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不爱 文案 一刻钟前还是如胶似漆的恋人,现在成了仇人。 “你跟我妈勒索了多少?” “十万。” “美金?欧元?人民币?!”于胜宇拳头砸在方向盘上“靠!我在你心里就值这么点?把我伺候好了你还怕捞不到这些?” “下次我会记得多要点。” 十万不是结束,十万买不到结束。 十万,也许只是个开始…… “上来!” 我回头去看,发现路边于胜宇的车慢慢地滑行着,他摇下车窗狠狠地盯着我。 我心里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在一刻钟之前我们还是如胶似漆的恋人,现在成仇人了? “你他妈上来!”大概是见我迟疑着,他不耐烦地催促道。 其实我想转身就跑,但是,那太丢人了。 是的,我好像应该早就丢弃掉这些无谓的自尊心什么的,可是我没有。 我慢慢的走到车旁,“还有什么事?”我问,“我们好像应该钱货两清了。” “两清?清你妈个头!”他打开车门不由分说将我拉进去,随即一脚油门将车子箭一般地开了出去。 我很紧张。 我怕他会把我分尸然后扔到垃圾堆里。 我觉得他干得出来。 “去哪里?”我问,边手忙脚乱的系安全带。 他开得太快了,而我无法确定刚刚是不是把车门关严,拐弯的时候我怕被甩出去。 从没这么盼着塞车。 北京市天天塞车,为什么就偏偏这个时候道路这么通畅?! “……”他沉默以对。 “到底去哪儿?” “……”他目不斜视的开车。 脚就一直把油门踩到最底下。 “停车!你丫到底要去哪儿?”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我警告你,再不停车我就报警!”说不怕是假的。 他看起来真的像是要将我凌迟。 我掏出手机才翻盖便被他夹手抢走顺窗户扔了出去。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是认真要杀了我的。 我明白被最亲密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但我们显然不是同一种人。 我被如此对待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哦,我都快忘记了。 好像是拼命地作践自己,让那个名字在心底伤害自己。 但他不会,哈,于胜宇绝对不会。 他会疯狂地报复在我身上,这我不怀疑。 我怔怔的坐着,不再有任何动作。 “你勒索了多少?”沉默了大概有一个小时,他忽然冷冷地问。 “啊?” 他没头没脑的话让我再次发愣。 “你跟我妈勒索了多少?”于胜宇斜睨着观后镜,那里面有我。 勒索?!我一谔,我们不是这么商量的啊,也罢,好极,就当是勒索吧。 “十万。” “美金?欧元?”他看着镜子里的我摇头,“人民币?!”用拳头砸了砸方向盘,“靠!你他妈有够笨的!我在你心里就值这么点?!把我伺候好了你还怕捞不到这些?何必去敲诈勒索?”他冷笑道。 “哦。” 我忽然也笑了起来,“下次我会记得多要点的。” “你这个人渣!”于胜宇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才狠狠的啐了一口,“我居然会栽到你的手里!” “谁都有第一次吧。” 我淡淡地道,转头看窗外。 他似乎要开到高速上去,不会带我倒密云水库的那个别墅吧? “第一次?去他妈的第一次!”他的一只手慢慢爬上我的脖子猛然抓紧,“你吃多少,我就会让你吐出来多少。 这是你欠我的!” 动脉那里突突地在跳,在窒息之前我的眼前已经因为大脑缺血而一阵阵发黑,我用力去拜他的手指,可是手已经用不上力气。 “你欠我的……还不止……远不止……”耳边模模糊糊听到他这么说,“我这辈子,还没有吃过这种亏……你这人渣……”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那么一会儿吧,但我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颈上的压力一松,一股空气直灌进胸腔,我想忍住咳嗽,但是没有做到。 等我擦掉咳出来眼泪后才发现他果然驶上了高速。 真的到了密云水库我就老老实实等死吧!徒步哪里也去不了。 一念至此,我咬了咬牙,猛的打开车门,纵身向车外跳去…… 可是我忘记了,真的忘记了身上缠绕的,平时一般不会系着的安全带。 身子才倾出车门,我便被猛烈的弹力拉了回来,重新跌回座位。 “你他妈疯啦!我操!” 短暂的目瞪口呆之后,于胜宇喝骂道,就在高速上狠狠地踩了一脚刹车。 超高速转动的车轮跟路面剧烈地磨擦着,留下醒目的黑色划痕。 身后响起一片刺耳的鸣笛声。 几乎刹车不及的司机一个一个都在破口大骂。 可于胜宇根本就不管自己是否身在高速,是否可以停车,更不理会破口大骂的司机。 他一向便如此任性。 曾有司机走下车想要把他揪出车门胖揍一顿,但在看到他的车牌之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操你……你找死阿!你个死人渣!” 我不理会他,迅速地解下缠绕在身上的安全带。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能去!”眼看我又要去打开车门,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冷冷的看着他。 “你想得倒美!烂人,你不是喜欢钱么,喜欢敲诈么?喜欢耍着我玩么?!行阿!可你也不想想看,我的钱这么好赚吗?”他点着头微笑着说。 那微笑,看的人如坠冰窟。 “放手!”我用力企图要挣开他的束缚,但显然,在军队长大的他很强壮,就算我身体最好的时候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更何况现在! 他不再回答我,而是将头探出车窗:“车坏了,你们开过去吧!”他向后面堵塞的车子叫道,在车队骂骂咧咧从处于路当中的他的宝马旁开过的同时,缓缓的摇上两边的车窗。 我看着逐渐与外界隔绝的车厢,更加奋力挣扎。 是的,奋力,歇斯底里。 我们在宝马那不算宽敞的空间里缠斗。 我的身体的确大不如前,但并没有到手无缚鸡之力。 那一刻我心中不知道为什么会充满了那样的烦躁和郁闷。 跟开始想要逃离的初衷相悖,我想要的是彻底的毁灭。 也许这才是我心底潜藏的愿望啊! 于胜宇一定不耐烦了,他看起来很气急败坏。 随后,我的颈子上一紧,空气就那么突然地再次被隔绝在我的身体之外。 他用安全带勒紧了我的脖子。 我的眼球充血充得生痛,早已无法聚焦。 手很无力的攀着于胜宇的胳膊,努力了几次,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但是我什么也没有抓牢。 一切就这么安静的进行,我忽然觉得就这样结束也很不错,于是很心满意足的放松了手臂,慢慢闭上眼睛。 阳光,暖洋洋的。 我喜欢这样的天气。 在这样的天气里,我晚上不必急着找主顾。 只需两张报纸,我可以睡在任何一个地方。 我坐在长凳上,两手搭着椅背,头向后仰去,阳光投在我的眼皮上,红红的,让我只想睡上一觉。 “对不起……” 我听到有人在我头顶说。 声音很年轻,还有点……胆怯。 我想他是在跟我说话,而这种搭讪我见多了,不外乎就是“跟我上床吧”的另一种表达方式罢了。 所以我没理他。 “对不起……” 声音虽然还带着点初次的青涩羞怯,但却很不屈不挠。 我抬起头瞥了一眼,他逆光站着,很挺拔的身姿,五官在光阴里看来分外深邃。 年轻,刚毅而且英俊。 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看到我睁开眼睛,他吁了口气。 “我能坐在这里吗?”他指了指我身边问道。 他的话证实了我刚刚的猜测,“红领巾”这么大,他不至于找不到没人的长凳。 你看,这是个有名的同性恋聚集地,这里龙蛇混杂,而他恰恰就引用了个俗透了的开场白。 我歪着头看他。 如果说不行,他会就此放弃么? 阳光直射在我的脸上,他不需费力便能清楚地看到我也没怎么掩饰的调侃神色。 大概只有一瞬间吧,他脸上似乎呈现出了羞恼无措的表情,但很快,他神情自若了起来。 “跟我上床吗?”他清晰而直接地问道。 我原本是想歇工一天的,但他打乱了我的计划。 为什么呢?是那抹羞怯?还是直白?抑或是……他诱人的身材、英俊的相貌?我不知道。 有时候我不是很明白自己。 “我是要收打车费的……”我想了想,开口道。 “你放心。” 他打断我,向我伸出手。 如果我没有接那只手,这一切便会不同。 如果时光倒流,我还会握住那只手吗?拒绝,或者……那就是命运? “啪”! 什么声音?我的脸好痛。 “啪啪”! 接连又是几声。 我才意识到原来是手掌括在我脸上的声音。 “啊……”我轻呼了一声,喉咙也很痛。 四肢很沉重,连眼皮都很沉重。 我抬不起,也不愿抬起。 “妈的,你还没死……” 头顶有人说道。 我想起来了,刚刚是被他用安全带勒得背过气了。 “别再惹火我,蠢货!刚刚你在阎王那里转了一圈知道吗?你都没气了。” 我想笑。 惹火他……妈的!还要我老老实实地给他强奸吗?什么狗屁逻辑! “给我做人工呼吸了么?顺便硬上了么?”我勉强睁开眼睛,声音沙哑的嘲笑道。 看样子他将坐椅放倒了,我正躺在座椅上,而他用一只手臂支持着自己伏在我正上方,一条腿正跪在我的两腿之间。 “……”他凝视着我,“我刚刚应该勒死你~!蠢货,杂种!” 他今天在我身上几乎用了所有蔑称。 他干吗换来换去呢?想都尝试一遍吗? “Just do it.”我轻轻说。 他咬着牙说,“你逃不了的,什么时候还完了债,你什么时候才能死!贱人!” 还债,我还不起了。 我闭上眼睛,不去对视他那喷火的眸子。 他不明白不正是我希望的么?可是为什么伤心呢? 你看,我们之间从来不曾有过信任,了解和……爱。 “为什么?” 我感觉到他的手在我的面颊上摩挲。 “为什么……你连活下去的信念都没有,要钱干什么?” 我好想哭。 “你错了,我不是不想活下去。 我只是不想在你身边活下去而已。” 我回答他。 他沉默了很久,“那你想在谁的身边活下去呢?”他的声音扭曲而刺耳,“历安岩?他早就不要你了,就算你倒贴也不会改变什么的。 你别做梦了。” 那是个错误!我的过去让他知道是个错误! “够了,于胜宇!”我猛的睁开眼睛,“有时间你为什么不去偷窥谢荣呢?不方便了是吧?看了心痛吧?他出入都和新婚的老婆在一起呀!是不是很心酸呢?哈哈,亲爱的伴郎,我真同情你。” 跟我的想象一点都不差的一巴掌就那么括在我的脸上。 “我警告你,贱人,你的嘴不配说这个名字。 别再让我听到你提起他。” 我倾尽全身力气抬腿踢在他的胯下。 因为他站在我的两腿间,这一脚无法使力。 但明显的,他受创不轻,踉跄退回到驾驶位捂着胯下坐倒在座位上。 我翻身而起,拉开车门跑出去。 一切都这么突然。 我听到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印象里只记得那是一辆货车,接着就是身体在空中划过了一道美丽的弧型。 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象是飞鸟。 自由了吧,我想,但愿时间可以停留在那一刻,让我飞翔…… 飞翔,我也曾经有过。 我曾经意气风发,也曾经青春年少。 我曾经编织过心中的未来,曾经那么笃信过爱情。 从坚信到不信不是很远的距离,只是经过了一个人,经历了一场我全力以赴的恋情而已。 小岩。 胸腔很痛,胃也很痛,肩头处更痛。 所以我断定我还活着,在睁开眼睛之前。 “还没死啊……”我喃喃的说。 “它减速了。” “见鬼。” “你才他娘的见鬼!高速公路上你他妈横冲直撞个屁!要死也不捡个好地方,妈的,撞死你也白撞!” “我没买保险。” 我懒洋洋地回答。 “我……我……我真想……他妈的干死你!” 我知道他是高官家的公子爷,从小在军营长大,所以口吻是完全不符合他目前身份的粗野。 但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略微翻了一下身,左侧肩头出乎意料地疼。 “骨折了。 你胸口撞断两条肋骨,落地的时候左肩着地。” 他伸手把我又放平了。 “别他妈乱动。 你知道住院费多钱一天吗!” “等我好了还给你。” “还?一天7000多你怎么还?被操死了你还够不上个零头!” 我环顾了一周。 “能不能把我换到普通病房?” “不能。” 他很干脆地说。 “不方便。” 我心里一惊。 于胜宇从床边的凳子转到床上,从被子的缝隙把手伸进来,直闯进内裤中乱摸。 “哎!你干什么!”我叱道,伸出健全的那只手去阻拦他。 大喘气我都觉得痛,哪干得了那个! “反正给别人操不如给我操。” 他愤愤地说,不知怎的,他的话我听起来倒有点像是赌气。 趁着我不知所措的功夫,他用另一只手牵着我的手到他的胯下,隔着裤子揉搓起来。 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折磨着我上半身,尤其是胸口的伤口,但就在这痛楚中,我却还依稀快乐着,让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一个虐恋者。 不知道是不是昏迷了许多天,总之我感到自己极其虚弱,射了之后尤其不堪,半天都喘不过来气,只想叫呼吸机,连“痛”都说不出来。 正在狼狈的时候,有人扣门。 “谁!”于胜宇大敕敕的问。 “我,谢荣。” 门外应答道。 于胜宇匆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应门。 “你怎么来了?”我听道他在门外半是惊讶半是埋怨地问,“筹备婚礼,装修房子还不够忙的?” “再忙来看看的时间也还是有的啊。 小哲怎么样了?”谢荣问道,声音里带着关切。 其实我挺喜欢他这个人,他是个好人,当然也可能是个好丈夫,同样的,之前肯定也是个好情人。 他善于给人制造感动。 你也知道,男人常常被感动征服。 有的时候我真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是爱人了还可以做朋友,我可真的做不倒,太难了! “没事了。” 于胜宇回答得有些别嘴。 “对了,上次不是听说那张法国的钢架床没货了么?昨天家具城的老板给我打电话说订货到了,走,看看去。” “小哲……”谢荣犹豫道。 “他睡了,走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我才发现呼吸已经不那么困难了,痛的也不是肋骨,不是肩头,不是胃,而是完全不相干的另一个部位。 我缓缓地爬起来,发现自己上身缠着绷带,半赤裸着,床头搭着病号服的上衣,我慢慢地穿好,扶着墙走到一楼的IC卡电话机旁,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卡,喏喏半天才鼓起勇气跟前面的女孩说明想要用她的卡的意图,她倒反而很爽快地答应了,看我手不方便,还主动帮我拨打了号码,听通了才交到我的手里,使我感激莫名。 我的手机已经被于胜宇扔了,眼下头脑中只记得西敏的电话。 “喂?”听筒里传来西敏那低柔的,虽然是男性,但却带着女性阴柔的声音时,我感觉真是亲切极了。 “西敏,是我。” “啊!小哲,你死到哪儿去了!找到好傍家就把老相识扔到外太空了是不是!”他的声音一下高昂了起来,但听得出他是高兴多过怨愤的。 我苦笑了一下,“西敏,我在医院,你……呃……” “我去接你!”他不等我吧难以启齿的话说完,就一口打断了我,“哪家?” 哪家?我愣了一下。 我想问问身边的女孩,但是没好意思开口。 太扯了吧,自己住院居然连名字都不知道。 “好了,我查电话号码就能查到了,你在门口等我,我马上就到。” 西敏是个急性子,不等我踌躇完就匆匆说,“等我过去啊!” 半个小时后,西敏从出租车里探出头。 我忍痛迎了上去。 “怎么了?闹到要上医院!感染上……”他跑出来扶我,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有,骨折。” “骨折?!是不是那个……打你了?”他剑眉倒竖。 “丫有钱了不起啊!它妈的!” “不是,车祸。” “哦……”西敏长长的“哦”了一声,摆摆手让载他来的出租走了。 “咱不坐这个,这个太颠。 咱拦个2元的。” 他笑眯眯地说。 这小子总是让我感动。 我知道我跟他不必说什么“谢谢”,因为我们是朋友。 坐到出租上的时候我想我跟于胜宇以及任何跟他有关的人和事告别了。 因为……许多原因。 现在我不知道西敏住在那里。 很久以前——我比较没有时间观念——我们最初认识的时候曾经是相处不太好的室友。 我离开这近一年里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有了新室友。 而我……我摸了摸身上,绝望的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就离开了医院。 什么包括我的钱包和身份证。 真的假的身份证都留在了那里。 我的脑袋里一定进了狗屎了。 “怎么了?”西敏一定是看到我沮丧的神情了。 “我什么都没带。” 我懊恼的说,但其实没有回去取的打算。 “……”西敏看了看我,“没事,我有。” 我把头转向窗外,不想让他看到我红了的眼睛。 他妈的,我为什么总能碰上这么好的人。 车子颠簸了一下,我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西敏又问。 我摇了摇头。 “那儿骨折了?”他追问道。 我指了指胸口和肩头。 “来,躺在这里。” 西敏向后靠了靠,指着自己的腿说。 我确实觉得把自己放平了会好些,于是想都没想就躺倒在他身上。 “哎~~~~” 从驾驶位忽然传来一句被截断的感慨。 西敏笑了笑,忽然用那种非常职业化的,肉麻的声音道:“今天晚上想吃什么阿?小哲。 我给你准备啊。” 我晕! 司机再也没有吭声,送瘟神般的把我们送到目的地。 西敏住的还是从前那房子,离“红领巾”很近。 但是现在没有室友,我很怀疑他怎么能负担得起。 他跟我一样,不仅是懒散,更是对这种交易的厌烦,极力减少着外出觅食的次数。 “还记得上次把我从局子里领回来么?”西敏把床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随手扔在地上,清理出来一个躺人的空间示意我躺上去。 “唔……很久了。” 在那次之前我和西敏的关系相当紧张。 他很看不惯我“自以为是的假清高”,但那其实只是因为我刚刚走出校门还很清涩迷茫;同理我也看不惯他的“放荡跟恬不知耻”,其实就如他今天对待出租司机这样是一种自我保护色罢了。 而他那次不幸落到局子里居然成了我们改善关系的契机。 我接到消息后急切之间哪里能找到金主儿去弄钱!把他赎出来的钱是我卖血得的。 那时候我的身体还非常好,这么点血我不在乎。 不是我跟他有多好,只是我想既然都能求助到平日里互相谩骂攻击的对头这里,可想而知那时他是多么无助和惶恐。 而对于一个惶恐无助的人,不管他是谁,我都不可能视而不见。 回来之后他哭了。 我没问为什么。 “那次在哪儿认识一个交警大队的队长——他窜到治安哪里去闲聊,撞上那码子事儿。 我和他来往半年多了。” 他坐在床对面叼起支烟。 “我想你说得对,前半辈子过的够他妈烂了,我也的为后半辈子打算一下。 他说过两天给我弄个驾照,我想到时候就回老家开出租去。” 我很为西敏高兴。 他年纪不大,只有20岁,及早脱身将来未必就是一团糟,最重要的是他尚不能确定是同性恋。 记得那次聊天,我问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性向的,他狠啐了一口,郁闷的说:“我他妈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呢!十四岁就他妈被一个混蛋带到这来了,丫玩腻了就把我甩了,我知道什么呀!” 这本来是很惨痛的经历,但是看到他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的表情,我却无论如何也严肃不起来,被他狠捶了一通。 因为那顿狠捶,所以我的记忆比较深刻。 “你说我爸妈能接受我吗?”他狠吸了口烟,揉了揉眼睛问我。 “没问题。” 我用力地点头,感到胸口肩头无处不痛。 “那你丫怎么不回家?” “我……我没家了。 我爸被我气死了。” 我转过头去说。 “咳!别瞎想了。” 西敏道,站起身,“晚饭吃什么呢……” 我分文没有,西敏也基本一贫如洗,那个交警大队的给他的钱除了付房租之外所剩无几,于是西敏又找了两个合租者。 那两个男孩也是干那个的,所以谁也不会嫌弃谁。 但我们不成文的约定是谁也不能带人回来乱搞,而我们之间也决不乱搞。 这跟其他的MB群体不同,使我们看来更专业些。 肋骨恢复得比肩头的要快,而肩头的伤是只要不动它它就不会主动来磨人,我觉得我该找点事做了。 其实有件事我已经考虑很久了,但是迟迟的无法下定决心。 西敏说他近来学车学得很勤奋,没有精力干别的了,回来就在床上躺着。 但我总觉得他看来疲惫的异常了点。 “西敏……”我叫他。 一个男孩子出去了,另一个在洗手间,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西敏。 “嗯?”他的声音软绵绵的。 “累成这样么?” “唉呀,你不知道,学车是个体力活呢。” “是吗?” “……” 他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道:“唉,我也知道瞒不了你多久。 我跟他掰了。” …………轮到了我说不出话。 掰了,那他这两个月来付房租的钱,给我买药的钱,买米买菜的钱……都是靠他这副身体赚得,靠他日益羸弱的身体,俊美却苍白的容颜,如丝的媚眼,靠他厌恶的这一切…… “他说他不喜欢我招这么多人在家,不喜欢我还在混。 靠!他懂个屁!”西敏不屑地说。 “小哲?” 转眼之间他的声音已经到了我的面前,“你哭什么?!傻不傻呀!” 我仍然说不出话来。 “你把我当朋友,那么仗义,我作为你的朋友,也不能太逊不是?”他坐到我床边,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点点头。 “西敏,这段日子我学了积累了些开发经验,你知道我从前搞得就是计算机,我离开学校的时候把电脑寄放在同学那里,现在我觉得应该拿回来用这个谋生了……” 话说到这里,有人叫门。 西敏刚要起身,邻近大门的洗手间里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看来那个男孩去开了。 “嗯,接着说。” 他向我点点头。 “可我现在的样子不方便见他。” 我为难地说。 “明白了,给我地址,我明天去。” “找谁?”门口,男孩问道。 “谭哲。” 冷冷的,却有如此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的大脑一下就炸了。 血液逆流。 于胜宇站在门口,刀刃一样的目光刺穿了门廊和小小的几乎可易忽略的客厅直达我所在的房间。 “你出来一下。” 他看着我,点了一下下巴。 我没动,西敏戒备的把放在我肩头的手紧了紧。 “你的钱包都没带,里面有身份证。” 他的声音透出一丝不耐,压抑的气氛,敌视的或者猜疑的目光消耗他所有的耐心。 钱包我可以不要,身份证不行。 别说真的那个,假的我现在也没钱再造一个。 我披了件衣服,走出门外轻轻把门带上。 于胜宇看着我仔细地做着这一切,就在门刚刚阖上的那一瞬,拉着我的胳膊快步走下楼梯。 我在心里咒骂着,但不能把西敏给牵扯进来。 SHIT,他怎么找到我的!也许是从前他曾经送我回来过,就那一次半次,他就老马识途般的记住了。 楼门口的灯坏了很久也没人来维修。 我在那里站定。 “现在给我吧。” 我说。 “上车。” “……” “那么你是想在这里喽?”他带着挑逗的意味问。 “……我把钱还给你行吗?我不要了,行不行?!”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随后手又在我的下巴上摸索,“你怕什么呢?你,你们不都是干这个的么?怕什么,我还能把你吃了?你看,我喜欢一般化的方式,这你知道。” “这样纠缠不清有意思吗?”我拂开他的手。 他的手热的异常,浑身散发着酒气。 “意思?什么叫意思?”他拉着我走到车边,才要打开车门,好像见到了什么碍眼的东西,又走到了车前,把上面的一团东西扯掉扔在地上。 借着一楼住户窗子透出的灯光,我看到那是红色的纸花。 病榻缠绵这么久,我都快忘了今天几号,看到红花我才想起今日不正是谢荣新婚么? “送葬一样。” 于胜宇发现我正在入神的看着那花,嘀咕道。 “上车。” “你把身份证给我。” “你上来。” 我们两个像不妥协的买卖人。 于胜宇放肆的狂按车喇叭,性能良好的器件不负众望,无数窗户里发出了咒骂的声音。 最终我妥协了。 跟个疯子我没有赢得机会。 “为什么逃跑了?”他发动汽车,问。 “……我的身份证。” “跑得那么匆忙。” “如果你不打算给我,放我下车。” “回去看到你的床空着,我以为你死了。 我离开的时候,你喘不过气。” 我发现他这次将门全锁上了。 “你怎么能一声不响地走了呢?!”他侧过头来看我。 “我怕你把我弄死了。” 我也侧过头去看他。 “哪次不是你自己把自己弄得惨兮兮!干我屁事!” 哪次不是你逼的我?!“听着,我什么也不要了,把我放下去吧。” “不行。 我想你了,想跟你做了。” “拿那十万块钱,哪个男孩都愿意跟你。 我可以帮你找一个好的,才十七,干净的。” “就你不行?你涨价了?”他冷笑着,“假装正经是吗?我还就喜欢这个调调的。” “…………”他怎么成这样了?还是今天谢荣的婚礼让他失常?他迫切地想要我无非是因为我长得像谢荣罢了,我第一次进到他的卧室,就看到了那张照片,谢荣在阳光下惬意的躺在草地上的照片,那轮廓,那神情,就像那天中午在“红领巾”广场的我。 我立刻就明白的一次出去寻欢于胜宇为何非我不选,而他也从不忌讳地说第一次见到我适逢谢荣提出分手的时期。 他忍受不了谢荣弃他而去,而我呢,又摆了他一道,所以他不平衡,极度的不平衡。 他有仇必报,这我很久以前就知道。 但他未必会报在谢荣的身上,但对我却没什么忌讳。 “我给你钱,十万也好,二十万也好,你还跟我。” 我拒绝得比我想像的和要表的还坚决。 不仅因为他妈妈的话,不仅因为我爱他,我现在,很恨他。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他将车拐进暗巷停下来。 “我在通知你。 你配合我会干,你不配合,我也会干。”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我砸车门,它毫无反应,于是我开始砸车窗。 但钢化玻璃可不是那么容易就碎的,尤其他这该死的进口车质量还不错。 “是你把我逼疯了。” “放屁……放手……” 我现在恨死安全带这个破玩意儿了。 它给我带来的从来都不是安全。 于胜宇把我的胳膊拗过去绑住的时候我疼得几乎晕过去。 因为医疗环境差,我肩头的伤势复原极慢,骨头错位般的疼痛,但他根本不管也不会理会到这个。 “你今后一定会后悔!”我咬着牙说。 “你后悔耍我了吗?”他问。 “去你妈的!” “是啊,这个时候还是不提我妈的好,我现在只想操你。” 感谢上帝他带了套子。 他律动的很蛮横——几乎就是在我身体内横冲直撞,从触感上我能感觉到。 我正想着,体内忽然感到了一股热流。 该死的,居然天都跟我作对!我的胃开始抽痛。 “妈的!什么玩意儿!居然破了!”他抽身出来,把下体的套子取下来随手扔出窗外。 他整理好自己之后,松开绑着我的安全带,把车上的纸巾往我脸上一扔。 胃痛有点升级了,我慢慢转身趴在靠背上干呕了一阵才一张张取出纸巾擦拭自己。 不用看也知道流血了。 我一张一张擦拭几乎用完了整盒仍然能看到殷然的血丝。 “有那么严重吗?”他忽然开口问。 “……”我慢慢地穿好裤子。 于胜宇见我不理他,悻悻的发动了汽车。 “送我回家。” 我低声说。 “什么家?你指的哪个?”他的声音似乎满怀希望。 “西敏那里。” 汽车嘎然停住了。 “下去!”他说,“我们不顺路。” 我愕然地看着他。 他不会就把现在这副模样的我赶下车吧?会吗? 于胜宇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 虽然他的神情已经不能再明了,可我还是不能相信。 “走啊!你不是想走吗?滚!”见我呆呆的看着他,于胜宇探身过来打开我左侧的车门。 我木然的走下宝马,心中一片茫然。 “你不是不想看到我吗?我就如你所愿……”他嘀咕着,狂躁地发动汽车,优质的引擎在如此粗暴地对待下依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噪音,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并且做得很好。 转瞬之间银灰色的流线车身就消失在胡同口,朦胧之间未关的车门似乎在转弯的时候跟砖墙磨擦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转过眼神,这银色的庞然大物又原路退了回来,我的心狂跳了一下,忍不住猜测他是否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我应该恨他,厌恶他,再也不想见到他。 但是,没有办法否认,我还在企盼。 就在我没能理清矛盾的心情的时候,一个黑黝黝的东西已经滚落在我的跟前。 是我的钱夹。 没有一句话,他再次绝尘而去。 那扇动着的车门再次刮在粗糙的砖墙上,累累伤痕。 没什么可以再来企盼了。 他不会回来了。 就这样了。 因为我的胃,我的其他脏器,我渐渐佝偻了身躯。 真想把自己就埋葬在这黑暗里。 我想我不需要他,他需要的也不是我。 我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揣度不明白我们的关系。 因为相处的这段期间发生的实在太多了。 第一次见面是去年十月末。 那天天气很好。 他做了一件很像他会做的事情,来到广场跟我搭讪,并且在第三句话上就直奔主题。 他打乱了我一生的计划。 我不知道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跟着他离开广场,并坐到他的宝马上的。 他的爱车让我很吃惊。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阔绰的嫖客,不怕你说我见识短浅,我确是新手。 接下来应该是洗澡上床拿钱走人。 但事情并非想象中这么顺利。 这个年轻的男人一边开车,一边皱眉揉着太阳穴。 “我头痛。” 他看到我好奇的目光时解释道。 “只是有一点头痛。 我会给你付钱的。” 他的话让我收回了在舌头上打转的关心。 然而他的情况没有好转,以至于他打开家门做的第一件事是找止痛药。 他整个脸颊都绯红了,我觉得并不是因为他害羞,于是很冒失地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然后告诉他他发烧了。 高烧。 “他妈的,药呢!”他急躁的把整洁的屋子搞得一塌糊涂,这让我很怀疑这近200平的大房子到底是不是他家。 “小荣把药放在哪里了……”他疲惫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自言自语。 或者他有朋友,而两个人中操持家务的那个肯定不是他。 “不如先喝点开水。” 我建议。 “水杯在那里?”看得出来他一动也不愿动了。 “厨房里有饮水机,餐桌上有杯子。” 他带着歉意说,因为让我做了本职工作以外的事情。 我摇摇头,走进厨房。 “SHIT,第一次嫖居然搞成这样!”客厅里他喃喃地自己嘲笑着自己。 “真他妈的衰。” 我有理由相信他是第一次。 不然他不会傻得就这样带我回他这么豪华的家。 这年头好人可不多,他凭什么这么信任一个MB呢。 厨房采光很好,装修的很漂亮,收拾得也很整洁。 餐桌上有个同样精致漂亮的茶盘,里面摆着两只贴着大头贴的水杯。 两个漂亮的大男孩在两只杯壁上遥遥相望着。 看起来他们的感情很好,而这位还要偷腥,可见感情实在太虚无飘渺,不是凡人能守住的东西。 我把热水端给他的时候,他的热度已经很高,虽然没找到体温计但我也可以保守地估计他至少在39度左右。 “先躺躺,我给你买药。” 我把他塞进卧室,而他只是向我挥了挥手,“谢了。” 他似乎有些不满地说,不知道是对我还是对他自己如此虚弱的表现。 他的脸上带着赌气的神情。 我很想笑,转身的瞬间,床头柜上一只像架嗖的跳进视线,我大骇,凝神细看时发现不过是刚刚见到的那大头贴上的男孩,只是那神情和我如此相象。 原来如此,我想,原来是替身么。 巴米尔的价格不便宜,但我记得小岩曾经跟我说过这东西退烧效果不错,每次来看我,他带的都是药,现在想来真是好笑。 他更像我的保健医。 “别的我都不担心,就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他如是说。 “等我毕业了,就到你身边儿当你的专职医生好不好?唉,可惜我比你还晚一年呢。” 泡腾片在水中挣扎着慢慢变小。 桔子水般的味道在空气中慢慢扩散。 想是巴米尔泡腾片饮料般的味道帮了我不少忙,我给这病号灌药的时候没遇到什么阻碍。 “要打电话叫救护车吗?”我问。 “不用。” 他赌气的表情一直就没变过。 “那我走了。” “啊?”他张大了嘴。 “BYE。” 我关好房门、防盗门。 那时候他看起来有点可爱。 很快我就把他忘记了。 虽然这次买卖看起来我赔了,但我并不在乎。 那时候我觉得我很年轻,长相尚可,而且对于金钱的得失我向来看得都不重。 好吧,说实话,我更多的心思还是在思念,在揣测着小岩为什么会那样决绝的向我提出分手,而后又为何来找我?可惜在那段时间里,事情已经有了无法挽回的变化;在内疚,想象着爸爸的葬礼是怎样进行的,鄙视着我这唯一的儿子对整个家庭带来的伤害。 我继续堕落着,自己给自己判了重刑,并且忠实地执行着刑罚。 十一月,天气已然很冷了。 我必须夜夜寄宿在嫖客家里。 这期间我接过两个比较变态的虐恋者。 第一次的时候我其实被吓得也不轻,而且说实话我是没从中得到什么乐趣的,相反的,我觉得很痛苦。 尽管得的是不少,但这些钱不够用来养伤的。 往往身上的伤痕还没有消退,我便不得不寻找下一个主顾了。 而看到我身上伤痕的人无一例外地露出蔑视的神情,下手也粗暴的多。 快到十一月中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不像想象中那样好,更由于无规律的进食把我的胃糟蹋的一塌糊涂。 我在公用电话亭上看到了房间出租的广告,可有人早我一步租下了房间,那是个虽然俊美却娘娘腔很重的男孩,他说自己叫西敏,可以考虑和我合租。 十一月中下旬,我和西敏的关系已经逐渐缓和,他告诉我前两天在红领巾的时候见到有人打听我——最起码那个人形容的人很像我。 我第一反应就是小岩! 不管怎样,我现在比退学之前更没有脸面见他了。 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脏的没法练了。 