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玉面魑心 by 姬子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5-11-24 11:21:19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玉面魑心 by 姬子 文案: 表面上,清秀的上官影月是地方官呈他王爺的「物」;實上,他是敵人安排在他身邊的眼線,必要也可化身為殺手,直接他致命一擊。 一個特殊又危的可人兒──正對他的味!   他還以為上官影月為低他的戒心會故作順從狀,知他拒他的示好、漠視他的溫柔,還好幾次想對不會武功的他拳相向──見不及格的「底」!更的是,最近幾樁奇的殺人案矛都指向上官影月……不成傢伙還背著他在外面「兼差」?如此血的煞星,他偏要軟化他、擁有他,再「欺負」他…… 正文: 一 大雪纷飞。 一行人走到这里不得不将马停了下来。 路面上此时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让原本就崎岖山路变得更加难走了。 早已干枯的树枝此时被积雪压得很低,突然「喀」的一声响起,连树枝也就此折断了。 雪花仍然不断密集地抖落着,眼前四周全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空旷的山林里除了雪落下时那微弱的声音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寂静得有些可怕。 打断这阵寂静的是一阵踩着雪的脚步声。 一个人匆忙地从山路的另一端跑了过来,还来不及喘气就直接走到一位穿着淡绿色衣服的男子面前,神态急切的汇报着他刚才下山探查到的情况。 绿衣男子坐在马背上,听了一会,原来沉稳得没有一丝表情的俊脸上突然有些变色,他拉着僵绳下马,然后对那个人吩咐道: 「我知道了,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请王爷决定。 」 他缓步走到一棵千年古树下面,古树下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正背对他向着山崖的对面,动也不动地望过去。 「王爷,月龙已经回来了。 」他说道。 「哦?」被叫作王爷的那人回过了头,高挑的浓眉下是一双漆黑得看不到底处的眼睛,薄而柔软的唇边挂着一丝淡淡的冷静微笑。 唐炎慈轻轻地拂去了落在裘皮披风上的雪,仍然 淡笑着,「你的样子看来有些不妙,琥珀。 」 「嗯。 」琥珀点了点头,「可以通行的两条路我都已经找人探过了,一条是官道,因为泥石塌落而且积雪太深被堵住暂时无法行走,另一条是连通两边山崖的一座索桥,不巧也正好断了,据月龙所说,索桥是从中而断的。 」 琥珀皱着眉继续说着,「若是现在清理官道,起码也需要两天的时间,而这雪看来一时是不会停止,更何况据我观察,今天晚上极可能会有暴风雪。 」 他们这次的行踪比较保密,为了不太张扬所以只带了几个亲信在身边,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因为人手不足而遇到麻烦。 「只是这样?」唐炎慈深遂的黑眸向琥珀看了去。 尽管脸上的笑容温和得连这天地之间的雪也可以融去,可是琥珀却觉得他的眼睛里连半点笑意也没有。 所谓笑里藏刀的人……大概可以在他的身上诠释到极致了。 「当然不是。 」琥珀轻叹一声,然后说道,「月龙说他从索桥那里回来时,竟然遇到了安世清的手下。 」 「安世清?」 「刚开始月龙不知道对方是安世清的人,只道还是这里的山民,所以上前询问些情况,结果却被认了出来。 安世清本人现在也正在这里的不远处的一个山庄之中,同样也是因为这场大雪而困在此地。 他知道王爷的下落后便盛邀王爷前去山庄暂避一阵子。 月龙不敢擅作主张,所以才急着赶回来听候王爷的安排。 」 「你是怎么想的呢?琥珀。 」唐炎慈淡淡地问他。 「月龙无论是在圣京或是出使别国时都一直追随在王爷身后,有人会认得他这并不奇怪。 而且……我们今次出使罗国本是机密,安世清应该不会知道才对。 」他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在顿了顿之后又说,「可是刚好道路被堵住了,刚好索桥断了,刚好安世清也在这附近的山庄里。 这么多的刚好让人不去怀疑也很难。 」 与琥珀如临大敌般的紧张完全相反,唐炎慈的脸上仍旧没有丝毫变色,只在心中勾勒出了事情的一些轮廓。 父皇驾崩之后,三位皇子个个虽然都是人中之龙,不但相貌出众,才干手段也是各有所长,绝非常人所能及。 不过麻烦的是,三个人里却没有一个对皇位感兴趣。 结果经过一番激烈的你推我挡之后,最终因为大皇子唐煜阳比其他两个早生了两年,所以才不得不被迫挤上了皇位。 登基那日,唐煜阳铁青着一张脸坐在龙椅上,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可是在别人眼中却自是别有一番威严,众臣百官看了无不尊拜。 天知道他在头一天晚上还跟另两个皇子在皇宫后院里将这个皇位当作皮球一般踢来踢去,甚至还差点大打出手。 坐上这个位置他的感觉只有——不爽。 除了不爽还是不爽。 而唐炎慈看着唐煜阳高挑着一对剑眉,一副极度不耐烦的模样听着一个老家伙哆嗦个不停,生性狂傲的他能够忍到这种地步也称得上奇迹了。 看着看着,他是第一次笑得那么轻松自然,不但是眼睛,连眉毛里饱含着笑意,开心得不得了。 当朝不过初定天下仅仅十余年,很多的地方势力仍然处于极不稳定的状况。 当年一起随同父王争夺天下的两位老将,在定得天下之后均被封作了地方藩王,拥有自己的土地与兵权。 如今两位藩王其中封作南安王的其中一个经已去世,而另一个,就是北平王安世清了。 南安王去世之后,土地与兵权通通被唐煜阳收回,南安王的后代也全被调回圣京安置。 如此一来,原本就不将新皇放在眼里的安世清也开始担心自己的爵位被收回,近几年暗自调动兵队,还招揽了不少江湖人士,已有蠢蠢欲动之势。 皇兄虽然对安世清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只是在他真的有所动作之前却又一直抽不出空来处置。 说穿了,那家伙根本就没有把姓安的当回事。 还没去找他,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先找上自己。 唐炎慈笑了笑,有趣。 「王爷……」琥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顿了顿后又说,「我们此次出使罗国本来一切都是秘密行事,可是他却处处算在我们前面快了一步,可见是有备而来,我们当然小心为妙。 」 虽然明知道他听过后会是一脸等着要看好戏的表情,琥珀还是忍不住要提醒他。 「即使勉强清理了官道能够下山,若是从水路回圣京,现在江里想必已经结冰,可若是从道路回圣京,这几百里内都是安世清的地盘,而且都是山路居多。 要是他真的有什么动作,这一路上恐怕也是凶险万分。 更何况……我们又怎么躲过今晚的暴风雪呢?」 「你爱操心的毛病还是没改啊……」唐炎慈突然这么说,显然刚才琥珀说了那么一大通之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保护王爷的安危是我的使命。 」琥珀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自己的佩剑,表情出奇的认真。 尽管这句话已经从嘴里说过了无数次,可每一次他仍然如同看待誓言一般认真。 唐炎慈转过了身面对着断崖,这是一处绝壁,与对面的一座山崖隔得并不算远,恰好也是同样是如同被刀斧齐齐削掉般的笔直。 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里看来,别有一份壮观的味道。 「我问你。 」唐炎慈缓缓开口,「安世清算得出来今年的雪会比往早都要来得早吗?」 「这个……」琥珀一阵犹豫。 他们从罗国回来之前就是因为耽误了行程所以才选择走山路,这样便可以在江水结冰之前赶回圣京,却没料到今年的雪来得如此之早。 「这个世上谁都有算计不到的事,不是吗?」唐炎慈淡然一笑,「而且琥珀你不觉得事情真的很有趣么?」 不知道为什么,在琥珀看到唐炎慈微笑起来的时候,心里莫名打了个寒颠,有点发凉的感觉。 「属下知道王爷的意思了。 」他低头说道。 他们被困在这荒山雪地里毕竟是事实。 这也是眼前唯一可行的一条路。 安世清的手下还在索桥处等候,张月龙则奉命再次前去与他们碰面。 回来之后,身后跟来了好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 不止是衣服而已,连他的皮肤也同样显得异常地苍白,看起来非常纤瘦。 长及腰的黑发很随意地扎作一束,发丝轻柔,在阵阵风里抖动着。 他缓缓地朝唐炎慈走了过来,待他走近时,唐炎慈看着他的脸时不由一愣,以他的阅人无数,还是要承认眼前这个少年确实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纯白的丝质长杉里是那纤瘦修长的身体,肩膀略显得过于削瘦。 如同精雕细琢出来般完美的五官,平静深幽的星眸,包围着的浓密睫毛,俏挺的鼻粱,嘴唇诱惑地柔软。 整个人透露出一种强烈中性的感觉。 不属于男人或女人,而是介于其中的那种飘忽冷淡的气质。 连同他脸上的表情,也都像这漫天的雪一样冰冷。 他一直走到了唐炎慈的面前,然后定定地站着。 这时唐炎慈才发现眼前这个少年的身高竟与自己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大家都沉默了一阵,只是琥珀在一旁皱紧眉头强忍着不悦,要知道他就算是安世清的手下也不过是个下人,见了王爷却不行礼下跪,这也实在太目中无人了! 「名字?」唐炎慈倒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只是继续看着他问,似乎有些感兴趣的样子。 「上官影月。 」少年回答道,声音清澈柔软。 然后已经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说,「请王爷随我来,没有人带路的话是不容易找到雪落山庄的。 」 雪落山庄吗? 唐炎慈淡然一笑,跟了上去。 琥珀则紧随其后。 狭窄的小道围绕着山峰盘旋而上,越到高处越显得崎岖陡峭,道路上已经完全被雪覆盖,风大得令人几乎站立不稳,雪花在狂风之中不断舞动,一阵阵地冷得刺骨。 饶是琥珀自小便开始习武现在也被冷得有些吃不消。 那个叫作上官影月的少年仍然走在前端带路,如此单薄细瘦的身体上却只穿了件薄薄的长杉,风吹来将他的衣服紧贴在身上,衣角随着风向舞动着,仿佛在下一刻就要被吹走似的纤瘦。 他的脚步还是那么如猫一般的轻柔缓慢,一直保持着不急不徐地走在众人的前面。 一路的荒凉,直到接近山顶时才渐渐地有些起色,路旁多了不少的树木,偶尔些许梅花夹在其中,或黄或粉的点缀着,为这遍野的茫白增添了几分颜色。 上官影月接着很快便带着众人走进了一片很大的斑竹林之中,不明白为什么,一走进来的时候就突然感觉不再那么的冷了,连风也小了很多。 林子之中寂静得异常,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过于寒冷所以鸟儿们都躲了起来的关系,偌大的竹林里连一丁点声音也没有。 通常斑竹都比较的细,而这里的竹却都长得异常粗大,较大的几乎有水桶口那么粗的茎杆,出奇茂盛地生长着枝叶,浓密得连天空都快要挡住,所以竹林内的光线也显得特别的低暗阴沉。 走在脚下满地都是已经枯萎的竹叶,厚厚的铺了好几层。 踩上去感觉很软。 隐隐透出莫名的诡异气氛。 没一会儿便已经走出了竹林,刚才还觉得大得可怕林子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走到了尽头。 这时候站在林外只一眼便可以看见不远处的一座庄园。 从外面看去庄园的大门已经显得有些稍微陈旧,浅灰色的青石砖没有讲究章法地堆砌成半弧的形状,墙头的缝隙里露出了一点被白雪覆盖住的苔草,与庄园的外表和谐地显露出了时间走过的痕迹。 而正门牌匾上「雪落山庄」火红的四个字格外惹眼,字迹苍劲有力,行如流云般洒脱,一看便是名家手笔。 唐炎慈的黑眸在墙缝里的苔草上看了一下,又随及移开。 安世清和他的一众手下此时已经站在门外等候,唐炎慈以前对这个北平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而现在却不得不仔细观察起来。 安世清比他想象中的样子还要更清瘦,在官袍外面披着淡青色的披风。 鹰勾鼻,一双眼睛犀利有神。 虽然现在年纪已经快接近五十半百之年,可是从外貌看去却好像不过才四十岁。 在见到唐炎慈之后,安世清立即露出一副热切的模样,连忙上前「呵呵」笑道, 「三王爷肯大驾光临,实在令舍下蓬荜生辉啊,未能前来远迎还请恕罪。 」 「北平王何须客气。 」唐炎慈也笑了笑,摆出受惊的样子。 「距离上次见到三王爷时竟然已经过了快四年了,真是让老夫想念,今日我们有缘在此处一聚,待会一定还请三王爷赏个脸,我们也能好好地喝个痛快。 」他那神情好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般热情激动。 「我现在也正急着想要看看北平王的落雪山庄里究竟是怎样优雅的景致呢。 」 这句话其实不假,光看庄园的外面,唐炎慈就对这座落雪山庄生出了莫名其妙的好感,那种清雅脱俗还带着些冰凉的感觉,倒是跟那位叫作上官影月的少年有几分神似。 想到这里,唐炎慈不由向刚才上官影月站的地方望了去,却发现此时他已经不见人影。 没有时间多想,安世清的寒暄接着继续从耳旁传来, 「那么三王爷请进。 」他低下腰伸出手掌指向门内的方向。 唐炎慈解下头上的斗蓬,抖掉了上面已经积起的雪花,转身向着安世清行了礼,然后举步走进了落雪山庄的大门。 雪落山庄内的优雅景致的确没有令他感到失望。 没有什么特别大或者说特别华丽的建筑,整个山庄都是以隔开形式建成的园林。 木桥旁边浅浅的小河,地上长着很青的小草,小河旁边弯腰垂下的柳条轻轻地水里打着转,泛起轻微的涟漪。 碎小石子铺作的小路一路延伸,没走几步便是一个转弯,而进入眼前的也变作了另一番景色。 一切都像是并未经过任何刻意修饰,那么的浑然天成。 最令人觉得惊奇的就是,此时天空仍然在下雪,而雪落到水面时,则像泡沫般的浮在水面上顺流趟动。 青草偶尔从积雪堆里冒出头来,原本苍白的世界下面却隐藏着如此春意盎然的生命力。 堪称奇观。 雪落山庄大概也是因此而得名的吧。 一行人被接待到一个叫作「清影居」的精致别馆内,简约而细心的摆设让人不由产生一种轻松舒适的情绪。 热气腾腾的巨大浴池里,唐炎慈悠然地泡着澡。 从水面裸露出来的上肢均匀结实,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脂肪。 湿润的黑发从脖子上紧贴到胸膛,光洁的小麦色肌肤上每滴沾湿的水珠都透露着性感。 多数的时候他是个乐于享受的人,不委屈了自己是他做人的首要原则。 可连日来不停地赶路,加上被雪淋了一身的湿,那种寒冷而疲劳的感觉实在让人很不舒服。 琥珀就站在浴池的旁边,看样子已经换过了衣服。 他仔细地看着四周,然后看着那个正一脸惬意的人说, 「热水是从地底涌出来的,我真没想到在这么高的山顶上也会有温泉。 」 「你也发现了?」康炎慈平淡地答道。 「王爷……」琥珀叹了口气,面带耽忧地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 「如果安世清当真有心谋反,我们现在已经身处很危险的境地了。 只是我到现在也想不透他到底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其实一路上有很多次的机会,如果他叫人突袭的话我们根本就没有胜算。 王爷刚才也看到了吧,那个叫作上官影月的少年,走了那么久的山路,可是在雪地上几乎没有留下他的足迹!如此骇人的轻功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如果安世清的身边全是这样的高手,那么他如果真的想要动手又何必还要将我们引到此地来,这么的费心思呢?」 「而且远远不止这么简单,刚才看到的许多事情都让我感到不解。 」 说到这里,琥珀的脸上不由露出恐惧的表情,「首先是那片竹林,不知为什么走进去的时候给我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那么粗大茂盛的竹子绝对不是正常的条件下会存在的。 不仅如此,这座山庄内为什么水会没有结冰呢?甚至连草地也都还是绿色的,这么寒冷的天气里居然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啊。 」 说了这么多之后,琥珀没想到他竟然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泡着澡,于是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 「王爷,我希望你能够给我答案,你一定已经知道了什么是不是?请我告诉我好吗?」 唐炎慈轻笑着摇了摇头, 「事情其实很简单,只不过你被一些表面的现象而蒙蔽了眼睛,先乱了阵脚而已,琥珀。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概跟这个有着关系吧……」他用手指着浴池里的水。 「水?」琥珀疑惑地看着他。 「是温泉。 」唐炎慈说道,「你知道火山吗?」 「只是听说过。 」他的语气已经由不安渐渐变得好奇,三王爷的博学多才在圣京无人不晓,加上他的思维能力相当宽广周全,处事手腕也别具一格地充满魅力。 所以近些年被皇上派到各国出使,惹来他本人的不少抱怨。 「这座山应该是曾经喷发过岩浆的火山,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改变了它的地质。 由于土地里本来的温度就比一般地方要高出许多,所以即使在寒冷彻骨的冬天也可以长出青草和垂柳,小河的水也因此根本不会结冻。 」唐炎慈向他解释着,「而在这样的山顶也会有温泉就是最好的证明。 刚才我也观察过了,雪落山庄虽然建在山顶,可是却三面环绕着石壁,这样一来风就不会那么大,加上地质温度的关系,在这里就不会显得太冷。 因为你自小习武所以忽略了四周温度上的改变,而我刚好不会武功,所以对于‘一走到山顶就立即变得暖和起来’的差别就比较为敏感。 」 「原来如此……」琥珀听后陷入了一阵沉默。 「那么说来安世清他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这个目前我还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答案给你。 」唐炎慈背抵在浴池的石墙上,舒服地靠着,「正如你所说,即使现在我们勉强下了山,江水现在已经结冰,而若是从陆路回圣京的话,一路上几乎都是山路,他要是真的要动手,我们一时又得不到援助,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是凶多吉少。 倒不如走一步算一步,看清楚他真正的意图之后再作决定。 」 虽然琥珀自小就已经在王府追随着他,此时心里也免不了一阵的惊讶,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能将所有问题都想得如此透彻。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现在也可以告诉你,」他突然又说着,「就是关于那个竹林,看起来虽然只不过是普通的林子而已,其实它是一个非常复杂而且布置精密的八卦阵。 」 「八卦阵?」琥珀听后不由得惊叫出来。 「嗯。 」连唐炎慈的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凝重,「正因为如此,所以走进竹林的时候让人有里面大得可怕的感觉,其实却没走一会就到了尽头,更可怕的是布置这个八封阵的人还利用了这座山头所处的特殊地理位置,头顶的枝叶遮挡住了天空不过是个幌子,其实只是为了让人忽略一旦走进林子里时光线就立即暗下来的感觉。 那是一个很可怕的漩涡,稍有大意就再也不可能有回头之路。 刚才若不是那个叫上官影月的少年带路,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迷失在那片斑竹林之中,最后成为竹子的肥料了。 」 「竹子的肥料……」琥珀低声重复着,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阵的恐惧感向他袭来,「所以才长得那么异常的粗大茂盛吗?那么可怕的竹林里到底困死了多少人?」 原本的不安更为加深了,雪落山庄三面都环绕着石壁,而下山唯一的一条路上也被布置上了八卦阵。 这么说来,他们根本不可能有逃走的机会,甚至连出去请求援助的那一点点希望也宣告破灭了。 「安世清将我们引到这里来,大概就是要我们在根本不可能逃走的困境之下,慢慢地看着我们走进他的陷井吧。 」 「可恶……」安世清这次是摆明了一定要取他们的命。 琥珀咬着牙握紧拳头,他曾经发过誓要保护王爷的安危,他也一直默默地紧守自己的誓言。 可是现在,在他心里是第一次泛出无能为力的感觉。 难道他们真的要绝望了吗? 「其实说来那个八卦阵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有办法解破。 」唐炎慈在欣赏完琥珀表情丰富的反应之后,终于不再继续吓他,「至少我就记得刚才走过来时的那条路。 」 「是真的吗?」琥珀还没发现自己又被他戏弄,只是觉得喜出望外。 「当然我不知道这个阵势什么时候会被人改变,所以如果冒然进去的话是相当危险的。 如果能够知道它阵眼在哪里就好了,如此一来,这个八封阵反而还可以为我们所用。 」 「可是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目前看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唐炎慈那薄而柔软的唇角勾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安世清一定准备了不少的好戏等着我们,又怎么舍得现在就要了我们的命呢?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世上谁都有计算不到的事,不是吗?」 琥珀终于明白为什么上次在听到同样一句话的时候,会有浑身发凉的感觉了,他根本就完全享受在这种充满了死亡的游戏里! 「王爷你……为了这样的刺激……即使危胁到生命也不害怕的吗?」他犹豫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把话说完,「为什么?」 「你错了。 」他说,「不委屈自己是我做人的首要原则,以后你可要记得。 」 说完后他慢慢将自己整个人沉浸在温泉的热水之中,很是舒畅惬意,唯独留下琥珀站在原地久久无语。 清影居吗? 唐炎慈想了起来,刚才走进这个别馆的时候看到在屋外居然也有个小小的斑竹林。 虽然一看就知道并不大,可是在整个雪落山庄里,这是唯一种着竹的地方。 然后突然那个纤瘦的白色身影接着很快地在他的眼前模糊地闪过。 美丽而且中性味十足的脸,平静到没有一点波痕的眼神,随意抖动在风中的长发。 淡淡地如同那清冷的月光一般让人无法触摸。 清影…… 上官影月? 二 还未天黑,唐炎慈已经被安世清邀去参加晚上的酒宴。 宴席上厅内的布置与雪落山庄其他地方的感觉截然不同,显然是经过重新摆设过的。 颜色鲜艳的地毯,木柱上刻画的华丽图案,墙壁上许多巨大的宫灯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昼,连同那份热力也传了出来。 耀眼地铺张着那份极尽的奢华。 唐炎慈舒适地靠着檀木椅上的貂皮软垫。 他不喜欢喝酒,可是摆在他眼前的陈年佳酿正四气四溢地刺激着他,这种感觉让他乐于享受。 有些像在圣京的日子,京城里的高官贵族们一到夜里便开始流连于各种各样的风月场所,数不尽的酒宴里买欢卖笑的情色气味也跟着一齐发醇。 酒宴的形式与宫延里的宴会大相庭径。 作为上宾的唐炎慈与主人安世清同坐在前端的位置,而唐炎慈的几个随从连同琥珀在内也一同安排了席位,与安世清的一些重要的家臣坐在一起,每个人面对着一张短桌呈两排地围着首席。 乐师们演奏着令人迷乱的曲子,笛子的声音和三弦夹杂在一起悠长而清雅。 美艳袅娆的舞姬不断在面前转动,裙摆衣袖色彩缤纷,结实洁白的长腿随着摆动开来的裙角隐隐裸露,足够以引起任何男人的暇想。 唐炎慈的视线环绕厅内一圈后,最终在一个白色的身影上突然停顿住了。 他没有想到上官影月也会参加这样的酒宴,仍是穿着一身白衣,他静静地站在屋内的角落里,就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有些洁癖地与别人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即使是置身于这般热闹奢华的酒宴,他安静冷淡的气质却将四周气氛也改变了一般。 唐炎慈的视线直直的看着他,一时回想起了在山道上他为他们带路的时候,风吹过来将他白色的长杉紧贴在身体上。 那飘忽的背影令他的印象非常深刻,削瘦的肩膀,纤细的腰肢……,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觉得喉头一紧,身体也跟着觉得热了起来。 是喝了酒的关系吗?他暗笑,只是在想像便令他感觉到了欲望,这是从未有过的。 勉强将目光回到那些仍在舞动着的美艳舞姬身上,他不想因此而失了仪态。 坐在一旁的安世清向他举起了酒杯,唐炎慈微笑着一饮而尽,不再费心思猜测他的用心,有美酒佳人在眼前,不好好享受就不是他的作风。 一杯见底,安世清开始寒喧了起来。 「三王爷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而来到这么荒凉的山上?如果方便的话,老夫倒是真的很想知道。 」 唐炎慈还是以斜着身子靠在柔软的貂皮垫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心里忖道你要是真的不知道那才有鬼, 「其实是被皇兄派去了趟罗国,」反正他肯定也调查过了,也没有什么好再瞒下去的。 唐炎慈只是技巧性地将话题带过了,「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事,那么北平王你呢?」 「哦,老夫每年的冬天都会来雪落山庄时休息些时日。 」安世清「呵呵」一笑回答着,看起来倒颇有一副君子之气。 其实这倒也是理所当然,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当年随同父王一起夺取下这个天下的人,那种洒脱的气度并不是寻常人可以拥有的。 但倘若真的仅是来此地「休息些时日」而已,居然还大张旗鼓地带着这么人数众多的乐师和舞姬,那么安世清平常生活的奢华又岂是寻常人能够想像的。 北平王所属的地区均以寒冷的山区为多数,经过几十年的混战,这一带少有的几个城镇也被消灭得差不多了。 如今初定天下也不过短短十余年,百姓们才刚刚从战争的浩劫里走出来,仍然过着食不裹腹这样苦日子的人占了大多数。 然而繁重的各种税务却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减轻,反而安世清为了扩张兵队还瞒着朝延私自强加杂税,令百姓的生活更是苦不堪言。 所以才有一些贫民就是为了躲避杂税而不得不逃进了山里,可是山区内的山民们却更加不堪设想了,因为气候以及地势的关系无法耕种,据唐炎慈这几日来的观察,许多山民仍然靠着打猎捕食为生。 跟圣京一带地区繁荣的城市与发达的农业及手工业相比,北平地区几近于原始的状态。 作为地方之主的北平王却在此过着如此荒淫奢靡的日子。 安世清的野心路人皆知,这么长的时间王兄却并没有作出任何的回应。 当初他还以为不过是没将他看在眼里罢了。 可现在看来,在这么贫穷的地方,原本已经负荷不堪的百姓们又怎么再承受得了战乱呢? 不再继续想下去,唐炎慈将手中的酒杯放下, 「雪落山庄内的奇景恐怕走遍天下也难得一见,北平王可是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 」 「三王爷这不是笑话老夫的么?」安世清摆了摆手说道。 两人又再聊了一阵,安世清在这时突然问了身旁的侍卫一句, 「琴师已经准备好了吗?」 「回北平王,上官落夜公子已经到了厅外了。 」侍卫回答。 听到「上官落夜」这四个字的时候,唐炎慈觉得一震,很快地向上官影月望去,发现那个白色的身影仍然跟刚才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屋内的角落里。 随后又觉得自己很好笑,他竟然对「上官」这个姓如此敏感。 琴师吗?他想。 然后在心里猜测着他与上官影月之间到底是什么的关系。 但在他见到上官落夜本人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猜测都不再有必要了。 