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一章 亡国之人 第二章 拔剑 第三章 藏匿的夷人 第四章 质问 第五章 父亲的安排 第六章 公爵的宴会 第七章 兰芳之庭 第八章 幻影 第九章 罗斯人 第十章 奴隶 第十一章 计划 第十二章 细娘 第十三章 起义 第十四章 波涛 第十五章 海岸 第十六章 猎人、野猪、烧碳屋 第十七章 突袭 第十八章 出云少女 第十九章 卓越之石 第二十章 庄园主 第二十一章 磨坊岭 第二十二章 提尔骑士 第二十三章 山北庄园 第二十四章 招魂 第二十五章 岛屿南部 第二十六章 埋骨荒冢 第二十七章 黄泉相见 第二十八章 激战 第二十九章 风中的旗帜 第三十章 年轻的统帅 第三十一章 雪夜 第三十二章 袭扰 第三十三章 应对 第三十四章 雪地 第三十五章 血泥浆 第三十六章 接触 第三十七章 会面 第三十八章 授田 第三十九章 别离 第四十章 我是个唐人 第四十一章 潜入 第四十二章 复仇时刻 第四十三章 鲜血要塞 第四十四章 驻地闲暇 第四十五章 千帐营火 第四十六章 林间(第一卷完结) 第一章 布尔萨往事 第二章 俘虏 第三章 目标 第四章 勒庞城 第五章 唐人的出路 第六章 越过平原 第七章 跨过高山 第八章 不起眼的战争 第九章 布尔萨人的态度 第十章 骑帐官 第十一章 格拉摩根 第十二章 穆拉迪大人 第十三章 开拓 第十四章 援助 第十五章 变节者 第十六章 托利亚爵士 第十七章 他们的土地,他们的血 第十八章 托利亚的主人 第十九章 部落来袭 第二十章 这是个误会 第二十一章 会议 第二十二章 布尔萨女人 第二十三章 合作 第二十四章 纠纷 第二十五章 穆护 第二十六章 归义人与商人 第二十七章 百骑长石越 第二十八章 火焰节与之后的几天 第二十九章 回家 第三十章 牛与酒 第三十一章 保护人 第三十二章 来客 第三十三章 唐土纷争 第三十四章 游侠儿 第三十五章 关上 第三十六章 唐在山关上! 第三十七章 战后 第三十八章 籍名归义 第三十九章 庶务与拜访 第四十章 傀儡与傀儡师 第四十一章 章白羽的选择 第四十二章 流浪 第四十三章 彩砖 第四十四章 两场盛宴 第四十五章 称王之论 第四十六章 出征 第四十七章 尼科城 第四十八章 尼科城战役 第四十九章 交易 第五十章 掘土 第五十一章 奴隶贸易 第五十二章 前夜 第五十三章 鸣潮 第五十四章 乱 第五十五章 唐人的荣誉 第五十六章 不满 第五十七章 血与火 第五十八章 闲暇 第一章 好运的维克托 第二章 海龙 第三章 贸易劣势 第四章 不速之客 第五章 鲁瓦 第六章 围城 第七章 佣兵 第八章 肮脏的交易 第九章 外墙 第十章 血中城 第十一章 死与生 第十二章 入城 第十三章 稳定 第十四章 阴谋 第十五章 兄弟 第十六章 保护人 第十七章 难民 第十八章 上下同欲 第十九章 地狱 第二十章 祈祷 第二十一章 自由贸易 第二十二章 友谊 第二十三章 备战 第二十四章 故人 第二十五章 开始 第二十六章 首要之务 第二十七章 夕阳 第二十八章 教皇 第二十九章 牡蛎 第三十章 拯救的理由 第三十一章 出征 第三十二章 风息 第三十三章 自由市 第三十四章 信誉 第三十五章 蛰伏 第三十六章 安全 第三十七章 变局与机会 第三十八章 效忠 第三十九章 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第四十章 列加斯的反击 第四十一章 无主之地 第四十二章 鼓 第四十三章 归义人的麻烦事 第四十四章 穆护女儿的抉择 第四十五章 贸易 第四十六章 布尔萨的沙阿 第四十七章 解救 第四十八章 塔拉 第四十九章 霍格岛的水兵 第五十章 决战之日 第五十一章 拜见 第五十二章 贵族议会 第五十三章 唐人的答复 第五十四章 春天 第五十五章 交际花 第五十六章 不同的战争,不同的人 第五十七章 愿望 第五十九章 剑术大师 第六十章 战争前夕(第三卷结束) 第一章 最后的骑士大会 第二章 皇帝 第三章 北方和南方 第四章 海上的唐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五章 废弃的城镇 第六章 乌苏拉人在南方的贸易 第七章 解救 第八章 夜谈 第九章 航路 第十章 相信 第十一章 惩戒 第十二章 谢 第十三章 阴谋 第十四章 应对 第十五章 信义 第十六章 背叛 第十七章 和解 第十八章 船木 第十九章 东进 第二十章 林场的故事 第二十一章 靴子 第二十二章 南海城 第二十三章 启程 第二十四章 抉择 第二十五章 笛 第二十六章 舰队 第二十七章 南海的忠诚 第二十八章 破城 第二十九章 惩戒之役 第三十章 海滩 第三十一章 瓜与豆 第三十二章 慈悲 第三十三章 希望 第三十四章 船 第三十五章 定城 第三十六章 率土之滨 第三十七章 纸鸟与土茶 第三十八章 不光彩的与光荣的 第三十九章 河水清甜 第四十章 友谊的战船 第四十一章 赫尔沙依 第四十二章 腹背受敌 第四十三章 航路 第四十四章 惊变 第四十五章 繁荣的影子 第四十六章 旗帜 第四十七章 困局 第四十八章 以神之名 第四十九章 前往瑞德城的女人 第五十章 回家 第五十一章 大战将至 第五十二章 战鼓 第五十三章 然诺 第五十四章 锋芒 第五十五章 受降城 第五十六章 同样的雪 第五十七章 局势 第五十八章 暴雪 第五十九章 阿普保忠 第六十章 忠诚的原因 第六十一章 神灵知否? 第六十二章 东方来信(本卷完) 第一章 废墟 第二章 执着 第三章 家与国 第四章 乡关何处 第五章 南下 第六章 客 第七章 她知道 第八章 西征 第九章 花开 第十章 抉择 第十一章 梦魇 第十二章 坚城 第十三章 合约 第十四章 得失 第十五章 心安 第十六章 橙子 第十七章 乱 第十八章 女人 第十九章 妾发初覆额 第二十章 烦恼 第二十一章 团圆 第二十二章 宿命 第二十三章 围城与春帐 第二十四章 布尔萨之变 第二十五章 印刷机 第二十六章 运粮与逃兵 第二十七章 献城者 第二十八章 忠诚 第二十九章 破城者 第三十章 马恩吉城下 第三十一章 战斗,以及远方来的客人 第三十二章 石头笼子 第三十三章 《东行漫记》 第三十四章 火 第三十五章 生死 第三十六章 南海都护府 第三十七章 食货 第三十八章 诞生 第三十九章 参勤 第四十章 盟约 第四十一章 归属 第四十二章 田猎 第四十三章 移风易俗 第四十四章 彗星 第四十五章 茶细 第四十六章 城治与出使 第四十七章 安息薯 第四十八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第四十九章 剑与犁 第五十章 前路 第五十一章 卡尼瓦纳 第五十二章 无害的保忠 第五十三章 乡音 第五十四章 昭 第五十五章 如石头一样悲伤 第五十六章 南北双雄 第五十七章 战事 第五十八章 捷报 第五十九章 丰年 第六十章 三郡 (第五卷结束) 第一章 倒霉的维克托 第二章 有朋自远方来 第三章 他乡 第四章 士兵与金币 第五章 财货 第六章 海之西 第七章 家庭的诞生 第八章 春申歌子 第九章 阴霾 第十章 布料 第十一章 都尉府 第十二章 命运之书 第十三章 四面之敌 第十四章 布与剑 第十五章 选择 第十六章 木寨 第十七章 营盘 第十八章 将军 第二十章 三郡之战 第二十一章 献宝人 第二十二章 酒 第二十三章 云城 第二十四章 酒肆 第二十五章 大族 第二十六章 兄弟 第二十七章 塔 第二十八章 沼泽边缘 第二十九章 苦战 第三十章 壁垒坚如铁 第三十一章 琴 第三十二章 回家 第三十三章 胜利 第三十四章 南方 第三十五章 一夜鱼龙舞 第三十六章 使者 第三十七章 抉择 第三十八章 诏谕 第三十九章 伤别离 第四十章 贵客 第四十一章 天下熙熙 第四十二章 你的名字 第四十三章 背叛者 第四十四章 魔法 第四十五章 隔世 第四十六章 双使 第四十七章 瘟疫年的爱情 第四十八章 征服者 第四十九章 滨海 第五十章 礼仪之邦 第五十一章 繁荣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五十二章 神灵知矣 第五十三章 家 第五十四章 战争的延续 第五十五章 天命 第五十六章 临湖 第五十七章 行路难 第五十八章 雷神小动 第五十九章 信念 第六十章 故国如镜 第六十一章 重器 第六十二章 河 第六十三章 兄弟阋墙(本卷完) 第一章 群芳 第二章 帷幄 第三章 双城记 第四章 白象 第五章 神武 第六章 叛国者 第七章 鱼与肉与酒 第八章 古河郡 第九章 唐臣 第十章 领主 第十一章 白色旗帜 第十二章 仇 第十三章 靴子 第十四章 焰火与水渠 第十五章 募兵 第十六章 亏欠 第十七章 风起洛西郡 第十八章 采冰 第十九章 林间 第二十章 私生子 第二十一章 匮乏 第二十二章 归心 第二十三章 都护府 第二十四章 血味 第二十五章 远人来投 第二十六章 旧日统治者 第二十七章 灯 第二十八章 听闻 第二十九章 放逐者和叛国者 第三十章 南下 第三十一章 唐家郎 第三十二章 欢喜 第三十三章 光荣家史 第三十四章 水 第三十五章 相逢 第三十六章 格城 第三十七章 初见 第三十八章 新林小妇年十五 第三十九章 虔诚 第四十章 出寨 第四十一章 复活 第四十二章 临湖 第四十二章 同样的月色 第四十四章 使者 第四十五章 故都 第四十六章 联络 第四十八章 月如银镰 第四十九章 厄尔班尼 第五十章 大雨将落 第五十一章 唐海 第五十二章 边林 第五十三章 通途 第五十五章 昭明天命 第五十六章 破晓 第一章 两个皇帝 第二章 王冠领 第三章 国制 第四章 曙光 第五章 衣冠 第六章 金币的旅程 第七章 盟友 第八章 千里 第九章 临湖城 第十章 石大人的方法 第十一章 国士 第十二章 元日 第十三章 唐风吹神 第十四章 唐人的天空,唐人的海 第十五章 捷报 第十六章 遥远的火 第十七章 海峡税 第十八章 抉择与信义 第十九章 故都 第二十章 命运之轮 第二十一章 谈判与拍卖 第二十二章 海路初开 第二十三章 清且涟漪 第二十四章 北伐首战 第二十五章 缔结合约 第二十六章 国士 第二十七章 卡萨城的天使 第二十八章 建元 第二十九章 巡边 第三十章 故都 第三十一章 金不换 第三十二章 河水浩荡 第三十三章 双城 第三十四章 奴工 第三十五章 永安元年 第三十六章 路 第三十七章 飞絮 第三十八章 航程 第三十九章 行路难 第四十章 游说 第四十一章 暴雨将至 第四十二章 环唐海 第四十三章 兄无其弟? 第四十四章 归来 第四十五章 云城 第四十六章 重生 第四十七章 觉察 第四十八章 清河 第四十九章 地狱 第五十章 血色原野 第五十一章 时来 第五十二章 不问苍生 第五十三章 春申之秋 第五十四章 运去 第五十五章 归故乡 第五十六章 入城 第一章 亡国之人   风很凉快,尤其坐在河边的巨大石块上的时候,章白羽能感觉到头发被风吹动。   大地不再因为烈日而晃眼,越往后,田野的色彩会更加的丰富。等到了冬天,素雪会将大地的一切都遮盖住。很奇怪,在这样的夏天,章白羽却想起了温暖的火炉,想起了银装素裹的城市,想走出房门呼气成雾的样子。   章白羽在河边灌满了自己的水壶,牵着马喝饱了水,然后把马拴在一棵枯死的树上。   周围的士兵吆喝着让一队奴隶走到一块空地上,命令他们坐下。奴隶中的三个人被士兵们挑出来,被派去用一只木桶打水。   章白羽别过了头去,努力不让外人看见他的目光。   奴隶们的身边,是许多看管他们的士兵。这些被诺曼人雇来的士兵发色各异──但却没有一个人有着黑头发,就像章白羽这样的黑头发,就像唐人一样的黑头发。这些士兵们之间总能找到交流的方式,各种各样的口音和语言在河边鼓噪着。   两只飞鸟极快地掠过了水面,只用一瞬间就喝饱了水,在水面留下了两道清晰的水线。   远处响着闷雷,一个安息人呼喊着一个词,章白羽听出来了那个安息人说的是“雨”。   士兵们大都对章白羽表现出了冷漠,甚至是厌恶。章白羽能够感觉到。   原因也很简单:章白羽是唐人,而这些日子以来,奴隶大都是夷人和唐人──他们与章白羽的相貌几乎一样。   章白羽是唐人,他打心底看不上夷人──虽然在一百年前,唐人是和夷人一起流浪的。   祖先是历经艰险,穿越了草原和山脉,才抵达了如今的聚居地的。流浪之初,并无唐夷之分,但是在流浪过程中,一部分唐人逐渐接纳了沿途裹挟的异族风俗,变得野蛮不堪,唐人内部出现了分化。保持着传统的唐人轻蔑地称呼另外一批人为夷人。时间愈久远,这种分歧就越大。   虽说唐夷同源,可唐人怎么能和夷人一样呢。   定居下来之后,唐人的祖先冒着冰雪霜露开辟了田园,在村庄之间修建了木寨,荒蛮的土地上逐渐出现了许多繁华的城镇。与此同时,夷人毫无长进,永远过着野蛮的生活。一百多年了,夷人除了在沼泽和河流之间建立了一些臭烘烘木头镇子之外,就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想到这里,章白羽不由得捏紧了腰上的剑柄:那为什么,诺曼人的军队只用了两年,就摧枯拉朽的摧毁了唐人的国家,而夷人,却能抵抗至今呢?   章白羽四五岁的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他模模糊糊的记得城门被诺曼人焚毁的情景,黑色的烟尘直冲云霄。许多家庭的女眷纷纷上吊自杀,他的哥哥牵着他离开了家,逃到了一处诺曼人的寺庙之中。寺庙的僧侣拿着奇怪的节杖,站在院子的各扇大门前面,一旦有劫掠的诺曼士兵靠近,这些僧侣就会大声地呵斥这些士兵。那天有三个僧侣被杀,剩下的僧侣没有一人退缩。虽然有许多居民遇害,不过章白羽的家人大都活了下来。章白羽听说,躲藏在仓库或者内城的唐人被集中起来。诺曼士兵像是割草一样的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只有寺庙之中的唐人大都活了下来。   诺曼人的攻击来得残暴,但是他们的统治却又有些让人看不明白。他们在城内留下了很少的士兵,又将几个唐人或者夷人的贵族扶持成了权贵,随后就撤离了城市。几年过去了,当反抗逐渐缓和之后,诺曼皇帝派来了一位公爵统治唐人,宣布唐人成为了帝国的子民。   当然,章白羽知道,自己的族人永远都不可能被诺曼人视为同胞。   诺曼人所经之处,总会修建贸易站,然后诺曼人会把唐人的粮食、木材、石料、羊毛一船一船的拖走,把远方的玻璃、武器、布匹一船一船的运来。多年来,人们已经习惯粮食只够维持‘刚刚吃饱’了。每一个唐人都如同站立在水中,水面刚好处在鼻子的下端,稍微有风吹草动,人们就会溺死。   在章白羽十二岁的时候出现了大旱,粮食收成很糟,但是诺曼公爵依旧命令唐人交出大笔的粮食。不久后,饥荒爆发了。章白羽比自己的哥哥矮上半个头,家里的老人都说这是因为章白羽正在长个的时候吃不饱的缘故。章家是贵族之家,在饥荒之中尚且难以果腹,平民就更加的谈不上吃饱了。   反对诺曼人的呼声越来越高,袭击诺曼商人和平民的事件层出不穷。   章白羽十五岁的时候,一位唐人的学者穿着传统的服装,在集市上大呼:“亡国之人!亡国之人!”   这个学者从集市的一头走过去,在唐人市民的围观之下走到了诺曼人的寺庙前面,掏出匕首割破了自己的喉咙。还是少年的章白羽沿途跟随着学者,看见血从学者的脖子流了出来。   学者的血好红。   少年章白羽那个时候目瞪口呆,第一次感到了亡国之痛。   愤怒的唐人随即爆发了起义。但很快,诺曼军队入城清剿,起义失败。   那一次的起义之后,章白羽就知道,诺曼人是永远不会当唐人是自己的同胞的。在诺曼人看来,唐人和夷人一样,都是“臭气熏天的野蛮人,目光暗淡充满狡诈,头发漆黑充满奸猾”。   阴差阳错,章白羽长大之后,却被自己的父亲安排进了诺曼的贸易站之中。   过去章白羽以为诺曼商人只不过是有许多的钱,但和唐人的商人一样,并没有什么权力。所以他一度以为父亲的做法是对自己的流放。但到了贸易站之后,章白羽发现这些商人竟然都是权势熏天之辈,他们甚至有自己的军队和商业法庭。   在贸易站的日子很苦,但能接触到许多诺曼商人。章白羽对于诺曼的认识越来越多。有时候多想一想,章白羽就会觉得有些灰心丧气,诺曼这个国家究竟有多少士兵和多少省份?它究竟有多少商船和多少财富?它究竟要压迫唐人和夷人到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夷人的抵抗从来没有停止。   章白羽对夷人的态度又轻蔑又羡慕:轻蔑是因为身为唐人,他从来不太看得上自己的这些穷亲戚,羡慕则是夷人从来都没有屈服过,他们永远在战斗。   战斗激烈的时候,每个月都会有数十上百人的夷族奴隶被送到唐人的城市之中,少部分被就地拍卖,大部分被用船运送到遥远的诺曼。就是平时,诺曼人的军队也会突袭一些夷人的村庄,逮捕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居民,将他们变卖做奴隶。   夷人好苦啊,章白羽不禁想到,唐人当年如果选择抵抗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了夷人现在得苦难呢?   章白羽跳下了石头。   一个安息奴隶贩子把一个夷人的女人抗在了肩上,朝着树林之中走去,周围的士兵都露出了淫荡的笑容。那个夷人女子大惊失色,一路厮打挣扎,但却难以逃脱。最后,女人咬住了奴贩的耳朵,将他的耳朵咬掉了半截。   被咬伤的士兵坏了兴致,抽出了腰间的皮鞭,恨恨地抽打着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似乎已经晕厥了过去,没有声音了。   奴隶们默默地注视着,奴隶们咬着嘴唇。   让章白羽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夷人女子忽然向他求助了。   章白羽听得懂夷人的话。   她把我当同胞了。   章白羽痛苦的想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亡国之人!   一个诺曼人对着章白羽吹了吹口哨,“小子,那女人长得和你他妈一模一样,该不是你老姐吧?”   周围的士兵爆发了哄笑。   章白羽两腿绷紧,身躯缓缓地有些向下弯曲。   熟悉唐人剑术的人知道,这正是剑士在疾击之前的预备动作。   周围的士兵还在浑然不觉的大笑着。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推了章白羽一把,“把你的马缰绳解松一点,你的马都被勒出血了!”   章白羽回头,瞪着那人,那是自己的父亲派在身边的一个老仆。亡国之人,如履薄冰,稍有血气上涌,就要拼命压制。每一个唐人都渴望复国,可复国之路何其漫长。这漫长的路上,又有太多的屈辱会使人冲冠一怒,最后丧失性命,而唐人和夷人,却还要受苦。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章白羽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个诺曼士兵吐了一口口水,走到了河边。   诺曼士兵嘲笑着章白羽是个懦夫,然后和周围的人笑谈在森林里大杀特杀夷人的故事。殴打了女人的安息士兵还不满足,他不顾自己的耳朵流着血,又开始殴打起了别的夷人奴隶。   这些鞭子打在了夷人身上,章白羽却感觉是自己在被鞭打,被打的鲜血淋漓。   风还在吹,秋云高远。   章白羽抱着剑回到了河边。   章白羽不敢回头看那些俘虏,他受不了那些求助、疑惑或者愤怒的目光。   “唐家郎,救救我!”   亡国之人章白羽流泪了。   未来的路很长,或许有一天,唐国的龙旗,会重新飘扬在唐人的城墙上。   章白羽希望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自己还活着,能够站在人群里面看着一位唐人称王。他希望那个时候,能够把自己的儿女高高的举过头顶,让孩子们笑着看见那些飘扬的旗帜,看见那些唐人自己的旗帜。   这样的光景,不光是章白羽,所有还有血性的唐人,都在躁动中等待着。无数的唐人望着王国重建的那一天,眼睛望出血!可是现在,章白羽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切痛苦,都有它的源头。   十六年前,诺曼帝国发兵攻唐。   十四年前,唐灭亡。   那一年,章白羽五岁,躲在寺庙里瑟瑟发抖,那一年,章白羽听见了诺曼士兵破城的欢呼声。   二章 拔剑   第二章 拔剑 第二章 拔剑   章家现在从上到下都有了分崩离析的颓势,年轻人挑战自己的长辈已经成为了一种光荣。不光章家,整个春申城内的子弟都在不满中酝酿着下一次起义。当年诺曼人大兵压境的时候,人们沸腾过,决心赴死。但是当尸体堆得像是城门那么高的时候,许多人选择了屈辱地活下去。和平能够使人忘记战争,和平也能够使人恢复斗志。   少年们期待着有一个唐人出来,成为他们的王;穷人们期待有一个唐人出来,恢复他们的财产和声誉;母亲们期待有一个唐人出来,能够多留一些粮食喂饱她们的孩子。   无数的期待汇聚成了沉闷的叹息,但是如今的唐人,从城镇到乡村一片沉寂,每人都在做着梦,却鲜少有人敢于第一个去尝试。   在那位学者就义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站出来斥责自己的同胞了。   说起同胞这个词,最近在章白羽的脑海里面激起这个印象的,还是一个即将受辱的夷人女子。   想起来那个女子,章白羽就有些心神不宁。   事情发生在奴隶抵达城市的当夜。   入城的奴隶会在城郊暂时驻扎,做简单的甄别,瘦弱的被就地拍卖,身强力壮的则要被运到异国。   那时章白羽心情烦躁,心中一直对夷人挂念不已。想着想着,章白羽离开了自己的住处,带了点吃的,朝着关押奴隶的院场走去。当他走到了关押奴隶的仓库门口时,遇到了白天试图强暴夷人女子的安息奴贩。安息奴贩耳朵上缠着布条,见到章白羽之后,露出了鄙夷的笑容。安息人捏着酒壶,醉醺醺的,他吵吵着,“如果有根绳子,就把你也栓起来,杂碎唐人……呃,跟夷人有什么区别,你们这帮懦夫……”   自从被咬伤之后,安息士兵就不断找章白羽的茬,一有机会就挑衅章白羽。   见到章白羽面色难看,安息士兵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样?唐人,”安息人伸出了小拇指,“你能打赢我的一根指头,也算个男子汉了。下午我教训奴隶的时候,你他妈还瞪我,胆子挺大的啊,怎么也不见你动手?你们这些唐人,迟早也要被卖到外地去,脓包……”   安息人骂骂咧咧地叫个不停。   “那个夷人姑娘漂亮的很,听说还是个雏儿,”安息人笑着说,“你就站在这里等着,好好的听听我怎么折腾你的小相好吧!他妈的……杂碎夷人……呃……唐人也是,都该被送去做奴隶!啊,不跟你说了,滚吧唐人!别耽误我的好事了!”   这个时候,周围只有章白羽和这个奴隶贩子,而章白羽带着剑。   章白羽能想起那个时候心头剧烈的跳动,他从七岁开始练习使用武器,学剑许多年,动作变得越来越简单和干练。几乎是转瞬之间,章白羽略微弯腰,抽出了佩剑,迅猛地刺穿了那个奴隶贩子的左胸。那个奴隶贩子的惊得退后靠在墙壁上,章白羽双手握剑,又接连刺出了三下。这之后,那个奴隶贩子开始吐出血丝,喉咙发出了古怪的声响,章白羽走到了他面前,用奴隶贩子的衣服擦干净了佩剑沾着的一截血,利落的把剑入鞘。章白羽按住那个家伙的嘴,过了好久,那家伙才死透。章白羽拖着尸体走进仓库的时候,几个夷人戴着锁链哗啦哗啦地站了起来,抓住栅栏观望。   章白羽用斧头砍断了锁门的铁链,又从奴隶贩子的身上摸出了枷锁的钥匙,然后开始问每一个人一个问题。   “留下,还是跟我走?”   包括那个女人在内,有六个夷人毫不犹豫的说,“跟你走。”   每得到一个回答,章白羽都会解开一个人的枷锁。   最后一个夷人,二十岁不到的样子,年轻人看着那具尸体就开始发抖,好像那具尸体会随时跳起来,抽出鞭子抽打他一样。   那个夷人犹豫了好一会,“我留下。”   夷人里面的老头命令一个夷人扛起奴隶贩子的尸体,让其余的人跟着章白羽先出去。   章白羽随即用手里的剑和桌子上的斧头在屋内制造了搏斗的痕迹,与几个夷人离开了仓库。   在离开的时候,章白羽听见那个年轻人用乞求的语气对那个老人说,“阿伯……”   然后,是剑刺入身躯的声响。   不久之后,老年夷人走出了仓库,加入了其余的人。   章白羽带着这些奴隶绕到了一个低矮的院墙,他先爬了上去,跳到了墙外,在确定没有别人之后,他跳回了墙上,把夷人一个一个的拉到了外面。夷人们一瘸一拐,跟在章白羽的背后,随着他钻进了一处恶臭的壕沟,这里遍地都是粪便、朽坏的木器、泥浆以及乱窜的老鼠。城内的老鼠也饿极了,见到人都敢冲上来。淌过了这片恶臭之地后,章白羽来到了一个船户聚居的地方,没有月亮的晚上伸手不见五指,但自幼在城内长大的章白羽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他也知道这里有许多无人居住的屋子。城内的穷人有些会被家人遗弃,那个时候,他们就会来到这里默默的等死,出云人每隔几天都会到这里寻找尸体,然后运出城外。最近,城内多了许多来路不明的肉食,人们纷纷传说出云人没有把尸体埋掉或者烧掉,而是割肉卖钱了。面对这样的谣言,出云人还是和过去一样,不闻不问,毫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在最荒僻的角落里,章白羽找到了一处鬼宅。这个地方晚上经常会亮起磷绿的火焰,飘忽不定,人们相信这里聚集着春申枉死的怨灵,白天都没有人敢过来,晚上更是空无一人。曾经有一个诺曼僧侣对这个传闻嗤之以鼻,僧侣表示绝不惧怕任何恶魔,于是深夜里带着随从到这里吟唱圣诗,他们出发的时候有许多人都看见过他们,但是后来他们就失踪了。城内的诺曼公爵对此大为光火,那个僧侣是某位主教的朋友,奉命来此传教,他的失踪使得公爵颜面尽失,只能卑辞厚礼向主教表示歉意,并许诺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一定会把僧侣找到。士兵们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找到,最后也就不了了之。这个事情加剧了人们的恐惧,那之后,城内的父母常常威胁自己的孩子,如果不去睡觉就把他们丢到这里来过夜。   章白羽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安全的地方,就只能把夷人们安顿到了这里。   在那天回家的路上,章白羽试着在河边清洗衣服上的血迹,但是心慌意乱之中,根本洗不干净。章白羽干脆把衣服丢进了河里,抱着剑溜回了家中。刚回家,章白羽就发现自己实在是愚蠢过头,那件绸子便衣一定会被人捡到,很容易就可以找出衣服的主人来。章白羽不由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边想去河边把衣服捡回来,一边又觉得这样反而更引人注目。况且,那个奴隶贩子不久之前才和他起冲突,怎么因为几句羞辱,自己就脑袋发热做出了不智之举。他想起来自己努力学着英雄们的样子说出“留下,还是跟我走”的时候,也一定是蠢态毕露。一清早章白羽就闷闷不乐,人们都以为他在为被软禁的哥哥发愁,却不知道是章白羽惹出了大祸。   第二天中午。   公爵发出的通缉已经张贴在了城门边上,章白羽凑上去看的时候,发现自己值四十个金币,外加奴隶商人赞助的六十金币的报酬。为了这一百个金币,章白羽知道自己一旦暴露,全城的人都会冲过来把自己绑去领赏的。章白羽的父亲虽然是公爵用得上的人,但是死掉了一个受诺曼人保护的奴隶贩子、一个帝国的佣兵,公爵却不能坐视不理了。公爵的收入里很大一部分就是兴旺的奴隶贸易带来的,一个佣兵的生死或许无足轻重,但是得罪了奴隶商人,公爵会很难受的。   章白羽听说在诺曼帝国,再低贱的诺曼人,也能够在附庸国的贵族面前耀武扬威。那个安息人的娈童已经躲了起来,并且四处传言是章白羽杀了自己的恩客。   之后,章白羽尽量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像往常一样的巡视贸易站的商队,他要等待奴隶被拍卖,然后交接自己的差事。   奴隶们在城墙边被集中起来拍卖。   “健康的战士!”   奴隶贩子雇来的拍卖师一边大声地呼喊着,一边抓住一个夷人的下巴,把他的嘴唇捏开,“看看这个夷人的牙齿,整整齐齐!你们都知道,夷人吃饱喝足了就要打架,一个牙齿整齐的家伙,你们想一想是为什么──这家伙打架从来没有输过!”   “他也可能是个懦夫!”一个懒洋洋的安息商人捏着胡子尖说道,他歪在一个铺满了软垫子的轿子里面,喝完了杯子里的酒,一个灵巧的女孩立刻又给他斟满了。“从来也不敢打架。”   “那他也算是个聪明人,”拍卖师说,“夷人不是自己不打架,就没有架可打了。他不找别人,别人也会找他。总之这个家伙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以后也懂得怎么保护您,先生!”   安息人轻蔑的笑了一下,“懒得跟你扯了,多少钱。”   “六枚金片,或者六十斤精盐,或者值这么多钱的任何东西。我们这里有人免费估价的,您带来的任何货物都能换个好价钱。”拍卖师打了一个响指。   安息人噗嗤笑了一下,打了一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拍卖师丝毫没有受挫,继续吆喝着,周围许多的人还在议论纷纷。   章白羽靠在墙边,茫然的看着奴隶拍卖,他没有怎么睡好。   贸易站的士兵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抱怨着拍卖师是个白痴,再好的东西到了他手里都卖不出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罗斯人跟别人聊了聊,然后走到了章白羽的身边。   罗斯人和诺曼人谈不上亲近。但因为被征服的早,他们很多都在诺曼帝国效力,不少的罗斯人还获得了贵族头衔。   “我听说那件事情了。”罗斯人细长的眼睛盯着章白羽,“我们有一个佣兵失踪了,还跑了六个奴隶。”   “这是常有的事情,他去嫖妓了,或者欠了钱被人活埋在粪坑里面,这是常有的事情。”章白羽语气平和的说着。“至于奴隶,可能是别人顺手放跑了。”   “我会查清楚的。”罗斯人对章白羽说,“不过我是来问你另外一件事情。我听说那个安息士兵教训奴隶的时候,你准备拔剑。”   “绝无此事,”章白羽回答说,“有人对我出言不逊,但是我没有和那个人起冲突。”   “是吗?”罗斯人说,“听着,章,”这个男人说话不像诺曼人那么含混不清,总是清晰无比,“你是唐人,是帝国的朋友,你的父亲受到帝国的保护,你的前途无比光明。你是唐人,唐人会活下去,而夷人,会一个一个的在这里被拍卖掉。你知道这里面的区别吧。”   “我知道。”章白羽点了点头,“不过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罗斯人看了看远处的士兵,“你不该这么早死掉。”   章白羽抿了一下嘴巴,离开了这个罗斯人。   这个罗斯人可能什么都知道。   三章 藏匿的夷人   第三章 藏匿的夷人 第三章 藏匿的夷人   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拍卖师还在口干舌燥的推销自己的货物,奴隶们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的众人。很多时候一个奴隶家庭被拆散的时候,并没有出现很激烈的抵抗,长久的奴役和折磨已经让这些奴隶们失去了大半的力气和斗志。   奴隶贩子在押运的路上会故意的放走奴隶,然后再将他们捉回来,凭借着猎狗和骏马,奴隶贩子如同玩弄老鼠的猫一样,一点一点的把奴隶收拾到驯服。   在押奴路上,章白羽曾发现一个夷人奴隶手上的绳子松了,于是章白羽扭过头去故意不看他,在周围没有一个士兵,这个奴隶可以轻松的跑出半里地,只要遥泅水到对岸,鼻子再灵敏的狗也找不到他的。章白羽就这么等了很久,但是那个奴隶一直默默的坐着,没有做任何努力去争取自己的自由。   接下来的几天,章白羽都在拍卖行和家中往返,并且每天抽出时间给夷人送去食物。当最后一个奴隶被折价卖掉后,章白羽终于交了差,不必再来回城内外了。他松了一口气,穿过了拍卖行,朝着城内走去。没想到城门被堵住了,一群乞丐想冲进城内去。   最近有大批唐人沦为乞丐,在城外,粮食已经变得越来越难以找寻了。诺曼人的公爵设置了护林人,原本可以自由采猎的森林成了公爵的私产,往年遇到了饥荒,人们总能在林中找到应急的食物和燃料。但是现在,一旦失去了口粮的来源,人们就会在一个月以内沦为乞丐。在山林里面有许多逃税的山民,这些人宁愿选择幽暗参天的林间,也不愿意到平原上来耕种,过去唐人是不怎么理会那些人的:找人去收税,税官路上花的钱比收回来的还多,而最精明的包税人则一个铜币也不愿意用来承包这些毫无油水的税区。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诺曼人的护林官组建了一支巡逻队,像是梳子一样的清理着森林,一旦发现了居住地,就会立刻焚毁。   这些人到了平原上之后,只能沦为乞丐或者强盗。   土地很充裕,如果春申城周围所有的土地都被开拓出来的话,那么养活比现在多一倍的人都不在话下。章白羽翻阅过自己的祖先记录的文件,在唐人和夷人的母国,人口稠密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一开始章白羽以为这是虚构的,但在贸易站里面了解了诺曼人的粮食来源之后,他就相信了这样的事情。诺曼人自己的土地实际上也是贫瘠多山的,但是他们征服的土地中间,有这样一个王国,它被一条宽阔而浑浊的大河穿过。河流的两岸土地肥沃,易于种植,技艺笨拙的农夫也能生产出大量的粮食。诺曼人的圆底商船繁忙的穿行在海洋之上,把粮食从那个王国运走,运送到诺曼人的城市之中。那个王国其实和唐人的处境是一样的,诺曼人征服了他们,然后吸他们的血,直到他们一贫如洗为止。   那之后,章白羽每次查阅自己祖先之国的文件时,都会留意那些地形地貌的记录。他发现自己的祖先的情况并不比现在的唐人好多少。唐人的祖先也生活在荒蛮的大地上,土地上长满了森林,地下到处都是横生的树根和巨大的方石,稍微平坦的地方,也大多荆棘丛生,或者遍地沼泽。唐人的祖先花了无数个年头才开拓出家园,直到森林被砍伐、沼泽被排干、杂石和荆棘被清理一空,平原最终连成了一整片。   章白羽想着自己的祖先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耕作,付出艰辛的劳作,听见禾谷簌簌地生长,直到大地金黄一片。那时章白羽会感到兴奋,之后则是加倍的失落。   现在的唐人已经成了什么样的人了呢?唐人的祖先征服了比他们强大得多的敌人,建立了伟大的国家,而现在唐人则在诺曼人的威逼利诱下变成了附庸和打手。如果所有的唐人能够齐心协力的开拓森林,至少每天冬天不会有人饿死。如果唐人都能抵抗,那么唐人至少不会被夷人看不起。   乞丐堵住了城门。   士兵不太在意这些乞丐,也不怎么搭理商人们,士兵让商人们自己看着办。   商人随即命令护卫们撵走这些乞丐。护卫抽出了棍子和皮鞭,仿佛在比赛一样,一个比一个卖力的殴打着那些乞丐。不久之后,除了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唐人之外,大多数流民从城门逃散了。商队护卫利索的把那些将死的乞丐拖走,丢在了城门边。商人们把香水撒在了手帕上,用手帕捂住了鼻子,然后掏出了自己商行的入城许可,趾高气昂的走进了城市里面。   等人群不再那么拥挤的时候,章白羽跟着商队进城了。   春申城,唐人最富庶的城市,曾经的唐国都城。   城内的居民大多数是唐人,光唐人的人数就超过九千人,是周围首屈一指的市镇。   诺曼人在进攻此处的时候,仿佛只是为了炫耀武力,夷平了城门附近所有的城墙。在将此处册封给一位诺曼大贵族之后,诺曼人派出工匠,征发了城内的居民修建了诺曼式的城墙。随着唐人的土地大半降服,城墙并没有修建得很高。但却依然比唐人自己的城墙更加的结实坚固。诺曼人最早的移民居住在老城区之外的一处高地上,那里修建了一个纯诺曼式的堡垒。在堡垒的周围,依附着许多的诺曼穷人移民。这些移民抵达了春申之后,就成为了公爵最信赖的居民,粮食供应充分,并且居住的屋子大多数是石头修筑的。诺曼人到这里已经超过十年了,许多在这里出生的诺曼孩子也逐渐的长大,原本严格的宵禁逐渐松弛,诺曼新城与春申旧城逐渐的融为一体。现在诺曼人正在修建一条新墙,准备将两处城镇融为一体。   诺曼的女人很少嫁给唐人,不过诺曼男人倒是不介意迎娶唐人的女子。只是在迎娶女人之前,他们大多会要求女人改宗。这样的要求,使得许多唐人贵族之女宁愿下嫁,也不愿意与诺曼人联姻,只有那些整个家庭改宗的唐人,才会不介意自己的女儿嫁给诺曼人。混血儿在城内是最不受欢迎的人群,诺曼人和唐人都视他们为怪胎,章白羽曾经见过一个相貌文静的混血姑娘被一个小孩子丢出的石头砸破了头,血流了满脸。   城门里面是一大片空地,这里至今留着战争的痕迹,据说稍微挖掘几尺,就能发掘出人骨头。当年城破的时候,许多不甘受辱的士兵与全家一起在这里自杀,他们死后的尸体堆得很高,据说高过了城墙。现在这片空地主要留给过路的商队使用,地面插满了木桩,用来给他们拴马,还有许多供应草料和清水的小贩,也有许多兜售自己身体的流莺──自然,男女都有。   先前进城的商队在这里吵吵闹闹的竖起帐篷,把马赶到一边,清点着箱子。几个大商人已经跨上了精美的唐人轿辇,进城享乐去了。   章白羽走过了一条石桥,此时天色将暗,整个城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路边的摊贩用木杆挑起了灯笼,挂在自己货铺的门口,一些做小生意的食物小贩则烧热了水,根据客人的吩咐供应食物或者帮客人加热干粮。安息人的香料店才开张没有几年,不过他有一个美丽的舞女,每天都会在店中跳舞,这吸引了不少的人去购买香辛料。至今,唐人对于香辛料的认识已经远远超出了十年之前,那个时候,唐人使用的佐料,辛则茱萸,甘则蜂蜜,现在则丰富得多了,章白羽对这些东西研究不深,他记不清自己家里的厨房中有多少个罐子,装了多少种香料。不过章白羽最喜欢胡椒,这倒是毫无疑问的,就连章白羽最挑食的表妹,也喜欢喝加了胡椒的肉汤。   街上谈不上熙熙攘攘,但也热闹非凡。   章白羽在一个唐人饼摊上买了六包烤饼,一竹筒煮豆子,这家小贩烤饼用的不是细面,而是杂面,所以比普通的面饼便宜很多。前几年城内闹荒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吃这个,章白羽吃得挺香,但是他的一个叔叔却因为拒绝吃杂面,最后竟然瘐死家中。那个唐人小贩认识章白羽,他打发走了自己的帮工,过来亲自用绳子和荷叶帮忙包裹烤到滚烫的饼,“章小哥,今天怎么买这么多?嘴馋也不至于吃这个。我听说您府上没事就吃柿饼,上面还抹着糖霜,不比这杂谷好吃许多!”   “来了几个朋友,”章白羽笑嘻嘻的说,“胡来玩的,家里人不太喜欢,只能打发他们到别处住。晚上去看看他们。”   “啧啧,”小贩讨巧的笑道,“你这骗人的本事却不怎么样。我过得窝囊,却也不至于带这个去会朋友。您这是养了野花吧,那您得买松糕,女孩子吃这个哪像话。”   “快包,快包。”章白羽催道,不太想和小贩讲了。   小贩熟练的把饼包装好,把装着豆子的竹筒和荷叶包一起递给章白羽。   章白羽在腰上摸了一点钱给小贩,小贩却搓着手,笑嘻嘻的不收,“这些老钱不收,您给我些新钱。”   “什么新钱老钱?”章白羽疑惑道。   “诺曼人的钱是新钱,唐人的穿孔钱是老钱。”   “奇怪,你为啥不收。”章白羽问他,“我天天在河滩看别人做生意,也不知道有这个说法。”   “您不知道,诺曼人的庙里,那些黄毛僧人卖便宜粮食和长布,比市上便宜很多,但是只收新钱。反正对您也一样,就给我新钱吧,就当给我发个利是。我们不好弄新钱,你还不是想有就有的。”   “好吧好吧。”章白羽收了唐钱,去摸另一个口袋里的诺曼钱币。“大家都跟你一样,以后不是没有人用唐钱了。”   “那有什么,”小贩笑眯眯的说,“有便宜的东西谁不买呢。”   给了小贩钱,章白羽一路朝着街头走去。   小贩数着钱,冲着章白羽不屑地哼了一声,“狗腿子。”   周围几个坐着的食客都讪讪地笑了起来,小贩来了精神,开始跟众人讲章家怎么在这些年里面发财的故事了。   章白羽没有回家,而是走到了一片低矮的窝棚边。窝棚周围是胡乱搭起来的挂衣杆和绳子,地面满是泥浆和水洼,一个小男孩哭哭滴滴的蹲在路边大便,他的爹抱着胳膊等在一边,催他快点。   穿过了篾片修筑的层层叠叠的院墙之后,章白羽走到了一个没有亮灯的小屋前面。   他敲了敲小屋的破门,吹了吹地面的灰,小心的把食物放在了那里。   随后,章白羽左右看了一眼,从另外的方向离开了这片棚屋。   章白羽走后,小门打开了一道缝,一只黑乎乎的手伸了出来,迅速的把饼子和装豆子的竹筒收走了。   此处没有远处的市集上的喧嚣,万籁俱寂,只是偶尔有苟合的男女发出喘息声和孤零零的狗叫声。   在小屋之中,夷人女子把食物分给了周围一同躲藏在这里的同胞。   “阿姊,”一个男人一边把面饼撕成两半,一边对这个夷人女子说,“我今天问到这人的来历了……”   “恩。”   另一个夷人咳嗽了几声,“他家是跟着诺曼人的。上次春申大乱,他家没有参加,多少人死了,他家倒是更尊贵了。”   “恩。”   “我们休息好了就换一个地方吧,”夷人老头说,“这个唐家郎只是年轻的很,还有点人的气味,再过几年,他见到夷人就丝毫不会心软了。”   “恩。”   夷人女子捡了一颗豆子塞进了嘴里,把竹筒递给了身边的人。   豆子还没冷,女子的舌尖还能感受到温暖。   四章 质问   第四章 质问 第四章 质问   章家搬过两次,诺曼人丝毫不在乎唐人对于祖宅的看重,他们只考虑关键时刻能不能控制这些唐人贵族,或者在暴乱的时候不必大费周折的去救他们。诺曼人在各个国家都扶持了大大小小的贵族,等到把那个国家压榨的民怨沸腾的时候,起义的居民总是会第一个拿这些叛徒开刀。章白羽的哥哥对于自己的家族是极其厌恶的,在唐人被迫成为诺曼的附庸,或者说‘同盟’的时候,章白羽还小,但是他的哥哥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个时候,那么多慷慨赴死的男人和女人足以让人铭记到一百年以后,但是章家的所作所为可能让章家在唐人的历史上永远蒙羞。章白羽的哥哥经常接济那些敢于公开反抗的唐人,有几次甚至把一些来路不明的夷人带回家中。最近的城市起义里面,章白羽的哥哥已经准备好了武器,鼓动了许多的少年与他一起,但是当那些少年们一排排的死在诺曼人的屠刀下的时候,章白羽的哥哥正被绑在磨盘上,动弹不得。   诺曼人并没有太多的改变城市的面貌,不过他们倒是拆毁了祖先祭坛,在那里修建了他们自己的寺庙。那座寺庙修了好长时间,章白羽从六岁开始就知道诺曼人在修筑寺庙,那座寺庙每年都会升高一点,但是却总也修不完一样,直到章白羽十八岁的时候,突然有人跑来告诉章白羽,寺庙已经修建完成了,章白羽还有很长时间没有习惯这件事情,每次经过那处寺庙的时候,他总是会忍不住的抬头看顶一看寺庙顶端的尖塔──在许多年的时间里面,那里总会有一些像是蚂蚁一样的诺曼工匠忙忙碌碌的工作。   还有一些受影响比较大的人群就是瓦匠了,唐族人在修建房屋的时候,喜欢用小巧而精致的瓦片,这样的瓦片在屋顶层层叠叠的累积的时候,周围不管种下什么树木,这房子看起来都挺搭调。可是城内那些诺曼贵族以及习惯了诺曼生活的本地显贵们却喜欢使用巨大而厚实的瓦片。诺曼人的铸屋术很厉害,章白羽有时候觉得诺曼人的房屋本身就是一种景观,不过诺曼人的铸屋术却不太适合唐人传统的建筑,诺曼人那些高大宽敞的建筑大多得用到石头,唐人却更喜欢木料制作的房屋一些。   此外,诺曼人的统治显得非常古怪。   看到了那些赈济贫民的诺曼僧侣,人们会不禁会觉得诺曼人是驯良的,但是他们却允许使用奴隶,并且为此胁迫唐人改变了不许使用奴隶的法律;看了诺曼士兵烧杀抢掠的暴行,人们都会惧怕诺曼人的残暴,可是诺曼人又总会在战争结束了之后,极力地约束士兵的暴行,有时甚至会公开处死某些士兵;诺曼人将过去唐人的官府解散,杀掉了大多数的官员,人们都以为唐人从此不会得到任何公正,可诺曼人派来的法官,却总会顶住各种各样的压力做出裁决——有时候惩罚唐人,有时候惩罚诺曼人──大多数时候都挺公正。   章白羽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大门是敞开着的。   在过去,章白羽如果回家太晚,一般都是不敢从大门走的。因为每次从这里回家,那个值门的老头就会发怒责骂他,而且一定会揪着他的耳朵,到章白羽的父亲那里,让章白羽的父亲再把他训斥一顿。章白羽很怕这个老头,所以小时候,一旦在外面逗留太久,章白羽都会从后门偷偷的溜回家里面,找一间房子,翻出一本书假装看书看到睡着了。章白羽的父亲每次过问的时候,都只是冷哼一声,却并不揭穿他。   值门的家人曾是章白羽伯父的袍泽,章白羽的伯父在平原上战死之后,这个家人带回了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粗糙的骨灰和一撮头发,而他自己则在护灵回家的路上被人弄断了左腿和一条胳膊。将人焚烧成骨灰,这对于唐人的祖先来说事不可饶恕的,但是在古代漫长的迁徙之中,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将死者遗弃在荒野之外。这种风俗是学习的出云地区的居民,出云是一座孤岛,坐落在唐人故国的海外。当年唐人迁徙的时候,也裹挟了不少的出云人,在春申城里面,出云人并不多,其中许多人就是做的仵作或者义庄的庄老,行为孤僻,只有少数的唐人与他们有所交流。诺曼公爵甚至懒得区分唐人和出云人有什么不同。   院子里面有许多人,这个时候正在吵吵嚷嚷的争论不休。   章白羽走过来的时候,发现这些人是章白羽家的一些卫兵和佃农。在章白羽的面前,这些人默契的没有说话,一个仆人走过来把章白羽领走了。   “怎么回事?”   “这,你还是自己去问老爷吧,”仆人支支吾吾的说,“我知道的不太清楚。”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事情,还是章白羽的哥哥与父亲激烈的冲突,想要去外面的时候。当时章白羽周围的人也不太愿意把事情告诉他,只是让他自己去找老爷问。这次又是怎么了?   “反正不能更坏了。”章白羽说。“还能有什么事情。”   仆人叹了一口气。   章白羽心神不宁的跟着仆人走到了父亲的房间里面。   没想到他的父亲还在会客,客人则是一个一头细短卷发的诺曼人。   诺曼人微微一笑,向章白羽的父亲告别,离开了房间。章白羽的父亲则低着头整理着桌子上面的几分信件。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没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章白羽的父亲忽然开口了。   从小习惯了父亲语气的章白羽立刻明白,他的父亲即使没有全部知道自己的事情,也已经知道了大半了。   “那个,”章白羽结结巴巴的说,“我……”   “你这几天老往外面跑。你藏得住谁呢?”   章白羽抿着嘴,不再去想着辩解了。章白羽从小跟着自己的哥哥在街上与人打架,从来都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严厉的,回来一定会挨打,不管打赢还是打输,都会被父亲带着,亲自去别人家中道歉。可是他的父亲终究不可能永远护住他。章白羽听说自己的父亲有一次求见诺曼公爵的时候,被告知公爵正在午休,于是站在院子里等到了天黑,那个时候,另一个仆人轻描淡写的告诉章白羽的父亲,公爵已经出城去了乡下,准备打猎几天,有事情的话以后再来。一切无所顾忌的事情,都只能在自认安全的范围之内,一旦超出了这个范围,章白羽就知道自己的麻烦来了。   “我……”   “你哥哥倒是英雄啊,”章白羽的父亲拍着桌子说,“多少人怎么夸他,怎么骂我,我都知道。你现在时学了乖,准备和他一样吗?”   “父亲,我该怎么办。”章白羽说,“我听说林子里有地方可以去,我可以趁夜出城。以后怎么办,我再想办法。”   “你还准备一走了之?”章白羽的父亲站了起来,狠狠地拍了拍桌子,“究竟是谁?”   章白羽有些心慌意乱,“一个夷人姑娘。”   “夷人?”章白羽的父亲的脸在扭曲,“一个夷人的姑娘!你行啊!你还准备跑?”   “恩?”章白羽有些疑惑,“不让我走,那您要把我送到公爵那里去?”   “怎么可能。”章白羽的父亲冷哼一声,“我怎么可能让你把一个夷人娶回家,你还想我找公爵做你的证婚人?你疯了吗?”   “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章白羽的父亲说,“这几天我就发现你不对。让你舅舅去街上转了转,瞅瞅你都在鼓捣些什么。他回来嬉皮笑脸的说你尽买些细布嚼食,每天不断。他还问了下周围的铺面,人家说你花钱还不少,女人的衣服你也买。你舅舅回来都告诉我了,你肯定在外面跟谁好上了。这我也不说什么了,我还准备得闲了问问你是哪家姑娘。没想到你舅舅说你奔着渔家头去了,那是好人家住的地方吗?我万万没想到,还是个夷人,她是怎么勾搭你的?”   “孩儿幡然醒悟了,是我一时糊涂,”章白羽扬起了头,拍了拍胸脯。“孩儿此番大错特错,实在无颜见父母双亲,我明天就和她了断。”   “逆子!你还想顶嘴……咦?”章白羽的父亲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儿子的转变,挤了挤眼睛盯着儿子看,“……咦?”   父子两人,儿子现在已经一副‘打骂随意’,老子满脸难以接受。   “你……我,”章白羽的父亲有些语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薄凉的东西,还这么怂。要是你哥,那是要跳起来一丈高跟我对着干的。”   “……”章白羽凛然看着父亲,仿佛怎么处罚都没有问题。   “别人跟你一场,你与她干净了断就好,也不要做得太过。”章白羽父亲狐疑的看了看章白羽,掏出了一个小包,“这是诺曼钱,够她走得远远的了。你拿去给人家,把事情说清楚。她怀了你的孩子没?你还说跑出去,你是准备和她私奔么?”   “万万没有。”   “那好,”章白羽的父亲总觉得有些不对,“你去打发她走。贸易行那边,你明天去交接一下,然后回家来。我可派人盯着你,别想着跑。”   “我可以不去贸易行了?”章白羽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贸易行的事情让他有些难以驾驭,他也不懂怎么从中谋利,只能呆在那里受气,还要遭城内居民的白眼。不去贸易行,章白羽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处理那些夷人,这段麻烦过去之后,章白羽至少要老实几年不敢惹事了。   “恩,”章白羽的父亲回答道,但接着说了一个让章白羽晴天霹雳的话,“下个月你去诺瓦,我一切都安排好了。”   诺瓦,章白羽是知道到。那是诺曼的首都,一座被所有民族渴望的城市。   五章 父亲的安排   第五章 父亲的安排 第五章 父亲的安排   在交代完了章白羽以后的去向之后,章白羽问起了家中的情况,他不知道为什么家里面来了这么多佃农和士兵。   细问之下,章白羽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最近正在筹钱资助公爵。   一开始,公爵自己没有商船。诺曼皇帝只在他上任的时候象征性的给了他很少的资助,这之后,公爵就只能自己在新领地上攫取财富了。帝国的兵团不可能永远驻扎在唐人的土地上,因为一旦战事结束,帝国的军队就会调回本土,经过简单的休整之后再行调往别处。对着疆域的扩大,帝国已经不可能直接管辖所有的土地了,只能在偏远的地区设置卫戍区,或者扶持同盟王国。到了最后,就连这样的地区,帝国也抽不出足够的财力和士兵去驻守,于是他们便将这些土地分封给了许多落魄的无地贵族。这些无地的贵族要么是因为先人的功绩,要么是因为出得起钱,总能在帝国新征服的地区获得一大片封地。   在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帝国担心贵族作乱,对于贵族的任命与其说是分封,倒不如说是终身的任职。土地封赐给了贵族们之后,限定贵族一旦死去,所有的土地都会收归帝国。帝国再将土地转封给别人。随着帝国对于偏远地区的控制能力的下降,这样的做法已经难以在那些贵族力量强大的地区实行了。通过贿赂和制造麻烦,许多偏远的贵族逐渐获得了对土地的属权,并使得封地能够随着家族的血脉传承下去──这不是没有代价的,每一个最后成功了的贵族,都要喂饱首都里面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皇室亲信、贵族甚至是皇帝本人。   公爵在最拮据的时候,只能依仗奴隶贸易获利。但这样的贸易不能长久,战争结束之后,奴隶数量就会严重下降;当然,也不光彩,公爵经常要面对自己在首都的敌人道德上的指责,虽然那些人大都也插手了奴隶贸易。唐人生产的瓷器受到了诺曼人的认可,仿造的瓷器几乎立刻就出现了,甚至有许多地区生产的瓷器比唐人的还要精美。但是唐人几乎每一座城镇都能很便宜的招募到烧瓷工,这是个不小的便利,一旦开始着手大量的生产,唐人的瓷器完全可以压倒一切竞争对手。更不用说那些华丽的布匹和丝绸,这些东西在唐人的城市也是珍贵的物品,一旦抵达了诺曼,价格会变得非常的诱人。   这就是公爵每隔几年,在攒足了金钱之后,就会向诺曼的造船厂提交订单的原因。因为路途遥远和工期的原因,在接到了定金之后,诺曼的造船厂需要花费两年的时间制作船只,然后将船提供给公爵雇佣的水手。在外海上,航行的船只必须加入商队才能得到诺曼的保护,单独航行的商船需要自己负责安全问题。一旦遇到海盗,受到诺曼保护的商队可以选择抛弃货物,这样在归岸之后,诺曼会有专门赔偿金用来做补偿。这一切都让公爵最后决定与几个贸易城市签署了贸易协定,让自己的商船加入他们的行列。没有人是心甘情愿把自己的贸易分给别人的,人人都想要独享财富。诺曼内部和外部就有许多的商业共和国,这些共和国有强大的舰队,足以保护自己,这个时候,他们希望就不是安全了,而是财富。   乌苏拉,这个最强大的商业共和国,曾经为了和诺曼抢夺唐人地区的瓷器专卖权,封锁了帝国的几个主要港口长达两年。这两年的时间,那几个海港城市物价腾贵,民怨沸腾,而帝国的舰队则龟缩在港口内不敢出击。在内陆,因为货物流通的受阻,大量的贵族和市民得不到日常需要的香料、便宜的粮食等物资,他们自己的酒、铁器、亚麻布等货物则难以售出,也对帝国相当的不满。最后,帝国不得不承认了乌苏拉的瓷器专卖权。虽然帝国为此颜面尽失,但却没有多少人在后来指责帝国的无能:除了少数好战派以外。在此之后,帝国也开始扩充自己的舰队,各个商业共和国敏锐的发现了危险,于是携手禁运了帝国用来造船的所有相关物资,帝国的几处有航海传统的岛屿,生产出了大量的船板和铸舰材料,但却一船也运不走,帝国出重金招募的造船工匠每天只能无所事事的呆在造船厂里面。因为之前没有准备,所有的材料都需要重新着手收集,从一棵树被砍伐,到制作成合适的材料,最后成为可以使用的船板,这中间需要许多年的时间,而训练出一批熟练的造船工匠,恐怕需要二十年的时间才能勉强做到。   在陆地上,帝国战无不胜,但到了海上,帝国则吃尽了苦头。   这样的情况却也给了公爵这样的人机会,他们躲开了来自商业共和国的禁运,可以自己发展舰队,只要船只的种类和数量不超过商业共和国能容忍的程度,他就可以随意扩建船队。同时,只要承认了商业共和国的贸易特权,这些共和国是很乐意帮助公爵解决最开始的困难的,这些共和国甚至会给公爵低息的贷款,帮助公爵尽快的开始把唐人的瓷器运出来──单靠商业共和国自己,是不可能把世界上所有的货物都抓在手里面的,他们很乐意花一部分钱,让各地的王公诸侯们做自己的搬运工。因为帝国海军的孱弱,帝国对于贵族和商业共和国勾结的事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公爵已经收购了三条商船,两条中型的圆底商船,适合在内海航行,一条平底商船,可以开进内河。   除此之外,公爵已经订购了第四条船,那是一艘被共和国俘虏的帝国战船,乌苏拉的工匠将船只改进了一番之后,把它变成了航速更快、更轻便的商船。公爵的使者很早之前就预定下了这艘战舰,只是迟迟没有付款。这当然引起了帝国内很多人的不满,公爵为此特意要求乌苏拉人在改装船只的时候一定要把它整的面无全非,直到它原来的船长也看不出来为止。乌苏拉人表示没问题,只要多给两成的钱就可以。公爵考虑了之后表示其实现在这样就挺好了,不必再费事修改了,尽快交船就行。   第四条船预计这个月就会抵达港口,公爵已经准备了六十多包瓷器、布匹和丝绸,只等这艘船靠岸了之后,就把这些东西装船,然后直接出发前往诺瓦。其实公爵负债累累,本来没有多余的钱去购买新的商船的,现在的三艘商船给公爵带来的利润还不足以让他扩大自己的舰队。但是一年前,章白羽的父亲突然提出资助公爵的计划,并且给了公爵一大笔钱,正是这笔钱,使得公爵能够付清购买第四艘商船的钱。   公爵没有心思打听章白羽的父亲是从哪里弄来的钱的,反正他的金票得到了乌苏拉人的认可。现在章白羽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了攒钱,裁退了一半的扈从,又将一部分土地出售给了安息人。安息人购买了土地之后,不再用来种植粮食,而是准备用来开设毛料加工作坊。羊毛要在水槽里面反复的捶打之后,才能脱去里面的脂肪等杂物,变得可以使用。安息人准备在河边修筑起水车,用水力来加工毛料,贫瘠一些的山地,他们则准备用来经营果园,随着安息人的增多,椰枣、茶果、石榴、柑橘等水果也变得供不应求了。果园的经营很难短期获利,但是安息人已经决定在此地常住下去,所以他们舍得花钱购买土地。   沿河的土地异常肥沃,经常是有价无市,章白羽的父亲把它们卖了个好价钱。族内有许多老人指责章白羽的父亲变卖祖产,完全是不肖子孙,但他们也拿章白羽的父亲没有办法。除了这些人,更让人头疼的是那几十户被退佃的佃农,唐人退佃的时候,双方是会结成世仇的,夺走土地就和逼别人家破人亡没什么区别。在这样的问题上,即使和章家再亲近的乡老和官员,也不愿意搀和到这些事情里面来。虽然章白羽的父亲许诺给这些人足够的补偿,并且在森林里面划出一块让他们开垦,但这些人根本不想听章白羽父亲的辩解。他们觉得章白羽的父亲一定是疯了,才会做出逼人退佃的事情。每天都会有人到门口上吊,最多的一个人已经连续来了六天,可是章家人还是让他们去林中垦地,或者离开春申也来去自由。   那森林里面的地,本来也是公爵封给章白羽的父亲的,还附带送了章白羽的父亲一个捕鸟人和一个蜂农,捕鸟人在林中搭了一个窝棚,每个月都会过来送几只奇形怪状的鸟儿给章家取乐,此外就别无义务。养蜂人则搭了二十几个蜂房,但是一群流民洗劫了这些蜂房,只为了几滴蜂蜜把蜂房拆得干干净净。这个养蜂人被揍了一顿,受了惊吓,不愿意再出城了,现在留在城内做杂活。诺曼公爵一开始就说过,这两个人是他带来的工匠,不是奴隶,如果章家不再给他们报酬,他们可以自行离去。捕鸟人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送鹦鹉、黄莺和喜鹊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跑到外乡去了,对于这样的人,章白羽的父亲也不太愿意去过问。总之,现在森林里面的土地完全都空了出来。   章白羽听了一阵的抱怨才发现,这些人并不是不愿意接受新的土地,而是他们不希望再做佃农。   他们希望获得自己的土地,成为自由农。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先例,许多人会承担未来十多年的加倍的赋税,去换取对土地的拥有。可是这样机会一般不多,因为这中间有太多的机会让这些佃农破产了。所有的唐人对于土地都有一种执迷的渴望,许多村庄里面,所有说得过去的械斗和仇杀,都是和土地分不开的。在战乱之后,往往会有大量闲置的无主土地,这个时候,如果领主们想要禁锢住农夫,就变得有些无能为力了。佃农尚且会逃亡,更不要说农奴了,而国家只在乎更多的人能够尽快的耕种土地,以便获得更多的税收,所以对于自由农是支持的。不过唐人如今的情况则是虽然人口减少了,但是经过开垦的土地还是相当的稀缺,加上诺曼人的掠夺,自由农很难维持自己的生计,投奔到贵族之家接受庇护的事情并不新鲜。话虽这么说,一旦到了能够获得土地的时候,所有不甘心一辈子为别人种地的人还是会尝试一下,而现在,章家明显到了这样一个窘境:他不得不接受农夫们的条件,至少也是要和他们讨价还价,不然很长一段时间里面,这个家族会失去稳定的收入来源。   章家给出的条件是农夫在十二年内上缴定额的粮食,用来赎买那些土地。农夫们则只愿意在未来十二年里按照份额上缴粮食。一些比较有见识的农夫知道章家的情况,也知道外面的情况,虽然春申周围的土地并不宽裕,但是离开了春申,有许多的唐人土地是荒弃的,一旦他们决定迁徙离开,那么章家连未来十二年的赋税都拿不到,那片不值钱的森林,就让它烂在章家的手里吧。这件事情就这样扯着皮,谁也不愿意松口。   每当安息人派出人去运送建筑材料的时候,都会被农夫撵走。有些恼火的安息人要求章家尽快解决那些农夫,不然就要去公爵那里起诉章家。   这件事情最后也没有谈出个结果,三个佃农同意退佃,在祖坟前痛哭,大骂了章家一番,然后就带着妻儿老小迁往了别处。另一些人则接受了章家的条件,去森林之中领取了自己的份地,开始着手开垦。最死硬的几户农夫最后终于得到了妥协,章家同意他们在缴满了十二年的赋税之后,将土地造册后转交给他们。这些事情找来了乡老和几个诺曼僧侣做中人,主要是要求章家不得使用威胁和阴谋破坏协议,一旦章家这么做了,诺曼的修士们将自动成为这些农夫的保护人。   古里古怪的契约,在唐人的传统和诺曼人的法律之间签订了。   这样的怪谈不光在章家,在整个唐人的土地上都在反复出现。诺曼人改变了唐人以往的习惯,这使得所有的人都察觉到了变化。其中有好的,也有坏的。有一个本地的石匠,技艺很精明,被公爵招募过去雕刻一座石雕,但当作品完成之后,所有的唐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尊半裸的女性石雕,这完全超出了唐人的底线了,人们不敢辱骂公爵,只能每天去石匠的家门口辱骂他伤风败俗,最后他老婆也受不了了,跑回了娘家一去不回。在春申城内,人们则很少再会在主街上闻到臭气了,诺曼人的工匠们整修了唐人原本的沟渠,让城镇里面的污水更加顺畅的排到了外河,那些排水的沟渠只在春申建成的头几十年里正常使用过,随后就因为人口的增多而逐渐不堪负荷,最后已经被淤泥完全堵死了,现在,即使在夏天最炎热的时候,春申城内也闻不到粪便的味道了。   人们憎恶诺曼人,不过人们也都觉得,以后即使撵走了诺曼人,他们带来的许多东西,也是可以留下来的。   对于父亲的决定,章白羽实在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的父亲当年被诺曼人选中,就因为家族拥有许多土地,并且能够控制许多的唐人。现在将土地售出,将佃农退佃,这不是自掘坟墓吗?一旦在唐人这里变得无足轻重,那么在诺曼人那里也就没有分量了。   对于章白羽的疑惑,他的父亲只是轻描淡写的说,“等你到诺瓦呆上几年,就明白了。”   在章白羽的想象里面,诺瓦不过是大一些的春申,此外不同的就是唐人少一些,诺曼人多一些罢了。   知道了自己未来的安排之后,章白羽一晚上辗转反侧,第二天,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父亲,“哥哥怎么办?”   “你先去把你的屁股擦干净,”章白羽的父亲边看书边说,“我已经备好了马车,你把那女人给我送得远远的。”   “他也和我一起去诺瓦吗?”章白羽继续问道。   章白羽的父亲依然在看一本书,那是一本唐人传统的书,从右往左看,用绳子穿孔、绑住左端,黑色的字从上往下书写。   不过章白羽知道,自己的父亲根本没有看一个字。   “你的哥哥,”章白羽的父亲说,“我另有安排。”   这没头没脑的回答终于打发走了章白羽,章白羽知道再问下去,自己的父亲难免会发怒。好在这一天的一切都很顺利,或许太顺利了一些,父亲连马车都准备好了。等送走了夷人,就在城外把他们打发走,然后去贸易站把交接办好。   是不是太顺利了一些?一个念头在章白羽的脑袋里面出现了。   等到他上了马车,发现上面已经准备好了六七包装满的干粮,还有几罐药酒的时候,章白羽有些惊愕了:或许自己的父亲真的什么都知道的。   他不由得好奇,自己的父亲开始同情夷人了吗?   六章 公爵的宴会   第六章 公爵的宴会 第六章 公爵的宴会   领头的车夫走到了车队的前方,把鞭子在空中挥舞了几圈,抽打了两下地面。   接着,一辆接一辆的马车,都开始抽打起马缰绳来,马车队开始缓缓地离开章家。领头的马夫麻利的跳上了第一辆马车,对着章白羽的家人挥手。   章白羽掀开了车帘,准备对着父亲告别。   这个时候,章白羽发现自己的家人都穿上了唐人的盛装,站在门口送别他。   这倒是咄咄怪事,章白羽心头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名义上是去把自己养的私婆娘送走,自己家里的大部分人却把自己当成远游的族人一样对待了。   章白羽对着父亲露出了谄媚的憨笑。   父亲看起来的样子好矮啊,章白羽的心里这么想到,印象中的那个火爆脾气、顶天立地的男人哪里去了呢?   章白羽的父亲这个时候也是敦厚一笑,对着章白羽挥了挥手,好像在赶一只惹人心烦的蚊子离开。在章白羽的父亲身边,则是他的几个舅舅和叔叔,一个舅妈抱着他那个挑食的妹妹,那个妹妹还懒得睁眼,趴在自己母亲的怀抱里呼呼大睡。   章白羽心里觉得这样的阵势确实有些突然了,自己去了贸易站又不是不回来了的,一想到这里,章白羽就有些头疼。这一次回家的时候,章白羽给自己的亲戚们带了许多的礼物和土产,不过算来算去,还是算漏了一个姑妈家,这让章白羽的父亲大为恼火。章白羽这一次走之前,去父亲那里仔细询问了回来要送多少家人礼物,没想到章白羽的父亲好像真的生了气,只说让他随便买些就是。这一下章白羽可不敢马虎了,一上马车开始,就开始盘算着要给这个表妹买一截绸面巾、给那个舅舅买一对小银杯等等。   马车队过了集市,章白羽就跳下马车,和车夫领头交代了几句。   那个车夫就换了个机灵点的年轻伙计去赶章白羽的车。不久后,这一辆马车脱队了,朝着鬼宅走去。   走到了那片乱糟糟的窝棚前面,伙计说在这里等他,让章白羽自己去把人接过来。章白羽也知道他的意思,就摸了几个钱给这个伙计,让伙计自己想办法出城去找车队,自己把这边善后。   伙计嘿嘿一笑,嘱咐了章白羽几句,让他不要吃了亏。   章白羽等着伙计走远了,自己赶着马车走进了那片窝棚。这里确实冷清,完全看不到人的踪影,章白羽找了一个空院子,把马车停好了,自己便朝着那处鬼宅走去。   来到门口的时候,章白羽还是惯例性的敲了敲门,然后就转身离去了。他感到身后门里有悉悉率率的响动,他慢悠悠的走回了马车。   过了不久,几个夷人就先后爬上了马车。   章白羽简单的说了说自己的打算:把人送出城去,然后听凭他们自己去留,他让夷人把衣服换成仆人的衣物,把粮食分包装好。   等马车里面收拾妥当之后,章白羽扬鞭,驾着马车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的几个唐人守卫懒洋洋的站在一边值守,看见了章白羽的车子之后,扬了扬手放他过去了,之前章家的几辆马车已经检查过了,也没什么必要再看一看了。   章白羽努力的假装自己这一次只是简单的出行,但是没有想到到了城门之后,他还是有点沉不住气。等到出了城门之后,章白羽还反复的觉得自己把马车赶得太快了,一定很引人注目,一会又觉得自己把马车赶得太慢了,一看就心中有鬼。   马车转过了城门外的一片树林,章白羽回头窥看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人之后,就立刻加速逃离了春申。一路之上,章白羽的心情越来越轻松,虽然一想起自己在河里面丢了衣服,就觉得自己还有麻烦,但是这几个夷人送走了之后,至少麻烦少了一大半了。   走到了一个采石场周围的时候,章白羽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回头掀开车帘子,想让夷人们赶快离开。   没想到,车厢里面空空如也。   章白羽大惊失色,他根本不知道这些狡猾古怪的夷人是什么时候逃走的。   他爬到车厢里面,发现所有的粮食、包裹、衣服都已经被收捡一空,也就不再多想了。然后,他看见了夷人留下来的东西──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不小心掉下的东西—──那是一截光亮的牛角挂坠,上面雕刻着一只鸟,鸟有九个头。这似乎是夷人的图腾,带着这个东西,要是被人捉了去,还真不好说自己不是夷人。这个挂坠并不珍贵,不过它的主人肯定是长期佩戴它的。章白羽犹豫了好一会要不要把这东西丢掉,最后还是把它塞到了靴子的后面,想着等回家了,就把这些东西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   章白羽想了一会这个采石场的方位,选了一条最近的道路,朝着车队追赶而去。   想起了那个安息人,章白羽又开始烦躁起来。章白羽的剑术并不差,但是他过去没有杀过人。他小时候被自己的哥哥带去刑场,近距离地看着三个强盗被砍掉脑袋,章白羽的哥哥一开始很兴奋,但真的到了脑袋落地的时候,却有些发抖,章白羽则完全相反,他一开始很担心自己在看见行刑的时候表现出懦弱,可是当他看见三颗脑袋滚到自己的脚边的时候,却没有太多的思绪,反倒是他发现血快流到自己的哥哥脚下的时候,哥哥还在发愣,他这才推了自己的哥哥一把,让哥哥不要被血沾到。   那之后,章白羽发现自己并不惧怕死尸,但是这一次击杀那个安息人,却是章白羽第一次亲手杀人,这让他难以轻松起来。   章白羽的剑术师曾对他说,杀人之后,如果没有一个理由让自己心里过得去,那么那个死人会一辈子缠着自己。章白羽心烦意乱的想着这些教条,但却发现完全理不出头绪。   想着想着,前面传来了呼喊喧嚣的声音。   章白羽眯着眼睛看了看前面的草滩,觉得这里离开贸易站的码头已经不太远了,劫匪应该不至于这么大胆,敢在这里下手。不过那声音实在是有些吓人,他合计了一下,把马车驾驶到了一边的草滩深处。草丛已经枯黄,但纤长的草苇还没有倒伏,马车在凹地里能隐藏的很好。章白羽从车里的一只袋子摸出了一把蘸盐的豆子,喂了马两口,然后悄悄地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摸了过去。   风吹拂着河边的草叶,在章白羽的头顶拍打个不停。   夏日出生的飞虫已经被渐冷的寒意逼到了更南的地方,风吹在脸上很舒服,章白羽静悄悄地前进。   到了草木稀疏的地方,前面已经能看见人来回晃动的身影了。   章白羽拨开了草杆,朝着外面看去:自家的马车,三辆掀翻在地,几个诺曼人正在解开马缰绳,马车上面的货物被堆在一边,一个诺曼人正拿着鹅毛笔在一块木板记录着什么。自己的家的仆人死了一个,脑袋与身体分了家。另外几个则惊恐万分地跪在地上告饶。诺曼人按住一个仆人的胳膊,隔着这么远,章白羽都听见了骨头折断的声音。那个仆人哭着嚎叫着,然后诺曼人用靴子踹着那个仆人的脸,又揪着他的头发,打他的耳光。一个剪着诺曼发式的唐人,正在盘问章家的仆役们,仆役们恐惧得摇着头,指着天空发誓。   章白羽听了一下,就明白了,诺曼人在询问自己的下落。   一个念头涌入了章白羽的脑海里面:这得立刻回春申,去禀报父亲。   看着那些唐人、那些帝国的朋友、那些自己叫得出来名字的人,被诺曼人像是教训畜生一样的殴打。章白羽突然想起了那个夷人女人对他的求救:“唐家郎!救救我!”   “我得回春申,我得回春申,这里出了什么问题,肯定有误会,我要告诉父亲。”   章白羽一路小跑着回了马车。   “肯定是我的事情败露了,”章白羽沮丧地想到,“公爵在派人捉我。”   章白羽的马车晃晃悠悠地离开了草丛,上了大路,往春申跑去。   这个时候,许多的幻影出现在了章白羽的脑袋里面:自己几剑刺死的奴隶贩子、夷人看着自己鄙夷的眼神、准备留下来的夷人少年被自己的族人处死、诺曼人、自己的父亲```章白羽忽然停了马车。   自己家人穿戴整齐的唐人服侍,最近这些日子里父亲加紧变卖财产,父亲急于送走自己```现在想起来,今天早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似乎是父亲对儿子隐晦的告别。   远远的,已经能够看见春申城了。   章白羽陷入了惶恐之中:“父亲可能根本就不愿意我回春申!”   呜呜呜呜   号角声传到了章白羽的耳朵里面,马匹的嘶鸣已经清晰可闻。诺曼城内有马队正在行动,章白羽必须立刻做决定:迎上去,回自己过去的温暖的家,去告诉父亲城外出了可怕的事情,去见一见那些亲戚,去转一转那些熟悉的街市```或者,调转马头,朝着深林和溪谷逃亡。   呜呜呜呜   马队正在列队前进。   章白羽心头知道的很清楚,自己的家人肯定遭到了厄运,但是他却不愿意相信这一点。   记忆之中,那颗人头滚落在了自己的脚边,自己的哥哥因为恐惧而颤抖,而章白羽,必须做出正确的决定。   章白羽猛地拉动马缰绳,让马车走到了树丛之中,他跳下了马来,尝试解开马缰绳,但是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让章白羽的手变得笨拙,他抽出了匕首,割断了套马的索绳,爬上了光光的马背,抓住鬃毛,伏在马身上,朝着远离春申的方向逃去。   身后的马蹄声和号角声让章白羽心惊胆战,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了骑兵小队的追捕目标,绝无逃脱的可能。但是过了片刻之后,马蹄声渐行渐远了:自己匆匆藏起来的马车暂时没有被发现,最早要到明天清晨,进城的农夫才会发现它。   章白羽骑着马骑到了春申城外的山梁之上,在那里,春申城成了一小截光色暗淡的城墙。马浑身是汗,气喘吁吁,马背几乎坐不住。但是章白羽还是尽量坐直看身体,朝着春申城远眺。   “难道刺杀了一个奴隶贩子,竟然会招致公爵这么大的愤怒吗?”   章白羽心神稍定之后想到:“以后去哪呢?”   与此同时,春申城内。   今天的章府热闹非凡,地面铺上了最华丽的安息织毯,屋檐挂着灯笼,桌子上摆满了精美的食物:时鲜菜、加了胡椒的肉汤、安息酒、蜜饯、诺曼松饼、蒸鱼、烤得皮脆的整鸭```人人都穿着盛装──唐人的服侍。几个安息歌女跳着异域的舞蹈,两个脸部干枯如同橘子皮的唐人乐师吹着不知名的笛曲,等着唱小曲的唐人歌女好奇地看着安息女人奔放的舞姿,眼神里饱含着羡慕,一个烧火的老太婆正在满地找她乱窜的孙子,一只狗吐着舌头等着有人丢给它肉骨头。仆人们不知道为什么老爷要开宴会,但是既然吩咐下来了,他们都喜气洋洋的把章府装点一新。   稍显沉默的反而是章家的人,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断的去询问章白羽的父亲,但却总是只得到含混的说辞。   只有章家的几个小孩最开心,今天他们吃到了平时难得一起吃到的各种美食。尤其是一种诺曼特产的奶糖,硬得和石头一样,但却可以在嘴里一层层的融为糖水,实在是人间美味!   大家吃到了一半,一个仆人前来禀报,“公爵特使求见。”   章白羽的父亲示意让他进来。   但那个特使几乎没有等回信,而是径直的走到了章家的内院来,几个章家人皱起了眉头,看着这个特使。   特使进了门,几乎吓了一跳,他看见了满屋子穿着古怪唐人服侍的章家人,接着,他带着嘲弄的眼神环视了一下周围,对章白羽的父亲提出了公爵的邀请。   “大人,”特使笑着说,“公爵请您赴宴。”   章白羽的父亲淡然一笑,站起了身来,周围的家人已经惶恐难安了,彼此相望,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坐在最里面,章白羽的父亲走出来的时候,他左手的两个兄弟先后站了起来给他让路,章白羽的父亲拍了怕他们的肩膀:   “都安排好了。”   一个兄弟咬着嘴唇一眼不发,另一个则有些急躁:“什么啊?”   章白羽的父亲走到了特使的身边,毫不示弱地对特使说:“我已经等候多时了。”   “那就请随我来吧。”   “不知道,”章白羽的父亲与特使一起走出去的时候,用一种近乎不恭的语气问道,“公爵这次准备邀请多少人呢?”   “很多,”特使笑着说,“很多。”   在章家的族长登上马车,前往公爵的府邸的时候,春申城内,大半富裕的唐人贵族都接到了公爵的邀请。   这些邀请都一个样:“大人,公爵请您赴宴。”   与此同时,那支本该驻扎在外地的诺曼兵团,已经接管了春申城的防务。   在市民们准备安睡的时候,街道已经被悄悄的封锁了。   七章 兰芳之庭   第七章 兰芳之庭 第七章 兰芳之庭   平民或许不知,但是唐人的贵族早已噤若寒蝉。   去年的时候,贸易站里就传来了消息,公爵的舰队沉没了。   没有人关心公爵的舰队究竟是沉没在了海上,还是被海盗劫持—──实际上,与诺曼人不同,唐人很少因为城主的威严受损而变得不安分,唐人只担心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前景。   公爵缺钱,很缺钱。   所有依靠着公爵变得富有的唐人,这个时候都在想一个问题:公爵会怎么补偿自己的损失。   对于诺曼的事情,公爵素来不愿意多谈。曾有一个仆人告诉唐人说,公爵在帝国国内,其实算不得什么大贵族,只是因为把自己的妹妹送到了皇帝的身边,才换到了任命的诏书。人们没有办法验证这个说法,但是那个仆人就此失踪了,就如同那个在鬼宅附近失踪的修道士一个下场。   公爵初来唐地时,总是会召开华丽的宴会,用来笼络贵族们。在宴会上,各种肤色的女郎任人取用,唐人对于风流之事并不排斥,但是这种聚众行乐的宴会,还是让唐人大吃一惊。公爵还带来了诺曼国内的催吐剂,并且热情的把这种奇妙的东西送给了所有的唐人贵族。在一场场的宴会上,唐人贵族们被公爵邀请吃下大量的食物,等到酒食满腹的时候,就会有一丝不挂的侍女奉上这样的药剂,以便腾空来宾们的肚子,等众人呕吐得差不多了之后,公爵就会拍掌,这之后,仆人们会送上第二批食物。公爵曾说自己三十岁,但是他的样貌看上去比四十岁的人还要衰老,这和公爵的诺曼生活作风不无关系。   在公爵的舰队沉没的消息传开之后,人们紧张的发现,公爵已经不再举办奢侈的宴会了。   偶尔几次节日的宴会上,也都是中规中矩的食物配上酒水,那些美妙玲珑的侍女们不见了,演奏着淫靡的乐曲的乐师不见了,墙壁上的挂毯一面面的减少,公爵不再打猎了,人们说公爵最喜欢的一批纯黑色的骏马已经被卖给了一个安息人,得到的钱被用来偿还乌苏拉的债务。   公爵没有太多的表示,既没有提高税赋,也没有勒索普通的唐人贵族。这使得人们更加的惊恐,因为人们不知道公爵究竟需要多少钱才能填补他的大窟窿。   一群唐人贵族联系到了章家的族长,商议为公爵提供资助。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人们听到的传闻里面,诺曼的商人经常能够通过资金的援助,换取贵族们的好感。   可惜,人们没有料到的一点是:这里并不是诺曼。   诺曼帝国的境内,贵族不光要富有,还需要体面和威严。所以那里的贵族通常不敢公然的劫掠臣属的财物,可是到了偏远的地区,诺曼人会逐渐的发现自己并不受到帝国腹地的那种约束。诺曼公爵对于唐人传说之中的帝王很有兴趣,不用说,公爵很羡慕那种生杀予夺操持一手的感觉。   虽然如此,唐人的贵族们还是凑足了购买一艘商船的钱,由章家的族长进献给了公爵。   在唐人的美德里,即使臣属进贡的一枚玉佩,也是应该得到封君的感谢的。但是公爵似乎对此没有留下什么印象,他让章家的族长在院子里面站了一个下午,然后出城打猎去了,派了一个仆人打发章家的族长滚蛋。   许多的唐人贵族猜测,这可能是公爵很愧疚的原因,毕竟,接受臣属的资助绝对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但是章白羽的父亲并不这么看,他早就不以一个诺曼贵族的身份去揣摩公爵,而是以一个唐人的王去猜测公爵的想法。章白羽的父亲预感到,公爵已经不再愿意维持那种松散的臣属关系了,他现在想成为一个唐人的王一样,把所有的臣属都视为自己的奴仆,也把所有臣属的财产看做了自己的财产。   最早看清公爵的人,正是章白羽的父亲。   章白羽的父亲在贸易站里面安排了自己的儿子,并不是没有理由的,这让他能够第一时间打听到公爵的动向。他最终弄清楚了公爵陷入财物窘境的原因,公爵正在贿赂首都每一个能够帮助他的人:他用男孩子贿赂主教、他用妹妹贿赂皇帝、他用金钱贿赂商人、他用骏马贿赂军官、他用瓷器贿赂贵妇人、他用丝绸贿赂皇宫中的侍女—──公爵希望得到唐人的土地,公爵希望自己的家族能够永远的拥有唐人的土地,公爵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就能戴着公爵的冠冕,而不用和自己的一样的辛苦半生,才能成为偏远地区的一个诸侯。公爵不愿意自己死后,自己的家人就要被迫回到诺曼去,和一堆暴发户们住在死气沉沉的别墅山里。   公爵需要很多的钱。   于是当驻守在唐人土地上的军团准备撤离的时候,公爵邀请这支军队在春申逗留一段时间。   章白羽的父亲知道,春申城外,巨大的危险正在靠近之中,而唯一的希望,则是那条开往乌苏拉的商船。这是公爵的一个巧妙的谎言,人们都认为这是公爵新购买的商船,但是只有章白羽的父亲知道,这艘船属于乌苏拉共和国,公爵将会在这艘船上装满礼物,然后委托乌苏拉人帮他送到帝国的首都去。   包括乌苏拉在内,所有的共和国都接到了公爵的邀请,公爵为这些共和国划分出了捕奴区,那些地方主要是夷人的家园,公爵把夷人居住的地方划分成许多区域,通过拍卖,卖给共和国。这些共和国可以自由的在这些土地上捕捉奴隶。许多的夷人部落已经表示愿意投降,但是诺曼人的军团似乎永远都不接受,他们一个村庄一个村庄的摧毁夷人的土地,把整个村庄的人捉走。尾随着军团的,就是那些带着绳索的奴隶贩子们,这些人把夷人像是羊群一样的赶到贸易站,把他们撵上船,然后把他们卖到任何出得起价的地方。   捕奴区的名声在诺曼境内已经变得臭不可闻,因为教会不断的谴责奴隶主,虽然教会并不真得想要赦免所有的奴隶,但是他们却能够通过谴责奴隶主得到利益:所有依靠奴隶的贵族都需要讨好一两个教士,这让很多教堂富得流油,但只要掘开教堂周围的地面,每一寸土地下都是奴隶腐烂的尸骨。   章白羽的父亲知道危险已经降临,于是他联系上了乌苏拉人。   乌苏拉人对于公爵的底细清楚得很,但是他们并不排斥那些试图和他们交易的人。在私下的交易里面,章家的族长给了乌苏拉人一名茶工、一名烧瓷工、一位织女和两箱装满了蚕纸的箱子,此外,还有工匠整理出来的工艺秘方。公爵下了死命令:“茶叶可以离开,茶工只能被勒死后离开;瓷器可以离开,烧瓷工只能被斩首后离开;丝绸可以离开,织女只能被剁碎了才能离开。”所有的唐人虽然屡有尝试,但却很少有人能把技艺熟练的工匠运出去。   乌苏拉的商人露出了笑容,“先生,你希望我们给你回报什么呢?”   “带我的儿子离开。”   “成交。”商人笑着说,“这未免显得太慷慨了,或许先生另有所图?如果您不说清楚,我是不会接受这些的。”   “恩。”章白羽的父亲又悄悄地交代了商人几句。   那天晚上,章白羽回到家中的时候,乌苏拉的商人刚好准备离开。   商人看着这个名叫章白羽的年轻人已经大难临头,却浑然不觉。商人只能摇了摇头离开了,他知道留给这对父子的时间并不多了。   送儿子走的时候,章家的族长就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章白羽了,在章白羽离开的那天,他嘱咐所有的家人都穿上了唐人的盛装为自己的儿子送别。在章家的车队被袭击的时候,在另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章家的管家向乌苏拉人移交了三个化装成乞丐的工匠。   公爵的人搜索章家的车队,一来是为了抓捕那个敢于袭击奴隶商人的大胆年轻人,更重要的,则是检查有没有违禁的工匠或者秘方准备逃离。   当章白羽还在荒野里徘徊不定的时候,唐人贵族们已经纷纷踏入了公爵的门庭。公爵的宴会又恢复了往日的排场,热情的仆人和舞女在欢快的音乐声中欢迎着这些唐人首领。少数愚钝的贵族,以为公爵终于走出了窘境,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甚至还在彼此攀谈。大多数的唐人贵族则面露忧色,或者面冷如水,不发一言。这些唐人贵族到了这一刻,都默契地恢复了过去的礼仪,像是唐人一样的彼此鞠躬行礼,如同临死的亲朋一般。   当章白羽又累又饿,从马背上滑落的时候。在公爵的宴会上,公爵终于出场,他坐在了宴会的中央,畅快地喝酒,不断地让身边的侍女为诸位唐人贵族添加食物。   章白羽抱着剑,走到了那条宽阔的河边。他知道,沿着河再走上小半个时辰,就能抵达海边的贸易点,那里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甚至能远远地听见船只的号角声。章白羽吸了一口气,朝着贸易站的方向迈步走去。   与此同时,在宴会上,第一个唐人贵族感到了不适,胃里如同有一根不断伸长的铁钳刺戳着内腹,他起身向众人告辞,前去厕所。这个贵族刚刚走出了房门,几个士兵就捂住了他的嘴巴,把他拖到了一边,用一块厚布闷死了他,他挣扎了半天,在裤子里面拉出了一滩恶臭的粪便,不动了。随后,宴会上的唐人贵族们纷纷感到了剧烈的腹痛,几个唐人贵族正襟危坐,安静的等待着死亡,两个唐人贵族抓起了随手能够抓住的凳子或者蜡烛台,朝着公爵猛攻,但是公爵的身后突然冲出了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将这两个唐人贵族斩翻在地。接着,公爵转身准备离开。