他还来找我做什么? 这误会一直持续到在东单再次碰到那个开着宝马的人。 “你是不是换地方了?”他把我别到路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我去找过你好几次。” “嗯?”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我叫于胜宇。” 他说。 “哦。” “一起去喝点东西吧。” “……我还是要收打车费的。” 我想了想,笑道。 “连上次的一起给你。” 他也笑了,打开车门。 “你多大了?”他把玩着我的身份证问。 “就象身份证上写的那样。” “这个么?这是假的。” 他晃了晃手中那200块钱换来的玩意。 我很尴尬地看着他。 “21。” “21啦?学生?” “不,我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混了。 讨论这个很有趣么?你打算为今天的谈话付多少钱?”我不耐烦地问。 “你跟别的MB不一样。” 他把假身份证还给我,晃着酒杯说。 我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他这么说话很讨厌么?他今天简直就十分讨厌。 “废话,人跟人都不一样。” 他看着我,词穷,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平时说话口气都这么冲?” 我转头看吧台边儿的帅哥。 “你一个月收入多少?一个数?”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看行情。 怎么,想写篇纪实文学?” “你开个价,我包你。 但你要给我份健康报告。”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自信,仿佛他笃定了我会很乐于投入一样。 这副嘴脸让我非常想在他脸上来一下。 “去你妈的!你当我是……”在说出“鸡”字之前,我猛然发现我有什么理由发火?我现在不就是嘛! 我愣愣的看着他,满心的挫败和屈辱。 “好……阿。” 说这话的时候,我大概是笑了。 “你这个笑容很好看,但是……令人不舒服。” 他像是鉴赏他家摆设一样的品评,我想这就是被人包的滋味。 真是奇怪,我怎么还活着呢?抽血化验的时候我想,可是死了,怎么有面目见地下的老爸! 于胜宇的卧室里已经没有了谢荣的照片。 谢荣开始听从家里的意见去相亲了,他告诉我。 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天,用他的笔记本电脑在网上胡乱浏览。 我觉得他挺傻的,对商业机密好像就没有什么概念。 他把他笔记本电脑的密码告诉了我,还准我在无聊时用它来上网。 我才明白为什么在大学里老师会感叹中国的软件开发公司一般维持不到两年就会倒闭,那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老板。 “你不玩网络游戏?”他站在我身后,两手拄着电脑桌。 “怎么不玩?在学校的时候哪天息灯不扒窗户大骂一场!经常就他妈因为断电被CT爆头!” “哦。 你们队是T?哪个学校的?”他似乎很随意地问。 “还是T过瘾。 我北京……”话说了一半,我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哦?我还以为你没上过大学。” 他伏低身子,把嘴凑到我的耳边说。 “我是没上过。” 握着鼠标的手不禁有点僵硬。 “那到底是谁在大四的第二学期以家中变故为原因退学了呢?”他轻轻地说,舌头沿着我的耳垂向下滑,用手把我毛衣的领口撑大,然后一口咬上肩头。 “你放开!”我有些吃痛,耸肩想要脱离他的控制。 他所说的话太令我吃惊了。 吃惊到有些恐怖的地步。 可是他的双臂圈得更紧,确认了自己已经在我身上留下牙印后才抬起头:“你应该学会点忠诚,总是满口谎言,尤其对我满口谎言,这是很不好的。” 他说。 他的话让我勃然大怒。 “没必要!”我手握着他的手腕向两边用力一分,但他的十指扣得很紧,我没分开,“跟你说实话我没必要!你给钱要得不就是这身体么?我给你了。 除此之外我不欠你别的!”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僵硬了。 我听到他用力吸气的声音。 “好啊,”他冷冷的说,“那你给我吧。” 他一把将桌上的笔记本扫到地上,把我推上去。 “……!”我看到竹质地板被笔记本的一角砸出了小坑,当然,笔记本立刻黑屏。 于胜宇在我身上胡乱的亲着,毛衣被推高,原本就没扎腰带的牛仔裤很容易就退下来了。 但是……他却迟迟的没硬起来…… “见鬼!”他气呼呼地说,“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拳交。” “不,不行!”我是真的很害怕。 不能想象他的拳头会伸到我的体内去,那会要了我的命。 “轮不到你来反对!这身体是我的。” 老天,他在掷气。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性冲动,我敢打赌! “你给我滚开!!”感觉到他的手指就在我的肛口徘徊,我吓得声都变了。 在十一月份里我曾有一个客人企图把手伸进来,我痛得死去活来以至于他不得不悻悻的作罢,他说我不懂得放松,跟本干不了这个。 鬼才要懂得放松,我是一辈子也不打算和人拳交的! 大概是那高昂的声调把于胜宇也吓了一跳,他的动作停滞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别怕,小哲,别害怕。 我不会那么做的。 我只是吓吓你。” 如果是那样,他达到目的了。 我想我被吓得不轻。 因为那一次的经历太痛苦了,好几次我以为我会死。 “小哲,从前有人那样对待过你么?”他放开我,问。 我默默地穿衣服。 “那么……小哲,你真的是GAY么?”他盯着我,同时抓着我的下巴让我面对着他,“这一次,你一定要说实话。” 如果我不是GAY,何至于此!那我现在应该在联想或者IBM上班,每个月跟家里通一次电话,听爸妈跟我嘘寒问暖,或者跟个女孩同居也许未婚爸爸都当上了。 如果我不是GAY…… 这本是很好回答的一个问题,但他刚刚的举动太过分了,这也是我们来往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凶相毕露——曾经有一度我认为他是我认识的人中最温柔的,不管他对我好是出于什么原因——所以我心理上很别扭,反映到我的行动上就是沉默。 “不是?”他失望地问。 沉默。 他走到窗边,看着黑沉沉的夜空,许久。 “我这是怎么了……我是怎么了……”他翻来覆去地说。 我放他自己在那里沉思,回到卧室合衣睡了一夜。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但北京冬天常常雾蒙蒙的,就象在头顶罩了个锅盖,尽管已经十点多钟,却一丝阳光也无,让我郁闷得很。 书房弥漫着一股烟味,即便过了两三个小时也没有散去的趋势。 烟灰缸里满是烟屁股。 于胜宇已经出门了,他昨夜没进卧室。 地上的电脑还原封不动地趴着,我捡起来略微检查断定是液晶显示屏出了故障。 他用的是SONY的原装产品——那时候还不兴抵制日货,我想大概是修复无望了。 十二点左右我听到有人开防盗门的声音。 这让我有点奇怪。 于胜宇可是没有回来吃午饭的习惯——我两谁都不会做。 但我肯定没听错。 防盗门开了,然后有人在门口换鞋。 走过玄关的屏风,我们四目相对,两人都吓了一跳! 这个人不是于胜宇。 看起来有点面熟,过了两三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就是照片上的那个男孩——现在已经是男人了。 比照片上的看来要成熟和温柔,带着金丝眼镜。 他比我镇定的要快。 “阿。 不好意思,我以为没人,所以自己进来了。” 他说。 “啊,呃,我……我是钟点工。” 我慌乱的说。 他低下头,很快又抬起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退掉。 “我叫谢荣。” 他向我伸出手。 郁闷之极。 “谭哲。” 我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摔坏的电脑在书房?”他问。 “应该是吧。” 我不想表现得对这个房子太熟悉了。 不管他信不信——他肯定是不信的了——我可是钟点工。 “本来是应该叫索尼代销来的。 可元部件缺货。 他们来了也白来。 我知道他明天去谈判,把我的先拿来给他用。” 看样子他很匆忙,把随身的笔记本拆卸好,又将于胜宇的硬盘安装进他的电脑——他们用的是同一品牌,忙完之后便即离去。 同一款式的笔记本电脑又重新在电脑桌上落座了。 因为我实在没什么可消遣的吧,于是打开电脑。 里面有于胜宇为谈判准备的招标书,演讲稿,演示模板。 他真是个傻瓜,为什么会这么肯定我不会出卖了他或者给他添乱? 好啦,他猜对了,我不会。 我这个人还是很有原则的。 我百无聊赖的翻看一个一个的文件夹。 啊,真无聊。 我把所有的程序都调出来挨个执行,直到找到一个未完工的。 其实我还更适合做个软件测试人员吧。 我就知道监听程序易犯错误的是什么地方。 这没什么稀奇,在大学的时候我谋足了劲研究的方向之一就是计算机安全。 那时候我期望毕业了之后自己做老板。 我知道如何注册一个软件公司,我和小岩合伙。 虽然他学的是医学,这没关系,目前市场上智能医疗器械和专家系统还是大片的空白,我们双剑合璧前途会一片光明。 我把自己的想法跟小岩说了之后他很惊奇,他说:“吉吉,看不出来你会打算这些。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 吉吉,你不用担心,今后我会照顾好你的。” 我没告诉他为什么会虑到这些。 我清楚地记得那次在公车上我让座给一个带着小孩的少妇,并靠在旁边饶有兴趣地听那小女孩稚嫩的话语。 小孩说她们阿姨和隔壁的阿姨在更衣室有……怎么说呢,暧昧的举动,吓得她妈妈赶紧询问她的阿姨有没有对她作过什么,并决定给她退圆。 我听得心里很发堵。 我知道这就是普通人对同性恋的印象。 变态嘛,哪怕只是怀疑对象也必须隔离。 医生,教师这些神圣的职业是很难容忍有这种异端存在的。 同性恋的前途是黑的么?不是么? 我很担心小岩将来的处境。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他流离失所或者遭受其他的伤害的。 所以,我打算着未来,希望能闯出一条路来,在小岩面临困境时能任他驰骋。 为了这个,我拼命的学习,他照顾我也好,我照顾他也好,总之,我想要今后生活的很好。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我发了会儿呆,复制了一份备份后开始调试这未完工的模块。 跟计算机打交道对我来讲总是比目前的职业——能算职业么——更得心应手些。 修修改改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胃又隐隐地作痛。 窗外天已经黑透,我这才想起自己竟整天没进饮食。 有了溃疡的胃真是不同寻常的娇嫩,我摇摇头,把电脑休眠,出门去吃饭。 十二月初北京竟然就积雪,所以我在温暖的小饭店多待了一会儿。 出了校门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海淀了,这次住进于胜宇的家让我再次接近了这个地方。 寝室的老六超想进IBM,只是这公司实在太热门了,所以他和老大转投了联想,有阵子还吵吵嚷嚷的想要毁约进北电,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不敢看窗外,因为害怕他们正巧下班从这里经过。 回到家里的时候于胜宇已经坐在客厅了。 我下意识地看看表,才九点多而已。 于胜宇盯着我看。 他让我觉得很不自在。 “今天谢荣来了?”他酝酿了许久才开口。 我点点头。 “你们……嗯……说什么了?” “没什么。” “哦……”他将信将疑,“电脑换了?” “硬盘还是你的。” “那么……那个监听程序是他调试的?” “啊!”我恍然,“对不起,我不该随便动你东西。 D盘有备份。 我这就走。” 我说,直径走进卧室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哪有什么是我的!我发了会儿呆,决定就拿着我钱包身份证走人。 “小哲,”于胜宇随后跟进来,“你干什么?” “走人。” “往哪儿走?为什么要走?!” 我不太明白他表现出来的不合常理的激动。 “你为什么要走呢?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他紧锁着眉头,“你不是GAY也好,我并没有强迫你做什么啊!就待在这里,让我多看看也不行么?” 要么就是他表达的错误了,要嘛就是我。 我们两个的沟通很成问题。 “我以为你不高兴。” 我说。 “不。” 他坚决地摇头,“我不在意你是否调试过那东西,如果你能帮我的忙那更好。 小哲,”他像是竭力忍耐了一下,但终究抬起手抚摸了我的头发,“我出钱,送你再去读书好么?” 许久都没有人这样对待过我了,以至于我竟眼眶发热,全身发抖。 处于黑暗的人,比其他时刻更为渴望光明,而一线的光亮,也能让他燃起希望。 我从来都没想过,除了父母,除了小岩,居然还有人会这么关爱我。 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要努力的对于胜宇好些,再好些。 我觉得他值得我全心全意地对待。 后面的一段时间,我们两个相处的出奇的和谐,和谐到了我竟会惶恐不安的地步。 我有些不相信,同性恋的日子居然也会过的这么惬意, 除了思念和对父亲的内疚之外,我竟觉的生活无可挑剔。 在这段日子里,我倾尽所能的帮于胜宇,虽然我知道这点工作对他来讲根本微不足道。 他是一家软件公司的老板,可事实上他还没有脱军装,是不能自己出头办公司的,于是两年前他有意向的时候便找了一个合伙人,这人就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谢荣。 而他们两个的关系,大概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直到十月谢荣突然提出要分手为止。 第一次跟于胜宇去公司时在停车场就遇到了谢荣。 我和于胜宇都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你不是在西安?”于胜宇讶然道。 “今天早上飞回来的。” 谢荣笑了笑,脸上很明显的满是倦容。 “招标结果怎么样?”于胜宇看来不是一个能照顾别人的人。 谢荣没说话,只是做了一个手势。 “行啊,时间这么紧!”于胜宇看来很兴奋,紧走两步迎上去用力拍了拍谢荣的肩膀。 “那是当然。” 谢荣刻意的停留了一下,以便我能赶上并肩行走的两人,“现在要抓紧时间把开发小组组织好,过一段时间就来人作项目审查。 咱不能前功尽弃。 但问题是目前人员比较紧张……” 于胜宇听他这么说,转头看了看我,想说什么,但迟疑着没开口。 谢荣看他停下了脚步,便也跟着站定,也不催他,等他整理好思绪自行说话。 “这是我们的新员工。” 于胜宇指着我道。 我大窘,不知道谢荣是否还记得我这个钟点工。 “你好,谢荣。” 他就象真的第一次见到我那样再次向我伸出手,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是其他神情。 但我可不能期望他失忆了。 “谭哲。” “他的经验可能欠缺……”于胜宇插口道。 “这没关系,谁生下来就会跑步?”谢荣笑道,“跟着我一起搞西安防盗系统这个项目吧,在这个领域我稍微有点心得。” 他对我说。 “那人我可就交给你了。” 于胜宇在我开口之前抢先道。 谢荣比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没问题。 在他们两个跟前,我没有插口的余地,也用不着插口。 谢荣应该什么都知道,但他每次见到我都很和蔼的微笑。 技术上的问题他讲给我听,遇到麻烦的时候他也会安慰我——他确实没辜负于胜宇的托付,在公司里,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和于胜宇的时间要长得多,因为于胜宇到底要去总参坐班。 他很少说起他的父母,但隐约之中我知道他的父亲竟是位将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怪不得,怪不得同是同性恋,他却可以过的这么潇洒。 有空闲时间——虽然忙起来时间根本就少得可怜——我会上网去转转,在搜狐的校友录上有我高中所在的班级。 历安岩一直在上面询问有没有人见过我。 他们戏称我为失踪人口,人间蒸发。 虽然现在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但却难掩丝丝缕缕的思念。 尽管夜夜和我拥抱的是另一个男子,但午夜梦回时我看到的却仍然是那个俊朗跳脱的,初中回家的路上一路走一路把鞭炮摔在别人身上引起一片片尖叫的坏小子;高中晚自习前溜出去拉断学校电闸然后在一片漆黑的混乱中拉着我跑出学校的坏学生。 那是我的初恋。 从春节起我已经连续四晚失眠。 我简直不能想象家里会寥落成什么样子,不能想象母亲是怎样行单影只的渡过这个以往全家团聚的节日。 可是我怎敢回去探望啊!她现在一定很恨我。 我还记得那天在电话中她摒足了全身气力地大喊:“你这个不争气的!干了那么不要脸的事情让学校告到家里!你还有脸问,你爸爸已经被你气死了!你怎么不去死啊……” 当时我傻了,呆了,电话掉了都不知道。 我知道事情闹得很大,但我真的没想到辅导员居然会通知家里。 父亲有严重的心脏病啊。 我原以为不管怎样,至少家里还是我的栖息之地,可现在,家是我最望而却步的地方,亦是我亏欠最多的地方,此生都无法弥补。 夜不能寐,我唯有拼命上网来打发时间。 “吉儿,初十在京的同学会你一定要来!” ——岩 匿名登上同学录,刷屏般充斥整页的重复信息蓦地跳入眼帘。 我呆呆的看着屏幕。 他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他到底要什么?! 直到听到钥匙在防盗门上转动的声音,我才条件反射般的猛然拔掉电脑电源。 屏幕闪动了一下便一片漆黑,我坐在漆黑的屏幕前。 “哲……还没睡?” 于胜宇的声音本身就带着熏熏的醉意。 公司在春节期间放假七天,而这七天他竟比平时上班还忙。 有太多的角色要去打点,太多的方面要去应付。 “还没。 今天吐了没有?”我定了定神,站起身走出书房。 “今天还好——妈的,真能喝啊,连我从小跟着老爸在总参练出来的酒量竟然都岌岌可危……小荣可惨了,若是没帮他挡酒的话他就交待在那里了。 嗯?你怎么了?你今天是不是有没吃饭?……对了,荣说初十让我们去他家里吃顿家常饭……初十他过生日。” “初十啊……”我考虑着,他的身子已经贴过来了,带着香醇的酒味,是纯粹白酒的味道。 “今天吃到一样好东西哟,你猜猜是什么?”他贴近我的脸,暧昧的笑道,英挺的眼角眉梢皆带着春色,不消多说了。 “所以让你兴奋了吧?”我淡淡地回道。 “你这小孩……你不纯洁了……”他的脸埋在我的肩头纵声大笑,微长却桀骜不驯的立着的头发在我的脖子上划过,丝丝的麻痒,“是家常的尖椒干豆腐阿……家常的……” 原来他对家的渴望和怀念竟然和我是一样的! 我想我定是失神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你的样子……好傻……” 惊醒我的是于胜宇摸索在我脸上的滚烫的手。 你的样子好傻…… 是谁常常这样地调侃我? 是谁用那样亮晶晶的,直透入心脾的眼睛凝视着我? 是谁让我那样的投入,并切切的憧憬这未来? 我用从未有过的热情来吻着他,迫切的帮他除掉并不厚重的外衣。 于胜宇仅仅迟疑了一秒钟就同样热切地投入了进来,他的唇舌及不甚温柔的抚摸让我在很短的时间里忘记了许多。 客厅的地板下有热模,躺在上面即便是冬天也不会觉的寒冷。 我原本就单薄睡衣早横陈在地上,而于胜宇……他不急退去的裤子松松的卡在要胯处,但没忘记从兜里摸出安全套。 一层细密的汗铺在他的鼻尖,他深吸着气,极压抑的缓缓抽动着他的欲望,同时用手在我肛门及玉袋之间磨擦着。 一深一浅地在不同角度刺激着我的前列腺,快感是绝对的,但是,由于他刻意缓慢的动作使得我有一种心痒难挠的感觉。 我曲起一条腿,把身体更大的张开,向他做无声的邀请,他明白了,忽然急速的刺入我身体深处,那一瞬间由于体内摩擦碰撞带来的强烈感觉迫出了我从胸腔发出的短促的呼声。 “快乐吗?”他低声问。 “嗯……是的。” “爱我吗?” “啊,……爱……” 我们共同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性爱。 翌日他又重复了一次对初十的安排,我想他已经忘记了在前一晚跟我提过了谢荣邀约——因为他其实酒醉了,我对他的答复是“看看吧”。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天到底我会出现在哪里,或是他的身边,或是岩前的面前。 但我想我的出席与否对于胜宇应该没有多大的影响。 我不是那个能在舞会上拿出台面的优雅女伴,他也知道的。 当我告诉于胜宇晚上我有事情的时候,他看来很惊讶。 其实他不必这么惊讶的吧?他应该知道我不是石头里跳出来的,空气中变出来的,我当然有我的过去,我的圈子,他不是查过我么?除了岩,我的一切他应该全知道。 “去哪里?”他问,“我送你。” “钱柜,动物园附近的钱柜。” “晚上回家吗?”他又问。 “不知道。” 我有点……不,是十分焦躁。 他就没再说话,脸色有点阴沉地开车。 我没在意他的不快。 自然会有人让他快乐,我认为,他马上就要去谢荣家赴约。 “如果事情办完的早,来谢荣家,我想我们不会很早散的。” 他把车停靠在路边说。 “我知道了。” 我打开车门走出去,心乱如麻。 是不是马上就可以见到小岩了?见到了他会怎样?会说什么?会作什么?……他到底会不会来?这些问题已经煎熬了我几天,越是接近谜底我越发的不安。 在那次突如其来地分手之后,我已经没办法预测任何事情——哪怕是我自己的反应,我也无法揣测。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 历安岩从小就具备了一切坏孩子的特征。 因为都坐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所以原本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就这么碰到了一起。 我是转学生,老师在重排座位以前让我坐最后一排;他是因为调戏女同学被贬到最后一排。 我们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我还能记得当我很怯的东张西望时,他用课本敲了敲桌面:“我叫历安岩,姓历的,可不是李,叫错了我可会揍你哦。 你叫什么?谭吉吉?哈哈,你怎么不叫鸡鸡?”他探头看了一下我放在桌面上的语文书笑道。 我天生的叛逆个性立刻发挥到了极致。 叫错了揍我?我揍你先!想都没想就顺手抄起语文书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吉什么吉?那个字念‘喆’!白痴。” 大概下手真的重了,连讲台前的老师都听到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你自己写得那么开怪谁?!”历安岩不甘示弱的叫道,“靠,你使那么大力干吗?欠扁啊!” “张吉,怎么回事?”授课老师忍无可忍的叫道。 张吉?谁啊?我一晕,四周环顾看看哪位叫张吉。 “老师,他说他叫谭~~~~~~~喆~~~~~~~~”历安岩狂笑不已,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老师脸涨得通红,“出去!你们两个都到门口去!” 历安岩特得意的开门出去了,因为他走得太潇洒,以至于我连死皮赖脸哀求的机会都没有。 出门没两步就看见他坐在教室对过的窗台上:“谭、吉吉,你认命吧。 连老师都这么叫了,这个外号你是跑不了了。” 他笑嘻嘻的说,“有什么呢?不是有个演员叫巨鸡吗?靠,那么嚣张不是也活得挺好吗?嘻嘻……”他来回的晃着长腿。 我真的很想把他从三楼的窗口灌出去。 “岩子,又出来凉快啦?”我们正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从楼梯口晃悠上来一个男孩。 “那个更年期的女人!再看着她我就要跳楼了。 变态极了,就看不得帅哥……” “我吐吐先……”后来的男孩大笑着趴到窗台上向楼下看,楼下正有两个班级上体育课。 “那个不错呢……快看快看!那个是极`````品```````!” “靠!饶了我吧!天下女人都那样我还不如日、本人呢。 是不是,吉吉?”历安岩转头向我道。 “……”刚转学过去,我觉得自己还是表现的斯文点好。 “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叫谭、吉吉。” 历安岩见我不理他,就转身跟那个男孩如此介绍道。 “吉吉?”男孩憋的满脸通红。 “我去……那个……水房一下。” 他溜走了。 “吉吉,你很快就会出名了。” 历安岩看着男孩的背影如此评论道。 我一言不发地走到水房抄起墩布三步并作两步的回到现场。 历安岩远远看到我过来,敏捷的窜到窗外窄窄的,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水泥台上。 北风猎猎,吹得他看来摇摇欲坠,恶劣的地势丝毫没降低他做这追猎游戏的兴致,但却看得我有些心惊胆战。 “滚回来吧。” 我叫道。 “嘻嘻,这你就怕了?胆小鬼。” 他隔着窗子向我作鬼脸。 怕?鬼才怕!虚荣心作祟,我三两下爬上窗台小心翼翼的把一只脚跨了出去。 三楼虽然不高,但也有好几个我摞起来的海拔了。 说是不怕,腿还是有点软。 “当心呦,当心,摔成肉饼你妈来找我我可赔不起。” 他不咸不淡的说。 当我完全站在仅容一脚水泥台上时,他问:“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爽?风大的时候好像要飞起来!” “看到校长的时候我看你还飞不飞。” 我看看楼下围上前来的师生时,简直从心底里沮丧。 我在新学校第一天的生活啊,就这么给毁了。 那事情的结果就是从那儿以后再也没有老师敢把学生赶出课堂了。 他们怕学生跳楼自杀…… 历安岩的预言没错,不到一周的时间,“吉吉”就被叫开了。 以至于背诵古文到“鸡犬相闻”这句的时候,全班同学的声音都分外的响亮。 这种时候,历安岩就窥着眼看着我笑。 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就在学这篇课文的时候,他的新外号也诞生了——犬。 因为我们两个坐同座,而且走得又最近。 在那个时候,一个人的外号叫得越广泛,往往说明了他的人缘儿越好。 而历安岩的人缘儿还真是不错。 外号演化这就变成了通俗易懂的“狗子”,他反抗不得后来也就欣然默认了。 当时给我灌外号时他并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吧? 我跟小岩就是这么走近的——走得太近,以至于意识到失控的时候已经刹车不及。 高中小岩考取了与我距离相当远的一家学校。 开学头一周的日子过的真正艰难,上放学的路上身边空空荡荡总感到一种异样的寂寞。 上课没人在我旁边流着口水讲笑话,下课没人爬在桌上和我给班上女生排号……每一秒钟过的都是不完整的,但我并没意识到自己丢失的是什么。 朋友……朋友会再有的……可是,我还是感觉很寂寞。 周末早上四点我猛然就醒了,从没自动自觉地这么早起床的。 我瞪着眼睛看天花板,直到听到窗外有人惴惴不安地,压抑着音量在叫:“吉儿……吉吉……” 我翻身坐起来扒着窗子往外看,天还灰蒙蒙的,楼前的小花园边一条人影直直的立着,看着我的窗子。 放下窗帘我以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穿好衣服飞奔到楼下,小岩迎上来拉着我的手说:“走,我们去玩!” 我就跟着他在马路上奔跑,非常快乐。 “吉吉,我们班上的女生长得可丑了,一个一个跟土豆似的……” “吉吉,我原来以为老王够变态了吧,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吉吉,你知道吗?我班上有个人可像你了……外号我都给他起好了,小鸡……可惜他不是你。” 他停下脚步,低着一贯高昂的头,“我后悔死了,如果我初中好好学习就能跟你读一个高中了……” 头脑一热,我忽然作了一个终生懊悔的动作——我吻了他。 假如没有这一吻,或许我的生活,他的生活都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 或许是我诱出了他的同性之爱的因子,或许是他引发了我同性之爱的倾向。 我们的关系便在那一刻彻底颠覆。 有点青涩,有点矜持,有更多的手足无措,我和历安岩的初吻就发生在这灰蒙蒙的早晨。 每个细节回忆起来都仍然让我怦然心动,包括微笑,包括牵手,包括生涩的吻,包括一切不经意的,却让人心动的小动作。 可我和小岩是非常干净,绝对干净的。 在我们之间有,且只有那样美好的,柏拉图式的恋情,这让我遗憾的同时也让我庆幸。 我虽然诱惑他误入歧途过,但却不曾玷污他的生活。 我徘徊在钱柜附近的黑暗中。 进,是不能,退,是不舍。 有人进入有人离去,其间似乎有些依稀熟悉的身影,从五点半到七点半聚会开始,百八十个人从那扇门间走过。 两个小时里我没看到小岩。 我想他不会来了。 他为什么要来呢?我高中班级的聚会啊,与他何干。 不能见了,我松了口气却有这么的失落。 不要他来,不要他还记挂着我,只是让我看看,他是否还是旧时的模样行不行呢? 他是不是还是那样高高地昂着头,眼角眉梢带着些漫不经心的俊俏,还是那幅爽朗的青春年少的模样? 是不是还带着些与我相恋时的痕迹? 所以我还恋恋不舍,恋恋不舍的张望。 仍然是那种不寻常的心悸,就像那个灰蒙蒙的早晨一样,我不自觉地把目光偏向路边。 一个人简直就是从出租车上跳下来的,拔腿就向钱柜方向跑。 我迎上前去了,忘情的一直向他走,直到街灯的光线照到我的脸上,刺到我的眼睛。 被灼伤了。 我觉得自己被灼伤了,闪电般地把自己缩回到树后面。 就那短短的十米的距离,我没办法走到他身边。 小岩似乎感觉到什么,在钱柜的门口驻留了一下,疑惑的四处张望,看了一下手表,就匆忙的消失在门里。 我贪婪的看着他的背影,看着微微颤动的门,看着从路边到钱柜的路径。 消失了,没什么痕迹。 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没看清他的样子。 好像是没看清,又像是看清了。 大抵仍是旧时的模样,只是多了些沉稳和成熟。 想着想着,眼前就白花花的一片。 眼眶里的液体蜂拥而出,把灯光都模糊了。 他离开了歧路,走上正途。 我该为他的幸福而快乐,为他的快乐而幸福。 不该再出现在他的面前,打扰他的平静。 也许还有未尽的话和未尽的事,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将慢慢的忘却。 这是很好的结局。 而我,在面对着他无法举步的那个瞬间就已经知道,我和他完了。 也许这个背影就是永诀。 我要好好的记住。 我的头很痛。 我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 因为我喝醉了酒。 甚至连后来是怎么回到于胜宇家的我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头上湿淋淋的,身上有些地方隐隐作痛。 “起来!去洗澡,去换衣服!” 大脑本来就在一缩一缩的痛,这个声音无疑使得情况更严重。 可我不想动,就这样躺着,就像死了一样,或者说把自己当死了,很爽。 “你是同性恋。” 于胜宇蹲下身来,并不是询问,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他真可笑,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呢?这本是很明显的一件事。 小岩说寒假回来北京,我就跟家里说寒假要找工作,不回去了。 我等着,盼着载着小岩的火车快点到来。 那天早上我满心欢喜的穿戴好要去火车站接人,小岩的电话忽然就来了。 他说谭喆,我不去了。 我不去北京了。 怎么了?我问,怎么不来了?不是说好了一起过春节吗? 我不去了,他的声音都抖了,你别等了。 他说。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你别等了,我叫你!我跟你说你别等我了,我不去了,永远都不去了。 你什么意思?分手吗? 对,就是分手,你别等我了!!!分手吧,分手吧!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我不要……我不想……………… 那边是长久的忙音。 我看了看手机,这电话号码不是他的手机,也不是广州的,也不是家里的。 这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区号。 我打回去,没人接听。 打倒他的寝室,没人接听。 打到他的手机,超出服务区。 他没了,消失了。 其实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消失?他还在的,只是我找不到而已。 下午他又打来电话。 他说分手吧,谭喆。 我不想搞同性恋了,你也别搞了。 好好做正常人吧。 你知道吗?人这条命是很宝贵的,一不小心就没了,所以好好珍惜。 同性恋是很容易感染……很多病的。 你是不是得什么病了?我问,是不是!你……你出去……嫖了是吗?得病了?什么病你说啊! 没有。 我从来没嫖过。 我一直活得很干净的!所以老天不会对我这么不公平……是不是。 吉吉,咱们分手吧。 没别的意思,单纯的就是不想糟蹋生命了。 我累了。 他挂断了。 我知道小岩其实是个很洁身自好的人。 他不像他表现得这么花。 如果他真的耐不住寂寞,他也会来找我。 他说他累了。 这我能理解。 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累! 或许我真的该听他的。 不当同性恋了行不行。 好好活着。 撂下电话我就去打篮球。 天气有点冷,打球的人很少。 只有校篮球队的两名队员在玩。 我加入了他们。 后来投篮就越来越难了。 “黑了,都看不到篮筐了。 明天再玩吧。” 恍惚中有人对我说。 