他跟上官影月长得如此惊人的神似! 可是如此相像的脸,给予人的却是两种完全截然不同的感觉。 上官影月是中性的,冷淡飘忽得好似从空中坠落的雪片一样令人难以捉摸。 而上官落夜却不一样,他无论衣着或者举止都更为偏向女性化一些。 比起上官影月来要显得矮小柔弱些的身体,紫色的宽大长袍略显松挎地穿在他的身上,雪白细长的脖子与锁骨也因此而露了出来。 吹水欲弹的面颊上因为笑容而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 唇上泛着柔嫩的粉红色泽,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 惹眼的是在他眼角下的地方长着一颗深红色的泪痣,令他的眉目之间也都因此而增加了几分的妩媚。 要是没有注意看,几乎完全看不出他是个男人。 上官影月跟上官落夜……是兄弟吧。 唐炎慈下意识地看向上官影月所站的方向,刚好捕捉到他正离开的身影。 是错觉吗?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这时所浮现的……是隐忍着愤怒的神色。 上官落夜轻轻一笑,那容颜娇艳得令身旁的舞姬们全都失去了颜色。 唐炎慈忽然想着那样的梨涡不知道上官影月有没有,而他笑起来的时候又是何种风情呢? 上官落夜依个对着安世清与他盈盈一拜,最后在一架古琴旁边就坐。 「不知王爷可有想要听的曲子?」上官落夜抬着秀眉问道,声音清亮动听。 「随兴就好。 」唐炎慈淡淡答道。 「三王爷可要注意了,上官落夜的琴技与雪落山庄的奇景可是一样地堪称一绝。 」安世清坐在一旁笑言道,「不过原本他是从不在酒宴上弹琴的,今天晚上还是冲着三王爷的面子才肯出席。 而老夫也是托着三王爷的福才可以一饱耳福呢!」。 唐炎慈闻言也开始觉得深感兴趣,他深深地看着上官落夜说,「奇景奇音,倒也不枉我到这冰天雪地里来一遭了。 」 「王爷可否将赞赏的话留到听过后再说呢?」上官落夜娇声说道,「若是王爷对落夜的琴技不满意,那么落夜可担不起这个大罪。 」 「上官公子说话过谦了。 」唐炎慈温和一笑。 不管在哪个时代,不管是男人或是女人,美丽的外表永远是绝对有利的武器。 上官落夜轻轻拢开了紫色的锦袖,露出一小截雪白的手臂,手指作势就要放上琴铉。 「那么落夜就在此献丑,王爷莫要见笑了。 」 话说完之后,他立即垂下头伸出手轻轻地拨了一下琴弦,然后是用力地,闪雷般迅速地用指尖来回移动,在同时唐炎慈觉得数不清的滚动声在他的耳朵里发出鸣叫。 从那一刻开始上官落月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就此改变了,原本妩媚的眼神顿时认真起来,抚摸到琴的一瞬间仿佛给了他完全真实的生命力。 霎时,如同流水般的琴声以奔涌的气势在他的指尖激荡起来。 「上官落夜的琴技现雪落山庄的奇景同样堪称一绝。 」安世清这句话完全没有任何一点夸大的成份。 时而缓和时而急促的琴声在整个屋内不断飘绕,每一个音符都直捅心脏地让人同样生出或温柔或战栗的情绪,只是一下,又消失了,转瞬间被更多充满了强烈迷醉感的感觉取代。 如同仙乐一般从遥远的天空传来,然后在脑中不断来回盘旋。 明明觉得抓住了它,可是还来不及触摸却已消失无踪。 余音仍绕粱。 一曲终了,上官落夜让起来在众人情不自禁的叫好声之中欠了欠身,这场酒宴的气氛也因此而推到了顶点。 上官落夜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琴师,几曲之后便退下了,任是安世清的招呼也留不住人。 唐炎慈的面前的桌上已经空了好几个酒坛子。 酒喝得再多一点,他的视线也开始有些迷乱起来。 酒宴进行到最后,在场的人原本那些副道貌岸然的形象早已不复在,人类低劣的本性也在酒精的催发之下逐渐显露无疑。 安世清的家臣中首先有几个人随手拉着舞姬到席位上,便动手动脚起来,男人的笑声与女人有些喘气的拒绝声音不绝耳。 于是接着,很快许多不堪入目的画面也跟着接踵而来。 屋内现在简直已经乱作一团。 琥珀在这时候站起了身来低声一叹,又开始了。 尽管无数次经历过同样的场景他却永远无法融入其中。 就好像有些人也永远乐此不疲在这种无聊的肉欲追逐里一样。 他慢慢走到了唐炎慈的身后,惊讶地看到他有些微醉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忧地说道, 「王爷,让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 还来不及让他回答,安世清也从几个美女之间抽空抬起了头说,「那么我再派几个护送三王爷。 」 「多谢北平王,不过清影居离这很近,有我在就好了。 」琥珀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今天晚上上官落夜难得地竟然一连弹了数曲,温言软语哄得王爷非常高兴,所以酒也就这么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子里灌,琥珀望着桌上东倒西歪的空酒坛,不知道他究竟喝了多少!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他真的完全摸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琥珀有些焦急地想着。 唐炎慈听到后强提起了精神,醉眼迷蒙地站了起来对着安世清说,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 而这时安世清也跟着站了起来,神秘地凑到他的耳边说, 「早些回去也好,今晚其实早已经替三王爷在房内作好了安排,老夫可以保证绝对让三王爷满意便是。 」他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唐炎慈闻言会意地与安世清相视一笑,道了声谢,然后在琥珀的随同下告辞离去。 自古以来,人类贪欲的目标不外乎三种:权力,钱财,美人。 不管是以前在圣京的时候别人有心要拉拢他也好,出使别国的时候对方有意讨他欢心也好,少不了以珠宝或美女相赠。 这对唐炎慈来说,是可以说是非常平常,也是相当令他感到无奈的事。 珠宝等类的倒也算了,看得上的就扔在家里搁着。 看不上的接到了入顶多马上转手送给下人便是。 然而若送的是女人那就不一样了,因为要是全都放在家里他也消受不了,又不可能也将她们当作东西一样再送出去。 连唐煜阳也经常嘲笑他性格里软弱的这一部分,虽然是下人,他却怎么也无法将他们仅仅当作自己的财产一般对待。 想杀的时候就杀,想送人的时候就送人。 对他来说……他做不到。 唐炎慈被琥珀扶着回到了清影居内,刚一踏进屋,原本醉得迷糊的黑眸立即回复到了平常的样子,独有尖锐与冷静。 「王爷你……」琥珀看着他想问,又马上将话吞了回去。 这时才终于放下心来,他真是笨,早就应该料到他是装出来的了。 既然他是清醒的,那么其余的问题也轮不到自己多嘴。 「你是不是想问我打算怎么处理安世清送给我享受的美人?」他微笑着问。 「如果王爷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琥珀说,然后暗自在心里苦涩一笑。 很早就已经习惯了在他与那些女人一起过夜时,而他却只有在门外一遍又一遍地忍受着痛苦的煎熬。 「这个嘛……」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的不对劲,唐炎慈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黑眸之中带着耐人琢磨的意味。 「那就要看我对她的满意程度而言了。 」 该享受的时候就要享受,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人只要活着就是好,所以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不过……唐炎慈的目光向在皱着眉头一脸沉思表情的琥珀看去,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为什么总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他对待事物总是太过于认真,这一点,真不知道究竟是优点还是缺点。 推开房门,银色月光从敞开的窗外流泻而入。 大概因为外面积雪反射了光线的关系,今晚的月光显得特别明亮。 唐炎慈慢慢地走了进来,当他看清楚那个站在窗边的人影时,惊讶得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跟性格有关,他是很少会感到惊讶的人。 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男人。 若真的说起来,在圣京就男风盛行,虽然唐炎慈并不是特别热衷此道,倒也有过几次与男人欢好的经历。 所以让他这么惊讶只是因为那个人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原本在看到安世清那么自信地保证不让他失望的时候,他的心里就隐约觉得也许会是上官落夜。 不过他不是。 就算换了任何一个人,就算他安世清自己把自己送了给他唐炎慈都不会这么惊讶,因为站在月光里的那个白色身影,竟然是上官影月。 他发现自己竟然笑了,是惊讶还是惊喜这时连自己也搞不清楚。 上官影月背对光站着,银色的清冷月光模糊了他脸上的轮廓,只有那又深幽而平静的眼睛在唐炎慈的眼前如此清晰。 充满诱惑的柔软嘴唇此时有些泛白,削瘦的肩膀随着呼吸而震动,看得出来他在他心里涌动着的剧烈的不安。 他觉得他那种强烈中性的感觉正吸引着他,那种清冷的气息吸引着他,在月光之中他纤长的身体和倔强的表情也全都吸引着他。 无可否认地,上官影月这个人对他来说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让他向来自傲的自制力轻而易举地动摇了。 尽管他心里明白这样的动摇在这种情况下会带来些什么后果,那是足够以致命的。 越是危险神秘就越充满诱惑,看来这话不假。 唐炎慈慢慢地一步步地走近,在他的面前停下来,而此时上官影月却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眼里闪过几分倔强的神色。 「又见面了。 」他笑得愉快,用轻松的口气向他招呼着。 「你……要是再靠近的话,我会杀了你的。 」上官影月柔软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他对视着他的眼睛说这么着,「我说到做到。 」 「真的吗?」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警告,唐炎慈反而向前走近了两步更贴近了他,在几乎没有距离的情况下看着他的脸。 也就是这时候,一把冰冷的短刀突然抵在了他的颈间,上官影月冷冷地对他说, 「我再说一次,你要是再靠近,我就杀了你。 」 被他这样危胁,唐炎慈却不怒反笑,淡淡地说了句,「你很有趣。 」 上官影月听后抓着刀柄的手不由更为用力,手指也因此而有些泛白。 自己竟然被这个男人逼得步步后退,直到抵到窗边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于是他一咬牙轻轻推出一刀,唐炎慈伸手就去挡,于是手腕的袖子被他割了一条口子,隐隐有些血丝渗了出来。 他忍住痛伸手抓紧他削瘦的肩膀,用戏谑的语气对他说, 「如果你还没有搞清楚的话那么让我来提醒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已经由安世清送给我了,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仆人,你的一切包括性命也都只归属我。 」说到后来他放慢了语调,满意地看着他震怒的反应,「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取悦于我。 」 原本飘忽得无法捉摸的人现在却触手可及,这让唐炎慈的心生起了一种想要捉弄他的快感。 鲜血仍然从伤口渗出,将唐炎慈的衣袖染红了大片,他被痛得皱紧了眉头。 上官影月只是轻轻一推就立即将他的手拿开,面无表情地说。 「我要杀你只是轻而易举。 」 「杀了我?」唐炎慈笑了出声,待笑声停顿的时候,他的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尖锐地咄咄逼人,黑眸里的目光让周围的空气也冰冻起来,他逼视着他的眼睛问他,「你要是杀了我,安世清会放过你吗?」 在听到安世清的名字时,唐炎慈在上官影月的脸上捕捉到了那么一闪而逝的许多复杂情绪。 他仍然紧握着手中的短刀,手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力道却大得连刀柄也快被他捏碎了一般。 仿佛无视于他眼中冰冷得带着恨意的神情,唐炎慈用手指勾住了他的下巴,逼着他正视自己,用不容疑置的口气说, 「刚才的事我可以忘记,不过从此以后你最好能记得自己的立场!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 上官影月倔强地对他对视着,苍白的脸上找不到一点血色。 「别逼我。 」他冷冷地说。 用力的扳正他脸,唐炎慈另一支抚上他细致的颈间,慢慢地覆了上去,在他的耳边轻轻拂过一阵温热的气息, 「我很喜欢你,陪我玩下去吧。 」 受到屈辱的愤怒顿时涌上了上官影月的双眼,他强忍着自己手上的气劲才没有将他一拳打死,隐忍的痛苦将他的表情扭曲了。 像是惩罚般地,唐炎慈重重吻住了被他自己咬得发白的嘴唇,如此用力地吮吸着他柔软的唇瓣,不容抗拒地用舌尖逐渐加深,没有留下一点余地。 上官影月不由踉跄一步直到背抵上了冰冷的墙,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竟然已经无处可退,滚烫的灼痛在他的舌齿之间纠缠。 他痛苦地呼吸着,仅存的空气里都带着无比沉重的窒息感,上官影月知道他在逼自己屈服,莫名的羞耻感同时为此将他淹没了。 「杀……了我……,」他抬起头,唐炎慈的吻慢慢落到了他的颈间。 他用不受控制抖动着的双手拉开他,「你不如杀了我!」 那双尖锐的黑眸轻轻眯了起来,在接触到他痛苦的表情时有了一瞬间的震动,随之很快地被一种欲望的湿润取代了。 上官影月削瘦的肩膀因为强烈的羞耻与愤怒不住的颤抖,胸口随着呼吸而起伏着,精致纤细的脖子,嘴唇因为刚才那激烈的吻变得通红肿胀,说不出的情色气味。 他目光笔直地注视着他,两个人这么僵硬地对持着。 唐炎慈突然不再逼他松开了手,退了两步后,转过身向床走了过去。 然后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倒下,再度露出满足的的温和笑意。 「好久没有喝这么多的酒了,果然有些吃不消。 」他这么说着。 就好像刚才那个逼人尖锐的人根本不是他,或者说,刚才竟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官影月还是一脸戒备地站在原处,一时来根本无法接受他态度的转变。 「你……到底打算怎么样?我说过……」 他的话还说完就被唐炎慈的一个呵欠给打断了, 「这里只有一张床,所以你就随便找个地方凑合着睡吧。 」他说,「不过如果你要跟我一起睡的话,当然也随时欢迎。 」 不敢相信他真的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自己,上官影月被他的语气搞得倒有些不知所措,心里不甘心这样被人戏弄,却又不想多说什么反而坠入了他的圈套。 一直在心里怀疑着各种的可能性,也许他是故意这么说让自己大意,也许他另有别的阴谋,也许他是在试探自己,想着想着,躺在床上的唐炎慈却一直都没有动静,上官影月沉默着站了很久,终于才向他慢慢走近了些,借着淡淡的月光看过去,这个人,在这个时候竟然真的就这么快就睡着了。 而且……是毫无防备地熟睡着。 人类在清醒与睡眠的时候无论是心跳或脉动都有所不同,以上官影月的功力可以轻易地就分辨出来,他是不可能假装的。 难道他就真的一点也不怕吗?捉摸不清他的意图让上官影月觉得困惑无比,他呆呆地看了看四周,如同置身无尽的黑暗阴冷般的找不到方向,迷失了起来。 唐炎慈在深夜的时候突然醒了过来,他向窗外看去,果然暴风雪来了。 雪落山庄是三面环着山的石壁而建,因此比起同时候的其他地方风势小了几倍不止,可是现在外面的树枝也被风吹得不住摇晃,漫天的雪在风中被搅动般地乱舞着,气候变得更加寒冷了。 今晚若是真的被困在山上露宿的话,恐怕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此时屋内的光线相当暗淡,刚才那明朗的月光已经不再,所以唐炎慈在黑暗之中适应了许久才在离自己最远的那个墙边角落里找到了上官影月。 他就穿着那么单薄的衣服靠着墙睡着了,身体紧紧蜷缩在了一起。 想到这寒冷的天气,地板跟墙壁都是那么的冰冷,唐炎慈就不由皱眉,然后慢慢地向他走了过去。 而在离他还有数十步距离的时候,上官影月却已立即清醒,他张开眼睛站了起来,用戒备的神色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他沉声问。 一片黑暗里他深幽的美丽眼睛像寒玉一般透着异彩。 在黑暗中看来他纤瘦的身体很容易让人产生虚弱的错觉,忘记以他的武功来说其实也算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面对他如此敏感的防备,唐炎慈只是平静一笑,然后问着, 「冷吗?」 上官影月听后身体震了震,随及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要过来。 」 「你真的打算以后都像这样睡觉吗?」他伸出手指了指墙角的地方。 「不用你管。 」他的神情比外面的风雪看来还要更冷。 既然如此唐炎慈也完全放弃了与他继续沟通下去的打算,他比自己想象之中还要更加倔强固执。 而且……也是出人意料地单纯。 丝毫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想法,没有一点虚伪或者假装。 就像个干净的孩子般的敏感而且直接,没有复杂的心思,只看得到事情纯粹的一面。 他从一开始他就以着如此直接的敌对态度面对自己,这让唐炎慈怀疑起安世清将他派来的目的。 「你真的很有趣。 」他看着他好一会儿,最终浅浅地笑起来,然后接着说,「要是真的着凉什么的就去找琥珀吧,那孩子的医术不错。 」 上官影月怀疑地目视着他,沉默着一言不发。 唐炎慈背过身走到窗边将木窗推开静静地看着外面,许久后才再度开口, 「这个天气看来……会有雪崩吧。 」他轻声说,「而这场雪也快要停止了。 雪一旦停了,天气也会跟着晴朗起来的。 」 三 暴风雪是在快天亮的时候停下来的,在这么一夜之间里雪落山庄完全被这一层银妆裹了起来。 草地上,树木上,都堆着厚厚的积雪。 琥珀站在庭院里的时候,清影居内只有他一个人醒着,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酒的关系吧,连日来不停的赶路,加上又遇到风雪让大家都不免有些疲惫,所以突然来到这么一个如同仙境般的地方时很容易就放松了警惕,变得失去了原本的自制力。 月龙他们想必还不知道这个时候大家却已陷入了凶险之中,……他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昨天因为来得匆促,加上情绪过于紧张所以并没有留心这个地方的真正模样,直到现在才有时间仔细看了个清楚。 清影居内朴实得几乎没有任何修饰,庭院的地面全是铺着淡灰色的石砖,只有靠着屋角的地方有一棵很大石榴树,树脚下长着些青草,此时虽然完全被白雪覆盖,但是青草的尖端却在一片的纯白里偶尔露了一角。 就是这样简单的感觉让人感觉得一片宁静。 当然如果不是在这种特殊的情景之下,他想他会很喜欢这个地方的。 雪虽然停了,可天空仍然显得很灰暗,又是个阴沉的天气。 许久之后唐炎慈推开门走了出来,然后转过身轻轻地掩上了房门。 当他看到此时站在庭院里的琥珀时,没有丝毫意外地说, 「你还是那么早。 」 「保护王爷的安危是我的使命。 」琥珀用极其认真的表情说着,心里却一阵难受。 表面说得这么动听,其实他是睡不着。 整夜地想着王爷这时候跟谁在一起,那种痛苦让他无法入眠。 一直以来,出于忠诚,出于仰慕,出于敬畏地守护在那个人的身后,从最开始到现在竟然已经有十年了。 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用了十年的时间追随着一个人。 「你知道安世清给了我怎样的一个惊喜吗?」唐炎慈的声音打断了琥珀奔涌的思绪,他闻言抬起了头看着他一脸平淡笑意。 他的目光一直朝屋内的方向看着,那个少年竟然真的直到天亮时也离他远远地缩在墙角里睡着,真是倔强得可以。 「是上官落夜吧。 」琥珀不假思索地答道。 「本来我也这么以为,不过可惜不是。 」他摇头。 「不是?」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了,不待他猜测下去,唐炎慈已经说了出来, 「是那个为我们带路的上官影月,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就是上官落夜的哥哥。 」 琥珀听后身子一震,他想到的是危险,因为以上官影月的武功,连他也没有自信可以敌得过,这样的一个高手在唐炎慈的身旁是何等危险的事情!更何况……关于那个叫作上官影月少年,他想起一些有可能是关于他的事。 如果那是真的,情况就更显得不妙了。 唐炎慈注意到琥珀想要说些什么,于是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琥珀会意地点了点头,两个人走进了那个有着温泉的浴室里。 这是个天然的石洞,只是在外面加上了门与墙壁,里面却保留了大部分石洞内原本的模样,光滑的石壁与地面很天然的味道。 只有浴池本身内部显然是精心用大理石铺砌过的。 琥珀在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之后,这才缓缓地说道,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有可能跟那个上官影月有关。 」 「哦?」唐炎慈扬起了眉头。 「安世清的手下里有一些被称为‘影子刺客’的人,相信王爷还记得。 」 唐炎慈点头,他很早就已经听说过了。 只要是跟安世清作对或者对他不利的人,就经常无故地失踪或者遭到暗杀。 因为那只老狐狸总是将事情做得不着痕迹,而且那些刺客的武功也实在太过高深莫测,所以事情一直无从查起。 不过时间长了,「影子刺客」的说法也就传了出来。 这么些年来没有人知道关于「影子刺客」的事究竟是真是假,也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些刺客,所以这件事也一直是个谜团。 「你是说,上官影月就是‘影子刺客’之一?」他想了想之后问道,光凭上官影月的武功便就下这种断定未免武断,琥珀应该不会只有想到如此牵强的理由才对。 「王爷很少过问江湖中的事,所以才会不知。 」琥珀回答着,「当然我也无法确定,因为他现在看来也不过二十岁而已。 如果真的跟他有关,那么除非他从十一二岁时就已经开始去杀人了。 」 唐炎慈沉吟着听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曾经听恩师讲过,以前在北平一带有一个复姓‘上官’的武林名家,就是因为其神出鬼没的轻功而闻名天下。 正因为上官家的人大都性情温和善良,所以太过于专注于轻功的修炼而忽略的其他杀人的功夫。 因此就在十多年前,也就是先皇正将要完全征服天下的那一年,上官家却在战乱之中遭到灭门,其原因直到现在也无人知晓。 同样是如此骇人的轻功,同样复姓上官,如果现在的上官影月是二十一岁,那么那一年他应该是七岁,上官落夜大概四岁。 虽然有些离奇,但也是有极有可能的。 」 琥珀顿了一顿,「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传言中在‘影子刺客’里也有一个是以轻功见长的人。 安世清这次是存心想要置我们于死地,所以几乎将身边的高手全都带在身边了,据我昨天晚上观察到其中有几个人跟传言中刺客的武功路数非常接近,然而擅长轻功的就只有上官影月。 他也是唯一的一个连我也没有把握应付的人,如果到时候当真逼到了硬来的地步,最要小心的就应该是他了。 只是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作为上官家的遗孤,却居然会成为安世清手下的杀手。 十二岁的时候都还只是个孩子,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杀人,这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说到后来的时候他的语气渐渐有些显得急躁不安,「安世清之所以将他安排在王爷的身边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要不然若只是要监视我们的话,以上官落夜的心机应该更为合适才对!」 唐炎慈在听完琥珀把话完全讲完之后,想了一想,然后看着他说, 「你的推测不无道理。 可是琥珀,现在的你已经因为不安而变得焦躁起来了,这才是真的正中安世清的下怀。 」 琥珀听后一惊,呆呆地望向唐炎慈。 而他现在却正一副悠然的模样用手在温泉旁边的一座石椅上靠了下来, 「我说过安世清的目的大概就是要我们在完全不可能逃走的情况下,看着我们慢慢地走入他的陷井里,而他却可以在一旁享受这种杀人快乐。 你很敏感地就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也由此猜到一些内幕,可是你越是不安就越中了那只老狐狸的计。 」 琥珀彻底地沉默了下来,许久不语。 「我感到事情还远远不会就这么简直地结束,安世清现在若要杀我们的话可谓轻而易举,但是这也直接等于是向朝延宣战,在他的谋反计划还未得到万全准备之前应该不会就这么冒然行事。 所以尽管有这么多的下手机会他也全都放过了。 」唐炎慈说到这里竟然笑了起来,「我若是在死在这里,皇兄必定会不顾一切为我报仇。 惹到我了还算好,不过若是真的惹火了那个疯子可不是好玩的。 」 他说的皇兄当然指的是当今的皇帝唐煜阳,而作为二王爷的唐泽夕如今却正在各处流浪之中,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可是这么说来,那么安世清的举动不是自相矛盾么?既然他有着这层顾虑可是又为什么将我们引到此处呢?」琥珀觉得越听越是不解。 「所以我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应该还有别的阴谋……」他回答。 就在此时,琥珀又在唐炎慈的脸上看到了那种……可以说是期待的神情。 他的笑容告诉他,他正完全地享受在其中! 「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面走了出去,「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 上官影月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床上睡着。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立即坐了起来,没错,这就是唐炎慈的床,可是他怎么会睡在这里? 更让他吃惊的是,唐炎慈此时正侧坐在床上看着自己, 「我怎么会在这里?」想也没想地,他一脱口就直接问他。 「我抱上来的。 」他说得好像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而在抱着他到床上的时候,唐炎慈才发现他果然瘦得可怕,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体重。 「不可能。 」上官影月摇着头,根本就不相信自己会睡得这么的沉。 以他的警觉性只要有一点的风吹草动就应该会立即醒来才对!他冷冷地问,「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仿佛故意要与他的紧张形成对比,唐炎慈还是一脸轻松的笑容, 「也没有什么,只是看你睡得不好,所以点了些令人放松入睡的薰香帮你。 」 「你竟然……,用迷香?」难怪直到现在上官影月还可以在屋内闻到一阵很特别的香气,都怪自己不够小心,居然被一个全无武功的人迷倒。 他低着头,直到确定自己的功力没有受到任何的损害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说是迷香太难听了,这只是由药材中提取出来的薰香。 」唐炎慈不由皱眉,好歹这也是他得意的擅长之一,只不过就因为知道上官影月的警戒心太强所以才特地加强了药效而已。 