更多的士兵涌入了宴会之中,他们用刀、短剑还有匕首一个一个的杀死唐人的贵族,挣扎求生的唐人贵族们在彼此的血泊里面爬行。很多唐人靠在柱子上,双眼睁着死去,好像还在疑惑不解。一个唐人试图用手去捉住一个士兵的匕首,但却被削掉了左手的四根手指,他扯下了自己的袖子,快速地在左手上缠成了一个布团,像是战士一样的冲向公爵,但在他冲到了公爵面前的时候,两只短剑插入了他的胸膛,他尽力吐出了一口血,却只沾到了公爵的脸几滴。公爵鄙夷地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块手帕,擦了擦脸,消失在了宴会的回廊里面。   嚎叫变成了咒骂,咒骂变成了哭泣,哭泣又变成了呻吟。   从始至终,章白羽的父亲都努力地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他没有吃多少东西,这个时候也依然感到了腹内如同刀割一样的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公爵再次出现了,他的身后是一些被迫回来的战战兢兢的舞女和乐师,公爵命令这些人开始演奏。士兵们一言不发的走来走去,用匕首割断一个又一个还没死透的唐人的脖子。当一个士兵愕然发现,在那般屠杀之中,居然有一个唐人毫发无损的时候,他一时之间以为自己眼花,接着,他提起了滴着血的短剑,朝着章家的族长走去。他抓起了族长的头发,准备割断他的脖子。   公爵制止了这个士兵。   “章!”公爵用一种热忱的语调和章白羽的父亲打招呼,就好像多年前,他刚刚成为公爵的时候一样。   章白羽的父亲努力恢复了坐姿,抬头看着公爵。   “明天我的士兵会享用你的妻子,你的女儿,你的全部女眷!享用到她们死为止!”公爵说,“你所有的男性族人都会被卖做奴隶,他们会被送到竞技场里面搏杀至死,他们会被军队送到前线第一批战死,你们可笑的祖先坟墓会被铲除,只用二十年,人们会把你们忘记的干干净净。你有什么想对你的封君说的吗?我素来慷慨,如果要求合理,我一定会满足我的封臣的。快说啊,章!”   “你```你```把唐人```推给了夷人。”章家的族长艰难地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章白羽的父亲是羞耻而沮丧的。   他和这么多的唐人曾经相信,诺曼人会和他们说的那样,公平的对待所有的人,只要完成了对封君和帝国的义务,帝国就会保护所有的人,一切习惯和传统都会被尊重。这些唐人曾经相信,有朝一日,自己的孩子们会和诺曼的孩子一样,不会受到排挤,而是成为帝国体面的公民。   “什么?”公爵有些愕然。   这么多年来,公爵都在不断的假装融入这些唐人,试图将他们转化为正确的信仰,试图让自己变得开明,试图把唐人变成肤色不同的诺曼人。但是他失败了,日渐一日的沮丧让他无比憎恶自己的优柔寡断,让他失去了耐心,让他决定用血和利刃征服这些人。   公爵和唐人对彼此都很失望。公爵努力地在最后一个活着的唐人身上榨取胜利的喜悦,但是这个唐人却在说一些不明不白的话。   章家的族长突然开始哼唱了起来。   “吾庭有兰兮```吾庭有芳```兰芳之庭兮```唐```夷```之```”   章白羽的父亲感到鲜血涌上了自己的喉咙,他准备说话的时候,血流出了自己的嘴巴。他软倒在地,开始抽搐起来。   公爵失去了兴趣,命令一个士兵割断了章家族长的喉咙。   随后,公爵下令乐师和舞女们演奏和舞蹈。   在血气凝重的宴会上,舞女们因为恐惧而哭泣,舞姿生硬而滞涩,乐师们的乐曲前后不接,奏奏停停,不成曲调。士兵们则低头清理着尸体,把他们运到了广场上。   过了片刻,公爵让一个唐人的舞女走到身边。   “那个家伙最后唱的是什么?”   “是一首```童谣。”舞女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的裤子也湿了一大块。   “童谣?”公爵觉得很讽刺,“什么疯子会在这个时候唱童谣。是什么童谣。”   “兰芳之庭,大人,”舞女牙齿打战,“兰芳之庭。”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舞女说,“最近有人开始传唱,可能说的是花吧```”   “哼。”   公爵推开了舞女,让舞女翻了一个跟头倒地。   然后,公爵把血红色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八章 幻影   第八章 幻影 第八章 幻影   狄奥多拉号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诺曼军团的士兵有一个小队驻扎在贸易站的周围,严阵以待。   每一天,春申城内的居民都会把打包好的货物运到船上去。以往,乌苏拉的船只是可以贴近码头停靠的,码头有几处停泊点,可以让船只几乎贴近码头的石基停泊,搬运工们可以用木板上下船只。但是这一次,公爵下令拒绝狄奥多拉号靠岸,所有的货物都被先运到小船上,然后再由小船运送到大船上。   春申城内每天都会失火,不满的贵族正在各个街道和巷子里袭击公爵的士兵。在唐人贵族几乎被清洗一空的次日,在大多数唐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批的士兵就开始一家一家的抄没那些贵族之家。大量的男女被用绳子拴在一起,送到了军营之中,那些人的下场当然不会太好。对于这些落难的唐人贵族,普通的唐人百姓并没有太多的同情──这些贵族大多在这些年里充当了诺曼人的走狗,根本就不值得人们给他们怜悯。   公爵已经声明,他不会侵犯普通居民的任何财产,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惩罚夷人的‘奸细’。   除了已经受洗的唐人贵族,大部分的贵族都殒命在了公爵的宴会上。公爵对外的解释是,在他的宴会上,这些贵族纠集了大批夷人的刺客,准备行刺他,然后反叛帝国。   居民们被迫前往广场观看这些唐人的尸体,唐人贵族们的脑袋被插在矛头上,摆满了整个广场。在广场的中间,公爵树立起了一尊雕像,这是那个自杀的唐人学士的雕像。公爵在一份公告里夸赞了这个唐人的学士,说他是高尚之人,公爵说在过去自己受到了唐人败类的误导,污蔑了这个学士,现在,他准备好了和唐人缔结永远的盟约。   对于许多唐人百姓而言,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唐人贵族遭殃,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但是那森然的刑场,却使得所有的唐人感到害怕。   公爵夸赞了唐人的学士,这使得大部分的唐人都感到无所适从。在过去的几年里面,甚至公开的谈论这个学士,都会被诺曼人的士兵警告,现在诺曼人是准备干什么?   不过在公爵这么做了之后,唐人确实没有形成有组织的暴动了。唐人贵族们的亲属在煽动起义的时候,大部分的唐人都对他们关上了大门,对他们不理不睬。春申城内虽然危机重重,但是却没有像几年前那样变得不可收拾。   唐人的集市变得萧条了,很少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业,大家都躲在窗户后面紧张地观望。   大部分的唐人贵族的脑袋被留在了广场上,少部分被带到了贸易站。   公爵给所有人的说辞都一样,他粉碎了唐人贵族们的一个阴谋,作为正常的后续,公爵开始清点这些唐人的财产,并且逐一的没收。公爵告诉百姓们,这些唐人败类的每一枚铜币,都会被用来改善唐人百姓的生活。确实如同公爵所说的那样,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面,修士们免费赠送给了唐人百姓大量的粮食和布匹。在唐人的百姓排着队领取这些粮食的时候,诺曼人的画家们坐在一边,仔细的把这幅景象描绘下来。这样的收买,效果是很好的,每一天,都有唐人平民自愿找到修士,要求改宗,接受洗礼。   出云人在第三天的时候接到了公爵的命令,让他们去收拾已经恶臭不堪的广场。出云人在鼻子上蒙着布条,一具一具地把唐人贵族的尸体搬上了板车,然后拖到城外去埋葬。这些运送尸体的车队一路走过了集市,恶臭发黑的血液从尸体上滴滴答答的流淌着。但是人们大多恐惧,却很少有人悲伤—──这些唐人的亲人们已经被撵出了城市,近亲大多被卖做奴隶,远亲则被要求缴纳大量的赎金并遭到流放。   公爵的仓库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丝绸、瓷器、金块、银器、布匹、雕像,还有一些看起来不怎么值钱的卷轴,这些卷轴绘制着唐人风格的花卷,里面画着白色的河流和青色的山川,这是唐人的故乡,不过在诺曼画师看来,这些画卷都像是拙劣的学徒画出来的东西,色彩单调,又没什么技术可言。这些卷轴被送到了一个破败的拍卖场,用很低的底价供所有的平民拍卖购买。那些值钱的货物,则由各个共和国的商人前来估价,在定出具体的数额之后,公爵就让共和国的商人们想办法把这些东西运走。   在贸易站周围,聚集了大量等着干活的唐人平民,这些人知道,最近这里有干不完的活,几乎每一艘船都需要雇佣大量的搬运工。仿佛春申已经成为了一个新的诺瓦一样,无数的货物从它的腹部一涌而出,变成财富,然后流向整个世界。搬运工被巨大的包裹压得弯了腰,他们把这些货物放进小船的时候,几乎要把小船压沉,然后水手把小船划到大船的边上,船上的水手再用绞盘把这些沉重的货物吊到甲板上。这些天里面,狄奥多拉的水手们几乎哗变,过去上岸之后,这些水手就会去停泊的城市里面花天酒地,在酒和女人身上花光每一个铜板,但是这一次,春申的公爵却拒绝他们上岸,也不许住在船上的妓女们靠近这些商船。这让水手们大为不满,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他们得自己搬运那些重得要命的货物,在海上吃尽了苦头的水手每天都在诅咒春申的公爵暴毙而亡。   在贸易站的周围,还有许多的流民和乞丐。在以往,这些人除了饿死之外还有一条生路,那就是把自己卖给船长,做一名在舱底划桨的苦力。不过这一次他们的运气不太好,虽然有几艘船靠岸,但却没有一个船长在四处晃悠,招募苦力和桨手。不过每天,贸易站都会产生不少的垃圾,坏掉的鱼、腐烂的面包、整桶被泡坏的劣质面粉,水手们不要的东西往往会成为这些乞丐疯抢的宝物。   在蓬头垢面的一群乞丐里面,坐着乞丐模样的章白羽。   章白羽饥肠辘辘,却并不参与抢夺食物的行列。   他偶尔会扬起头来,努力地辨识那些矛尖上的脑袋。他认出了两三个人,有一个是他的邻居,是一个喜好养鸟的老头。公爵曾经送给了他一对五彩缤纷的鸟,希望这个老头能够去修道院里面了解一下诺曼人的教义。公爵的态度很明确,他希望这个老人在去世之前给子嗣们做一个榜样—──转变为诺曼人的信仰。但是老头当着公爵的面,把那一对鸟放生了,他对公爵说:“鸟习惯飞,飞得越远越高,就越自在。每一只我喜欢的鸟,我都会把它们放走,只有不那么喜欢的,才会关进笼子里面。不知道公爵大人是怎么想的?”公爵当时只是讪笑,没有说什么。现在,这个老头的脑袋插在一根矛尖上,周围盘旋飞舞着乌鸦,不断地落下在,啄食他的皮肉和眼睛。   章白羽没有看见自己的父亲。   有很多次,他都在幻想,自己的父亲没有出事,自己的亲人没有出事。   可是到了第三天,当他看着自己的一个叔父和一群唐人被捆着赶到了船上,他心中最后的幻想也破灭了。在贸易站的日子里面,章白羽知道这些人的去向:大部分男人会被送到矿井里面劳作至死,大部分的女人会怎么样,章白羽根本不愿意去想。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章白羽看见了三个亲戚被送上了船,都是年轻的男人。章白羽知道,奴隶贩子们不会想要年老体衰的人的,这些老人在拍卖失败了之后,就会被送去做苦力,而且几乎得不到什么食物,大多数的老人在一个月内就会死去。   章白羽知道自己快要饿死了,他的脑袋里面充满着疯狂的念头:他想要从藏剑的地方取出自己的佩剑,杀掉两个楞人为自己的家人报仇;过了一会,他又想要跑到山野里面,发动自己父亲的领民,组建唐人的义军;他还想跑到城内,纠结那些他哥哥结识的伙伴,发动一场起义;最后,他甚至想跑到夷人那里去,加入还在抵抗的夷人军队。   但是每一个想法,都慢慢的被章白羽自己否决了:他的仇人是唐人土地上的每一个诺曼人,他一个人不可能为自己的家族复仇;他的父亲已经在领民的心目中声望扫地,根本没有人会加入他;他哥哥的那些伙伴,最勇敢的人已经战死,懦弱的人永远也鼓不起勇气再参加一场起义了;夷人?去夷人那里的当天,他就有可能被夷人剥掉浑身的皮肤,被一个战士拿去蒙盾牌。   父亲最后的话语成了章白羽反复思索的东西,父亲最后的安排究竟是什么?   去诺瓦。   章白羽很明确的知道,父亲准备让自己去诺瓦。   父亲还说,去了诺瓦几年之内,他就能明白许多的事情。   可是父亲既没有给他安排一位导师,也没有安排他去诺瓦后要做的事情,更是没有给他留下哪怕一枚金币的金钱。他去诺瓦之后,能够做什么呢?   看着眼前争夺食物的乞丐们,章白羽一开始只是惊愕的看着人类居然能够为了这么小的东西搏斗,继而,他突然想到:我也是一个乞丐了。   在诺曼人的眼中,所有的唐人都是苟活着的乞丐,而现在,章白羽已经成为了乞丐中的乞丐了。   船上的水手不断地在无聊之中找乐子,他们远远地朝着岸上投掷死鱼或者坏苹果,看着这些乞丐们大打出手,水手们纷纷大笑起来,并且打赌谁能够夺取到食物。   有一次,一条鱼落在了章白羽眼前的海滩上。   饥饿的感觉立刻涌遍了章白羽的身躯,他好想立刻冲过去把这条死鱼塞进嘴里,哪怕刺扎得他满嘴流血也不要紧,最后总能被他吃到两口肉的。但是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一股莫名其妙的自尊让他动作受到了阻碍,在他迟疑的片刻,一大群乞丐扑到了鱼身上,为了这条鱼打得你死我活。   落潮的时候,乞丐们终于不再殴斗了。他们能够在海边捡到螃蟹、海带、小鱼、肉螺。章白羽看着这些低着头捡拾着海货的人,产生了一种幻觉,就好像他自己正在看着辽阔的大地、看着庄稼熟透的母国、看着无数的居民生活在宁静和富裕之中、看着农人们正在低头收割着粮食。但是他很快的清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坐在湿冷的海边,自己的亲人正被卖做奴隶,永不停息涌动的海浪正在对着章白羽低吟。   章白羽看着远处的狄奥多拉号,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登上那艘船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和那艘船上的商人有过约定,他如果登上了船,就有可能得到食物,就有可能被送到诺瓦,就有可能逃离唐人的土地。   生为唐人,或者生为夷人,究竟有什么不同?   你会受辱,你注定生活在凶残而暴虐的世界里,你会贫困,或者最终变得贫困,当诺曼人发怒的时候,你会失去亲人,变成乞丐—──而你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过了好久,章白羽彷徨地站了起来。   他做了决定,他准备自裁。   他想起了那个夷人姑娘,她的处境比自己更糟,但她依然在求生。   他想起了那个夷人姑娘,她唤他做“唐家郎”,她以为他能救她,她愿意嫁给他,她愿意好待他,她把他当作同胞!   唐人和夷人。   章白羽踉踉跄跄,他知道自己比夷人姑娘懦弱得多,他知道自己甚至不敢求生,只敢卑劣地死掉。   章白羽知道,自己甚至找不到一根绳子吊死自己,他只能把脖子靠在分叉的树枝上,靠上去,然后等待死亡的到来。   章白羽走着,朝着树林里走去。   走了好一会,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那是一汪水潭,只要纵身跳进去,便绝无可能爬出来。   他调整着呼吸,准备做着最后的决定,他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章白羽听见有人在呼唤他。   “唐家郎。”   章白羽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对面的树杈上,那个夷人的姑娘穿着最华丽的夷人服装,她的背后,九头的鸟正在对着天空煽动翅膀。   “唐家郎。”   夷人姑娘站了起来,头顶的银饰晃动着,闪耀着月光的色彩。女人面容姣好,对着章白羽眨着眼睛。   “唐家郎。”女人对他说,“救你自己。”   “都完了。”章白羽低着头,不敢看他。章白羽的心里努力地想要扫清这个幻影,但是那个女人再次开口了。   “唐家郎!”女人的语气变得威严了,“去诺瓦。”   “```”   “唐家郎!”女人从一片树叶上跳到了另一片树叶上,“我嫁你,好待你。”   至少有一个女人是愿意嫁给自己的。   章白羽看见了少年时的自己,他看见了那颗强盗的头颅正在滚向自己,他看见了盛装的家人,他看见了自己的哥哥。   “我哥哥```”   “我另有安排。”夷人姑娘说着。   “我上不去船。”章白羽坦白了自己的无能。   “唐家郎!”夷人姑娘的语气变得凌厉了,“船要开了!”   船要开了!   这句话反复地出现在了章白羽的脑袋里面。   过了不久,章白羽就发现,这并不是夷人姑娘的幻象说的,而是海滩上,真的有人在呼喊着‘船要开了’!   狄奥多拉号的水手们已经装满了所有的货物,他们无法忍耐在春申多待哪怕一个晚上,他们已经收了锚,扬起了帆,准备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船要开了!   章白羽浑身颤抖着。   船要开了!   章白羽走到了一棵中心枯朽的巨树前面,从树下,他掏出了一柄佩剑,他脱掉了衣服,把剑斜着缠在了自己的背后。   船要开了!   章白羽晃晃悠悠地朝着海边走去,越走越快,饥饿的感觉瞬间变成了满腹的疼痛,饥饿成了抽打他的长鞭。   船要开了,唐家郎。   此时太阳已经落入了海洋,光芒在最后一刻迸发,每一个敢于面朝大海的人,都会被刺痛眼睛。   所有的人都把眼睛避开了海面,狄奥多拉号的风帆已经拦住了第一缕风,每一次呼吸的时间里面,船只都在朝着远处离去。   当光芒最强烈的一颗,夕阳血色的光影笼罩住了海滩上的每一个人。   一个踉跄奔跑的年轻人,背着一柄剑。   年轻人纵身跃入了浑浊的海水,朝着商船去。   九章 罗斯人   第九章 罗斯人 第九章 罗斯人   站在岸上观看的时候,船只都会显得笨拙缓慢。   但是到了海中,就会发现,船只似乎是永远追不上的东西。随着夕阳之光的的退去,这个时候,在岸上任意的一个人朝海面看去,就一定能够看见章白羽,实际上,已经有几个乞丐发现了一个人正在奋力地游向大船。不过人们的注意力并没有被吸引到海上,码头上因为一群搬运工的不满而骚动起来。这一段时间,因为货物太多,贸易站雇佣了许多的短工来帮忙。这些人都是一些失地的农夫或者流民,对于工钱毫不介意,但是这严重的影响了搬运工们的收入,这些人在过去有固定的薪水,如果商人给的钱太少,他们会默契的一起拒绝工作。可是这一次,因为短工的原因,这些人不得不接受贸易站开出的极低的工钱。等到狄奥多拉号离开之后,所有的搬运工都开始朝着士兵们围拢起来,他们认为是这帮士兵带来了坏运气。   码头上鼓噪成一片的时候,章白羽终于在船只转弯减速的当口赶上了那艘诺曼式的商船,他拉住了挂在船只侧弦上的网。他不知道如果自己贸然上船,会不会被水手们直接丢进海里,所以他抱紧了绳索,决定等待天黑透之后再爬上去。   过了一会,彻骨的寒冷袭来,章白羽感到自己全身都软得像是一滩烂泥。   狄奥多拉号巧妙地捕捉到了一股隐藏在海底的激流,借以更快地离开海岸。在占领春申的几年里,许多艘商船来来回回的在海面上游弋,绘制了详细的暗礁和海底激流的地图。那些地图上标记着复杂的线条,只有船长们能够很好的理解──实际上,只有在乌苏拉工作过几年的船长,才能很好的理解这些地图。人们都以为乌苏拉不过是一群暴发户,靠着倒卖各地的特产赚取零头发家致富,但是人们没有看到的是,乌苏拉人有一整套培养水手和船长的机构。在别的地方,毫无航海经验的人,在雇佣了一批乌合之众的水手之后就能宣称自己是个船长,但是在乌苏拉,即使是水手,也需要经过六年的见习期,才能得到共和国的认可,并且开始进行下一步的培养。每一位乌苏拉的船长,在戴上船长的轻皮软帽之前,都在海上漂浮了至少二十年,有同样航海经验的人,在诺曼帝国几乎可以胜任舰队将领了。   狄奥多拉号上的水手就像乌苏拉的每一个水手一样,每天都有繁重的工作要做,他们必须把甲板擦得铮亮,同时,身材灵活的水手要每天在风帆之间爬上爬下,检查可能损坏的地方,并且想办法修补。见习的水手们则主要被安排做一些简单的活,比如用一桶黑油不厌其烦地涂抹在缆绳上面。这样保养过的绳子,能够在海上恶劣的环境下使用更长的时间,这往往能够挽救所有人的性命。在诺曼帝国的主港口十字港,曾经遭遇了一场剧烈的风暴,那个时候,许多商船船长都选择了弃船登陆,但是乌苏拉人的船长们则收锚离开了泊地,以免船只被风暴撕碎,在整整两天的风暴里面,乌苏拉的商船在风暴里努力自救,当风暴过去之后,十字港一片狼藉,沉没的商船在海面上留下了大量的残骸和漂浮物,乌苏拉人的商船虽然也伤痕累累,但却没有一艘沉没,在风暴过后平静的海面上,乌苏拉人的商船经过了洗礼,如同君王一样的端坐在波涛之间。   当然,乌苏拉的水手虽然航海的技艺娴熟,但是在航行各国期间,难免会沾染到各地水手的恶习。船长对于水手们各自的癖好,一般都是不怎么过问的,这是维持纪律和士气的必要手段。至于酗酒,对于水手们来说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在狄奥多拉号起航之后,水手们甚至拒绝去擦拭甲板,所以几个还维持着纪律的水手不得不说服船长使用奴隶来擦洗甲板。这得到了船长的认可,船长给水手们配发了大量的烈酒,让他们在舱底作乐,并且警告他们,只有今晚是个例外,到了第二天如果谁还在不满,那么就会被吊死在船首。水手们接受了这个条件,跑到船舱底部去胡闹去了。在甲板上,现在只有两个水手监视着一群拴在锁链上的奴隶擦洗甲板。   这些奴隶来自不同的地方,最远的来自遥远的北海,据说是个海盗,这个家伙的耳朵被剪开了一个豁口,这是北海地区的王国惯用的惩罚手段。捉住了海盗之后,就会在耳朵上剪开一个口子,带着这样标记的人在任何城镇里面都找不到活干。居住在乡村的时候,也只能单独的居住在离开人群的地方。   此外,还有三个黑奴,这些人是沙漠里面的部落首领提供的。在沙漠之中,大量的黑人部落总是在彼此作战,奴隶生意甚至成为了一些首领的主要收入来源。黑人奴隶被各个宫廷喜欢的一个原因就是,许多的奴隶是自小养成的,这些人没有成为过自由人,也不知道自由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一件事情,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知道的一切,就是服从主人的命令。据说有些黑人酋长拥有阉人军团,这些士兵善于使用各种武器,是战场上最迅猛的战士,但是他们却会因为主人的命令而割断自己的喉咙。诺曼的宫廷就有不少的黑人奴隶,这些奴隶从小被教育学习诺曼的语言,在他们成年之后,就成为了许多诺曼贵族的贴身侍从,甚至是助手。皇帝有时候也不免依仗这些奴隶来执行自己的命令。在偏远的诺曼公国里面,拥有黑人奴隶是一件体面的事情,能够让领主得到别人更多的尊敬。   几个罗斯人也是奴隶。这些罗斯人是参加了反抗诺曼帝国战争的老兵,当罗斯人的军队被摧毁之后,这些人被卖做了奴隶。最开始的时候,这些老兵还在谋划如何逃跑。对于这样的人,乌苏拉人也很有办法,他们会在海中央找到一些无人的孤岛,把这些人丢上去,过几个月再去把他们接回来。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面,这些老兵饿得皮包骨头,他们没有工具也没有武器,只有吃牡蛎和野果,大量的人因为腹泻而奄奄一息,当乌苏拉人的商船重新出现的时候,这些人俯首帖耳的接受了被奴役的命运。   谢尔盖是个山地罗斯人。   这些人擅长使用粗长的长矛,能够应付恶劣的山地地形,在群山峻岭之间,这些罗斯人能够彻夜不停的行军。   谢尔盖曾是个牧羊人,至少在他决定加入首领的军队之前,他一直和羊群待在一起。与别的罗斯人不同,谢尔盖最擅长使用的是打石子,他经常能够用石子打碎挂在树梢的苹果。这是他放羊的时候练成的手艺。他养不起那些凶猛的牧羊犬,在狼群嚎叫的山谷里,他只能捡起一袋子的石子保护自己。他的武器很简单,一根绷紧的绳子,一块兜住石子的粗布,把这两件东西缠在一起,他就能在几转之下把石头用极快的速度投掷出去。   为了一个浪荡的姑娘,谢尔盖选择了和村子里的另一个年轻人决斗。   决斗得到了村长的同意,村长和自己的儿子站在一边观看这场决斗。在决斗开始之后,另外的一个年轻人抽出了长剑,要求谢尔盖投降,放弃对那个姑娘的追求。谢尔盖则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对着那个年轻人撒了一泡尿。在那个年轻人暴怒地冲过来的时候,谢尔盖捡起了三颗石头,飞快地把它们投掷了出去。一颗石头打飞了,另外两颗打碎了那个年轻人的下巴、打瞎了那个年轻人一只眼睛。愤怒的村民指责谢尔盖在决斗中作弊,村长最后判定谢尔盖有罪。   这个时候,罗斯人的贵族开始组建军队,撕毁了对诺曼人的臣服条约,宣布自己是一个自由的王国。   当征兵的诏书抵达村庄之后,村长给了谢尔盖两条路,要么去参加军队,要么去林场伐木十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谢尔盖毫不犹豫地参加了军队。   在谢尔盖走后,那个姑娘嫁给了村长,而谢尔盖那个眼瞎、无牙的情敌则一边哭泣,一边在婚礼上得体的向新娘送出了一朵鲜花,表示自己的爱情永不凋零。   谢尔盖还记得罗斯人的军团,虽然只有破烂的铠甲,但是密集的长矛几乎遮住了天空,罗斯人的军队行进的时候,就好像一排树林在一起行军。在三年的时间里面,谢尔盖追随着罗斯人的军队跑遍了整个山区,不断地袭击诺曼人的军队,或者以一敌十的在狭窄的山道上狙击诺曼人的军团。罗斯士兵越打越少,诺曼人的军团则轮流进入山区围剿。最后,越来越多的罗斯村庄选择了屈服,罗斯人的军队再也得不到一个士兵的加入,也得不到一颗粮食的给养。罗斯的军队变成了流寇,为了食物甚至开始洗劫罗斯人自己的城镇。这些城镇到了最后已经开始为诺曼人提供情报和给养了。   罗斯人完蛋了,谢尔盖记得许多勇敢的士兵在决战中被处死,放下了武器的人大多被买做了奴隶。谢尔盖运气还不错,没有被送到矿井,这得益于他有一副好眼睛,谢尔盖能够在白天的时候看见天上的星星,对于方向的感觉也非常敏锐。一个船长花了不少精力去培养谢尔盖,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不要工钱的领航员。但谢尔盖在还是在最后加入自己的同胞,策划了一起船员暴动。谢尔盖的同乡处死了那个船长,把投降的水手丢进了海里。可是这些奴隶并不懂得如何驾驭商船,他们在海上漂泊了三天,最后在海边被两艘巡逻此处的乌苏拉战舰捕获。乌苏拉人把罗斯人丢在了一个贫瘠的海岛上,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些罗斯人在登上岛屿的时候,以为这是天主的恩赐,并且暗自嘲笑乌苏拉人的愚蠢。罗斯人觉得造出一艘船回到家乡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但是很快,食物和清水的匮乏就让这些罗斯人变得焦躁不堪了,他们在不下雨的日子里躺在树荫里奄奄一息地吊命,下雨的时候则长大了嘴巴,或者徒劳地寻找着可以储蓄清水的办法。谢尔盖吃了几个月的牡蛎,他甚至感到牡蛎在自己的肚子里面扭动。几个月之后,当乌苏拉人的商船再次出现的时候,谢尔盖和大部分罗斯人选择了上船,任人把锁链拴在自己的脚上。还有两个罗斯人选择继续呆下去。一年后,当乌苏拉的商船又一次经过那个岛屿的时候,水手们逼迫这些罗斯人到甲板上来看什么东西:在海滩上,两个留下来的罗斯人已经死去并且烂成了白骨,谢尔盖只能通过白骨上的破布认出自己的同伴来。   从那以后,谢尔盖就对海洋充满了恐惧。他曾经以为海洋不过是一汪巨大的池塘,现在他明白了,海洋是一个危险的地方,海洋是一个随时会丧命的地方,海洋也是一个恶毒的妖精,会给人希望,然后一点一点的把人折磨成骨头。   谢尔盖找到了船长,试图说明自己的眼睛有些用处,希望能够不再戴着枷锁,而能够像是普通的船员一样,可以自由的活动—──谢尔盖只要求不被拴起来,他保证永远不再逃跑,一辈子在船上为船长服务。那个船长笑了起来,然后找人按住了谢尔盖,用浓醋泡坏了谢尔盖的一只眼睛。“你这个该死的毒蛇!”船长在谢尔盖的脸上吐了一口痰,“你会永远被拴起来!我不会像你上一个主人一样愚蠢的!”   一只伤眼感染了另一只,那以后,谢尔盖在白天看东西也都模模糊糊的,到了晚上,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着海浪声瑟瑟发抖。无数次在夜晚醒来的时候,谢尔盖在一片漆黑的船舱里面,都以为自己已经沉入了海底,他会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别的罗斯奴隶只能按住他,对他说,“兄弟,我们还活着,兄弟。”   诺曼人把谢尔盖的家园焚毁了,诺曼人把谢尔盖变成了奴隶,诺曼人还把谢尔盖的眼睛弄得半瞎。   有时候谢尔盖会认为这是天主对自己的惩罚,因为自己曾经把另外一个正派的年轻人打瞎了眼睛。   但是更多的时候,谢尔盖会在心底涌出剧烈的仇恨,他仇恨诺曼人:诺曼人甚至不愿意在他甘愿为奴的时候放过他,他那个时候真的甘愿做一个奴隶的,但是诺曼人往他的眼睛里泼了浓醋!   谢尔盖曾经能够看到极远的距离,他记得在船艄边的时候,他能够抬头看见阳光遮住的星星,就连最优秀的水手也做不到这一点。谢尔盖记得自己第一个主人会和他一起聊天,风吹过他们的头发时,就好像谢尔盖已经不是一个奴隶了一样。   而现在,谢尔盖成了一个笨拙的人,他只能跪在甲板上,举着一只刷子给绳索涂上黑油。但每一天,他都会在做苦力的时候,祈祷上帝拯救他,给他指明一个方向,给他一个启示,最后给他自由。   这一天,水手们离开了春申,甲板上几乎没有别的什么人。谢尔盖准备做完了活,就拖着自己的锁链,回到船舱里去休息。   他一边刷着油,一边祈祷着。   这时,谢尔盖听见有人正在虚弱的呼喊。   谢尔盖听不懂这是什么语言。   谢尔盖坐直了上身,看了看周围。那两个水手还在交头接耳,没有注意到谢尔盖反常的举动,谢尔盖一点一点的挪到到甲板的边缘。他迅速地探头看了一眼。他看见了那个挂在船绳索上的人。虽然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但是谢尔盖努力的挤着眼睛,他祈求万能的天主这个时候恢复他十分之一的视力。他的眼睛挤得发疼,最后,他终于知道那里挂着什么了:一个湿透了的可怜虫,那个家伙的背后,背着一柄细长的武器,估计是佩剑。   谢尔盖的心骤然缩紧了,电光石火之间,他认定了这就是上帝给他的启示。   他回头张望了一下,一个水手刚刚听同伴讲了一个关于船长的恶毒笑话,正在捧腹大笑,另一个水手也笑个不停。   谢尔盖再一次探出了头去,他随手抄起了毛刷,瞄准那个年轻人打了过去。   眼睛看不太清了,他只能对着大致的方向投掷,他听见自己的刷子打中了什么,然后落入了海里。   光已经暗淡,谢尔盖看不清对方的脸庞,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那张脸似乎在抬头看他。   谢尔盖伸出了食指,按住了自己的嘴唇。   “嘘。”   谢尔盖希望下面的那个家伙能够看得懂这个手势的意思,‘安静!’。   感谢上帝!   谢尔盖蹲下来的时候,挂在绳索上的家伙已经不叫了。   十章 奴隶   第十章 奴隶 第十章 奴隶   两个水手正在谈天说笑的时候,没有发现,脚下拴着锁链的谢尔盖已经站了起来。   当这个奴隶哐啷哐啷地走过来的时候,其中一个水手才警觉起来,接着,两个水手同时停止了说笑,各抓起了一只锋利的鱼叉。   “后退!”一个水手对着谢尔盖呼喊道。“你想干什么?”   谢尔盖耸了耸肩膀,摊开了自己的双手,“我的毛刷掉进海里了。”   其中一个水手皱紧了眉头,“你是白痴吗?什么样的人能把毛刷丢进海里去?”   “脚下拴着东西,”谢尔盖说,“有些高处的绳索我够不着,我想爬到侧弦,结果刷子掉进海里去了。如果你们想让我把活干好,你就应该把我的锁链解开。”   谢尔盖的话让两个水手楞了一下,然后他们一起鄙夷地笑了起来,“羊倌,我对你说,今天这里的所有人都能把脚镣去掉,唯独你不行,船长交代过的。”   一个水手走到了谢尔盖的身边,拍了拍他身上的破布,确定谢尔盖没有把刷子藏起来,回头对着同伴无奈地挤了一下嘴唇。   “蹲到一边去,”水手把谢尔盖推了一把,让他踉跄着倒地,“你就在这里呆着。我去给你拿一个新的刷子过来,你听着,要是你再敢把船上的东西弄丢,我就把你丢进海里去。你懂吗?”   谢尔盖点了点头。   这个水手让他的同伴小心一点,然后就一头钻进了船舱。   谢尔盖刚才做的一切,都逃不开周围奴隶的眼睛,几个黑人低着头忙着自己的事情,并不愿意过问。谢尔盖对着那个海盗和自己的同胞眨了眨眼睛。   另外一个罗斯人突然把刷子丢到了一边,冲着水手嚷嚷道:“谢尔盖这个混蛋,他在偷懒,我说您应该把他吊起来打。”   接着,几个罗斯人都站了起来,纷纷表示他们已经受不了谢尔盖了,说谢尔盖总是弄丢这个弄丢那个,然后偷奸耍滑,把所有的活都留给别人干。   留下来的水手把鱼叉端平,警告这些奴隶回去工作,不然就要惩罚他们。   这个时候,那个海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水手的背后,他一把拉住了水手的袖子,“这些罗斯人都是混蛋,我受不了他们了,让我一个人呆着,做什么活都行。”   水手惊慌地转身,用鱼叉的末端狠狠地打在了北海人的肩膀上面,“滚开,你们都呆在原地,不要动!”   当水手被奴隶们弄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谢尔盖把一根绳索丢下了侧弦。谢尔盖在放羊的时候对于绳索就极为熟悉,在海上的日子里,他又学会了很多水手打绳结的方式。下面那个家伙只要不是白痴,就应该懂得斜着把自己的肩膀套进索套之中,然后爬上来。   那根绳索在船舷边晃来晃去,那几下让谢尔盖觉得过了好几年一样的漫长,过了一会,它绷直了。   时间不多了,如果等到第二个水手上船,那就没有办法偷偷的把那个家伙弄上来了。   谢尔盖趁着那个北海人躺在地上叫骂的时候,把一只桶下的固定木塞拔开,然后把桶往左边挪动了三尺,以保证下面那个人爬上来后能掉进去。   “快上来!”谢尔盖心里在催促,“快上来!”   罗斯人和北海人扭打在了一起,互相骂着侮辱的字眼,水手一边担心自己的安全,一边又不断地去尝试拉开这些奴隶。   “你们他妈的今天是怎么了!”水手骂道,用脚不断地踹着一个奴隶的屁股,想把他从另一个的奴隶身上踢开,“都老实点!”   一只手伸上了甲板。   “感谢上帝!”谢尔盖心中感概万分。   接着,谢尔盖听见‘啊```’的一声,接着是一声噗通的落水声。   “```”谢尔盖发现自己感谢太早了。好在那个水手焦头烂额,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过了好一会,那个绳子再次绷紧了。   等到这一次那只手伸上来的时候,谢尔盖不再放心让那个笨蛋自己爬了,他跑过去,一把把那个人拉上了船,直接推进了桶里面。轰然一声里,那个人落进了桶中,没了半点声响,估计是摔晕了,希望那家伙的脖子没有扭断。   但是木桶的盖子却滚落在了甲板上面,这个时候,恰好另一个水手拿着一柄刷子,骂骂咧咧地走上了甲板。他目瞪口呆的发现,自己的同伴拿着鱼叉大喊大叫,几个奴隶打成一团,谢尔盖像是冻僵了一样的站在桶边,地面上,一只盖子转着圈滚了半天,最后停在了他的脚边。   这个水手一时之间以为奴隶哗变,慌忙跑去拿了鱼叉,准备与奴隶们搏斗。   但是让人奇怪的是,所有的奴隶突然变得温顺起来,他们都躺在了地上,互相指责是对方的错,但是却没有继续殴斗。   两个水手不满地踢了几个奴隶一脚,问他们脑袋是是不是坏掉了。在确认没有危险了之后,一个水手低头捡起了盖子,走向了空桶。   谢尔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上,但是那个水手只是随意地把木桶扣上,就折返回来继续辱骂殴打奴隶了。   在之后的几个小时的时间里面,奴隶们不再敢说话,甚至不敢看彼此。等到甲板都已经擦得铮亮,绳子也保养完成之后,几个水手踢踏着把奴隶赶到了仓里。   黑人奴隶们躺下睡着了,他们平时也不和别的人有什么说话。   “那家伙是谁,”海盗问道,“谢尔盖,我今天可挨了不少打。”   “不知道,威兹。”谢尔盖说。   威兹,或者被称为碎耳威兹,是少数几个和罗斯人交上了朋友的家伙。   “那你还把他弄上来?”一个罗斯人说,“这家伙要是揭发我们,我们又得去吃牡蛎,他妈的,我可不想再吃那东西了。它们把我的肠子黏住,让我拉不出屎!”   “那是你肚子里根本就没食物,”另外一个罗斯人说,“你能拉出屎,那才是巧了!”   “现在是怎么把他弄出桶去,又藏在哪里?”威兹问。   “这里就挺好,”谢尔盖说,“屎尿味熏天,谁也不愿意来。把他弄过来,弄清楚他是谁。”   “太危险了。”   “哈,危险,”谢尔盖说,“你还在担心什么,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我担心去吃牡蛎,拉不出屎来。你则要担心你另外一个只眼睛也会被弄瞎。”谢尔盖的同伴不太愿意加入。   谢尔盖沉默着,平静地威压着自己的同伴。   那个同伴终于妥协了,吐了一口唾沫,“得了!我加入。”   周围几个人陆续点了点头,不过威兹提出了一件事情,“如果那家伙会威胁到我们的话```”   “那就杀了他。”谢尔盖回答。   这个回答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奴隶们都知道后半夜还要干活:等到水手们喝得烂醉,他们要去把那些呕吐物、打碎的酒瓶、空酒桶收拾干净。   几个奴隶这个时候都很亢奋,没有什么人睡着,倒是那几个黑人奴隶气息均匀,心安理得的躺着,不过谢尔盖怀疑那些家伙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并且根本没有睡着。   后半夜的时候,一个醉醺醺的水手跑来,喊了几个奴隶去上层清理。   谢尔盖嘱咐好了那几个人要做什么:他们要打翻水手准备好的水桶,然后劝说水手们让他们去甲板取水,最后想办法把木桶抬下来。   这个计划异常蹩脚,在平时根本没有可能成功,但是现在,大部分的水手都醉的不省人事,少数的几个没醉的水手忙的四脚朝天,很难再找到更合适的机会了。   等到奴隶们出去之后,谢尔盖在黑暗中跪了下来,双手握紧,抵在下巴上祈祷。   黑暗里的潮水声还是让谢尔盖感到害怕,但是这一次,在害怕之中,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希望。   不知道过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或是更久的时间之后,外面传来了木桶摩擦地板的声音,有人掀开了充作舱门的毡布,丢进了一个重物,外面的人没有逗留,拖着装了半桶水的木桶离开了。   谢尔盖把那个人拉到了一边,他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捏住那个人的脸,用双手感受那个人的相貌。   “不是诺曼人,也不是罗斯人或者北海人,”谢尔盖嘟哝着,“你是谁```你是谁```是谁把你送来的```见鬼```你是什么人,上帝,我真希望我能看见。”   旁边传来了悉悉率率的声音,几个黑人奴隶起来了。   “这与你们无关,”谢尔盖轻轻地用诺曼语说道。谢尔盖从来不信任这些黑人,但是他却知道这些人的处境,同为奴隶的人大都相同,他们甚至不能通过出卖同伴的秘密换取自由—──主人会因为他们太晚告密而怀疑他们的忠诚,然后赏赐给他们更严酷的处罚。“如果我们发现这个人有什么不对,我们会处理好的。”   黑人们没有回应他。   但是,在一阵石头碰撞的声音过后,几颗火星从黑暗中凭空溅射了出来,其中一颗火星点燃了小截羊脂蜡烛。一只黝黑的手捏着这蜡烛,小心翼翼地把它的底端插在了一只烛台的立刺上。这几个黑人奴隶居然弄到了火石和一截蜡烛,甚至还有一个破旧的烛台!这完全超出了谢尔盖的想象,在船上,奴隶们如果被发现拥有火源,是要被吊死的。看来这些黑人并不像他们看起来那样温顺。   几个黑人表情平和,抱着膝盖坐在周围,眼睛反射着幽微的火光。   烛火如斗,如同漆黑的夜空里突然燃烧起了一颗星星。   一个黑奴把那盏烛台递给了谢尔盖,谢尔盖点头表示了感谢。   谢尔盖把那团火焰靠近那个家伙的脸庞,他那奇怪的样貌让人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样子的人是什么地方的?”谢尔盖问了这些黑人这个问题。“算了,你们估计也不知道。”   “东方。”一个黑人用诺曼语说道,“两三百年前陆陆续续的迁徙过来的。”   “你怎么会知道。”谢尔盖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黑奴。   “我在学城学习过三年,”黑人不带表情的说,“在第四年所有的学生都要被阉割,送往诺曼,我不想做阉人,就逃跑了。这之后,我被捉了回去,失去了继续上学的机会,不过诺曼人知道的东西,我也知道不少。”   “他的族人叫什么?”谢尔盖问道。“信仰我主吗?”   “唐,或者夷,我知道的不太细。唐人要更加得体一些,也更开化,夷人是野蛮人。唐人和夷人的区别,就好像诺曼人和罗斯人的区别,哦,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让你好懂一些。”黑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们信仰自己的祖先。”   谢尔盖皱了皱眉头,“异教徒。”   “是的,异教徒。”黑人吹熄了蜡烛,光线骤然消失,几个黑人把蜡烛、火石、烛台藏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不过他快死了。你们今天费劲把他救回来,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如果现在他没有吃的和喝的,他很可能会死。你最好把他你的酒给他喝一口,他冷得像是一块冰。”   谢尔盖大吃一惊,他藏起来的酒就连别的罗斯人都不知道,不晓得这个黑人是怎么知道。“我没有酒。”   “有的。”黑人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在你床铺下松动的木板夹层里,小半瓶,诺曼烈酒。你偷来的。”   “该死!你偷喝了么?”   “我不喝酒不会死。”黑人说,“但是现在这个人,如果不喝,很可能会冻死。你要救他的命?那就老老实实的把酒拿出来。你是士兵,你说过的。你知道怎么用酒搓人的胳膊和腿,让身体暖和起来。救他,或者等着他烂掉吧。”   黑人说完了话之后就闭嘴了,很快又只剩下了均匀的呼吸声了。   谢尔盖把酒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喂了章白羽三口,然后把酒在手掌搓热,开始摩擦章白羽的手和脚,在其他的罗斯人回来之后,因为他们刚刚清理过酒水横流的船舱,一时之间没有发现这里的酒味。谢尔盖没花什么精力,就说服了这几个人过来帮忙。   但是章白羽就和死了一样,不管人们怎么努力,他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最后,在轮到威兹的时候,威兹终于拒绝了,“他死了。死得透透的。我们白忙一趟。”   “累死我了!”一个罗斯人倒头躺下,如释重负,“还要想办法把他弄走,真是倒霉!”   “见鬼!该死!”愤怒和无奈让谢尔盖赌咒了半天。   突然,章白羽咳嗽了起来。   除了谢尔盖,其他的人都叫了一声‘老天绕过我吧’,然后爬过来继续刚才的工作。   半个小时之后,章白羽喝下了小半壶的水。   不久之后,章白羽变得有些清醒了,他试图说话。章白羽看不清周围的人是谁,他只能试着用不同的话语去询问,但是他非常虚弱,只能偶尔发出一两个词语。   最后,当他用诺曼话说出“食物”的时候,周围的人都重复了这个词。   第二天,清晨。   在水手们催促奴隶出去干活的时候,精疲力竭的奴隶们爬出了底仓,谢尔盖正在帮助章白羽把一块泡软的黑面包吃下去。   “谢谢。”章白羽尽力吃着面包,但是他知道不能多吃,不然可能死掉,当他感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就用诺曼语道了谢。   这时,一截冰冷的铁贴近了章白羽的脖子,章白羽知道,这是自己的剑。   章白羽听见那个人在问他,“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十一章 计划   第十一章 计划 第十一章 计划   “死掉或许更容易。”章白羽说,“想动手的话,就杀了我吧。”   “你想死,还爬上船干什么。在绳索上的时候,放开手就好了。”   “我没必要骗你,你虽然救了我,但是我还是要对你说,我死了更好。我憎恶诺曼人```我想报复和诺曼人,我活着就是因为这个。”章白羽叹了一口气,“不过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觉得太难了。我想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很难。难得要命。我死了可能更容易。想杀就杀吧,我不会向你求饶的。”   谢尔盖考虑了一下,虽然章白羽的诺曼语说的结结巴巴,但还不至于到听不懂的地步。他把手里的武器收了回去,坐在了章白羽的身边,把毯子盖在了章白羽的身上,然后在章白羽的脑袋边上放了一只破碗,里面装着一汪水和半块饼。接着,谢尔盖又在毯子上面盖上了一堆潮湿的干草,这些草不知道已经在船舱里面放了多久了,散发着尿液与汗液混合的恶臭。   章白羽发现自己的剑已经被砸碎了,碎成了至少三截。捏在谢尔盖手里的,是两把匕首,很明显是用章白羽的剑制作成的。还有一截不知去向,估计是别的奴隶拿走了。‘   当谢尔盖发现章白羽在看着匕首的时候,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我们费了大力气才救了你的命,这是我们该得的。你觉得呢?”谢尔盖把匕首对擦了一下,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章白羽点了点头,“尽管拿去吧。不过你估计不知道,这把剑如果完好无缺的卖出去,可以买上几十把优质匕首的。”   “你就吹牛吧。”谢尔盖把匕首揣了起来,低着头拖着锁链哐啷哐啷地走出了船舱,他把两只匕首藏在了船上那些漆黑狭窄的夹缝之中,确保不会有人找到。   谢尔盖已经摸清楚了船体的结构,他知道船的武器舱在什么地方,也知道奴隶的舱室是如何分布的。此外,狄奥多拉号在离开春申的时候,新装载了三十多名唐人奴隶,这些人被单独地关押了起来,原因不问自明,乌苏拉人要让这些还没有适应奴隶生活的人尽快变得顺服──没有比封闭起来的船舱更加合适的地方了:那个地方热烘烘臭气熏天,又遍布呕吐物和粪便,只需要几天的时间,所有的人都会变得和羊羔一样的服帖。这件事情大部分的奴隶都知道,但是只有谢尔盖发现这里面的机会,这些唐人大部分都是年轻的男子,锐气尚在,也愿意战斗,比其他的奴隶是更加有用的战士。   当谢尔盖发现了章白羽是个唐人的时候,他心中甚至有一点‘本该如此’的感觉:如果上帝执意要帮助他,那此时派来一个唐人是再恰当不过的事情了。   谢尔盖暂时没有把章白羽的事情告诉自己舱室以外的奴隶。谢尔盖不敢贸然邀请他们帮忙,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这一次再没有成功的话,很少有奴隶主会让两次参加暴动的奴隶活下去的。   章白羽躺在臭气熏天的草堆之中,但是思维却很清晰,如果要活下去,那么现在这样的处境,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和那个乌苏拉商人说过什么,但是既然狄奥多拉直接离开了港口,那就说明乌苏拉商人并不觉得自己是多么重要的人。此外,乌苏拉人主要也都是诺曼人,而正是这些人,一直在源源不断的把各个国家的居民变卖成了奴隶,从这一点来说,章白羽对于乌苏拉人的憎恶并不来的比诺曼人少。对于救了自己的这些人,章白羽一时之间还弄不清楚他们是谁,只能通过他们略显佝偻的身躯和脚下的枷锁判断他们都是奴隶。   章白羽见过很多的奴隶,而他还没有成长到铁石心肠的年龄。他听自己的哥哥说过很多次,唐人很早就禁止蓄养奴隶了,没有人生下来就应该成为奴隶。章白羽天然的信任自己的哥哥,在贸易站的日子里,他目睹了太多的奴隶的惨状,这让他对奴隶有一种天然的同情。尤其是现在,章白羽知道自己的亲人之间,有许多已经成为了奴隶,这让章白羽更加的憎恶诺曼人,以及他们蓄养奴隶的做法。   晚上,当奴隶们回来的时候,让那些奴隶大吃一惊的是,章白羽正跪坐在自己的草垛边上,对他们用唐人的礼仪庄重地行了礼。   这几个奴隶忍不出笑了出来,章白羽古怪的姿势让他们忍俊不禁,但是他们却从这种仪式感很强的姿态里面感到了庄重和尊敬。   “这是什么意思?”谢尔盖问周围的人。   “我猜这个家伙在下跪。”威兹说,“在我们那里,只有罪犯要被砍掉脑袋的时候会双膝跪地。”   “是啊,是啊,你一直说的,”另一个罗斯人有点厌倦地说,“一个正要被砍掉脑袋的家伙,突然看见天边飞来了一头龙,对吧。收起你的故事吧,那都是些屁话。”   几个奴隶因为暂时的新鲜感,没有和平时一样倒头就睡,而是闲聊了起来。   不久之后,外舱的灯火熄灭了,众人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力量笼罩了这些人,这让人们很长时间没有说一个字。   终于,章白羽开口了。   “你们都是奴隶吧。”   这个问题问出来了之后,章白羽本来以为会被这些人责骂的,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周围的人几乎没有反应。   这些人成为奴隶太久了,以至于当面揭开他们的伤口,他们都不会有太多的反应。依照乌苏拉人的经验,当一个人开始接受自己是一个奴隶了之后,就会在五六年的时间内,迅速的变成一个木头一样的人,这样的奴隶就将永远地成为奴隶,并且不会再去尝试改变自己的生活了。   “恩。”谢尔盖用略带着疲惫的语气承认了这一点。   “那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问题问出来了之后,包括谢尔盖在内,几乎所有的奴隶都愣了一下神。   是啊,为什么要救这个小子?   其他的几个奴隶,还会在疑惑之中,想到这是谢尔盖的主意。但是谢尔盖却也在迷惑,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了章白羽的呼救之后,就打算救他,而且很容易的就接受了章白羽的存在,并且不把章白羽当成一个威胁。谢尔盖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如同当年打瞎了自己情敌的时候一样的冲动,反倒不像是他近年来养成的谨慎性格了。   过了好一会,谢尔盖终于坦诚,“我不知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谢尔盖的蠢话惹得几个奴隶嗤笑了几声,接着就是哈欠声和翻身的声音。奴隶每天会干很多的活,吃得东西很少,他们今天已经拿出了宝贵的休息时间在说废话了,现在,只要不再有人说话,大多数人都会在几次呼吸之间睡去。   此时海浪轰鸣,船只平稳地航行着。   在这般黑暗之中,人们仿佛根本没有依凭,而是置身海水之中,在随波逐流。   章白羽对周围的人感到了一种奇怪的亲切。他不需要太了解他们每一个人,但是他却很确定地知道,自己与这些人有共同点。这就是被奴役的人所怀有的同样的仇恨,同样的渴望,同样的愤怒以及同样的悲伤。   章白羽得到了相当不错的教育,当然,主要是唐式的教育。章白羽对于唐、夷之外的世界知之甚少,但是,他对于人的内心,却有着比罗斯人或者北海人更多的了解。章白羽小时候很厌恶阅读那些书籍,那些老夫子不厌其烦的让章白羽背诵那些济世救民的大道理。但是这一刻,那些语句却鲜活地出现在了章白羽的脑袋里面。   “因为”,章白羽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尽量使得自己的语气更加慎重,“你们不愿意永远做奴隶,因为没有谁生来就该是奴隶。”   章白羽用诺曼语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诺曼语在表达观点的时候,通常是附带着提出问题的。章白羽实际上在隐晦地询问周围的奴隶们,询问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可惜没有人回答章白羽,也没有人睡去。   罗斯人、黑人、北海人,这个时候,都开始仔细地咀嚼着这句话,但是他们都没有回答章白羽。   章白羽是一个唐人,他知道,如果自己的话没有被否决掉,那么十有八九表示别人认同了他的判断。   明白了这一点,章白羽便不再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如果真的和我想得一样。”章白羽说,“要是你们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请让我参加```我是用剑的好手。”   依然没人回答他。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奴隶们与章白羽交谈得越来越多了。   章白羽第一次发现了黑人的相貌的时候,显得有些吃惊。在贸易站的时候,他听安息人说,世界上有一种人全身的皮肤都和黑玉一样,他只当那些安息人在吹牛,但是现在,这样的人真的出现在了章白羽的眼前。而且出乎章白羽意料的是,这些黑人都显得文质彬彬,似乎是受过教育的样子,一个黑人在和章白羽介绍诺瓦的时候,居然使用了‘三角形’这样的诺曼词汇来描述诺瓦城的大致布局。至于其他的人,章白羽也逐渐地摸清了这些人的背景,大多数是罗斯人,有一个豁耳朵的家伙是纳斯卡人。章白羽询问纳斯卡主要的农作物是什么的时候,周围的罗斯人都笑而不语,最后一个黑人揶揄地说,“他们那里的作物是诺曼的珠宝、罗斯的松木器、乌苏拉的玻璃瓶、唐人的瓷器、安息人的香料、沙漠诸国的椰枣、以及所有国家漂亮的女人。”   章白羽想了好一会,“莫非纳斯卡是比诺曼还要辽阔富庶的国家?物产居然如此丰富?”   这样的回答让周围的奴隶们更加的开心了。   谢尔盖说,“没错,那里的人生而为王,富有四方。他们的王冠非常贵重,时常让邻居觊觎,所以他们会把王冠缝在耳朵上。但是威兹不走运,一个将军把他赶下了台,又夺走了他的王冠,因为夺走王冠的时候用力太大,所以我们的威兹陛下耳朵缺了一块。”   周围的罗斯人听完了之后都点了点头,“说的没错。”   从这一天起,碎耳威兹又多了一个绰号,叫做碎耳陛下。   威兹看着取笑自己的奴隶,倒没有太多的反感,这是大家少有的乐子之一,不过他觉得再这么说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于是老实地承认了自己,“十四岁的时候,我的岛上下了大雪,羊都冻死了,我也快了,于是我跳上了一条‘盾牌船’。那是一种纳斯卡的船,很轻,可以抬进陆地,丢进内河继续航行,在船的两边,挂满了盾牌。有一次,我们坐船沿着内河前进,碰上了一块巨石,船头撞得粉碎。我们在修船的时候,周围的一个镇子发现了我们,他们像是疯了一样的打钟,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像是狗一样的被几百个农夫和几个骑士追进了树林里,最后,你瞧,有个家伙剪了我的耳朵,把我卖了个好价钱。”   “哈,好价钱。”谢尔盖表示不信。   “你杀过多少人?”章白羽问他,“不是吹牛的时候随便编出来的数字,而是你杀了之后,忘不掉的那种。”   威兹正准备说自己是个杀人大魔头,杀人无数,但却被章白羽后面的话哽住了。   “三个,”威兹说,“一个保护妻子的丈夫,一个保护儿子的老头还有一个保护妹妹的青年。见鬼,我可不想跟你忏悔,别他妈装的像个僧侣,你这个异教徒。你杀过人没?”   “有一个。是个奴隶贩子。”章白羽说,“当时我想救几个夷人,我觉得他们是我的同胞。”   “呸!”威兹有点恼火,“你他妈骗我说了个恶毒的故事,却把你自己打扮得像个圣人。我看你根本没杀过人,你就是个脓包。”   “这倒没有什么好装的,”章白羽挠了挠头说,“当时那家伙喝醉了,我捅了他几剑,这不难,你去也一样。”   “所以你因为这个逃跑了?”威兹问。“你的家里人该以你为骄傲。”   “我的家人,”章白羽脸色沉了一下,“我的家人```”   “怎么,”谢尔盖盯着章白羽的脸,试图捕捉每一丝撒谎的迹象,“因为你杀了个奴隶贩子,诺曼人流放了你,或者逼着你参军,然后勒索了你家一大笔钱。现在你在家里臭名昭著,只能一个人逃跑了?”   “更糟。”章白羽说,“我认识的大部分人都死了,我看见他们的脑袋插在矛头上。有些亲戚被买做奴隶了,这条船里应该就有几个。大部分的女人,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说实话,我好想救她们,想知道她们在哪里,救一个算一个,但是我又```不太想知道她们的下落,我不想知道她们有多惨,我的诺曼话说得不太好```希望你们听得明白我在说什么```”   奴隶们陷入了沉默,章白羽的这个故事听起来并不新鲜,大多数的罗斯奴隶都经历过,当然,威兹除外。他们知道这种心情是怎么样的。   “我听的明明白白。”一个罗斯奴隶扬起了手,“如果你说的有一半是真的,”罗斯人说,“那么我们会成为兄弟──在杀光诺曼人之前,我们都会是兄弟。”   章白羽惨然一笑,拍住了那只手。   别的奴隶们并没有表态,不过他们对于章白羽的芥蒂已经越来越少。   谢尔盖则开始了一个重要的话题,这是奴隶们谋划了很久的一件事情。   “章白羽,”谢尔盖说,“我们正准备做一件事情。也许你想听听?”   十二章 细娘   第十二章 细娘 第十二章 细娘   “短剑,三十六把;鱼叉,十二枝;半盔,六顶;链甲,十四件;匕首,两箱;斧头,挂满了一面墙,我没有数清楚有多少。此外,还有没有开刃的剑胚三十二柄。”   章白羽在第一次探路之后,将他看见的武器库装备一一地说给了罗斯人。   几个罗斯老兵陷入了沉默,“一艘乌苏拉商船为什么只有这么点武器铠甲。”   章白羽说,“乌苏拉是海上的霸主,他们不担心自己会遇到海盗—──因为他们和海盗做生意!我在贸易站的时候看见过乌苏拉人的水手,他们相信自己的船只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被洗劫。”   “这也太松懈了。”谢尔盖说,“我记得这些海狗们封锁诺曼人的主港的时候,三艘船上携带的武器武装了一整个大队,那是七百多人呢。但是你在武器库看到的东西,只能装备四十多个人。”   “现在乌苏拉人没有打仗,他们不可能在船上装备那么多的武器的。”章白羽说,“而且我知道,这一次狄奥多拉号上为了腾出更多的空间,把许多的武器都放在乌苏拉的港口了。他们的船上装了上百包的唐、夷货物。他们的武器携带得少,也说得过去。”   “这远远的不够,”一个罗斯老兵摇了摇头,“即使我们夺取了这些武器,也没办法武装更多的人加入我们。就算我们洗劫了一个贸易站,释放了所有的奴隶,那些人没有武器的话,也会很快的逃散的。”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样的?”章白羽皱了皱眉头,“为什么要夺取贸易站。”   “这是有先例的,”谢尔盖说,“曾经有一群奴隶洗劫了乌苏拉的贸易站,而且不断地焚毁乌苏拉人的森林商站和定居点,后来乌苏拉人只能宣布既往不咎,将那些人恢复成了自由人。”   “恢复?”一个黑人耸了耸肩,“我没有听说过自由还需要别人恢复的。我也不知道你那个故事是哪里听来的,因为你没有听完那个故事。那些奴隶选择的时机非常好,那个时候唐人和夷人刚刚被征服,乌苏拉人为了抢夺瓷器的专卖权,把每一艘船都派到了诺曼沿岸,把每一个老兵都召回了乌苏拉本城。在外地的贸易站几乎没有人去防守,所以乌苏拉人只不过承认了他们本来就无能为力的事情。现在?你夺取了乌苏拉的贸易站,且不说你怎么对付那上百装备精良的雇佣兵,即使你成功了,之后会有源源不断的乌苏拉士兵登陆,直到剿灭你为止。”   “那你说怎么办?”谢尔盖说,“我们就这么呆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吗?”   “那也不是。”黑人说,“你要选择一个乌苏拉人够不着的地方。等待乌苏拉人靠岸的时候,夺取船只,然后逃跑。”   “逃跑?”另外一个罗斯人说,“那我们永远都是奴隶。”   “一个人是不是奴隶,莫非还需要别人来同意吗?”黑人有些不耐烦了,“别人无法奴役你,那你就已经不是奴隶了。你们救了这个唐人,我还以为你们终于有点长进了,没想到还是一群草包。”   罗斯人捏紧了拳头,就要发作,但却被谢尔盖按住了。   “那你们是什么打算?”谢尔盖问道,“就这么一路跑回沙漠里面去?”   “当然不是。”黑人说,“回去被阉了怎么办。”接着他站了起来,正准备慷慨陈词,但是头不小心撞到了船顶,于是他弓着腰,说道,“虽然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奴隶,但我恨诺曼人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少。我倒要感谢诺曼人,他们告诉了我很多事情。在世界的北方,有整个冰块冻成的大陆,春天的时候就会碎裂开,飘在海面上,冬天的时候就冻成一整块;在南面,有几千尺高的巨蛇,在雨天的时候就从海里伸出头颅,把头伸到了云层上面;在东面,除了唐人和夷人,还有一千多个民族;在西面,人们都觉得海洋有一个尽头,船只如果航行到了那里就会坠入深渊。这些东西,我都想看一下。当然,这些东西可能对你们不值一提,那我还想搞清楚另外一件事情,诺曼人不过是几个城邦组成的联盟,他们是怎么一点一点的把整块大陆收进囊中的?你们这些罗斯人知道自己的历史吗?你们的祖先就居住在现在唐人和夷人的地盘上,你们的祖先割诺曼人的头皮,你们的祖先享用诺曼人的妻子,但是现在,你们却要可怜兮兮的要求诺曼人承认你们是自由人,可悲吗?你们不想知道这些事情的原因?”   “听不懂。”威兹说。“好像在说你们罗斯人的事情。”   一个罗斯老兵说,“额,似乎也提到了你们北方。”   “好深奥。”章白羽说。“感觉提到了我老家。”   “额,我稍微明白了一些,”谢尔盖捏着自己的下巴眉头紧锁,但是其他的人都很疑惑地看着他,“其实我也没懂太多。你读过几年书,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黑人哼了一声,不再理睬这些奴隶了。   谢尔盖回过了头来,“章白羽,干的不错。今天晚上你还要再去另外一个地方。”谢尔盖用双手比划着,“我们还是和昨天一样,把你藏在人群中间,等到了第二层舱室的时候,我们去打扫垃圾,你就继续朝着船舱的底部摸索,那里每天有半个小时不会有人。即使有人,只要躲在绳子堆里,就不会有人看见你。等我们收完了垃圾,就会和你汇合,把你带回来。”   “今天又是武器仓吗?”   “不是,”威兹说,“是新奴隶。是你的同胞,章白羽。”   几个小时之后。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章白羽在恶臭和潮湿的船舱中间穿行,蹑手蹑脚地穿过了一个睡觉打鼾的水手,路过了一个正兽奸着山羊的舵手,从一群赌博的船员脚下的木板偷偷爬过。终于,章白羽来到了一扇紧锁地舱门前,他把耳朵贴在舱门口,想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这个时候,如果里面哭喊成一片,章白羽都会觉得好受一些,但是里面安静得出奇,这让章白羽更加的惊慌了。他蜷缩在一只木桶的阴影里,等着舱道尽头的两个水手离开。等四下无人时,章白羽掏出了两根铁钎,用谢尔盖教他的方法,尝试把锁头打开。这里又潮又闷,汗水不断地流进了章白羽的眼睛里面。   隔壁传来了谈话和走路的声音的时候,章白羽心头猛跳,终于,他解开了锁头,把它缠好,看锁盘起来像是锁上了一样,然后他迅速地窜进了门去。   两个路过的水手看见那个锁头在晃荡,就从缝隙看着门里面的情况,那个时候,章白羽就在他们眼前一尺的地方,同样盯着他们看。章白羽把铁钎瞄准了那个探头的水手的眼睛,只要他敢冲进来,章白羽就会扎瞎他的眼睛,然后和剩下的一个水手搏斗。不过那两个水手什么都没有看见,骂了几句就走了。   章白羽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只有单纯的紧张。这个时候,章白羽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闷热。   章白羽小心地蹲伏了下来,他踢到了什么人,那个人呻吟了一声,却没有挪动一寸。章白羽四处的轻推那些唐人,但是几乎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昏睡,只有几个说着胡话的人还有一丝活气,别的人都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过了好一会,章白羽才摸到了三十二个人,其中有六个女人。让章白羽觉得奇怪的是,这里的人他几乎一个都不认识。他记得自己的几个亲戚被送上了狄奥多拉号,但现在却一个都找不到。周围还有许多人,章白羽只能硬着头皮去摸索。   当章白羽准备摸索下一个人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章白羽的脚,章白羽大惊失色,那个人一把将章白羽掀翻在地。   章白羽几乎立刻扭转身体,将脸朝下,用两臂抱住自己的脑袋,然后用头顶住了那个人的肚子,把那个家伙顶翻在地上,这个家伙的力气并不大,章白羽很容易就用膝盖顶住了那个人的胸口,用双手扼住了那个人的脖子,身下的人用双手胡乱地抓着。   “别动!”章白羽低声地喝道。   身下的人突然不反抗了,“你是唐人?”接着,那个人又开始踢打起来,“你这败类!诺曼的走狗!”   “去他妈的诺曼败类,我是章家人。”章白羽对他说,“你再叫,我就把你的脖子拧断!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女人!”   下面的那个人慢慢地停下了踢打,“章白逸?”   章白羽也松开了自己的手。   “我是他弟弟章白羽。你他妈是谁?”   “你先别管!”女人打了章白羽一巴掌,啐了一口唾沫,“嘴巴放干净点!你们章家就这点家教吗?”   眼看身下的人再没有了更多的抵抗,章白羽朝着周围看了看,“你从春申来的吗?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公爵说唐人造反,杀了城里好多人。”那个女人爽飒地把自己打乱的头发卷在了脑后,章白羽听见了头发在手指尖缠绕时发出的细微的声响。“你是怎么上船的?是唐人准备来就我们了吗?”   章白羽说了一下自己跳上船,被一群奴隶拯救的故事。   “你的话八成在扯谎。”女人轻轻地说,“不过你先跟我来。”   章白羽轻轻地跟着女人爬到奴仓的尽头,在那里,一个中年男人抱着膝盖瑟瑟发抖,还在不自觉的低语。   “舅舅!”章白羽听着声音,听出来了自己的这个亲戚。   但是那个男人听见了章白羽喊他,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嘶哑地说着,“鬼啊,鬼啊。”   “舅舅,”章白羽拉过男人的手,抹着自己的脸,“我是羽儿啊。”   “鬼啊,鬼啊。”   章白羽扭头冲着一边的女人说,“我舅舅怎么了?”   “疯了。”   “```。”章白羽搂住了自己舅舅的肩膀,“舅娘呢?细姑娘呢?”   唐人的语言里,妹妹是细姑娘。   “鬼啊,鬼啊```”那个人还是在哆嗦。   “章家郎,”女人等了一会,对章白羽说,“你还有亲人活着,比我强多了。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现在我们要做正事了!”   “我听出来了,”章白羽努力地分辨着这个女人的声音,终于想起来了这是一个韩家细娘。几年前见她的时候还是身材未足的模样,喜欢穿戎装,射箭的技巧更是比大多数的男子强。如今再遇到,身材虽然纤长了不少,但还是很单薄。“你是韩家的细娘。”   韩家在唐人里面也是个异类,因为韩家的男主人娶了个出云的女人,眼前的这个姑娘只有一半唐人的血。   “韩云。”女孩果断地打住了章白羽的话题,“救你的那批人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前天这里还有二十多个人可以一战,昨天只剩了十个,今天就只剩下六七个了。如果你们要动手,就要快一点,不然这里的人都会闷死的。”   “六七个?”章白羽不解道,“刚才我看见大多数人都已经昏死过去了。”   “因为你刚进来,什么都看不见。”韩云说,“你现在回头看你的身后。”   章白羽回头的时候,发现几个黑影伏在门口,把脸冲着门缝呼吸着。   “刚才为什么只有你来袭击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韩云说,“回去告诉你的兄弟们,尽快动手,最好今天。”   “这不可能。”   “为什么!”   “现在我们在海中央,”章白羽说,“就算夺了这条船,我们也走不了多远。没有水手,这条船会在这里原地打转,我们很快就会被重新抓住。”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靠岸的时候,”章白羽说,“在下一个贸易站,一个熟悉那里的奴```兄弟说,那个贸易站没有多少人看管,我们可以逃走。”   “还有几天可以到那里?”   “四天。”   “那我们全部会闷死。”   “不会的,”章白羽说,“乌苏拉人这两天就会把你们从这个地方放出去。”   “你怎么知道?”   “我在贸易站```我知道乌苏拉人的手段。一旦关了几天黑仓之后,他们就会把奴隶放出来。乌苏拉人都是敲骨吸髓的商人,如果有些人注定受不了远航的苦,那么他们最好早早的死掉。这样乌苏拉人不至于把他们送到了很远的地方,最后关头却发现他们死掉了。乌苏拉人关你们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体弱的人去死。”   “别说了。”韩云说,“你可以回去了。你那边的人信得过吗?”   “在夺走这艘船之前,信得过。”   “我们要武器。”   “这个放心吧,”章白羽说,“一切都会安排妥当。韩家细娘,”章白羽捉住了韩云的手,“照顾我舅。”   韩云抽出了手,“快滚吧!”   回到了罗斯人的身边,章白羽说明了情况,立刻有人责怪他嘴巴不牢靠,并提议放弃这一次暴动。因为新来的奴隶最容易告密,这些罗斯人甚至断定已经有唐人告密了。黑人也显得忧心忡忡,谢尔盖都有些摇摆不定,想要推迟暴动。威兹想把所有的武器、工具藏起来,以便在水手们来搜查的时候多少保留一些。   “你们就是这么看唐人的?”看着周围的人对自己的同胞表示了不信任,章白羽的面色冷淡了下来,“我不想说没用的了。但是你们听着吧,这一次如果唐人们起来反抗了,我会第一个去流血;如果那些唐人没有起来,”章白羽说,“我会替他们把所有的血流光。”   十三章 起义   第十三章 起义 第十三章 起义   六具尸体被抛入了大海。   这样的工作是奴隶们完成的,所有的水手都在避免接触那些尸体。这些刚刚死去的唐人被扒光了衣服,丢进了水中,溅起了一点点浪花,在几次潮涌之后就不见了踪影。船上的黑仓终于被打开了,唐人的体质还算可以,死的人并不多,剩下的人也几乎没有了一丝抵抗的力气,水手们把这些奴隶安置在了底仓。不过现在他们还不敢让这些奴隶去干活,所有的唐人奴隶都被用两根铁杆绑住了脚,拴在了地上。   狄奥多拉号的所有的风帆都在调整着角度,借着微弱的风力,朝着他们的下一站目标航行而去──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一处海岛已经进入了眼帘,天空已能看见振翅的海鸟。   奴隶们听到的消息有一点错误,那就是前方的岛屿实际上并不是乌苏拉人的贸易站,那是一个帝国控制的岛屿。乌苏拉人对于这座岛屿垂涎已久,但却没能占领。岛上遍布着桦树,能够出产大量的优质船板。诺曼人很早就在岛上修建了简易的维修码头,在这片海域里失事的船只大都可以得到妥善的维修。不过,因为船板等物资被乌苏拉人禁运,帝国在这里储备得大量阴干好的船板,根本就不能运送到帝国腹地的造船厂中间去。   码头上的共和国四处安插着眼线,只要有船只试图装运船板离开,那么几天之后,就会有海盗在外海袭击这些船只。诺曼人当然知道这都是谁干的,但却总是无能为力。   狄奥多拉号计划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补充淡水、食物、酒等物资,再购买一些船料,然后就出发前往诺瓦。   奴隶们则等待这一刻已经等待了太久了。   现在,罗斯人已经联系到了奴仓的其他奴隶,并且对其中可能参加的人进行了游说,大部分奴隶不需要经过太多的劝说,就决定加入暴动。至于逃亡的计划,也在不断的讨论之中确定了下来:夺取狄奥多拉号,抛弃所有的货物,然后朝着最近的陆地靠岸。威兹曾经来过这里,他知道这处岛屿离开大陆并不远,逃亡到岛上就是自投罗网,但是绕开这处岛屿,一天之内就能登上陆地。   太阳西垂,狄奥多拉号与岛屿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了大半。   奴隶们不断地偷听着水手们的谈话,确保没有什么意外。虽然已经知道奴隶们在偷藏武器,但是等到谢尔盖把自己的全部家当拿出来的时候,章白羽还是大吃一惊:各种材料的匕首六把、一个长矛头、没有柄的斧头四个、折断的镰刀一副,此外还有大量削尖的短木桩。   章白羽完全不知道奴隶们是怎么把这些武器藏起来的。在看着自己的佩剑变成了三把匕首的时候,章白羽还是心疼了一下,那柄剑是他的父亲送给他的。   入夜时,水手们在船甲板上鼓噪吆喝了起来,号角声的低鸣传入了舱底,这是个好兆头:水手们没有选择在夜晚靠岸,他们下了锚,准备在这里停泊一个晚上。   “这正常吗?”威兹询问谢尔盖,“入夜的时候不靠港,这里又没有暗礁什么的,乌苏拉人可是很熟悉这里的。”   “这里是诺曼人的港口,”一个黑人说,“可能是港口拒绝乌苏拉号靠近。”   “有可能,”章白羽说,“有时候港口会让来路不明的船只停泊在外面,先弄清了来船的身份,再派一个领航员把船只引进来。”   “这样更好,”谢尔盖说,“就是今晚,别的兄弟们都已经知道了。章白羽,记得集合你的同胞和我们靠拢,不要单打独斗。一层一层的占领甲板,不要乱窜。”   “知道了。”   武器被奴隶们揣在了怀里,一点一点的送到了船上的各个角落。每次有两个奴隶看似不经意的碰撞了一下的时候,武器就已经完成了运输。入夜之前,一个哈欠连天的水手走到了一批批的奴隶那里,蹲下来按照惯例检查着他们套着的锁链,在发现没有问题了之后,这个水手就离开了这里,前往关押唐人奴隶的地方检查去了。等这个水手离开之后,奴隶们开始缓慢地朝着舱底聚集了起来。   拴住双脚的枷锁已经把脚踝勒出了血。要把这样的脚链撬开,即使让奴隶主们使用工具撬,也要费半天的力气,奴隶们根本不可能很快的解开自己的枷锁。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让章白羽去武器库偷来一柄斧头,用来斩断锁链,这样虽然锁链还是会挂在脚上,但却对行动的制约却少了大半。算上船员和乌苏拉雇佣兵,船上的敌人有九十多个,可以自由活动的奴隶有三十个,在船舱的中层,桨室的奴隶有接近四十人,加上新来的唐人奴隶,奴隶的人数是稍微有优势的。但是考虑到这些奴隶全部都拥挤在狭窄肮脏的环境里面,大部分人的身体都非常孱弱,这让真正能够战斗的人的人数变得更少了。奴隶们只能期望最开始的突袭里能够尽可能多的杀伤船员。   章白羽沿着已经走过多次的暗板爬向了武器仓库,他需要破坏那里的锁,带回几把斧头,解放最初的一批奴隶。   他不断在木桶、绳子堆、帆布、楼梯底下躲避。   章白羽躲在楼梯下面的时候,听见一个水手嘀嘀咕咕的从他的头上走过:“奇怪,这帮奴隶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躲开了这些人之后,章白羽来到了武器库的门口。   只剩下最后一步了,只要把锁弄坏,就可以得到武器了。章白羽捧起了锁,没有费太多的力气就撬开了大门,走进了武器库之后,章白羽径直走到了挂斧头的墙上,他取下一柄单手斧在手里掂了掂,把斧头插在了自己的腰间。接着,他取下了两柄短剑和几支匕首。   带着这些武器,章白羽离开了武器库。   “你是谁?”   章白羽走出武器库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喝问让章白羽浑身寒毛直竖。章白羽几乎没有多想,回头朝着身后那个人扑了过去,那个水手感到了惊讶,甚至没有来得及恐惧,章白羽就一拳打在了水手的脸上。随后章白羽抱住了水手,把他掀翻在地,水手大叫起来。章白羽双手握住了剑柄,在犹豫了一瞬间之后,章白羽把短剑刺入了那个人的胸口。章白羽使用短剑的时候,不像是新兵一样的胡乱地挥剑乱刺,他只深深地刺入了三寸就抽出了剑。   水手还在大叫,章白羽拖着水手把他拖进了武器库里面,叫声不久之后戛然而止。   暂时还没有水手闻讯而来,但是章白羽知道,不久之后,船舱的警戒钟就会敲个不停。章白羽沿路破坏了所有的火把和照明的灯盏,让船舱漆黑一片。在黑洞洞的船舱里,他甚至冒险穿过了几个听见了响动出来查看的人,这些人感觉身边有人在奔跑,纷纷喝问是谁,但是章白羽没有停留,而是径直跑回了尾仓。   这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奴隶,章白羽立刻将武器递给了身边的人。   一个强壮的奴隶接过了那柄斧头,只用三斧头,就斩断了自己脚下的铁锁。接着,在一阵猛烈的劈砍之中,越来越多的奴隶的锁链被砍断。   奴隶们获得解放之后,立刻用简单的武器装备了起来,章白羽带着这些人沿路返回了武器库。抵达武器库的时候,三四个船员正在武器库的门口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举着罩灯,或蹲或站地四处检查。奴隶逼近的脚步声让这些船员警觉起来,他们扬起了手里的鱼叉和短剑,但是立刻被奴隶们淹没。几乎所有的奴隶都在疯狂的用武器胡乱地劈砍这些船员,顷刻之间,三个船员倒在了自己的血里,但却还有一个被砍伤的船员跑掉了。船员一边跑一边呼救,就在奴隶们闯入武器库夺取武器的时候,急促的警铃声大作。   章白羽用粗布裹着一堆匕首,迅速离开了武器库,他朝着奴隶被关押的桨仓跑去。   四处都是慌乱的脚步声,一个没有穿衣服的水手睡眼惺忪的走出自己的舱室的时候,立刻被两个奴隶割了喉咙,接着,这两个奴隶和另外三个闻讯赶来的船员搏斗起来。章白羽越过了他们,继续前进着,在越过一具奴隶的尸体时,章白羽踩在了血泊里面滑倒在地,匕首抛洒地到处都是,章白羽跪着尽量把匕首收集回来,然后跑上了六级木头阶梯,来到了桨室的顶棚。   这里是一个四方形的漏顶,可以看见下面被拴在地上的奴隶。这些奴隶可能已经知道了暴动的事情,非常的不安,两个船员正用鞭子抽打着奴隶,让他们老实点。章白羽找到了一柄长鱼叉,他把鱼叉插入了漏顶,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鱼叉的末端往下拽。铁制的漏顶松动了,章白羽努力搬开了它。下面的船员抬头惊恐地看着章白羽,章白羽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该怎么办,他把一包匕首丢进了坐满奴隶的舱室,擎着鱼叉跳了下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从天而降的章白羽将鱼叉从一个船员的肩膀刺入,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将那个船员撞翻在地,鱼叉透过了船员的肩膀,将他钉在了地板上。另一个船员见状挥起了鞭子,猛烈地抽在章白羽的背上,章白羽挨了几下鞭子,立刻皮开肉绽。章白羽把一柄剑拿在手上,退到了鞭子的范围之外。船员一边舞动着鞭子,一边大喊着求救。在船员扭头看向门口的时候,章白羽猛冲过去。船员发觉后立刻用鞭子抽了过来,章白羽试图用手接过鞭子,但是手部立刻传来了一种震颤麻木的感觉,章白羽的整只手都失去了知觉,接着就是无穷无尽剧痛。章白羽用另一只手举起了剑,但是那个船员甩过了鞭子,缠住了章白羽的手,他手里的剑随即落地。   船员表情抽动着,他询问着同伴的情况,那个被钉在地上的家伙哀嚎着让他杀了章白羽。   使用鞭子的船员表情狰狞,“奴隶,你完蛋了!”他捡起了章白羽丢在地上的剑。   章白羽一只手完全失去了用处,另外一只被鞭子缠绕着,船员只一拖,章白羽就朝前摔倒在了地上。   ```唐家郎,救你自己```   “去死吧!奴隶!”   章白羽跪坐了起来,头顶的伤口涌出了鲜血,染红了他半张脸。这个时候如果退却,结果只能是被剑刺死,所以章白羽用尽了腿部的力量,朝着船员一跃而去。   船员举起的剑还没有落下就被撞倒。船员已经做好了搏斗的准备,但是他的喉咙却猛地被撕穿了,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满嘴是血的章白羽吐出来了一块血肉模糊的肉块,眼睛如同恶魔一样的颜色,接着章白羽再次探下脑袋,咬住了船员的鼻子,将一块肉扯了下来。船员崩溃了,他的伤并不致命,但他被章白羽这种拼死搏斗的气势震撼住了!章白羽用鞭子缠住了船员的脖子,把船员的脑袋抱在了胸口,不断的收缩着绳子。章白羽用力越来越大,鞭子越收越紧,身下的船员拍打着章白羽,有一段时间,章白羽根本按不住他,但是渐渐地,船员失去了意识,昏迷了。章白羽知道,再缠一会,这个船员必死无疑,但是他不敢这么做,随时会有别的船员过来,这个时候章白羽根本不可能对付一个拿剑的男人,他要尽快把奴隶解放出来。   四处扫视了一圈,章白羽找到了一只船桨。船桨又厚又硬,章白羽把船桨从奴隶脚下的铁棍插进去,用力一按,就将铁棍崩开,两个并排坐在地上奴隶随即站了起来。两个奴隶捡起了地上的匕首,随即靠在了门口戒备,在发现没有人之后,两个奴隶逃出来船舱。之后,章白羽一双一双地解放出了所有的奴隶,他累的几乎虚脱,当最后两个奴隶被释放之后,章白羽坐倒在地上。   章白羽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血肉模糊,皮肉都翻卷了过来。过了一会,他站起来,用胳膊夹住了船桨,晃晃悠悠的朝着底舱走去。释放桨室的奴隶花了太多时间,不知道那些唐人奴隶怎么样了。一路上到处都是船员和奴隶的尸体,章白羽摇摇晃晃地走着,路过了一个将死的船员,那个船员还试图向他求救,章白羽看了他一眼,继续前进。章白羽走走停停,几个刚被章白羽救下来的奴隶死在了楼梯上,章白羽从他们的身边走过,捡起了一柄短剑,捏住剑柄的时候,章白羽感到了钻心的疼痛。   底仓的门没有锁,只在里面用一根木板栓了起来,章白羽用肩膀顶着门,将短剑插入门缝中,一点一点的将剑柄抬高,当章白羽感到剑刃触碰到了门栓之后,章白羽猛地把剑上扬了一下。   门开了。   唐人的奴隶们发出了恐怖的惊呼。   章白羽满脸是血污,头发凌乱,手提着一柄剑,胳膊夹着船桨,双手破碎滴血──章白羽如同浴血的战神一般看着自己的同胞们。   看着这些同胞,章白羽感到了一阵类似于胸闷的痛苦。   唐家郎,救救我。   夷人好苦啊,章白羽心想,唐人受的苦,夷人已经受了好多年。   章白羽走进了底仓,开始释放自己的同胞。   唐人们冲出了底仓之后,一路搜刮了所有的尸体,见到落单的未死的船员,唐人们没有任何怜悯,直接杀死—──这些唐人,都在最近失去了全部的亲人,他们对诺曼人充满了杀戮的欲望。章白羽咆哮着鼓舞其他的唐人,带着他们一次次地冲向了诺曼人,即使最孱弱的唐人,也在仇恨和恐惧的激励下成了最可怕的战士。   半个时辰之后,抵抗到了最后的船员,终于跪下来交出了武器。   船员们封锁了到甲板的大门,在外面堆满了货物。奴隶们花了一个时辰,终于破坏了大门,走到了甲板上。   章白羽走出甲板的时候,几乎染成了血人,韩云跟在章白羽的身边。   船员们已经弃船逃跑了,远处幽微的船灯还能隐约看见。那艘小船上的船员,疯狂地摇晃着一只罩灯,向港口求助着。   章白羽走到了船首,看着那艘小船,心中异常沮丧,他非常想活捉那个诺曼商人,询问自己父亲的安排。船上没有那个商人的尸体,那个商人一定跑掉了。   在片刻的失神之后,章白羽发现了身边的唐人们,每一个人几乎都身上沾血,韩云的脸上也溅上了血污,看起来白的可怕。唐人们疲惫又迷惑,他们都看着章白羽。   “我们去哪里?”韩云询问章白羽。   周围的奴隶正在把货物抛进大海,把船锚收起来,谢尔盖指挥着几个奴隶把风帆的绑绳解开。   远处响起了闷雷。   起风了。   是啊,我们去哪里?   “我们回家。”章白羽说。   “家```在哪呢。”   韩云看着远处平静的港口,看着那里亮着温暖的灯火,如同看着过去宁静的唐人城市。   “会有的。”章白羽回答她。   会有这样的一个家的,在那里,唐人和夷人不会再遭遇磨难,人们在原野劳作,生老病死,永远不用担心厄运从天而降。   会有的。   风越来越大了。   十四章 波涛   第十四章 波涛 第十四章 波涛   微风变成了强风,两个小时之内风暴降临了。   奴隶们尝试控制商船,但是不久之后,随着第三个奴隶被狂暴的海浪卷走,大多数奴隶惊慌失措地跑入了船舱内部。船舱里面漆黑一片,奴隶们蜷缩在一起祈祷,章白羽与不少罗斯人一直留在甲板上,他们是少有的敢于扯住风帆的人。威兹站在船尾,狂笑着转动着舵盘,他见过更恶劣的天气,情况比现在糟糕的多,他现在只有逃出生天的喜悦,丝毫没有身处风暴的惊慌。   风暴在后半夜撕碎了主帆,这让狄奥多拉号的前进方向变得不可住琢磨。   威兹这个时候第一次感到了麻烦,他让谢尔盖等人爬上桅杆把风帆尽可能的收起来,不然的话风停之后,商船将成为海中央的跛脚鸭,动弹不得。一个罗斯士兵试图爬上桅杆的时候,一股强劲地海浪险些让狄奥多拉号侧翻,那个水手带着最后的惊叫声被抛入了大海。最后一批奴隶撤回了船舱里面,等待着风暴的过去。   第二天的时候,风暴稍微小了一些,主帆的残骸还挂在桅杆上,在风中猎猎作响。章白羽在腰间拴着绳子,将剩下的几面帆收卷了起来。商船终于成了海面上的一块木板,被浪头拍来拍去,最后,就连谢尔盖也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的船只正在远离陆地还是即将搁浅。狂暴的海浪将船舱内的所有的东西都颠到了半空之中,又在下一刻使他们重重地落地。章白羽的舅舅彻底的发了疯,在船舱里面咆哮乱窜,几个唐人才勉强将他制服。   章白羽和谢尔盖前往厨房的时候,发现这里的食物已经被洗劫一空,但却没有一个奴隶承认他们藏了食物。威兹在几个罗斯士兵的帮助下收集到了两桶泡坏的面粉、一桶腌青鱼、四箱酒、半框苹果。这些东西只够奴隶们吃一周,而且还是在极度节省的情况下。除非他们能够尽快的上岸,并且在上岸之后立刻得到食物,不然在十天之后,所有的人都会陷入饥荒之中。狄奥多拉号的船员们在下船的时候,将许多的食物抛入了大海,这使得本来食物充足的商船变得食物匮乏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靠岸?”章白羽在谢尔盖的耳朵边上吼叫到,“你说过那个岛离大陆很近。”   “顺风的时候半天。”谢尔盖说,“但是鬼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我们肯定被风吹向海中心了,”威兹满不在乎地说,“风向没有太大的变化,我们一直在被朝着一个方向推进。如果我们还没有一头撞在岸上,那就只能说明我们离岸越来越远了。”   在入夜的时候,人们分到了一天的食物:用清水搅拌开的面粉糊。   奴隶们沉默地吃着冰冷的食物,努力地吃得慢些,以便让自己的胃更好的把这些东西消化掉。   在平时,奴隶的食物就严重不足,在起义的时候,大多数奴隶消耗了全部的体力,这个时候,虚弱在每一个人身上降临了。很多奴隶倒头睡下,拒绝做任何事情。有几个奴隶则疯狂地破坏起了狄奥多拉号上的一切,如果不是章白羽阻止他们,他们还准备点火焚毁船长的软床。   整整一天的时间里面,低矮的云层好像就压在人们的头顶三尺多的地方。底仓的水一寸寸的上涨,一开始的时候人们以为这是从舱门涌入船底的,惊慌失措的人们不断的用木桶朝着船外泼水。可是底仓的水还在上涨,一个罗斯人最后终于找到了船侧的一处裂缝。这个消息立刻在奴隶中间传开了,除了持续不断的舀水之外,奴隶们找来了诺曼人留下的工具试图修补船只。人们用木板、铁片、钉子不断的努力,但是这一切都好像是徒劳,很快,底仓的水就已经漫过了人的膝盖。   即使从来没有航行过的人,此时都知道这艘船快完了。   章白羽一桶一桶地将水从舱底提到甲板,只有越来越少的人还在帮助他。罗斯老兵中也有不少颓然地坐在了船舱中的角落里,不再起身接过章白羽的水桶。谢尔盖大声地斥责这些罗斯士兵,不过只有很少的人会回应他,大多数人只是茫然的看着谢尔盖,一副一切都完了的样子。   威兹用一根绳子把自己拴在了舵盘上,一边诅咒上帝,一边诅咒雷神。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亵渎,代表了一种奇怪的混合信仰。威兹的老家一百多年前就教堂林立了,但是要说这些古老的诸神已经被北海人彻底遗忘了,却又言过其实。威兹小时候在面对神父的质问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已经彻底摒弃了父辈的信仰,但在平时,他却总会记得哪些石头会带来厄运,哪些草药能够治病,他当然不敢公开自己还在沉溺于偶像,但他实在觉得,腹泻时吃了草药就要下地狱,这也太不合理了,那些草药都是很管用的。   看着落汤鸡一样的章白羽走过来的时候,威兹哈哈大笑,“章白羽!你像是刚刚被几个老寡妇玩过了一样!”   章白羽逐渐习惯了威兹和罗斯人的说话方式,“其中一个是你老妈。”   威兹没有觉得受到了侮辱,只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唐人的侮辱方式总是和别人的亲属有关,这让威兹非常的不解。   “她愿意就行啊。好了,不跟你扯没用的了。”威兹捏住一瓶酒胡乱地灌了几口,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让威兹畅快地吐了一口气,“仓下面```嗝```怎么样了?”   “要完了,”章白羽说,“我们堵不住缺口。最快到明天中午,这艘船就会沉到海里去。”   “哈哈,你这个菜鸟水手!”威兹笑着说,“你以为那缺口不会撕裂?我告诉你吧,那个缺口会越来越大的,这艘船根本撑不到明天中午!”   “那你还笑得出来?”   “临死还能掌舵,这比注定当三十年奴隶强太多了!”   “你说你生下来就会划船,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了!”威兹喝光了最后一口酒,把酒瓶丢进了海里,然后解开了腰间的绳子,只用自己的双手握住舵盘。现在威兹完全没有任何防护,只要风浪大一些,威兹就有可能被抛进海里面。   章白羽最后的希望也失去了,他伏下身子,朝着舱门跑去。   “章白羽!”   在章白羽快要走进舱门的时候,威兹大叫着他的名字。   “什么?”章白羽回头。   “很高兴认识你!替我转告谢尔盖,他是个白痴,我一直在偷喝他的酒,他从来不知道!哈哈哈!”   章白羽没有回答威兹,而是转身走入了舱门,甲板上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巨浪的涌动声、还有威兹的狂笑。   每一次颠簸,舱门都会有水溅入舱内,章白羽听进了隐约的哭声。   穿过了几个默默喝酒的奴隶,章白羽走到了唐人聚集的地方。   包括韩云在内,大部分的唐人都在裁剪着船上储备的风帆。这些人认为很快就会登陆,他们准备把所有的布匹都裁剪到合适的尺寸。帆布被裁成几尺宽数十尺长的条形,然后被女人用几根船桨卷起来。有一小半的风帆已经变成了布卷,摆放在一边。当章白羽走进了舱室的时候,唐人们纷纷抬头看他。   “还有多久才能靠岸?”一个女人害怕地问他,“船太颠簸了。”   “这雨下不完吗?”另一个中年人说,“外面那些人在喊什么,我们听不懂。”   唐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这些人夺取了狄奥多拉号,惊魂未定,但这个时候,他们却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得救了。章白羽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这艘船其实已经快要沉没了。   韩云把一卷布丢到了一边,利落地把一条布撕开。她走到了章白羽的身边,帮他更换了手上的绷带。被海水和血水浸泡过的绷带,在撕开的时候疼得章白羽龇牙咧嘴。   “这东西没用,”章白羽说。“根本就没有上药,手还是会烂掉。”   “你的舌头会先烂。”韩云还是对章白羽出言不逊耿耿于怀。“怎么回事?你看起来古怪的很。”   “船快沉了,”章白羽小声地说,“快沉了。”   这个时候,即使韩云大哭大叫起来,章白羽都可以从容应对。但是韩云只是看了章白羽一眼,迅速地缠好了绷带,又用力拉紧了一些,让章白羽疼得叫了一声,   韩云:“好了。”   章白羽:“什么好了。”   “绷带缠好了!”韩云说,“现在你可以去舀水了。一桶一桶的把水泼出去,这船不能沉!我不许它沉!你去舀水,我们在这里准备布匹,这样上了岸我们不至于挨冻。”   “你是没听明白吗?”章白羽看着韩云说,“船破了,水一直往里面灌。”   韩云皱了皱眉头,“我听得明明白白。那你还在这里干嘛?去想办法啊!”   章白羽愣了一下,这个叫韩云的女人好像根本不知道危险有多厉害一样。这细娘以为这是马车走到半路坏掉了轮子,修一修就能继续走吗?周围的唐人大都焦躁不堪,他们仔细地研究这章白羽和韩云的表情,试图看个究竟。唐人一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他们一直以为外面的人正在努力的驾驭商船、有人正在挽救大家的性命,而唐人的责任就是在上岸之后给所有的人准备好充足的衣物,以面对即将到来的冬天。   章白羽悚然,他立刻站了起来,跑到了船舱外面。   罗斯人看着本来颓废下去的章白羽又恢复了活力,他一个一个的拉起坐在地上的奴隶们,让他们跟着他去舀水。在底仓,章白羽羞愧地看着谢尔盖还在不断地潜入水中,试图用木板修补裂缝。裂缝是堵不住的,但是却能让海水涌入船舱的时候慢一些。章白羽舀了一桶水,飞快地跑到了甲板上,将水泼掉。接着又是一个往返。一开始的时候,章白羽还会费一些口舌,劝说奴隶加入自己,但是几个罗斯人只是冷眼旁观,几个狂信徒只顾着祈祷,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一趟又一趟,章白羽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失去了弹性,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一般。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章白羽学着射箭的时候,他贪快,连连放箭,晚上回了家的时候,胳膊几乎虚得抬不起来。一趟又一趟,那些祈祷的奴隶也忍不住停了下来,看着章白羽徒劳地拯救着这艘船。   在诺曼人的宗教里面,上帝如果意欲一艘船沉没,那么凡人唯有接受,但如果上帝最终决定赦免这艘船,那么凡人也用不着做什么。一切都是天主意欲的,人怎么做,是没有太多的影响的。所以当章白羽试图挽救这艘船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人帮助他。过了一段时间,另外几个唐人走了出来,开始协助章白羽,他们捡起了罗斯人丢在地上的木桶,开始从舱底往返舀水。然后,有几个罗斯人不知道是出于羞愧,还是被章白羽感召,也重新加入了舀水的行列。其他的奴隶也逐渐地恢复了一开始的求生意志,加入了拯救商船的队伍。   船底的水依然在上涨,谢尔盖已经灌了一肚子水,这里黑洞洞的,一个端着罩灯的奴隶不小心把罩灯掉进了水中,底仓立刻变得黑漆漆一片。   谢尔盖诅咒着,大喊大叫,让那个奴隶上去拿一盏新的罩灯下来。   喊叫了好一会,都没有人回答谢尔盖,谢尔盖断定这个奴隶逃跑了。于是谢尔盖只能自己跑到桨舱,去找了一个新的罩灯,当他返回舱底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帮他掌灯的奴隶脸朝下漂浮在水里面。谢尔盖把灯挂在一边,前去拉那个年轻的奴隶。这个奴隶一直在和谢尔盖换班潜入水下钉木板,因为太过劳累而跌入了水中,他没有力气呼救和自救,溺死了。   谢尔盖感到自己的精神有些恍惚,“就这么完了吗?”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颤从脚下传来。   谢尔盖立刻想到了恶魔和地狱,不过他这一次想错了,这不过是一处暗礁。   舱底涌入了大量的海水,谢尔盖连滚带爬的朝着上层跑去,但是海水从他的身后将他推倒和淹没,然后谢尔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海水从鼻子和耳朵灌了进来。在船身不再晃动的时候,谢尔盖吐了一口气泡,他仔细看了看起泡的漂浮方向,然后就努力地朝着‘上方’游去。谢尔盖看见了几具尸体幽浮在仓中,如同冻僵在空中的鸟。胸口的压力以及难以忍受的窒息,让谢尔盖几乎发疯,他感觉血涌入了眼睛,他感觉有人在撕裂自己的胸口。   “上帝啊!”谢尔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在谢尔盖闭眼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章白羽裹挟着大量的气泡跳入了仓中````   不知道在黑暗里面过了多久,谢尔盖咳嗽了起来,他感觉肚子里面装满了水,他忍不住侧翻过身体呕吐起来。接着,谢尔盖看见了银灰色的沙滩,低矮的云层,还有船身折断、船首指向天空的狄奥多拉号。   “我真遗憾!”威兹那张丑脸突然占满了谢尔盖的视线,“你他妈居然活下来了。”   谢尔盖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嗽着。   谢尔盖说,“我也这么想。”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威兹有点迟疑着说道。   “什么?”   “我刚刚发现,章白羽是个撒谎精,”威兹一脸正直的说,“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十五章 海岸   第十五章 海岸 第十五章 海岸   海浪不断地把碎裂的木板、酒瓶、破布送到了岸边,当然,还有不少的尸体。   两个罗斯老兵和几个唐人守候在岸边,将每一件用得上的东西收集了起来。没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这里是一处孤岛,那么在很长的时间里面,任何物资都得不到补充。如果这里是大陆的话,那么奴隶们必须准备好面对不怀好意的居民。脱离了主人的奴隶们并不能获得自由,其他的所有‘自由民’都能够捕猎他们,并对他们进行拷打和贩卖。奴隶贩子们将会奖赏那些将奴隶重新捕捉的人们,这使得奴隶们的逃亡变得更加困难了。   除了得到赎身之外,奴隶们获得自由的唯一途径,就是偷偷地溜到受帝国保护的自由市里面去。   许多自由市的前身都是主教国。因为不满教会的统治,商人和市民往往会通过起义或者召集公民大会的方式驱逐主教,教士们当然会要求帝国出兵干涉,但是这些商人们则会贿赂帝国皇帝,通过提供更多的赋税和贸易支持,换取皇帝的直接保护。一边是商人,一边是教士,皇帝的选择各有不同。地位不稳固的皇帝往往会偏向教士,以便获得更多的威仪和声望,而力量强大,地位稳固的皇帝,则很愿意牺牲教士们的利益,去获得更多的收入。自由市一旦被确立,这些地区就成了皇帝本人的保护领,除非是自由市自己主动进攻周围的公国,在自由市被人攻击的时候,皇帝需要动用自己和盟友的军队去帮助自由市。   自由市不光得到了皇帝的亲睐,几个选侯也都愿意和自由市交好。在帝国的境内,每当皇帝垂垂老矣的时候,各个选帝侯就会开始四处活动起来。为了收买别的选帝侯,希望成为皇帝的贵族需要大量的金钱用以贿赂。自由市大多能提供巨额的贷款,许多自由市甚至结成了同盟,共同应对金币的流通和债务的转移。自由市在帝国境内的作用类似于一个削弱的共和国,它们的军队和舰队大都孱弱,但它们却能跳出贵族和教士们的桎梏,灵活的利用各种机会谋取利益。   话说回来,自由市的特权,就是它能够顶住教会和贵族的压力释放奴隶。临海的自由市,或许主要依靠贸易获得财富。在内陆的自由市,则只能从农庄和手工作坊中榨取财富。自由市往往土地贫瘠,土地难以开垦,适合居住的区域狭窄不堪。这些自由市只能依靠铁匠、石匠、木匠、酿酒师、蜡烛工、陶工们,把不值钱的原料变成值钱的货物。在缓慢的发展中,自由市总是会面临工匠缺乏的问题,这让自由市率先废除了奴隶制度,自由市的行会首领们难以忍受的是,优秀的劳力被用来做杂活、维护花卉、打扫庭院或者单纯的供主人发泄。自由市希望每一个健壮的男人,都能在作坊里面做活;自由市希望每一个女人,都能不分昼夜的在纺织机前面织布;自由市希望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能尽快结婚,生下健壮的后代,把新鲜的生命送到作坊之中去。即使是这样,自由市的作坊也依然面临着人力不足的问题,通过一系列的申诉和阴谋,自由市们终于争取到了皇帝的敕令:一旦有奴隶进入自由市,只要在一年之内,没有他的合法主人将他捉走,那么奴隶获得自由,成为市民。   这样的法律使得自由市周边的贵族和教士们恨之入骨,不安分的奴隶经常会逃到自由市中间,在那里躲避一年的时间,然后就能获得市民的身份──同时获得了自由市和皇帝的庇护。在奴隶们中间,敢于使用武器拯救自己的奴隶,大都难以成功,因为帝国的士兵总会给他们毁灭性的打击,但是逃亡和躲藏,却并不是那么难。   此时,在沙滩之上,奴隶们之间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这个问题。   一个熟悉诺曼帝国法律的罗斯人就提出了自由市的问题,“如果我们是在大陆上,我们应该朝着西边走。不要离开海岸线,我们要沿着海岸线前进。越是靠近诺瓦,我们就越是容易找到自由市。在诺瓦周围,我知道有两处自由市。只要逃进了城市,就再也没有人能捉住我们了。”   “我觉得我们不在大陆上。”一个黑人说道,“我和碎耳威兹聊过,他一直呆在甲板,他说风向没有太多的变化,我们被吹得太靠南了,不太可能还在大陆。这里有可能是个孤岛。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孤岛就表示一定会被乌苏拉人找到。我们应该离开海岸线,越远越好,这样乌苏拉人拿我们也没有办法。”   “那你要做好准备了,”第一个开口的罗斯士兵说,“你要一辈子逃亡。没有人会赦免你,而你自己又不愿意把你的屁股挪到自由市去,你会永远是个奴隶。”   除了唐人之外,别的族人都在争论着。唐人们对于唐人土地之外的事情知之甚少,这个时候,章白羽明显地感受到了这种区别。这让章白羽有点尴尬,他当然希望回到唐人的地盘,发动唐人起来反抗诺曼人,如果失败了,就跑到夷人那里去。可是现在章白羽知道,他不可能说服这些奴隶和自己返回唐人的土地,除了周围幸存的唐人之外,所有的人都会把章白羽当成疯子。   活下来的唐人只有十五个,女人只剩下了三个,而男人里面,却还有一个疯子—──章白羽的舅舅。   唐人们默契地围在了章白羽的身边,不时地看一看章白羽,不时地看一看周围的奴隶们。   “他们说什么?”韩云问道。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章白羽回答韩云,“认为自己在大陆上的人,觉得我们应该沿着海岸线前进,找到一个自由市躲起来。认为自己在一个岛上的人,觉得我们应该离开海边,跑到内陆去。”   “什么是海岸线?”   “诺曼人的说法,海边的意思。”   “好烦,我都听不懂这些人说的话,他们说的都是一种语言?”韩云撇了撇嘴。   “诺曼语,”章白羽说,“也叫通用语。几乎所有的民族都会这种语言。”   “我就不会,”韩云说,“你教我。”   “这个再说。”章白羽说着,接过了一个唐人递给他的酒,唐人们为了驱寒正在轮流喝一瓶烈酒,“我们要想办法。”   “没什么好想的。”韩云揪着自己的头发,用一把匕首,把头发超过一掌长度的部分全部切断。她一边簌簌地割断自己的长发,一边对章白羽说,“你去跟他们说,如果沿着岸边走,不一定能发现那个什么自由市,但是被诺曼人捉住就会死。但是离开岸边,我们可能晚一点才能找到栖身之地,但却没有灭顶之灾。这是很好选的,你去跟他们说,赶快收拾了东西离开海边。”   章白羽对于韩云甚至有了一些佩服的神色,这个细娘从小舞刀弄枪,以前只听说射箭技艺优秀,现在看来,就连谋略也是很不错的。章白羽也感到沿着海岸线走太危险,但却不能条理分明地说出理由。这让章白羽在有些惊讶之余,也感到了难为情,章白羽是春申街头混迹的少年,他曾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看了几本书,也能讲出不少的大道理,但是他却没办法在遇到问题的时候立刻想办法解决,就凭这样的自己,也想要拯救唐人和夷人吗?   章白羽摇了摇头,转身加入了讨论的奴隶之中,他原样重复了韩家细娘的话。   这些话并没有改变几个‘自由市派’的观点,但却极大地动摇了别的奴隶,最后大多数人决定离开海岸,进入内陆。   奴隶们小小的团体顷刻就分裂了,那个罗斯奴隶带着几个愿意追随他的人分好了食物,与众人告别,沿着海岸线西行了。剩下的奴隶则暂时逗留在海滩上,尽力地收集着各种资源。   风暴的余威还没有退去。   在海潮之中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在祈祷风暴快过去。但是到了海滩上,人们却在祈祷风暴晚点过去—──只要风暴不停歇,那么追捕他们的人也就不会出发```应该吧。   等待是有所报酬的,两只酒桶在傍晚漂上了岸,接着是一桶腌青鱼和蜜饯。被海水泡坏的蜜饯被掏出了圆桶,用帆布包裹好。死尸身上的衣服被拔了下来,人们尽力拧干了衣服上的水,把衣服收集在一起。罗斯士兵们进入了树林,三个小时之后,他们返回了,带来了大量的藤条和长草。唐人和罗斯人协力,使用这些藤条制作出了简单的绳子和网。剩余的四十多名奴隶将所有的帆布、木桶、箱子、包裹都堆在了藤网上,这些容器里面装着奴隶们仅存的食物和饮料。   夜幕降临的时候,罗斯士兵在一片密林下使用树叶和细枝搭建了简易的遮雨窝棚。奴隶们勉强地挤在一起取暖。唐人试图生火,但是却怎么都引不燃湿漉漉地柴草,除了生出了一大团烟,呛得所有人都咳嗽不止之外,没有带来一点温暖。咳嗽和低声的哭泣声在夜幕里此起彼伏。林中的风声和海浪声混合在一起,如同野兽的咆哮一样可怕。有几次,章白羽都感到了卧倒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在瑟瑟发抖,到了后半夜,那个年轻人的几乎全身颤抖起来。这个时候,章白羽才发现这不是害怕,而是这个年轻人发病了。章白羽一边呼救,一边按住了那个年轻人,周围几个本来就睡不着的唐人纷纷过来帮忙。过来好一会,一个闻讯赶来的罗斯老兵推开了章白羽,他让人们按住年轻人的肩膀,然后开始按摩年轻人身上的各个关节,拍打摩擦他的后背,年轻人的症状慢慢地缓和了起来。章白羽对这个罗斯士兵表示了感谢,并且询问这是什么症状。罗斯士兵说他也不知道,只是见得太多了,知道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天快亮的时候,年轻人再次发病,这一次章白羽帮年轻人进行了简单的治疗。   第二天的时候,人们继续收集着狄奥多拉号的遗产。   因为风浪不再难以驾驭,威兹冒险游泳登上了狄奥多拉号。他好久都没有回来,人们都以为他淹死了。但是到了傍晚的时候,威兹用一根绳子拴着一个简易的木筏,带回了三桶泡烂的面粉和两箱酒游了回来。在夜幕黑透之前,威兹两次往返海边和狄奥多拉号,带回了大量的武器和三顶头盔。   威兹把一顶最完整的头盔送给了罗斯人的领袖谢尔盖,自己戴了一顶没有护颈的全盔,而最后一副半盔,他却出人意料的送给了章白羽,送给章白羽头盔的时候,威兹眨了眨眼,‘忘掉偷酒的事情’。   “你不是说章白羽是个撒谎精吗?”谢尔盖有点不解,悄悄地问威兹,“为啥你还讨好他。”   “我听说唐人有一句话,‘可以得罪圣徒,不要得罪异教徒’,我怕章白羽那小子以后对付我。”   “放屁,”谢尔盖眉头紧皱,“你这个蠢货,唐人又不信我主,什么圣徒、异教徒的,他们根本不懂这个。我看是你自己有鬼。”   “我指着雷神的裤裆发誓,”威兹说,“我心中没有鬼。”   谢尔盖忙着使用藤条编织更多的绳索,根本没有心思理睬威兹的古怪行为。唐人们在获得了武器和工具之后,立刻开始砍伐起了周围的一些类似于棕榈的低矮树木的树叶,唐人用藤条将这些树叶层层捆扎,做成了一个类似于披风的东西。这样的草叶披风看起来模样古怪,但却一滴雨也透不进来,周围的人纷纷地请唐人给别的人一人做一套这样的雨具出来。唐人欣然领命,但却表示自己没办法一边砍树叶一边制作雨具。别的人听完之后,立刻循唐人指点的方向,去收集树叶去了。   威兹带着几个老兵计划着第二天的登船行动,唐人的雨具让人们的第二夜不至于太过难受,一个罗斯老兵也终于点燃了一堆火焰,在漆黑的海岸边,人们在疲劳之中,终于感到了一丝丝的安宁。   谢尔盖用几根细长的树枝扎穿了鱼,把树枝的一头扎在土里,任由鱼的重量压弯树枝,正好将鱼肉置于火焰之中。过了一会,鱼肉的香气沿着湿冷的空气,窜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子里面。   就在大家默默地等待着享用热食的时候,章白羽的舅舅突然哭了起来。   “鬼啊!”他叫了起来,“鬼啊!”   章白羽走了过去,搂住了他的肩膀,“没有,没有,我们护着你呢!”   但是这个疯子却依然哭叫着,指着海面嚎叫着。   章白羽不断地拍打着他叔叔的背,大多数的奴隶只是麻木地看着火焰发呆,一头短发的韩云则眯起了眼睛。   海天相接的地方,偶尔亮起的闪电使得水天相接的地方瞬间亮如白昼,旋即再次陷入黑暗。   韩云等待了三次闪电,然后,她站了起来,走到了火焰边上,一脚踩熄了本就不太旺的篝火。   火星绽放在韩云的身旁,使她单薄的身躯一时之间耀眼无比。   “你疯了!”谢尔盖大怒,“你不知道生火多难吗!”   “我没有,疯,”韩云指着海边,用结结巴巴的诺曼语说,“来了,来了,海尽头!跑!快跑!”   人们皆开始远眺海边,几次闪电之间,一个不断扩大的黑点,正在不断靠近岸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刻钟之后,人们彼此搀扶,拖着所有的家当,朝着森林的深处逃去。   十六章 猎人、野猪、烧碳屋   第十六章 猎人、野猪、烧碳屋 第十六章 猎人、野猪、烧碳屋   丛林。   一开始,还有人不住地抱怨,到了后来,已经没有人说话了。这倒不是大家都知道抱怨没用所以闭嘴,大家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章白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衣服湿透了几次,在林中身体会越走越热,这只是一个开始,之后,湿透的衣衫就贴在了背上,潮湿寒冷的衣服让人如同在泥浆里面浸泡。黑漆漆的丛林之中,经常有人摔倒,把脚崴伤,根本无法判断前面的路是什么样子的,就连人的声音,也只有前后几尺挂打树叶时发出的声响。章白羽会一个一个的叫着唐人的名字,如果没有听到回音,他就会转身去找他们。有几个唐人到了晚上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完全和盲人一样,这些人不住地哀求身边的唐人不要抛弃自己。   章白羽在爬上一截横倒在前方的巨木时,踩空了脚,他感觉右脚的大拇指指甲被刮开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在之后,他只能一瘸一拐的前进,右脚也开始肿了起来,感觉把布鞋撑满了一样。   几个小时之后,这支小小的队伍已经越过了罗斯人探索过的最远的地方。   之前的丛林虽然难以行走,但是地形却是相对平缓的,到了这里之后,地形突然陡峭起来。谢尔盖走在最前方,不断地用木棍敲打着两边的树叶,一来惊走蛇虫,二来让身后的人知道前进的方向。   又走出了片刻之后,章白羽再一次喊起了唐人的名字。这一次,有一个唐人没有回答他。章白羽扶着一棵树,返回去寻找那个人。身后的小队还在前进,章白羽一次次地呼唤着那个唐人的姓名。他回头走了好一会,四下里已经安静了起来,章白羽心头有些急躁,如果再不能找到这个人,那么自己就有可能掉队,再追上队伍就不太可能了。   万籁俱寂,章白羽穿过了丛林,低声地呼喊着失踪者的名字,但却始终没有回应。   当章白羽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听见了哭声。凄惨的哭声让章白羽感到了寒毛直竖,虽然他立刻判断那就是失踪者,但依然觉得这哭声太过吓人。   循着哭声,在一棵树背后,章白羽找到了那个男人。   “大哥,快起来,”章白羽说,“我们就要走到了。罗斯人说上面有一个土台,很好落脚。”   “章郎,”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我好想回家```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怎么梦见我们全家人都受了好多苦啊```”   章白羽:“```快走吧,大哥。今晚落脚再说。”   “我好想回春申啊。”   “我也想回家。”章白羽发现小队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了,他有些不安了。“快走吧,现在不走,就永远回不去了。”   “我的家人死的死,逃的逃。我儿子死在我面前,他想跑,被一个诺曼兵杀了。诺曼人抄没我们家的时候,好多人上吊,我不敢,我就看见他们的脚尖在我们面前晃啊,晃啊,房梁高头挂满了人```”   “大哥。”章白羽尝试去把他拉起来,却听见了一声不可捉摸的叹息声。章白羽只能说,“活下来,仇才能报的。”   他想把那个人背在背上,去追赶前面的人。   “章郎,你是好样的。”男人说,“但是我真的不想走了。”   “别浑了!”章白羽打断了这个男人,“跟我走,我们肯定能回家的!”   “那``那`就太好了。”   章白羽把手伸到了男人的腰间,要把他搂起来,但却摸到了匕首柄,匕首已经埋入了男人的腹部。   “大哥!”章白羽惊恐地收回了手。   “回```家,”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了,“章郎,走吧```”   男人再一次哭了起来,但却没有一开始的声音了,仿佛无声地挤着眼泪,张着嘴只能发出干涩的声音。   “章白羽去了!”章白羽对着男人说,“珍重。”   “去吧,”男人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去吧```”   章白羽转身朝着小队前进的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冰冷的寒气透进了肉里,冻得章白羽觉得骨头都疼起来了。右脚已经没了知觉,小腿里面如同有两截木棍卡在肉里,步子走得大一些就会感觉剧烈的疼痛,疼痛过后则是虚弱的无力感。好久没有听见人声了,章白羽的心狂跳了起来。在野外与人走失,又是半夜的林间!章白羽停了下来,看向四周,但不管哪个方向,看起来都是一个样的。章白羽很想大声地喊叫,但是他想了一会,终于忍住了自己的冲动。那艘船被发现的时候,离开岸边已经很近了,说不定那些人已经看见了沙滩上的篝火。如果算上了风暴的时间,那艘船很可能就是在风暴稍微减弱的第二天就出港了,他们能够一路搜寻到这里,说明他们很熟悉这里的方位。章白羽在脑袋里面飞快的思索着一个问题,那艘船真的是来捉捕他们的吗?章白羽实在很难想象,乌苏拉人如何能够只用两天的时间,就追踪到了奴隶船。如果那不是乌苏拉人的船呢?那么那艘外来的船只有可能也是被风暴带到这片海域的。当然,这样并不能让情况更好一些。任何一艘航船,对于这些逃亡奴隶来说,都是危险的。只要发现了奴隶们脚上的镣铐痕迹,稍加盘问,那些船上的海员就会毫不犹豫的捉捕这些奴隶。这是白送的赏金,没有人会不动心的。   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章白羽发现自己突然能够看见天空了,他走到了一处树木稀疏的地方。   章白羽抬头看着周围的地貌,试图辨别方向,他发现,在沙滩上看见的山脉,与自己所在的地方几乎没有变化。他只是更加的接近了山峦,但对于山脚下的密林来说,章白羽根本没有跋涉多远。罗斯人选择的地方,是一处看起来隆起的坡地,谢尔盖认为那里能够观测到大海,周围又有土坡遮蔽,是一个很好的落脚点。章白羽寻找着那处隆起的地方,但却被周围的树林遮蔽了视线。章白羽只能通过远处的山峰大致判断着方位。在确定了大致范围之后,章白羽继续上路了。   树林稀疏的地方越来越多了,章白羽内心生出了不少的疑问。他甚至怀疑,这里是不是几年前经历了火灾,或者就是有人居住在周围。而当章白羽看见了一个树桩的时候,他终于确定了,这里是有人居住的。   章白羽丝毫没有遇到人类痕迹的幸福,而是瞬间感到了恐惧的重压。   在树桩周围,章白羽找到了几片烂木板,他还试图找到小路的痕迹,但是看上去这周围并不是固定的伐木点,这很可能只是采山的猎人留下的路标。一想到猎人,章白羽更加的紧张了,章白羽曾听过有猎人绘声绘色的跟他说过,他们会布置各种各样巧妙的机关和陷阱,会让小到松鼠、大到老虎的猎物无从逃命。   章白羽决定不再去寻找先前的小队了,他准备等天亮之后,再做打算。现在黑漆漆一片,他呆在视野稍微通透的地方,可能更加安全。章白羽以木桩为中心,朝着不同的方向搜索了几百尺,除了找到了一个木料堆之外,什么都没有找到。章白羽检查了一下木料,木料的切口上还没有长霉,也没有生出蘑菇和菌类,看起来还是最近有人收集的这些木料。在这堆木料的旁边,章白羽发现了一些草木折断的痕迹。章白羽决定继续朝前走去,走着走着,空气之中出现了淡淡的臭味,章白羽很熟悉这种味道,这是腐烂的尸体发出的。   随着继续前进,空气中的恶臭越来越明显,如果不是刚刚下过暴雨,这里的味道估计会更加恶劣。   当章白羽已经有些难以忍受这股恶臭的时候,他看见了一片倒伏的野草,章白羽走到野草边上的时候,看见了一具死尸。   章白羽的心砰砰直跳,他缓缓地靠近这具尸体。   这是个猎人,手里还抓这一张猎弓,他的箭筒被摔在了十几尺外的地方,二十多枝箭散落在了箭筒和尸体之间的草地上。   尸体的脸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已经不可辨识了,他的后背有几处巨大的豁口,章白羽一开始以为是刀伤,但是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脖子和面部都有被啮咬过的痕迹之后,章白羽知道,这个猎人是被野猪杀死的。   这里有野猪,章白羽四处望了望,然后继续研究这具尸体。这个男人身材短小,很结实的样子,他的裤子和衣服都是很好的轻皮做成的,一只靴子不见了,另一只套在脚上。猎人除了弓以外,还有一只行囊,这行囊挂在了不远处的一个树枝上面。在行囊里面,章白羽找到了两只恶臭的面包,六个臭蛋,三盘线,一罐子盐。此外,还有一个铁盒子,铁盒子里面装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一个小木筒,木筒里面是一卷女人的头发。   章白羽摸了摸鼻子,把那些腐烂的食物全部丢掉。在树下,章白羽还找到了一只皮酒囊,里面是酸腐的液体,都是坏掉的酒,章白羽把酒泼掉,把酒囊拴在了腰上。章白羽能够想象,这个猎人在准备休息的时候,不知道为何激怒了一只野猪,他与野猪一直搏斗到了附近的草地上,最后被杀死在那里。章白羽忍着巨大的恶臭,剥掉了猎人身上的皮衣皮裤,章白羽扯着那只靴子的时候,不小心把猎人的脚整个扯下来了。章白羽对猎人抱以了歉意,把那只穿着靴子的脚放回了猎人的腿边,反正只有一只了,不要也罢。   收拾完了这些东西,章白羽掏出了自己的酒,洒了一些在猎人的身边,自己也喝了一口。他喃喃自语,拿走猎人的东西实在是出于无奈,希望英灵在上,不要计较。念叨完了这些话之后,章白羽捡了许多的枯枝落叶盖在了尸体上,离开了这里。   身上不断传来的尸臭味让章白羽不住的作呕,但章白羽却不舍得脱掉这些皮衣,虽然皮衣不能让章白羽感觉温暖太多,但至少树叶上粘的水不会直接流到他的后背上的。   章白羽不知道手里的弓还能不能用太久,他没有找到备用的弓弦,弓上的弦在雨里泡了这么久,估计没什么用了,就连这把猎弓本身,也差不多要报废了。章白羽拿着这些东西,纯粹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不久,章白羽再一次走进了密林之中,不过这一次,章白羽没有走多远,当他发现自己已经离开木料堆太远的时候,就折返了回去。这些木料既然堆在了那里,说明猎人或者伐木人是要把它们移到别处去的。章白羽现在就是要把那个地方找到,章白羽感觉自己应该快要接近了。他尝试了两个方向,一处最后被山谷截断,章白羽看向山谷的时候暗自心惊,如果跌落下去,绝对没有生还的希望。在另一个方向,章白羽被暗无天日的密林拦住了去路。终于,在往南边摸索的路上,章白羽发现了一处空地,这周围的树木被采伐一空,在一处地势比较高的地方,章白羽看见了一个窝棚。窝棚的边上是一处掘开的土坑,坑里面有许多焚烧过的原木,在窝棚的后边,堆着大量的木炭和木篓。   “烧碳屋。”   章白羽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路走来,猎人、野猪、烧碳屋,这些已经足够让章白羽揣摩这里的环境情况了。   这里即使不是大陆,也是相当大的岛屿,岛上有野猪出没,有猎人以打猎为生,甚至有大规模的人口需要有人专门烧制木炭。莫非周围有唐人和夷人吗?章白羽听说诺曼人和安息人是不爱使用木炭的,他们喜欢建造壁炉,用原木做燃料,唐人和夷人倒是喜欢使用火盆烧炭──这是富人家,穷人一般会在火房挖一个下陷的坑替代火盆。   这个时候,疲惫如同海潮一样的淹没了章白羽。章白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林子里面转悠了多久了,只感觉再也不愿意多走一步路了。   他握着匕首,把一枝箭搭在弓弦上,在窝棚里最角落的地方找了个地方躺下。   章白羽听了听周围的响动,确定没有危险后,在三次呼吸的时间里,章白羽陷入了沉睡。   无梦的睡眠。好像刚刚闭眼,章白羽就醒了过来。   雨停了,章白羽看见窝棚外面的地面上,阳光透过树枝撒在了地上。   章白羽听见远远的有号角声。   短促的三声,三声,又是三声。   章白羽不会误会这个声音的,在贸易站,诺曼人捉捕奴隶的时候,就是吹着连续三声的号角的。   别人被发现了。   十七章 突袭   第十七章 突袭 第十七章 突袭   这个烧碳屋应该是被废弃了,不然的话,不会连近在咫尺的尸体都没被发现。   章白羽弓着身子走出了小屋,试图搜寻一些工具,但是除了找到了一些削制好的斧头柄,他什么都没有找到。这让他有点失望,如果有了一柄趁手的斧头,他自卫的能力会大大提升的。章白羽侧耳倾听了一下号角声的方向,朝着那边靠了过去。   不久之后,章白羽隔着一片密集的树林,居高临下的发现了一条小路。小路在树林之中只露出了几十尺的长度,其他的部分全部被树梢遮住了。远处已经有成片的树林变成了金黄色,延伸到了近处,则还是碧绿浅黄斑驳一片。观察了好一会,章白羽摸向了那处小路,趴在草丛里等待了片刻之后,章白羽冒险穿过了小路。在小路的对面,章白羽找到了一棵树,躲在树后。从这里章白羽可以看见小路蜿蜒伸展在丛林之中。这里比刚才的地方更容易被发现,但也能更容易地发现别人。   号角声在树林之间回响,有时候凄厉,有时候悠长。章白羽趴在这里一动不动,耐心的等待着。   一直到中午时分的时候,章白羽的肚子饿了,他开始掏出口袋里面的面粉块,塞进嘴里干嚼。这些面粉被海水泡过,罗斯人说这些东西有毒,吃多了人会死掉,不过这个时候章白羽也顾不得了。吃了几口面粉块之后,章白羽喝了一口酒,感觉从喉咙到胃里面开始燃烧了起来。酒劲很快爬上了脑袋,章白羽虽然还很清醒,但却变得更加好斗和躁动了,这是烈酒的效果,它不能提高人的能力,但却能让人变得更加无畏。   号角声沉默了小半个小时后,章白羽瞥见了小路的尽头有人出现了。   章白羽的武器只有一只破朽的猎弓,一把匕首,一壶弯曲的箭,但章白羽很自信能够自保。他熟悉奴隶贩子们的行动方式:当他们捉到了足够的奴隶之后,就会返回驻地,如果在路上遇到了袭击,奴隶贩子们倾向于击溃敌人即可。   一个,两个,三个,章白羽一边数着奴隶贩子的人数,一边计划着。当他发现这个小队有九个士兵的时候,章白羽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机会了,除非让他们散开。   奴隶贩子们前四后五,中间押解着十六个人,这些人双手被拴在一起,前前后后的连成了一片。让章白羽感到诧异的是,这些奴隶并非是和他一起登陆的那些人,而且这些被捉住的人看起来根本就不是奴隶。章白羽很确定被押解的人中,有十三个是唐人或者夷人,但是其他人,却看起来像是安息人的样子。安息人被变成奴隶,这未免有些出乎章白羽的意料。在章白羽的印象里面,安息人一般都是很好的捕奴猎手,安息人定居的高原难以养活不断增长的人口,每一次战争,都会有大量的安息人部族迁徙到各处。加之安息人善于战斗,这让安息人在大陆的各个角落都是很好的佣兵,自然,对于奴隶主来说,安息人是很合适的奴隶打手。   章白羽觉得自己的位置太过于靠近小路了,就慢慢地爬到了更深处。即便是这样,当那支小队经过自己的时候,章白羽依然感觉这些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穿过,只要有人盯着树林里面看一会,就能看见章白羽的眼睛。悄悄地跟着这些人,章白羽尽量不发出一点点声响,有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跟丢了,但是不久之后,那些人又从树林之中冒出了头来。   当那些人在山谷边上停留的时候,章白羽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势情况,找到了脱身的退路,接着,章白羽把箭搭上了弦。   章白羽没有学会如何通过树叶的抖动判断风向,也没有经年累月的射箭练习,所以他对自己的准头根本不抱信心。他几次开弓,随后又放弃,然后再朝前面爬一些。最后,章白羽几乎到达了能够听清那些努力贩子们谈话的距离。这些奴隶贩子说着诺曼话,不过口音比较奇怪,不像是贸易站里乌苏拉人说的话,章白羽勉强听出了‘叛徒’这个字眼。   三个奴隶贩子坐在了一起,开始分享一只烤好的兔子,章白羽远远的看见这几个诺曼人撕开了兔子,金黄色的肉块让章白羽感觉嘴里流出了口水。   章白羽深呼吸了一次,射出了一支箭。   他根本没有检查战果,就扭头跑开了。章白羽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上,脚不点地的在树荫之中疯狂的逃跑。在章白羽的身后,诺曼人叫骂的声音传遍了周围的树林。章白羽奔跑到了自己预先找到的躲藏点,一头钻进了一片草丛之中。   一个诺曼人被射中了大腿,箭力很弱,但却扎进了肉里半截箭头。当诺曼人发现这箭粘着泥点,污迹斑斑,纷纷暴怒起来。在箭头箭身上涂抹泥浆和粪便,是一种相当恶毒的做法,这样的箭头扎进了人的身体里面,箭创很快就会流出恶臭的脓液,整条胳膊或者整条腿被废掉都很常见。诺曼人对着树林叫骂着,同时开始吹起了号角。这一次号角的声音是绵长的,章白羽听见了这种号角声,就发现了自己是多么的草率,这种绵长的号角是用来召唤和警告同伴的,也就是在周围,还有更多的捕奴小队出没。   章白羽的视线受阻,只能看见眼前的一大片树林,他把匕首咬在了嘴里,尝试着把弓拉满,又放松,他就这么熟悉着手里的武器。   奴隶贩子们一开始还在大声地恐吓和怒骂,但过了不久,那些人就齐齐的闭嘴了。在被偷袭的时候,暴露自己的位置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章白羽等待着那些人搜索到自己的身边。他的心砰砰直跳,但却没有妨碍到他听见枯枝被踩的响动──有一个家伙靠近自己了。   “哈!”突然一声惊喝,爆响在章白羽的左耳附近。   章白羽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他几乎立刻从躲藏的地方弹了起来。但是章白羽按捺住了自己的本能,还是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   一把刀在章白羽的头顶扫来扫去,有人在清理着草丛,恐吓着可能躲藏在周围的卑鄙偷袭者。过了一会,那个诺曼奴隶猎手确定这里没有人,就嘟哝着恶毒的字眼,准备回到山谷边上去。   就在身边六尺左右的地方。   章白羽站了起来,奴隶猎手也立刻转身,猎手几乎和章白羽同时盯上了对方的眼睛。   猎手刚刚放下的弯刀正准备抬起来,章白羽的弓却已经拉满,接着,章白羽的手指松开了。   巨大的力量在弓弦绷紧的一刻迸发,这力量汇聚在了一点上,把箭射进了猎手的喉咙。捕奴猎人的刀落地了,双手抬起捂住了喉咙,不自觉的跪在了地上。章白羽立刻跑到了落刀的地方,捡起了武器,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挥砍下去。奴隶猎手躲了一下,刀刃没有看到脖子,而是砍在了那家伙的肩膀上面。奴隶猎手身材比章白羽高大很多,这个时候他用尽力气跳了过来,想要压住章白羽。章白羽牙齿松开,嘴里的匕首落在了手中。在巨大的身躯落下的时候,章白羽在最后一瞬间反手挥出了匕首。   仿佛是血色的倾盆的雨,章白羽被奴隶贩子喉咙涌出的血水溅了满脸。   接着,章白羽推开了巨大的身躯,反复扎了奴隶贩子胸口几下。确定这个奴隶贩子不可能还活着之后,章白羽拿走了他的号角和弯刀。   浑身的尸臭和血腥,章白羽变得亢奋起来,他干脆喝光了自己的酒,然后,章白羽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这棵大树。   密林其他的地方。   几个分开搜索的奴隶贩子,突然听见了从不远的地方,发出了绵长的号角声。   有人在呼救,三个奴隶猎手朝着号角声响起的地方靠拢了,不久,他们嗅到了空气里面的血腥味,于是加快了脚步。   等这三个人走到了一颗树下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的同伴坐在树下。同伴张着嘴,嘴里插着一枝箭,喉咙被割裂了,胸口也被捅得面无全非。最让这几个人感到可怕的是,这个同伴的嘴巴被人用匕首割开了,一直割到了耳朵根部。这让这具死尸看起来露出了怪诞的笑容。   “天啊!”一个年龄稍小的诺曼人惊呼一声,后退了一步。“爷爷,是谁杀了```”   他摇着头朝着后面退去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树冠中降落,轰然落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后。在年轻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张弓的弓弦套在了他的脖子上,身后的那个人用膝盖顶在了年轻人的腰间,利落地把弓弦切入了他的脖子里。年轻人嚎叫并剧烈的咳嗽起来,年轻人半跪着,一只手捂着喉咙,一只手撑住地面。   剧烈的咳嗽声刚开始,另外两个惊呆了的奴隶贩子就看见一个满脸是血的疯子冲了过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奴隶贩子立刻后退一步,试图用刀护卫自己,另一个奴隶贩子则双手抓住了弯刀,竖在一边,准备在章白羽冲过来的时候反击。   但是章白羽却突然停止了冲击,他捏住了匕首的尖端,如同酒馆里面玩杂耍的艺人一样,将匕首丢了出去。匕首没有射中老年奴贩,但却让他不得不挪开身子,躲避那凶险的一击。在这个当口,章白羽已经冲到了他的身侧,用刀在他的后背切开了一大片皮肤。   剧痛和刀锋传来的推力让老头向前迈出了几步,在他准备回头的时候,章白羽把刀劈进了他的后颈,老头一声不吭的死了。   章白羽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就窜到了第三个奴隶贩子那里,那个奴隶贩子已经丧胆,章白羽狠狠的盯着那个诺曼人,在下一个瞬间,章白羽冲到了奴隶贩子的身边,一击格开了奴隶贩子的反击,接着使用刀锋割裂了那个人的脸。在那个奴隶贩子转身准备逃跑的时候,章白羽追上了他,把他按倒在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砸烂了他的脑袋。   做完了这一切,章白羽几乎脱力,瘫坐在了一边喘息。   那个被他用弓弦撕开了喉咙的年轻人已经脸色铁青,喉咙撕裂的皮肤和肉已经模糊一片,汩汩地流着血,他正在地上缓缓爬行。   章白羽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了那个年轻人身旁,这个年轻人看上去还没有章白羽大。   年轻人一直在爬向那个老头的身边。   章白羽提着刀的胳膊发着抖。   年轻人走到了老头那里,双手因为在泥土里面爬行已经肮脏不堪,指甲因为用力已经碎裂,脸上被磨破了许多,年轻人发现老头死了,他抬头,用哀求和恐惧的眼神看着章白羽。章白羽背对着太阳,林间透下的光罩在章白羽的身上,他的脸漆黑一片,看起来如同死神。在年轻人最后的视线里,章白羽举起了那把奴隶弯刀。   剩余的几个奴隶贩子发现同伴一去不返,发了疯一样的吹着号角,奴隶们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几个奴隶贩子大声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四个人消失在了丛林之中,对这边的呼唤毫无回应。   接着,更让这些人感到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一颗人头被从密林之中抛了出来,然后,是另外的三颗。   这种恐怖的刑罚绝不是文明的人类做出来的,奴隶贩子们大惊失色。奴隶们则已经开始反抗,他们试图抓住最近的奴隶贩子,把他们按倒在地。各种原始的吼叫声和搏斗声传遍了周围的密林。   在最后,一瘸一拐的章白羽抱着几柄武器出现的时候,奴隶贩子们立刻放弃了这些奴隶,沿着小路逃跑了。奴隶贩子们认定了章白羽不可能是独自一人。   章白羽也不追那些人,他缓缓地走到了奴隶们身边。   奴隶们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怪人,表情严肃,充满了恐惧和猜疑。   “唐人,还是夷人?”章白羽问了那几个模样和自己相似的家伙。   “不是唐人,”其中一个人说,“也不是夷人!”   “那是什么人?”章白羽有点疑惑。“出云人?”   他解开了这些奴隶的绳索。   “唐夷。”另外一个奴隶说道。   “什么意思?”   “这岛上的奴隶们都已经起来了!”刚被解开手上绳索的安息人说,“这该死的小麦岛!多少奴隶兄弟死在这里!活活累死!你居然会不知道?这个岛上所有的唐人和夷人都开始暴动了,现在他们把自己看成一个民族,”安息人充满敬意的说,“就是唐夷!”   “唐``唐夷,”章白羽没有表态,他继续解开奴隶们的绳索:“岛上有多少奴隶?”   “五千人左右,”自称唐夷的奴隶说道,“在那座山的后面,就是一块大平原,到处都是庄园。以前这里的诺曼兵有一千人,我们打不过。但是你猜怎么着?天杀的诺曼皇帝死了!士兵大半被调回了诺曼,现在这里的诺曼士兵只有三百人,我们马上要夺下这个岛了。”   章白羽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看来诺曼那个恶鬼公爵隐瞒了这个消息。   “你们已经有首领了吗?”章白羽问道。   “安息人加入了我们。”自称唐夷人的奴隶说,“他们加入了我们,安息王还派来了将军和士兵,等武器送到,我们就能占领这个岛。”   “有多少安息兵?”章白羽问道。   “两百多士兵。”   两百多个投机的奴隶猎手,章白羽在心里评价道。   “勇士!”一个安息人用对自己人的语气对章白羽说道,“加入我们吧,我会把你引荐给将军的。”   “可以,”思索了一会,章白羽点了点头,“但是我们先要找到一批人,我的同伴。”   十八章 出云少女   第十八章 出云少女 第十八章 出云少女   “谁看见章白羽了?”   韩云不止一次地询问道,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一开始的时候,唐人还在说章白羽落在后面了,不久之后,人们猜想章白羽死了,最后,人们几乎都觉得,章白羽跑了。   等到四处号角声响起的时候,几个唐人几乎已经骂出了口来。章白羽年轻力壮,又是学过剑术的人,这让章白羽抛开所有人后活命的机会大大提高。人们一边逃跑,一边低声地抱怨甚至咒骂着章白羽。   只有韩云,在不断地询问晚上落在队伍后面的人,“章白羽呢?”   人们越来越不愿意搭理韩家细娘。即使在春申的时候,韩家人也是不受人待见的。好好的唐人却娶了出云女人,生下的姑娘又一点女儿样都没有。人们普遍相信,这是出云人的血脉带来的古怪。出云人从古至今就孤僻又神叨,普通人家,一辈子都难得和出云人打交道,当然,大多数唐人死去的时候,会由出云人负责收殡入殓,但这样的职业非但不能使人感激,倒更加使人厌恶。   如今,韩云又把一头长发剪成了齐而的短发,这就更使得她不受欢迎了。   “别问了,姑娘。”威兹说,“你听得懂吗?章白羽,章,他肯定跑了。我看那家伙很狡猾的,遇到了危险不跑,那才是咄咄怪事。”   看见韩云去跟一个头发雪白的怪人聊天,唐人们更加的丧气起来。   在晚上还好,人们在山谷边上找到了一处背雨的矮崖,躲在下面蜷缩在一起。在天亮后不久,出去寻找水源的人还没有回来,四处就响起了号角之声。唐人们对于这样的声音或许不熟悉,罗斯人却闻之变色。这个时候,罗斯人已经无力再维持一个语言都不相通的队伍了,谢尔盖带着几个罗斯人溜走了。接下来,威兹劝说韩云和他一起走,韩云没有搭理他,威兹吹了一口口哨,递给了韩云一把匕首,转身逃进了密林之中。   黑人倒是留下来和唐人在一起,他们比划着手脚,让唐人们和自己一起朝着山谷里面走。几个年轻的唐人不愿意和行动缓慢的队伍一起行动,他们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食物,四散逃进了山里,剩下的人在惊魂未定之下,终于与黑奴一起开始了前进。   凄厉地号角声四处响起,每一次当唐人小队感觉自己暴露了的时候,就会蹲伏在草丛之中。在遇到了一条小路之后,小队立刻如同触碰到了火焰的手指般缩了回来,他们折向了北边,朝着海岸行走了一段距离,然后继续沿着平行于小路的方向前进。   接近中午的时候,当惊惶的唐人们遇到安息人的时候,几乎立刻有人哭喊起来,在唐人们的眼里,安息人就是奴隶贩子的意思。不过那些安息人却只是对着唐人们呼喊着什么,挥手赶唐人离开。眼看这些安息人没有捉捕自己的意思,唐人小队犹豫着前进了。最让韩云奇怪的是,当他路过这些安息人的时候,一个安息人丢给了她一颗煮过的芜菁。这东西主要用来喂马,但是在春申闹饥荒的时候,人也吃这种东西。韩云在脚下捡起了这颗芜菁,却没有表示感谢,她自始至终保持着戒备,不断地回头盯着安息人,直到再也看不见这些人为止。   等跑到了高地的时候,唐人们停留了下来稍事休息。韩云则悄悄地潜伏回了刚才遇到安息人的地方一看究竟,在那里,韩云看见几个安息士兵正在指挥一群唐人或者夷人进攻诺曼人,诺曼人组织更加严密,有四十人之多,很快,大部分安息人都被杀死,只剩下了三个安息人,大部分的唐人或者夷人则放下了武器—──一些削尖的木棍。四十多个诺曼捕奴士兵把安息人指挥的部队击溃后,就将他们捆成了一队。诺曼人留下了九个体力最弱的人押解这些俘虏离开,剩下的人再次钻进了丛林,号角在别的地方再次响起。   目送着俘虏被押走,韩云悄悄地返回了战场。   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大部分武器都被搜刮走了,但韩云还是给自己找到了一包干粮,两只匕首以及一片头巾。   这片头巾是男人用的,韩云用起来嫌大,在她把散乱的头发扎紧的时候,在脑后拖出了一条亮红色的尾巾。当韩云在密林之间快速的穿梭的时候,尾巾会飞扬起来,从天空看下去,如同绿水之中倏忽闪过了一尾红鱼。   韩云赶回了小队的时候,所有的唐人都是面如死灰的颜色:就在韩云回来之前的片刻,一个骑着骡子的诺曼士兵发现了唐人小队,这个诺曼人哈哈大笑着对着唐人吹口哨,丢石头,恐吓着唐人们。在唐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诺曼人一边吹着号角,一边离开了唐人的身边。   “快跑吧!”唐人中爆发了这样的喊声。   “现在还来得及。”一个老头说,“快把口粮分了,大家各安天命。”   “快点,快点。”   “你们分吧,”有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唐人说,“我不要了。”说罢,他扭头就跑。   黑人们则默默不语,也做好了逃跑的打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韩云回来的时候,给一个黑人和一个健壮而沉默的唐人丢了一把匕首。   “诺曼人总共不过三十人,”韩云说,“片刻能到这里的,不过十几个。打退他们我们才能活下去,现在就跑,我们一个都活不成!”   “你不要命了!”那个老头叫道,“你不怕死,自己留在这里好了。诓我们一起留着干什么?”   “伏在草里!”韩云不再和别人废话,她冲着几个还算胆大的唐人说,“不是要死战,惊走他们即可!先躲起来!”   一小半唐人还是四散逃跑了,剩下的唐人则在犹豫之中拿起了各自的武器,躲进了周围的草丛间。   在人们都隐蔽起来之后,韩云把小队一直带在身边的粮食、蜜饯口袋还有几只筐子丢在了树林中间的空地上,让这里看上去像是有东西可以劫掠──实际上这些口袋里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一刻钟,又一刻钟,每过一段时间,韩云就感觉身边有人在悄悄逃跑。   韩云小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母亲不会说话。   这是韩云所有的亲戚都对她说的,但是韩云知道,她的母亲只是说不利索唐人的话,私下里会和她说出云人的话,唱出云的歌子。   韩云母亲那边的亲戚走动的很少,偶尔来,也只是简单的问一问穿的暖不暖,吃的饱不饱,留下一些土货就离去。少年的心性,总是愿意合群。在别的兄弟姐妹们都欺负自己的母亲的时候,韩云也跟着一起起哄,她觉得这样,孩子们就会接纳他一起玩耍。当别的小孩起哄,喊着韩云的母亲‘哑娘,哑娘’的时候,韩云也会跟着喊。她还会把她母亲做好的衣服摔在地上,不知道是为了表现什么。韩云记得自己的母亲唯一的一次哭泣,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所有的人都把这个母亲当做异类的时候,韩云为了融入这个家庭,也对自己的母亲恶语相向。那段时间,韩云听别人说出云人都是背尸鬼、都是出丧佬、都是古怪精,韩云跟着一起说,回到家就躲着哭,见到了母亲却又怒气满满。   人什么时候会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人什么时候会后悔自己少年时候的残忍和恐怖?   对于别的人来说,那是一个模糊的时间点:在某一天,人们突然就发现自己曾经做了错误的事情,做了自己回忆起来都痛苦的事情。那个时候,往往时间还长,还能慢慢弥补。   对韩云来说,她意识到自己的残忍的时间却很分明,在她母亲病弱瘐死的那一天。   那一天,天色昏黄。韩云的父亲领着她去见母亲。女人在韩云来的时候,正在为她缝制衣裳。那是出云的小姑娘穿的东西,粉红色的裙子,宽阔的围腰。因为虚弱,韩云的母亲把衣服做的很难看,那样式也是古旧过时的样子。韩云很早就看见母亲在偷偷的制作衣服,却从来不愿意和父亲说,也不愿意和其他任何人说。在韩云的面前,她的母亲悄悄地藏起了这件衣服,把衣服掖在了被子下面。韩云看见了,自己的母亲一点一点的把衣服藏了起来,不敢把它交给自己的女儿。   韩云记得自己母亲唱过的出云歌谣,“木屐儿一双,吧嗒吧嗒,踩在雨中青石上,吧嗒吧嗒,雨落屋檐下,吧嗒吧嗒,孩子走得远了,吧嗒吧嗒```”   眼泪烧进了眼睛,韩云却残酷的拒绝了最后抱住母亲哭泣的机会。   她的母亲和父亲说了很遥远的话,韩云什么都没有听见。之后,她母亲因为虚弱陷入了沉睡,因为沉睡步入了天国,因为步入了天国,她母亲给她留下了永远的遗憾和痛苦。   出殡的时候,出云人收殓了这个身材短小的出云女人。这个出云女人曾因为少女时的情愫,勇敢的离开了族人,嫁给了一个唐人的男子,但是之后,她的一生在因这个决定受苦。唐人只爱唐人,唐人从不爱她,包括她的女儿,都不爱她。   韩云看着母亲,终于嚎啕大哭。   她跑到了母亲的卧室,找到了那件不合身的出云服穿在了身上,转身又跑回了灵堂,扑在了母亲的怀中。   韩云惊呆了所有的亲戚,韩云的父亲沉默不语。   那之后,更加没有孩子愿意和韩云玩耍了。   韩云成了一个野孩子,她穿着那件越来越不合身的出云女装,徘徊在春申的街头,弄得一身泥,弄得一身脏。她的祖父是一个唐人的骑兵,这使得她有很多的机会接触到武器,她的力气小,大部分的武器都无法轻松的使用,但是她的一个出云人亲戚送了她一张出云弓,下短上长,她虽然拉不开,但却能把弓竖在胸前,站立很久。使用弓的技巧并不在于把弓拉开的一刻,而在于之前的那许多静默的准备。韩云开始尝试使用短小的弓箭,射出了自己的第一枝箭,最开始的箭大都软弱无力地落下,还使她双臂剧痛,后来,当痛苦消失的时候,韩云已经能够在一个上午射出十多枝箭,每一枝都稳稳的飞出指尖,迅捷如雨中的青鸟。   韩云越来越沉默寡言,以前的同伴渐渐长大,不会再诋毁她的母亲,但是新的孩子却呼唤她‘哑娘’,残忍会在一代人身上消失,但偏见却会让残忍重现在每一代孩子身上。   这样的称呼不能使韩云受到伤害,她早就知道,因为自己是出云人,迟早会遇到这样的羞辱。真正让韩云痛彻心扉的,是这些呼唤让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为了讨好玩伴,与她们一起对着自己的母亲起哄的样子。   人们什么时候会原谅自己?   永远不会。人们会选择不想起许多事情,但是只要想起了,那些事情就像是钉子烂在了墙里,看起来平复了,但每当下雨的时候,伤口都会流出血色的锈水──汩汩的流出,永不停止。   韩云在十二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讨厌鬼。   那是章家两兄弟中间较小的那一个。那个叫做章白羽的家伙不知道怎么心血来潮,想要学习射箭了,有一段时间天天跑来,与韩云争夺箭场的靶位。因为章白羽是男孩子,父亲又更有权势,箭场的看护总让章白羽先射箭。这人箭法奇差,每次射箭都不会屏息凝神,而是一股脑拉弓射箭图个痛快。韩云冷眼旁观,看着章白羽折腾的双臂无力,悻悻然离开的时候,她才会去射箭。   有一次,章白羽没有走,而是歪倒在一边睡着了。   韩云有些不快,但却最终自顾自的开始练习起来。   不久之后,韩云听见有人在为自己欢呼。   韩云愕然。   这种欢呼是一种再平常不过的少年崇拜之情:孩子们看见同伴爬上了高树会这般欢呼,孩子们看见同伴捉起了鱼虾会这般欢呼,孩子们看见同伴恶作剧也会这般欢呼。   完全不值一提。   但这是韩云第一次听见有人为自己欢呼。   “好厉害!”   那个看起来有些蠢的男孩子恭敬地坐在韩云身后,每一次她射箭,不管是正中靶心,还是射在靶缘,这个男孩都会啧啧称奇。等到箭筒将空,这个男孩子就会抱着头喊道‘先停一下,别射到我!’然后跑去帮她取回箭。愚蠢而忠诚。   韩云好久没有感到这般滑稽,忍不住笑道:“你怎么像条狗啊。”   韩云没有侮辱的意思,她很喜欢那些乖巧听话的小狗。   章白羽却生气了,气鼓鼓的把取回来的箭重新扎在了靶子上,走了。   韩云有些失落,但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章白羽每天都会来看她射箭。   章白羽和她聊天,给她带好吃的,听她说自己的故事。韩云有一次说起自己的母亲是出云人的时候,悄悄地观察着章白羽,章白羽却浑然不觉,只是搔了搔头,“哦,出云人老妈```天下的老妈,还不都一个样?晚回家就凶人,吃饭不端碗就用筷子打手,你妈估计也是吧```诶,你说这个干嘛呢?你什么时候教我射箭?”   这是韩云听见过的所有的唐人小孩口中,对自己母亲最善意的揣测。   韩云答应教他射箭,饥荒却爆发了。   之后很多年的时间里面,春申动荡不安,箭场被一把大火夷为平地,每个月都有人饿死街头,劫匪和流民挤满了春申。   韩云被自己的父亲带到了乡下的庄园里面躲避饥荒,而韩云失去了自己的朋友,她家搬回春申的时候,也没有再想过能联系上他。   再一次相逢,是韩云跟着父亲走亲戚的时候。   韩云还记得章白羽,章白羽却只顾着和一群小子谈笑,见到她,也只是滞涩一笑,仿佛见了个陌生人,带着礼貌打了个招呼而已。   时光飞逝,韩云一直记得曾有一个少年,只有一个少年,对自己抱着温和的善意。   在奴隶船上相遇,韩云发现章白羽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愚笨可笑了,她想知道,章白羽是不是还和那个时候一样的忠诚,会为她欢呼,会为她取箭。   人人都说章白羽逃了,是个懦夫,韩云却固执的不信,她认为章白羽只是迷路了,她认为章白羽一定会来!就好像小时候,他抱着一把箭,笑呵呵地冲着她跑来。   号角声把韩云拉回了现实。   诺曼士兵再次出现了。   韩云估计错了,来的不是十多个人,而是接近三十个装备齐整的武装奴贩。奴贩中有六个人骑着高大的骡子,在山地上跑得飞快,剩下的人要么手持长鞭,要么举着长镰,几乎每一个诺曼人的肩头都斜缠着长长的绳索。   诺曼士兵们吹着口哨,发出着可怕的呼喊声,从韩云的面前走过。   当诺曼人被地上的包裹吸引,前来搜查的时候,最好的机会来了:诺曼人毫无防备,把后背露给了唐人们,只要有十多个人一起冲出,立刻就能占上风。韩云还判断,在深山之中一定藏着大批的奇怪武装:就和她看见的那样,由少数安息士兵和唐、夷人组成的乌合之众。所以,只要唐人突袭,那么这些诺曼人在承受了部分损失之后,是会选择退走的。   当机立断!   韩云喊叫了一声,冲出了草堆,一把将匕首插进了一个诺曼人的腰间,并且拔出了他的剑。   是个好的开始!   韩云回头,准备呼唤自己的同伴一起冲击。   空空的草堆,安静的森林。   韩云一个人,左手反握着匕首,右手握着一柄诺曼短剑。   所有的伙伴都逃亡了。   又是自己一个人了。   韩云心里涌起了一个安详的念头。   震惊之余的诺曼人立刻包围了上来,韩云挥舞着短剑,试图逼退靠近的诺曼士兵。   诺曼人把受伤倒地的倒霉蛋拖到了一边。这些人发现突袭者居然是个女人,纷纷露出了猥亵的笑容。   韩云勉强退到了一棵树边上,打退了一个试图逼近的诺曼剑士,周围的诺曼人哄笑起来,嘲笑着那个同伴不中用,戏言等会也没他的份。   接着,在周围诺曼人的惊讶里,韩云丢了短剑,站直了身躯,反手把匕首抵在了脖子上。   一个人在任何情况下都有得选。   即使死亡,也可以成为一种选择。   韩云闭上了眼睛。   在她正准备割破喉咙的时候,破空的声音响起了。   韩云眼前的诺曼人惊叫着倒地,背后插着一杆还在摇晃的短矛。   韩云忍不住睁眼看去:   浑身是血的章白羽,如同狂战士一样的从密林深处冲了出来。他的身后,几个安息人还在对着诺曼人投掷着尖木桩。与章白羽一起冲出来的,则是一群疯了一样的唐人和夷人们:他们衣衫褴褛,拿着削尖的木棍,有些人还没有鞋子,但他们就这样冲了过来,毫不畏死。   “唐夷!”   韩云听见那些人这么喊道。   “唐夷!”   十九章 卓越之石   第十九章 卓越之石 第十九章 卓越之石   章白羽很不明白,为什么韩云会在看见他了之后大哭起来,然后狠狠地咬了他脖子一口。   诺曼人倒没有遇到多大的损失,被袭击之后,他们混乱地抵抗了一阵,然后就在一个首领的号角声中有序的撤退了。这样的撤退让章白羽知道诺曼人都是士兵出身,奴隶贩子们虽然可能更加勇敢,会死战到底,但却不会这样的有纪律。   接着,章白羽就被大哭的韩云咬了一口,一直到很后来,章白羽的脖子都留着一个牙痕。   诺曼人撤退的时候留下了六具尸体,一头骡子。   唐夷人袭击得手之后,清理了一番尸体,然后就注意到了这头温顺的骡子。人们围了上来,默默地看着骡子,接着,每个人的肚子都发出了咕咕地叫声。   一个安息人拍了拍骡子的屁股,牵起了它的缰绳。人们随即朝着山上前进,一路之上,不断地有惊慌失措的唐人加入小队,不久之后,队伍的人数超过了三十人,章白羽跟着这些人走到了太阳落山,终于走到了一处山中的裂缝边上。在这里,还抱着腿聚集着四十多个奴隶,他们全部自称唐夷人。   不需要任何人开口,一个看起来有些痴呆的安息人举起了巨大的木棍,敲碎了骡子的脑袋,把它按翻在地。其他的人则立即着手升起火来,不一会,骡子就成了两处篝火上面不断翻滚的烤肉了。这是诺曼人烤肉的方式,用两根粗硕的木桩立在篝火两边,用长棍穿过大片肥美的骡肉,然后把长棍架在火上,让火苗不断地舔舐还在滴着血的鲜肉。当然,安息人烤肉的方法则有些不同,他们用很细长的树枝把小块肉扎成串,然后把树枝成排地插在靠近篝火的地方,这个方法有点像谢尔盖的做法。   章白羽虽然被咬,但却来不及生韩云的气。他给韩云抢到了一块血肉模糊,带着焦糊味的肉块,自己抓了一块半生不熟的肉胡乱地撕咬了起来。鲜美的肉塞进了嘴里,牙齿每次撕开筋皮相连的烤肉,都让章白羽感到自己更饿了。为了不让自己被撑死,章白羽灌了大量的水,不断的喝水,以便自己尽快地解饿。章白羽以为这七十多人怎么都会把肉吃光,没想到却还是剩下了一大堆肉。安息人在确定了没有人还想吃了之后,就动手把剩下的肉切成了一片一片的,有人找来了光滑的石头,把石头放在了篝火边上烤得发烫,然后就把肉片摊开在石头上。大半夜的时间里面,这些安息人都在处理着这些肉类,烤肉的香气虽然使人满意,但是闻得久了,章白羽还是一阵阵的反胃,周围吃撑了的唐人已经有人忍不住呕吐了。   “罗斯人呢?”章白羽询问韩云,“别的唐人呢?”   “跑了,”韩云回答了章白羽,然后又回答了第二个,“也跑了。”   章白羽倒没有显得很失望,只是吐了一口气,“跑就跑了吧。还能找回来的。”   “下次他们还会跑。”   “谁害怕了都会跑。”章白羽说了一句,然后找了个被火烤得干燥的地方躺下,他身上扭了扭,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韩云盯着篝火看,看得眼睛发疼。   过了好一会,韩云终于开口问章白羽,“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射箭的事情嘛?”   “哈```哼```哈”章白羽已经打起鼾来。   “```”   清晨。   人们告诉了章白羽现在的困境:除了肉干,其他的粮食快没有了,但是没有人愿意冒险去打猎。   “这里不是有无数的庄园吗?”章白羽有些不解地问道,“我听说唐```夷人有五千多人,诺曼士兵只有几百人。洗劫几个庄园,粮食就足够了。”   几个唐夷人苦笑了起来,安息人则彼此相视一笑。   “勇士,”安息人虽然听得懂唐话,但是却用诺曼语对章白羽说道,“岛上可不光有几百个诺曼士兵。这些士兵大多盘踞在岛东面的城堡里面,也不是多大的麻烦。庄园主们才是大麻烦。这些庄园主有很多都是帝国的老兵,这里的土地肥沃,虽然昂贵,但是却比大陆上要便宜得多。许多老兵攒够了钱,就在这里购买了土地。此外,许多失势的将军、贵族,也在这里有许多田产。这些人加起来人数可不少,有三千多人,其中女人只有一小半。剩下的人拿起武器就是士兵,而且不乏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已经组成了巡逻队,保护着各个庄园,抢劫庄园哪有那么容易。”   “你骗我的吧,”章白羽说,“我看见奴隶贩子把成千上万的奴隶卖到了诺曼。奴隶只有一万人的话,怎么可能这个岛上有这么多诺曼人?诺曼人不都是一个人拥有几百个奴隶的吗?照你的说法,一个诺曼人都分不到三个奴隶。”   这下轮到安息人有些惊讶了,“你是蠢还是怎么样?怎么可能每个诺曼人有几百个奴隶。这岛上有许多诺曼人家庭根本就没有奴隶,有些家庭自己的成员比奴隶还多,只有少数几个大庄园主才和你说的一样,蓄养了上百的奴隶的。”   “诺曼人都是奴隶主。”   “你要非得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安息人说,“不过我可没有撒谎。现在稍微大一点的诺曼城市,奴隶都越来越少了。因为养奴隶越来越不划算了,贵族们宁愿把他们恢复自由,让他们自由,然后自由的去作坊里面劳作至死,这样更有赚头。有好几个诺曼皇帝一开心就赦免好几百奴隶呢,这可不是他大发善心,而是有利可图呢。”   “这怎么讲?”   “因为诺曼教会那些见鬼的教条呗。”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的安息长矛手说,“安息人要是给一个奴隶自由,一脚踹出门去就可以了。诺曼人却麻烦的很,教会要求主人去做一个申明,允许奴隶自由,还要或多或少的给奴隶一笔钱,让他安顿下来。当然,不给钱也可以,但是这个奴隶‘自由’了之后却饿的去抢劫盗窃,到时候,麻烦就要算在主人头上。所以许多诺曼人已经揭不开锅,为了维持体面,或者不愿意蒙受损失,所以干脆不释放奴隶了。但是皇室的赦免却可以绕开这些律条,轻松的把一群奴隶赶出门,然后就送到作坊里面劳作至死,还有更合适的买卖吗?每次赦免,皇帝都能获得不少的资助。”   “哼,都跟你说的一样,诺曼奴隶主还都是良善之辈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那个安息人说,“我只是说诺曼人在斤斤计较的做着买卖交易,都是很滑头的家伙。”   “要是蓄养奴隶不赚钱,”章白羽的声音有些低沉了,“为何诺曼人还要捉捕奴隶。”   “在诺曼帝国腹地,奴隶确实不赚钱了。可是在边疆,总是有空无一人的土地的,在这些地方,蓄养一大批奴隶种地、采矿,却还是很有钱赚的。”   “所以你们安息人都去给诺曼人当走狗,去做奴隶贩子咯?”   章白羽说完了话,周围的几个安息人立刻为之变色,反倒是被当面羞辱的安息人毫不在意。   “有钱赚为什么不去?”安息人说,“当然,谁都给我们钱,但却只有诺曼人的钱我们有命拿着花。要是有一天,唐人的军队肆掠诺曼帝国,我们当然愿意把那些娇嫩鲜美的诺曼少女卖到您的庄园里,‘恣君所欲’,哈哈,这个唐人的词真是奇妙无比。”   “诺曼人都该死。”章白羽再一次显露了自己的年轻和简单。   “蓄奴者都该死。”韩云在一边轻轻地补充,以便章白羽不显得那么幼稚。   “恩恩,”安息人说,“食利者都该死、生而高贵者都该死、什么人都该死,唯独我应该活着,以便去批判这些该死却总是不死的人。对不对?”   “随便你怎么说吧,”章白羽说,“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突然站在唐人和夷人的一边,但是我不相信你们。安息人帮着唐人和夷人?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从六岁开始,就看见你们在奴隶市场买卖我的同胞!”   “同胞!哈!”安息人讽刺地说,“这里的唐人和夷人彼此结为兄弟,自称唐夷人。他们第一天这么说起来的时候,我就称呼他们为唐夷人了。而你呢?却至今要把唐人和夷人分个清楚。别以为我不懂你们这些唐人的心思,你们从来不把夷人当成同胞。”   章白羽发现说不赢这个安息人,只能转而质问他,“那安息人为什么要加入唐人和夷人?你们幡然醒悟,要帮助奴隶们获得自由了?”   “那倒不是。”安息人站了起来,吹毛求疵的拍了拍自己脏兮兮的外套,“大穆护已经看清了世间的真想,现在每一个安息部落都知道,这个世界需要被净化。万恶的源头,就是诺曼帝国。这是圣火里传出的预言,而安息人大部分部族已经被我王统一了。大穆护祝福了我们的王,很快,我们安息人将会把火焰传遍整个大陆,诺曼帝国会被火焰净化得干干净净。为了对付诺曼人,我们必须团结所有的兄弟,不管是唐人还是夷人,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只要愿意起来反抗诺曼人,我们都会支持。”   “哦,原来安息人准备入侵诺曼帝国。”   “呃```其实不必说得这么直白,不过也没错。”安息人高鼻深目,看起来气宇轩昂,“你说的没错,安息人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是你瞧,是诺曼人把你卖做了奴隶,这岛上成千的夷人和唐人,不都是诺曼人造的孽么?在消灭诺曼人之前,勇士,我们都会是朋友。我取了一个唐名,叫做石越,你可以管我叫这个名字。你叫什么呢?还有你身边这位已经爱上了你的姑娘,又叫什么名字呢?”   啪!   包括自称石越的拜火教徒在内,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石越的脸上就留下了一个纤细的巴掌印,韩云和她骄傲的头巾一起离开了。   众人在一阵尴尬之中沉默着。   石越还愣在原地,章白羽则结结巴巴的说,“那个,我叫章白羽。”   本来互通了姓名,按照唐人的习惯就应该彼此客套一番,说些久仰久仰之类的屁话,按照安息人的习惯,也该找个热水澡堂,互相搓背聊天。   但是这个时候,因为韩云的那一巴掌,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寒暄收场,也只能怪石越自己嘴欠了。   最后石越瘟头瘟脑的坐了下来,章白羽虽然不喜欢他,却也只好陪着他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   石越在成为奴隶贩子之前,做过盐贩子、魔术师、骟猪人、渔夫以及圣火祭司。   他用做盐贩子、魔术师、骟猪人、渔夫骗来的钱,贿赂了一个安息城镇的宗教首领──或者称为穆护—──最后买到了圣火祭司这个神职。他的任务就是勒索诈骗前去寺庙的人,从这些敬神者的贡品里面捞油水。因为石越做过盐贩子,他懂得如何在面粉里面掺沙子,同时让面粉袋看上去完好如初;因为石越做过魔术师,所以他经常能表演一些手上燃火、皮肤不伤的把戏,用来证明自己很虔诚,受到了伟大的创世者庇护;因为石越做过骟猪人,所以他很善于揣摩宫廷之中的阉人们的脾气,这必将让他飞黄腾达;因为石越做过渔夫,所以他能钓上许多奇怪的鱼类。   石越的生命已经走了一半,而且看上去前途无量。他勤勤恳恳,骗人有术、压榨有方,未来的结局怎么看都是恶人的标准结局:一生享乐,安详地死在家中。可惜石越有一次钓鱼时,居然睡着了,等他醒来,返回寺庙的时候,无数的敬神者已经惊慌失措,而穆护则面色铁青:石越负责的那一盆圣火,居然因为他忘记添加油料而熄灭了。   按理来说,圣火不是人类点燃的,光明之神会让它永远燃烧才对。   现在,它怎么就熄灭了呢?   大腹便便的穆护和石越当然知道,这是因为没有添油呗。   但是在虔诚的信徒们看来,这就是神不满了!   骚动从寺庙开始,无数失去了精神支柱的安息人一路烧毁了街道、殴打无辜的市民、进攻了王室行宫、逮捕了一个国王的私生子,还把他阉了```总之,人们做了许多可怕的事情。外地的安息人则听说,因为光明神对安息国王不满,所以派下了火焰使者,现在正在用火焰净化不洁的城市。不安蔓延开来,各地都燃起了烽烟,骚乱在虔诚的信徒聚居的地区反复爆发。   石越饱含着辛酸的泪水,看着自己本来安然的生活被一盆火烧了个精光。他的家也被洗劫了,石越再一次变得身无分文。   石越加入了因为恐惧神罚而汇聚起来的难民队伍,莫名其妙的被裹挟着越过了边境,最后抵达了诺曼人的城市。诺曼人惊讶的发现,安息人不知道是爆发了瘟疫还是内战,突然之间就涌出了大批的难民。这些人被诺曼人安置在边境的庄园,其中年轻力壮的被招募成为了佣兵或者奴隶贩子,被派到了世界各地帮助诺曼军队劫掠财富。   后来,石越受雇于苏培科岛的一个庄园主,成了一个庄园佣兵。   这个岛屿北面有隆起的山峦,南部则是一望无际的干燥平原。几十年前,诺曼军队掘开了岛上的一处淡水湖,在洪水蔓延过后,利用地势修建了许多的水渠。这让岛屿南部的土地在几年之内变得肥沃起来,庄园逐渐增多,帝国内部的移民也纷纷迁入。大大小小的庄园主们需要大量的奴隶,那个时候,正好诺曼人征服了唐人,又开始了对夷人的战役,于是大批的唐人和夷人被卖到了此地。这个岛上就有许许多多从没有去过唐地和夷地的唐夷人后代,他们在苏培科岛出生,生而为奴。   石越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将和臭烘烘奴隶为伍,看着奴隶们吹木头箫或者肉箫,石越认为自己会在颓废中了此残生。   没想到,石越掀起的狂热,使得狂信徒们杀死了国王,又拥立了一位火焰王──大穆护扶持的一个傀儡。现在那王宣称自己是火焰之子、正义在人间的投影、拜火教的报喜人,同时大穆护号召安息人帮助他净化这个世界。每一个部族都接到了征召,每一个城市都被大穆护的士兵肃清,每一个远在他乡的安息人都得到了召唤—──把圣火燃遍这个世界!   石越对于潜伏到岛上的使者恭恭敬敬,随即加入了安息人的秘密组织—──卓越之石。唯有最坚毅的石头,才能在焚世之火中留存,得到神的垂爱。因为这个原因,原名索格迪亚的安息人,为了融入唐人和夷人,给自己取了一个唐味十足的名字,石越,意为卓越之石。   从煽动不满,到率领起义,再到战斗失利,接着流落北部山脉,最后被名叫章白羽的年轻人解救—──石越每一次都死里逃生。   不得不说,石越现在真的有点相信拜火教的教义了,他感觉自己没准就是天选之石,什么样的大火都烧不死。就在石越给章白羽讲道理,讲人生经验的时候,却被韩云打了一巴掌。这让石越如从云端坠落,不禁有些恼羞成怒,连话也不太想说了。   沉默,漫长的沉默。   “呃,”章白羽终于在尴尬中问了一个问题,“最近的庄园在哪里?”   “走出山谷。”石越没好气的说,“走到沟渠的尽头就是。对了,那里不光有粮食,还有一群被关起来的唐夷人。你不是觉得自己挺有办法吗?去救他们出来,去把粮食抢来。只需要三天,章白羽,只要你有粮食,你就能聚集两百名士兵。”   “这件事,”石越摊开了双手,在空气里上下晃了晃:“想来对你很容易咯。”   二十章 庄园主   第二十章 庄园主 第二十章 庄园主   整个下午,章白羽都在倾听唐人和夷人们的对话。   这些人里面,愿意和诺曼人死战的不足一半。极度憎恶诺曼人的,要么是因为诺曼奴隶主杀害了他们的亲友,要么是本身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只要有机会,这些人愿意在战场上搏斗至死。   章白羽看见了一个没有一颗牙齿的唐人,虽然只有三十岁出头,但却干瘪的像是一个老人。这个唐人的主人患了一种奇怪的软牙病,每隔几年,牙齿就会磨损得不堪使用。好在诺曼人的医术高明,发明了一种用树胶粘合的假牙。问题是这种假牙需要真人的牙齿才能制作,别的动物的牙齿都不合适,所以这个主人每隔几年,就会拔出奴隶的牙齿给自己制作一副副假牙。十几年下来,满口好牙的唐人现在只剩了下陷的嘴窝,布满皱纹,观之可怖。   除了这个唐人之外,还有一个夷人左手被砍掉了六根指节,左手的手指全部被砍断。他是一个磨坊里面的奴隶,因为近年来帝国对于粮食的需求越来越高,粮食价格也越来越诱人,奴隶主就不断的压缩着奴隶们的口粮。这个奴隶不断地给自己的同胞们盗窃着粮食,在他被发现的时候,已经盗窃出了二十袋粮食:四袋小麦、十二袋麦糠、四袋燕麦。所以奴隶主召集了所有的奴隶,当着人们的面,用行军锄一截一截地敲掉了他二十个手指节。   别的唐人或者夷人,妻女被奴隶主肆意蹂躏的更是比比皆是。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些人,即使获得了自由,也会毫不犹豫的加入那些反抗诺曼人的军队的。   当然,剩下的一部分人则有许多并不那么憎恶诺曼人。这些人大多是被自己的同胞们裹挟起来的,或者平时挨了不少鞭子一气之下参加的起义的。这些人讨厌诺曼人,但是如果让他们选择战死还是活下去,他们多半会犹豫不决,然后选择活下去。   在章白羽区分了这些人之后,他聚集了最为憎恶诺曼人的一群人。章白羽虽然口齿不锐利,但是他知道仇恨是什么样的东西。不久之后,这些唐人和夷人就毫不犹豫的选择跟随章白羽,准备去洗劫最近的那一处庄园。   章白羽在安息人那里要来了武器:六把弯刀、四柄剑、九只匕首、六十多枝削尖的短矛。   愿意参加章白羽的人有三十人,不过章白羽记得自己父亲说过的话,要在出征之前仔细的选择自己的同伴。于是章白羽提议夜间再行动,在日落之前,任何人都可以选择离开。   一开始,三十多人默默地坐在章白羽的身边,一声不吭的表示绝不退缩。但当太阳逐渐地坠落,山缝外的森林染上了金色的光芒的时候,几个唐人嘴唇发干、面色苍白地说自己不去了。对于这些人,章白羽拿走了他们的武器,将它们分配给了剩下的人。   安息人把烤肉分给了这些准备出征的奴隶,并且给这些奴隶传授如何在战场上活命的技巧。   石越和那个有些蠢的大个子也表示愿意参加夜间的活动。   石越是因为自己说了大话,不好意思不参加。那个大个子参加,则是因为他是一个虔诚的拜火教徒,当大穆护号召他加入反抗诺曼者之后,他没有道理不参加每一场战斗。   夜幕降临,最后一点太阳的余温也逐渐地被大地吞噬,寒意涌上了人们的身躯。   章白羽和所有的奴隶都在头上扎上了红色的头巾,由一个熟悉地形的奴隶带领,走入了丛林之中。   山谷边的庄园。   这处庄园坐落在北部山脉的脚下,沿着森林缓缓地舒展,景色宜人。   当然,这是在奴隶作乱之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每到天气炎热的夏天,岛上的庄园主们就会前往他们在山中的别墅避暑。