我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空荡荡的操场上只剩我和一个篮球队的男孩。 他叫夏志冶,是我们系的。 浴室里没人。 错了,现在有两个。 “你叫谭喆吧?”他问。 “我叫夏志冶。” “我知道。” “噢?你认识我?” “是啊。 你挺有名。” “是吗?”他说完忽然就来到我的跟前把我抱住了。 “你干什么!”我一把推开他,大怒。 他也有些惊愕。 “你不是gay吗?!”他说。 好象死穴一下就被点中了一样。 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所遁形。 “你怎么……”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你就是gay。 我也是。” 他轻描淡写地说,对戳穿我的伪装感到很满意。 “是啊,我是。” 我茫然了,麻木了。 想逃避吗,想否认吗?想做正常人吗?不行啊!我就是gay。 我的眼神就是。 小岩不是,所以他回头,可是我往哪儿回呢?走到哪,都会有人一眼就把我揪出来。 我是gay,还装什么呢? 然后就在那水龙头下,第一次尝到被进入的滋味。 为什么不是小岩呢?因为他不是gay。 我几乎不记得夏志冶的长相。 但是我记得这段对话。 我知道我无法翻身无法回头了。 除非……去做个盲人。 可笑于胜宇,居然会到现在才发现我是个gay! “你喜欢……爱那个男人吗?”他问。 “不,不爱!”我激烈的否认。 直觉的认为他说的就是小岩。 不爱。 不能爱。 于胜宇笑了,很阴郁的那种。 “那你爱我吗?” “爱。” “爱,你爱,你爱个屁!”衣领被拎起来了,“你撒谎,你撒谎!你不爱……哈,你不爱。 你去买醉,去打架……你看看你什么死样子?就凭你也去打架?你干吗不躺在马路上等着车压?你不爱……”他大概越说越气,一巴掌就打过来了。 “你去死吧,你活着也没用了!废物,废物!” 真吵。 真吵。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死吗?因为我……想上天堂。 那里,肯定有我想要的一切……或者过个几十年,我还可以看到小岩。 也许那个时候他会老得不成样子,但是我想我还是会在人群……不,天使中一眼认出他来。 可是,天堂会要我吗? “大傻瓜!你爱什么!你还要怎样呢?你爱他干什么?在你需要的时候,你身边的不是他,是我!是我!在你身边的是我!一直……你看清楚了,是我!” 头一直被晃啊晃的,彻底的要裂开了……他在说什么呢?什么是他?我听不懂。 衣物似乎被粗暴的除掉了。 我没想他要干什么——大脑停止工作了。 那时候感觉真得很奇怪,好像对自己说你已经死了,那就真的死了一样。 除了头,全身都没有痛,亦没有思维。 “反应,反应啊!别像个死人一样!给我点反应!给我动!” 于胜宇就在我头顶叫,左右开弓括我耳光。 对他的暴行,我一点也不想反抗。 在发现不得不对小岩死心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大半。 我想我可能活不过来了。 亲情,爱情,尊严……这些都被毁掉了大半或是全部,已经让我痛到没有知觉了,这个伤口是我无力修补的,只好任它溃烂,直至最后整个灭亡。 “张开嘴!” 于胜宇在我耳边喊。 我很茫然地看着他。 他扳着我的下巴,接着把沾染着血污的硬挺的下体塞进我的嘴里。 我从未觉得这么恶心过,胃中的东西一下就涌到喉头,但却被他硬生生的顶在那里吐不出来。 我难过之极,企图把他推开,但软绵绵的手哪有力气? 于胜宇却为我终于有了活人的感觉而兴奋着,蛮横的在我牙膛和舌头上磨擦着,不时的来个深喉的动作,直到射到我的嘴里。 他刚一离开我,我便再也忍耐不住,侧过身开始狂吐。 正吐得不可开交,门铃伴随着砸门的声音大做。 于胜宇骂骂咧咧地离开去应门,我趴在卧室地板上的一堆污物里实在无力挪动身体。 “胜宇,出了什么事?你和小哲一个都没来,打电话也不接。” 吐过之后我略为清醒了些,听到客厅里谢荣焦灼的声音问。 “哦……唔……没什么。” 于胜宇含糊的道。 “嗯?……没什么?即便是你有事,不来也该给我个电话吧?”谢荣埋怨道,并不是很生气的。 “唔……” “小哲呢?”谢荣随意地问。 “……” “小哲呢?!”谢荣的声音明显的带了些质问的味道。 “在卧室吗?”他的声音已经向卧室靠近了。 “你……!”于胜宇似乎想阻挠一下,但是失败了,因为谢荣已经出现在门口。 谢荣是穿戴整齐的,他身后的于胜宇亦是衣冠楚楚的,只有我不着片缕,全身赤裸着。 全身各器官的知觉并未全部恢复,所以,我并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惨,但我从谢荣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正因为清醒了些,所以我为自己的样子感到羞惭,转过视线,企图把腿并拢些,却因为倒吸了口气而把喉头的异物带进了气管咳嗽起来。 “你给我放手……你他妈疯了吗?!” 卧室的门紧闭上了,谢荣的声音从客厅隐约传来。 “不用你管!” “让我把小哲带走!” “不行!” “…………你他妈让我恶心!少把你军营的恶习往这带!” “我告诉你谢荣,这屋里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了。 这是我家的事!” “你家?哈!你家!你家很快会挪到城南监狱去。 你準備坐牢吧!我去請律師,我他媽親自作証人!” “好啊,你請,你請,你隨便!現在,你給我出去!” “喂!喂!你让我带走小哲!” “抱歉。” “喂!等等!” 两个人不再高声争吵,在卧室听来,外面一片安静。 我企图爬起来,但全身上下都开始叫嚣着说“痛”。 妈的,真想从窗户跳出去。 那样就一了百了了。 可惜的是连站都站不起来,我沮丧地躺在地上。 感觉自己和空气一起慢慢发馊。 不知过了多久,于胜宇推门进来。 只有他一个人。 他把我从地板上抱起来,我周身的污物毫不客气的沾染到他的名贵西装上。 我对他已经麻木了,视线穿过他就像穿过空气。 “别总把我视若无物。” 他说。 “……”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把我放到浴盆里,满满的注入温水,然后自己把身上的衣服除下,塞进垃圾袋里。 尽管开着空调,但温度也不高,于是他也钻进装满温水的浴盆。 一个人躺是很宽敞,但两个人就稍显狭窄了。 于胜宇把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口,用喷头轻轻的洗去头发上的酒和污秽。 整个浴室里除了水声就不再有其他声响,很安静。 “疼不疼?”他减小了水流冲洗我的脸,问。 “……” 他的剑眉一扬,戾气浮上了眼睛。 但奇怪的是他没发作,只是瞪视着我,缓缓的,缓缓的,又换了另一种神情。 放掉了浴盆里的水,他又重新注满。 “里面……我是说……自己能洗么?”他问。 “能。” 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把自己的身體冲洗干净,从架子上随手拿了件浴衣披上。 “洗好了叫我。” 他说。 “……” 我很累,很疲惫。 所以我记得我好像是没洗……我在浴盆里睡着了,亦或者是晕倒了。 “为什么这样啊!为什么!忘了他就不行吗?别人不行吗?” 模模糊糊的,听到于胜宇说。 这时候我躺在床上,头发,身体都被擦干了。 而他就躺在我身旁,胳膊环着我的身体。 日子终究就这么平静地过下去了。 我也没离开这个曾经凶残的折磨过我的人,因为我无处可去。 最重要的是,当时的情形真的不允许我自力更生。 因为我一时偷懒,没有清理体内的污秽,以后的一段日子吃足了苦头。 次日早上我开始发热,但却不是很严重的,肛门处更是疼痛不止。 我揣度是因为昨夜的暴力进入导致的撕裂,因此就默默的忍耐了。 于胜宇因为大半夜的折腾,起迟了半个钟头,略约洗漱了一下,想穿衣服时才发现自己的西服已被扔进垃圾袋里,匆忙的整理出另外一套来,却找不到相称的衬衣,气得他胡乱的骂人,只想裸奔去公司。 做了很久思想斗争他打开左侧的衣柜——这是他自我来到这里就不曾打开过的——从里面选了套衣服。 于胜宇偏好厚重的颜色,而这衣柜里的衣服皆趋于飘逸,我直觉上的反应出这里应该是谢荣的东西。 想到谢荣,我皱了皱眉头。 让他看到昨晚那一幕,今后我还怎么有脸面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谢荣的……我一直忘了给他送去。” 于胜宇看我盯着衣服瞧,有些忸怩地解释道,神情像极了小孩。 “感觉怎样?还……很痛吗?” 我垂下眼帘,依旧默不作声。 于胜宇无奈来到床边,以他的额角试了试我的温度。 “还好,不怎么烧。 回来给你带些退烧药。 嗯……你早饭吃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见我仍是不理他,只好去到厨房烤了两片面包,热了牛奶端到床头柜上,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我挣扎着来到洗手间,退下睡裤查看伤势。 肛门附近肿的连根手指都容不下,稍微摁压就痛得难耐。 这时我已经有点意识到伤得不寻常,连忙找了药膏——他家里是常备的——忍痛涂抹上,肚子确实饿了,连胃都痛,可是我不敢吃东西,更不敢碰牛奶——若是拉肚子就要命了,只好在胃痛得难忍时喝些温水聊以慰藉。 中午下班时间不到于胜宇就赶了回来,鞋子没脱就扎进卧室。 见到牛奶面包都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他皱着眉道:“唉,知道你不爱吃这个。 看看我带回来的怎样?”他打开手中的塑料袋,原来是几个油汪汪的猪手,还冒着热气,看着就很喷香诱人。 只可惜我既不能吃,也没有了胃口。 “那你到底要吃什么呢?还是说你打算绝食?别傻了,如果恨我不如养好了打还我,净学傻瓜大学生那些没用的。” 他扳着我的肩膀说,忽然“咦”了一声:“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他熟捻的退掉我的睡裤和短裤。 我一把拉过被子盖好。 他急了,扯着被角道:“我看看是不是发炎了,你别任性。” “不必看,是发炎了。” 他重新给我穿好睡裤,又从衣柜里翻出毛皮大衣来把我裹住:“去医院。” 他说,“这事可大可小。” 我摇摇头,推开他。 这种事情我怎能再让别人知道!丢人不是丢到家了吗? “那你到底要怎么办呢?”他原地打转。 “消炎药是不是在外太空啊?”他有点抓狂,掏出电话来:“小荣,药箱你放在哪里了?我一直都找不到!!!” 得到了指点他终于从床头的抽屉里翻出药来喂我吃下去,又拿出消炎药膏帮我涂抹。 须臾,听到他怒道:“昨晚你可真清洗了?这……怎么这……唉!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我确实不知道。 怎麽危险法?会死吗?我笑了笑。 “你!”于胜宇停止了用棉签的清理工作,看着我:“你是不是这样在报复我?” 报复他?我可还真的从来没这么想过。 “如果你气不平的话,来,你用这个从我后面桶进去。” 于胜宇从浴室拿了洗发水瓶子过来递到我手里,绝无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我……我……我知道我不对。” 不对二字他说得有些含糊,看得出来他是不惯于道歉的。 “你别这么对待你自己。” “不。” 看到他的神色,我有些于心不忍。 “我只是太累了,没能清理完全。” 他又楞楞的看我半天,再次叹气道:“为什么你脾气这么好,又这么坏。” 我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第三天发烧烧到我有些神志模糊了,于胜宇压根儿就没征求我的意见直接把我送到了医院。 偏偏值班的医生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大夫,趴在冰凉的皮革床上我臊的满脸通红。 医生一句“脱裤子。” 我直想逃出门去。 不太凉的橡胶手套从肛门插进去时我难堪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都这样了才来呀?”医生责问道。 我心里想:下次我病死也不会来了! 于胜宇也臊的不轻。 扶我下床时他的手还在微微地颤抖,出门却仍然执意要抱我到车前,我反对无效,只好用大衣遮住头脸。 我能感觉到于胜宇手臂在颤抖,可他就这么颤抖着,但却倔强的走完整条走廊,出门,来到他的车旁。 在这百十来米的距离里,我的心中涌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需要极大的勇气,我是说敢于这样把自己暴露在芸芸众生面前。 我不行,所以我宁可很痛苦的病死也不愿因为这个来医院。 谁能不在乎那些异样的视线?如果于胜宇能不在乎,他就不会抖的这样厉害。 “你又怎么了?”于胜宇看着躺在副位上的我,语气不是很友善。 这我能理解。 任谁被那么多双眼睛当猴子看了那么久,也不会很愉快。 “没什么。” 我拿开捂着胃的手。 “胃不舒服吗?” “……有点。” “那你不早说!为什么刚刚在医院你不说!耍我啊?”他愤愤地说,在岔路要掉头。 “别!别把我送到医院去!”我情急之下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他一震,在路边停车位停下车子,慢慢地放下被我抓住的胳膊,反手抓着我的手掌。 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正前方。 “好热,你的手。” 他说,然后他才转头来看我,只是看,却不说话。 一会儿,他拉开车门下车,一路小跑的进了对面的超市里。 再回来时,手中拿着药和装着热水的纸杯。 “这可是人家给的哟,我可没有跟人要。” 他晃着纸杯说,一脸的无辜,好像打定了主意跟人家要东西这样丢脸的事情抵死也不承认。 我确定他有些时候真的就象个小孩。 接下来几天仍然是很忙乱。 因为要吊吊瓶——葡萄糖水跟消炎药——但又不能住院,于胜宇满世界找社区服务中心的医务人员。 可他从住进来之后就压根没去过什么服务中心,所以连在哪里都不知道。 恨得他想自己去学医。 “早知道不读什么劳什子计算机了,哪怕去卫校也好!妈的,老子赚钱了一定开家医院!到时候咱们爱怎么住就怎么住!”他说。 类似的话有谁说过,但是我已经忘记了。 我把那个人埋在记忆深处。 我知道把他驱逐出记忆是不可能的,那我能做的仅是不要让自己时时的想起他而已。 身体渐愈后我仍然迟疑着没去上班。 一来是延误了这些天,谢荣的那个项目我已经跟不上了,二来,我也始终觉得无法坦荡地面对着他。 到是谢荣并不介意我的小家子气,还让于胜宇把防盗系统的UML建模文档转给我看,他说学学这个对今后工作是很有帮助的。 于胜宇这些天来一直很温柔,偶尔会在他眼中看到暴戾之气,但他都克制了自己。 我想那天谢荣临走的时候必是对他说了什么,那席话着实起了作用。 因为我没能再跟谢荣的项目,于胜宇便让我熟悉他目前抓的这一块。 他告诉我他这公司是以军队项目起家的——自然,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方便——所以,到现在他仍然不时地做些类似的项目,比如虚拟军事系统。 以我目前的水平想要搞懂这个可太难了。 他把自己从前用过的许多图形学,虚拟现实的资料给我看,晚上下班回来再给我答疑,这种时候他俨然是一位老师,而且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老师都还要严谨和耐心。 这让我对于胜宇的认识又加深了一个层次。 他不是个纨绔子弟,绝对不是。 日子过得就是这么平淡而又温馨。 我现在已经理不清我跟于胜宇的关系,反正肯定不是买卖。 他没有履行他的许诺——他从来都没给过我什么卖身钱,但是按月给我薪水,像对待他公司的其他员工一样,包括因病假过多扣除了我当月的奖金! 从那以后我们也着实对做爱小心翼翼起来。 这半个月的痛苦不是白挨的,我们长了记性。 于胜宇每次必带套子,而我也再不敢托懒疏忽清洗的工作。 正月刚过,谢荣就有了女朋友。 据说是相亲相中的。 如果真的有女孩看不上他,那这女孩必定是审美观点异于常人。 至少我认为谢荣是接近完人的,无论是从事业,能力,人品,外表,气质哪一方面来讲,他均是人上之人。 当于胜宇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曾问过他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相亲,他郁郁不答。 其实这都是迟早的,像他,像谢荣这样的上流社会的人物,婚姻是最终的归宿,任谁也逃不开。 所以,我很清楚眼前的平和稳定都是短暂的,对长久的追求根本就不现实。 就算沉浸在这样的温馨生活里,也只能够把心底的伤痕尘封而不能够消除。 经过从前的切割,我只剩下半个躯体而已,怎敢奢望太多? 无论如何,我都感激他们,他们两个。 没有让我在那夜溃烂。 是他们,帮我清理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我会永远记得。 无论如何,这样的机会我很珍惜,我指的是这样平静生活的机会。 而且,我也需要充实我自己,毕竟,作于胜宇的累赘是我所不齿的。 于胜宇不期望我能立刻就开始他的项目。 但是我希望。 我恨不得立刻就转到他的开发小组去。 这样就不必为装病在家里而不安。 那是三月初。 在那之前我还挺奇怪,平常人就算再忙,也会在过年时去看看老人的,为什么于胜宇就完全没有这个意思?那天才知道,原来他的父母早就退居海外。 那天房间里暖洋洋的,尽管窗外春寒雾重。 我跟于胜宇用最舒服的姿势坐在老板桌前,他就着我的手操纵鼠标,把填充的三维人物模型演示给我看。 这个姿势很舒服,这样被他握着手也很舒服。 这时候我已经觉得和他在一起很惬意了,只要尽量不去回忆从前,不去憧憬未来,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很好。 这里很温暖,也很安全。 我的潜意识这么告诉我。 “人物轮廓用四面体来填充就细致多了……” 于胜宇的话还没说完,门铃就叮叮咚咚的唱起歌来。 他有点吃惊。 当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没有邀约,这时候的访客似乎不太受欢迎。 “来了。” 于胜宇有点不耐烦地嚷道,起身去开门。 我也跟出了书房,靠在书房门框看他。 于胜宇开家门从来都不问是谁。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相当自负,绝对有安全感。 我真希望他没有这种习惯。 门外站着的是一对中年男女。 我是说看来应该是中年的女人和老年的男人。 女人看来很雍容,眉目依稀带着年轻时的余韵;男人头发都花白了,神情也很萧索,但不经意中却流露出了雷霆万钧的大将之风。 那是他的父母!在惊呆了的于胜宇开口之前,我的心中已然迸出了答案。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我是说,怎么没让我去接飞机?” 站在于胜宇的背后,我看不到他脸上讶异或者尴尬的神情,但是我完全猜测的出来。 我是个不应该存在的个体,在这个时间,这个空间。 可是,当时的情形已经不允许我把自己藏到桌子下面了。 我的手发抖,头发晕,双腿几乎支持不住自己。 我不要那个白发苍苍的男人在经历了这一生的风霜雨雪遍历了荆棘坎坷之后再遭受这样的打击,不要那个满眼慈爱关切的母亲面对这样一个事实。 不要,不要让我的家庭悲剧在于胜宇这里重演! 可我不是隐形的。 相反,似乎在这个时刻,我分外的吸引人。 “小宇,你不来澳洲,我和你爸爸就过来看看你了。” 母亲言语并不犀利但却带着隐隐的压力。 “那个小伙子是……你的朋友?” “近来很忙……公司的业务才展开。” 于胜宇支吾道,转头看了看我,“他……他是我公司的员工。” 忽地我的心一沉。 连我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反应。 似乎我企盼的不是这样的回答。 算啦,不要开玩笑了,你不是不想搞破坏吗?我对自己说。 “于……于总,天已经晚了,而且正和伯父伯母一家团聚,项目就改天再讨论吧。 我先回去了。” 我说,使他的员工很久,但头一次这样称呼他,我说得有点结巴。 “嗯……好。” 他说,很慌乱,同时忙着把父母迎进客厅。 我知道我身上没带钱包,钱包在卧室。 我不认为哪个员工会把自己的钱包放进老板的卧室里。 所以我匆匆的穿上鞋,跟于胜宇的父母点了点头,逃出大门。 那是三月。 出了防盗门我就意识到了。 冷风直灌进毛衣。 不错,是毛衣,在于胜宇的房间内四季如春,没穿着睡衣已经算我走运了。 他的父母来得让我们两个实在措手不及。 我等了一会儿,那扇门毫无动静。 我想于胜宇是没办法帮我拿出外衣和钱包了,我的外衣更离谱,在于胜宇的衣柜里。 门的那一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站在门的这一边。 我很想像孩子那样号啕大哭。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只是那样的悲伤和委屈。 现在回忆起来那情形并不是真的就让我糟糕的无法接受,只是我原以为于胜宇是不在乎的,不,不对,不是不在乎,是他愿意,而且能够勇敢的去面对……我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是的是的,那只是一种情绪,一种不应该存在的感情,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我不知道这希望是何时生根的,也许在我治疗自己伤口的时候,或者在重新活过来的时候。 也许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这么快,快到让我这么措手不及。 可能运动运动会好点呢,我可不想被冻死在他家的门外。 于是我做了平生最勇敢的事情,从海淀一直跑到红领巾。 不,我不是冷……我是冷……我只想找个人,在这个时候来关心我一下,不对,不用关心,只要身边有个人,那就可以。 我的思维混乱到象是疯了的地步,当时。 那种马拉松压根儿就不是人干的事情。 那么冷的天我出了一身大汗。 到达我和西敏租的房子的时候肯定已经过了午夜——我没带手表,没带手机——可是,西敏居然不在! 我没穿外衣没带钱包没带钥匙没带手机! 跑出来的汗这时候已经渐渐的变冷,冷冰冰的衬衣贴在我的身上。 我已经太累了,我想要找个地方睡觉,随便那里都可以,只要一张床,一条被子……还要一点温暖。 西敏告诫过我,不要在这样的夜晚外出觅食。 “那样的晚上出来的人,不是一般的饥渴。” 他说。 我很赞同他的话,但我……违背了这条准则。 我坐在那,苍白僵硬得像个死人。 那个胖子也许在我身边徘徊了很久,也许是刚来的。 “小伙子,今天天儿很冷。” 他说。 “要带安全套。” 我说,整个脸都僵硬到快说不出话。 他一惊,然后笑了。 “走吧,很近。” 路的尽头有一张床。 因此,我毫不迟疑的跟着他走了。 那房间看起来很旧,房间里的陈设也很简单。 跟于胜宇的豪宅根本没法比。 咳,我在想什么?不过这里很温暖,很温暖。 我默默地脱掉衣服,目光有些涣散。 我已经很困很疲倦了,如果那个男人没有把一段绳索缠绕在我手腕上的话,我可能在他开始之前就睡着了。 手腕上异样的触感让我悚然一惊! “你干什么!”我推开跟前的男人。 他虽然略胖,但是身量却没有我高。 “我……我……”这男人全身颤抖着,忽然“扑通”跪在我跟前,“我给你钱,给你很多钱!求求你,让我做一次,求求你……我受不了了……我……我……” 我知道他是个虐恋者。 在这之前,我也碰到过一两个这样的人。 其实他们也很惨,他们的嗜好是特别的,很难遇上合拍的伙伴。 这欲望越压抑就爆发的越强烈,强烈到会酿成骇人的惨案。 他在这样的寒夜里外出逡巡,因为体内实在难以遏制的躁动的欲望。 他碰到了我。 我瞪着他,解脱手腕上的绳索,捡起衣服开始穿戴。 “求你了,求你别走!我给……不,我发誓,我发誓我会有分寸……不,外面很冷……很冷……凌晨的时候气温低的能冻死人……完事之后我给你钱,你爱住哪里就住哪里,不会再在外面流浪,真的。” 他说的泪流满面。 他打动了我。 不知道是在哪句话或者那个动作那个表情上,总之,我的心怦然一跳,握着衣服的手自然松开了。 他告诉我说如果忍受不了可以叫停止,但是在把我束缚好了之后他用口塞堵住了我的嘴。 和之前的可怜兮兮完全不同,沉浸在亢奋中的男人是另外一幅表情。 我的心没法让我屈服在这样的虐待下,于是我不停的挣扎。 每到这个时候,他手中的皮带就会毫不犹豫的抡下来,抽打在我赤裸的肌肤上,皮带扣划下长长的血痕。 他没有进入我。 我猜测他丧失了部分功能,他只是在折磨我的时候达到亢奋,精神上的而非肉体。 后来我终于放弃了,在膀胱充满液体之后,每次的震动都仿佛把我的心撕裂了一样。 我不反抗,不拒绝,让他为所欲为。 这噩梦一直持续到太阳出来的时候。 我几乎支离破碎了,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有时候头晕,不得不扶住身边的物体:树干,电话亭……我兜里揣着2000元钱,我的胃很痛,我想我要先找到药店才行。 天气很晴朗,可是我一点也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 “小哲!” 有人在叫我。 我缓慢的转头。 左边的路口停着一辆银色的,被阳光晃的耀眼的宝马。 从摇下的车窗探出头来的是于胜宇。 我挺了挺脊背,甚至还微笑了一下,让自己看来没有那么凄惨。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我找了你一夜。 上车吧。” 他打开车门。 “伯父伯母……”我坐到车里,背后火辣辣地痛,为了能让自己舒服点,我把身子向前微倾。 “我告诉他们我要加班。” 他说,手在车钥匙上停了一下,但没急于发动汽车,“哲,昨晚怎么过的?安顿爸妈睡下了之后我才发现你钱包在我那里。” 我笑了笑,转头看车窗外,外面行人上班的脚步匆匆,再往前一点是公车站,等车的女孩子穿的单薄而艳丽,也因为这美丽付出了动人的代价,她不停的跺脚,把手放在嘴边呵气,外面还是很冷,但车里很温暖。 “哲?”于胜宇用动人的昵称呼唤着神游的我。 “哦,还不就是那样。 跟每晚一样。” 我淡淡地说。 “什么样呢?”他忽然面色变了,挑眉问。 我沉默了一下,也同样直视着前方:“用我给你详细描述吗?” “嘭”! 于胜宇用力在仪表盘上砸了一下。 “不用!”他发动汽车直向前开,但不知何时前面车位已经停了另一辆车,堪堪就要撞上前车,于胜宇慌忙踩了刹车。 宝马的保险杠离前车不过几厘米而已。 “你丫闭嘴!给我闭嘴你听到没有!!”他大吼道,趴在方向盘上很久。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的样子我竟有些心酸,有些怜惜。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我直觉的知道。 这样的怜惜我似乎只对小岩有过。 我好怕。 于胜宇抬起身,沉默着启动,倒车,拐出车位,忽然又刹住车,一下就欺身过来拉住企图后退的我吻在我的唇上。 那是多么热烈的一个吻,让我忘记了身心的伤痛沉溺其中。 吻过之后他的情绪似乎平稳了许多,但并没有立刻退回原位,而是仍然一手扶着我的后脑,另一手的手指在我的嘴唇、下巴上游移,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 我们两个不知道这么对视了多久,他又探过来,但这次只是轻轻的舔了舔我的双唇就退了回去,专心开车。 我靠在靠背上有一会儿才感觉出背上伤口的裂痛来,就像倏然午夜十二点的灰姑娘般从幻想中跌落到现实。 “去哪里?”我问。 “……先去吃饭吧。” 他说。 “先去我那里。” 从他的迟疑中我揣测出他似乎并未安排好我的去处,因此才左右而言他。 他的父母肯定是要跟他住在一起的,那里我再也不方便露面。 “哪里?”他问,语气闷闷的。 “左拐……” 在我的指导下我们回到跟西敏共租的房子。 几个月来我没住在这里,但房租我仍然按时交给西敏。 他自己一个人支撑不来的。 目前看来,我的境遇无论如何也比他好些。 敲门他仍然未归,不过幸好于胜宇把我的钱包带了来,上面挂着钥匙。 “我靠,这么乱!”于胜宇进门就叫道。 他从小在军营里生活,家务虽然做的不精,但所有东西全都规规整整,干净利索之极。 而这房间里也不过就是……好吧,的确是稍微乱了一点点,未见得就是脏的衣服仍的到处都是,两张行军床上几乎没了人躺的位置。 我把我床铺上的衣服收了收,扔到西敏的床上,让于胜宇坐下,自己想去找找有没有替换的衣服好让我能洗个澡,换下身上这肮脏的一身。 才一转身,手腕上一紧就又被于胜宇抓住。 他拉我坐在他腿上,左手抬着我的下巴向收稍微转了个角度,炽热的唇又贴了上来。 我有点急,因为他的手已经不太老实的四处乱摸了。 “别!我累了。” 我捉住他的手急忙道。 “让我做一次好不好?”他小孩子似的执拗着。 “现在不行。” 我说得毫无回旋余地。 这一身的伤怎么能让他看到?如果他对我毫无感觉,我这么展示给他无非是自取其辱;如果他对我有些动心,我不想让他难过。 总之,无论怎样,我不会也不想从他这里的到怜悯。 “昨晚做得那么激烈吗?”他愤愤地说,“几次?3次?4次?……咦?”他四处游移的手忽然触到了我的裤兜。 那一叠酬劳在裤兜里硬硬的显得那么突兀。 我默默的不做声。 其实也不用我来告诉他那是什么,很快从手感他就觉察到那是钞票了。 “呦,不少嘛!”他冷笑道,“几次的呢?8次?你还够拼命的。” 接着,他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掏出那叠钱来,就用那叠钱抬起我的下巴,“不像一个人呀……几个人呢?”他问。 “你管不着。” 我羞愤难当,心忽然就像被一排刺刀戳中了一样。 我打掉他手中的那叠钱,站起身来。 “管不着,呵,是管不着。” 他冷笑着说,仍然拉着我不放。 “别急着走,让我操一次,我这也付现金。” “我没兴致。” 我用力甩了甩手,没甩开。 “那我出两倍呢?……?OK,我没带那么多现金,把我的卡给你,你随便刷够了吗?”他也站起身来,看着我的眼睛,“你怎么那么贱啊?谁都能上啊?” “好。” 听了后两句话我利索的打断他,“好,你准备好钱。 我去洗个澡。” 我才一转头,眼泪就热辣辣的流了一脸。 怕身后的于胜宇发现,我一声不吭的扎进浴室。 西敏大概是昨夜洗过澡,热水器里还残余些热水。 我们这个破房子里什么都没有,但热水器是必不可少的。 也许这就是做mb的习惯吧。 我们两个都忍受不了身体的肮脏。 水温不是太高,但打在身上还是有些刺痛,尤其是那些沾在内衣上被我强硬的扯开的伤口。 我想起自己忘了拿替换的衣服进来……这不要紧,反正等下也是要赤条条的。 “小哲……对不起,我不是真的……” 于胜宇推门闯了进来,然而在他目光接触到我赤裸的肌肤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我抬了抬手臂,想要在胸前档一挡,但是一转念,他应该已经看到了,再者两条胳膊能挡住什么?我把抬了一半的手又放下。 于胜宇象是梦游一般走到我面前,仔细的看了又看,又怯怯的伸出手指轻轻的碰了碰伤痕,好像要确定那是不是用红墨水画上去的一样。 当他发现这些伤痕,血迹都是货真价实的时候,被烫着一样的缩回手去,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只是跟我在喷头下傻傻的站着。 “衣服湿了。” 我说。 “嗯?”他才醒过来一样。 “我说你的衣服湿了。” “我去给你买药!”他说得很急促,我想告诉他药店在什么方向上,但他像颗导弹般的冲了出去根本就没给我开口的余地。 我独自站在喷头下一遍又一遍的回忆刚刚于胜宇的动作神情,心跳的越来越快,就像不安于在胸腔里一样。 水冷了,可是当时我没觉察。 门被敲得山响,我湿淋淋的走出浴室。 随手从西敏的床上拿了件衣服批上去开门。 冷风裹着于胜宇就闯了进来。 “我……走的……太匆忙……我……没带……钥匙……”他被淋湿的胸口急促的起伏着说,手忙脚乱的撕开消毒棉的包装袋,把里面棉花拿出来胡乱的抹去我脸上的水珠。 “跑着去的?”我问。 “嗯……嗯……忘了……开车。 好凉……脸好凉。” 我喉头哽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浴巾有吗?大毛巾呢?”他终于喘过了气,不满的摸了摸我身上披的衬衣问。 我摇了摇头。 于胜宇看了看手上的口袋,又看了看我,好像在为难到底先做那件事。 “去被子里躺着,我去去就回。” 最后他说,把我推到床边,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抓起我的钱包。 他有点得意的跟我扬了扬下巴,好像在说这次可不会忘记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当时只想号啕大哭。 但我事实上只是像个木偶般听他指挥,一丝不苟的全部照办。 我听到楼下汽车启动的声音,催促什么的不耐烦的鸣笛声,很快,象是乘风一般,鸣笛,急停。 皮鞋踩在地上急促的,咚咚咚的脚步声来到门口。 根本就没有掏钥匙的时间,我就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出现在我眼前的就是一个大包——鸭绒被。 于胜宇从被子的包装里掏出一件大浴袍。 “来,披着。 你这房间里冷。” 他不由分说把我的被子掀起来,“这么湿漉漉的,不能盖了。” 他说。 我趴在床上等着他把柔软的浴袍披在我身上,然后再把那暖和的鸭绒被盖下来,但是,他却没有。 潮湿的背上因为接触到冷空气起了鸡皮疙瘩。 “嗯?”我询问了一声。 于胜宇不回答。 但是两根比我的体温稍低,但却不冷的东西轻轻的在背上划过,带了些微的痛楚。 我知道那是他的手指画过某一条伤痕。 一颗水滴落下来,砸在我的背上,有点凉;很快,又是两滴,温热的。 流过渗着血丝的地方,丝丝的刺痛。 “于胜宇?”我轻轻的叫他,想要回头去看。 正在这时,他已经整个俯下身,把脸埋在我仍然潮湿的头发里,声音破碎的艰难的吞咽下唾液。 好像他为了压下哽咽而在着力屏住呼吸。 “于胜宇?” “我怎么能把你照顾成这样啊……我怎么能呢?”他喃喃地说。 “我怎么能把你照顾成这幅样子!” “不要哭,我很好。” 我说,把手探到脑后去抚摸他的头发。 “只是皮外伤,几天就好。” “哲,我不让你跟妈妈对垒,我以为我在保护着你……只是没想到会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他紧紧的握住我的那只手,压在他的脸上,“对不起,对不起。” 