看着他一阵沉默的样子,让唐炎慈最不解的就是,以上官影月如此冷硬倔强的性格,为什么会听从安世清到了这种地步?要是自己真的有心的话,现在他恐怕就早失身于他了。 「刚才北平王传话过来,要我陪同他一起用午膳。 」他突然说,然后伸出手指勾过上官影月的一束黑发,感受那种轻柔的质感。 上官影月立即本能向后退开,那一束头发缠在唐炎慈的手指上打了个转,然后散了下来。 「因为我现在正迷恋着你,所以你也必须要同我一起去。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接着把话说完。 因为雪已经停止了,所以安世清将午膳的地方设在了屋外。 虽然早就看出来雪落山庄是环山而建,但唐炎慈一行人还是首次来到山庄边缘处。 很大的一片空地,被平整的石壁包围着,特别的是这个地方长着许多茂盛的植物,有一些连唐炎慈也记不出来,大概是因为变种而得来的,可能也跟地质有关吧。 比较让他觉得注意的是不远处的一种并不怎么起眼的植物,因为它看起来有点类似于罂粟,不过叶子比罂栗叶大出了许多,颜色也不相同。 密密麻麻地长了好一片。 将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开,他抬起头仰视着远处,坐在此处就能明显地感觉到雪落山庄真实被包裹在石壁之中,而且还是如此平滑的石壁,看起来格外壮观。 当初建成这座山庄的人一定花费了很多的心思,没有相当的财力物力都是不可能完成的。 以它的年代看来当然绝对不可能是安世清,更何况这种飘洒脱俗的气氛,又岂是满身杀气的人所能带来的? 他突然想,修建这个山庄的人一定希望自己能够与世隔绝,所以才选择了这样的地势部局,却没料得到如今却刚好成为了别人用来杀人享乐的地方。 唐炎慈仍是与安世清同桌,而上官影月则一言不发地冷着脸坐在他的一旁。 依次则是琥珀与安世清的几个心腹手下。 「怎么不见那位琴师,上官落夜公子呢?」唐炎慈突然问起。 「哦,二公子今天身体有些不适所以不能出席。 」安世清答道,然后说。 「不过若是王爷觉得与二公子投缘,有空的话也可以直接上摘星馆内找他。 」 「那么谢过北平王了。 」唐炎慈笑着,别有指意地说。 安世清也露出个会意微笑,「王爷太过客气了。 」 这么说的时候,留意到身旁的上官影月立即微微有些变色,有些什么东西一瞬间在唐炎慈的脑中闪过,他想他大概已经明白这两兄弟之间的牵绊究竟是怎样的了。 正在闲聊着,突然之间安世清的一个手下面容失色地跑了过来,唐炎慈看他惊慌的样子,不由一愣。 「怎么了?」安世清不悦地挑起眉,显得不满意被打扰。 「禀报北平王,」他慌得往地上一跪然后急切地说,「雪落崖又出事了!」 安世清听后立即从席位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仅是他,连在场的人都免不了浑身一寒。 特别是上官影月,唐炎慈觉得他似乎显得特别的激动,胸口因为强忍着情绪而起伏着,双手十指交叉紧紧相握,手指轻微地震动,关节被他自己握得发白。 「正是刚才,属下们从雪落崖经过时,看到一个舞姬先是站在断崖口不动,正觉得奇怪时她却突然大叫着往下跳……」那人显然还没有从那种恐慌之中脱离出来,连说话的时候也抖得不像话。 「属下不敢走过去看,于是先来禀报大王……」 「你这废物,给我滚下去!」安世清暴怒地吼道。 那人听后慌忙站起来,躲似的退下了。 安世清的面色阴沉,坐着沉默了一阵子,然后转身对唐炎慈说,「老夫要过去看看,王爷请先在此地……」 「我跟北平王一同去吧。 」还未说完,他的话就被唐炎慈打断了。 安世清也没有拒绝,他于是随着众人一起往那个叫作「雪落崖」的地方走去。 一路向草丛的深处走,唐炎慈的目光在四处不断流连着,他看到了不少在刚才在石壁边缘附近看到的那种植物,比罂栗稍大。 但是长得并不整齐,零碎地散落在草地四处。 大家停在了一个小小的断崖面前。 这山腰间种着大片的梅花,而断崖就正在梅花林的旁边。 仿佛就像是在整片的石壁上硬空出一道缝隙一般,此时蓝色的天空与阳光交替着在那一线之间露了出来,如同天外异光一般吸引着人的视线,是非常罕见的景致。 出于好奇于是唐炎慈想要走进去看看,就在这时,安世清的脸上却露出极不自然的表情,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他说, 「老夫劝王爷你最好还是不要去那个地方,因为那里可算是这座雪落山庄的禁地。 」 「哦?」他觉得大感兴趣。 这时那个舞姬的尸体也已经从断崖下面被人带了上来,一行人看着满身是血的她正不知所措,唐炎慈却示意琥珀走了过去。 琥珀点了点头走到了她的身旁仔细查看了起来,她临死的表情很恐怖,额头上一个血洞此时正汩汩地往外流血。 更诡异的是,据刚才那人所说,是她自己惊叫着从这里跳下去的,想必在那时精神上一定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刚死不久,」琥珀沉着脸说,「应该是从这里摔下去撞到头部而致命。 」 唐炎慈听过后想了一想,然后朝断崖口走去。 「王爷请等一等。 」安世清再度出声阻止道,一脸的紧张。 「这个断崖就是禁地吗?」他用手指着梅花林内问着。 「那其实并不算是真正的断崖,因为在下面还有一个小谷地,顶多数丈的高度而已,可是这个地方却叫做雪落崖,」安世清正色道,「或许王爷你不会相信,但那的确是一个充满了怨灵与诅咒的地方。 每到雪落梅开的时候,只要是去过了那里的人,事后都会回到这里来,然后无端摔死在下面的谷地,并且死状也都相当凄惨。 据说那个小谷地里面白骨成堆,不知已经死了多少人。 夏季的时候也有不少的人曾经真正地看到过游荡在半空中的怨魂。 」 说到这里安世清才停顿了一下,「皇爷万金之躯当然不惧这些野鬼,可是最好还是远离此处比较的好,不知有多少人就因为觉得那地方太美丽了而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结果却葬身在那个谷地的坟墓之中。 雪落崖能够带给人非常深刻的吸引力,这本身就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就好像真的着了魔一样。 」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众人沉默地站在梅林之外呆呆往里面看着,空气里有血腥的味道,让人觉得很是不舒服。 唐炎慈本来想问是谁将她的尸体带上来的,但是一想之后又没能问出口。 于是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先向安世清暂时告辞。 勉强抛开因为这件事而引起的不快,唐炎慈与安世清一起并肩而行,一路闲谈着。 直到临去之前安世清对唐炎慈说着,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王爷,就是因为昨夜的暴风雪,山顶上突然发生了雪崩,所以通往山下的道路清理也因此而需要再延迟些时候。 所以恐怕还要委屈王爷在此多住几日了。 」 「哦,正好我在雪落山庄也住得很舒服,求之不得呢。 」他连忙说着,然后有意地向站在不远处的上官影月瞥去,笑得暖味十足,「这都还要多谢北平王的款待。 」 安世清会意一笑,然后看着他告辞离开。 然后慢慢地,在他脸上的笑容又逐渐退去,神色也变得极度阴冷起来。 回去的时候路过一座房子。 上官影月的脚步顿时停了下。 「想进去吗?」唐炎慈的声音从他的身才传来。 这里正是上官落落夜的摘星馆,刚才听安世清说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看上官影月的样子应该是很担心他的。 「不要你管。 」他冷冷地说着,然后推门而入。 唐炎慈也跟着他往里面走去,刚踏进来的时候他不由觉得一愣,因为这里面实在种着太多的茶花了,而且全部都是难得一见的名种,更让人吃惊的是,有的种类甚至早已在世上绝迹。 然而却在这里茂密地生长着,原来不大的摘星馆都被这些茶花淹没了。 茶花喜阴不喜阳,必须要在气候温暖而且潮湿的地方才能够长活,花性也比较的娇气,若没有人细心照顾着便很容易枯萎。 而这里的茶花几乎每朵都开得华丽娇艳,特有的一种妩媚风韵。 奇异的花香阵阵飘来,充满了诡异的迷乱之气。 「这……难道也跟雪落山庄特殊的土质有关吗?」琥珀显然吓了一跳,这在北方的极寒之地竟然能开着这么多的茶花。 若不是先前已经见惯了这里的奇异景色,恐怕他是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嗯。 」唐炎慈点头。 「不过,万物皆有灵性,它们盛开得这般艳丽,跟它们的主人也有关系吧。 」 注意的话便可以看得出来,花丛下的土壤里原本积的一些雪此刻已被人细心地扫到一旁。 尽管这或许非并是上官落夜本人亲力而为,但是能够想到这一点,足见他是如何爱惜这些花了。 在花丛之中伸着展一条小路,尽头就是上官落夜的住处,纯白外墙的房子像柔嫩的花蕊一般被隐在其中。 屋内光线有些偏暗,上官落夜坐在床上,看起来脸色确实有些不太好看。 当他看到唐炎慈走进来时,目光一震,显得很惊讶。 然后忙着掀开了锦被想要下床,却被站在一旁的上官影月伸手挡住。 「你太勉强了。 」他在跟弟弟说话时也都这么寒着一张脸,口气也一如平常地生硬。 上官落夜只有无奈地看着唐炎慈抬起眉笑着, 「还请王爷不要怪罪落夜。 」 「怎么会呢?」他对着他温柔一笑,「我还等着你在身体康复之后再听你弹琴呢。 」 上官落夜听后有些脸色地赧然垂下了头,轻声说,「有王爷这句话,那么落夜不早些好起来也不行的了。 」 不知为什么,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娇态,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妥。 美丽的东西果然都是值得欣赏的。 唐炎慈转过头对琥珀吩咐道,「你去帮他看看吧。 」 琥珀点了点头,然后向上官落夜走了去。 上官影月这时才想起头天晚上唐炎慈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要是真的着凉什么就去找琥珀吧,那孩子的医术不错。 」 他听到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茫然,从未有过的……被人关心的感觉从心底里升起。 但是马上又在心里将这个念头给打散。 他在想些什么啊,他们根本就是敌对的立场。 琥珀坐在床的旁边,对上官落夜说道,「二公子,请把手伸出来。 」 上官落夜点了点头,卷起了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腕,琥珀的手指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然后突然一滞。 「你的体温很高,」他皱着眉说。 「在发烧吗?」 「呃……,昨天回来的时候受了点凉。 」只是握着手便能断出他是在发烧,让上官落夜有些吃惊。 琥珀仔细地为他把了脉,然后陷入一阵的沉默。 「觉得怎么样?」唐炎慈开口问他。 琥珀将上官落夜的手放下,然后替他将锦被盖上,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向唐炎慈回话, 「二公子的脉搏很奇怪,原本感觉是相当虚弱的,可是突然之间又会短暂地急促起来,非常的紊乱。 可能需要再细心地观察一阵子才可以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停下来后又对着上官落夜补充着,「你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稍有着凉就容易发烧,接而引发一些其他的病况,如此恶性循环下去所以就是小病也长治不好。 如果你试着习一些武可能会比较好。 」 听他这么说之后,唐炎慈这才确定上官落夜真的不会武功,最初在他弹琴的时候便有此感觉,但又一想到他是上官影月的弟弟所以不免感到犹豫,而且如果当真像琥珀所推测的那样,那么上官落夜是由上官影月所带着长大的,他不教自己弟弟武功这一点实在让人觉得不解。 凡是习武的人,在经脉之中一定会存在着一股气劲,这股气会随着经脉的流动而动,在身体的各处来去自如。 即使是善于隐藏的人,也无法改变经脉中那种异于常人的流畅感,所以一个人会不会武功,只要是熟练于医道的人一把脉便可以确定。 而琥珀要上官落夜试着习一些武功也是这道理,若是经脉中有这样的一股暖流护着,即使是再虚弱的身体也起码也不会再像这样容易生病。 「这位公子当真是高人,给落夜诊治过的的大夫多得数不胜数,能够发现这点的除了公子之外就只有一两个人,但是详细的情形却没有一个人说得上来。 」上官落夜垂下脸,一双动人的眼睛也随着他的动作而流转,当真艳丽到了骨子里,「落夜自从小就对习武没有什么兴趣,而偏偏只爱琴韵一类这种打发时间的闲事,所以也一直让哥哥对我灰心……」 「你就是因为弹琴而勉强自己!」上官影月生硬地将他的话打断,口气里有着淡淡的怒气,「这身体可是你自己的!」 被他这么一说,上官落夜也跟着禁声,咬着嘴唇一副委屈的样子。 唐炎慈看着上官影月寒着脸的模样,明明心里是关心得要命可是嘴上硬是不肯软下半分,这让他不由在心里一阵失笑。 「以你的身体来说,弹琴确实有些胡来了。 」唐炎慈终于也走过来说话,「虽然你的琴技已经炼到了非常绝妙的地步,可是弹琴既然是一种精神上的感受,那么弹琴的人也不免会受到精神上的消耗,如同使剑的人到了一定的境界时可以将自己的气劲精神注入剑中,所以有了可怕的剑气。 同样的,琴技高超的琴师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将精神与琴声融合才能达到忘我的境界。 以你的身体而言,这是消耗不起的,明白吗?如此下去你的精力将会随在琴声中慢慢衰竭,直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 这么说完后他向上官影月看了看,他肯定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责怪弟弟勉强弹琴,只不过以他的个性肯定从来没有好好地讲明白过。 上官落夜吃惊地眨了眨眼,「原来如此……,怪不得在每次弹琴之后都会有精疲力竭的感觉,所以我从来都只弹一曲。 只有……,只有那天……」 说到这里时他的头也越埋越低,几乎快要贴到胸口上了。 唐炎慈心里立即明白他所说的是自己来到那天晚上他一弹数曲的事,也不便接话,只是对着他轻轻一笑。 微眯的黑眸之中闪烁的神情像是在安抚,又自然带着些撩拨的意味,一时之间气氛暖味之极。 琥珀暗叹一声,提醒着他, 「王爷……,你可否知道二公子脉象中又为何会有紊乱急促的现象存在呢?」 上官影月原本已经正要打算离开,但走到门边时听到琥珀说的这句话后,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站在门前等着唐炎慈的回答。 唐炎慈想了一想,然后问上官落夜, 「你自己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比如身体难受的情况会不会在某个时候突然发作呢?」 上官落夜被他这么一问,脸上顿时露出些犹豫的神色,像是挣扎了很久才终于说, 「老实说,落夜这些日子有的时候会觉得胸口异常发闷,然后情绪也跟着烦躁不堪起来,而且……」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副仿佛下了决心的样子,「而且到了后来身体会接着一阵疼痛,严重的时候几乎让人无法忍耐。 」 上官影月身体一抖,他根本不知道上官落夜还有这样的症状,在这以前他从来没有听他讲过! 「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待唐炎慈回答,他先冷冷地问, 上官落夜一阵苦笑,却没有回答他。 「我大概知道了。 」唐炎慈这么说的时候露出信心满满的样子。 而上官落夜听后却不由身体一震,睁大眼不能置信地抬起头望着他。 「放心吧,琥珀会给你治好的。 」他说,「我保证。 」 被他这一句话而强推上责任的琥珀,虽然心里不明就里,可是这时也不得不跟着作出一脸在保证的模样。 「……,谢谢。 」他低声说着。 有些抖动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摇荡。 四 回到清影居内之后,琥珀这才趁着无人的时候向唐炎慈问道, 「王爷真的已经明白上官落夜的病因了吗?」那么紊乱的脉象,而且据他本人所说的现象也是他闻所未闻,当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虽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唐炎慈的才能,可是仍然不免感到吃惊。 「嗯,大概吧。 」他说。 「但是我还没有办法确定,只能试试看。 」 「然而我们真的有时间那么做吗?」恐怕再过几天,安世清就已经要按捺不住了。 琥珀显得一脸耽忧,「雪落崖的事王爷是怎么想的?已经有头绪了吗?」 唐炎慈只是摇头,「我大概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可是到现在为止,却还不能完全将这些事全部贯通起来,为什么安世清将我们引到 又如何能分辨出来呢? 「不止那么简单而已,」唐炎慈皱着好看的眉头,沉思了一会儿,「我观察过他那些手下的表情,在安世清说到雪落崖的故事时,有不少的人脸上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们呆在雪落山庄的日子绝对不会短,如果事情只是编造出来的,就不可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够演到这么的逼真的地步,如果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安世清在利用雪落崖这个故事吧。 」 「利用……?」琥珀有些费解的重复着。 「方才跑来向安世清禀报的人,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喽罗而已,据他所说他是亲眼看见那个舞姬掉下断崖的,如果他是在说谎的话只要随便拷问几句就会暴露,安世清不会将事做得这么冒失。 」唐炎慈久久地看着清影居外的一小片竹林,然后放慢语调口气坚定的说,「雪落崖里一定还有着什么秘密,不止这样,连这个清影居,这个雪落山庄都是一样,只要能将这些内幕贯通起来,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了。 」 「那么……,王爷现在到底知道了多少呢?」琥珀听过他的推测后,不但没有将事情弄个明白,反而却感觉掉入了更深的谜团之中。 唐炎慈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然后说出一句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的话。 「这场雪崩,可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时间哦。 房间内一片黑暗,上官影月靠在窗边在淡淡的月光之中坐着沉默,一身纯白色的长杉,衬出很是平静的画面。 唐炎慈可以治好上官落夜的事情,在他的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如果那是真的,他又该怎么办呢? 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因为紧张而手指习惯性地十指交错着,用力地缩紧,直到最后关节全被自己勒到发白。 有点痛,但这提醒了他。 门被推开了,唐炎慈手里拿着一盏点着的灯走进来, 「从摘星馆回来后你去哪里了?」他问,「我一直没有看到你。 」 「不用你管。 」他转过脸看着外面。 「心里矛盾吗?」唐炎慈走到旁边问他,桔色的宫灯发出柔和的光线,上官影月那充满中性味道的美丽轮廓也隐约在片桔色的光线之中。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尽管他的声音听来这么轻柔,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男人在嘲笑自己。 「没什么。 」唐炎慈仍旧只是笑,站在他的旁边也往外看去,「今天晚上的天空很晴朗嘛,跟白天的阴沉天气不同,可以看到不少的星星。 」 「那又如何?」 「星星可以告诉我们人类很多的事情,」唐炎慈眼睛望着遥远的地方,声音开始变得悠静起来,「在我们看起来星空似乎是每天重复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其实星星的位置是不断在变化着的。 这样的变化有一定的规律,只要你能够找到这种规律,那么就可以看得到在星空之中所预示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观星之术。 」 大概是被他的声音吸引到了,上官影月听得有些入神,平静深幽的眸子里有些茫然,直到许久之后才说出了一句颇为符合他个性特色的话, 「那……又跟我没有关系。 」 「如果我说连你刚才去做了什么可能从星空中看到呢?这跟你有关系吗?」唐炎慈突然又这么说着,。 「怎么可能?」他浑身一震,失声说道。 看着他的反应唐炎慈觉得有趣,嘴里说着不可能其实紧张得连自己的手指都快要捏断了,于是他突然忍不住放声笑出来, 「啊,是不可能,不过你还真是好骗。 」 上官影月被他这么一笑心里顿时恼怒了起来,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容易上当,「不要把别人当作是你的玩具!」 「难道你就不是吗?」他仍在笑着,语气却一转尖锐起来,「安世清可是将你送来给我享用的。 」 上官影月强压下想要一剑将他捅穿的怒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转身就往外走。 「你还是乖乖留在这里比较的好,现在走出去的话交得了差吗?」唐炎慈好心地提醒他,那温柔的笑脸此在看起来也开始显得危险了起来。 看着他慢慢地向自己靠近,上官影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紧张,他也找不到任何话可以说出口来反驳。 他这么反感甚至是憎恨唐炎慈所说的话,可笑的是那却偏偏是事实。 这个人总是在提醒着他的所为绝对不容反驳,天生尊贵的优越感让他惯于有凌驾别人的欲望,所以一但受到拒绝时,就会与平时的温和变得大不相同。 他的态度越是冰冷就越令他感到刺激。 可如果真的要上官影月去忍受那样的屈辱,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唐炎慈有脚步在离他仅仅寸许的距离停下,将手中的宫灯放在了桌台上,然后轻轻的把自己的盖在他的手上。 下一刻上官影月如同被火烫到一般迅速将手抽走,很本能地,他讨厌任何人的靠近。 「不要逼我。 」他的声音冷得降到了冰点。 「你的手好冷。 」他皱着眉,实在太冰冷了,在触摸到他的手时唐炎慈的心里只有这样的一个念头。 难道他自己都没有感觉的吗?仍然穿得那么单薄。 上官影月听后一愣,然后就这么面对面地与他僵持着。 突然之间思绪变得模糊起来,一些平常不可能去想的问题不断地涌向他的脑海。 你的手好冷。 为什么他会这么说?他到底是什么居心? 这种时而尖刻时而温柔的态度竟然让他变得有些焦躁不堪。 想着想着,他觉得自己眼前也慢慢地跟着模糊了起来,头也跟着越来越重。 「差不多时间该到了吧。 」唐炎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好像还有些得意的口气。 上官影月心中一惊,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又点了那种薰香?……可是…… 「你是什么时候做的?」他艰难地努力维持着自己那最后一点清醒,不可能啊,从刚才他就一直看着他,而他也根本没有机会做出什么动作。 「你是说这个吗?」唐炎慈将桌台上的宫灯又提了起来,笑着说得一脸理所当然,「从刚才它就在里面一直燃着,不过很抱歉这次我将气味消去了。 」 上官影月扶着桌子想要抗拒那种强烈的睡意,他倔强地咬紧自己的嘴唇,用力得几乎快要渗出血丝来。 这怎么可能,他竟然连续两次都让他得逞!他居然大意到了这种地步! 与一般的迷香不同,唐炎慈的薰香闻过之后会让人不由自主之间开始变得放松,很安详的只想要睡去,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感觉。 身体的疲惫慢慢走远,强烈美好的感觉此时吸引着他的靠近。 他抓着桌台,终于身子慢慢地坠下,唐炎慈上前一步将他接了住,他就这么安静地倒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伸出手指轻轻抚上他完美精致的脸,从眉毛,眼睛,到诱惑柔软的嘴唇。 早就想要这么做了,可是这时候却是觉得,连他的脸上怎么也这么冷呢? 抱着他冰凉身体的手慢慢地收紧,那种从骨子里的寒冷让他的胸膛微微泛起了疼痛的感觉,然而也是因为这种寒冷,第一次让他觉得他是如此真实的在自己的旁边,他觉得他至少抓住他了,这一刻心里被巨大的陌生的感情给填满。 「做个好梦吧。 」他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淡淡地说。 不知怎么地,上官影月明明觉得自己已经睡着了,可是竟然像是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话,虽然感觉是那般的遥远,遥远得如同隔了好几个世界。 真的是个不错的梦,还是很小的时候,在破晓之前他一口气跑上了山头,撒腿奔跑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好,风从远处迎面撞了过来,一切都像是抛到了身后,整片的山林都好像是他一个人的,那么的自由广阔。 云渐渐地让风给吹散了,原来沉静昏暗的世界一点一滴地亮了起来,灰蓝的天空被撕开了一条裂缝,然后阳光就透了出来,橙色的,很温暖,在他的眼前慢慢扩大,直到满天都是这种鲜艳的温暖。 他伸手去挡,刺眼的阳光仍然从指缝中穿过照在他的脸上,灼热得让他觉得深深藏在自己眼睛里的一块寒冰融化了,全部化作水然后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怎么都无法停止。 「醒了啊……」意识虽然还很模糊,但紧接着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从耳边飘荡而来时,上官影月也就在那一刻忽然被真的唤醒了,他张开眼睛只觉得眼前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感到脸上是湿的。 于是他立即坐了起来伸手去擦了擦,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脸上全都交错着泪痕。 眼泪……,难道说他哭了?有些不置信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水珠,他久久作不出反应。 唐炎慈果然还是坐在一旁看着他,少见的专注神情。 上官影月伸手用力地将脸上的泪痕全部抹掉。 被他看得心里又是觉得怒气又是窘迫,只得抬头瞪着他一言不发。 「我……可以当作没看到。 」过了半响,唐炎慈终于找着话说。 睡到快要天亮的时候他就一直哭,让他在一旁不知所措起来,又不忍心把他叫醒,最后只有干坐着等他自己醒过来。 倔强地别过脸,上官影月推开他就下了床。 唐炎慈伸手就想要拉他,却被他轻易地一闪而过。 唐炎慈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他就已经完全换了个位置站着。 「厉害嘛,」他看着他,笑得有些奸诈,「你现在应该已经无力走路了才对,昨天闻到的薰香跟上次的可不一样哦。 」 「你说什么?」上官影月果然听到后顿时心里一凉,脚步也呆了在原地。 果然如此……果然…… 还没等到他想出个果然什么来,唐炎慈就突然从身侧扑了过来迎而将他搂得紧紧地,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奸诈,就像在抱着一只难以接受的野猫。 「骗你的。 」他故意趴在他耳边说,「我的薰香全是经过我亲手精心提制的,对身体有益无害。 」 上官影月被他气得脸一阵发红,这个可恶的男人,他到底想要把他耍到什么时候为止?看着他一脸得意地抱着自己,从未有过的恼怒的情绪这时直往他脑里涌去,不经多想他伸手就一掌向他脸上劈去,唐炎慈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前摔,这时候他不但没松手反而将他搂得更紧了,如此一来两个人都倒在地上滚作一团。 而上官影月的那一掌也就此打在了墙壁旁的一个木桌腿上,立即将它打作两截。 桌子应声而倒,搁在木桌上的东西也全都跟着「砰砰铛铛」地全部往地上掉。 