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日子好长。 在银杏黄叶纷落的季节离开东京,我搬到离千叶西北角的一个小镇。 论文已进入最终阶段,在明年的春天来临前我给了自己离开日本前的最末一段假期。 小镇离东京有一些远,街道安静详和。 到下个町中段的小路上,有一间叫做[流空]的台湾茶专卖店。 漆成红色独栋的日本旧式木制的矮楼上,小而明亮的空间有着舒适的沙发,整面墙壁换成落地窗的样式。 在毛泽东人像旁边的老式唱机里流泻[EGO WRAPPIN]类缓慢安静的爵士乐。 年轻的主人夫妇不会说中文,总笑嘻嘻的送上热毛巾。 偶次聊天知道我来自台湾,也贴心不打扰我独立坐一日,只是适时在间隙中为我添补上热茶水。 搬过来之后我常到这里待着,靠着亚麻色大沙发,有时我写,有时点着烟只是安静地望着天空。 这里是我在日本最初的两年感年待过的地方。 那个时候很认真的爱上了一个人,后来她爱上了别人于是我狼狈负伤逃离。 逃到别的城市。 事隔多年,听说她离开了那个男人,到了另一个国度。 究竟是哪个城市我也没细问,只淡说是吗。 朋友静默没有多说什么,只在我搬离他家的时候握着说说:SIZU你要好好的。 年轻的时候,爱了人就特别地热烈毫无保留,受了一点伤便要致命,反拿着刀说我不能留下你至少我可以把自己留在你的地方。 她哭。 抱着我说原谅我但我真的没办法。 让她抱着,我真懂她说没办法。 她无法抗拒世界的游戏规则正如我无法抗拒她是我永远的深陷。 于是我松开手,她走到那男人的地方。 在她背影消失前我便离开。 离开这个小镇,离开她也远离了自己。 之后我在不同的房间里与几个不同的男人睡过,他们幽默风趣体贴让我开心,却再没有爱的感觉。 我们聚在一起,又分开。 就这样过了好多年之后,我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当作我最后离区的原点。 租赁的公寓在当地大学的旁边,五层高淡黄色的建筑。 除了五楼之外都是家庭式的房子,或出租或买入,只有第五层是单人套房。 一层楼大约有八间房间,除了学生也有上班族的单身女人住进。 房间一面是洋式透明宽广的窗台,听说夏天的时候可以远眺隔邻的城市上空的绚丽灯火。 窗台边的窄门打开是个简易的小阳台,每个房间都有一个相同的阳台,可以看见彼此的地面却有各自独立的空间。 另一面走廊上有提供咖啡类的茶水间及小巧的烹饪室。 蓝色地毯的走廊以及公共设施等在每星期六早晨有一个和善的太太定期地会过来打扫。 因为出入时间不相同,偶尔遇见邻居会点头打招呼。 有时是面无表情说早安的上班女人,有时候会见到害羞的大学女孩低着头引着男友快步走入房间。 关上门,就是另一个世界。 遇见丹羽小姐是来这里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 她很瘦,第一眼见到她的感觉是她那细细的骨架要再脆弱一点,便到了令人担心是不是有一天从门缝里溜了出去就失去存在的地步。 刚搬来这里的时候与她在电梯口错身。 她也友善,[回来了呀?]笑盈盈地,声调细尖带有一些轻傲的口吻却不至令人生厌。 蹬高的 细跟白凉鞋在匀称小腿底端白嫩的脚踝下,细瘦的身躯走路摇呀摆地,是楼下太太们眼中难以饶恕的狐媚态,对男人来说却是具有挑逗与韵味无穷的慵懒懒。 冬暖日和无风的星期五,骑自行车漫行到团地上唯一的小邮局,顺便到近临中心将半年份的健保费用一次缴清。 下午三点半,两旁街树光秃的枝干延伸着延伸往澄净高远的蓝天,闭上眼睛都要感觉自己漂浮在海洋里面。 空气凛冽着,让人感到身心舒畅。 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公寓里那位叫做丹羽志津子的女人坐在对街梳妆店黄色看板下的长椅上看着逗弄着蹲在脚边的野猫玩。 卷曲的发在每一个完美的弧度里透过阳光些许的照射下,斜纹格式样软呢短裙与黑色浅口高跟鞋,十分美丽。 低下的睫毛长长却掩不住她浅浅微笑。 此时,我们中间的路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了下来。 她抬眼又低下摸了一下小猫的头之后,拿起包包起身向车走去。 车影消失在向北的转角。 仿佛好象不经意撞见这美丽女人的秘密一样,我突然感到心情愉快。 于是她的流言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我特别注意了起来。 她无职,也不见她曾经出门工作或有人来找她过。 几次偶尔在廊下与她错身,完美的身躯上松松地挂着一件短摆的丝质睡衣,手上透明的玻璃杯装着水向房间走去。 