起两个大火盆,弄得屋子暖洋洋的,又在门上挂起一个用水浸透的门帘,熏上浓醋,并禁止闲杂人等进入,人为地做了一个无菌温室出来代替保温箱,防止孩子发生感染。 他是呼吸科医生,虽然不通儿科,可却知道早产儿主要是心肺功能不全造成死亡。 对于肺部疾病无念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当下选了几个促进心肺发育的药材组方开药,只是剂量降到最低,就怕孩子承受不住。 同时让人找了乳母过来,把熬好的药混在乳汁里,把中空的芦苇管一口口吸了给孩子灌下去。   头天晚上,无念在孩子身边看护了一宿,直到确定婴儿的气息平稳才稍微合眼歇了半个时辰。 第二日一早,孩子忽然喘促起来,已稍微退去的青紫面色反而加重了,无念时时刻刻不敢放松,一旦发现喘不过气马上轻轻按摩孩子胸部,从丹田处缓缓输入内力,同时灌下参汤㈣资档扰嘣砥U饷醋耪厶诹巳奶欤芩闶前押⒆拥拿窳嘶乩矗嫔锨嘧舷ⅲ材茏约何橙橹恕?   沈清风一直陪在妻子身边,时不时和郭夫人过来看上一眼,见小儿子挺过了鬼门关,忙劝无念去休息。   "这还只是开头,至少得过了一个月没有其它状况才行,我还是在这里看着妥当些。 "   无念这几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几可算是不眠不休,饶是有内功的底子,这时也熬得脸色焦黄,只是实在放心不下,还是硬撑着。   沈清云看在眼里心疼得很,又想不出其他的法子,索性也不多话,只一直陪在无念身边寸步不离,这时看小侄子一时半会儿确无大碍,也劝无念道:"你好歹先去睡一觉,我在这里看着,有什么不妥马上叫醒你就是了,莫要孩子没有好,你倒先倒下了。 "   无念确是觉得有些顶不住了,想了想道:"那我就在隔壁睡一会儿,有什么不好马上叫我。 每半个时辰检查一次呼吸,熬好的药每两个时辰喂一次。 千万别大意了。 我醒了就过来替你。 "   "我省得,你放心去休息。 "   无念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去隔壁睡下。   这么着轮流日夜不休地看护了近一个月,孩子终于算是活下来了,体重长到七斤多,白白胖胖的一个小男娃人见人爱。 沈家上下都对无念感激不已,杨翩儿爱子心切,更是把无念当成菩萨一样,弄得无念倒十分不好意思起来。 2007-2-26 15:28:50举报帖子 使用道具 niunai 等级:专栏版主 威望:20 文章:876 积分:2031 宠物:芝麻糖 注册:2006年6月16日第 3 楼   第二十八章 男儿当自立   这一个月在惊险万分中过去了,好在孩子保住了一命,虽然年没过成,可水寨上下倒也喜庆得很。   这晚吃过了迟来的元宵,总算能好好休息了。 自从师父死后,无念便独自安睡,再没和沈清云同床过。 沈清云也不说什么,只是每晚都过来看看他睡得好不好便回自己房里去,今晚依旧是过来给无念掖了掖被脚,便要离去。 无念一把拉住他手,刚要张口让他留下来,又莫明觉得有些害羞,嘴巴动了动,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沈清云手一被拉住便站立不动,一瞬不瞬盯着无念,见他脸上忽地浮起一团红晕,心里立时一动,屏息期待着无念接下来的言语。   等了一会儿,就听无念说道:"二哥,借我些银子成么?"   沈清云万没料到等来这么一句话,一时张口结舌,半晌才回过神,"你要多少银子只管去账上拿,便是都拿走也没什么。 "   "我想开个药铺,只要五百两银子做本金,改日回本了还你。 "   沈清云奇怪无念怎么起了做生意的念头,也不走了,坐在床边问:"怎么会突然想起开药铺了?"   "我在寨子里住的久了,总不能日日当个米虫让人养,男子汉总得有个谋生的手段才行。 我学了一身医术,虽算不上高明倒也能济得些许事,别的生意做不成,药铺倒还能试一试。 "   "无念,寨子生意不小,便是养一百个你都养得起。 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何必费心劳力做这些事?不过你若真想做生意也成,只是别累着自己,就当玩一玩吧,赚了银子算你的,亏了的话算我的。 寨子不缺你这份银钱。 "   沈清云本不愿无念去做这些事,只是怕他不高兴才没有一口回绝,可转念一想,有个事做倒能分散一下他的心思,免得无念终日沉浸在师父身上,说到最后已是同意了。   无念笑笑,"二哥,我知你养得起我,只是没事做着实闷得慌,开个铺子打发时间罢了。 即便赚不了什么钱,也能惠及一方百姓。 "   沈清云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开铺子这件事便算定了下来。   谈完了正事,俩人都不知再说些什么,沈清云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欲走。 刚站起来,就听无念说:"二哥,今晚冷得很,咱们挤一挤吧,两个人睡暖和些。 "   无念说完这句话就把脸扭过里面去了,沈清云看不着他脸色,却知是害羞的意思,喜在心上,连忙脱了衣服钻入被子,紧紧贴着无念身子,只是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两人半年来首次同床,沈清云明白师父的阴影已在两人之间渐渐淡去,想起一腔深情终于得了回报,高兴之余抑制不住眼眶有些湿润,只好把头埋在无念肩上,合眼静静品味这难得的温馨,反倒没有心思去想那肌肤之亲了。   不及一月,沈清云已命人在沅江城中买下一块门面做药铺,又从往来洞庭湖的客商中寻了做药材生意的几个熟人来,弄齐了诸多药材,连带着伙计、坐堂大夫、掌柜的一应寻来给无念挑选。 无念与己任谈了一番本草、内经,便都留用了。   待到三月初九,恰是个好日子,药铺挂牌开张,名为济生堂。 无念站在内堂一边看着人来人往,一边琢磨着几个后世才有的药方。 宋时的中药丸散膏丹一应齐备,只是制成成药出售的不多,大多都是按大夫开的方子配药煎汤服用,若是能象后世那样多些成药,必定更加方便服用。 想到这些,无念已有了主意。   医学院里索然以西医为主,中医或多或少还是会讲一些,再加上二十一世纪中成药品种繁多,常用的感冒冲剂、安宫牛黄什么的都是最畅销的品种。 无念见多了,方子多少还记得,这时写了出来给坐堂的程大夫一一过目,两人商量着增减药味剂量,制成了一批成品丸药出来。 首批安宫牛黄、乌鸡白凤一经试用便好评如潮。 不出两个月,整个城中都知道新开的济生堂药铺卖的灵丹妙药,前来光顾的人顿时多了起来。   无念将铺子的经营全交给了掌柜的去打理,自己专心研究药方,不多时又做了清肺抑火、化痰平喘、通宣理肺等多种丸剂,铺子里的成药品种日益增多,卖的甚是红火,竟将整个城中的药品生意揽了过来,连附近几个乡县的病人都慕名前来。 不出一年,已是将本金全都挣回来了。   到了年底,算算药铺帐目,净赚纹银千余两,沈清云不料无念做生意都这么有天分,惊喜不已。 沈家上下也从药铺得了不少好处,郭夫人的丹参丸,沈伯达的虎骨酒、杨翩儿的坤宝丸都沾了无念的光,一致没口子的称赞他能干。   这一年的春节倒真是锣鼓喧天、人人欢喜,无念品味着一年的忙碌和成功的喜悦,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方式,再不象去年那样茫然无错,倒真把水寨当成了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与沈清云的感情也越发稳固,四目相视间,往往已莫逆于心。   只是尽管一年到头顺风顺水,倒也并非万事尽如人意。 无念的生意做得红火,免不了要出去应酬,他自己又是精通医术的,便有不少人上门求医,沈清云也是琐事缠身的主儿,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便渐渐的少了。   沈清云开始还不在意,时日一长难免抱怨。 尤其碰上无念交往的人中有那精通风月的,便越发的介意起来,着实呷了几场干醋。 他性子冷清,本来对什么事都不萦怀,唯独碰上这种事便万分小心戒备,往往跟了无念一起去或派人贴身随着。 遇到有人与无念过于亲密的场面就满心不高兴,只是面上不露出来,照旧寒暄,等回到家里才行发作,抱了无念在床上狠命折腾。   无念也明白沈清云的心思,哭笑不得之余渐渐减少了应酬,尽量抽出时间陪伴,这才让沈清云的情绪稳定下来。   过了年转眼已是春分,正是桃红柳绿的时候,沈清云和无念接到陆元泽的来信,邀二人前去喝儿子的满月酒。 两人收拾行装、礼物正要启程,恰赶上长江上游连降暴雨水位陡涨,连带着洞庭湖也不安分起来。 沈清云走不脱身,只好让无念一人前往,自己留下来照看寨子一应事务。   过了两个月,无念自河南林家庄回来,顺路又去望了望莫言,小住几日后往回走。 这日正走到沅江城,眼看当午,便先去了沈家别院,想先吃过饭休息一下再走。   到了别院,守门的仆役见是风少爷,老远地笑着迎上来,牵着马缰入了后院,整治酒菜为无念洗尘,别院总管亲自执壶劝酒。   无念从不以尊卑为意,让总管坐下供饮。 酒过三巡,总管已唠唠叨叨说了不少这两个月里的琐事,顺便告诉无念表小姐自半月前便来了别院住下,看上去心情不大好,这几日摔了不少东西出气,连下人也一并迁怒,着实抽打了几个,弄得别院里人人自危。 末了向无念求道:"风少爷,您脾气好主意多,能不能去劝劝表小姐?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   无念知道郭玉蓉性子娇纵,不过对待自己礼数上倒一直过得去,想必也能卖给自己几分面子,当下答应得十分爽快。   酒席撤下后,无念歇了一会儿便往郭玉蓉的房间走去,还没到门前就听见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动静,声音清脆,像是花瓶一类的东西摔在地上,砰砰声中还隐约夹杂着自己的名字。   无念不知郭玉蓉何故会牵扯上自己,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敲门询问,还没想好,门已自己开了,郭玉蓉怒气冲冲从屋里迈步出来。   郭玉蓉一出门就看见无念站在面前,一愣之后立时涌上满腔怒火,恶狠狠瞪着他骂道:"好个没廉耻的东西,竟然还有脸回来!"   这句话甚是突兀,骂得无念莫名所以,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这位大小姐,满脸困惑反问回去:"蓉儿这是怎么了?我哪里得罪了你,值得这样骂我?"   "你自己做的好事还要别人来说么?想不到你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原来私底下做的竟是兔爷小倌的勾当。 你自己不要脸也就罢了,还来勾引二表哥,害得他被姑丈打骂。 象你这种没人伦的下贱东西,老天爷怎么不打下雷来劈死你!"   郭玉蓉先头还在破口大骂,到得后来已忍不住哭起来,想起沈清云遭的罪更是心中难受,竟是抽抽噎噎哭得停不下来。   无念呆愣愣看着郭玉蓉的眼泪一滴滴往下掉,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也反应不过来,过得一时才渐渐清明,一颗心却象灌了铅般一点点往下坠,嗓子里象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闪过,"东窗事发了......"   郭玉蓉哭了半晌才止住了抽噎,白了无念一眼转身又回了房里,把门哐当一撞。   在门外站了会儿,无念思前想后之下还是决定先回水寨再说。 听郭玉蓉的口气,沈伯达对这件事应是震怒不已的,至于其他人的反应如何一时还不得知,恐怕也不会太乐观。 只是他和沈清云一向小心,去河南前还没有暴露的迹象,那么这分开的两个月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沈家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呢?   无念百思不得其解,既担心沈清云的伤势,又害怕沈家人的厌恶唾弃,只是事到如今却是逃避不得,无论如何得回去分说清楚,该是自己承受的指责决不能让沈清云一个人担了去。   心急如焚之下,无念也不及收拾行李,径直去后院牵了马往水寨狂奔而去。   到了寨门驱马入内,一路上倒也没人阻拦,仆役下属依旧是笑脸相迎,神色间没有丝毫异样。 无念心想:看来事情还没有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想必也是家丑不可外扬,沈家人自己遮掩了。   还没进到后宅,就见沈清风迎了上来,应是听见下人通报无念回来了赶过来的,不复往日笑呵呵的亲热之态,不过也没有无念预想中的蔑视愤怒,只是平静中透着一点无奈。   沈清风冲无念点了点头,"回来了!先和我去书房吧。 "   无念知道沈清风这是有话对自己说,跟着进了书房,屏退下人关好房门,终于忍不住脱口询问:"我听蓉儿说二哥被伯父打了,可是真的?伤得重不重?"   沈清风苦笑着摇摇头:"我从来没见爹发这么大的脾气,拿鞭子抽得二弟浑身是血,我和你大嫂怎么也拦不住,连娘求情都不行。 二弟一声不吭受着就是不肯低头认错,爹气得够戗,让人把他关到水牢去了,现下已是整整五天。 爹的气到现在还没消,我们谁也不敢放他出来,娘快急病了,我也是束手无策。 你回来了也好,咱们合计合计想个办法吧。 "   第二十九章 情为何物,教生死相许   无念静静听着,心里象针扎一样疼的难受,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层苍白沉静。   暗中平定一下情绪,无念沉着问道:"是因为我和二哥的事么?"   沈清风不料无念这时还能如此镇静,诧异中止不住一丝赞赏,轻轻点头,只是不知如何措辞,想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爹知道了你们......在一起的事。 "   无念直视沈清风双眼,"大哥,我知你为人精明,二哥和我的关系你肯定早有察觉。 我们两情相许已有肌肤之亲,只是我二人行止一向隐秘,人前从未有过什么不妥之处,这次我更是远游在外,伯父是怎么知道的呢?"   沈清风苦笑一下,"从你一来我就看出了二弟的心意。 他性子冷淡,只对自家人还有那么几分温情,可他在你身上用的心思竟比放在我们全家人身上的还多。 只是他一向进退有矩,我还道他能把持住自己,所以一直没有过问你们两个的事。 何况你对我沈家颇多恩惠,便是你们......真有什么,我又能怎样,终不成让我棒打鸳鸯,若真如此,二弟恐怕要怨我一生。 我也就只好装作不知,想着你们自己小心些,莫要让人发觉也就是了。 谁知道二弟这么精灵的一个人,碰上你的事却是个死心眼的,他自己把你们的事和盘托出,跟爹说他终身不娶要和你撕守一世,爹这才知道的。 "   原来一个月前,沈伯达的好友上门提亲,说是寻了个知书达理的美貌小姐为沈清云说媒,岂料沈清云一口回绝。 郭夫人只道儿子不中意那家姑娘,私下问沈清云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媳妇。   沈清云闷了半天才道"要青梅竹马知情解意的那个人。 纵是不能嫁娶,一世相守也是好的"。 他本意是指无念,只是不便明说,谁知郭夫人会错了意,以为说的是郭玉蓉,二儿子是碍于兄妹身份不好捅破这层情愫才会如此。 当下去和侄女说了,喜得郭玉蓉不知如何是好,含羞带怯的答应了这门亲事。   郭夫人又回去和丈夫商量,沈伯达见亲上加亲也很是欢喜,且又是个知根知底的儿媳妇,忙张罗着采买器物筹备喜筵。 这下可把沈清云逼得急了,横下心将和无念的情事全说了出来,自谷中学艺时讲起,直到现在起卧俨然夫妻之事。 把全家人惊在当场不知所措。   沈伯达不料自己两个心爱的后辈做出这等事来,又惊又气,盛怒之下对沈清云拳打脚皮鞭伺候踢逼他成亲。 沈清云任父亲打骂就是不答应,这才被关进了水牢。 郭玉蓉得知真相难过不已,让郭夫人送去了别院散心。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因为事关沈家脸面,凡是知道此事的人都被沈伯达勒令三缄其口,所以除了自家人和几个亲信之人,余下并无他人知道。 水寨中众人只知二少爷被禁,却都不知因为何事。   无念听着沈清风讲完这一个月里发生的点点滴滴,一颗心反而定了下来,想到沈清云终究没有负他,嘴角甚至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沈清风不知无念是何心意,满腹疑问地看着他神色,暗中揣测。   "大哥能带我去水牢看看吗?"   "行,你随我来。 "沈清风猜不透无念想法,只得先带他去看望弟弟。   水牢就坐落在寨子西南角上,依着洞庭湖水而建。 这时已是晚上,牢里很是昏暗,在火把的映照下,沈清云下半身浸在水里,双手被铁铐扣在墙上,后背前胸上的鞭伤已经过处理,但仍是红肿吓人。   无念一进门就看见沈清云苍白着脸满身伤痕的样子,虽有心理准备,可真亲眼见着还是吓了一跳,立时心疼得要命,暗骂沈伯达心狠手辣,对自己儿子都能下得这般狠手。   沈清风命人打开牢门,无念顾不得满池污水,纵身跳下池水,几步来到跟前,轻轻托起沈清云面颊细细端详,越看越是难过,眼眶登时红了。   沈清云刚吃了杨翩儿私下让人送来的伤药,正昏昏沉睡间感到有人近前,努力睁眼一看,就见无念双眼含泪看着自己,眸中说部进的心疼怜惜,只疑是在梦中,等觉察到脸上双手的温度方知是真人回来了,惊喜的喊了声:"无念,你回来了?!"   无念凝视着沈清云双眼,终于忍不住出口埋怨:"你这是何苦?"   沈清云贪恋的盯着这两个月朝思暮想的容颜,见着无念关切的神色只觉一阵欢喜,身上的伤也不觉疼了,淡淡一笑,"你说过,若我成亲便要离我而去,现下我已和父母说了一生不娶,这下你可不能扔下我一个人走了。 "   无念又是感动又是心疼,眼中的雾水止不住地要往外掉,赶紧眨了眨眼强忍回去,问道:"还疼吗?"   "看见你就好多了,你要是能再亲我一下,那就更不疼了。 "沈清云心中高兴,虽然处境不佳,还是忍不住调笑起来。   无念微愕之后嫣然一笑,清秀的面庞顷刻染上一层艳媚,看得沈清云一瞬间有些失神,等反应过来,嘴上已覆了一双温软的唇瓣,一条滑腻香甜的舌头也伸进了嘴里游走不休。 眼前放大的容颜上明眸半合,其中情意欲诉还羞。 沈清云先是痴痴地看着,渐渐合上双眼,专心于唇齿纠缠之中。   沈清风愕然呆立牢前怔怔看着二人旁若无人拥吻缠绵,过了一会儿才觉出不妥,赶忙把同样呆若木鸡的两个牢卒轰了出去,自己也跑到外面不敢再看。   两人直吻到喘不过气才停下,无念双手揽在沈清云颈上,额头抵着额头,眼睛看着眼睛,气息相容心意相通,阴沉沉的牢房竟如洞房一般春意绵绵。   "我去和伯父讲清楚,求他放你出来,你且再等一等。 "止住喘息,无念心思已迅速恢复清明,脑筋立刻转到实际问题的处理上头。   "无念,我已和爹娘解释过了,还是弄成这个样子,你去了恐怕也是白费事。 我只求你一件事,若爹娘终究不肯容你我二人撕守,你也不必再求他们,去拿剑来砍了这铁铐,咱们浪迹江湖去。 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许离开我。 "   无念看着沈清云坚定的目光,笑着答应:"好,咱们不分开。 "   安抚了沈清云,无念在牢外找到沈清风商量。   沈清风一见无念立时想起刚才香艳火辣的一幕,脸上倏地一红,心道:二弟和无念平日看上去都是挺斯文的,却不知竟这么大胆,自己和妻子都只敢在闺房无人时偶尔如此,他们两个倒能当着众人这般亲热。   无念刚要让沈清风带自己去见沈伯达,忽然见他脸现尴尬之色,警觉起来,小心翼翼问道:"大哥可是不耻无念为人么?想我一介男子竟行这般女子之事。 "   沈清风慌忙摆手否认,"无念莫要误会,我知是二弟先对你......不轨......又怎会怪你!只是突然想到若你是女子该有多好,也不会有这许多麻烦。 "说完最后一句,已是叹息连连。   无念观沈清风神色不似说谎,听前后言谈中也能察知他并不十分反对自己和沈清云的情事,甚或还有几分同情,想到阻力能稍稍减轻也不由微松口气。 这种时刻,能减少到一个人的反对便是减少了前路上的障碍,现下只需专心对付沈伯达就行了。   两人边走边说,一路行到后宅,下人上前禀报沈清风,老寨主已在厅中等候多时了。 无念和沈清风对看一眼,均不由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推门进去,果见沈伯达端坐正厅,手上拿着一杯茶正细细品着,脸上倒看不出什么怒色。 沈清风叫了声"爹",垂手立在一边。 无念上前行礼后便站在沈伯达面前,静静等待。   沈伯达拿着茶杯几有一刻功夫,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杯里的茶水细数茶叶沉浮,思量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回来了?"   "是,小侄回来已有半日,刚刚去看了二哥。 "无念不卑不亢回话。   