「好险……」唐炎慈抬起头看着满地的狼籍,作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刚才要是真让你打中就惨了。 」 可恨的是他的眼里竟然还是满满的笑意,一点受到教训的样子也没有。 上官影月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越是越生气,只会让他越发得意而已!强忍着心里的怒气,冷冷地看了看他后,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正想要站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了,紧接着琥珀有些焦急的声音从门外带着传到了里面, 「王爷,有些奇怪……」 声音顿住,琥珀立在门口看到他们衣衫不整地在地上抱作一团,脸色也随之突变。 他连忙往后退好几步退到门外,呆了一会儿才说道, 「……对不起。 」 房间内唐炎慈刚从地上坐起,而上官影月就已经站得远远地,而且还是离他最远的那个墙壁角落里,用戒备的眼神紧盯着他。 「我终于放心了,」控制不了唇角浮出的笑容,他突然说着,「你抱起来感觉比昨天要暖和多了,看来还是可以像平常人一样体温的。 」 上官影月闻言心里一颤,然后静看着他对自己笑过后走出去的身影。 屋子里突然之间变得空了,一股凉意也真着此时第一次从空气中侵袭到他的身体,从来没有过的寒冷感觉从指尖慢慢开始扩散。 他不由得缩紧自己的手指,十指交错地紧握,生怕一个不小心手就会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地面上狼籍满地,摔破的花瓶四分五裂地摆在他的面前,空寂一片。 他将手越握越紧,手指几乎是扭曲地绞在了一起,他用这种痛来提醒自己。 「怎么回事?」走出门外,唐炎慈看着一脸不安的琥珀。 「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看到何九了,刚才我也叫月龙跟周天豪去找过,但是找遍了雪落山庄也不见他的人影。 」琥珀的语气显得有些急切,「他到底去哪了?「 何九是唐炎慈的心腹待卫之一,已经追随他多年,行事向来谨慎稳重,没有经过允许他绝不会擅自离开。 更何况,他也根本不可能离得开这里的,想必琥珀正是因为明白一点才会显得如此紧张。 雪落山庄三面环山而建,唯一可以下山的一条路上也布置着八卦阵,然而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会平空消失呢? 唐炎慈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心里猛地一沉。 忙向他吩咐道, 「一定是出事了。 你现在就找人去告诉安世清,请他也派人一起去找。 」 「知道了,我马上去。 」琥珀说着就已经要走开,可是刚没走几步却又突然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来问,「连王爷也觉得是出事了吗?」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黯然,轻轻叹道,「你等下陪我去一个地方吧,我想他或许就在那里。 」 琥珀呆了一呆,心里像被人重重地锤了一记,沉重地痛了起来。 唐炎慈那样的表情,无疑已经给何九判了死刑。 是雪落崖。 琥珀眼看着唐炎慈一步步地向断崖处走近,心里回想起关于这个地方不好的传言,于是紧张地想要阻止。 如同在光滑的石壁上硬空出来的一道缝隙,原本被山壁遮挡的蓝色天空也在这一线天地间露出了颜色。 美得叫人叹为观止的景致,偏偏却在这个时候让人恐惧得抬不动脚。 唐炎慈一直走到了断崖的边缘往下看去,果然正如安世清所说,这里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断崖,因为下面还有一个丈许高的谷地,而谷地后面仍然被石壁所包围着。 这地方上上下下全种着梅花,从谷地里到上面,整个山腰都是。 突然,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尖锐地停留在某处。 琥珀见状赶紧跑过来也一起向同一个地方望了去…… 他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竟然真的是何九。 他满身是血地倒在谷地一块巨大的石头旁边,已经死了。 尸体被数不清的梅花覆盖着,只露出四肢与头部。 琥珀无法确定他的表情,因为此时他的脸上竟已完全血肉模糊成作一片,景状凄惨诡异得无法形容。 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之中漫延,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琥珀只能呆呆地看着唐炎慈沉默的背影。 这时候身边突然也出现了响声,张月龙等人已经跟着安世清一同赶来,当他们看到何九死去的惨像时,顿时惊慌地叫了起来, 「琥珀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一同都在王府里呆了那么多年,可谓情同手足。 然而却在毫无一点心理准备的情况之下看到这样的场面,自然觉得承受不了。 琥珀的心里也乱得一团糟,他只有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 唐炎慈仍然站在断崖的边缘继续沉默。 「老夫不是已经警示过了千万不能靠近这里的吗?」安世清赶了过来,却不敢走近。 只是站在梅林之外叹着气,一脸痛心的模样,「为什么又发生这种事?」 一时之间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先把他带上来吧。 」唐炎慈终于开口,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 周天豪听后第一个纵身跳了下去,其次是唐炎慈的另一外待卫,这不过丈许的高度,他们两人抬着何九的尸体轻易地又踩着石块跃了几次就已经上来,然后将他放在了地面。 近看起来何九的脸部更是显得惨不忍睹,鼻粱跟眼珠都已经碎掉,血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在面上与破烂的皮肉混在一起,已经干涸的血肉上还有几朵梅花沾在上面。 「琥珀。 」唐炎慈声音平淡地叫着他的名字,然后看了看尸体,示意他去检查。 琥珀点了点头然后蹲了下来,勉强压下心里翻涌的呕吐感。 抖索着手在在何九的尸体开始上检查起来。 他从怀里取出几根细小的银针插入何九的身体,然后仔细看着他脸上的伤痕。 他见过无数的尸体,可是从没有过像这样的惨状。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手下。 「怎么样?」过了一会儿,安世清就忍不住问起来,看起来也非常的紧张。 琥珀将银针从尸体上拔了出来,仔细地看过后回答道, 「身体上没有别的伤口,也没有中毒的现象。 致命伤在脸上。 而且很明显是被硬物所撞伤的,……没有错的话,是从这上面掉下,正面是撞在那块石头上而受伤。 」 「撞伤?你的意思是说摔死的吗?」周天豪听后立即大声叫着,「别笑死人了,凭这种高度就能摔死人吗?」 「如果是没有武功的人就可能。 」唐炎慈突然插进来说。 「如果何九在那个时候突然失去了抵抗力,被摔死的话是完全能理解的。 」 周天豪当然显得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显得心服,只是即使心进而再悲痛愤怒,也不敢跟主人出口争执,于是咬着牙退下了。 「血迹现在几乎已经完全干了,以这种天气看来,他应该在昨天就已经死了。 」琥珀说着站了起来,只是仍然低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何九的尸体,他心里的愤怒绝对不低于周天豪。 「这地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地发生这种事了,可是因为实在太过邪门,老夫又不敢冒然将它填了。 」安世清在一旁叹着气,「没想到却竟然让王爷受惊,真是惭愧。 」 「北平王不必这么说,你已有忠告在先,谁也想不到仍然会有人不听劝告。 」唐炎慈的嘴里倒是客气,脸上的表情却仍然凝重。 「雪落崖本来就是禁地,他不该擅自靠近的。 」 他言下之意倒是指责何九自己不知轻重,即使是在安世清面前客套的也好,这也让琥珀听后心里更觉得难以接受。 安世清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 「这个地方不宜呆得太久,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再说吧。 」 唐炎慈点了点头,与他一起走着离开雪落崖。 「他的遗体我想要带回圣京厚葬,这还要劳烦北平王作一些准备。 」 「啊,这是当然。 」他立即说道,「老夫这就马上派人去做。 」 「那我先在这里谢过了。 」 「只是不知王爷究竟打算何时离开呢?」他竟然有意地问道。 「说实在的,若不是因为山路被堵,老夫真的一刻也不想再停留在这地方了!」 「越快越好。 等道路一旦清理完之后我就立刻动身。 」唐炎慈回答,有些急切的样子。 安世清听后得意地眉角一抬,知道他心里已经生出惧意。 「知道了,老夫会早些为王爷准备好的。 」他这么说着,在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残忍笑意。 唐炎慈从安世清那里回到清影居的时候,琥珀就在庭院的门口站着等他。 「他们现在呢?」唐炎慈先开口问着。 「大家好像都比较能接受何九是被雪落崖的怨鬼害死的,所以现在心里都觉得比较恐慌。 」他回答道,「只是周天豪却不肯这么相信,他现在的情绪很激动,我已经叫月龙好好看着他了,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 「你下令过去,现在任何人最好都不要擅自离开清影居。 」 「王爷为什么要瞒着大家?」琥珀一脸的不解,「他们追随随在王爷的身后这么多年,难道还不足以信任吗?眼看自己的同伴冤死却让他们不知道真相,这太残忍了。 更何况危险随时都在身后!安世清心里仍然顾忌到皇上,所以才编造出雪落崖的怨鬼之说。 王爷其实开始就知道了吧,所以当何九失踪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了雪落崖。 」 「你错了,我也是后来才将这两件事想到一起的。 」唐炎慈叹了口气,「事到如今相不相信雪落崖的传言已经无关紧要了,安世清绝不会放过我,他这么做并不是想瞒过皇兄,只不过是在向朝廷挑衅而已。 毕竟他是一方的北平王,没有真凭实据的话就算是皇兄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 「难道说我们就应该在这里等死吗?」琥珀握紧拳头显得很激动。 「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唐炎慈看着他不由皱眉。 「这不是你一向的作风,琥珀。 」 「昨天傍晚,他曾有一段时间不知去哪了对吧。 」琥珀的目光直直地对视着唐炎慈,「从那以后,何九也没有再回来过。 」 不用想也知道他所说的是人是谁,琥珀的语气明显是在针对上官影月。 唐炎慈看着他眉头皱得更深了,「就因为这个所以你怀疑到他?」 「至少从时间上来看是完全符合的。 」琥珀继续说着,语气也跟着越来越肯定,「何九的功夫不弱,而且又没有中毒,要让他毫无抵抗力的被杀这不是简单能办到的。 可是,如果是上官影月的话,就一定做得到!」 「够了。 」唐炎慈打断他,「我不喜欢听到毫无根据的推断。 」 「王爷是这么地想要袒护他吗?」他不甘心地追问了下去。 「注意你的语气。 」唐炎慈扬起剑眉,黑眸轻轻眯了起来,明显透露着相当的不悦,「你刚才所说的话已经完全逾越了你的职所范围,这是警告,要是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不要让我再重复同样的话,你最好记住了。 」 这么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只留下琥珀一人站在庭院中央一动不动。 他追随了他十年,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对自己动怒了。 而且……仅仅是为了一个与他们处于敌对立场的少年。 想到这里,被背叛与被抛弃的痛苦强烈地撕扯着他的理智。 让他觉得一阵无力。 五 唐炎慈走到屋外门口时不由停下了脚步,隔着窗纸朝里面看去。 天气冷所以也黑得早,在他的房内此时点着一盏淡淡的灯光,真难得的是那个人竟然也会舍得点灯。 心情有些沉闷地推开了门,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时刻却与自己最信任的手下发生不快,这让他陷入了更不利的局面。 不是他想要袒护上官影月,而是他需要时间与机会来确定他们之间是否有回转的余地。 在他的身上隐匿了太多关键的谜底,远远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样简单。 他不否认自己对上官影月确实存在着极大的兴趣,越是危险的吸引就让他越是难以抗拒。 正因为如此,他跟琥珀之间的冲突才会激烈到竟然他会顶撞自己的地步。 如果这也在安世清的计算之中,那么也许这就是他将上官影月安排到他身旁来的目的吧。 关上房门,上官影月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唐炎慈却换上了一张微笑的脸, 「久等了。 」 看他的样子,显然刚才与琥珀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全让他听到了,所以脸上才显得这么不安,真是单纯的人。 唐炎慈走到他的身旁,他却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而这次他却似乎没有介意他的抵抗,反而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出来,然后吹灭了桌上的灯。 时间不允许他再拖下去了,他必须要在上官影月还在犹豫的时候说出一切。 「你这是做什么?」上官影月大为紧张,虽然以他的功力在黑暗之中也完全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却不得不提防着他的举动。 唐炎慈将放在掌心的配玉拿着放到上官影月的面前对他说, 「罗国虽然是个小国,但是玉器却闻名天下。 这块配玉则是我从罗国带回来的,初看之下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一但放在黑暗之中便会微微发光,而且……」他的手一松,配玉从他的手中掉了下来,上官影月不由伸手接住了,当他将它握在手里的时候却立即一愣,这玉竟然是温的。 在黑暗里水滴状薄薄的配玉在他的手里散发出幽幽的柔光,看起来晶莹剔透,像是透明的一般。 「感觉到了吧,这块玉上面有温度。 」 上官影月捧着那块配玉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了他为什么还有心情跟自己谈论起这个来。 「这块玉采自于罗国的一个深水潭之中,经过数十位知名的玉石匠之手,总共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才将它雕琢出来。 我现在为这块玉想到好名字了,」唐炎慈说,「刚好叫影月。 」 「影月?」看着手中正晶莹发光的配玉,上官影月呆了一呆。 「不觉得很贴切吗?老实说将它弄到手其实是花了些心思的,不过既然是我看上的东西就没有放过的道理,不惜一切代价也可以。 」唐炎慈紧盯着他美丽的眼睛,然后说,「你也一样。 」 上官影月的心里立即又升起了被他逼入死角的感觉,他将手里的玉攥得紧紧地,一种淡淡的温度也跟着从配玉传到了他的手心里。 明明处于这么不利的境地,为什么他还是那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中闪过,可是却找不到一句完整的话去反驳他。 「你……难道不怀疑我吗?」 「你说呢?」他淡然一笑,却没有作出回答。 「我们来定个约定如何?影月。 」 上官影月一愣,「约定?」 唐炎慈点头,「如果我杀了安世清,并且治好了你弟弟,那么你就要跟我一起回圣京,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 上官影月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原来他早就知道安世清的用意了,所以才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吗?可是在这种局面里他又凭什么来扭转逆境,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明显对他不利。 「雪落山庄其实原本是你上官家的吧。 」唐炎慈悠闲地在铺着锦缎裘皮的檀木椅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惊讶得睁大了眼睛的表情。 「你……」上官影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会……?」 「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你跟上官落夜正是当年武林名门上官家的遗孤,十多年前上官家在战乱之中被遭到灭门,只有你们两个逃过一劫。 那时的你已经有七岁,对于从小便开始练武的你自然是承接上官家绝世轻功的唯一命脉,刚好这时安世清收留了你们,所以你不得不听从于安世清在十二岁那年开始就为他杀人,而为了不致使弟弟也背负上同样的命运,所以你才从来不授予他任何功夫的对吧。 可是讽刺的是直到后来你才知道原来当初利用战乱为背景,私自发动手中的兵队灭绝了你上官一家的,根本就是安世清本人!他不但利用你为他杀人,还霸占了雪落山庄,甚至通过某种手段控制住了上官落夜,间接地控制着你,所以即使在你知道真相后却仍然无计可施,为了上官落夜你仍然不得不听命于他。 可惜啊可惜,堂堂名门之后却被安世清当作礼物般送了给我,这真是我天大的艳福啊。 」 唐炎慈说到后来语调也越来越尖锐,仿佛故意要激怒他一般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痛处, 上官影月慢慢拼命用力缩紧自己的手指,不让自己在他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中发抖,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扭曲得近乎痉挛的地步。 唐炎慈停顿之后,从手里洒落了一把叶子, 「是因为这个吧,」他逼视着他的眼睛,「这就是让安世清想要霸占雪落山庄的原因,同样的,他也是凭这个控制了上官落夜。 」 是那种与罂栗十分相像的植物,只不过叶子比真正的罂栗要大出许多,大概因为雪落山庄里特殊的土质,所以变种后它的颜色也大为不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蓝色。 「从罂栗花里能够提炼出一种麻药,用在伤口上可以起一些麻痹作用,只是经常使用的话便会让人对这种麻药产生依赖性,这并不奇怪。 而这是这种植物却是不开花的,想必是直接从叶子当中提取汁液而制成一种药物,这种药物可以令人上瘾。 要是到了时间没有续服就会发作。 如果能大量的作出这种药,就可以拿来控制对他有用的人,成为他实现的野心重要手段落。 正如上官落夜所说的,刚开始发作时胸口发闷,然后心里也接着变得烦躁不堪,到了后来身体开始疼痛发痒,那种痛苦绝对不是任何人可以想象的。 上官落夜从小时候开始就染上了瘾,将近十年的长期服用,后果是身体变得异常虚弱,可是一但发作时,如果没有药给他续服的话又会痛苦难忍,如此陷入一个恶性的循环当中。 无法摆脱这种药,但是将来一直服下去的话结果也同样不堪想象。 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你当然不会置之不理,所以这些年来不得不忍着仇恨耻辱为安世清这个天大的仇人卖命,当起了他的影子杀手。 直到我来到这里之前,安世清一定向你许诺过,要是你杀了我他就拿出解药给你们。 这样一来以你的武功就可以带着弟弟离开这里,或者说再去找他报仇。 」 唐炎慈终于将一切的推想说完,表情笃定得仿佛亲眼看到的一般。 上官影月隐藏了多年的身世与秘密此时被他当面血淋淋地砌底揭开,心中的震荡与痛苦可想而知。 他惨白着脸站在原处,觉得浑身奇寒无比,身体不断颤抖,比冰更冷的感觉冻到他一阵发痛。 即使如此,唐炎慈仍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反而语气逼得更紧了, 「你的忍耐力让我敬佩,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个是根本没有任何解药的!安世清不可能会放过你们的。 其实这一点你心里比谁都要清楚,只是仍要抱着这么微小渺茫的希望撑到现在。 要不然的话恐怕早在那天晚上你就已经不堪受辱杀了我了。 」 走过去扶着他发抖的身体,唐炎慈用不容反抗的姿态伸手抚上了他削瘦的肩头, 「你不会杀我的。 我是能够治好你弟弟的唯一希望。 」 安世清可以拿这个逼迫上官影月,他又为什么不可以?唐炎慈想着,凝视在他眼里深沉的痛苦与绝望,即使是什么样的手段也好。 身体慢慢地压紧,唐炎慈拉开了他的衣摆,轻吻他细长的锁骨,肩膀上的皮肤苍白而细嫩,从散开的领口间裸露了出来。 接近粗暴地吻上他的唇,不断地吮吸啮咬,火热的舌尖逼迫着与他纠缠,沉重得令人发痛。 突然地,上官影月抽出了随身带着的短刀抵在唐炎慈的腹部, 「住……手……」模糊的昵喃从唇齿间的间隙里流出。 唐炎慈只是一笑,丝毫不作任何理会,伸手将他的长杉里面的衣服高高拢起,肆意在他的身体上挑逗抚摸。 上官影月手中的短刀此时却又更逼近了几分,已经割破了一些他的皮肉。 唐炎慈忍着痛反而将他抱紧,熟练地搓揉着他的乳尖,待它在手指中变得尖硬起来时,轻轻用指甲陷着尖端。 然后抬起头审视着上官影月那隐忍着情欲的脸,原本苍白的皮肤涌出了异样的红潮,嘴唇竟已微微渗出了血丝来,长长的睫毛在喘气声中不住颤抖。 四周的每一寸空气里都随着呼吸而染上了情色的气味,唐炎慈的手指在他有些冰凉的身体上流连,滑过平坦的小腹,接着继续往下探去。 一阵剧痛向唐炎慈袭来,上官影月的刀尖已经轻轻刺进了他的肌肉,强烈的疼痛几乎令他无力支撑。 对于不会武功,而且从小都从没受过什么伤痛的他来说,尽管伤口不深,也足够他受的了。 因为剧痛而抓紧了上官影月的肩膀,指甲陷进了他的肉里,唐炎慈咬紧牙关忍受着肌肉抽搐的痛苦,伏下身去用膝盖顶开他的双腿。 正是在这个时候所以更由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一但错过机会就永远不可能再有回转的余地。 继续用力吮吸着他的唇瓣,直到血腥的味道在他的嘴里弥漫,才用舌头将这个吻不断加深,沉重得不容反驳地逼近了底线。 终于,上官影月手中的短刀「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无声的崩溃了,模糊之间听到了他们的灵魂在半空中撞击在一起发出的碎裂响,思绪没有尽头的飘泊远走。 在身体里冲闯的情欲无休无止,渐渐地埋没在夜色里为化作了被撕裂的呻吟。 上官影月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那一年他十二岁。 对方是一个将军,据说是因为反对安世清私自调动兵队而遭到杀身之祸。 其实安世清派出他去刺杀那个将军时,根本就不对他抱着任何希望,只不过是他声东击西的计划当中的一个环节,甚至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他一但失手的话就立即灭口。 而他的心里没有多想,只是接近盲目的在执行着任务。 一场浩劫令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是安世清收留了他与弟弟,对那时候的他来说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顺着那个人的意思去做,无所谓什么对错。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一体纯原生APP //////////////////// 那一次他将自己隐藏在将军府厅内的屋顶横梁上足足有三天三夜,利用柱子的阴影将自己挡住,长时间地一动不动,长时间地忍耐着饥饿和困睡。 将军府内来往人数不算少,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他就这么在那个地方躲着,等待着,直到可以出手的那一瞬间。 将军是面对着自己倒下来的,心脏被他一剑刺穿后,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就闷哼着闭上了眼睛,就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般地平静。 然而就在临死之前他却看清楚了这个杀手的模样,只是一个十余岁的孩子。 那时候在他的眼睛里闪过的不止是惊讶,竟然还有一分怜悯清晰的留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最后快速地消失了。 从此后不知多少年他都常常在这个恶梦当中惊醒。 他从屋脊上突然跃下,准确的找到了心脏的位置,刺了进去。 然后看着将军面对着他倒了,死了。 一切停止。 血腥的气味将四周的空气填满,如同置身地狱般的阴冷。 黑暗的空气慢慢贯穿了他的心脏,然后彻底地冻结在身体里面。 欲望的盅惑继续将他渐渐拖向无尽的深渊,噩梦从记忆中开始苏醒,接踵而来。 无数次从激情中挣脱,粗重的喘息声在四肢交缠之际随着疼痛的感觉来去,全身的毛孔都因为痛苦而紧缩。 唐炎慈将他的双手固定压紧在头顶,他灼热的欲望在他的身体里冲撞,一次又一次攀到高处然后跌落,浮荡在激烈的情欲之中。 模糊之间只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重复呢喃, 「影月……,跟我回京吧……」 唐炎慈醒来时,上官影月已经不在。 光线隔着窗纸透了进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什么时候了,于是从床上坐了起来,屋子里很安静,隐约从外面传来些清脆的鸟叫声。 怪异的感觉涌上胸口,这一阵的寂静让人有些不安。 将手伸进温暖的锦被之中,有人存在过的气息还残留着,带着些情色的迷乱感觉。 敲门的声音响起,唐炎慈一听便知是琥珀。 「进来吧。 」 他自己也从床上站了起来,拿着衣服穿上。 琥珀从门外走进来,脸色有些阴沉,他说话的语气里似乎忍耐着极大的愤怒。 「王爷,周天豪他……死了。 」 唐炎慈觉得一怔,心里的不安立即被证实了。 「我不是说过任何人最好都不要离开清影居的吗?」 「昨天晚上大家确实都一直没有离开这里一步,周天豪整晚都陪在何九的遗体旁边,而且天亮后还有人看到过他。 」琥珀低着头,声音震抖了起来,「但是直到上午时他才突然失踪,我得知之后就立即赶去雪落崖……,可是,当我赶到时候,他却站在断崖口发呆,我想去拉他,可是他却先一步掉了下去。 头部撞到突出的石头上,当场……气绝。 」 眼看着自己的手下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死去,对他的打击非常大。 唐炎慈沉默了好一阵,然后问他, 「他现在在哪里?」 「已经被我带回来了。 大家现在都开始陷入了恐慌的状态之中,纷纷急着想要离开这里。 而现在除了王爷,就只剩下我与张月龙,杨尚,桂忠扬三人了。 」 「安世清一定还会在你们之中留下活口以证实雪落崖的怨鬼之说,而过不了两天我们便可以起身回京,所以时间也不多了。 」唐炎慈慢慢走出房门外面,干净清幽的庭院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你确定周天豪跟何九都没有中毒的现象吗?」 「没有。 」琥珀肯定地说, 「我想看看周天豪的尸体。 」他想了想,「现在就带我去,再过一会儿可能就来不及了。 另外你再去找一只猫来,兔子什么的也可以,但是要生活的。 」 琥珀听后虽然弄不懂为什么,不过看到他少有的认真表情,心里明白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于是立即低声说是。 为了安放这两人的遗体,琥珀在后庭的地方专门空出了一个房间。 他将门闭紧,仔细检查过好几遍确定四周无人之后才让唐炎慈入内。 打开其中的一个木棺,里面正是周天豪的尸体,唐炎慈伸手去摸,还是温的。 