那些所谓的别墅,当然不是诺曼帝国内部的奢华别墅──使用大理石修筑,有喷泉和修剪过的花园──岛上的别墅只是一些设备齐全的农舍,虽然简朴,却也方便。奴隶们会提前把粮食、水果、美酒储备在别墅的仓库之中,只等庄园主的家庭前来小住。   山谷边的庄园,又被人称为马厩庄园。这是因为这处庄园的前身,是岛上驻军的养马场,后来马市萧条,士兵们抛弃了这里。这处养马场在诺曼帝国的拍卖行被公开拍卖,最后以九百银币的贱价卖给了一个老兵。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老兵只有十四个亲人,外加七个奴隶,来到了这里拓荒。现在,老兵已经死去,但是他的儿子却让这个庄园变得更加兴旺了,第二代人已经成年,第三代人也开始出生了。现在,庄园主的家庭人员已经超过了四十人,奴隶则超过了一百人。   马厩庄园的主人以热情好客闻名于全岛。老兵生前就定期的邀请驻扎此地的诺曼将领参加宴会,那些将领们也乐于听一个老兵吹牛,然后与老兵的女儿们调情。此外,对于进入森林纳凉的居民们来说,马厩庄园是他们的必经之地。每一次经过,他们都会得到主人的邀请,在庄园里小住几天。奴隶们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男人们可以从主人的奴隶里选择他们喜欢的女人胡闹,女人们则能得到奴隶们随时递来的水果和饮料。庄园主永远不知疲倦地招待着客人,即使是那些自耕农,也能得到庄园主的招待。对于体面的自由人,马厩的庄园主从来都是慷慨而好客的。   当然,他们的善良的对象,也就只包括自由人了。   庄园主还有一个名声,那就是他能把奴隶驯服的非常温顺。这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温和的主人,经常会得不到奴隶们的尊敬;粗心的主人,则免不了被奴隶欺骗;严厉的主人,经常会被奴隶记恨在心,以至于奴隶会怠工,从而耽误了庄稼的收成。   马厩庄园的主人则不同,他对于奴隶永远冷漠,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弱点;他永远精明,不让任何一个奴隶觉得可以欺骗他;他永远公正,即使是处罚奴隶,他也一定会告诉奴隶处罚他的原因。   比如,一个奴隶一直在盗窃他的粮食。为了让那个奴隶心服口服,这个庄园主暗中观察了那个奴隶整整一个月,最后把他当场捉住。为了告诉所有的人,自己是一个公正者,庄园主召集了全部奴隶,宣布了盗窃者的罪行,然后一个一个的敲掉了奴隶的手指。多么公正,多么高尚。那次公开的刑罚让奴隶们心服口服,也让隔壁庄园的女主人夷心暗结。之后每个月,隔壁庄园的女主人都会跟家里人说,要去看自己的表姐;马厩庄园的男主人,则说自己要去地里看收成。最后,这两个人会在一处无人的小屋里见面,折腾到两个人都精疲力竭,才会罢休。   夏末,庄稼会一批批的开始成熟,水果也会逐渐地摆满整个庄园。   庄园自己消耗不掉这些水果,其中大部分的葡萄会被做成酒,梨子则会被切块做成蜜饯。等到秋天,苹果成熟之后,狂欢就开始了。因为苹果的价钱不好,大部分烂掉了都没人吃。为了把苹果消耗光,人们烤着吃苹果、炸着吃苹果、用醋泡着吃苹果、给猪喂苹果、拿苹果皮做情趣工具、用苹果练习雕刻,甚至,还会把苹果给奴隶吃!   从苹果成熟一直到冬天,整个庄园都弥漫着一股苹果的气味。每个人的牙齿都因为吃苹果太多,而变得酸软,上下牙齿一摩擦,就会感觉牙龈发痒,异常难受。当然,这只是庄园主一家的情况,奴隶们则很少吃得到苹果。有一次,一个不知好歹的夷人偷吃了一只苹果,把庄园主气坏了。也算那个夷人倒霉,庄园主那个时候刚刚和隔壁庄园的女主人分手,心情烦躁,正好撞见夷人奴隶蹲在墙角一口一口吃着苹果,看上去还颇为享受。这还了得,庄园主用一根马缰绳狠狠地教训了那个夷人一顿,结果不小心手重了,把奴隶打死了。那个奴隶的两个兄弟还假模假样的哭了一场,庄园主看了就更恼火了,难道偷吃苹果还有道理了吗?于是庄园主做了任何一个体面人都会做的事情,他把那两个夷人拴在了磨坊的扇叶上。   秋冬之际,温和的海风会变得凌厉起来,呼啸着穿越整座岛屿,森林会随着风声摇摆,发出忧郁的低鸣。这风吹动了树梢,也吹动了磨坊的扇叶,两个夷人被拴在扇叶上,一会被掀在高处,一会被晃到地下。没有一个自由民看见了不发笑,没有一个奴隶看见了不辛酸。   三天之后,一个夷人死了,另一个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马厩庄园的庄园主发誓要把那个贱骨头捉回来,把双脚砍断。   不久之后,岛上各个地方都开始有人纵火。   有些家庭被烧毁了一整片等待收割的庄稼,有些家庭损失了谷仓,还有些家庭的主屋也被烧了。   奇怪的是,当庄园主们要求岛上的驻军出面搜捕罪犯的时候,驻军将领却表示无能为力,因为他的士兵准备登船返回诺曼了。   “陛下已经荣归天国”,将领用一种单调的语气说,“我奉命返回诺瓦,向新陛下效忠。”   庄园主们只能咒骂坏运气,那该死的布朗家族的皇帝,怎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选了这个时候死掉。   随着驻军撤离的消息传开,奴隶们开始逃亡了。   整整一年的时间里,一个两个,一群两群,越来越多的奴隶逃进了森林之中。   有些在山中隐居的居民很快失踪了,独行的猎户们也时常消失在林莽之间。   无奈之下,庄园主们凑钱,将各个家族的奴隶看守们武装成了一支护卫部队。为了壮大这支部队,他们还从岛外雇佣来了一支一百六十人的安息佣兵。   安息人逐渐的排挤掉了护卫队中的诺曼人,把这支部队变成了纯粹的安息人中队。虽然这些安息人经常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不过佣兵不都是这个德行,只要他们能够抓捕逃亡的奴隶,就由他们去吧。   可是,突然有一天,安息人变脸了。   在一个星期之内,整个岛屿浓烟滚滚,安息人四处焚烧着庄稼、农舍、磨坊和民居。唐人和夷人奴隶被这些安息人宣布为自由人,然后被安息人整编成了两个千人大队!这两股盲流在岛上乱窜,像是两头瞎蛇一样的穿梭,他们不断的释放奴隶,绞死奴隶主。如果他们就这样下去,或许还会成功,不过安息人估计脑子出毛病了,居然选择去进攻诺曼士兵驻扎的堡垒。   堡垒里面只有三百名士兵,但是,堡垒的墙却有二十尺高。   安息人指挥的乌合之众围困了堡垒两个月,最后留下了两百多具尸体狼狈撤退。   这个时候,庄园主们组成的部队已经形成了,六七百多诺曼人的庄园主和自由农组成了大队,他们一边严格的看管着自己的奴隶,一边派人进入了城堡请求援助。   最后,城堡中的诺曼军队派出了一百多士兵加入了庄园主们的军队。   接下来,岛上爆发了十几场不值一提的战斗。   人数更多的安息人军团,被人数更少但却更精锐的诺曼人追着打,很快,安息部队的建制消失了,大半奴隶被抓住,很多被吊死在树上,很多被丢进了各个庄园严加看管。   如今,岛上散布在森林之中的奴隶,已经不足三百人。   曾经不可一世的安息人也偃旗息鼓,不知去向,据说和奴隶们一起呆在森林里挨饿。   每一个庄园主都在祈祷着冬天──寒冷的冬天—──他们祈祷这些叛乱者统统被冻死,以免他们还要跑出森林作恶。   虽然庄园主们知道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但是他们却不得不提防该死的奴隶们。每隔几周,他们都会派出几十人上百人的部队进入森林,不断地抓捕那些散布各处的奴隶们。为了避免这些奴隶再度聚集起来,庄园主必须保持密集的出击,这样才能让奴隶们得不到休息,永远处于疲于奔命之中,或许到了第三年春天,奴隶问题就会得到彻底的解决。   在庄园简单修筑的工事里面,三个诺曼士兵正搓着手取暖,聊着今天的事情。   “今天回来的那几个家伙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事情?”   “他们说在树林里面遇到了无数的野蛮人狂战士,”一个武装自由农说,“野蛮人把他们同伴的脑袋砍下来,像是丢苹果一样的丢来丢去。”   “肯定是吹牛,”一个穿着链甲的士兵说,“我可没听说过唐人和夷人有这个习惯,安息人也没有。唐人和夷人都是奴隶,胆子小得很。安息人都是耍火人,他们会用火去烧人的鸟毛,却不会砍脑袋。”   农夫有些害怕,“我看他们的样子,不像在撒谎啊。有个家伙脸都吓白了,裤子里还兜着一泡屎。”   “哼,”士兵说,“新兵见了血,把屎尿拉在裤子里太正常了。我看这几个人是打架没有打赢,觉得不好意思,才撒谎说有什么狂战士。现在哪有什么狂战士,那些奴隶都饿晕了吧,哪有力气?现在,我说,就是有一个香喷喷的娘们脱光了衣服去勾引他们,那些狗杂种们都硬不起来。”   这句话让几个诺曼人都笑了起来。   自由农笑过之后说,“但愿是我多心了吧。”   “当然是,”士兵不屑地说,“要是有野蛮人,现在就让一枝箭把我的喉咙射穿!”   嗖   空气中传来了箭矢飞行时特殊的声音。   一枝箭扎进了士兵的脖子。   士兵被巨大的推力掀到在地,喉咙里还发着咳血的可怕声响,他眼睛里笑意还没来得及退去,恐惧和绝望却已经布满了整张脸。   远处,韩云已经端平了弓,神色宁静地盯着庄园里的篝火。   在韩云的身边,奴隶们已经三个两个结队,翻过了低矮的栅栏,冲进了庄园之中。   夜风苍凉。   韩云的头巾被风吹起,在她的身侧飞舞,如一面夜幕里的飘舞的赤旗。   二十一章 磨坊岭   第二十一章 磨坊岭 第二十一章 磨坊岭   庄园之中有一个谷仓被点燃了,明亮的火光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不久之后,第二个谷仓也被点燃,周围的几堆高耸的草垛也不能幸免。   四处都是忙忙碌碌的身影,武装农们正在从三口水井里面打水,士兵们则严阵以待,最精锐的一队诺曼骑兵则沿着森林的边缘巡视着。   接近两百个诺曼武装农夫和一百多士兵把庄园严严实实的保护了起来。庄园已经点燃了警报的火焰,那是一处修筑在几十尺高的了望塔上的巨大火盆,只要有一个庄园被偷袭,这个庄园就会迅速的点燃火盆,警告周围的庄园进入戒备,并呼唤它们前来援助。火焰腾空之后,两个小时内,周围的庄园已经陆陆续续有援军出动了。苏培科岛上的大部分庄园主都有联姻往来,在奴隶肆虐的日子里,这样的联系被加强了。为了能够在自己被袭击的时候得到帮助,大部分的庄园都承诺,一旦周围的庄园遇到了紧急情况,他们就会伸出援手。   此时,在距离庄园三里外的一丛灌木之中,唐人奴隶们在黑夜里注视着远处的乱象。   章白羽下令放火之后立刻撤退时,大部分的唐人都觉得很诧异。   按照安息人的做法,趁着夜色一鼓作气的荡平整个庄园,释放所有奴隶,才能收到突袭的效果。但是章白羽不为所动,坚持在放火焚烧了谷仓之后,就带着唐人撤出了庄园。唐人的斩获,总共只有三个执哨的卫兵。那三个卫兵里面,一个老兵被韩云射死,另外两个则更多的是死于奴隶们的围殴。章白羽很想告诉他们,用利器刺入身躯三寸就能致命,大张旗鼓的又吼又叫,拿刀胡乱砍人,看着很凶猛,其实不太致命。   撤离了庄园之后,几十人的队伍不情愿地追随着章白羽行进到了远处,跑得气喘吁吁。   从密林中走出,袭击得手后又快速的行进了几里的距离,唐人和夷人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两个安息人也喘着粗气。章白羽让众人稍事休息,随时准备继续赶路。   如果不是章白羽在前一天的勇猛表现,恐怕这些人早就跳起来指责他胡乱指挥了。   章白羽似乎根本察觉不到众人的不满,他站在地势最高的地方眺望着遥远的大火。当章白羽看见平原上出现了火把之后,他开始招呼起了众人。   “又去哪里?”石越有些沮丧的说,“一颗粮食没有抢到,一个人没有救回来,就这样回去?”   石越心中对章白羽颇有抱怨,不光因为章白羽身边有一个厉害的假小子,还因为章白羽一来,就自顾自的指挥起了奴隶。为了和这些唐人和夷人打好关系,岛上的安息人确实做足了功夫,所有的武器和粮食,都是公平的分配,只要愿意起来反抗,安息人就不会吝惜物资,完全把奴隶看成平等的士兵。当然,安息人这么做就是为了给诺曼人找麻烦,在诺曼的蓄奴省份,安息人的奸细们大都做着同样的事情。不过,因为安息人在奴隶之中的名声实在太差,现在虽然转变了态度,唐人和夷人们却很少有真的相信他们。   章白羽到来了之后,这些唐人和夷人立刻给了他机会。这是安息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可惜现在的石越只能接受这些了,毕竟更大的机会在未来,只要安息人的入侵能够成功,石越是很有机会立功的。   “谁说我们要回去了,”章白羽听到了石越的抱怨后摇了摇头,然后指着远处的一处高地。“我们去那里,你们叫磨坊岭的地方,那里肯定有粮食。”   “你疯了!”石越大惊失色,“那周围一棵树都没有,躲都没法躲!抢了东西就天亮了,根本回不去。”   “那你就在这里躲起来吧,”章白羽说,“我刚才看见了,磨坊岭也派了人过来。一个磨坊能有多少人,我们现在去正是时候,晚了就赶不上了。”   说罢,章白羽招呼上了唐人,让他们跟着自己走。   大部分唐人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小部分唐人犹豫了片刻,也跟着章白羽走了。   石越无奈之下,带着大个子追了上来。   奴隶们很熟悉磨坊岭的地形。每年粮食成熟之后,一俟晒干,相当一部分就要被送到磨坊岭去加工。磨坊岭的北面是一片缓坡,修筑了十九个磨坊,其中一半是三十尺高的大型磨坊。这些磨坊设计的非常好,只要有一丝风,那些扇叶就能缓缓地转动起来,加工粮食的效率非常高。大部分奴隶第一天送来了粮食,第二天就能把面粉和糠皮带回去,只有少数人需要等到第三天。   岛上的总督要求有每个庄园都不得修筑自己的磨坊,只能把粮食拿到磨坊岭去处理,并且缴纳一定的磨坊税。诺曼人有时候诚实得有些可笑,总督这样要求了,他们就真的这样做。奴隶们一开始不解,后来,当一位私自使用畜力磨坊的庄园主被发现之后,总督给了他五年的加倍粮赋的处罚。这损失,足够庄园主缴纳六十年的磨坊税了。那之后,再没有多少庄园主敢于自己私自修建磨坊了。当然,在岛上的驻军撤离了大半之后,奴隶们发现许多的庄园主又开始修建私人磨坊了。   曲曲折折的道路通向了磨坊岭的脚下,抬头看上去,远处不太高的坡地这个时候也高的有些吓人。月亮不合时宜的穿出了云层,月光撒在了大地上,平静,美好,但让每一个唐人都诅咒连连。在这样的月光下,稍微大点的动静都会被发现。   “不能让磨坊岭的人把火盆点燃,”一个唐人奴隶说,“我们以前吃过亏。在一个庄园里头只顾着埋头打,结果诺曼人越打越多,死了我们好多兄弟。”   “这里太亮了,”韩云看了看磨坊岭边上的空地,“根本突袭不了。我一个人还好,这么多人根本冲不过去。”   章白羽看了看石越和另外一个安息人,陷入了沉思。   石越被看得发毛,“你看我干什么。”   章白羽站了起来,让几个唐人脱下了身上的装备。这些装备是刚刚从马厩庄园那里抢来了,来去匆忙,根本没来得及把那三个诺曼人剥干净,不过这些装备也足够凑齐两副诺曼护甲了。石越很快就明白了章白羽的意思,只能耸了耸肩膀,和另外一个安息人穿上了诺曼盔甲。这些盔甲其实也都是廉价货,皮盔、链甲、羊皮软靴、短剑、肩带。   两个安息人穿上了这些诺曼人的装备之后,唐人看他们的眼神就有点不善了,石越心中又是一阵猜忌,觉得这肯定是章白羽的诡计。   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众人,章白羽让两个安息人伪装成奴隶贩子,让其他的唐人伪装成奴隶。   章白羽说完了话,唐人们都有些不解:“伪装成奴隶?”   两个安息人也有点不好意思,“伪装成奴隶贩子?”   章白羽皱了皱眉头,“好了,好了,你们本色行事即可。”   这么一说,大家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明白该怎么做了。   磨坊岭。   在奴隶闹得最凶的时候,这里曾经驻扎着一百多诺曼士兵。现在这里驻扎着五十多个武装农夫,大部分是诺曼的自耕农。庄园主花钱让他们在这里值夜,他们也乐得如此。此外,因为自耕农使用磨坊几乎不花钱,他们对于这些磨坊极为爱护,在奴隶们试图焚毁此处的磨坊的时候,自耕农大都自发的起来护卫此处的磨坊,以至于安息人始终没有占领此处,总是在快要得手的时候,被周围闻讯赶来的诺曼士兵击溃。   入夜之后,马厩磨坊的方向燃起了火焰,过了不久之后,铁钟就开始敲个不停。磨坊山立刻戒备起来,虽然奴隶的威胁已经大大的不如从前,但是还是要小心为上。看见了远处的大火,磨坊岭估计这一次突袭马厩庄园的奴隶应该在一百人左右。马厩庄园里驻扎了那么多士兵,击溃奴隶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了。磨坊岭的自耕农已经开始打起了别的主意。岛上的庄园主们都是大奴隶主,他们恨那些作乱的奴隶入骨,所以这些庄园主大都开出了诱人的价码,只要能捉到逃亡的奴隶,就会给予丰厚的报酬。这个时候前去马厩磨坊帮忙平叛,毫无危险,但却能获利颇丰,这样的事情,很少有人会不动心。   三十多个义愤填膺的武装农夫当即出发,他们锁上了所有的奴隶,嘱咐留下来的人小心为上,然后就打着火把急急忙忙的奔着马厩庄园去了。   留下来的人一开始还颇为紧张,但是过了一两个小时之后,就有人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当他们看见山坡下面来了一小队人的时候,才勉强打起了精神。   “停下来!”一个诺曼人拉了弓,对着远处不紧不慢走着的小队。   那个队伍看起来颇为古怪:一高一矮两个诺曼士兵,看护着一大群低头行走的奴隶,这两个士兵还真是胆大妄为。   听到了呵斥,那支队伍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又有几个诺曼人爬到了石墙上眯着眼睛探看。这些石墙是临时修建的,把几个磨坊边上的石头屋子和仓库连了起来,形成了一个临时要塞,在一处最高的石屋上,还竖着一个十几尺高的木头架子,在木架子的最上面,一个拿着火把的农夫也紧张不安的看着来者。那个拿着火把的农夫每天都会往火盆里面淋上一些油,更换干燥的麦秆,木料也是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只要有遇到了危险,他就会把火把丢进去点燃警报的火盆。火盆亮起的一个小时之内,周围庄园的农夫就会蜂拥而至。   此时磨坊岭上只剩下了十几个农夫,他们关闭了大门,用两根坚硬的木料顶住门背。   “没听见吗?”另外一个弓手也跟着呼喊了起来,“停下来!”   诺曼农夫虽然有些惊慌,但是心底却并不太担心。他们只是不清楚来者是谁而已。   就在他们呵斥的关头,却发现下面的奴隶们骚动起来。那两个诺曼奴手正在呵斥着他们看管的奴隶,不过他们却没有抽出鞭子,而是对着奴隶们拳打脚踢。   “快他妈出来帮忙!”石越用流利的诺曼话喊道,“这些奴隶要是跑了一个,你们要赔的!”   “赔个屁!”站在石墙上拉弓的诺曼农夫收了弓弦,“我又不认识你!”   “你个蠢货!”石越再一次骂道,“我们从马厩庄园来,奉命把奴隶送到你们这里来。你们爱要不要。”   “送到我们这里?”一个农夫问道,“送到这里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石越气急败坏的喊道,这种情绪让一边的章白羽不禁有诧异,石越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好像真的是心情不好,“我们打跑了马厩庄园那边闹事的家伙。你们的人让我们送一批奴隶过来,还让我嘱咐你们的人把他们看管好。”   “他们人呢?”   “打赢了仗,谁他妈还跑夜路!要不是我家主人下令,我也不来!”石越再次叫到,“快点出来接人,不然我们可走了!这些人要是跑了,我可不在乎。再捉住可就不算你们的了!”   石墙上的诺曼人窃窃私语起来。这些人满心狐疑,根本不相信外面的‘诺曼人’的说法。但是对于磨坊岭的援军抛开留守的兄弟去大吃大喝,石墙上的诺曼人倒是毫不怀疑。   “不行!”石墙上的诺曼摇了摇头,“我可做不了主。你不是我们的人,快走吧!不是我们的人,我们一个都不放进来。”   几个诺曼弓手彼此交头接耳起来,他们已经决定了,肯定不会开门放这些人进来,但他们却对那些前往马厩庄园的人破口大骂起来。   这当口,奴隶们已经被押解着走到了石墙前方不远的地方。   爬在木头架子上的农夫骂骂咧咧地询问其他的诺曼人,“我就这么挂着?到底生不生火?”   看着那个晃动着火把的农夫,唐人们心中都是一阵惊恐,生怕那火把点燃了火盆。   这时,奴隶中间的一个包裹着红色头巾的人前冲了几步,扬手射出了一枝箭。   木塔上的农夫没有被射中,但却被突如其来的箭矢吓了一跳,他手一滑,倒头从木架子上栽了下来。   唐人们立刻冲向了矮墙,蚁附在大门边上。   章白羽在嘴里咬了一只匕首,在腰上斜着插了一柄诺曼短剑,他让安息大个子蹲了下来,踩上了他的肩膀,在章白羽站稳之后,安息大个子猛地站了起来,章白羽双手攀住了石墙的边缘。   一个诺曼农夫一边大叫着让别人去点火,一边举起了斧头准备砍章白羽的手掌,但一只箭贴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诺曼农夫惊出了一身冷汗,斧头偏离,砍在了章白羽的手边。这当口,章白羽努力的扬着腿,终于把脚挂到了墙上的一处凸石上,下一刻,章白羽翻身上了墙。章白羽挥舞着匕首,让那个诺曼人后退了一步,接着,章白羽纵身朝着诺曼人跳了过去,把匕首刺进了那人的脖子。   韩云不断地拉弓射箭,任何试图爬上木塔的诺曼人,都会被韩云的飞箭压制。其次,韩云则会射击章白羽的敌人。不一会,章白羽刺伤了两个诺曼人,抢到了一根长矛,朝内跳下了石墙。   墙内穿来了搏斗声和喊叫声。这声响逐渐地传到了门后,有人在踢打着大门,里面还传来了木头摩擦的响动。   唐人紧张不安地等待着,每一次呼吸都度日如年。   终于,墙内传来了一声木梁坠地的声音。   安息人大个子一脚踹开了大门。   唐人们跟着安息人蜂拥而入。   章白羽似乎伤了脚,半跪着蹲在大门前面,他的身边倒着一根顶门木。章白羽正在疯狂地挥舞着一枝长矛,试图击退他面前的六七个诺曼人。   唐人奴隶从章白羽的身边窜了过去,诺曼人扎伤了两个唐人之人就被唐人淹没了。   最后,六个诺曼人被杀,剩下的人无奈地扔了武器,选择投降。   唐人奴隶让剩下的诺曼人跪在墙边,按住他们的肩膀,然后在他们的脖子上套上了绳索,把他们吊死在了石墙上。   接着,奴隶们开始一间间的洗劫这里的房屋,这里存了不少用来修补风车扇叶的粗布,唐人割取了一块块的粗布,把粮食包起来,卷成了细长的包裹。很快,每一个唐人身上都斜着缠上了不少的粮食。   在劫掠完了大部分屋子之后,唐人听见一间石屋子里似乎有人声。在穿戴上了劫掠来的武器铠甲后,唐人汇聚到了门边破门而入。   里面浑浊恶臭的空气让刚刚从野外过来的唐人们都皱起了眉头。   这里聚集了好多人,唐人们用火把照亮了每一个人的面孔。   不是唐人就是夷人,这些都是被主人派来磨制粮食的。他们脚上拴着铁链,被捆在墙上的铁环上。章白羽和其他的唐人砸断了奴隶身上的铁锁,号召这些人加入自己。   让人奇怪的是,有相当一部分奴隶不愿意跟着他们走,反倒责怪起就这些反抗的人,“就是你们这些作乱的,让所有的兄弟都要受罚!”   章白羽给愿意走的人分发了武器,带着他们离开。   小队的人数超过了六十人。   离开磨坊岭的时候,章白羽回头看了看留在磨坊岭的奴隶,那些人茫然的站在石墙上看着别的唐人离开,却最终没有人追上来加入。   “他们会怎么样?”韩云询问章白羽。   “死。”石越代替章白羽回答了,“我很清楚诺曼人的脾气。”   二十二章 提尔骑士   第二十二章 提尔骑士 第二十二章 提尔骑士   一个诺曼骑士不断的催促着自己的士兵们加快脚步。   这个骑士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劝说岛上的总督副手同意自己的行动。   驻军们现在只想呆在安全的堡垒里面,等待总督返回。在一年前,奴隶蜂起的时候,驻军因为职责,必须出兵平定岛屿上的叛乱。可是现在,奴隶的军队已经被粉碎,只剩下了小部分的抵抗者躲在山区,士兵们一点都不愿意出发。可是他们的骑兵队长却不这么想。   这个骑兵队长爱上了一位庄园主的女儿,为了讨好这位庄园主,这个来自诺瓦的骑士不断的要求出战。其实现在可以作战的机会很少了,部队出动的花费是很昂贵的。岛上曾经试图自己养马,但是引进的种马总是很快就死掉,最后这个计划只能作废。岛上的骑兵现在只能仰仗国内的补给,每一匹战马的死亡都是不可弥补的损失。安息人的战马性格驯良,体格健壮,价格也相当公道。可惜从一年前开始,安息商人就不再出售马匹了,甚至都没有多少安息商人越过边境了,这倒是让诺曼人有些奇怪。曾经,因为要防止安息人夺取苏培科,所以皇室在这里设立了直属的总督。可是现在,战争已经结束,安息人又在经历内战,取消苏培科总督区的呼声很高。贵族们想把这里变成一个伯爵领;商人们想把这里变成一个商港或者自由市;教士们则希望在这里修建大教堂,将此处辟为安息主教区的新首府──在安息人把诺曼人从高原上撵走之后,安息主教区已经名存实亡。就连皇室,也越来越感觉岛上一千多人驻军的开销太过昂贵,更不用说每年维持要塞的费用了。   提尔骑士来自伟大的布朗家族,他是诺曼皇室的远亲。他的亲戚总是能够通过联姻和阴谋诡计赢得皇位,最让人惊讶的是,即使得罪了所有的选帝侯,布朗家族也能通过不为人知的手段,让自己赢得选帝侯的推选。如今,布朗家族已经盘踞在皇位上超过七代了,这个家族的亲戚也越来越多,其中最显赫的,就是在诺瓦任职的权贵,而比较落魄一些的,就如同苏培科岛上的骑士,就连追求庄园主的女儿,也要颇费苦心。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因为这个骑士的显赫背景,岛上的总督副手虽然满心抱怨,但却最终同意拨出三十多士兵由他率领,前去‘协助’平叛。不过谁都知道,提尔骑士是奔着自己的未来老婆去的。   这段时间岛上颇不宁静。   三周前的一天夜里,奴隶们突袭了马厩庄园。   周围的庄园立刻手忙脚乱的前去援助,但是折腾了大半夜,那些奴隶却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第二天清晨的时候,诺曼骑兵们解除了警报。可到了中午,返回磨坊岭的武装农夫们却疯了一样的发出了警报。刚刚休息下来的农夫和士兵,只能叫苦连天的前往磨坊岭查看。在那里,人们发现了十几具尸体,有一些倒毙在要塞中间,有些被吊死在墙上。气急败坏的农夫们正在殴打那里的奴隶,询问他们是谁干的。   那些奴隶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据他们说,有一支装备精良的奴隶部队袭击了磨坊岭,杀掉了所有的守卫者。这明显就是鬼话了,即使奴隶闹得最凶的时候,有安息老兵的指挥,奴隶们都没有攻破磨坊岭,现在怎么可能有装备精良的军队出没呢?   士兵们很肯定,就是这些留下来的奴隶做了内应,从里面打开了磨坊岭的大门,才使得磨坊岭失守的。好在那些奴隶脑袋不好使,没有烧毁磨坊,不然这可是巨大的损失。为了威慑其他的奴隶,让他们不要和叛贼串通一气,诺曼士兵处死了磨坊岭大部分的奴隶,把他们的尸体钉在竖起的十字架上。有些嘴硬的奴隶,在被钉死之前,居然破口大骂他们的主人,说自己‘早知道就跟着暴乱的奴隶走了,忠心耿耿居然换得这样的下场’,这些奴隶就这样说着些疯话,被活活的钉死了。   那之后,人们普遍怀疑,有一群狡猾的奴隶离开了森林,白天就潜伏起来,晚上则出来杀人放火。   对他们人数的估计,从十几人到三十几人不等。   各个庄园主听说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反倒放下了心来。如果是几百人的奴隶大队出现,那倒是很麻烦,十几人的流窜者,加强戒备就好了。   每一天,岛上的驻军都会得到前一天的报告。   有的时候是岛东边的灯塔被洗劫,看灯人被绞死,灯塔的铁火笼被从塔上掀翻,丢进了大海;有的时候是一处庄园被洗劫,庄园主一家人失踪,奴隶们逃亡不知去向;最近一次,消息竟然又是是磨坊岭传来的。在处死通敌奴隶一周后,一个驻扎在这里的武装农夫早上起来,发现十字架有些奇怪。他好奇的走过去查看的时候,发现十字架上钉着那个失踪的庄园主一家,而挂在上面的奴隶尸体则不知去向。   这个农夫吓得屁滚尿流,慌忙向四处发出警报求援。   守备磨坊岭的农夫们各种发誓,说他们绝对是忠于职守的,头天晚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第二天一早,就发现十字架上被钉上了失踪的庄园主家庭。   这一切,都给了提尔.布朗很充分的借口,让他出兵‘前去保卫居民’。   一路上,布朗家族的骑士目光阴沉的看着周围平缓的地形,看起来一切都很平静。   但是这个骑士知道,那群该死的奴隶一定就躲在什么地方伺机而动。和别人的估算不一样,这个骑士认为奴隶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六十人,而且其中有大量的安息人指挥。不然的话,不能解释这些狡猾的奴隶为何突然变得棘手起来。   这些天里,不光是奴隶的问题让岛上的守军头大,一艘大船搁浅在海滨的事情,同样让这些人头疼不已。   这是乌苏拉的商船,虽然看起来很像帝国的战舰,但是那船头的裸女雕刻,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艘乌苏拉人的商船,那些淫荡的共和国船长们就喜欢这样的调调。但奇怪的是这艘商船好像没有一个人活下来,驾驶小船前去查看的士兵也没有发现一点货物。在滩头倒是发现了船员登陆的痕迹,可是船员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要是以后乌苏拉人指责苏培科岛的驻军杀死船员、夺取货物就麻烦了,虽然不会引起诺曼帝国和乌苏拉共和国的冲突,但漫无止境的扯皮却会让人伤透脑筋。   除了乌苏拉的商船之外,在外海还有一艘来路不明的船只在巡游。这艘船只有时候会靠近岛屿,但是在岛上的船只前去查看的时候,那艘船就扬起了风帆,在五六个小时的时间里面就跑得无影无踪。苏培科岛上的水手说,那看起来像是一艘安息人的船只,风帆宽阔,但风帆的数量却很少。这不得不引起了岛上驻军的警觉。谁都知道,岛上的奴隶大叛乱,背后就有安息人的身影。这一次总督返回诺瓦,除了对新皇帝效忠之外,就是要报告安息人的不友好举动。如果这些安息人只是一群自己行事的海盗,那还好办,如果这些人的举动是安息国内授意的,那诺曼人就必须施以报复了。   骑士绕过了岛上日渐干涸的湖泊,就径直前往了马厩庄园。   马厩庄园主的女儿,就是这位骑士的心上人。前年来到岛上任职的时候,提尔.布朗骑士感觉前途暗淡,夏天的时候就提出前往山区闲住散心。总督很慷慨的允许了这个申请。提尔骑士于是经由马厩庄园进入森林,在马厩庄园,庄园主招待了骑士,并且给骑士介绍了自己的女儿们。提尔骑士就是那个时候迷上了庄园主的二女儿,一个笑起来时眼睛会发光的漂亮女人。   提尔骑士给这个女人讲了许多诺瓦的逸闻,又爆料了一些皇帝的风流韵事。提尔骑士告诉庄园主的女儿,皇帝最着迷一位情妇,已经年近三十。那位情妇的哥哥,就是唐人地区的公爵。   这当然不是什么值得一谈的事情。但提尔的绯闻,绝不是这么简单。提尔告诉庄园主的女儿,那个女贵族不光与皇帝关系密切,与皇帝的儿子,也来往频繁,如果皇帝去世,那位女贵族仍会是下一任皇帝的情妇!提尔的宫中秘闻,让他在庄园主家的女眷之中大受欢迎。可惜,当提尔邀请庄园主的女儿一起去森林中消暑的时候,这个狡猾的女人巧笑着拒绝了!从那之后,提尔骑士就成了马厩庄园的奴隶,没事就前去讨好主人。在奴隶暴乱的时候,提尔骑士毫不犹豫的承担起了防卫马厩庄园的任务。可庄园主却悄悄地告诉提尔,他的女儿可能心有所属,虽然他本人非常看好提尔骑士,但却劝说这个年轻的单身汉不要过于固执追求一个人,别处机会还是有的。马厩庄园主越这么说,提尔骑士却更加的坚定了。奴隶的主力被镇压之后,岛上清静了一段时间,提尔也被调回了堡垒。   最近几周,奴隶再次闹事,这反倒让提尔感觉比较幸运。他又有机会前往马厩庄园了。   看着手下唉声叹气的士兵,提尔骑士就有些恼火。这些士兵平时对自己倒还尊敬,但真到了需要出力的时候,却一个个的往后退缩。   在一处森林边上,这些士兵不走了,他们执意要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   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看着黑洞洞的密林深处,提尔骑士对自己的部下说,“再走两个小时,到了马厩庄园,你们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个觉!”   立刻就有一个士兵叹息道,“大人,你去了马厩庄园,就能喝酒聊天睡女人,我们去了也只能啃冷面包。就让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又有什么要紧。”   看着自己被士兵质疑,提尔骑士不禁大为光火。   这也是提尔骑士自己造成的。一抵达苏培科岛上,骑士就三天两头的请假,没事就跑到外面的庄园的鬼混。他一年之中,在军营里呆着的时间还没有马厩庄园的多。这让很多士兵心生不满。在诺曼帝国腹地,贵族们只需要一个头衔就能让士兵们慑服,但在边远的地区,贵族若是没有过人之处,是得不到武夫们的敬佩的。这些士兵都是老兵,根本不太把这个骑士放在眼里。   “那也不要在森林边上休息,”提尔骑士说,“最近奴隶闹得凶。”   “是啊,”另外一个士兵揶揄道,“那我们就该在堡垒里面严加防守,为何我们还要大老远跑去马厩庄园?奴隶大军我们都击溃了,看家护院还要我们去?那些武装农夫自己就做不来?一百个人吃饱穿暖,防不了二三十个小贼,那真是笑话!”   士兵们都发出了轻笑声,能够当面呛住一个贵族,即使是一个下级贵族,对于士兵们来说都是很开心的事情。   一个士兵把盾牌和长矛取下,放在了树边,又把佩剑抱在了怀里,一屁股坐在了树荫里,再也不走了。其他的士兵看了看这家伙,又看了看提尔骑士,等待着骑士的命令。虽然有人敢于顶撞骑士,但不是所有的士兵都这么胆大包天的。不过提尔骑士还是松口了,他让士兵们在这里休息半个小时再继续前进,士兵们欢呼了一阵,放下了武器和盾牌,三三两两的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休息。提尔骑士颜面大失,但却只想着尽快跑到马厩庄园去。他现在主要担心的不是士兵的尊重,而是自己的爱情。提尔骑士百般打听过,究竟是谁家的兔崽子,居然敢和自己追求同一位女士。他目前锁定了三个人,包括一位庄园少爷,定期造访苏培科的一位船长,一个行踪不定的乌苏拉诗人。这些该死的混账,提尔骑士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这些人敢求婚,他就找他们决斗,如果他们拒绝了,就要背负懦夫之名,如果他们同意了,提尔很自信能够把他们全部击败甚至杀死。   想着想着,提尔骑士翻身下了马,两个士兵前来为他牵住缰绳,并且帮他把马拴在了一根树枝上面。   士兵开始分享一罐马厩庄园的葡萄酒,这是庄园主送给士兵们的礼物。提尔心中想到:“你们这群混蛋,喝了别人的酒,却从来不知道感激!”   这些士兵一人一口的喝着,最后把酒传到了提尔的手中,提尔迟疑了一下,也灌了一口。   提尔努力地忍耐着,不要把酒喷出来,这酒太他妈难喝了。周围的士兵仔细地观察着提尔的表情,面带浅笑。提尔努力维持面部肌肉,以防表情扭曲,然后把酒交给了下一个士兵。看来士兵们不满马厩庄园还是有点道理的。   喝了酒之后,士兵感到了燥热口渴,大部分人脱下了头盔,有几个把靴子都脱了,胸前的铠甲因为穿戴麻烦,暂时还没有人去解开。   秋天的日头还是毒辣。   看着远处光亮的一片耀眼的庄稼,提尔骑士渐渐地感觉眼皮打架。   不久之后,提尔骑士就梦见了自己在餐桌上撕开了庄园主女儿的裙子,然后大干特干这个折磨人的姑娘,周围是欢呼的人群,人群里包括一个庄园少爷、一个船长、一个诗人,这三个笨蛋用左手遮住眼睛,一边流泪一边呼喊着提尔的名字。   “提尔```”   “提尔骑士```”   “提尔骑士!”   提尔骑士发现梦境之外有人在喊他,他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士兵正在奋力抵抗着冲出森林的奴隶,这些该死的奴隶不是披头散发,而是在头上扎着一个奇怪的发髻。奴隶们大都没有铠甲,但还是有十几个穿戴着锁子甲,一个中等身材的唐人拿着一柄细长的剑,刚刚刺穿了一个诺曼士兵的胸膛,在诺曼士兵捂住自己胸口的时候,那个年轻唐人已经抛下了他,朝着下一个对手冲去。   提尔抬眼看去,发现密林之中冲出来的奴隶远远超过六十,这些奴隶的人数至少有一百人!   提尔骑士抽出了剑,打飞了一个攻击自己的唐人的短剑,接着一次漂亮的还击,把唐人刺穿。周围又来了两个手持长矛的唐人,提尔骑士用剑挡开了一枝长矛,然后捏住了长矛杆,用剑沿着长矛杆挥砍,斩断了唐人的手掌。在夺取了唐人的长矛之后,提尔用长矛扎死了另外一个唐人。   这时,提尔背后传来了马匹奔驰的声音。   提尔回头,看见那个年轻的唐人拿着一根铁头棍,骑着自己的马冲了过来。   “这是我的马!”提尔心中怒吼着。   接着,提尔的脑袋遭到了重击。   骑士晕了过去。   周围的诺曼士兵见状四散奔逃。   作战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唐人都想起了章白羽的告诫,“击溃敌人很难,但只要他们溃散后,从背后兜杀,比宰羊还简单。”   唐人这些天屡屡得手,越打越顺手,当诺曼人逃跑之后,唐人解散了队形,狂妄地猛追而去,开始了收割诺曼人的战斗。   一个小时之后,更多的唐人装备了诺曼式的头盔、铠甲、盾牌和佩剑,曾经蓬头垢面的唐人奴隶,已经有了士兵的模样。   大多数的诺曼士兵被剥得赤条条的吊死在树上,只有贵族模样的提尔被章白羽用绳子拴在了马后。   得手后,唐人追随着章白羽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二十三章 山北庄园   第二十三章 山北庄园 第二十三章 山北庄园   章白羽对于地形越熟悉,就越清楚自己的危险。   小岛就这么大,如果要不断的收编奴隶,他就需要留在平原上面,保持对庄园的劫掠。可如果他过于明目张胆的进攻,那么就会招致围剿。曾经两千人的奴隶大队肆掠整个岛屿,最后还是被人数少得多的诺曼军队击溃,章白羽并不敢以身犯险,他只能选择白天躲进森林,中午的时候,就选出最精锐的唐人抵达森林的边缘,在夜里出击,黎明之前返回。   许多天的流窜,不光让诺曼人大为头疼,唐人们也是极为疲劳。许多唐人已经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当面交代的事情,一转眼就忘记了。好在章白羽身边的唐人数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七十人,人数再多一些,就能将队伍分作两支,轮番的前去袭扰各个庄园。章白羽没有洗劫整个庄园的习惯,这倒不是章白羽大发慈悲,而是他根本没法这么做。他只能突袭进入庄园,焚烧奴隶主的庄园,然后带着释放奴隶撤退。最开始的时候,唐人并不理解章白羽的决定,眼看着装满布料和粮食的仓库就在眼前,章白羽却下令撤退,唐人们普遍的抱怨连天。但是后来,几乎每一次唐人脱身后不久,身后的庄园就涌入了大批的武装农夫,那些人举起的火把,让远处潜伏的奴隶们不禁后怕,如果多逗留一会,是绝无可能逃脱的。   不久之后,唐人奴隶们便接受了章白羽的安排。突袭进入防备薄弱的庄园,焚烧仓库,释放奴隶,然后快速撤退。   章白羽询问过奴隶各个庄园的情况。在这个岛屿上,最肥沃的土地,就是靠近水渠的那些。水渠供水最丰沛的地区,遍布着巨大的庄园。在其他地区,土地却依然贫瘠,有些土地难以种植庄稼,只能用来种植其他的食物。许多零碎的土地被用来种植苜蓿、甘蓝、茶叶。   对于岛上有茶叶,章白羽大为惊讶,在他的印象里面,只有唐人、夷人还有安息人有喝茶的习惯。奴隶们告诉章白羽,从六七年前开始,茶叶就已经很抢手了,在码头上的奴隶说,乌苏拉人是最早开始饮茶的人。喝茶的习惯无疑是从唐人那里还是流传开来的,经过贸易站,许多乌苏拉人和安息人开始习惯了这种提神的饮料。不过乌苏拉人喜欢在茶里面加糖,安息人则习惯在茶叶里面加入牛奶。乌苏拉的船员把这种习惯带到了诺曼的几个海港城市,有许多港口已经开了茶馆,不过却和唐人的茶馆大相径庭。乌苏拉人的茶馆会把茶煮的极浓,在里面熔入糖块,在喝完了茶之后,茶叶还会被取出,搅碎了之后混在面粉里,制作成特殊的茶叶饼干。对于这样的传闻,章白羽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好,如果让唐人去了这种茶馆,估计他们是一口都喝不下去的。   章白羽的策略无疑是有效的。   唐人在诺曼要塞周围安排了眼线,只要有军队出动,那些人就会把消息传回来。只要有超过六十人的诺曼士兵出动,章白羽就会带着唐人逃进森林之中。诺曼士兵根本无力控制森林,在森林之中自保是没有问题的,贸然在平原上与诺曼人开战,反倒是愚昧之举。章白羽不止一次的询问石越,为何奴隶们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人数,却没有去把防御空虚的庄园一个一个的摧毁,反倒去围攻要塞。石越闪烁其词,说这是一个安息穆护指挥的。细问之下,章白羽才明白,原来那个来到岛上的穆护除了狂热之外,完全没有任何行军的经验。他每次打仗之前,就会痛饮胡麻汤把自己催眠,然后通过神启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   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章白羽正和石越正走在一条通往山北庄园的路上。   “这```,”章白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就让个不清醒的人带你们打仗?”   听完了这句话,安息大个子塔卡捏紧了拳头,从后背上斜着抽出了长刀,怒目圆睁。章白羽身边的四五个唐人或者夷人则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伺机而动。   石越则试图化解冲突。   “塔卡,”石越说,“把刀拿回去。”   塔卡瓮声瓮气的祈祷天神用圣火烧死章白羽,气鼓鼓的走了。   “你们这种不信神的家伙,对根本不了解的事情,也敢随便评论。”石越不满的说,“不是穆护游说,你觉得安息士兵会把唐人和夷人当成朋友?我对你说,你身边这群人,很多中了刀伤箭创的,可都是穆护救回来的。不信你问他们。”   周围几个唐人略显窘迫,却也没有当即反驳。   石越现在已经接受了奴隶们倒向章白羽的事实,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穆护当时的要求完成:尽可能的消耗诺曼人,胜利不胜利,石越倒看得不是太重。   “话是这么说。”章白羽想了一会说道,“不过我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也知道直接去打要塞蠢的很。你当时却不提醒那个穆护,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你不是说你曾经是一城之主,带过两千人的队伍横扫安息高原吗?”   石越心中怒吼:妈的,那是吹牛的!我是一城之主的祭司,在他带着两千人出征的时候,给他点个火盆壮壮士气,白痴!   石越口中说道:“人应该有自知之明。既然吾王派我来协助穆护召集军队,我自然只会尽我的本分。纵然眼看着无数儿郎殒命沙场,也不应横加干涉。这是我,一个虔诚的拜火教徒该做的事情。如果你带着这帮人击破了庄园之后,有些人偏偏不跟着你撤退,反而要留下来劫掠一番,你会高兴么?”   “不会```恩,你说的有些道理的样子。”章白羽点了点头。   “对呀。”石越闭着眼睛,摇晃着食指,指着天空说道,“虽然我曾为一城之主,行军打仗那不必说,安息王总是写信让我去国都任职。可是如今,大穆护号召天下的信徒,为吾教尽力,我怎么可能不站出来,跑到这小小的苏培科岛上来呢?所以你以后最好收敛一些,安息人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敌人。你的敌人是诺曼人,其他的一切人,只要能够帮你,你就该与他们交好。更何况,我们安息人现在可是在为你们真刀真枪的打仗。你说的那些胡言乱语,未免寒了安息人的心。”   “你说这话的样子,倒还真像个唐人。”章白羽评价到,“不跟你扯淡了,我们到了。”   山北庄园。   这处庄园是少有的几处地处苏培科岛北部的庄园。苏培科岛的山脉主要向北弯曲,在山脉的末端,却折向了南面。这让北部海滩与森林之间,出现了一小片平原。诺曼士兵凿开的水渠没有惠及这里,加之距离海岸太近,土地不适合种植庄稼。这里聚居的庄园在海滩上修筑了不少的渔场,还有一个制桶作坊,一部分桶被用来储藏腌鱼,一部分则卖给岛上的其他居民用来存酒或者粮食。   看着唐人大队出现的时候,几个工匠立刻惊慌失措的大叫起来,许多逗留在外面的农夫、工匠、闲工纷纷撤回了墙内。在最后一批人逃入墙中之后,庄园的大门被关闭了。一群拿着弓箭的诺曼爬上了庄园的外墙。   漆黑的烟雾从庄园的中心升起,缓慢而笔直地爬上了天空。   这是唐人第一次在白天进攻一个庄园,在岛屿的南边,唐人是不敢这么张扬的,但在北面,唐人却并不太担心。南边的庄园几乎不可能来救援这里的庄园,就算他们敢来,最早也要到第二天。   这一次,唐人没有进攻,而是在庄园前方停留了下来。   章白羽走出了人群,朝着庄园的门口走去。   庄园里面的弓手开始对着章白羽射箭,但是箭矢只是胡乱的落在了章白羽的周围。   走到了喊话能听见的时候,章白羽对着庄园提了一个条件:释放所有的奴隶,交出一桶盐和庄园主的全部女儿。   章白羽威胁庄园里面的人,如果不照办的话,他就会摧毁所有的渔场。   对着章白羽射出的箭更加密集了。   庄园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章白羽的提议。   唐人们随即离开了庄园门口,朝着海边走去。举着火把的唐人沿路焚毁了庄园外围的房舍和畜屋,捕获了两头骡子和六十多只羊。在奴隶们毁坏庄园的时候,在围墙上的诺曼人一直叫骂个不停。不得不说,为了防备安息人而修筑的围墙非常高大,在奴隶暴乱之后,各个庄园也不再吝惜钱财,纷纷加高加厚了各自的围墙。诺曼人的筑城术确实很了不起,从奴隶起义到现在,最多只有一年的时间,但是这些围墙看上去,已经有一种城墙的感觉了。在墙头甚至有望孔,弓手们可以从那后面射箭。当然,限于财力和石料的匮乏,岛上大多数庄园只能重点加固一部分围墙,而且这些围墙只能围住很小的一块区域。大多数的房舍,还是暴露在围墙之外的。   对于这些工事完备的庄园,如果要硬攻,是非常麻烦的。趁着夜色突袭别的庄园时,即使有熟悉底细的奴隶带路,唐人都会损失很多人。   一个小时过去了,唐人已经焚毁了墙外一半的建筑。在海边,唐人则摧毁了一片又一片的鱼栏,将北部庄园辛苦蓄养的鱼全部放走。任何可以燃烧的东西,奴隶们都会焚毁。   唐人也在谩骂诺曼人,试图激怒他们。   当又一幢房屋被点燃的时候,诺曼弓手撤下了围墙。   不久后,庄园的大门打开了,六十多个诺曼男人排着密集的队形出来了。   此时庄园外面的唐人不过一百人上下,看起来纪律涣散,毫无队形,就和一群强盗差不多。对于这些人,庄园里的老兵们根本没当一回事。如果不是庄园主一开始过于谨慎的话,诺曼人早就出来了。   出战的六十多个诺曼人几乎是庄园的全部男人,大部分都是诺曼人,少部分则是罗斯人。这些人排列的队形看起来是一个橄榄的模样,他们的身后,则散布着六七个弓手,这些人缓慢地朝着唐人聚集的地方跑去。按照诺曼人的经验,这些毫无战术的唐人或者夷人一定会冲上来送死:十几个人凭借勇武就想要冲垮诺曼人的队形,有些头脑简单的莽汉还会单枪匹马的冲击诺曼人的队伍。反正野蛮人一个样,诺曼人见过了太多的蛮族了,所有的蛮族人都以为诺曼人笨拙的队形一冲既垮,但在搏斗中,野蛮人总会发现自己一把刀要面对六七根长矛的集中捅刺,最后无不殒命阵前。   看着诺曼人样子,章白羽心中感叹,这些诺曼人真的把唐人当做野蛮人了。   唐人吹响了号角,一群散布四周的唐人立刻逃向了海边。章白羽和另一群唐人则跑进了密林之中。诺曼人明显加快了行动,橄榄形的队列开始拉长,变成了长条,但还不至于变得无序。逃向海边的唐人不时回头对着诺曼人投掷石块,但是当诺曼人两翼的弓手射击之后,这些唐人落荒而逃了。而且这些唐人最可恨的是,他们逃跑时带不走的羊群,居然被就地杀掉了。看着濒死的羊的血染红在沙滩上,诺曼人怒不可遏地加快了速度,他们队列拉得越来越长。几个诺曼人甚至脱离了队列,前去追击几个看起来近在咫尺的唐人。但是那些唐人跑跑停停,总是追不上的样子。诺曼人终于无法维持队形了,包括弓手在内,气急败坏的诺曼人判断现在唐人已经溃散,必须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在遍地燃烧的房屋之间,诺曼人的伸展成了一长列,朝着海边猛扑而去。   海边聚集了一大群跑得很慢的唐人,就在诺曼人快要到达他们身边的时候,这些唐人结阵了。唐人把手里的长矛冲着诺曼人的方向,虽然他们的战线看起来层次不齐,但却不断的有人加入这个防线。在诺曼人冲上来的时候,唐人的防线已经有六七人厚了。愤怒不已的诺曼人一头撞上了唐人防线,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海滩上爆发了各种各样的咆哮和喊叫。诺曼人搏斗的优势在短兵相接的时候展露无遗,即使诺曼人没有队形,但在互相的戳刺中,每一个诺曼人倒下时,都会有一个唐人倒下。   不久之后,唐人被冲垮了,好几个唐人真的被吓破了胆,没命的逃跑。顷刻之间,所有的唐人都扭头逃命了。这一次,是真的逃命,和之前诱敌的时候不一样,当时他们逃跑是为引诱诺曼人来追,但是现在,他们的士气已经被剽悍的诺曼人摧垮。   战斗似乎进入了诺曼人熟悉的环节。诺曼人从背后追上了不少唐人,这些唐人一落入诺曼人的手中,即刻就被杀死。可即便是这样,诺曼人的首领也感到了强烈的挫败:对付一群乌合之众,战斗还没有结束,就已经有九个诺曼人被杀了!唐人却才死了二十多个。带着强烈的恨意,诺曼首领最后一丝谨慎也已经烟消云散。诺曼首领带头发起了冲锋。   在诺曼人的右侧,一个诺曼弓手不顾手指的生疼,一边咒骂着唐人杂碎,一边从腰间抽出箭矢射击着。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海岸,牢牢地盯着每一个唐人,这些人,今天都得死在海滩上!   当这个弓手又锁定了一个唐人,他拉弓之后便屏住了呼吸,准备随时放箭。然后,他听见了身侧的呐喊声。弓手惊愕的扭头看着森林的方向:三个骑马的人带着一大群唐人冲了出来,按照这些人的方向,他们将把诺曼人蛇一样的队形冲成两截。   弓手嘴巴张了张,很想喊点什么。   但是他的天空突然被一道阴影遮住了:一个扎着头巾的女人跃马而起,正从他的眼前飞过。女人的弓已经拉开,紧绷的弓弦上搭着一枝致命的箭。   弓手看见了女人的眼睛:漆黑得像是无底的井。他似乎看见了女人轻蔑的神情,但一瞬间后,女人已经把目光挪到了别处,同时松开了手指,似乎根本没考虑射偏的问题。   箭从弓手的左眼射入,从他后脑穿出,带出了一抹红白粘稠的浆液。   弓手倒地后,无数唐人正从他的身躯上一跃而过。   “不是只有一百人吗```”   弓手这么想到。   二十四章 招魂   第二十四章 招魂 第二十四章 招魂   活下来的二十多个诺曼人遭到了殴打。   如果不是章白羽及时制止,这些人肯定会被活活打死。   在唐夷人长矛的驱使下,垂头丧气的诺曼人走到了庄园门口,命令庄园里面的人打开大门。庄园里面只剩下了女人、老人和小孩。在得到了章白羽不滥杀的许诺之后,诺曼人打开了庄园的大门。   在庄园的中心,死去的唐人被架在了木柴堆上,焚成了灰烬。如果选择埋葬这些勇士,很难保证诺曼人不会去羞辱这些人的尸体。   一百六十多唐人默默地站在篝火旁边,看着自己的同伴被火焰吞噬。周围刚刚被释放的奴隶则或哭或笑,有一些还试图攻击诺曼人,只要不打死,别的奴隶士兵并不插手。   焦黑的烟气腾空而起,一个夷人在篝火边上处决了庄园主及其家人,用他们的血液抹在了自己的脸上。   接着,这个夷人拿着一只匕首,若吟若唱,开始招魂。   听到这样的歌声,唐人和夷人变得肃穆而悲怆,被绳子捆在一起的诺曼人则瑟瑟发抖起来,在诺曼人的传说里面,这是野蛮人开始献祭的行为──而所有的野蛮人,都是要用活人的鲜血作为祭品的。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   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   而离彼不祥些。魂兮归来!   ```”   夷人会唱招魂之歌,章白羽听说过,却从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他这个时候却分明感觉这样祭歌,并不像春申的唐人污蔑的那样野蛮。夷人的招魂声声凄凉,唐人和夷人听完没有不动容的。   直到太阳彻底坠入海洋,招魂之歌才唱完,唐人和夷人收集了所有的遗骨,准备埋葬到诺曼人找不到的地方去。   接下来,就是处理俘虏的问题了。   诺曼人发现唐人离开了篝火之后,就开始痛哭失声,以为命不久矣。当章白羽让唐人把这些诺曼人关在一间仓库的时候,这些诺曼人更是哭喊连天,以为自己要被集中烧死。如果是过去,章白羽无疑也会被这种气氛感染,但是现在,他对于诺曼人毫无怜悯之心。唐人和夷人已经非常的宽容了,那些死去的诺曼人绝无一个人是枉死的──每个人都是在战场上被唐人和夷人杀死,缴械的平民,唐人和夷人并没有杀死他们。对于章白羽赦免诺曼人的决定,有些唐人和夷人非常不解,但是章白羽却不为所动。   这个岛上的所有庄园主,无疑是要全部被处决的。参与镇压奴隶的自由农,也要被绞死。但是大量的诺曼自耕农,如果他们没有拿起武器来,章白羽就决定饶恕这些人一命。这样的决定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唐人无力对抗所有的诺曼人,如果一味的杀戮,很可能使得准备投降的自由农因为仇恨和恐惧拼死抵抗。诺曼人的善战,章白羽已经见识过了。如果全岛上的诺曼人都齐心协力的话,那么奴隶很难击败他们。除了这样的考虑之外,章白羽本身并不是嗜杀之人,唐人虽然被奴役,但关于祖先的记忆并没有消退,唐人并非野蛮人,这种信念刻在大多数唐人的骨子里面。在面对强横的敌人的时候,文明或许不是锋利的剑刃,但却是人们免于自我毁灭的保证。   庄园里所有的粮食都被清点了出来,唐人携带了一小部分,带不走的全部焚烧。最珍贵的,则是庄园里面发现的十多匹马,虽然有几匹老朽不堪使用,但大部分却是相当不错的坐骑,套上了诺曼人的马具之后,一些会骑术的唐人立刻骑上了诺曼马,开始熟悉马性起来。现在还没有到骑马中锋陷阵的时候,唐人只能牵着马在森林里游荡,只在突袭的时候才能使用骑兵冲击。不过这已经很不错了,虽然马匹经常让唐人不得不绕路,以便穿过那些马匹无法通过的屏障。   唐人的骑兵战术是成列而进,那需要成千上万的马匹才能奏效。唐人只在国力最为强盛的时候,才能使用这样的大手笔。在马匹稀缺的时候,草原人灵活的战术,才是唐人学习的榜样。   除了马匹之外,唐人还将庄园之中的武器库席卷一空。现在的唐人已经人人有了靴子,不必赤脚跑来跑去。许多奴隶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靴子了,对于穿在脚上的皮靴甚至有些不习惯。二十面盾牌,九十多柄各类长刀短剑,四十壶箭,六十多套皮甲或者锁子甲,再加上十多顶或新或旧的头盔,许多唐人看上去已经和诺曼的武装农夫差不多了。   庄园里的大部分存油被用来焚烧木栅栏和庄园大门。   在黎明到来之前,奴隶军队已经进入了森林之中,在北岸还有另外的三个小庄园等待着。   离开北山庄园的时候,唐人的人数超过了两百。最后一个离开的唐人把钥匙丢给了诺曼人,让他们自己解开枷锁。   唐人离开后,诺曼人的寡妇和孩童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随着人数的增加,章白羽发现队伍的灵活性越来越差。前一段时间虽然疲劳,但却可以漫山遍野的行动,但是现在,时常出现的掉队和迷路等情况,让唐人的部队很难再保持高速的移动了。此外,进攻南部庄园的呼声也越来越高,章白羽却一直没有同意,他只准唐人入夜之后袭击南部平原,决不允许他们白天出击。   洗劫山北庄园的事情,肯定已经传到了其他的庄园那里。   在唐人进攻北部的诺曼人时,发现几处庄园已经跑得空无一人。有一个庄园的奴隶被全部吊死,剩下两个庄园的奴隶则被主人抛弃,在唐夷部队经过的时候,那些奴隶立刻加入了章白羽。诺曼人在磨坊岭绞死奴隶的事情,已经被章白羽派人悄悄地传遍了各个庄园。如今不再有奴隶心存幻想,或许有一两个奴隶主是仁慈的,但是一群奴隶主的所作所为,却绝不可能仁慈。   苏培科岛上开始下雪了。   那个时候,章白羽正在和一群唐人清点粮食。   南部庄园已经加强了戒备,如今就连夜间的偷袭,也难以成功了。在上一次的偷袭里面,唐人损失了十六个人,其中有几个还是颇为勇猛的战士。现在的诺曼人反应速度很快,经常在唐人出现一个小时之内,就会有大量的援军赶到。这让唐人和夷人不得不在冬天到来的时候,被迫退回了山区。   唐人和夷人现在也极其疲惫。   三百多人聚集在一起,加之药品和粮食的缺乏,在没有行动的日子里,章白羽能够感觉到士气正在逐渐的变得低迷。   章白羽把堆在山缝营地的粮食清点了两次,即使按照‘半粮’,也只够起义的部队吃半个月了。   在三百人里面,有三十多人受了很严重的伤,无力再战,躺在篝火边上奄奄一息。虽然得到了照顾,但伤势恶化的情况却让别人无能为力。每天都有一两个重伤的人死去。有一个唐人被提尔骑士斩断了手掌,他坚持了一个多月,终于在高烧里面死去了。他的残肢被他挂在胸口,如今已经腐烂变得臭不可闻。这个唐人是个改信了拜火教的家伙,那个爱喝胡麻汤的穆护曾对他说,不管是什么伤口,只要诚心的祈祷,那么光明之神就会治愈如新。断手的唐人就这样不住的祈祷,直到伤口发烂,流出脓汁,他一直在乞求火焰里的神灵将他的残肢接上。不过火焰之神永远只是火焰之中的幻影,那个神没有来救他。   这个唐人在临死之前哭了,他呼唤自己的父母和祖先,乞求他们救他。   章白羽在最后的时刻守候在他的身边,直到这个唐人生命耗尽。   “烧掉吧。”   章白羽下了命令,这也是章白羽给那位唐人战士说出的悼词。   在起义者接连死掉的时候,石越再也不敢吹嘘火焰之神的威力了,他自己本来就不太相信,现在他更是知道,在生死的考验前面,很多谎言都会被戳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对于石越在唐人和夷人之间传教的事情,章白羽一直保持着反对的态度。信仰什么神灵,对唐人来说,根本就是个人的事情。但安息人却觉得,让人们皈依共同的神灵,能够增加士气。这样的说辞让章白羽想到了诺曼人派在春申的传教士,这使得章白羽心头大恶。对于已经改宗了的唐人,章白羽没有过多的指责,但是对于还保持着唐人传统的人,章白羽则告诫他们,唯有自己能够保护自己,除此之外,不要太作指望。   章白羽痛感自己能力上的不足。   他读过许多唐人的将领传记,那些人往往能够指挥数千人的庞大部队,似乎从来不会为粮食、饮水、行军路线的问题所困扰。那些人好像是稀松平常的赢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章白羽小时候也幻想过自己指挥大军撵走诺曼人。可是现在,单单是几百人的部队,章白羽就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了。他能够凭借个人的勇猛带着一百多人来去如风,但是人数更多了之后,他就陷入了鸡毛蒜皮的海洋之中,就连行军之中的崴脚,也时常让章白羽头疼不已。至于唐人之中不时传开的谣言、公然的抵触、散伙的叫嚣,章白羽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应付。   在与安息人的交流之中,章白羽变得越来越谦逊,他询问安息人扎营如何选址、队列如何布置、骑兵和步兵的比例,有个安息老兵倒是很愿意给章白羽传授这些知识,虽然那个安息人并没有指挥过部队,但是却看过安息将军是怎么打仗的。可惜不久之后,在一次战斗中,有个诺曼士兵一刀劈开了那个安息人的脑袋,章白羽目前最好的老师就这样毙命了。刚开始时,章白羽还会被石越唬住,到后来,章白羽就逐渐弄清了石越其实没什么军事才能。章白羽很费解石越是怎么带着几千人的军队行军的,章白羽估计石越手下有许多精干的军官,不然的话,石越能让那么多人不要聚众反叛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最开始焚毁战士的尸体是战场上的迫不得已,唐人和夷人看后反而有了哀兵的气势,与诺曼人战斗时并不落在下风。后来,当一次次的见到死亡之后,起义者之中也弥漫起了恐惧怯战的情绪,这种恐惧一点一点的侵蚀着每一个人。章白羽时常在进攻的时候,看见有唐人和夷人悄悄地逃跑,有些人在行动之前脸色苍白,几乎拿不稳武器。唯一让章白羽很安心的是他周围慢慢聚集了三十多个唐人和夷人,这些人已经如同士兵一样的干练了:沉着勇敢,敢于凶狠的搏斗,在下令撤退的时候,也能抛开眼前的战利品掉头就走。只是这样的人太少了,如果每一个奴隶都和这群人一样,章白羽未必不敢去南部平原大闹一番。   “人太多了。”章白羽在私下里忍不住和韩云抱怨起来,“粮食也快没有了。”   韩云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章白羽好奇问道。   “还记得在船上的事情吗?”韩云问章白羽。   “什么事情。”   “船快沉的时候。”韩云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着,“你也是这般手足无措。章白羽,想点办法,做点事情。莫非你还想为奴?”   韩云说话的时候,正在用细长的布条缠着自己的手指。韩云不喜欢让别人看自己的手指,因为射箭的缘故,她的右手有些变形,手指也说不上好看。但在章白羽面前,韩云坦然的处理着手指上的布条。   韩云的话让章白羽看见了另一个女人的影子,那个幻影在章白羽即将崩溃的时候命令他自救。   “你好像一个人啊。”章白羽突然没由来的说了一句话。   韩云缠布条的手停住了,“谁?”   “我救过的一个夷人姑娘。”章白羽搔了搔后脑勺说,“她唤我作唐家郎,让我救她。”   “我几时让你救过我?我几时需要你救?”   “恩?”   “哼,”韩云站了起来,“你想想该怎么办吧!几百人的问题都解决不了,你怎么救你的夷家细妹们?”   章白羽完全不理解韩云为什么突然变得刻薄起来,不过他也不太介意,韩云是他小时候就认识的姑娘,曾经一起射过箭,这样的交情,现在能够把任何古怪脾气都盖过去。   “是啊,”章白羽说,“我确实带不了几百人的队伍```”   “胡说。”韩云直截了当的打断了章白羽,“我从没见过有人嫌自己的兵多。我的祖父曾说,将军为了几十上百个兵士的归属,是会撕破脸交恶的。你这是闹得哪一出?我真看不起你。”   韩云转身走了。   章白羽则陷入了沉思。   他如今能够参考的,只有安息老兵对他说过的话。安息人的军制学习了诺曼人,有小队、中队和大队的区别,至于更细节的安排,那个安息人也不知道,只能说些有人值夜,有人负责找水源之类的。不过安息人却没有学到家,因为安息人的军队中有大量的部落武士,所以这样的军制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落实。安息从部落中征募的武士的确勇猛善战,骑兵更是世上一流的部队,但却被各个部落的首领控制。这些首领即使加入了安息王的军队,也绝不会允许安息国王插手自己军中的事务。安息国王又无法从平民里面募集到足够的士兵,所以安息军队的军制异常混乱。在许多次作战中,部落军队确实作战迅猛,但是一旦首领被击杀,那么他手下的部落武士经常会当即撤出战斗。反倒是表现平平的平民军队,即使将领死亡,也能维持一段时间不崩溃或者逃散。   思考了片刻之后,章白羽唤来了几个唐人和夷人,跟他们商量起了事情来。   经过了一顿混乱的整编之后,章白羽把唐人裂做了三队,除开自己领一队最精锐的士兵外,另外两队则让两个章白羽最信得过的人率领。两个都是夷人,不过苏培科岛上的唐人和夷人早就没有了什么芥蒂,加上他们作战非常果敢机敏,这样的安排没遇到什么阻力便被接受了。   听说了章白羽自己分了兵,石越瞪大了眼睛,然后就露出了古怪了微笑。   “这小子,”石越啧啧了几声,“真是个雏儿。”   石越的唐语说得越来越好了,几乎和他的诺曼话说得一样好,虽然带着口音,但是石越现在已经能跟唐夷人绘声绘色的讲荤段子了,这确实是石越的过人之处。对于章白羽把自己召集起来的士兵分给别人,石越除了‘愚蠢’这个词,根本想不到别的话。   就在石越暗自嘲笑章白羽的时候,唐人和夷人们或站或坐,围成了一个圈,在圈中心,章白羽正在和两个夷人队长商量着什么。   章白羽坦白了粮食快要耗尽的消息,他说如果得不到粮食,那么不出二十天,就会饿死一半人,所以唐人们必须前往岛屿南部。   “庄园的墙越修越厚,越修越高,越来越难打。”章白羽说,“一味指望偷袭,以后只会更难。所以这一次,我们换个打法。”   包括夷人队长在内,所有的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章白羽用木棍在地面上戳戳点点,解释了起来。   石越在远处眯着眼睛看着,不知道这章白羽又准备搞什么名堂。不过话说回来,章白羽这小子打仗时确实很地道,第一个冲锋,最后一个撤退。虽然起义者分成了三队,但石越根本没有考虑过另外两队,打起仗来,石越是一定要跟着章白羽的。   “可别想把我甩了。”石越暗暗地想着。   二十五章 岛屿南部   第二十五章 岛屿南部 第二十五章 岛屿南部   苏培科岛的总督副手被叫醒了。   他推开了身上的女伴,穿上了一套缝着绒毛的大衣,绕行攀登着木头阶梯,来到了塔楼的最高头。   六七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这里眺望远方,指指点点,当士兵们看见总督副手来到之后,一起转身对他低头致意。   “怎么回事?”副手脾气很坏,卧室里面温暖无比,那个乌苏拉人送来的女仆甜美体贴,身上暖烘烘的发着香气──但是士兵们几乎把他的门敲破,让他出来看什么东西。   彤云密布,雪花纷飞,苏培科岛上雾气氤氲,但是总督副手还是看清了远处的异常:六个,不,七个庄园都升起了黑烟。   一时之间,总督副手仿佛又回到了大半年前的时候,当时奴隶大军势不可挡,四处劫掠,当时苏培科岛上就是这般光景。   “庄园什么时候开始求救的?”   “一大早。”有一个士兵说,“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一个庄园示警。我们没有在意,以为是有奴隶窜出来洗劫粮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自己应付的了。但是过了不久,各个庄园都开始求助了。”   见鬼,提尔骑士失踪了,他的部下被像狗一样的挂在树上,烦心事够多了,该死的奴隶怎么还不死完!   “有庄园派人来吗?”   “现在还没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说,“不过最早被袭击的庄园,如果他们派了人,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抵达要塞的。”   “吹号,”总督副手下令,“集结士兵。”   低沉的号角声很快传遍了整个要塞,两百多诺曼士兵收起了临海方向的软梯,封闭了地下水道的大门,熄灭了炉膛,穿戴上了盔甲和武器,乱糟糟的涌入了要塞中央的空地。   军官开始清点自己的部下人数,马夫们从马厩中拉出了亢奋不已的战马,民夫们把箭矢装进了箭筒中送给士兵。   总督副手带着一名执旗官出现了,在一处高台上,他让诺曼士兵们做好出击的准备。   不久之后,前来求救的庄园信使们赶到了。   一批又一批,几乎隔半个小时就有一批人抵达。一直到下午,守备官都没有弄清楚到底有多少奴隶在闹腾,也弄不清楚有多少个庄园被袭击了。这让总督副手最终没有下达出击的命令。   来求救的人说的话彼此矛盾。   马厩庄园的人说,有两百多武装精良的唐人从他们眼皮子地下窜到了磨坊岭,估计要去毁坏磨坊。马厩庄园周围的几个庄园也大抵是这样的报告;   几个靠近岛屿东边的庄园,则说有六十多唐人正在放火焚烧他们的谷仓,还杀了不少人;   还有一个庄园的人说一百多唐人正在毁坏枯河上的木桥,奴隶在用伐木斧拆卸桥上的木板。   这些乱起八糟的说法汇聚到总督副手这里,让他勃然大怒,“到底有多少奴隶?指挥他们的安息人又有多少?”   许多临近的庄园意见比较一致,但是距离稍远的庄园则观点完全相反。总得来说,离开森林越远的庄园,认为唐人的人数在一百人左右,靠近森林的庄园,比如马厩庄园,就认为唐人的人数超过了三百。   这倒是很好理解,那些奴隶一进入平原,就分成了几股。野蛮人总是这样,不知道聚兵一处。   听到了这里,总督副手恨不得把这些前来求救的庄园信使统统抽几鞭子。百十个唐人,稍大一些的庄园都未必能攻下来,有什么好慌的。   至于唐人焚毁枯河上的桥,总督副手倒是想不出来唐人是得了什么失心疯,要做这样的事情。枯河是诺曼人的水渠主干道,那是洪水留下的遗产。由于诺曼人的水渠把水引到了北部的各个方向,因而这条河的水流并不丰沛。诺曼人在河流最湍急的部分架设了木制长桥,南方就是一望无际的旱地平原,水渠越到南边,提供的水源就越少,所以那些贫瘠的土地上散布着许多农夫聚居的村落。唐人跑到那里去做什么?   如果唐人真的疯了,想去那些穷鬼的村庄劫掠一番,就让他们去吧。征召那些农夫总是困难重重,南边的诺曼人不太在乎奴隶们怎么折腾北部庄园,他们只在乎自己的赋税能不能减免。这一次,唐人奴隶去教训他们一下,未必不是好事。以后征募南部的居民也更加容易一些。   时间已近黄昏,整装待发的诺曼士兵们却得到了解散的命令。   这让士兵们抱怨不堪。   总督副手也得到了第二批报告,唐人果然没有认真的进攻任何一个庄园,他们已近摧毁了大桥,朝着南边去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总督副手不由得嘲笑了一下安息人。以前,那些安息疯子还知道要攻击大庄园,这样才能获得更多的奴隶补充,也能得到更多的粮食。现在的安息人肯定是饿疯了,但又不敢去袭击大庄园,居然跑去攻击诺曼平民的村庄去了。总督副手发现几个庄园主信使甚至面带喜色,这样的态度有值得玩味了。诺曼人内部也存在着彼此的不满,南部贫穷的诺曼人没有什么奴隶,这一次波及全岛的奴隶暴动,和他们关系不太大,但是他们也出现了人员的伤亡,那些南方诺曼人把这些损失统统归咎于北部的诺曼富人。在北方,诺曼庄园主们则非常不满,因为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野蛮人侵吞诺曼人的财产的时候,南部的那些混蛋居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在防御庄园的时候,北部的大庄园主们不得不从南部穷人中招募农夫,可那些农夫却一本正经的讨价还价,一副市侩的模样。在南部,农夫们对于水渠的引流问题一直非议颇多,大庄园主们私自掘开水渠灌注自家庄园时,一点没有想到过南部人。水渠在南部长期是半枯竭状态,可是当初掘开湖泊、修筑沟渠的老兵后代们,就有许多生活在南部,他们对于北边的家伙早就深恶痛绝了。更不用说,南部的诺曼人蓄奴很少,他们辛勤劳作一整年,也只有菲薄的收成,北方的家伙们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就能饱食终日,现在,更是北方的家伙惹了大麻烦,凭什么要让南部人去送死?   在这样的情况下,庄园主们是乐于看到奴隶侵袭南方的。他们甚至在心中祈祷唐人闹得更凶一些,让那些不知好歹的诺曼穷鬼也知道疼。   总督副手和一群军官商议了一下对策,命令严加戒备,晚饭也没吃,匆匆的回卧室去了。   军官们彼此相视一笑,转而去勒令各个庄园上交粮食和美酒去了。   北部的庄园主在经历了心惊胆战的一天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奴隶大队跑到南部去的消息让他们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就让他们在南部折腾吧。   苏培科岛上最肥沃的土地,总共占地不足九分之一,全部在北方。北部庄园远离海洋,又有水渠浇灌,土地非常肥沃,奴隶也大多聚居于此。南部则空旷许多,还有很多的荒地没有开垦,一点油水也没有。少数的几个庄园,也是困境重重,奴隶人数也比北部庄园少得多。南部的诺曼平民每年除了种地,还需要到北部的庄园和工坊里做工补贴家用。现在,在北部庄园的南部平民听说奴隶去了自己的家园,无不忧心忡忡。他们请求庄园主们派出卫队前去解救,但是,这样的央求毫无例外的被拒绝了。   南部。   各个村庄和聚落已经得到了消息,奴隶们正准备血洗南部的村庄。   许多村民匆匆地携带了粮食,逃到了有围墙保护的地方,包括教堂、哨塔和周围修筑了围墙的村庄──但是没有人愿意前往南部的几个庄园,那里虽然防卫更好一些,但是谁都知道,奴隶大军更喜欢进攻富庶的庄园,而不是普通的村庄,现在呆在庄园里面才最危险。   奴隶们猜测的不错,唐人眼下正在包围南部的一个庄园。   庄园卫兵们看见了三股唐人远远地朝着自己走来的时候,就预感大事不妙了,庄园里燃起了黑烟,乞求北部的要塞能够前来援助,当然,如果周围的村民能够前来帮助就更好了。但是当唐人已经近在咫尺,聚集在了庄园外围的时候,周围还是一点援军的影子都看不见。这里不是北部,一个庄园被袭击,周围遍布的庄园统统会前来帮忙,这里是该死的南部,周围住着的可不是明了事理的庄园主,而是一群娶不到老婆的操羊佬!   北部要塞的士兵估计要明天才会动身,这个被包围的南部庄园主祈祷着,希望自己手下的八九十人能够撑到那个时候。想到这里,庄园主不禁感叹自己的幸运。前几周,一群来路不明的罗斯人佣兵抵达了庄园,希望庄园主雇佣他们。苏培科岛谈不上富裕,来往此处的佣兵往往只在码头逗留几天,就会离开岛屿前往别处寻找机会。这些罗斯佣兵看起来都是些穷鬼,装备也破烂得很,庄园主杀了好一通价,才让那个叫做谢尔盖的家伙同意在这里工作到明年秋天。这些罗斯人估计好久都没有被人雇佣过了,给他们点吃的,全部跟饿狼一样的吃了个精光,而且后来庄园主还发现,新来的佣兵中间,有一个家伙明显不是罗斯人,那人发色很浅,用头发遮住耳朵。庄园主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知道这个家伙很可能是个北海的海盗。当时,庄园主还是有点后悔雇佣了这批廉价的佣兵的,但是当他看到第二天,谢尔盖就开始训练起了庄园里面的男人,庄园主就打消了赶走这些罗斯佣兵的念头。   现在想来,这样的做法是很明智的。那几个罗斯人比普通的佣兵强得多,不会没事就酗酒打架,反倒是沉默寡言。唯一奇怪之处,就是那些人总是什么事都要跟他请示一番,“老爷,我去撒泡尿”,“老爷,我去吃饭了”,“老爷,我的靴子破了,您给我换一双吧”。庄园主后来不胜其烦,让这些人自己去就好,不必什么都跟自己说,自己又不是他们的保姆!看在那些佣兵尽职尽责的份上,庄园主也不太在乎这些小问题了。   在庄园的石墙上,那些罗斯佣兵部署着防御,庄园里面的男人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奴隶,而谢尔盖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怎么样?”庄园主有些心虚的询问谢尔盖,“挡得住吧?”   “只要不攻出去,撑到明天没有问题。”谢尔盖说,“实际上,挡住他们两个星期都没有问题。”   “哦,那就好。”庄园主忍不住想说,打退了这批奴隶,就好好的奖赏一下这些佣兵,但是他忍住了,可不能让这些佣兵尝到甜头。   “不过```”   “不过什么?”   “您看那里。”谢尔盖指了指一群奴隶,那些奴隶正在从人群中拖出十几根木板和两根原木,飞快地用铁钉和绳索把木料拼接在了一起。   “他们在修什么东西,该死!那是桥板,他们把枯河上的桥拆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样的木料不是到处都是吗?”   “那桥是我带着周围的村民修的,我在一个刨木坑里削了半年的木头,现在一想起来嘴巴里都是一股木屑味,我怎么会看不出来那是哪里来的木料!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长梯。”谢尔盖说,“他们准备跨墙进来。”   “奴隶还会做木工?”庄园主狐疑的说。   “对面有安息人老兵,”谢尔盖回答道,“您说过的。”   “该死的安息人!”庄园主气鼓鼓的说,“他们爬得上来吗?”   谢尔盖看了看远处的唐人,“那些木料只够修一架梯子,修不修得好还两说。即使他们的梯子架好了,我们只要堵住一个口,他们是攻不进来的。”   “那就好,”庄园主点了点头,“那就好。”   “到要塞援军抵达的时候,估计要死一半的男人。”谢尔盖提醒庄园主。“因为我不太相信援军会这么快抵达,他们要是五天之后能抵达这里,就谢天谢地了。我都怀疑他们愿不愿意到南部来。”   庄园主的脸色发白了,他嘴唇发抖,嗫嚅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接着,一个骑着马的唐人抵达了庄园的门口。   谢尔盖努力的忍住脸上的抽搐,看着章白羽走到了墙边,“妈的,可别认出我来```可别认出我来```”,谢尔盖祈祷着。   现在,谢尔盖已经开始诅咒章白羽下地狱了。   这一段时间,谢尔盖终于过上了久违的自由人生活。谢尔盖以为章白羽早就死了,还不免有些伤感。在船上的时候,谢尔盖以为章白羽是一个神迹,到后来,他确实也因为章白羽获得了自由。这让谢尔盖越想越觉得上帝爱他超过众人。谢尔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其他的罗斯人以及威兹,后者虽然怀疑这是谢尔盖杜撰的,但看在章白羽已经死了的份上,他们也不愿意拆穿。这群罗斯人和北海人终于得到了自由,这就足够了。粮食差一点,没关系;衣服朴素一点,没关系;庄园主小气一些,更没关系!重要的是他们自由了!现在甚至会有小孩子管他们叫‘先生’或者‘阁下’,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为了纪念章白羽,这些罗斯人还给他开了个小小的追悼会,大家都觉得虽然接触时间短,但章白羽无疑是一个好人,是一个迷路的异教徒,但却有着信徒才有的优秀品质,愿异教徒章白羽在地狱里少受苦难,愿那些灼烧异教徒的火焰,少烧章白羽一些,多烧别人一些。威兹是所有人里最伤感,他甚至有些懊恼自己不该说章白羽是撒谎精,谢尔盖总感觉这里面藏着故事,却也不好当面去问个究竟。   但是现在,这个恶鬼章白羽还活着!他凭什么还活着!活着就算了,让罗斯多当几天自由人好不好?来攻什么庄园!   谢尔盖只愿地狱的烈焰焚烧章白羽,烧死这个异教徒吧,求求你上帝!   接着,章白羽开口了,“庄园主听着!释放所有的奴隶!交出一半的粮食!半个小时之内把人和粮食送出来,我们就放过这个庄园。”   章白羽故作威严地扫视了一下城墙上站着的庄园护卫,然后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不解,随后他暴怒起来。   石墙上的人都看见了,年轻的唐人首领把马缰绳攥得紧紧的,勒得马左右摆头,马蹄左右交换着踢踏着。   “谢尔盖!你把脸给我别过来,不要假装看别处了!我认出你来了!快劝你家主人投降!”   谢尔盖知道一切都完了,庄园主和周围的护卫目瞪口呆的看着罗斯佣兵们,不少人已经准备拔剑了。   在痛苦之间,谢尔盖把剑带解开,抛在了地上,对庄园主露出了自己没有防备的胸口,“先生,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们兄弟的招待。是的,我们是逃奴。答应那个唐人吧,我不能向他拔剑,我们是一起跑出来的。”   庄园的护卫聚集在了庄园主的周围,紧张不安的防备着这群看起来颇为沮丧的罗斯人。   一个小时之后,二十多名奴隶推着几满载着粮食的骡车走出了庄园,每个奴隶都背着一大筐的粮食,庄园外的唐人们欢呼了起来。   在询问了这些奴隶,庄园主有没有虐杀过奴隶之后,这些新释放的奴隶们摇了摇头,说这个庄园主没有欠下血债。   章白羽威胁了庄园主一番,说唐人只杀那些杀害了奴隶的人,让这个庄园主好自为之。随后,他带着唐人们撤离了。   谢尔盖失去了自己的工作,被庄园里的人送了出去。   这些茫然的罗斯人和北海人走走出庄园之后,大门在他们的背后缓缓的关闭了。   威兹哼了一声,“章白羽这个撒谎精。我早说过,谢尔盖,他说的一句话你都不能信。”   在思考了片刻之后,罗斯人和北海人追上了唐人们,加入了章白羽。   二十六章 埋骨荒冢   第二十六章 埋骨荒冢 第二十六章 埋骨荒冢   要塞驻军密切的关注着苏培科南部的动向,岛上的侦查骑兵更是往来南北不休。   与此同时,北部的庄园在片刻的欢喜之后,也开始烦恼起来。安息人指挥的唐人部队,这个时候估计正在南部肆掠,到时候,肯定会有无数的南部诺曼人逃亡到北部来。这些人来了就会要吃要喝,这也是个大麻烦。苏培科岛上民风淳朴,如果出了小偷,那也南部人中间出的。可以预见,不久之后,南方的难民北上之后,肯定会有大批的盗贼强盗出现,到时候该怎么维持北部的安定呢?   要塞驻军如今唯一的反应就是向南部派出了十多名骑兵打探奴隶动向,此外,就是在要塞旁边的市镇里面执行了宵禁政策和更严厉的盘查──这倒不是为了防备奴隶,而是为了防止大队的诺曼穷人前来劫掠。   南部的骑兵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清点奴隶造成的伤亡。如果有整个村庄被奴隶屠平,就关注一下奴隶们是否盘踞在村庄周围。   不久之后,要塞驻军开始接到南部人的求救了,可是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却让驻军大吃一惊。奴隶没有选择在村庄中盘踞,他们居然在南部唯一的一处高地上扎营了。南部的村民说,奴隶每天都会派出骑兵,前往各个村庄勒索粮食,绞死蓄奴者,并且勒索普通的平民。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让北部的庄园主听说之后各个暴跳如雷,那些南部人是怎么回事,居然会把粮食给这些奴隶,而奴隶目的明确的屠杀奴隶主家庭,则让大庄园主们心惊胆战。这些人很清楚,如果安息人真的这么做的话,那些穷鬼诺曼人多半会对他们置之不理的。   岛上的驻军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处境:他们本来期待奴隶在劫掠南部的过程中遭到顽强抵抗,然后自己再去攻击那些受到重创的残余奴隶。可是现在,南部并没有出现拼死的抵抗,虽然不断的有南部村长和教士前来求助,说唐人和夷人贪得无厌,几乎把所有的粮食都拉走了。请求出兵。听到南部人的抱怨,总督副手一次又一次的忍不住破口而出:“那就狠狠地打他们啊!”   根据最新的消息,南部除了一个庄园之外,其他所有的庄园的奴隶主都被处决了。唐人夺走了那些庄园的粮食,释放了所有的奴隶,而且,唐人把那些庄园里面的金银送给了各个村庄!总督副手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向他报告的骑兵也脸色古怪:“是的,那个村子的村长就是这么说的。唐人勒索了他们的粮食,过了几天,却派人送去了几箱钱币,说这是购买粮食的钱。村长说他不敢收,因为他知道这些钱币都是从周围的庄园劫掠出来的。但是唐人坚持留下了这些钱。有些村民听说了之后,根本不管村长劝说,过来就把钱币瓜分了。”   “这些南部人是白痴吗!”总督副手暴跳如雷,“他们不知道奴隶是去劫掠他们的?”   “呃```,怎么说呢,大人。他们现在认为那些奴隶拿了他们的粮食,的确可恨,但是奴隶给了他们钱,这就```”   “这就什么?”总督副手挠着下巴,“南部的庄园主们呢?”   “只有一个家庭幸存。”骑兵说,“别的几个庄园,奴隶主们都被绞死了,路边的树上吊满了人。有些侥幸逃脱的南部庄园主的亲戚,现在正在要塞门口哭诉,让您去处理奴隶。您要见他们吗?”   “不见!还有,调查一下那个活下来的家伙,看看他是不是串通奴隶了!”   总督副手心中把狡猾的安息人诅咒了一千遍。这歹毒的举措,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唐人和夷人想出来的,奴隶们普遍无知,这肯定是安息人将领的主意。想到了这里,总督副手心中涌起了一阵寒意,现在奴隶虽然只有几百人,但却比之前两千人的时候还要麻烦,难道是安息人的将领已经来到了苏培科岛上,开始指挥奴隶了吗?   十几年前,趁着诺曼帝国远征唐人和夷人,安息王驱逐了国内所有的教士,把安息主教区的全部教堂关闭,并且跃跃欲试的想要越过边境。好在边境的诺曼将领连续取胜,暂时扼住了安息人的野心,加上安息国内突然爆发了莫名其妙的动乱,安息王忙于平叛,最终两国就签署了合约。那之后的年头,可谓一年比一年好,无数的奴隶船把唐人和夷人送到了苏培科岛上,立刻就让北部庄园变得富庶了起来。