沈伯达微微一愣,不料无念在自己面前还能这般落落大方,提起沈清云竟无丝毫羞赧。   "小侄回来的路上已知二哥被囚,还请伯父放了二哥,莫要怪他。 "   沈伯达将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墩,"砰"的一声震得沈清风心里一哆嗦,无念却没事人样不见惊惶。   沈伯达平息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怒气才开口,"无念,我一向对你另眼相看,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怎料你们两个竟做出这种事来。 你师父泉下有知恐也不能瞑目。 你不是我儿子,又对我们沈家有恩,我也不能把你怎样,只好言劝你莫要执迷不悟,早日回头方是正道。 至于清云这小畜生......,哼......我没打死他已是留了情面。 什么时候他知道错了,我自然会放,你就不要过问了。 日后你还是可以住在这里,只是再不能有这失德之举。 你师父不在了,我这个做长辈的得替他管教管教他的好徒弟,免得你日后行走江湖被人知道过往拿来耻笑,你自己身败名裂不说,还损了你师父的名头。 "   沈伯达恼怒儿子违逆人伦,对眼前这个青年却并不怎么怨恨。 一来沈清云讲述谷中二人相恋时将引诱之罪全揽在自己身上,且无念比沈清云小着好几岁,沈家上下便都以为是他主动奸淫小师弟;二来无念对沈家的恩德,不论是寿筵比武还是救治孙儿,都是等闲难以报答的,因此沈伯达在无念初进屋时还能平心静气,可这时听无念主动提起他和沈清云的情事竟毫无愧色,也不禁动怒。 这一番话便说得声色俱厉,只是他念着与陆长廷的交情,倒确是给无念留了几分脸面,否则以他性子,怕不早就如同对儿子一般拳打脚踢了。   无念对盛怒中的老人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伯父,我知你对二哥和我之事不以为然,我二人并非不知廉耻,实是两心相悦才会有定情之举。 若只因我们同为男儿身便不能相守一生,那实是不甘之至。 您若硬要我们分开,恐怕二哥和我这一世都不会快活。 您难道要二哥一生怨您么?"   "即便他恨我这个做爹的,我也不能让他一错再错以至身败名裂。 "沈伯达咬牙切齿厉声回到。   第三十章 尘埃初定   "伯父,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是非对错又是何人来定?若我与二哥真心相恋是错,要遭人耻笑轻蔑,那世间众多好色之徒豢养娈童又为何被人津津乐道赞为风月美事?真心是错假意为对,若这便是世人之见,那这陈世俗规不守也罢。 "   无念微微一哂接着道:"本来我也顾虑颇多,害怕世人眼光,始终不敢许下终身之诺。 我本打算等二哥成亲便离开,谁知他竟全说了出来,全然不顾自己声名前程。 他给了我一颗真心,我却不敢还他真意,现下反思,倒是我不若他那般磊落,负他良多。 如今全都说开也是件好事,伯父大哥都在,我便当面说清,若二哥不负无念,则无念当以真心回报,二哥这份情意既肯全送给我,那我是要定了的,再不推却。 即便我二人不能见容于长辈,那自当离乡远走,以免伯父家门遭污,还请伯父恕我们不孝之罪。 "   沈伯达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无念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子才道:"你说这什么话?什么真情真意?男子之间怎会相恋?你们莫要把兄弟之义错当成夫妻之情误了终身。 "   无念淡然一笑,"男子之间如何不能有夫妻之情?伯父,无念一直以为情爱之事无关男女无关老幼无关贫富,从古至今有老的爱上少的,有富的钟情贫的,自然也有男子喜欢上同为男儿身的,二哥与我青梅竹马,谷中学艺时朝夕相对,情愫暗生也是顺理成章之事,知情识意又怎及不上男女之间?"说到这里,无念顿了一下,笑容中夹杂了一丝苦涩,"情之所钟其实是最无可奈何的一件事。 心动处,即便那人是恶鬼夜叉也成了西施王嫱,更何况二哥与我皆自认不俗,又怎能不为对方倾慕?明知他并非女子,可还是情不自禁想要撕守一生。 三生石上旧姻缘,月老的红线牵错了系到我们手上,心早就在一起,现在硬要我们断了这情思,又怎么下得了手?我们二人若失了彼此,那是再也不会快活的。 您又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骨肉一生伤心难过?!"   无念当着沈伯达和沈清风之面侃侃而言,说到情动处婉转低回荡人心魄,父子二人都是经历情爱之人,如何不识情之滋味。 无念这番解释在沈伯达看来虽荒谬之极,可倒也别有一番道理,听到这时便已渐渐冷静,沈清风也感怀颇深暗生叹息,两人一时无言。   无念忽而想到一事,向沈伯达问道:"伯父,您也曾历经红尘情爱,想必知道其中诸般滋味。 犹记寿筵之日您做来世之约,无念斗胆请问,若下一生伯母错投男胎,伯父可还愿执子之手?"   无念这一问甚是刁钻,直把沈伯达噎得哑口无言。 宋时一代最重鬼神,幽明之事虽属渺茫,沈伯达却是深信不疑的,自然相信轮回之说。 他素来钟爱妻子,数十年琴瑟和谐不改初衷,早就存了来生再续前缘的念头,这时忽然想到妻子下一世若真生为男子,难道自己这缘定三生之念便要成空吗?若答是,那就给了无念口实,再也拆不开两人;可若要说不,想到再不能与爱妻携手,那是说什么也不愿意的,一时默然。   沈清风一直倾听二人问答,这时见沈伯达有松口之意,便想上前敲敲边鼓为弟弟说情,还未开口,便听厅侧传来一声叹息,"风儿,去把你弟弟放出来吧。 "话音未落,郭夫人已从屏风后款款走出。   郭夫人走到无念跟前,凝视半晌点了点头,"这般性子才识确非女子能及,也难怪云儿钟情于你。 我这做娘的不求儿子扬名万里受人敬爱,只想他高高兴兴过这一生就好。 沈家已有三个孙子,原也不用云儿传宗接代,不一定非要他娶亲,只是怕他日后无伴独个儿寂寞,这才给他寻妻。 若是只有和你在一起方能快活,那我也不阻拦。 是兄弟情深也罢,夫妻相爱也好,你们好好过日子,我们做长辈的便心满意足了。 "   无念不料郭夫人这般通情达理,竟比得上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母亲,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唯有深深一揖,自去释放沈清云。   沈清风素知母亲做得了父亲的主,这时见父亲并不出声阻拦,便知这件事就此定下了,也不禁替弟弟高兴,连忙跟了无念去水牢放人。   沈伯达伫立多时,面沉似水不发一语,郭夫人瞥了丈夫一眼,问道:"若真如无念所说,我来世生为男子,你可还会与我结为夫妻?若萧大哥不巧生为女子,你可会恭祝我二人百年好合?"   沈伯达对着眼前心爱之人向来说不出半个"不"字,这时听了问话,脑子还未想得清楚,嘴巴已自行回道:"自然还要结为夫妻的,你是男也好是女也罢,都是我的。 至于萧鹤天......哼,不管轮回几世,都没他的份儿。 "   郭夫人听丈夫如此回答悠然一笑,转身便走,临出门前回头冲沈伯达轻轻说道:"既如此,我下辈子还等着你,莫忘了来寻我。 "说罢出门去了。   沈伯达还沉醉在妻子的笑靥中,这时回过神来,脑中便似一个花炮怦然炸响洒落满心喜庆烟火。 萧鹤天实是他的一块心病,郭夫人这句话却是摆明了心迹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夫妻相处数十年,直至今日才确定妻子心中自来便只有自己一人,沈伯达只觉欢喜得疯了,突然间觉得男子相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若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追随的那个魂灵,不复初时的皮囊又如何,男又怎样,女又怎样,总归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便好。   无念出了后宅,再也等不得慢慢走去水牢,施展轻功穿房越脊奔了过去,沈清风见状也忙追来。   沈清云正在牢中等的焦急,一忽儿担心父亲与无念动手,一忽儿担心无念放弃自己独自远去,近一个时辰的胡思乱想使得自己越发焦灼难安时,就见无念面带喜色地闯进来,几步纵到跟前抱住了他叫道:"二哥,二哥,伯父伯母答应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   沈清云顿时愣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无念,不明白自己求了几天都没结果的事怎么到了他那儿一个时辰就解决了。   无念看着沈清云瞪着自己的样子,知道他一时想不出其中道理,也不和他解释,一径冲着两个牢卒吩咐,"赶快把锁打开。 "   沈清云是沈伯达亲自铐上去的,没有沈伯达的命令谁敢放人,两个牢卒面面相觑不敢答应,只一味敷衍,"风公子,小的们不敢擅专,还须寨主前来下令才行。 要不小的们这就去请寨主示下?"   沈清风恰在这时走进牢里,喝骂道:"还不把锁打开!"   两人见大少爷下令那自是没什么怀疑了,争先恐后为沈清云脱去镣铐。   沈清云在水里浸了五天,饶是内力身后也有些支撑不住了,腿一软便要栽倒,无念一把抱住他上身,将一只胳膊架在自己颈子上往外走。 沈清风在牢外接住二人,把弟弟背在身上,三人一同回了沈清云的独院。   杨翩儿早接到丈夫的消息等候在此,准备好了药品衣物给二人,这时见人回来了忙着一通打理,给沈清云喂了药换过衣服,又张罗着给无念弄饭,待一切消停下来嘱咐了几句便和丈夫一起回去,留下二人独处。   沈清云身上虚弱无力,心上却安定不下来,硬是让无念将详情讲述一遍,听及是母亲的决定才真正放松下来昏昏睡去。 无念陪在一旁,想想这一天经过,自中午时分直至现在已过午夜,虽说不上惊险万分可也跌宕起伏,如今大事已定才惊觉疲累不堪,只是一时脑中纷乱,辗转反侧及至天色微明才朦胧睡去。   沈清云到底年轻,只歇了三五日便缓了过来,依旧生龙活虎,兼之心中高兴精神头更是十足,天天缠着无念一解两个月的相思之苦,只是暂时还行不了床事,乃是唯一美中不足处。   郭夫人过来探望了几次,见儿子没事也放了心,只有沈伯达虽口上答应了却一时拉不下脸,对二人避而不见。   又过得十来天,郭玉蓉回来居住,郭夫人竭力安慰还是解不了侄女的心结,一时无法,恰巧沈伯达见到沈清云和无念两个在一起便满心不自在,又觉对不住郭玉蓉,一声令下,命沈清云搬去寨外的堂口居住,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沈清云倒没什么不高兴,能有如今的结果已是喜出望外,又怎会再计较其他,当下收拾了东西和无念搬去了离水寨最近的金乌堂,只每个月过来一次给父母请安,余下时间便在堂里处理诸般事务。 好在两处离得不远,不过二十里地的光景,往来倒也方便,两边相安无事。   第三十一章 故人相知犹按剑   直到年底除夕之夜,沈清云和无念与才又同时踏进水寨,这还是经历风波后全家首次聚在一起。 孩子们还不明白这其中变故,照旧热情得很,只有郭玉蓉见了沈清云便眼圈一红,同时对无念冷眼相对,因怕扫了大家的兴强忍住了没骂出口。 这一切形迹郭夫人都看在眼里,吃过了年夜饭便打发两人回去,沈清云和无念只得起身告辞。   夜里冷得很,浸着水汽的空气是阴冷透骨的冰寒,沈清云用大氅把无念裹在怀里,二人共乘一骑。 因吃多了酒正躁得慌,便不急着回去,一边喃喃絮语,一边控马慢慢走着,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刻。   无念提着灯笼时不时照亮前方路径,回头看一眼沈清云,忍了多时的一句话还是问了出来,"二哥,你不后悔吗?"   这句话说得很是含糊,咋听之下不知他所指何事,沈清云却一下子懂了,倏地警觉起来,揽着无念的手臂又勒得紧了几分,只是并没有急着剖白自己心意,思索了片刻才道:"是不是今天娘让咱们早走的事?"   无念苦笑一声,"是啊,除夕要守岁的,一家人围坐一起,咱们却得离开。 我是外人倒没什么,只是难为你了。 以后这样的事情恐怕还多得很,你不在意吗?"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不过却没什么可悔的。 若失去你,那才是令我一生后悔的事。 不能承欢父母膝下是我的错与你无干,不要把这些都责怪到自己身上。 "沈清云知道无念是在自责,却不以为然。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再怎么崎岖坎坷也是甘之如饴,况且只是少少的一些地方不尽如人意,也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   无念直直盯着沈清云双眼,直到确定刚才的话都是他的肺腑之言才放心的窝进他怀里,轻轻一声叹息,"那就好,我不想你后悔,也不会让你后悔。 "   沈清云把下巴搁在无念头上摩娑着,嗅着冰冷空气中混杂的心上人的淡淡清香,听无念最后那一句"也不会让你后悔",心里暖暖的,暗想这个年也不是十分糟糕嘛。   远处的金乌堂灯火通明已可望见,一簇簇烟花冲上天际幻出炫彩,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这里已能听得清清楚楚,人声喧嚷更是热闹,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沈清云加快马蹄往堂口奔去,"咱们也去点烟花放爆竹,哪怕只有两个人,也要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年!"   通往汴京的官道上,一队骡车缓缓地走着,车上装载的一摞摞麻包里隐约透出几缕药香。 正是酷暑时节,过了早上的凉快劲儿就见大太阳高高悬在头顶上,将近午时更是晒得人眼发花,连骡子也不愿快走,懒洋洋一步步往前蹭着。   常墨已从个半大孩子长成了个面带英气的弱冠少年,侍侯的主子也从沈清云换成了风无念,这时拿手搭了凉棚望了望远处的道路,纵马跑到车队中间的头领处报告,"少爷,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汴京了。 "   无念看了看常墨满脸的汗水,笑道:"热坏了吧,再坚持一下,咱们到了汴京城再好好休整两天。 "说着递了块帕子过来。   常墨拭了汗跟在无奈后面,看着前方清逸的背影暗暗出神:关不得二少爷那么喜欢风少爷,这般和气雅致的一个人谁看了都舒心,可惜了不是个女的,要不然就是二少奶奶了。   无念不知身后的少年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只顾自盘算着路程。   这一年辽宋之间发生了几场小规模的冲突,边境贸易一时吃紧,辽土境内的人参便运不进来,济生堂里几味拿人参配制的丸药已开始缺货了,不得已无念只好亲自走趟幽州。 好在中间做交易的是个老手,又与沈家有些交情,终于弄到了二百多斤上好辽参,连带鹿茸等其余几味北地出产的名贵药材也弄了些,总算不虚此行。 此时回程路上再加紧些,当不致断货太久。 只是连赶了几日路确是有些乏了,汴京是必经之地,又是大宋最繁华的商品集散中心,正好可以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值得采买的药材,同时歇上两日再行上路。   想想离家已近两月,饶是无念淡泊性子也开始想念沈清云了。 自两人光明正大同居一处已有一年,这还是首次分离,这时离家日久,只恨不得插翅飞回去,可看看头上太阳,无奈叹了口气,还是慢慢往回捱吧。   一行人进了汴京城寻了个老店住下,车夫们吃过午饭都去休息了,无念换下满是尘土的衣衫好生洗漱了一番。 金乌堂里的两个下属本要贴身守护,也被无念打发了去,只有常墨怎么也赶不走,只得让他伺候着更衣。   待收拾干净了,常墨也就着剩水沐浴了。 无念得了空闲向掌柜的打听了城里几个有名的药材铺子,盘算着走上一趟看看才好。 正思量着独个儿去呢,又想起常墨这个跟屁虫,若不让他跟着,怕是要被唠叨好一阵子,回家再和沈清云说去又是一场麻烦。 没奈何,只得等了常墨一同出门,只是两个护卫是说什么也不肯带了。   常墨知道无念不喜人多,好在都是会武的,倒也不惧什么,于是也没再勉强要求带上沈清云特意为他安排的两个护卫,自随了无念直奔几个大药材行商而去。   华灯初上时,无念已转过了六七个药材铺子,对那些货源丰富的行商尤其仔细看了看,倒是有几味贵重的药材颇可采买一些,于是与药行掌柜商量妥当,明日巳时前来提货。 办完了这件大事,想想至少两年内不用担心药材短缺,无念总算松了口气,看看天色不早,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常墨跑了半天也是饥肠辘辘了,哀哀叫道:"少爷啊,咱们这下能去吃饭了吧?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   无念连忙安抚:"好好,咱们这就去找家最有名的酒楼吃上一顿。 "拉着常墨直奔汴京城中最是热闹繁华之处。   太白居乃是汴京城里有名的酒楼,这时正值宾客盈门,跑堂的见无念二人上门连忙吆喝着迎上前来。 这种大酒楼里的小二最是眼尖,无念一身衣着虽淡净素雅却是有名的湖丝所制,更别提袖边襟口上的织锦花纹绝非小户人家穿得起的,当下绽出花似的笑脸卖力讨好,领着二人直奔雅间。   无念还是第一次来汴京,极想见识一下这座古代名城的繁华,推了雅间要了个位置偏僻却视野开阔的桌子和常墨坐了,点了这楼里招牌的七八个名菜,又要了壶女儿红,两人边喝边聊起来。   常墨知道这位主子向来便不在意主仆之分,待自己更像是小弟弟一般,便也无拘束之感,随意吃喝。   两人刚吃上没几口,客人已渐渐多了起来。 无念挟了一筷子青笋正往嘴里送,就听身旁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惊喜叫道:"这不是念弟么?可叫哥哥好生想念!"   无念抬头一看,眼前这个摇着扇子满眼桃花身后一众随扈的贵公子不是赵一鹤又是哪个。 心中暗叫不好,一惊之下笋片噎在喉咙里顿时一阵猛咳。   赵一鹤是太白居的常客,这日正约了几个狐朋狗友来这里小酌,不意到得早了,没等到朋友,倒是碰见了无念,见自己念念不忘的这个人四年不见出落得越发俊逸,当下喜出望外上前招呼。 这时见无念呛得说不出话来忙殷勤上前拍胸抚背,倒把端茶给无念顺气的常墨挤在一边。 常墨是识得这个小侯爷的,纵然不高兴也不敢说什么,只噘着嘴立在桌旁。   无念咳了一阵喘过气来,喝了常墨递来的茶水才能开口,心中暗悔当时怎么就没要了那个雅间,真是不知撞了什么霉运碰上这块牛皮糖。   无念站起身来顺势避开赵一鹤双手,微微一揖道:"久不见赵兄,一向可好?"   赵一鹤嘿嘿一笑,"许久不见,念弟怎么这般客气?哥哥今日来此喝酒,倒没成想能见到你,这可真是有缘何处不相逢了。 念弟来这汴京城怎么也不去哥哥府上瞧瞧,莫非是把哥哥忘了?"说着话间伸手去拉无念手臂。   无念虽不情愿却不能当众挣开让这侯爷下不来台,只得让他握着自己左手做那深情款款的模样,淡淡笑道:"无念今日刚到汴京,还没来得及上门拜访。 况我一介布衣,恐怕玷辱赵兄府第。 "   赵一鹤急急说道:"哪里话,念弟若肯前来,哥哥倒履相迎......"   还要再说,身后仆从上前道:"侯爷,威武将军和南安世子来了,正在雅阁等着呢。 "   无念轻轻挣脱赵一鹤的手,和侯府仆人一起催促道:"赵兄有客,还是莫要在小弟这里耽误了。 "   赵一鹤本想带无念同去,可一想南安世子性子高傲,是绝不肯与布衣相交的,只得嘱咐无念,"念弟在这里等为兄片刻,待酒宴一散便来相聚。 "说罢去了。   无念哪里肯再等他,当下付帐和常墨溜之大吉,另找了家酒楼吃喝一顿回旅店去了。   第二日无念去把药材提了回来,又去运河码头雇了一艘南下的大船将药材尽数装载稳妥,约定了明日早上发船,回客栈遣散了骡车、车夫。 忙完一切已是傍晚时分,只待休息一晚明日便可启程回家了。   常墨已让店家准备了酒菜,无念让两个护卫也一同入席,四人正要开动,就见掌柜的领着一位公子进了屋,赫然便是赵一鹤。   赵一鹤笑眯眯望着无念,"念弟昨日不辞而别,可叫哥哥好找。 "   无念暗骂一声"你个狗皮膏药",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小弟昨日有事,是以先行离去,倒是累赵兄寻索。 "   "念弟昨日有事离去倒也罢了,今日可有空暇了吧?哥哥已摆下家宴,亲自来请念弟赏脸,兄弟可能给哥哥这个面子?"赵一鹤双眼直勾勾盯着无念,眼中精光令一旁的常墨看得暗暗心惊。   无念知道今日是万万躲不过去的,伤了赵一鹤面子恐怕日后会有不小的麻烦,只得笑道:"盛情难却,自当从命。 "   "好,念弟这就随哥哥走吧!"赵一鹤刷的一声收起摇扇,拉着无念右手出门了。   常墨隐隐觉得不妙,又不知如何阻拦,吩咐两个护卫等在店里,把随身行囊收拾妥当预备万一,硬跟着无念上了赵一鹤车马往侯府而去。   