那一瞬间我象是被海水包围着,忽起忽浮;又象是在云端,全身轻飘飘的。 一颗心有点承受不了这样的张弛,所以呼吸有点困难。 手抖抖的连要反手握住于胜宇也不行。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再也逃不了躲不开,在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中午,他向我伸出手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注定要失陷。 这场战争的敌对双方不是我和于胜宇,而是我谭喆自己跟自己。 一个要全力保护自己的谭喆输了,本性占了上风。 结果就是再一次让自己粉身碎骨!这样的结局,本应该在意料之中。 我害怕爱情。 因为从上一次我就发现自己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 只要投入了,就决难自拔。 从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度沦陷。 从这一刻起我就决定只记住他的好,爱上了他,就只有做好为他死的准备,因为我明白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长相厮守。 无论出身,背景,一切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昭示着我们两个之间的鸿沟。 这鸿沟甚至远胜于我与小岩之间。 我没有勇气逾越;于胜宇也许有勇气,但我不能肯定他会不会有逾越的意愿,我甚至不能肯定他到底爱不爱我,或者爱我有几分。 我想我会死在他的手里。 不过我认了。 我愿意。 我分不清是甜蜜里带着苦涩还是苦涩里融着甜蜜。 这就是我的爱情。 于胜宇不太像个好医生,当然也不会是好厨师。 但是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做的:帮我敷药,给我煮粥。 粥很稠,米粒都是烂烂的,入口就化的那种,生长在北方的我从没喝过这样的粥。 “好不好吃?”于胜宇一脸的邀功似的迫切表情。 我点了点头。 “煮得很好啊。 跟我家里做的不一样。” “谢荣教我的。 他是南方人。 他说咱北方的那种叫做稀饭,粥就是这样烂烂的。 他都吃不惯北方的粥。” 于胜宇蹲在我床前,还是切切的看着我,好像我刚刚的夸奖还不够让他满足。 “我煮得很用心呦!”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嗯。 吃的出来。” 我的表情有点呆滞。 “你要不要吃点?”我问得仿佛这东西是我做的一样。 “好啊!”他站起身来,疾步走进厨房,里面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做事总是不够耐心。 这本是很正常的事,很正常的情节,很正常的对白。 只是没来由的我的心一酸。 谢荣那么好,换我我也不会不爱。 这是我自卑嘛?可是我有什么资格不去自卑?有嘛? 平生头一次我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小岩个性豪爽但是心细如发,对于西枝末节的东西他从来都很当心。 钥匙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接着,西敏拖拖沓沓的走了进来。 “哎?咦?小哲!你怎么回来了?”他又惊又喜,快步走到我的床边。 “干吗这么早就睡?莫非昨晚……”他笑得很暧昧,然后,又表情一端,“为什么回来了?不是说那家伙不错嘛?怎么?出什么问题了?” “西敏……” “你脸色不怎么好啊?怎么了?怎么满地是钱?”他不容我把话说完,就一边质问,一边掀起我的浴衣。 “小哲,他是谁?”就在这个当口,于胜宇端着粥碗走进来。 “你大爷!你个死BT!”西敏一个箭步窜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 “当啷”!粥碗跌在地上。 “别动手!”我忙叫道,生怕他们两个动手。 谁知于胜宇默默的挨了这一巴掌,垂下头一声不响。 西敏气尤未消,揪着他的衣领叫道:“他也是爹生妈养的,他也怕疼你知不知道?” “西敏,不是他干的!”我从床上爬起来把西敏拉开。 “昨晚在公园遇到……” “是不是就是那个胖子?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当心当心!你猪脑袋啊?”西敏暴跳如雷。 “想钱想疯了?” “……” “你丫……”西敏话未说完,已被于胜宇一把拉开。 “好了。 现在不是教训的时候!”他说。 西敏一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于胜宇,随后笑了起来。 “我回来取东西,这就走。 你们两个折腾完自己收拾了啊。” 他从自己的衣服堆里刨出手机,风一样的走了。 临走对我眨了眨眼。 “那个人什么样?”于胜宇一边打扫着地上散落的米粒碎片一边似乎漫不经心的问。 “嗯?” “那个人。” 于胜宇咬牙切齿地说。 “我忘记了。” “……” 他不再追问,只是安安静静的打扫,然后仔细把被我打落在地钞票拣了起来,确认一张不落。 “你打算住这里?”他问我,把那钱用我换下来的衬衣包好。 “是。” “这样吧,我在密云有幢房子。 那儿的条件比这里好点。 我送你去。” 他说,然后不由分说把我塞到鸭绒被里一股脑捐了起来。 “你干嘛?”我怒道。 “我抱你下楼。” 他说,然后把我的钱包塞进被卷儿,双手托着被卷儿下方抱了起来。 “你丫疯了!”我咬牙道。 他笑嘻嘻的不说话,把我抱出门去,用脚带上大门,不坐电梯,而是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鸭绒被里很温暖,所以我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点怪,但却仍然躺得很安逸。 他已经停下来很久了,我虽然没睁眼睛但完全能感觉得到。 “怎么不走了?”我问。 “我们到了。” 他回答,热气就呵在我的脸上,足见他的脸与我的距离有多近。 “到了?”我有些惊讶,平日里觉得五楼是不短的距离啊,怎么今天感觉这样快?慢慢睁开眼,可不就是站在楼门口嘛! 于胜宇又将胳膊向上掂了一掂,这样他的下巴就完完全全的贴在我的额头上了。 楼门口走过一位大妈,神情怪异的看着我们。 “走吧,为什么不上车?”我催促道。 “外面冷,等你清醒一点再出去。” 他说,下巴不停的摩擦著我。 “我清醒了。” 我忙道。 于胜宇把我放在引擎盖上,打开车门。 我看到他把一直攥在手里,用我的衬衣包裹着的那叠人民币跟唱片混在一起,应该说他将那叠东西埋在唱片堆里,然后放倒副驾驶位,最后把我平放在座位上。 位子不够长,我卷着腿,看他绕过车前面要打开驾驶位的车门,我坐起身想把钱从唱片中抽出来。 “别动那个。 那不是你的东西。 我们要还的。” 于胜宇厉声道,停了一停,又说:“需要什么跟我说。” “胜宇……”我半是商量,另外一半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好了,我们不要讨论这个了。” 他说,声音很硬,全无一点回旋余地。 “他只是个虐恋者而已。 他没有恶意。” “那你也是吗?!”他冷冷的问。 “……”我一下子噎住了,事实上大部分过程应该算是强迫,不过我仍觉得那人很可怜,最起码他很孤独,身边不会有一个像是于胜宇这样的人陪伴他,照顾他。 想到这点,我觉得心中暖暖的,也正因为如此,天底下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是我不能原谅的。 “过去了,胜宇。” 我轻声说。 “咳,你呀。 你!”他叹道,脸上紧绷绷的柔和了下来,习惯地想要抓着我的手,却发现我还跟春卷般的被鸭绒被卷成一条,不禁哑然失笑,打开车中的空调,等着气温升上来。 于胜宇不太抽烟,但是喜欢把玩打火机。 在家里他收藏了各式各样的火机,车上也有一两个。 现在手中的这个是个看起来跟老电影中的一样的老家伙,被他反复的打着,吹灭,再打着。 最后,他从小抽屉里拿出一包烟,叼起一支,点着。 “我提提神,”他转头跟我说,“70多公里,我怕路上打瞌睡。” 说完,他要开门下车。 “在车里抽吧,我又不在乎这个。” 我阻止了他,他奔波了一夜加半天,眼圈都黑了,说不心疼他是假的,更何况我根本都想象不到他居然也会这么细心。 于胜宇听了好像特别高兴,狠吸了两口,又伸手来摸我的手,再次发现我还是个春卷,只好拍了拍我的被子,就把手停在上面。 我真恨不得把被子穿出一个洞来伸手跟他相握,于是在座位上有点蠢蠢欲动向要挣开。 “别动。” 他当然立刻感觉到了我的动作,又轻轻拍了两下,“车里还冷着呢。 等气温上来了我就把你放出来。” 他掐灭手中的半支烟,俯身看着我,“我不想让你再生病了。” 我不想笑的,但是嘴角却自己翘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 你这样微笑的样子真好看,就像我的一眼见到你。” 他凝神看着我。 我的神情一下子僵硬在那里。 心脏有种被捋紧的感觉。 于胜宇显然不知道为何气氛忽然有点异样。 他皱了皱眉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让你想起什么吗?”他问。 “没有。” 我立刻回答。 “哼。” 他坐直身体,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 我知道他不相信,但是他想让我说什么?我又能说什么!我侧过了身体靠在车门上。 过了一会儿于胜宇发动了汽车,但这尴尬的沉寂却没因引擎的轰鸣而被打破。 我就在沉寂中睡去。 睡前迷迷糊糊地想:我已经这么困乏了,他也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有些怜惜他,但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应该饿了,从昨晚到现在半粒米都没下肚过,是不是该叫他先吃点东西呢?……然而这一系列的建议和意见最后只是被我带进了睡梦中。 一年多来我睡眠一直很浅,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惊醒。 但这次我却睡得很沉。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大床上。 于胜宇的汽车再豪华也达不到这个地步的。 我坐起身,屋子很干净整洁,颜色是飘逸的乳白,但却让人不觉清冷。 这是谢荣的颜色,我知道。 这个名字,这个人是绝对不会淡去的。 我也知道。 这种时刻的心酸,似乎比从前要来得强烈。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彻底投入了,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于胜宇对我是极好,好到让我难以把持。 当然他也可以对一只三分像谢荣的猫儿同样的好,狗也可以。 只要可以有东西来填补这个空白。 可他偏偏选择用人,而我又偏偏自投罗网。 为什么我在充满了谢荣的气息的空间中还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为什么我还要被那似乎深情但却不知为谁的眼神,那偶尔体贴的动作,那片刻的温柔,那身体上的触摸,那完美的高潮,那极致的快感征服!我明明知道那些不是我的,为何还要心甘情愿,还要自欺欺人。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子是不是太贱,为什么明知是错的却还死不悔改。 于胜宇进了卧室。 我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每一眼都让我压抑,让我痛苦。 仍然是那么近在咫尺的距离,我触摸不到。 我要远离他,但是还牵挂他。 心酸还有厌恶,还有沮丧,还有绝望……这些情感不是在这短短的一天生出来的,只不过是在这个时刻爆发。 在我身体和心理都很脆弱的时刻。 从昨晚起我一再受到伤害,所以现在心中的纷乱已经满溢。 于胜宇他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为我着想了很多。 他和谢荣都很好很好,都为我做了很多很多。 “哲?”于胜宇把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你作恶梦了?” “……还好。” 我说。 “什么还好?”他问。 “一切。” “一切?” 我点点头。 我又开始厌恶自己,是的,这种感觉从前有过。 小岩说分手的时候,爸爸去世的时候。 可是这次还早,还没有发生什么。 所以,一切都还很好。 多一天,多等一天行不行?今天不要揭穿,最好明天也不要。 于胜宇满脸狐疑的看着我,坐在我身边。 “真的没什么啊?”他问,试了试我的体温。 “也不烧。 那你要不要吃饭?” “要。” 我乖顺地点头,有一点点讨好一样。 真是讨厌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走,走,离开。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于胜宇被我一觉醒来的转化弄的直晕,但是他很快释然了。 我们两个的关系缓和了不是么?就在西敏那里,我们互相接受了。 他觉得既然有了个好的开端,那后面的转变也该是好的,难道不是这样么? 在我睡着的时候,他曾经在超市停车买了不少东西,当然这些我都不知道,所以熟食摆上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他笑眯眯的给我夹菜,好几次我都想问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嘘,不要说,别打破了,就这样,很好很好。 我的心中像是有人在告诉我该如何做一样。 我好怕。 如果故事可以到这里终结多好。 灰姑娘的童话就终结在她与王子结婚,所有的故事都终结在高潮。 如果这也是个故事,那就终结在这里吧。 可是现在我也只有走下去,走下去。 “哲,你在想什么?”于胜宇忽然问。 “嗯?什么?” “你在想什么?” “没有。 你……不用去上班?” “小荣在阿,我不去没什么关系。” 他无所谓的说。 “他把公司打理的很好。” “哦……总参呢?”我若有所思。 “一天奖金50大毛。 一个月大不了扣我30。 怕什么!”他笑道。 “混到现在才混了个两毛一,没劲死了!” “什么两毛一?”我诧异道。 “两杠一星。” 他比了比肩头。 “这还算有重大贡献的呢。 嘁。 还是因为我老子娘在军中……”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菜凉了。” 他用筷子点了点盘子。 “你爸妈……会呆多久?”我垂下头,问。 “谁知道呢?顶天儿一个月。” 他不耐烦地回答。 “说这个干嘛!这不好么?家里有的东西这里全有,你还要什么?” “你……多陪陪他们。” 我咬了咬牙,说。 “你回去陪他们。 好好照顾他们。 他们很想念你。” “哲……”于胜宇看着我,目光里说不上是什么。 “我不碍事,睡了一觉好多了。 我自己照顾自己没问题。” 我向他点点头,表示我完全可以。 “哲……”于胜宇抓着我的一只胳膊,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你也累了,吃好了就好好休息一晚。 明天早点回去。” 我轻轻摆脱他,站起来回到卧室。 于胜宇紧跟了进来,躺在我的身旁,搂着我的腰。 “身上疼不疼呢?”他问。 “不疼。” “你这小骗子,灵丹妙药啊?用了立马儿就好?”他轻轻地在我脸上咬了一下。 “只有一点点。” 我降低了标准。 “什么时候能对我说真话呢?”于胜宇在我耳边说,然后正经了起来,“哲,你答应我,不管我妈妈说什么,你都不要听。” “嗯?什么意思?”我扭头看他。 “我不放心。 我妈很厉害的。 别人我都不怕,就是她不行。 你答应我,不管她对你说什么——也许她没看出来——你都不要听,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于胜宇一边说,一边思考或者回忆着什么,焦虑和担心都写在脸上,眼里。 那样的神情出现在他这么硬朗的人的脸上,让我心痛。 “不会。 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我说,同时在心底发誓。 我真的不会离开,我也不想离开,还有人比我更害怕失去他么? 入睡不是那么容易,我辗转反侧地想象着如果他的妈妈真的发现我们的关系会怎样?她很厉害,那么她会强迫我离开,或者……是了,她会羞辱我,极度的。 这不要紧,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她用怎样的词,怎样的句子,用怎样强硬的手段我都不怕。 我不会离开于胜宇。 不会。 我爱他。 第二天一大早于胜宇就起床了。 我在他坐起来的时候就醒了,但并没有睁开眼睛。 他以为我还在睡着,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走到厨房。 听声音他给自己热了杯牛奶。 不一会儿,他又蹑手蹑脚的进了卧室,我以为他漏掉了什么东西要拿,可他的脚步声就停在床前,很久没有声音。 我忍不住想要睁眼看,但想到这样的离别场面也许更让人尴尬——他不是去上班,不是去购物,他是回家陪他的父母,而他的父母,正是我两之间的一大障碍。 他难免要顾此失彼。 我不想给他压力——所以我保持着睡姿,希望他就能这样悄悄离去,哪怕从此不再回来,这样的分别也好过四目相对。 他温暖的手从我的前额拂过,又轻轻地扫过睫毛。 对于这样的骚扰我不能再熟视无睹了,于是我睁开眼睛。 “哲,晚上回来看你。” 他说。 “不用。 现在不是从上地到红领巾。 你别来回折腾。” 我说,看到他嘴边一圈牛奶留下的白色印记,我伸长手臂帮他擦掉。 “哲……”他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歉意。 “好了,可以走了。” 我笑了笑,说。 “哲……” “昨天买的东西够我吃好几天的。” “哲……” “好好对待他们。 他们辛苦了一辈子,吃的苦够多了。 不用担心我。” “我怎么不担心呢?谁给你上药呢?你若感染了谁送你去医院?谁给你热饭菜?你对自己总是不经心。” 他一口气说道。 “我自己可以。 走吧,别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我催促道。 于胜宇走得很不情愿,临走亲了亲我。 告诉我他会尽快回来。 别墅外不远处有座小山,如果状态好的话我会忍不住去爬山,但自忖目前的身体,我还是少惹麻烦了。 但我还是忍不住出去走了走,透透气。 这里的空气比北京不知要好多少倍。 自从他走了之后,我就开始过这猪一样的生活,似乎把这辈子没睡好的觉都补全了,三四天里能睡了七十多个小时,清醒的时间都有限。 甚至连于胜宇回来的时候我都在酣然大睡。 他看起来很累,风尘仆仆的样子。 “睡好了?“他笑道。 “等了多久了?”我不太好意思地问。 “有一会儿了。” 他撇了撇嘴,“你看,我连肖像画都给你画好了。” 说着,他从身旁的床头柜上拿了张纸递过来。 纸上一只小猪流着口水在睡觉。 郁闷…… “一切都好么?”我一边问,一边企图把那罪恶的肖像画毁掉。 “好。 哎~别撕啊,我还要留着呢。” 他一把抢了过去,揣进胸口的口袋,然后脱了外衣挤进我的被窝,两只手开始不老实的蠕动起来。 我也真的怪想他的,当下就加入了他的行动。 我们都竭尽全力地想要先挑起对方的情欲。 其实这件事不是太难,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做,没过多久,两人剑皆出鞘。 “我想要进去,行不行?”他喘着气问。 我点了点头,不知为何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吻落在我的眼睑上时,体内充盈了起来。 “对了,有件事不知你听过没有?”他一边摘下下体的安全套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其实我已经发现只要他作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那嘴里说的事情就是重点。 “什么?”我问。 “在红领巾附近,有个胖子下班回家路上不小近掉进下水道,摔断了腿。” “……”我看着他的侧面,军人的短发,上扬的眉,挺直的鼻梁,紧抿着的嘴唇,整个脸谱都是硬硬的。 连他个性的五官都活生生的表明他不是个好欺负的。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他的信条。 天下的人,不管是谁,都不准负他。 他应该是这样的人。 那个时候我就有了觉悟,如果有一天,只是如果,如果我负了他,他不会轻饶了我。 只是在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这件事真的会发生,而且居然那样的快。 他叫做于胜宇。 他曾经对我那样的好过。 那样呵护,那样温存。 他让我想否认已经加诸在我身上的伤害。 不,那不是他干的。 如果是他,那我会忘记。 我只记他的好。 他,和他的车消失在黑夜里,不会再回来了。 我慢慢站起身子,捡起于胜宇扔在我跟前的钱包,走出暗巷。 我要慢慢忘记——事实上我已经强迫自己忘记了许多人和事——忘记刚刚发生的,现在体内的刺痛还在提醒着我的暴行。 再见,于胜宇,再见。 25 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哭,自那日一别于胜宇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但我还是另找了个房子,搬到红房子附近。 身体稍微好一点的时候,我给老大打了个电话。 寝室的老大叫姜卫,名字有点怪,因为他父亲姓姜,母亲姓卫。 他不像一般的北京男孩那么贫,不知是不是由于年纪比我们大的原因,总是给人很成熟沉稳的感觉,事情或者东西交托给他很让人放心。 姜卫听到我的声音 激动地把电话扔了。 “谭喆!你这个小王八蛋!”他拿起电话就骂道。 “……”他骂得我无言以对。 “你丫死哪儿去了?”他吸着鼻子问,“王老五上次出差去你家找你,丫说你根本没回去!!!” “……” “我操你装哑巴?!你等着,你在哪儿?我捶不死你!” “嗯……老大,我……。” “你什么你啊?老五和冬青他们要是知道你有信儿了还不高兴死。 他们都问过我还几次了。 快快,你在北京是不是?出来聚聚!” “不……不了。 我近来身体不太好。 我找你主要是想拿电脑混饭吃。” “……你早就该和我联系!”姜卫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休学那会儿哥几个不就说过了,今后有粥喝粥,有饭吃饭,我们吃饱了就不会让你饿着。 你就多余躲起来!就是为了你,我们都没敢换手机号!” “哥,我……”我羞愧地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让我跟他们站一堆儿我有那么大脸吗? “少废话。 你哪儿呢?这么着,拿上来我这里,顺便拿电脑。 我叫上冬青。 其他的暂时不在北京,等回来再好好喝一顿!”他不由分说就挂了电话。 我这幅德行怎能去见他们!跟西敏商量,他虽然不赞成我缩起来但是当然也理解我的心情,终于勉勉强强的答应替我走一趟。 可姜卫更狠,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到底逼着西敏把我拉了过去,不过到那儿的时候已经下午,冬青赶回去上班。 我们并没有碰面。 阔别经年,老大没怎么变——他原来长得就有点老相。 见了面立刻把我拉到他家楼下的烧烤店里,上手就叫了一箱啤酒。 我原来的酒量就不算差,跟于胜宇在一起的近一年里要嘛就不喝,要喝就是白的,酒量有增无减。 再者,跟同学喝酒那感觉亲切极了,不见则以,见了还真是舍不得分开。 这顿酒从下午喝到天黑。 姜卫絮絮叨叨得告诉我这几个要好的同学的去向。 老五姓王,叫王政,也是东北人,是我们同学之中跟我最为要好的,进了IBM做营销,整天价天南海北的跑,本来就有点流气,现在已经完全被环境改造成了个流氓;姚冬青原本要考研究生,但是头一年落榜了,胡乱找了个小公司混着,打算年底接着奋斗;老六夏利平还在联想;而老大本人已经从联想跳到了一家台湾人的公司。 联想听着名儿挺好,其实里面挺烂。 在那地方没什么前途可言;而他现在的公司看起来还不错,有奔头。 工作方式是近来很时髦得work at home那种,绝对适合天才加盟。 “小喆子,你来我们公司吧,那台湾人不错。 以你的聪明劲儿没问题!”姜卫说。 “我都已经跟我们经理打过招呼了,他让你去试试看。” Work at home?这对我的诱惑很大。 我现在很怕见人,尽管从前我也不是特外向的人,但现在却内向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最后老大很凝重的跟我说:“喆子,那个替你来去电脑的小子是你朋友?说实话我看他不像什么好东西,你少跟他来往。” 我笑笑不说话。 “你看你,又这样,你怎么不长点记性,当初那个篮球队的瘪三害得你还轻啊?”老大酒劲儿有点上来,急了。 “我有分寸。” “你丫就这么犟!”他无奈地摇头。 他不知道,西敏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 就像是他,王政,姚冬青一样的。 两周以后我去那家台湾公司面试,面试我的是个三十多岁,看来文质彬彬的男人。 他问我为什么中途退学,我告诉他家里出事。 他表示很遗憾,后来这家公司还是决定要我,但薪水很低。 这对我来讲已经很好,我不在乎生活上再对自己刻薄点。 最起码这是一份正当职业,让我可以堂堂正正的走在太阳底下。 能得到这份工作其实谢荣跟于胜宇都功不可没。 如果没有在他们那里学来的经验跟知识,我还是烂泥一滩。 时间越久,于胜宇的好就越鲜明。 而他似乎有过缺点,可是早如尘烟一样被我淡忘了。 只有那好让我刻骨铭心。 姜卫,冬青,王政和利平都对我很好,就像我从没离开过这一年多一样。 他们也追问过我一年来的遭遇,这样的时候我就沉默。 我不会跟他们说谎,但我也没法启齿。 其实我知道我渐渐的在跟他们疏离,在他们高谈阔论吹牛泡妞的时候;在他们回到学校占场子打篮球的时候。 在这些时刻我更深刻的感觉到我早已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就算他们不介意,这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这一场切割较上一次来讲更残酷。 身边再也没人来转移我的注意力,没人让我治疗;而那蚀骨的快感亦让我无法摆脱。 我害怕在夜间想起从前跟于胜宇的欢爱,在回忆中让我那刻骨的相思发挥到了极致。 从身体里向外延伸的寂寞和从胸口开始扩展的麻痒简直快把我逼疯了。 我需要,我需要! 我需要疯狂的欢爱来遏制那万蚁攒心的折磨。 我的电脑就现在来讲已经很落后了,不过对我来讲完全够用。 为了排遣寂寞我常常夜以继日的编程、调试。 后来——一个项目完工后姜卫告诉我千万别再这么做。 与我同组的员工都受不了我。 我这么做无疑给别人太大的压力,而这些是我不懂的,我没有跟同事相处的经验,更何况这样的网络同事——我压低了进度,用大片的时间上网,在同志聊天室里逡巡。 在这里我学到了新的东西——网上做爱。 不必面对着面,我们用文字或者语音传递着赤裸裸的情欲。 但这些对我来讲远远不够!我渴望那真真正正的抚摸,进入。 网上流行着一种关系叫做419。 我跟同事的关系并不太热。 不只是因为初来乍到就给人抢饭碗的感觉,还因为我很少参加老总组织的休闲活动。 老总为了联络员工感情,总是三五不时的组织些旅游什么的。 他选中的地方,恰恰是于胜宇流连的地方。 因此,我总是选用各样的借口逃开。 姜卫不只一次提醒过我这样不好,可我就是没办法投身其中。 无论走到哪里我都觉我的性向似乎一眼就会被看穿,随之而来的是轻视和排斥,就像我在学校里经历的一样。 我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在电脑后面,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我,看到我的肮脏。 只有在自己的同类面前,我才感觉不到那么大的压力。 唯一能与之分担烦恼的是西敏。 但他却极少来找我。 我知道他虽然看来粗糙,但其实骨子里是个很敏感的人,他当然看得出来我大学同学对他的蔑视。 对待这种态度的人,他一向都很尖刻。 但这次看在我的面上他没有那么做,所以,他选择远离。 他也不想给自己带来伤害。 我也极少去找他,开始是因为怕撞见于胜宇。 我没有把握他会不会放手——我也不知道自己心底是否希望他放——但至少我目前不想惹麻烦。 后来西敏也开始忙碌了起来——他听说在某地学车买驾照总共才两千多块,想赚了钱就回家开车——找他他也常常不在。 因此,我基本的活动范围不超过我租下的房间。 那是一个周末,有人重重的敲门。 我知道只有王政会这么做。 他在大学就是这幅火爆的样子,工作了依然没有收敛。 若是从前,我会给他一付我家钥匙,但是现在我没这么做。 我害怕在我自慰或者其他不堪时刻他忽然闯进来。 我现在已经跟从前不同了,只是前面的刺激满足不了我。 对于这样的自己我很悲哀却无能为力。 我就是个该死的同性恋。 我去给他开门的这短短几秒钟,他就已经不耐烦了。 “喆七~~~~~~~~~~”他叫道,“穿衣服打球去!” 我在寝室行七,他们经常这么叫我。 我给他开了门,然后告诉他我不去。 “为什么?”他瞪大了眼睛问。 “我近来身体不太好。” 我说。 “不好才该去练练,老弟!”他不客气的在我前胸拍拍,后背拍拍。 “我看完全能胜任后卫嘛!走,走,大家等着呢!” “我手头还有项目……” “你少唧唧歪歪的,两个小时能要你命啊?!”他抢进门来,把门一关。 “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不懂……” “你不懂什么啊?!你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这是干嘛呀!咱们是啥样的兄弟!”他一边说,一边气鼓鼓的坐在床上。 “我听老姜说你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怎么着,明天出嫁啊?” “……” “你……你让我说你啥!”王政指着我又跳起来,“当初你在学校篮球场救过我一命呢!你不把我当兄弟?” 他说得太夸张,哪有那么严重。 王政是典型的东北大汉,实在又火爆。 刚进大学的时候谁都知道不惹朝鲜族的学生,不沾大四的边儿。 救他一人不听。 我们寝室个个都喜欢篮球,周末下午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来一场。 那天下午王政起的早自己先跑去占场子。 等我穿好衣服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和几个大四的混混打起来了。 他很傻,从不知到敌我悬殊这个说法儿。 要打就动手。 当时跑回去叫人已经来不及了,我给寝室打了个电话就冲上前去助拳——后来他们说我也一样傻,那种明显的劣势还敢往上冲。 后来我俩被打得挺惨。 从医院出来王政就对我说:“喆七,今儿你救我一命,今后水里火里,只要你一句话!” 我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王政却是个受之点水,报之涌泉的人。 他一直对我很照顾,哪怕是知道我是同性恋之后,哪怕大多数同学都跟躲避瘟疫一样的躲避我时,他仍然敢在送别时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敢挑衅的看着远远的围观者。 我仍记得,那天早上我把带不走的书本跟衣服抱到操场,一把火烧光。 我坐在火堆旁边,冷冷的看着。 不时的有人走近,探个头发现是我时,“嗤”的就消失了。 姜卫是先过来的,然后是薛强——我们寝的老四,接着就是王政。 他告诉我冬青跟利平正在缠着保卫科的干事。 “傻B,”他说,“打群架从来没看他们这么积极过!” “差不多该走了,”姜卫说,“你办的休学是吧?明年还要过来念呢。 临了临了别再惹事,回家安顿好了捎个信,哥儿几个都担心呢。” 他们不知道,我就没打算回来。 而且,我摸了摸兜里的火车票,我也不可能回家。 “好了,”王政拍了拍我的肩膀,“走,送你去车站!” “不用,出门就上公车了,而且我也没带什么。” 我推开他,“少离我这么近,你不怕成同性恋啊!” “怕个屁!”他用力的拥抱着我,“别忘了,你是我王政的兄弟,啥时候都是,一百年不变!” 用他的话说“我是流氓我怕谁?” 不服气?好啊,动动拳头看! 那个,就是王政。 现在王政站在我对面,用深沉的、探寻的目光看着我。 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极其罕见,我不能不为之动容。 “你想知道什么呢?”我问。 “是不是这一年发生了什么,让你变得这么乖戾。 这段日子你在做什么?”他缓缓地问。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低声说,“我出去卖。” “嗯?”他一愣。 我仰头看着他,不说话。 我看到他的表情渐渐的由迷惑变成惊讶,然后夹杂着一丝愤怒,最后是伤心。 谢天谢地,没有鄙视。 “你……你怎么能干那个去呢?”他指着我的鼻子,我那么一会儿我以为他会打我。 “你……你知不知道那不是人干的活?你……我他妈废话,你当然知道。”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颓然坐在我的电脑桌前。 “这一年多我给公司跑营销,看的人多了去了。 客户要啥,咱就得给提供啥。 我他妈都成拉皮条的了。 在夜总会看多了‘吃鲍鱼’,‘溜小鸟’的玩艺儿。 那活儿哪是人干的!你糊涂!” “我……还好……我……我没脸回家!”我开始支吾着,然而,看着王政哪关切的,甚至是有些痛惜的表情,这埋在心底的话情不自禁的溢了出来。 跟母亲通过那次电话之后,对任何人,我都没再提过家里。 那永远是把刀,插在我的心口。 比失恋,比被人唾弃,比所有身体上的或者心灵上的伤都要痛。 我的家啊…… “我知道。” 