那些年头,来往苏培科岛屿的船只从来不会空载,它们载满了奴隶靠岸,又装满了粮食离开,等它们把粮食送到了诺瓦,又会装满各种家具、玻璃器、布匹、首饰、农具回到岛上,接着,这些船会再次驶向唐人的土地,开始下一次贸易。那个时候的兴旺的奴隶贸易,使得一片泥泞中的苏培科码头变成了一个繁荣的小港城镇。谁都希望这种繁荣会永远的继续下去,可没想到,皇帝陛下去世之后,随着驻军的撤离,奴隶突然开始暴乱了,这使得苏培科岛立刻变得冷清了。如果要继续往前追溯的话,其实五六年前,苏培科岛就已经有了衰败的迹象,那个时候,唐人和夷人的奴隶数量大大减少了,而且奴隶中间,农业技艺优秀的唐人越来越少了,大多数奴隶都是暴躁难驯的夷人奴隶,这使得北部的庄园不再能和过去一样,无休止的扩建了。因为奴隶数量的庞大,苏培科岛屿尚能依靠粮食出口继续保持繁荣势头,虽然这势头远不如从前,但却能够让苏培科岛处于一个安逸富庶的环境。   回顾岛屿这些年的经历,总督副手不由得怨恨起了布朗家族来。老皇帝死了,这本来也没有什么,但是新皇帝却勒令总督带上大部分的士兵离开苏培科岛,那个布朗家族的新皇帝根本不知道他毁了苏培科岛!虽然过去一年的时间里面,总督时常来信,劝他的副手‘勉力而为,不必自责’,可岛上一片狼藉,对于总督副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如果苏培科岛永远保持繁荣,向诺曼腹地大量的输送粮食,那么皇室总有一天会提拔自己的。总督的副手是普通的诺瓦市民出生,由于没有贵族背景,他的晋升之路极其坎坷,经历了无数次战斗,到现在也只是一名骑士。就因为这个原因,虽然职务比提尔骑士要高,但却不得不捏着鼻子对提尔这样的毛头小子尊敬有加。   想起提尔,总督副手就来气。这个脓包,一出生就是贵族,刚会拿剑就受封成了骑士,到了岛上居然打起了马厩庄园主二女儿的主意,提尔这蠢货,难道不知道那位女士就是自己的相好吗?不知道有多少次,总督副手在马厩庄园主二女儿的肚皮上疲劳的睡去,两人醒了就拿提尔来取乐。庄园主的二女儿总是咯咯笑个不停,说提尔每次到马厩庄园来,不是说自己出身名门,就是说自己小时候被皇帝抱过,但问起他的家产,却只有诺瓦的一间小公寓,地处诺瓦旧城区的一个落魄贵族聚居的街角。总督副手则富有得多,他这些年通过保护乌苏拉商人的走私行为,早就在诺瓦有了独立的别墅,还在两个自由市有自己的作坊,提尔骑士如果不是来自布朗家族,早就被总督副手撵走了。马厩庄园主也喜欢总督副手一些,提尔那小子每次去他家做客,带的礼物无外乎他自己写的蹩脚诗歌或者一瓶诺瓦酒,而总督副手上了他的女儿,可是会送珍珠项链的,两位追求者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啊!提尔这个脓包,自己死就死了,还搭进了三十多优秀的士兵,这个该死的东西,和他那个皇帝远亲一样的该死!   在要塞里观望了几天,总督副手一度想不到有什么措施可以遏制奴隶。   奴隶人数据说已经超过了三百。   一开始,总督副手是不相信的,他全程指挥了去年围剿奴隶的作战。在最后的决战里面,大部分奴隶投降,逃进森林里的奴隶也不过三百人,安息人活下来的最多有五六十。半年的时间里面,北部庄园的庄园主们会隔三差五的搜索森林,每次或多或少都能抓捕到奴隶。现在,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奴隶成建制的出现呢?按照奴隶们低劣的军事水平,他们肯定集结不了所有的人,如果平原上有三百人结队,那么在森林里面肯定还有三百多奴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呢,这怎么可能!   但不久之后,就连要塞里的骑兵都承认,他们看见了三百多奴隶正在修筑营盘,他们依托一处山岗上的修道院,正在修筑自己的工事。这肯定又是安息人干的好事!这还不是最坏的,北部庄园的奴隶们似乎听到了风声,现在每天都有庄园主报告,奴隶又和去年一样,开始大量的逃亡了。即使管理奴隶最好的马厩庄园,也坦诚近来已经逃跑了三十多个奴隶,他们猜测是跑到森林里去了。这就是胡说八道了,就是个傻子也能猜出这些奴隶去哪里了,他们毫无疑问去了南部的奴隶营地!那些庄园主只是不想为奴隶军队的扩大负责而已。   如今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安息首领们能和去年一样的愚蠢,前来围攻要塞—──然后被要塞守军和庄园卫队联合击溃。不过看起来,安息人变得精明了,他们没有像过去那么蠢了,可是,安息人毕竟还是太嫩了一些,他们真觉得自己能守住小土坡,正面击溃诺曼人吗?   在奴隶们抵达南部庄园一周之后,随着情报的陆续传来,总督副手相信,一举击溃奴隶大队的时机到来了:奴隶们已经不再四处乱窜,而是愚蠢的聚集到了一起,这比漫无休止的追逐好解决得多。总督副手认定了分散士兵去抓捕奴隶所承受的损失,会比正面围歼奴隶军队大,去年就是这样,正面击溃奴隶只损失了四十多人,奴隶就仓皇逃窜了。   决定出击后,总督副手向北部的庄园主们派出了自己的信使,要求他们抽出一半的卫队接受自己的指挥,然后,准备一周的粮食即可。   总督副手有信心通过一场战役将奴隶全歼。那可是空旷的南部平原,奴隶失败之后,可不会像上次那样跑进森林之中,如今的奴隶失败之后,就只能等着被骑兵全部杀死。这一次可不能像上一次那么宽容了,当时,因为庄园主的贪婪,只有少数的奴隶被处决,有接近一半奴隶留了下来,剩下的一部分被卖给了乌苏拉人。那些共和国的商人很懂得如何使用奴隶,他们的矿场甚至会把一年之内累死奴隶作为效率标准,如果没有到达这个程度,那就说明矿场的潜力没有被开发。这一次,总督副手默默地盘算着,至少要杀死一半的奴隶,要让剩下的奴隶彻底的断绝了叛乱的念头!   南部营地。   每天,都有数十个奴隶抵达营地。   这些人被章白羽拆散编入了五个大队里面。与要塞士兵和庄园主们的估计不同,章白羽率领的奴隶军队已经超过了五百人。除了唐人和夷人之外,还有一些罗斯人和黑人奴隶,不过他们的人数很少。虽然章白羽对于谢尔盖的举动大为不满,但是当谢尔盖带着罗斯人加入自己之后,章白羽也就不再多说这件事情,他只是让谢尔盖不要幻想能躲过去,“奴隶总是要和庄园主决一生死的,或早或晚,肯定有这么一场战斗。”   这样的信念,章白羽一开始是没有的。   最开始,章白羽的目标是和庄园主妥协。他觉得等庄园主蒙受巨大的损失之后,就会同意释放奴隶,然后章白羽将带着奴隶们登船离开苏培科岛。这样幼稚的念头,在他看见了那些奴隶冢之后,就彻底打消了。参加章白羽部队的奴隶,很多人虽然没有参加第一次起义,但是他们很清楚那些奴隶们的下场。他们带着章白羽到了一块凹地,那里的土色和周围的不一样。在章白羽还在不解的时候,奴隶们已经动手挖掘了起来,不久之后,恶臭从地底传了出来,一层层的尸骨暴露在了太阳底下,即使在冬天,空气里还是充满了可怕的气味。随着挖掘的进行,一个巨大的埋骨坑出现了: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很多奴隶在被埋葬的时候,尸体又遭到了破坏,奴隶们主疯狂的发泄着他们的愤怒。那些参加了起义又留在岛上的奴隶,很多人已经永远残疾了,有一个奴隶冒死逃了出来,章白羽看见这个奴隶的左脚没有了,这样的惩罚,还算轻的。这个奴隶逃出了庄园后,先杵着拐棍,拐棍折断之后他就半跪着行走,后来膝盖磨破了,他就一点点的爬到了南部的营地之中。   这个奴隶只有一个要求,在大战爆发的时候把他放在第一列,他要复仇。   在埋骨坑被掘开了大半之后,奴隶们开始哭泣了。   风吹过了苏培科岛,却不能把哭声带得很远,很快,风啸就彻底掩盖了哭声,在天空和大地之间,只剩下了这群流落他乡的唐人和夷人。   章白羽这才明白,自己小时候是多么幸运。他曾以为唐人未曾受苦,现在他明白,他只是没有亲眼见到罢了。如此多的唐人,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已经过了十多年。章白羽回忆着五岁时听见的破城欢呼,从那个时候如今,章白羽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长大,学习写字、骑马、射箭和剑术,而他的同胞们,则在这个他从来不知道的岛屿上艰难的苟活着。当这些人反抗的时候,报复是如此的残酷,即使已经殒命的奴隶,也要被破坏尸体,恐怕死去对于有些奴隶来说还是好的归宿。   不光是同为唐人的怜悯让章白羽变得满腹仇恨,当他想到自己的至亲如今也在承受这样的磨难的时候,他几乎要发疯。章白羽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定下的策略了,他现在憎恨每一个诺曼人,他很想下令屠尽那些诺曼平民的村庄,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自己感受过的痛苦和恐怖。但这样的念头,很快被章白羽自己压抑了。   亡国之人,如履薄冰。   如今带着尽量多的唐人离开苏培科岛,才是当务之急。   成大事者,做不得快意事。章白羽的父亲总是这么说。   这样的说法说起来轻巧,但做起来,太难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被唐人威胁了之后,周围的村庄大多交出了粮食,少数几个村庄则试图抵抗。在横扫了那些抵抗者之后,章白羽第一次没有阻止奴隶们屠戮和劫掠,直到罗斯人警告他的时候,章白羽才下达了约束唐人和夷人的命令。   听说北部的诺曼士兵已经开始行动了,唐人少数的骑兵们回到报告说,有一百六十多诺曼士兵,加上三百左右的武装农夫已经完成了集结,这些人正在朝着南部营地推进。   能打赢吗?   章白羽心里没有底。   他忧心忡忡的看着营地前面的小路,陷入了沉默之中。   在修道院旁边的空地上,罗斯人老兵们正在用半生不熟的唐语,教唐人士兵们如何用盾牌掩护身边的战友,如何从第二列穿过前一列,如何把箭扎在脚边的土地上方便取用,如何引诱敌人袭击自己,当然,还有罗斯人的看家本领:如何在狭窄的地形上使用加长的长矛狙击装备更精良的敌人。   在不远处,一棵细长的桦树被伐倒了,六七十个唐人正在疯狂地砍伐南部平原上的树木。   罗斯人说,他们有一种简单有效的战术,很适合现在使用:只要长矛够长就行。   一天前,章白羽正式被奴隶们推选为首领,唐人们普遍不熟悉过去的军制,于是称他为校尉,这是许多唐人奴隶曾在故土见过的最大的军官。   二十七章 黄泉相见   第二十七章 黄泉相见 第二十七章 黄泉相见   诺曼人的骑兵出现过两次。   四五个骑手远远地绕行着奴隶的营地,在简单的观望之后,就朝着北面返回了。   奇怪的是,远方并没有出现大军移动的烟尘,过了不久之后,那些骑兵也不再出现了。诺曼人似乎根本没怎么在意奴隶军营是如何修建的,也不怎么关心奴隶有多少人,那些骑兵只是来确定奴隶们还呆在原地。   与此同时,唐人的骑兵已经把自己的坐骑累得半死。没有经验的唐人骑手一发现诺曼人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刻回来报告。唐人夺取的马匹都是诺曼人的耕马,根本不能短时间内反复驱使。章白羽发现几个骑兵的坐骑已经口吐白沫了,便告诉那些骑兵,要慎用马力,如果不是诺曼人开始进发,大可不必回来报告。诺曼人在三天之前驻扎在一个庄园,他们的前哨抵达了被拆毁的枯河桥,当诺曼人发现枯河桥被拆毁之后,便离开了他们自己的庄园,朝着另一处庄园前进了。在那里,沟渠的水流很缓,夹岸狭窄,骑马穿过时,骑手的膝盖都不会被打湿。   诺曼人拖拖拉拉的脚步,并没有让唐人们得到片刻的轻松。所有的奴隶都在认真的累起土夯,收集周围的石头,削尖木杆,在木杆前面套上矛头。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武器,唐人将武器集中配发,让最善战的一部分士兵尽可能的武装起来。许多唐人只拿到了豁口的匕首,没有刀把的单刀,或者矛头歪斜的短矛。除此之外,在谢尔盖的带领下,罗斯人和黑人们则开始将教士们脱力拓宽的石道摧毁,他们使用修道院里面的农具和粗硕的木棍,不断的将通往山岗的道路削窄,曾经可以并行十多人的道路,现在只能供六人同行。即使是这样,罗斯人也已经耗尽了体力,而他们摧毁的道路,只有三十多尺长。道路两边的斜坡并不陡峭,最高处也不过三人之高,如果伏下身躯滚落,几乎不会受伤。   在砍伐了六十多棵树木之后,唐人制作了九十多枝超长的长矛,不过罗斯老兵们对这种长矛并不满意。罗斯的故乡的山莱英木的木制极其坚硬,阴干几个月之后,几乎可以拿来制作弓杆,非常适合制作超长的长矛。苏培科岛上树木则不太合适,大多都比较软,唐人在横举长矛的时候,如果把眼睛贴着矛杆,可以很明显地看出长矛弯曲的弧度。   奴隶们还在继续抵达,不过人数逐渐的少了。   虽说逃奴还在增多,但是当那些逃亡的奴隶发现了诺曼的军队之后,他们就不再敢于投奔奴隶营地了。唐人最后的兵力只有六百二十七人,二十七匹马,足够使用七天的粮食。   诺曼人的人数则超过了四百人,战马有四十匹,其中有一百多士兵几乎人人带甲。   如果现在有三条船靠在岸边,大多数唐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跳上船逃跑的。   加固营地、训练队列、恶劣的食物,让唐人各个面有菜色。罗斯人训练唐人的时候,时常大声的斥责,因为唐人总是不能及时的执行命令,有些唐人完全弄不明白队列的意义,在行动的时候,唐人总是只认准几个首领,如果看不见那些首领,唐人就会在队列之中乱撞,不光自己原地打转,还使得周围的士兵被扰乱行动。普通的唐人士兵屡屡向章白羽报告,这些罗斯人和奴隶监工一样,只会打骂他们。好在唐人士兵都知道,这些罗斯人让大家学会列队死守,最终是为了大家能够活命,虽然有抵触,但唐人总是会默默接受罗斯人的斥责。   不光是普通的唐人士兵,就连章白羽也经常被罗斯老兵斥责。章白羽使用单剑击败了所有的罗斯人,但是罗斯人却觉得唐人纤长的铁剑在大战中没什么作用。如果是过去,章白羽估计会认为这是罗斯人嘴硬,可是当他发现,这些罗斯人比安息老兵还懂得如何作战的时候,他不再有任何抱怨了。罗斯人的农夫在山区抵抗了诺曼军团的轮流进攻,这本身就非常的了不起。至于石越,现在已经完全插不上嘴了,他聚集起来的一群唐人拜火教徒,被章白羽编入了不同的大队,石越身边只剩下了一群安息士兵,这些人的箭术不错,能够快速的射击,章白羽安排安息人站在第一排,负责把诺曼人引上山道。   如果不是韩云也在弓箭队之中,石越一定会认为这是唐人让安息人去送死,既然韩云也来了,安息人也就不再质疑这样的布置了。   疲劳的准备,让所有的奴隶现在隐隐约约的有些期待最后的大战了,有些奴隶甚至感叹现在比在庄园里面更加疲劳。   终于,在一个下午,唐人的侦查骑兵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地从北部逃了回来。   即使不用这些骑兵报告,章白羽也知道,诺曼人终于动身了,远处已经有了淡淡的烟尘。   看见骑兵返回之后,所有的唐人和夷人,一时之间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愣愣地看着远方。他们或者恐惧,或者烦躁,或者期待,到了这一刻,他们都知道,决战就要到来了。   在片刻的失神之后,尖锐的号角声和吆喝声在奴隶营地里面沸腾了。   骑兵估计还有小半天的时间,诺曼人就会抵达。   唐人开始分发食物。   这一次的食物格外的好,包括热汤和烤软的面饼,每个人都分到了一颗芜菁或者萝卜,剩余不多的肉被切成了一小条一小条的,分给了所有的士兵。唐人们坐在地上休息,把食物一点一点的咀嚼吞掉。一些老弱的唐人则提着木桶,用木碗舀出汤汁,倒在士兵的头盔之中。许多唐人没有心思吃饭,不过章白羽让各个小队的头领强迫这些唐人进食,等会打起来之后,可没有时间填饱肚子。唐人们或坐或站,看着远处的烟尘越来越浓密,显得越来越紧张了。有些士兵不自觉的大声说话,说个不停,直到被训斥才闭嘴。在反复的喝止之后,喧哗声终于停止了,唐人陷入了彻底的沉默之中。   如今,章白羽不再区分唐人和夷人了,他也没有使用唐夷这个称呼,他称呼所有的奴隶为唐人。   在太平世界里,唐人总是要和夷人分个彼此,因为自己的某些传统,一定要显露自己的不同。但是到了苏培科岛上,黑发黑眼的奴隶如何分得出彼此呢?彼此交付性命的时候到了,唐人和夷人的裂痕已经微不可见。   不光是苏培科岛上,章白羽觉得,任何地方,都不该再有唐人和夷人的区别了。   诺曼人的铠甲和旗帜已经清晰可见,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样的涌来。   唐人士兵开始在郎官们的催促声中站立起来。   六位郎官,每人统领一百人上下,每个郎官身边还有他们的副郎,如果郎官战死,则士兵听从副郎的指挥。   “兄弟们!”章白羽站在了所有的唐人前面,“唐人们!”   唐人们纷纷看过来,看着自己的年轻的统帅。   章白羽沉默了好一会,士兵们也没有一丝声音,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远处诺曼人沉闷地号角声。   “你们谁还记得,唐亡了多久了?”   这些奴隶们许多是唐灭亡的第一年,就被送到了这个岛上。他们不知道唐地后来的遭遇,但是新来的奴隶,大半都知道,唐人已经成了亡国之人,只是岁月久远,奴隶们又没有太确切的岁时历法,许多人听到了这个问题,都陷入了沉默。   “是十四年前。”章白羽说道,“十四年前,唐国都被攻破。唐国亡了十四年了。”   “说起唐国,那是东北角落的小国家,别说外族人,就是我们唐人,都可能不知道它在哪里。但是我要问大家,你们受了多少年的苦,你们还有谁不记得呢?”   “你们有哪一个不记得自己被捉走,手被绳子捆起来的那天?你们又有哪一个忘记了这些年里,你们是怎么被诺曼人奴役?国家亡了,说起来是一件很远的事情,但是,我们唐人至今饱受欺凌,被诺曼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你们在这里做苦役,在家乡,没有一家儿女不挨饿,没有一家年末有余粮。走在路上,我们要低头,在家里,我们不能学唐字,我们的女儿嫁了本族的小伙子,家里要缴重赋,我们的小伙子,只要多看了诺曼姑娘一眼,就要被送入监牢。国家亡了,诺曼人也准备让它永远灭亡。”   “我们唐人的一切,现在都慢慢不见踪影了。我们的王,把年号印在了唐钱上,可是现在,就连许多唐人,也不用唐钱了。诺曼人对我们唐人说,祖先英灵都是谎话,只有他们的神是真理。莫非我们忘了祖先,认了他们的神,就真的成了诺曼人?你们中有许多人都信了诺曼人的话,信了他们的神,可是当你们不愿意做奴隶的时候,他们的刀子砍下来的时候,莫非迟疑了片刻?并没有!我们都见过了埋骨的荒冢。那些短发的骷髅,难道不是诺曼人口称的同信兄弟?可是在我们想像一个人一样活下去的时候,诺曼人考虑过你是同信兄弟还是不是同信兄弟吗?没有!他们只知道你们是唐人,他们只知道你们该被奴役!你们吃了一只苹果,就要毙命,你们喂了自己的同胞,就要去死,你们在他们不开心的时候笑了,就要被处决!这就是诺曼人的宽容,这就是唐人的遭遇!”   “十五年前,我听见诺曼人破城,我看见血流得像河水,我哥哥告诉我,尸体堆得比城门还高!我们唐人失败了,国家亡了,但是我们唐人亡了吗?没有!今天站在这里的,难道不都是我的唐人兄弟吗?难道我们就该做奴隶吗?诺曼人哪来道理!要做世界的皇帝!你们见过那个脓包提尔,他刚刚被捉的时候,叫嚣自己是个皇族,可是饿了三天之后呢?他跪下来请我们给他一口吃的。皇族尚且如此,诺曼人和我们唐人一样,都是普通人,凭什么他们仗着甲坚剑锐,就要奴役别人?我们唐人,不认这样的道理!”   “他们污蔑我们祖先的英灵!可是,我们什么时候因为祖先说过的话,胡乱的烧死别人?我们什么时候因为祖宗的章法,随意的捉住外人就奴役他?我们什么时候为了一己之私,就把所有不认祖先的人抄家灭族?我们可没干这种事情!我们是农人,滴一滴汗收一粒粮食;我们是匠人,拉一下风箱锤一下铁;我们是士兵,拿起了武器,那就是要保卫家园的!如果祖先英灵不在,那是谁让我们唐人九死一生,开辟新土的?如果祖先英灵不在,那是谁让我们的烈士杀之不绝的?如果祖先英灵不在,我们戴枷锁做苦役之人,是怎么汇成大军的!诸位!祖先英灵尚在,祖先英灵长烈!这里的天是高的,土是厚的,我们离了故土,可我们还是唐人!今日我们杀贼之时,必有祖先英灵庇护!”   “诺曼人来了!我要把性命托交给你们,你们也要把性命交给我!我们很多人会死,可能是我,可能是你们中间的任何一个!我们该死吗?我们一个都不该死!可是大战在即,黄泉路上,必然要见我们兄弟的血!我们今日流的每一滴血,来日都要报在诺曼人的头上!我们今日死的每一个兄弟,来日都要诺曼人来偿!我们有一个人活着,那个人就要带着我们的故事活下去!活着比死难,我们唐人活着都不怕,死战诺曼人又有何惧?我们唐人的神,断了脑袋,那是要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拿起武器就要继续死战下去的!神灵在上,也在我们中间,在我们厮杀的时候,你们的矛要戳得狠!你们的剑要刺得凶!你们的刀要砍得猛!你们要告诉诺曼人,谁做的孽,谁拿血来偿!”   “对面的诺曼人又是些什么人呢?那是几十个士兵,还有几百个没见过血的农夫,那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的贵族算计平民,平民算计贵族。我告诉你们,今天诺曼的平民早已胆战心惊。为何他们迟迟不出兵,那是因为他们贪恋妻儿田园,诺曼士兵逼着他们过来和我们死战,他们才不得不来。我们呢?我们的妻儿已经死了,我们的田园荒了,我们只有我们自己!我们怕什么!我们没死,就要用长矛戳他们!长矛折了,我们就用剑刺!武器都没了,我们就要用牙齿咬死他们!我们就是死了,也要溅他们一脸血,让他们知道,我们唐人的血是烫人的!诺曼农夫是一些什么人?他们拿起刀就会割破自己的手,他们举起矛就会捅到前列的人,他们吹起号角,就会乱跑乱撞。对于这样的人,你们不妨打得狠一些!他们只是仗着铠甲精良,武器锐利,才敢鼓足一时之勇贸然冲来送死!但是一旦短兵相接,三两下他们就会夺路而逃!兄弟们,我们在山区转了几个月,人人见过血,各个都是老兵!看看那群农夫,你们又怎么会丢掉自己的性命?放手搏杀吧!把号角吹响!郎官勒队!英灵在上,诸位,黄泉相见!”   诺曼人的骑兵已经逼近了,马蹄声已经轰鸣起来。   “唐家儿郎!”章白羽戴上了自己的头盔,大吼道,“黄泉相见啊!”   “黄泉相见!”   “黄泉相见!”   “黄泉相见!”   章白羽在头上绑上了一根白色的布条,接着,所有的唐人士兵都在头上绑上了白色的布条。   对于不理解唐人文化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一种头巾,但是唐人自己却知道,这置之死地的姿态了。   二十八章 激战   第二十八章 激战 第二十八章 激战   唐人接近三百人使用长矛,安息人和小部分唐弓手布置在队列的最前方,大部分弓手布置在修道院的空地上,他们负责在诺曼人攻击时从两端攒射敌人。至于唐人的骑兵,章白羽命令他们撤回山地,下马待命。密密麻麻的唐人挤满了修道院前面的坡地,安静地等候着诺曼人的到来。罗斯人制作的超长长矛被堆叠在前列士兵的脚边,唐人士兵在脚边挖掘了抵住长矛根部的凹槽。   在发现唐人严阵以待之后,参加过罗斯战役的总督副手有些疑惑,这样的情景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山区里的那些日子,罗斯人就是这样用很少的兵力堵住山路,最后打出漂亮的反击。如果对面是安息人或者罗斯人,说不定诺曼人会谨慎的推迟进攻,但是对面只是唐人,这就没有什么好担心得了,奴隶们装模作样的列队迎敌,但是一冲之下,还是要垮掉。虽然这么想,但是看着唐人们似乎等着自己仰攻窄道,总督副手还是感觉到自己被羞辱了:区区奴隶,还真的指望胜利?   诺曼人的骑兵朝着东方移动了,在绕行足够远之后,他们汇聚成了锥形,领头的骑兵空举着右手,让别的骑兵在他的身后列队跟进。   唐人的弓手开始动摇了,骑兵出现在了他们的右侧,他们明白一旦骑兵开始冲锋,自己若不躲闪绝无生理,不住的有弓手回头窥看自己的战友们,那些密集地长矛杆多少给了他们点自信。   诺曼骑兵开始加速了。   唐人和安息人的弓手迅速地朝着山坡靠拢,骑兵们很快从弓手们刚刚站立的地方践踏而过。有些诺曼骑手在马背上表演着马戏一样的动作,或者把身体向后仰好像要堕马一般,或者快速地挥舞着手中的单手剑,舞出一团剑影。这样的锥形队列,对于侧翼暴露的步兵大队很有效,但是对于人数很少、更加灵活的弓手则无能为力了。唐人弓手跑到了山岗上,对着呼啸而过的诺曼骑兵射出了一阵箭,几乎没有命中,少有的几枝,也因为力道不足,只是扎在了马罩甲上,诺曼骑兵发出了一阵哄笑。他们在很近的地方再次集结,来回穿行在唐人的阵前,吓得唐人弓手们完全不敢离开阵前的一小块地方。诺曼骑兵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在示威。   在远处,诺曼武装农夫们在诺曼士兵的呵斥下,聚集成了几列。诺曼人向前推进了不少,手持盾牌的诺曼人抵达了靠前的位置。诺曼士兵主要居于两翼,他们将农夫们留在阵线居中的位置。几个诺曼军官则居于农夫的身后手持长剑,他们要负责在阵线后面驱使农夫们进攻唐人,如果有人逃跑,他们将负责杀死逃兵,防止单个的逃亡演变成溃败。   当诺曼人推着两辆笨拙的小车出现的时候,章白羽终于知道诺曼人为什么耽误了这么久才来进攻了:他们从要塞里面带来了两辆抛石机。   这两辆抛石机是诺曼军中工匠的杰作,有四个小轮子,在稍微平坦的地势上就能被马拉着前进,如果遇到了崎岖的地形,八个士兵就能将它拆卸后抬起来越过障碍。抛石机上使用了大量的绳索,依靠扭力,可以把头盔大的石头极快地抛射出去。   唐人士兵还不知道这种东西是什么,谢尔盖等人已经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这样的抛石机不知道摧垮了罗斯军队多少次,谢尔盖见过自己的战友被石弹把整个脑袋打碎的惨象。   “竖起长矛!”章白羽很快就明白了那些小车是什么东西了,“举盾!”   唐人们陆陆续续地左手把盾牌竖在了胸口,右手把长矛死死地杵在了地上。   诺曼骑兵们终于离开了山岗,他们朝着西部移动了一小段距离,驻留在那里,他们的任务很明确,在奴隶溃散之后追捕奴隶们。   一群诺曼农夫拆除了抛石机的后轮,将它们垫在前轮下面,接着,他们不断的使用木板把抛石机垫高,直到抛石机完全对准了唐人的第一排士兵。抛石机就位之后,诺曼农夫们将一根方形木条插入了抛石机上的一处孔中,接着,木条的两头被套上了舵盘一样的蓄力轮。八个农夫开始转动蓄力轮,那个勺子一样的抛射柄被拉平之后,两个农夫各在抛射勺里放置了一颗石弹,一个农夫还夸张地亲吻了石弹一口,这样的举动让诺曼人欢呼起来,笑声和口哨声嘈杂一片,诺曼人很期待等会唐人们被石弹痛击乱作一团的样子。诺曼人的石弹并不多,只带了六十枚左右,不过这些已经足够了,说不定唐人在十多次射击之下就会溃退。   大多数唐人士兵听说过攻城器械,但是在唐人的传说里面,那些攻城器械大都是“百十人之械”,眼前这种四五个人就能操纵的小车,唐人们虽然不了解,但也不太害怕。在唐人的身边,罗斯人死死地擎着盾牌,恨不得把整个身体缩在盾牌后面。   就在唐人士兵在心中诧异于罗斯人的胆怯时,两枚飞速袭来的石弹击中了唐人的队列。   一个唐人士兵的盾牌被击中,凹陷下去,他的胳膊发生了可怕的骨折,小臂被巨大的力道折断了。另外一个唐人的长矛被击碎,木头渣滓四处溅射,几个唐人的脸颊和脖子上扎满了木头的碎屑,那颗石弹减缓了力道,砸中了一个唐人的肩膀,粉碎了肩膀里的骨头。   在一瞬息的沉默之后,可怕的骚乱出现在了唐人的队列之中,伤者的哭喊和嚎叫,让唐人的队列如同水纹一样地颤抖着。郎官当即开始怒吼着让士兵们稳住,举起长矛,抓紧盾牌。   在上一轮石弹造成的波澜还没有退去,又有两颗石弹砸中了唐人,三四个唐人的长矛被折断,一个唐人眼看石弹飞速袭来,不自觉地扬手挡住了脸,石弹以他的脸为砧板,砸碎了他的手掌,头部的重击让那个唐人左眼碎裂,没有吭一声就倒地昏迷了。   吱吱咯咯的绞盘声成了战场上最致命的声响,石弹飞出的呼啸声,则让所有的唐人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有几颗石弹打飞了,章白羽听见了周围几百人屏住呼吸,然后一起松气的声响。伤者的嚎叫已经影响了剩下的唐人,有些士兵被自己的同伴溅了一脸的血,已经开始哆嗦了。诺曼人的石弹看起来好像没玩没了一样。唐人士兵们开始左顾右盼了,站在后排的士兵已经能够感受到了前方的士兵传来的推挤力量,郎官们的吼叫声已经到达了凄厉的程度,站在郎官身边的士兵只觉得耳朵里面一阵阵的鸣响。   诺曼人最后两颗石弹抛射出去之后,诺曼人的几股队列合并了,他们聚拢起来,对准了已经有些散乱的唐人阵地。   章白羽身边的唐人们已经脸色煞白,石弹发射时的呼啸声还回响在每一个唐人的脑袋里面,不少士兵已经浑身颤抖了。   如今,就连普通的诺曼农夫也被鼓舞得信心满满了,他们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带更多的石弹过来,按照刚才的石弹威力,把唐人全部砸死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当然,农夫们的自信是建立在无知之上,诺曼士兵们则有些诧异唐人居然还能维持队列,总督副手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疑惑了:不溃散还好说,远处指挥着奴隶的人,似乎也是奴隶,难道前一段时间负责指挥奴隶的,不是安息人吗?总督副手穷极目力,也只看到了十多个安息人。   这件事情有些古怪,不过唐人终究是开始动摇了,这个时候唐人的士气极度低迷,一次凶猛的冲击,一定能冲垮唐人。   总督副手扬了扬手,诺曼士兵们开始收拢队形了,他们把农夫驱赶着,朝着山岗上走去。   唐人士兵努力地让开了一条通道,老弱的唐人把伤者和死者拖到了教堂里面,防止他们的嚎叫声继续侵蚀唐人们的士气。   在伤者送走之后,郎官呼喊着一个口令,后队的唐人士兵填补了前面的士兵留下的缺口,队列中间的缝隙开始合拢,安息人和唐人留在阵前的弓手射出了几十枝箭,在最后一刻退到了队伍后端。章白羽手持着一根超长的长矛,走到了队伍中间。   “唐人们!”章白羽努力地举高了长矛,“杀贼!”   “杀贼!杀贼!杀贼!”   或怒或哀,唐人牙关紧咬,绷紧了身躯。   诺曼人的农夫被驱使着爬上了缓坡,当缓坡上聚集了一百多人之后,武装农夫发现道路变窄了,冲在边缘的诺曼人朝着中间推挤过去,最前列的诺曼人不得不加快的速度,如同一股不可抵挡的激流冲向了唐人士兵。   在诺曼人抵达之前的三十几尺的时候,唐人队列里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   按照训练了无数次的动作,唐人队列将他们手中的长矛像是标枪一样地投射了出去。最前列的诺曼人立刻有六七人被长矛扎穿,停滞或者倒地,但身后的诺曼人还在继续涌上来,那些倒地着很快在一片惨叫声里被无数的诺曼人践踏而过。在抛射出了手中的短矛之后,前列的唐人士兵接过了从身后传来的超长长矛,两三个人努力将长矛伸出,前方的士兵稳住长矛,后方的士兵将长矛根部抵在脚下。   诺曼人发现眼前密密麻麻地出现了刺猬一样的长矛时,本能地想要停下,但却身后的人推搡着继续前进,第一批诺曼士兵被挤在了矛尖上,长矛穿胸而过,撕裂了肌肉和内脏,诺曼人的队列为之一滞,变得更加拥挤了。   已经有两百诺曼人挤上了山岗。   韩云对着天空抛射了一枝响箭。   听到了这约定的声音之后,六十多名唐人弓箭手立刻从脚下的土里拔出了箭矢,对着诺曼人密集的地区集中射击起来。后队的诺曼人被飞过的箭矢惊扰,只想立刻冲上山岗高处砍翻奴隶,于是更加奋力地朝着前方拥挤而去。   诺曼士兵的弓手发现队列受阻之后,立刻反应了过来,一队六十多人的诺曼弓手移动到了山岗的左侧,对着唐人的架矛者射击起来。   唐人的长矛前已经扎死了三十多诺曼人,死亡的人数并不多,但他们的尸体严重阻碍了身后的诺曼人。诺曼人不得不攀过尸体,由于长矛太长,诺曼人甚至无法将尸体中的长矛拔出,或者把尸体推倒一边。唐人的超长矛一旦扎死了几个人,他们就会更换新的长矛,这些长矛就像是灵活的拒马,总是在敌人不得不经过的地方突然出现。突破这样的防御并不难:冲击,不顾一切地冲击,最前列的士兵会死,但是他们身后的士兵受到的损失会越来越少,直到短兵相接,诺曼人就能发挥自己体能和技巧上的优势,击溃唐人的队列。   可是,人总是会恐惧的,尤其是这些临时武装的农夫。   如果前列是一群诺曼士兵,他们也会损失惨重,但是他们会冷酷地执行命令,不顾一切地冲向唐人,那么最终,唐人将不得不直面训练有素的帝国士兵。可是总督副手太过乐观了,他认为唐人的队列如同唐人的瓷器,稍微的冲击之下,就会自行瓦解。此外,出于诺曼军人的通病,如果不是事关生死的大战,他们总是希望让别人去送死,自己最后能稳住局面即可。   总督副手骑在一匹马上,他一边催促督战的士兵继续把武装农夫挤上山岗,一边命令弓箭手集中射击长矛手,不要在乎那些唐人弓手。唐人的箭矢看起来威胁很大,会伤到自己,但是只要突破了长矛手的防御,那么唐人的弓手会立刻成为待宰的羔羊。   诺曼弓手士兵的确是训练有素,他们得到命令之后,便完全把唐人的箭矢抛在了脑后,专心致志地攒射着唐人的长矛手。   唐人前三列的士兵按住了长矛,每一次呼吸,都会有六七枝箭射中唐人前列的士兵,有些人痛苦地嚎叫着,鼻涕眼泪一起流出,却还是兀自按住手里的长矛,不让诺曼人靠近。第一列的唐人士兵几乎死伤殆尽了。   一个失去了左脚的唐人,成了第一列中仅存的唐人,他放下了手中的矛。矛上已经扎穿了三个诺曼人,那几个人正在嚎叫,却也被激怒,发了疯地要冲上来。   唐人不再犹豫了。   他跪在了地上,拿出一柄细长的匕首,然后卧倒在密集的长矛丛中,朝着诺曼人爬行而去。   诺曼人在一片纷乱和嚎叫之中,眼看着脚下有人爬过来,却无能为力。最前面的人呼喊着同伴的救助,身后的人却施展不开。   唐人慢慢地爬着。   他参加过第一次起义,失败之后被俘虏,然后被剁掉了一只脚。   唐人抵达了第一个诺曼人腿下,他把匕首深深地刺入了诺曼人的大腿之中,抽出,又从锁甲的缝隙里插入了诺曼人的小腹,之后,唐人朝着另一个人爬去。   他有一个老婆,有三个孩子还是两个孩子,他记不得了──他们死了好多年了,同一天死的。   唐人用匕首插进了一个诺曼人的靴子,血从黝黑的皮革上奔涌而出,那人的膝盖拱起一击,几乎把唐人撞晕,他抱住了那只腿,拔出了匕首,如同锯木头一样的锯断了那人的脚腱。   他听说了奴隶们的第二次起义,在接连几个月里,庄园主眉头紧皱,哀叹着庄稼的损失,他有所行动了。   唐人感到背部一阵剧烈的疼痛,有人正在从上往下的用剑刺他,他扭动了身躯,使剑没有穿透他,而是切开了皮肉割伤了背脊,剑刺在了地上,温暖的血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逃了,不是逃向新生,而是逃向死亡。他希望在奴隶们的战斗中,出一点力,这一次,他很明白,自己不可能再活下去了。   唐人的腿不能动了,毫无知觉。   他的拐杖折断了,他的膝盖磨碎了,他的双手和面颊在大地上磨得血肉模糊。   唐人抱住了一个诺曼人的腿,死死地抱住。章校尉说,在这里拖住诺曼人越久,胜算越大。他的腿动不了了,那就拖住一个人吧。他感觉有人把剑刺入了自己的脖子,他双手纠缠,牙齿咬住了那人的腿。拖住他,拖住他```   他被安排在了第一列,年轻的校尉几次劝他留在后面做杂活,但他只要求蹲跪在第一列,他希望在死的时候,要看见诺曼人的血。   ‘保重啊```章校尉,’唐人奄奄一息了,‘```我究竟有几个孩子呢?’,唐人这么想着,‘等会就知道了’,唐人闭上了眼睛。   他死了,在他身后,许多濒死的唐人被他鼓舞,沿着他的血迹,拿着匕首爬过来了。   拖住诺曼人,多一会也好。   这是许多唐人生前最后的愿望。   二十九章 风中的旗帜   第二十九章 风中的旗帜 第二十九章 风中的旗帜   诺曼武装农夫和唐人士兵之间,只剩下不到六尺的距离。   双方现在正在用长矛刺戳对方,但即便是这样,诺曼人依然没有能够击溃唐人的队列。每一个唐人死去之后,在他的尸体倒下来之前,身后的唐人就会接替而上。诺曼人的前列如今已经踩不到地面了,三四层尸体堆叠在一起,几乎将诺曼人垫高得和唐人处于同一高度了。   唐人的弓箭手已经放光了一壶箭,第二壶箭已经被扎在了地面。几乎每一枝唐人射出的箭,都会射中一个诺曼人。在两侧的诺曼人,身上最多的已经扎上了四枝箭,疼痛变成了无尽的怒气,现在许多诺曼人脑袋一片空白,他们只想击溃唐人,然后将唐人统统砍死一泄心头之恨。   诺曼人的骑兵已经有些诧异了,在石弹发射了之后,他们就开始等待唐人士兵从修道院高地上四散而逃。但是到现在为止,大半个小时过去了,唐人的溃军还是没有出现。维持队列许久的骑兵们,已经开始感到不耐烦了。冬天的岛风并不太凛冽,但是长久的没有活动的话,还是会感觉冷意侵入身躯。骑兵队长无奈,带着骑兵绕着圈跑了起来,当他们跑回了一开始的阵地的时候,唐人依然没有溃散。远处的喊杀声渺远而惨烈,骑兵一开始还在头盔下面抱怨农夫们是脓包,这个时候,他们只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的沉寂下去:唐人怎么会坚持这么久?   血腥的气息弥漫在交战最激烈的地方,而人类杀戮的呼号甚至比血腥味更能刺激人心。   诺曼人和唐人,就如同两只戴着拳套的铁拳,拳套上密布着尖刺,两只拳头不住地往中间挤压,拳头已经鲜血淋漓,而铁刺依旧尖锐无比,贪婪地痛饮着人类的鲜血。   唐人士兵的动摇越来越严重,章白羽身边的士兵一开始在接替前列的死者的时候,都是义无反顾的。到了现在,章白羽看出来,许多士兵完全是被身后的人推向了前列。士兵们不再不顾死伤的刺戳与砍杀,而是身躯僵硬的挺直了手中的长矛,如果受伤,那么这些士兵会立刻胆裂,手忙脚乱的弄丢了武器,直到被杀。诺曼人反倒有了越战越勇的气概,许多诺曼人被超长矛扎中,竟然忍着剧痛任由长矛扎穿自己的身躯,一步一嚎叫地朝唐人士兵拥挤过来。   唐人和诺曼人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当然,那些长矛也越绷越紧,密集如同一把紧握的筷子。不同的是,长矛的一头被唐人踩在脚下,另一头,却大多扎在诺曼人的身躯之中。唐人事先准备好的石块这个时候开始倾泄到了诺曼人的头顶,不少诺曼人直接被砸晕,还有人被砸出了脑浆。后列的唐人甚至比前列的唐人更加的恐惧,他们闻到了一阵阵血腥的气息,看着汩汩的血流将山道两端的坡地染成了红色,诺曼人越来越近的咒骂和嚎叫,也让后列的唐人胆战心惊。但是他们还能保持抛掷石块的动作,他们也明白,诺曼人仰攻营地,在诸般不利的情况下,尚且逼得唐人濒临崩溃,一旦诺曼人跳入了营地之中,唐人们很难与他们一较高低。   就在唐人快要被逼疯的时候,一个念头,终于出现在了许多诺曼士兵的心中:恐惧。   短短的二十尺的距离上,遍布着诺曼人和唐人的尸体,有些尸体的腹部几乎被撕裂,内脏暴露和破裂之后,散发出了恶臭的气息。人类的血液让激战之处显得泥泞起来,刺鼻的血味和猛然出现在脚下的扭曲的死人,让诺曼人开始恐惧了。终于,前列有不少诺曼人试图逃亡了,当他们扭过头去,发现无法穿过密集的人群的时候,诺曼人开始从山道的两端跳跃而下。因为唐人事先的准备,山道两边的坡道虽然不高,但却如墙壁一样陡峭。最低矮处尚且有七八尺,最高处有十多尺,如果是一个体格灵活的人,那么跳落之后并无大碍,但是在拥挤的情况下,诺曼人中试图逃亡者几乎人人骨折,有几个还能一瘸一拐的逃离,最严重的几乎落地就摔晕了过去。   诺曼人的指挥官—──总督副手陷入了巨大的愤怒和疑惑之中,这样复杂的情绪会产生两个结果:愤怒会使他冲动,疑惑会使他慎重。   但是征战多年的骑士,在最后一刻被愤怒和骄傲蒙蔽了。   “区区奴隶!”   咬牙切齿的指挥官,命令士兵们登上坡道,一方面维持农夫们已经快要完蛋的队形,二方面,指挥官坚信,体力充沛的帝国士兵,只要一接触唐人,已经作战了大半个小时的唐人,必定会顷刻崩溃。士兵们的加入,使得坡道上的诺曼人密集如同烟熏之后的蚁巢之口,诺曼人正在巨大的推力下,一尺一尺的逼退唐人。   眼看诺曼人即将登上高地,章白羽终于竖起了自己的超长矛,超长矛上拴着一条赤红色的布条,两个郎官立刻开始吹响号角。   还活着的唐人士兵分列而开了,阵前的诺曼人感觉阻力立减,哭喊和叫骂声瞬间沸腾起来:唐人溃了!唐人溃了!唐人溃了!   许多诺曼士兵顷刻呼号起来,他们把唐人那些该死的超长矛掀开,丢进两边的沟渠,几乎毫不犹豫地朝着山岗猛冲而去。   后列的农夫和士兵听到了呼喊声,也士气大振,不住地推搡着前面的人,试图登上坡地。   唐人越散越开,几乎空出了阵线的中心。   “这是干嘛?”一个冲在最前面的诺曼武装农夫心中疑惑了一下。这是他最后的思绪了,在他前面,二十多匹马正在发疯了一样的朝他冲来。   唐人骑兵们含泪用匕首割开了坐骑的臀部,二十多匹马如同呼啸而至的一堵墙,将最前列的诺曼士兵践踏冲翻,诺曼人的队列顷刻之间就有二三十人被马匹踩踏倒地,马蹄重重地踩在诺曼人的身躯上,有些马侧翻滚落,卷着几个诺曼人滚下沟渠,有些马则踩着几尺高的尸体,直接跳跃在了诺曼人的头顶。   诺曼人的队列开始崩溃了。   跳向两端的诺曼人已经把恐惧传开,而扭头逃跑的诺曼人,则直接把身后的诺曼人裹挟了起来。   最勇敢的诺曼人试图制服马匹,但顷刻之间就被马蹄的洪流卷入身下,遭践踏而亡。在最后一匹马或死或滚落沟渠之后,诺曼人前列的一百五十多人,已经汇聚成了雪崩之势,后列的诺曼人即使试图稳住阵型,也会顷刻之间被巨大的人潮卷入其中。   拥挤着逃亡的诺曼人,听见身后响起了一阵阵尖啸一样的声音,那种声音代表着死亡和绝顶的怒火。   唐人士兵反击了。   “杀贼啊!”   章白羽带着浑身是血的唐人沿着坡地冲击而下。   毫无防备的背部、毫无抵抗的人群、毫无士气的士兵:这些就是诺曼人面对士气极旺的唐人士兵时所拥有的一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红了眼的唐人士兵,毫不费劲地把刀剑插入了一个个诺曼人的背部,一开始全部是农夫,抵达了山岗脚下的时候,许多士兵也被这般杀死。   离开了山道之后,唐人几乎失去了一切纪律,他们结成了三四十人一股的小队,狂妄地冲击着人数多得多的诺曼人。   这是山呼海啸的战斗,这是毫无章法的战斗,这是忘记了死亡的战斗。   诺曼老兵几次试图在军官的指挥下聚集成数十人的小队,但是顷刻之间,那些武器破烂的唐人就如同饿狼一样的扑了上来:毫无队形,毫无纪律,所有的行动都是亢奋的狂奔,所有的劈砍都是狂怒之劈。   许多诺曼人几乎记住了唐人呼喊的奇怪而单调的音符:“杀贼啊啊啊啊!”   总督副手最后尝试了一次:他聚集了三十多士兵,六十多农夫,让所有的弓箭手手持短剑补充进队列。他大吼着咆哮着挥舞着短剑,他命令身后的骑兵下马,但是骑兵队长和他的手下默契的拒绝了。   诺曼人最后的防线里,每一个诺曼人要么吃惊,要么愤怒,要么怀疑,但却没有一个人真的相信:“我们失败了。”   瞬息之后,当那些野兽一样的唐人举着红透的武器义无反顾地冲来的时候,诺曼人所有的思绪,都化成了惊恐。   总督副手看着弓箭手们先逃了,接着是农夫,那些士兵勉强的抵抗了一下,然后就被唐人的潮水淹没了。   唐人缠着白色的头巾,如今,大多数的头巾已经成了红色。   “下马列阵!”总督副手丧失了最后的理智,再一次命令道。他试图率领下马骑兵击溃散乱的唐人:帝国的骑兵下马之后,各个都是最精锐的步兵。   接着,总督副手感觉脑袋被人重击。   在总督副手滑落马匹的那一刻,一个骑兵揪住了他的胳膊,如同提一只绵羊一样,把他横放在了坐骑前面。   骑兵小队抛下了所有的人,在诺曼士兵和农夫的诅咒之中朝着北面撤退了。   唐人还在不断的包围、击溃、追歼诺曼人。在突如其来的胜利之中,唐人最大的伤亡是那些试图以一当十的战士,当诺曼人一再溃败之后,许多唐人士兵也失去了理智,他们往往以寡击众,完全不管身边是否有袍泽掩护。在诺曼人的指挥官逃离战场两个小时后,已经不再有成群的诺曼人了。在视野的尽头,各个方向都有两三人结伴逃亡的诺曼人,但是唐人已经追不动了。   黄昏降临之时,章白羽背靠在诺曼人的抛石车旁,感觉又饿又冷,浑身哆嗦。   章白羽的身边,是三个郎官,郎官的身后是一群神色疲倦的士兵,士兵们中间有人正在吹响号角。低沉的号角声呼唤着奔散的士兵归来,血色的夕阳安静地注视着战场。还有体力的唐人把诺曼人的尸体剥光后抛下了沟渠,然后把唐人的尸体搬到了一起。一百六十多具尸体,堆满了修道院的院。   周围的村庄来了一个修士,他捧着一个个诺曼人的脸亲吻,泪流满面。唐人杀了他。   过了一个小时,又来了第二个修士,又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唐人杀了他。   过了不久,当第三个修士出现的时候,唐人默认了他的存在,在那个老头拖行着一具具诺曼人的尸体的时候,唐人们选择了别过脸去不看他。   之后,陆陆续续的有诺曼人的修士和仆从出现,拉着马车前来捡拾尸体,唐人征走了马匹,但允许他们把尸体拖走—──所有的铠甲和头盔,自然被唐人剥掉了。   在漆黑的夜里,唐人在修道院的高地上立起了巨大的篝火,开始火化自己的战友。   夜色下,四百多唐人围在篝火边放声大哭,哭声夹杂着悲伤和劫后余生的恐惧。   许多唐人士兵几乎脱力,大战之后连饭都吃不下去,收拾尸体时,恐怖和血腥让许多士兵干呕起来。   招魂的唐人也不再四处跳跃,他们盘腿坐在地上,所有的仪式都被简化成了哀歌。   “魂兮归来```”   篝火燃烧了一整夜。   唐人的军队击溃了诺曼人的军队。在章白羽的记忆里面,这是很少有的事情,虽然他依然有着对诺曼人深深的忌惮,但心头却燃起了希望之火。   在整个夜里,看着周围或者亢奋或者疲惫的士兵,章白羽陷入了近乎高烧的迷惘之间,他自言自语到了半夜才睡去,韩云在为他盖上披风的时候,听见章白羽念叨着含混不清的话语。几个唐人士兵给韩云和章白羽送来了熟食和清水,然后悄然离去。韩云靠在了章白羽的肩头,疲倦袭来,她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清早,一阵忙乱的脚步声惊醒了韩云。   她起身后,发现周围的士兵正在忙乱的奔走,唐人士兵如今的装备变得精良了,一扫眼看过去,银白色的链甲遍地都是,许多人还穿上了缀着铁片的靴子,半盔和圆盔掩盖了唐人的发髻,唐人如同埋进了铁色的皮肤之中,这让唐人的军队如同```如同一支诺曼人的外籍军团了,而唐人的装备还好一些。   士兵们的慌乱,让韩云一时紧张了起来,她下意识的觉得,诺曼人的援军前来报复了,如果还像昨天那么打一仗,韩云自知凶多吉少。她匆忙起身,将箭筒斜跨在了肩上,抄起了一张弓,匆匆地穿过人群,朝着山岗的边缘走去。   走着走着,韩云听见士兵们的号角声越吹越响,而士兵中间开始响起了笑声,这笑声越来越响亮,最后汇聚成了一股狂喜的风啸。   韩云走到了山岗的边缘,抬眼看了过去。   平原上,无数奴隶或者牵着马车,或者背着粮食,正朝着山岗汇聚而来。   北方的庄园燃起了遍地的黑烟,如同灵魂逃出了身体。   听闻庄园主遭到了惨败,北部的奴隶们暴动了,他们砸烂了枷锁,夺走了粮食,三五成群或者数十人成股,朝着南部寻找唐人的军队了。   号角声悠扬,远处的奴隶挥舞着手臂,气喘吁吁的奔走而来。   一个唐人士兵在一枝超长矛上挂了一块布,然后将长矛立了起来。   那时所有人都在抬头观看,在晨光之风中,那块布招展而开。   韩云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字。   唐。   三十章 年轻的统帅   第三十章 年轻的统帅 第三十章 年轻的统帅   一百人,又一百人。   唐人的军队在急速扩张着,而军制问题已经让唐军的领袖们头疼不已。   罗斯人对安息人的军制嗤之以鼻,他们通过略微的交谈,就发现了安息人居然是‘牧师带领的军队’,在惊愕之后,罗斯人全部大笑起来。在罗斯人的概念里面,随军牧师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得到这样的人指手画脚了。罗斯人给了章白羽建议,拆分了老兵,让老兵与新兵组成新的百人小队,所有的教士──不管是牧师还是穆护,决不能领兵。   副郎全部被提升成了郎官,作战勇猛的战士则被编入章白羽的麾下。章白羽聚拢起来的五六十人几乎被抽调一空,用以统领各个新编的部队。   突然膨胀的唐人军队人数超过了一千五百人,追随着唐人军队的,则是一千多不宜编入军队的老弱。这些人推着车、背着包裹,乱糟糟的跟在唐人军队的后面。足足两千五百人的队伍行动起来异常缓慢,很多唐人作为士兵的时候,表现的非常良好,可是一旦统领了几十上百人,就开始自乱手脚了。章白羽知道,自己最初遇到军队人数增多的时候,是何等的慌乱,所以与唐人之间普遍洋溢的乐观相比,章白羽显得忧心忡忡—──刚刚整编过的一千五百人看起来勇猛,可是一旦被人突袭,就必定会大乱。安息人当时就是这样,他们鼓动起来大量的奴隶,却没有来得及进行整编,仓促的与诺曼人决战,最后以失败收场。   两千五百人,粮食明显不够了。   章白羽派出了两个百人队前往周围的村庄征用粮食。   这两百人之中,许多是经历过大战的唐人,章白羽给他们的命令是不要过分劫掠诺曼人平民,征集足了粮食即可。   接下来的三天里,唐人的军队越过了沟渠,占领了三个庄园。   每个庄园里都盘踞着不少的奴隶。许多奴隶主家庭已经被屠戮殆尽,唐人的士兵抵达的时候,那些奴隶几乎都是茫然的提着剑走来走去。许多奴隶手中提着诺曼人的头颅,有男有女。奴隶吃的苦头,即使在杀掉了奴隶主之后,还不能平息,报复诺曼人的狂潮已经掀起。在庄园里面驻扎之后,一些奴隶前来要求章白羽进攻诺曼要塞,他们说很多庄园主家庭和他们的打手部队已经逃入了要塞,这些人要求章白羽立刻攻入要塞,血洗诺曼人。   章白羽拒绝了,奴隶们大失所望的离去了,随着他们离开的,还有一些士兵—──这些只想报复诺曼人,而章校尉却选择了驻扎,他们难以忍受,随即离去。没有投奔章白羽的奴隶已经形成了几股流民,这些流民的首领不是自称将军,就是自称元帅,整个苏培科岛乱作一团。   章白羽根本不敢掉以轻心,当初他提拔郎官,编练士兵的时候,部下几乎哗变。那些士兵还都是跟着章白羽出入丛林的战友。人聚集起来的时候,粮食、驻地、饮水、药物,任何问题都会层出不穷的冒出来。章白羽现在对于唐人历史上的将军们钦佩有加,也开始理解了为何一些名将带着几千士兵的时候还可以纵横沙场,可一旦成了数万军队的统帅之后,却变得保守起来,曾经的张狂全部归于无形。   所有庄园的粮食都被唐人征收了,罗斯人对于唐人的做法毫无异议,他们只是建议章白羽不要把平民的粮食全部劫掠走:让敌人的平民奄奄一息的活着,总比让他们饥饿难耐加入敌人的军队强。只是当唐人开始劫掠修道院的时候,罗斯人开始不满了,在接到了征募粮食的命令之后,罗斯人和他们周围的一小部分唐人拒绝了,他们没有阻止别的唐人劫掠,但却对劫掠修道院保持了中立。   石越鼓动章白羽立刻惩罚这些诺曼信仰的士兵,结果章白羽却对此不闻不问,这让石越在心中冷笑不已,他自认已经看出了唐人分裂的苗头。   唐人之中,大部分人还保持着自己的传统,对于神鬼之事保持着敬畏,但却不会过多的偏向某一种神灵。不过,却有相当多的唐人已经改宗了:有一些信仰了拜火教,有一些信仰了诺曼人的教义。对于前者,章白羽还能容忍他们作为士兵存在,但对于后者,章白羽就有些头疼了,他不知道在诺曼人与自己刀兵相接的时候,那些人会不会站在自己的这一边。当然,不管是穆护还是牧师,章白羽都不允许他们进入军营传教。   章白羽打发走了两个试图自荐为顾问的诺曼牧师,有一个一开始就威胁说章白羽如果不信正道死后下地狱,另一个说章白羽该率领所有的唐人改宗,作为回报,他会前往诺瓦召集自己的教士兄弟,向皇帝申请赦免所有唐人的罪过。与此同时,一个唐人穆护也打起了扩张信仰的心眼,他开始表演魔术,比如在手上点火。那个穆护声称自己不会被火烧到,结果周围围起来的唐人全部闻到了烤肉的香气,最后那个穆护忍不住了,把手伸入了一盆水中,大家都听到了‘呲呲’的灭火声,然后那个穆护用一生一熟的两只手捂着脸,羞耻地逃跑了。后来人们看见石越一脸怒气地指责着那个唐人穆护,说他领会教义不深,结果弄得整个拜火教跟着蒙羞。   诸般神灵只是一个小问题,关键的问题是粮食。   罗斯人讲述的有序劫掠的道理,在执行的时候很难,不过效果还不错。许多村庄在被威胁的时候,提供的粮食之多,让唐人们瞠目结舌,有些被直接劫掠的村庄,粮食虽然也有劫获,但却都是零零散散的物资,几乎无法集中起来调用。那些被直接劫掠的村庄,一般都是遍地尸体,茅屋被点燃,布匹被撕碎,面粉洒了一地,谷仓被整个焚毁,士兵们扫平了村庄之后,除去伤亡颇大之外,收获却少得可怜。有些诺曼村民自发组织起来的抵抗军,让唐人在驻地周围陷入了落单即死的窘境。   郎官们也感到头皮发麻,他们一开始不太理解章白羽要求严格执行军纪的命令,现在,他们已经开始自发的约束自己的士兵了。这是一处荒岛,一旦失败,绝不可能成为流寇转战别处,失败了之后的下场,就是做奴隶—──而这种下场,比死已经好不到哪里去了。   唐人士兵的装备水平又一次落入了谷底,许多士兵只有一根锄头或者一把刈麦的镰刀,只有那些参加了山岗战役的唐人护甲还算齐整,新加入的士兵几乎还是之前为奴时的样子。   郎官们最开始都很厌恶罗斯人,那时如果罗斯人不说唐语,他们压根都不会搭理罗斯人。现在,各个小队的郎官们都在章白羽这里争夺罗斯人老兵了。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知道老兵的可贵。唐人士兵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击退强大的诺曼人,罗斯人教官的作用功不可没,当新兵突然增多的时候,一些唐人老兵更是变本加厉地照搬起了罗斯人的军制。为了让士兵们密集地站成队列,郎官们几乎把几尺长的训棍打折,只有训练别人的时候,才能理解为什么当初罗斯人会那么严厉的对他们自己—──新兵实在是太难以训练了。   受伤、哭闹、斗殴甚至是逃亡,唐人新编的军队近乎失序。   本来就薄弱的军纪,慢慢地荡然无存了,一些无能为力的郎官选择了听之任之。   章白羽派往各个百人队的郎官们,只能在自己的身边聚拢起来几十人,让那些人保持令行禁止,但是其他的人,就成了难以驾驭之人了。许多已经缴纳过粮食的诺曼村庄,时常地过来报告说有士兵再一次返回村庄劫夺粮食和女人。一开始,章白羽并不太在乎那些诺曼人,他觉得诺曼人这是自作自受,也该受一些苦,唐人已经足够仁慈了。可是不久之后,当一整个村庄的诺曼男人不顾生死地冲击唐人的时候,章白羽终于感到自己太过意气用事了。   此时唐人士兵虽然新兵众多,但是已经经过了十几天的整编,对付诺曼农夫的时候,并没有落于下风。但是,诺曼人不惜死命地进攻,还是让一个唐人的百人队溃散了,这个百人队又冲垮了另一个百人队。在诺曼人被全歼之后,地上留下了四十多具唐人士兵的遗骸,周围是上百诺曼农夫的尸体。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郎官带着部下前往了一个村庄。郎官勒令村庄交出一个藏匿在村庄中的庄园主。村庄很快交出了庄园主和他的家人,士兵们在村庄外将庄园主一家全部杀死,杀红了眼的唐人士兵开始不受约束了,他们开始进攻平民。郎官纵容着自己的部下,最后,他要求那个诺曼人村长再缴纳四十车粮食,第二天送到唐人的军营。结果第二天,诺曼人带来的不是粮食,而是两百多失去了亲人的诺曼村民,这些人一靠近唐人的营地,便从大车上面抽出了藏匿的武器,进攻起了唐人。半个小时之后,唐人损失惨重,但也全歼了那些农夫。   这个百人队的士兵被看管了起来,郎官和副郎被绑了起来押送到了章白羽的驻地—──一个庄园的主屋前。   章白羽那时咳嗽个不停,额头烧得烫手,他拿着一根军棍,伴随每一次咳嗽,章白羽的身体都会颤抖一次。   一个执戟军士询问两个郎官为何不行礼。   “为何要跪?”副郎大叫道,“你自己说我们都是兄弟,即为兄弟,为何要跪?还是你想让兄弟们跟过去一样,去你的庄园做奴隶?他妈的,就你这个校尉,也是兄弟们推起来的,不然你算个屁!”郎官面如死灰,副郎倒是骂骂咧咧的,“我大哥死在庄园里,被那狗庄园主活活用水闷死的!我二哥死在诺曼寺前,身上被长矛戳得没一处好的地方。你呢?章白羽!你他妈人呢?你说黄泉相见,我二哥听了眼泪都下来了,死命的杀贼!你他妈怎么没跟我二哥一起死?现在我杀几个诺曼人,有什么错!”   侍立周围的郎官们默默地听着,听到这里,一个郎官忍不住指着那个副郎说,“校尉严守不退,振奋军心,不然哪有后来的胜仗。”   “打跑几百人敢说胜仗?你长了好一副舔屁沟子的舌头!兄弟日夜劝章家小儿进攻要塞,他为何不去?要打诺曼人的贼巢,我第一个登城,死了也快活!在这里驻守不前,这算什么?我看章家小儿还不如安息人,安息人心怀鬼胎,好歹也敢打要塞,章白羽,你敢么?”   石越咳嗽了一声。   副郎的话刚说完,章白羽身后的两个执戟郎走到了副郎的身边,一人踢了副郎膝窝一脚,让他跪地,另一人抽刀砍了副郎的脑袋。   周围的士兵顷刻之间肃穆起来,郎官们更是绷直了身体,几匹受惊的马不安地张大了鼻孔,喘着粗气。   被绑缚的郎官面如死灰,跪了下来。   “校尉,”郎官哭了,“那个庄园主杀了我们多少兄弟姐妹,你知道吗?我们去他家的地窖搬粮食,看见了几十面鼓,那些鼓面,都是人皮蒙出来的,好多都是女娃娃的皮。这些年突然不见了的闺女,都被这个庄园主虐杀了。杀那个庄园主的时候,他还骂我等世代为奴,兄弟们杀红了眼,是多杀了几个诺曼人,可比起这些年折了的兄弟姐妹,我们过分吗?后来诺曼农人来报复,我们队的兄弟,各个都是拼死抵挡,死得那些兄弟,大半是我们队的```”   “住口!”章白羽用军棍打了那人一杖。   这些天积累的疲劳和烦躁,让章白羽终于到了爆发的顶点了。他承受的压力,远大于准备防御的那段时间,尤其看着这些士兵的过错,大都是自己的忽视引起的,他更想有个将领来惩罚自己、打骂自己```然后告诉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副郎口出妄言,杀之不足惜。”章白羽咳咳停停地说着,“你今天也活不成了。”   “在下何罪?”郎官泪流满面地看着章白羽说,“校尉如要杀在下,在下必不敢求活,只求校尉名示:在下何罪?”   “罪一,你根本不恨诺曼人!”   章白羽打了那个郎官一棍子。   “胡说```”   “如果你真的恨诺曼人```咳咳,你怎么会给兄弟招致无妄之灾,使得几十唐家儿郎殒命?”章白羽大声地喝问道,“要杀诺曼人,该等打起仗来杀个痛快!为了逞一时之快杀人,惹得兄弟殒命,你是杀了诺曼人,还是杀了兄弟?最开始遇到诺曼人皆杀,是不得已而为之,后果如何?诺曼义军遍地抵抗,诺曼军队未动,我们每天都要折损兄弟。我们后来知道犯了错,当即便要改!征粮、征马,这是诺曼人欠我们的!战场杀敌,这也是我们的本分!可你们要去抢女人,滥杀平民,唐人受了欺,终究是要起来的,你怎么就觉得诺曼人受了欺,反会甘当奴隶?你和那些庄园主,有什么区别?那些庄园主污蔑我们是蛮人,说我们奸淫掳掠,他们就是要鼓动那些诺曼平民给他们送死!他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们是一条心的么?我们的敌人只有几百人,你现在,给我们招来了上千敌人。多少兄弟以后会死,多少诺曼庄园主可以逃过血债?你想过没有!现在几个村子全部走空了,连女人也去了要塞参加诺曼军,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是真的恨诺曼人,还是假的恨诺曼人?你是真的恨诺曼人,你征调了粮食,就该离开那个村子,你杀了庄园主,就该勒兵离开!我们在打诺曼士兵的时候,你要让诺曼平民袖手旁观,你要给他们好处,让他们放任我们去消灭诺曼士兵,这是真的恨诺曼人,这是让岛上的诺曼人再也爬不起来的法子!你要是假恨诺曼人,你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让你的士兵去烧杀抢掠,我们吃了亏,都学了好歹,你可以不学!你就这么去一个村子胡乱杀人,然后被十个村子的人追着打,你就这么去糟蹋一个诺曼女人,让她全家跟你拼命!这是假的恨诺曼人。你说,你是哪一种?”   郎官结结巴巴地哭着,“我错了```可我是真的恨诺曼人```校尉```从林子里我就一直跟着你了````”   “罪二,你有违军纪。从林子里一直跟着我又怎么样?我们用血换的教训,我说给你,你却一个字也不听。”章白羽骂着这个郎官,也是骂着自己,“我们犯一个错,改一个错,那是可以改好的。诺曼人总是要被消灭干净的,但是如现在这般,不看教训,头脑一热,就送了兄弟性命。你跟着我又如何?军纪这个东西,说实话,我什么都不懂!我问老兵,很多老兵也不知道。但是他们跟我说,什么是军纪?那就是遵守了就能少死人的条例:夜里生明火,就叫人劫了营,士兵会被杀;抢劫了粮食,人民流散,最后就没了粮食闹荒,士兵会饿死;滥杀平民,惹得所有人来打你,还没与敌军对垒,就已经溃不成军,那是灭军之灾。这些纪律,都是为了少死人。我们不是圣人,也不是野蛮人,我们是求活的奴隶,我们是唐人的遗民。亡国之人,如履薄冰。人人都要违背军纪,人人都要丧命在这个岛上!你们不想回唐地了吗?”   郎官已经面如死灰。   “今日杀你,罪不至你的兄弟。”章白羽说,“你死后,我会整顿军纪,你死后,不会再有唐人士兵罔送性命。这两罪,你可有异议?”   郎官的嘴唇颤抖着,“校尉```望你说到做到,留我兄弟们一条性命。”   说罢,执戟郎解开了郎官身上的绳子。   郎官对着章白羽指过的故乡方向拜了拜,“校尉,黄泉相见!”   执戟郎举起了剑,处决了郎官。   沉默了片刻之后。   章白羽开口了,“执戟郎!”   “在!”   “主将约束部属不力,如何治罪?”   “杖一百。”   章白羽脱下了外衣,“请受罚。”   执戟郎没有任何疑惑,开始处罚起了章白羽。   之后的几天里,诺曼人的侦查骑兵发现了唐人的怪相:一千多流民被唐人安置在了几个肥沃的庄园,竟是要做耕种的打算了;唐人士兵也不再四散劫掠,而是守在一处围墙厚实的庄园之中。那里吼声震天,唐人似乎正在训练奴隶列阵,真是可笑。一些村庄的哨探前来回报,唐人依然在勒索粮食,但对于村民的杀戮已经被完全禁止,如今,只有一些脱离了唐人军队的流民,还在四处截杀诺曼村民,但已经大半被诺曼武装农夫肃清了。   在要塞里面,总督副手心情终于好了一些:他损失了九十多名士兵和两百多武装农夫,他还以为唐人会立刻过来围攻要塞──那样会挺麻烦。但是唐人却留在几个庄园不走了,此外,庄园主们此时也不再拖拖拉拉,他们拖家带口的进入了要塞,庄园卫队自然并入了守军,诺曼的守军人数已经临时扩充到了五百人的规模,虽然士气低迷,但依托城墙,却没有灭顶之灾了。   而最好的消息则是,唐人似乎内讧了,有些哨探报告,每天唐人都会处死几个自己人。   “这就是野蛮人啊,肯定是分赃分女人闹翻了”,总督副手在心中庆幸着,“按照这个速度,过不了多久,唐人的奴隶军队该自行瓦解了吧?”   诺曼人听说,奴隶大军的指挥者是一个唐人奴隶,这很出乎总督副手的意料之外。   “章什么```呃,该死的野蛮人,名字真难念。”总督副手自言自语道,“总归是奴隶!”   三十一章 雪夜   第三十一章 雪夜 第三十一章 雪夜   “野蛮人过来了!”   一处庄园里,满脸恐惧的男人们呼喊着。   诺曼男人纷纷登上了石墙,男女老幼搬来了一根又一根木料顶住庄园的大门,许多孩子抱着箭筒跑来跑去。有一个小男孩脚下打滑摔了一身泥,但却成功的把一桶箭送到了自己父亲的手中,他的庄园主父亲跪下来吻了他的额头,让他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小男孩点了点头跑了。   远处,磨坊岭燃着熊熊的火焰,粮食和风车被一起烧毁了,原野上满是冲天的黑烟,奴隶大队的呼喊声响彻了四境。   唐军的侦查骑兵站在远处的高岗,看着六百多的奴隶围攻一个小小的庄园。   在奴隶损失了六十多人之后,诺曼人的大门被打破了,奴隶们蜂拥而进庄园,半个小时之内,除了少数的几个女人之外,诺曼人不论老幼全部死了。骑兵面无表情,他勒转马头,朝着唐军的驻地走去。   自行聚集起来的流民不太把章白羽当回事,这些流民的首领,许多都曾是章白羽身边的士兵。他们觉得自己的首领是懦弱无能的,便带着武器逃离了军营,然后他们自行招募起了数十上百流散的奴隶,开始劫掠各地的诺曼村庄。奴隶中最骁勇的一个战士,是一个皈依了诺曼信仰的唐人赵哲,他声称上帝是他的父亲,先知是他的哥哥,这个人聚集了四百多人,行迹异常狡猾。在所有的奴隶大队中,章白羽最为担心的就是这一支奴隶大队:他们的做法和章白羽的士兵一模一样,只杀庄园主,放过甚至保护平民,得到了粮食之后就和诺曼人秋毫无犯。   章白羽是吃了大亏之后,才下定决心实行严酷的军法,而那个伪先知,却在一开始就选择了最为妥善的策略,这不能不让章白羽感到担心。章白羽曾经联络过那位首领,但却得到了要求章白羽前去效忠的斥责,“抛弃你的盲信!皈依我主!我父我兄高坐天堂,我身为父兄之影,天选之王,尔辈速速来降!”   面对这样的直斥,章白羽身边的郎官勃然大怒,纷纷要求章白羽率军前去杀掉那个唐人的不肖子孙。   “诺曼人还没有消灭,”章白羽地否定了部下的提议,“唐人不可自相残杀。”   许多只会劫掠的奴隶大队被消灭了,奴隶之间也开始了互相兼并。除了章白羽保护下的两千多人之外,其他的奴隶已经开始面临粮食不足的问题了。许多自立为将军的首领,纷纷跑到章白羽这里要求提供粮食,有些甚至说章白羽征集的粮食就是他们种的。普通的奴隶过来讨要食物,唐人士兵自然是有求必应,可是对于那些鼓动奴隶们见到粮仓就烧毁、见到村庄就劫掠的首领,章白羽则直截了当的拒绝了。遭到了拒绝后,那些‘将军’们无不冷笑着离开,许多当即投奔了赵哲。章白羽听说只要前往投奔的人,赵哲统统按照他们自封的爵位给他们封官,这造成了赵哲手下出现了十二位将军、六个元帅、两个大元帅,赵哲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一千人。听到这样的传闻,章校尉感觉非常不解,岛上的奴隶就这么多人,彼此知根知底,难道真的给自己套一个官职就能一呼百应吗?   唐人士兵加紧了训练。   最精锐的三百多人由章白羽和罗斯人一起训练,这些人里面的佼佼者则作为郎官的预备。一些刚直不阿的士兵,被编入了执戟郎的队伍,在执戟郎中优秀者,则开始承担起了虞官的职责。打了章白羽一百军棍的执戟郎,则成了虞官的首领,被任命为虞候。最开始,当十四个虞官被派到各个郎官的身边的时候,郎官们都只当他们是另一批副郎。可是当这些虞官绕过郎官开始执行军法的时候,郎官们大吃一惊,看着身边手持利刃的虞官,郎官们各个如芒在背,纵容劫掠之事再无发生,偶尔有士兵犯纪,郎官也不能再明目张胆地袒护了。   “又有十六人逃了。”虞候蒯梓说,“昨天也逃了七人。”   “唔,”章白羽正在虚弱中恢复起来,“越来越多了。”   “是的。”蒯梓说,“过去只是违纪被罚的士兵逃亡,现在,就连普通的士兵也开始逃了。”   “他们为何要逃?”   “昨天捉回来的逃兵,”蒯梓说,“他说了许多士兵的担心。士兵们担心我们又败。”   奴隶被压榨太久,胜利只能让他们短时间内收起对诺曼人的恐惧,可是驻扎下来之后,士兵们之间再一次开始弥漫起了恐惧。那场胜利,当时如果和诺曼人对换方位,唐人很难相信自己能像诺曼人一样攻击那么久。恐惧诺曼人的心态,在所有的唐人心头弥漫,那些四处劫掠的奴隶大队,也都是被这种恐惧所催使,恐惧变成的残暴,往往来得极其迅猛。   “罗斯人跟我说,诺曼人在两百年的时间里面,灭亡了二十多个国家。”章白羽的声音很安静,甚至透着虚弱,“你怕诺曼人吗?”   “怕。”蒯梓说,“诺曼人只要有两百士兵登陆和要塞中的人会和,我们就会败的。这一次他们不会轻视我们,所以这一次我们很难取胜。”   “不必两百人登陆。”章白羽摇了摇头,“诺曼人的首领只要聚集了岛上的大半诺曼人,我们就会败。”   “校尉未免```”   “我听说了,”章白羽站了起来,他的上身缠满了布条,有些地方还浸出了血渍,“有人说我畏战。”   “我会处理这些传闻。”   “他们是对的。”   “```。”   “如果我们现在带着全部的士兵前去围攻要塞,我们能活下来几个?”章白羽给自己套上了一件短衣,在外面穿上了诺曼人的铠甲,“这是疯了才会做的事情。安息人的首领天天喝胡麻汤,疯了也正常。我们不是疯子,是个正常人就该怕诺曼人。”   “校尉```”   “所以我们必须准备好,给诺曼人致命一击。”章白羽捏了捏鼻子,“你看过诺曼人,他们的农夫拿起武器,和我们最善战的战士都能打个平手。唐人如果没有地形优势,两三个人才能打得过一个诺曼人。要把我们的士兵养到诺曼人那样,没有一两年不行,可是我们没有一两年。速战速决,我们必须拿下要塞。”   “校尉刚刚才说不会打要塞。”   “硬打要塞?”章白羽说,“当然不会。”   说着说着,郎官们开始走进了章白羽居住的大屋中,受到安息人的影响,唐人放弃了劳累地跪坐礼仪,而是在地面铺上了绒毯,郎官们就盘腿坐在一起。大屋内很寒酸,只有几个锯断了腿的诺曼长桌,唐人很讨厌诺曼人高高的桌子,在简单的处理过后,大部分的桌子都成了唐式的矮脚桌。只是唐人的工匠不太高明,这些桌子的桌腿高矮不一,只能把盘子放稳,郎官们喝酒的时候,要把壶放在脚边的地上用手端着杯子才能喝,要是放在桌子上就会倒杯洒酒。   郎官们盘着腿坐好了之后,韩云最后一个入座,她极其标准地跪坐在章白羽的侧后方,让许多郎官心头一震,纷纷绷直了腰板,把脚塞在屁股下面,颤巍巍地如同唐人礼仪一样的坐好。章白羽耐心地等了片刻,登时就有许多郎官面部抽动,憋着难受的模样硬撑着。   章白羽笑了起来,扬了扬手,自己首先盘起了腿,“这个姿势费劲的很,还怎么说事情,大家以后盘腿相见就是。”   韩云吐息如常,章白羽却感到脑后如有针戳。   郎官们听闻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刚才的坐姿,不过腰却绷得紧紧的,丝毫不敢怠慢。   “诸位,”章白羽说,“我们要攻击要塞。”   郎官们都屏住了呼吸,大屋之中登时鸦雀无声。   几个执戟郎收走了屋里的长桌,在屋子中央放下了一张方桌。   在两个黑人走进来的时候,郎官们都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两个黑人扛着一卷布,他们小心翼翼的将布卷展开,郎官们纷纷探出头去看着那布卷里面的东西:许多碎裂的纸片,被粘在了布匹上,纸面还有不少的缺口和烧焦的痕迹,过了一会,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是一份地图。   “修道院里面找到的,”章白羽说,“咱们的士兵把那些书拿来撕了引火```如果不是谢尔盖眼睛尖抢下来,我们根本看不到这东西。不过谢尔盖不认识字,这些奴隶兄弟倒是认得很多。他们找到了苏培科岛的记录—──修建诺曼要塞的匠人,他们管他叫工程师,最后归隐在我们驻扎过的那个修道院里面。他后来留下了不少要塞的绘图,诺曼人的画当真是栩栩如生,你们看一看。”   郎官们凑到了一起,对着这个要塞指指点点。工程师连要塞边上的山坡和树木都画出来了,有些树木,郎官们还能认出来是什么树。如有疑问,黑人们都会用蹩脚的唐语一一讲解。   在介绍完了这些绘画之后,黑人离开了。   “当然,攻击不是去送死,”章白羽指了指一处地方,“骚扰这里。”   要塞如同一只乌龟一样背靠着岛屿,守望着大海,这是唐人们的优势所在:苏培科要塞修建起来,是为了对付安息人和乌苏拉人从海上的进攻的。临海的一面修筑得更加坚实,塔楼相望,面朝内陆的一面,则和普通的城镇城墙差不多,据有些去要塞里面打杂过的唐人说,面朝内陆的墙,许多都是空心的,里面划成了许多供人休息的石屋。在要塞的外面,有一条引通了海水的壕沟,里面常年蓄满了水,水下安插着锋利的尖木桩,半年就更换一次。要塞连接陆地通过两座吊桥,一座吊桥供应士兵出入,要宽阔一些,可以四匹马并行,另外一处吊桥则主要用来运输给养,战时则封闭。   要塞外,则是曾经的苏培科村—──至少在要塞修筑的时候,那里叫做苏培科村。   几十年前,诺曼人与安息人爆发海战的时候,许多船只在苏培科港停泊,水手和水兵们的帐篷布满了海滩。那时岛上不多的渔民们聚集起来为水兵们提供食物和饮料,逐渐形成了苏培科岛上最早的村落。后来,诺曼人的海军日益衰退,苏培科村也变得衰败起来。最初考虑建设的要塞也一度暂停,那个时候,岛上只有两百多士兵和六七百农人、渔夫,要塞还只有一个雏形,岛上遍地是废弃的烧砖炉和采石场。士兵们掘开了岛上原始的大湖,任由肆掠的洪水浇灌北部的平原。洪水过后,士兵们和农夫们又花了许多年去维修和扩建沟渠,以便让湖水浇灌更多的地方。苏培科岛的北部开始变得土地肥沃了。随着对安息战争的不断胜利,苏培科岛开始变得富裕起来了。之后每隔几年,都会有奴隶被运到苏培科来。诺曼国内的移民逐渐增多,最早都是自耕贫农,到后来,一些小奴隶主为了躲避债务或者为了免于破产,也带着奴隶迁徙到了岛上。等到唐国被灭亡之后,大量熟悉种植的奴隶被送到了岛上,苏培科岛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黄金时代,在十多年的时间里面,苏培科岛的诺曼人或许还会贫穷,但所有人都忘记了饥饿什么意思。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曾经的苏培科村变成了苏培科镇,镇上修建了长长的木头栈道,并在岸上使用石头修筑了码头。苏培科镇的人口从最初的三百人,通过繁衍和吸引移民,在十多年的时间里翻了一番。如今,有六百多居民定居在苏培科镇,镇上有自己的亚麻布作坊和船舶维修水道──这两种作坊即使是在诺曼帝国腹地,也是一个城镇很富裕的象征。   可惜,如今亚麻布作坊因为奴隶连续的动荡,已经没有足够的原料来进行生产了,作坊开开关关,无比珍贵的工匠们每天只能饮酒度日。至于船舶维修水道则更加凄凉,诺曼帝国判断未来不会有来自海上的直接威胁之后,对于水道的资助就少了,居住在水道两边的工匠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苏培科岛,去更繁忙的岛屿找活干。如今的苏培科镇一片萧条,年轻人在大清早就打着哈欠歪在门口,目光呆滞,镇上男女把通奸作为唯一的娱乐和社交手段,只有一些高尚的男人或者喜欢男人的男人,才会去酒馆里面买醉。人人都在谈论逝去的美好时光:曾经的苏培科镇人声鼎沸,那时,贩卖粮食的庄园主不过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在在岛上哪敢如此跋扈?城镇里的居民穿着光鲜亮丽的衣裳穿行在街道上,一个本分的小伙子任意找一份活干,就能养活自己和未婚妻,生孩子的时候会困难一些,但只要家长接济,一个家庭总是能挺过难关,成为城镇里面坚实的支柱。可是如今呢?船舶维修水道里面长满了水藻,曾经光滑的石壁上挂着海蛎和藓片,亚麻作坊的晒布场静悄悄的,鸟粪落在了每一寸土地上,野狗在这里做窝,狡猾的男人把女孩带到这里做爱,许诺此生只爱她一个,然后第二天对另一个女孩,在同样的地方说同样的话。苏培科岛,这是真的要完了。   一年多前,奴隶暴动了,不过很快就被平定。镇里多了许多乞丐,变得拥挤了一些。安息人的脑袋被挂在城镇里面示众。   眼看着和平的日子就要到来了,该死的唐人奴隶又暴动了,据说还在南部杀了一百多人,这真是太可怕了!   如今,苏培科镇的人因为消息的闭塞,很少有人知道外面究竟怎么样了,他们只能通过遥远火光和警报的烟柱来判断奴隶走到那里了。让镇子上的人开心的是,庄园主如今又变得灰头土脸了,他们拖家带口,有的还会带着几个忠心耿耿的奴隶,前往镇上避难。镇上的居民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时机,不管是房租还是食物,价格一个劲地上涨,人声喧哗的苏培科镇又换发了生机。如今镇上的男孩子们可以带着庄园主的女儿们去晒布场了,他们感觉很幸福。接连的大雪让人们感到安全,很少有人会在雪天里进攻。   又是一个雪夜。   离开要塞警戒的骑兵还没有回来,守在吊桥边的诺曼士兵昏昏欲睡,满腹闹骚──如果骑兵没有回来,他们就不能去睡觉,该死的规定。好在奴隶们还算安分,最大的一股在庄园里不肯离开,其他的几股则满地乱窜,没有人敢打要塞的主意,看来那些愚蠢的野蛮人上次吃了亏,这次不敢再造次了。   沙。沙。   呼啸的风把雪花洒满了大地,太冷了,几乎要把命根子冻掉,守城的士兵默默地诅咒唐人全部被冻成阉人。   沙。沙。   士兵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试图分辨自己听到的声音。   沙。沙。沙。   远处微渺的声响,逐渐地清晰起来,在转瞬之后,那声响变成了沉闷而整齐的声音。   马蹄声逐渐从那片无尽的闷响中清亮起来,有人在喊着什么。   士兵大叫了一声,城墙上的士兵们立刻围拢过来,睡眼惺忪的弓手们也爬出了哨塔,询问为何喊叫。   警戒骑兵归来了,那是一个吓掉了魂的诺曼人,“放我进来啊!野蛮人来了!”   士兵立刻准备放下吊桥,但他的队长按住了他去拉转盘的手。   在警戒骑兵进入视野之后,三个奴隶骑兵冲到了他的身边。城上的弓手立刻放箭,但在大雪里,箭矢的威胁根本算不得什么。   一个奴隶骑兵甚至狂妄地驱动马匹,拦在了警戒骑兵和壕沟中间,另外两个奴隶骑兵使用长矛攻击着诺曼人。   诺曼警戒骑兵灵活的躲避着,他看准了一个空当,准备逃离唐人。   这个时候,黑暗之中冲出了一个手持长刀的唐人,他端平了长刀,快速地从诺曼骑手的马头前掠过,刀刃擦过了诺曼人的脖子,在唐人的刀还没有收起来的时候,诺曼人的脑袋已经落地。   几个唐人吹着口哨,一个唐人俯身牵住了警戒骑兵的马,另外一个捡起了诺曼人的脑袋,然后在一阵呼啸声里,这些唐人骑手逃回了黑暗之中。   远处的沙沙声已经汇成了轰鸣地脚步声,那是上千人在奔跑的声音!   苏培科镇的警钟已经被敲响,要塞里面的士兵们在凄厉的号角声里,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总督副手衣服都没有穿好,他跑到要塞的围墙上时,苏培科镇已经燃起了大火。   三十二章 袭扰   第三十二章 袭扰 第三十二章 袭扰   要塞的守军错过了最关键的反击时间。   直到破晓之前,苏培科镇都在拼死抵抗。无数的居民在雪夜之中被惊醒,匆匆起床试拿起武器,徒劳地试图在黑夜里守住小镇,但却很快就被海潮一样涌来的唐人士兵们淹没了。   章白羽和所有的唐人士兵都在脑袋上面绑上了白布,拿着火炬相见的时候,很快就能认出彼此。那些没有裹着白色头巾的诺曼人,只要被发现,就会被杀死。章白羽带着六十多士兵进攻了小镇上的仓库,仓库的守卫者们不足四十人,在一阵混乱的战斗之后,那些守卫者依仗着熟悉的地形撤离了。仓库里面的铁质工具、成捆的亚麻布卷、面粉被唐人士兵洗劫一空,在亚麻工坊里面,唐人还拆卸掉了所有的铁质棘轮,这些精致的工具唐人并不懂得怎么使用,后来全部被铁匠胡乱地砸成了下脚料,用来修补武器和农具。唐人士兵杀死了四十多诺曼城镇卫队,然后开始纵火燃烧城镇的两处大门,在大门终于开始燃烧之后,唐人撤退了。那个时候,唐人一开始点燃的一处马厩还在熊熊地燃烧。   曙光降临的时候,要塞中的守军茫然地看着上千唐人士兵牵着劫掠来的马匹、布料、粮食沿着宽阔的雪地逃向了远方。不久之后,城镇的居民开始在要塞的门口聚集,他们指责守军的懦弱。几个市民领袖进入了要塞,这些人气得发疯,因为唐人如此有备而来,几乎熟悉所有的物资存储的地方,也熟悉小镇的布局,他们断言是要塞里面的出了内奸。这些内奸,毫无疑问就是那些追随着他们主任的奴隶们。   那些誓死为诺曼人效力的唐人和罗斯人奴隶们百口莫辩,他们赌咒绝对不是自己串通了唐人,但士兵们狐疑的眼光已经让他们的命运无法更改了:在中午之前,三十多个奴隶被绞死在要塞前面,苏培科镇的人轮流前来唾骂这些人的尸体,往这些奴隶的身上抛掷石块和泥团。   唐人的进攻造成的损失并不大,要塞中的守军根本没有收到损失,虽然一些哨骑失去了联络,可是五百多装备精良的守军没有死一个人。要塞中的守军里,士兵的人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是庄园护卫和城镇贫民,这些人如果安心地呆在要塞里面,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唐人也没有任何攻城器械用来破坏要塞的城墙。可是现在,这些守军中的菜鸟开始骚动了,从苏培科镇的惨象里,这些庄园卫队和城镇贫民非但没有得到教训,反而被鼓舞了怨恨和骄傲:诺曼人,什么时候轮到被别人洗劫城镇了?   庄园被洗劫,那还可能是奴隶们太多,庄园主们寡不敌众。可是庞大的要塞、充足的食物、精锐的装备,无一不让这些新兵们变得躁动,如今人人请战。诺曼士兵们对此自然不屑一顾,可是占了要塞守卫者多数的诺曼人,这个时候却只想出城血战。诺曼老兵们使用皮鞭来教训新兵,这样的做法非但没有弹压下那些闹事者,反倒让那些热血冲头的年轻人更加坚信自己是正确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唐人士兵变得孱弱了,但却显得贼心不死的样子。如今,唐人似乎已经分裂成了小股流民部队,每一天,这样的小队都会前往要塞边缘攻击苏培科镇的市民卫队。大多数时候,唐人小队是不经打的,市民卫队一次冲锋,唐人就会留下一堆金银钱币和布匹粮食落荒而逃。要塞里的守军们发现了一个情况,在最初损失了四十多人之后,苏培科镇的诺曼人就再也没有失败过了。他们每天都会在要塞内外大声地炫耀又击溃了两百唐人,或者就是杀死了六个唐人奴隶,要么就是唐人一见到他们,就落荒而逃。就连普通老兵,也开始怀疑那个狡猾的唐人领袖,是不是已经死掉了,而那个领袖的手下,已经四分五裂,成为了毫无战斗力的流民。   但是总督副手虽然鄙视唐人,可是他绝对不会再掉以轻心。叫做维克托的总督副手,已经看清了对面唐人的诡计,这不过是一次次拙劣的引诱。强攻山岗失败的维克托,很多次的反思自己怎么会那么愚蠢,在进攻的过程之中,他有许多次拯救自己的部下和自己的名誉,但是他却因为一份莫名其妙的狂妄自大损失了每一次机会。这不由得让维克托考虑起了安宁的生活对自己的腐蚀来了,曾经作为低级军官随着将军们征战的时候,维克托又朴素又坚毅,又沉着又狡猾,面对任何敌人都能应付自如──即使无法取胜,也绝不会让对方轻易地捡了便宜。可是在苏培科岛上的十年时间,维克托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有着大肚腩的蠢货──曾经那个刀刃锋利、心思缜密的战士哪里去了!   维克托开始和过去一样,天不亮就起床,巡视要塞的薄弱角落,鼓舞或者呵斥士兵,去铁匠铺里面关心武器的制造。维克托知道,只要自己不会犯蠢,那么唐人就毫无机会,奴隶毕竟是奴隶,总是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等到唐人真的自相残杀的时候,维克托自然会再一次的平定岛屿,这一次,他会把那个姓章的唐人阉掉,然后把割下来的肉塞进那个反贼的喉咙里把他憋死!士兵们此起彼伏的请战要求,让维克托不胜其烦,他一开始还耐心的和一些动摇的下级军官解释,这不过是唐人的诡计,可是他温和的态度,反倒被部下们怀疑成是懦弱,那些蠢货普遍觉得山岗上的失败把维克托打垮了。这怎么可能!维克托不知道多少次被打得一兵不剩,最后总是能够时来运转,维克托可不是随便就会被击败的。   维克托开始恢复了自己作为纯正军人时的做派,几乎没有时间去搭理那个乌苏拉人贿赂给他的女仆了。最近,那个女仆倒是和要塞里的几个小伙子眉来眼去,这种无法忍受的事情,按照几年前的维克托,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去争风吃醋的,但是现在,他却没有感到有什么—──在军营之中的时候,分享女伴的事情很常见,维克托将逐渐的变回自己以前的样子。马厩庄园的庄园主几次请求让自己的女儿侍寝,维克托都拒绝了。那个乡下姑娘奶子极大,是个暖床的好伴侣,可是现在根本没时间去折腾这些姑娘了。被维克托一次次的拒绝之后,马厩庄园主终于放弃了努力,转而和其他的庄园主们忧心忡忡的聚会去了。   庄园主们被维克托夺走了庄园护卫,这本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只有将领的指挥下,这些庄园主们才有机会夺回家园。可是现在,维克托却一副绝不出击的样子,难道要等到奴隶们闹翻天才够吗?这个懦夫!就在几天之前,因为唐人们对市民的进攻,维克托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疯病,居然把那些最中心的奴隶处决了。许多诺曼人会瞧不起普通的奴隶,但是对于奴隶之中年幼的可培养的人,诺曼人就会对他们像是学徒甚至是儿子一样。那些可怜的‘儿子’‘女儿’们在被送上绞刑架的时候,哭喊连天,用纯正的诺曼话向自己的主人们求助,可是庄园主们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自己的‘孩子们’被绞死,只能看着尿液沿着那些可怜人的裤管流下,滴在地上,被狗去嗅闻。   庄园主的窃窃私语已经变成了半公开的不满,他们开始联络起了自己的庄园护卫们。那些庄园护卫许多就是庄园主们的旁支亲戚,要么也是世代交好的贫苦农夫,庄园主们的威信总是存在的。   对于庄园主们的动向,维克托知道一些,但是他不觉得这些目光短浅的庄园主们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来。那个马厩庄园主,看着一副得体的贵族做派,但是在维克托去折腾庄园主的女儿的时候,那家伙居然亲自过来点燃催情的安息香,只为了维克托能够在快活之后留下一些贵重礼物来。这样的庄园主们,能有什么能耐呢?   的确,庄园主们并不是诺瓦的那些市民领袖,不懂得如何与贵族甚至皇帝作对──可是,维克托却忽略了一件事情,纯朴的极端是顽固,粗俗的极端则是残暴,当自己的利益被严重损害的时候,曾经纯朴而粗俗的庄园主们,在对维克托共同的不满下,变得顽固和残暴了。他们开始号召自己的亲友,让他们想办法‘说服’维克托。   