马车一路驶进侯府直至后堂才停下。 赵一鹤又要去拉无念,让无念闪过了,便也不再勉强,装成不在意的样子笑笑,领着无念进了花厅。   花厅里已坐了两个人,见赵一鹤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口称侯爷。 无念仔细打量二人,俱是十五六岁的秀丽少年,衣着华美,脸上都涂了脂粉,虽是淡淡一层却透着掩不去的烟花气,且行止妩媚,一看之下便知二人脱不了男宠、相公一类的身份。 再看赵一鹤神色,无念已知今晚酒宴乃是一顿花酒了。   赵一鹤冲无念笑道:"哥哥当年说过要带兄弟领略一番红粉乡温柔地,今日特地叫了汴京城最有名的两个头牌倌儿来作陪,念弟只管开怀享受就是。 "说罢拍拍手,管家便指挥着一众丫鬟仆役摆上酒菜请几人入座。   无念谢过入席,正与赵一鹤相对而坐,两个小倌儿见二人坐定,也一左一右分别坐在赵一鹤和无念旁边。 常墨一直便跟随在无念身边,这时侍立身后不言不语。   挨在无念身边的小倌儿看样子是个极精乖的,先给赵一鹤和无念斟了酒,自己也捧了酒杯向无念说道:"琪官儿常听侯爷说起风公子是一等一的人才,今日得见真人才知是如此俊雅的少年公子。 琪官儿向来最是敬仰青年才俊,得识公子实乃三生有幸,水酒一杯廖表敬意。 "说罢干尽杯中酒,冲着无念和赵一鹤娇媚一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赵一鹤搂着身边的玉官儿向无念打趣,"多少王孙公子为搏琪官儿一笑耗费千金,念弟却是得来毫不费功夫,这般难得的美人缘念弟可不能轻易推却啊!"   无念淡然一笑不置一词,只是不忍让身边少年难堪,还是将杯中酒喝尽了。   琪官儿自出道来从未见过这般守礼清雅之人,况又得了赵一鹤指示,对无念很是用心,频频为他挟菜添酒,身子也紧紧贴住无念,使出手段做尽妩媚妖娆之态欲得其欢心。   无念也不阻拦推拒,任琪官儿挂在自己身上欲火渐炽却无丝毫热情回应,只在心中暗道:本少爷虽然喜欢男人,却最讨厌平胸小受,况且身后还有个常墨跟着,回去和二哥一说还不在床上把我玩脱了形,这野花还是莫采的好。   酒过三巡,几人都有了几分醉意,玉官儿的衣襟扯开了大半,露出雪白酥嫩的胸脯贴在赵一鹤身上,气息也带了些喘促,突然间一声轻呼,随即红晕满脸。 无念冷眼旁观,见赵一鹤左手在桌下晃动,显然是在玉官儿私处做了些好事。   赵一鹤备下的美酒很是醇厚,无念喝得不多却觉有些发晕,再加上琪官儿那双手就没闲过,在他大腿处来回摩娑,这时也不免有些把持不住的脸热心跳,只是看上去仍是一派清静神色。   常墨看着一切颇为着急,一直拿眼去剜琪官儿,若非是在侯府只怕已出手教训了,此时却只能耐着性子等待酒宴结束。   无念突觉一阵眩晕,心跳越发急促,暗觉有些不对,再烈的酒他也喝过,却不曾这般,试着提起内力,丹田处竟然空荡荡没有丝毫内息,反而是一股莫明的热流自小腹处升起冲向胯间,碰上琪官儿的手阳具立时半硬起来。   无念已知是着了赵一鹤的道儿,酒中多半是放了散功和催情的药物,为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当下便要告辞,只是刚一站起眼前便是一花,再也支持不住往椅子上栽去,一下歪倒在琪官儿怀中。   第三十二章 偷鸡不成反蚀米   马车一路驶进侯府直至后堂才停下。 赵一鹤又要去拉无念,让无念闪过了,便也不再勉强,装成不在意的样子笑笑,领着无念进了花厅。   花厅里已坐了两个人,见赵一鹤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口称侯爷。 无念仔细打量二人,俱是十五六岁的秀丽少年,衣着华美,脸上都涂了脂粉,虽是淡淡一层却透着掩不去的烟花气,且行止妩媚,一看之下便知二人脱不了男宠、相公一类的身份。 再看赵一鹤神色,无念已知今晚酒宴乃是一顿花酒了。   赵一鹤冲无念笑道:"哥哥当年说过要带兄弟领略一番红粉乡温柔地,今日特地叫了汴京城最有名的两个头牌倌儿来作陪,念弟只管开怀享受就是。 "说罢拍拍手,管家便指挥着一众丫鬟仆役摆上酒菜请几人入座。   无念谢过入席,正与赵一鹤相对而坐,两个小倌儿见二人坐定,也一左一右分别坐在赵一鹤和无念旁边。 常墨一直便跟随在无念身边,这时侍立身后不言不语。   挨在无念身边的小倌儿看样子是个极精乖的,先给赵一鹤和无念斟了酒,自己也捧了酒杯向无念说道:"琪官儿常听侯爷说起风公子是一等一的人才,今日得见真人才知是如此俊雅的少年公子。 琪官儿向来最是敬仰青年才俊,得识公子实乃三生有幸,水酒一杯廖表敬意。 "说罢干尽杯中酒,冲着无念和赵一鹤娇媚一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赵一鹤搂着身边的玉官儿向无念打趣,"多少王孙公子为搏琪官儿一笑耗费千金,念弟却是得来毫不费功夫,这般难得的美人缘念弟可不能轻易推却啊!"   无念淡然一笑不置一词,只是不忍让身边少年难堪,还是将杯中酒喝尽了。   琪官儿自出道来从未见过这般守礼清雅之人,况又得了赵一鹤指示,对无念很是用心,频频为他挟菜添酒,身子也紧紧贴住无念,使出手段做尽妩媚妖娆之态欲得其欢心。   无念也不阻拦推拒,任琪官儿挂在自己身上欲火渐炽却无丝毫热情回应,只在心中暗道:本少爷虽然喜欢男人,却最讨厌平胸小受,况且身后还有个常墨跟着,回去和二哥一说还不在床上把我玩脱了形,这野花还是莫采的好。   酒过三巡,几人都有了几分醉意,玉官儿的衣襟扯开了大半,露出雪白酥嫩的胸脯贴在赵一鹤身上,气息也带了些喘促,突然间一声轻呼,随即红晕满脸。 无念冷眼旁观,见赵一鹤左手在桌下晃动,显然是在玉官儿私处做了些好事。   赵一鹤备下的美酒很是醇厚,无念喝得不多却觉有些发晕,再加上琪官儿那双手就没闲过,在他大腿处来回摩娑,这时也不免有些把持不住的脸热心跳,只是看上去仍是一派清静神色。   常墨看着一切颇为着急,一直拿眼去剜琪官儿,若非是在侯府只怕已出手教训了,此时却只能耐着性子等待酒宴结束。   无念突觉一阵眩晕,心跳越发急促,暗觉有些不对,再烈的酒他也喝过,却不曾这般,试着提起内力,丹田处竟然空荡荡没有丝毫内息,反而是一股莫明的热流自小腹处升起冲向胯间,碰上琪官儿的手阳具立时半硬起来。   无念已知是着了赵一鹤的道儿,酒中多半是放了散功和催情的药物,为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当下便要告辞,只是刚一站起眼前便是一花,再也支持不住往椅子上栽去,一下歪倒在琪官儿怀中。   常墨一看顿时急了,要搀少爷起来却被琪官儿挡住,憋了一晚上的怒火刚要发作,就听赵一鹤懒洋洋地发话了:"念弟这是酒喝得多了睡上一宿便好,今晚再回客栈也是不便,就在这里歇着吧。 琪官儿,你把碧云阁收拾了,伺候念弟就寝吧。 "   "侯爷,少爷向不惯与人共寝,且晚间须得小的亲自伺候才行。 咱们升斗小民实在当不得侯爷厚意,还请侯爷送我们回客栈吧。 "常墨心知不妥极力推脱。   "这是什么话,念弟是我侯府贵客,现下他饮酒不适本侯自当照顾,哪有这时赶你们出门的理。 再说我这里仆从众多,难道还伺候不好你们少爷么?"赵一鹤沉下脸来阴冷冷地说道。   常墨到底年轻,经赵一鹤一唬已不敢再说什么,扎手扎脚不知如何是好。 赵一鹤又吩咐侍卫将常墨带了下去看管起来,定下心来要一偿夙愿。   无念倒下后便装成人事不知的样子,暗中却运起清心决化解体内药力,又趁众人不备偷偷含了一片人参进口护住心头一点清明。 自从辽边购药回来便配制了几种培元提气的药丸和着人参随身携带,不料这时便用上了,倒也是万幸之举。   赵一鹤虽混迹江湖,到底不是真正枭雄,且他身份尊贵,于这江湖中下三滥的用药之道并不熟悉,因此准备的化功散便非极品,且混在酒中已是失了几分药效,刚吃下去时被酒液一带顺血流发散见效极快,却是不能持久,过得盏茶功夫在清心决的催动下已开始渐渐失效了。 只那春药是御医所制,绝非凡品,无念功力慢慢回复,春情却也勃发不可抑制了。   琪官儿扶着无念进了卧房,赵一鹤领着玉官儿也一同跟来。 下人们早已退下,赵一鹤指使二人将无念放在床上,自歪在一边的软榻上看着几人动作。   "琪官儿先给念弟品品箫吧,玉官儿也过来让爷舒服舒服。 "   无念功力刚回复了四五成,自忖这时反抗绝讨不了好去,且下身涨得厉害急欲解脱,便毫不抵挡任琪官儿解下自己裤子捧着阳具嘬弄,嘴上不时泄出几声呻吟。   赵一鹤眼睛直勾勾盯着无念下体在琪官儿嘴里进出,看无念脸色潮红愈见妩媚,自己也性发如火,暴涨的紫黑色阳具在玉官儿手上狰狞如蟒,唬得玉官儿心惊肉跳,战战兢兢含进口中吸吮咂弄。   过得片刻,无念"啊"的一声射出白浊,琪官儿一张小口承接不下漏得满嘴都是,赵一鹤看在眼里只觉小腹处也是一热,精关再守不住一泄千里而去。   赵一鹤歇了一会儿,见两个小倌儿媚眼如丝气息粗重都眼巴巴地盯着无念和自己的阳具,显然也是春情漾动渴求雨露承欢了,只是没有自己下令不敢轻举妄动,得意一笑,"小淫货们这是忍不住了吧?奈何今儿晚上爷是不能喂饱你们了,自己下去弄吧,实在受不住就去找外面侍卫泄火。 爷要陪着我的念弟共赴巫山了。 "   琪官儿玉官儿这才知道侯爷是盯上了这个俊俏公子,对望一眼退下。 琪官儿暗自为无念担心,却不敢说什么。   赵一鹤垂涎无念已久,只是一直不得机会,这次天赐良机焉有放过之理。 他知自己非无念对手不敢强来,便设下这套子,先用春酒美人挑起无念情性,自己才好尽兴。 这时见可人儿横陈榻上任人亵玩,欲火再也按捺不住,合身扑在床上去解无念衣服,口中一边叫着"亲亲,我的好弟弟"之类的情话,一边亲吮无念面颊。 两人下衣早已解开,赵一鹤再拉扯几下便将自己与无念脱的赤条精光,舌头也探入无念口中搅动,一时只觉甜美难言,泄过一次的阳具又涨得不行,双手搬住无念两股便要进入。 龟头顶在菊门处刚要发力,就觉气海穴上一痛,再看身下人正冷冷望着自己,再也来不及反应,直直栽在床上晕过去了。   无念暗叫侥幸,若非刚才内力回复了七八成,又是趁赵一鹤情动不备之时偷袭,只怕已遭强辱。 推开赵一鹤沉重的身体迅速穿戴好衣物,正要推门而出,又停下脚步看向床上之人。 赵一鹤这番手段下流卑鄙,若就此忍下实在不甘之极。 无念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眼珠子四下一转已计上心来,当使个法子让这人有苦说不出才好。   无念转身到书桌上取了一管毛笔,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倾出些朱砂和着浓墨研了满满一方砚台,饱蘸浓汁走到床边。 赵一鹤倒下得突然,阳具还是直挺挺立着,无念抓住阳具,拿出金针往上刺出一道道痕迹,直至蜿蜒到小腹之上,刻出五六个"淫"字来围成一圈,中间画出个伸头探脑的乌龟,龟尾巴直伸到阳具的龟头上。 看看差不多了,拿起毛笔刷上一层浓汁,紫黑的墨色渗入肌理再洗不脱的,赵一鹤怕是从此不敢将阳具亮相人前了。 想到这里,无念直要乐出声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无念推门出来,因惦记着常墨,正寻思着去哪里寻他,就见院门处两个人影拖拖拽拽走了过来,走在后面的人见了无念惊喜一叫,"少爷!",正是常墨,前面的那个却是琪官儿,衣衫不整,手被扭在身后,脖子上扣着常墨一只铁掌,看上去很是狼狈。   无念怕被巡查的侍卫看见,拖了二人进屋问话。   常墨先问道:"少爷,那个赵一鹤没把你怎样吧?"   "我没事。 倒是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无念指着琪官儿问。   常墨被带下去后关在偏院一间卧房中,门口把守了两个侍卫,越想越担心,正急得团团间听到外面说话,听上去都是侯府仆从,说着什么"小倌儿、泄火"之类的淫言秽语,舔破窗纸向外望,没一会儿就见侍卫走了一个。 常墨在寨子中待得久了,偷鸡摸狗的本事都会一些,当下找出迷烟吹翻了侍卫,跳窗去寻无念。   常墨一路摸到后院,看着众多屋子不知从何下手,忽听一间房里传出尖叫求饶声,担心是无念遇险,撞开门闯了进去,却见琪官儿躺在一个侍卫身下哭泣呻吟。 侍卫见是侯爷吩咐看管的人吃了一惊,正要喊叫时让常墨一掌劈晕。 琪官儿吓得惊惶失措,让常墨押着来寻无念。   常墨讲了前后原委,看了看床上的赵一鹤,知道肯定是让少爷作弄了,心下解气,问道:"少爷,咱们现下怎么办?"   无念想了想,"马上回客栈,收拾好东西去码头,连夜启程。 "   "好。 "常墨答应之后伸指点向琪官儿昏睡穴,指头还没碰到,就听琪官儿哀哀求到,"公子慈悲,能否带上小人一起走?"   常墨皱起眉头,"你要干吗?"   "小的是万花阁的相公,被逼无奈才做这皮肉营生,只盼着有朝一日脱离苦海,哪怕要饭也强过被人淫辱。 公子本领高强,能否带小人一同离开,离了这肮脏之地,不拘哪个地方扔下我,任小人自生自灭就是。 "琪官儿生怕无念拒绝,又连连谢罪,"小的实在不知侯爷设计侮辱公子,请公子大人大量莫要计较。 "   无念考虑片刻,想到侯府路径不熟,还需这琪官儿指点,点头应允,和常墨挟带了他一同离去。   第三十三章   罗文和马龙在客栈中焦急地等着,看到无念少爷和常墨回来才舒了口气,若是风少爷出了什么事,二少爷怕是能活剥了他们两个。   来不及详述原委,无念往桌上扔了二十两银子做宿费,几人拿上细软包裹牵了马匹直奔码头。   船老大睡得香甜,猛的让人摇醒惊破了好梦正要破口大骂,"直娘贼"还没出口就见白天租船的俊俏公子拿着一锭明晃晃的五十两银元宝塞在自己手中,骂词顿时吞了回去,换上一副笑脸,"公子有何吩咐?"   "马上开船!"   "行!"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船老大明白这个道理,叫醒了船上众人一通忙活,没片刻功夫船便开了,稳当当往南而去。   天色微曦时赵一鹤才醒过来,只觉下身痛得古怪,仔细一看险些气得晕死过去,连忙让人端了热水进来,又不敢让人看见,屏退了丫鬟自己擦拭。 一擦之下才知不妥,不知无念用了什么颜料,那墨迹竟是洗不脱了,心下顿时又惊又怕又恨,也顾不得脸面了,忙招了御医前来诊治。   那御医是个老于世故的,见了侯爷伤势虽然一惊,却是再不做声的,只尽心查看一番,末了说道:"侯爷这伤恐要留下印记,若要去了这墨痕需得拿上好玉石磨成粉细细地磨才行,有个一年半载的功夫也就好了。 "   赵一鹤这才稍稍好过些,忙命人去找那美玉研粉来用,想起这次阴沟里翻船暗悔自己轻敌,对无念愤恨不已,可回思无念床上娇态又颠倒难忘,一时又爱又恨,说不清心中万般滋味。   御医刚走下人便来回报,无念一行人已走得无踪了,赵一鹤知道追不上,只得另想法子报复。   这晚正赶上顺风,上船没多久便行出了四五十里,眼看赵一鹤是追不上了一行人才松下心来,各去安歇。   无念中了春药,虽经琪官儿动作发散了些,可到底没能解得完全,先是用内力压下了,后来匆忙跑路顾不得解决,这时全身松懈,欲火立时翻腾上来,躺在舱房里翻来覆去,正要自己用手释放出来,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公子,您若不嫌琪官儿出身下贱,琪官儿愿侍枕席。 "   琪官儿睡在无念隔壁,船舱壁薄,无念折腾的声音早就听在耳中,他本对无念心怀爱慕,这时便主动致意,企盼这俊雅公子垂怜于他,能就此收作侍童也未可知,说不得便可今生有靠。 只是面对意中人,纵然惯于风月也难免羞涩,这话声到后来已是越来越低几近于无了。   无念正难受得紧,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可想到沈清云的醋劲,终究压下绮思叹道:"不必了,你自去睡吧,莫要管我,过得一时便好了。 "   琪官儿满怀羞涩期待化成了空,怀着酸涩苦闷回了船舱,却再睡不着,只坐着发呆。   "我家公子一向洁身自好,况也早就有家室了,才不会做那拈花惹草的勾当,你还是安安分分的待着莫要自讨没趣的好。 再让我看见你勾引公子,小心我把你扔河里去。 "   常墨担心琪官儿身份有什么不妥之处,自上了船便盯着他一举一动,两人睡的也是一个舱室,方才琪官儿一番动作都落在常墨眼中,这时便出言讥讽。   琪官儿正自难过,听了这冷言冷语更加难堪,眼泪刷的下来,一滴滴砸在地板上,想起自己凄凉身世,只觉得死了才好。   常墨不见回应,翻身去看时吓了一跳,他是在武人中长大的,从来见的都是流血不流泪的粗豪汉子,几时见过琪官儿这种哭法,一声不出干掉眼泪,竟是悲凄得刺透人心。   琪官儿还只是个十五六的孩子,脸上的脂粉经过一夜奔波已掉了不少,余下的让泪水一冲露出张娇小美丽的面孔,越发显得单薄可怜,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却是空虚一片映不出任何东西。   常墨看得心惊,他比琪官儿大着四五岁,虽也是父母双亡却自小养在寨中,跟着沈清云比一般人家的孩子过得还要滋润,从未有过琪官儿这般不堪遭遇,这时也不禁后悔自己刻薄之语,待要出声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磨蹭了半晌坐到琪官儿身边把他圈在怀里轻轻拍抚,拿袖子去拭他眼泪。   琪官儿哭了好一会儿,终于体力不支昏睡在常墨怀里。   南下的船走得顺风顺水,一个多月的功夫已到了湖南境内。 这段时间里琪官儿察言观色小心做人,他本是稚嫩少年,离了风尘之地露出孩童本性,哄得无兄无弟的常墨很是高兴,把先前的成见抛在一边,待他倒像是亲弟弟一般。 船刚入沅江时无念曾起意给琪官儿些银子让他下船自寻生路,架不住琪官儿哭天抹泪一通哀求,再加上常墨一旁帮腔,只得答允到了水寨再行安置。   这日清晨,船终于行到洞庭湖上,水寨已遥遥在望。 常墨这还是头次离家这么久,高兴地拉着琪官儿上窜下跳,无念想着马上就能见到沈清云,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船还未靠岸,已有七八条小船围了上来,当先一人纵身跃上船头,一把将无念揽在怀里,抱起来狠狠转了几个圈。   无念任沈清云抱着自己,四目相交,于默默无声中倾诉数月离情。   两人对望几有一刻,余下众喽啰皆知二人情事,只在底下窃窃私语些"二少爷茶不思饭不想可算把风少爷盼回来了""这下咱们不用天天看二少爷脸色了""小别胜新婚"......之类的言语,谁也不敢上前相扰。   常墨看两位主子再这么对视下去可不是办法,在身边诸人眼色下硬着头皮上前咳嗽了一声,打断重逢的温馨时刻,"二少爷,咱们是不是先回去?船上的药材还等着运去药铺呢。 "   无念脸上一红,松开回抱住沈清云的双手,"说得是,先回去再说。 "   沈清云狠狠白了常墨一眼,拉住无念手腕往湖面跃下。 湖面上的莲叶层层款摆便似天然的踏脚石承接住二人脚步,没几个起落,两人已如惊鸿掠过去得远了,徒留一众手下面对二人的绝顶轻功、翩然风姿赞叹不已。   琪官儿目瞪口呆,直要把无念当成神仙,常墨笑着唤他回神,拉了他一同去收拾物件,顺便和寨中兄弟打上个小赌--十两银子,风少爷两天之内下不了床。   无念确实两天没下床了,沈清云似要把这分别四个月的分量都找补回来一般,刚回来那一天根本没容无念喘口气,从早上直做到入夜,性器泄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什么都泄不出来了也不肯从无念体内撤退,埋在紧窒销魂的小穴中紧拥着怀里的身躯,吻了一遍又一遍。   无念的腰似要断了般,嗓子喊哑了,中途昏过去两次也没能拦下沈清云的热情,睡到翌日午时才醒,却无论如何起不了身,只得就着沈清云手里的粥碗喝了几口便又睡去。 直到第三日上才能下床,恰撞上常墨收了赢来的银子,知道底下人拿自己床事打赌,又气又羞又窘,一碗茶水泼到沈清云身上,严令不得再上自己的床。   始作俑者情知做得过火,只嘿嘿陪笑,晚上自然还是蹭到同张床上温存软语缠绵不休。   无念略歇几日便恢复了旧日作息,每日上午去城中药铺巡视,傍晚方回,身边除了常墨外还多了个琪官儿跟进跟出。 无念一时没有想好让琪官儿作何营生,便暂且让他跟着,日后再作打算。   琪官儿精乖伶俐,当初在娼馆里作头牌也是琴棋书画学全了的,写字记帐不在话下,日日跟着无念细心观摩生意往来,端茶递水研磨铺纸,勤快得紧,无念便也有意让他学着打理些琐事,日后寻个差使也好养活自己。 主意一定便和琪官儿说了,喜得少年一蹦老高,待欢喜过了却又大哭起来,把个常墨急得哄了他半天才抽抽噎噎止住眼泪。 无念知道他这是喜极而泣,由得常墨去着意抚慰。   沈清云吃过午饭正和几个帐房先生理帐,就听手下进来通报:赵一鹤派了家将来,有要紧书信给二少爷。 沈清云与赵一鹤久不通音讯,不知这位风流侯爷有什么事,忙让人把来者带进书房相会。   赵谦是赵一鹤手下极得力的臂膀,知道沈清云是个不可小觑的,恭恭敬敬呈上一封书信。   沈清云问候了赵一鹤安好,拆信阅览起来,越看越是惊怒,待通篇看完,脸色已是难看得很了。   "这些都是实情么?"沈清云忍住怒火淡淡问道。   赵谦起身一躬回道:"那琪官儿乃是我家侯爷自醉红楼购得的头牌倌人,日夜侍寝,最是妖媚勾人,侯爷设宴本意让他为风公子接风,谁料想他竟对风公子一见钟情,唉......也是前世孽缘,风公子竟也起了垂爱之心。 