他说。 “嗯?”这次轮到我愕然。 “我去过你家两次。 两次被你妈赶出来。” 他垂头说,“所以我知道,你……你心里不好过。 可是就算家里待不了,你也可以来投奔我啊!送你走的时候我说什么?你是我老弟,不管人家怎么说,或者你干了什么,你永远都是!你懂不懂人话?你是我弟弟,我王政就算饿死,也不会让我弟弟遭那个罪!”他越说声音越大,眼睛直视着我。 那眼神告诉我,他不会遗弃我,哪怕全世界的人都转头,他依然会站在我身边。 我是他的弟弟。 一股暖流沁入心扉。 我整个人开始温暖起来。 这暖不同于于胜宇给我的。 于胜宇曾经在我极寒冷的时候给过我温暖,那种热烈,但却绝望;王政给我的温和而又生机勃勃。 “我妈……我妈怎么样?”我鼓起勇气问道。 “很好,精神得很。” 他赌气说,末了展颜一笑。 “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我低声重复道。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喆小七,”王政站起来踱了两步,“我也不爱当个皮条客,可有啥法子?咱得生活啊,但是有一条,我就算是流氓了,那又怎么?我不会当一辈子皮条客。 等我爬上去,看看谁怕谁!但不管是发达了还是落魄了,我还是我王政,骨子里跟大学的时候没两样!你……小七,也一样。” 他的话恳切而有力。 我看着站在屋子中间的大块头,忽然笑了:“王老五,你说实话,今天真的是来找我打球?” “咳!咳咳!”他尴尬地咳嗽两声,“也有啊,只是重点不在那里。 嘿嘿,喆七到底是喆七。” 最后他还不忘拍我一句。 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大学的寝室里,这个粗糙的汉子在偷了我的方便面被抓住后,求我帮他写情书时,愚人节又着了个蹩脚的谎言的道时,总会摆出这样的姿态,说类似的话。 他让我回到过去。 或者说,他的话给我吃了一记定心丸,我又有可能回到过去。 “那到底还打不打呢?”我愉快地问。 “打,打啊!我靠!废了一个小时了……”他看了一下表,说。 “对了,喆七,老姜和冬青他们也很关心你。 别让他们失望。” “走吧,废话那么多!”我催促道。 他看了看我笑嘻嘻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心里也明白,这个不善演讲的家伙,这次大获全胜。 我的冬季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遥遥的,我又看到了太阳,带着些微的寒气,慢悠悠的爬上东方的天际,在云层中间露出红彤彤的一角。 我暂时恢复了往日的生气,然而这生气并没有持续几天。 因为又到了年末。 年末意味着一年的打拼结束,举家团圆共享天伦。 到了这个时候身边的人总是迅速的散去。 从打上一个项目结束公司就暂时进入了萧条时期。 我不知道原来搞计算机也有淡季旺季?这次我没有住在老板的卧室里,不知道这几天是否也是他这一年里最忙碌的几天。 我知道我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于胜宇。 他已经走出我生命整整三个月了,完全没有消息。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没能彻底的遗忘。 西敏打算搬过来跟我同住到初五。 我知道他也同样的寂寞。 他告诉我他已经攒了小小的一笔钱,最迟开春就要回家。 说这些话时他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他已经跟家里通过电话,“我妈哭得说不出话。” 他说,“我真恨自己。”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圈红红的。 “你有什么打算……” 终于在开口问我的时候,西敏失声痛哭。 异地,佳节,浪子。 西敏已经有了追求跟打算,所以他更加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 为了生活他还不得不做着mb,但是他很严格的选择对象,而且保护措施一定要得当。 也有mb同意不带安全套的,如果他对对方的外表举止很中意的,或者对方出手实在阔绰。 但西敏决不会了。 他打算好好活着。 我也没再放纵自己。 尽管寂寞,可是我明白我现在不孤独。 网上很流行419,可我从来没参与过。 西敏初一晚上回来时我正在上网。 我想一定有许多像我这样寂寞的人,所以这个时候聊天室里仍然人头攒动。 “回来了?”我问,没回头。 “……” “哎?” “……” 我回头看时,发现西敏叼着根烟,呆呆地坐在床上。 烟已经熄了。 “西敏,你怎么了?”我断开网,把凳子拖到床前。 “小哲。” 他才转动了眼珠儿。 “嗯,我在。” 我俯过身。 “我遇到那杂种了。” 他说,想用手把唇上叼着的烟拿掉,手在颤抖。 “谁?”我接住从他手中掉下来的烟头。 “吕、志、国。” 他一字一顿地说,眼里,声音里都带着浓浓的恨意。 “谁?” “把我骗来的那杂种!”他说,拳头攥的紧紧的,要把床单揉碎了那种。 “那年我才十四岁!” “西敏?”我不确定的叫他,拿不准他到底要做什么。 “在汇文中学门口。” 他的眼睛透过我看着窗口。 “那个死杂种,X,他站在门口往学校里面看。 学校里没什么人,只有操场上几个男孩在踢足球。 那杂种就盯着看!” “西敏!”我用手在他眼前晃,企图把他从呓语的状态唤醒。 就目前看来,他的确是不清醒的。 “小哲,”他抓住我的手,“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知道!”他激动地站起身来,放开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看上了他们里的一个,他想把他弄到手。 就是这么龌龊,他就是这样。 他会装成好人的样子接近他,骗他到他家里去,然后把他弄上床。 他要反抗,他就会揍他,打到他不会反抗为止!玩腻了,他就把他甩了,妈的,他会这么干!” “西敏!别激动!”我用胳膊圈住他,想让他停下这躁动的步伐。 “小哲,不行,我不能让他这么干!”他说,“不行!”他推开我,要夺门出去。 我真后悔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羸弱。 我总是吃不饱,因为我要从微薄的薪水里拿出绝大部分付房租,我拒绝了王政提出的跟他合租的提议,我不能在他面前做许多事;我还要把买热水器借的钱还清;我要上网,派遣我的寂寞跟无奈。 剩下的饭钱寥寥无几!等我有钱吃饭的时候,我的胃又开始罢工。 我对它太刻薄了。 不停的生病,养病,营养不良,所以我已经很羸弱。 “西敏!求你,别出去!”我叫道。 我有预感,放他走了,他会毁了自己。 “求求你!” 听到我带着哭腔的叫声,西敏在门前停住了脚步。 “小哲,我不能让那杂碎再去害人。 小哲……”他蹲在门口,把脸埋在双手里,呜咽。 “你看错了,西敏。” 我强迫自己在话语中带着绝对的肯定,“你看错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 那只是个接儿子回家的父亲,叫兄弟回家的哥哥。 你看错了。” “小哲,”他犹疑着,回头看我。 我点点头,看着他慢慢的放松,一摊泥一样的坐倒在门口,背靠着门板。 “我看错了吗?我看错了?” 那晚我睡得很不安稳。 西敏愤怒而悲伤的样子总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这会儿他躺在我身边,我们一颠一倒地睡在一张床上。 他恨那个毁了他半生的人。 因为那个人,他活的如此潦倒。 而我呢,似乎没人可怨。 我能埋怨谁啊!小岩是被我拉下水的。 我真是该死,自己是同性恋也就算了,为何还要连累他!知道自己下贱却还不知道收敛,为什么又要靠到于胜宇的身边。 他不是我该期望的,从打一开始,这关系就不是对等的。 我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这样似乎稍微缓解了点胸中的郁闷。 近来常常是这样,我总是觉得呼吸很困难。 如果不对自己的身体施以薄罚,胸口的巨石就无法搬开。 西敏翻了个身。 他好像也没入睡。 我凝神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的平稳下来。 再翻了个身,我终于承认自己这夜又一次失眠了。 在王政跟我谈话前的那阵子,我天天失眠,常常通宵上网聊天或者浏览小说。 我悄悄坐起身,披了件外衣蹑手蹑脚的走进厕所。 热水器里有晚上洗澡烧剩下的热水。 我拧掉喷头试了试水温,又将冷水阀门开大了点,脱下短裤把水管轻轻地插进肛门。 用温水给自己灌了两次肠后,我从厕所的壁柜里拿出在网上购买的按摩棒,同样的,用温水冲洗了几次。 之后,我单膝跪在马桶盖上,把那不算粗的东西一点一点纳入不再紧绷的体内。 仍然是觉得不够啊。 我空闲的左手摸了摸嘴唇。 这里很寂寞。 我好想念他热烈地吻。 手继续下滑,到胸前。 我揉搓着自己的敏感地带,可不管多轻多重也点燃不了一丝的火焰。 只有在下身的爱抚才带来些微的收效,不够,远远不够! 我已经尽力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我把手中的按摩棒重重的捅进去。 对这副身体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想像着他,他人很好,总是竭尽所能的满足我。 当然,我也同样的使尽浑身解数来让他达到最高点。 在性事上,我们像天下所有的男人一样,希望自己的表现是最好的——也正因为如此,我的身体才被惯坏了。 他总是喜欢玩些小花样,包括用些情趣套套。 每一次都很新鲜别致,每一次都是完美的。 我想念那吻,那爱抚,那眼神……那个人。 腿忽然一软,我惊醒了。 我知道这次又是靠着回忆让自己达到了高潮。 天底下还有同样无耻又无奈的人吗?我很怀疑。 按摩棒上又带了缕缕的红丝。 近来频频地发生里面受伤的情况。 这是不应该的,我知道自己没有用那么大力。 或许是痔疮?我想。 西敏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我不想吵醒他。 这一切都安安静静地进行着。 我装好这些情趣品,又蹑手蹑脚的推开厕所门。 “嗨!” 这轻轻的一声招呼在静谧的夜里格外突兀。 我一惊,随之而来的是无限的尴尬,以至于我僵直在门口。 西敏背靠着厕所的墙壁,抱着膀站着,侧头看着我。 “……起夜?”我问,同时低下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去。 “小哲,你真逗。 有什么害羞?”他笑道,忽然把头探过来紧贴着我的耳朵,“我既是个好0也是个好1哦。” 热气跟他的嘴唇开合时的触碰使我浑身一颤。 “做广告到X吧去做。” 我佯怒道。 “你不寂寞吗?”他无辜地说。 “……”他无辜的神情总是让我觉得好笑,“你当你是社会福利啊?”我笑问道。 “当安慰奖行不行?”他撇了撇嘴,涩涩的微笑道。 “西敏,”我正色说,“你不是安慰奖。 你是我这辈子中的几个特等奖之一。”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床铺。 爱人是爱人,朋友是朋友。 同样的错误我决不会再犯。 如果再失去了他们,我活不下去。 “小哲,”他在我背后轻轻说:“你什么都会有。 真的,你肯定会有的。”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呢。 我闭着眼睛想。 厕所里没有水声,没有喘息声,没有任何声音。 我什么都会有吗?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这一辈子够不够长?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厕所里还是毫无声息。 我有点躺得不安稳了。 西敏在干什么?看在老天的份儿上,他不要做傻事!今晚的他看来很不寻常。 门外响起了小孩哭声般的低鸣。 我坐起身。 “是猫在叫春。” 西敏低声说,一边爬上床,但却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头,背靠着墙。 他的声音中带着鼻腔。 “西敏,怎么了?”我翻过身,面对着他问。 他靠在黑暗里,我基本看不到他的神情。 “我在想……小哲,我不像你,我没上过几年学——就算在学校的时候我也总是逃学去游戏厅。 我就是在游戏厅认识的吕志国。 后来就跟他来了北京。” 他淡淡的说,不像晚上那么激动,“他把我赶走的时候我人都傻了。 除了跟男人做爱给男人吹箫我什么也不会。 你跟我不一样,你读过大学的,你什么都会。 我在想,就算回家我还能干什么。 家里东拼西凑可能能帮我买一辆出租……或者跟别人倒班开一辆……也不知道爸妈看到这副德性的我会有多失望,与其回去让他们失望还不如……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抱女人,整整六年啦……屁眼松的连瞎子都看得出来,整整六年啦……” 生命中最美,最单纯,至关重要的六年时光啊。 西敏的声音哽咽了。 “不知道从前我暗恋的那个女孩子现在在干什么……不知道从前喜欢我的那傻妞长成什么样了……小哲啊,你很好,你什么都会有的。” 这个过了年才勉勉强强算21的男孩儿说着苍老如斯话。 那泪水就算在黑暗里也是闪着光的。 我把他拉进被子,拉进我的怀里。 西敏个子很高但是身板儿却很单薄。 在外面待得久了,他的身体很凉。 可是他的泪却像是火一般的灼人,烫得我生疼。 他的唇轻轻覆在我的上面,好像是冷的,又像是极烫的。 我不知道是该阻止还是回应,大脑中一片空白。 “晚安。” 他说,把头枕在我的胳膊上。 “好梦。” 倘若不是他,倘若不是这样的夜晚,有个这么标致的男孩跟我这样的相拥,我一定会欲火焚身。 但是,那晚我是如此的难过,以至于除了流泪外没有一点想法。 醒来的时候身边空了。 蓦地我就清醒了。 “西敏!”我叫道,翻身下床。 “我在厕所。” 听到他的声音从厕所里传来,我的一颗心才回到胸腔,然而看到他施施然的从厕所里走出来时,心忍不住又狂跳了起来。 他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牛仔裤,贴身勾勒出了他修长性感的身材。 外面罩的是黑色的大风衣——那是他某个爱慕者送的,但他好像不太喜欢,拿到就随手扔在我这里一直没怎么穿——越发的显出大连人特有的高挑跟飘逸——不能不说那个爱慕者很有眼光。 “天,你穿成这个样子要干什么?”我不安的问道。 “穿漂亮些不好么?”他放下了用来敷眼睛的毛巾,露出来的一双凤目还略带着些红肿跟水气,却更妩媚动人;唇的颜色极淡,但唇形非常完美。 他确是个极品男孩,被从家拐出来不是偶然。 我暗叹,说话有些艰难:“在屋里穿什么大衣?” “我想出去走走。” 他淡淡地说。 “不行!”我断然道,然而,转念一想:我能当他是个囚犯一样的困着他嘛? 他没生气,只是有些撒娇的靠着我,磨蹭:“好闷,让我出去走走好不好?小哲,好不好?”他企盼的眼神看着我。 这是认识以来他第一次这么跟我撒娇,我也才意识到他比我小。 从前他表现得很老到,我不知道的东西他都知道。 原来他比我小。 “你等等,我也去。” 我摆脱开他,迅速的穿好衣服。 他是出去找事儿的,我知道。 我阻止不了他,但至少,我不会让他太孤单。 因为头天晚上睡得迟,等我们走出门的时候已经近午。 那个早春不是很冷,阳光也很明媚,走在大街上是一种很开阔的感觉。 好像感觉这一年也应该不算太糟糕。 西敏的兴致不错,像个小女孩般地东张西望着逛街,还不时笑容满面地,絮絮地说着话。 忽然,他停下脚步,四周巡视着。 “怎么了?”我也停下来,有点紧张地盯着他。 他看到了什么?莫非是吕志国?我们现在就在崇文门附近,没记错的话他昨天说的汇文就应该在附近的。 “小哲,我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可我找不到人。” 他脸上的表情很迷惑。 有时候人就是会有那么一种叫做第六感的东西,就比如和小岩在一起的时候,人再多我也能感受得到小岩的视线,同样一眼就能把他从人群中找到。 不过我那天很紧张,简直紧绷到一触即发。 除了西敏之外,我注意不到任何人和事。 “少发sao了,”我没好气的说,他已经让我太紧张了。 “就算注意,也是注意你。” 缓和了一下口气,我又补充。 阳光下的西敏简直是光芒四射——他本就是圈内驰名的美人,多少女孩子走过去老远还会回头看他这幅帅哥的脸谱。 “不知道喜欢我的那个傻妞现在长成什么样了”,我想起他说的话,我真的毫不怀疑十几岁的他是学校里的大众情人。 而无疑,现在比那青涩的时候更加迷人。 如果没有那个叫做吕志国的人渣,西敏现在应该过着怎样的一种生活? “刚刚吃的也不是渍菜粉啊?怎么这么酸呀?”他调皮的玩笑着,还用手在鼻端扇了一扇。 伤心的时候他是那么让人心痛和怜爱,此刻却怎么看怎么可恶。 正在我琢磨着如何狠狠地反击的时候,他忽然面色一端。 “小哲,那个人就是吕志国,我没看错。” 他的眼里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他很有规律,在没钓到手之前,他会耐心地,不厌其烦得反复出现在现场。”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我的目光在人行天桥对面跟一个男人的相撞。 出乎意料的,他长得很年轻,大概只有三十多岁,也很斯文,看起来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吕志国最初似乎没有认出西敏,他只是习惯性地对路上这样扎眼的年轻男孩行注目礼,而且凭他的经验,立刻从我们两个的神情举止上察觉了我们的身份——同类在同类的面前总是无所遁形。 所以,他得视线立刻就放肆了起来,露骨的在我们两个,尤其是西敏的身上逡巡。 然后,那躲藏在眼镜后面的,色情的目光渐渐地融入了些惊讶,沾在西敏脸上无法移动。 他大概没想到几年前被自己玩了又甩了的男孩子居然还在北京,更想不到得是,那男孩居然如此迷人。 西敏笑了一笑,明显的,那男人一震。 这世界上有一种病症叫做恋童癖,但吕治国不是。 他又被长大成人的西敏迷住了。 找男孩子下手多半是因为男孩子自我保护能力不强,便于他掌控。 西敏当然也发现了——或者说,这本就是他的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了解吕志国,很多时候爱你的人远没有恨你的人了解你多——于是他走了过去。 “西敏!”我抢上一步要拉住他。 “我只是跟他说两句话。” 西敏转头来对我说,样子看起来很平静。 “这么多人,我干不出什么的,别但心。” 他说得也对,大庭广众之下他能干什么?而且我就在左近。 想了一想,我放开手,看着西敏走了过去,跟那个男人在天桥的另一端聊了起来。 距离不是很近,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那男人的目光不时地扫过西敏的长腿,翘臀。 稍候,男人的目光向我这里投过来,西敏也转头来看了看我,微笑着说了些什么,男人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 他要去哪里?我几步冲上前去拉住即将踏上车的西敏。 “放手!”他厉声说,瞪着我的眼里带着浓浓的杀气。 “别缠着我~!”他大声说。 原本拉拉扯扯地纠缠就已经让路人侧目了,他大声地一叫,更多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西敏,别过去。 跟我回去!”我顾不了是否丢脸,用力拉着他往公车站走。 啪! 我的半边脸火辣辣的发木,已经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而且他又举起了手,大有接着打的趋势。 “你干什么!”我听道有人叫道,然后一个人跑了过来用力分开了我们两人。 “你没事吧?小哲。” 他问。 很熟悉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顿时愣在那里。 “谢荣?你怎么在这里?”我觉得自己问话的声音有些发抖,同时不由自主的向谢荣身后张望。 这一百多个日夜里,我没想过——也不敢想——于胜宇会怎样。 因为在我的意识里,他们理所应当的就改在一起。 有谢荣在他身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小琴要逛新世界。” 谢荣的话语里带着些许别扭跟尴尬,“你怎么样?” 小琴?我的大脑转了360度才想起来,那是他新婚的妻子——他结婚了,去年十一期间,在我跟于胜宇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 他有老婆了,对了,他有老婆了。 已经成为事实这么多天,我居然仿佛才意识到! “小哲,受伤了吗?” 大概是因为我呆呆的看着他,谢荣有些不好意思,退后了一点,又问道。 “不,没什么……啊!西敏!”震惊过后,我立刻就又想起眼前危急的局势,转身看时,哪有什么车和人?“西敏……糟了……西敏……”我大脑翁的一声,喃喃自语道。 “小哲,”谢荣停了一停,仿佛不知道怎么措辞,“那样的男孩子不值得你付出。”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的。 他……”急切之间,我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况且,这个时候解释也没什么意义。 我该怎么去找西敏呢?对,手机!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传出“您所拨叫的用户忙”的信息。 他挂断了我的电话,再打,就是“您所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天哪,他太绝了。 一时间,头脑中浮现出无数的景象:西敏倒在血泊中;西敏在阴暗的监牢中;西敏被枪毙…… 我不该因为谢荣的出现分神的,那个时刻无论谁也不应该比西敏的安危更重要。 我好恨我自己。 我想要顺着车流的方向追赶,但是,忽然之间感觉全身乏力,这段其间我常常有虚脱的感觉,但这一次名先要比以往更严重,我跪倒在路边。 “小哲!你怎么了?”谢荣急问,用力将我搀扶了起来,“小哲,别急,我帮你找。 来,上车!”他扶着我向稍远一点的停车位走去,周围有不少路人在指指点点。 他分明看到了,但只做不见。 今天吃了早饭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感觉这么无力,就像是中暑了一样,但鬼才相信大年初二会中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或许是太着急了,我认为。 “谢荣!你要去哪儿?” 我的手才沾上车门儿,一个含着怒意的女声响了起来。 我吃了一惊,抬头,车前站了一个年轻的少妇,手中提了大大小小几个购物袋。 好象是小琴,在他们结婚之前我见过她一次,但我很少注意女孩子的长相,只记得那是一个羞涩的少女,和现在的打扮气质完全不同。 眼前的女人气质成熟高雅,俨然是一名贵妇人,当然,很年轻的那种。 “去找人。” 谢荣简洁地说。 “难道你又要把我扔下?不是早就说好……”小琴惊怒道,仿佛不能相信只是短短的取车这么一会儿,原本美好的一天就这么被打乱了。 “事情很紧,我的朋友……”谢荣带着歉意说。 “你怎么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朋友!”女人带着鄙夷的问。 她刚刚一定是全都看到了!我知道。 “谢荣,我自己可以,不用担心。” 我连忙忍着羞愧说,同时离开车门两步。 “小哲!”谢荣怒道,深吸了两口气后,他一把将车钥匙扔在引擎盖上,“你自己开车回去吧!”他对小琴冷冷地道,转过车身来扶我来到路边拦车。 我一面满心的惭愧,一面又自己酌量着凭现在的状况我是无法找到西敏的。 无论如何,这里人命重要一点——如果是我的命,我可以不在乎,但是西敏他不同啊。 “谢荣!你……你太过分了!”强忍着啜泣的颤抖的声音在身后道,“新婚头一天你就忙,答应的蜜月答应的旅行你一拖再拖。 我可没有埋怨过一句,盼了半年才头一次出门,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听了小琴的话我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忙甩掉谢荣的手道:“没什么大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真的很感谢你,但不用费心了。” “小哲你……你当我是什么人?”谢荣质问道,又叹了口气,回头对着自己的妻子,“小琴,我的朋友需要帮忙,这个时候我扔下他,一辈子都会内疚的。” “早点回来。” 身后是小琴带着点委屈,忍了又忍的声音。 她是个好女孩。 “不用担心,小哲,我们能找到他们。” 谢荣微笑着安慰道,掏出电话,“小朱,我是谢荣,哎,是是,新年好,新年好。 你在监控中心是吗?辛苦辛苦。 有点事儿请你帮忙,呵呵,能帮我查一下京CXXX76上了GPS了吗?……唉,什么侦探啊!……好,见面分一半给你,哈哈,在?那太好了,往哪儿走了?成成成,你就给我信儿吧。” 他笑着拦下一辆出租,示意我坐上去,他随后坐到我旁边,“麻烦您,东单方向。” 他对司机说。 谢荣放下电话拍了拍我的手说:“不用担心,已经找到它们的车了。 我记得那车号。” “谢谢……”说未说完,我的眼眶一热。 一般是狂喜,另一半是忍不住自卑。 这件事让我焦头烂额恨不得能呕血数升,可他却在谈笑间轻轻松松地就搞定了。 我知道他什么都行的,我也没对自己还抱什么希望,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在他身边,我怎能不自卑!“如果没有你……”我说,迅速把头转向另一边,怕让他看到更让我感觉耻辱的眼泪。 “只是碰巧,碰巧有个老同事在监控中心工作。 也碰巧那辆车上了GPS。 不然我也只能满世界乱跑。” 谢荣苦笑道,“GPS还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我也曾经参与过,那时我还没跟……没来公司。” 他低下了头,勉强把话说完整。 车子来到小区口的时候正看到那辆出租转过车头跟我们擦肩而过。 “没错了,就是这里。” 谢荣说完转头看我。 小区里只有几个溜狗的妇人和看孩子玩的老人。 看样子西敏他们已经上楼了。 我仰头看了看眼前这几十层的建筑,哪一间屋子里藏着西敏? 就算我在这里大叫大嚷西敏也不会露头的,也许我叫到他的事情败露,他会纵身跳下来。 想到这里我一哆嗦。 他说过的,与其回家让爸妈失望不如……不如什么?不如死在外面? 冷静,冷静! 我敲了敲头,费力的从一团乱麻中抽出头绪来。 这是民宅,大概是吕志国他家?如果他住得久了,会不会有人认识他?…………不,不,西敏不会回应我,但是我如果叫吕志国呢?只要他没死,没被控制住,他会不会回应我? “吕志国!”我扬声大喊道,“吕志国!” 眼前的那么多扇窗子没有一扇有动静……或者他们从窗子里面看到了我,但是决定不理我?还是西敏已经动手了? 如果他动了手就不能回头了。 想到这里我有点绝望了。 “吕治国,西敏……”我狂喊道。 “小伙子,你找吕老师?”身边不知何时走过来一位老人。 吕老师?“吕志国?!”我诧然问。 “就是家里有个三岁的囡囡那个?”老太太带着南方的口音,但是很热心。 “对,对!”在我还在发愣的时候,谢荣忙插嘴道,“三十多岁的。” “这个单元7楼。” 老人指了指身后的门栋。 “喏,看到那个摆着吊兰的阳台了吗?就是那家。” 我跟谢荣对望了一眼,拔腿跑进电梯。 老师,家里有个三岁的女儿,哈哈,这是真的么?如果是真的,这个世界太讽刺了。 7楼是个小走廊,走廊的一头两家,另一头一家。 从阳台看来吕志国应该在两家的那一头。 “西敏!西敏!你开门!”我叫了一声后,又想起若是西敏已经杀了吕志国,那我这样叫喊岂不是绝了他的后路?所幸门框上镶嵌着门铃,我只好闷声不响的狂按门铃,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 任门铃声叮咚不停,那房门后始终是一片死寂,就像是没人。 难到我们找错了地方?在我疯狂敲门的时候,凶案已经在某地悄悄地发生了? 或者西敏已经杀了吕志国在尸体边等着最后的时刻来临? 更或者在我敲门的时候他已经纵身跳了下去? 一念至此我忙跑到走廊中间的窗前向下张望,还好,地上没有血迹。 如此几个来回我已经开始手软脚软,心慌气短。 “小哲,你的脸色太差了。” 一直默不做声的谢荣忽然道,“你怎么了?”他扶住我。 我摇了摇头,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心脏似乎跳到了喉咙,心悸得很难受。 “小哲,你听着,别找了。 不管他对你多重要,但是,你不能为了一个把你扔下跟别人的男孩送了命你知道吗?”谢荣双手抓着我的肩膀,直视着我说,“你现在情况很糟糕。 我不是医生,但这事实明显致极。 我建议你去医院。” “谢荣,你不知道,他要杀人。 是真的。” 我痛苦地摇头,“两条人命。” “什么?”谢荣吃了一惊。 “西敏要杀了那个男人,是他把他毁了。 他恨他。” 谢荣睁大了眼睛,后退两步重重的撞在墙上,“要杀人?他想……” 没有时间了。 我来到防盗门前,尽力的靠近门缝:“西敏,你听着,我现在打算用从走廊的窗子爬出去,沿着外面的水泥台绕到吕志国家的阳台上。 但是我不能确定是不是能活着到达,所以在我这么做之前有一句话一定要跟你说:好好活着,你根本没到非走这一步的时候,别让他活着毁了你的前半生,死了又毁了你的后半生。” “飙啊!你!” 那是他六年来都没遗忘掉的大连口音。 眼前一亮,紧闭的大门忽然被拉开。 西敏站在防盗门后,白毛衣上沾染着大块的血渍。 “你发什么飙!”他含着泪说,“我没什么前半生后半生了,小哲,这辈子就到这里了。” “你……难道你……”我迟疑着,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杀人怎么会这么容易?生命也不该这么脆弱啊! “小哲,那混蛋该死!他有老婆了,还有孩子,但他还在外面乱搞。 我不跟他还会勾引小男孩,还会毁了别人的!他该死!我不会让他活过今天的。 不会!这世界上一个我就够了……” 他的话没说完,屋内忽然响起一声微弱的呻吟:“救命……” “该死的!”西敏一皱眉,“还没死!”他回身就要进去。 “西敏!你听我说!”我忙叫道,紧贴着防盗门。 还活着,太好了,西敏不是杀人犯。 我决不会让他成为杀人犯! “还有什么可说的?小哲,现在能这么看看你,我已经满足了。 你走吧!”他在稍远的地方转过头来,眼里分明还有眷恋,还有遗憾。 我心中一痛,“西敏,你想让他死是不是?”我伸出手,紧扣着防盗门上的铁丝网格,“你放我进去,我来动手,我帮你杀了他。 我绝对不骗你。 你让我动手。” “你说什么?!”西敏身子一震,手一松,水果刀“当”的一声落在磁砖地上。 “你……你说什么?” “我爱的人都恨我。 我活着没意思。” 我静静地说,“你给我开门。 我替你杀了他。 咱们两个之间,你活下去更好些。” “小哲……小哲你干吗总让我哭呢?!”西敏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眼睛,“你错了啦,死了比活着好的那个是我。 你知道吗?我昨天想了一夜。 我没路可走了。 我文不成,武不就,六年都这么懒散地过了,你以为让我一笔抹杀了这么多年的积习去做苦力我能受得了么?我不行了呀!我脱离不了了……被那么多人操过了,连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女人,我……我根本没办法过正常的生活了……我回不了家了,不能面对父母了。 我没路可走了……”不管他是怎么样的忍耐,但那泪水依旧争先恐后的纷涌而出,泄露了他所有的遗憾,不甘跟生的依依不舍。 他并非自己甘愿走上死路,而是一步一步被推上去的。 他能甘愿吗?风华正茂的年纪,温馨,幸福,荣耀和自豪他统统没沾过没碰过。 甚至是青涩少年的烦恼他都没有机会经历,他的一生就不得不这么完结,因为他看不到明天。 所以杀了你的仇人跟你自己,作为生命的最后一笔吗? “让他杀了那个人,然后从窗户跳出去。” 身后忽然迸出这样冷冽又有力的一句话。 “你说你想了一夜,所以想明白了是吗?”谢荣点头笑道,“很好,很好。 我今年三十岁了,我出生的那个年代不比你们。 从十五岁我发现自己跟别的男孩不一样开始,我用了十年来想自己是不是有病的;我用了五年来想到底是该向家人负责还是为自己。 你居然用一夜就能想明白这一辈子的事?”他慢慢的走到门边,“你做得对,杀了他!爽快!然后自己跳下去,你什么都不用想了,再也不用烦恼了。 然后呢?你今年多大?你父母也不会很老是不是?他们还有都是力气走来替你收尸……问题是,他们发现自己不仅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悲痛地是,自己的儿子居然是杀人犯;在警察的口里,他们听说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比你着力要隐瞒的,实际的经历更加肮脏龌龊了十倍,这让他们绝望。 接着,他们看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的丈夫被杀死了,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热恋的,想要一辈子托付的男人是个同性恋,同样的,她也听到了一个比真实更曲折十倍的故事,现在她身边充满了窃窃的,恶意的嘲笑。 她也绝望了,她觉得自己没有力量抚养孩子长大,因为那孩子要面对的比她还要残酷。 跟你一样,他们找到了解脱的办法——追随着你跳下去,就从你跳下的窗口。 很过瘾是不是,那孩子三岁。 她永远也没机会长大。 不过这一切的责任你都不必承担,你不痛苦,因为你已经死了。 这很好。 生你养你的父母,还有这个傻的愿意替你杀人的朋友,他们为你承受着这一切。 因为——他们的儿子,他的朋友没勇气面对明天!” “你觉得自己不是个男人?你想当个爷们首先你自己要像个爷们!你是GAY也好,不是也好,首先,你是个男人。 你要对家人你的朋友负责任!” 谢荣一拳砸在铁门上:“要么你立刻从7楼跳下去,要么,你打开门让我们进去!趁着一切还不晚!” 吕志国身中两刀,一刀在腹部,一刀在胸口——幸亏他用手握住了刀刃才没致命,但是左手四根手指的屈伸肌腱都被割断了。 