这天一早,维克托如同往常一样起身,喝了一杯清水,用橄榄枝制作的木签子蘸了盐,清洁了自己的牙齿。他拿起一块干净而厚实的毛巾擦着嘴,走出了卧室。壁炉哔啪地燃着松木,维克托端起了壁炉架上的一只铁钵,在发现里面没有热汤的时候,维克托有些不快:那个侍从干嘛去了,居然忘了自己的吩咐,维克托冬天的早上很喜欢喝油脂丰富的猪肉汤,他那伶俐的侍从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总是在他洗漱完毕之后,就给他盛上一碗香气四溢的肉汤,让他喝完了再去巡视。维克托念念叨叨的从一个武器架上拿了自己的皮衣套上,又捧起寒气森森的铁甲,把头盔戴好,一边给自己绑腰带,一边推门走进了军官大厅。   当维克托走到了军官大厅的时候,所见的景象让他震惊:自己的侍从被强迫坐在地上,女仆被打得皮青脸肿正在哭泣,一群庄园主表情冷漠地分坐在各个座位上,在靠墙的过道上,挤满了武装农夫。有几个老兵已经被捆了起来,一脸阴沉地坐在门框边。   维克托心中虽然震惊,但手中却没有听,他神色如常但语气威严地询问一个老兵,“死人了?”   “没有。”   “别的士兵们呢?”   “被关在祈祷室。”   维克托几乎要跳起来大骂这些不中用的老兵。   “被关起来,居然没死人?”   “是你的命令。”老兵咬着牙齿说,“那些泥腿子们跑来,说是你的命令,让我们去集合。”   “哦。”   维克托穿戴了一番,但因为肚子上的赘肉,他够不着自己背后的皮带,他还是放弃了,任由盔甲松松地挂在自己的肩膀上面,他仿佛刚刚看见眼前的庄园主的样子,“你们准备做什么?”   “你现在率领我们,”一个庄园主说,“杀掉那些贼。我们上次就是这么做的,这次也可以在这么做一次。奴隶人多,但是我们一起去打,一定能够再次把他们击溃。”   “上次他们围攻了要塞那么久,你们早早的合兵一处,他们没有了粮食,饿了好多天。最后士气败光,被我们一冲而散。”维克托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请问和这一次有什么不同?”   “上一次我们有六七百人,”马厩庄园主说,“这一次也差不多,苏培科镇上的娘娘腔都能打赢,为什么不去试一下?维多,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期待你做出正确的事情吗?”   “是吗?”   “像个男人一样!”有人叫道。   “我们可是承担了守军所有粮食补给,”一个老庄园主说,“在诺瓦,在诺瓦,皇帝陛下曾经对我说,诺曼帝国就是因为我们这些体面人的贡献,才能够兴旺长久,你现在怎么能够不保护我们普通的诺曼人。”   “打败了一次又有什么?”一个中年人劝道,“不要再躲避了,带着我们的孩子们取胜吧!维多大人!”   总督副手维克托冷笑了一声,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丢到了地上。   “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扭头走回了自己的卧室,“想死的快一些的话,只管出去吧!把我的士兵喂饱,他们有一个人被饿死,总督可不像我这么仁慈。还有,把我的侍从松开,我要吃东西,快让他给我做。你们这些蠢货,苏培科完在你们手里了!”   一个小时之后,维克托正在一声不吭的和几个士兵吃着粘稠的肉汤;   一个小时之后,庄园主们在一番扯皮之后,终于选出了自己的头领,这个头领带着一百多武装农夫威胁了城门值守的三十多士兵,让他们放下吊桥;   两个小时之后,唐人的两只百人小队在接触了要塞出击的三百多人之后,退走了。   三个小时之后,要塞的庄园主大队进入了苏培科镇,苏培科镇欢声震天,武装农夫们人人目光坚毅,如同英雄。市民卫队和难民纷纷加入了庄园大队,诺曼部队的声势一时大振了。   三十三章 应对   第三十三章 应对 第三十三章 应对   诺曼人每一次出击,都比之前更大胆一些。   这一切行动,都被章白羽派出的哨骑记录下来,并且送回了唐人士兵驻扎的营地。   章白羽的士兵每一天都在修缮自己的防御工事,把各个庄园内的土墙加高磊厚,同时将不相连的围墙连接起来。唐人士兵放弃了守住每一处庄园的打算,他们把所有的粮食集中在了三个庄园之中,同时把这三个庄园改建成了长期军营的模样。诺曼人管这样的军营叫做冬营,与那些使用一两周就抛弃的军营相比,这样的军营具备更完善的防御工事,储存的粮食也足够它坚持很长一段时间。在进行防御的时候,除非遇到数量极其庞大的敌人的直接进攻,军营内的士兵可以轮流防守,从而避免了防御之中,将每一个士兵的体力都耗尽。依托这几处改建的庄园,唐军将依附于自己的唐人平民布置在周围,并且将土地划分给了他们。   章白羽的做法在唐人的诸多首领里面是独一无二的。许多唐人的首领也开始划分区域了,但就好像是野兽通过尿液标记领地一样,他们只是划分出各个区域归自己统辖,如果别的奴隶首领试图前去劫掠,他们就会大打出手,而未来可能的开垦,他们完全没有想过:领地上有多少人准备明年的耕种,有多少人在加固防御,有多少人正在作为士兵进行训练,这些首领是不在乎的。章白羽这一支唐人则明确的做好的长期经营的打算:如果唐人能够拿下要塞,并且长期占领苏培科岛屿,那么这些土地将不会受到太多的摧残,到了春天就能尽快恢复耕种;如果唐人守不住这些地方,那些被分布在各处居住的唐人,也不会和流民一样挥霍掉大量的粮食;此外,唐人士兵规定了所有人的口粮和工作,那些被安置下来的唐人,每天都在制作箭矢、修缮盔甲、缝制冬衣,这些物资是急缺的东西,依靠劫掠完全无法满足一千多士兵的日常用度。   这样的做法在一开始是没有什么效果的,许多唐人平民甚至跃跃欲试的想要加入外面的‘将军’们,以便去劫掠富饶的诺曼村庄。但是不久之后,那些断了粮的奴隶大队自己开始解散了,有些奴隶被别的大队收罗,有些人则逃到了章白羽这里要求庇护:章白羽庇护下的平民并不能像别处一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却也不会出现饥一顿饱一顿的的情况。   唐人士兵们进攻苏培科镇的事情,已经逐渐的被其他的奴隶首领们知道了。他们都在嘲笑章白羽的无能,明明已经攻入了苏培科镇,但却最终被击走,这简直就是个笑话。面对这样的嘲笑,唐人上从郎官下到士兵,没有人作出什么回应,他们每天都要承受极其严厉的训练,吃了饭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心思理睬那些传闻。但是唐人平民们就不太安心了,游荡的唐人们大肆的鄙夷起了章白羽校尉的能力,说得有板有眼,平民之间盗窃私藏粮食的事情屡禁不绝,许多就是因为平民们受到了唐人游荡者们的煽动,那些人说,‘章白羽就快完蛋了,之后大家四散奔逃,谁有粮食谁才能活命’。章白羽勉强使得军营内维持了平静,但却没办法阻止这样的传言流传在平民之间。郎官们大都忧心忡忡,章白羽只让他们把存粮照管好、多多训练就是。   诺曼人收复了一个距离要塞最近的庄园。   一伙三百人的唐人奴隶大队试图夺回庄园的时候,被击溃了,七十多唐人被杀。这伙唐人逃跑的时候,被其他几个奴隶大队进攻,最终这个大队的首领被杀死,部众做鸟兽散,被人瓜分一空。诺曼人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了,一些庄园主甚至开始派人守卫一些哨塔,为之后的扫荡做着准备。曾经横行无阻的奴隶大队们开始受挫了,一直保存着实力的赵哲趁机兼并了几支奴隶大队,并且正式自称‘小先知’,不再和过去一样遮遮掩掩。诺曼人唯一没有占到便宜的作战,就是试图进攻赵哲的时候,赵哲居然带着手下的人跑得干干净净。赵哲说自己得到了神启,天父天兄偶感不适,下次再保佑大胜仗,真信士都该跟着先知一起跑。信徒们半信半疑的跟着赵哲,一路跑到了南部的一个村庄,然后就听到了几个奴隶大队被诺曼人击溃覆灭的消息,赵哲在信徒之中的声望一时高涨如虹。   如今苏培科岛上的势力逐渐变得明晰起来:要塞里面的诺曼守军无疑是最为强大的一支,他们有充足的给养、装备、后备兵力以及熟练的士兵;北部庄园的章白羽,人数最多,但在突袭苏培科镇‘失败’之后被挫伤了锐气一般,只敢派出一两百人的小股兵力骚扰苏培科镇和要塞了;南部的赵哲,与诺曼平民的关系最好,也从不曾与要塞或者城镇守军正面作战,如今膨胀迅速。至于其他的唐人游荡者和诺曼村庄成立的卫队则处于夹缝之中,仅仅能维持自保。那些唐人游荡者将会最早覆灭,因为其他所有的势力都在打他们的注意,章白羽希望他们瓦解之后接受他的庇护,赵哲希望他们改宗之后成为他的追随者,诺曼人希望把他们尽快杀光—──不过没有一支把他们当成真的威胁。   唐军的骑兵都是参加过修道院之战的守卫,他们给章白羽的报告充满了疑惑:诺曼人的士气的确很高昂,但却没有士兵的样子,他们行军的时候,甚至不能和唐军士兵一样走成几人并排的长列。诺曼人的装备似乎也良莠不齐,有些士兵穿着光鲜的铠甲,有些士兵则只有半身的锁子甲,有些士兵干脆只穿了厚厚的猎人大衣。此外,诺曼人进攻的时候根本没有骑兵掩护,而是一群人直接冲锋,在击溃了唐人奴隶大队之后,就利用个人的战斗技巧,将奴隶大队消灭—──罗斯人说起过的那种诺曼式的稳固阵型、侧翼包抄、骑兵楔形阵冲击。唐军的骑兵们一次都没有看到过。   谢尔盖也有点不解,他曾经参加过一次哨探,果如之前的骑兵们所说,诺曼人打起仗来虽然士气高昂,但却毫无纪律,这和谢尔盖印象里面的诺曼军队一点都不像。   在一处空旷的院落里面,谢尔盖一边看着两个唐人郎官带领唐军士兵列阵,一边狐疑地对章白羽说,“我感觉有古怪。那些诺曼人士兵,好像不是老兵。”   “新招募的士兵吧。”章白羽倒没有太好奇。   诺曼人中间出现了大量的流民和失地庄园主,这些人加起来超过一千人,从中招募几百新兵并不是难事。实际上,那些庄园主的卫队早就被编入了诺曼人的士兵大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你会派新招募的士兵屡屡出击?”   “不会。”这时,两队唐人在集结完成之后,端着没有矛头的矛杆,朝着对方缓缓推进,一些唐人开始掉队,原本整齐的队列开始出现了扭曲,章白羽皱起了眉头。“诺曼人看不起我们,他们派出一些没经验的士兵扫荡我们也说得通。”   “是么?就算是派出新兵,居然没有老兵去约束他们,也没有军官去率领他们吗?”谢尔盖说,“我感觉,那些出击的诺曼人,很可能只有庄园卫队和城镇士兵,并没有要塞里面的老兵参与。”   “那个叫做维克托的副总督派人去送死?”章白羽也有点好奇了,“庄园主们这么好驾驭吗?”   “搞不懂。”谢尔盖摇了摇头,“我怀疑庄园主是不是被维克托杀光了,他居然一个自己的兵都不派出来,就能驱使庄园卫队去死。”   “谢教头,说什么昏话。”一个唐人骑兵说道,“昨天去哨探的时候,我看见了我过去的那个庄园主,他红光满面的站在一个哨塔上面呢,周围都是他庄园里的农夫。那些庄园主可一个没死,他们好好的带着自己的庄户呢。”   院落里,唐人的士兵撞在了一起,顷刻之间,许多的人跌倒,有些被棍棒戳痛的士兵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几个士兵开始离开阵线扭打在一起,训练多次的戳刺动作被士兵们丢得干净,两队唐人士兵的阵战很快就变成了群殴,双方都失去了队形,完全看不出来彼此的区别。那两个带队的郎官气得脸都白了,他们一边揪开扭抱在一起的士兵,一边大声地呵斥保持队列,但是很快,这两个郎官也被卷入了人群,失去了指挥的能力。   章白羽摇了摇头,让一个士兵吹号,在低沉地号角声中,还在斗殴的唐人士兵逐渐朝着两端散开了,一些士兵还在冲着对面的人指指戳戳,炫耀自己刚才的勇猛。郎官又吼又叫了半天,唐人士兵才勉强列队完毕,再一次列出了对峙的阵型。章白羽将离开了院落,将传令的旗帜交给了一个执戟郎,在离开院子的时候,执戟郎挥舞了旗帜命令“进攻!”   章白羽身后又一次传来了队列前进的声音。   来到了议事的长屋,章白羽吩咐一个虞官前去招来营中的郎官议事。   不一会,郎官们苦着脸抵达了长屋之中。对士兵的训练遇到了越来越多的困难,疲劳的士兵之中,有很多根本不再想办法提高自己的作战技巧了,那些士兵们默默地抵制着军官,他们散漫地走着步调,在列阵的时候嬉笑打闹,被训斥的时候直接掀开衣襟,对郎官示威一样地说:“直接打吧,别骂了。”   聚集此处的郎官们愤愤地交谈着,他们威信不足,许多士兵根本不相信他们,也不把这些郎官放在眼里。士兵们吃得确实比做奴隶的时候好,但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听平民们说,有些游荡者的队伍,几乎天天有肉有酒,还能玩诺曼人的女人,唐人的士兵则入夜就要回帐安睡,少部分人还要轮流值哨。不满和闹骚愈演愈烈。在前几天,一个唐人的百人队发生了营啸:平静的营地里,突然有一个士兵惊醒并狂躁起来,他殴打着身边的人,并且呼喊着乱七八糟的口号,在安静的夜里,就如同鬼嚎一样。很快,那一个百人队大多数士兵都如同魔怔了一样,在营地里面左突右冲,周围的几个百人队都没办法抵挡这些士兵的冲击。最后是章白羽亲自带着执戟郎,率领着三百多最精锐的唐人士兵,才把那个百人队的士兵制服。许多被按住的士兵立刻呼呼大睡,有一些则抱膝哭泣了起来,还有一些则如同脱力了一样的双眼无神。事后询问这些士兵的时候,很多人都说不上为什么会出现夜里发狂的事情。被怀疑作乱的郎官也愤怒地大声自辩,说自己绝对清白。最后还是罗斯老兵出来解围,说这是行军的时候偶尔会出现的情况,并不是蓄意的破坏。   章白羽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心中都会不可抑制地生出浮躁的愤怒感:每天都会遇到新的问题,而他对大多数情况一无所知,就像这一次,但他听见嚎叫的时候,第一时间以为是诺曼人夜袭,之后,各种各样的报告传递给他的时候,他听信了其中的一部分猜测,认为是有郎官试图作乱。在证明了郎官的清白后,章白羽亲自去给那个郎官松绑,那个郎官双眼泛红,双拳紧握,“章校尉,我舍命追随你,你竟疑我!”   罗斯人老兵愿意给章白羽建议,但却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教会给章白羽。罗斯老兵也不是将领,他们只能凭借经验,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要从一开始就条理清晰的给出预防措施,他们却办不到。章白羽每一次犯错,都会损失一部分威望,让一部分士兵生出轻视,让郎官们对他投以陌生的目光。在设立了郎官之后,章白羽确实从无穷无尽的琐事之中抽身了,但他却很快发现,自己腾出手来之后,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在章白羽认为宽广的庄园无法守卫之后,就采取了诺曼人的做法,集中守卫要害之地;在章白羽明白了一味劫掠的危害之后,他申明了军法,并且开始严格执行;在章白羽了解了两军对垒之中纪律的作用之后,他开始命令唐人士兵抛弃个人武勇,转而以稳固的阵型谋求胜利。   每一次的尝试,都代表了章白羽的失败。郎官们大都理解章白羽的做法,他们参与了唐军的建立,了解其中会遇到的各种问题。可是士兵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只知道自己天天要被训练,他们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打败诺曼人,他们不清楚队形有什么作用。罗斯人安慰章白羽,说他们刚加入罗斯贵族的军队的时候,比唐人的表现还糟糕,但是屡屡被打败之后,大多数人最终会懂得训练的重要。新兵有各种各样的秉性,老兵则只有一个特征:总是闭嘴,总是听命令,总是从战斗里活下去。罗斯人对章白羽说,“多打几次仗就好了。”   章白羽最开始听到建议的时候,都会当即反驳,总会给自己找出许多不这么做的理由。   但慢慢地,章白羽变了。   他强迫自己在听到建议的时候,立刻遏制住那些希望逃避的心思,转而全力思考是否接受这些建议、如何采纳这些建议。   当罗斯人认为唐人从军官到士兵的问题,主要是战场见血的机会太少了之后,章白羽在赞同之余,便开始着手准备战斗。章白羽很容易就能判断出罗斯人说的对不对:那些执行命令最好的部队,就是那些被经常派去袭扰诺曼人的部队。参加袭扰的几个百人队,现在已经能够列阵行进而队列不乱,在没有解散的命令时,即使风雪刮脸,他们也能站在自己的队列里纹丝不动。在不断的行动里面,那些士兵自觉遵守起了行军不说话的命令,也能够不厌其烦的打紧自己的绑腿:许多唐人士兵一开始不理解为什么要把绑腿打得这么紧,但是在许多次的进攻中,绑腿绑紧的士兵来去如风,撤退迅速,有些士兵则在撤退过程中因为绑腿绳的松动被绊倒在地,随后被追赶来的诺曼人斩杀,那之后,唐人士兵唯恐绑腿没有打紧,几乎把绑腿视为了救命符。   章白羽能够想象,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里面,这种用血换来的教训肯定还有很多,章白羽愿意花费全部的金钱,去邀请一位唐人的老将加入自己,不过这是未来要考虑的事情了。苏培科岛如同囚笼,必须离开这里,才有出路,不然一旦诺曼人援兵抵达,唐人的全部努力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在郎官之中,那些总是打仗的郎官们显得很沉默,而一直在营中操练的郎官们,则有些心浮气躁的样子。并不是后者遇到的问题比前者多,而是前者已经开始成长起来,他们已经有能力解决遇大多数问题了。   “诺曼人越来越张狂了。”一个郎官说道,“他们在我们的营前留下了十多颗脑袋。”   “那些不是我们的士兵。”哨骑兵说道。   “那都是唐人。”虞候蒯梓说道,“不管是不是我们的士兵,这都是在羞辱我们。”   哨骑兵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点了点头,“是的。”   “诺曼人的兵力超过了四百,麻烦了。”   “不止,四百人是每天从要塞出来的人数。他们在靠近要塞的地方,驻扎了两百多人,一旦我们打那股大队,剩下的两百人就会靠过来。”   “一回打六百诺曼人吗?”有人面露苦色。   “这还是顺利的时候,”哨骑兵再次开口说道,“六百人只是一开始会遇到的人数。一旦陷入胶着,两个小时内,诺曼人其他地方的部队会源源不断的补充过来。我眼看着一支三百人的唐人全军覆没,诺曼人如同蚂蚁越聚越多,唐人后来跑都跑不了```活下来的人很少。”   “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攻击我们。”   “再守一次也不怕!”   “这次他们可不会仰攻我们。一旦他们攻击,也是有备而来。没有两倍的士兵,我担心挡不住诺曼人。”   “那我们就主动打他们!”章白羽终于开口了。   进攻苏培科镇之后,一直谨慎的章白羽突然提出了这个建议,郎官们一时都不再说话了。   “是要消灭那两百人的驻军吗?”有郎官询问。   “不,”章白羽回答,“消灭要塞里出来的那四百人。”曾经焦头烂额的章白羽,非但没有被压倒,反而开始显露出了游刃有余的样子了,“打末枝旁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打主力,只要我们速战速决,周围的诺曼人未必敢救。打疼他们一次,之后会越来越好打。让唐人见血吧,此战必然会辛苦,但不得不打。我们今天还能够活着在这里头疼练兵的问题,这不是诺曼人发了善心,而是我们打疼了他们一次,让他们不得不让我们活下去。现在,我们不断的袭扰他们,又不断的假装撤退,让他们觉得我们不过如此。诺曼人终于又忘了疼了,这是好事情。虽然我们还不清楚为什么看不见老兵,但我们不能不防着这是维克托的诡计。维克托能够驱使新兵去死,这确实是他有过人之处,我们谁有这种本事呢?都没有。我们是要提防他,但提防归提防,不打却是不行。我们之前不打,是因为我们那时居无定所,士卒不练,现在,我们在这里驻扎了两个月了,我看见很多士兵脸色也有了血色,闲的时候,还有人丢石头比远近,这说明我们休息足够了,该拉出来试一试本事了。不捶打,刀胚开不了刃;不晒掉一层皮,地里长不出庄稼;手指不被丝线割出血,细娘织不出一匹布;不打硬仗,我们的士兵总也成不了战士。这几天,继续训练,择日出战!训练的时候学到的本事,就是拿出一半,我们也能打走诺曼人!”   “此番凶险”,章白羽跪起,并手齐额,对诸郎官行礼,“诸君勉力!”   郎官们惊愕片刻之后,纷纷以手按剑,对章白羽点头回仪。   “必不辱命!”   三十四章 雪地   第三十四章 雪地 第三十四章 雪地   破晓。   诺曼人离开了要塞。   远远观望的唐人骑兵立刻返回了。   破晓两个小时之后,整装完毕的九百唐人士兵在军官的指引下,从三座要塞离开,并且开始进发。   从两天前开始,乌云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仿佛要压到士兵的头盔上了,雪花断断续续的下着。苏培科岛几乎完全被白雪覆盖了,只有一些光滑而巨大的岩石,在风吹之后才会裸露出来。如果用铲子铲开岛上的积雪,就会发现这些雪是一层一层的。在有太阳的时候,积雪的表面会融化,入夜之后,稍融的雪会结为冰壳。冰壳很滑,走上去的时候,人们不得不两腿下屈才能站得稳当。这几天都没有什么好太阳,新雪难以融化,积得很厚,踏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响。   三十多名唐人骑手带着四十多匹马,在稍作集结之后,就如同铁黑色的蒲公英被吹散在白色的大地上一样的四散而去。这些骑兵是唐人的眼睛,他们将使唐人得以提前布置阵地,并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时刻关注是否有危险逼近。路上偶尔会遭遇单独行进的诺曼农夫,这些人放心不下自己的财产,于是前往森林之中寻找自己的的羊群或者猪栏,想把牲畜带回苏培科镇。遇到这样的人之后,唐人骑兵毫不犹豫地杀死了他们,大战之前,任何消息迟一点传给敌人,就让自己更加安全一些。唐人骑兵都明白,在平时保护平民是一种聪明的举动,在大战之前这么做,就是愚蠢了。   诺曼人大队这一次的人数很多,一共出来了六百人,这个消息让唐人郎官心头一惊。不过在唐人骑兵的再三确认下,这些诺曼人里面的骑兵不多,成列行进的队伍也很少。这支诺曼队伍的目标很明确,他们准备先行抵达诺曼人控制的哨塔,然后直奔一些没有防御的庄园,那些庄园被唐人的奴隶大队控制,很好夺取,这一次诺曼人准备一举收复一半以上的庄园。诺曼人的心思章白羽猜得出来,接连的胜利使得诺曼人再一次变得骄傲,而持续的大雪让诺曼人坚信,奴隶们已经士气低落、溃不成军了。   实际上,在诺曼人咬着冰冷的面包充饥、饮用烈酒暖腹的时候,唐人士兵各个都饮用了御寒的热汤,在黑人们的教授下,唐人士兵把收集到的橄榄油集中了起来,在出发之前,每一个唐人的身上都摸上了油膏。黑人说,这样的做法并不能减少寒冷的伤害,但却能让士兵稍微的好受一些,在行军的过程中,有时这种区别就是溃散和胜利的区别。唐人士兵庇护的平民,几乎一直在各个庄园之中缝制、裁剪布匹,诺曼人留下来的布料这个时候已经成了各个士兵身上的冬衣。这些冬衣并不十分温暖,与内衬毛皮的大衣完全没法比,但却比奴隶们贯穿的单衣强得多。   罗斯人是制作皮革的专家,在他们的指导下,唐人宰了诺曼人所有的肉兔,使用皮革制成了一百多顶罗斯式的皮帽。这些皮帽样式很好看,如同一个穹顶帐篷一样,有着尖尖的顶端和保护侧脸的护耳。据章白羽所知,在唐人的平民之中,很快就有了这些皮帽的黑市,据说价格等于两次女人或者五次男人的贞操。章白羽试图派人去查,是谁把这样好的东西卖出了军营,可最后查来查去,士兵们也语焉不详彼此包庇,最后这给士兵们准备的军帽,就这样不断地出现在平民聚居的地区,章白羽对此无能为力,只能日后过问。   在中午时分,骑兵回来报告,诺曼人击溃了一百多人的奴隶大队,雪地被染红,一处庄园被诺曼人收回。诺曼人没有停留,前往了下一处庄园。   唐人的队列如同雪中爬行的蛇,扭曲而缓慢地前往预定的地方。在发现太过于偏南之后,唐人士兵开始折向北面,不久之后,北部山脉的森林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之中。许多士兵出现了暂时的盲视状况:他们突然如同瞎了一样。这些人的喊叫被他们的袍泽制止住了。经历过营哮后,士兵们并没有太震惊于这些突发的情况,少许的士兵就安抚住了那些人。   诺曼人如同势不可当的风暴席卷了一个又一个庄园。不过他们的收获并不多,除了一开始的那一百人之外,其他的庄园里面只剩下了十几人一伙的游荡者,那些唐人已经虽然挖了陷坑,在地上插了木栅,却还是被诺曼人轻而易举的击溃了。大规模的战斗不再出现,诺曼人的身后已经出现了六七个空空的庄园。下午的时候,唐人骑兵终于报告,诺曼人在焚毁了几处庄园的外墙之后,开始撤退了。让章白羽有些可惜的是,这一次诺曼人没有看中什么哨塔之类的地方,也没有分兵留守,那六百多人似乎只是来探察一下奴隶们的强弱,在发现敌人弱不禁风之后,诺曼人却没有急于进攻,而是谨慎地选择了撤退。要是诺曼人一直前进到天黑就好了,那样的话,诺曼人要在入夜之后走三个小时才能回到要塞,那路上的机会就多了。   唐人兜了一个大圈子,不少士兵已经开始气喘吁吁。士兵们虽然举着长矛,但却会不时地对着手哈气,九百人呼出的白雾在他们的头顶连成了一层稀薄的云层,转瞬即逝,但却反复出现。章白羽想起了春申的冬天,爬到了诺曼寺的阁楼,推开窗户,整个春申城就在眼前:唐人房舍的屋脊,如同一列伸向远方的线,每座屋子都有烟囱冒出白色的雾气,章白羽曾经试图数过春申城有多少个烟囱在冒烟,他从来没有数清楚过,以后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诺曼斥候!”   远处的骑兵们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唐人终于被发现了。   这是拜章白羽的路线所赐,他一开始就绕开了诺曼人行进的路线,在估算到诺曼人已经深入了庄园之后,才开始折返。   “被发现了。”几个郎官很快就明白了,最快一个小时之后,就会与诺曼人交战。   远处诺曼人的斥候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   骑兵单个的较量,唐人骑兵并不差,但是在列阵交战的时候,唐人骑兵往往会吃亏。章白羽曾听家中的老兵这么说过。诺曼人的骑兵看起来粗鲁,但却能列出不可捉摸的形状,而且狡猾地像是毒蛇,总是能发现唐人军队的薄弱处,然后发起不计伤亡的冲击。即使是唐人骑兵,也在诺曼骑兵的冲击下溃不成兵,连逃命都难以做到。   看着远处的诺曼斥候根本不在乎的样子,如同表演马术一样的和唐人骑手兜着圈子,一次次的逼近观察,章白羽感到了一股难言的压力:如今,就连骑兵的个人骑术,也比不过诺曼人了,如果以后遇到诺曼人的骑兵大队该怎么办呢。   斥候如同戏弄一样的把唐人骑手甩开,朝着庄园的方向去了。   章白羽看了看周围,雪越来越大,正在簌簌地下,他扬了扬手,执戟郎开始吹响号角。   很快,唐人的队列出现了裂解和混乱,然后在一刻钟的时间之内,唐人结阵了。   诺曼人士气高昂,他们听说有一支奴隶大队试图拦住去路,便朝着章白羽迅猛袭来。   过了一会,已经不需要哨骑的报告了,诺曼人的部队已经出现在了雪地的尽头。远处被诺曼人焚毁的建筑已经升起了黑烟,诺曼人如同黑色的潮水涌来,章白羽感觉自己的牙关在打颤。   “希望来得及。”章白羽默默地祈祷着。   唐人士兵屏息以待,中部是章白羽和三百人,右边是接近五百人的士兵,在右侧,则是散布得很开的一个百人队。唐人的旗帜飘扬在章白羽的身后,他将作为诱饵承受攻击,然后徐徐后退,让更为厚实的左右两列得以从容的压迫诺曼人的侧翼。章白羽身边的三百人是训练最久的部队,他们必须保证不溃退,同时徐徐地后撤。章白羽并不了解自己的敌人,他知道罗斯人使用过这种战术获得胜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和罗斯人一样好。   如果诺曼人足够狡猾,他们便不会上当。如果诺曼人足够强悍,直接击溃唐人中部的士兵,那么唐军就会被撕裂。   章白羽在交战前的一段时间里面,脑袋里面充满了思绪,但这段时间很快,就如同抛出钱币,等待上天给出最后的答案时间一样。   诺曼人很快给出了答案:他们如同亢奋地野猪一样,直奔唐人的旗帜而来。   诺曼人在和奴隶们作战时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击杀了奴隶的首领,奴隶就会溃散。诺曼人的军队里面也有这样的情况,贵族被杀之后部队士气大溃,但是诺曼士兵却经常能依靠严密的队形自保,不会一溃千里。   诺曼人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或者狰狞或者愤怒或者扭曲,唐人士兵们感觉大地在颤抖,如同墨水倾壶撒在了白纸上,诺曼人和唐人之间的雪地很快被黑色的人潮挤满了。   唐人士兵听见了诺曼人的大叫声和郎官们的约束声,接着,在诺曼人逼近十尺的时候,唐人将长矛端平,对准了奔来的诺曼人。   在一阵碰撞声后,整个线列的唐人都被推挤着朝着身后退去,有些长矛扎穿了诺曼人,但却没有多少诺曼人倒地──顷刻之间,有同样数量的诺曼人贴紧了唐人。章白羽与身边的士兵一同使用盾牌掩护身边的战士,唐人几乎都是倾斜向前的,双脚在雪地里深陷。随着一声厚重的鼓鸣叫,唐人第二排士兵刺出了密集了六十多枝长矛。诺曼人的压力有赠无减,即使没有刺中诺曼人,唐人也感觉自己的长矛难以抽回。随着第二声鼓鸣,第三排的唐人刺出了长矛。   诺曼人的队列终于出现了一阵凝滞,在这一瞬息,唐人默契的后退了几尺。但依然有二十多个唐人没来得及后退,他们凸出在了战友的身前,很快,他们在诺曼人来自两端的挤压攻击下毙命了。章白羽眼前的诺曼人已经聚集了三百人,而且诺曼人还在继续增加。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章白羽听见两端的郎官吹响了短促的螺号声,每一声螺号之后,都会有飞蝗一样的标枪被从两端投射进诺曼人密集的地方。数十个诺曼人不是死了就是受了致命伤,但这却不足以使得诺曼人   退散,他们已经连胜了两个月,今天更是打得奴隶满地跑,他们的士气和自信,甚至大于进攻修道院山岗时的诺曼老兵。   中列的唐人苦不堪言,他们一开始还按照命令,试图主动的后撤。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对面的诺曼人各个都是搏杀的好手,稍有配合不当,立刻就会有无数柄武器刺向自己。面对面刺杀的时候,诺曼人如同野猪一样的没有感情,只懂得冲击。唐人士兵却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胸膛捶打,恐惧如同雪花一样,不断的下落,不断的积累。这就是诺曼人,可怕的诺曼人,即使在修道院山胜利过,但是战场上的诺曼人只要不犯大错,就永远是可怕的对手。   章白羽身边的唐人如同潮水一样的退去,这不是缓缓的后撤,而是慌不择路的后退。几个唐人士兵在被绊倒之后,仰面倒地,惨嚎声在片刻之内就会停止,诺曼人绝不会错过任何杀戮的间隙。唐人士兵密集的刺矛变得疏疏拉拉,诺曼人在中列的每一尺上都保持着凌厉的威逼。有六七个诺曼人手持长杆大斧,斧头上绑着几颗人头,那些诺曼人极其强壮,总是举高了斧头杆,然后奋力地劈砍而下。唐人士兵看着人头和锋利的斧刃劈砍而来时,直接被吓呆了,甚至连抬起盾牌的勇气都在一瞬间丧失,几个唐人被削掉了半边脑袋,有一个唐人士兵的肩膀被直接斩断。诺曼长斧手硬生生地劈开了一个缺口,在一阵简洁的吼叫声后,诺曼人发出了整齐地呼喊声,然后朝着那一处缺口涌去。   两三人宽的缺口,立刻被撕裂成五六人宽,接着便不可收拾了。   曾经有六十多人宽的唐人队列分摊诺曼人带来的压力—──那个时候唐人士兵尚且只能勉力维持,现在,当十多人的宽度承受潮水一样轰鸣而来的诺曼人时,唐人的队列终于无法挽回地被撕裂了。   章白羽带着四十多执戟郎手持长矛赶过去,试图补上缺口。周围的唐人士兵也开始朝着一侧拥挤,希望将撕裂唐人的诺曼人击溃。密集的区域里,唐人士兵和诺曼人已经没有了任何技巧可言,短兵相接的线列如同死神长锯的锋刃:拉出时割伤唐人,推进时割伤诺曼人。现在就只看唐人和诺曼人谁能咬牙挺住这时的伤亡。   诺曼人挺住了。   他们悍不畏死,如同不可驯服的巨熊,每一次呼吸,都会把武器插入唐人的身躯,唐人如同软泥一样的倒下。最亢奋的诺曼人,如同冥界里的不死之身,身上布满了缺口、皮肤被割裂、血肉袒露,但他们依然在不断的杀死唐人。唐人经常在承受一击之后倒毙,而诺曼人则如同鲜血浇灌的铁人,永远站着,仿佛不可杀死一般。   章白羽听见了一阵类似哭叫的喊声。   这喊声不是一两个人发出的,而是三四十人一起发出的,这是士气崩溃的胆裂之声。这声音很快影响了周围的唐人,除了执戟郎之外,接近一百多唐人掉头逃跑了,包括章白羽很信任的一个郎官,也扭头逃了。   章白羽在汹涌逆流的人群里面,呼喊着让唐人停下,但是很快,就连执戟郎的队列也被裹挟着后退起来。把后背交给了诺曼人的唐人士兵,被极其迅速地杀死了。从作战开始到现在,唐人伤亡也不过四十多人,但是溃败之后的几十次呼吸之内,唐人便承受了同样多的损失。   在勉强站稳了脚跟并且聚集了六十多士兵之后,章白羽稳住了一百多兵。在执戟郎的呼喊声中,这些人向彼此靠拢,组成了诺曼式样的橄榄形。   章白羽双手握紧了一柄诺曼剑,开始战斗以来,他刺中了三个诺曼人,除了其中一个侥幸躲开要害,另外两个立刻便捂伤倒地。   天空依然在飘着雪花,章白羽和小小的一群唐人则比雪花还要孱弱。诺曼人已经从三个方向逼向了这支唐人。天空偶尔有飞来的标枪扎入诺曼人的队列,这说明左右翼还在继续投射,章白羽告诫左右军,只有诺曼人彻底的暴露了侧翼之后,才准进攻。章白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到那个时候。眼前汇聚了多少诺曼人,章白羽也不知道,他的传令官死了,派出去的两个虞官,没有一个回来。   开战前,章白羽用尽了全力去准备,但是一到战场上,他顷刻之间失去了和大部分士兵的联系。如果不是他的威信和唐旗,周围这一百多人也是聚集不起来的。章白羽发现,到了战场上之后,只有执戟郎会追随自己死战不退。   诺曼人曾经评价唐人,“失去将领,唐人士兵如同群氓。”   章白羽曾经唾弃这种偏见,但如今,他突然感觉自己死后,唐人士兵真有可能会退化成游荡者。是训练不够?还是唐人不知道为何而战?亦或是唐人士兵真的胆怯?还是自己作为将领一场无能?无奈变成了剧烈的痛苦和冲天的怒火,他大吼起来,“唐家郎!杀诺曼人啊!”   周围传来了嘶哑而稀疏的回应声。   他挥剑斩断了一个诺曼人的脖颈,长剑卡在了那个诺曼人的肩膀上拔不出来,接着,几枝长矛试图刺向章白羽,章白羽身边的郎官把他拉走了。   散开的百人队在投掷完了标枪之后,本该要填补到中军来,而兵力最密集的唐军右翼,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发起对诺曼人的冲击,配合中军进攻诺曼人。如今计划已经泡汤,章白羽没有想到自己苦练的士兵,在平原上竟然顶不住诺曼农夫半个小时的冲击。   章白羽换上了长矛,扎穿了一个诺曼人的脸,他抽出长矛头的时候,看见长矛撕裂了脸颊,蹦断了那诺曼人半嘴的牙齿。   雪花密集了,天空传来了雪风鸣奏的挽歌。   章白羽听见了接连起伏的号角之声。   右翼的唐人终于发起了进攻。   “咬住诺曼人!”章白羽喊叫道,“唐家郎!不要退!”   诺曼人发现了异动,不少诺曼人开始扭头看向他们的左端。到目前为止,章白羽依然在承受着诺曼人的打击,诺曼人却毫无恐惧和败退的迹象。   举盾、收盾、刺、收矛、刺```   在执戟郎的带领下,周围的唐人终于停止了后退,他们如同凝固起来的铁水,死死咬住地面,绝不肯轻易后退。   诺曼人感到不妙了,有人在击杀他们一旁的兄弟,而他们却腾不出手来去对付来自侧翼的奴隶!诺曼人加紧了对章白羽小队的围攻,轰鸣不断的敲击声、刺杀声、劈砍声,血味、内脏的腥气、屎尿的恶臭,劈砍后虎口传来的麻木、猛刺后手腕的扭痛,哭声和呐喊```   章白羽感觉自己陷入了一阵彻底的轰鸣之中,时间变得缓慢,身边的士兵一个一个的倒下,战友一声不吭的死去,破胆者倒地之时的哭脸,袍泽被砍倒时溅满自己脸上的血液。所有的感悟,都变得鲜明而粘稠,如同梦里悠长的一阵心悸。   就要这样死了吗?   当章白羽眼前的六七个士兵接连死去的时候,章白羽直面着无数的诺曼人,心中突然涌出了这样的念头。   一股豪迈涌上了章白羽的胸膛,瞬间冲散了他的迟疑:他已经不是那个懦弱求死的少年了,他现在要堂堂正正的搏杀一场,看看诺曼人有没有本事割掉他的脑袋!   他大喊起来,丢了长矛,从死尸堆里抽出了两只短剑,他双剑交持,刺中了一个诺曼人,准备陷阵而战。   诺曼人惊愕地看着章白羽,或者不如说,看着他的身后。接着,诺曼人开始回头,快速而猛烈的回头,似乎一瞬间的时间里,诺曼人做出了决定,然后掉头逃跑了。   “被吓走了?”   章白羽心中疑惑,然后他转过了身,极其危险的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了诺曼人。   漫山遍野的士兵正鼓噪呐喊,死命奔来。   那是唐人的援军。   唐人分成了九百人和六百人的两队。这一次,唐人几乎是倾巢出动的。章白羽想得很明白,如果一千五百人一起行动,诺曼人未必敢来打,所以唐人分为两队,一队负责纠缠,另一队伺机而动。章白羽祈祷的“希望来得及”,并不是奢求唐人能够通过侧面压迫击溃诺曼人,而是等待着六百人的生力军一举击溃全部诺曼人。   虞候蒯梓在援军之中,眼见两百多人溃散,蒯梓立斩两郎官,收逃兵并入援军,随后便发起了冲锋。   诺曼人已经没有正面侧翼的区别了,他们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唐人,诺曼人退却了,他们从破晓开始到现在,死伤加起来还不超过九十人。   唐人的援军一边冲锋,一边发出了吼叫,“万岁!万岁!万岁!”   诺曼人开始朝着身后逃亡了。   三十五章 血泥浆   第三十五章 血泥浆 第三十五章 血泥浆   雪地被染红了。   诺曼人在溃散之后,竟然有三百多人再次结成了大队。这让本来准备进行轻松歼灭的唐人叫苦不迭。   在稍微的迟疑后,这近三百人的诺曼人开始朝着要塞的方向退却了。唐人士兵很快解决了被冲散的诺曼人,杀死了其中大部分人,转而围攻起了这三百人的诺曼大队。谁也没有料到,这些诺曼人竟然久冲不夸。唐人士兵如同浪潮涌来,不断地舔舐着诺曼人的边缘,但诺曼人就如同遭到围攻的野猪群,逐渐地盘成了圆形,诺曼人将武器对准了每一个方向。唐人试图进攻和冲击,但却总是被诺曼人打回来,而一看到唐人露出疲相,诺曼人的圆阵就会缓缓的移动。   章白羽骑上了一匹马,几乎绕行了诺曼人的圆阵一周,但却找不到任何一个突破口。唐人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几乎将诺曼人合围,但诺曼人反而变得更加坚韧了。无数的标枪、投矛、弓箭射入诺曼人的阵地,但那些攻击就好像是一阵风,根本伤害不了诺曼人。催战的虞候声音已经嘶哑,催促郎官们继续冲击,但却毫无作用。   明明已经围死了,诺曼人为何不崩溃?章白羽非常的疑惑。在雪地上,唐人的尸体几乎和诺曼人的一样多,这样惨烈的战争,却也激发出了唐人的战意,一批批的唐人拥挤向战斗最激烈的地方,经过刀剑来往之后,不久便有大量士兵殒命沙场。   十三位郎官,两人被蒯梓斩杀,三人战死,其余郎官各披轻重伤,章白羽的左肋也被长矛的矛刃切开了一片皮肉。章白羽看见了一个郎官,带着十几个士兵杀得眼通红,不断地冲击着刀剑林立的诺曼阵地。章白羽不忍再有郎官死掉,便派出了一个虞官让那个郎官稍稍退后。   不久之后,虞官回来了,“校尉!陈郎官说他队中儿郎死尽,无颜见校尉,但求一死,绝不肯退。”   章白羽心中一凛,翻身下马,召唤了执戟郎的队伍,朝着那个郎官援护而去。   士兵们看见章白羽携带唐旗来到身边,发出了洪亮的欢呼。   不久之后,章白羽穿过了拥挤的士兵,来到了那个郎官的身边,而那个郎官还在兀自冲杀,对章白羽来到身边的事情浑然不觉。诺曼人的队伍再一次被压缩了,章白羽已经看见圆阵的另一头诺曼人的脑勺了,但是诺曼人就如同盘根极深的老树,无论如何都推不动,而它的树叶都是锋利的刀剑,一有人接近就会被割伤。章白羽使用长矛掩护着那个郎官,有好几次逼退了试图攻击郎官的诺曼人,诺曼人的恐惧已经清晰地浮现在了脸上:诺曼人不再是满脸通红的气盛之态,而是脸色煞白的绝望之色。   必须压垮诺曼人!   章白羽呼喊着执戟郎换上诺曼长剑。   这些长剑都是诺曼人的宝贝,总共才收罗到四十多柄,全部配备给了执戟郎部队。这个时候,执戟郎们听令之后,便徐徐后退,从肩上斜着抽出了长剑,然后结队返回了章白羽的身边。   在圆阵边缘的诺曼人,突然看见了几十柄光亮的剑刃指向了天空,如同倒结在地面的冰棱一样,接着,那几十柄长剑开始猛烈的劈下来。章白羽刚才就见过诺曼人这么干过,这样的劈砍并不能杀死太多的敌人,但是它整齐划一的威慑力却会使人无比害怕。周围的唐人士兵也被这样的进攻所鼓舞,配合着执戟郎不断地猛刺诺曼人。唐人士兵在战斗中,亲自验证了章白羽和其他老兵的经验:刺伤的威力远大于砍伤。如今活下来的唐人士兵,已经开始把刺戳作为唯一的进攻方式了,他们的攻击方式变得简单,但却更加致命了。   章白羽明白,诺曼人能坚持到现在,就还能再坚持相当长一段时间,伤亡的多少已经不会太影响诺曼人的士气了,诺曼人既成哀兵,就绝不会再顾忌死伤。章白羽必须尽快的压垮诺曼人仅存的士气。   白刃每一次举起,近邻的诺曼人就会发出恐惧的哀叹,白刃每一次下落,都会有四五名诺曼人被砍伤劈中。   一阵又一阵的劈砍,六个执戟郎已经死去,剩下的执戟郎一言不发的加入了前列,继续攻击和威吓着诺曼人,同时也鼓舞着唐人的士气。   诺曼人的恐惧已经随着他们的疲劳抵达了顶点,章白羽眼见成片的诺曼人开始瑟缩了,他知道机会已经到来。   “陷阵!”   章白羽下令了。   接着,传令官开始把陷阵的命令传开了,分布在各处的传令官听见命令之后,立刻将这个命令传嚎叫着递给了所有的士兵。   士兵们听令之后,如同退兵了一样,稍稍后退了一些,与诺曼人拉开了一定距离。   就在诺曼人以为唐人萌生了退意的时候,唐人士兵冲刺着杀向了诺曼人。唐人士兵几乎抛弃了一切纪律,转而成了悍不畏死的冲锋:两个三个高高的跳起,胡乱地使用手中的武器进攻诺曼人。有一些唐人士兵尚在空中,就被诺曼人的武器戳中死亡,他们的尸体跌入了诺曼人的队列之中,混乱在诺曼人的密集队列里出现了,唐人的进攻开始变得越来越迅猛。   唐人倒下了一批,又倒下了一批,但唐人依然前赴后继地冲了上去,胜利就在眼前,即便是火中的栗子,唐人也决心伸出手去抓几个出来尝尝!   诺曼人的圆阵崩溃了。   他们绝望地向着任何方向逃亡,但几乎每一个方向他们都只看见了杀气腾腾的唐人。   终于诺曼人全力在北面冲出了一个缺口,诺曼人已经不在乎那个方向是不是可以通向要塞了,他们只想远离唐人。   被冲开的唐人毫不犹豫地加入追击的行列。   就在唐人士兵们朝着诺曼人进攻的时候,周围响起马蹄声。   韩云一马当先,快得像是乘风的隼鸟,她站在马镫上,向前弓着身子,她也不再使用弓箭,而是使用了一柄纤长的诺曼剑,灵巧地砍向诺曼人的脖颈,留下一道道短小却致命的伤口。   三十名唐人骑兵追随着韩云,加入了追击的行列,骑兵们把马刀高高的举起,诺曼人不是被踩倒,就是被砍出致命伤。骑兵们从背后践踏诺曼人,使得他们的逃亡更加的慌乱和无所顾忌,他们开始踩踏自己的战友了,诺曼人如同猎场里仓皇逃命的鹿群。骑兵冲散了结队的诺曼人后,就折回了西面,开始警戒起了诺曼人可能的援军。曾有支一百多人的诺曼人队伍靠近,在发现别的诺曼人被包围了之后,那支诺曼人退了,但唐人骑兵们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回来。   唐人已经疲劳到了极点,而诺曼人只会比唐人更加劳累。在一处庄园边,六十多诺曼人不再逃亡了,他们转过头来选择了投降。   呼啸而至的唐人骑兵从他们中间踩踏而过,尾随而至气喘吁吁的唐人士兵在杀死了一半的诺曼人后,终于停止了杀戮,接受了他们的投降。   诺曼人开始坐在地上喘气和咳嗽,不久后就大哭起来。   雪地已经被染得通红了,血泥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密密麻麻的人类尸体在狭窄的战场上纵横交叠,唐人几乎没有任何力气前再走一步了。   暮色开始降临。   太阳成了云层后的一片暗淡的红晕,如同天空在大战后睁开了血色的眼眸,苍凉地注视着遍布死者的大地。   两百多唐人士兵死亡,四百多人受伤,接近一半的唐人在战斗中失去了作战的能力。   章白羽骑着一匹马,把鞭子卷握在手里,他在暗淡的光晕中行走在大战后安静的战场上,唐人为章白羽欢呼,章白羽对他们举鞭致意。   援军之中,尚有力气的唐人开始拖行战友的尸体,剥离诺曼人的铠甲。随着章白羽防守的唐人士兵,这个时候只能勉强维持不倒,在风雪之中,他们的目光沉重而黯淡,看着远处的战场。   冰冷的空气里飘着血腥味,让马匹受惊,让唐人战栗。   不久之前,一千多人用尽了生命在呐喊。   这个时候,战场上只剩下了风声和远处唐人的呜咽的号角声。   人身上蒸腾着热气,一些濒死的诺曼人还在血泥里缓缓爬行,尾随而至的唐人士兵默默地抽剑赐给他们慈悲。这个时候,许多唐人心中的怨恨已经随着体力耗尽,他们看见诺曼人,无不赐予他们解脱,而不是任由他们继续在死前受苦。   一百多诺曼人被俘虏了,这些人从胜利的狂妄中直接跌入谷底,这个时候他们哭完了,便埋头抱膝,等着唐人的处罚降临。   唐人的衣衫早已经汗透,这个时候贴在身上冰凉如铁,没有盔甲的唐人剥离了诺曼人的盔甲,套在自己的身上,然后便扶着伤者,拖着死者,朝着唐人军队的方向缓缓地跋涉而去。唐军在集结后,开始朝着庄园返回了,那里有热汤、熟肉、温暖的毯子,那里有唐人在风雨飘摇间点燃的一丛丛篝火,那里还有无数焦急地等待战果的唐人平民。   章白羽审视着一处又一处死尸堆积的地方,他没有看见韩云。   恐惧的思绪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   在不久前,章白羽还看见过韩云。看见章白羽时,韩云只是举了一个手势,说了一声,“别死了”,就离开了章白羽身边。   这个时候,韩云却没有出现。   章白羽不时的把目光投向群聚归来的唐人,那些唐人见到章白羽,只是低头行礼,没有太多的话可说。当最后一群的唐人也走到了章白羽的身后时,韩云依旧没有出现。章白羽开始不甘心地检视地上的尸体了。唐人的尸体太多,肯定还有遗漏,章白羽担心被偷袭,已经下达了撤回庄园的命令,剩下尸体留待第二天来清点收拾。唐人士兵们虽然不舍得自己的战友陈尸冻原,却也明白继续留在战场的危险──这个时候即使只有三百诺曼人来袭击,甚至两百人,唐人都有可能难以应付。   执戟郎们也知道章白羽在找谁,他们点燃了许多火把,开始呼唤韩云。   风雪呼啸,章白羽感到了彻骨的冰冷。   在一处尸体高高堆积的地方,章白羽跳下了马,他四下探看了一遍,突然肩膀抖动了一下:借着飘忽不定的火光,看见了一个裹着红色头巾的小小身躯。   此时,最后一缕暗淡的光芒消散了,黑暗笼罩在了雪原之上。   章白羽感到痛苦涌入了胸膛。   眼泪涌入了眼眶,他蹒蹒珊珊地走到了那身躯前面,跪了下来。   “```细娘”   章白羽的声音低哑而颤抖。   他捧起了那颗小小的脑袋,感觉韩云轻如一根羽毛。这个女人对他严厉,却又总是饱含着信任,在章白羽彷徨的时候,这个女人总能呵斥他,让他立刻行动起来。   章白羽感觉胸膛上压着石头,眼泪终于蓄满了眼眶,沿着脸颊滑下,他拉过了韩云的肩膀,试图抱住她小小的身躯。小时候箭场的事情突然出现在了章白羽的脑海里,他想起来,自己射箭比韩云差很多,总是静静地看着韩云。那时春申的天空极为明亮,夏蝉轰鸣,溪流清澈,热风如同蒸笼中的热气使人喘不过气来。那时人们都懒洋洋的避在阴凉处消暑,只有韩云和章白羽在灼热耀眼的户外游荡。章白羽想起来韩云的母亲是个出云人,韩云曾说她很想母亲。   “```细娘”   章白羽摇晃着韩云,无法接受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事实。   韩云的手指不好看,从小就不好看。章白羽曾跟自己的父亲谈笑着说起过,说韩云的手指有些歪曲,章白羽的父亲那时只是好奇的说,‘哦?韩家娘竟让你看她的手吗?她连她父亲都不愿意给看的’。那时章白羽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后来他明白了。他再见韩云的时候,韩云已经变得面容姣好,但却太过清瘦,身形也不足,章白羽那时正与一群少年玩闹,他不好意思在一群狐朋狗友面前和一个细娘太过亲密,所以便假装和韩云并不相熟的样子。章白羽发现了韩云看他时的欣喜,也捕捉到了在假装不认识她时,韩云眼里的薄怒。   “```细娘”   在船舱上发现韩云的时候,章白羽几乎如同见到了亲人一样。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比不上自己的哥哥,漂亮的姑娘、长辈的称赞、少年们的拥戴:这些都是属于他哥哥的。但是只有韩云,却总是愿意听他吹牛,听他转述道听途说的无聊故事。从船上到岛上,章白羽发现韩云极有主见和担当,他由衷的喜欢这样的女子。章白羽没有见过韩云的母亲,听人们说,韩云长了一副出云人的面庞,和她的母亲相似:脸庞瘦削却无玲珑的感觉,反而有些生气勃勃的英媚。唐人喜欢面部圆润而丰盈的姑娘,可章白羽觉得韩云这样的就挺好,他哥哥倒是很嫌弃,说韩云看起来干瘪得很,没什么看头。那时章白羽一心追随自己的哥哥,在所有事情上都是跟屁虫、应声筒,唯独他哥哥说韩云不好看的时候,章白羽却当即返过来嘲笑他哥哥的情娘胖似肉丸。那时候,兄长的表情和之前父亲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章白羽的哥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再等几年一切好办。   如今这一切都化为灰烬,春申成了永不可及的城市,父亲、哥哥和所有的亲人都已经流散或者死亡。   可是,可是,为什么韩云也要离开自己呢。   章白羽几乎哭不出声音来,他任泪水默默的流,滴在了韩云的脸上,他看着韩云的面庞,感到万念俱灰。   “细娘```来世请与我相见,我会娶你的。”   章白羽悄声地说道。   他试图抱起韩云,他一手兜住韩云的脖子,一手抄起了她的腿,想要站起来,但脚下一片血水,湿滑无比,他一趔趄没有抓稳韩云,将她摔回了地上。   章白羽听见了一声惊呼。   接着,一只巴掌拍在了章白羽的脸上。   章白羽惊愕不已,看着韩云怒目圆睁,眼睛通红,“我刚睡着,就听你咕咕叨叨,‘细娘’‘细娘’个不停!我是有多重?你是多没用?没力气就别搬啊!蠢货!”   惊愕之余,周围的执戟郎也开始笑了起来,他们非常敬佩这个弓马娴熟的女人。不过他们的笑声很短,战场的肃杀让这些士兵不可能立刻平复过来,这笑声只是对战友幸存的庆幸。   章白羽擦了擦眼泪,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擦不干净,眼泪还在汩汩流出。   他干脆搂过了韩云,抱紧了她。   “哭在我脸上了,好恶心。”   “你没死,太好了。”   韩云任他抱着,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他的脑袋,“回去吧,我听见营号了,我真的好累,本来只想睡一会就跟上去。”   “以后跟着我,别自己跑。”章白羽对她说。   “恩,好。”   “你怎么能躺在雪地里?一睡着,要冻死的。”   “好。”   “我找了你好久```”   “你到底走不走!”韩云吼道。   不久之后,在六七个执戟郎的陪伴下,章白羽让韩云坐在身后抱住了自己的腰,骑着马追向了唐人的大队。   马跑了一会后,韩云轻轻地问了章白羽,“你说来世```这辈子呢?”   “你在说什么?”章白羽一脸蠢态,扭头大声地问道。   身后的执戟郎以为章校尉遇到了情况,纷纷大声询问,“校尉何事吩咐?”“所谓何事?”   章白羽只感觉韩云的手指拧住了腰上的一块肉,并且开始扭动起来。   执戟郎们狐疑地看着章白羽,校尉在马背上突然痛苦地颠簸起来,似乎有剧痛袭来,好像要跌下马去的样子。   “校尉受伤了吗?”   “校尉,并无追兵,是否停歇片刻?”   “校尉保重啊```”   “校尉``说话啊校尉```”   三十六章 接触   第三十六章 接触 第三十六章 接触   (写在章节前:谢谢热心读者的打赏,看后非常感动。今天两更吧!我码字并不快,勉强有些存稿,确实无法做到长期两更又保证质量,还请大家谅解。谢谢你们的支持,这是我写好书的最大鼓励!)   士兵们都已经安歇下了,尚能坚持的士兵登上了高墙值守,残存的郎官们进入了长屋。   在这里,章白羽曾每天与十多名郎官议事。如今还坐在这里的,只有九人,而且人人带伤,空出来的座位让长屋看起来有些凄凉。韩云已经累极,没有在章白羽身后端坐,即使她在,郎官们也没法如同往常一样努力坐正了。除郎官外,虞官也伤亡大半,如今正在此处轮流汇报各个百人队的情况。   有一个百人队被彻底打光,郎官殒命,还有四个百人队伤亡惨重,急需补充。对于蒯梓临阵斩杀逃亡郎官的事情,诸多郎官并没有任何指责,在战场上,因为那两个郎官,险些使得唐人被诺曼人直接冲散。人数最多曾达到一千七百人的唐人军队,在短期内,只有一千多一点士兵还活着了。好在大胜之余,唐人士气尚佳,精神恢复起来会很快,可疲劳和创伤,就需要很长时间恢复了。   周围的平民们听说了大胜的消息,骚动已经平息了,章白羽回营后才知道,在唐人与诺曼人大战的时候,竟然有一个唐人奴隶大队前来煽动叛乱,试图劫掠唐人营地的存粮。   平民中只有少数被煽动,但最终被唐人留守的极少数士兵率领着其他平民打退。士兵回营的时候,唐人平民已经准备好了食物和热水迎接他们。此时长屋之中,还准备了加倍的肉食和酒。听着虞官们虚弱的声音,章白羽便让大家先吃东西再说话。食物里面有煮得半生的牛肉和猪腿,从盆子中捞起来的时候还带着血水,几个抬来食物的平民惭愧地说时间太仓促,他们没有很多时间准备。郎官们倒不太介意,他们抢抓起血淋淋的肉,刺溜刺溜地啃食了起来,章白羽也拿了一块牛骨肉啃食,长屋之中一时之间只剩下了咀嚼的声音。   蒯梓很快吃完了自己的肉,喝了几口酒,然后继续汇报。   许多唐人士兵在大战之后,已经脱力并且丧胆,有些留下了武器,逃进了平民中间。当然,胜利传开的很快,傍晚刚刚取得胜利,就有许多流散在各地的唐人游荡者投奔到了军营之中,有些希望分得土地做长久的打算,有些则表示愿意加入唐军。郎官们虽然急缺士兵,但是这个时候,他们也知道了士兵没有经过训练,人数太多并不一定是好事。章白羽许诺九个郎官由他们先行补充士兵,在他们的士兵人数满编之后,再考虑已经被打散的其他百人队。提举新郎官的事情被提出后,有几个郎官都提出了合适的人选,有些在训练中表现并不出色的士兵,在战斗中脱颖而出了。有个士兵在郎官和副郎都战死之后,很快纠合了周围的散兵,并且靠近周围的郎官听候指挥。蒯梓斩杀两郎官之后,接替的副郎表现拙劣,远比不上那个士兵。不过那样优秀的士兵并不多,章白羽详细的问了问那个士兵的名字,准备将他个编入执戟郎亲自训练。   章白羽很欣赏那位死战不退的郎官陈粟,不过蒯梓等虞官对陈粟并不看好。那位郎官固然勇猛,但上阵后不听任何指挥,而且陈粟很多时候只是凭借一身之勇发起无谓的进攻,这让他身边的士兵出现了极大的伤亡。   议事到了后半夜,众人已经极为困乏,章白羽让他们归营休整。   回到卧榻边,章白羽脱了鞋,靠在了木墙上,两个执戟郎对章白羽说他们就在门边值守,章白羽点了点头,执戟郎便关了门。   章白羽推开了诺曼式的窄窗,发现雪已经停了。   寂静的营地只剩下了木头燃烧时的炸裂声,院落显得很清静,从这里看不到月亮,但雪地却透着暗淡的微光,可能天空之中乌云已散,月亮已经露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忽然有人开始吹笛了。   笛声幽咽,自从离开了春申,章白羽从来没有听见有人能把笛子吹得这么好。   他多听了一会,眼皮便已经睁不开,他开着窗户返回了卧榻,在笛声中躺下,即刻睡去。偶尔有风把屋顶的雪吹落,飘落到了他脚边的木板上。   第二天,章白羽走出了长屋,走到院场便看见了肃立的唐军。   曾有一千六百多唐人列阵此地,那时唐军士兵们聒噪不休喧哗不止,横不成行竖不成列。如今,只有一千唐人士兵站在此地,现在的唐人队列依旧歪曲,但他们却已经变得稳健而安静了。不需要郎官的呵斥,唐人士兵们就闭着嘴,等待着统帅的出现。士兵们经过两次胜利,虽然伤亡巨大,但已经建立了对章校尉的信任和尊敬,他们耐心地等待着。   在章白羽和执戟郎出现的时候,士兵们将武器高高地举起,为自己的统帅欢呼。   章白羽感到了一股酸涩涌入鼻腔。   这些士兵与自己一样稚拙,每走一步都千难万难,任何教训都需要用血来买,这支军队笨拙而彷徨,但他们却艰难地活了下来。章白羽和士兵一样,抽出了武器,指向天空,与士兵一同欢呼。   随后,章白羽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完全没有声音之后,章白羽开始说话了。   “唐家儿郎!”章白羽说道,“我们昨日大胜诺曼人,这是大家打出来的!”   欢呼声。   “我们跑了一个冬天,我们怕了一个冬天,我们练了一个冬天。”章白羽说,“就在昨天,我们终于面对面的把诺曼人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咱们的脸。这胜利不容易,但是我们胜得漂亮吗?并不漂亮。我们几乎是两三个人打诺曼人一个;我们是经久训练去打他们的乌合之众;我们防守而他们进攻;我们一天只在缓慢行军而诺曼人已经打了一天的仗—──就是这样,我们也差点被冲垮。打得艰难啊!可我们赢了!这是没话说的!算一算诺曼人在岛上的人,老兵叫我们杀了一半,武装起来的诺曼平民,也让我们彻底打垮,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我们再也没有什么威胁了。”   士兵们再一次欢呼起来。有些唐人多年为奴的自卑和恐惧,在两场血洗的试炼里面被逐渐冲散了。   “但是,”章白羽停顿了一下,让士兵们尽情的欢叫,然后接着说,“那我们是不是就稳如磐石了呢?”   士兵们沉默下来,听着章白羽继续说下去。   “绝对不是!”   “苏培科岛土地狭小,北富而南穷,对于诺曼国来说,这里只是一个边疆小岛。他们守着这里,修葺了要塞,在这里驻扎了一千多人的大军,那可不是为了防备咱们兄弟的,那是为了防备安息人的。安息人大家都知道,我们军中的那个拜火教头子石越,就是安息人。他们以前是诺曼人的打手,现在,他们却要跟我们一起打仗,这是为什么?这是安息人要准备对诺曼人下手了。”   石越在一边听到之后,瞪大了眼睛,他从没有见过有将军愚蠢到把这种机密告诉普通士兵的。章白羽说到这里的时候,许多唐人已经对坐立不安的安息人投来了审视怀疑的目光。   “那我们要怎么看这件事情呢?我觉得是好事情。咱们唐人势单力孤,诺曼人是猛虎,安息人是狮子,我们很弱小,连自己的国家都没有,我们谁都打不赢。过去,安息人不和诺曼人打仗的时候,他们就联合起来瓜分咱们的土地,掳掠咱们的人民。现在,他们开始互相厮杀,安息人来拉拢我们,猛虎尚在,狮子示好,这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情。我们暂时打赢了岛上的诺曼人,可是诺曼国有多大,大家知道吗?像唐人这样大小的国家,诺曼人过去一两百年的时间灭掉了几十个。安息人对我们不义,那是因为他们的佣兵拿了钱,替人行恶。诺曼人呢?他们自己就是最大的不义:因为他们的农人懒惰,便要掠夺别国的人民去耕种,因为他们的匠人惰于开拓,便要把我们的兄弟姐妹投入矿山、纺场,替他们做活。我早就说过,我们跟诺曼人的账还没有算完,短时间也算不完。在我们有能力能够报仇之前,我们要先活下去。”   “安息人很快就会来联合我们,不光是我们,还有那几十个被诺曼人灭亡的国家。罗斯人、卡马尔人、托莱人,好多我们知道名字和不知道名子的民族,到时候会一起起来!消灭不义,消灭诺曼,这是咱们一辈子都做不完的事情,可是要是咱们现在不开始做,那我们的子孙会永远的被威胁,日子过得不安生,家中不敢有余财,地里不敢种庄稼,作坊里不敢产货物—──只要有一点点好东西在我们的手里面,诺曼人就会过来抢走,如果我们一贫如洗,他们就会把我们子孙掳掠,作为奴隶,你们愿意子孙还受这样的罪吗?”   “不愿意!”“不愿意!”“消灭诺曼!”   士兵们群情激愤。   石越眯起了眼睛,心中觉得章白羽已经疯了。安息人力量与诺曼不相上下,只是因为国内局势不稳,才没有过多的与诺曼摩擦—──可即使这样,安息人也不敢夸口自己有消灭诺曼的能力,这个小小的奴隶头子,小小的唐人酋长,竟然敢不知羞耻的说要灭亡诺曼,简直滑稽。石越听到这里,估计之后安息人还要被骂,于是变成了贤者一般的空灵表情,两眼无神,静静地听着章白羽唾沫横飞的吹牛,其实听不听都无所谓了。   “所以安息人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朋友!”章白羽一脸正义的说。   石越:“?”   “我们要尽快离开苏培科岛,加入安息人的军队之中,我们将接受他们的番号,与他一起战斗。”   石越:“!”   “安息人危险吗?和诺曼人一样危险。我们需要安息人的帮助吗?无比的需要。留在岛上,诺曼人一旦增兵,我们如何守卫?离开了岛屿,天宽地阔。我们会加入安息人的大潮,我们席卷诺曼人的边境。我们要比安息人更像一个安息人,我们要比安息人更加无情的进攻诺曼人。诺曼海军这些年一直在衰退,我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提尔骑士越狱了三次,被我们捉回了三次,他的骨头很硬,但却终于开口,告诉了我们无数诺曼国内的消息。即使提尔骑士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那诺曼人的海军也打不赢安息人,那些共和国也会从中作梗,必然不会让诺曼的海军从容应付。我们会回到唐人的土地上,我们要赶走那里的诺曼人。安息人自然会试图染指唐土,但他们也会做出抉择,是要占领一块叛乱不断的土地,还是获得一个兵士上万的盟友。安息人不蠢,我们只要打得果敢,打得漂亮,安息人会知道怎么做最有利的。”   石越:“?”   “士兵们!最苦最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马上我们就要着手后面的事情了。苦和难,我们还会遇到!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知道,眼下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求存,是如何尽快的加入安息人。你们之中有许多人是愿意留在岛上的。我可以告诉你们,这座岛屿很可能会被安息人占领。他们会严苛的征税,但岛上会安全,你们中有许多人会获得自己的土地,作为安息人的臣民活下去。如果你们中有人愿意接受这样的情况,我听凭你们的去留。但是,如果你们中还有人记得自己是个唐人,愿意跟着我最终返回唐土,我希望你们能够加紧训练,听从郎官的调遣,忠于自己的职责,忠于自己的兄弟,忠于我背后的唐旗。”   “兄弟们!”章白羽大喊道,“唐人复国的义士已经蓄势待发了,不愿再做亡国奴的儿郎们!和我一起回归故土吧!”   “回归故土!”“回归唐土!”“回归故土!”   士兵们对着自己的统帅欢呼起来。石越也举着拳头欢呼起来,惹得周围的安息人很不适应。   石越觉得章白羽是个蠢货,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一个用得上的蠢货:他至少没有狂妄到试图自己占领岛屿。   会有相当多的唐人会留下来,章白羽早就明白了这样的局势必然会发生。如果说唐人不怀恋故土,那是假话,可要说人人都愿意抛舍性命回归唐国,去为飘忽不定的未来丧命,却也是空话。章白羽知道,即使自己要求所有的唐人追随自己离开苏培科岛,其中相当多人必然会拒绝,最后甚至可能成为安息人的棋子,造成唐人严重的内斗。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开诚布公。   士兵们散去了,四百多唐人前往昨天的战场搜寻遗漏的唐人尸体。剩下六百多人要么因为带伤,要么因为疲惫,留在营中休整。   许多虞官推举的士兵被编入了执戟郎,一个郎官因为怯懦被免职,队中的副郎接替了他。执戟郎中,有许多被补充进了各个百人队,郎官们也开始选出合适的士兵担当伍长,唐人简陋的指挥体系终于初步建立了起来。   唐人士兵的人数减少了,但是谁都明白,如今的唐人士兵的战斗力,比之前强的很多。单从纪律上来说,章白羽讲话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个人开口多舌,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唐军还很年轻,以后的还有极长的路要走。   平民都在口口相传唐人大战之惨烈,并且对于章白羽更加钦佩,许多谣言里面已经传出来诺曼人超过一千人,最后却被章校尉设计歼灭,诺曼首领仅以身免等等。士兵人数骤然下降了三分之一,其实唐人的伤亡并没有这般多,昨夜许多郎里的士兵默默地逃了。比起成为士兵,他们更愿意做呆在庄园里做活。逃亡的人数很多,加起来有近三百人。对于逃亡者,蒯梓命令寻找那些带走了武器的士兵,要求他们归还武器,至于留下了武器离开的士兵,蒯梓并不过问。   四百多唐人架着牛车,缓慢地抵达了昨日的战场。   战场上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却多了许多唐人奴隶大队在这里剥离尸体。唐人士兵抵达后,那些奴隶大队纷纷退散,对唐人士兵又敬又怕,他们乞求士兵给他们留下一些武器。带队的郎官同意了,但是要求那些奴隶帮忙寻找遗漏的唐人士兵的尸体。   没想到,那些游荡者立刻带着唐人士兵来到了一处高地,唐人的尸体已经被找出来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高地上,几十具僵硬的尸体,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唐人士兵们放声大哭起来,把战友放上了牛车,缓缓地送回了庄园。   就在唐人士兵还在清理着尸体的时候,突然有人吹起了警戒的号角。   在西面,红色的潮水已经蔓过了地平线,朝着这边涌来。   是诺曼人吗?   唐人立刻派人骑马回庄园报急,同时,在周围奴隶的带动下,唐人开始朝着东部撤退了。   身后的人好快,他们还带着骑兵,难道是诺曼人的援兵登陆了吗?   四个百人队决定分开撤退,但就在他们奔出了半个小时之后,一批骑兵追上了他们,并且绕到了他们的前路拦住他们。   那些骑兵穿着长长的皮袍,马匹矮小,马鞍后面装着宽大的箭壶,骑兵的帽子都是样式怪异的软皮帽,帽上扎着山雀或者野鸡的羽毛,这些骑兵都留着双股或者三股的胡子,他们在马背上腾挪如同灵活的猴子。   其中一个最为高大的骑兵勒住了气喘吁吁的马,走到了唐人的队列前,他抽出了弯刀平举到了身侧,然后松手,让弯刀跌落到地上,以示和平。   “唐夷人,”那人用结结巴巴的唐话说,“我们是安息人。带我见你们的首领。”   三十七章 会面   第三十七章 会面 第三十七章 会面   看见安息的骑兵驰入军营,石越哭了。   在冰天雪地之中,石越从极远的地方开始奔跑,然后飞身跪在了一个骑兵的身边,在地面滑行了几尺后抱住了他的膝盖。石越大声地使用安息话哭诉着,骑兵首领冷漠地看着这个同胞,然后用鞭子柄轻轻地拍打了石越的脸,让他站起来好好说话。   安息士兵四处打量着唐人的营地,不时指指点点,有时候会喊来石越询问着什么。当唐人开始敲响战鼓,集结士兵的时候,安息人谨慎地观望了一下,接着,就下马走到了章白羽的长屋前。安息人正式地通报了自己的身份,作为安息将军的特使,前来询问唐人的意图。   虽然石越极力地把唐人军队说成是自己组织起来的武装,但是安息特使稍微的询问了几个唐人,就明白了唐人已经有了自己的领袖和军官。派往苏培科岛上的穆护已经死亡,这个消息让安息特使失去了对石越的任何兴趣,如果苏培科穆护还在,那么石越还说得上办事得力,穆护都死了,石越还想搀和进来就是愚蠢了。特使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人赏赐给石越一匹马,让他等候新的任务。石越非常聪明,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领了坐骑就不再夸口自己的功劳,转而把唐人的信息毫无保留的告诉了特使。   特使很快从石越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幼稚、愚蠢但不失勇敢的唐人奴隶领袖的故事。对于这样的人,特使倒是不太为难,只要能够效忠安息人就够了,就看章白羽会接受什么条件了。   岛上的唐人武装有两支,一支在北部,一支在南部。南部的唐人已经拒绝了与安息人合作,那个伪先知竟然威胁安息人撤出‘上帝的土地’,不然就要降下灾祸。最让安息人不解的是,在安息人登陆岛屿之后,南部的唐人竟然开始与诺曼人合作了。南部唐人武装在赵哲的蛊惑下,相信他们和诺曼人只是‘天主子民的内斗,但是安息人却是要接受神罚的异教徒’。派往赵哲处的使者遭到了羞辱之后,面若冰霜地离开了南部村庄。   石越还在不断地聒噪,特使却已经失去了一切兴致,看见一群唐人朝自己走来,特使迎了上去。   执戟郎打量了一下特使,侧身让出了一条道路,“请!”   特使点了点头。   在一处寒酸的长屋之中,特使看见了跪坐在屋尽头的章白羽,在章白羽的两侧,则是如临大敌的唐人郎官。   “唐人首领,”安息人特使昂首阔步地走到了长屋的中央,“大穆护祝您和所有的唐人安宁。”   章白羽点头,并不说话。   安息人发现了章白羽身后端坐着一位女子,这让他有些意外。在安息人知道的情报里面,唐人妇女的地位并不高,这些唐人当真挺奇怪的。   “我听说过您的故事,唐人首领。”特使用唐语说道。   “我也听说过安息人的计划。”章白羽用生涩的安息话回答。   安息特使稍微有些惊讶这个奴隶还会说安息话,不过他表面上神色如常。   “那我后面要说的话,就会简单很多。”安息特使想了一会说,“此地已为我王所有,以后改名为阿尔希波克。诺曼人短视,视此处为穷乡僻壤,我国却视此地为海上明珠。将会有一位出生高贵的贵族获封此地,成为此地的领主。唐人日后将享受我国的庇护,成为此岛上体面而自由的居民。带上你的部下向我王效忠吧,你将获封最肥沃的土地,成为岛上的贵人。”   “我的兄弟们呢?”   “你的?”特使笑了笑,“不,他们不是你的兄弟,他们是安息王和安息大穆护的受庇护者。他们将留在岛上,作为居民生活下去。我保证,他们不会沦为奴隶,他们将分到自己的土地,作为自由人耕种。你该知道,对于奴隶来说,这是何等宽厚的报酬。”   “我们的军队```”   “你们的大队会解散。”特使语气平和的说,“但你可以保留部分卫队,因为你将成为安息领主的助手。但是,这些可怜的唐人如果都成了士兵,谁种下粮食养活自己呢?认清现实吧,你的粮食支撑不了几个月,如果你拒绝,我们只能表示遗憾。但是你要清楚,章,到了明年夏天,即使我们不进攻你,你的人都会自己饿死。你是没有办法在这片土地上安心的种植的,你如果拒绝大穆护的好意,我们会进攻你,你和你的人将得不到休息。一旦你溃散,你觉得你还能享受现在的条件?告诉我你的决定吧。”   “我拒绝。”   “```”   章白羽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安息人的提议。   “那么。”安息人斟酌着词句,“这是否表示,当安息军队接受岛上土地的时候,你将作为敌人站在我们的对面。”   “也不是。”   “把话说明白,唐人。”特使终于皱起了眉头,“我没有很多时间花在你身上。”   “唐人军队不能全部解散。”   “全部?”   “有一部分人将和我一起,向安息人在岛上的最高首领效忠。”章白羽说,“岛上的土地需要有人耕种,因为安息人需要岛上的守军自给自足;唐人无法全部作为士兵战斗,因为那样,我们就会饿死;唐人的士兵不能站在安息人的对面,不然我们肯定会被消灭──这些话,你说得都没有错。可是,岛上数千唐人为奴十几载,这笔账怎么算?十几万唐人流落异邦为奴,家园残破,王室遭戮,这笔账怎么算?唐人曾是和安息人一样的独立国家,但是现在,唐人的国家被灭亡了,所有民族都可以欺压唐人,这笔账怎么算?”   “你已经获得了封地,几十年后甚至可能获封贵族头衔,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安息特使越来越没耐心的,章白羽说的话越冠冕堂皇,安息特使越判断这个唐人只不过是在讨价还价。   “我一人得到的补偿,能够偿还所有唐人受到的磨难么?”章白羽反问,“千千万万唐人的仇恨能被报还吗?”   “你想怎么样,莫非真的想直接获得贵族头衔?”安息特使鄙夷地说。“你太高看自己了。没有你,我们很快就能扶持上百个和你一样的唐人。不要拿着上千唐人当筹码,我们一天之内就能把两千个士兵送到岛上,几天之内,我们士兵的人数都会超过你们全部人数的总和。你还在指望什么呢?”   “我要离开苏培科岛。”   “阿尔希波克岛。”特使吹毛求疵的说,“你想干什么。”   “许多唐人会成为农夫,接受你们的庇护。”章白羽说,“而许多唐人将作为士兵,加入安息大军。要复仇的人,你不能让他们留在苏培科。”   安息特使忖度着章白羽话里的意思。   安息人在夺取了苏培科岛之后,将把此处作为舰队中转的港口,苏培科岛上本来就有功能齐全的码头,甚至还有维修船只的石渠水道。夺取苏培科岛的安息舰队,可以从容地从苏培科出发,威胁诺曼的海上贸易线路。此外,一个次要一些的任务,就是让唐人继续耕种岛上的土地,粮食多少没有关系,能够稍微的缓解安息人的补给压力即可。最后,也是安息人没太奢求的目标,就是从唐人里面招募一定数量的士兵,用来补充安息人的军队。   “你们不是士兵,你们的大队也不是军队。”安息特使开口了,“你们唐人,最好是留在岛上,你们熟悉这里,这里也安全```”   章白羽突然笑了起来,利索地站了起来。   “你笑什么?”   “你们安息人,那个叫石越的,本名叫做索格迪亚什么的。天天在我的耳边吹嘘,说安息王准备血洗诺瓦,说大穆护准备传播正道。”章白羽说,“没想到,你们连勇士都不敢接纳,对我们这样,对别的人又能怎么样呢?诺曼人之所以强大,仅仅是因为他们自己强大吗?不,诺曼帝国内,诺曼人不足一半,剩下的人,都是被他们征服的民族。罗斯人是世界上最好的步兵,北海人和乌苏拉人有最好的水手,西境还有善战的骑兵,北部森林里还有使人闻风丧胆的长弓手,这些人都不是诺曼人,里面很多人连诺曼话都不会说。但是只要他们给诺曼人卖命,加入诺曼人的军队,不要说金钱和土地,即使是贵族的头衔,诺曼人何时吝啬过?诺曼人如日中天,尚且懂得尊重战士,你们安息人,现在准备横挑强邻,却畏首畏尾,你们安息高原上的男人有多少?有多少人懂得拿剑?拿剑的人有多少人能够派到诺曼去?六万,还是十万?如今一千多柄唐人的剑愿意为你们效力,你却在这里敷衍我们,你们究竟在想什么!”   章白羽说完,郎官们也都站了起来,怒视特使。   章白羽上面的话是用唐语说的,特使有点听不懂,石越立刻帮忙翻译道,“唐人的首领说,不论如何也要当我们的马前卒。”   特使感觉石越没翻译好,但是章白羽的一番话表达的意思特使却能揣摩出来。特使反而轻松了不少,“随我去见将军吧。”   “你想让将军继续羞辱我们吗?”   “不。”特使笑着说,“他将判断你是不是勇士。”   双方的谈话就此结束。   有两百多安息骑兵陆陆续续地抵达了章白羽的庄园,在询问了岛上诺曼人聚居的地方之后,骑兵们南下了。安息人希望章白羽调派平民,帮他们在登陆地点修筑营地。安息人前来接洽的人相当友善,完全是以自己人的语气商量事宜。章白羽从平民里面调拨了三百多男人,让他们追随着安息士兵朝着海岸走去。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四百多精锐的唐人士兵被选拔了出来,追随着章白羽,朝着安息人的营地出发了。   路过了诺曼哨塔的时候,章白羽发现哨塔已经被攻陷了,九十多俘虏正在被行刑。仿佛是做给唐人看一样,安息士兵在唐人列队经过的时候,齐刷刷地砍下了二十多颗脑袋。被俘虏的诺曼人已经恐惧到了极点,他们连哭喊都停止了,大多数人只是愣愣地看着遍地的头颅,不发一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在唐人越过了哨塔之后不久,安息士兵处决了所有的诺曼人,将哨塔付之一炬。   在路上,章白羽听特使吹嘘了一番安息人。   据说安息人在一天的时间里面登陆了一千九百人,而且人数还在继续增多。这样的数字让章白羽颇为不信,一天之内有一千九百人登上岛屿,那海面上非得布满了船只不可,章白羽的骑兵们又不是瞎子,诺曼人更不是,如果他们发现了安息人渡海而来,怎么可能还会草率走出要塞呢?莫非是维克托有意不告诉庄园主,让他们送死吗?带着疑惑,章白羽朝着海边走去。   一切疑惑,在抵达海边的时候终于揭晓了:海边遍布着列队的士兵和匆匆拉起来的帐篷,火旗飘扬在岛上,海边停靠着许多平底小船,远处的海面上,硕大安息的船缓缓地起伏,在视野的尽头,密密麻麻的船只驻泊着,等待着靠岸。   “这```”章白羽一时失语了。   唐人首领的失态被特使捕捉到了,“如何?”   “诺曼人竟毫无察觉?”   “察觉了又如何,莫非诺曼人抵挡得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章白羽说,“诺曼人没有多少人了,我们胜过他们两次,知道他们的底气。只不过算起时间来,你们在登陆士兵的时候,诺曼人却有六百人出战,仿佛不知道你们已经抵达了外海。”   “哈哈,说过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拿下要塞就指日可待啦。”特使不相信章白羽手下的乌合之众能够击溃六百诺曼人。   章白羽没太在意特使话中的讽刺,而是抬头看着安息人的营地的主帐篷:那是一顶硕大无朋的帐篷,如同红色的火焰,绽放在海岸的雪地之中。   唐人抵达的时候,一队安息人前来戒备。特使举着右手,呼喊了什么,那队安息人便示意唐人跟上,随后,两队人抵达了营地的边缘。安息特使离开,前往营帐禀报。唐人士兵得到了一份食物,安息士兵让唐人安心等待。   一刻钟之后,章白羽被要求单独进入营地面见安息将军。   章白羽扭头轻轻地对蒯梓说,“天黑之前我不出来,你率军撤退,聚集郎官推一人为首。”   蒯梓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轻轻地说,“知道了。”   接着,章白羽扭头朝着安息人的军账走去。   安息人喜爱奢侈的排场,章白羽早有耳闻,这个时候总算亲眼见到了。军帐的阶梯,居然铺上了整块的安息织毯,毯子的边缘已经被雪水濡湿,踩上去极为舒适,章白羽感觉在春申的时候,自家的床也没有这般考究。   两个安息侍从前来解除章白羽的武器,章白羽似乎没有听见命令,大步跨入了帐中。两个侍从立刻拔刀,章白羽却抬着头试图寻找安息将军。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两个安息侍从听到后便停止了对章白羽的撕扯,但他们还是恼怒地推了章白羽一把,扭头走掉了。   “走近些,唐人。”一句颇为流畅的唐语传了过来。   章白羽愣了一下,朝着前面走去。   两个蒙着面纱露出腰肢的安息侍女为章白羽拉开了大帐里的帷幔。   看着这两个侍女,章白羽想起了春申城内的香料店,那里就有一个安息女郎做这般打扮,每到节庆,城里的富人都会花钱请那个女人去表演跳舞。这处帐篷好大,章白羽感觉这里比自己的长屋还要宽敞,他没有看见明火,可是帐篷里却温暖如春,而这一切,都是一天之内修建起来的。   “你叫章白羽。”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听说你想拿剑,不想扶犁。”   一个中年人坐在一处软榻上,穿着安息式样的华丽丝绸,他的靴子几乎与小腿融为一体。中年人的头发被束在脑后,没有像是其他安息人那样编成辫子。其实发式并不让章白羽吃惊,让他吃惊的是,这个安息将军长了一副诺曼人的脸!   “你是诺曼人!”   “地地道道的诺曼人。”对面的人用诺曼语说道。   “你竟是安息人的将军?”   “是的,这是我的身份之一。”安息将军随手把一轴羊皮纸卷了起来,立刻有一个戴着面纱的安息女人接过了卷轴,轻轻地退下了,“我的主要身份,是安息王的奴隶。”   “奴```隶。”章白羽不解,“我不明白。”   “你当然明白。你也是个奴隶,不是吗。”诺曼人嘴角微微抽动,浅笑着。   章白羽有些混乱。   一个身为奴隶的诺曼人,一个准备血洗诺曼边境的安息将领,这诸多身份,让章白羽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以后再疑惑吧,唐人。”安息将军说,“现在告诉我,我为何要接受你的效忠。”   周围出现了四个浑身裹在黑布里的安息士兵,他们的头上戴着银色的面具,而安息将军的身后,则走出了四个神色恬静的安息女子,每个女子的手里都捏着一柄锋利的弯刀。章白羽感觉那几个女人甚至比士兵还要危险。   章白羽吸了一口气,开始对着安息将军说起了话来。   安息将军的表情有几次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或者不如说是讽刺的微笑,但却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帐篷外面的士兵们焦急地等候着,就在暮色四合、各处的营火被点燃的时候,章白羽出现了。   几个郎官和蒯梓聚拢过来,询问结果如何。   “不管多少人,只要愿意走,安息人便不会阻拦。”章白羽轻松地说,“安息人都会给我们船,我们会抵达大陆加入安息大军。”笑意浮现在章白羽脸上,“我们独自成军。”   笑声在唐人之中响起了,章白羽感觉冷汗还在从背后涌出。   “不过,安息将军就这般放心我们?”蒯梓问道。   章白羽苦了脸,“他给我派了个虞官。”   “什么?”   众唐人还在惊愕的时候,一个罩在披风下的安息女子盈盈地走来,侍立在了章白羽的身边。女子的披风是安息式样的罩衣,全身遮蔽的只剩下了小小的面庞,女人的眼里带着笑意,却使人背后一阵阵的发凉。女人掀开了盖在头上的帽子,对唐人行礼,然后恢复了站姿。披风下曼妙的身材使得唐人咋舌,有人看见了光洁的腰肢,而蒯梓却在一瞥之下,看见了女人腰间明晃晃的弯刀。   三十八章 授田   第三十八章 授田 第三十八章 授田   章白羽把所有的事情,都和士兵们说了。   石越已经彻底放弃章白羽了,对此也不再有任何惊讶。   不管是什么样的机密,章白羽都会告诉普通的士兵,石越不知道这么做意义何在。要说章白羽是个白痴,那还说得过去,但是一开始的时候,章白羽也是会撒谎的,比如在满山乱窜的时候,明明都山穷水尽了,但是章白羽还是会说唐人的机会很大,可是真到了一切稳妥之后,章白羽却又开始坦白各种问题了。莫非唐人都是这般古怪?   在将台上,章白羽还在费劲地解释着划分土地的事情。   岛上所有的唐人都将成为自由人,根据各人的名册,安息人会统一的将唐人纳入阿尔希波克总督区的户籍,唐人将按照一人四十宽尺的面积获得土地。宽尺是安息人的土地面积单位,为了让士兵们理解这个面积有多大,章白羽专门安排了四个执戟郎拉开了四条粗长的绳子,在院场的中央展示给士兵们看。唐人们的反应很激烈,许多人当即就询问起了水源的划分问题。苏培科岛,或者说阿尔希波克岛上,土地其实是不缺乏的,主要是水源的缺乏使得岛上的土地出现了优劣之分。对于这种事情,几个唐语说的好的安息人出来解释说,如果靠近水渠,需要承担更多的摊派以及劳役,没有靠近水渠的土地,则只用缴纳份内的税金或者实物。   士兵们其实还好,因为有一大半士兵是准备离开苏培科岛的,平民中间则出现了剧烈的动荡。分土授田的消息传开之后,前来询问消息的平民几乎把唐人营地的大门挤破,当平民们听说这些土地并不是属于章校尉,而是属于安息人的时候,许多聪明的唐人转而前往了安息人的营地,向安息人表示自己愿意投效,并且一股脑地把唐人士兵的秘密转告给了安息人。既然章白羽已经效忠,安息人便不再愿意多费心唐人之中的主动合作者,安息士兵们将那些告密的唐人捆了起来,让章白羽自己过来把那些人接走。唐人士兵们对于那些表功者极为愤慨,而章白羽也没有派出士兵去接回那些人,而是让平民自己去接回那些唐人。在分派田地的时候,章白羽预感到自己会惹上麻烦,干脆将大块的土地一并交给平民推出来的乡老进行分配。   扯皮拉筋的事情一股一股地涌来,以至于章白羽根本没有时间去过问自己分到的土地。实际上,即使章白羽一块地都分不到,他也不太在乎,他铁了心要回到大陆去。在苏培科岛上分到一大片土地,如果海路通畅,十年内就能成为富家翁,可是那之后呢?终老海岛上吗?章白羽现在还知道耻辱和仇恨,他担心稍不留神,自己就会变成父亲那样,畏首畏尾,失去和诺曼人战斗的勇气。听闻章白羽掌握了岛屿土地的分配之后,许多奴隶大队前来投奔了,那些首领表示愿意对章白羽效忠,只要章白羽在北部最肥沃的土地上给他们留几块就可以。章白羽这一次直接派士兵驱散了他们,不光是士兵,就连章白羽庇护下的平民,也无比愤怒的离开聚居地,驱赶着其他的游荡唐人。那些奴隶大队转而前去投奔安息人,对于成队投奔的唐人大队,安息人直接把他们编入了自己的军营,一时之间,那些奴隶大队趾高气昂起来,许多人还跑回唐人的营地炫耀。   至于赵哲身边的那一千多唐人,这个时候也濒临崩溃了,他们甚至纠合几个关系不错的诺曼村庄,试图进入被围困的要塞。要塞里面的诺曼人像是看着疯子一样的看着赵哲的唐人大队,这支唐人大队毫无疑问就是叛乱者,可是为什么他们举着巨大的十字架?为什么还有一群诺曼人加入了唐人?