其实风公子人才佳妙,向为我家侯爷称道,若是明着讨要,以侯爷大度必是应允的,可这般夜半私奔却未免有失体统。 我家侯爷得知后既惊且忧,一则怕此事伤了两家和气,二则怕风公子伤了自身德行遭长辈责骂,是以让小人前来说明原委。 依侯爷之意,既是风公子喜欢琪官儿,那自当奉送,左右不过是娼伶之流,岂能为此伤了朋友意气,只是男风虽好却终入不得正统,且有延误子嗣之虞,还请二少爷从旁提点风公子些许。 那琪官儿床上手段甚妙,风公子还须多多注意身体才好。 "   赵一鹤信中所言皆是当晚无念与琪官儿如何眉眼传情亲热之举,立意诋毁二人清白,挑拨沈清云与无念之情。 这招离间之计可谓阴损之极,无念与沈清云两情相悦之事虽未张扬却也未曾刻意遮掩,寨中不少亲近人等皆知,江湖上便也免不了有些传言,赵一鹤早有耳闻,便用男色款待无念诱其落阱以饱色欲,不成之后又写信污蔑,思谋沈清云对无念厌弃后自己好趁虚而入,到时佳人在抱,是侍寝还是凌虐自然都由得自己性子了。   偏巧无念回来后便被押在床上折腾得神智不清,后来又忙着药铺诸事,再加上担心沈清云吃醋横生风波,因此对赵一鹤行径并未多说,只言去侯府吃了顿家宴,席间言语上有所得罪,至于琪官儿则是半路上收留的孤儿,赵一鹤下药谋算一事却丝毫未提。 无念本想着山高皇帝远,赵一鹤身份再高也不过是个无实权的贵戚,便想把手伸到湖南来报复自己也难了些,只是怕万一连累水寨,是以先行提点沈清云一下有所防范,毕竟民不与官斗,小心为上。 却不知赵一鹤为人阴毒至此。   这一番阴差阳错只把沈清云蒙在鼓中,沈清云素知赵一鹤风流,听无念说辞只当是赵一鹤口头上不太干净出些污言秽语惹恼了无念,气过一阵后便也抛在脑后,却再想不到其中实情。 他是见过琪官儿模样的,初时只觉媚气过人,并未深究,这时听了赵谦言语对琪官儿身份那是再无怀疑,私奔之事便也有些信了,想到自己一心一意,无念却另结新欢,心头一阵翻江倒海,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隐隐透出一股阴寒。   赵谦见功效已显,立刻告辞去了。   第三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清云初时满腹气恼,过得一阵渐渐平静下来,总觉得有些不妥,细细回思这几日无念与自己相处的情状与往日并无异常,对待琪官儿也没见与常墨有什么不同,说他移情别恋实在有些勉强,不过那琪官儿的身份应是勿庸置疑的,只不知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一些自己不明了的内情,须得查实才好。 想了想,命人把罗文、马龙叫了过来......   常墨三两步蹿上书房台阶,敲了两下房门,听见传出沈清云的一声"进来"才推门进去。 还没到得书桌前已能看见沈清云面色不豫,不禁停下脚步有些犹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沈清云没料到常墨这么早回来,也有些许意外,"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无念呢?"   "风少爷还在药铺给人看诊,小的是奉命给老夫人和大奶奶带些配好的丸药回来。 还有您的一包药。 "   "我的药?我何尝需要吃药了?"沈清云疑惑地问。   "风少爷说这几日天热,您胃口不好,今儿个做了些消食的山楂丸出来,让小的督促您晚饭前吃。 "说着呈上一包黑红色泽的药丸,闻起来便是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   沈清云把药拿在手里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越发不相信无念会背叛自己。 刚才盘问过的罗文、马龙所知不详,只说几人半夜携带琪官儿逃离汴京,于无念在侯府中的遭遇却说不清楚。 沈清云何等精明之人,听到二人说无念曾半途赶琪官儿下船便知赵一鹤所言并不完全属实,原本落到谷底的心又生出几分期望。   "常墨,我命你跟在无念身边伺候须得形影不离,当日无念去侯府赴宴,你可是跟了去的?"   "是跟了去的。 "   "那侯府之中无念到底遭遇何事,你给我一五一十的说一遍,不得有丝毫隐瞒。 "沈清云冷冷看着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侍童,牢牢盯着那张嘴,生怕从里面漏出些自己不想听的话来。   常墨看着二少爷的脸色突然有些害怕,他极少见到沈清云如此阴冷的眼光,不知出了什么事,磕磕巴巴从酒楼偶遇赵一鹤讲起来。   "那天我和风少爷去酒楼吃饭,.................."   用了一顿饭的功夫,常墨总算讲到让琪官儿带路从侯府中跳墙逃跑的地方,之后船上的一切便与罗文二人讲的一样,没什么可再重复的了。   沈清云听到一半时已经心情大好,脸色霁和了很多,想到无念在赵一鹤身上留下的标记几要狂笑出来。 怪不得赵一鹤写了那样一封书信送来,这般没面子的事原也不好明说,除了挑拨离间外怕也找不出其他法子报复了。   常墨看着自家主子嘴角挂起的笑纹,暗道二少爷今天不知着了哪门子邪,忽怒忽喜的连累着自己心惊胆战。   沈清云乐过后又有些着恼:这件事无念为何不对自己直说,是怕我生气?还是担心我去找赵一鹤报复?甚或二者皆有?   忽然间沈清云感到一股无奈,相处得这么久了,自己还是无法象师父那样可以令无念全心倚靠么?如果今日师父还在的话,无念就会毫不隐瞒了吧!   常墨看着二少爷倏地黯淡下去的神色半天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询问:"二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沈清云摆摆手示意无事了,常墨转身刚要出门又被叫住,"你看住了那个琪官儿,做些杂事可以,无念的贴身事务还是你做,不许他沾手,平日也让他离无念远些。 "   常墨刚想为琪官儿申辩,看看沈清云脸色到底没敢,应了声"是",自去了。   打发走了常墨,沈清云靠坐在椅上发呆,不知不觉间过了整个下午,暮色四合时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才醒过神,看着飘进来的那个熟悉身影直直向自己走来。   无念走到书桌边捡起桌上的火折子点燃蜡烛,灯火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在沈清云深沉的双眼上。 无念没想到房中有人,吓了一跳,见是沈清云不由嗔怪:"这么暗怎么不点灯,害我以为没人。 "   沈清云望望窗外才知道天色已暗,"已经很晚了吗?"   无念从未见过沈清云发呆的样子,有些奇怪,"二哥,你怎么了?有事吗?"   沈清云淡淡回以一笑,"没什么,就是想起咱们学艺时的事,不觉入神了。 "   无念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沈清云,"真是巧得很,我下午接到三哥遣人送来的信,也提到了谷中的日子。 "   沈清云抽出信翻看,足有四五张纸,通篇都是回忆和无念一起玩闹练武的事情,只在最后一篇提到:半月后是衡山派五年一度的门中比剑,邀请无念前来观看。 至于‘二师兄'三个字,竟是提也没提。   "二哥,你这几日可有空闲,我去收拾行装,咱们早些上路还能和三哥多聚些时日。 "   沈清云看了兴致高昂的无念一眼,淡漠道:"三弟只邀请了你一人,可没让我去。 "   无念怔愣一下,抓过信来又看了一遍,也有些纳闷,"想是三哥糊涂忘记了,那也无妨,咱们师兄弟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三哥见了二哥必定也是欢喜的。 "   沈清云冷笑着摇摇头,"那可未必,三弟见了你是必定欢喜的,见了我只怕要心生不快。 "   看着无念不解的样子,沈清云心中暗叹。 展杰婚礼他们二人是去祝贺了的,可奇怪的是展杰并无十分欢喜的神色,从头到尾眼光就只粘在无念身上,沈清云自己也是过来人,那份隐忍的爱欲神情如何看不出来,如果当时还有些微疑惑的话,那第二日见到前来奉茶的新娘子与无念相似到七八分的容貌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旁人只当巧合,连无念自己也毫无知觉,只有沈清云有了师父的前车之鉴才知展杰心思,那位新娘实是他求而不得后的替代品。   无念仍是不解,眉头一拧,"二哥何时与三哥有了过节?怎么突然这么说?"   沈清云叹了口气,"我不会去的,你也不要去了,找个借口回绝掉他就是了。 "   "为什么?"无念这下可真是吃了一惊。   沈清云没好气地瞪了无念一眼,心说这个人在其他事上聪慧无比,怎么遇上情爱之事却如此迟钝,冷哼一声,"我怕三弟到时变成又一个赵一鹤,你上过一次当也就算了,犯不上着第二次道儿。 "   无念被说得一愣,恍然醒悟,"常墨说的?"又小心探看沈清云脸色,讷讷解释,"那个......二哥,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只是......怕你......"   未待说完,沈清云已打断他话头,"我知道,赵一鹤是皇亲国戚,你怕我报复他惹上麻烦。 只是你实在不必瞒我,你吃了亏我绝不会坐视,却也不会鲁莽行事招来祸端。 你这样瞒骗倒是信不过我了。 "说到最后,已面带苦笑。   "二哥,这事是我不对,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了,不过三哥为人磊落,你怎么会说他是又一个赵一鹤?"   沈清云沉吟半晌才道:"三弟对你的心思与我一般无二,只是他不如我运气好,便只得找个与你相似的女子代替。 他是清楚你我关系的,若这次没存着别样心思的话,怎会只邀你却不请我,那分明是怕我在旁碍他的好事了。 "   无念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清云,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不会的,这太离谱了。 三哥是待我很好,可也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你莫要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喜欢我这样的须眉男子,那也太抬举我了。 "想到这里已不由失笑。   沈清云见自己把话说得这般明了却还是引不起无念防备之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哼,怎么不可能,你虽是男子却比女人还招人惦念,别说是我,赵一鹤在你身上花的心思还少么,再加上展杰,就连师父也......"   "师父"二字刚脱口而出,沈清云已惊觉不妥,待要住口却已晚了,看着无念脸上血色突然褪得干干净净,沈清云一颗心跟着沉了下去。   陆长廷之死实是无念的一块心病,这两年试着遗忘才稍稍好过一些,万不料今日又被提起,且听沈清云口气,竟是对二人情事一清二楚,让他如何不惊。 想到师父一世英雄,死后却要负上背德之名,让徒弟在身后拿来耻笑,便如把缝合了的伤口又扯开来狠狠撒了把盐,一时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沈清云话一出口便已后悔,看着无念黯然神伤的样子既歉疚又心疼,还隐隐夹杂着对师父的嫉妒,想要上前安慰又不知怎生开口,嘴巴张了几张,终于什么也没说,走到无念跟前伸臂缓缓将他圈在怀里。   无念静静地倚在沈清云胸前,听着平稳的心跳,烦乱的心绪慢慢沉淀到深处。 这个人是知道一切的,却一直缄口不言,他一定也忍得很辛苦吧。   "对不起!"   沈清云浑身一颤,随即紧了紧环抱的手臂。 那声道歉很轻,落到心上却很重,把往日积淀下来的委屈、不甘统统驱散,再无犹疑。   两个人相互依偎着不觉时间流逝,门外传来常墨召唤二人吃饭的声音也不去理会,此情此景,天地间只剩下彼此,为逝去的那个人哀悼,也为对面这个人仍旧陪伴在身边而感谢上苍。   常墨从门缝中看到屋中情形已悄悄退下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屋侧窗外的那个身影,看着两人的眼中流下的串串泪水。   第三十五章 (上)   沈清云没好气地看着大哥把又一块莲蓉酥塞进嘴里,心疼得要命,那是无念一早下厨做的,他还没吃一口,倒都进了大哥肚子里。   "你来我这儿就为了填肚子?大嫂不给你饭吃吗?"   沈清风拍掉手上的碎屑摸摸肚子,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对着弟弟难看的脸色笑得灿烂之极。   "二弟何时变得这样小气,几块点心嘛,你守着无念天天吃得到,可怜你大哥我难得赶上尝尝鲜,看把你心疼的那个样子。 "   沈清云嘴角抽搐一下,尝尝鲜?一盘子都下去了还叫尝鲜么?   沈清风戏弄够了自家兄弟,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陈慕南昨日派人送信来,说是想请咱们帮忙做笔大买卖,事成后五五分成。 "   沈清云展开信纸看了看,"十万银子?倒是不小的数目,就不知点子扎不扎手。 "   "蜀地退下来的四品官儿,据说刮了不少银子,说是十万恐怕还少了,陈慕南已探听清楚,光是骡车便有四十几辆,请了四海镖局的三十个镖师护卫,还有二三十名家院武师。 车队半月后自荆州路过,陈慕南底下人手倒也勉强够用,就是那几个镖头不好对付,他怕自己吃不下这桩买卖,因此叫上咱们。 若是做成了,咱们一下便能有五万进项。 "   沈清云沉吟片刻,"四海镖局里也就袁镖头武艺强些,余下倒没什么难对付的,这生意做得过。 "抬头看向大哥,"我明日便带五十人去飞鱼帮。 "   "我和你同去。 "   "你去了家里生意谁照看?我一人便足够了。 "   沈清风想了想道:"也好,你小心些行事,若有不妥立时撤手,成了固然好,便是不成也没什么,咱们自己这摊生意便够红火了,那份银子虽不少,倒也不值当拿命来换。 "   夜幕低垂,初秋的天气催熟了院中桂树的花苞,湖上飘来的微风吹得花香满院。 无念背靠在沈清云怀里,一边嗅着桂香,一边听他说着明日行程。   "我明早便走,先去飞鱼帮总舵,等和陈慕南商量好了便动手,左右不过个把月就回来。 你一人在家,闷了的话就去大哥大嫂那里走动走动,只是别去衡山,我会担心。 "   无念摸上揽住自己腰际的手,十指交缠在一起,扭头看向沈清云,"你放心,三哥那边我已写信谢绝了,药铺最近忙得很,我走不开。 你也别担心我会闷,谢员外今日来求我给他父亲看病,我已答应了,明日就去十里堡。 回头还要教飞炎飞雨无极剑法,他们两个缠着我好久了,现下天气凉爽正好练武。 等忙完了这些你也差不多回来了。 "说到这里,无念顿了顿,又道:"二哥,我以前有很多事瞒着你,让你担心,日后不会再有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的地方,只是我现在一时想不出怎么对你说,给我些时日,我日后都说给你听,好不好?"   沈清云先是讶然,随即生上一股喜悦,无念这是把最后一道心门都对他打开了,虽说还要等些日子才能踏入,可也不再是妨碍两人的屏障,高兴得直想把怀里这具身子揉进自己血脉。 揽在无念腰上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胯下阳物也激动得抬头探脑,往无念股间抵去。   无念感到枕边人陡升的灼热,想起分别在即,自己也情热不已,双股夹住探过来的阳具轻轻摩娑,拉过沈清云左手隔着亵衣抚弄自己玉茎。 还没弄得两下,就觉下身一凉,底裤已被褪到脚下,硬热的阳物试着往菊门里闯。   "都用了三年了,怎么还这般紧!"一句抱怨立时惹来臂上一道抓痕。   沈清云顶了两下进不去,又实在等不得下床去找软膏,左手揉搓着无念阳具,指甲在铃口上刮划,右手两指插进谷道轻柔按摩内壁,找到熟悉的一点来回摩娑,就听无念嘴里发出媚惑的呻吟"唔......嗯......",穴口顿时一张一翕地泌出黏液打湿了手指。 沈清云看扩张得差不多了,抽出手指,阳具一挺到底,换来无念失声尖叫,"啊...............",随即纵送起来。   ........................   淫声媚语、颈项交缠铸就满室春色,直至四更天仍有残云断雨之声传出窗外。   洞庭湖水碧波荡漾,初秋的暖阳照在水面上泛起道道粼光,烟波浩淼的湖上偶尔游过几只渔船,衬着云淡天高便是一幅难得的山水画卷。 无念手持钓竿坐在船舷上,边赏景边垂钓,一心二用的结果就是近一上午都没钓住一条,好不容易咬钩的鱼也趁无念赏景的功夫逃之夭夭,倒是常墨和琪官儿收获颇丰,已拣了两条大的交给船上厨房做菜。   无念看到浮子晃动再一次收起渔竿,钩子上仍是空荡荡没有一点鱼的影子,就连饵食都被啃得干干净净,看得一旁的常墨和琪官儿捂着嘴偷乐。   "想笑就大声笑吧,偷偷摸摸地乐便道我看不见吗?"无念撇撇嘴,终于耐不住无味把渔竿扔在甲板上。   "少爷,再等些许功夫说不定就有鱼上钩了。 "常墨赶忙出声安慰。   无念不在意地摇摇头,"罢了罢了,你少爷我是个钓鱼白痴,还是莫要再丢脸下去,你们两个多钓些给我吃就好。 "说罢甩甩袖子回舱房看书去了。   无念照着棋谱摆了盘棋自娱自乐,看黑白子纵横交错一劫套着一劫,直把自己也套了进去晕头转向方才撂下棋子合目小憩,只是眼睛闭了心思却不闲着,想起今早沈清云出发往飞鱼帮前抱住自己那一吻,唇齿相濡缠绵悱恻,脸上便不自禁地微微发烧,一股甜意直透心扉。   "少爷,您要的莲子汤来了。 "   常墨的大嗓门随着莲子清香飘进屋里,无念忙收敛起绮思遐想唤他进来。   "少爷,这是船头儿刘顺孝敬您的,刚采的新鲜莲子,您尝尝。 "   "放下吧,怪烫的,稍凉些我再喝。 "无念摸了摸碗壁,又拿起棋谱,捻起一枚黑子落下,随口问道:"还有多久能到十里堡?"   常墨歪头想了想,"十里堡离咱们水寨百十里水路,平常得一整日才到,不过今儿个赶上顺风,约莫再有两个时辰便能到了。 "   "嗯。 "无念点点头,还想再问些什么,就听琪官儿兴奋的声音传来,"墨哥快来,我钓到好大一条鱼,墨哥快来......"   无念看着常墨噗地一笑,"这孩子倒和你混得熟,行了,我这里没什么事让你伺候的,去陪你的琪弟弟吧。 "   常墨听到"你的琪弟弟"这几个字,忽地就红了一张脸,扭扭捏捏笑了几声,一个箭步蹿出门往甲板上去了。   无念又摆了会儿棋,想那莲子汤也快凉了,这才拿调羹舀了一勺,甫一入口就觉这汤甜得腻人,想是冰糖放得太多,只有那几颗莲子倒还煮得软烂爽口,也不喝汤,只把莲子挑吃干净便撂下了。 吃完没大会儿功夫便觉满嘴甜味,拎起茶壶一看,水已空了,向外唤了两声不见人应,想是都在忙着,只得拿了茶壶往舱后的厨房走去。   在甲板上走了没两步,无念忽觉有些不对,船舷旁零散躺着两支钓竿,四周却不见人影,琪官儿是个随手扔东西的性子,常墨却不会任他乱放,若是钓完了鱼定会收拾起来,怎么今日这般反常,且这船上着实安静了些,十六个汉子驾驶的一艘画舫怎会没有一丝声音?   想到这里无念顿时警觉,暗中提起内力戒备,可一运气下才发现丹田处空空荡荡竟是一丝内力也无,霎时惊住了。   "念弟别来无恙?哥哥想你得很啊!"   随着话音,赵一鹤带着七八个侍卫从舱后缓缓踱了出来。   无念这时已感到身子发沉站不住脚,悄悄往边上移了些靠在船舷上,冲着赵一鹤微微一笑,"原来是侯爷。 "   赵一鹤打量无念神色半晌,随即逸出一声叹息,"到此田地仍能处变不惊,单此一项念弟便可当得人中龙凤,如此人品才貌,让哥哥怎生放得了手?!说不得使些下三滥的手段让你从了我。 事到如今哥哥也不瞒你,这船上十六个汉子,连带你那个侍童和琪官儿都中了软筋散,至于你身上的十日香那是我特地从唐门求来的极品散功之药,你这辈子是别指望再行走江湖啦。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哥哥活了三十年便只对你一人动了这份心思,乖乖地随我回去,日后自然不会亏待你,沈清云能给你的,我一样都能给你。 "   无念听了这话不惊不怒,垂首不语凝神思索对策,只是内力无论如何提不起来,不仅如此,手脚连平日的力气都没有了,沉甸甸地往下坠,若非倚靠船舷死撑着,怕是早已瘫在地上。 早听说过"十日香"非但能散人功力,还能似麻药般让人手足酸软十日,其名也是因此而来,饶是无念镇静若此,这时也不由得心下一片冰凉。 再试着强行运力,丹田中倏地冒出一股剧痛,直疼得眼前发黑,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第三十六章 惊变(上)   赵一鹤见无念不肯搭理自己,讪讪的好没意思,及至见无念满头冷汗才又心疼地道:"念弟还是莫要再费力气的好,十日香岂是寻常散功药,你这样强行运功难受得还是自己,这又何苦?"说罢上前伸手去扶。   手刚触到衣袖,就见无念右手中一个圆乎乎的家伙向自己砸来,赵一鹤对无念武功向来忌惮,这时见他中毒之下竟还能出手还击不由一惊,不加细想举扇点向无念右手脉门,同时一个纵跃远远跳开。 