证明身体里的血还没有完全的凝固。 他拿出一个很小的瓷瓶,瓷瓶的里面装的是一些淡蓝色的汁液,汁液里淬着几根细长的银针,正是在为何九的尸体试毒时琥珀所用的那种。 他将银针插进周天豪心脏的部位,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它拔出来,仔细地看着。 随后问琥珀,「你准备好了吗?」 「已经好了。 」琥珀也将银针从他找来的兔子身上取出,交给唐炎慈。 唐炎慈先是叫他将瓷瓶中的蓝色汁液灌入兔子的身体,然后再将淬过这种汁液的银针刺入它的血脉。 唐炎慈接过兔子的那一根银针,看了半响,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终于琥珀有些忍耐不住开口问道。 他沉吟了一阵,一边想一边说, 「这种汁液是从雪落山庄的一种植物的叶子之提出的。 那天安世清邀我们在山庄边缘的石壁处午膳时,我看到附近长了很大的一片于是有些心疑,所以悄悄摘了些回来。 这种植物大概是罂栗的变种,它叶子中的汁水里有很强的麻醉性,用这种东西做成的药物,长期服用的话就会上瘾。 」 「可是……,这跟周天豪的死会有关吗?」事情诡异得着实叫人费解。 唐炎慈说到这里表情慢慢明朗起来,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不管是何九也好,周天豪也好,他们都是我王府中的一流待卫,数丈高的谷地绝不可能让他们摔死,除非是在那时候他们是在完全没有一点武功的情况下。 因为身体上没有其他的伤,所以当时我们都怀疑到了中毒的可能性。 于是用平日测毒的银针去检查尸体,结果当然一无所获。 因为致使他们身体麻痹的并不是毒,而是这种自然植物的汁液!」 琥珀觉得一惊,原本在心中困扰的迷团立即消散不少,「所以……,当我赶到雪落崖看到周天豪的时候,他已经被这种东西所麻醉而变得精神恍惚,而当我接近他想要救他,他却反而往断崖的下面掉去。 」 唐炎慈点了点头,接着又叹了口气, 「本来是理应如此的。 可是还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存在。 」 「为什么?」 他看着那只被灌过蓝色汁液的兔子说,「这种东西的麻醉性是很缓慢的,我刚才也说过需要长期服用就会上瘾。 刚才我们对这只兔子灌了很大的份量,然而用银针却试不出来什么明显的效果,由此就可说明,光凭这种汁水并不能在短期发生什么反应才对。 」 「如果跟其他的药物混在一起用呢?」琥珀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应该不会。 」他摇头,「如果混有其他的药物,当初你在为何九测毒的时候就立即可以测出来了。 」 「那么……,会不会是从我们来到雪落山庄开始时,就已经开始在食物当中放这种麻药了?」想到这个可能性更为可怕,因为要是这样一来,包括唐炎慈在内他们每个人都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被暗算了。 「这就更不可能了。 」唐炎慈想也没想地否决道:「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我们发作的时间也应该是一样的,而且也不会那么巧合都在刚好时机死在同样的地方。 早上的时候周天豪还在清影居,一定是有人趁着不注意的时候将他带到雪落崖旁边,然后给才他下了麻药。 」 琥珀听后也觉得有些灰心,为什么他们总是在以为自己了解到了一些真相的时候,却反而坠入了更大的迷团当中。 突然,唐炎慈像是发现了什么,皱着眉问,「这是什么味道?」 经他一提,琥珀也觉得不对劲,他将脸向石棺凑进了些,果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烟的气味,如果不是刻意去闻的话实在不容易发现。 「这是……焦烟的气味。 」他迟疑着说, 唐炎慈继续在周天豪的尸体上查看了一些时候,这才确定的说,「这是他衣服上的味道。 」 「衣服上?难道他在去雪落崖之前还去过什么地方吗?」琥珀想了很久却完全找不到可以解释的理由。 推断到现在,竟然没有一个线索是明晰的。 就在这时候,琥珀忽然间神色一变,立即说道, 「有人来了!」 唐炎慈也不由得觉得侧然,他们进来之间还特意交代过不准人靠近的,而在这时候来的会是谁呢? 两个人站在屋内沉默了一阵,门外传来的却是他手下的一个侍卫桂忠扬的声音。 「属下有事禀报王爷。 」 琥珀将门打开,心里稍微放松。 「到底什么事?」 「上官二公子来求见,已在外面等了好一阵子了。 」他低下身子说道, 「上官落夜吗?」唐炎慈想了想,「我现在就过去,这里的事情由琥珀你收拾一下吧。 」 一路向清影居的堂厅内走去,唐炎慈在心里勾画出有关于上官落夜的一些处境。 上官影月是为了救他才对安世清言听计从,那么作为受害的本身,在这漫长的十年里一直被麻药所折磨,暗自忍受着其他人永远也无法想象的痛苦。 这样的生活从幼年时就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占据了他整个人生的大半。 在他的心里一定非常的渴望能够摆脱这种受人控制的痛苦生活吧。 六 唐炎慈走出后院,正好在门口碰到上官落夜。 他穿著红色的纱质长衣,站在身形修长的唐炎慈的面前就更显得格外瘦弱。 不过看起来气色倒还不错。 「要回去了?」唐炎慈看到他往外走,于是问道。 「还以为王爷不肯见落夜呢。 」上官落夜见到是他,脸上笑出了深深的梨涡,笑颜明媚得如同那满园的茶花。 长在眼角下的一颗红色的泪痣竟是适到好处的为他添了几分艳丽。 「我这不是赶回来了吗?」他轻笑。 「其实这两天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希望王爷也不要为此太难过才好。 」上官落夜露出一脸关心的表情,最后有些迟疑地说着。 唐炎慈并未对此说些什么,只是微笑着向他看去,神情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还好。 倒是二公子,最近觉得身体如何?」 「还是老样子。 」上官落夜的声音里有些苦涩,「不过受的风寒倒是很快好了,琥珀公子的医术果然非常高明,若换了以往的话,有时治了数月都不见起色。 」 「既然这样,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适也可以随时叫人来找他。 」得意弟子被人称赞,他也跟着心情大好。 上官落夜听后神色却随之一黯,「听说下山的官道已经快要清理好了,想必王爷不久之后便要回圣京了吧。 」 「嗯。 」他点了点头。 「那么……,大哥也跟着王爷一起回去吧。 」他犹豫了半天才终于问出口。 唐炎慈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应该说是想不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于是愣了愣,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上官影月若是走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在他的一生中所遭遇的每件事都身不由已,从头到尾只是别人的牺牲品。 让人不由为他的命运叹息。 想到这里唐炎慈觉得心中有些不忍,于是柔声安慰着他说,「也许吧,不过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一定会治好你的。 到时候我会安排人将你也接回京去,虽然要花上不少的时间,但也并不是没有完全痊愈的希望。 」 上官落夜低着头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把头抬起来,表情很是复杂,目光幽幽地看着他,「王爷肯这么说落夜真的觉得很高兴。 其实我的情况如何自己心里怎么会不清楚?我天生是福浅命薄之人,只是这些年来却还一直连累大哥为我担心。 所以不管今后如何,请王爷一定要善待大哥,这样的话即使以后不管再遇上什么事,落夜也能够安心了。 」 唐炎慈觉得他的眼睛里似乎有着无限的深情,这样的感情到底是征对他还是征对上官影月,他一时竟然分不清楚了。 晶莹的泪水从上官落夜的眼睛里溢了出来,然后在脸上滑落,最终掉在衣襟上变成一个水痕。 他这时才自觉失态,于是慌忙用衣袖将泪水抹了干净,在满是泪水的脸上强撑出一个笑容,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我说到哪去了?本来是来告诉王爷,北平王知道王爷这两天因为雪落崖的事而不太开心,所以今天晚上设下酒宴来为王爷调解一下心情,请王爷一定要出席。 」他顿了顿之后又说,「到时候我也会去,就让我再为王爷弹一次琴吧。 」 「身体可以吗?」唐炎慈皱着眉问,一眼就瞧得出来他现在的身体已经相当衰弱了。 稍不注意后果就不堪想象。 「应该……可以吧。 」上官落夜说,「只是一曲而已。 」 他走近了一步,靠近在他的身旁闻到了一股茶花的香气。 「我当然会去的。 」 上官落夜听后,原本在脸上有些勉强的笑容,此时变得满足起来。 「那么……我回去准备了。 」 「我叫月龙送你吧。 」唐炎慈突然说道。 最近因为雪落崖出了事,大家都被怨鬼的传说而搅得人心惶惶,整个山庄里的气氛都变得不太好。 摘星馆离这里比较远,有个人陪着总是比较的好。 而且头几次送药去什么的也都是月龙在做,因此跟上官落夜还算认识。 上官落夜欣然接受了,再三向他道谢之后,慢慢地一个人先走出了清影居。 瘦小的身影看起来格外孤单。 与他的一席对话,令唐炎慈坚定了一定要除去安世清的决心。 上官落夜今天的语气,有些带着决别的味道,他比上官影月更清楚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从而预见了自己将要面对的命运。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茶花香气,随着他走远的脚步也慢慢消散了。 「你要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直到张月龙也跟着走得看不见踪影了,唐炎慈才回过头来看着庭院里的那棵石榴树说。 上官影月接着从树的后面露出了白色的身影,神色惊疑不定,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曾经作为影子刺客,他最擅长的便是将自己隐藏起来,然后等到最佳的机会出手。 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失败过的经历,没有想到竟然被这个不会一点武功的男人给发现了。 「知道就是知道。 」唐炎慈的样子好不得意。 然后走到了他的身边,「今天早上你又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失踪了,就不怕被人怀疑吗?」 上官影月听后把头别了过去。 好一阵子后才总算是冷冷地丢下了这句话,「别人怎么想又跟我无关。 」 他不由轻轻一笑,提醒着他,「太过于我行我素的话,有时候也会很麻烦的。 看来是我做得还不够彻底,不该让你还有体力到处跑的。 」 「你……」上官影月脸上竟然有些微微的泛红,他沉着声,「别太过份了。 」 唐炎慈这么说着,拿出一块玉放在他面前,正是昨夜那块叫影月的玉,在白天看来并不像黑夜里那般会发光,呈现出淡青的色泽,薄薄的有些透明。 「把它带在身上吧,对身体有好处的。 昨天忘了告诉你,这块玉天生热质,能够吸收四周的寒气,让佩戴它的人如论在哪里总能觉得温暖如春,是抵抗寒冷的异宝。 」 如此价值连城的宝物却被他不当回事地扔在床上,让唐炎慈早上坐在床上稍微郁闷了一下。 因为被他扔在床上除了那块玉之外,自己也算是吧。 有些好笑地想着,他将玉放进一个小小的锦袋里面,然后扯着上官影月的手硬要塞给他,上官影月没在想到他会突然靠近,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手被他紧紧地握着,唐炎慈还故意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给掰开,连同锦袋一起放入他的手中,最后再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指头收拢。 上官影月此时脸上全挤着拒绝的表情,不知为什么手被他握着心里就是不自在。 想要用力挣脱又不想失手伤了他。 如此一来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好歹这也是件宝贝,他却好象拿在手上的是什么毒药般的嫌弃。 让唐炎慈总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只得装着没看到地说,「这块玉是不能打孔的,否则一但破坏了它本身的圆满,发热的奇特性质也会跟着消失,所以只能这样戴在身上。 」 「我要了又没用。 」等唐炎慈放手之后,他才皱紧了秀眉看着手上的配玉低声说,即使隔着袋子却仍然可以感觉得到手心传来的温热。 他说的也是实话,从小习武并且生长在北方的寒冷地带,已经有太多年忘记冷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再说……那个锦袋上居然还绣满了彩色的纹图,他从来不会带这么花哨的东西在身上。 勉强将它收下,上官影月对他正色道, 「落夜的……病情,你有把握吗?」 对他意外顺从的反应还算满意,唐炎慈回过头看往上官落夜离去的方向。 方才上官落夜的一番话又重新在他的耳边盘旋不止,那种绝望的神气令人揪心,上官影月在旁边到的时候想必心里也受到了极为大的震动,而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不得不选择相信他,只要弟弟能脱离安世清的摆布,他已经作出了交换自己的决定。 想到这里,唐炎慈的神情也跟着认真了起来。 「如果我对你说完全有把握那是骗人的,他被这种麻药控制已经有十年,身体里的一些内脏也完全被麻药给腐蚀了,现在已经衰弱不堪,继续下去的话,能否活过明年已经成问题。 更关键的是如果在医治的过程中发作,他又能不能凭着自己的意志坚持下去,如果做不到的话再多的努力也是枉然。 」 说完之后唐炎慈往上官影月的身旁贴近,然后将手轻轻放在他削瘦的肩头, 「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的。 」 上官影月为他如此坚决的语气一怔,然后缩紧了手握着手中带着温暖的玉,为自己找到了那个答案。 无论是人是物都一样,对唐炎慈来说只要是他想要的都绝不放过。 而他只要能让落夜回复到正常人的生活,并且杀了安世清为上官一门报仇雪恨就够了。 杀人也好,被人玩弄也好,为了达到目的其中的一切都可以忍耐。 早就已经麻木地让自己习惯去忍耐。 饥饿也好,困倦也好,痛苦也好,屈辱也好,在等待的过程中唯有选择艰忍。 上官影月用几乎是刻骨的目光对视着唐炎慈,他的手还放在自己的肩膀,可是他却没有抗拒他的亲昵行为。 「如果你真的做到了,我会用一生的时间来回报你。 」他说,「所以,你一定要杀了安世清。 」 「如果我没有呢?」唐炎慈故意问。 「那么我会亲手杀了落夜,然后不惜一切代价也好,我也会杀了你。 」上官影月放缓了语调坚决地说着。 他在安世清手下当了十年的影子杀手,如果当真要不顾一切去杀一个人,即使是唐炎慈也难有逃脱的可能。 「我做得到的。 」他微笑着说,胸有成竹的样子。 上官影月深深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居然会相信他,明明是在这么危机四伏的局面之中,明明知道他已经被困在了雪落山庄寸步难行,却还是居然相信他可能扭转一切。 唐炎慈伸出手挡住了他的目光,掌心轻轻盖在他微微颤动的眼皮上。 「你说的一生太吸引人了,那么现在让我看看开始吧。 」 上官影月随着他的动作紧闭上了眼睛,当他的呼吸也跟着慢慢靠近时,他主动吻着唐炎慈的薄唇。 并不是……想象中那么讨厌啊……,在唇舌火热地交缠之际,上官影月开始这么想着。 酒宴比唐炎慈想象之中还要热闹。 几日来在雪落山庄里因为连续死人而笼罩的阴霾气氛在这里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就因为这一场酒宴,令大家都找到了机会放松起来。 一切如旧的铺张奢华,美酒佳酿野味山珍更不在话下。 安世清有意要让众人都聚着享乐一番,整个雪落山庄的人都因此全部到齐,连手下们也安排在厅堂内候着。 据安世清本人所说,他每年冬季都会因为雪落山庄的奇景而来,因为这一带的山林都是他的地盘,所以只是带了些乐师跟舞姬,而侍卫手下就并不多。 因此整座山庄内的人数也不过四五十个,容在这场酒宴里是绰绰有余。 热闹的音乐声之中舞姬们袅娆的身姿在宴会的桌前来回穿梭,五彩缤纷的裙角飞扬着令人眼花缭乱,从美酒中蒸腾出来的香气也弥漫在宴席里,一种久违的感觉涌上唐炎慈的心头,这种扑鼻而来的奢靡气味如此熟悉,圣京的日子果然是让人怀念的。 如果他走不出这个困局,那么可能就要真的跟圣京这地方永别了。 尽管在上官影月的面前作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是胜算究竟有多少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琥珀慢慢走到唐炎慈的身后,有些顾忌地看了他身旁的上官影月一眼,然后俯下身在唐炎慈的耳边低声说着, 「几乎山庄内的所有人都在这里,当然安世清手下的几个高手都全在他的身旁候着。 据我观察从酒宴开始到现在就没有一个人离开过,王爷请小心为妙。 」 唐炎慈听后点了点头表示会意,琥珀也就退下了。 安世清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动手,除非他连同所有的舞姬,乐师,以及并不了解内幕的手下一起全部杀了灭口。 可是如此一来,等于将把柄明摆着给人瞧,暂时还不想跟朝延正面交锋的他绝不会行动得这么鲁莽。 不过他既然这么做肯定不只是让大家享享乐而已,一定还有其它的阴谋在其中。 上官影月被他才灌了两杯酒就已经开始头晕,平时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上此时也绯红满面,连脖子上也红透了。 「你以前从来都没喝过酒吗?」唐炎慈不由觉得有趣。 「是又如何?」上官影月显然不太习惯在人多的地方露面,要不是唐炎慈一直硬拖着他,他绝对不会在这地方坐下来。 他的外表本来就相当吸引别人的注意,又加上与唐炎慈一道坐着十分亲密,所以在场几十双眼睛不时都朝他看来看去,让他觉得非常的不自在。 以前他几乎是将自己隐藏起来的,除了杀人之外他几乎与这个世界隔绝。 「是的话那就少喝一点。 」 唐炎慈用温柔的语调提醒,好象完全忘记刚刚一直拿着酒对上官影月强灌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上官影月没太搭理他,倒是这时安世清却将话插了进来问他, 「上官公子在清影居住得还习惯吧。 」 上官影月被他问得有些难堪,心里忍耐着怒气只是淡淡地点了一点头。 唐炎慈心里明白这话其实只不过是当面冲着自己在问的,自然也不会让安世清失望,于是笑道, 「这还要多谢北平王的美意了。 」 安世清接着「呵呵」一笑,「只要王爷满意就好。 」 上官影月脸色也变了,双手缩在了一起握着,手指被他自己捏到扭曲的形状。 安世清继续说着,「山道现在已经清理好了,老夫打算明日准备一下,一日后就离开雪落山庄,不知王爷愿否与老夫同行下山呢?」 「一日后吗?」唐炎慈轻笑出了声,「与北平王一起当然是最妥当。 不过……在这一日之内最好不是出什么事才好。 」他别有用意地说着。 安世清听后似乎怔了一怔,接着立即正色说道, 「老夫一定会加派人手竭尽全力保护王爷的安全!请王爷不必太过忧虑。 而且王爷本是万金之躯,这些不足为道的怨鬼又有何惧?」 「那还要多谢北平王了。 」唐炎慈说着,目光向厅堂的门口望去正看到了姗姗来迟的上官落夜。 他换了件淡紫色碎花的布衣,露出了细致的锁骨。 一头青丝也高高挽起,只随意地垂了少许让脸蛋的轮廓看来更加柔美。 但是他的脸色却显得不太好看,给人一种在隐忍着痛苦的怪异感觉。 看到他之后唐炎慈与琥珀立即交换了一个眼色,均觉得他的情况不太妙。 在安世清早就安排好的位置坐下,他这才依个地问候了起来,目光对上上官影月时,他的笑容显然勉强, 「大哥……也打算一日后一起下山是吧。 」 上官影月踌躇一阵没有开口,倒是唐炎慈接了话回答,「二公子为何不与北平王一起下山散散心?我听说你长年都呆在这雪落山庄未曾离开过。 」 上官落夜苦笑着摇了摇头,「王爷有所不知,落夜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特别是在冬天时根本无法承受太过寒冷的天气,这雪落山庄内冬暖夏凉很适合养病,所以落夜也就这么一直住了下来。 」 他顿了一顿之后,立即又说, 「来到外面时才发现刚才走得匆忙竟然忘记了将琴带出来,落夜已经请张月龙头回去去取了,要麻烦他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 唐炎慈一点头,怪不得只看到他来却没有看到张月龙的人影。 「这有什么?倒是二公子不要勉强自己才是。 」 上官落夜笑得越来越勉强,脸色也逐渐惨白了起来。 座席间舞姬们旋转着又跳了一曲,唐炎慈开始觉得越来越不对劲,然后突然地,上官落夜惨叫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极为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他滚到地上将自己缩作一团不住呻吟,手指在地面上用力抓着直到划出条条的血痕,脸上的的表情因为剧烈的痛苦而完全扭曲。 「落夜!」上官影月第一个纵身过去将他的身体按住不让他继续自残下去,可是他却不止地发抖痉挛,喉咙中压抑而出一阵吼叫,然后血也跟着从嘴角流了出来,落在衣服上沾着血迹。 上官影月一脱手,他就立即用头向桌腿撞去,力量大得连桌子也翻到了一边。 「怎,怎么会这样?」安世清坐在一旁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这……该怎么办是好?」 「又发作了!」上官影月心头一阵发凉,心里明白安世清停止给上官落夜供药就要警告自己动手。 琥珀走了过去检查他的状况,他拿出些银针想要插进他的穴位,可是他动得实在太过厉害,花了好久的功夫才将位置找准刺了进去。 上官落夜的身体也跟着逐渐僵硬了,只是表情仍然扭曲着,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水落了下来,不断发出嘶哑的痛苦呻吟声。 琥珀抓着他的脉搏把了一会儿,脸上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二公子的脉象紊乱非常,已经完全超出了我所知道的范围内。 如今只能用银针勉强控制着,令气脉暂缓流动而减少一些痛苦。 」 「那么快将他送回去休息吧!」安世清急切的说着,正想命人过来扶,上官影月却出声阻止了他。 「我来就好。 」 他轻轻地扶起了肢体完全僵硬的上官落夜,表情还是那么的冷硬,一点也不懂得温柔。 只是手指却习惯性地缩紧,看得出来他是在忍耐着心中的不安跟愤怒。 「最好要小心一点,他穴位上的银针现在是动不得的,要不然可是有残废的危险。 」唐炎慈提醒他道。 上官影月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抬头,对于他来说带着身材瘦小的上官落夜离开可谓轻而易举,他慢慢地走出了酒宴的堂厅大门。 上官落夜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僵硬冰凉得如同死了一般。 他曾经无数次见到过别人的尸体,也无数次地夺走过别人的生命,他还以为自己对面死亡已经无所谓了,可是这一刻看到弟弟这般痛苦几乎令他感到崩溃。 唐炎慈看着他抱起上官落夜慢慢离去,那一刻觉得他的身影看起来格外的倔强孤单。 突然发生了这件事,令酒宴的气氛也随着陷入紧张起来。 方才还高亢热闹的景象此时已经荡然无存,原本还在舞动着舞姬们也愣了在原地,花容失色不知该怎么办,于是被安世清一挥手,命令退下了。 众人渐渐没了继续玩乐下去的心情,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勉强聊着,一团阴云重新笼罩在头顶上。 唐炎慈看到这时心里却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太对劲,总觉得忽略了什么,忽然,他终于想到了关键的所在,然后因此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好了……」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危险的感觉弥漫到四周,「为什么月龙还没有回来呢?摘星馆离这里并不远!」 「当」的一声响起,琥珀手中的酒杯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变得粉碎。 在场的人也都统统闻之色变! 「如果没错的话……我想他是在那个地方吧……」唐炎慈长叹一声,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 」 是雪落崖! 夜晚时来到雪落崖感觉别有一番滋味。 断崖口的空洞连接着这苍穹的一片星空,像从巨大的光滑石壁上劈开的一道门扉,而他启开的却是另一个世界那般神秘莫测。 这山腰上开得满满的全是梅花,在冷淡的夜风中传来阵阵诡异的香气。 安世清虽然跟了过来,却远远的不敢靠近,众人点着灯光围转在断崖口。 「让我下去看!」琥珀说了之后马上拿过一盏烛灯跳了下去,杨尚也跟着他下去找,可是很快地,他们就在这微弱的灯光之下看到了张月龙的尸体。 他的身体被掩埋在无数的梅花下,面朝上躺着,完全无法再分辨出脸上的表情,因为他的脸上已经被撞得血肉模糊成一片,若不是看衣着与身材几乎无法分辨出这到底是谁。 「王爷?……」琥珀一抬头竟然看到唐炎慈也站在谷底,「你怎么下来了?」 「是桂忠义带我下来的。 」他蹲在了张月龙的尸体旁边,「我想亲自看看这里的情景。 」 「太惨了……」琥珀握紧拳头恨声说道,「实在太惨了……」 张月龙跟琥珀一样是从小就已经来到王府内,以保护王爷的安危为责任,这么多年来他跟琥珀情同手足,感情可以说是最好。 如今让他亲眼看到这种不幸的发生,却竟然一点也无能为力!眼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死去,心中涌起的悲痛与愤怒已经让他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 「先把他带回去吧……」唐炎慈叹了口气。 「为什么会这样?」琥珀无力地跪在张月龙的尸体旁边,指头深深地插入了泥土当中,一个人喃喃自语着,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为什么……」 他回过头看着杨尚与桂忠义也都一样充满了愤怒却又带些茫然地看着自己,他们并不了解事情的始末,可是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地惨死在面前却是血淋淋的事实。 现在连琥珀也开始动摇了,他们都在等待着自己给出一个完整的解释,如果现在他办不到,那么也就会彻底失去手下们的信任。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这就意味着他们再也走不出这雪落山庄了。 「先回去再说。 」唐炎慈转过头对桂忠义他们命令道。 将张月龙的尸体从谷地里带了上来,安世清见手惊骇得连脸色都变了,他用手指着抖个不停。 「他……刚才不是还来过酒宴里?为什么会突然……」 他尚还温热的尸体上,腥红的血粘着好些黄色的梅花朵,在月色与摇晃的灯光的包围里显得尤其诡异。 「北平王请不要慌。 」唐炎慈连忙说道,「月龙是在回去为二公子取琴的途中受害的,所以即使到酒宴里来过也不奇怪。 」 安世清听后稍微放松了一下,却还是寒声说着,「老夫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依我看明天整日王爷也不要离开清影居内,膳食老夫会妥善安排,一日之后我们便立即一同起身离开这地方!」 「我也正是这个意思,还要有劳北平王了。 」在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然后沉声说,「时候不早了,恐怕这进大家也都没有了玩乐的兴致。 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我们先将月龙带回清影居。 」 安世清听后连连称是,众人手提着灯火也在此散开了。 一日……之后吗?他紧皱着眉头想着,看来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 七 几个人一路沉默走回了清影居内,推开门正好看见站在庭院内的上官影月,他独自站着想些什么,一身白衣在夜色中格外落寞。 