要塞里的守军还在疑惑之中,安息人就发起了进攻,半个小时之内,赵哲的信徒被冲散和歼灭了。据说赵哲大喊‘诺曼兄弟误我!诺曼兄弟误我!’,然后抢了手下最好的一匹马,逃进了北部森林之中。   在章白羽的营地热热闹闹地划分着岛屿上的土地时,诺曼人的要塞里的气氛已经冷如冰窖了。   庄园主们在大厅里面酗酒,彼此交换着妻子,随性打骂仆从,不管男女,稍有不慎就会被拉到角落里奸污。维克托副手的软禁终于结束了,但是他接手的要塞已经失去了任何防御的能力。那些庄园主前来哭喊着请求维克托想办法,维克托对他们回报以冷眼。还在尽心准备防御的诺曼人,只剩下一百多人了,剩下几百人这个时候完全就是在等死,比等死还可怕,那些诺曼人正沉浸在死前的疯狂之中。昨天夜里,两个醉酒的诺曼人士兵比赛勇气,他们同时奔向围墙的尽头,看看谁会因为胆怯停下来,谁会勇敢地坚持更远。结果一个士兵在最后关头停止了脚步,而胆大一些的家伙带着胜利的喜悦冲出了城墙,跌进了壕沟中,被诺曼人自己竖起来的尖木桩扎死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安息人占领了苏培科镇,将里面的诺曼人驱逐一空,只留下了女人服侍士兵。苏培科镇民还曾经抵抗,祈祷安息人和唐人一样不经打,然后铁拳就砸下来了,一半男人被砍死或者绞死,剩下的人听凭安息人的爱好遭到的折磨,大批诺曼人沦为奴隶,还有一些老朽幼弱的诺曼人则被抛弃在了荒野上。章白羽的使者每天都会前去苏培科镇,向安息将军汇报授田的进展,一路上,遍地都是诺曼人的乞丐,甚至有诺曼人向唐人乞讨食物。安息人为了恢复士气,对苏培科镇的军纪很少过问,安息士兵几乎将唐人曾经受过的苦难重新加给了诺曼人。   唐人平民们大多欢呼雀跃,他们当面羞辱着诺曼人,并且在安息人屠杀诺曼人的时候,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欣赏。唐人士兵们态度却沉稳得多,他们中间大多数看着诺曼人受到的羞辱和杀戮,就想到了唐人自己的苦难,他们想起了章校尉说过的话,“唐人受到的一切的苦,终归结底是亡国之苦。”   章白羽和平民们推选的乡老进行了交谈。章白羽劝诫这些乡老,虽然营内的平民要得到照顾,但是在外游荡的唐人也应该分配到土地,不然的话那些唐人会沦为盗贼和劫匪,对唐人平民自己也不利。乡老们中间大多数人同意了这个观点,但是他们却拒绝了把北部的水浇地也分一些给游荡者的提议。乡老表示自己人都不够分,怎么可能把最肥沃的土地分给外人。乡老们说,自己可是最先就投奔了章校尉,几个月来一直在做工做活支持章校尉打仗,而游荡者们,却只是一些游手好闲之辈,劫掠完了诺曼人就劫掠唐人平民,对于那些人,给他们分配南部的土地已经是仁义之举了。   章白羽沉默了,他没有想到,即使是岛上同病相怜的唐人,也会这么快就分崩离析。因为最后自己要离开,这些乡老未来会是岛上的土地管理者,他不便过多的插手他们的事务,于是章白羽对他们告辞了。临行的时候,章白羽说,“别忘了你们自己是唐人,他们也是唐人。唐人绝不可为奴,你们日后如果敢蓄唐奴,我绝不会饶恕。”乡老们点头表示他们晓得轻重。   一千多的唐人士兵中,愿意追随章白羽离开的,有七百六十人。郎官之中,也有两人请辞,表示他们愿意留在岛上。包括执戟郎、虞官、郎官在内,许多军官都带着愧疚的表情,来向章白羽辞行了。对其中的一些很优秀的军官,章白羽还是进行了挽留,甚至是责骂。章白羽能够接受士兵的离开,但是对于军官的离开,章白羽还是有些心痛,这些优秀的战士很难补充。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听的安息女人发话了,“章校尉,您答应过将军,对于唐人的去留不会过问的。”   “可将军还命令我提供一支军队,没有这些军官,我一个人率领军队吗?”   安息女人笑了,“您在威望到了顶点时,这些人尚且想要离开。到了大陆上,作战凶险无比,这些人的忠诚,您真的相信吗?”   蒯梓很厌恶这个安息女人,他很担心一言不合,这个女人就会杀了章白羽回去复命。可是这个时候,蒯梓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说的有道理。如果在章白羽最能笼络人的时候,有些人都会离开,一旦未来章白羽遇到困厄,这些人都是指望不上的。   那些辞行的军官也面带难色,章白羽却终于不再挽留他们了,只是告诫他们,以后绝不可欺压唐人平民。辞行的军官们最后一次对章白羽行礼,交出了佩剑和盔甲,离开了军营。   安息女人名叫洛克珊娜,负责‘保障章白羽的安全和对安息将军的忠诚’,她带着着四个安息扈从,都会说简单的唐语。   除此之外,章白羽对于这个女人一无所知。安息将军甚至没有和章白羽明确过他的义务,只说只要章白羽忠诚,那么他便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全。安息将军还要求洛克珊娜必须活着,如果女人死了,那么就表示章白羽已经叛变。不管哪条要求,章白羽都觉得很麻烦。唐人的虞候虞官虽然初创,但却也明确告知了士兵们,哪些行为算作叛乱,哪些行为要被定罪,哪些行为会被处罚,一切刑罚都是有约在先。可是对安息将军效忠,只这一条,看起来宽松,但却危险无比,因为只有安息将军和这个女人能决定什么算是忠诚。章白羽只感觉有剑悬在头顶,稍有不慎就会落下。洛克珊娜不能死掉这一条,章白羽更是觉得难办,洛克珊娜说过,今后一切战事,她都会相随左右,战场瞬息万变,章白羽自己都几次险些丧命,如何才能保证一个女人活命呢。   想起来韩云,章白羽更觉恼火。   前几天,从安息营地回来的时候,韩云正在和几个郎官闲谈,告诫他们一些唐人礼仪。   看见章白羽回来,韩云便随手递来了一盘切好的鹿肉,说这是唐人猎手送来的。食物香气四溢,肉汁丰美,章白羽正准备大快朵颐。韩云却起身抽出了佩剑,护在章白羽生前,“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洛克珊娜却无视着韩云,大大方方地坐到了郎官们的坐榻上,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韩云脸上阴云密布,章白羽抓紧机会伸出了筷子,但韩云回头挥剑,立刻将筷子从中削断。   吧嗒两声,筷子飞到了长屋的墙角落地。   “章白羽!这个女人是谁?”韩云喝问。   郎官们还在惊愕之间,洛克珊娜已经闪到了韩云面前,抽刀卫护在章白羽的身前。   章白羽放下了筷子,“不要争斗了,韩娘把剑收回去,洛差人也是。”然后他扭头对洛克珊娜说,“洛差人,你还是先把安息将军的函文念给郎官们听吧。”   “将军命我护卫在你身边,现在有人惊动主将,这本就是我份内之事。”   章白羽脸色难堪了一下,“洛差人就不必护卫我了,韩娘与我从小相识的,必不会害我。”   洛克珊娜闻言把刀收了起来,“章校尉还请让身边的人不要做出让我生疑之事。还有,我是安息人,我的名字就是洛克珊娜,不是什么洛差人。”   章白羽点了点头,“以后再说吧”,说罢,章白羽伸手去抓肉食,手指快要伸过去的时候,却被一只手迅速地抄走了鹿肉盘子。   韩云把肉端在手中,“我去跑跑马,恐怕腹中饥饿,带些吃的去。”   接着,韩云一脸傲然地离开了长屋。   诸多郎官和章白羽满脸尴尬,接着,章白羽腹中传来了饥鸣之声。郎官们闻声扭头看着章白羽,却发现章白羽正看着他们的食盘,一脸向往之情。   突然之间,一个郎官说,“章校尉,我军中有新兵,须得交代几句。”端着食盘跑了。   “对了,队中兄弟拉稀拉得厉害,今天要去看看井里是不是死了禽鸟,我也去了!”   “章校尉,那个```那个,反正有点事情,我就不多呆了。”   一个一个郎官,带着食物跑得精光,章白羽心头大怒,却看见对面蒯梓纹丝不动,只是背对着自己。   “蒯虞官,果真只有你才是```”   只见蒯梓两腮鼓起,正奋力咀嚼,蒯虞候扭头抱愧地扬了扬手中的空盘,嚼了好一会,蒯梓终于把嘴里的食物吃尽咽下,“校尉,我确实也饿得紧,却不敢稍离你身边,你还是担待一些。”   “章校尉,”洛克珊娜说,“你果真就是带着这样的部下胜了诺曼人?”   洛克珊娜觉得自己一定戳中了章白羽的痛处,这个唐人首领在将军那里还在吹嘘,说曾经击溃过数百诺曼人的武装,但他明显就是一个难以驾驭部下的人。洛克珊娜很疑惑为何将军会被他的一番话打动,在洛克珊娜的印象中,安息将军是一位极其狡猾的统帅,很少会受人欺骗。只见章白羽面色凝重,看着自己,洛克珊娜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唐人的首领自辩一番。   “你的随从带吃的了吗?”   “``````我去问问。”   接下来的几天,蒯梓和韩云对于洛克珊娜的厌恶已经溢于言表,虽然洛克珊娜对于章白羽编练士兵、分配田地并无太多插手,但蒯梓却总是担心这个女人会突然对章校尉发难,而韩云,则对洛克珊娜抱着天然的敌意,几乎不需要什么理由,就会和洛克珊娜冲突起来。   一件又一件事情,章白羽几乎又回到了士兵突然增加、自己手足无措的时候。军营的事务章白羽曾经觉得无比的困难,好在他终于慢慢熟稔起来,至少军队可以勉强维持了。没想到涉及到了内政管理上时,更为困难和繁琐的事情接踵而至:每天都有唐人平民不满过去的土地划分,希望重新分配;有些唐人平民已经开始斗殴,争夺靠近水渠的土地;有一些唐人还前来告发有人私自移动土地界碑,甚至还有乡老被揭发侵占平民的土地。   章白羽努力地回忆过去的诺曼官员是如何处理的,但却理不出头绪,因为春申周围的土地早就有了自己的归属,大家按照传统行事即可。   不得已之下,章白羽招来了离开军队的郎官和士兵,授予他们乡丞的职位,让他们负责裁决土地纠纷。   丢开了土地纠纷后,前来扯皮告状的唐人少了一大半,虽然和唐人平民的接触少了,让章白羽有些心慌,但他却很满意这种轻松。这些天,章白羽一心一意地训练士兵、接收安息人送来的陈旧铠甲和武器、向洛克珊娜学习安息话,还去苏培科镇里拜会了安息将军一次,不过安息将军去了海上,最后没能见着。在离开军营的时候,他看见安息士兵已经合围了要塞,并且竖起了巨大的投石机,比诺曼人的抛石车要大十几倍。章白羽啧啧称奇,很奇怪为什么安息人没有直接要求要塞投降,按照现在的兵力,要塞守军是会答应的。   提尔骑士在地窖里面被关押了三个月,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当他被放出来的时候,章白羽对提尔说,“岛上的仗已经打完了,你的情报也都用光了,你还想提赎金的事情吗?”   骑士沉默了,“如果不是为了赎金,为何要关押我这么久。”   “你值多少钱来着?”   “一磅半金沙。”提尔骑士还是和一开始那样说道,但他沉默了一会说,“忘了把,没有人会赎我的。”   “你是诺曼人贵族,知道很多事情。”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放我走吧。”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提尔骑士愤怒起来,但眼里很快又蓄满了恐惧,几乎哭泣一般地乞求说,“好的,我不走,但别再把我关起来了。”   “我不会再关押你。”章白羽说,“但你留在岛上,肯定会被别的唐人杀死,我马上会离开苏培科岛,带着你不方便。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告诉我一个诺曼人的信息,我会给你自由,并且庇护你,直到合适的时候放你走。”   “我还能知道谁?”   “你的一个同胞。”   “同```胞?”提尔疑惑地说。   “是的。”章白羽点了点头,“同胞。”   “是谁?”   “名叫洛泰尔。”   “世界上有几万个洛泰尔,告诉我家族名。”   “似乎是冯家族。”   “我受够了,要我告诉你们多少次,诺曼人没有冯这个家族,冯后面是什么?”   “什么?”   “洛泰尔.冯,后面是什么?”   “诺依曼。”   “诺依曼?”   “是的。”   “你在骗我,章。”提尔骑士摇了摇头,“诺依曼家族多年前就死光了。在我们布朗家族之前,诺依曼家族把持着帝国的皇位。在我们得到皇位之后,他们还与我们争斗了一百多年,现在,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诺依曼了。”   “呃```,”章白羽想了一会措辞之后说,“我恰好认识一个,你想见他吗?”   三十九章 别离   第三十九章 别离 第三十九章 别离   把提尔骑士送到了安息将军那里的时候,章白羽能感觉出来一种微妙的气氛。   诺依曼家族和布朗家族似乎是死敌,可是提尔和洛泰尔却对彼此好奇大于敌意。在章白羽汇报后,安息将军洛泰尔很爽快的答应了章白羽的提议:让布朗家族的骑士去见他。   送走了骑士之后,章白羽得到了安息将军的奖励:十头骡子和十七箱的夹衣。   夹衣是衬在铠甲下面的衣服,据说是使用安息特产的一种叫做棉花的材料制作而成。这些夹衣是旧的,但是章白羽却不太在乎,因为这种衣服穿上了之后,它立刻就让章白羽感到了温暖,比麻葛强太多了,而且很轻便。这些夹衣加起来有三百多套,都被章白羽分配到了各个郎官的手中,士兵们按照抽签领取这些衣物。安息人提供的铠甲和靴子有限,并不是所有的唐人都有份得到,但却相当程度上改变了唐人士兵的模样,现在唐人看上去如同安息人的边境卫队,不再和过去一样,像是一群诺曼武装农夫了。   这一次,章白羽严令军需官看管好这些夹衣,这些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补充的,千万不能让士兵们管不住下半身,又把军需品当成嫖资捎出了军营去。平民们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续的离开了聚居地,虽然诺曼要塞还没有攻下来,但是唐人平民普遍感觉自己很安全,他们已经不再惧怕走出庄园营地了。炊烟开始从北部庄园升起,庄园之间的围栏也被拆除,唐人平民在划分了田地之后,就开始划分起了田地上面的房舍、谷仓和马厩。冲突还是会存在,但是已经比过去强得多了,章白羽任命的乡尉每天都在各个新落成的村庄里面巡视,乡丞则暂居章白羽的营地之中,处理各式各样的土地纠纷。   唐人士兵之中,依然有人在陆陆续续的离开军营,不过势头已经过去了,现在成群离开的唐人士兵越来越少,剩下的人都很坚决,愿意追随章白羽前往陆地上。有许多士兵并非忠于虚无缥缈的唐国,因为唐国没有保护他们,在很久之前就灭亡了,他们更加相信章校尉能够使他们得到安全。此外,唐人士兵有许多根本不相信安息人的许诺,一旦章校尉离开苏培科岛,安息人会怎么做还是一个疑问。   安息人的葬礼使得章白羽感到很惊讶。   在唐人士兵的指引下,安息士兵掘开了埋葬穆护尸体的野冢,来到岛上之后战死的安息人,也被摆放在了野冢周围,然后,安息人从笼子里面放出了十多只鹫鹰。   那些鹫鹰似乎知道地面有丰美的食物,他们盘旋在尸体的上空,久久不去,等到人群稍散的时候,那些猛禽俯冲了下来,开始将尸体上的血肉一片片啄食。这景象使得唐人骇然,但安息人却表情平淡,他们低声地祈祷,甚至面带安心之色。   十六艘船停靠在了苏培科镇上,其中有四艘是为了装载唐人的。   如今,镇上已经没有多少诺曼人在自由行走了,教堂之中被堆满了粪便,酒馆中的酒水饮料遭到了洗劫,作坊被大火焚烧殆尽,诺曼女人蓬头垢面乞讨街头,或者被安息军官掳作情妇,诺曼男人被绳子拴起来,遭到了公开的拍卖。诺曼人还没有习惯作为奴隶的耻辱。章白羽冷眼旁观着这些昔日的奴隶主们,看见诺曼人吓尿了裤子、与家人抱头痛哭、眼看妻女遭到奸污试图自杀,种种姿态,使得章白羽想起了春申城时的景象,那时候,许多唐人就是这般痛苦,可是,更多的唐人已经麻木了,几乎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诺曼人的苦头还没有受够,他们还会大声痛哭,还在试图博取同情。   唐人在得到自由之后,立刻迸发出了十倍于奴隶时的活力。苏培科的屠杀结束之后的第二天,就有唐人进入了苏培科镇,试图接手诺曼人的产业。安息人无力独自恢复镇上的生产,也乐得招募唐人前来。许多唐人甚至联手抵押了自己的田地,或者提前预支了自己几年内的收成,希望从安息人手中取得酒馆、蜡烛作坊或者榨油作坊的所有权。有些安息军官随性地将产业交给了唐人,稍有头脑的安息军官则死咬着各处作坊的产权,只愿意招募唐人来做工,绝不愿意出售。   在两周的时间里面,苏培科镇就成了半个唐人小镇,街头鼓噪着唐人的语言和蹩脚的安息话。章白羽前往苏培科镇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街头至少出现了六七个唐人小贩。有一家小贩是两兄弟一起经营的,哥哥去海边捡拾牡蛎、小鱼、螃蟹,弟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只残破的锅子,他们用简单的盐和油加工食物。章白羽前去购买一点食物的时候,唐人小贩笑逐颜开,坚决不收章白羽的钱,他们用一只硕大的贝壳帮章白羽装起了食物:有六只蘸盐的指甲盖大小的螃蟹、两只煮熟的小鱼、十几颗用油炸得焦枯的鱼眼睛。章白羽离开的时候,小贩又开始招揽几个安息士兵过来了,不一会安息士兵就开始和唐人讨价还价起来。章白羽不禁觉得自己的同胞确实有过人之处,要知道,街头的绞架上还悬挂着十几具诺曼尸体呢。   安息人给了章白羽相当精良的护甲:一枝漆过的长矛、一柄直剑、一柄弯刀、缀着无数铁片的安息式护甲、轻软的皮靴、盾牌、旗帜。当然,章白羽不太满意那顶安息头盔,它的形状如同鸡冠,而且章白羽级别太低,不允许插羽毛,所以章白羽看上去如同一只花哨的落汤鸡。   为了区别安息人和唐人,章白羽要求唐人不管有什么头盔,都需要内衬一条白色或者红色的额巾。这装扮很符合唐人的审美,推广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什么障碍,军营之中流行起来的风气很快影响到了平民,不久之后,平民之间也开始佩戴唐式的额巾了。   当安息人通知章白羽前往苏培科镇的时候,章白羽知道,离开苏培科岛的时候就要到了。   唐人士兵们清点了自己的军资,带足了粮食等补给,架着大车离开了庄园。   整个北部正在平整土地的唐人平民全部出来了,他们拿出了自己不多的粮食、布匹、酒水,一些猎户则提着兔子和野鸡,见到唐人士兵,平民们就会把食物塞进士兵们的手里,或者抛上大车之中,要么干脆把野物挂在士兵的肩膀上面。   平民呼喊着:“章校尉保重!”“我家在春申外的临水乡,帮我回家看看,我叫```”“儿郎们保重!”“早日归来啊!”   那些送别的话语让士兵们中不少人都流泪了。   实际上,回家的人是唐人士兵,反倒是这些平民成了异乡客了,要送别,也该是士兵们拜别平民的。   唐人普遍感激章白羽将土地划分给他们,章白羽敏锐地发现了这里面的危险。这些土地是被安息人占领的,如果未来唐人平民与安息人出现了土地冲突,很可能将章白羽夹在中间。如果能力足够,章白羽当然可以为平民出头。可如果实力不济,安息人又有意要整治章白羽的话,这会是一个很好的理由。章白羽不断地告诉乡老等人,这些土地是安息人占领的,为了保全自己,未来遇到了委屈尽量以一个安息人的身份去交涉,不要动辄抬出唐军做依靠,这对唐军和平民都没有好处。   “章校尉这是不管我们了吗?”一个乡老耿直地问道。   “如果我有一万将士,两百艘船,我自然不会让诸位乡亲吃亏。”章白羽低声地说道,“可是我现在没有这么多人。唐军不满千,又无尺寸之地,我就是想庇护各位,也实难办到。空给你们许诺,最后反倒会害了你们。未来唐军久居沙场,生死未卜;各位居于安息国内,稍有不慎,也是风雨飘摇。我绝非不管不顾之人,只是在我能够重回苏培科岛之前,各位遇事还需要担待些。”   诸位乡老点了点头。   为了让这些人在未来不至于成为鱼肉任人宰割,章白羽召来了退役的旧部,与乡老一起,筹备起了组建乡勇的事宜。   在当天夜里,乡老被吊死在树上,章白羽的几个旧部秘密失踪了。   看着洛克珊娜波澜不惊的脸,章白羽猛然醒悟到自己这么做已经犯了安息人的忌讳。对于惊慌失措前来求见的其他乡老,章白羽选择了闭门不见,他相信这些人能够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这是章白羽第一次感到了安息人对自己的掣肘,他必须调整过来,不再以唐人的章校尉自居,而是以安息人的章校尉自保。   章白羽逐渐断绝了与平民的联系,为了避嫌,他甚至不能亲近自己的同胞了,这种感觉很不好受。章白羽知道,自己能够发展壮大,与唐人平民死不旋踵的支持脱不开关系。可是为了唐军能够离开苏培科岛,最终前往唐土,章白羽必须暂时切断这种联系。故土上,还有无数的唐人翘首以盼。   可是,让章白羽没有想到的是,即使被疏远了,唐人平民还是对章白羽满怀着感激。章白羽率领的七百多人,几乎走不动,每走几步,就会被闻讯而来的唐人拦住。唐人平民的礼物菲薄而又可怜,但对士兵们的意义重大。章白羽为了使士兵不欺压平民,执行了极其严格的军法,不止一次的激起了十几人、数十人的叛乱和逃亡,可是这种军法到今天,终于得到了肯定。许多年轻的唐人士兵自幼离开故土,同胞之情有时候仅仅是同为奴隶的同情之心,而这一次,当唐人平民以全部家当饯别的时候,士兵们真正体验到了一种强烈的情感,“我是个唐人!”   部队走走停停,蒯梓命令士兵们将过于贵重的东西归还给平民:有一个唐人脱掉了自己的冬衣,送给了士兵;有一个唐人则脱了靴子,用绳子系好了挂在士兵的脖子上;还有一个唐人,居然背着自己的妹妹让士兵们带走。前面的两个唐人平民听说士兵要归还自己的礼物,赶紧跑了,最后一个唐人,则被脸色铁青的虞官交给了一个乡老。那个乡老听闻后也是勃然大怒,左右开弓闪那个唐人的耳光,“章校尉说了多少次,唐人绝不可为奴,你他妈还敢把你妹妹送人!真他妈丢人!”   那个唐人被打却不还手,他说自己的手被诺曼人弄残了,以后怕是要过苦日子,他担心养不活自己的妹妹,于是想到了交给士兵们带走,他说他知道,章校尉从不会让老弱挨饿。   唐人的理由说出来很窝囊,乡老虽然还是骂个不停,但却也缓和了下来,他和周围一群唐人平民说,以后大家多帮忙干些活,绝不让他妹妹挨饿。   士兵们笑看着一群平民在旁边乱作一团,然后又收起了笑容,朝着海边走去。   过去半天的路程,唐人足足走到了天空黑透,才靠近了安息人的海边营地。   在这里,安息人的船长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四位船长咕咕叨叨地嫌弃唐人士兵来得太晚。   让章白羽介意的不是船长们的抱怨,而是要塞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和冲天火光。他无数次的想过,洛泰尔为了让自己证明忠诚,可能会派自己出战要塞,为安息人充作肉盾。可是现在看来,七百多唐人并没有被消耗掉,难道那个洛泰尔另有所图吗?寄人篱下的感觉,让习惯了自由作战的章白羽非常不适应,即使洛泰尔同意章白羽的唐人独自成军,章白羽也感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无形掣肘。   “是谁在进攻要塞?”章白羽终于忍不住询问起了船长们,那些船长摇了摇头,说他们才不关心。   但是,洛克珊娜却露出了微笑,“我还以为章校尉永远不能明白将军的好意呢。”   “我本以为,将军会驱使我们攻城。”   “可章校尉从没有主动请缨啊。”   “这```”   章白羽很难回答,的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章白羽都在思考要不要主动请缨进攻要塞。最后章白羽还是选择了什么都不做,如果他请缨了,那么必然会损失大量的士兵,却只是证明了他的忠诚;如果他不请缨,那么最坏不过是他被替换下来。章白羽下定了决心,即使失去对七百多人的指挥权,也不能让他们在自己手里白白死掉。洛克珊娜询问了章白羽的态度之后,原封不动地说给了洛泰尔听。从那天起,章白羽入夜就会担心刺客来袭,与洛克珊娜独处就会担心随时被刺杀,有人前来禀报的时候,他就担心是不是洛泰尔的罢免令来了。   可是直到准备登船,章白羽依然没有得到诏令。   “章校尉,”章白羽还在思索的时候,洛克珊娜开口了,“希望你不会使将军失望。”   要塞里面的士兵应该不多了,但即使是这样,围攻要塞也是得不偿失的。究竟是谁在进攻呢?   在率军进入苏培科镇的时候,章白羽突然明白了。   许多天以前,洛泰尔的人收编了许多唐人奴隶大队,那些奴隶首领还跑到章白羽这里讽刺他,说感谢章校尉不收留,不然他们也得不到这番富贵。   近来奴隶大队不再闹事,几乎消失了一般。   章白羽现在豁然开朗:安息将军保留了章白羽,但却让别的唐人去送死了。   士兵们吵吵嚷嚷地在亚麻作坊的空地上宿营了,因为时间仓促,士兵们直到很晚才竖起了密密麻麻的帐篷,很多人当即便睡去。   章白羽盘腿坐在一块毡子上烤火,韩云一言不发地检查着几枝箭的尾羽,稍不合意,韩云就会把箭丢入火中。章白羽捡了一根箭做拨火棍,将蓄满热灰的木柴拔开,然后添了几块新柴进去。   “韩娘。”章白羽突然开口说道,“去了陆地上,我安排你先走吧。”   “去哪里。”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想不通以后洛泰尔会送我去哪里。”   韩云继续捡起别的箭矢,头也不抬地问章白羽,“我遇到了危险的时候,你会救我吗?”   “会。这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你会死呢?”   “也会。”   “对啊。”韩云把眼前一缕乱发拨弄开,露出了白皙的额头,“在这里,有人愿意为了救我而死,别的地方可没有。”韩云抬起了头,“所以这里是最安全的。别处?我那里也不去。”   章白羽看着韩云的眼睛,只见少女的眼眸闪烁着光泽,月光、雪地、营火,这一切,都让那双眸子显得愈加美丽。   “洛克珊娜说安息王都非常安全,可以```”   章白羽还没说完,韩云双眼的温柔已经消失无踪,映着篝火,韩云的目光焚烧如同烈焰。   啪!   韩云折断了手中的箭,然后用冰冷的声音问道:“刚才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韩娘,请你务必留在这里。”   四十章 我是个唐人   第四十章 我是个唐人 第四十章 我是个唐人   章白羽前去求见安息将军了。   洛克珊娜从一阵响动中醒来的时候,发现唐人士兵已经得到了命令整装待发,而章白羽则单骑驰出了驻地。唐人士兵们将箭矢从大车上取下,把卷起来的旌旗展开,蹲在地上检查自己的绑腿,洛克珊娜一看就知道,唐人士兵并不是在准备登船。   章白羽又一次不经请示就擅自行动了,洛克珊娜的脸色顷刻之间就变得冰冷起来,她招来了值夜的安息侍从,询问章白羽的下落。   “唐人首领很早就起来了,不一会就离开了驻地,说前去面见将军了。”侍从说道。   “为什么不叫醒我?”洛克珊娜厉声问道。   “您才睡下不久```”侍卫语结了。   听到说话声,其他的安息侍从也陆陆续续地醒来了,他们恭敬地对洛克珊娜行礼,在沉默里等待着命令。值夜的安息人脸色涨红,局促之间难以开口。   洛克珊娜抽出了弯刀,伸了出去,“你不再是我的奴隶了”。   值夜的安息人见状大惊失色,立刻匍匐在地乞求原谅,洛克珊娜呵斥着让眼前的男人站起来。   “唐人首领的一切行动,都必须立刻告诉我。”洛克珊娜摇了摇头,“你根本就不把我的话记在心里。离开我的身边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安息人还在大声自辩的时候,洛克珊娜轻斥了周围的侍卫,那些人虽然也面带讶色,这个时候也不再犹豫。几个侍卫捉起了匍匐在地面的倒霉鬼,将他的手指捉起来,在刀锋上面划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然后就把他拖出了帐外。安息人释放自己的奴隶的时候,就会使用这样的仪式:主人使用自己的武器在奴隶身上留下印记,这之后,奴隶便获得自由。安息人不允许随意杀死奴隶,所以有些主人在被奴隶激怒的时候,会故意声明释放奴隶,但却在离别仪式上将利刃深深地刺入奴隶的胸膛。这种方法,实际上是把奴隶的生命交给了主人,听闻释放的时候,不管是什么奴隶,都会胆战心惊,不到自由真的到来的那一刻,谁都不知道自己会被杀死,还是会被赐予自由。   洛克珊娜将玩忽职守的侍从驱逐之后,剩下的侍从都变得惴惴不安了。   安息人与唐人不一样,他们对于奴隶身份并无太大的排斥。在洛克珊娜身边为奴的安息人,月俸可能比熟练的银匠还高,而且地位并不低下。对于平民出生的奴隶来说,被从她身边驱逐是极大的损失。   许多安息人会主动的投效到富人或者贵族的名下,希望成为一名奴隶。奴隶会得到主人的培养和资助,很多著名的安息诗人就是显贵们的奴隶。安息人对待奴隶比诺曼人要宽和。比如国王、穆护和大贵族的奴隶,在都城之外几乎和平民一样不受限制;只是进入了都城之后,这些奴隶就不得身着华丽的丝绸衣服,也不能享受肉食、酒水以及音乐,他们唯一的允许的娱乐是嫖妓、泡澡和赌博。妓院、澡堂以及赌场,是安息人全民同乐的地方,彼此搓澡的习俗更是跨越地位,贵族为奴隶搓背的事情也时常发生。不过安息人的公共澡堂收费不一,最昂贵的澡堂使用华丽的花岗岩作为基座,兼有灵巧的阉人不断地往烧烫的圆石上泼水,整个澡堂内烟雾缭绕,水果、饮料和按摩女郎都是召之即来、取之随意的;最廉价的澡堂,则是平民在家中挖出来的泥坑,一不注意,调皮的小孩子就会往澡池子里面撒尿,有的时候洗澡水冰冷无比,一众澡客大呼小叫半天,老板娘才会提出一铜壶的开水,慢吞吞地浇在澡池子里面,边浇水边埋怨这些穷鬼澡客花一个铜板恨不得泡他妈一年。总之,虽然进入了澡堂之后,人和人都是坦诚相见的,可是能够进入同样的澡堂之中,就已经说明彼此地位差不多了。那些能够见到贵族的奴隶,自己权势往往也不差。   洛克珊娜这样的“穆护女儿”,一般都是穆护们收养的女子,成为她们的奴隶,在安息人看来是颇有前途的。   这些女子之中,最为貌美和有风情的人,最终会被穆护养父们按照安息风俗迎娶。在拜火教的教义之中,迎娶自己的女儿是一件荣耀的事情,是‘圣婚’,这会使得平民们称赞,使得封臣们羡慕,使得神职人员心生好感。不过随着不断地与诺曼、罗斯、乌苏拉接触,安息国内也掀起了一阵阵的反思,比如圣婚时常会诞下畸形早夭的孩子、许多女子也不堪内心的折磨选择自尽、家庭内部微妙的气氛带来的压抑等等,这些弊端最终使得安息人不再迎娶自己亲生的女儿,转而通过收养的方式培养女孩,在她们年龄合适的时候迎娶她们。   洛克珊娜就是被这样的穆护收养的。   那位穆护尽心培养了洛克珊娜。她被交给了一个神秘的刺客组织培养了五年,在那里她学会了刺杀之术;之后,她追随着宫廷舞师,学会了刀舞之技,她的腹部平坦而紧实,舞动起来时如同湖水潋滟的波纹,任何人都无法挪开目光;最后,一位柔情万种的女士教授给了洛克珊娜九种春啼之术以及魅惑之技。十年的时间里面,洛克珊娜变成了极度危险的女子,然后便被送回了穆护的身边。可是最后,那位穆护却迎娶了洛克珊娜的一位姐妹,而将洛克珊娜奉献给了寺庙。对于‘穆护女儿’们来说,这是永恒的流放,也是对她们多年训练的彻底否定。   洛克珊娜不得不留在寺庙之中,等待岁月夺走自己丰满的乳房、光洁的大腿、白皙的脖颈以及明艳的眸光。一百个被奉献给寺庙的‘穆护女儿’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够成为圣女。洛克珊娜对此并不奢望太多。未来,经卷是她的生命,火焰是她的灵魂,在灯火永明的圣殿内,洛克珊娜不止一次地对着光明的神灵忏悔:她发现自己憎恶侍奉神灵的生活,她为这种亵渎的心理感到恐惧。或许是洛克珊娜心灵的不洁引起了神怒,洛克珊娜有一天听说,在一处遥远的寺庙里面,圣火自行熄灭了!圣火怎么会熄灭呢?这必然是神对人间不满了!   恐惧万分的洛克珊娜不住地祈祷,但是情况越来越糟了。狂热的拜火教徒在四处起义,杀死他们认为不洁的官吏和贵族,洛克珊娜的养父和她那位姐妹,也在暴乱里面被杀死。暴民最后开始围攻洛克珊娜所在的寺院,几天的攻防之中,守卫们伤亡殆尽了。洛克珊娜终于擦干了眼泪,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她听闻寺庙外面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她不知道这些暴民是在做什么,但她却知道,那些虔诚者一定会夺走自己的一切,包括贞洁和生命。那些自称虔诚的狂热者,心中往往藏着最为不洁的欲望,洛克珊娜准备等到寺庙的大门一被攻破,就饮下毒药殉神。   可是,寺庙的大门打开的时候,进来的人却是一群温和的士兵。   这些士兵是入城清剿骚乱者的,他们的首领是一位诺曼人,那个诺曼人会说安息话,自称洛泰尔将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洛克珊娜恐惧、自责,她自认一切不幸,都是安息人内心的不洁引起了天怒,她自己身为神仆,却厌恶神职的生活,这种亵渎,无疑更是有罪的。   她找到了洛泰尔,邀请这位将军来到大殿中,跪下来向他忏悔。   洛泰尔是安息国大穆护的奴隶,洛克珊娜相信洛泰尔将军会把自己的忏悔转述给大穆护,洛克珊娜认为自己会被处死,并且灵魂会飞到火焰与光明之神的身边,等候它最终的神罚。   “小姑娘,”洛泰尔说,“你说这场骚乱是你引起的?”   “是的。但并非我一个人,而是大部分安息人的邪念引起的。我是穆护之女,所以我的罪恶尤其大。”   “你犯了什么罪?”洛泰尔疑惑地询问着洛克珊娜。   “我```”洛克珊娜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却平复了呼吸,“我爱慕过养父之外的男人,而且我并不希望嫁给养父;我喜欢城镇的生活,厌恶寺庙里面的苦修;我喜欢漂亮的衣物,我希望与平民一样,以自己的喜好交往男人和女人。若女人中有人与我亲昵,我可以和她一生为伴;若男人中有人使我动心,我希望做他的妻子```大人,我希望做一个平民。这是我的罪恶。”   没想到,洛克珊娜的话让洛泰尔哈哈大笑起来,将军几乎笑出了眼泪。   这位异族的将军拍了拍洛克珊娜的头,“孩子,”洛泰尔说,“你希望交往自己的女伴?”   “是的。”   “你希望嫁个正常的男人,”洛泰尔说,“不是像那些风干橘子皮一样的老头,而是年轻英俊的男人?”   “是的。”洛克珊娜说着,脸红了,“我懂得如何诱惑他们,利用他们。但我却想```却想嫁给他们。我还做了很多可怕的```可怕的梦。”   洛泰尔逐渐地停止了笑容,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而怜悯。   “孩子,”他说,“你希望成为正常的女人,你担心因此而遭到神罚?”   “神会因此厌弃我。”   “胡说,”洛泰尔拉起了洛克珊娜,“神会因此爱你如爱世间的至宝。”   洛泰尔名义上也是那位国王的奴隶,但是他主要听命之人,却是大穆护。   大穆护在狂热者的暴动中脱颖而出了,无数贵族遭到了屠戮,王族也难以幸免,大穆护却在这场骚乱之中变得坚不可摧—──狂信徒们将温和的安息人逼到了大穆护的身边。洛克珊娜被洛泰尔赦免的时候,还心存疑惑,但是很快,大穆护的一系列教义的改革,使得洛克珊娜终于相信了洛泰尔的话。大穆护废除了神职人员苛刻的律条,同时,大穆护还谴责盲信和不合时宜的教义,上到贵族,下到平民,几乎人人都感到惶惑,但却终于在大穆护的铁腕手段下驯服了。虽然一群群的狂热者还在骚动,但随着大多数的安息人转而支持大穆护,这些狂热者如同过分燃烧的木柴,很快就失去了热力,化为了一团灰烬。   洛克珊娜的世界经历了彻底的扭转。   过去的一切,都如同一个遥远的噩梦,逐渐离她而去。大穆护说她毫无疑问是个体面的安息女人,但却不再适合呆在寺院中了,因为大穆护觉得洛克珊娜另有用处。在大穆护的授意下,洛克珊娜和其他穆护女儿们被送到了军中,这些女人和洛克珊娜一样,训练有素,当大穆护希望她们协助自己的将军时,女人们毫无例外的同意了。洛克珊娜不止一次地化妆成为平民,在敌人的城市煽动不满;她化身为贵妇,通过魅惑之术为大穆护获得情报;她又时常变为刺客,将那些胆敢反对大穆护的人送入冥间。   洛克珊娜被派往章白羽的身边时,她是极为惊讶和不解的。   她习惯在阴暗的角落里面解决问题,她有一千张面孔,每一张都使她感到安全,但洛泰尔将军却让她前往一个唐人奴隶首领身边,以她自己的身份完成任务。这种暴露身份的感觉,让洛克珊娜无所适从又无处可逃。   章白羽是个毫无城府的年轻人。洛克珊娜曾以为,唐人必然会将最隐秘的事情深藏,她已经准备好了浑身解数去搜集这些秘密,一旦发现章白羽试图叛乱,洛克珊娜会毫不犹豫地处决他回去复命。不管多么狡猾的人,洛克珊娜总是能够挖出他们隐藏起来的东西,洛克珊娜是优秀的刺客,做这些事情易如反掌。可是,如果章白羽这个人没有秘密呢?不光对洛克珊娜,就是对普通的唐人军官,章白羽都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石越的情报一点都没错,章白羽没什么驭下才能,不是一个合格的首领:他遇到了问题就会向部下坦诚,然后冒着损失自己威严的代价,像个白痴一样的把问题抛给部下解决。   按照以往来说,这么做的人要么是头脑简单,要么就是老奸巨猾。最开始的许多天里,洛克珊娜几乎彻夜不眠地监视章白羽,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章白羽每天都在做一些枯燥重复的工作。敏锐坚韧如洛克珊娜,也逐渐地感觉疲倦。这么久的连续监视,以往总能挖出一点蛛丝马迹,可是洛克珊娜这段时间从章白羽这里什么都没有挖出来,她反倒发现了不少聪明的唐人军官欺骗章白羽的秘密。洛克珊娜没有公开这些事情,她准备留待以后见机使用。   疲劳的洛克珊娜抵达苏培科镇后陷入了深深地睡眠。这种香甜的酣睡,洛克珊娜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可是就是这个空档里,那个章白羽离开了自己身边!一觉醒来的洛克珊娜立刻感觉被章白羽耍了,恐惧和不安充满了洛克珊娜的胸膛,章白羽竟然能算准自己稍微松懈的准确时间吗?   听到章白羽要去面见洛泰尔将军,洛克珊娜立刻联想到了刺杀。   洛泰尔身边不乏优秀的战士,也多有经验丰富的刺客,可是章白羽能够骗过洛克珊娜,就不能骗过那些人吗?   洛克珊娜立刻驱马前往洛泰尔将军的驻地,她担心这个章白羽已经快要动手了。   周围的唐人也在武装起来,他们又有什么图谋?   单骑奔出了唐人的驻地后,洛克珊娜还在担心背后突然射出一阵暗箭,但是唐人并没有攻击洛克珊娜。   沿着苏培科镇的街道,洛克珊娜迅速地逼近了安息将军的驻地。   官邸就在眼前,就在洛克珊娜准备大喊着戒备章白羽的时候,却看见章白羽骑着一匹马,慢悠悠地朝着自己行来。街上的安息士兵们来往如常,几个唐人小贩正在支撑起摊贩准备开业,诺曼乞丐卷缩在街角乞讨。   “你醒了?”章白羽看见洛克珊娜,语气平常地问道。看着章白羽一脸从容,洛克珊娜的心如坠冰窖,这是刺客得手后的坦然之色!章白羽肯定已经做了什么事情,不然不会这般坦荡。   “将军他```”   “什么?”   “你把将军他怎么样了?”   “他躺下了。”章白羽平静的说。   “你竟敢!”洛克珊娜一时之间,脑袋里面几乎想不出任何字眼。   “我只能这么做。”章白羽坚定的说。   “因为你,唐人都会死。”洛克珊娜咬着牙齿说道。   “不会都死。”章白羽说,“我有要塞的防御图,我将帮助将军尽快攻取要塞。”   “```什么?”洛克珊娜发现章白羽似乎和自己没有说到一起去。   “哦,我没来得及跟你说。”章白羽搔了搔头,“昨天你说的话我都听了,洛泰尔将军确实给了我莫大的信任,我不会让将军失望的。我也明白了,他把别的唐人送去要塞作战。这使我的士兵得到保存,但我却难以自安。那些攻城的人不是我的部下,却也都是唐人。我不觉得这是我的幸运,所以我一早前去见将军,希望帮助将军尽快地攻克要塞。”   “你都在说些什么?”洛克珊娜更加迷惑了。   “我是说,”章白羽说,“我绝不会放任任何一个唐人白白去死。”   “你说将军‘躺下了’。”   安息话里,‘躺下了’的隐意是死亡。   “是啊,我来的时候他还没醒。”章白羽抱愧地说,“我禀报了我的计划后将军同意了,现在他又躺下睡觉了。他被我吵醒,心情不太好,把我骂了一顿。”   “你```将军```你禀报了什么计划?”   “苏培科要塞有一个地下码头,落潮的时候可供小船进入。”章白羽声音沉稳地解释道,“我会去查看一下,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为攻城的军队找出要塞的弱点。”   “```你,”洛克珊娜只感觉自己被戏弄了一番,“那些唐人首领,人人都想取代你,人人都愿意换下你,自己爬上船去大陆,你为什么要去冒险求死?你是白痴吗?你忘记了吗,你是将军的校尉,不是唐人的校尉!”   “不管我是谁的章校尉,”章白羽很理所当然地说,“我首先是个唐人啊。”   说罢,章白羽对洛克珊娜告别,骑着马走过了洛克珊娜身边。   路边的唐人居民见到章校尉之后,纷纷停下了脚步,对他鞠躬行礼,章白羽坦然受之,对他们点头致意。   四十一章 潜入   第四十一章 潜入 第四十一章 潜入   章白羽也是个刺客吗?   看着脸色苍白的章白羽从水里爬到礁石上,洛克珊娜不禁这么想到,但当她看见章白羽又是哈气又是搓手,洛克珊娜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刺客不会这般手忙脚乱的。   可是,这个完全没有潜伏经验的人,是发了什么疯,要潜入要塞去。为了保护唐人?怎么可能!不说那些填满沟渠的奴隶大队根本不听章白羽指挥,即使他们是章白羽的属下,如今的军头匪首,洛克珊娜见过太多了,身先士卒之辈还有那么几个,但是蠢到以身涉险的却是没有的。   此时,太阳剩余不多的光线也变得暗淡无力了。汹涌湍急的潮水正在逐渐退散,入夜越深,海潮会越低。   冰冷的海水使得两个人都忍不住一顿哆嗦。   章白羽几乎说不清楚话,他的话在颤抖的嘴唇中断断续续。洛克珊娜则熟练地脱下了衣服,毫不避讳章白羽极度惊愕的脸,接着,安息女人撕开了使用安息纸封死的软包,从里面取出了一身黑色的衣物。   洛克珊娜发现了章白羽的目光,索性拿开了双手,坦然地面对着他,洛克珊娜浑身光洁如同羊脂,闪烁着乳白色的光泽。过了一会,洛克珊娜鄙夷地问着目瞪口呆的章白羽。   “你要看我的到什么时候?”   “你怎么在我面前```”   “因为你非得潜入城堡,将军命我来协助,你以为我想吗。”洛克珊娜说,“你是个累赘,你最好待在这里等着我。”   “你死了,将军会绞死我。”   “你跟着我,我们两个人会一起被绞死在要塞的门口。”洛克珊娜穿好了衣物,化成了一团黑影,她已经看见了章白羽口中的那处‘水下码头’,“你知道你有多蠢吗?最多还有四天,我们就能从大门进入要塞。”   “但会有五百座唐人的新坟,”章白羽牙齿打战着说道,“别说了,我们进去吧,这里好冷。”   洛克珊娜露出了讽刺的笑容,然后轻盈地抓着礁石上突出的地方,潜入了修筑在临海礁岩底部的码头。   章白羽也换好了衣裳,但手脚却不利索,半天穿不好。洛克珊娜准备的刺客服轻便、贴身,但却无法抵御寒冷。经过反复地摩擦手掌之后,章白羽感觉手指恢复了知觉,他抓住了一块冰冷的石块,感觉有刀子在刮着自己的手心,然后他沿着洛克珊娜选好的路线,潜入了要塞之中。   当章白羽终于历尽艰辛,进入了黑漆漆的石港的时候,新换的衣服也被溅湿了大半。他气喘吁吁地跳上了石阶,仰天躺下,然后看见洛克珊娜如猫一样蹲伏在极高的一处横梁上,正低头俯视着他。   “我以为你明年才会进来。”   “你爬上去做什么?”   “寻找捷径。”   安息女人轻盈地站起了身来,左右观察着。在晦暗的石窟之中,章白羽看见安息女人借助火把架、横梁、突出的石头四处跳跃着,很快,安息女人消失在了章白羽的视野里。章白羽蹲伏在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冷得发抖。一枚石子从天空飞来,击中了章白羽的肩膀。章白羽眯起了眼睛,发现了安息女人站在一架衰朽的绞盘上,在空中微微的晃动。安息女人没有重量吗?居然不会把那架绞盘压垮!   在章白羽一阵目眩之中,安息女人从看似绝径的地方辗转而下,缩身落在了章白羽身边,轻盈如同羽毛一般。   “有一条暗道,已经废弃了。曾经被用来倾泻```垃圾。”   “垃圾?”章白羽不太理解安息话里面这个词的意思,“是粪便的意思吗?”   “```你戳穿是什么意思?”洛克珊娜皱眉道。   “对不起。”   “我可以从那里进入要塞。把你的计划再说一遍。”   “有些唐人到要塞里面做过木匠活。他们说要塞面朝陆地的一面,有许多墙是虚墙—──只有薄薄的外墙,内部已经被掏空改建成士兵的宿舍了。找到这样的地方,标记出来,让安息士兵使用投石机集中攻击这里,墙会垮塌的。”   “就这些?”洛克珊娜点了点头,“在这里等着,不要跟我添乱。”   章白羽还准备再说话的时候,安息女人已经沿着石块飞跃上了石壁,如同山地羊一样的跳跃在峭壁上。在一阵响动之后,海石窟中就只剩下了低沉的涌潮声。章白羽不知道为什么将军会派洛克珊娜跟过来,他感到了一种带着歉意的幸运:如果是他自己,估计根本找不出来那条暗道,很可能会沿着石头阶梯一路杀入要塞,完全靠着自己的运气去寻找要塞内的突破口;同时,他比较愧疚的是如今洛克珊娜承担了所有的危险,这让他有一种嫁祸他人的感觉。   码头里漂浮着两艘小船,小艇上面铺着毯子,装着木柴和一只铁火盆。章白羽看着这些东西陷入了片刻思索,然后他躲藏到了更深的岩石之后。他感觉这里会有人来。   果然,半个小时之后,从阶梯上面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我打赌,我们走不远。”有人用诺曼话说道。   “不用走很远,抵达梅洛岛就安全了。”   “我们尚且被围困,梅洛怎么会安全。”   “那里只有小渔村。一家人穷得穿一条裤子:丈夫要出门,妻子就要上床躲着;妻子要出门,丈夫的鸡巴就要着凉—──你要是安息兵,会去那里劫掠吗?”   “我们就一直躲在那里吗?”   “先去了再说吧。你闻见苏培科镇的尸体味道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我觉得有些对不起维克托大人。”   “对不起他?”一个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南部修道院,维克托把咱们都甩了,跟着骑兵一起逃回了要塞,你忘记了吗?如果不是我们跑得快,早就被奴隶杀了。准备走吧!”   三个诺曼士兵,走到了两条船边。每个士兵都背着一个包裹,走在后面的两个士兵则提着一口箱子,他们把包裹和箱子送上了船。那种箱子章白羽在南部庄园里面见过,这是用来储存钱币的箱子,一看就是乌苏拉人的手艺,厚实的木箱钉着铁条框,看起来朴实无华,却代表了巨大的财富。看来这些人是诺曼守军里面的逃兵,他们走的时候还携带了不少的财富。   章白羽陷入了两难的选择之中,如果要接应洛克珊娜,他必须保证自己不受伤并且不要惊动这些士兵;但是,进攻这几个士兵,他就能获得不少的战利品,这对于一无所有的唐人首领是很大的诱惑。在岛屿上,珠宝和钱币已经失去了价值,可是离开了岛屿,这些东西还是非常值钱的。   一等天黑透,这些人就会立刻推船离开暗港口。   两个士兵已经跳上了船给自己裹起了毯子,把桨横了起来,第三个人则从一处磨得光亮的石乳上解开缆绳。   章白羽看着落单的士兵背对着自己,也就不再犹豫了。他伏下了身体,把力量汇聚到脚步,轻稳地朝着解绳子的士兵潜伏而去。   船上的两个士兵还在整理木浆收拾绒毯,调整着坐姿想坐得舒服一点的时候,章白羽已经开始冲刺了。   三个士兵几乎同时听见了响动,接着,章白羽一脚把岸上的士兵踢入了海中。   第一艘船已经被解开了绳子,那艘船上的士兵立刻开始划桨,还有一艘船的绳子没有解开,章白羽抓住了绳子,将船拉回自己的身边。船上的士兵被突然冒头的唐人吓了一跳,这个时候慌忙试图划开,被踢入水下的诺曼士兵冒出了头,在看了周围片刻之后,水下的士兵喊叫道,“这家伙就一个人!你们跑什么!”   已经划桨到了洞口的士兵根本不理会这喊叫,奋力地把小船划出了洞窟。   被章白羽拉住的小船上的士兵,则惊魂稍定,他开始使用木浆攻击章白羽。章白羽躲闪了一下,突然纵身跃入了小船中,剧烈摇晃的小船使得诺曼士兵有些站不稳脚步,章白羽则夺取了小船上的火盆,找准了机会痛击了诺曼士兵两下。诺曼士兵伸出手来躲过攻击,然后忍住剧痛试图抽出自己的佩剑。这个愚蠢的动作使得章白羽看到了机会,两人都晃来晃去,加之船靠在乳石嶙峋的岸边,地方狭窄,诺曼人的剑一时之间根本抽不出来。   章白羽趁着诺曼人拔剑的时间捉住了木浆,这个时候,诺曼人刚好抽出了剑,正准备刺击,章白羽的木浆却已经凌空而下,一声清脆的碎颅声后,章白羽感觉诺曼人的剑无力地落下了,这个诺曼人也如同被抽骨了一样的朝前倒下,章白羽没有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而是用脚顶住了他,把他踢入了水中。   一开始落水的诺曼士兵则扭头朝着洞窟外面游去,可是穿着锁子甲的士兵,在水里面根本游不快,章白羽努力抑制住了心跳,用剑斩断了缆绳,那个士兵还没有游到洞口。   章白羽划了四桨,就来到了那个诺曼人身边。他使用宽阔的木浆痛击了水中的士兵几下,那个士兵在挣扎了一番之后失去了动静,很快被自己的铠甲拖入了水底。   这个时候,一阵紧张后的颤栗涌上了心头,章白羽坐了下来,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章白羽侧耳倾听了一下,发现自己刚才制造的响动并没有引来外人,于是,他开始动手去解船上装着的两个包裹。前面的那艘船上装着箱子,章白羽有些懊恼,夺取那艘船的话,自己的斩获会多很多。   两只包裹用厚厚的牛皮制成,封口用粗线扎得紧紧的。   正在章白羽想办法去解决这两只口袋的时候,一个大胆的想法涌入了他的脑袋。不过章白羽随即摇了摇头,把藏起钱袋的念头打消。章白羽裹起了沾血的毯子,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石顶,等待着安息女人的归来。他感觉船上寒气森森,即使裹着毯子也感到寒冷无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周围传来了碎石落地的声响,不久之后,一阵风袭来,安息女人从黑暗中出现,轻快地跳上了小船。   “已经标记好了?”章白羽有些没底。   安息女人点了点头表示任务完成,几乎没有谈起她的任务,反而直接询问起了章白羽这边的情况,“我记得有两艘船。”   因为紧张,刚刚章白羽是躲了一会才注意到两艘小船的,没想到洛克珊娜对这里的情景了然于胸。   “跑了一艘。”章白羽说,“几个诺曼逃兵,我只拦下了这一艘。”   “袋子是他们带着的?”   “是的。”章白羽点了点头。   安息女人接着问出了一个让章白羽瞠目结舌的问题,“你为何不把钱袋藏起来?”   章白羽沉默了片刻,开始划桨了,“我也有想过。不过那样不对。”   小船乘着落潮的水,驶出了石窟。   一个小时后。   湿淋淋的章白羽瑟瑟发抖的划着船,安息女人面无表情的坐在船首,不时扭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营火。两只牛皮袋被安息女人踩在脚下,安息女人似乎根本没有多想刚才的事情,也没有在意章白羽哆哆嗦嗦的狼狈。   冬日的海面漂浮着连片的雾气,天空中月光暗淡,星辰灿烂。遥远的星晨看上去比近在咫尺的海面更加清晰,举目四极,章白羽也看不清逃亡的小船去哪里了。   安息女人完全没有谈起自己的行动,章白羽询问她做了什么标记的时候,安息女人也闭口不答。   但是章白羽看见热气冒出了女人的头顶,他能想象潜入要塞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的事情,光是从那条暗道爬进要塞,就需要用四肢并用撑住岩石,一尺一尺地挪上去。至于找到薄弱的暗室,并且做出标记,这种事情章白羽只是头脑一热,觉得只要进入了要塞就是顺理成章可以做完的。单从遭遇三个士兵的事情,章白羽就发现自己没有潜入的特质:他更适合搏斗,而非悄无声息地混入敌人的要塞。   洛克珊娜撕开了胳膊上的袖子,检查那里的伤口。   “遇到士兵了?”章白羽开口问道。   “和你无关。”洛克珊娜说。   那处伤口似乎是钝器所伤,看不出流血,但洛克珊娜的胳膊明显有些不灵活了。   不久之后,小船在一阵细微地颤动中搁浅在了岸边。   章白羽转身跳进了冰冷的水中,他倾斜身体拖住船,利用每一股浪涌,将船尽可能的拖上岸。然后他将两个包裹提起,抛在了岸上,在他回头准备去接洛克珊娜的时候,洛克珊娜已经自己跳入了水中,走上了岸。   一群安息士兵发现了海上的私渡者,纷纷围拢过来查看。   洛克珊娜说了几个词之后,安息人便露出了恭敬了表情,他们留下了几个人,剩下的跑回了营地之中。   “你究竟做了什么标记?”章白羽询问道。   “明天自己看吧。”   过了一会,三个安息骑手带着五匹马抵达了岸边,章白羽和洛克珊娜各得到了一匹。   安息士兵们询问了一下地上的包裹,他们注意到了这些战利品。   “唐人首领的。”洛克珊娜说,“帮他送回唐人营地去。”   章白羽惊讶了一下。   “这些该是你的。”   “全部留下吧,唐人。”洛克珊娜说,“它们对你更重要。”   看着章白羽露出了迟疑的表情,洛克珊娜笑着说,“在里面选一样你觉得贵重的给我。”   “我会的。”   章白羽把牛皮包放上了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   不久之后,一行人进入了盘查严密的苏培科镇。洛克珊娜去了将军那里,章白羽则爬上了苏培科镇的钟塔,远眺诺曼要塞。   黑暗之中,章白羽什么都看不见,他和值夜的安息士兵聊了一会,然后坐下来烤着火,逐渐沉入了睡眠之中。   破晓时分。   灰白的光影惊醒了章白羽,他几乎立刻爬起声,眯着眼观察诺曼要塞。   不光是章白羽,许多安息人也都在啧啧称奇地看着要塞外的墙壁:一枝诺曼骑士的骑枪被直直地插在墙壁上,三角旗帜正在迎风飞舞着,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要塞上有许多士兵试图把骑枪捡回去,但却束手无策,许多带钩子的绳子被抛下来试图勾住骑枪,但却拉扯不动。   就在章白羽惊叹洛克珊娜的能力时,一颗磨盘大小的石块集中了骑枪周围的墙壁。石块这些天在城墙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但却对于城墙无甚大损,可是这一次,就连章白羽也看出来了,骑枪附近的墙壁在被攻击之后,成片的砖石纷纷出现了错位。几台安息投石机开始校准方向,不久后,一枚又一枚石弹准确的击中了那一小片墙体,其中一枚石弹折断了骑枪,漂亮的枪旗从空中跌落。   此后,每隔一刻钟,都会有一颗石头命中要塞围墙,这响声如同精准的铁钟声,提示着诺曼人死期将至。整整一天,安息人都在攻击着城墙,眼看找到了弱点,安息人也停止了无意义的派唐人送死,那些捡回了性命的唐人大队目光阴沉地盯着城墙,一旦墙体裂开,他们必会冲进去复仇。要塞前的壕沟里,已经遍布着唐人的尸体,折断燃烧的长梯已经成了一地碎裂的黑炭。诺曼要塞中的号角还在吹响,绝望地召唤者守卫者登城防卫。   入夜之前,章白羽听见了一阵沉闷的轰塌声响。   接着,苏培科城外传来了阵阵欢呼:一天密集的轰击下,诺曼人的围墙出现了一小截垮塌,内部的空墙也暴露了出来。   多年来,诺曼人以为战争不会降临了。多年来,他们持续荒废着岛上的武备。   今天,诺曼人付出代价的时候到了。   四十二章 复仇时刻   第四十二章 复仇时刻 第四十二章 复仇时刻   (庆祝网页版上线,双更)   随着最脆弱的部分崩塌,精疲力竭的安息士兵离开了投石机,等待着命令。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二天的大部分时间里,八十多安息士兵都在不断地拉绳子,准备石弹,然后看着石弹飞过天空撞击在城墙上面。   洛克珊娜报告说,城墙的通道已经被诺曼人使用巨石堵死,包括运送食物补给的侧门以及大门,背后都填上了巨石。诺曼人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要塞之中固守了。听说有一处水底码头通入要塞之中,安息将军询问过从那里进攻要塞的可能性。洛克珊娜认为不太可取,因为按照目前的进度,几天之后就能占领要塞,如果要准备从地下码头进攻的话,通向要塞的石梯只能并行两人,一旦诺曼人发觉,在石梯与安息人激战,安息人的数量优势就会失去,那样会白白的损失更多的士兵。   听到洛克珊娜的建议之后,安息将军嘴角轻微扬了一下,“干得好,姑娘。你救了许多唐人奴隶,章白羽感谢你了吗?”   洛克珊娜面无表情地回答说,“那些唐人死光了也和我没有关系,我去帮他是您的命令,不是我希望他感激。我会遵从一切您的命令。”   “恩。”安息将军依然和蔼地说道,“唐人的首领是什么样的人?”   “您给了他信任和恩荣,您自己会看不出来吗?”   “我给过很多人信任,也给过很多人恩荣。”安息将军有点遗憾地说,“其中的大部分人,最后都被证明都不配获得这些。洛娜,章白羽是其中之一吗,他应该得到我的赏赐吗?”   “不应该。”   “唔。”安息将军说,“我听人说,在海滩上章白羽准备把他的战利品献给你。”   “是的。”   “这家伙对你也不错?”   “是的。”   “他信任你吗?”   “不信任。”洛克珊娜保持着平淡的面孔,但却感觉自己正在接受最难受的盘问,“但却也没有防备。我第一天随他回营地,他就毫无顾忌地吃我随从的食物。若我有意杀他,他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告诉我吧,为何你觉得他不配得到我的赏赐?”   “他不适合做一位统帅。”洛克珊娜说道,“他是一个战士,你如果希望招募他,就让一位穆护劝他皈依,让他做您的奴隶,这是对他最大的恩赐。如果您让他率领军队,将军,他会浪费您的粮食和士兵,他会很快死在战场上,他的士兵会被敌人杀死。他并非没有能力,而是他```他像个普通人,不像是将军。这样的人身居重要的位置时,往往危害极大。”   “好的,”安息将军点了点头,“我会再找时间问你的,回章白羽身边去吧。”   “是的,将军。”洛克珊娜鞠躬后,离开了将军的身边。   将军这是怎么了?   今天的将军有些古怪,过去的将军会明确的告诉洛克珊娜和她的姐妹:带回谁的人头、偷取谁的信件、制造两人通奸的证据、绑架谁的亲属。   那些任务干脆直接,洛克珊娜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总是能够直取咽喉,利索地解决问题。   可是这一次,将军却在盘问自己,难道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将军不满的事情吗?   洛克珊娜走出要塞的时候,看见安息将军的新客人,一个名叫提尔的骑士走了进去。   同一时刻。   苏培科要塞前面,唐人的诸多奴隶大队已经列成了队形。   这些唐人的装备五花八门:有些人戴着诺曼式的头盔,有些戴着安息式的甲片盔,还有些人扎着唐人的额巾;大部分唐人没有护甲,有些人的护甲就是在胸前用绳子拴着一块厚木板,那些厚木板上面还写着诺曼文字,看起来是奴隶们拆掉的苏培科镇的酒馆招牌;一半的唐人打着绑腿,有几个身强体壮的唐人穿着靴子,唐人的首领们则无一例外地穿着安息人的铁靴。八百多唐人,却打出了接近二十多面旗帜,这些旗帜属于不同地区的唐人奴隶大队。曾经在岛上流窜的奴隶大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雇主安息人,他们被编成了第一列大队,准备冲击城墙。   各个唐人奴隶大队都在鼓噪着,首领们挥舞着一面面的旗帜,为自己的部下打气。有几个大队的首领打开了一只箱子,将里面的钱币撒在地上,惹得周围的唐人纷纷弯腰去捡拾;有一个唐人首领,则拉来了三个貌美的诺曼女人和一个漂亮的诺曼小伙子,许诺谁先登上城墙,谁就能得到这些人为奴;还有不少的首领,直接拖出了他们捉住的诺曼人,当场将诺曼人开膛破肚,用诺曼人的血染红他们的旗帜。这些唐人的旗帜更是五花八门,有一些旗帜上绘制着一团火,有一些旗帜上则绘制着狼、熊、老虎(唐人故乡的一种猛兽)等动物,甚至还有一面十字旗!手持十字旗帜的唐人首领是赵哲先知的部下,赵先知溃败后,这位首领带着自己的信仰加入了安息人,反正安息人也不太在乎,虽然许多人看着这个十字有些不快。   鼓噪声在各个队列里喧哗着,与之相比,安静的列队在苏培科城外的唐军则肃立沉默着。   唐军士兵们看着自己的同胞,竟都感到了一种不解:他们的队列怎么能够站得那么歪斜?他们就要冲击城墙了,掩护他们的弓手呢?沟壑里面填入了许多的木板和石块,可是根本不足以填平沟壑,这几天他们在干什么?这么多队列只用五架长梯,他们能冲上城墙吗?   士兵们默默地看着鼓噪的唐人奴隶,不少人则开始脸红起来,他们都记得,不久之前自己也比他们好不到那里去。唐人士兵的心中生出了一丝自豪,他们整齐安静的队列引来了许多安息人的探看,安息士兵们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好奇和兴奋,再没有一丝鄙夷之色了。和那些以金钱、女人刺激部下的首领比起来,章白羽很少做出这种许诺。这让唐军从成军之初开始,就经历了一次次的士兵逃亡。可是现在,已经很少有士兵会逃亡了。因为唐军士兵们逐渐看清了,章白羽率领的军队,虽然没有太诱人的赏赐,但总是能渡过难关,并让更多的人更好地活下去。尤其在章白羽主持分配了土地之后,唐人士兵和平民对章白羽的态度,已经从普通的敬佩,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依赖—──就好像章校尉的背后,真的有一个唐国存在着一样。   追随着章校尉会打仗、会死人,章校尉自己也承认这一点,可是每个士兵都知道,在生死的时刻,章校尉一定不会抛弃众人逃走。   军中的教头来自各个地方,唐人早已经见怪不怪,罗斯人、安息人、沙漠黑人,不管是谁,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能在唐人士兵这里得到尊重。这种心态的转变绝不是崇媚异族,而是战场上的教训换来的谦逊。士兵们挨了好多打,挨了好多骂,走上战场还是不免心慌意乱,一次次的伤亡,终于在章白羽周围的数百唐人士兵心中建立了一个印象:我们正在变得强大。在吃苦的过程中,这种印象容易被疲劳和悲痛掩盖,可是当唐军士兵看着奴隶大队们的表现之后,这种自豪感立刻开始发酵了。   远处,十多个鲁莽的唐人扛着长梯越过了沟渠。长梯被他们搭在了城墙的缺口上,就在一群唐人攀爬而上时,诺曼人推出了一块巨石将长梯压碎,滚落的巨石压死了几个梯子上的唐人。   在长梯的后面,唐人奴隶们嚎叫着,为死者壮声势。另外一些唐人则推着简陋的避箭车靠近了沟渠。   章白羽很快就知道这些简单的小车的用处了,唐人奴隶们正在填平沟壑,十多辆小车被推入了沟壑之中。奴隶首领们全然不顾那里还有许多死亡的唐人尸首,他们只是一味地把即将攻城器械填入沟渠。   诺曼人的弓手还在持续骚扰着忙于填沟的唐人奴隶,有力的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白影,有些扎在地面上,有些射伤了唐人,还有些则钉在了唐人用来躲避的避箭车上。   枯燥乏味的僵持,让许多唐人奴隶变得慵懒起来,有些人开始坐下来烤火了,有些人则打着哈欠与周围的人闲聊,还有不少的人跑到了篝火边,用木棍掏出埋在灰底的板栗,拍了拍板栗上的灰,几颗几颗的与周围的伙伴分食着吃了。   只有章白羽身后的唐人士兵,在长久的肃立之中一言不发,偶尔有士兵忍不住杵在武器上休息,也很快就被郎官们呵斥恢复站姿。   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   今天的唐军不必打头阵,这已经救了许多唐人士兵的生命,只让他们维持肃立的军容可比以血肉之躯冲击要塞要强太多了。   突然,一队唐人奴隶发起了咆哮,引起了周围大多数唐人奴隶的侧目。   他们咆哮的是:“先登者,分北岛地!”   章白羽愕然。   北部岛屿的土地早已分配殆尽,安息人分走了一大片,章白羽根本就不认为他们会吐出来。剩下的一大半,都被均分给了唐人平民。安息人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光有土地没用,必须要有人耕种才行,所以他们一开始只索取了不多的份地。章白羽能够想象,在未来北岛庄稼丰熟几季之后,安息人必然会打主意谋夺田产,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了。可即便是这样,安息人也绝不可能把北岛的土地实现分给眼前的奴隶,章白羽知道的清清楚楚,这些唐人只会掠夺,从没有考虑过获得了土地之后自行耕种。在这些唐人看来,未来的苏培科岛上,唐人和安息人会成为奴隶主,诺曼人会作为奴隶耕种。这种妄想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可是,那队唐人的咆哮,却让其他的唐人产生了骚动。眼看着咆哮者冲向沟渠,周围的奴隶们也开始冲击了。   唐人奴隶们甚至不再在乎冰冷的沟渠积水,他们举着梯子,淌过了沟渠。诺曼人的箭矢变得密集而凌厉了,一时之间,诺曼弓手几乎多出了三倍,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三四个唐人倒地,几乎每一个瞬间,都有唐人中箭,有些唐人还在勉励向前,有些已经身形瑟缩了。   章白羽脸色阴沉。   为了让这些人少死一些,自己和洛克珊娜潜入了要塞,纵容是洛克珊娜承担了主要危险,可是结果终究不坏:洛克珊娜漂亮地标记了城墙的薄弱处。之后连续两天的击中轰击,让城墙垮塌了一大片,这个时候,只要填平了一段沟渠,就能从容地将梯子搭上去,奴隶们可以快速地逼近城墙,爬上去激战。那样会死人,可是会少很多,如今有许多唐人拥挤在冰冷的水渠之中,被诺曼人一一射杀,而他们冲锋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一队奴隶喊出了“先登者,分北岛地!”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惨烈的屠杀:诺曼人的任何攻击都因为地利而被加强了,他们的弓箭、他们的投石、他们的标枪,每一种武器都显得更加致命了。密集的唐人如同冲向蜜糖的蚂蚁,当他们被蜜糖粘连住的时候,火焰却从正中燃起,让贪婪的虫豸顷刻被吞噬。   一片片的唐人亢奋地进攻着,丝毫没有显露恐惧和疲惫,他们一片片地倒下,后者又踩着前者的尸体群起而进。   “他们的士气```,”蒯梓疑惑着,“怎么会这么高。”   诺曼人抛下了几瓶点燃了火引子的油罐,顷刻之间,大火在密集的唐人奴隶头上出现了。   皮、发、布匹燃烧的焦烟,血肉模糊兀自嚎叫的奴隶,皮肤被灼伤脱落的唐人。   围城之下,如同地狱。   章白羽听见身后的士兵,有人抽泣了。   为什么,唐人为何要遭到这般的磨难呢。   风吹动了唐军士兵的额巾,数百只布条纷纷舞动,如同士兵们为枉死的同胞,扬起了灵幡。   “魂兮归来。”章白羽闭上了眼睛默念道。   远处,奴隶中的勇敢者开始攀着梯子爬上城墙了。   “唐家郎!”章白羽睁开了血红的眼,呼喊道。   唐人士兵齐齐地将武器碰撞在盾牌上,砰砰砰三声,瞬息之间,唐人士兵已经准备就绪。   “杀贼!”   四十三章 鲜血要塞   第四十三章 鲜血要塞 第四十三章 鲜血要塞   安息人的抛石机停止了轰击后,诺曼弓手就开始冒头了。   这些弓手有男与女,他们几乎没有遭到唐人奴隶的攻击,奴隶们毫无防备地拥挤在要塞的墙下。一时之间,好像时光回转到了一年之前,那个时候,奴隶大队就是这样一次次地发动无望的攻击,最后精疲力尽离开了要塞。   强攻要塞,从来都是愚蠢的举动。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要塞的高墙已经垮塌了一部分,诺曼人不知道安息人是怎么知道墙体的薄弱处的。安息人集中轰击的石墙,正是被诺曼人改为仓室的地方。实心的墙体,即使安息人轰击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会垮塌,但是这处墙壁只有一层,安息人两天的时间就摧垮了这里。   如今,石墙的高度少了一半,诺曼人虽然发疯了一样地拆除要塞内的建筑,将石料堆积在缺口上,但是诺曼人都看出来了,要塞已陷入绝境。   好在唐人准备不足,安息的弓手也袖手旁观,那些乱糟糟一拥而上的唐人奴隶大队就如同拥挤的鹅群任人射杀。   可是很快,诺曼弓手们开始遭到压制了。两百多列队整齐的唐人弓手逼近了要塞,对着要塞缺口处攒射。诺曼弓手不得不低头伏下,躲避唐人弓手的攻击。对于沿着长梯攀登的奴隶们来说,密集的箭雨变成了稀疏的流矢,不一会,三架长梯上就爬满了人。几个身手灵巧的奴隶已经跳上了城墙,开始于诺曼人交手。奴隶首领们躲得远远的,他们开始大喊先登者的名字,许诺给他们记功。   唐人士兵已经移动到了诺曼要塞的正前方,随时准备接手奴隶们的冲击。   洛克珊娜已经对章白羽腹诽不止了,他口口声声的说要减少唐人的伤我,但却在最后请缨,要加入围攻要塞。准备运送唐军的船长们已经把安息将军的官邸闹得沸反盈天,船长们可不在乎安息将军是什么来头,耽误的几天时间可都是损失。   担心章白羽抢功的奴隶首领不断地催促着,有几个奴隶首领甚至命令亲兵使用刀剑逼迫奴隶越过壕沟,让他们蚁聚在长梯脚下。   最先爬上城墙的唐人奴隶被杀死了,他们的尸体被诺曼人踢落,但紧接着,更多的唐人奴隶跳上了城墙,诺曼人撤下了一半弓手,填补上来了数十长矛手。每一个跳上城墙的唐人,都要面对密集的矛尖,很少有唐人攀上了城墙之后还能坚持片刻的。一具又一具的唐人尸体从交战处落下,奴隶们依然在攀爬,仿佛毫不在乎死伤一样。唐弓手们一开始集中攒射着诺曼人的弓手,但当城墙上已经挤满了交战的唐人和诺曼人后,弓手们开始自由射击任何敢于冒头的诺曼人了。   在唐弓手的掩护下,十多个唐人奴隶在缺口附近站稳了脚跟,与诺曼人对峙厮杀。在占领了缺口之后,奴隶们攀爬的速度明显加快,十个,又是十个,越来越多的唐人奴隶爬上了缺口。   就在章白羽以为城墙已经被攻克的时候,从缺口处爆发了章白羽熟悉的石弹轰击的声音。   要塞里的诺曼人竟然将三台抛石机拖到了缺口后的平台上。三枚石弹射入了唐人密集的缺口处,碎裂的人类的躯干和武器铠甲四处飞溅,章白羽甚至看见了几团血雾。然后,又有三只油瓶在长梯上炸裂了,着火的唐人跌下了长梯,落在了墙下密集的奴隶大队中。在城墙上战斗的唐人,转瞬之间又只剩下十多人了。但是这些死亡并没有惊退唐人奴隶,一群奴隶将长梯的底端加固,另外的一些唐人则直接使用身体扑在了油火之中,试图熄灭长梯上的火焰。   不久之后,第二波石弹投射出了。   六七个唐人奴隶被射中,当即体解,他们的尸块从空中落下,鲜血撒在了攀登者的头上。   一些唐人奴隶开始掉头,试图逃到壕沟这边,他们刚刚淌水而过,就被虎视眈眈的首领亲卫杀死。奴隶首领们不断地呼喊着赏赐、不断地嚎叫,让手下奴隶们再咬牙冲一阵。   四十多名唐人挤上了石墙缺口。   搏斗厮杀之声极其惨烈,偶尔有石弹从缺口处飞出,诺曼弓手的攻击越来越弱了,数十长矛手这个时候也无法直接击垮唐人奴隶了。战斗终于从缺口处扩散开了,唐人奴隶沿着缺口冲进了要塞内院,有些则开始从石道爬上城墙顶端。很快,当一百多唐人奴隶爬上了缺口之后,那里的诺曼人终于消失了,三架抛石车最后轰击了奴隶们一次,之后就不再有石弹飞出了。   短剑对短剑、长矛对长矛、匕首对匕首、牙齿对牙齿。   在杀死了接近两百唐人之后,诺曼人的卫队从要塞的围墙上撤离了。   除了少数坚守在吊桥附近的诺曼士兵之外,庄园卫队和市民卫队已经放弃了抵抗,他们疯狂地逃回了内堡。诺曼人太少了,还有部分人没有来得及撤回要塞之中。以诺曼人的兵力,只能勉强守住城墙。当安息人将城墙撕裂之后,诺曼人就无力再用人命填缺口了。   奴隶们几乎来不及欢呼,他们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斩断吊桥的锁链,放下吊桥。   六十多唐人奴隶进攻了吊桥的守卫者,但却被那二十多个老兵打退了。诺曼老兵再一次被庄园主背叛了,庄园主带着他们的财产逃进了最深处的内堡,把偌大的城墙丢给了尽忠职守的诺曼老兵。老兵们在最后关头,准备使用巨石封死吊桥通道,但是庄园主们撤退的太快了,甚至没人通知老兵离开。这些老兵不得不面对背后冲来的唐人奴隶,他们立刻列队,在稳住了队形后,轻松击溃了数倍于己的唐人奴隶。接着,老兵们试图撤回内堡。   可是,越来越多的唐人奴隶蜂拥而至了。一些奴隶首领眼看危险降低,也小心翼翼地在亲兵的保护下爬上了城墙,奴隶首领们大声地命令手下杀死这些诺曼兵。   城墙上最后的战斗就爆发在吊桥附近,不久后,在杀死了同样数量的奴隶后,诺曼老兵全军覆没了。唐人奴隶开始抢着割掉他们的脑袋,并为了争夺脑袋大打出手。安息人出了高价收购诺曼人的头颅,一颗诺曼头可以换得二十宽尺的土地。   章白羽听见了一阵沉闷的嘎吱声,接着,吊桥失去了铁锁的约束,从空中缓缓滑落,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砰然落地,在地面溅起了灰尘。   呜!   呜呜呜!   命令的号角声吹响了。   唐弓手退到了队列后面,拥盾持矛的唐人在章白羽的率领下沿着吊桥缺口涌入了要塞之中。   远处的望台上,安息将军兴致勃勃地看着章白羽率领冲锋。   周围的安息士兵则被刚才的战斗吸引,啧啧称奇。安息老兵对于攻克数百人的小要塞并不兴奋,他们在安息国内混战的时候,每年都会参加围攻要塞、堡垒、城镇的战役。在他们看来,要塞中的诺曼守军完全不值一提,如果让安息人来负责进攻,伤亡绝对不会这么大。真正参与防守的诺曼人,有经验的安息老兵估计了一下,大概只有一百多人,别的人哪里去了,安息人没有太大的兴趣。唐人的表现则让安息人讨论了起来:唐人奴隶们一看就是乌合之众,但在各个首领的恩威并施之下,虽然伤亡惨重,却也登上了城墙,打开了要塞大门。至于章白羽的唐军,安息人也不太看得上,他们听说章白羽已经被安排登船,为了对将军表忠心,竟主动要求参战,看来这个章白羽是个不顾部下死活的家伙。章白羽的军队看起来队列更加整齐,也更听命令,不过比起安息人,唐军的士兵确实太嫩了,攻破要塞之后,安息人绝不会轻易地进攻的,敌人如果主动投降,为何要冒险丧命?   要塞内。   章白羽的士兵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清理着。   有些房间里面躲着悍不畏死的诺曼士兵,见到唐人就扑上来,唐人很默契地使用长矛将他们一一刺死,清理了靠近城墙的石屋之后,唐军士兵开始穿过要塞的中庭,进入要塞的深处。一些诺曼妇女抱着自己的孩子,从塔楼的高处自坠而死,尸体在地面溅出了大片的血肉脑浆。   进入士兵食堂的时候,章白羽被吓了一跳,这里面蹲坐着两百多老弱妇女,几乎把长条形的大屋挤满。唐人推开大门的时候,诺曼人开始哭泣起来,妇女、孩子、老人无不呼喊连连,纷纷朝着石屋的尽头拥挤而去。数十名唐人士兵立刻戒备起来,将长矛对准了诺曼人,提防着他们。   “诺曼兵、庄园兵、市民卫队,都出来!”一个唐军士兵命令道,“别躲在女人中间,男人一点!都出来!”   喝令之下,十多个诺曼人终于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周围有许多泪流满面的妇女孩子伸手拉扯他们,但是这些诺曼人推开了家人,走到了唐人身边。   唐人将这些诺曼士兵拉倒了庭院中,砍掉了脑袋。   章白羽命令士兵封闭了大门,在门口留下了三十多唐人士兵看护,他命令这些士兵不得允许任何人进去屠戮奸污。   在一处塔楼前面,六个弓手和三个士兵像章白羽投降。   唐人士兵收缴了他们的护甲,然后给了他们九根长短不一的木棍。这种诺曼式的死亡抽签法让诺曼人脸色苍白,他们默默地抽取了属于自己的木棍,六短三长。六个抽中短棍的诺曼人被处决,三个诺曼人被用绳子栓了起来,拖到了一边。   奴隶大队的首领们不断地跑到章白羽身边,让章白羽派人清理一些还在抵抗的塔楼或者房舍。章白羽没有理睬这些人,他按照地图一间间地清理着,杀死抵抗和潜伏的士兵,将老弱送到食堂,遇到投降的诺曼士兵,就让他们抽签决定生死。   经过一番清理之后,唐人士兵除了十多人受伤之后,并没有出现死亡。唐人奴隶反倒是持续地出现伤亡,当奴隶们开始奸污诺曼女人的时候,一些已经丧胆的诺曼人再次开始攻击他们了,虽然诺曼平民的攻击软弱无力,可是他们终究还是杀死了不少的唐人奴隶。   劫掠来的战利品并不多,最值钱的恐怕属于章白羽的士兵发现的一处巨大的粮食仓库,一群诺曼人试图在里面纵火,但却很快被唐人士兵杀死,他们燃起的火苗也很快被扑灭。虞官在此仔细地请点着,唐人士兵们也照例在门口开始警戒,拒绝其他人进入。   章白羽的士兵引起了许多奴隶和首领的不满,他们对着唐军士兵破口大骂,说他们是懦夫怂包。   “如果不是我们,你们根本进不来!”有一个奴隶首领骂道,“安息将军让我们洗城三天,你想干什么,章小儿!”   食堂的门口,一群奴隶招呼着自己的同伴,“章白羽藏了好多诺曼娘们,大家把这大门冲开!”   “章校尉做得太过了,这富贵可是大家的!”   普通的唐人奴隶或许还在沉默,他们的首领这个时候却已经七嘴八舌地围在了章白羽身边。他们的要求无外乎让章白羽分金银、分女人。   一些章白羽没有占据的长屋中,屠杀和强奸蔓延着,诺曼居民们正体会着灭顶之灾。   走在血水横流的要塞中,章白羽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哥哥魔怔了一样地跟自己重复说,“死了好多人,尸体堆得有城门那样高!”   小时候的许多事情章白羽大抵都忘记了,但他一直没有忘记自己哥哥当时受到的刺激,这之后他哥哥发了很长时间的烧,烧退之后就成了一个顽劣的家伙,处处和父亲作对,一心要带领唐人杀光诺曼人。不知道自己的哥哥还活着吗?若是自己的哥哥见到这番光景,看着这么多的诺曼人死在剑下,哥哥会哭还是会笑呢?   被章白羽的士兵占领的区域,除了士兵大多被处死之外,平民大都活了下来。虽然他们很难逃脱被卖为奴的宿命,但对于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来说,这已经是恩赐了。   被唐人奴隶大队占领的区域,几乎鸡犬不留,章白羽甚至看见了人头堆成的尖塔。这是草原上的部落为了恐吓敌人经常做的事情,章白羽不记得唐人有这种习惯。   几个唐人士兵遭到了奴隶的殴打。   这些士兵和一群唐人奴隶同时抵达了一处长屋,长屋之中的居民向唐人士兵投降,但奴隶们却立刻开始杀戮。奴隶们杀诺曼男人的时候,唐人士兵没有任何表示,但是当奴隶们试图杀全部诺曼人的时候,士兵们开始阻拦了,推搡变成了斗殴。双方默契地放下了武器,以拳头互殴,唐人士兵人少,寡不敌众,终于被夺走了武器。   章白羽跟着这些士兵,抵达了内堡前的一处长屋边。   两个浑身赤裸的诺曼女人正从屋中跑出,一枝长矛从屋中飞出,扎死了其中一个女人,另一个被尸体绊到,倒在地上哀嚎乞求。这个女人还戴着诺曼女贵族惯戴的头巾,她哭泣着乞求章白羽的庇护,还爬过来试图抱住章白羽的腿。几个唐人奴隶带着谄媚的微笑对章白羽点头,然后拉住了女人的肩膀,把她拖回了长屋里。   “刚才谁打你们?”蒯梓询问士兵。   气愤愤的士兵指着一个奴隶首领和他身边的一群奴隶。   章白羽带着执戟郎走了过去。   “章校尉。”奴隶首领皮笑肉不笑的说,“玩几个娘们,你也要管?这要塞都给你拿去好不好?”   “我不是来说这个的。”章白羽抿着嘴。“你打了他们?”   “他们不懂规矩。”   “这里有什么规矩?”章白羽心头怒极,自己总想着能够少死人,难道救下来的是这样的家伙们吗,“战场相见,只分公怨和私仇。拿起武器反抗的该杀、蓄养唐人做奴隶的该杀,这是公怨。别的人,有小孩有女人,已经投降了,你杀他们,就是私仇。还能有什么规矩?”   “我早知道你怂,章白羽,没想到你这么怂。”奴隶首领走到了章白羽眼前,“你个耍嘴皮子起家的!你根本就没有做过奴隶,我都打听到了,你来岛上没多久,你懂个屁!现在安息大军给我们撑腰,我看哪个诺曼人不服?不服就杀光!爷爷就住在岛上不走了,安息老爷总是少不得我当差的!有哪个诺曼人敢来,让他们来!我宰了他们。”   “你下了他们的剑,”章白羽说,“把剑还给他们。”   “果真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看看你的兵,穿的光鲜,剑丢了自己都不敢回来拿吗?”   几个唐军士兵怒极要冲过来,被执戟郎拦住了。   “不还?”   首领指了指脖子,“你砍了我,就把剑还给你啊!你砍啊!我可告诉你,安息将军可把我当亲信```”   章白羽立刻抽出了重剑,挥剑斩了奴隶首领,血溅了对面奴隶们一脸,首领的脑袋滚落在了地上。   一个执戟郎接过了章白羽手中的剑,用一块白麻擦掉剑刃上的血污,将剑收鞘。   章白羽询问对面的唐人奴隶,“你们现在谁当家?”   对面的一个唐人哆哆嗦嗦地说,“是小人,不过也不全是小人,我们还```”   “就你了。”章白羽说,“拿了我们的东西都还回来。”   “一定一定。”   章白羽带着执戟郎走了,唐人士兵们留了下来,目光阴沉地看着对面的奴隶们。   新首领对着手下破口大骂,“等什么呢!把剑还给别人啊!”   奴隶们哆哆嗦嗦地将武器还给了唐军士兵,这几个士兵也觉得羞愧难当,也没有多说什么,灰溜溜的走了。章白羽的士兵们抱着剑离开后,新首领目光阴沉地看着章白羽的背影,眼里蓄满了阴森。   三个小时后,章白羽出城了。   他并不是第一个出城的,许多奴隶首领纷纷跑到献出了珠宝、金银等东西,还把漂亮的女人背来献给安息将军。   将军很好奇章白羽会把什么带出来。   “粮食六百袋,有燕麦、小麦、大麦,已经封存,等候您的处置;布匹十四箱,已经封存,等候您的处置;诺曼老弱男女,计两百四十四口,已交营中```”   章白羽报了一串数字,并且告诉将军要塞已经肃清了大半,只剩下内堡还有九十多老兵。   “哦?”安息将军说,“你的人竟攻不进内堡?”   “不,将军。”章白羽说,“内堡的老兵准备投降。我不敢受降,将他们围在内堡,请您定夺。”   “他们的首领是谁。”   “骑士维克托。”章白羽回答道。   “骑士可不够资格让我去。”安息将军笑着说,“让提尔骑士去吧。”   “提尔?”   “是的,他向我效忠了。”   章白羽一时之间都有些怀疑这个提尔究竟是不是诺曼皇族。唐国势弱,可即使遭遇了灭国之灾,王族流散各地,只听闻传言王族有改换姓名者,投降诺曼人的王族可是从未听说过。这提尔骑士还大呼小叫说自己是皇族,是骑士,怎么被送到洛泰尔身边没多长时间,就投降了呢?   “好的。”   章白羽遵命离开了。   虽然不太明白提尔骑士为什么反叛诺曼,可是即使章白羽也知道:提尔骑士代表安息人受降,诺曼帝国内就再也没有提尔的容身之地了。   洛泰尔给了他什么许诺?   不管怎么样,苏培科岛上的血债已经偿清,诺曼人的尸体被吊在树上、绞架上、桥上、钟塔上,在风中微微晃动。诺曼人在苏培科岛上犯下的罪孽,已经被岛民自己的鲜血偿还了。   四十四章 驻地闲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四十四章 驻地闲暇 第四十四章 驻地闲暇   一个诺曼教士,满脸黑灰,站在路口。   他拿着十字节杖,不断地诵念祝词。   诺曼人被绳子栓在一起,垂着头颅从要塞中离开。诺曼人的靴子和漂亮的衣物被抢走了,许多诺曼女人只披着布袋,被身前的人拉扯着踉跄前进。小孩没有被栓起来,他们揪住自己父母的衣角,哭哭啼啼的赤脚走在雪地上。不时有诺曼男人因为一个愤怒的眼神,就被奴隶们拖出队伍活活打死。一些老人因为不堪折磨,高声咒骂着,但很快就会有奴隶前来,使用刀剑隔开他们的喉咙,让他们闭嘴。每一个奴隶都在对着诺曼人吐口水,抛掷石块,一些体弱的诺曼人直接被打晕了过去,周围的诺曼人试图去拉起他们的时候,就会遭到殴打。   那个教士一直在安抚着俘虏,许多诺曼人呼喊他‘父亲’乞求帮助,但教士却无能为力。   苏培科镇里面,宽敞的拍卖台已经被搭建起来。   昨天和今天,不断的有装满粮食的安息奴隶船靠岸,他们卸下了粮食,拿到了安息将军的酬劳之后,就立刻开始操持本业,开始挑选起俘虏来。   貌美的女人和体格健壮的诺曼男人被最先拍卖。他们会被安息人送到沙漠上去作为奴隶劳作致死,也有些会被悄悄地转运到乌苏拉人的殖民地上,被丢进矿井里做矿奴。诺曼之外,所有国家都需要漂亮的诺曼女人去充实宫廷和妓院。适合卖往岛外的诺曼人,总共有九百多人,其中大部分是女人。岛上剩余的诺曼人则会替换唐人过去的角色,成为任人宰割的奴隶以及贱民。在苏培科镇,大半的房舍都被征用了,剩余的房舍都被分配给了诺曼人中间的工匠和船员,对于工匠类的诺曼人,安息人允许他们继续作为市民存在下去,同时,这些工匠的家人也被允许留下,只不过工匠本人要为这些家人支付半额的赎奴费。   苏培科镇出现了剧烈的骚动,工匠出生的诺曼人被无数的居民认作亲人。这些工匠前往街道的时候,那些被拴在街角的诺曼人都会站起身来呼喊,希望被工匠赎走。一开始,本着同胞的同情,工匠们奉献了全部的财产,并且预支了未来的佣金,去换取其他诺曼人的自由。但是很快,工匠们被警告了,奴隶贩子们也开始联手提高了奴隶的估价,这让诺曼人的赎金变得极其昂贵。此外,许多别有图谋的诺曼工匠,只愿意赎回那些平时垂涎的美貌女人,对于其他人,这些工匠根本不关心。   章白羽站在奴隶拍卖市场的旁边,感觉恍如隔世。   在章白羽的少年时代,春申的奴隶市场已经不太影响本地居民的生活了。虽然唐人依然在春申被拍卖,可是那些唐人大都来自偏远地区,章白羽会辛酸,但却不会感到骨肉分离的痛苦。苏培科岛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将过去的唐人和夷人融为一体了。这种融合,也被章白羽毫无保留的接受了。如今回想起过去可耻的经历,章白羽不禁感到一阵阵的嫌恶。章白羽终于明白了哥哥当年为什么会那样的抵触父亲了。章白羽没有见过春申城居民的惨状,但他的哥哥却是亲眼所见。