等站稳了才看清那武器不过是一只茶壶,此时落在地上砸得粉碎,再看无念站立不住顺着船舷软软坐倒在甲板上。   无念深吸几口气平复下丹田处火烧般的灼痛,淡淡一笑,"侯爷用心良苦,花费这许多力气欲得无念而后快,只是侯爷就不怕我二哥知道了找你算帐么?"   只这一招间,赵一鹤已确定无念内力尽失,料定他再逃不出自己掌心,便放下心来悠然回话,"本侯原是忌惮你那情哥哥,可惜沈清云为人太过自负,连官府中人的算盘也敢打,他只道这次与陈慕南联手欲劫脏银之事无人知晓,却不知哥哥我早就探听明白,只要他一出手,埋伏下的官兵便能将飞鱼帮连同你水寨人手一网打尽,沈清云再是武功盖世又如何敌得过人多势众,白白作个落网之鱼罢了。 本来我也不欲如此算计故人,可离间之计不成,也只好另寻他途了。 "   无念闭眼想了片刻,微笑看向赵一鹤,"侯爷这是欲置二哥于死地了?"   赵一鹤负手而立,得意言道:"那倒未必,只是沈清云是死是活端看念弟如何作为了。 "   "哦,原来如此。 若是无念心甘情愿跟随侯爷,侯爷可能放我二哥一条生路?"   赵一鹤等的便是这句话,立刻道:"若念弟肯托付终身于我,我自然不会对沈清云怎样,本侯也知夺人所爱非君子行径,奈何心之所系偏偏由不得自己,只好待日后另行补偿沈兄便是了。 "   无念笑着点点头,"好,既是如此,那便击掌为誓。 "   赵一鹤大喜之下上前伸出双掌,无念缓缓举起两手正欲落下,丹田里一直左冲右突的一股乱流再也抑止不住蹿上心头,"哇"的一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得赵一鹤前胸到处都是,无念的前襟上也是点点星斑。   这一下变故突生,惊得赵一鹤呆在当场,眼看无念要倒在地上也不及扶住,惶惶追问身后随从,"怎么会这样?你们放了多少分量的十日香?"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间,一个阴冷娇柔的女声传进无念耳中,"十日香放得不多,噬魂散倒是搁了不少。 "   无念吐血后一时无力,这时心思渐渐回复清明,苦笑一声,"原来还有郭姑娘。 "   女子推开众人走到跟前,对赵一鹤恼恨的神色视而不见,只阴冷地盯着地上的无念,一张美丽的面庞笼着浓浓怨毒,正是郭玉蓉无疑。   赵一鹤腾地跳起来厉声质问,"说好的只用十日香,郭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郭玉蓉收回盯住无念的视线,恶狠狠瞪着赵一鹤,"说好的不许伤害我表哥,侯爷暗中布兵又是什么意思?"   赵一鹤不妨这一问,一时僵在当场讷讷无言。   原来赵一鹤终是放不下无念,不远千里从汴京赶来,只等离间之计奏效便横插一脚带走无念,谁知从下属处得知此计并未成功,只得另寻他法。 恰在酒楼遇上失魂落魄的郭玉蓉,二人在沈伯达寿筵上见过一面,赵一鹤知她是沈清云亲近之人便上前套话,言语试探下知道了她对沈清云一番情义。 赵一鹤顿生毒计欲借郭玉蓉之手得到无念,却不曾想到郭玉蓉也欲借他之手除掉眼中钉,两下里一合计定下了今日陷阱。   郭玉蓉引赵一鹤一行人偷藏在船上伺机发难,赵一鹤带走无念销声匿迹,事后沈清云再怎么寻找也是惘然,各取所需下倒真是合作无间。 上船之前赵一鹤担心一击不成,便又于沈清云处暗埋伏兵以此钳制无念,这番举措倒并未与郭玉蓉相商,乃是怕她翻脸,只是他却不知郭玉蓉已对无念恨之入骨,实是欲杀之而后快,散功药外又加了致命剧毒,远非当日所议之举了。   无念听了二人对话已猜知其中内情,顺过气缓缓问道:"我本纳闷侯爷是怎生上得这船,原来是郭姑娘做的内应。 想必那碗莲子汤也是姑娘手笔,里面放了那么多糖是为了掩盖十日香和噬魂散的味道吧?无念自知姑娘一向怨恨于我,却不知竟会使你下此毒手,你就不怕二哥知道了怨恨你么?"   郭玉蓉居高临下望着伏倒地上的无念,控制不住的满心恨意尽情流露,"我这样做是为了表哥好,他又怎会怪我。 你这个下贱坯子人尽可夫,不光勾引表哥,其他男人也不放过,赵侯爷、展杰不都是被你勾引的?连你师父恐怕也和你不清不楚。 象你这般下作之人留在表哥身边只会误他一生,他下不了手便由我替他除了你,日后表哥知道了也只是伤心一时,有我在旁安抚,日子久了自会忘了你。 "   郭玉蓉这番话说得众人都是一愣,无念更是震惊,急怒之下又是一口黑血涌上,呛得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压下,挣扎着问道:"郭姑娘何出此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和表哥的话我都听见了。 "   无念疲惫地苦笑一下,"郭姑娘,事实并非如你所想般简单,你硬要如此说,那也由得你。 只是即便我死了,恐怕你也得不到想要的。 更何况你背着二哥勾结外人,他知道了焉能放过你?!"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等你死了,我便把这船烧了,船上众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告状。 "   赵一鹤这时已反应过来,忍不住一声冷笑,"真是最毒妇人心,郭姑娘当真好手段。 罢了,你把解药交出来,我把伏兵撤了,余下之事本侯也不与你计较。 "   郭玉蓉得意地望着赵一鹤,"侯爷何曾听闻唐门的噬魂散是有解药的?"   此话一出,赵一鹤脸色顿时灰败难堪,望着地上无念嘴角处不断涌出的鲜血,再抑不住手脚冰凉,待要再行逼问,就听郭玉蓉接着又道:"我不仅要他死,还要他死无全尸。 "   话语中的阴狠歹毒之意闻者心惊,赵一鹤猛然回神举扇拦在无念身前却晚了一步,郭玉蓉右手长鞭早已落下,鞭身处被扇骨阻住未能完全打在无念身上,鞭梢却划过无念面颊,从右额穿过眉心直划到左边颧骨,清俊的面容霎时毁得不成样子,鲜血溅了满地。   无念捂住脸庞,只觉火辣辣的疼痛直透心肺,却不愿让人看了笑话去,把悲鸣死死压在口中不出一声。   赵一鹤见此情形大怒,一掌拍向郭玉蓉逼退了她,转身去扶无念。 赵一鹤手下随从也围在郭玉蓉身周防她竖起发难。   赵一鹤揽住无念腰身半扶半抱他起来,还未立稳就觉脉门激痛,撤手回视,一片茶壶碎片插在手腕上深入寸许,强忍痛楚再去抱身边人已扑了一空,只见无念月白色衣袍一闪,已自船舷处消失不见,随即传来落水声,扑到船边看向湖面,除了一圈圈的涟漪尚自潋滟,哪里还有无念半丝影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三十六章(下)   荆州飞鱼帮。   陈慕南书房内,十数支红烛明晃晃地燃在四周,照得房内一片透亮,书桌上的琉璃盏更是映得笔墨字迹纤毫毕现。 沈清云仔细端详着羊皮纸绘就的地图,根据探子回复,明日午时告老还乡的余知府必会经过这条鱼嘴沟,届时飞鱼帮和自己的人马埋伏在沟旁的山丘中,只等余府车队全部进入沟中便可动手。 沟中溪水早已掺入了蒙汗药,正午时分最是人困马乏,只需喝下一口半口便会昏睡不醒,定能解决掉一批碍事之人,余下残存者绝非自己和陈慕南这两百名帮众的对手,这批银子可说是十拿九稳了。   将前后安排再次思虑一遍,确实没什么疏漏了,沈清云靠坐椅中略略闭眼小憩,一切都已筹划妥当,等陈慕南安排人手后来书房汇合,三个时辰后天色微曦便可动身前往沟鱼嘴沟。   子时的夜晚万籁俱寂,多数帮众都已入睡,只等养足精神以便明日出力,剩下的小部分人在帮内警戒巡逻,或是随着陈慕南做准备。 书房所在的院落处在飞鱼帮的正后方,位置僻静,这时更是一丝人声也无,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传进耳中。   沈清云忙了这几日确是有些累了,合目片刻已欲睡去,昏沉中一缕桂花香气钻入鼻端,恍然便觉是在自家院中,身边躺着无念,二人共闻那八月桂香,下意识间便想抬起右手向身侧揽去。 不知是睡得沉了还是怎着,手指动了几动却是没有抬得起来。 沈清云只当梦中毫不在意,正想就此睡去,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飞鱼帮整座宅第并无一株桂树,这桂香从何而来?再想站起,整个身子竟已麻软不堪,想要动根指头也是不能了,头上霎时惊出一层细汗。   "莫非是陈慕南设下的圈套?"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脑海,就听身后一声轻笑,"二哥莫怕,这迷魂香是我放的。 " 沈清云紧绷的心立时松了下来,又惊又喜问道:"无念,你怎么来了?"   身后的气息贴近前来,嗅着无念身上熟悉的药香,沈清云疑惑不解。   "我来给你和陈帮主报信,赵一鹤知道了你们这次动作,已派官兵设下埋伏,只等你们入彀。 我刚才在外面见到陈帮主已和他商议妥当,放弃这次行动。 银子以后有的是机会赚,不必拿自己性命去拼。 "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上沈清云颈项,修长的手指细白而不失力度,虎口处薄薄一层茧子正是日久练剑留下的。 双手交叉抱在沈清云胸前,无念的头也搁到沈清云肩上,几缕发丝垂下轻拂在耳侧,擦晃得面颊微微发痒。   "我知道了,既是如此咱们明日便回水寨就是,这笔帐改日再找赵一鹤算。 倒是你,弄这迷香做什么?"沈清云享受着暌违半月的亲近,满心想将身后人抱在怀里好好亲热一番,无奈身子不听使唤,连转头也是不能,微微有些不满。   "呵呵,这样才能让我为所欲为啊!"伴随着调笑的口气,右手从沈清云衣襟处伸进,探到胸前细小的突起轻轻揉捏,只几下动作已让沈清云下身紧绷,呼吸也粗重起来。   "二哥,我好想你。 前几日得知赵一鹤要对你不利,我生怕赶不及救你,现下不用担惊受怕了,我可要好好抱抱你才行。 "   沈清云知道无念定是为他担足了心,又是怜惜又是感动,即便无念借此在他身上胡闹一番自然也是由得他的,当下笑道:"好,让你抱个够。 "   "二哥,我当时真害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可怎么办?你若死了,我还不如和你一起走,咱们黄泉路上也好有伴。 那碗孟婆汤又苦又涩,没有你哄着,我可喝不下去。 "   沈清云素知无念个性,明明对自己有情却极少挂在嘴边,山盟海誓更是从未说过,今日这番话却是摆明了生死相许之意,乍听之下不由心花怒放,可细细思量又不由有些不安。   "什么死不死的,我不是好端端的?没的总说些不吉利的话。 以你我修为再活个五六十年说这些也不迟啊。 "   两片温软的口唇贴上了沈清云脖颈,柔柔地厮摩不止,"五六十年后我就是个花白胡子满脸皱纹的糟老头子了,二哥可会嫌弃我?"   沈清云不由失笑,"你若是糟老头子那我更是鸡皮鹤发了,咱两个一对老头子,谁也别嫌谁。 "   "那如果二哥还是英俊潇洒的时候我却变成了丑八怪,比糟老头儿还难看,你会嫌弃么?"   "你这是怎么了?尽是胡思乱想。 哪里会有那么一天了?即便真有也不打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二哥的宝贝,就算变成了个糟老头儿,在二哥眼里那也是最潇洒漂亮的老头儿。 "   "嗯,我可不想让你看见我难看的样子,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就躲你躲得远远的,永远不让你有嫌弃我的机会,我要在远处让你为我牵肠挂肚朝思暮想却见不着我,只能日日在梦里想念我的样子。 不过你放心,等我死了一定在奈何桥上等着你,我去求鬼差把我变成年轻时最漂亮的样子,等到你成了个糟老头儿寿终正寝,打桥上过的时候再来找你,咱两个一起投胎去。 "   沈清云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啐骂道:"胡说什么,你若敢离开,我就天涯海角去寻你,总能把你逮着。 "   "若是我等不到你逮到便死了呢?"   "那我便陪你一起死,决不让你一个儿孤零零。 "   说这句话时沈清云已不再是调笑的口吻,端正语气一字字缓缓念出。 说到最后一字,便感到环着身子的手臂倏地一颤。   "二哥,我不要你陪我死。 你须得答应我:若真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不论生离还是死别,你都要好好活着,不许为了陪我而自残。 如若不然,我便先去投胎再不等你,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再见我。 "   沈清云沉默半晌,不见身后人有半分松容的意思,只得无奈叹了口气,"好,我答应。 "话音才落,脸上便得了甜甜一吻,想想不过一番戏言,哪里就应验了,先前的紧张立时消散,沉醉到一汪柔情蜜意中。   "二哥,我去看看陈帮主把人手撤回来了没有,你且等等,这迷药再过一柱香便失效了,到时要抱要亲都随你。 "   胸前的手臂匆忙撤去,沈清云还来不及再说什么,身后的脚步声已移出屋外,只好耐着性子等着,一边细细回想方才这番对话,一时只盼日后心上人能常常说些这般情话、日日对自己撒娇才好,想到生死相许处更是情动如潮颠倒不能自己。 此时此际,无星无月之夜也成了良宵美辰,空旷书房几与万花丛中无异。   三十七章 两处相思(上)   陈慕南派出探子查明鱼嘴沟附件确实埋伏下大批官兵,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忙撒出人马把先期遣出的众手下撤了回来,一边念叨着好悬,一边暗自感激半个时辰前突然出现在帮中的无念,这时眼见人马回转,回过头来去找沈清云商量,还没进大门就见无念匆匆走出,赶忙迎上去。   无念见是陈慕南迎面走来,停住脚步询问,"众弟兄可都撤回来了?"   陈慕南看着眼前帏帽罩面的青年,透过帽檐垂下的黑纱依稀可辨昔日清俊容颜,一边奇怪无念何以夜深之际犹自蒙面,一边答谢道:"风公子,我手下人马都已撤回,这次多亏公子及时告知,否则我飞鱼帮大难临头上下不保。 大恩不言谢,日后有什么用得着飞鱼帮的地方尽管开口,陈某但有一分犹豫,便遭五雷轰顶。 "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再说此事另有隐情,倒有一半缘由是因在下而起,且事关二哥,我又怎能袖手。 陈帮主无需放在心上。 "   这几句话说得极缓极轻,全无武者中气十足的语调,倒似病重之人勉力说话,再加上无念此时装束着实奇怪,惹得陈慕南疑惑万分,他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立时指着帏帽出言相询,"这深更半夜的,风公子怎么还戴着这劳什子?可是身体不适么?我马上派人去请大夫。 "说话间便要招唤手下过来听命,却还未及动作便被拦下。   "陈帮主不必担心,无念这是偶感风寒些许不适,戴这帽子乃是免得风吹加重病情,歇上两日便好,不必劳烦大夫。 "   "既是如此,我这就叫人收拾客房,风公子赶快歇息。 "   "不了,我还有事须得连夜赶回水寨,现下你们无事我也可放心离开,陈帮主,咱们就此别过。 "   陈慕南还要挽留,却见无念轻轻摆摆手阻住了下面的话头,只好领着无念出了大门,目送这清逸身形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飞鱼帮座落在城郊,宅院周围尽是林木笼罩,无念辞过陈慕南出来就扎进林子里,一步一挪地往来时方向走。   自书房走出,无念便觉丹田内空荡荡的,胸腹处更是火烧般疼痛难忍,只是在人前还死撑着不肯显露,这时进了林子忖度着陈慕南等人再看不见自己身形了,终于站立不稳歪靠在树上,按住胸口深深喘了几口气平复下翻涌而上的不适,仍旧打起精神往东南处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不能死在这里。   约莫走了半里地,终于望见山脚下停着的一乘小小骡车,车厢门上挂着的灯笼一明一暗,想是烛火被风吹得摇曳,车门处一个人影似乎正坐等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往这厢望来,见是无念立时跳下车跑来。 等到近前了,无念望着来人呵呵一笑,"莫言,我好像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倒进面前张开等候的臂膀中。   再醒过来已是傍晚,无念眨眨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也不知自己睡了几天,想是又在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打量四周,似曾相识的房间摆设,脑汁子搅了半天才恍悟,这不是莫言家的客房么,自己当初住了两个月,怪道看着眼熟。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呀地一声推开,莫言端着碗药进来,正对上无念睁得大大的双眼,"啊"的一下惊叫中蹿到床边,盯着无念颤巍巍道:"你可醒了,你可醒了!"说完一屁股坐在床沿,也不知是惊过度还是喜过头,双腿竟软得站不起来,手上的药倒是死死端住没有撒出分毫。   端详着莫言下巴上一片青湛湛的胡茬,熬得通红的眼圈,原本俊俏的容颜憔悴不堪,无念知道自己是吓到这位好友了,不由十分歉疚。   "我睡了多久?"   莫言轻轻扶无念坐起,将药碗送到嘴边喂他喝下。 无念这时也顾不上抱怨药汁的苦涩,硬着头皮任莫言灌下去,一边听莫言絮絮叨叨讲着他昏迷后的情形。   "你睡了足足五天,从荆州回来这一路不论我怎么唤你都不醒,我每到一处地方就找大夫给你看病,七八个大夫都说没救了,只有最后一个老大夫开了这剂药方,说是能延命,里头有两味药是红花和人参,这种药不好买到上品,亏得你身上带着些......"   无念暗道一声侥幸,自从汴京着了赵一鹤的套儿后便随时在身上带着些贵重的药材,既有寻常解毒的膏剂也有救命的人参,落水后装药材的贴身锦囊倒没弄丢,没成想还真用上了。   37章(中)   喝下这一碗苦得要命的药汤,无念靠在垫子上看着好友为自己倒水漱口,又取了热粥一勺勺喂着吃了,方觉得有了些力气开口说话。   "莫言,多谢你,只是不知我还能拖多久,这救命之恩怕是报不了了。 "   莫言脸色一变骂道:"胡说什么,你这毒虽然难除可未必便无救了,若老天真要绝你,又怎会让我钓鱼时钓到你,清水县湖面离着你坠湖的水面十几里,偏偏顺着水流把你送到我手上,可见你命不该绝。 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厚福,你只管放心养着,世间这么多大夫,总有一个能解得了噬魂散,到时你还回去找沈清云,逢年过节的送个千两黄金过来算是报恩,好不好?"这段话先是疾言厉色,说着说着柔声安慰,到得后面已是又劝又哄了。   无念淡定一笑,"即便真有人解得了,恐怕我也撑不到那时。 那碗莲子汤里的药不止噬魂散,还有散功的十日香,分量着实不少,若非我只吃了几颗莲子中毒剂量不多,也决不能活到现在。 噬魂散不愧是唐门的无解之药,这么少的量吃下去虽不能一下要了我的命,可在体内存久了便浸入五脏六腑,现下我功力一丝也无,想用内力把毒逼出来也不能,仗着人参、红花又能撑得几时,只怕拖得越久日后死状越惨,我身上带着的药材就那么多分量,这几日想必也吃的差不多了,再去买来还不知费你多少银子。 我自落水就没指望还能活着,如今多得了这几日活头儿还救下了二哥,已没什么遗憾。 倒是累得你忙活这些时日,还陪我去荆州走了一趟。 "   莫言看着无念苍白的脸色,一道鲜红的伤口盘踞正中,清俊面容就此不再,印堂处隐隐透着股黑气,情知无念说得不错,却无论如何不肯放弃。   "你便不为自己活着也为沈清云想想,他这几日找你找得快疯了,洞庭水寨上千人四处寻你,通湖南境内让他翻了个底朝天,这清水县也来人查问了四五次,你就忍心扔下他一个?"   无念合上的双目倏然睁开,紧张地盯着莫言,"你没让他们发现我吧?"看到莫言摇头才略松口气,接着道:"我便是怕他知道我命不长久才逃开的,那人是个死心眼的,我若死了他必定追随,唯有让他一世得不着我死信方能保他平安。 莫言,你将我死后尸身烧化,不拘什么地方随便葬了就是,莫让人知道便好。 "   "你这又何苦。 沈清云交游广阔,说不定能找到解药,即便需些时日,水寨银钱尽够你吃药延命,总强过你独个儿挨着。 "   无念摇摇头,"我离开倒不止为了这些。 赵一鹤处心积虑对付二哥归根结底是为了我,若知我活着回了水寨必然还会纠缠。 沈家虽称霸一方,毕竟只是平民,如何能与皇亲相斗,即便出了一时之气也必伤及自身,我焉能连累他们。 再说我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着实不愿让人见到。 我知二哥不会嫌我伤病,却仍不免存了惧怕之心,只恐日子久了恩爱不在,彼时将情何以堪。 还不若现在分开彼此留个念想的好。 "   莫言还待再劝,看到无念疲惫的神色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出声。   37章(下)   洞庭水寨。   