那次我才发现她看起来虽然细瘦,但肌肤细致骨肉比例匀称。 低领的胸前高耸挺立着令男人垂涎令所有女人都要羡慕的一对柔软乳房。 她时常对我浅浅一笑当作打招呼便转身回到房间,不太像一般多礼的日本女人总要点个三四次头说上两句话才离开。 楼下公寓的太太们有时说她冷淡,并且害怕自己的丈夫在搭电梯时与她并排站立魂会被吸走般地对她说惊惊恐恐。 在每周垃圾收集的早晨,她们在公寓前偶尔会群聚着说自己家里的孩子的成长,学校成绩,丈夫的公司人事变更。 她来的时候她们友善地喊她[丹羽小姐倒垃圾啊?]她说[嗳。 ] 地这样地回答她们。 倒毕上楼之后盯着她倒垃圾,太太们开始说起她的不友善讨论她的怪异。 有人说她是家道中落归国的华侨移居此地,有人说她曾经当过酒店小姐,现在被包养着。 甚至有比较年长敢发言的太太说她曾看过,垃圾袋里装满了她们一年份使用量的保险套。 惹得一些年轻的太太装摸作样地说:[呀,真是讨厌。 ]然后大家夸张地掩着嘴开始讥笑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注意听他们说什么,只知道她们总是对丹羽小姐的存在并不太欢迎。 熟一点的时候 有个比较属于带头的太太说:[张小姐啊,你刚来不太知道,但是不要跟隔壁的丹羽小姐走太近比较好啊。 ]面有忧戚语带保留好心地警告我。 我笑着说我跟她也不熟应该不会走太近。 她才放心地说:[是啊是啊,功课很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们。 ]旁边的太太全体一同点头附和。 我想丹羽小姐只是跟他们比较不一样,但在日本这种团体运行社会形态里面,突出的人总是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就这样唯一一次见她在外面等人之后的好阵子,我又每天见她在走廊上穿着宽松的黑色丝质睡衣蹬着白色细跟鞋晃呀晃的,见面微笑说嗳。 一次写书到深夜,那时月光皎洁透过窗台在雪白的床褥上打成一个十字架的形状。 我推开阳台的门打算出去抽根烟,如同从Peace换成Bevel的我的个人浓度改变也真算是多的。 夜很黑风有点凉,云朵悄悄遮住了月,城市上空繁星粲然。 我见到隔壁阳台上有红色的水星小点一明一灭地燃烧着。 根据距离推算,那应该是丹羽小姐的阳台。 黑暗中我感觉她也正看着我,女人总是有猫的直觉。 [晚安]我试着向她问候。 她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为了这样仿佛打扰到她的无语,我感到索然无趣默默地抽着烟。 烟抽完打算要回房间的时候,我听见她不似平时昂扬的声调,改为较为低沉的口吻轻说:[喂,要不要求看银杏?]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一瞬我才知道她在对着电话另一头说话,定定地又重复了一次。 [喂,好不好?要不要去看银杏?] 月光出来,我看见她蜷在阳台的沙滩椅上,拿着于的手搁在膝盖上,握着电话的另一只手靠着她美丽却泪流满面的脸颊。 强风刮了好几天。 人行道上的黄绿色的叶片有些落了有些还在树梢上转呀转地不肯掉落。 出门的时候我看见丹羽小姐在烹饪室煮咖啡。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不禁觉有些尴尬,想告诉她抱歉那天我不知道她在讲电话,她突然转身见我,笑着说,[要出门呀?] 我赶忙说,[啊。 是啊。 ] [慢走。 ]她又笑了一下,端着咖啡转身回房。 [啊、等一下、那个...。 ] 我旋回望着我。 一时我感到突兀,说不定她早就忘了。 赶紧改口说,[我要出门买东西,那个,附近的超市,你有没有需要什么东西?我看你都没出门。 ] 她偏了头想了一下,样子机为可爱。 不像三十岁的女人有的那种天真表情。 [那你帮我买洗衣粉吧。 ]她说。 [洗....衣粉吗?] [暧,洗衣粉。 ]她点头边说。 看她的样子也并不是特别想要洗衣粉的样子,我以为她会要买点别的东西但她 没有,仿佛认真想过之后才说,暧我要的是洗衣粉那样。 [喔。 好啊。 那我回来再过去你那好了。 ]我说。 她又笑,转身离去。 枫叶血红,在天气晴朗的日子便显得特别耀眼,火一般燃烧了整片天空。 上次之后每每出门我便会问她需不需要为她带点什么回来。 她有时偏着头想一想随便要了什么,甚至一两次跟着我散步到超市。 我猜想她是孤单。 后来对她的称呼也从丹羽小姐变成志津子,恰巧我的名字日文发音跟她一样,散着步心情好的时候她会开玩笑说她是妹妹。 除却她迷人妩媚的外表,与我相较她的个性倒像个妹妹。 年纪大约多我五岁,偏着头认真想事情的样子意外地稚气。 