他一直在哭,但谢荣问他要不要起诉西敏的时候,他摇头。 可能他怕自己身败名裂,怕妻离子散;也可能他虽然做的时候有所觉悟,但是,真正看到一个被自己毁掉的少年就在自己面前那么无助,那么痛苦,那么绝望,那心灵上的冲击仍然是巨大的。 “既然你结婚了,“谢荣对吕志国说,“你可以不爱你老婆,但是你不能对不起她。 这条路是你选的。 你,不配当个GAY,也不配做个男人。” 西敏也一直在哭,自从听到谢荣对他双亲痛苦的假设之后,直到医生给他注射了安定他才慢慢睡去。 “你,跟我出来一下。” 谢荣沉着脸对我说。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西敏,他在熟睡着。 我茫然地站起身,跟着谢荣走出8人的普通病房。 谢荣从衣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了一只,才要点燃,一眼看到走廊墙壁上的禁烟标志,又把烟从唇上拿了下来,在手中揉碎了扔进拐角的垃圾桶。 “我们出去谈。” 他说,率先走进医院楼下的小花园中。 我默默地跟了过去。 “你……”他站定,转身,看了看我,又掏出烟来,叼在嘴里,开始满身着打火机。 所有口袋摸遍后,他抬头看我:“你有火吗?” 我立刻就想到于胜宇搜集打火机的嗜好。 我太敏感了,我想。 “没有。” 我摇头回答。 谢荣又一把将第二颗烟从唇边拿下来,揉碎,但是没找到垃圾桶。 他咒骂了一声。 我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谢荣。 他温和,友善,干练,世故,果断,也气宇轩昂。 同时,他还困惑,迷茫,痛苦,脆弱,又无可奈何。 “小哲,”他的眼神很散,“小哲,”他举止不安,“你……小宇、于胜宇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你明白吗?” “你在把他推销给我吗?”我讥讽的话语没经过大脑,我发誓,它只是那么不经意的就顺嘴溜了出去。 “你以为什么?!”从谢荣一向温和的眼中流出了火焰,“是他甩了我的!” “啊!!??”他的话在我意料——甚至是理解能力——之外! “小宇他看不起我。” 他嘴边带着个自嘲地微笑,“应该说,我们的分手是两个人的意愿。 我们都觉得这样好些。 小宇想要的就会去争取,决不退半步;可我不行,我的顾虑太多,我很怯懦,真的。 人一旦太理智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在他看来,我是个不错的床伴,他也欣赏我的工作能力。 做个搭档,好搭档,仅此而已。” 一旦开了头,谢荣整篇话就如洪水决口般地倾泻出来,“他是个感性的人,他追逐的也是感性的人。 你明白吗?他只是不会表达自己。” 他这是在说于胜宇喜欢我吗?他也说于胜宇是喜欢我的,于胜宇的母亲,那个我平生见过的最高贵的,最慈爱的母亲也是如是说。 我的心很乱,我理不清。 不过,不管是否能理清,结果已经决定了不是么?“都过去了。” 我说,面无表情。 “啊?”谢荣张大了嘴,“啊?” “……”我低头。 “真的过去了?”他问。 “真的。” 我又抬起头,看着他。 “过去了……也好。” 他用力的在脸上抹了一下,“新的生活也好。” 他说。 “有什么……有什么需要我……” “不,没有,现在很好。” 我微笑道。 “我在XX上班。” “XX?你们老板是郑爽?”谢荣诧异地问,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 “对。 你认识他?”他说的是我们的大老板,台湾的那个。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他喃喃地说,失笑了起来,看到我在看他,他收敛了一下笑容,“WORK AT HOME虽然好,但是这样的组织形式也有不太……组织比较松散……也很难激励士气。 你打算……在这里发展吗?”他委婉地问。 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嗯?”我问。 谢荣摇了摇头,“天意吧。” 过了一会儿他说,“小哲,注意身体,我要赶回家里了。” 我才想起他奔波了这么一整天,家里还有娇妻需要抚慰。 这条路是他选的,我记得他这么说过。 那么无奈,那么伤感。 他……也许会幸福,但是,我总是感觉,这可能性不算太大。 他的爱情遗失在理智跟责任中,不知这辈子是否还有机会寻找到。 他不说,我也不用他说出来,在他提到于胜宇时的失措中,答案已经很明显。 行为跟心背离的人,他如何能幸福? “好。 谢谢。 你也……好运。 还有,代我跟小琴说声抱歉。 新婚快乐。” 我一直没机会说的,不太像是祝福的话终于得以出口。 但是白头偕老什么的,我真是说不出来。 “怎么快乐啊,结婚当天就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件!……别介意,她不是冲你发脾气。” 谢荣无奈地笑道,“你还是向我说抱歉吧。” 随后他又开玩笑般地说,“我可替你背了黑锅。” “嗯?什么?”我愣了一下。 他在说什么? “你不会不知道吧?”谢荣再次诧异地问,语气比前几次有过而无不及。 “什么?发生了什么?”我知道跟于胜宇有关的,我想问,想要知道!但是他的名字卡在我的喉咙里。 “你真的不知道?唉……算了,没什么的。 已经好了,完结了。” 他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些怜惜跟痛楚。 那绝对不是为了我。 “到底是……到底是什么?”我感到一阵发冷。 于胜宇他怎么啦?他出了事,一定的。 那天晚上怎么了? “算了。 小哲,已经过去的事情。 你想跟过去说再见,不知道会更好。” 谢荣别过头去淡淡地说。 我想跟过去说再见?是的,我想。 所以我没有再问,我知道问了谢荣也不会说。 但是我一直在想,到底于胜宇身上发生了什么?肯定不是好事,他受了伤害,很严重。 到底怎么了啊!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来找我,然后……头好痛……但是到离开他都好好的。 难道是他在婚礼上作了什么?还是离开我之后发生了什么? 西敏当天晚上醒过来就冷静多了。 他打算试一试,试一试自己可不可以负起这个责任。 吕志国说过不会报警,可是我跟西敏并不是很相信。 西敏决定在北京等上两个月,“省的雷子在爸妈面前把我抓起来。” 他说,“要抓,就在这里抓我。” 有时候走在街上我常常会看着车流发呆。 那一辆银色的宝马到底是奔驰在哪条路上?宝马里的人是不是无恙? 如果我知道他是平安的,快乐的,我也许会遗忘得快些;可是我现在知道他出了事——或者是出过。 他的名字,他的样子在我脑海中出现得更频繁。 “小哲,你到底在看什么!”西敏问。 “啊?”我转头看他。 “我问你在人行天桥上趴着栏杆看什么!”他双手插在兜里,挑着眉毛说。 “没有。” 我低下头,想要下天桥,很不巧,我忘记了自己从哪边上来,又要去哪边。 “你有心事啊?你的烦恼比我多哦。” 西敏走到我前面,转身面对着我,一步一步退着走路,歪着头看我。 “当心点,楼梯。” “我是问你有没有心事,说来听听。 小哲,我发现有些事情自己想会越来越想不开的,就比如我那天要杀了吕治国。 那天我怎么想都觉得只有那一条路可走。 真的,好几个小时翻来覆去的想,我觉得真的所有可能都想到了……没想到那是一条死胡同。 那个男人——谢荣是吧?——他开口了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居然遗漏了那么多!那么多值得我牵挂,值得我留恋的事情我居然都没想到过。” 说到谢荣的时候,西敏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一道眩目的火花闪过。 我心一惊。 “西敏……嗯……” “什么?对了,小哲,后来我想到那天的事……我要问问你……你说你爱的人都恨你是什么意思?你活着没意思是什么意思?”他严肃的看着我。 那句冲口而出的话看来多日以来一直是他心中的包袱,他担心我,怕我会做出什么傻事。 “我在骗你的。 我想让你开门。” “小哲!假如你觉得你不能失去我这么个朋友,你不觉的我也有同样的感受吗?求求你别让我这么无能为力!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让我知道你为什么伤心!你总是把嘴巴闭的跟焊条焊过一样!你不孤独吗?”西敏停在我面前,漂亮的眼睛里流露恳切的神采。 “好吧。 西敏……于胜宇恨我。” 说完,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趴在人行天桥的护栏上,看着下面的车辆。 红的,蓝的,白的……银色的极为稀少。 “那么,你呢?你爱他吗?”西敏靠在我身边。 我摇摇头。 “那么,你不是为了他神情恍惚了?你还记得我们出门是做什么吗?”他问。 “去超市?买……买……买米?” “白痴!我们就是出来散步而已。 我说你看来很闷,问你要不要散步,你说要。” “我爱他。” “哦?” “我爱他!” 西敏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要逃开?因为谢荣吗?那你没戏了。” “他有老婆了,我说谢荣。” “噢……”西敏轻叹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转过来看我:“那么?”他也知道,谢荣这个人,选了这条路就会走到底。 “去年六月份,我见到了他妈妈。” “她……她比你离开的?你可以不用理会的啊!只要于胜宇他跟你一条战线,你不用,不用……你何必让自己这么痛苦?” “我从没见过那么高贵的女人……” 我从没见过那么高贵的女人。 在接到她的邀约之时,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应该说早在三个月前我就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 我很坚定,无论她采取什么手段,我都会固守战地。 “你是小宇的爱人。” 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你很爱他,他也很爱你。 在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她的话非但不刻薄,反而是带着理解跟……欣赏?我不明白她的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只是看着她。 “我是于胜宇的母亲。 小宇的爸爸……我想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他是XXX。 你也许听过?虽然现在他已经退居海外了。” 我冷冷的看着她。 “我跟他相差二十五岁,显然,你也看得出来,我不是他的第一任妻子。” 对于我的敌视态度,她只是淡淡的一笑。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姑娘……”她羞涩的笑了一笑,“他很干练,作风硬朗。 我也是个军人家庭长大的孩子,我的父亲,兄弟都是军人。 从小,我就很仰慕男人的这种气概。 而他,是个技术上将,硬朗中带着军人重少见的丰韵。 我很喜欢他。 可是,当时他已经结了婚。 我不顾一切的追求他,甚至拆散了他的家庭。” 说到这里,她挺了挺脊梁。 她的神情告诉我,她不觉得耻辱,也从未后悔。 为了所爱的人,她觉得值得。 “我们终于走到了一起,有了小宇,后来他去了新疆。 再后来……他告诉我他喜欢了一个男人。 他要跟我离婚。 我做了那么多,忍受了那么多才来到他身边,小宇已经十三岁,可是这十三年来我们相聚的日子却寥寥无几!我接受不了,这是我爱的男人啊,是我儿子的父亲,他为什么会爱上一个男人?爱上他的勤务兵?我哭过也闹过,甚至三番两次的要自杀,可是没用。 他跟小宇一样。 你了解小宇,也就了解了他。” 这上了年纪却风韵犹存的女子面上带着深深的哀伤。 “我阻止不了他们。 我认输了。 只要他不离婚,他喜欢和谁在一起都可以。” “可是,事情却没有这么了结。 从政的,就不可能没有敌人。 他的对手把这件事捅了出去。 这本是无关紧要的,只是到了政敌的手里,事情就不同了。 他受了打击跟排挤,前途从此就被切断了。 那个男人,也深深的爱着他。 应该说,我们共同爱着这个他,我们都了解事业对他的重要性。 仿佛就一夜之间,他衰老了十年,整个颓废了。 为了不再连累他,那男人……在那个雪夜跳楼自杀了。” 她回忆着那残忍的一夜,久久的沉默。 我的心震颤着,那跳楼的人仿佛就是我。 “可惜,这样的牺牲也没有挽回什么。 他的仕途从此完了。 一件很小的事,就把他多年的奋斗抹杀了。 我看着我心爱、但却不爱我的男人就这样颓废的渡过残生。 他的生命里再也没有什么欢乐。 我看着他憔悴,却无能为力。” “然后,小宇长大了,就像他的父亲。 他是个天生的领导者,也是我们这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唯一的共同话题跟希望。 老于看着小宇一步步的走向成功,就如同他自己成功了一样。 可……这孩子竟也是个……我曾经很痛苦。 可是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他。 没用的,小宇的倔强你是知道的。 由着他吧,只要他高兴,他跟谢荣同居了三年,这我们都是知道的。 后来,他眼中的那个男孩变成了你。” “你也很好。 头一次见到你我就发现你是个好孩子。 你怕我们伤心,是不是?你那么惊慌,生怕你的存在伤害到我跟老于。 你是很好的。” 我的眼泪悄悄的滑落了,在她慈爱的注视下。 “小宇不说,我跟他爸也就装作不知道。 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我们就开心了。 可是……你……你知道么?小宇现在也早娱乐跟他父亲同样的事……你是不知道的,我了解小宇。” 我忽然就明白了。 我应该知道的,于胜宇那段时间好像正在办转业。 我听到他打电话说关于落户口的事。 他也?! “我不想要历史重演!”母亲泪如雨下,“你们相爱我很了解。 可是……可是……我不想看到小宇的落魄,老于得再一次失落,还有……你的痛苦跟……” 如果是真的,我会不会跳楼自杀? 我想我会的。 “你恨我吧,我要让你离开。 ……孩子,你很好,可是,我是个母亲。” 她说。 母亲啊,如果我是于胜宇,我的妈妈是不是也同样的会跳出来保护我? 她一下就打在我的软肋上。 母亲,是我永远不敢亵渎的词句。 母亲。 “你说,想要我怎么做呢?”我擦掉了眼泪,问。 她让我离开,她说现在对于同性恋这样的事情大家也都看多了,不比十几年前。 可是我的经历太肮脏,恐怕会给人攻击于胜宇的机会。 当然,她说得很委婉。 “如果像谢荣……”她没说完。 这句话,像匕首一样插在我心里。 她说还是拿点钱吧,如果不拿钱,小宇是不会死心的。 我也同意。 要断就断的干干净净,就让他把这段日子当成一场恶梦,梦醒了,一切都好了。 拿支票那天,我知道于胜宇会在场。 这个我们事先没有商量,但是,我猜得到。 于胜宇出场是在我拿到支票要转身走人的时候。 他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呆了。 “小哲,你说,”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声音发抖,“你给我个解释。 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你说话啊!”他哀求的看着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象是被凌迟。 那不太……根本就不凌厉的目光像刀,一刀一刀把我切割得鲜血淋漓。 做戏就要做全套,我知道如果我说“我就是为了钱”就太假了。 快一年了,什么话能出自我口于胜宇不可能掂量不出来。 最好的台词,就是沉默。 我沉默着,从他身边走过。 于胜宇像傻了一般看着我缓缓的步伐,在交错的时候,他拉住我,那样愁苦的看着我,同样一言不发。 最后,他狠狠的一巴掌括在我脸上。 真狠,打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俩清了。” 我说,摆脱了他的钳制,在咖啡厅众人错鄂的目光中离开。 不管是爱,还是不爱,都结束了。 一切。 西敏沉默了很久,说:“开始新的生活也好。” “嗯,也很好。” 我说。 “唉……”他靠在扶拦上,把头尽力的向后仰,仰到几乎要折下桥去的程度, 看着黑漆漆的天幕,“真的很好。” “是很好呀。” 我说,然后,我们两个一起为这不知所谓的对话纵声大笑。 公司的目光比较远大,他把开发出来的产品投放到高等学府——试用。 第一版本的产品的确问题多多,我每天都忙于维护。 在高校这样富有挑战性的地方锤炼出来的东西如果投入市场必将获得极大的成功,这个打算真的不错,可惜的是,公司似乎不具备这么强大的经济实力作后援——这要算财政部门的失误,也是研发部门与之沟通不良。 财政部没想到初期产品居然有这么多的bug,所以预算有些吃紧。 于是作为被发配出去的调试人员,待遇急剧下降。 不过这不要紧,我喜欢学校的氛围——如果没有人嘲笑我,伤害我的话,我还是宁愿待在这样的地方,清苦我不在意。 另一个项目小组似乎正在跟人竞争某个大项目,遭遇了困境。 最惨的要算小薛带的那一组,大约是与客户沟通的不好,无论如何也不能使之满意。 其实做软件就是这样,真正成功的项目有几个?多数都是靠跟客户审查代表拉关系,只要他们说OK就OK。 可是这一次,这群代表似乎很难搞定。 我与同事不是很热络,但是听老姜说不少人正在忙于跳槽——因为三月起就风传公司要宣告破产。 “台湾人是来赚钱的,不是建设社会主义的,没钱可赚还不跑?”姜卫说,然后问我是不是有兴趣参加跳槽行动。 不说什么为公司守身如玉,我只是觉得在我落魄的时候,老板慷慨的对待了我。 如今公司陷入困顿,我并不打算弃之而去。 而且,凭我的学历很难找到什么更好的栖身之所。 我知道如果公司破产我们这些Work at home的员工肯定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除了小道消息——但是除了等待我没什么能做的。 一切的小道消息对我来讲都是那么模糊,我想对所有员工都一样,顶天儿能知道自己小组的事情。 这就是work at home的好处了,许多事情不像在一般公司扩散的那么快,尤其坏消息。 四月末公司召开全体员工会议。 我也从重庆赶回了北京。 公司在西单有总部,平时只要少数行政人员在那里。 我风尘仆仆的赶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很多见过面或者没见过的同事,脸上带着惶惶的神情。 公司要有大的人事变动。 我被招回来的很急,感觉像是要参加定岗定编竞聘一样。 这在我们公司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原本除了项目小组组长召开会议——多半还是网上的——其余的聚会都是出去腐败,没这么严肃过。 “怎么了?”我问姜卫。 “公司跟人合并了。” 他说,“听说是XXX。” “你说什么?!”我身体一晃,几乎摔倒,“你说什么公司?” “XXX啊,就是跟章乾那组竟投合肥环保局项目的那个公司啊。” 姜卫对我的孤陋寡闻感到不满。 “我本来是想跳的,现在要坐观一下了,这公司发展不错。 就是不知道老板对我们会不会当捡的啊?”姜卫自言自语地说。 真是天意啊,唉。 我明白谢荣的意思了。 天意! 第一反应就是离开!我几乎翻身就要逃跑。 我不能——不敢面对他,有很多很多原因。 “哎,你干嘛去啊?就要开会了!”姜卫叫道。 “我想起……有很重要的事情,我要马上处理一下!”我怎敢跟他说,新的老板是我的老相好?他会怎样看我?他不知道过去那一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敢让他知道。 我不想失去他。 “你丫傻了?这个时候离开?找被炒啊?什么事儿不能等等?有比吃饭更大的吗?”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把我按在椅子上。 惨!等下怎么办?我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不,等等,刚刚在楼下没看到于胜宇的车。 近期我对汽车很敏感,我记得楼下停车场没有银色的汽车。 合作而已,代表不一定是他。 对了,这个时候他该在总参上班的!不是他! 我松了口气。 “你紧张啊?”姜卫看我的面色忽青忽白,笑问。 “嗯?嗯。” “不用担心,哥哥我留下,我就一定会罩着你。” 他安慰道。 估计他是以为我因为没有学历,担心被新老板炒掉。 “嗯。” 我不知所谓地胡乱答应着。 接着,秘书杰西卡通知全体到大会议室去,我在姜卫的挟持下混杂在人群中神不守舍踉踉跄跄的走进会议室。 他就坐在上位摆弄着手中的签字笔,可是他的眼睛看的却不是那支笔。 咋一接触他的眼睛,我下意识的想逃,可是,就如地心引力般的被他吸引着。 还是半年前的英挺模样,可是瘦了好些。 他脸上的线条是冷硬的,眼神也是。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视线里带着浓浓的恨意,比分手那天还深。 还好,他很好。 我想,多日以来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 “坐啊。” 姜卫推了我一下,“认识他吗?XXX的老板之一。” 我点点头,又茫然的摇头。 眼神有点贪婪,想要看得更多,更久些。 我想散会之后我将没有机会再看。 他好像讲了话,别人也讲了,我都不记得内容。 让我不安的是,每当他的目光扫过我,我都有种会被刺穿的感觉。 太凌厉了。 我躲避着他的眼神。 算了,不用操心了,不管怎样,马上就要结束。 “很拽啊。 还要挨个儿面试一次。” 身边的姜卫嘀咕道。 “嗯?” “新老板要挨个面试,把摸鱼的全干掉。” 他说。 我怎么觉得他是针对我? 我夹杂在人流中匆匆忙忙往会议室外走。 “谭喆。” 杰西卡拿着我的员工卡片,“你留下。” 果然,他针对的是我。 我回头看看于胜宇,他的眼神冰冷。 不管你想怎样,我不玩了行不行? “我辞职。” “是啊,做回老本行多适合你啊。” 他幽幽的,冷冷地说。 我霍然转身,怒视着他。 他究竟想要怎么样啊! “你出去。” 于胜宇说。 我深吸了口气,颤抖着手去拉门把手。 “不是你。 杰西卡,你出去!”于胜宇看着仍然傻站在桌边的可怜的女秘书。 杰西卡吓了一跳,忙抱着会议记录走到门边,临走之前向着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大约的意思是新老板捉摸不定,让我自求多福。 算了,我想,于胜宇看来太危险了,我可不想跟他单独共处一室。 就着杰西卡打开的门,我正想随后走出去,只听哗啦一声,“你把这些都带出去吧!让他们都他妈滚蛋!”于胜宇怒吼道。 我转头,只见桌前的地毯上撒满了职工卡片跟档案纸袋,于胜宇满面怒容的立在桌后。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站起来。 我颓然靠在门板上,吃惊的看着他。 “你……在威胁我?”我问得极不确定,这不是他,不是我认识的于胜宇。 印象中他豁达自负。 他能做出很坏的事情,但是决不卑鄙。 “你说是就是了。” 他看来满不在乎地说,指了指桌前的地面。 “你到底想干嘛?”我走到他指定的地点,站定,问。 “报复。” 他狠狠地说,身子一侧坐在桌面上,抓着我的胳膊拉到他身边,“为什么不来看我!你怎么不来看我!” 看他?难道等着被他强暴,被他伤害,然后再弃置不顾吗?他的粗暴行为跟质问使我一下回忆起那夜之后生不如死的那几天。 我听别人介绍去看了江湖郎中,岂料情况越来越糟,迫不得已去医院时已经是肛裂晚期。 跟我想象中没大差别,在医护人员的白眼跟不咸不淡的质问之下做了手术——他们好像对肛裂产生的原因特别好奇,而这也恰是我羞于启齿的。 那时我真后悔为什么迈进医院大门,为什么没坚持到溃烂而死。 术后我没有勇气——我已经没能力面对更多的好奇地询问——也没钱住院,回家休养了半个月。 时至今日,我仍是便秘跟腹泻不断,我想已经留下了后遗症了。 “放手!”我说,用力地挣回胳膊,指着地上的资料。 “那些人都是资深程序员跟软件工程师,你想炒?随便!疯子!”目光瞟到姜卫的职工卡,我迟疑了一下。 于胜宇显然没有在听,他紧紧地盯着我的脸看,忽然又抓起我的胳膊,把衣袖推到手肘细细地看,而后放下,又抓起另一只胳膊,同样如此。 他在干嘛?我奇怪之下忘了询问。 “你吸毒?”他皱着眉头问我。 “啊?” “怎么瘦成这个样子?才半年而已!” 闻言我真是百感交集!先时的怨闷登时消散。 那时才明白,原来对他的爱恋竟如此深切,不管在心中告诫过自己多少次,不管有多伤多痛,原来只要一句关心,仅仅一句就足够。 我默默的摇头。 “那怎么把自己养成这样?十万都不够办年花销么?” 十万! 猛地推开他,“我得了艾滋!”我冷笑道。 “该死!”于胜宇咒骂道,站直身子搂住我,没头没脑的亲了下来:“那就抱在一起死吧!你这该死的混蛋!” “牲口啊!放开!”我想推开他,可他缠得很紧。 莫非他忘记了门外尚有百十来号人? 于胜宇的手已经拉开我的衬衣,在我的肌肤上滑动着。 这是我渴望已久的抚摸,然而此刻带来的却只有羞愤与恐惧! “滚!畜生!~”我低声叫道。 我不太信任这房间的隔音效果。 门外谁听到都无所谓,但是,不能让姜卫听到,不能把他搅进来!他的前途在这里。 于胜宇不答,却将我反身面朝下用力的压在会议桌上。 我能感觉到他已经硬起来的家伙在我大腿上磨蹭。 他停不住了,我知道。 厚重的红木桌面透出的寒意轻易地穿透了腹肌,胃部开始一跳一跳的痛。 这又冷又痛的感觉顷刻就带动了我的记忆系统。 我费了那么多心血来遗忘的东西活生生的跳动在眼前。 我怕得发抖,可又不能呼救。 “求求你……别这样。” 我低声说,我不能再受那种苦了,还不如杀了我,更何况我没法那么狼狈的走出会议室,“我用嘴,让我用嘴行不行?” 于胜宇的身体僵直了一下,我听到他在我上面努力地想要平息下来粗重的呼吸,可是失败了。 他重重的坐倒在身后的转椅上,拉着我的手去解腰带,然后紧抓着我的肩膀把我按倒在他的胯下。 因为转椅的高度有限,所以我只能采取跪姿。 即便是我做MB的时期,也从未用这样的姿态去取悦过谁! 眼泪顷刻就充满了眼眶。 我哭的是,那么落魄的日子里自己一丝不减的骄傲被他一分一分的折损。 我努力地忍着,和着锥心的感觉把眼泪咽下去。 很快很快,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安慰着自己。 我的感觉迟钝了,没有及时的察觉出于胜宇高潮的来临。 匆忙的转头他的精液仍难免带在半边脸上。 于胜宇掏出纸巾,自己抽了两张,剩下的扔到我跟前。 我很机械的用纸巾涂抹着脸颊,然后站起身整好衣裳一言不发的走出会议室。 于胜宇面对着落地窗同样沉默。 因为心里很烦乱,起初我并没有发觉人群的异样。 直到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哟”了一声,才粹然抬起头。 跟我视线相接的人立刻都低下头去,我醒悟到是我身上出现了异样!我手足无措地站在房间中央。 姜卫一个箭步窜过来,脸色铁青的拉着我急步出门。 “怎么了?”我惶恐地问。 他一言不发,只是手劲儿大得出奇。 “你还要不要脸?!” 到了洗手间,姜卫把我用力推到盥洗台的镜子跟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却殷红,鬓边的发梢上沾着一抹白浊的液体。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但是神采渐消。 “这份工作对你来讲这么重要吗?”姜卫的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痛,沉重到使我无法呼吸。 “你不怕丢人我怕啊!”他说。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痛,又像是痒,也像是空白。 恨不得把胸膛扒开,然后抓出心脏来擦拭掉上面这层让我难过到癫狂的物质。 “我受不了了!”他很响的跺脚,然后从我身后穿过拉开洗手间的门。 “我辞职!”他对门外的谁说,然后蹬蹬蹬的脚步声远去了。 “他好像不太领情……”另一个声音说,“你?” 镜子里那张空洞的脸忽然扭曲了,变得很奇怪,然后越来越低。 等视线碰上大理石台的时候我才明白是自己的身躯矮下去了。 这时候火烧一样的痛骤然就在腹腔里蔓延开来,山崩一样的猛烈。 我的眼前阵阵的发黑,豆大的冷汗顺着脸流了下来,手想要抓住什么维持身体平衡,但是大理石台光滑坚硬,指尖滑过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好,好,于胜宇,毁得彻底。 我蜷缩着身体,痛得想要打滚,想要不顾一切的嘶喊,但是每次展开身体那尖锐的痛就加深一分,声音到了喉咙被抽气声隐没了。 “你怎么了?说话!”有人扶着我的上身,在我耳边叫道。 胃抽搐着,我一阵干呕。 “……” “你说什么?”他把耳朵附上来。 “我快死了。 拜托你,让我安安静静的死吧。” “不会的,不会的……”他说,“你是身上难受还是心里难受?啊?” “……”我的力气被巨痛一点一点蚕食,神志也是。 我已经不能分辨出到底是那个器官的问题,因为整个腹腔一片激痛,没有哪里感觉弱些。 “这是怎么了?这是……”他拿衣襟儿给我擦汗,然后一把抱起我来向洗手间外走。 不知道他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这几步路走的很不平稳,我发花的眼睛看到天花板忽远忽近的晃。 推门出来的时候,他终于支持不住。 我只觉天旋地转,再次看见东西时我已经躺在地上,震得五脏似乎要吐出来,腹内的疼痛因这一摔之扩散到胸腔。 我呕了吐了起来,吐出来的是粘糊糊的,红色的东西。 “该死的!要么就撞死,要么就好好的,干吗单单是一条腿!该死的老天!别耍我了行不行!”身后的人咬着牙恨声说,然后很快的来到——或者说爬到——我身边。 腿?什么腿?腿!大事——宝马——腿……“为什么不来看我?你怎么不来看我?”……他狠狠的眼神……那一天晚上…… “你吐什么……吐血?来人啊!来人帮忙啊!帮帮我们!”他大叫道。 “快来人哪!” 我伸出手去,想要摸摸他的腿,可手还在空中就被他一把抓住,拉到嘴边亲了亲。 “快,快帮帮忙!”他声音中带着欣喜。 影影绰绰的,我看到许多人影在远处晃来晃去,耳内听到越来越大的吵杂声。 可是,没人走过来。 过了很久,我终于意识到没人愿意帮助我这个死变态,更没人愿意把自己牵扯进命案。 于胜宇还在恳求别人帮他把我送到楼下,他已经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算啦……”我摇了摇头,很无力,“算啦……别再说了。” 于胜宇语声顿住了,低头看我,又抬头看了看站成了一堵墙一般的围观者,胳膊一收,紧紧的把我搂在怀里。 我能听到他激烈的心跳跟深呼吸时带着的颤音。 “我们走。” 他说,摇晃着抱我站起来,“滚开!”他对面前的人墙吼道,踉踉跄跄的走完整个走廊,来到电梯间,粗暴的把电梯里的人赶了出去。 电梯门缓缓地闭合,他也背靠着电梯壁慢慢地坐在地上,仰着头,拳头狠狠地捶在他自己的腿上,忍耐已久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整个腹部都触痛,又有恶心呕吐症状,很快诊断就下来了——急性胃穿孔。 因为我年轻,就诊的时间又早,加上我自己的强烈要求,医生采取的是非手术治疗。 等注射完杜冷丁之后疼痛已经缓解,但是鼻胃管的插入让我极其难过。 不管怎样,总比手术好些。 公司不给员工办医保,我自己也没有投保,如果手术又住院的话,我很难负担。 我现在是个失业人员,不知道新的工作何时能找到。 而这一次,没有朋友能帮我。 于胜宇已经忙得晕头转向,在他补办手续时我求小护士帮我给西敏打电话。 在家里的床下还有点钱,我想我决不能再欠于胜宇的了。 虽然想起他的腿,想起他的眼泪我还是情难自禁,可是我们已经到头了,这他和我都明白。 “那就抱在一起死……”他说过的,可是我们现在谁也没死,所以不会抱在一起。 有时候爱和不爱就差那么一点点,有时候不是不爱,只是不能爱而已。 西敏跑来时拿着个牛皮纸袋,那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看到我他大吃了一惊,拉住床边的护士结结巴巴地问我怎么了。 那护士满面通红,带着点语言障碍的跟他解释我的病情,从胃炎介绍到穿孔,再说起注意事项。 当西敏发现我离死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松了口气,“你不是说手术好些吗?他怎么没有?”他带着责难的语气问护士。 “使患者自己不签阿。” 女孩委屈的道。 西敏沉吟着,伏在我耳边低声说:“小哲,对你自己好点吧,啊,我今天在你的床下找到了这个。 暂时用一点吧。” 说着,他从牛皮纸袋中取出一张纸片。 那是一张价值十万的纸片。 “……”我想要说话,但插管阻止了我。 我劈手夺过那张支票,撕得粉碎。 我跟于胜宇好过,那是因为我爱他。 我离开他,那是因为我愿意。 如果我用了她一分钱,我会连自己都无法面对。 “唉!”西敏长叹一声,“你怎么这么傻呢?”他说。 “让一下,我把吊瓶重插一下。” 护士走到床边,利索地拔下针头。 胶皮管里淡红色的血水已经有一寸来高,是因我乱动回血了。 于胜宇难得跟我的意见一致。 入院以后他就再也没在我面前出现过。 因为我的穿孔较小,扩散的胃溶物也比较少,通过保守的治疗,恢复得还算将就。 大概三天不到我就获准回家了。 医生只是嘱咐饮食注意。 暂时没有工作,我也只能整天睡大觉。 西敏本来是要回老家的,看我的情形他根本无法放心成行。 其实我是真的不想让他耽搁在这里,多一天,就多担一天的风险。 事情来的总是那么突然,以至于我对“明天”这个词心惊胆战。 出院的那天晚上西敏正在跟我闲聊,外面有人叩门。 我看了看西敏,真的猜不出还有谁会到我家来访。 西敏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还不到收水电费啊!我想。 “谁呀!”西敏踱到门边问。 “吉吉?”门外是迟疑地,不确定的声音。 “没有这个人!”我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用变形了的声音急速回到道。 “喆儿!是你!给我开门!给我开门!!”叩门声立刻变成了暴风骤雨般的砸门,“求求你,给我开门……我是小岩啊!