「回来了?」唐炎慈首先开口问他,「二公子的情况如何?」 「暂时缓和下来了。 」上官影月的秀眉之间纠结着化不去的担忧,「那些银针还插在他的穴位上,这没关系吧?」 「应该没有什么。 」他走到他的身边,「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给他把拔除的。 」 对于他的靠近让上官影月显得有点别扭,毕竟是在他的属下面前。 他移开了一步然后向琥珀他们看去,也就在这时看到了杨尚跟桂忠义抬着张月龙的尸体往后屋走去。 「这……怎么了?」难道是在他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琥珀突然冷笑出声,「上官公子,我想你比谁都更清楚是怎么了!」 上官影月听后立即神色一变,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冷冷的看了琥珀一眼之后就转身要走。 「站住!」琥珀大声地喝住了他,「你心虚了吗?」 「琥珀!」唐炎慈显得很是不悦,于是开口阻止道,「你给我冷静一点。 」 而琥珀却仿若未闻,只是仍用带着恨意的目光瞪着上官影月,自顾自地往后说了下去, 「你的手段是骗不了人的,上官影月。 故意不要安世清派人护送上官落夜回摘星馆,其实你只不过想以此为借口自己一个人出去,利用这个机会杀了正要从摘星馆回来的月龙,当时上官落夜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而雪落山庄内的所有人都聚齐在酒宴的堂厅内,在这段时间里离开过的人,除了月龙……就只有你!」 「就算是那又如何?」上官影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仍然维持着惯来的冰冷口气,刚才看到弟弟发作时的那痛不欲生的样子,让他的心里难受到了极点。 所以现在面对琥珀的疑质他根本没有多作解释的心情。 「杀人偿命你总该懂吧。 」琥珀注视着他的举动,然后手轻轻地放在了随身的配剑上,看来是要准备动手。 上官影月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机,却仍然紧盯着他静静站立。 「够了,不可能会是他的!」唐炎慈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僵持的气氛,他挡在上官影月的前面,样子已经显得有些不耐,「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那么,今天的事又该怎么解释?我一直注意着当时所有人的行动,整座山庄的的人全部都在场,难道还真的是怨鬼杀了月龙么?证据确凿,王爷为何要如此袒护他!」琥珀目视着他,脸上浮现出深切的绝望与愤怒,「月龙跟何九他们一直追随在王爷的身后,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竟然就抵不过这么一个满手血腥的凶手!」 「你太让我失望了,琥珀。 」 「对王爷来说,下人……终归是下人对吧……」他脸上的愤怒渐渐被悲伤所代替,声音隐隐有些发抖。 「好了,今天到此为。 」唐炎慈却不带感情的声音将他的话截断,「你给我回房去好好反省,在离去雪落山庄之前都不准出来!」 琥珀慢慢地看着他,然后露出个惨淡的笑容, 「是,王爷。 」他跪了下来,低声说,「属下……遵命。 」 为什么心里这么绝望呢?他问自己。 本来从许多年前开始,他就没有抱任何奢望的。 唐炎慈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池里,修长结实的身躯在热水的烟雾里裸露。 头发湿湿地贴在颈间,习惯性背靠着浴池的边缘。 而跟着他走进来的上官影月却站在一旁,月色与烛灯竟交替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了一起。 他倒是有些觉得错愕,从来没有看到过唐炎慈像刚才那样生气的样子。 本来是他与琥珀之间的对持,结果到后来却变为了他们师徒之间的矛盾。 「看够了吗?」唐炎慈出声结束两人之间的沉默。 从他脱衣服到泡进来他就一直站在旁边。 「你……」没料到他竟然冒出这么一句没正经的话,上官影月勉强才能忍住转身就要走的念头,「我是有话要问你才……」 「我又不介意。 」看到他别扭的神情,唐炎慈竟然笑了出声。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上官只好装作没听到,再跟他扯下去只有没完没了,他越显得生气也只会越刺激他。 「那么你又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叫他杀了你出气吗?」唐炎慈抬起头,不以为然地说。 「你真的不怀疑?如果杀死你属下的人真的是我你也是这般泰然?」 确实他是在酒宴中唯一离开过的人,只是这一点就足以将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他,琥珀的怀疑也是合乎常理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现在起码已经死过两次了。 」 他用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神情自若地说道。 却让上官影月心里顿时一阵寒意,确实,他曾经有两次都因为闻了薰香而沉睡过去,在那期间如果他要动手的话自己根本毫无知觉。 他就这么再度陷入了沉默,只听唐炎慈在继续说着, 「不管怎么样你对弟弟的关心是真实的,在他那么痛苦的时候,要你丢下他自己却利用这个机会杀人,我只是相信你绝对不会那么做。 」 「相信……吗?」上官影月低声喃喃重复着,心里又生出那种陌生的茫然情绪。 他习惯于不去思考这些太过于复杂的问题,可是当他关心自己的时候,尽管只是浅浅的几句话而已,却让他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吧,大家都没死,大家都在,所以有人关心他,相信他。 他还以为那些日子永远不会再复返了。 正想着,突然脚下一滑,他整个人被唐炎慈拉进了浴池里,还未回神之际同时烫热水就立即呛进了口里,本来就不太适应高温的他只觉得皮肤一阵刺激,很是难受。 好容易在浴池里站稳了,却看到唐炎慈竟是一脸得逞的笑意,先前忍耐了好久的气愤终于宣告崩溃,他大叫一声然后用足劲力一拳砸向水面,只听一声巨大的闷响,浴池中顿时水花溅得老高,几乎是直窜屋顶的气势,像水浪般地向高处涌去然后再砸向四周。 唐炎慈在这「哗啦」声之中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转眼间原先可以淹到胸口的热水,现在也已经只在小腿的位置上了。 呆了好一会儿,唐炎慈看着上官影月仍然怒气未消的脸,竟然放声大笑了出来,他从来没有笑到这种地步,连顺了好几次气都说不出话来。 「你……在笑什么!」上官影月不甘心就这么被他嘲笑,于是绷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问。 这个可恶的男人!他早就明白,自己越是生气只会越让他觉得刺激而已!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刚刚淹过足的热水里,一个笑个不停,一个却又气又急。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唐炎慈目注他这么宣告着,薄唇上带着只有他自己懂得的笑容。 与其说上官影月是冷冰冰地与所有人保持距离,慢慢才发现他根本就是不懂得怎样与别人相处。 内心就像个小孩一般简单,从来不肯掩饰自己的想法,尽管外表冷漠可是心里在想着什么却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 他就是喜欢看到他失去防卫后那些真实的表情。 「那么,趁着月色正好,我们来亲热亲热吧……」唐炎慈一边说一边朝他走近。 上官影月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又突然激得他「兽性大发」了,于是冷冷地瞥过,只觉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很不舒服。 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又再看了看正走过来神态悠然自得的唐炎慈。 猛地发现,原本他刚才正在洗澡,而池子里的水被他打上天之后……,现在没有了热水的遮挡,他身上……当然什么都没有穿! 用最快的速度转过了身背对他,虽然都是男人,而且还发生过亲密的关系,但是真的看到还是让他脸红得不知所措。 心里痛恨着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动不动就脸红的毛病,正想要逃走却在这种时候被一双有力的手从后面抱紧了。 想推开他,可是不知那一掌打过去又会不会打到他吐血,心里这么想,于是竟然也就这么站在原地任他抱着。 唐炎慈搂住他往下滑,两个人跌坐在浴池底的光滑石壁上,这时才发现原来热水是不断从脚底往上涌的,此时已经升高了少些。 「只有一天了……影月。 」唐炎慈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轻轻说着,「说不能定以后你就再没有机会看到我了。 」 「什么啊,你不是……」感觉得到他语气里的一丝犹豫,上官影月脱口而出却又顿住,不是说了一遍又一遍要他跟他回京的吗?他不是一直都那么自信满满的吗? 仿佛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唐炎慈轻微的笑声如此接近地传进他的耳里,「因为若是我没有做到跟你约定的事,那就证明我一定会死在这里。 」 上官影月身躯一震,回过头看着他,不愿相信他是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表情说着自己的生死。 「所以我才说只有一天了。 」 用手指轻轻理着他已经湿透的黑色长发,有些不舍地,沿着他脸上精致的轮廓再抚摸了一遍,被热气湿润的皮肤蒸腾出他脸上的绯红,诱惑般柔软苍白的嘴唇,美丽幽暗的眼睛里有些冰冷但是脆弱的神情。 是他喜欢的,中性的脸。 热水的位置不断升高,此时坐在地面已经快要淹到嘴边了,上官影月屏着气不再说话,强烈的蛊惑混和着情绪在一片热气之中同时点燃。 唐炎慈的吻渐渐落在他的颈间,纤细的脖子和细致的锁骨,微微用力啮咬,然后再往上吻住他柔软的唇瓣,舌头从轻启的齿间探入,不留遗力地的在口内每处仔细亲吻,用力吮吸直到他吃痛往后躲为止。 湿热的气息相互交缠着逐渐沦陷。 上官影月本想抗拒,可是当手放在他肩膀上的时候,竟然不由自作地随着他的动作而勾紧着他的颈项,两个人的身体也因此毫无间隙地紧贴在了一起,伴随着从唇舌间流溢而来的喘息在激烈的亲吻里扭动。 上官影月原本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长杉,此时已被退到肩膀下,来不及将它完全脱掉,唐炎慈便在他光洁细瘦的身体上抚摸着,薄唇不断吻着然后落到他的乳尖,轻轻地用力辗转吮吸,用舌尖挑逗直到感觉它已经紧张地尖硬了起来。 巨大的战栗感瞬间将上官影月淹没了,他呻吟着将手指深埋入唐炎慈的发间,身子也微微弓起曲着迎合起来。 唐炎慈的手继续探向他下体此时已经硬挺的前端,隔着长裤用力搓揉,在上官影月的呻吟喘息声越来越低哑激烈后,将他的长裤退到膝盖处,手指握着他灼热的欲望不断抚弄,用身体压紧他扭动的下肢,然后慢慢挤入他的双腿中间。 黑眸因为欲望而迷蒙,唐炎慈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间发出压抑的低吟声。 突然下体被占有的时候上官影月还是觉得一阵疼痛,干涸的内壁被他火热的欲望深深地刺穿,那一刻异样的侵入感使他全身的毛孔也忍不住紧张得收缩起来。 他慢慢地眯开眼睛,因为自已羞耻的姿势而不安地扭动着身体,他想要说话,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嘴里不住的剧烈喘息着。 思绪和疼痛感一起远走,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快感。 水位越来越高,唐炎慈开始在他的身体内用力地来回抽动起来,随着水的荡漾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 他开始觉得自己被漫长而来的战栗感淹没,热气弥漫在四周,密密麻麻的快感疯狂涌入身体将他包围。 回到房内没了一点睡意,唐炎慈将上官影月压在身下用手玩着他还是湿润的头发,很喜欢那种冰凉柔韧的触感。 没有穿衣服,也没有说什么话,偶尔有一下没一下的接着吻。 过了一会唐炎慈才开口, 「累不累?」 「嗯,什么?」 「我是说,还不想睡吗?」 「睡不着。 」他从来不习惯与别人这么接近,更不要说两个人这么抱得紧紧的睡觉了。 「快天亮了哦~」 「我知道。 」他转过身子半眯着眼睛说。 过了一会儿唐炎慈拉着他的手往身上看, 「你腹部的伤疤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上官影月的腹部上有一道极深的疤痕,从腰际一直延伸到小腹下面,从他苍白的身体看来有些可怕。 「我怎么记得清楚?」他倒像是一点也不在意,漫不经心地回忆起来,「当时我没料到对手那么厉害,还以为一击中了便会倒下,可是没想到竟然也被他砍了一剑。 」 唐炎慈用力在他伤痕的地方抚摸着,上官影月觉得痒于是往旁边退,被他追着又压了下来。 被他这么胡闹上官影月又有些动气,正待要发作,就在这时突然他闻到了一阵好闻的香气,温和的馨香淡淡地包围着他,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起来…… 看到唐炎慈里闪动的得意神色,不用想也知道又是他在搞鬼,上官影月气急败坏地瞪着他,无法置信,他到底要被他用同样的方法耍几次?! 「你……」 「这次是在枕头旁边。 」不待他说完,唐炎慈就主动笑着解释道,「忘了告诉你,这种薰香不用点燃也有效的。 只不过效果慢了点。 」 说着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拿着衣服穿上。 然后看着窗外淡淡地告诉他, 「天亮了。 」 不知为什么,上官影月看到他平静的表情心里却掠过一些不安。 突然他觉得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因为唐炎慈看着他的目光里竟然带着少许不舍的意味。 「在一切结束之前,好好睡一觉吧。 」他俯下身子在他的额前轻轻一吻,对注着他幽深的眼睛,做完这一切之后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上官影月焦急地想要坐起来,可是身体里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咬紧了牙怎么试着用力都还是无法动弹,莫名的焦躁与不甘把胸口扯得很疼,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慢慢离开,什么都做不了。 意识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完全模糊了起来,已经天亮,橙色的阳光从木窗的格子内穿透而过,原来昏暗的房间也跟着一点一滴地亮了起来,恍然地让想回想起了那个梦境里,当他奔跑着直到山顶,看到灰蓝的天空被撕开了一条裂缝,然后阳光就透了出来,也是这样温暖的橙色,在他的眼前慢慢扩大,直到整个世界里都是这种鲜艳的温暖。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唯一的一个晴天。 耀眼的光芒照射着他的眼睛。 那般的灼热,让他觉得深深藏在自己眼睛里的一块寒冰融化了,全部化作水然后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只有一天的时间了……」 「说不定以后你就再没有机会见到我了……」 他已经分不清楚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他只知道自己竟然看着这个他离开了所以空荡的房间泪水流了下来。 那个有可能是自己爱的,和有可能是爱着自己的人,他竟然走了。 摘星馆大概是雪落山庄内最小的房子了,与其他别馆所隔的距离也最远,从外面看上去总有些落单的寂寥感。 唐炎慈站在摘星馆的门外,对那两个侍卫杨尚与桂忠义小声说着,脸上是少有极为认真的表情。 「我刚才说的,你们都记住了吗?」 「属下知道了。 」他们两个齐声说着,神色却显得相当复杂,在这之前他们居然对事实的真相一无所知,直这一刻才知道原来张月龙他们三人是被安世清所害死,先前对于怨鬼的恐怖已经完全消散,而心里的愤怒更是可想而知。 时间不多,唐炎慈简明地继续交代道, 「安世清算定了我们插翅难逃,所以只等着在今天之内要我的命,在山庄内几乎没有布下什么守卫。 他对自己的布置相当有信心,今天是雪落山庄里最松懈的一天。 当然他肯定会派人时刻监视我,而你们却可以趁这个机会先离开这里,到山庄外的竹林旁边等我。 」 他们在听后纷纷露出犹豫之色,其中一个有些急切地说,「可是王爷,既然如此属下们就更不能先走啊!」 时间如此紧迫,他又没有一点武功,这时候叫他们先离开,那么他自己又该如何自保? 「你们只要按我说的去做。 」唐炎慈将他们的反应看在了眼里,却不作任何表露,「不过要切记你们只要躲藏起来就行,千万不要擅自踏入那个竹林一步,不然的话就再也不可能有回头的路了。 」 「王爷……」他们还是显得很迟疑。 「不用太多虑了,况且还有琥珀在。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表情更加严厉了,「还站在这里,你们是想抗命吗?」 那两个人身体一震,知道已经由不得自己再犹豫下去,在王府内呆了那么多年他们比谁都要更清楚唐炎慈的性格与能耐,他绝对不会去做没有希望的尝试,更何况这也与他自己性命攸关。 怀着种种复杂的心情跪下领命,在仔细观察四周确定没有人监视之后,这才悄悄离开了摘星馆。 唐炎慈走入摘星馆内,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茶花的香气。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却还是为这满园的艳景而惊叹不已。 这么多种类的茶花难道是一年四季都在盛开的吗? 他走进上官落夜的房内,这房子里就住着他一个人,连个仆人侍卫什么都没有。 屋子也很小,就一间卧室与一间小小的堂屋,其余的大部分地方都是种着满满的茶花。 上官落夜脸色惨白僵硬地睡在床上,唐炎慈走过去坐在床边,然后为他将身上的银针全部把拔除,这银针是用那种蓝色汁液淬过的,此时竟然已经全部发黑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上官落夜的睡脸,突然想到一些关于茶花的事情。 茶花也被叫作曼陀罗花,据闻开在坟上的曼陀罗花是有剧毒的,土地里所埋的尸骨越多,开出来的花就越毒越娇艳。 然而不知这摘星馆的地下是否也埋着那么多的尸体呢? 这座山曾经在无数年前喷发过岩浆,那时候这四周不仅人,所有生物想必都没有能逃过这场劫难,说不定整座雪落山庄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地。 想着想着,没过一会儿,上官落夜的脸上渐渐也恢复了血气,然后终于悠悠转醒, 「王爷……?」像是不置信般地,他抬着眼看着唐炎慈,「真的是你吗?」 「你现在已经没事了。 」唐炎慈淡淡微笑着对他说,「琥珀用银针通过穴位而暂时控制住了你气脉,使它在身体流动得非常缓慢,就像将一个习武之人的真气封住一样,你的感官会在这之间非常的迟缓,所以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痛苦。 」 上官落夜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种治愈的方法,不由有些呆了,他只记得昨天晚上在酒宴上突然就发作了起来,在模糊之间痛苦的感觉突然减了不少,然后就好像睡着了一般失去了知觉。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唐炎慈坐在面前。 「那么……落夜以后病情发作的时候,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来控制吗?」 唐炎慈摇了摇头,「那是不行的,长期控制气脉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很容易造成四肢的残废,或者说永远也醒不来的可能。 」 上官落夜顿时显得有些失望,然后低下头想着什么,过了许久才抬起头说, 「昨夜未能够为王爷再弹一曲琴,王爷怪罪我吗?」 他听过后只是一笑,「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够再继续弹琴了,对你来说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休养,要不然身体永远也不可能好起来的。 」 他说到这里,将剩下的所有薰香都拿了出来放在床边点着,上官落夜只觉得一阵香气随之飘荡而来,情绪也奇迹般地跟着安定了不少。 于是有些疑惑地看着唐炎慈。 「这种薰香原本其实是用来放松精神的,对身体很好处。 不过最近发现它的催眠效果也挺不错。 」他解释着,原本平淡的语气说到这里时竟然却多了一些笑意,「所以你也好好地睡吧。 」 「王,王爷?」发觉自己眼皮真的越来越重,上官落夜此时竟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王爷明天就要离开雪落山庄了,这今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可不可以多陪落夜说一会话呢?」 「我是很想,」他看着那些在床边燃着的薰香,别有深意地说,「可是没有时间了,抱歉。 」 从他走进摘星馆不久,他就知道有人已经开始在监视他了,只是不知道桂忠义他们到底能不能先逃得出这座山庄。 看着上官落夜又再度沉沉睡去,他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唐炎慈走出屋内,一个人站在茶花园里。 只觉得身后逼人的视线更加大胆了,监视他的人不再小心冀冀地害怕被他发现,或许在他们的眼里,唐炎慈只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所以也不再显得那么的顾忌,因此而明目张胆了起来。 正在踌躇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墙头的树枝上突然一响,唐炎慈立即紧张地望了过去,正看到一个人墙角摔了下来,身中一剑,已经气绝。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后退一步,眼前的那个白色身影,不是上官影月还会是谁? 纤长的身体上还是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长杉,黑色的柔软长发被他随意地绑在后面,精雕细琢的五官,美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他站在离唐炎慈不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把短剑,目光比平时看来更冷了,飘忽得好像快要消失一般。 「我的体质跟普通人不一样,怎么可能连续几次都让你如意得逞?」仍旧是那么生硬的语气,无论如何也不肯诚认自己心里的想法,却总是在眼睛里让人一眼就看穿了出来。 「头发还是湿的。 」唐炎慈看着他不由微笑,「是用冷水让自己勉强保持清醒的吗?」 上官影月怔了一下,有种被他完全看穿的感觉。 那时候以为就这么走了,从此就真的可能不能再见到他,他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崩溃了,身体内奔涌着痛苦的感觉怎么无法停止,所以才能够坚持着抵抗那些薰香的药力站起来,试着往脸上泼着冷水驱除睡意,然后追了过来。 两个人这么对望着,最后上官影月不得不提醒着他, 「你的手下已经退到了山庄的竹林之外,但是已经被安世清发现了,所幸的是安世清已经将所有的高手集齐调往这里来,他们现在还勉强抵挡得过去。 不过也马上要到这里了,刚才那人是因为没有接到命令,否则你早已被他杀了。 」 上官影月的短剑上仍在淌血,难怪他会在这时毫不犹豫地杀人。 唐炎慈一震,知道安世清明白事情败露,已经决定不再继续跟他周旋下去,这次他一定会先杀了自己再想办法应付朝延,所以绝对不可能放过一个活口。 包括上官影月在内! 桂忠义他们行事向稳重,这么快被发现唯一的可能就是安世清根本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是在这个时候比平时更严密地监视着他们所有的人,并且也加强山庄的守卫才会这么快就有了行动。 没有想到安世清行事居然如此谨慎细心。 更加让他觉得震惊的其实并不是因为眼前的危机,而是上官影月竟会为了自己而追来,甚至正式决定叛离安世清。 一直以来唐炎慈心里明白上官影月都在为到底要不要相信他而矛盾。 直到此刻,他才进真正的选择了自己。 有他跟琥珀护着自己,多少还可以一拼,只要退到那片竹林以内就可以暂时保以安全。 心念电转之间,他对自己陷入这种危机的局面已经不再感到任何慌张了。 因为最重要的那个人已经在眼前。 上官影月在他出神的时候快速跑进屋内将上官落夜背起,待他出来时才催促着, 「你还等什么?快走啊!」 「等等……」唐炎慈看着他背上的上官落夜,不由皱眉「你要带着他走吗?」 他们两个人想要全身而退已是不可能,更何况还带着个毫无意识的人? 「当然。 」他的表情很坚决。 许多前年他就是这么带着只有四岁的落夜逃命,无论经历再多的灾难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任何的改变。 即使他和他一起,也绝对不会放着落夜不管。 「没时间了!」他不由他再说什么,腾出一支手来扯住唐炎慈的衣服就往摘星馆的后院跑去,在遍地的茶花后竟然还有一道窄门,再往里面走便是一整片低矮的丛林,上官影月似乎对这里的每一草一木都相当的熟悉,原本迷宫一般杂乱的小路他根本不用犹豫就找得到近路。 不过想到这雪落山庄原本就属于他上官家,他也是在这里长大的,熟悉里面的一切也并不奇怪。 唐炎慈勉强跟在他的身后跑着,偶尔被树枝划破了皮肤,弄得有些狼狈。 事到如今已经完全脱离了他原本的计划,只是不知道究竟算是好还是坏了。 八 从矮树丛里出来,雪落山庄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竟然比起走寻常的路要快了一倍时间。 门打开着,已经可以见到杨尚与桂忠义正在竹林外与安世清的几个侍卫缠斗,似乎还受了些伤。 而在大门附近的侍卫看到上官影月与唐炎慈一道跑了过来,均觉得不解,随及才明白上官影月已经成为叛敌,于是纷纷拿出武器包围了过来。 上官影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俐落地抽出了短剑,将上官落夜交给了唐炎慈。 一个人挡在前面护着他们,身影快得如同鬼魅,只要有人靠近他就毫不迟延地杀了过去,刺出的每一剑都指向要害,意图快速离开。 对方人数虽然多,却多半只是些喽罗,见到上官影月下手如此狠辣,胆小的已经不敢再靠近。 因此硬是让他杀出一条路来,纯白的衣服上也因此溅上不少的血迹。 唐炎慈没有比现在更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如果以前也肯习一些武功就好了。 他心里明白上官影月的境况,即使勉强使自己清醒,但是薰香的药效并没有完全消失,这样一来他的精神无法完全集中,而且他还要同时保护着自己跟上官落夜!现在还勉强能撑得过去,假若安世清手下的杀手追赶了过来,他们就连一丝一毫的胜算都没有了。 没有时间让他多想,唐炎慈扶着沉睡的上官落夜往门外退去,这时隐隐可以感觉到赶来的人正在迅速地接近,而让他想不到的是,赶在最前面笔直向他们接近的人,竟然是琥珀! 他心里一惊,连忙问他:「是你告诉琥珀我们的行踪吗?」 上官影月并没有听到他说的是什么,但见到琥珀赶来时,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刺伤了一个人向琥珀靠近正想要说话,却发现他面无表情地非常不对劲,明显敌对的目光中还带着杀气。 