沈清云坐在书桌后,静静听着跪在地上的常墨哽咽地诉说着无念遇难当日的情形,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唯独双眸中偶尔闪过的惊涛转瞬即逝。   "..................风少爷落水后赵一鹤慌了手脚,他们一行人里只两三个会水的,下去摸了一阵没找到少爷便撤走了,临走前杀了船上兄弟灭口。 表小姐怕留下痕迹让人知道是她领着赵一鹤上船的,浇上菜油放火烧了整条船,众兄弟尸首都没留下。 小的命大,表小姐刺下的那一刀偏了,只伤到肋骨一时昏了过去,琪官儿见事机灵,装成吓死的样子伏在我身边,趁人不备推我下水,他也跳下来,我们两个在水上漂了一夜,碰上几个打鱼的才活下来。 本想着早些回来报信,无奈小的伤重无力,琪官儿也着了风寒高烧不起,我们两个在村民家躺了半月方能下地,这便急着回来,谁想还是晚了。 "   常墨回想起当日九死一生,再忍不住悲愤放声大哭,"小的无能,护不住风少爷,二少爷,您要给风少爷报仇啊。 决不能放了那个赵一鹤,还有......还有......"说到这里,已抽抽泣泣地讲不下去。   "还有表小姐,是吗?"沈清云平静地接口,语调没有一丝波动,话意却透着股浓浓的阴冷。   常墨让这不同寻常的口气吓住,一瞬间忘记了哭泣,淌着鼻涕眼泪望向主子。   "赵一鹤躲不过去,郭玉蓉也是一样。 伤了无念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 "   沈清云淡淡说了这句便再不出声,只把无念留下的‘情人泪'握在手上细细摩娑,手指抚过锋利的剑刃,一缕血痕缓缓滑落,似极剑身那滴泪痕,无声诉说满腔伤情。   38章(上)   "风叔,药很苦么?爹说吃过药再喝碗糖水就不苦了,你再等等,娘做了糖水马上端过来。 "   说话的小姑娘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软软的童音熨帖到人心坎去,左颊上一个酒窝随着话语一隐一现,一开口便是个笑模样,逗得无念开心不已,嘴里的药汁也变得不那么难喝了。   喝完了药,无念抱过扒在床沿上的玉娃娃逗弄,"笑语好乖,日后长大了定是个孝顺闺女......"   崔秋儿端着托盘进来,正见一大一小正说得高兴,还未开口,身后跟进门的儿子已叫道:"风叔身子还没好呢,妹妹又让叔叔费神,小心爹回来骂你。 "   无念冲着崔秋儿叫了声大嫂,笑眯眯地对小男娃道:"少语好懂事,不过叔叔最喜欢和小娃娃一起玩,少语和笑语一起陪叔叔玩最好,比吃药还提神。 "   窝在无念怀里的笑语得意地冲着哥哥做个鬼脸,气得少语抿着嘴巴不言声,才五岁的男孩绷着张漂亮的小脸竟然颇见威严,惹得无念心痒难耐,伸长手臂一把揽过少语同笑语一道抱在怀里。   崔秋儿微笑看着几人玩闹,盛好一碗糖水递过来。 还未及无念伸手,少语已抢先接过,双手稳稳端着送到无念嘴边。   无念就着少语的手喝完,大是赞赏地叹了一声,"有子若此,羡煞旁人。 大嫂教子有方,莫言兄当真好福气。 "   崔秋儿不善言语,听了无念赞美极是高兴,却不知如何作答,正腼腆微笑间,就见莫言推门而入。   "无念,我打听到了,江湖上最有名的鬼医杜若善就隐居在幽州附近,这世上若还有人能解得了噬魂散,当非此人莫属。 咱们收拾东西这就去找他。 "   看着莫言溢于言表的兴奋之态,无念微微怔然,"你陪我去幽州,嫂子和侄子怎么办?"   莫言爽朗一笑,"自然是一起去。 我已将豆腐铺转卖了,等到了幽州定居下来再重做生意就是。 杜若善隐居之地不甚好找,咱们耗上个一年半载总能寻到,且边境之地人参等物比这中原便宜不少,卖铺子的钱和着往年存下的银子尽够支撑些日子的。 "   崔秋儿轻轻挽住丈夫手臂微笑而立,无念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已知自己这份情义是欠定了,感念万分之余唯苦笑而已。   洞庭水寨。   后院正堂上,一家人到得齐全,沈伯达阴沉着脸端坐不语,其余人等也都静默地听跪在地上的常墨讲诉当日情形。 郭玉蓉自见到常墨便知事迹败露,随着常墨言语跌宕起伏处更加面无人色,双手不自觉地揪住衣角揉搓,眼神也不时飘向沈清云方向,试图看出些什么。 无奈沈清云自始至终望向窗外,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喜怒哀乐,像是失了三魂七魄,留在此地的不过是具空荡荡的壳子。   沈伯达挥手命常墨退下,张了张口,实不知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沉默不语,整个房间霎时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闷中。 郭玉蓉这时已吓得瑟瑟发抖,红着眼圈哀恳地望向姑母。   郭夫人看着侄女可怜巴巴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蓉儿,姑姑往日太过宠你以至疏于管教,如今想来实是害了你,日后去到九泉,姑姑自当向你爹娘赔罪。 "言毕掩面而泣。   郭玉蓉大惊之下扑向郭夫人,抓住姑母双手摇晃,"姑姑,姑姑,蓉儿是一时糊涂才会如此,你别扔下蓉儿不管啊......"   沈伯达隐忍了半天的怒火终于发作,一把拂开郭玉蓉,扶起妻子向内院走去,临走前向两个儿子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只是别太让你们母亲伤心。 "说罢头也不回地去了。   郭玉蓉这时便如溺水之人惶然无助,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好半晌才想起杨翩儿,跪爬过去求道:"大嫂救我。 "   杨翩儿想起无念的恩德,对着眼前之人无论如何怜惜不起来,转头去看了看丈夫和小叔的脸色,冲着郭玉蓉摇摇头,再无一言。   郭玉蓉还待再求,却见一直沉默的沈清云站起来走到自己跟前,垂下头冷冷地看着自己,憎恶的目光直若一把尖刀扎进心脏,心头最后一滴热血也流淌殆尽。 蓦然间,只觉万念俱灰,满腔情爱都化作愤恨不甘倾泻而出。   "为何这样对我?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 你们那日在书房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风无念下贱无耻,不光勾引你还去招惹其他男人,他自己不要脸还要拖你下水,败坏沈家名声,我帮你杀了他有何不对?"   面对几近疯狂的女子,沈清云只觉一阵厌憎,往昔兄妹之情再无半分影踪。   "若真如你所说是为了沈家名声,那为何害了无念之后连船上弟兄也不放过?十六个兄弟活该死于这无妄之灾吗?"沈清云幽幽说出,立时封住了郭玉蓉未及出口的辩解。   沈清风也忍不住道:"蓉儿,你心肠太过狠毒,事到如今仍无悔意,实是令人心寒。 "   沈清云挥手招过两名手下,道:"念在兄妹一场,我留你一命,别院地牢已收拾好,你这就去吧。 "   郭玉蓉呆愣愣被两人架起,突然尖声厉笑,"你要关我一辈子还不如杀了我,反正有风无念垫背,我死了也是不冤。 "   沈清云淡淡瞥了她一眼,"无念没死,只是我一时寻不到他,我一天没找着他,你需得受一天不见天日的活罪,等我见着他了,你要寻死自然由得你。 "   猛然听到无念还活着,郭玉蓉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渐渐地声音拔高至尖利刺耳,随着被拖出房门远去,状若疯狂的叫喊渐至消散在空气中,唯余下满室寂静,各自黯然神伤。   38章(下)   ..................   冬日的汴京城没有了花红柳绿,灰秃秃的街巷上笼着薄薄一层细雪,却依旧是熙来攘往的热闹非凡。 这日恰是上元节,日暮时分挂上的各色灯笼不多时便引出满街游人,连带着花街柳巷的生意也比往日好上不少,汴京城里最大的南馆绿风楼更是早早便坐满了前来寻欢的客人。   绿风楼最精致卧房内的贵妃榻上,头牌小倌儿相思衣衫半褪地倚在身边人的怀中,任男人不错眼珠的盯着自己的侧脸,心中暗自纳罕。   十六岁的相思入这楼里已有三年,却直到一年前才开了苞,短短时日里便稳稳坐住头牌之位,床上手段自不待言,身边这风流赵小侯自半年前见到他面便似着了魔般,初时还隔三差五的来一次,最近几天便如生在这里不肯动窝了,整日里腻在一处,却又并不沉迷于床事,大多时候只盯了他侧面猛看,时不时叹上一声,把个相思勾得好奇不已,这日实在按捺不住,问道:"相思自忖生得俊俏,却也并非绝色,值得侯爷整日里这么看?"   "你确非绝色,只是这侧面长得似极了一位故人,不免多看几眼。 "赵一鹤幽幽叹息。   相思噗哧一笑,"想是侯爷的旧相好吧?可比相思生得如何?"   转动手中酒杯,赵一鹤半晌言道:"并非我旧日相好,实是我求之不得的一个人,生得没有你这般俏丽妩媚,却也眉目清丽,自有股淡然韵味不同流俗。 "   相思这下更是讶异,"哦?这人何方神圣,侯爷这般权势也弄不到手么?"   "他姓风,是昔日武林中最负盛名的剑术高手,只是早已故去多时了。 "   相思听到这里"啊"的惊叹一声,随即不再言语,静静卧在一边。   赵一鹤喝完杯中酒,看着相思裸露在外的冰肌玉肤,欲火顿起,一手探到相思下身入口,惹出尖声媚叫,阳具立时硬了,抽出手指挺身送入,狠狠纵送起来............   这一番颠鸾倒凤直做到后半夜,赵一鹤泄了四五次犹未平息,眼看再射不出什么,阳具兀自不肯软下,竟是个脱阳的兆头,不免慌了手脚,便想将阳具自后庭撤出,谁知相思后穴紧窒,径自含了不放,正着急间,就听屋门轻响,有人走了进来。   赵一鹤只当龟公进来伏侍,急喊道:"快去叫大夫来。 "双手扮住相思双股便欲退出。 忙乱中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说道:"侯爷今日恐怕要做花下鬼了,哪里还要什么大夫。 "   赵一鹤骤然变色回头望去,只见沈清云站在床边负手看着自己,霎时惊出一身冷汗,急切间想起身防范,不料檀中一麻,转头看见相思正收回点向自己的手指,冷笑着将自己推倒一边。   赵一鹤恍然惊悟,怒喝道:"沈清云,你设计害我。 "   沈清云看着赵一鹤狼狈不堪的形容,漠然道:"侯爷当日不也设计害了无念么?"   赵一鹤知道沈清云绝无放过自己之理,冷汗涔涔说不出一句话,只怪自己大意,防范数年不见动静,今朝刚一松懈便着了道儿,一时悔之无极。   "侯爷自害了无念后便闭门不出,侯府戒备森严,清云刺杀不易,只得想了这么一个法子,相思与无念有七八成相似,想来侯爷必有亲近之心,清云花费三载调教,专等侯爷前来寻欢。 酒里掺的春药乃是西域极品,服食过量便可脱阳而死,最好的忤作也查不出异样来。 侯爷也不必费心喊人,这绿风楼上下都已打点好,只等天明便去侯府报丧,明日午时汴京城中便可流传开来,侯爷做了花下之鬼,也算不枉你一世风流之名。 "   赵一鹤只觉心跳越来越缓,在沈清云清冷的嗓音中渐渐昏沉下去,再也发不出一丝声息......   沈清云伸手探看赵一鹤鼻息,确定已魂归地府,转头看向相思,"我已买通开封府尹,赵一鹤尸身运走你便可脱身,码头有人接应。 你母亲和弟弟在水寨过得很好,这里完事了便早些回去陪他们吧。 "   相思不再多言,只深深叩拜下去。   出了绿风楼,就见天上飘起了片片雪花,沈清云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一时恍惚不知该往何处,寻寻觅觅已有四载,仍旧不知无念下落,大仇虽报却殊无高兴,唯在心中暗暗企盼上苍垂怜,只求那人还在世上,哪怕寻上再久也有个盼头。   伸手托住落下的雪花,沈清云暗自念叨着:"无念,我给你出气了,伤你的人我一个也没放过,你可要好好活着等我去找你啊......"   第三十九章 重返人间(上)   栖凤山庄。   幽静的书房中到处散落着古籍善本,一名十五六岁的俊美少年正细心翻检整理着,试图捆成一摞摞的样子,预备今晚便搬到马车上去。 不远处的书案旁安然坐着两个男子,对少年的忙碌视而不见,只专注于案上的棋盘。   莫言捻着一枚棋子掂量半晌,终于落在一处边角上,抬头看看对手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惊,立时知道又上了当,这盘怕是又要惨败了。 正懊恼间,书房门"砰"的一声撞开,一团紫影风般刮进来卷到二人身边,姣好的容颜上柳眉倒竖,圆睁杏目中射出的怒火让被瞪视的男子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等待预期中的怒火降临。 几近于歇斯底里的女子尖叫霎时震得三人头皮发麻。   "风无念,你这什么意思?你想扔下山庄不管么?"   莫言和少年立即扔下手中物事悄悄退后几步,留下无念一人独自面对女子的满腔怒火。   听到自己被连名带姓地叫起,无念知道女子是真的生气了,立时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讨好地看向女子,"妹妹说哪里话,大哥把山庄给你做嫁妆,不好么?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秦雪晴瞪着无念半晌,怒气还未平复,一股子委屈又升了上来,素日里的刚强姿态再撑不下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哭起来,把三个男人唬得愣在当地面面相觑,到了还是无念反应过来,上前抱住女子柔柔安抚。   "雪儿莫哭,大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尽管骂便是了,哭个什么呢,大哥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了。 "说着拿袖子拭去滚落的泪水。   秦雪晴抽抽噎噎地道:"爹临终前说让你当家,你答应地好好的,如今爹死才几年你就不记得了,把山庄扔给我便不管了,再说你那个身子骨,没等到漳州怕就......"说到这里住了嘴,只剩下一味抽泣。   少年听提起漳州,已无法再置身事外,面带愧色道:"都是少语不好,早知如此便不去应试了,也不致......"   余下的话还未说完便让无念挥手打断:"不是你的错。 学成文武艺原该卖与帝王家,中了探花又被委以重任本就是少有的机遇,你一身所学若不能趁此机会为民造福才是糟蹋了。 "   秦雪晴也止住了抽泣道:"不关少语的事,漳州路远又不是你选的,官府派下来的难道还能推吗。 我是气大哥,做什么非得跟了去,留在家里不好么?"   无念见小妹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笑道:"少语的无极剑法才学了六成,笑语剑术上的造诣也还不足,我不跟了去谁来传授他们,外公的这套剑法还指着他们两个传承呢!"   "那你身上的毒怎么办?"   无念无谓地一笑,"我在这儿住了十年,杜若善给我解毒解了十年,能把噬魂散的毒性消掉七八成已极是难得,普天下怕也只我一人能有这般幸运多得十年活头,余下这两成毒性祛不掉便祛不掉了,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发作不了,便是发作了,不是还有笑语么,她跟若善学了这么久医术,一路上有她照顾足够了。 真有不测,那也是我命该如此,强求无用。 倒是你,为爹为我守着山庄这么多年,别的女子三十岁早已有夫有子,我怎能让你守着我孑然一世。 若善虽大着你十岁却是难得的真心,大哥把这山庄送你们,日后你们有了孩子,从中选个资质出众的随你姓秦,也算秦家有后,总好过在我这里绝后,爹在九泉必然不会怪你。 "   秦雪晴望着面前男子,印堂处的黑气已轻浅了许多,只是原本墨色的青丝经毒性侵蚀已尽数化成灰白,望去便如五十许人一般,唯有面容清俊依旧,横亘其上的长疤经杜若善妙手消磨只剩下淡淡一条灰色痕迹,双眸中淡定达观的神采合着唇角处一抹浅笑,一见之下使人倾心。   伸手抚上无念肩头披下的灰色长发,秦雪晴喃喃自责:"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早些找到大哥就好了,你也不用受这么多苦,都怪我无能。 "   秦雪晴不由得想起儿时,总听父亲说起大娘风筝,还有唯一的儿子--随大娘一起失踪的大哥,原本称霸武林的熊熊野心只化成找到他们的卑微心愿。 随着几个异母姐姐的相继出嫁,诺大的山庄只剩下自己陪在父亲身边,越发让她感到父亲的执著。 她知道,父亲舍不得她出嫁只因她传承自青楼娘亲的容貌最像大娘,这容貌使她得到了其他姊妹不曾有过的关爱,她深知这份关爱原是给那从未谋面的大哥的,找到大哥那日便是失去一切之时,因此成为父亲的臂膀后便不自觉地指使手下放慢了寻找大哥的步伐,直到手下回报在杭州城外找到了大娘的坟,墓碑上的"风无念"三字透露出一丝讯息,顺着线索找回大哥时父亲欣喜若狂的表情让她欣慰之余掩不住地嫉妒。 可大哥呢,从奄奄一息中醒来便以达观的姿态接受了一切,侍奉父亲,疼宠帮扶自己,倒比独自一人支撑时轻松上许多,有时竟能完全卸下冰冷的面具如小女儿一般撒娇耍赖,便是在父亲面前也未曾这般自在。 尤其在父亲去世后,这人更是成了自己的支柱,几年相依为命,早已难舍难割。 想到分别在即,再难掩饰对往日作为的懊悔。   无念轻轻拍着妹妹的手,"雪儿是最能干的,怎么会无能呢。 我还记得当年毒发时躺在客栈里,莫言束手无策时就是你找到了我,还有若善也是你想方设法请回来的。 你让大哥多活了这么些日子,大哥一辈子都记得。 "   听着温柔的安慰,秦雪晴伏进无念怀里任泪水默默流淌。 莫言父子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头同时涌上伤别之情。   从栖凤山庄所在的鲁地出来,十辆马车载着无念和莫言一家往漳州而去,一个月的功夫已走到江浙地界上。 初夏的江南甚是漂亮,微风不时吹进车厢,事隔多年重又见到这杏花烟雨的江南景致,一行人都不由得十分兴奋。   因嫌与母亲同坐一车太过拘束,笑语早早换到无念车上,一边贪看路上风景一边拣视车上堆放的诸多物件,末了叹道:"晴姑姑可真大方,吃穿用度这么多物件都给咱们带上了,还有那十来个跟着伺候的下人,就不知哥哥这个漳州知州的俸禄养不养得起他们。 "   无念照旧与莫言对弈打发时间,落下一子笑道:"雪儿也是,塞那么多东西给我,带起来都累赘,还有后面那一车的药,九阳丹、还魂散......若善的药库都让她搬空了吧。 "   笑语嘴角一撇,"大师父这些药是专为师父您配的,搬空了也没什么,要我说,用这些身外物讨好大舅子换来晴姑姑这么个如花似玉又能干的老婆,大师父稳赚不赔,这生意绝对做得。 "   正说笑间,少语策马跑到车边探头进来问道:"爹、师父,咱们这路是不是走偏了?往漳州的官道不在这边。 "   无念看看窗外,"没偏,这是通往静幽谷的小路。 我多年不曾回谷,你和笑语拜我为师后也没去过,咱们绕道去看看,给你们师祖上注香。 "   想起即将故地重游,无念心神一下坠入往昔记忆,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怔怔地不言不语,其余三人知道勾起了他伤心事,都没了说笑的兴致,静静地伴着马蹄哒哒声一路行去。   ............   洞庭水寨。   沈清云紧紧盯着面前身材颀长的英俊少年,向少喜怒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激动神色,冰冷的双眸被微弱的希望点起两簇焰火,象是再次确定般重复问了一句:"你确定?"   飞炎重重地点点头,"不光我确定,同去扫墓的大师伯和三师叔都说摆在师祖坟前的那些吃食是小叔做的,我还拿起莲蓉酥尝了一块,跟小叔当年做给我和飞雨吃的一模一样。 大师伯和三师叔高兴得不得了,带着徒弟儿子把整座山谷翻了个遍,还发现您的屋里有人住过的痕迹,师祖的屋里也被打扫干净,我在师祖的书桌上还找到了这个......"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纸递过来。   这惊喜来得太过突兀,沈清云抑不住满心希翼欢喜,接过时双手竟微微发抖。 小心翼翼展开纸张,发现乃是一幅画像,纸张墨迹甚新,显是不久前刚刚画就,画中赫然便是陆长廷师徒五人,只是笔法奇特,绝非常见的工笔细描或写意泼墨。   飞炎望着二叔倏然僵住的身形,奇怪道:"这画像甚是古怪,我一眼看去便知上面几人是师叔师伯,只觉你们的样子说不出的有趣,这样的画法竟从未见过。 "   沈清云只觉一股热流冲上眼眶,险些便要流下泪来,只恐弄脏了画像,狠狠忍了回去,却一时无法开口,半晌才哽咽道:"这是只有你小叔才会的画法,当年我们一起过年时他曾画过一次,只有他才能画出这般古灵精怪的人像......"   看着画像几有半个时辰,沈清云才渐渐从激动中回复平静,十年寻找,已不记得得到过多少次捕风捉影的线索,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心灰意冷而归,唯有这次,确凿的线索握在手中,再无怀疑那人还活着,多年沉寂的希望又复燃起,一时只恨自己事忙竟没能早去谷中守候以至错失,若知如此,当初便应住在谷中日夜等候才好。   "飞炎,你和飞雨通知各路人马仔细搜索江浙一带,旦有蛛丝马迹立时禀报。 "   "我知道,早已传令下去了。 小叔离谷只比我入谷早了一两日,距今也不过十日光景,想必还在江浙境内,我已调动人马盯住各个路口,三师叔和大师伯也派了人四处寻索,咱们三方联手,想必不久便有消息。 "   沈清云听了侄子安排稍稍放心,只是再也坐不下去,吩咐道:"备马,现在就去静幽谷。 "起身向外走去。   第四十章 踏破铁鞋   沈飞炎抬头望望阴沉的天色,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原本慢下的步伐便快了起来,只是没跑上半里地又渐渐减了速度,再抽上几鞭,坐骑疼得嘶声叫唤,却无论如何跑不动了。 马儿显是累得够戗,鼻子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转瞬消失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   身后的属下赶上来问道:"大少爷,这马跑了几天实在没力气了,前面不远就是漳州地界,咱们找个客栈歇一歇,养足精神再赶路吧。 "   沈飞炎看看后面跟着的七八个,个个都是疲惫不堪的样子,想想这些日子的奔波,觉着自己也是真累了,于是点点头放缓了缰绳。   漳州地处福建,夏日天气炎热,冬天也并不十分寒冷,现下时值立冬也只稍微觉着凉些,只是一大早天上便飘下细小雨丝,不一时渐渐大了起来,在雨中待得久了便浸入衣衫,阴冷得紧。 飞炎等人又跑了几里地,终于看到前方一座茶寮,赶紧打马跑了过去。   茶寮开在通往漳州的官道旁,来来往往的客商倒也坐得不少,不时打量着外面雨势,显然都是来避雨的,眼见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便三三两两叫了茶点聊天。 飞炎几人进来时恰还空着三四张桌子,小二招呼七八人坐下,笑呵呵问:"客官用点什么?咱们这儿有上好的铁观音。 "   时近中午,一行人从天未亮便上路,这时已饿得狠了,七嘴八舌叫唤着:"喝什么茶,越喝越饿,有好的酒菜上些来。 "   小二忙不迭道歉:"客官海涵,小店只有茶水点心,做不出好酒菜来,要不小的给客官拿些上好的点心来,几位先垫垫肚子?"   飞炎手下几人也是平日里吃喝惯了的,打量一眼不大的茶寮,嗤笑道:"你这小店能有什么好点心?"   小二也不生气,照旧笑眯眯地,"小店里这点心可不寻常,是咱们漳州府里有名的点心铺桂香斋做的,味道可和别地的不一样,凡是吃过的没有不夸的,不信您问问周围客官,小的这话若不实在,您尽管白吃不用给钱。 "   "那就快些拿来我们尝尝,多上几盘,再来壶茶,兄弟们都饿透了。 "   小二连声答应着去了。   飞炎自进来便不言语,任手下在那儿呼喝,兀自坐着出神。 自半年前得知小叔还在人世便四处寻找,本以为很快能有消息,谁知转眼半年过去竟一丝进展也无,原本燃起的希望渐渐又黯淡下去。 静幽谷地处雁荡深处,四周殊少人家,只在几十里外有处市镇,乃是入谷的必经之地。 偏巧那几日赶上市集往来人多,四处打听下才知有十几个三十几岁的男子都到过此处又各奔东西,再问起脸上有疤的却都摇头不知了,无奈之下只好一个个查询。 花费不少时日找了不下十个地方,找到后却都不是那人,如今只剩两处地方未到,二叔带人去了杭州,自己便来这漳州碰运气。 只求这次莫要再白跑一趟才好。   不多时,小二端了七八碟点心过来摆在桌上,看上去很是精致,样式又花巧,一见之下便食指大动,散发出的甜香钻进鼻子,险些便要流出馋涎。 堂主宋成把一碟子点心推到飞炎面前,"大少爷,先吃点心吧,这找人的事急不得的。 "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飞炎叹了口气,捻起一块豆沙糕,手下人见头领吃了这才纷纷开动大嚼起来。 一口点心落肚,只觉甘美难言,立时赞不绝口,三两口吃完又拿一块塞进嘴里,七八个碟子一眨眼功夫便干干净净,宋成忙叫再上几盘,小二美颠颠地进后厨去端。   飞炎吃了豆沙糕又尝了块蜜枣糕,先头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开,两眼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点心直要冒出火花来。 宋成不知自家这位少爷是怎么了,光看着发愣不往嘴里送,莫名其妙地问道:"少爷,这点心不合您口味?"   飞炎摇了摇头,等小二过来了一把拽住手臂问道:"这点心谁做的?"心情激荡下声音竟有些发颤。   小二唬了一跳,不知哪里不对,战战兢兢道:"可是这点心哪里不对,客官不甚满意?"   飞炎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往小二手里一塞,"我问什么你只管答,答得仔细就再给你一锭。 "   小二凭空得了好大一笔外财,高兴得嘴都乐歪了,紧紧攥住银子殷勤地道:"是是是,客官有什么想知道的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您问这点心?那是漳州府城里的桂香斋做的。 要说这桂香斋那可有名气,别看刚开张半年,这生意做得红火,铺子的东家是刚上任的漳州知府他爹,做点心的法子据说是莫知府家祖传的呢,与别处都不一样,味道也格外好些。 "   飞炎一愣,"你说莫知府刚上任,这铺子只开了半年?那这莫知府是什么人?他爹又是何人?"   小二一听问及自家地界上的父母官立时来了精神,"我们这位莫大人名叫莫少语,府上老太尊名讳莫言,据说祖籍是湖南。 别看莫大人官儿做得不小,年纪却不大,半年前殿试中了探花时不过十五岁,长得又是一等一的人才,最难得是文武双全。 来漳州才半年,硬是整治得井井有条。 这块地界原先甚不安宁,有一伙子强人占山为王,祸害得过往客商怨声载道,旧日里来我们这儿贩海产、荔枝的越来越少,连带着小店的生意也清淡,莫大人知道后领了一班人马上山,十来个人把六十多个大盗给灭了,自那时起咱们这儿就太平不少,往来客商也多了。 前些日子莫大人还领着大伙儿修整了官道,小店的生意越发兴隆,都是托了莫大人洪福。 莫大人为官清廉,还时常接济穷人,这俸禄就不太够用,因此莫老太爷就开了个铺子帮补家用。 "   飞炎一听莫家祖籍乃是湖南立时心中一动,又问:"那这莫老太爷又是怎样的?多大年纪?长得如何?这糕饼铺里的糕点都是他做的么?"   "说是莫老太爷,其实一点也不老,才三十来岁,和莫大人有七八分相似,生得那叫一个好看,往大街上一站看上去比小伙子都精神。 这些糕点虽不是他亲手做的,不过听人说,做点心的配料和法子都是他教给糕点师父的。 "   飞炎听到这里有些失望,这莫老太爷有个十多岁的儿子,显然不可能是小叔了,但还是存了一线希翼问道:"这位莫老太爷脸上可有一道疤痕?"   小二一愣,"疤痕?没有啊。 我见过老太爷,干干净净一张脸......"   话音未落,邻近桌子的一位黑脸客商听见了这边一番对话,插嘴道:"莫老太爷是没有,不过莫府里一位先生脸上倒是有疤,也是三十来岁,长得挺清秀,就是那道疤坏了面相。 "   飞炎听完腾地站起向着客商一揖,"在下湖南沈飞炎,家中一位长辈失踪多年,形貌年纪与您所说的先生甚是相似,兄台能否再说详细些?在下感激不尽。 "   客商见是这般俊秀有礼的后生问话极是乐意回复,还了一礼接着道:"那位先生像是姓风,名讳就不知了,似乎是莫知府的师父,据说莫知府的武艺就是他教的。 我家中一个侄子在桂香斋帮忙,听他说这做点心的法子其实也是这位先生教的,而非莫老太爷。 "   这下不光飞炎,连宋成等人也听出来了,想到千里奔波终于有了结果,各个都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兄台。 "飞炎一揖到底,转身吩咐,"宋成,你马上去杭州告诉二叔,我先去打探一下,找到了便在漳州城里等他。 "   ............   茶寮里面一张桌上背对飞炎一行坐着三人,一位年少书生正端着茶碗啜饮,身后一番对话清清楚楚钻进耳朵,惹得少年皱眉不已,听到提起风姓男子更是回身偷眼打量,坐他对面的两名男子身材魁梧满脸正气,象是公门中人,其中一个姜黄脸的注意到少年神情低声询问:"大人,那群人打听您府上事做什么?咱们要不要上去问问?"   莫少语凝神思索一会儿摇了摇头,"咱们这就回府,严捕头,你回去调些人手悄悄盯着他们,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报。 "   姜黄脸的汉子应了一声,三人留下茶钱往门外走去。   沈飞炎望着门外雨势正想着何时才能上路,就见一身淡蓝素纱的少年书生亭亭立在了门口处,看样子是想冒雨而行,不由得多看一眼,谁知一眼望去便再转不回来,只觉这少年秀美中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寒风吹动下衣袂翩迁,望之宛如神仙,令人一见心折。   正赞叹间,见少年也回首望向这边,一双黑水晶般的眸子四下扫视着,似在不经意间对上自己,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浅浅一笑,越发显得眉目如画,不禁看得痴住了......   "少爷,少爷?"   不知过了多久,沈飞炎被手下唤回神智,茫然望着众人。   宋成道:"少爷,雨小了,我这就动身去杭州。 "   沈飞炎嗯了一声,回头再去找那少年,哪里还有影子,一时怅然若失,只在心中暗问:"那是谁家少年,可还能再见上一面?"   莫言正在书房看帐,就见儿子急匆匆推门进来,浑身湿漉漉的,也不知在雨里淋了多久,不免心疼。   "去巡视贫户回来了?怎么路上也不避避雨,快去把衣服换了,别着了凉。 "   少语看看书房没有别人,将门窗关紧,挪到父亲身边,"师父呢?"   "笑语让他吃了药,正睡着呢。 "看看儿子神情,莫言有些纳闷,"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少语脱下湿透的外衣坐到火盆边,把刚才茶寮中的情形说了一遍,问道:"爹,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师父?"   莫言沉吟半晌道:"少语,这事你先瞒着你师父,他害怕和沈清云见面,若知道他来必定急着离开,今早笑语才对我说你师父的毒又发作了,他现在这副身子没人照顾可不行,也禁不得再颠簸。 你盯好了沈家人,他们找上门来能推就推,推不掉也便算了,顺其自然吧。 你师父躲了这么久也不是个事,要我说,他们两个重逢未必便是坏事。 "   少语闻言若有所思,缓缓点了点头。   第四十一章(上)   眼看便到了年下,沈飞炎第六次找上莫府依旧被挡在了门外,门房对这个日日上门的年轻人早已不耐烦招呼,况自家主子早有吩咐,只敷衍着打发。 沈飞炎倒不生气,笑着站在府门前便不动窝了,任看门的张老头儿三番四次的轰赶只巍然不动,倒让人没奈何起来。   在阴冷的天气中等了几有一个时辰,眼见便到了中午时分,远远望见一顶官轿行过来,沈飞炎双眼立时放出精光,轿子一落便迎了上去。   莫少语还未站稳就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形挡在面前,心中叹息一声,抬头道:"沈公子,本官早已言明家师并非你要找的人,公子仍如此纠缠是何道理?"   沈飞炎盯着俊秀的容颜笑道:"是或不是需得见过方知,莫大人如此阻却在下拜见尊师,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   莫少语微微一哂,"家师性喜清静,十几年来从不见外人,近日又闭关修炼,本官如何能为你扰他清修。 "   "既是闭关,那便有出关之日,还请大人告知,届时再来拜访。 "沈飞炎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直直望进莫少语眼中。   少语淡然道:"家师出关之日本官自会告知沈公子来访之事,见或不见当由家师定夺。 "说罢不再罗嗦,拂袖进了大门。   沈飞炎望着紧闭的朱漆大门,嘴角处露出不易察觉的一抹微笑。   又站了一会儿,沈飞炎摸摸肚子转身向街上走去,等在角落里的僮儿小武赶紧跟了过来,看着自家主子高深莫测的神色问道:"少爷,还是不能确定么?"   "不,我敢肯定小叔就在这里。 "   小武一头雾水,"您怎么看出来的?那个莫大人不是说没有么?"   飞炎悠哉游哉道:"我前晚夜探莫府时便知了。 "   小武瞪大眼睛惊叫出来,"少爷你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那你探出什么了?"   "我何时去的还用你知道?!"飞炎瞄他一眼,"这莫府虽说是官宦人家,宅子中的下人却各个身负武功,且还不低,显是有高人指点,尤其是这位莫大人,警醒得很啊,我还没踏进后院便被他发现动起手来,一手剑法出神入化,招式上虽与小叔旧日使的不大一样,剑意上却是一脉相承,分明便是无极剑法,除了小叔还有谁能教他。 "   想起当时情形,飞炎仍掩不住那份惊讶之情。 初次见莫少语只以为是哪家书香门第的公子,及后投帖拜见莫知府,看见这少年一身官服自屏风后走出,已是震惊不已,再后来夜探莫府被他持剑拦住,蒙在脸上的面巾也险些挑下,现在想起犹自一身冷汗,若非逃得及时未曾让他察觉自己身份,怕也不能如今日这般相见了。   小武莫名其妙问道:"既然已经知道了风爷下落那少爷每日还来莫府做什么?人家不让咱们见,那就等二爷来了再说不好么?"   飞炎不妨小武说出这句话来,被噎得一愣,他这几天日日等在门口就是为了见那少年一面,和他说几句话,面上是为了小叔,实则存了私心想借此机会与莫少语多多亲近,只是这番想法只能藏在心中却是不便宣之于口,这时冷不丁被人指出便似将心里那点子东西都掏了出来晒在太阳底下,脸腾地红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肚里翻腾,顿时恼羞成怒,狠狠横了小武一眼骂道:"要你教我如何做事?!"迈开大步径自去了。   小武不知自己一句话惹得少爷这么大脾气,吓得站住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跟了上去,再也不敢多嘴。   41(下)   通往漳州的官道上,一行五六人正飞马急奔,扬起一路尘土,当先一人正是沈清云,满面焦急之色,惹得一路上人人侧目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更有那好猜疑的见骑者衣饰华丽,以为是什么显要官宦传送军国大事,全都闪在道边恭恭敬敬地目送一行扬鞭而过。 待奔驰至距漳州城二三十里的岔路时,一行人才勒下了缰绳。   这几人都是从未到过漳州的,不识得路径,望着前方的三条小路,相思驱马挪到前头,"二爷,我去前边问问路吧",见沈清云微微骇首,一鞭抽在马臀上驰了出去。 还未奔上几步,就见左边道上慢慢行来一人,头上的帏帽垂下一尺黑纱遮住了容貌看不清楚,只从帽纱下露出的苍灰发色显出这人年岁已是不轻。   相思见有行人,忙勒住缰绳下马抱拳道:"有劳老丈,敢问去往漳州城该走哪条路?"   老者停下脚步看了看相思,又转向沈清云一行人望了望,似乎微微有些迟疑。 相思见状以为老者听不懂湖南口音,正想着当地话语该如何讲,老者已抬起左手往中间那条路指去。   相思谢过翻身上马,沈清云也见了手势,向老者抱拳一谢纵马而去,一行人转瞬消失在视线中。   一时间,路上只剩下老者望着扬起的灰尘怔仲发呆。   奔驰近小半个时辰,漳州城已遥遥在望,相思等人正欲加快速度,却见沈清云勒住了马缰,渐渐停了下来,其余几人也赶紧慢下脚步,不解地望着。   相思自回到水寨便随侍沈清云身侧,于主子心思向来能猜得七八分,眼见一路风驰电掣赶来,临近眼前却止步不前,也不由得十分疑惑,寻思半晌摸不着头脑,又见周围兄弟都望在自己身上,少不得出头去问。   "二爷,怎地不走了?"   沈清云也不答话,只皱眉凝思,骤然间脸色大变,拨转马头向来路驰去。 身后诸人不知何事,相顾骇然,过得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跟上。 相思追上去问道:"二爷,可是出什么事了?"   沈清云从紧抿的双唇中迸出一句,"那指路之人便是无念。 "   相思大吃一惊,"怎会?"   沈清云回想那人指路时抬起的左手,心里乱成一团,"他手上带着一颗天眼石穿成的链子,那石头是我师父临终前给他的,时刻带在身上,再不会认错。 "   相思经他提醒猛地省起方才一幕,那人手上确是带着一颗颜色殊丽的石头,只是当时未曾上心,谁曾想还有这番情由。 不过风无念今年应只三十来岁,如何能有一头苍灰发色,若真是那人,想必是身体尽毁了,昔日红颜今成鹤发,怪道不肯和主子相见。 再看看前方挺拔依旧更见气势的英俊容颜,反思那人情形,心中感慨万千,同时涌上一股莫名的希冀--若那人当真性命不久,主人会否将心思放一些到自己身上?长久追随身后的影子,能否摆脱替身的身份?   ............   无念呆站了一会儿,终于收回视线,只是心神一时还系在那人身上回转不来,既想追上去再看看沈清云,又怕他发觉自己身份,脚下向漳州城方向踱了几步,又忽然站住了往回返,来来回回兜了几圈,终是不由自主沿着蹄印走去,还未行得多远,蓦地想起问路的那个年轻人,明明没有见过,为何总觉得那么熟悉,想了一忽儿,恍然大悟,原来是象极了自己十年前的样子......   急切的脚步停了下来,无念心中的疑问不断扩大:二哥来漳州做什么?那年轻人是谁?与二哥是何关系?这样一个容貌上似极了自己的人呆在二哥身边究竟是偶然还是有意?抑或只是自己的替身?若真如此,现下貌毁体衰的自己如何能与那个青春貌美的年轻男子相比,徒然惹人嗤笑罢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先前的满腔热意霎时冷却下来,便似烧成灰烬的木炭,纵然还有点点星火,却再燃不起熊熊烈焰,唯余一片灰败转瞬散于风中。   自失的一笑,无念转身慢慢向初时的方向走下去。   行了几有两里地便到了一座山脚下,山上草木茂盛依旧,只比夏日多了几分浓重的萧瑟之感。 极目望去不见一丝人影,无念喊了两声"笑语......笑语......",不见回应,想是进到林木深处听不见,也不再喊,径自捡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慢慢等。   想起笑语这个宝贝爱徒,无念不禁苦笑,以往却是宠得她太过,以至现今爬到自己头上去竟是无人能管。 卧床的那几日任她摆布也就罢了,今天好容易精神好些想出来走走还要经她批准才行,且是时刻跟在自己身边竟如牢头一般,若非想起这山上几味药草该当趁着今日节气及早采摘差遣了她先行一步,这丫头跟着自己怕是就要撞见方才那一幕了。   等了片刻功夫,就听身后草丛中沙沙响声,猛地自里钻出一个人来,却不是笑语,乃是个面目狰狞衣衫褴褛的汉子。 看清了来人容貌,无念心中一惊倏然跳起,右手摸到藏在腰带中的软柄剑上,冷冷打量着对方。   41章补全   "余寨主好本事,本州这多捕快日夜搜寻,竟还能让你藏得这许多时日。 不过看你这样怕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   面对无念轻蔑地嘲讽,大汉咬牙切齿道:"姓风的,你和你那个臭徒弟毁了我的山寨,杀了我六十个弟兄,今日叫你撞在我余冲手上,定将你大卸八块慰我弟兄在天之灵。 "   无念摘下帷帽扔在一边,暗暗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无其他人踪迹,想是余冲穷途末路下只身一人前来寻仇,这才略略放心道:"你们这伙强盗作恶多端,伤了多少无辜性命,便是五马分尸亦不足以平民愤,我徒儿心软,判他们个斩立决已是慈悲之举,若非你逃得快如今也已是刀下亡魂。 你若从此洗心革面隐匿不出我本也无奈你何,今日既撞见我,断无叫你生还之理。 "   "休说大话,谁生谁死且看你我本领高下,你就预备着去阎王爷前告状去吧。 "说罢举起手上朴刀砍下来。   无念自十年前便已功力全失,这几年好生调养下回复了两三成,却也不敢轻易使用,况这日卧床刚起,实在没有力气硬碰硬,好在经过十数年潜心修炼,剑术早臻化境,这时觑着余冲刀法中的破绽巧攻,剑刃决不与刀锋相碰,五六招便抢到上风,瞅准了余冲肋下空隙一剑刺下,立时将余冲重伤倒地,只是濒死之人犹做困兽之斗,余冲拼着最后一丝气力砍向无念胸前,无奈之下,无念只得拿剑硬挡,提起仅有的几分内力抗下这奋力一击,冲击的力道顺着剑刃传到全身,胸口便如被巨石狠狠捶了一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再看余冲,已是气绝了。   无念站立不稳中拿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子,心中默念口诀调整内息,怎奈气息已乱,连试几次也无法恢复,又觉丹田里一股剧痛升起,先是针扎一般,渐渐变成刀割火烤般难受,心知这是噬魂散的余毒发作,现下身受重伤,往日里压制住的毒性再管不住冲进四肢百骸,想要召唤笑语相救,却已发不出声了。   