给我开门……” “你丫不懂人话啊?跟你说了没这人!”我粗着嗓子说,鼻子发酸。 “我找了你两年了!吉儿,见见我,见见我!我有话说……”门外的声音也渐渐哽咽,“给我一次机会!”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个飞扬乐观的男孩儿会哭。 他总是不屑地撇着嘴“有什么了不起!”他总是这么说。 “我就不信不行!” 西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板。 “小哲,别让我看不起你。” 他沉声说,“逃避不是办法。 拿出点勇气来!” 我摇头。 我已经没有勇气了。 “你丫神经病啊?我就是没这么好的运气!如果有人能找我两年,两年啊!我愿意给他当牛做马!”西敏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来了!”他对着门外说,伸手就打开了暗锁,“他刚从医院回来,你悠着点。” 我用被子蒙住头,就像这样就他就可以看不见我了。 “吉吉,” 我感觉到有人在被子上抚摸。 “我的吉儿!” 被子一紧,有人在外面把被子连同我都拥住了。 那一刻我觉得很尴尬。 如果是在一年前,我会疯了一样的在他的拥抱下哭。 可是,尽管这一年来他一直在我心深处,可是,那激荡的感觉却再也没有。 “吉儿,听我跟你解释……我找了你两年,就是为了亲口解释给你听。 那天,我是去了北京的。 早就盼着去见你了,我恨不得坐飞机……我还给你买了摄像头呢,我也买一个,咱两个上网就能看到对方了!本来在车上我一直很兴奋,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大概到天津那一站,我手背上一痛。 我是学医的,当然知道那是有人给我扎了一针!我立刻抬头看,到处都是乱糟糟上车下车的人,我已经找不到下手的人了。 手背上针眼儿还在冒血。 吉吉,你记得吧?那一年报纸上不是登了河南一个村子的人都感染艾滋病,有人跑出来在火车上给人扎针报复社会吗?我当时就懵了。 我知道那是血液感染的玩意儿,我想我肯定是没跑了。 我在天津下的车,跟着警察还有其他受害者去验血。 但这都他妈白扯,没两月根本就不可能呈阳性!” “警察也证实了有艾滋病患者报复社会的可能,而且极有可能。 我想我这把是完了。 他奶奶的,这辈子活得太他妈窝囊了,我不甘心,可是有啥法子呢?不甘心也得受着。 艾滋病这玩意儿检查不出来的时期照样会传染。 我哪敢去找你啊。 我就在那儿给你打的电话。 当时我太慌了,心里乱成一团,我不知道咋跟你说。 我决定不告诉你,就是跟你分手,让你对我死心了吧,今后好好的过日子。” “我也没敢回家,在天津又返回了学校,跟个老鼠似的过日子,那时候你总给我打电话,我看到你的号就想哭。 可是我不敢接电话。 你特别傻——傻得可爱又可恶——我怕我一忍不住跟你说了实话,你就不顾一切的跑来跟我……我哪能害你啊!” 我不敢想象,他当时是怎么独自忍受着那临近死亡的恐惧跟孤独的。 二十岁的他,需要多少勇气来面对?我真的很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点,再执著一点,再信任他一点,再不顾一切一点地跑到他身边去陪伴他!相反的,我放纵了自己,非但害得自己不人不鬼,更让这个男孩饱受煎熬! “我错了我错了小岩,我错了!”我拉开被子放声痛哭。 “没有,没有。” 小岩抱着我,轻轻的吻我的头发,就像他少年时常做的那样,“是我害了你。 我处理得太草率,我害了你。 我让你受了很多伤害。 吉吉,两周以后警察通知我那个在列车上扎针的家伙抓到了,这王八蛋纯粹是恶作剧。 我立刻就给你打电话,可是你不接。 两个月后我去血检发现自己完全没问题,我去找你,你已经退学了。 我问过你的同学,他们都不理我。 吉吉,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浴室之后,夏志冶就常常来找我。 我有些讨厌他,有些怕他,但又有些同类之间的亲近感。 他约我出去玩我会答应,但是转眼又会很懊恼。 每一次都说下一次一定不要,但是下一次还是神差鬼使的去赴约。 身边有其他的朋友,但是没有一个可以吐露心事,甚至连稍稍表达一点郁闷之情都不能。 他成了我的救命树。 那段时期学会了一个词:饮鸠止渴。 寝室老大姜卫家住在北京,过春节我就是在他家过的——原计划是我跟小岩在学校过——所他老大常常来寝室送些好吃的给我。 有两次他撞见夏志冶在我们寝室,当时并没说什么,过后警告我说:“老七,少跟他混在一起。 很多人传他在篮球队里搞同性恋。 苍蝇不叮没缝的鸡蛋,当心点他。” 我听了一之后,心凉了半截。 他很厌恶同性恋。 天哪,我该怎么办?我好害怕。 原本交情很好的同学,朋友,如果知道我是同性恋的事实,会不会都离开我?原本在心里对小岩的一点怨愤也消散了。 他说的对,他做得也对。 别搞啦,好好过日子吧!我没跟夏志冶划清界限,但是我再也没有答应他提出的性要求。 这令他有点不满。 情人节那晚夏志冶又约我出去。 我实在没办法拒绝,从打高中起我的情人节就是跟小岩过的,这次要孤零零的过这一天,我没有勇气。 夏志冶带我去了同性恋酒吧。 那不是他第一次带我去这样的地方,但是这次有着他的其他几个朋友。 我跟他们不太熟,只是自己喝闷酒。 男人在寂寞的时候喝酒是很容易醉的,我喝醉了。 过了午夜周围的人开始一对一对的亲热。 夏志冶去上厕所时,他的一个朋友坐到我身边,开始是劝我少喝点,后来他开始抱着我吻。 夏志冶大发雷霆,他说我水性杨花。 “我说你丫对我淡了吗,原来看上别人了。 骚货,勾人挺在行的嘛!” 我没理他,自顾自走人。 冬青住我隔壁,其实他是王政的铁哥们。 因为王政待我极好,干什么都拉着我去,所以我跟冬青也就混熟了。 他处了个北京的女朋友,所以赶在情人节回校。 其实学校里这时候人已经很多了。 因为住得这么近,所以我跟冬青偶尔会在一起打饭——他女朋友尚住在家里没回校。 情人节过了没几天,我跟冬青从五食堂打饭出来碰到了夏志冶他们一群人。 我知道他是要找我碴的,特特的想绕着他走,“呦,我操,换了个傻X啊!”夏志冶阴阳怪气地说。 “你说谁呢,你!”冬青登时大怒。 他跟王政一样,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夏志冶虽然是篮球队的,但冬青跟我的个子也都不矮,且征战惯了,他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说你们呢!贱X。” 夏志冶话还没说完,冬青已经一饭缸砸他头上了。 因为冬青已经动了手,我当然不能靠后,一场混战开始了。 混战的结果是满天的谣言跟见一次面混战一次的局面。 从那儿以后只要那个男生跟我走在一起,就准会传出我跟他的谣言。 大家都开始避着我,我却无可奈何。 而冬青,很不幸的成了牺牲者。 小岩就在这个时刻给我打的电话。 我没敢接。 我已经吃到同性恋的苦了,不管他是要跟我复合还是朋友式的关怀,我都明白,只有离他越远才算对他越好。 三月开学之后,王政生龙活虎的回来了。 他憋了一个假期的精力没处疏散,一看到又挂彩了的我跟冬青,那还忍得住?当时学校寝室里的板凳都是铁杆儿的,恐怕就是怕我们拆了去打架,王政不管,跑到图书馆趁着管理员不当心揣掉了凳撑踹怀里直杀到夏志冶的寝室。 男生寝室只要有人在就不锁门的,王政踹门就进去了,回身把门锁上——他怕夏志冶跑了。 那时候夏志冶正在养伤——他也没讨什么好。 他把夏志冶一顿狠扁,整条走廊都能听到他们的叫骂声。 “XXXX,你这个死玻璃,如果谭喆跟姚冬青再受伤你丫就找人给你收尸吧!你个死变态!”王政说。 “XXXX,我告诉你,我还就跟谭喆这个烂货卯上了!你个傻X你别美了,他都他妈被多少人操过了,只有你还把那婊子当宝似的!” “你……你他妈胡说!”半天,才听到王政蹦出来的声音。 “你自己去问问他!问问他跟没跟我睡过!” 我当时就在门外。 我是去劝架的。 王政这人下手狠。 当时走廊里站满了人。 我数不过来多少双眼睛看着我。 那天夏志冶被打的很惨,但是王政没再说过一句话。 临走,他把那个寝室的暖壶全打碎了。 这一架在我们学校很有名,但只限于学生之间,没人捅给老师。 学生之间就已经够了。 只有少数几个同学肯再理我,包括王政,冬青,姜卫跟我们寝室的部分同学。 四月的时候辅导员发现了我的问题,她跟我讲了一大堆同性恋是变态的道理,然后逼我去学校的心理咨询老师那里接受治疗。 我没病,我才不会去~! 说了几次都不成,她警告我说要给我处分,因为我破坏同学之间的团结,耍流氓。 她说有男生跟她说过我耍流氓。 我让她把人带出来跟我对峙,她不干。 我跟她说她在诽谤我。 第二天发现她真的给我发了通告! 再找她,她说我侮辱老师。 学生处同意这个处分。 我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当天晚上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想要得到点安慰,可只听到母亲的咒骂。 我为什么不去死! 第二天,我含泪办理了休学手续,离开了校园。 我只是走错了一步,走错了最关键的一步。 我一边流泪,一边讲给小岩听。 把我这两年来遭遇的一切都将给他听。 他是跟于胜宇不同的,在他跟前,我觉得很安全。 我的一切烦难跟痛苦都可以跟他倾诉。 从初中起,他就是这样的。 你看起来好傻啊。 他总是这么说我。 我在他跟前可以傻傻的,可以犯错误,他是小岩。 “你这个傻瓜啊,”他用袖子擦去我的眼泪——他从来都没有带纸巾的习惯,他觉得那是女孩子才干的事情。 “吃了这么多苦。 吉吉,是我害了你。” 他说。 “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让我照顾你。” 他的话让我一震。 我还是可以像从前那样跟他倾诉,并想要得到他的关怀,可又是和从前不同的。 因为现在我念兹在兹的不再是他。 那种魂牵梦绕的感觉不再,我已不再只看他一眼便觉得无比的幸福。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或者我真的是个见异思迁的人,仅仅是两年的时光,我就移情别恋。 我看着他,但是说不出话。 对他满心的愧疚,我想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来补偿,但是,唯独不能再爱他。 不是不想,是我做不到。 在我的沉默中,小岩跟我对视。 一向明朗傲慢的眼神渐渐地参杂进去一些失落跟无奈。 “吉吉,两年很长是不是?”他转头看着窗子说,“我来得晚了,是不是?” 不再是爱人,但是他哀伤的话语依然如刀般的刺进我的胸膛。 怎么做才能让他快乐?谁来教教我! 一抹微笑渐渐爬上他的嘴角,“不用愧疚跟难过,你这傻瓜。” 他重新转头来看我,“因为我没打算放弃。” “那个男的,没什么了不起。 他不会比我更适合你。” 我熟悉的斜睨天下的神情,“不过说实话,刚刚还真有点觉得难过呀。 打起精神来,白痴。 别给我摆着苦瓜脸。” 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动,这时我才发现西敏早就不见了。 “吉儿,你瘦的可怜。 胃怎么弄的这么糟糕了?穿孔啊?有没有搞错啊!你吃沙子啦?” 似乎所有的东北人都有站在屋子中间居高临下说话的习惯,看着他这么大敕敕的神情,我的心情也为之放松了起来。 “你才吃沙子。” 我笑着还嘴道,“咦?你怎么知道?……你怎么找来的?” 出了西敏,只有那个人知道我胃穿孔的事。 我的神情一下就垮了下来。 “咳,”小岩双手合十弯下了腰,“我真不想跟你说,不过还不的不跟你说,你知道我有多矛盾?” 我盯着他。 “他很爱你。” 小岩认真地说,“不过比我还差一点点。” 他又嬉皮笑脸地补充道。 见鬼!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不难过吗?还是,他明明很难过还不得不作出轻松的样子来? 他一直以来都是用这样满不在乎、这样不羁的神情来面对生活,他的内心又是怎样的感觉呢? 跟一个人很近的时候,往往更容易忽略他的内心。 拉开些距离,反倒更容易去体察,去探究。 “小岩?” “我还是从头讲给你听吧,” 他向我笑笑,“从得知你退学起我就一直在找你,去过你们学校,也去过你家——别用那种神情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别担心,伯母很好,那年春节我在你家过的。” 我张大了嘴看着他。 “看什么看啊,倒插门没见过?”他拍了一下手,回身把我电脑桌前的凳子拉过来坐下,“你看得人家好害羞,我不跟你讲了。” 他装作很扭捏的道。 “你信不信我揍你啊?”不知不觉,我找回了多时没用过的语气跟轻松。 “你欺负我啊?我可有后台的哟!”他继续着令人作呕的语气,“你妈妈可是很喜欢我哦!” 我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真是艰苦卓绝的斗争啊。 直到小年她老人家才准我进家门,不过到了三十儿她就给我包饺子了。” 他一脸的得意洋洋。 “所以你不用担心她,她身体很好,只是……只是很想你。 她让我见到你就告诉你,赶快回家!” 在我意识到之前,眼泪鼻涕已经流了一脸。 “别哭别哭,别把我最喜欢的眼睛哭红了。” 他继续用袖子给我擦脸。 小时候他说过,每次看到我的眼睛就会醉;大学寝室的室友也说过小七子的眼睛最勾人,只是我不知道这双眼睛到底好在哪里?“惨了,怎么还有鼻涕啊?”小岩惨叫道。 “你滚!”我忍不住笑着把他推开,“你怎么做到的啊!” “那有什么……”他淡淡地说,“总不能让她一人过年吧?你妈还不就是我妈……你看你,又要哭,男人大丈夫哪来那么多眼泪?”他说着,情不自禁的俯下身来要亲吻我的眼睛,我转头避开了。 小岩有点尴尬的僵直了身体,过了一会儿又坐回凳子,“我想你不在家里多半还留在北京,所以就窜咄你们班同学在北京开同学会,定在初十。 我想只要你听到家里的消息一定会回家的……可是……你没去。” 我去了,只是……我缺乏勇气!我紧紧地握拳。 “我学医,比你多一年。 去年才毕业。 我还是坚信你在北京,所以找工作就把重点放在北京。 可是啊……北京的医院太难进了。 医院说没有北京户口不给安排工作,人事局说没有工作不给落户口。 我靠!整个他妈一个圈儿。 后来我找人帮我办户口,他要我十八万。 我哪来那么多钱呢?东拼西凑的弄了八万。 我也想过开口跟家里要,但是……当时和我老爸闹得有点僵——你别管为啥了——反正很焦头烂额。 都十月份了还一点着落没有。 我都想了,不行的话我就找个个体诊所打工,有什么不能啊!” “就在那个时候,有个医院忽然同意接收我,那是个部队医院。” 说到这里,他看着我。 我的心一下一下越跳越猛烈。 “我当时乐得北都找不到了。 说实话,我也很奇怪,但是就算是个套我也要钻。 三个月军训回来我就开始上岗。 有天晚上值班的时候有个人坐着轮椅来了,但是不进值班室,就在门口盯盯地看着我。” “我当时特奇怪,心想莫非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后又一想也不对呀,就算什么隐私地方有病要看,对我一个男医生害什么臊啊?他看到我也在看他,就进了门,还是半天不说话。 一般的病人都是那种‘哎哟,大夫,您看看我这……’你说这主儿?他想怎么着啊?大半夜的看急诊,进来还一句话不说。 我就问他有什么不舒服,要是没有早点回家歇了吧。 他开口就问‘你是同性恋吧?’我靠,我当时就疯了,要不是看他坐轮椅就揍他一顿再说。 我跟他说我这不适合他看急诊,建议他去六院。 丫根本就是精神有问题!‘你不爱男人。’ 他点了点头说,然后就走了。 我愣了老半天,忽然觉得他知道你的下落。 那只是一种感觉。 等我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靠,坐轮椅还跑那么快。” “开始在北京生活我才发现北京真的很大,要在北京找一个人太难了。 找你找不到,但我想找那个精神不健全的残废应该容易些,他既然深夜架着轮椅出现,就应该是我们院的病人!我跟同事打听,同事特惊奇——因为我不知道他!他舅舅还是叔叔就是我们院的上级领导,而他——也傻X的很出名。 他就是那个企图在四惠桥上玩儿飞车的家伙。 北京晚报那么一大版都被他占了,吉吉,你也看到了吧?虽然报纸上没写他的名字——好像他家挺有关系的——但是毁了的车都有照片的。 算他命大,那车也挺棒,他没从车窗户飞出去,但送来的时候也很惨的,险些截肢。 他不干,把整个病房都砸了。 腿保住得很勉强。 车祸是在我进XXX医院之前出的,等我军训回来他还在坐轮椅。 你也认识他吧,吉吉,他叫于胜宇。” 认识,不仅是认识。 我的心都快绞成一团了。 于胜宇啊,那天一别你说“既然你不想再见到我,那我就如你所愿”就是这个意思? 你……太…… 于胜宇! “为什么不来看我?你怎么不来看我?”;他眼中的浓浓恨意;他的腿…… 于胜宇!! 你这个疯子! 小岩用手支着下巴,看着我。 “我的前途不太乐观是不是?”他微笑着问。 我再努力也收不回对于胜宇的心痛,只好很无助地看着小岩:“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明明可以不说。” “我明明可以不说,”他点着头重复我的话,“可是我必须要说!这样才公平,对他,对我,对你。” 小岩的脸上现出甚少出现的严肃。 “吉儿,你觉得误会耽误的你还不够多吗?难道我还会再给你添一笔?” “我去找过于胜宇,只可惜当时他也不知道你的下落。 今天下午,他忽然跑来,求、我、过来。 他说你恨他入骨了,他做了错事,他没面目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他说你还念着我,他、请、求、我好好照顾你。” 小岩着重强调了“求我”而字。 这两个字很重要,我明白。 让于胜宇那样一个连道歉都不会说的人去求人,求人作他最痛恨的事,这是何其之难! “你爱他是不是?吉吉!”小岩走到床边伸手捧起我的脸,“我把全部都讲给你听,只是求、你、给我同样的两年时间。 求你不要忙着选择,你生命中有那么多两年,我错过了这一段,但,请给我一次机会,我相信两年之后你会跟我一起回到从前!” 七年的感情啊,不是说抛弃就抛弃的,小岩在我心中从未淡去,但是他知不知道呢,感觉一旦逝去如何才能追回?其实不必两年,现在我就可以说于胜宇不适合我! 他给我太多压力,我害怕他,很怕。 可是,爱与不爱又岂是适合不适合来决定的? 于胜宇做得很对,如果不是他及时找来小岩,那我就真的彻底被他毁了。 他自己也像我一样明白,我们不可能了。 莫非这样我就能跟小岩重新开始?小岩很好,他是我身边最乐观,豁达而且肯为我着想的人,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肯让他的爱情出现残缺。 因为无论如何,于胜宇给我的不管是爱情还是伤害都永远无法磨灭。 “小岩,你值得一个更好的。” 我低下头说。 “更好?你不是我,你怎知你就不是我最好的?”他有些激动地说,“交给我,让我自己来决定!我不想自己这一辈子就被一个白痴的恶作剧毁了!” “可是,你知道过去的两年里过这什么样的生活?你知道我做过什么?”我看着他问。 “我不管你过过什么生活,这不重要!生命那么长,两年算什么?!我只对今后的日子感兴趣!一切都可以得到补偿!”他肯定地说。 “你相信我。” 真的么?我是该……相信他的。 他一向言出必行。 我应该相信他。 是的,他的生活不该被一个恶作剧跟我的不信任毁掉。 我要相信他。 “目前你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老天,你知不知道自己瘦成什么样子?”他笑问。 “看来很返祖了。” “你才是个猴子!”我哼了一声道,“只是这半年,原本还好。” “半年?”他皱着眉问,“只是半年?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我胃不好。 吃的也少。” “没了?”他不太相信地问。 “没了……有点拉肚子。 消化系统不太好吧。” “乏力?”他问。 我点了点头。 “吉吉,”他靠着我坐在我身边,伸胳膊搂着我,“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 “我怎么了?”我紧张了起来。 而我一紧张就胃痛。 “唔……也没什么,我有点敏感。” 他含糊的说,“只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你说啊!”每次他一这样,我就知道有问题。 “你家里有没有人有恶性肿瘤的?”他迟疑着问。 “我大爷是结肠癌去世的,这你是知道的。 你当出高考报志愿的时候不就因为这个才学医的么?怎么?遗传吗?难到我?”我登时手足冰凉。 不会吧?不是真的!我才刚刚鼓足了勇气好好生活——而且希望好像就在眼前似的,我马上就可以回家了!不,我不要死,不要! “吉儿,别紧张,别怕!我只是例行问问!别怕别怕,有我在呢!”小岩更紧的抱着发呆的我,“别怕,我会保住你的。 你也记得的,我学医就是为了让爱人平平安安的。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别说不一定,就算是,现在也不是治不了,对不对?相信我!” “小岩,我八成是。 我经常血便。” 我呆滞的说,猛然转身面对着他,“小岩,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想死了,我现在不想死!你刚刚还说两年不算什么的,可是我还有两年吗?还有吗?” 为什么我想死的时候没让我死,为什么!两年前如果我死去多好!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我燃起希望立刻就会跌落更深的深渊? 老天,是不是觉得这样好玩啊! 我不想玩了,不如干脆一点,立刻结束了好不好! “吉吉!冷静点!”小岩用力钳制住我,“你听我说!我不会让你死的,你的命包在我身上,你肯定活得要比我长久。 你不相信我吗?你看着我,你不相信我吗?” 我呆呆的看着他。 高二的某一天我不想上晚自习了,他跟我保证说“好,没问题。” 然后千里迢迢地从他的学校赶来,在打上课铃的那一刻拉掉学校电闸;高三我大爷因病去世,我感慨人生无常,他保证考上医科大成为医生来保护我,从来不学习的他硬是考上XXX医大;大四他保证说要跟我一起过年,果然坐了火车过来。 我不相信他吗?他答应我的事情样样都做到。 我怎能不相信他? “小岩,我相信你。” 我颤声说,“我只是不相信命运。” “傻瓜!”他微笑着说,“我就是命运之神。 从这一刻起,我将在你身边,永远保护着你。 你相信我,也该相信你自己。 从前那个倔强的,不服输的谭喆哪儿去啦?你什么都不怕的是不是?” “那个人早就死啦!在我父亲被我害死那天!这就是我的报应!我是罪有应得的!” “你没有害死任何人,白痴,你爸爸那么多年的严重心脏病谁都知道。 不关你的事。 连你妈妈都不怪你了,记得吗?”他在我的面上亲了亲,“勇敢点,跟我一起面对好不好?如果不是那万事大吉,如果是,我绘治好你。 相信我。 我从未骗过你。” 是的,是的,我相信小岩。 他会帮我的。 他会救我的。 我相信他,相信他!他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 “小岩,你会救我的是吧?” “我会。” 他点了点头,“怎么这么多汗?那儿不舒服?” “胃痛。” 我说。 在没开口之前我还不觉得怎样,但现在注意力集中在胃上面时忽然发现它痛得简直就让我发疯! 该死!我从什么时候起这样全身是病了! 小岩让我躺下,手指在我的腹上按压:“这里痛不痛?这里呢?感觉是一跳一跳的疼痛还是持续的绵痛?有恶心的感觉么?” 他问的问题跟我那日胃穿孔时医生问的一样——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他现在不是小岩,他是医生。 “你的病情有反复。 唉,要不是考虑到……最好是手术。 吉儿,忍着点,来,穿衣服,我们要去医院。” 我很顺从地忍着剧痛让他帮我穿好外衣。 然后他一把抱起我走到门边。 “吉吉,有什么电器或者煤气开着么?我可不想你病好了还要因为纵火罪去坐牢。” 他跟于胜宇还真的不一样。 小岩一路上都在给我讲笑话,他很擅长这个,从初中就是。 如果他喜欢的不是男人,那身后会有一票小姑娘跟着他跑。 他看起来并不是很着急。 大概因为他是医生,这样的病情见得多了。 我正迷迷糊糊地想着,只听小岩对司机说:“麻烦您开快点,赶时间。”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了焦灼之情。 也并不是所有的时刻,他都能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吉吉,你看,外面的景色挺漂亮的。” 其实已经十一点多,但街上的车辆一点不见少。 有点蒙蒙的下了雾,所以车灯都散发着朦胧的光,看来确实很美。 “吉吉,跟你说,才来北京的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能有我自己的地方?就在这,对,就在这个广场,给我开辟个专属地多他妈好。 你看,我喜欢那个霓虹灯。” “我不喜欢。 我喜欢草地,蓝天。” 我懒懒地说。 思维稍一放松,痛感就占了上风。 “麻烦您再快点!”小岩向司机道,然后低头帮我擦了擦汗,“绿油油的草地,蔚蓝的天空……还要两朵白云,好不好?还要什么?” “还要……没人。” “嗯?” “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没人瞧不起我,没人伤害我。” “好,没人。 等你好了,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那个地方有绿油油的草地……” 我的大脑正在想象着他描绘出来的图画,忽然,刺眼的光着了过来,我听到司机大声咒骂了一句“X……” 接着,车身巨震,我一头狠狠的撞在了前排椅背上,左眼一阵剧痛。 小岩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紧接着,又是一下猛烈地撞击,从我这侧车身过来另一辆车刹车不及,撞到车门上。 我跟小岩一起撞向他那一侧的车门,车门上的玻璃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啊!”我听到小岩痛呼了一声。 “小岩,小岩!!!”我叫道,他没什么事吧? “小岩~~~~~~”我勉力坐了起来,只是左眼疼得要命,睁开也只看到红红的一片。 “嗯。” 半天他才应了一声,“你没事吧?” “只是眼睛……” 他也支撑起身体,费力地打开车门把我拖了出来,又去拉开司机的车门拖出他来,帮他侧躺在地上。 “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听到他叫道。 我只有右眼能勉强看到东西,靠着小岩这一侧车门的玻璃碎了,上面似乎带着血迹——天黑又起雾,加上视力不佳我看得实在不太清楚。 这是个十字路口,我们的出租开了一半,在这辆出租的前方有一辆斜插过来的小车跟它相撞,而侧面另一辆小面包刹车不及撞进出租的右侧门。 小岩转回到我身边,翻起我肿胀的眼皮。 “没什么,视网膜充血。 不用怕,不用怕。 仅仅是角膜的问题。” “小岩,你没什么吧?”我问。 “没事没事。” 他说,跪坐在地上,把我抱到他的腿上,“你忍一忍,等下北京救护中心的人就到了,他们效率蛮高的。 我在这里,不用怕。” 是的,他在这里,我不怕的。 周围是乱七八糟的声音,有人声,警车声,嘈杂的脚步声。 “雾大,一辆本田打滑,撞上桑塔纳,造成多辆汽车连环相撞……” 好像有警察这么说。 “等你好了,咱们就找一个有草地和蓝天的地方,西藏好不好啊?不好,那有高原反应。 你也想想,还有哪里可去?” “我想不出来。” 精力一放松,我又开始腹痛,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 “好好想想……” 我被抬上救护车,这地方离小岩的医院已经很近了,首选的就是他们医院。 “历大夫!” “历医生……” 一路上我都听到有护士跟小岩打招呼。 “帮我召脑外的王恒。” 小岩匆忙对走过去的女孩说。 “还有,眼科的小李子今天值班吗?叫他来!” “这个病人初步判断胃穿孔,眼部视网膜充血脱落。 尽快手术,别成腹膜炎。” “历医生……” “吉儿,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别怕,想想草地,蓝天……”他伏在我耳边说。 未睁开眼睛时已感觉到有人抓着我的脚踝轻轻抬高又放下。 “谁?!”我喝问道,用力想要把腿收回。 腹肌刚一绷紧,原本尚可忍耐的疼痛骤然变得尖锐起来。 “唔……”我呻吟道,企图张开眼睛,却发现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纱布,而眼睛本身也肿胀得难受。 抓着我脚踝的人急速的把手放开了。 “小岩?”我试探着问,“我的眼睛怎么了?” 房间里沉默得仿佛只有我跟空气。 “到底是谁?”我焦躁地质问道,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目不能视已经给了我极大的压力。 原本可信任的人又不在身边,偏偏身边还有一个可疑人物,我真的有点惊怕。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润滑极好的门被大力推开:“出了什么事?有什么不舒服?”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焦灼地问道,“值班大夫马上就来!” 我把手伸向声源:“这是哪里?小岩……历安岩历医生在那里?” “……他不在。” 短暂的沉默后,女孩回答我说,“我是你的护士苑丹,刚刚你床位的紧急铃响了,有那里不舒服吗?” “历医生去了那里?什么时候回来?”我急切的伸手去抓什么,但入手的只有空气。 什么铃?我没见过。 我只关心小岩的下落。 “嗯……我我不知道。” 苑丹满腹委屈般地回答。 “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不知道……”我失望地说。 “那……我眼睛怎么了?” “你的眼睛没什么大碍。” 小护士的声音轻松了许多,“视网膜脱落,你放心,并不严重的。 只要一个小手术即可。 只是入院时你的胃穿孔,为防止形成腹膜炎,所以经你家人的同意,先做了胃切除手术。 目前眼部有点肿,正在消肿。 大约一两天后会为你的左眼做手术。” “哦。” 我松了口气,小岩说得没错的,并不严重。 “为什么不两个手术一起?”我好奇地问。 “眼部手术后的一两天内你需要俯卧来调节眼压。 那样会压迫到腹部缝合处。” 她笑道,“那种痛你吃不消的。 而且你快两天了才醒来,恢复得本来就慢,伤口迸裂更糟糕了。” 被一个女孩子嘲笑体弱——尽管她不是诚心——让我极不好意思,我的脸一阵阵发热。 “唔……谢谢你。 我没什么事……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有事尽管按铃。” 她的脚步渐行渐远。 “嗯……对了,请问……这房间里还有病人在?”就在她打开门时我猛然想起之前让我疑惑的事。 “嗯……没有了,这是单人病房。 只有你一个人。” “没有别人?”我追问道。 “没有。” 真是见鬼了!难到刚刚那是我从沉睡中醒来的幻觉? 苑丹又等了一会儿,见我没事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小岩不知道去了那里?为什么他没在我身边?他受伤了?不,不太像。 当时他行动自如,还能给我跟那个司机作紧急救护。 难道他在给人看病?是这样,我的情况已经稳定,他自然没必要时时守在我的身边。 我隔着被子摸了摸胃部,疼痛一直没有停歇过,隐隐地还有点胀。 我听小岩说过消化系统手术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放屁。 他说的时候当笑话听的,但是此刻我可知道了其中的苦楚。 微微用点力,伤口就像要迸裂开似的,大概用了一个多小时,我挣得满身大汗终于结束了这场斗争。 累死了。 我想,简直比从前的那次马拉松长跑更消耗体力。 多一刻我都支持不了了,大脑已经进入了睡眠的混沌状态。 朦胧中,有人把我抱起来,再放下时身下被汗水湿透的床单已经换掉了。 “让我睡一下。” 期间我嘀咕道,但是那护士没有回答。 我身处一片绿色的海洋,视平线内皆是半人高的嫩草。 我抬起头,只见三两朵白云悠悠的漂浮在蓝天上。 碧空如洗,我都记不得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晴朗了。 忽然视线之内出现了一个黑点,晃动着,似乎是人。 不知为什么,我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渐近渐近,我发现那是一个极熟悉的背影,可是纷乱的大脑就是想不起那是谁。 我在蓝天碧草间追逐着那个背影,可却始终无法超越。 “喂!”我叫道,那人转头竟是于胜宇!我一惊,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面孔渐渐变了,似乎成了我自己? 又不是在照镜子,我怎么可能看到自己?不对,一定不对! 再仔细看,那俊俏飞扬的眉目分明就是小岩么! “小岩!”我跑向他,可他向我微笑了一下,竟然转身走了。 他越走越快,尽管我发足狂奔,那背影渐渐地又成了一个黑点。 “等等我啊!”我心中一急大叫了起来,身子猛然一震,才发现那有什么碧草青天?自己仍然是躺在床上。 梦里的那攻心急火似乎仍未退去,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微微欠起身向床边摸去。 我记得医院床边总是有一个床头柜的,上面应该有暖水瓶。 小岩如果足够细心,是会帮我准备水杯的吧? 起身时缝合处又刺痛了一下,我停了一停喘了口气。 这是很小的事情,我不想麻烦护士。 等疼痛稍缓,我伸手出去在想象的床头柜处摸索,岂料着手之处竟然恰恰就是温热的水杯! 那水似乎已经晾了一会儿,凉热适中,但只有一个杯底那么多,我一口饮尽想要再倒些,却无论如何也摸不到暖壶了。 我叹了口气,想顺手把杯子放回原处——我的胳膊只能伸到那个长度——赫然发现大半个杯子落到了桌外! 原来那个杯子是无论如何不可能那样放置的! “是不是有人在?”我大声问道,声音明显很无力。 “……” “小岩,别玩了。” 等了半天不见有人回答,我又说。 “……”回答我的还是沉默。 “还玩!等我眼睛好了可会揍你哦!”我威胁道。 他仍是不回答,我有些心虚了。 或许刚刚我丈量错误,渴极了的时候手伸得长了一点也未可知。 