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琥珀已经举起剑刺向了他的胸膛。 上官影月在那瞬间移开了身体,左肩却还是被刺中了。 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立即汩汩涌了出来,剧烈的疼痛紧接地疯狂蚀啃着他,头部也一阵眩晕,他无力跌倒在地上,琥珀见并没有刺中他的要害,正要再刺去第二剑杀了他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却反而被围攻而来的一个侍卫一剑从胸口刺穿了。 意外来得如此之快,琥珀慢慢转过身,还是那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身体因为痛苦而抽搐,不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穿过的长剑,最后终于倒下了。 上官影月趁着这个时候咬紧牙从地上站起来,跟唐炎慈他们已经退到门外,他一动血流得更厉害了,衣服上已经染红了一大片。 杨尚与桂忠义本来已经渐渐支持不住,这时看到唐炎慈从山庄内全身而退,也都打起精神前来支援,一行人终于来到竹林旁边,而追来的几个杀手也在同时赶到了山庄的门内。 可是在这个时候,上官影月却停下了脚步。 他的脸色比平时看来更加苍白,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大量的出血使他虚脱,只站了一下,鲜血就沿着衣服滴在了地上。 他看着唐炎慈坚决地说, 「你们快走!」 「你说什么傻话!」唐炎慈想要拉他,却还是被他轻易地推开了。 「我……可以自己止血……」他仿佛每说一句话都那么艰难,「还记得清影居后面的那个小竹林吗?那……就是阵眼!」 「影月!」他冲着他大喊,明白他是真正的下了决心要留下来,所以才这么失控。 「我……还可以再挡一阵……」他的语气虽然断断续续,但是却透露着无比坚定的决心.「我也跟着你们进去的话……他们会顺着血迹找来的!」 唐炎慈握紧拳头不让自己颤抖,他看了看上官影月还在流血的肩膀,然后像是被他的话缚束住一般无法动弹。 胸口如被重击,痛到他几乎无力支撑。 追来的人已经越来越近,上官影月转过头对着桂忠义与杨尚大声说, 「你们还不带他快走!」 桂忠义听后立即上前拉住唐炎慈往竹林里退,而杨尚则扶着上官落夜在里面候着。 唐炎慈被拖得步步后退,却在此时用尽了所有力气对着上官影月吼道, 「你不准死!你给我不准死!!听到没有?」 上官影月看着他慢慢露出一个惨笑,这是第一次,让唐炎慈看到了他的笑容,淡淡的阳光温柔地将他笼罩,那个美丽的影像刻在唐炎慈的眼里变作了他痛不欲生的回忆。 才一踏进竹林里就立即显得阴暗起来,光线完全被茂密的竹枝遮挡了。 唐炎慈剧烈地喘着气,心里的痛苦仿佛没有尽头,可他必须要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候杨尚跟桂忠义都受了些轻伤,他们必须要先找个地方躲一阵子。 凭着记忆慢慢找着出路,竹林与一般的树林不同,因为种的全都是斑竹,不像在其他树林里可以找着不同的植物而用来辨别。 他仔细回忆着来的时候所踏过的八卦方位,小心翼翼地走着。 在这个时候只要走错了一步就永远无法无头,他还不能困死在这里,他必须要回去救上官影月,他不能让他死! 终于,他的脚步停下了。 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几棵竹,确定了好几遍后才回头告诉他们, 「你们跟着我走,千万要跟我的脚步一致。 」 桂忠义他们连连点头跟了上去,看着唐炎慈从两棵巨大的斑竹间穿了过去,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明明刚才还在眼前的唐炎慈此时竟然完全消失了!他们慌张地朝四周张望却仍然不见踪影,心里回想起刚才他所交代的话,也跟着从那两棵斑竹之间穿过。 一看唐炎慈果然在里面站着。 「你们休息一会吧,暂时是安全了。 」他对他们说。 走进来这里的感觉跟外面的感觉就截然不同,应该说是好像回到了正常的世界里。 从竹枝间穿过的阳光照在了地面,斑竹的大小也跟普通的无异。 不过十来步宽的地方,能够明显地看得到外面的一切,虽然都是一样的斑竹林,可是感觉上外面比这里要阴暗许多。 看着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唐炎慈示意他们将上官落夜放下,向他们解释着, 「你们所看到的竹林其实并不普通的竹林,而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八卦阵,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阵眼,是可以控制这个阵形的地方。 可惜我对它所知有限无法利用它,只能在这里暂避一阵子。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从外面是看不到阵眼里面的,它用绝妙的八卦方位将这个空间从人的视线里遮挡,所以说这个地方完全与外界隔绝。 」 「可是……如果他们也找到阵眼里来呢?」桂忠义不无担心地说。 唐炎慈摇了摇头,「这个你们不用担心,雪落山庄原本是上官家的地方,可是后来却被安世清所霸占。 当时影月还小,对这么复杂的阵形知道也不多,大概也就仅仅知道阵眼的斑竹位置跟清影居后面的竹林是一样。 所以这些年来这个竹阵也就一直保持这一条通道,我想这个秘密或许连上官落夜也不知情,要不然那个时候他不会那么坚决地叫我走进来。 」 说到这里,他觉得心里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明明知道这个时候需要冷静,明明知道不该去想,可那个时候上官影月所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如此清晰地在他的耳边不断回荡,他完全控制不了。 「你们的伤口先处理一下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说道,「我们大概要在这地方呆到明天,虽然这里与别的地方不同,但到了夜晚还是很冷的。 」 只要等到明天,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然而这个世上谁都无法猜测出来自己要面对的结局。 铁门打开的声音响起,已经被折磨得满身是伤的上官影月被拖到了门口,而安世清一脸暴怒地走了过来, 「他到现在还是不肯说出那个林子的秘密吗!?」 本来拖着上官影月的那个随从此时浑身发抖地硬着头皮过来回话, 「属下们什么毒刑都用过了,但是他还是不肯开口。 」 「你们都是废物吗!」安世清气极败坏地立即甩了他一个耳光,「给我滚!」 假如真的让唐炎慈逃走了,那么他与朝廷的正同交锋也就免不了了。 他怎么能让自己就栽在这个关节上!当年与先王一同马背鞍上出生入死征战数十年,那时候他唐煜阳还不知在哪,想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削去他的爵位兵权,他在做梦! 他花了那么多时间来布属,如果不杀了唐炎慈叫他心里如何能够泄愤? 上官影月的衣服上被血迹沾满,可谓满身疮痍。 脸上全是汗水,跟头发粘湿在了一起,原本幽深的星眸此时也暗淡了下来,垂着头已经奄奄一息。 「别以为你不说他就逃得了!」安世清站在他的面前狞笑着,「只不过不让你吃点苦头你就忘了自己的主人是谁!当初要不是我留下你一条命,你早就跟着一同被烧作灰了,你上官家休想有一个人能从我的手心里活下来,十四年前十四年后都一个样!」 上官影月并没有完全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起初身体上那些剧烈的痛苦感已经麻木了,视线不断摇晃着,连心里的困倦也是麻木的。 安世清看着他一动也不动,脸上慢慢露出一个阴狠之极的冷笑,「等我杀了唐炎慈之后再把他的尸体送来陪你,你就跟他发烂的尸体一起在那石牢里呆一辈子吧!」 上官影月又再度被扔进了石牢里去,「喀」一声之后铁门被锁上了。 模糊地从地面上趴起,这个石牢是建在地底的,里面异常的寒冷,以他此时的状况恐怕不到天亮就要冻死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想像中的寒冷刺骨并没有出现,反而有一丝温暖的热气从怀内向外扩散着,他呆了一下,才用颤抖不止的手将放在衣服里的一个已被血染得绯红的锦袋拿了出来,轻轻在手心握着,看着它在黑暗里发出温润的幽光,不止寒冷,连所有的痛苦也跟着被驱散了。 意识因为这阵温暖而清醒了不少,只是没想到直到最后还是因为这块玉而得到一线生机,它叫影月吧……影月。 「我现在为这块玉想到好名字了,刚好叫影月。 」 「把它带在身上吧,对身体有好处的……」 「你不准死!你给我不准死!!……」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到了现在还不肯绝望,还要这么茫目地相信他。 忍耐再多的痛苦也要活下去。 天色渐渐越来越暗,已经接近黑夜。 杨尚跟桂忠义走到唐炎慈的身后,低声说道, 「王爷,我们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现在已经天黑,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时候悄悄下山。 」 唐炎慈淡淡地摇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要下山。 」 他们均露出不解的神色,这个时候不走就更没有走得出去的可能了。 而且只要能离开这座山林的话,便可以立即向地方官府求援。 「整个北平都是安世清的地盘,我们在这竹林里呆了这么长时间,恐怕外面早就已经被包围了,怎么可能下得了山。 」要是这条路可行的话,他也不会等到现在。 然而就算这竹林之中也不可能是长避之处,不出三天困也要困死在这里。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安世清现在不会杀了影月,他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先逼问出这个阵眼的所在,要不然就只有放火烧了整片竹林。 可是如此一来,雪落山庄就少了一道隐秘的天然屏障,他现在要杀我们已经犹如瓮中捉鳖,当然不想多作牺牲,所以在明天天亮之前就绝不会动手。 」 这时被放在地上的上官落夜动了动,似乎已经快要醒来。 唐炎慈神色一动,向桂忠义说道,「把你的短刀给我。 」 桂忠义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却还是立即将刀取了下来双手举到他的面前。 唐炎慈接过,将短刀慢慢地抽了出来看了看,脸色变得有些冰冷。 「王……爷……?」上官落夜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看到四周的景致之后顿时吓了一大跳,眼里全是惊恐的神情,「这是哪里?」 唐炎慈走到了他的面前蹲下,用手指勾起他小巧的下巴,薄唇上露出笑意冷漠而残忍,反而问他,「你说呢?」 下一秒,他做出的举动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吃惊不已,他竟然用手中的短刀捅入上官落夜的左肩,随着一声惨叫,上官落夜滚倒在地,痛苦万分。 「你们是怎么对他的,我会统统都还到你身上的。 」他看着他字字停顿地说着,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那个伤口并不深,所以你还死不了。 」 上官落夜颤抖着捂住伤品,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他惊慌万状地抬起头, 「为,为什么……?」 连桂忠义二人也觉得傻了,却不敢多问,只得站在后面看着。 「为什么?」将短刀扔到一旁,他微笑着将上官落夜拉近,动作轻柔地抚着他的头发。 可是眼睛深处那抹残忍的意味令他不由心里一阵发抖。 「杀了月龙的人根本就是你吧,」他肯定地继续说着,「其实在你来到酒宴之前就已经杀了他,却告诉我说请他回去拿琴,当然安世清随便找个人就可以来为你作证。 然后你突然药瘾发作,算准了影月会送你回去,因此也就顺理成章地将所有的嫌疑都推给了他。 这种麻药的药效是相当缓慢的,可是如果混合了曼陀罗花的汁液就大大不一样,任何人只要被刺入针尖那么一点的药量也会立即发作,精神因为强烈的麻痹与毒性而变得失常,你们就利用这个让周天豪与舞姬死在众人面前,表面上是制造出了怨鬼杀人的假象,其实却故意留出破绽让我们去怀疑影月。 何九与张月龙尸体上所覆盖的梅花其实不过只是为了掩盖茶花的香气而已,至于周天豪,你们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将他引出来带到雪落崖旁,对他刺入麻药令他失去意识,然后在琥珀赶来时他只要移动一步便摔了下去。 我观察过了,断崖下面的石头都比别处尖锐,很明显是被人刻意搬动过来的,这样一来只要有人摔下去就会立即丧命,而周天豪身上的焦烟气味,只是取代梅花来掩盖茶花的香气,而且除了这个之外,也是你故意布下的疑阵对吧。 」 唐炎慈说完之后冷冷看着上官落夜那慌乱的反应,手指紧紧地扼在他的喉咙,仍然在微笑,却狠狠地说, 「你故意几次向我示好无非是想要我对你大意罢了。 你们从头到尾都想要置影月于死地,将所有的疑点都推给他,故意留下破绽让我来猜测,恨不得我一气之下就杀了他。 就算没有,等到我被怨鬼害死了,就算皇兄追查下来也可以再将他拿去做替死鬼。 安世清将他送给我并不是为了要安排他在身旁监视我,只不过想将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不管强占他,怀疑他,或者是最后杀了他,完全不会武功的你都可以在暗中行事,你本来打算在今天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用同样的方法杀了我,却没想到反而被我抢先一步放出薰香让你晕睡。 想必依照你的计划中最后会留下琥珀与桂忠义他们两人的活口,让他们可以回京,琥珀一直都在怀疑影月,这也当然正让你称心如意了。 真是毒计呀,以安世清是绝对想不到的。 不止如此,在这以前影月为安世清刺杀的对象每一个都不是泛泛之辈,其实安世清根本就从来没打算过他会成功,没想到他却竟然一次又一次地这么活了过来,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准备让他牺牲!可笑的是他却为了救你而多年来一直忍耐着心里的仇恨为仇人卖命,甚至为了你而不得不相信我,到现在也是为了救出你而受伤被抓。 我本来是打算在摘星馆就向你逼出真相再找机会退出来的,只是没想到却让那个笨蛋却因为心急救你而将我的全盘计划都打乱了。 」 他的口气多了些苦涩,曾经他自己也说过在这世上任何人都有无法预料的事,果然上官影月就是完全在自己的预料之外。 他在阳光的笼罩下的惨淡笑容异常深刻地让他心里无止地发痛。 握在上官落夜喉咙间的双手开始因此不受控制地缩紧,上官落夜被扼得喘不过气来,他恐惧地睁大了眼, 「放……手……」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让你死了。 」他逼视着他缓慢说道,「我说过,你们是怎么对他的,我都会统统还到你身上的!」 他将手松开,上官影月一阵失去力气再度摔倒在地,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唐炎慈站起来走到桂忠义与杨尚的面前, 「我刚才说的你们都听到了吗?」 他们有些纳纳地点头,想不到事情里面会有这么多复杂的背景。 唐炎慈脸上的笑容越渐残酷,「是他杀了张月龙,并且帮助安世清主导一切害死了何九,周天豪,甚至还有琥珀。 连我们现在被逼到这样的境地也都要拜他所赐,他现在就在这里,你们若想为自己的同伴报仇就不必客气。 安世清会对影月使用的毒刑,你们也去在他的身上全部讨回来!」 「不要!你不可以这么做!……」上官落夜慌忙地叫道,左肩的伤口剧痛难忍,汗水从额角滴下,他害怕得用手撑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王爷……」桂忠义等也觉得一阵迟疑,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他们心里也很愤怒,恨不得立即就为琥珀他们报仇。 可是要他们去折磨这个已经受伤而且弱不禁风的少年,这实在不像唐炎慈一向的行事作风啊。 「你们难道想要抗命吗?」见他们犹豫,他的表情变得更为森寒。 「我们能不能再活着走出这里都不知道,你们就甘心让琥珀他们白死吗!」 「是,属下明白了。 」,同伴们死去时那凄惨的情景历历在目,心里的仇恨被点燃了,他们低下头领命,然后向上官落夜走了过去。 「不要,不要!你们想要干什么?」上官落夜惊叫着想要挣扎,接着却被拉入深深的地狱之中。 「不要过来——」 唐炎慈冷冷一笑,语气仍然温柔,「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据我所知,今天晚上你药瘾也会准时发作的,我怎么舍得让你错过呢?」 「你这个恶魔!」上官落夜终于不再挣扎,而只是愤怒地高声叫喊着,「就算我死了,你也休想再离开这里一步!……」 其后的话被桂忠义的一个耳光打断,他白皙的脸颊顿时肿了起来,血丝从嘴角渗出。 后膝被踢了一脚,双脚剧痛之际不由自主地又再度跪坐在地上。 「上官落夜,你知不知道整件事情里最可笑的地方在哪里?」唐炎慈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故意做出悠然的样子说道,「那就是安世清太天真,太低估当今朝廷了,以为杀了我没留下把柄皇兄就不敢冒然动他。 其实若真的要杀他灭他,只要几日之间北平王府便可夷为平地,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说到后来连声音里也冷得结了冰,目光里的寒意几乎让人不敢动弹,那些冰冷全部深深地刺入上官落夜的眼睛, 「如果影月真的死了,我发誓会让这雪落山庄外血流成河给你看的!」 上官落夜被桂忠义放开,他费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然后背靠着一棵竹终于不再有一丝力气,红肿的脸上全是血痕,他久久地看着唐炎慈,一直看到最后竟然大笑了起来,笑声凄凉无比,间隔着咳血的声音,泪水却接着一滴滴流个不止。 「你错了……,你真的以为安世清就那么需要他去杀人吗?你真的以为他这十年来都在保护我吗?什么利用我来控制他?安世清给我麻药让我上瘾只不过是喜欢看到我痛苦而已!」他笑得浑身发抖,连说话的声音也抖动得不停,紧抓着自己的双臂泪流满面地抬起头,毫不闪避与唐炎慈的目光对视着, 「你永远也不可能想得到这些年里是我怎么过来的吧!我从九岁开始就被他捆在树上凌辱,从此之后他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来折磨我。 每次药瘾发作时都被脱光了衣服用绳子反绑着,就因为他喜欢看我一遍又一遍哀求他,你知道被人像动物一样手脚全绑在一起整整三天三夜,却还要苦苦哀求别人来强奸你是什么滋味吗?下体被插入淫具还要逼着硬作出若无其事的痛苦……你能够想象得出来吗?不止淫具而已……,他甚至曾用碎木屑塞在我的下体后才把淫具插进来……。 好多次我想过死,可是他说如果我死了,那他就只好去玩弄上官影月了。 如果不是我,他早就被杀了!安世清手下多的是杀手,他凭什么还非要将这个祸根留在身边?」 「所以你就因此而恨他?」唐炎慈只是顿了一下,然后问道。 「恨他……?我是恨他!这么多年里我遭受的折磨他从来没有发觉,却总是还一副自以为是的说他会保护我……,他发誓会保护我的……,可是那个时候他到底在哪里呢?当我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上官落夜眼睛直直看着唐炎慈,声音绝望无比,「你告诉我啊!」 杨尚与桂忠义站在旁边,听到之后因为惊骇而身体一阵巨震,人性竟然可以肮脏到如此地步!拳头举在半空怎么也打不下去了,桂忠义颓然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把手放下了。 这个少年就算错得再多,却也无法让人觉得真实的恨他。 「王爷……」他抬头看着唐炎慈,即使是抗命也好,他真的下不了手。 唐炎慈并没有怪罪,反而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叹了口气, 「我最后的疑惑也消除了,不过现在倒宁愿不知道真相的好……,你们要是真的下不了手那就麻烦了,因为再过半个时辰,当他的药瘾一发作起来反而会更痛苦的。 」 上官落夜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修长的背影,紧紧咬住了不断抖动的嘴唇。 原来他刚才故意那么说竟然仅仅只是为了逼他说出真相? 唐炎慈继续淡淡地说道,「我会帮你消除这些痛苦,可这不是为了你。 因为这只是我跟你大哥的约定。 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把这一切都结束吧……」 所有丑陋的回忆与伤痛,都把它结束了吧。 九 一夜都未合眼,次日清晨时唐炎慈慢慢地沿着原路又走出了这片竹林外,回到雪落山庄的门口,杨尚与桂忠义则紧随在他的身后。 刚踏出来就看到安世清带着他的几十个侍卫候在此处,显然已经准备要放火的架势。 在看清楚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果然是唐炎慈时,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疑转换了好一阵子,最终说故作亲热地说道, 「王爷乃是堂堂千金之躯,一整晚上呆在那破竹林子里都不嫌冷么?你这突然不见踪影,可让老夫找得好苦。 」 唐炎慈听后平淡一笑,「没能逼问出我的下落,想必昨晚北平王你也睡得不是很好,」 安世清冷哼一声,「我果然从一开始就低估了你。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既然你昨晚没能逃走,那么就永远别想再走出这里一步了。 」 唐炎慈说道,「别忘了上官落夜还在我的手上,把麻药与曼陀罗花毒汁混合的做法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么厉害的杀人手段,你当然舍不得让他就这么死了吧。 」 「哦?」他不怒反笑,「凭王爷现在的处境,也想跟老夫谈条件么?」 「这竹林中复杂无比,我只要后退一步就可回到林中,北平王到时要是找得心急了大可以放火将此处全烧毁便是。 」 「这可就由不得你选择了。 」安世清阴笑着,朝身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这时已经浑身是血的上官影月被拖着走了出来带到他面前,「如果王爷不想把上官落夜交出来的话,那我也只好先杀了他。 」 上官影月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任人拖动着一动也不动。 唐炎慈看到他之后心里先是一紧,狠狠作痛着,可随之而来的却又轻松了不少,因为同时确定了至少他还没有死。 整个晚上都没睡,一直在回想着那个残忍的影像,他对他笑,可是他却终究没能带他一起走。 唐炎慈立即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而安世清却冷冷笑道, 「我看王爷不必再费心思拖延时间了,昨天所有的尸体我都叫人查过了,死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琥珀,真正的琥珀本人恐怕早就在一日之前下山了吧,他因为怀疑上官影月杀了同伴而与你发生争执,然后你在一气之下命他呆在房内不准离开,这其实根本就是你们在故意作戏!如此一来琥珀就算整天都不出现也不会让人怀疑,而他就正好利用这个时机悄悄下山去求援。 实在高招,真是妙呀,老夫自叹不如了。 」 他千算万算也料不到唐炎慈只经过一次就可以记得那竹林里的出路,更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上官影月会不惜一切地救他。 「你们在山庄里的侍卫中随便抓了一个人,将他易容成琥珀的样子关在屋内,因此才骗过了我派出的几次监视。 不过巧的是,上官影月在发觉你打算逃走的意图之后,竟然去通知琥珀赶来救你。 」他有些得意的说道,「所以那个人武功平平,却可以在雪落山庄的门口将上官影月拦截下来,真是天意。 」 杨尚与桂忠义也终于完全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怪不得琥珀死了唐炎慈却一点也不放在心,所以琥珀当时会与上官影月为敌,而且看起来样子也那么怪异。 说到这里,安世清将已经奄奄一息的上官影月拖过,咬着牙表情阴狠地笑笑,手指并拢,用手刀在他的左肩上受伤的地方运劲一切,伤口顿时血涌如泉,转眼间又将衣服沾湿了一大片。 上官影月本来仍然晕迷不醒,只是身体却因为剧烈的痛苦而一阵痉挛,看来惨不忍睹。 安世清打了数十年的仗功夫毕竟不是假的,这运着气劲一劈力道绝对不轻。 更何况还是对准了伤口的。 「王爷真的想要耗时间的话,老夫可以奉陪到底。 」他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充满自信。 整个北平地带都是他的地盘,琥珀还能出去请到什么援助?他只要一现出身份就必死无疑! 「你就真的那么自信?」唐炎慈语气一些转,脸上的表情突然之间变了,刚才的凝重气氛已经完全消散,他再度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看着安世清,就好像刚刚才竹林中散步回来般的慵懒自如,笑得好不亲切,只有眼里泄露出那份独有的尖锐与冷静。 「已经到了现在,难道你还没有发现一点不对劲吗?」 安世清心里不由一震,又随及笑道,「就凭这种故布疑阵的手段还以为真的骗得了老夫吗?看来都到了这种地步王爷你都还不肯死心,不管你再说什么也…………」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声音突然僵住了,笑脸也僵住了,一点微小的刺痛从后面像针尖一般轻轻刺入他的脖子。 然后只一瞬间的事,身体立即麻痹得几乎无法动弹,这种感觉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不过了,心里顿时冰凉了起来,混合了曼陀罗毒汁的麻药,有着致命的刺激作用!他不堪置信地看着跌倒在地的上官影月,原本应该完全失去意识半死不活的他,现在竟然却张开眼睛仇恨地看着自己。 不对!他不是上官影月! 安世清用手捂着颈间,身体因为麻木而缓缓下滑。 眼前这个人要比上官影月瘦小得多,眼角下长着一颗撩人视线的红色泪痣,看着自己笑得妩媚,他脸上身上全是血圬,看来格外诡异。 「你……是……上官落夜?」他伸出手指着他费力地说道。 一时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完全弄懵了,呆立着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明明刚才看来唐炎慈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没有想到在这个关头一个逆转,落败的人却是他们的主人安世清。 而一直站在安世清身后,也正是刚才将上官落夜带过来的那个随从也在这时将头上的帽子揭下,很是清秀的一张脸,分明就是琥珀。 向来沉稳过人的他此时也难得地看着唐炎慈顽皮一笑。 「终于赶上了。 」唐炎慈点点头表示赞许。 「嗯。 」琥珀笑着,「那是当然。 」 安世清这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瞪大眼,眼睛里充满了无数的不甘心与无能为力。 终于,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上官落夜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走近,手里握着的尖刀狠狠向他捅去,他看着这一切的时候却连动也无法动一下,恐惧的感觉那么直接地直穿脑海,嘴张开却一点声音也无法发出来。 尖刀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胸口,直没刀柄,血溅出来喷在上官落夜的脸上,殷红而狰狞。 唐炎慈上前几步,对那些已经目瞪口呆安世清的属下们说, 「你们的主人已经死了,从现在开始北平王的势力也成为过去,不要再作困兽之斗了,放下武器逃走吧,这样的话我或许可以代皇上饶恕你们的死罪。 