那种个性是与生惧来的,但也没人她自己清楚这种天生的特质可以如何当成武器来征服所有她想要的一切-男人,甚至女人。 她大半时候都沉默,偶尔夜深的时候会听见她哼着歌曲。 她总是沉溺自己的思想世界当中。 一次与她走着,我听见她哼着{EGL WRAPPIN}的{BYRD}。 我说我也喜欢这首曲子,她漫漫地应着:[暧,是吗?]停了一会,又继续哼了起来。 我想她一定心里想着谁。 突然发现自从跟她比较接近之后,我便很少一个人去[流空]也比较少想起以前在一起的她的事情,果真时间会使一切渐渐远离。 想告诉她下次一起去那间有特色的台湾茶楼,正要开口的时候志津子说:[嘿,忘记一个人需要多久的时间?] 我望着她。 接着她又好象掉入自己的世界一般喃喃说着:[我正在经过遗忘的时期。 就像被切割着一般...。 ] [喂,我们去看银杏好不好?]她抬头问我。 正如人们在甘心吞服毒药之前都会得到魔女强力的召唤一般,而那句:[喂,我们去看银杏好不好?]便是她施法最重的咒语。 雨中电车安静地向都心奔去,志津子闭上眼睛靠着我左边手臂像是睡着了一般。 电车在北千住经过荒穿上蓝色的铁桥。 在她离开之后我自己决定不再爱上任何女人,也决定从此离开自己住进没有爱情却安全的世界。 但志津子这个女人仿佛握有通往各个时间任何空间的钥匙,我害怕她开启我尘封已久,潘朵拉的箱子。 到达神宫外苑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直挺的银杏木壮观地矗立通道两侧,残败的黄叶铺满了人行道。 通道上三两带狗慢跑的人们,载着小孩的自行车妈妈,还有围着围巾的情侣坐在路边。 [啊——都落了。 ]志津子用失望却意料中的口吻说着。 穿过笔直的通道我们走到银杏木尽头的球场边,场内的球塞在新雨后又重新展开。 身边志津子的神色有一点亢奋,双颊绯红眼神晶亮。 [你好象很喜欢银杏对吗?] 我们坐在场外的长椅上,阳光透过云层露出白色的几道光线落在红色的球场跑道上。 风吹过运动场上小草露水闪烁光芒。 [我很喜欢过一个人。 她要结婚了。 ] 志津子将膝盖弯曲靠着椅子坐起来,仰望远方的天空带着一点酸楚的微笑轻轻说了。 她说是{她},而不是{他}。 刹那间我知道我对志津子的感觉并不是之前疑似爱的感觉,而是同一类人所拥有的相同气质感应。 [黑色轿车的人吗 ?] [暧,你看见过了?]她迟疑了一会,松了一口气似的说。 后来志津子告诉我她们是大学的同学,不知道从哪时候开始两个人便形影不离。 毕业后她决定继续升学,志津子只想要跟她在一起生活。 后来女孩全家移民,女孩坚持留下念书而与家人不睦,便少有往来。 起因于对方过惯富裕的生活以致在生活拮据时两人时常争执。 女孩告诉志津子说,只有爱是不行的,我们得认清这个世界。 志津子以为她指的是金钱,于是她便利用自己的身体去赚钱取两个人的生活所需。 她知道怎样使所有男人臣服,但她却没办法提供女孩所要的东西。 [她要什么,我那时根本不知道。 只想如果生活好一点,她便不会离开我。 ]志津子抿了抿嘴唇干干地笑了。 [后来她毕业了,学历高进了大学教书,渐渐疏远我甚至说要搬家。 这么多年来我才知道她其实最后并不想跟我在一起,不,她或许想过,但后来她告诉我,我们既然生活在这个社会上,是不可以那么任性而为的。 ]她低下头盯着地面的杂草。 我耳边响起公寓楼下太太们尖锐的笑声,感到有一些苦涩。 突然有雨水掉落,我看见从她卷发掩映的侧脸,开始掉下一颗一颗眼泪。 细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她哭着没有发出声音。 我不知道是她这些年来总是强忍着哭泣,或是这个世界过于嘈杂淹没了她? 此时场内击出了个全垒打,全场欢声雷动。 [银杏很美丽,但落下来的时候大家却都受不了它的气味屏息而过。 ]望向远方用浓浓的鼻音她说。 [告诉我我没有错。 ] 拥住她肩头时我听见志津子小声地这么说。 [你没有。 ] 我说着,仿佛也说给自己听一般。 [你只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 而她恰巧是一个女人,如此而已。 ] 过度雪白的长冬,樱花缤纷散落整个初春时节。 回国那一天志津子并没有来送我。 行李堆满太太们的诚意我很感谢但却觉得好重好重。 志津子留了一封信给我,里面只简短写着太宰治在{斜阳}里的一句话-----{我确信人类是为了爱情与革命而诞生的。 } 闭上眼我仿佛见到她细瘦的身影站在阳台上招手仰望。 当飞机飞向蓝天的时候,我知道我们微笑互视,而生命正启程。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