正在百般难受中,忽听远处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无念挣扎去看,前方驰来一匹红马,马上一人正是方才心心念念的沈清云,就见他从马上一跃而起向自己凌空飞身而来,口中大声呼唤着"无念",面上满是惊骇之色。   无念不料临死前还能再见他,顿觉满心欢喜,浑身的疼痛忽然间都不觉得,只想安慰他莫要担心,"我没事"这句话还未出口,又一口鲜血涌上,随着话语一起喷在扑过来的沈清云胸前,随即眼前一黑,软倒在张开的双臂中。 昏死前又听见一声女子惊叫:"师父......",知是笑语赶到,心下一松,意识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四十二章   不知昏过去多久,无念的心思渐渐清明起来,能察觉到身周动静,有人焦急地拉着自己的手,还有人往自己身上扎针,无念想睁开眼睛看看,出声安慰那人,怎知眼皮象用胶水粘住一样动不了分毫,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只听他惊恐地叫着"无念,无念......你莫吓我......",过了一会儿,意识重又沉入深处,再听不见那人的呼唤。   ............   莫府最舒适的卧房用绢制屏风隔成大小两个空间,莫言一家四口在外间与沈清云相对而坐,无念则躺在里侧床上沉沉昏睡着,浑然不知外面几人言语。   莫言看着面前沉稳的男子,回想十八年前衡山上初见时那英俊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再想起方才他抱着无念随笑语闯进门时惊惶失措的神态,不由感慨万千。 一边在心中慨叹造化弄人,一边将无念这十年际遇一一道来。 说到数次病危惊险之处,饶是沈清云素来镇静,也不禁悚然动容,眼中露出的痛苦怜惜之色令观者心酸。   莫言这一番话直讲了一个时辰,沈清云听后沉默不语,半晌方问道:"照你这么说,无念的毒是解不了了?"   莫言不忍看他双眸中流露出的求恳之意,转头向女儿求助。 笑语收到父亲眼色接过话道:"噬魂散毒性难以根除,且在体内愈久愈是浸入脏腑。 师父能撑到现在,一是靠我和大师父拿药材金针抑制,二是师父自身的几成功力镇着,这才不会发作。 只是这两样法子都是治标之道,而非治根之本,只能济得一时,待日子久了,师父的身子便一日差似一日,这毒发作得愈加频繁。 前些日子偶染风寒便致毒发,才好些又受了这么重的内伤,毒性便压制不住,再这么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便......"   话到嘴边,笑语再说不下去咽住了。   听说无念命不久长,沈清云只觉心上被扎了一刀般疼得厉害,想起十年寻寻觅觅下来竟是这么个结局,无论如何不能甘心。   "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只有一个法子或许能延得师父性命。 "笑语想了许久,缓缓说道:"师父这次受的内伤让他内力全失,日后再也不能回复,要想压住毒性,须得内力高强之人日夜守在身边,每日贯注内力给他,再辅以药物治疗。 虽然无法令病情转好,却也能不再恶化。 若是调理得当,或许还有三年寿期......"   沈清云如遭雷击,愣愣地透过屏风看向床上朦胧的身影,一颗心不知沉往何处,觉不出一丝跳动,颤声问道:"三年?"   笑语担忧地观察着沈清云神色,继续道:"可是我们这里没有内力高强之人,我和哥哥功力尚浅济不得甚事,只靠药物针灸之力终是有限,就怕调理不好,恐怕......只两个月便......"   沈清云闭目良久,再次看向笑语时眼中伤痛之色已隐去无踪,唯余一份淡然平静。   "你只管专心下药就是,运功疗毒自然有我。 "随后转向莫言,"大恩不言谢,莫兄恩情沈清云铭记在心,日后自当回报。 "   说罢起身向床榻走去,低沉而坚定的声音打消了莫家人最后一丝犹疑,"两个月也好,三年也罢,我终是还能陪他一起走。 "   睁开眼睛,望见的是熟悉的床帐,无念笑了笑--这是还活着呢,转头去望四周,刚偏过头便呆住了,明亮的烛光下,沈清云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正望着自己,眼中深情无限,溢满怜爱疼惜,只是面容微现疲惫,想是为他操心颇多。   无念眨眨眼,试探地叫了一声"二哥......",嘶哑低弱的嗓音愣把自己吓了一跳,还待再叫,已被一双铁似的臂膀紧紧箍在怀里。   沈清云担心无念伤势不敢抱得过紧,劲道拿捏得十分巧妙,两个身子贴得严丝合缝,却又不会过于挤压。 将脸埋进无念肩头,沈清云低喃着:"醒了,醒了......"   无念知道自己定是昏睡了许久害他担心,便要出声安慰,只是暂时没力气说话,唯有静静倚在沈清云怀里,享受着暌违十年之久的温暖怀抱。 过了片刻觉着气力稍稍恢复,道:"二哥,我害你担心了。 "   沈清云松开怀抱,拿过靠枕垫在无念身后,把他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自己坐在床沿眨也不眨地盯着无念容颜,一手握着他右手,另一手抚上面部,轻轻描绘着那抹伤痕。 半晌道:"我没能守住你,便是日夜担心也是该当。 以后我日日伴在你身边,你活着,我便活,你死了,我陪着,再也不会让你一人受苦了。 "   无念闻言愣了一愣,随即省悟,"笑语说我还能活多久?"   沈清云不料无念这样敏感,抚上他发梢的手顿时僵住,对着那清澈的目光不知如何回答。   无念静静审视着沈清云面色,立时了然,"‘鬼医'曾说我能活到三十五岁,现下看来倒是宽慰我才这么说的......"还未说完就被沈清云急急地打断,"不,不,你能活到,肯定能,有我在,定会保你平安。 不止三十五岁,四十五,五十五,你都能好好活着。 "   其实无念今年已是三十有二,距三十五岁恰是三年之期,只是沈清云不愿他因此难过,故而极力否认。 他却不知,无念这十年间于鬼门关前数度往复,早已堪破生死,倒也并不十分放在心上。 当下见无念淡淡一笑道:"二哥,我也是行医之人,怎会不知自己身子如何。 生死有命,强求也是无用,你莫要太过伤心才是。 其实上天对我着实不薄,临死前还能把你送到我身边,此生再无遗憾。 只是我有一事一直放心不下,你须答应了我才行。 "   沈清云听到一半便已红了眼眶,死死忍着不让泪水落出,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说什么傻话,你命长着呢,咱们日后有的是日子在一起。 你有什么事只管说,别说一件,便是百件也不在话下。 "   无念抬手抚上沈清云面颊,轻轻摩娑着这张沉浸在心底的英俊面容,目光直直地望进他双眸深处,缓缓道:"当年我离你而去,实是怕你为我做出不智之举,如今既已重逢,我是再不愿离开你的,可咱们还能有多少时日可聚,恐怕只有老天爷才知道。 我真怕我死后你做什么傻事出来,伯父伯母一把年纪,你莫要让他们伤心才好。 你须发个誓,万一我有什么不测,你也要好好活着,以后逢我忌日都要来我坟上陪我说说话,我在九泉之下听着也是开心。 等你百年之后来奈何桥上,我定在那儿等着,咱们谁也不喝那碗孟婆汤,下辈子做人也好做畜生也罢,咱们都记着彼此,再一起过一辈子,好不好?你若为了陪我而自尽,那我立时喝了孟婆汤,再不记得你,凭你六道轮回里找去,也休想见我。 "   沈清云知道无念这番用心良苦,即便百般不愿却也不会违他意思,哽咽道:"好,我发誓,好好活着,等老死的那天再去找你,咱们一起投胎去。 "   无念了却一桩心事,顿时宽心不少,一松懈下来便觉着精神委顿再没力气说话,却又不想就这么睡去,于是挪了挪身子,在外侧空出一块地方,拿手拍拍,"二哥,你也累了,陪我歇歇,我想在你怀里睡。 "   沈清云知道无念的日子是过一日便少一日,当下打定主意要让他在剩下的日子里过得舒心,自是不会让他心愿落空,答应了一声后便解开外袍上床把无念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头上,轻轻吻着灰白的发丝。 听怀中人呼吸渐渐平稳终至睡去,自己却心潮起伏通宵难寐,想到胆战心惊处,还要伸手到无念鼻息试探才稍稍安心,直至天色微曦方朦胧睡去。   这日难得的阳光明媚,后花园里几株耐寒的仙客来开得极是灿烂夺目,无念经过十几日调养也好了许多,让沈清云抱到园里赏花,这时躺在少语特意命人赶制的软椅上,一边吃着沈清云剥好的柑橘,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自己这十年中的点点滴滴。 沈清云坐在一旁,含笑看着气色见好的无念,知道这几日灌注的内力有了效果,心下略宽,已在暗中盘算于这三年之期里好生寻访灵丹妙药,或许还有转机也未可知。   无念和沈清云正说得高兴,就见少语沉着张脸匆匆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满脸尴尬陪笑着的飞炎。 两人没料到长辈在此,都是吓了一跳,少语不曾见过两个男子鹣鲽情深的场面,况与沈清云不熟,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倒是飞炎自小见惯二叔与小叔卿卿我我,大大方方地上前请安。   无念不知这两人闹了什么别扭,笑问道:"少语这是怎么了,飞炎惹着你啦?"   少语一怔,还未想好如何做答,沈飞炎已抢着道:"方才侄儿同语弟开了个玩笑,不想语弟脸皮薄便恼了,这是侄儿的不是,正给语弟赔罪呢。 "   这话原也不错,只是其中缘由远不止此。 无念不知,沈飞炎自二叔住进莫府照看他便也时常来访,表面上是给长辈请安,实则借机亲近心上人。 开头几日还能装些君子风范,倒也博得少语些许好感,可最近几日便渐渐放肆起来,言语中不时露出些暧昧之意,今日更是将少语容颜与女子做比,惹得少语不快。   少语暗中瞪了沈飞炎一眼,暗骂这人脸皮真厚,却也不能反驳,面对师父的询问,只得跟着点点头。 满心想将此人赶出府去,奈何沈飞炎叔侄与自己师父关系非浅,连带着同自己也沾亲带故起来,实在不好拉下面子,只得尽量容忍罢了。 好在沈飞炎倒还识趣,懂得见好就收,且为人风趣见闻广博,若剔去性子轻浮不谈,相交起来确是颇为愉快,因此虽然不时生些小气,倒也不曾将他拒之门外。   无念只当年轻人口角之争,笑笑便罢,沈清云却是熟知侄子性格,眼光一扫便知飞炎安的什么心思,当下似笑非笑地瞥了飞炎一眼。   第四十三章 归程   好生熟悉的景致,无念在落满红叶的山中小径上缓缓行着,四下打量周边景色,莲池、翠竹、木屋......啊,是静幽谷!再往前走几步,便是平日练功的地方,几个少年正在练剑,细看看,大师兄、三师兄,还有......二哥和我。 只是,怎地都是十几岁时的样子?是做梦么?怪不得这般奇异。 呵,好久没有梦到过儿时情景了呢!   绕过几人往东走便是师父的书房,门没关,轻轻推开进去,书桌、文集、笔砚照旧是在老地方。 桌上摊着一张画,拿来看看,是自己过年时给师父画的那幅漫画像,画中人正笑吟吟看着自己。 突然便觉得一阵心酸,眼眶不由自主湿了,拿袖子捂了好一会儿,觉着泪水干了才放下,抬头一看,窗边已站了一人,背着自己看不清面容,是谁?   往边上挪了挪,直到能看清那人容貌。 啊,是师父!狂放不羁的神态仍是杭州城里初见时的样子,唇角微微上翘,是徒弟们见惯了的和蔼笑容。   "师父!师父!"无念激动地叫了两声,不见反应,师父柔和怜爱的目光仍旧望向窗外。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带着疑惑凑上前,顺着师父的视线看去--十四五岁的俊秀少年举剑欢笑着,精灵慧黠的神情正是少时的自己。   轰的一声,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长久以来的不解霎时明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师父对自己的情愫从那时开始就已种下了吧?!连他自己也不知的心意......   失魂落魄地出了书房,不知该往何处,不由纳闷--这梦怎地还不醒?脚下却自有主张,不知不觉往后山走去。   树屋还在,刚想爬上去看看,却见树下不远处的坟茔--是师父的。 怎会?刚才还见师父在书房里呢。 走到坟前,碑上明明白白地刻着‘陆长廷之墓'。   是啊,师父早就死了,不在了,刚才看到的不过是幻影罢了。 无念苦笑着,蹲下去采了些野花供在坟前,再站起时却愣在当地动弹不得。 树屋、坟茔都已不见,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雾气,前方隐隐露出一座木桥,似曾相识。   这是哪里?无念四下环顾,转回身又是一愣,站在面前的不是陆长廷又是哪个。   "师父?"   颤巍巍的呼唤得到了回应,一闪神间已被师父揽进怀里。 熟悉的感觉溢满心扉,仿佛又回到了少年岁月。   "师父,我好想你!"哽咽的声音道出十三年前未及出口的心意,换来额头柔柔细吻。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打湿了肩头青衫。   "无念,好好活着!"   相拥良久,陆长廷轻轻道出这句,松开怀抱转身便走。 无念一阵心慌,紧紧拽住陆长廷袍袖,"师父,你去哪儿?"   陆长廷停下脚步,倏然回身抓住无念双肩往后一送,身子随即落入一双铁臂,被箍在宽厚的胸膛中,无念不解回头,"二哥?!"   沈清云自无念手中抽出师父衣袖,"师父,我会照顾好他。 "   陆长廷微笑点头,终是头也不回地踏上木桥渐渐远去。 此时浓雾散去,桥头露出一块碑文--奈何。   ............   "无念,无念......"越来越高的急切叫喊惊醒了沉睡的无念,模糊地睁眼看向上方,沈清云忧心的神情映入眼底。   "二哥,怎么了?干嘛叫醒我?"看清沈清云神色,无念彻底清醒过来,不解地问着。   沈清云担忧地抚上无念面颊,"你是不是做恶梦了?怎地哭了?"   无念怔愣一下,伸手往面上抹去,湿漉漉的液体沾了满手,方才的梦境霎时蹿入脑中,一时呆住,过了良久才讷讷道:"我梦见静幽谷了......"   沈清云闻言一怔,重又躺下把无念抱进怀里,过了一会儿道:"想家了是吗?嗯,我也想了,想起咱们在谷中那些日子,每日都那么开心。 等你身子再好些,咱们就回去看看好不好?"   "嗯......"   两人不再言语,却都没了睡意,相拥直至天明。   莫府书房。   "什么,你要回谷?"莫言惊讶地看着无念。   "是啊,趁我还活着早些回去,免得死在异乡日后还要劳烦你们运我尸骨回去安葬。 "无念笑嘻嘻地开着似真似假的玩笑,却换来莫言气急败坏的一个白眼。   转向沈清云,莫言皱眉道:"你就由得他这么任性?"   沈清云面对无念期盼的神色微微一笑,"莫兄不必担心,我自会照看妥当。 谷中气候清幽宜人,正是安心休养的好所在,比这南岭暑热之地更宜养病。 只是劳烦笑语把配药的方子给我,再多制些便于携带的药丸,够路上服食便好。 "   笑语眼珠一转道:"倒也不必这么麻烦,我跟了去岂不比这好得多,日常服侍师父也方便些。 "   无念摇头,"这怎么行,父母在不远游,况你一个女孩子家,怎好让你爹娘担心!"   笑语看父亲对自己点头,显是赞成之意,笑道:"爹都同意了,师父还说什么。 再说哥哥把无极剑法练全了,我却还差一式不会呢,师父走了谁来教我,哥哥公事繁忙可没这个闲功夫呢。 "   坐在一旁的少语忙点了点头。   无念见扭不过大家,只得笑着接受。   飞炎自打进门便没言声,目光一直放在少语身上不肯挪开,听到这时心中已有些着慌,就听二叔不紧不慢道:"飞炎先跟我去静幽谷,安顿好了再回水寨,替我好生孝顺你祖父祖母,日后我手里那些生意你和飞雨都担起来吧。 还有件事你也多费心些,我看这漳州物产丰富,倒是经商的好地方,不妨在这里设处商坊做些生意。 你有空便来这里看看,既是照看生意,也时常来莫兄府上走走,莫兄有什么要办的事只管交给飞炎便好。 "   飞炎见着二叔向自己使来的眼色,心中立时一乐,知道这是给自己寻了一个由头,免得没有再行亲近少语的借口,当下满口答应。 只可怜少语,被人算计犹自不知。   静幽谷。   无念打开许久不曾居住的房间,看沈清云带来的几个下仆一通忙活,一个时辰过去已整理得清清爽爽。 笑语去了厨下煎药,沈清云送飞炎出谷,只他一人无事可做。 想起那个梦境,脚步不由自主转向书房。   坐在书桌前,目光看向窗外空荡荡的练武场。 很久以前,师父是不是就从这里看着自己呢?   正想着,沈清云推门进来,将药碗轻轻放在面前。   "你以前最不爱这些又苦又涩的药汤,想要哄你喝下一碗真比登天还难!"看无念痛快的一饮而尽,沈清云有感而发。   放下空碗,无念笑笑,"我现在也不爱喝,只是不喝不行,干脆痛快些,不然笑语唠叨起来,比你当年哄我的口舌更要烦人百倍。 "   目光汇在一起,想起昔日情景不由会心一笑。 难喝又如何,日日受金针之痛、内力加身又怎样,至少现在他们在一起,已无悔此生。   仲夏时节的静幽谷依旧清爽宜人,参天的古木遮住了明晃晃的阳光。 无念拔除干净师父坟前的野草,直起身擦了擦汗。   回来谷中一年多了,病情并没再恶化下去,沈清云内力已臻化境,日日输入的内力倒比他自己的功力还好用,身子比起以前竟还略有起色,偶尔精神好时还能略有床笫之欢,虽不若年轻时那般激烈,却也别有温馨情味。   想起昨晚那番温存撕摩,无念脸上不自禁地微微泛红。 正出神,腰际让人一把揽住,熟悉的气息呵在耳边,"不是说了不让你累着么?怎么不听?!"   笑笑,任沈清云拉他到树下坐倒,习习凉风吹来消散了一身暑意,饮下送到嘴边的温茶,窝在宽大舒适的怀抱中便欲睡去。   沈清云手上轻拍无念后背,眼却望着不远处的坟茔,以为怀中人睡着的当儿,却听问话响起。   "二哥,可还记得咱们最后在一起的那日,我说有些事瞒着你,等日后说给你听。 现下我想通了,你可愿听?"   低头望去,无念晶亮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看上来,笑道:"你说吧,我听着。 "   心中早已隐约知道是什么,却是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想是以往种种真的都已逝去。 那人或许会在他心中一生一世,可陪在他身边的,终是自己。   醉酒乱性,师徒之情,肌肤之亲,乃至情不自禁......多年前的往事重又提起,却没了当初的猜疑、伤心,宛如一个故事娓娓道来,随着夏日午后的微风吹散心头仅有的阴霾,渐渐消弭在空中......   通往温州的官道上,两骑骏马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般飞奔着。 前方的红马似是用力太过,渐渐露出不支之相,在被一个土坑绊到之后终于摔倒在地,骑手一个纵跃跳下马背逃过了被压在马下的命运,却在落地后不可避免地踉跄了一下倒入路边草丛之中。   "少语......"后面的骑手惊叫一声后跳下坐骑冲到落马的少年身边,紧张地察看少年伤势,确定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莫少语平复了一下呼吸,摆摆手,"我没事,沈兄不必担心。 "   沈飞炎扶起少语,嗔道:"何必如此焦急,距三年之期尚有一年多时日,便是慢些也赶得及。 "   少语抿唇摇摇头,"都怪我疏忽,忘记告诉晴姑姑师父搬到静幽谷去了,大师父好不容易找到寒芙草配了噬魂散的解药千里迢迢送到我手里,若因我耽搁可怎么好。 师父那身子拖不得,早一日送到他手上也是好的。 "   飞炎知道劝不动他,只得想法子完他心愿,少不得陪着走上一遭。   "你的马想是摔坏了腿骨要不得了,先和我共乘一骑吧,到了前面市集再买一匹。 "说罢跨上马背,伸手一把将少语拉上来揽在胸前,左手圈过少语身子握紧缰绳,右手一鞭下去重又奔驰起来。   少语靠在沈飞炎怀中,还是头次与他这般接近,感到右手也圈了上来环在腰上,不知怎的一阵脸热心跳,抬头间,一份柔软的触感擦过面颊,惊愕地看着沈飞炎双唇从眼前扫过,对上那双满含深情爱恋,又微带戏谑的眸子,一时呆住了......   笑语拿着飞鸽传书的纸条找到后山,远远便望见师父和那人依偎着坐在树下,甜蜜的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解药找到了,马上就会送来。 这个好消息要不要现在告诉他们呢?再想想,算了吧,还是不要去打扰鸳鸯交颈的甜美时光。   揣回纸条,笑着看看明媚的阳光。 情,究竟是什么呢?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是那么快乐,所有的病痛、折磨也变得微不足道。 爹娘、师父、还有晴姑姑、大师父,每个人都找到了他们注定的缘分,或许不久的将来,自己也能找到一个人来尝一尝情的滋味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全文完》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