」 他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却句句都敲入了所有人的心里,不管今天发生的事他们事先知不知情,毕竟都已经犯下了谋杀亲王的滔天大罪,原本还打算一拼的人这时也不禁犹豫了起来,拿不定主意究竟该不该相信他, 「你们再不走,难道还想留在这里为安世清陪葬吗!」琥珀抽出佩剑,杀气十足地说着,「总督府内的数千官兵不出一个时辰就会赶来,现在赶快逃走的话或者还有一线生机,王爷的目的只在除去安世清,并不想增加无谓的牺牲。 」 此话一出,人群纷纷逃散,不出半会便已一个不剩,走得个干干净净。 雪落山庄门前立即变得空荡荡的。 「你也变聪明些了嘛,」他好像对琥珀的表现很满意,「说起来……这附近一带哪有什么总督府?离得最近的是江洲总督府,但是快马加鞭也起码要四五天才能来回一趟,你这一夜之间是飞过去的么?」 「王爷笑话属下了。 」那些话当然是诓他们的,当时唐炎慈说放他们逃走,他自然也接着话头往下编,要不然他一人对几十人累也要累死。 唐炎慈突然紧皱着眉看着一旁已经接近疯狂的上官落夜,他双眼赤红,脸上身上全都是血,已经分不出究竟是他的还是安世清的,手里拿着尖刀一刀又一刀地朝安世清的身体里插进去,再用力拔了出来,在他的尸体上截出无数个血窟窿。 不知疲惫地重复同样的动作,借以发泄着他这十年来所有的屈辱跟仇恨。 「够了!」唐炎慈出声阻止道,「他已经死了!」 琥珀走过去将他拉开,他发疯一般地挣扎着,最后疯狂地大笑了出来,表情也跟着扭曲了,「他死了……?死了!这么简单的就死了么?我被他折磨了十年,他凭什么就可以死得这么轻松!……」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都结束了!不管是再深的仇恨也好。 」唐炎慈说着。 上官落夜挣扎了许久也脱离不了琥珀的箍制,手中的尖刀终于掉在了地上,愤怒走过后,所有的茫然与痛苦紧接着疲惫不堪地涌了上来。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唐炎慈认真地看着他,缓慢的说道,「你现在已经亲手杀了他,却不代表心里的痛苦就可以因此而停止。 要结束这些痛苦只有依靠你自己去面对,就像你昨天夜里药瘾发作的时候不是也靠着自己忍耐了下来吗?药瘾也好,仇恨也好,痛苦也好,走近地狱边缘的时候才发现其实也不过如此,只要面对它了,终有一天你会淡忘掉一切的。 」 「淡忘?」他神情地凄凉惨笑着,「把这些都忘的话,那我还剩下什么呢?」 从四岁开始就跟着上官影月四处逃亡,后来被安世清收容,也因此而开始了长达十年被凌虐的生活,他的一生都是由数不清的悲惨拼砌着。 这些漫长的岁月里所有的痛苦跟仇恨也全在这一刻崩溃了。 琥珀摇头叹了口气,一指点向他的睡穴,上官落夜立即靠在他身上晕睡过去。 「让他冷静一些吧。 」他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唐炎慈抬着眉,似乎有些感兴趣。 「王爷不也是吗?」管出这么多闲事这并不像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没办法,不完成约定影月不会跟我回京啊……」终于轻松了下来,唐炎慈慢慢向雪落山庄内走去,「那家伙已经来了吗?」 「二殿下早已经赶去石牢救人了,想必现在已经解决了。 」 琥珀口里的二殿下,指是的唐炎慈的另一个哥哥,二皇子唐泽夕。 自从新皇登基之后,他就离开圣京四处漂泊流浪,刚好唐炎慈从罗国回来之前有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于是才派悄悄琥珀下山去找他。 「不是情况紧急的话,我实在不想找他帮忙。 」唐炎慈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以那家伙的武功,现在天下间想必也再也找不到敌手了吧……,不过我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 说到这里他又免不了一番长吁短叹,从来没看到过他这么忧心忡忡的样子,让琥珀对他所说的不好的预感大为好奇。 二皇子从小就跟着师傅离京学武,琥珀也很少有机会见到他,所以对他几乎不怎么了解。 不过……,总觉得他们三兄弟虽然出生在帝王之家,却好像都不太正常的感觉。 就不知唐泽夕是怎么样的一个怪人了。 这么想着,又看到唐炎慈这种超出平常的紧张表情,琥珀也觉得一阵好奇,「王爷为什么会有不好的预感?」 「因为那家伙……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唐炎慈沉着脸面无表情地说,脚步又接着加快了不少,几乎是用力在往前跑着。 也不奇怪吧,琥珀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急切的背影,心里觉得苦涩起来。 毕竟他是那么地想要立即见到上官影月啊。 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看到唐炎慈为了别人而直接表露出心里的想法,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担忧脆弱的样子。 突然之间在他眼前的那个背影,变得越来越遥远了。 而这边,石牢内守着的数十个侍卫根本什么都没看见,只见一道紫色的身影电闪而过,他们就立即被敲晕倒了。 唐泽夕一路闯进来根本不用找路,长剑一挥,石牢的一道道铁门如切豆腐般地就被劈作好几段,一但看到里面没有要找的人,又立即转身闪向别的地方,所到地方无不被他拆成一片废墟,最终才看到那个绻缩在一起的少年,纯白的衣服被染得血迹斑斑。 听到有些响动,上官影月勉强抬起头,视线模糊间只见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男子来到他的身旁,轻轻地将他扶起。 「你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 」 传入耳中的是……好温柔的声音啊。 上官影月在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看清楚了他的样子,线条柔和的圆脸,一双大眼睛明亮得清澈见底,那么温柔的笑容,带着阳光的味道将他融化,无比的耀眼绚烂。 「你……是谁?」他艰难地开口问着。 眼前的这个人有种让人不由得想相信他的 他说没事了?那么也就是说,唐炎慈他们也安全了?是真的吗? 想到这里,他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只觉得身体一阵虚脱,所有的知觉跟力气都在一瞬间从身体里被剥走。 眼前一片黑暗,他慢慢靠在唐泽夕的身上,彻底晕迷了过去。 唐泽夕皱着眉将他抱起来往外走去,刚好看到匆忙跑着赶过来的唐炎慈,而那十来个守在石牢外的侍卫,还来不及弄懂是怎么一回事,就已经全被琥珀全摆平在地上搁着了。 「他怎么了?」唐炎慈一见到就急着落问,目光触及到上官影月满身是血的身体时,漆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危险的气息一闪而过。 「晕迷过去了,看来受了很重的伤。 」唐泽夕唉了口气,然后看着他说,「那石牢中感觉非常寒冷,他恐怕冻坏了吧。 」 「让我看看。 」唐炎慈逼迫着让自己能够稍微冷静下来,他跟唐泽夕一起将上官影月放在地上,然后仔细检查他的伤口。 看到他这么伤痕累累的模样,几乎令唐炎慈感到崩溃。 淡淡的阳光照射着上官影月的身体,他的脸色跟嘴唇都显得可怕的苍白,看起来毫无血色。 眼睛紧闭着,头发混和着血污粘湿在额角的皮肤上。 「情况到底怎么样?」看唐炎慈一直那么沉重的样子,唐泽夕忍不住问他。 「气息很微弱……」唐炎慈低着头紧紧握着上官影月的手,将他的手指缠紧在自己的手指之间,因为害怕连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得有些颤抖,「糟了,他的身体很冷。 」 「那现在该怎么办?」连唐夕泽也可以感觉得出来,上官影月的呼吸明显已经越来越弱了。 「我不会让他死的……,绝对不会。 」他低着头像是在喃喃自语,不断重复地说着,汗水从额角缓缓滴了下来,他从来都没有像这样害怕过,害怕失去他,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就令他险些无法承受。 唐炎慈伸手探向上官影月的胸口,他虚弱而缓慢的心跳在他的手心里震荡,唐炎慈觉得自己手足冰冷,连同心里也冰冷了起来。 突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动作也随着突然停顿了下来。 从上官影月胸口的衣服内掉出来一个小小的锦袋,他捡了起来,从里面拿出一块水滴状透明的玉握住,直到一种温暖的感觉开始在他的手中扩散,唐炎慈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 他本来就受了重伤失血过多,而且一整晚都呆在那么冰冷的石牢里,还好他将这块玉带在身边,昨晚才能够为他勉强抵抗寒冷,要不然恐怕现在真的已经被冻死了。 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真的失去他了。 还好……真的太好了。 唐炎慈用手指轻轻抚着他脸上的轮廓,一次次地,感受着这种真实的存在感。 他还在,还活着,没有离开。 一直纠缠在心里,如同被火焰灼痛般的感觉此刻也奇迹地消失了,握着他的手,觉得这次是真正的感觉到他在自己的身边,这么真实的存在感第一次让唐炎慈安心起来。 唐泽夕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么脆弱的样子,许久才回过神来轻声提醒着,「现在先为他治伤要紧。 」 唐炎慈听后先是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先将他带回清影居再说。 」 唐泽夕会心一笑,他很清楚唐炎慈的性格,向来冷静过人的他,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轻松地解决。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使他变得对任何事也都不甚热心。 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为了一个人这么紧张过,看来这个少年对他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人吧。 唐炎慈伸出手本想将上官影月从唐泽夕的怀中中接过来,可是却发现上官影月的一支手竟然紧抓着唐泽夕胸前的衣服不放,显然不愿意分开。 头靠在他的怀里,竟像是睡着一般的安详。 他的手僵在半空,对眼前这个画面感到严重的不爽。 上官影月是个有着强烈戒备心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地接近任何人。 他只见过唐泽夕一次,可是竟然会如此毫无防备地靠在他的身上。 「真是好久不见了,二皇哥。 」他回头看着唐泽夕,寒气森森地说着,脸上却还笑容可掬。 「呃?是啊……哈哈哈。 」唐泽夕干笑两声直觉就不对劲,不知怎么的背脊上也跟着窜出来几股凉风。 「要你特地赶来救我,实在很过意不去。 」他接着又说。 唐泽夕看着他对着自己越笑越亲切,心里不禁发麻。 他回望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近一个头的皇弟,在他的目视下不由作出颤抖状,样子无辜之极,却下意识地将怀中的上官影月抱得更紧了。 「不……不必那么客气。 」唐泽夕好容易才勉强挤出个强笑,心里暗自悲哀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他这到底是惹到谁了啊? 「影月的伤势不轻,我们还是尽早动身回京比较好。 」唐炎慈怒瞪着他的爪子,说得近乎咬牙切齿。 「我,我们?」眨了眨那双明亮的眼睛,唐泽夕有些怀疑地重复问着,心里强烈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那当然,」他冲他一笑,「回京之路漫长凶险,没有二哥的保护怎么成?」 「可是我现在还不想回去啊!而且……」当初他根本就是溜出去的,现在这一回去短时间内能够出得来才叫怪。 「放心好了,二哥这几年里四处流浪自由快活,而皇兄却因为继承了王位而只能成天呆在宫里,想必他见到你后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 话说到这份上也够露骨了,他分明就是抓准了这一点故意这么说的! 「可是……」他还真的不想回去啊!呜……,他是他的哥哥,他不会就这么狠心地将他往火坑里推吧。 「所以,这次你最少也要在圣京呆上个两年。 」唐炎慈继续笑容可掬地作出了总结,毫不留情地粉碎了他的最后一丝幻想,然后硬将上官影月从他的爪子里扯了过来自己抱着,这才稍微满意了一些。 根本无视于唐泽夕那哀怨的表情,他小心地抱着上官影月向清影居的方向走去。 早就说过,如果不是情况紧急的话,他实在不愿意找这家伙来帮忙。 因为……,他的人缘总是太好了。 上官影月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还有些模样不清,然后慢慢地适应了明亮了光线,看到的是唐泽夕那张放大的脸。 「你终于醒了……」他坐在床边看着他微笑。 「你……是谁?」上官影月强撑着想坐起来,却因此而扯动了肩膀上的伤口,一阵剧痛起来。 他记得这个人,就是他将自己从石牢里救出来的。 看了看四周,他现在还躺在清影居的房里,那么唐炎慈跟落夜他们现在又在哪里?上官影月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阳光的男人,心里猜测着各种的可能。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唐泽夕笑眯眯地说, 「放心吧,事情已经结束了。 」 正说到这里,唐泽夕却突然「啊」的一声从床上站起来往门外看去,唐炎慈竟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瞪着他。 那个……,唐泽夕被他看得心里直发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好像觉得他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啊。 那两道逼人寒冷的目光正直直地对着他的方向。 「他已经醒了,那我也就不打扰了。 」 可怜唐泽夕怎么想也想不通究竟是哪里惹到他,但是根据他多年来的血泪的经验,这个时候绝对不要再去惹他了! 强挤出个笑脸,唐泽夕施展出绝世武功火速逃离现声,身影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转瞬间就已经无影无踪。 上官影月足足晕迷了两天两夜,真气涣散,失血过多,全身大大小小全是伤痕,加上又一直高烧不退,这期间唐炎慈几乎是整天不眠不休地陪在他身旁照看。 直到他终于退烧后才也只是离开了一会儿,没想到守着上官影月醒来的人就成为了刚好走进来的唐泽夕,每次在关键时刻他这个男主角就被唐泽夕抢了机会表现,这就是他刚才站在门外脸色那么难看的原因。 唐炎慈站在原处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走到上官影月的旁边轻声问他。 「伤口还疼吗?」 上官影月摇了摇头,他看得出来他的样子感觉很疲惫。 「那就好。 」唐炎慈在他的身旁坐下,用手握着他的手,「因为你晕迷几天了。 」 「刚才那个人是谁?他好像救了我。 」 唐炎慈还没有回答,他就又问道,「还有落夜呢?他现在也没事了吧。 」 「你想要问的,就只有这些而已吗?」他轻轻摩挲着他有些冰凉的手指,深深地凝视着他,漆黑的眸子似乎深得没有底处。 上官影月呆了一呆,然后眼看着唐炎慈在他身侧躺了下来,再伸出手从身后将他抱得很紧。 「对不起。 」他把头深埋进他的颈间,低声说着,「尽管我就在你的身边,可是仍然让你伤成这样。 」 上官影月只觉得一阵感动,却又不知该怎么反应,于是有些讷讷地说,「这又不是你弄伤的。 」 「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离开我。 」 眼睁睁地看着他受了伤,还为了自己而落入险境,这么痛苦的经历他不想再有了,他在阳光下对着自己惨笑的情景至今仍然令他痛得不能自己,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你呢?」唐炎慈一边轻抚着他的发丝一边问他,「不对,应该是为什么我会这么爱你呢?」 他那么温柔的语气将他整个人包围了,上官影月回望着他的眼睛本想要说些什么,可又突然觉得一切的语言都已经多余,于是只是沉默着伸出手与他一起紧紧地相互拥抱。 十 圣京是一国之都,地处于中原倚南,是整个国家繁荣昌盛的象征。 圣京城内周八十余里,由内至外可分为皇殿,皇城,内城和边城。 皇城内散布着大大小小数十座宫殿,大殿内是君主与大臣处理政务的地方,而后宫却是皇帝与嫔妃的居所,其中环境华丽而清静,处处戒备森严,一派庄严的气态。 相比之下,在皇城之外则就另是一番风景。 各类的店铺林立,连道路上也挤满了小摊贩,市街上行人如潮,热闹非凡。 数不清的饭庄,古玩店,布织店,当铺,无一不足。 天色一旦暗了,华灯初上时分也正是许多风雪场所里开始喧嚣的时候,京城里的高官贵族们在此刻纷纷出来享乐,一场又一场的酒宴永不疲惫地开始着,空气里蒸腾的酒气不断发醇,佳人温言软语在耳,薄嗔轻嗲,欲拒还迎,道不尽的情色意味。 唐炎慈的王府在皇城南门外,虽然占的地方不算京城里最大,但是府内的布置却每一处都相当考究,其间精细雅致,天下罕有。 并且府里的婢女仆人也多得有些夸张,在王府里来去络绎不绝。 他是那种典型乐于享受的人,虽然对权力这东西没什么太大兴趣,可是却很喜欢被这种奢华的优越感所包围。 唐泽夕目前住在唐炎慈的王府里面,继续发挥着他超级好的人缘,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笑眯眯的无辜的神态骗死人都不偿命。 在王府之中从佣人,婢女,厨娘,马夫,再到每个待卫或者说管家,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统统都很喜欢他。 他也来者不拒,每个人都亲切对待,俨然成为了大家的宠物,根本没一点亲王身份应有的模样。 身为亲王却多年来他都在各地四处漂泊,皇兄算是已经放任他太久了,这次想必会用尽手段将他拖在京里不准离去。 说到唐煜阳,唐炎慈这次回来去见到他时,怎么感觉他的脾气好像变得更坏了些,整座皇城也都因此而笼罩在一片胆战心惊的气氛里,看来最近都不要去惹他为妙。 酒宴堂上美女如去,席间娇笑而不绝于耳,乐声在耳边缠绵低靡,让人暇思无限。 「我说,你也坐下来喝两杯如何?」唐炎慈回过头看着上官影月,他仍是一身白衣,面无表情地站在后面。 自从回京后就一直只顾着为他治伤,已经足足有一个月没有走出王府半步了,恰好这时的一个朋友在圣京内最大的青楼里设宴,盛邀之下也不好推辞,于是他也就带着上官影月一起出来玩乐。 「不必了。 」上官影月一口回绝,「身为你的随身待卫,我该做的只是保护你的安危。 」 唐炎慈揉了揉耳朵唉气,这好像是以前琥珀的口头禅来着,现在又换了一个人在他的耳边说了,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薄唇上为此露出一抹笑容,被他保护吗?这种感觉虽然还算不错,不过他以前所说的「会用一生的时候回报你」竟然是这么一回事,让唐炎慈当时还是大呼是上当了。 不仅如此,每次他想要找他亲热温存的时候,上官影月也老是摆出这么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来,硬是拿出主从之间的关系来拉开距离,非得要他用尽千方百计才偶尔偷得到一两回腥。 不过在完事后多半都被上官影月扔在床上就不管了,令他大感挫折。 想到这里,唐炎慈又不由觉得好笑。 回头看着上官影月仍然略略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美丽的眼睛一如记忆的幽深,嘴唇也有些发白,可是充满诱惑地柔软,在纤长的身体上只穿着件纯白的长杉,没有任何的修饰,浑然天成的中性感觉。 正是他所喜欢的样子,他所爱的人。 唐炎慈一时之间觉得满座的艳妆美人也都统统入不得眼了,不由低声吟出, 「层波潋滟远山横,一笑一倾城。 酒容红嫩,歌喉清丽,百媚座中生。 墙头马上初相见,不准拟,恁多情。 昨夜杯阑,洞房深处,特地快逢迎。 欲掩香帏论缱绻,先敛双娥愁夜短。 催促少年郎,先去睡,鸳衾图暖。 须臾放了残针线,脱罗裳,瓷情无限。 留取帐前灯,看伊人面。 」 「你在念什么?」上官影月没听太清楚,有些不满地问道。 「这个嘛……晚上回去后会慢慢告诉你的。 」唐炎慈笑得好不得意,还强将他拉到身旁,上官影月本想甩开他的手反抗,但是又不想一时失去轻重把他当众打到吐血。 所以竟然也就这么任他拉着。 这时酒宴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大家都有些醉意,搂着美女调戏笑作一堆,就等着快些各自散了,好赶紧接着快活。 不用想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上官影月皱了皱眉提醒着,「看清楚这里可不是你家!」 众目睽睽下他这么明目张胆地拉着自己,难道就一点也不怕吗?亏他出身王室,竟然一点也不在意皇族的颜面。 唐炎慈笑出了声,「我带着一个美貌少年回京,并且还安置在我的房中就寝,这件事早就已经传遍京城大街小巷了,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再说别人的看法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变得在意起世人的眼光了?」 上官影月听后不由脸上一阵发红,这么说来,自己虽然是以随身侍卫的身份出现,可是别人看到时候却早已心知肚明了,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四周,倒也并没有发现什么怪异的目光,不知道是众人是已经习惯了还是在刻意避开。 「想回去吗?」终于看到他慌张的样子了,让唐炎慈心里一阵满意。 「那……当然了。 」 还说什么带他出来放松玩乐,这地方的气氛却让他非常厌恶。 换作是以前早就已经拂袖走人了。 「那么就回去吧。 」他的语气突然之间转变得异常温柔。 回到宽敞的马车内,唐炎慈迫不及待地就搂着上官影月吻他的唇,强硬得不容许抗拒。 「等……等等!」微微用力将他推开,上官影月轻轻喘着气说。 「怎么了?」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他已经肿胀的唇瓣,一双黑眸因为情绪而变得迷蒙起来。 「不要在这里……」他别过身子背对着他。 「又是什么主从之间的大道理吗?」唐炎慈不依不侥地再度从后面将他削瘦的身体抱紧,在他耳边说道,「我好像从来没有答应过要你做我的手下。 」 「因为,已经有琥珀了吗?」上官影月像是犹豫了很久,才终于低声问他。 「那不一样的。 」他轻笑,用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嗅着他身上干净的气味,用很是温柔宠溺的口气说着。 「琥珀现在在皇宫里暂时为皇兄做事,看来短时间内是不想回来了。 不过这也对他比较的好。 」 上官影月一阵沉默,戴在身上的那块也同样叫作影月的玉此时在他的腰间不断发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让他感到有些难受。 他这么温柔的对待自己,就只是因为他是他看中的东西而已吗? 或许等到某天他有了其他想要的东西时,又会再对自己失去兴趣吧。 刚开始在听到唐炎慈可以治好落夜的时候,是抱着无所谓的心情选择相信他的。 不管是杀人也好,被人玩弄也好,为了达到目的其中的一切都可以忍耐,他已经习惯忍耐了。 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到了现在却一切都不同了。 在唐炎慈用薰香来使他晕睡,独自离开的那个早上,他突然发现自己是爱他的,想到这个人走了,可能再也看不到了,那时候心里的痛苦感觉也在同时突然将他彻底吞没,几乎令他痛到无力承受。 该怎么办呢?他是真的爱着这个人,而且已经无可挽回了。 所以即使只是他身边的一个侍卫也好,可以保护着他,等到那一天他真的不再对自己感兴趣,可是起码他还是一个侍卫吧。 那就是他的……,关于一生的承诺。 「想什么呢?」看他发呆,唐炎慈不甘心被忽视,于是抱着他的手箍得更紧了些,「现在还在担心上官落夜吗?」 唐炎慈其实很清楚他现在想的并不是这个,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肯完全相信他。 他虽然不肯说出来,可是他在想着什么总是很容易就被人看穿。 这个属于他的,只属于他的影月。 「也不是……」上官影月迟疑了一下,然后想了想才说。 「放心吧,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琥珀将落夜送去他师兄那儿了,我听琥珀说过,他的师兄名叫浮镜,从小便随着师父隐居在山林之中,这次他肯答应收留落夜,也算是他命不该绝了。 」 上官落夜在临走之前一次也没有来见过上官影月,而是一个人静静的离开了。 「我们都太了解他的过去,所以如果要让他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最好是能让他可以重新开始。 等到有一天他想通了,你自然就可以再见到他。 」 「我不知道他竟然会恨我。 」上官影月唉了口气说,「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谁对谁错都已经不再重要,你不必想得太多。 」唐炎慈淡淡说着,「不管是什么总要靠自己去面对,琥珀也跟他一样,自己想通了就会回来的。 」 其实琥珀对他的苦恋,他心里又怎么会不明白?那时为了上官影月与他发生争执的时候,在琥珀眼中出现的那种绝望并不止是作戏就可以装得出来的。 可是他无法给他任何希望,这一切也还是要必须依靠他自己想通才行。 上官影月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他,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对于雪落夜山庄的事决定怎么处置呢?」 这些日子问了他几次,可是他都没有正面回答他。 唐炎慈先看着他平静幽深的眼睛,用微微有些歉然语气说,「其实在几天前,我已经下令将雪落山庄烧毁了……」 上官影月身躯一怔,明明猜得到结果的,却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悲伤。 毕竟雪落山庄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他唯一可以回忆得到那些死去的亲人的地方。 「那里很多地方都是违背了自然规律的,这就注定了它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只要一天不毁了它,只会有可能增加多余的不幸。 特别是那种害人的麻药,更应该从这个世上彻底绝迹才是。 」 「如果在它被烧毁之前还能再回去一次就好了。 」他想了想后,不无遗憾地突然说着。 然后……,也只是有些遗憾而已。 「你小的时候也是住在清影居的,对吧?」唐炎慈突然问他。 「你怎么知道?」他显得有些诧异。 他将他越抱越紧,然后低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我就是知道。 」 「你已经没有过去了,你有我就好。 」 轻吻着他的耳垂,唐炎慈的声音开始变得低哑了起来,细密的吻慢慢落到他的颈间,然后慢慢往上,最后吻住了他的唇。 「我爱你……,我爱你。 」他轻抚着上官影月轻柔的发丝。 无止的亲吻和拥抱,从彼此的身体上不断的索求着,就好像说过了,听过了,那一次又一次的「我爱你」,却还是觉得不够,想要更多更多的让他明白自己心里这份巨大的感情,多到甚至已经可以将两个人都彻底吞没,那是固定在彼此灵魂里的烙印。 心中的所有疑虑,就全部交给时间吧。 总有一天他会让他相信的,就算用了一生的时间也好。 木头的车轮在地面滚动着,伴随着马蹄声发出的清脆声响,渐渐地向回家的路上奔跑而去。 上官影月在与唐炎慈的亲吻里开始沦陷,恍惚地觉得在回想了起来那个时候,天亮了,阳光照射到了眼眶深处,灼热的感觉,然后所有的冰雪都就此融化。 只有这一次,阳光是停留在了他的身上,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 完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