我把杯子推到桌上,躺下身去又闷闷地睡下了。 眼前一片漆黑的,我分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 再次醒来是因为手背上的刺痛。 身边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谁?”这次总不是幻觉了吧?如果仍然是,我会申请去精神病院! “是我。” 耳边传来西敏略带阴柔的声音。 “咳,你啊!”我笑道,伸手想要拂乱他的头发,却被手背上插着的吊针阻止了。 “哭什么啊!” “我被你吓死啦!”他声音拔了个高,但想起了这是医院,又降了下去。 “你三天两头就弄这么个景儿我会心梗啊!” “我没事了,没有看起来这么严重。” 我歉意地笑道。 “该死的,刚来的时候还以为你瞎啦!”他先是叹了口气,继而毫不领情地抱怨道,“害得我在美貌小护士面前这么丢人!” “恭喜你啦。” 我说。 “恭喜个屁!”他愤愤地说。 “恭喜你对女人还是有反应!” 西敏很久都没说话,最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还有可能么?我在心里问自己,良久,我也叹了口气。 “西敏,” “嗯?” “你回家吧。 现在,立刻,马上!” “你少操心了,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分别!明天你的眼睛要动手术了,好歹等视力恢复了才赶我走吧?”他絮絮地说,“有我在照应,你心里不是少了点害怕?” “还用你?我身边有小岩,他是医生呢!”说到手术,我心里真是很发毛。 那毕竟是眼睛,虽然人人都说那是个小手术,可是我真怕他把我弄瞎了。 说到小岩,我很自豪,但更发毛。 为什么他一直都没出现过? “啊,你……”西敏才说了两个字就生生的顿住了,“多一个人总多一分照应吧。” 良久,他才能接出下句。 我对他的声音是极为熟悉的,不管他再怎么掩饰,也听得出那胸腔带出了的微微的颤音。 “怎么了?”我警觉的问。 “没什么呀。” 他极不自然地说,“烟瘾犯了,我出去抽根烟。” 说着,他仿佛站起了身。 “跟我说明白!到底怎么了!”我一急,顾不得什么吊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没……有……啊。” 他身上瑟瑟地颤抖通过那衣服传递到我的手上,但却依然一口咬定了那个明显的谎言。 “说啊,你说阿!”我急迫的语不成声,“是不是他出事了?是不是啊!你说话!!” “他死了!” 另一个声音插入了我跟西敏纷乱的对话中。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思维。 “不会阿。” 我说,“不会啊。 怎么可能呢。” 我喃喃自语道。 “他颅脑外伤,死在手术台上了。” 那个声音说。 “你别说了!”西敏道。 “不会啊。” 我说,“不会不会。” “反正他迟早也要知道!”那个声音继续说。 “不会。 不会……”我无意识地说。 “可是你没看到他的状态吗?你不能等到他手术之后吗?”西敏叫道。 “不会……” “那你想看他见人就那么疯狂地追问吗?你想看他每时每刻那么无助地企盼吗?你看到了吗?!你感受到了吗?!” “不会呀!” “停手!”有人说,不知道是谁对谁。 可是后来他们把我强制固定在了床上,我有干什么吗? “你满意了?你满意了,是吧!”一个人说。 “是是是!我满意了!”另一个人说。 “不会……” “求你别说了!” 好困,不要在这里吵了吧,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不会……”又是谁在说话? “别说了,别说了。” “不会……”是谁这么执拗? “我不是有意的啊。 如果是知道会出车祸,我宁愿那个人是我!你相信我呀,你相信我!”有人把头靠在我肩上说。 “不会……”有人这么回答他。 “你倒是说,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会满意!” “小宇,你出来一下。” “是不是要我死你才满意!” 我的身体猛烈的震动了一下。 “小宇!不要再刺激他了!医生,不是已经注射了安定吗?为什么小哲还是这样?” “……药效……缓慢……”声音模糊了。 “麻烦……他也……需要……” “放开我……” 四周都黑黑的,我看不到一点光亮。 眼前是黑黑的一条路,路的这端是我,那面仿佛没有尽头。 我惶恐地向前走,每次回头,原来走过的路立刻被泼墨般的黑暗吞没了,没有返回的可能。 前面是未知的黑暗。 再走一段,我看到朦朦胧胧的人影,始终是背影,我知道那是小岩,但还是追赶不上。 “你是不是恨我!”我问他。 “……” 他不回答,只是转头来看着我。 那是怎样的神情?我描述不出! “不要恨我,求求你!” “……”他不说话,只是有鲜红的液体从他的头上流下来,染红了他苍白的脸,染红了他背后的黑暗。 一滴一滴的,装点了这只有黑白二色的世界。 推迟了两天之后,手术还是进行了。 据说是脱落超过一个星期的话,视力恢复就会受到影响。 一闭上眼睛我就会被卷入到无尽的恶梦中。 那是怎么回事啊!我想不明白。 他不是很好,很好,一直好好的么?他还给我跟司机做急救,他还跟着我到手术室的么! 他还让我别怕,让我想想我的碧草青天,让好好好睡一觉,他说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他非常冷静,诊断跟应急措施也正确。 他怎么会死了呢? 不会的! 他们都是骗我的。 无论白天黑夜,梦中总是出现一条无尽的长街,他就在那条路上缓缓地前进,可无论我怎么努力就是追不上。 眼睛能看到东西了,可是小岩还是没有出现。 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小岩不是在另一个房间,不在另一个城市,他是彻底地离开了。 没有了那个幽默的,飞扬的少年了,没有了那个成熟的,沉稳的青年了。 没有人会坚定地跟我说“相信我”,没有人会温柔地跟我说“别怕,有我在”。 那个世界上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在一天大雾的深夜里为送我来医院,因为急速行驶的车辆而酿成的交通事故中丧生。 他说他做我的守护神,他说我活得一定比他长。 他说对了。 可是他不知道,凡人是无法为逆天意的。 这就是上苍对我的惩罚。 这是惩罚,惩罚我勾引了我儿时的挚友,惩罚我的年少轻狂,惩罚我气死了老父,惩罚我一切荒谬的,不切实际的希望。 惩罚我做错的一切! 我记得他跟我描述过在学校里做实验的事情。 他说给兔子打空气针,当那段气流通过心脏的时候,小白兔就痉挛着死去了。 他说,他想把试验材料偷回去炖了,可是每次都被老师阻止:“他们肯定是自己拿回家吃了!”他肯定地说。 我试过把吊瓶的胶皮管咬破往里吹气,然后挤压着那段气流想让它流进静脉。 只差一点点就成功时被护士一把拔掉了针头。 后来房间里再也没有我一个人的时刻。 他们怎么不明白呢?没有我的存在,大家都会轻松很多!一次又一次的不幸不光是降临在我身上,它波及了我身边所有的人! 在我策划着第二次方案的时候,医生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 已经确诊,我患了浸润性大肠癌。 我记得我当时是微笑着说的“谢谢。” 很久很久我都没有笑的那样轻松过。 小岩,你是个好医生,真的。 只可惜你认识了我。 我知道你不甘心,很不甘心。 你还太年轻啊! 知道他死讯的第四天,我才为他落下了第一滴眼泪。 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去陪伴你,你不会寂寞。 我平静的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草地,蓝天,美好的阳光,这些那里是喧嚣的尘世可能拥有的东西?那天你问我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啦,傻瓜,西藏不是,内蒙古也不是,那就是天堂。 现在唯一的疑惑就是:满身罪孽的我到底能不能被接纳? 午夜,我准时醒来。 我知道他在,每个夜晚都是这样。 他等我睡下了就会进来,天明之前再悄悄地离去。 他可能不知道,对于所爱的人,我有异乎寻常的感应。 每一夜我也装作不知道,可是今天我很想和他道个别。 一团黑黝黝的影子蜷缩在沙发上,我的视力恢复得不好,就算是白天那样的距离也看不清人。 我着力辨认了半天也看不出他往日英挺的模样。 唉,看不着了。 “你来了。” 我轻轻地说,不是在问他。 闻声他跳了起来,拔腿就要往门外跑。 我的眼泪掉下来,高傲的,自负的于胜宇啊! 早点结束吧!我对自己说,你实在不适合继续苟延残喘了。 “就要结束了。” 我在他拉开门的时候说。 “你也知道了是吧?” “……”他的身子伏在门上,片刻之后挺直身体,转过头来。 “可是没有结束!”他说,“只要还有一天,一个小时,一分,一秒!” 那神情与梦中小岩的如此相似! “那又怎么样?”我喃喃的说。 他欲言又止,手指轻轻地在门上扣了扣,“……每一天……” “什么?” “在你我生命中的每一天。” “嗯?” “晚了,睡吧。” 他笑了笑,柔声说。 “不要怕,我们都在你身边。” 他让我想起小岩。 他的微笑,他的神情,他的语气都恰似小岩! “小岩?”我恍惚地叫道,这又是一个梦?还是说,我一直在梦中没有醒来? “你说什么?”他一步步向我走来,“小岩?” “小岩!”我指着他。 “你在说什么?不要怕,他不会来,他不会伤害你!他希望你幸福!”面前的人安抚着我。 不要怕,不要怕…… “我不怕,带我走吧!”我叫道。 值班的医生跑了进来,再次给我注射了安定。 “没事了,没事了。 明天就会好起来。” 他说。 明天…… 黑黝黝的道路,没有尽头。 我走得很累很累。 “……抽你……” “……” “我……病……” “……” 门外的吵杂声把我从无止境的道路中拉了回来,我迷茫的睁开眼,侧耳听了听,吵杂声已经消失了。 “醒了?要不要喝点水?”身边有个很柔和的女声问道。 我沉默地摇头。 “刚刚你的朋友来探望你。” 那柔和的声音继续道,“他们很有趣。” 朋友?我还有吗?我转动了眼珠,床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来很干练但是并没给我任何压迫感。 她穿着白大褂,看来应该是个医生。 如果是护士,那至少是护士长,我想。 “你好,我叫伊青。” 她看到我在看她,柔和地笑着说。 “谭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表情跟动作给了我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我点了点头。 “你的朋友很有趣,说话也很幽默。 ‘我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谁他妈的能不做婊子?你不用吗?装个屁清高!你他妈还不时被这个工作强奸完又屁颠颠的被那个老板虐待!我怎么就没见你觉得自己丢人哪?……什么?还分精神上的肉体上了?这么说你是觉得精神堕落比肉体堕落还他妈堕落了?……不是?那你丫脑袋里装的是大粪啊?别说这个先,跟小七一个屋里呆了四年,你丫要说不了解他是什么人我抽你!’”伊青用她典雅柔和的语调大大方方的模仿着王政那粗俗不堪的话,但却没有让我感到一丝怪异。 心内涌动的是感动。 这话定是王政对姜卫说的,我了解他,他不会看不起我,他会站在我身边的。 “是王政。” 我轻声说,嘴边不觉带上了一抹微笑。 “你的朋友不仅很幽默,说得也相当深刻。” 伊青仍然微笑着,语气里没有任何蔑视的意味。 “只可惜他还没说完便被护士赶走了。 因为他太吵了。” 我不禁莞尔。 “他是很糙没错,但人很好。” 我说。 “那你很幸运。” 伊青说的很诚恳。 “幸运?”我神情呆滞,“幸运。” “还是……你觉得自己很不幸?”她把手覆在我的手上柔声问。 “因为受伤了,住院了,还要面临着绝症?” 她的手很柔软,也很温暖。 “不是。 这是我应得的。 我……我不好。 好在,”我抬眼看着她,“就要解脱了。” “能给我讲讲你的理由吗?为什么认为你不好?又为什么认为你应该受伤,应该患病?”她直视进我的眼里。 那种镇定,柔和,甚至是有点慈爱的眼神几乎就让我有倾诉一切的愿望!然而,她是个陌生人,是个陌生的女人。 我转开头,“没什么。” 我勉强说。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有这样好的朋友?为什么你身边的人都那么好?这么好的人原为你两肋插刀是因为你不好吗?” 我愣愣的看着她。 她微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很好,你值得?” 说完,她收回了手,坐直了身体。 “好好休息,明天你的朋友还会来看你。 别让他们太担心是不是?”她站起身,走出门去。 我……很好?我……值得? 从来没有过的想法冲击着我。 这是真的吗?为什么那么好的人肯做我的朋友?王政也是,姜卫也是,冬青也是,西敏也是。 他们都非常好,他们也都是我的朋友。 我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他们也同样源因为我。 他们在我的心理极其重要,难道,我在他们心中也是一样的吗? 西敏,王政对我的担忧和关怀一下子涌入我的脑海。 我克制不住地痛哭了一场。 为了那些忧虑和关怀。 眼泪慢慢干了之后,我又开始思索我到底好在哪里。 或许有真的有优点?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 一整天就在我这么思来想去中度过。 那个女人很神奇。 在我入睡前得到了这个结论。 “早。”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我就看到伊青端坐在昨天的位置。 “看样子昨晚睡得不错?”她微笑着问,“今天的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不了,谢谢你。” 我疲惫的摇摇头。 “那么……在这个美好的早晨你想要做什么?”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忽然有种厌恶之情。 “对不起,我什么也不想做。 请你让我单独待会儿好吗?难道没有别的病人要你照顾?” 在我恶劣的表现面前,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愈加的强硬。 “什么也不想做?让自己跟废人一样躺在这里等死?!谭喆,你是我见过得最自私的人!” 自私?!我昨晚想过我的无数缺点,但独独没有自私这一条!“你根本就不认识我!”我说,“请你不要评判一个陌生人!” “不是吗?”她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吧!” “我听说在你外出谋生的几年里,你家里的事务是历安岩医生一力承担的,是么?” 她逼视着我,我的呼吸困难。 “现在历医生已经去了,而他家中父母双亲具在。” 她幽幽地说,“你的家里也有人殷殷地盼着你的归来,不是么?” 我的呼吸几乎停顿了——她再次给我带来巨大的震撼。 “小喆,”她俯过身来,擎起我的一只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身体上的病痛是一方面,心里的伤痛又是另一方面,”她忧虑的,真诚地看着我,“但是,请你坚强起来,因为,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你放弃不了的人迫切的等待着你的拯救。 对他们而言,你是最重要的。 别放弃你自己,好吗?” “对你的母亲来讲,这世界上无人能代替你。 你是她剩下的半生中最重要的人。 如果你真的觉得对她愧疚,那么,逃避和任其自生自灭只能让你对她的伤害与日具深。 用你最大的毅力和爱来让她重拾快乐吧,你们的生命都会不同。” “历医生是个很好的医生,很好的人。 他唯二放不下的就是你跟他的家人,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别说了!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我哭道。 这是我第一次在一个女人的面前痛哭流涕。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毛巾递给我。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下来。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无助地问她。 在这之前我想都不能想象,我居然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信任,居然会像一个陌生的女人求助! “你知道的。” 她温柔而坚定地看着我,说。 “我……我不知道!”我喃喃地说,回避着她的目光。 “你心里都明白的,小喆。 你在问我的时候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只是你不敢面对。” “我……”我由压抑变成了焦躁,“不,我说我不知道!”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小喆。 所有决定都是需要时间和勇气的。” 她微笑着说,“你的护理员来了,等清理完不妨出去逛逛,今天的天气实在很好,让人心情愉快。” 我不想出去的,对外面世界的恐惧跟厌倦在车祸之后已经达到了最顶峰。 但是护理员帮我擦过身体之后,我总是抑制不住地看窗外。 金色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直射到我的脸上,在这个角度我看不到天空,但是,从阳光的强度看来,今天应该是个碧空如洗的日子。 四月,泥土该散发出春天的味道了。 外面的世界……应该很开阔,我想,要不要出去看看? 我没有意识到,我的思想,我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我只是知道,从前很多没有考虑过的东西,被我忽略掉的角度开始进入我的视野。 我的确很自私。 从前我只知道,做一切事情都为了别人那就对了,可是我却从未想过,我的退让,甚至是对自己的伤害到底对不对?我知道自己狠狠的伤害了家人,于是用放纵的自虐来惩罚自己。 我对自己说这是对他们的补偿。 可是这样的惩罚真的补偿了什么吗? 小岩,毫无疑问的,是为了而死。 我是欠他太多,可是,就这样赶去陪他真的是对他最好的报答吗? 可是,我皱着眉头看着光柱里飞舞的尘埃,我的命运还由得我选择吗?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结局不是早已注定了吗?我,还有明天吗? 终章 小时候,我也是那么快乐,那么骄傲。 当然,那骄傲不是从小就有的。 我记得那是小学五年级的一次智力普查,我以超凡脱俗的分数震惊了老师跟周围的同学。 从那个时刻起,我就开始骄傲。 只是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成就我的孤傲的,是周围小朋友刻意的疏远。 也因此,我得到了更多的父母的垂爱。 他们都对我寄予厚望。 “咱们的小喆是个天才。” 母亲说,“妈妈的希望都在你身上啦!”我很自豪很骄傲,也比一般的孩子敏感脆弱。 可是,我长大了,家已经再不能满足我了。 渐渐的,母亲的话已经不再使我感觉骄傲和自豪,相反,它变成了日益沉重的压力。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比别人优秀,但明显的,我需要友谊,需要爱情。 这些小岩都满足了我。 他让我感到生命如此新鲜,阳光。 我迫不及待地贴近他,把全部的热情跟执著都奉献给他。 我跟他学会了不羁跟轻狂;我模仿着他的大度与豪迈。 后来,这些都成了我性格中的一部分。 我摸了摸下巴,发现它已经瘦得尖削。 小岩是我身体、精神的一部分,不能分割。 不知道谁说过,快乐总是短暂的。 我不愿意承认,在分手的那一刻所有的信念都崩溃了。 其实我对他应该更坚定一些,更相信一些。 可事实是,“分手”二字不是他说的,而是我心中沉积已久的声音。 我看到过别人对同志的鄙夷。 记得一次在网络上闲逛,在一个普通的聊天室我略微透漏了自己的性向,侮辱跟谩骂立刻滚滚而来,哪怕我立刻退出,仍不断有人用小窗传送些污秽的字眼。 那时我才明白,对我微笑的人,他们所谓对同志的宽容都只不过是一层虚伪的面具。 在网络这样虚无的空间,人们才能肆无忌惮的表现出真实的厌恶。 同样,我也看过别人对同志的猜忌;社会对同志的不认可……我害怕未来。 小岩跟我都是平常人,没有一点点任性的权力。 尤其是他,这个眼高于顶、永远不会屈居人下但却毫无背景的小子,他要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害怕我的爱带给小岩的是毁灭。 所以,我承认,分手是我心中的沉积。 把我送上癫狂的,让我痛不可支的是我自己——是我不得不把内心撕裂成两半的绝望——而非那个白痴的恶作剧,更不是小岩的莽撞。 因为害怕的,没有信心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而这担心,这害怕,这撕裂的绝望有人懂吗?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错了还是对。 我原以为他能很好,一直很好的过活。 请你,小岩,别恨我。 我也不恨夏志冶。 他只不过是另一个绝望的人。 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藏的悲哀只有同类才能嗅得出。 本以为,我们两个失意的人可以相互搀扶着走过我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段路,可事情是在发展的令我始料未及。 在我最寥落的夜,最孤单寂寞的时刻,故事发生了最难挽回的转折。 那夜之后,一切都失控了。 我想,夏志冶面临的困境也不会比我更轻松,我不知道他是否咬牙走过了那一路崎岖。 请你,夏志冶,也不要恨我。 我带着一身莽撞的不羁,青涩的执著犯下这辈子最大的错。 我想过今后把身份跟家人曝光的场景,总是准备不够充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让我把卡在喉咙里的话在父母一片慈爱的、期盼的目光中咽下去。 我只是没想到,事情发生的让两个老人更措手不及。 其实我是没有脸面苟延残喘的,每当我想象着那可怕的事情发生的场面时,都这么想。 我觉得我应该在老父的坟前长跪不起,我想在母亲的面前自寻了断——我以为我永远,永远也看不到那曾经慈爱的目光了,我也永远不再是他们的自豪和希望——可是,我连看一眼他们的勇气都没有。 其实,我在接通那个电话的时候已经崩溃了。 岁月对我来讲实在太漫长了。 如果在那个时候被诊断出癌症,我会欣喜若狂。 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没有? 现在我百病缠身。 因为视网膜曾经脱落,所以我不可能像从前一样在计算机面前过度操劳;因为做过了胃切除手术,所以我不能再饮食无度;因为浸润性大肠癌,我没有明天。 因为没有钱,没有工作能力……因为前面的一切,我……不如……死吧…… 今天的天气实在好,日落的黄昏也这么漂亮。 太阳好像一下子就滑下了地平线,在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里,桔红的天际就变得苍蓝。 真是……漂亮。 在这样的天气里,谁会想到死呢? 我挪下床——这几个动作一点也不轻松,因为我术后没有好好活动过下肢。 铝合金的窗户那么近,仿佛伸手就能抓到似的。 从窗子往下看,发现地面不是非常遥远。 不过我想对我是足够了,因为我现在很虚弱,虚弱的眼前发花。 发花的眼睛影影绰绰地看到地面晃动的身形。 五官根本都看不清,瞳孔里反射出的只有那头白发。 是谁的母亲提着饭盒来看望自己的孩子?又是谁的孩子躺在病床上张望着门口,等着天下最无私的关怀? 不知道这两年间我的妈妈是不是也花白了头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日日盼着不成器的儿子回家? ——对你的母亲来讲,这世界上无人能代替你。 你是她剩下的半生中最重要的人。 如果你真的觉得对她愧疚,那么,逃避和任其自生自灭只能让你对她的伤害与日具深。 ——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气泄得无影无踪,我软软的滑倒在窗前。 是啊是啊,我知道错了,可是现在我哪里来的勇气?哪里还有机会! 让我怎么办啊! 我也记得小岩的父母,他的双亲怕是天下最乐观的人了。 他们一家三口为了小孩能不能喝酒会举手表决。 表决了过后他妈妈会罢工来示威。 一家人在吵吵闹闹中过着平安幸福的日子。 可是现在……他们脸上还会有笑容了吗? 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我有没有时间把他们眼中的泪抹除? 我还能活一个月?三个月?还是三年五年? 我的医药费谁来负担?我即便是活着,那么生活谁来负担?如此说来,活着,只是给他们徒增烦难而已! 还是尽早结束实际些吧? 跨坐在窗台上,我却迟迟的无法作最后的决断。 我深知这一步跨下去我便再也不能回头。 妈妈面临着再一次的伤心欲绝。 我想象着她的泪眼婆娑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活也难,死也难。 我该怎么办? 稀稀疏疏的星星好像是在告诉我,夜还长。 “小哲!……小哲……你……你回来……” 是于胜宇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还是什么也看不清。 只是几个人影站在门口,大多是白衣服的。 “还好,赶得及说再见。” 虽然看不清,但是我知道该对谁微笑。 “你,也不要恨我了,好不好?” “不,不要!别跳!小哲,回来吧,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我不恨你。 我爱你!” 他的声音急促而真挚。 可这真挚让我受不了! “别说……别说你爱我……不要说!”我头疼欲裂,双手捂着耳朵。 “你不爱我,你不爱!” 他好像是说了什么,我听不到。 他向前走了几步,被我阻止在房间中央。 这个距离,我能看到他在说话,他说得很激动。 我想他在辩白,他知道他的感觉,他知道他爱我。 他的眼神,他的温柔,他的动作不是最好的明证吗?!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的感觉呢?”我问,“不要接近我!请你!我害怕你!” 他的眼里满是惊愕。 “你付出了很多,很惨痛,是我害的你,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再恨我啦,我也没什么值得你来恨了。” 现在我整个人就是堆垃圾,没什么能被剥夺了。 “你以为你爱我,可是你不爱。 否则你怎么会那么对我?” 为什么一个爱我的人会毒打我?会强暴我?会毁灭我? 我想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 我强迫自己忘了的,因为太勉强,以至于每每记忆被掀起一条缝我就头痛难忍。 可是,身体都记得,就算我再努力,它都记得。 我的心跟意识分了家,我成了疯子! 在意识的最深处,我最惨痛的经历不是被不相识的人鄙视,被不相干的人辱骂,被无关紧要的人虐待——这些都不重要的——我很痛,很痛!不管我看来多软弱,多堕落,我也是七尺男儿,我背伦背德爱上了另一个男人,可是,他却一再从肉体到精神上来伤害我! 每一次,他在我的身上施虐,我都心如刀绞,哪怕那时身体是麻木的。 不,他不是爱我的。 否则,怎会如此伤害我? 又为什么,我爱的人会这样对待我? 当我把心中的伤痛强行掩盖后,面临的总是比被凌虐更惨痛的局面。 遗留的伤痛照例把千疮百孔的身心毁得更彻底。 他不爱我。 从来不曾。 “小哲……”他的声音颤抖着,“小哲,你听我说,我……我……” 我很痛苦,你知道么?不,我不怪你。 直到粉身碎骨的那一刻,我也不怪。 恕我,不能告诉你,我其实很爱你。 我一直,很想念你,很怀念跟你在一起的时光,尽管它不是那么完美。 我看着眼前的人,原本,他应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是我的依靠,可是,现在他是我最迫不及待逃离的原因。 对我的身体,我的爱,我都很绝望。 “谭喆,你又要逃离了吗?”伊青的声音缓缓地道。 她总是能窥透我。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聪慧的女子?我暗叹。 “谭喆,我叫伊青,是心理咨询师。 也就是国外说的助人者。” 她的话让我仲然变色!“为什么你要装作护士骗我!”我怒道。 我是那么的信任她! “小哲,你听我解释!”于胜宇忙道。 “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伊青阻止了他。 “我向你道歉。 虽然我没说过刻意欺骗的话,但是,我出现在你面前是顶着护士的身份。” “助人者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建立信任关系,我却明显的违逆了行规。 我可以向你推荐几个更好的心理专家,如果你要换人的话。” “你们都滚开!我不需要!我什么也不要!”我摇摇头,身子向窗外倾侧,找到一个着力点,我就可以飞身一跳了。 他们让我彻底失望了。 还有人可以倾诉,可以信任吗? “你有!你有需要!”伊青似乎看出了我的打算,急促地道,“你牵挂着你的家人,历安岩的家人!我可以帮你!” 这个女人! 我怔怔的看她,“不,你在骗我。 你们都在骗我!” “小哲,我……” 伊青阻止了于胜宇的辩解。 “小喆,在我决定接这个病患之前,曾经在医院见到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容貌非常出众。 他在做血检。 他说他的朋友眼睛受了伤,他不知道到底伤得有多严重。 没人跟他讲过他的病情。 他说他的朋友要做手术了。 他看过电视的,电视上常说眼睛受伤了要移植角膜,买角膜需要很多钱。 他说,如果血检没问题的话,他就打算把自己的捐给他。 ‘我的视力很好。’ 他说。” 西敏!一定是他,我知道! “‘那你自己怎么办?你还很年轻,盲人是很痛苦的。’ 我问他。 ‘因为我年轻,才有的是时间来适应黑暗。 可是,我那个朋友没时间了。 他得了癌症。’ 他这么回答我。 小喆,你相信世间有这样的友情吗?宁可自己活在黑暗里,也要让朋友在有限的时日里享受七彩阳光?” 我相信,我相信!西敏会这么做的。 他是个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伊青没有等待我的回答,她不需要。 “那天早上,我来到病房门口。 几个年轻人正在哀求护士让他们进去探病。 一个小伙子说是病患的哥哥,被护士骂了一顿,问他为什么弟弟病成这样才送来?小伙子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弟弟已经得了癌症。 那五大三粗的汉子跑到医生跟前流着泪说:‘大夫,我不计较花多少钱,我有老婆本,我还有一身的力气,多少钱,我都能挣回来,可是我弟命只有一条!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是王政!我嘴唇哆嗦着,我的哥哥啊! “我是个心理医生,不是个演员。 当一个男人因为病患毫无求生意志苦苦哀求我进行角色扮演时我很生气。 你知道吗,这是违反行规的,而我,一直想做个优秀的助人者。 可是见到了那个要捐献角膜的男孩之后,我想,失去了朋友,那个漂亮的男孩会非常伤心。 当那哥哥跟我说过他弟弟抗拒心理医生的事情后,我改变了主意。 我最后问过这个男人:‘我是心理医生,只是我的病患的心理医生。 如果我接了这个病人,那么今后的一切都只向他负责。 尽管是你请的我,但是,我不保证你的利益。 你决定了吗?’这个男人想都没想地回答我说:‘只要他平安,怎样都可以。’” 于胜宇,你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那个病患,是个很善良的男孩。 他生活在痛苦的煎熬里。 而这痛苦,多半是精神上的。 他很悲观,有自杀倾向。 他的一切经历跟观点明确地告诉我,他受抑郁症的困扰。 他看不到前方亲人,朋友和爱人为他点燃的一盏盏明灯,而执著于过去的黑暗。 他明明有这么多人可以依赖,可以信任,可以牵挂,但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 他是背运也是幸运的。 可是,他只看到了黑暗的那一面。 当然,这不是他的错。 因为,他被抑郁蒙蔽了双眼。 如果我告诉你,小喆,你的前途不像你想象得那么黑暗,疾病也没有你预料的那样严重,你告诉我,你有想要的东西吗?你真的毫无留恋吗?你,愿意让我帮助你重构人生吗?” 想要……我的视线转移到了于胜宇身上。 我想要……可是,我能吗? “小哲,”于胜宇立刻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把手给我。 我干过许多坏事,可是,我从来没欺骗过你是不是?相信我,我们能帮你康复!”他向我伸出一只手。 以我的眼神都能看到他手腕上蜿蜒的暗红色的疤痕一只向上延伸到袖子里。 他受伤了!我定定的盯着那伤痕。 有多深?怎么伤的? “不碍事的,没什么。” 于胜宇轻声说,“小哲,把手给我,我从头讲给你听。”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抬头,试图看看他的眼睛,可是,眼前很模糊。 到底是泪水还是什么? “小哲,我爱你。 留下来,陪陪我。” 爱,或者不爱?我望着那只手,两年前,他就是这样结识了我。 命运轮转,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之后,他再一次向我邀约,依旧执著而热切。 我,到底该不该或者能不能忘记从前的种种,与他执手? FIN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