如今,章白羽站在奴隶贸易的另一头,见证了诺曼人的苦难,这没有让章白羽更加同情诺曼人,反而让他对诺曼人的认识变得更加彻底了。   一个人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一个民族犯了错,也需要付出代价,它的人民遭到报复和抵制的时候,“我没有直接参与”,决不能作为博得同情的借口。这个民族犯错的时候,它的人民必然要付出代价!如果自己同情诺曼人现在的境遇,那么章白羽死后,如何面对那些枉死的唐人呢?   话虽如此,眼看诺曼人哭声震天,章白羽还是感到一阵不适,他离开了街道,前往了唐人的驻地。   提尔骑士主持了受降。   维克托骑士和诺曼老兵们无比震惊地看着提尔,紧接着,老兵们开始破口大骂起提尔骑士来。   提尔骑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没有发作,他默默地接过了维克托送来的佩剑和军旗,然后将维克托骑士送到了安息将军的驻地。   在要塞前面,在数千唐人的注视下,三百多诺曼人被处决了。   过去诺曼人用来绞死奴隶的绞架,现在挂满了诺曼的庄园主和士兵,每当有诺曼人脖子上被套上绳索的时候,唐人就会发出欢呼。被迫在旁边观看的维克托等人脸色苍白,他几次以骑士身份请求离开,但都被拒绝了。侥幸活命的诺曼人,满眼仇恨地看着提尔骑士,提尔骑士的盾牌上,绣着布朗家族的橡木,这个时候,橡木前面却绘上了一团火焰,表示他已经向安息将军效忠。安息将军的族徽也是,诺依曼家族的族徽是一头人立的熊,如今也在熊的胸膛处加上了一团火焰。   安息将军兑现了他的诺言,允许奴隶们洗城三天。   可是,在这之前,安息将军已经命令章白羽将要塞内的布匹、粮食、金银、武器、甲胄、辎重、马匹,全部送到了安息军营之中。奴隶们接手的要塞,不过是一座石头修筑的空城。那三天的洗城,说是劫掠,倒不如说是给唐人奴隶们找了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在无数的石屋之中,被劫掠来的诺曼女人遭到了巨大的折磨,越是地位高的诺曼女人,遭到的折磨就越大。唐人奴隶们刻骨铭心的仇恨在诺曼人身上发泄着。被唐人奴隶们捉住的诺曼男人,则被他们丢到牢笼之中,唐人按照过去诺曼人的玩法,让被囚禁者与疯狗搏斗、与朋友搏斗。短短的几天时间里面,要塞中甚至出现了派诺曼俘虏打拳的黑市,各个唐人奴隶首领都豢养着几个体格健壮的诺曼奴隶,这些拳手引得有钱无处花的唐人奴隶纷纷下注挥霍。   因为大量的金钱被劫掠,安息首领对于首领们的赏赐颇为丰厚:许多首领都得到了大笔的钱币,金银都有。这些奴隶首领无不感恩戴德。不过章白羽却拒绝了这些钱币,安息将军询问他的时候,章白羽讨要了铠甲、粮食和药膏。钱币不能吃不能喝,章白羽要来无用,他只索求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章白羽的唐军和唐人的奴隶大队出现了最后一次的人员交换:许多羡慕散漫生活的唐军士兵,终于忍不住诱惑投奔了奴隶首领们,这些士兵往往在奴隶首领那里被委以重任;不少唐人奴隶终于受够了自己的首领,转而投奔了章白羽,决心作为一个正常的唐人活下去。   即使是安息人那里,对于章白羽和其他唐人首领的评价,也早已有了区别。   安息人开始称呼章白羽为兵贩子、唐人首领、佣兵头子,称呼其他首领的时候,则统一称为‘奴隶首领’。   章白羽一开始就找到安息将军索要了取消奴籍的官函,章白羽账下的七百多人也在官函之内。让安息国释放诺曼人的奴隶,这听来好笑,但却会避免某些极端情况下的不便。比如,在公海上,如果地位不明,乌苏拉人和北海人的舰队是可以在公海袭击章白羽,并且把他捉到诺曼人那里去领取赏金的。章白羽曾经联络过别的唐人首领,希望他们为了部下未来的考虑,也找安息将军讨要这种函文,不过那些首领总觉得章白羽在坑骗他们,没有多少人去安息将军那里提起此事。章白羽不愿意自己的部队变成一支奴隶大队—──即使成为某位贵人的奴隶,意味着优渥的财富,章白羽也绝对不愿意,也不允许自己建立的部队成为别人的奴儿军。   章白羽准备离开的时候,询问过安息将军,别的唐人首领会如何处置。   安息将军说,“他们会合并,变成为我的大队。”   “您的奴隶大队?”   “可以这么说。”安息将军带着不温不火的表情,“章白羽,有些人适合作为奴隶,有些人适合做自由人。你只是你自己,也只是你部下的章校尉,明白吗?”   “是的。”章白羽自然明白安息将军的话,“不过,奴隶大队有数十位首领````”   “只有一位。”安息将军带着淡然的倦意说。   “一位?”   “恩。剩下的那一个。”   这之后,安息将军把章白羽交给了侍从,停止了与章白羽的谈话。   洛泰尔离开后,侍从关闭了大门,开始斥责章白羽。   章白羽皱着眉头听着,原来侍从认为章白羽从头到尾没有使用敬语,也没有对安息将军行礼,询问问题完全没有教养,如同野蛮人一般。虽然侍从说的声色俱厉,可是章白羽心中隐隐约约的总是不太惧怕洛泰尔。他只是觉得洛泰尔是一个散发着阴谋味道的将军,也是一个古怪的诺曼人,至于寒彻心扉的恐惧,章白羽还没有生出这种感触来。   耐心地听完了侍从的斥责之后,章白羽终于被命令滚蛋了。   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样啊,章白羽不禁感叹到。在春申的时候,有些人顶撞了自己的父亲,也会有一群护卫和家人冲上去教训别人一番,可是章白羽看得出来,自己的父亲根本没有生气。想起自己的父亲,章白羽心底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感情:他敬爱家中那个颇为严厉的老头,但却厌恶那个作为公爵爪牙的章家族长。   从安息人的官邸走出来之后,几个执戟郎正在石门边抱着胳膊闲谈,眼见章校尉出现,执戟郎立刻围拢过来,随着章白羽朝着营地走去。   街头变得越来越热闹了。   奴隶贩子和水手们抵达了苏培科镇之后,唐人小贩们的生意更加红火了。章白羽听说,在苏培科镇中,已经出现了一家安息人保护、唐人经营的妓院。苏培科镇除了建筑还是诺曼式的,其他的风物已经变成了唐人和安息人奇怪的混合城镇。   曾经给章白羽赠送过食物的小贩,遇到了章白羽之后,又热情的过来打招呼了。第一次见到这个小贩的时候,他们兄弟两人只有一口锅子和几块垫在石头上的木板,这一次,小贩已经弄来了一张木桌和几条做工粗糙的长凳,他们的锅子也换成了两只没有缺口的铁锅,在锅子之外,他们还搜索来了十多只木碗,在售卖热汤和海货之余,他们还用泥土制作了烤馕用的炉子。   “这次可不敢再吃你们的白食了。”章白羽一开始就拒绝了小贩。   “这次不白吃,这次不白吃。”小贩笑嘻嘻的把章白羽和几个执戟郎迎到了桌子边,给他们端来了一只木盘子,木盘子上装着三只热乎的面饼,然后用碗给每人盛了一碗汤,汤里面飘着章白羽认不出来的蔬菜和肉类,章白羽似乎吃出了蟹肉的味道,不过他不确定。   接着,小贩捧出了一块方形的木板,把木板的尖端冲着章白羽,“章校尉”,小贩说,“请给我们写块招牌。”   “招牌?”章白羽愕然了,“你们哪来笔墨。”   “安息人时常修剪马尾,我讨了一些过来。岛上没有胶皮良木,好在我大哥手艺好,这笔却是做出来了。”小贩说完,拿出了一只小盒,盒子打开了之后,里面竟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多枝唐笔。   章白羽随意拿出了一枝,用手指夹住,又捻了捻笔尖,觉得笔杆握起来不太趁手,笔尖也毛刺刺的不服帖。   小贩窘迫地说,“章校尉,这笔还成吗?”   “挺好挺好,”章白羽笑着说,“难得你还制这唐笔。我看挺多人都习惯用芦管笔和鹅毛笔了。”   “诶,那是咱们唐人遭罪,什么都得用别人的。章校尉以后把诺曼人打走了,他们也得用唐笔不是吗?”   “说远了,”章白羽说,“有墨吗?”   小贩拿出了一只小瓶,看起来像是安息人的香水瓶。章白羽也不再多问,他用笔试了试墨,又刮了几下笔尖,直到笔头润足了墨汁,章白羽左手扯住了右手的袖子,准备写了。   “写什么呢?”章白羽询问小贩。   “这,还是请章校尉费神想想。”   章白羽想了一会,然后说,“家兄说过,在春申城过去有许多热闹客栈,都用福做店号。要不就取福吧?”   “单单的福字?”   “前面冠上你家姓氏就好啊。”   “小门小姓,冠在店号上,是不是太托大了?”   “这有何妨。”章白羽有些不厚道地想到,这店连四面墙都还没有呢,连小店都说不上,谁会关心它是不是托大。   “章校尉,”小贩想了想,“你说过,咱走到哪里都是唐人。您写个‘唐福’使得吗?”   章白羽有些愕然了,他想了一会‘滥用国号’会不会有些违制,这个念头刚刚起来,章白羽立刻在心中嘲笑了自己一番,唐王早就死了,谁现在还管违制不违制呢。   “使得。”   说罢,章白羽稳稳地写了两个字,小贩道了谢,赶紧在炉子上烘了烘,然后就开始使用小刀仔细地沿着章白羽的字边缘刻画起来。   小贩神态极其仔细,好像是担心这些字马上就要消失了一般,必须要仔细的将它们刻在木板上,以便做长久的保留。   吃完了一顿饭之后,章白羽和几个执戟郎在木盘下面留足了钱,对小贩道了别走了。   章白羽听见身后,两兄弟正在讨论招牌挂在哪里比较好。   回到了营地之后,章白羽招来了船长,对他们说唐人已经准备就绪,可以遵照安息将军的命令登船了。这些船长喋喋不休的让章白羽赔偿他们的延期的船资,章白羽告诉船长们,安息将军只让他尽快登船,没说付清船资的事情,要钱去找安息将军要。船长们还准备大吵大闹,执戟郎纷纷以手按剑,船长们顿时失声,离开了章白羽的大帐。   洛克珊娜坐在角落之中,这个时候幽幽地开口说道,“还没有出海就得罪了船长?”   “我没有得罪他们。”章白羽说。   “到了海上可有你的苦头吃。”   “恩。”章白羽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岔开了话题,“洛差人?”   “洛克珊娜,不是洛差人。”   “洛差人上次说,让我把那两包东西收下,选一样宝贵的给你。”   “哦。”洛克珊娜似乎来了精神,“我还以为你忘记了。”   章白羽让一个执戟郎去取什么东西,执戟郎点头离开。   不一会,执戟郎回来了,拿着两只空的皮口袋,然后把皮口袋放在了洛克珊娜的面前。   洛克沙娜脸上笑意略僵,用诧异的语气问道,“给我牛皮口袋?”   “是的。”章白羽说,“那两只袋子,一只里面装满了珍珠,另一只里装着许多小盒子。”   “为何给我牛皮口袋?”   “珍珠是假的。”章白羽皱着眉头说,“维克托靠着这堆假珍珠,睡光了岛上庄园主的女儿们。那个盒子里面,是维克托收到的邮包,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于是找到了诺曼牧师,牧师看了之后告诉我,这是伪造的教皇赎罪券。我不知道这个维克托是从哪里弄到的,不过这个那赎罪券对你似乎也没有用。”   “哈,”洛克珊娜似乎失去了兴趣,“好吧,我就收下你的袋子吧,唐人首领。”   “这不是我的本意。上次潜入要塞的时候我就决定了,要把那次所得的战利品全部给你。因为我觉得应该这么做,谁有功,谁便获赏。可是袋子里面的东西实在不堪相赠,所以只能把这两只袋子送给您了。”   “我很感动,首领。”洛克珊娜用快要病死的声音说道,然后她站了起来,朝着帐篷外面走去。两只颇丑的袋子被丢在坐垫上。   “洛差人,请把袋子收好。”   “有完没完?”   “不管您以后需要什么,请带着袋子来见我。”章白羽说,“金砂、丝绸、银币,只要您提出来,我会用它们把袋子装满,然后交给您。”   洛克珊娜回头凝神看了章白羽一眼,然后璨然一笑,“那我可得好好收起这两只袋子了。”   安息女人拿了袋子,走了出去。   章白羽听见帐篷外面传来了石越的声音,“洛娜女士,我来帮您拿”,然后是洛克珊娜的声音,“滚”。   驻地里,唐人士兵还在训练着。   在不远的某处,有两队唐人士兵手持盾牌撞击在了一起。   冬日的小镇,平和又安详。   除了遍地尸体、粪便、血迹、乞丐、奴隶、乌鸦、老鼠之外,城镇里面洁净又安全,并无任何使人看了不适的东西。远处的号角断断续续,人们在温暖的炉火边打着瞌睡,仿佛天空与大地也都沉入了安详的休眠。   温暖的阳光映射在铠甲上,唐军战士们已经整装待发。   这是唐军,留在苏培科岛上的最后一天了。   四十五章 千帐营火   第四十五章 千帐营火 第四十五章 千帐营火   整整一天的时间里面,唐人都在陆陆续续的将辎重粮秣送上船只。   这些安息船的内仓极大,但布局却简单,只有两层舱室,各个舱室却也设计的极大。由于辎重甚多,士兵不得不在粮袋、武器箱之间落脚。安息人只准备了三百多具网床,只有一半不到的士兵能够舒舒服服的睡上去,大部分士兵只能坐在船舱里,稍不留神就会跌倒地面。随着大量士兵拥挤进来,舱内温度徒升,蒸腾的热气夹杂着呕吐物的酸腐气息以及汗臭、用来排泄的隔间被士兵弄得恶臭不堪,船只还没有离开苏培科镇,士兵们已经怨声载道。   有些士兵则开始赌博,使用安息式的骨头骰子或者诺曼式的方棋,用来充作赌资的东西无外乎一块方巾、或是一顶帽子。郎官们忙着清点士兵,对赌博无暇照看;虞官们也难以维持秩序,在没收了几幅赌具之后,索性也听之任之了。   唐人名下的马匹和骡马有六十多匹,安息船长同意携带这些牲畜,但却让唐人签署一项协议,也就是安息人只保证其中一半的牲畜活着靠岸,并且唐人要自备粮草。唐人理所当然的不愿意签署这种协议。接着,安息船长开出了另外一个条件:唐人将牲畜留在苏培科岛上,等到了大陆时,安息人会补偿给唐人三分之二的马匹和骡子。唐人士兵们左右为难,纷纷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于是闹到了安息军官那里。没想到安息军官说,唐人士兵自然不必支付自己的船资,可是唐人的牲畜却不在免费船资之列,既然要享受额外的运力,唐人当然应该付钱。唐人士兵和安息船长唾沫横飞地争吵着,最后终于商议下来了协定,唐人将马匹和骡马留在苏培科岛上,而安息船长们抵达了大陆之后,支付给唐人四十六匹马匹和骡马,其中马匹的数量不得少于三十匹。即使谈拢了协定,唐人士兵和安息船长之间还是互相骂骂咧咧的,都感觉自己吃了亏。   章白羽再三地招来郎官清点人数,在确认有六人无故脱队之后,唐人派出了虞官在码头四处寻找,但却没有找到那几个家伙。因为船长不愿意继续拖延,章白羽最后不得不签署了登船完毕的公函,交由安息军官呈递给安息将军。   在唐人军队终于移上了船只之后,四艘安息船开始响起了一阵轰鸣刺耳的铜钟声,码头上的海鸟受惊飞起,同时,许多面风帆被展开,浅灰色的冬日海面上,四艘安息船如同缓慢挪动的乌龟,在码头上掉着头,最后缓慢地对准了外海的方向。码头上来了许多送行的唐人平民,唐人们用手捧在嘴边,呼喊着保重的话语。码头中驻泊的船只,也开始敲打起了船钟,为离港的船只祝贺平安。   许多唐人士兵这个时候离开了船舱,爬上了甲板,看着苏培科港。许多年前,唐人们就是被从奴船的舱底拖出来送到了苏培科镇,在那里,唐人们的脖子上被挂着价码牌,他们忍受着诺曼人打量着牲口的目光,然后被卖到一个个的庄园之中做苦力。如今的唐人士兵,最年长的已经超过了五十岁,许多年轻的唐人士兵则不过十三岁左右—──他们是第一批唐人奴隶在岛上留下的后代。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们对于苏培科岛仅仅是感到熟悉,绝对谈不上眷念。可是,遥远的唐土,对于这些人来说,也是一片印象模糊的土地,唐人们曾在那里生活,可是十多年过去了,谁也说不好唐土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即使是章白羽、韩云等人,也不知道如今的唐土变成了什么模样了。   谢尔盖和威兹等人,是唐人士兵中的异类。许多唐人士兵对他们很尊重,呼为教头。不过谢尔盖等人却不是普通的唐人士兵,他们与章白羽签署了一份雇佣约定,只要章白羽以普通唐人士兵的饷酬回报他们,他们就会继续留下来为唐军服务,约定为期一年。一年后,罗斯人和北海人可以自行决定去留,章白羽不得阻拦。见到谢尔盖等人登船的时候,安息士兵把他们拉出了队伍进行甄别,如果不是章白羽出面保证他们不是诺曼间谍的话,他们很可能会被吊死在码头上。对于曾经同船为奴的罗斯人和北海人,章白羽并非没有感激之心,只是因为这些人曾经投奔过诺曼人,章白羽不确定在未来他们是不是会站在自己一边,所以也没有过分挽留他们。   入秋的时候,章白羽不过是趴在船网上的濒死的奴隶,现在,他已经是六百多唐军的统帅了。   春天快要到来了。   章白羽觉得自己做了很多事情,经历了无尽的磨难,可是仔细一想,却不得不感触自己的好运:小半年的时间里,章白羽几乎没有遭遇过大的挫折。章白羽所有的成功,全部是因势利导之功,倘若唐人的境遇好一点点,章白羽也不可能如同这般壮大起来。可是未来呢?在大陆上,必然有对诺曼人不满的人民,可是那些人与章白羽并非同族,如何招募那些人呢?除非回到唐土,不然未来章白羽很难招募到唐人士兵了,即使按照正常的补充,章白羽也预感到未来的唐军会补充进来各个民族的士兵。与唐人打交道,尚且困难重重,遇到异族士兵,如何招募和安抚,章白羽心里没有底。正因为这个原因,章白羽一直在和罗斯人、北海人甚至提尔骑士交谈,试图询问与各个民族打交道的方式。   罗斯人和北海人告诉了章白羽许多禁忌以及各自族人的特性,提尔骑士则直白的告诉章白羽,不要想招募诺曼平民为兵士,因为诺曼平民太过骄傲,对帝国即使谈不上忠诚,却也极为认同。提尔骑士告诉章白羽,与其费力招募诺曼平民,不如想办法招募佣兵。章白羽记得提尔骑士古怪的微笑,提尔骑士说:“我熟知的佣兵大队有六支,不过么,章白羽,我不觉得你能雇佣其中任何一支。他们或许会雇用你的人去替他们经营庄园的,佣兵大队的头目可都是富得流油的家伙。”   提尔骑士最后留在了苏培科岛上。章白羽感觉一堆夹衣和十头骡子换一个没用的骑士很划算。当然,这是章白羽和安息将军之间的交易。章白羽和提尔骑士之间还有一个约定:如果章白羽释放提尔骑士,那么提尔骑士要把安息将军的信息弄清楚了之后告诉章白羽。提尔骑士的诺言,只有他自己的誓言作为保障,提尔骑士以自己的骑士荣誉和家族声誉起誓,说实话,章白羽不太相信提尔,不过他也没有别的办法约束提尔,加上提尔骑士换来的报酬相当优渥,章白羽干脆就把提尔的誓言当成了可有可无的添头。   临别之际,提尔骑士前来询问,马厩庄园主一家被卖到那艘奴隶船上去了。章白羽想了一会,告诉了提尔骑士,提尔骑士听完便急急忙忙地走了,说要去赎个人。提尔骑士的问题让章白羽相当疑惑,章白羽想不出来马厩庄园主和提尔骑士有什么关系,不过这和自己无关,章白羽也就没有深问下去了。   海面上,船只航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苏培科岛逐渐在视野尽头沉入了海面。   有些桅杆上的水手说他们还能看见苏培科要塞,说他们看见诺曼人的蓝色旗帜已经被砍倒,安息人猩红的旌旗已经飘扬了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唐人士兵反应各不相同:有些拍手称快,有些人则失声痛哭,当然,大多数人只是表情茫然。   许多唐人士兵对诺曼人的憎恨,其实是局限在苏培科岛上的。对于苏培科岛上欺压他们的诺曼人,唐人士兵提起来各个咬牙切齿,可是对于遥远地区那些素未谋面的诺曼人,唐人心中只有一种冷淡的憎恶感,要说一见面就拼死搏杀,许多唐人还难以做到。这是章白羽比较担忧的事情,他提醒各个郎官和虞官,让他们不断地鞭策警醒唐人。唐军是被仇恨凝结起来的,除此之外,恢复唐国这个口号,目前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为了维持唐人的凝聚力,章白羽不得不反复告诫唐人士兵:“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诺曼人的入侵造成的。”   六百多唐人士兵,如同水面枯叶上的蚂蚁,被风吹向了未知的大陆。   章白羽不止一次地进入船舱,与唐人士兵交谈。   见到校尉前来,士兵们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有许多人询问章白羽何时回家,有许多人询问是不是下船就到春申了,还有许多人询问章白羽知不知道自己的故乡。   来到了船上后,唐人们的话题逐渐从苏培科岛上的琐事,转为了对未知大陆的猜测。   安息人说诺曼人的边境空虚,加上新皇登基,为了防止大贵族作乱,诺曼人将边境大量的部队调回了诺瓦。许多安息人猜测诺曼内战在即,这一次安息人可以长驱直入几个行省;有些安息人则不太乐观,他们认为诺曼人会遭遇国内动荡,但一年、最多两年之后,诺曼人的军队就会源源不断地返回,那个时候,安息人恐怕要见好就收;最不乐观的安息人,则说起了边境冲突之中,很少量的诺曼人死守城堡不投降,让安息大军徒劳而反的故事。   章白羽身边的安息人不多,但他们的思虑却各不相同。章白羽很注意听取他们的交谈,可是不久之后,洛克珊娜严厉地训斥了与章白羽同船的安息人,那之后,安息人见到唐人靠近,就不再说话了。   之后的几天,一切如常。   船上的粮食是唐人自带的,可是使用船上的炊具却要交钱。安息水手们把所有的锅子和火炉都锁了起来。唐人士兵们索性吃起了冷食,好在安息人终究不敢断绝唐人的淡水供应,唐人便使用清水、盐和面粉,简单地调成了面糊,然后就胡乱地吃下。唐人士兵们看安息水手的目光越来越不善了,可是这些水手们却都是老油子了,即使是安息士兵,他们都敢揩油,何况是身份低微的唐人佣兵呢?   章白羽的食物稍好一些,他能吃上炒面,不过也是冷的。章白羽、韩云和蒯梓等人看见安息人故意端出热汤饮用的时候,无不满脸怨念。另外一条船上,陈粟郎官带领士兵夺取了炊具,要生火热饭。那艘船的水手也很硬气,他们收了帆浆不走了,眼看那艘船逐渐掉队,陈粟就威胁劈了桅杆烧火,安息水手们让唐人直接劈,最后大家一起困死在海上最好。后来章白羽远远的使用旗语命令陈粟不要胡闹,脾气暴躁的郎官不得不交出了炊具,安息水手们才又开始驾船前行。   石越如今成了洛克珊娜的随从。   石越被安息人授予了骑帐官的职位—──这表示石越可以招募十五名以下的骑手作战—──但他一没有金币去招募这么多骑手,二没有亲近的部落提供兵员,所以他只是一个空头的低级军官。聪明如石越,当然知道要讨好洛克珊娜。每天,石越都会一脸威严地找到章白羽套话,然后就神神秘秘地去找洛克珊娜告状。章白羽被石越叨扰得不胜其烦,终于找到了洛克珊娜,询问石越是不是她派去的。没想到,本来关系冷淡的章白羽和洛克珊娜,居然在厌恶石越这一点上达成了一致。得知了安息女人的态度之后,章白羽终于下令把石越送到了另一艘船上。   唐人士兵得到了暗示,不必对石越客气。于是他们找来了一只大木桶,把石越装进桶里丢进了大海,又丢给了他一把桨,让他自己划桨去别的船。   石越孤单地漂浮在大海上,他一边大声嘱咐洛克珊娜提防异教徒,一边骂骂咧咧地斥责章白羽,说这个羞辱他永远不忘。   四艘船加一只木桶,蔚蓝的天空下,小小的舰队缓缓地移动着。   接着,有人大喊起来。   唐人和安息人都在抬头观看,那是一个领航员的呼喊声。   不久之后,四艘船上的安息领航员都开始呼喊起来,“陆地!陆地!”   章白羽知道这个安息词,很快,这个消息传遍了四条船上的唐人士兵。许多士兵不顾水手阻拦,跑到了甲板上看着远处的大陆,露出了好奇和恐惧混合的表情。   安息船继续前进了两个小时,陆地也逐渐扩大。最后,安息人在桅杆最高处燃起了火炬,领航员挥舞着火炬,告知陆地上的安息人自己是友军。   半个小时之后,眼尖的领航员告诉其他人,陆地上的安息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并且燃起了篝火堆传递着讯息:允许舰队靠岸。   许多天来饱受航船之苦的唐人,不论对未来好奇还是恐惧,这个时候都开始欢呼起来。   只有木桶中的石越哭泣着,他虽然划桶靠近了另一艘船,但船上的安息水手却拒绝他登船—──石越免费乘船的机会只有一次,现在他想要继续登船,就要花一笔钱。石越气急败坏,大骂安息水手不念同胞情谊,却被兜头泼了一盆冲洗鱼内脏的污水。最后,石越只能解开了裤腰带,站在桶里,把自己拴在了大船侧边的船网上,让船拖着自己前进。   众人皆在欢呼,只有石越在哭泣。   石越哭着哭着,夜幕已经开始降临了,石越发现,周围的欢呼声也在逐渐的停止,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怜兮兮地抬头询问着,只是无人理睬他。   站在船首的章白羽,却明白唐人们沉默的原因:远处的海岸上,无数的营火正在被点燃。   千万帐营火燃烧在陆地上,远处看去,海岸如同一片繁华至极的都市。目之所及,都是影影绰绰的帐篷、士兵、马匹、栅栏和辎重。那景象就如同安息人点燃了整片陆地,誓要把天空照亮一般。   章白羽沉默不语、韩云冷眼看着海岸、唐人士兵们则目瞪口呆。   这一切表情,洛克珊娜都在默默地观察着。   唐人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模样?   所有人都在心中自问着。   四十六章 林间(第一卷完结)   第四十六章 林间(第一卷完结) 第四十六章 林间(第一卷完结)   湖面的冰层已经裂成几块。   裹着皮衣的夷人渔夫缩手缩脚地将鱼绳收起,把冰面上冻得硬邦邦的鱼丢进了木桶,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散开,慢慢地挪动到了湖边,接连地跳上岸来。   林中的唐人被称为夷人,这本是城镇中的唐人的蔑称,但多年过去之后,本地人却也接受了这样的称呼,许多首领甚至为夷人这个称呼自豪。   岸边的人们修建了简单的鱼仓,仓前有一个用来剖鱼、腌鱼的木屋。几个手脚灵便的女人将鱼倒在地面,等鱼稍稍解冻之后,她们就抓起鱼鳃,使用短小的刀子剖开鱼腹,几下清干净内脏,将血肉粘稠的鱼丢进一只盆中。大盆的周围,一个老头正在抓起粗盐抹在鱼肉身上。   盐在市镇之中价格颇贵,在这片林区却相对便宜许多。林中有一处盐矿,矿脉极丰,即便采盐技艺不佳,此地的唐人也能够从盐井中采出大量的盐块。地下的盐层如同半透明的石头,使用小刀刮擦的时候,那些石头就会碎裂成粉末簌簌落地。盐人使用楔子打入盐层之中,打满了一排尖木桩之后,就会使用铲子铲掘矿脉,大块的盐矿会在打击之下落地。然后,许多背着框子的背夫会将这些盐块送出矿井。背夫已经在常年累月的劳作之中变得麻木不仁,他们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人人眼睛发红腐烂,据说下井人都会得烂眼病。盐块从一只只背篓里被送到盐场里,敲碎的盐矿被碾磨成细碎的盐块,然后由许多盐民使用巨大的石磙碾压成粉末。这些盐末里面掺满了碎石子和毒盐,没有人知道毒盐是什么,只知道毒盐吃了会死人。只有晒盐匠知道怎么把毒盐从里面盐渣滓里弄出来。晒盐匠有密不外传的秘法,他们会使用药水调制洗盐的浆液。经过几次洗练之后,毒盐就被清洗大半了。剩下的盐渣则被摊晒在圆盘形的晒场上,不断有盐民使用木条刮擦湿润的盐沙,最后,将盐泥的上层收集走。   至此,盐终于初步制作完成。这之后,还要经过许多到工艺,盐才能变成可以食用的佐料。不过本地的盐,即使是同一家人晒出来的,只要不是来自同一块盐池,颜色就会不一样。据说春申的唐人能够制作出雪一样白的盐,只有乌苏拉人能够制作相似的盐来。那些唐人曾经靠着这样的盐场大发横财,不过当他们试图扩大自己的雪盐作坊的时候,一把奇怪的大火烧毁了春申的盐场。那些唐人的制盐匠人也自此消失一空,春申内的诺曼公爵却拒绝调查火情,草草地结案说这是意外,让大家注意安全。从那之后,世界上就只有乌苏拉人掌握了制作雪盐的工艺,依靠优质盐,乌苏拉人敛聚了大量的财富。这些事情,林中的唐人是不太清楚的,他们只知道自己采出的粗盐会被城镇中的唐人买走,有时,甚至会有乌苏拉人深入林间购买粗盐。不过林中的道路不便,附近也没有连通外海的河流,乌苏拉人采购的粗盐并不多。除开乌苏拉商人之外,近年来有许多乌苏拉旅者过来闲逛,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住一段时间后就离开了。   盐场附近的夷人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他们给诺曼人交了盐税,因此诺曼人没有进攻他们。   当唐人彻底失败之后,夷人的诸多部落和城镇也惴惴不安起来。   最初,许多夷人追随着唐人的脚步投降了,但是等着这些夷人的不是安全,而是诺曼人漫无止境的掠夺:金银、皮货、药材、牛马甚至人口。诺曼人在唐人地区的统治还算得上温和,在夷人地区,就只剩纯粹的残暴了。为了掠夺奴隶,附近驻扎的诺曼军团甚至拒绝夷人部落投降归附—──投降归附的部落享有义务,每年要提供十多名到二十多名奴隶,这些条件虽然苛刻,但却能够勉强完成。可是诺曼人并不满足,那些军人在这种偏远的地区作战,一心只想着敛聚财富,一个部落每年进贡十多名奴隶根本不够看,但如果消灭了一个部落,那就能一夕之间得到上千的奴隶了。唐人地区已经被纳入帝国,士兵们不敢随意劫掠,但是夷人地区却没有这种阻碍,士兵们只要勇敢残暴,人人都能发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当然,因为乌苏拉人的活动,诺曼军团避开了盐场周围的夷人部落,据说公爵已经将盐矿的开采权卖给了乌苏拉人,只等山外的大道修通,乌苏拉人就会将盐矿纳入怀中。为此盐场周围的夷人也逐渐地不安起来。   春申公爵,夷人是知道他的。   这是一个讨命鬼。公爵把夷人的土地划成了许多个大区,他将大区出售给各个商业共和国。就这样,夷人在自己生活了上百年的地区,成为了任人捕猎的猎物,大批夷人加入了抵抗者的军队。诺曼公爵竟然恬不知耻地说,正是为了防止更多的夷人加入反贼,所以不得不把他们变成温顺无害的奴隶。夷人要避免沦为奴隶,只有三个途径可以做到:第一个就是绕开捕奴队,迁往唐人的城市之中隐匿起来;第二就是加入反抗军。夷人没有最高头领,各个部落、村庄、城镇各自为战,但是其中有一些夷人大队逐渐脱颖而出了,追随他们至少会得到反抗的机会;第三,就是朝东南方向迁徙,离开森林,进入草原,抵达草原之后掉头南下,投奔那里的部落,成为安息沙阿沙的子民。   不过这三条路每一条都艰辛无比:唐人对于夷人根本谈不上亲近,许多已经获得了自由民资格的夷人,也会被唐人中的败类绑架,偷偷地卖到远方去。夷人在唐人的城市里面,也多从事贱业,那些唐人的庄园和作坊,在压榨夷人的时候并不会另外开恩;至于参加抵抗者,这只能一时避免奴隶的命运,一旦失败,就意味着被奴役甚至死亡,在枷锁和死亡之间,人类的选择从来都是惊人的一致;投奔安息人也不太靠谱,虽然安息人庇护的部落里面,有许多就是唐人部落,但是那些唐人已经在草原上过了几代人,即使是夷人,也觉得游牧的唐人根本不是同胞,比自己还要野蛮一些。部落之中彼此厮杀、劫掠、陷害的事情几乎是公开的,所以最后一条虽然可以远远地逃开诺曼人,却无疑于出狼窝入狮口。   夷人的艰难,在于没有希望,他们不知道怎么能够改变自己的窘境。   永远不安,永远忧愁。   鱼仓中,一个夷人少年和女人们一起清理着鱼肉,但是一根鱼刺扎了他一下,少年吮吸了一下伤口,把内脏扯出来,丢到了老头的桶里面。   老头发现了少年的停顿,也看见了他的伤口,非但没有安慰他,反倒咕咕叨叨,“不中用,连条鱼也做不好。”   少年笑了,他揶揄老头一生无妻,手上满是老茧,当然不怕鱼刺了。   一老一少两个人随即开始了口头扯皮,说着无伤大雅的风凉话讽刺对方。   在他们说话的当口,一个头发剃光的夷人士兵掀开了门帘,走了进来,屋内的夷人都停下来手里的活,好奇地看着士兵。   “老丈,六百条鱼怎么还没清干净?”士兵有些不满。   老头则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湖里就那么多鱼,捞不着我也没办法啊。”   “我们舔血打仗不都是为了你们,要你几条鱼怎么了。这么磨磨蹭蹭。”   “真是新鲜。”老头出言相讥,“你们都是夷儿郎,却跟着个唐人四处转悠,他有一天把你们都卖到诺曼去给人家做苦力,给人家舔屁眼。”   “老东西嘴巴不干净。”士兵搓了搓手,蹲在了火堆边上烤火,“你们好歹也快点。我跟你说啊老丈,这个唐家郎可没看不起咱。他说了,不管是唐人还是夷人,只要打诺曼人,他都是当成自己子弟的。”   “哼,当年春申被围,那些唐人的官哪个不是这么说的?最后呢,他们下跪讨饶,然后扭头就跟着诺曼人一起祸害咱们夷人。”   “你根本不晓得这个唐家将军。他一屋的人都被杀光了,他跟诺曼人可是血海深仇,绝对不会对不住咱们。”   “是吗?”老头有些沉默了,“你说的这个将军,是最近到这里的章将军吧。”   “还能是谁?老丈耳朵挺尖。”   “他有多少人?”   “一百九十多人,”夷人士兵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全部唐式铠甲,光鲜得很,他的旗杖你没有看见,那真是甲胄分明。他们人人都拿一口好刀,太阳一晃,雪亮雪亮的。昨天他们走了三个村子,少年争附。今天一早就有八九十夷人儿郎过来投奔他。”   “真是奇怪,”老头手中没有停,但是眼睛里却涌出了不解,“这个章家与我```倒是有些交情。他家不过小富之家,加上大节有亏,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唐人追随他。”   “老丈你这是瞎说了,”夷人士兵伸手去拿一条烤鱼,被老头一瞪,又把手缩了回去,“章家怎么看也是巨富。我看诺曼将军,也不如章将军这般光鲜。这些年章家攒的钱,可都花在这支唐军身上了。那些儿郎,可不是乌合之众,他们在马背上舞起长矛来,我们这边的好手也比不上。昨天,章将军和他的儿郎在河边祭他族人。”   “哦?”老头来了兴趣,把那条烤鱼丢给了夷人士兵,让他多说一些。   鱼肉烤的焦香,抓在手里滚烫,夷人捧着鱼肉在手里掂了半天,终于勉强地把鱼抓住了。   “嘶,烫死人,”士兵还在吹着鱼肉,然后开始谈论起了章家,“章家人行事低调,但却在私蓄家军。我听章将军身边的人说,那章家族长的父兄都曾在军中效力,诺曼人攻唐的时候,章家许多人没于军中。章家族长那之后却跑去服侍诺曼人,趁机聚敛无数。春申城的唐人起义时,章家知道赢不了,就把章小将军软禁在家,谁也不让见。这是跟外人说的,那之后,章小将军就和一群儿郎在林中苦练刀剑。章家又托乌苏拉人制作铠甲武器,只待时机一成,便要起事的,没想到那春申公爵狡猾无比,竟是知道了一般,一夜间把城内的唐人贵族杀尽。这也是章家合该背时,竟与真投降的人玉石俱焚了。”   “章家族长被杀前几天就察觉不对,他阴令章将军出城,召集归附的少年。那些唐家儿郎或者跟随,或者留下,章将军也不劝他们。过了几天,留在春申附近的儿郎无一幸免,那之后,章将军就聚拢了儿郎,在唐土转战。现在到咱这里募兵,也是情理之中。”   老头听着听着,眉头也越来越紧,“春申之变的时候,我却是逃出生天。这章家```章家别的儿子呢?”   “别的儿子?”夷人士兵没想到眼前的老头对春申内的情况很熟悉,“没听说啊,估计是死了吧。”   “小将军没去救他的亲戚?”   “这你就不懂了,老丈。大丈夫岂能有妇人之仁。”夷人士兵看了看门口,压低了声音说,“这话可别说出去,章家族长是个极为坚忍之人。大难将至,为了让小将军逃出升天,他竟然对家人只字不提。只是让小将军带着财货、部属先行出城,这是壁虎断尾的手段!只可惜啊,章家一家都死在春申了。章将军可是好样的,诺曼人来捉他,四百多人与章将军两百多人合战,章小将军率领儿郎上马,举刀如林、列阵如墙,竟是一击冲破了诺曼人的军阵,诺曼人碰到唐刀,人马皆裂。交战前,唐地无一处敢收留章将军,诺曼人败后,唐地人人以结识章将军为荣。”   “你是被章家崽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这般替他说话!莫非你也要跟他走?你家头领放人吗,不怕你跑了你爹挨鞭子啊?”   “哈哈,老丈你可猜错了。不光我们头领放人,我们头领的几个儿子都要跟着章将军走呢。周围的寨子、围子、村子,一听章将军来,各个踊跃投奔,生怕晚了追不上了。我去参加章将军,我爹脸上可是要添光的,怎么会挨打。”   不久之后,又有几个夷人士兵前来催要鱼肉。老头只能让他们把已经做好的鱼肉送走。这些夷人士兵抱怨连连,躲在仓里烤了一阵火,感觉身上有些发热了,就用大车拖着一车的鱼肉,压着雪地吱吱咯咯地走了。   少年沉默着,等待着老人开口,但是老人却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毕竟是小儿心性,少年夷人终于忍不住询问道,“阿伯,救了你们的唐家郎,可是这个章将军么?”   “不是。”老头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这个章将军面貌倒是与那人有几分相似,只是老成许多,年岁也大。”   “你们当时走得急,怎么就知道这个人不是呢?”   “问问问,问个屁。”老头子呵斥道,然后唤来了一个妇人接替自己的工作,他在一只装水的木盆里擦干净了手,推开了门帘,走进了雪中。   妇人嘀嘀咕咕地埋怨少年,说就是因为他,害得自己要给鱼上盐。   少年也不再开口,他默默地做完了自己的事情,走回了家中。   钟离家的住宅,居于高处。   偌大的房舍,却空荡荡冷清得很。   过去的仆人经常潜回来盗卖家中的财物,可是如今,就连小偷都不光顾钟离家了。   一个裹着破被子的老头在少年回家的时候高声斥责道,“莫忘汝为王孙!”   这老头脑袋有点不清楚,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不过多少人离开了钟离家,这个老家伙却怎么也不走,倒也不用喂他吃的,他饿了总会自己找到吃的。有好几次,这个老头离开了家好多天不回来,钟离家的人都以为他死了,过了几天他又裹着一身肮脏的被窝回来了。   少年停下了脚步,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面饼撕作两半,走到了老头身边递给他。   不想老头力气极大,一下子打掉了面饼,“大丈夫生不得五鼎食,死亦得五鼎烹!王孙岂能食贱民之食!”   少年捡了饼,拍了拍灰,把两片饼都揣在怀里,朝着内屋走去。   推开了门,他的姐姐正端坐在火边出神。   “阿姊。”少年开口了,“今天我听清楚了,那章家小儿却是死了。”   女子露出了微笑,“这是谁说的。”   “一个兵,”少年用木勺舀了一勺子热汤,呼哧呼哧地喝了起来,“我看阿伯知道后,心情坏得很。”   “熊伯最恨欠人恩德,自然是要烦闷的。”女人轻言细语地说道,“不过他终究是没有信我啊,我早告诉他,那人并没死。”   “这可是唐人自己说的,他们说除了章将军,别的人都死了。”   “你去找他吧,”女子忽然没由来地开口了,仿佛根本没有听弟弟说话,“去找那个唐家郎。”   “你疯了,阿姊。”   女人皱了眉头,“你忘了父亲的遗言吗?”   “‘吾死后,族当兴’?”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阿姊,钟离家就剩下你我二人了,还能兴个什么。父亲死的时候,就跟门口那老儿一般浑浑噩噩的,他说得话当不得真。”   “你不信我,不信父亲,除了听信外人,你还信什么呢?”   “阿姊,我不是不信你。”少年欲言又止,“阿祖四十岁疯了,不知所踪;父亲四十岁疯了,赴水而死;只剩咱们了,钟离家只剩下钟离芷,钟离牧了。咱们折腾不起了。”   “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见那个唐家郎了。”   “你又在说胡话了,”钟离牧怜悯道,“阿姊,我先睡下了。”   女子看着弟弟对自己行礼后退出了房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我啊,”女人的眼睛盯着火焰,映着明亮的光芒,“真的看见了```”   她将一把似盐似砂的粉末撒入了火里,火焰突然腾起,却仿佛热力全部变成了光焰,耀眼的光影使得屋内的一切都如镀金了一般。   笼罩在光影之中,钟离芷开始祝巫了。   清风吹拂在唐人的土地上,树梢的雪被风吹落,枯枝在风中摇摆,将絮语传向远方,仿佛每一棵树,每一缕风,此时都在凝神静听一个夷人女子的祈祷。   愿风息为我诉说、愿树叶为我传音、愿天上的云告诉雨、愿雨告诉每一条河流、愿鸟作我的目、愿鹿麋作我的耳、愿逝者为我耳语、愿生者为我指路```   夷人的祝巫,是一种隐秘不宣的祭祀,极少有人真的能够明白祝巫的意义。这不是诅咒,也不是鬼神,祝巫祈祷着征兆,也送出着祝福。在唐人的文化里,这被称为祝巫,在诺曼人那,这被称为预言,安息人则称这为占卜。不管是祝巫、预言还是占卜,都会阐明许多迹象,但那经常是些模棱两可的絮语。诺曼人禁绝预言,教会树立起了火堆烧死妄语者;唐夷人也不敢公开进行祝巫祭祀,因为这会被人当成怪人;安息人的占卜,则被作为穆护们埋藏心底最深的秘密。   钟离芷离开了唐地之后,尝试起了祝巫。她曾见到自己的父亲这样做过,但父亲却从未对她说起过只言片语。   当目前为止,她只在风息般的火舞之中,只看到过一次迹象。   她看见一个背着剑的男子跃入海中;她听见耳边有九头之鸟高鸣;她见到男子的胸膛上,一只凤凰正从血与火里诞生。   钟离芷坚信,那个男人并未死于春申。   可是,那个唐家郎去哪里了呢?   一章 布尔萨往事   第一章 布尔萨往事 第一章 布尔萨往事   安息人的大军超过了六万人。   由高原上的安息居民以及安息部落组成的精锐部队有一万七千人,剩下的五万多人则是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   唐军就是杂牌军之一。   安息人的攻势极为迅猛,蝗虫一样的士兵沿着海岸一拥而入诺曼帝国,在边境省份肆掠着。   在准备入侵之前,安息人早已经调查清楚了诺曼人在边境的兵力部署,整个布尔萨边省的诺曼军力不过九千人,其中有四千人已经被调回了诺瓦城周围的行省待命。如今,六万多安息人大军的对手,不过是五千多人的诺曼军队。   一路上,许多安息军官跟章白羽讲起了布尔萨行省的历史。   布尔萨虽然是一个诺曼行省,但在习俗上与安息人更为接近,在古时,布尔萨王国也是安息人的附庸。诺曼帝国如日中天,安息国却在一次次的内战、瘟疫、部落叛乱中元气大伤。操纵了教皇的诺曼人发动了许多次的清洗异教徒的圣战,一队队的无地骑士、城镇流氓、狂信徒、士兵、罪犯、破产农民纷纷抵达了布尔萨王国。安息人虽然足以应对每一次进攻,可是那些骑士就好像是地里长出的野草一样,割掉一茬又长出一茬。终于,安息人在布尔萨的势力土崩瓦解,布尔萨变成了无数冒险者的乐园:安息人的游牧部落、骑士们的冒险者大队、商业共和国的贸易站、海盗们的沿海巢穴,纷纷在布尔萨粉墨登场。在接近十六年的时间里面,布尔萨王国的国王更换了十九次,国王们平均在位时间还不到一年。   最后,诺依曼家族的一位贵族抵达了布尔萨王国。   这个奸诈狡猾的诺曼人清理了安息部落,杀死了两位布尔萨国王,设法让此地的骑士效忠于自己。在长达五年的持续战争之中,名叫约翰.冯.诺依曼的家伙成功的在布尔萨重建了秩序。约翰利用自己在教廷的关系,将布尔萨宣传为流淌着奶与蜜之地,无数的传教士和朝圣者开始蜂拥而至。对于传教士,约翰对他们礼遇有加,并且让他们回到诺曼之后鼓动更多的诺曼人来此居住,对于朝圣者,约翰则毫不留情的全部扣留,他分发给他们土地和住宅,给他们安排布尔萨女人作为妻子,强迫他们在此定居。在诺曼帝国内部,约翰的朋友越来越多,在教廷之中,约翰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终于,在约翰五十岁的时候,教皇赐予了他布尔萨国王的头衔。在教皇的号召下,西部的许多公国、侯国纷纷承认了这个头衔的合法性,但是诺曼帝国和布尔萨传统的宗主国安息却对此明确拒绝。诺曼帝国当时接连的吞并了许多独立的小公国,恶名远扬,遭到了西部诸王国和共和国的禁运和制裁,就连教皇本人,也不止一次地责骂诺曼皇帝,在皇位岌岌可危的情况下,诺曼帝国不愿意被一个野心家拖入新的纠纷之中。   安息王的态度就暧昧一些。   安息人没有帝国的头衔,但是安息王的地位却比普通的国王要高,被人称为沙阿沙。诺曼人出于贬低的目的,一直不愿意称呼安息王为沙阿沙,而只称呼他为国王,有意忽视安息王和普通国王的区别。当时,安息王曾给约翰写信,希望约翰能够向他效忠,安息王甚至允许约翰保持自己的信仰,同时,安息王表示可以将安息主教区的教职任免权利交由约翰安排。这样的诱惑,好处和坏处几乎等重:如果接受了安息王的条件,约翰将成为名正言顺的布尔萨国王,同时,他能够利用安息主教区的任免权拉拢一批教士,但是代价也很沉重,诺曼帝国会因此敌视约翰,而教皇必然会勃然大怒,甚至开除约翰的教籍。   约翰的做法是把安息沙阿沙的条件,原封不动地交给了教皇和诺曼皇帝。   教皇很快就声明,如果诺曼帝国承认约翰布尔萨的王位正统性,教会将不会认为这是一种扩张行为,也不会谴责诺曼皇帝。   诺曼皇帝得到了教会的保障之后,依然不愿意轻易的承认约翰王。诺曼皇帝与教皇的关系非常的僵硬,彼此拆台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布尔萨国王的头衔,根本就是教皇敕封的,诺曼皇帝承认这个头衔的话,无异于耗费自己的权威,去增加教会的尊严。帝国内的教皇反对者们,肯定会借机大肆宣扬诺曼皇帝是教皇的跟屁虫。思虑之下,诺曼帝国皇帝给约翰提出了一个新的条件,承认可以,但是布尔萨需要承认自己是诺曼帝国的附庸国。   任何有野心的国王,都不会愿意成为别人的附庸。当诺曼皇帝和安息沙阿沙都表示了效忠才是承认的前提之后,约翰选择彻底的倒向了教会,并且为教皇的每一次战役提供士兵和资金。   夹在两个庞然大物中间,布尔萨国王不得不小心谨慎,为了安抚国内的教士,约翰国王将国内的主教任免权拱手相让,并且丝毫不过问教士侵占居民田产的事情;为了安抚数量占多数的拜火教徒,布尔萨国王不止一次地宣布王室会欢度圣火日,每年都在王宫前面焚烧巨大的稻草人;为了吸引诺曼境内的年轻人前来效忠,约翰大肆宣传布尔萨寡妇与少女众多,只等无妻之人前来采摘;为了增加自己的财富,约翰国王在沿海每一个城市都划出了贸易区,在贸易区内采用优惠的抽税制度吸引商人前来。   约翰国王的举措,使得大部分的权贵获利,但却让底层的居民生活日苦。布尔萨男人难以找到妻子,他们甚至凑不出钱去为圣火殿堂捐赠蜡烛和油香;穆护们与异教徒沆瀣一气,从来不保护拜火教徒;乌苏拉的商人带来的劣质钱币,使得大量贫民陷入了永恒的饥荒。农夫和穷人们连年暴动,但却在约翰国王的镇压下一次次的失败,布尔萨所有的显贵都喜欢约翰国王,甚至连穆护们也谴责贫民不该反对‘自己的国王’。统治时间越久,布尔萨王国变得更贫穷了,但国王的正统性也越来越高了。   约翰死后,他的儿子布拉德继位。在诺瓦长大的布拉德远没有自己的父亲勇猛,但却更熟悉贵族之间的游戏。随着诺曼皇帝的去世,一位选帝侯率领着半个帝国的公爵、伯爵叛乱了。诺曼帝国的动荡给了布拉德机会。他提出率军前往诺瓦帮助新皇帝,但是作为回报,他要求继承篡权者的一切权利。新皇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布拉德,篡权者是帝国的选帝侯,布拉德希望继承选帝侯的权利简直是痴人说梦。选帝侯的权利,是帝国的正统性的源泉,即使家族叛乱,皇帝也很少会剥夺这个家族的选帝权,更不用说将选帝侯的权利出让给帝国外的国王。皇帝敢这么做的话,将会面对无穷无尽的动荡和叛乱,任何稍有势力的公国、侯国都会趁势而起,要求获得选帝侯的位置。   诺曼帝国的内战持续了九年,篡权者和新皇帝全部精疲力竭。这段时间里面,布拉德国王在乌苏拉人的资助下,击溃了安息人的进攻,签署了长达十年的停战协议。在东方的后顾之忧暂时解决之后,趁着军威尚在,布拉德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这一次,布拉德甚至愿意放弃国王的称号,作为帝国的附庸国大公存在,从而避开法理上的死结。皇帝陛下又拖了一年半,终于同意了布拉德国王,不,布拉德大公的请求。   布拉德大公的七千名布尔萨战士,加上乌苏拉人帮忙雇佣的两千北海长斧步兵成了皇帝的救世主。   九千大军解了诺瓦之围,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面,逼得许多帝国内的小诸侯退出战争,并且最终率领皇室部队,将篡权者的首都攻陷。布拉德没有给篡权者自救的机会,布拉德知道,为了维持帝国稳定,诸侯们会逼迫篡权者放弃皇位宣称,但却让其余的一切照旧。布拉德将篡权者家族连根拔起,他将篡权者一家绑架到郊外,在一条小河边杀得干干净净。接着,布拉德召集了篡权者手下的诸多伯爵,表示自己放弃成为他们的封君,转而将他们转移给了皇帝陛下,至于篡权者的首都,则被布拉德任命了一位大主教,曾经的公国首都成了主教领,主教是教皇的侄子。   布拉德的态度很明确,他放弃了选帝侯权利之外的全部遗产。   这之后,布拉德解散了雇佣军,花了半年的时间回到了布尔萨。那个时候,布尔萨大公已经债台高筑,几乎破产。大公夫人在偷情的时候,甚至没办法赠送给小白脸们丝绸手帕,只能送给他们亚麻布面巾,这使得大公家族备受争议,贵族们纷纷称呼大公为‘穷鬼布拉德’。   耐心的等待了一年之后,皇帝的选帝侯任命诏书终于降临。诏书中声明,在布拉德去世之后,布尔萨将并入诺曼帝国,布尔萨三分之一的土地将作为诺依曼家族的封地,剩下的土地,则辟为帝国的布尔萨行省,由帝国枢机选拔的官僚出任总督。对于苛刻如同割肉的条款,布拉德却欣然接受。对布拉德这个在诺瓦长大的贵族来说,诺曼帝国的选帝侯,比边疆地区的王国要值钱太多了。   那之后的几代大公,则没有值得一提的地方,直到传奇般的布拉德三世,击败了他的政敌成为了帝国皇帝,诺依曼家族才终于大放异彩起来。这之后很久的时间里面,诺依曼家族成了皇帝宝座上的常青藤。在诺依曼家族的经营下,帝国不断的扩张,当诺依曼家族如日中天的时候,海外漂流而来的布朗家族,还只是诺瓦城中的小角色,为大贵族们解决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时光流转,皇位更替。   曾经权势熏天的诺依曼家族已经在诺曼帝国不见踪影,而布朗家族则成了新的诺依曼家族,在皇位上面久居不下。   诺依曼家族在布尔萨的直辖封地,也早就被布朗家族撤销,并入了布尔萨行省。那之后,人们就逐渐淡忘了在布尔萨发生过的久远的历史。   当章白羽随着安息人的大军进入布尔萨的时候,春天已经到来。   依然凛冽的风在海边呼啸,抬眼所见,只有深蓝色的海面、赭红色峭立的石崖、风中流火般的旗帜、无穷无尽的士兵以及无数耀眼的铠甲。   唐人士兵埋头走着,牵着骡马,推着大车,在安息人命令停止的时候停止,在安息人命令前进的时候前进。   离开了苏培科岛之后,章白羽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安息将军了。   安息将军的舰队横扫了海面上的诺曼人基地,一个岛屿一个岛屿的占领诺曼人的地盘。据说,在一次海战中,安息将军的火焰船大破诺曼海军,诺曼海军的四十六艘大型战船里面,有二十一艘沉没,剩下的战船仓皇逃窜。解决了海上的威胁之后,安息将军任命了一位贵族接替自己指挥舰队,之后,安息将军便率领着四千多精锐前往布尔萨。在章白羽的印象之中,海军将领和陆军将领需要完全不同的素质,像安息将军这样的将领,章白羽确实有一点难以理解,他听人说,安息将军洛泰尔.冯.诺依曼居然是一位骑兵大师,率领海军还只是他的副职。或许在打仗的才能上,的确是有天才存在的吧。   章白羽如今埋头打理着自己的小小部队,被安排伐木,他就伐木;被安排扎营,他就扎营;被安排押运粮食,他就押运粮食。   不光章白羽,所有的唐人士兵都睁大了眼睛,学习着安息老兵们的一切。   精锐的安息战士们如同死亡的洪流,使人恐惧。即使明知安息人是自己一边的,靠近了观察时,唐军士兵依然双腿颤栗。   安息战士中间,有三千人几乎全身披甲,他们行动的时候,旗杖鲜明,数千人如一人整齐划一,在准备进攻的时候,他们会把弯刀抽出,抗在肩膀上。他们看似铁桶一样笨重,但是那些铁甲安息人作战的样子,几乎是章白羽见过最轻盈的战斗。那些安息人跳跃的时候,头上的璎珞四散飞扬,他们挥动弯刀的时候,能够直接切开诺曼重装步兵铠甲的缝隙,将对方杀死。有些安息战士甚至敢于迎着诺曼骑士的冲锋,俯身斩断马蹄,任人马在自己眼前轰然倒地,然后信步走上前去,将诺曼骑兵斩杀。   此外,军中还有六千多骑兵。从装备和坐骑上来看,安息骑兵们差别明显。让章白羽惊讶的就是这些骑兵居然人人带着两到三匹马,虽然知道安息高原出产良马,但安息人的巨大财力还是让章白羽咋舌。上万匹马,即使其中的大部分都是驽马,也是耗费惊人的手笔。曾经的唐国,举全国之力也无法把这么多战马聚集到一起。骑兵分成三队,章白羽的部下负责过一队骑兵的草谷。预先准备好的草料总是不够的,有些时候,必须给马喂食豆子和谷物,越冬之后的马匹显得清瘦,远不如秋天的时候鬃毛鲜亮、膘肥体健,可这是安息部落要头疼的问题了,那些酋长可没办法说服大穆护拖延进攻到秋天。   与章白羽同样地位的,则是许许多多的安息归附部落的族人。   归附部落也分高低贵贱,那些动辄能够出动上千骑兵的部落,即使在安息首都,也受人尊敬。人口繁庶的部落,因为能够提供大量的税收,或者提供许多的马匹,也能够得到重视。章白羽身边的这些部落,则纯粹是一些没兵、没马、没钱的弱小部落。他们的部落密集的拥挤在小小的草场,他们的部落极小,几十帐、上百帐的部落比比皆是。安息王召唤之后,有些小部落直接把家搬来了,在冬春之际,如果逗留在草场,小部落很可能会挨饿,但是上了战场,口粮却还能够有所指望,甚至还有可能获得战利品,这些小部落很乐意为安息王卖命。   有些时候,看着身边穿梭的安息部族,章白羽几乎以为自己走在一个流动的城市之中。   骆驼、骡马、马匹、牛群、羊群,这些牲畜腾起了遮天的烟尘,远看纷纷乱乱,近看却条理分明:在大车帐篷里和牲畜的背上,安息人经营了一个随军行走的市场。从奶酪、草药、护身符、武器、盔甲、妓女、娈童、水果、酒,应有尽有。章白羽还听说有一个老头抱着一只温柔的羊,为有特殊癖好的人提供特殊的安慰。许多唐人士兵吃不惯奶制品,吃了总觉得胃里发酸,于是去找安息人理论,说他们卖给自己的牛奶、羊奶是变质的。安息奶贩子非常生气,对着光明神发誓,说自己的牛奶从来都是从奶子上挤出来就卖的,怎么可能是嗖的呢!安息人之中开始流行起了一个说法,说唐人的胃没有被光明之神祝福过,所以消化不了牛奶。   对于这样的说法,唐人也懒得去争。   被安息的滚滚大军裹挟着,章校尉的唐军,变得越来越像是一支安息部落的流民了。   二章 俘虏   第二章 俘虏 第二章 俘虏   三天前,安息人的军队前锋抵达了小城勒庞。   勒庞没有城墙,修筑在高耸的峭壁前,背靠着岩山的小城几乎不会遇到来自海上的威胁。前锋部队是六百多部落骑兵,骑兵们进入勒庞的时候,发现此处的诺曼居民已经撤走一空,布尔萨人只有少数逃亡。部落骑兵在布尔萨人的带领下,洗劫了城内所有诺曼人、乌苏拉人的贸易站、仓库以及宅院,当这些东西被部落劫掠干净之后,部落骑兵将布尔萨人驱赶到了海边,杀掉了老弱,将剩下的人用绳子拴起来,拖到了后方,交由奴隶贩子们估价。   这支部落大发横财了,章白羽见到他们的时候,发现每一个部落骑兵的身上都缠绕着五彩的丝绸、马背上装饰着女人的裙子或者手帕,跑动起来的时候,整匹马就像是刚刚穿过了晒衣场,身上挂满了五花八门的漂亮衣裳。这种装扮叫章白羽看了觉得古怪,但是别的部落成员则眼露羡慕之色。安息部落的骑兵们比较轻生死、重享乐,这种古怪的风气,让安息人在作战的时候经常勇气过人,但战后,他们却会把战利品全部装饰在自己或者坐骑身上。有些安息男人甚至穿着女人的裙子或者罩衣,让章白羽看了忍不住发笑,可安息人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布尔萨人没想到自己带着安息亲戚劫掠诺曼人,换来的下场竟然是被卖做奴隶。他们大声地申诉,向路过的每一个安息人请求援助,但是匆匆行军的安息士兵们只是皱着眉头看了看这些布尔萨人,然后就扭过头去不再听他们喊叫了。   唐人大队推着粮食大车,走在坑坑洼洼的大道上,不免抱怨连天,看见布尔萨人的奴隶大队之后,唐人只是投过去了冷漠的一瞥,就接着忙着自己的事情了。   抵达勒庞的唐人士兵没有得到休息,他们被命令前去砍伐一片树林。勒庞城很小,两千人驻扎进去都极其拥挤,安息人决定继续向前,但却决定在勒庞留下三千人把此处作为临时的粮仓。诺曼人的富有安息人多有耳闻,就连章白羽也听说诺曼人富得流油。在苏培科岛上的时候,最大的庄园主居住的地方大都是木屋,只不过有大小的区别,可是在小小的勒庞城,章白羽看见小城完全就是使用石头修筑而成的,从最低处的贫民区到高处稀疏的别墅,几乎都是使用的乳白色的石块修葺而成。   章白羽询问过一个过去曾是石匠的唐人,修筑一间这样普通的房子要花费多少,那个唐人工匠绕着一间石头屋子转了一圈,“校尉,修屋子并不难,雇佣一个造屋匠和几个小工,一个夏天就能修好。花不了多少钱。”   “你瞎说吧,在春申住在石头屋的人也少得很啊。怎么会花不了多少钱?”   “主要是石料贵。”石匠回忆着自己为奴之前的行情,“唐人的石场出料不多,在春申经常有价无市,修房子的时候买不到很好的石头,自己出城采石更是劳神费力。刚才我去山崖那边看到了块堆料场,堆满了石料。那些石头都是从海上运过来的,哪里的石头便宜,诺曼人就去哪里买石头,刨去船资,竟然还比我们从城郊拖石头便宜。这诺曼人真是过惯了好日子啊!我想起乌苏拉人说过的话:他们说海面上船越多,东西越便宜。”   章白羽和几个唐人闲谈着,走到了那片即将被砍伐一空的树林之中。   士兵们在鼻子上们蒙着手帕,使用安息人的长锯,由两个士兵分列两头,推拿锯子。树木干硬得很,木屑横飞,不久之后一棵棵大树应声倒地。唐人的吆喝声响彻了树林间的空地,在林边的农田上,唐人将木料堆放整齐,原木越堆越高,几个会写字的唐人一边请点着木料一边记录着。   章白羽也加入了士兵之中,与他们一起清理着林地。   不久之后,一阵呼喊声传来,章白羽抬起了头,周围的士兵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从树枝上取下了挂起来的剑。   “怎么了?”有人询问着。   “章校尉!过来看啊。”   树林的深处,有人这样的呼唤道。   三个执戟郎立刻走了过来,跟在章白羽身边。周围的士兵有次序的列队,把刀剑和弓都握在了手上,朝着喊声响起的地方走去。   树林逐渐地密集起来,士兵们感觉寒雾笼罩在身体上,盔甲都要结霜了一般。初春的太阳晒化了雪,但却让气温比冬天的时候都冷,唐人士兵无一不被冬红了鼻子,呼出来的白雾在头盔上结着薄薄的寒气。   穿过了树林,地面变得平坦起来,在章白羽的身边,越来越多的士兵穿行而出,在他们的眼前,竟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坐满了人:诺曼人、布尔萨人、乌苏拉人,还有不少唐人面孔的人坐在其中,眼前的这些人无不惊恐地看着走出树林的唐军士兵。   唐人士兵们戒备着,他们听说诺曼人跑了,以为他们沿着北部的石头大道去了临近的省份,没想到还有许多人呆在这里。   两个执戟郎带着一个唐人模样的人,走到了章白羽的身边。   “是唐人吗?”章白羽询问道。   “我是个夷人。”对面的男人坦诚地说道,他的林间口音,确实隐藏不了。   “随你吧。”章白羽不太在乎对面的人究竟是谁,“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布尔萨的居民。”   “奴隶?”   “这里面没有奴隶。”   “我不太相信。”   “我说的是真的。勒庞是自由市,你肯定不知道什么是自由市,自由市里面```”   章白羽突然想起了苏培科岛上,曾经被一小群人期待过的自由市。   “我知道。”章白羽说道。   “哦?”对面的男人似乎有些意外,“我们早已经自赎了,勒庞没有奴隶。”   “马上就有了。”章白羽说。   这句话明显刺激了对面的男人,那个人看着章白羽,眼睛慢慢地变红了,虽然没有哭声,但却沮丧地流出了眼泪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唐人,我们被卖到这里,辛苦了许多年终于安定下来。”那个男人说道,“你是唐人,自然不会怜惜我们夷人死活。但我还请你们开恩,把男人带走,让妇孺留下吧。我们有手艺,到哪里都活得下去,那些妇孺落入了安息人的手里,肯定就会死的,让他们留在这里吧,诺曼人的船会接他们走的。”   周围的唐人士兵听闻之后,都露出了怀疑的微笑。   一个健壮的唐人士兵笑着说,“海面上还有一块木板飘着,那也是安息人的,诺曼人的船可都沉到海里去了,谁会来接你们?”   章白羽倒没有直接说什么,只是询问眼前的男人勒庞的情况。   男人搞不清楚眼前的唐人为什么要和他废话许多,于是战战兢兢地说了许多关于勒庞的情况。   勒庞是和乌苏拉人进行贸易时兴旺起来的,七十年前帝国开始修缮边省要塞和石道的时候,乌苏拉人成了帝国的海上马车夫,将罗斯、托莱地区的优质石材运送到布尔萨,又把布尔萨的毛呢、铁器、布匹、羊毛运到海外。久而久之,勒庞成了半个布尔萨的石料供应中心,又成了附近地区羊毛的加工地。勒庞的男爵死于瘟疫,他的儿子因为阳痿被妻子提出离婚,在漫长的官司扯皮里面,男爵破产了,搬到了诺瓦的小公寓里面躲避债主。后来,帝国枢机决定拍卖男爵领地上的几处港口,男爵虽然屡屡提出,别的地方都可以卖,勒庞不能卖。但是因为乌苏拉人看中了勒庞,男爵的掌上明珠勒庞镇终于被帝国枢机授予了自由市的地位,从男爵领地割裂出去,皇帝把责任推给了帝国枢机大臣,对于男爵不闻不问,不久之后,男爵也终于放弃了努力,在文件上签了字。失去了勒庞,男爵的债务一笔勾销了,男爵东山再起的机会也一并失去了。   勒庞很快吸引了整个领地的奴隶前来投奔,作坊越来越大,勒庞越来越富有。即使是新来的唐人、夷人奴隶,在勒庞呆上了一年之后也会成为自由人,那之后,他们会过几年的贫困生活,然后就能逃脱困境,像一个正常的市民那样生活在城市之中。男爵不止一次地唆使土匪、流氓前去骚扰勒庞,但是勒庞市民在保护城市的时候作战极为英勇,让人惊讶的是,那些奴隶的作战意志最为高昂,他们满心地准备等待一年之后获得释放,决不允许任何人毁灭勒庞城。男爵的企图最终失败了,乌苏拉人起诉了男爵,帝国枢机调解了乌苏拉人和男爵的矛盾,将男爵转封到了山区。   不过这些年的时间里面,贵族始终在和自由市斗争着,总体却还算平静。直到突然有一天,诺曼人的边境部队逃命一样的撤离,人们传说:边境驻扎满了安息军队。   一个月前,最后一支诺曼部队经过了勒庞,士兵们警告了市民,让他们离开勒庞。   商人、小贵族、佣兵,跑得干干净净。诺曼人也跑了大半,剩下的市民只有许多不知逃往何处的唐人、夷人,心怀鬼胎的布尔萨人,还有少数诺曼穷人。   勒庞这些年的时间里面一直接受着皇帝和乌苏拉人的双重保护,留下来的人里面,有许多相信皇帝的战船一定会随时靠岸接走自己、共和国的佣兵一定会抵达港口保护自己,就像过去许多年一样。可是,他们这一次的对手,并不是只有上百士兵的男爵,而是六万多安息大军。乌苏拉人许诺的救援船队,一直没有抵达,躲在树林中的勒庞市民还在犹豫要不要逃进山区的时候,安息人已经占领了勒庞城。   听完了眼前的男人的话,周围的唐人只觉得新奇,彼此窃窃私语着,章白羽则想得更远一些。   “这里唐人有多少?”   “唐人和夷人一共六十。”   “这么少?”   “还有一些逃进山里了。不过我不会告诉你他们躲在哪里。”   “你们就躲在大军眼皮子地下,势如累卵,却要替山里面的人考虑?他们比你们安全多了。”   “我们被捉,是运气不好,乌苏拉人没有赶到而已。”   “别考虑他们了,”章白羽劝诱着说,“告诉我别的唐人在山区什么地方,我放过你和你的家人。”   周围的唐人士兵默契地抽出了武器,将剑刃对准了眼前的男人。   男人颤抖着,他的家人就在身后紧张地看着他,男人必须做出选择:是出卖同胞,还是背叛家人。   两难的选择,让男人几乎崩溃。   “我不会出卖他们。”男人闭上了眼睛。   接着,男人听见对面的唐人首领说话了。   “很好”章白羽称赞着说,“那我也不会出卖你。”   男人骤然睁开了眼睛,不解地看着唐人首领。   唐人和夷人们被从人群中拖了出来,周围的布尔萨人和诺曼人紧张不安地看着,却没有人胆敢阻拦。   一个自称章校尉的男人在和那些人说着什么,不久之后,唐人士兵搬来了装着食物、清水的木桶,让唐人和夷人食用。不久之后,开始陆陆续续的有勒庞的唐人或者夷人市民走到了章白羽那里,在他的一份文书上按下了手印,或者签上了名字。章校尉告诉这些人,只要签了名,就成了自己军中的工匠和族人,不会再被安息人刁难。章白羽还告诉惴惴不安的同胞们,如果他们觉得布尔萨人中有人应该活命的,可以去劝说他们加入自己。   过了不久,四十多个布尔萨人也前来,学者唐人的模样,按下了指印。   许多唐话说得很好的诺曼人也前来,希望能加入唐人,唐人市民也有为他们求情的。   对于那些诺曼人,章白羽摇了摇头,对勒庞的唐人市民说,“办不到。”   三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唐人士兵们前来把新加入的市民聚集在了一起,撤出了林地。   剩下的诺曼人和布尔萨人不断地试图逃跑,他们坚信皇帝陛下的舰队正在救援他们的路上,只要躲开了安息人的爪牙,就能逃出生天。不过每一个试图逃走的诺曼人和布尔萨人,都被唐人士兵捉了回来。   天空已经灰白,士兵们刀剑齐齐出鞘。   “全部绑起来。”   章白羽下令了。   哭喊声、打闹声、咒骂声响起了,但抵抗却很微弱,最后一批忠于诺曼皇帝的市民,最后一批相信贸易伙伴的市民,成了绳子上面拴起来的俘虏。   乱糟糟地安息部落之中传开了一个消息,好运气的唐人部落抓到了两百多奴隶,如今,听到消息的奴隶贩子们蜂拥而至章白羽账下去了。不久之后,那些奴隶贩子破口大骂地回来了,章白羽说俘虏已经献给了安息将军,如果要买,可以参加公开的奴隶拍卖。奴隶贩子们不相信章白羽把所有的奴隶都献出去了,章白羽接着就很没有礼貌地把奴隶贩子们撵走了。   新加入唐军的勒庞居民们,无不痛苦地从营中眺望自己熟悉的小城,那里凝结了勒庞市民太多的心血了,家园近在咫尺,却已经天翻地覆。   可是这些人却也明白自己有多幸运,唐人的营地里能够看见拍卖的高台,奴隶贩子们正在口干舌燥地竞价,可怕的回忆让勒庞的唐人记忆犹新。   “章校尉,”勒庞的夷人男子对章白羽行礼,“多年不在唐地夷土,礼仪早就忘光了,校尉不要怪罪。只是```我不太清楚,您救唐人就够了,为什么要救我们夷人?不光是我,账内许多夷人兄弟姐妹也都想知道,我们```颇不自安。”   章白羽没有说话,只是呼喊了几个名字。   帐外的执戟郎走了进来。   “掀开衣领。”   执戟郎一一照做。   夷人男子越看越惊讶,“这是```这是```九头鸟```?”   章白羽站了起来,从脖子下面摸索出了一个牛骨挂坠。   “我也有这个。”   “你是夷人!”夷人男子失声道,难言语气中的大喜过望。   “我是唐人。”章白羽一句话让夷人的表情愣住了,“唐夷本是一家。唐人和夷人,应该回到一个家里来了。”   夷人出生的执戟郎们收了挂坠,行礼之后退出了帐外。   “章校尉说得话,”眼前的男子有些口齿不伶俐,但分明有些激动的样子,“却是闻所未闻。”   “我以后还会说的。”章白羽说道,“回去吧,告诉你的亲友,营中没有亲疏远近,只有唐人的兄弟姐妹。在这里做工会很辛苦,但性命却是无忧的,让他们今天早点歇息吧。”   “知道了。”男人兴奋地站了起来,走到帐口,又专门走回来对章白羽行礼,“我可以去山中吗,那里唐人、夷```唐人兄弟还有许多。”   “可以。”章白羽点头应允了,“我会再找你的。”   帐篷中的灯影摇晃,章白羽凝视了挂坠片刻,把它塞回了衣服里。   章白羽走回了自己的屋子,发现门外的执戟郎不像平时贴紧门站着,而是站得远离门口十尺。他心中疑惑,却也累得很,没有多问什么,推门进了屋中。   一进门,章白羽就震惊了,洛克珊娜和韩云抱着胳膊,瞪着对方,一人占据一处屋角。她们的被子已经被打成了卷,放在了木床上。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今天说了一天正气凛然的话,章白羽脸有点僵硬,这一下,因为脸部扭曲,章白羽的满脸正气顷刻消失了。   “帐篷冷,就你的石屋还算暖和。”洛克珊娜说道。   “我看她来了,心里气不过,自然要来。”韩云撇嘴道。   “我睡哪里呢!”章白羽询问道。   “谁管你!”韩细娘和洛差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章白羽被扔出屋子的时候,发现执戟郎已经站到离门口二十尺的位置了,校尉不禁心中一暖,觉得这个士兵非常懂事。   在章校尉从泥巴里面爬起身来的时候,他的木枕、被子、褥子被一个个丢了出来。   执戟郎们肩头颤抖,似乎在憋笑。   章白羽威严地清了清嗓子,抱着寝具前往了大帐中。   三章 目标   第三章 目标 第三章 目标   勒庞城在被劫掠了三天之后,安息士兵们终于打发走了部落战士,开始清理勒庞小城。   包括唐人士兵在内的大量半仆半军的士兵们着手恢复着勒庞的秩序。勒庞残存的居民不过数十安息侨民,这些人胆战心惊地躲在矮小的石屋中,看着安息人将死尸拖过街道,许多奴隶端着水盆清理街道,勒庞被用来装饰街道的长凳、花圃、石桌都遭到了破坏,墙壁上被安息士兵们用木炭涂上了污秽的涂鸦,大部分都绘制着裸体的诺曼女人,当然,还有一只羊。曾经以为安息人会对自己网开一面的布尔萨人,发现自己和诺曼人遭到了一样的对待:只要被安息士兵发现,就会被抓捕起来,然后遭到拍卖。   幸存的布尔萨人,大都集中在一支唐人的营地里面。这些布尔萨人比唐人士兵更加的重视自己的‘唐人’身份,他们把唐人给他们分发的额巾裹在头上,把唐人士兵的徽记挂在胸口。唐人士兵的徽记据说是参照夷人的挂坠设计的,使用的是一种类似于蛇的动物,安息人很奇怪唐人崇拜的这种图腾。唐人管这种东西叫做龙,只要在脖子或者手腕挂着龙形的徽记,安息士兵们就会放他们一马。   一个在城镇中落单的布尔萨人差点遭到绑架。那个布尔萨织匠偷偷离开了唐营,走到了自己过去的家中默默哭泣,结果遇到了一群安息人,安息人当即就要捉他,这个布尔萨人立刻掏出了自己的龙符,说自己是唐营的匠人。安息人半信半疑地招来了一个唐人士兵询问,唐人士兵要求安息人立刻放人,最后安息人骂骂咧咧地释放了布尔萨人,但却将布尔萨人身上的衣物和靴子洗劫一空。   那之后,唐营里的布尔萨人就不敢随意走动了,甚至连罗斯人和北海人,也被唐人士兵劝说不要随意离开军营。   勒庞的秩序正在恢复,但却远远没有到安全的程度。每天晚上,都有醉酒后斗殴而死的部落战士,如果没有发现行凶者,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但是如果知道部落战士是被谁杀的,那么安息人的部落之间就会爆发大大小小的冲突。   安息战士们大多鄙视部落出生的战士,他们有专门的长刀队,负责维护秩序。一旦发现勒庞城内和周围的营地有斗殴情况发生,他们就会直接捉人。   章白羽逐渐弄清楚了安息军队的构成,他曾经以为安息人是铁板一块的,现在他发现了,真正有战斗力的是那一万多名安息战士,他们的给养、武器、盔甲、马匹需求都是最优先被满足的。其他的归附部落,包括唐人,安息将领只会提供一小半的粮食。那些部落在安息军队中都有自己的主人,不管是将军还是普通军官,名下都有投效的部落,在作战的时候,将军可以抽调部落中的战士为自己服务,在平时,将军则需要解决给养问题,并且给予部落劫掠的自由。   这就造成了各个部落之间的摩擦,战利品就那么多,谁先抢到谁就能够活得更好。如今部落之间议论最多的就是‘幸运的唐人’,他们居然在伐木的时候白白捡到了数百奴隶,可惜唐人的首领比较愚蠢,他把奴隶都送给了将军,还从俘虏里招募了一些根本无法作战的军奴,部落都在等待唐人的覆灭,然后好去瓜分唐人的遗产。   章白羽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军队已经被盯上了,他还在为自己的军粮发愁。   安息军队让章白羽负责修建营地,在有活可干的时候,唐人士兵可以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但是等营地落成之后,唐人的粮食就没有了着落。其他部落的战士是通过售卖奴隶换取粮食的,人们都知道奴隶贩子们掌握着大笔的粮食,看一看那连绵不绝的车队和沿海行驶的商船就能知道奴隶贩子准备了多少粮食。章白羽的抓捕的奴隶足够他得到四个月的粮食的,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可惜章白羽却把他们拴在了绳子上,让洛泰尔将军的士兵们押送回安息国内去了,这个蠢材!   章白羽交出奴隶的时候,洛泰尔派在军中的部下眼睛都快迸射出来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忠厚可欺的部落战士。他们一个劲的夸赞章白羽,说他们一定会把奴隶安全的送回洛泰尔将军的身边,并且他们保证唐人会得到充足的粮食。   唐人的粮袋变得空空如也了,船长们交给唐人的牲畜已经被一匹匹地卖掉了,唐人士兵发现在作战之余,他们还要四处寻找食物:他们将骡子卖给有余粮的部落;他们协助某些部落清点牧群;他们帮助安息士兵修筑营地、准备伙食—──唐人士兵必须要干活才能得到食物。   章白羽终于发现了,原来洛泰尔将军将自己视为军仆了。洛泰尔将军所谓的独自成军,看来根本不是对章白羽有所期待。   承诺就是承诺,承诺永远不可靠。   苏培科岛上,唐人被讹诈的马匹、骡马,虽说不是最优等的,至少也是毛发光亮,身形结实的。到了大陆上,船长们补偿的畜生,却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有些很快就就死掉了。唐人去找人算账的时候,船长们已经离开了码头,再也找不到了。洛泰尔的手下也是,他们许诺给唐人提供粮食报酬,但是当唐人前去索要的时候,那些人就变了面孔,说奴隶还没有送到安息将军帐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粮食运来。   饥饿的唐人士兵甚至与安息军需官争辩起来。   唐人士兵看见勒庞城内的几处巨大仓库中堆积着大量的粮食,每一天都有粮船靠岸,也有许多牛羊被宰割,熏制肉片的海边,牛羊的血水几乎把海水染红,一些布尔萨人告诉唐人,许多安息军官将自己的女奴带在身边,然后用牛奶灌满澡盆让这些漂亮的女人洗澡!   种种见闻让唐人士兵怒火中烧,他们自认是士兵,但却只能得到极少的军粮。作战的时候,他们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根本没有人告诉他们战况如何,只是让他们跟在身后清理战场,或者在什么地方修筑营地。这种半饥半饱的状态侵蚀着唐人的身体,不少人开始怀念起苏培科来,在苏培科岛上,唐人士兵已经很久没有饿过肚子了,他们回到大陆上,是为了跟着章校尉打诺曼人的,没想到诺曼人没打着,气受了不少,还开始挨饿了。   章白羽发现了营地中的牢骚。   一个布尔萨人因为长得像安息人,遭到了唐人士兵的殴打。在虞官询问布尔萨人是谁打他的时候,这个布尔萨人因为担心被报复,拒绝指认行凶者。虞官当即扯下了布尔萨人身上的挂坠,要把他撵出唐营,说唐人容不下这种怂包。布尔萨人大惊失色,终于指认了几个唐人士兵,虞官立刻捉了那些行凶者,打了一顿军棍,并且开始在军中整肃这种恶习。布尔萨人依然惴惴不安,他们认为那些士兵应该是得罪了虞官,他们根本不相信那些士兵挨军棍是因为自己受了欺负。安息军队的残暴,布尔萨人已经见识过了,他们不觉得安息人的仆从军比安息军队还要守纪。   唐人的骡马已经卖光了,剩下的马匹,不堪骑乘的也卖给了肉商。部落之间诞生的市场里,只有成色极好的金币能够买到东西,而且那些金币的价值也在每天浮动,只有很精明的老兵能够摸清其中的规律:比如劫掠到了大量的财物的时候,持有金币的人一下子都不愿意购买东西了,他们等待着战利品充斥在部落之间的时机,那个时候,丝绸、粮食、瓷器、武器、铠甲、女仆都会降价,可是当长久的没有作战的时候,人们开始一窝蜂的争夺着不多的货物,金币能够买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即使使用成色鲜亮的金币,也难以买到什么东西了。   这样的学问,居然有一个布尔萨人懂得。   布尔萨人名叫哈桑,在勒庞为石匠作坊和毛料作坊担任采买,他在勒庞的名声不好,因为他总是能够花同样的钱币购买更多的东西。按理来说,这是个很好的天赋,但是人们很快就发现,哈桑经手的钱币统统有残缺,在钱币的边缘有明显的磨损和削痕,人们终于知道了哈桑的诡计,他是个‘剪币人’,他们总是会从钱币上面截留一小部分,然后使用积累下来的金属碎屑敛财。也许一开始的时候,人们不会觉得这种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可是不久之后,市面上几乎看不到太多完整的金币了。在城镇内,人们或许会不介意钱币少数的残缺,可是面对乌苏拉人的时候,勒庞人发现自己的钱币乌苏拉人根本就不认。乌苏拉自己就是靠着这种诡计起家的,怎么可能容忍勒庞人欺骗他们。在乌苏拉人的干涉下,哈桑被布尔萨省的巡回法庭判了死罪,可惜死罪还没有执行,安息人就越过了边境,哈桑借机逃了一命。   对于拯救了自己的唐人,哈桑满怀感激之心。当然,哈桑的感激并不是盲目的,他希望自己报答章白羽,也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应有的回报。他告诉了章白羽很多事情,其实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教会章白羽如何敛财。哈桑发现章白羽不会聚敛财富,战争之中遍地是机会,那些蠢笨的部落酋长们只会彼此炫耀战利品,但总是一副穷酸相,哈桑有信心操纵这些金币,让唐人富得流油。   可惜章白羽对于哈桑的种种提议不太感兴趣,实际上,章白羽听不懂哈桑在讲什么,一众唐人郎官也听不明白,最后章白羽让哈桑留在蒯梓身边做参询,打发走了哈桑。哈桑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章白羽则开始和蒯梓谈起了唐军的情况来。   “洛克珊娜呢?”蒯梓询问道。   在苏培科岛上,几乎每一次唐人军官的集会,洛克珊娜都会参加,可是到了大陆之后,洛克珊娜却经常不在唐人军中,只是偶尔入夜之后回到唐营居住。   “她说以后没有重大的事情,不必知会她。”章白羽说完后,对蒯梓说道,“你明白安息将军的用意了吗?”   “什么用意?”   “所谓的独自成军不过是谎言。光复唐国也好,保护唐人也好,我们做得这些事情,在安息将军看来和儿戏差不多。”   “这未免太过了,安息将军允许我们自由成军呢,几乎没有掣肘我们。”   “自由成军,却克扣我们的军粮,我们和军奴有什么区别。”   “别的部落也大抵如此。”   “不,”章白羽摇了摇头,“你见过洛泰尔的军队的,即便洛泰尔的主力不在布尔萨,你看军需官们敢克扣洛泰尔的军队口粮吗?我们所谓的独自成军,不过就是诓我们尽快离开苏培科岛的借口。”   “恩,我们离开岛屿的事情,确实太过顺利了。”蒯梓点头道。   “很可能将军本来就希望我们离开。”章白羽说,“我们留在岛上,安息人不会放过我们的。除非我们自行解散军队,远离唐人平民,做安息人的奴隶。”   “做他的奴隶?”   “是的。”章白羽点了点头,“洛泰尔询问过我是否愿意做他的奴隶。安息人觉得普通的效忠不可靠,只有成为奴隶才是真正的忠诚。”   “洛泰尔是个诺曼人。”   “他比普通的安息人更像安息人。”   “如果我们不做他的奴隶军队,我们就要一直被排挤吗?”   “他可不觉得这是排挤。”章白羽摇了摇头,“他从来也只是觉得我们是仆从军,未来也不太可能把我们当成安息军队一样经营。我们主动要求离开苏培科岛,对于洛泰尔将军来说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既清理了岛上的麻烦,又让他的军仆多了不少。”   “那我们还在这里做什么,尽快回唐地好了。”   “七百多人回到唐地能干什么。何况我们的这些兄弟里面,能够百战不挠的,只有两百多人。我们的人数太少了,在布尔萨行省还有数千唐人子弟,我们要想办法把他们召集起来。等待时机成熟,我们就要想办法回唐土。”   蒯梓回头看了看帐外,执戟郎们很知趣的开始戒备帐篷周围。   “校尉,这件事情还需守口如瓶。你甚至都不应该告诉我。一旦被安息人有所察觉,你这个主帅必定会被处死的。”   “我们的心思安息人早就知道的,”章白羽说,“在授田的时候,我就和所有的士兵们说过了,我们最后是要回到唐土去的。那时只是为了号召儿郎跟我们一起走,安息将军当时没有杀我们,未来也不太会,因为他根本不相信我们真得能回唐地去。洛泰尔还在等着我们自己受不了饥寒,主动去找他投效为奴呢。你没有发现吗,洛克珊娜抵达了大陆之后,根本就不太在乎我们唐人在做什么了。”   “她不是你的虞官吗?”   “是啊。如果你是虞官,你会去整天观察一个平民的举动吗?你不会,因为你知道平民不管怎么做都没什么威胁,你只需要关注士兵的举止就可以了。洛克珊娜也一样,她每天来去无踪,时常昼伏夜出。你没有听到军中经常有安息人被秘密逮捕处决吗?我看洛克珊娜脱不开干系。”   听到章白羽口中说出唐军被人轻视的话,蒯梓有些难以接受。   “我们有七百多士兵呢。”   “安息人有七万人,洛泰尔将军自己直属的部队有一万多人,七百人对于洛泰尔来说,只是一群不自量力的仆人罢了。”   蒯梓捏着下巴想了想,“校尉,我听说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安息人已经合围了布尔萨的首府塔拉城,城内没有多少守军,估计塔拉城旦夕可下。那之后,安息人就会分兵。”   “我知道。”   章白羽和一些部落首领们交谈过,也摸清楚了安息人的作战方式。   在进攻诺曼人的行省的时候,安息军队只会占据主要的城市和据点,然后,那些归附部落就会被派到四周的乡野进行劫掠。一方面是为了维持部落的士气,让他们不至于因为贫苦而哗变,另一方面,则是彻底的蹂躏、劫掠这个行省,让诺曼人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就地征兵,从而减缓未来诺曼军队的威胁。塔拉城处于平原的中心,在攻克了塔拉城之后,安息军队会在归附部落的协助下清理据点、要塞、村庄、城镇,最富裕的地方,无疑就是平原上星罗棋布的诺曼村庄和城镇了。至于丘陵山脉之间的聚落,很少会有部落愿意前去劫掠,不光是因为攻克那些据点损失会很大,也是因为即使占据了那些地区,也无法从贫瘠的土地上榨出一个铜板,有经验的部落首领一定会避免被派往丘陵劫掠。   “新投奔我们的布尔萨人已经给我们绘制了地图,我们到时候可以抢先夺取许多富裕的城镇。”   “那些城镇在哪里?”   “有些在平原上,许多在海边,我们有地图的话很快就能找到。”   “谁说我们要去平原了?”章白羽说道。   “你要山区?那里可是一贫如洗啊。”   “我们在苏培科的时候,就是从山区起家的,那里更加安全。”   “山区能抢到什么?”   “不能抢到什么,”章白羽回答蒯梓说,“但我们可以救下许多唐人。”   勒庞城的唐人告诉章白羽,有钱的诺曼人大多逃往乌苏拉的城市去了,布尔萨人则大多留在城市之中,那些失去了主人的唐人奴隶或者唐人自由民无处可去,正大量地盘踞在山区之中。   粮食、布匹、武器,这些都可以想办法解决。   但布尔萨的唐人死掉一个就少一个,唐军必须尽快救出这些人。   四章 勒庞城   第四章 勒庞城 第四章 勒庞城   最后一批部落出发了。   安息人吹着特殊的口哨,使用响鞭和长杆催敢着马群,让勒庞附近的灰尘全部杨到了天上。牧羊犬配合着主人,将羊群驱赶着跟紧部落。驴子声长了脖子吼叫,骡子发了脾气僵直了四肢不愿意动弹。安息小孩坐在泥浆里面玩耍,然后被自己的父亲一把抓住衣领提起来,丢进了骡马两侧的箩筐里面。一些互相抢占道路的安息男人叫骂着,诅咒对方死后不配享受天葬,要被埋到土里面给虫子吃。一些不交嫖资的安息人正在和龟公们厮打。至于唐人,还在和安息人作着生意,奶酪和糖饼一旦被唐人习惯了之后,就成了抢手货,这种安息食物非常的抗饿,而且能够放很长时间不腐烂,唐人正在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着食物、布匹、武器。   勒庞周围的土地上,正上演着部落迁徙的热闹场面。   接近三十多大大小小小部落从勒庞出发,前往塔拉城下寻找机会。在这群部落之前,还有许多部落早早地离开了。安息骑兵们已经勘察出来了一条靠近水源的路途,沿途水脉干净,水流丰沛,河岸最宽阔的地方,每次最多可供九十匹马一同饮水。部落离开的地方堆满了粪便、鸡毛以及破烂。一些拾荒者留在垃圾之中,用木棍翻捡着垃圾,他们的背后背着硕大的布袋,里面装满了草根、木雕、破布以及破盘烂碗。   唐人被留在了勒庞。   当部落纷纷在自己的保护人的召唤下,前往富庶的城市劫掠的时候,洛泰尔将军命令唐人留下,协助勒庞城内的守军加固城墙,修缮仓库。至于章白羽献给将军的奴隶,洛泰尔只字未提,既没有嘉奖章白羽,也没有给他提供任何粮食。   唐人士兵之中许多人已经被安息部落战士鼓动,这些士兵都认为前往塔卡的道路将会是一条财富之路。因为布尔萨是很优秀的布匹、石料中心,所以各个城镇都很富有,即使是村庄,也经常藏着大量的财物,一些部落战士夸口说,任何一个战士只要劫掠了一户布尔萨人,回到了安息部落之后,就能成为富人。这样的说法让唐人士兵们很心动,所以当征调的命令一再的忽略唐人的时候,士兵们开始浮躁了。   不少虞官汇报说士兵们开始交头接耳,大家都在讨论在未来的劫掠里面可以获得多少东西。有些士兵认为可以抢到两匹丝绸,有些士兵认为可以抢到马匹,有些士兵则认为可以抢到奴隶去换粮食。如今,即使是普通的唐人也摸清了奴隶的价格,因为勒庞城外就有一个拍卖市场,许多路过的唐人士兵都在抱着胳膊观看。如今的奴隶价格是这样,如果一个士兵捉捕到了一个奴隶卖给商人,那么他就能更换身上的铠甲,这里面包括一顶装饰着翎毛的安息头盔、一面使用牛皮蒙起来的盾牌,再加上两双靴子和一副旧锁子甲。这样的报酬对于士兵来说是很诱人的,唐军之中大部分人是没有很好的盔甲的,他们的装备跟部落战士差不多,但是部落战士一个人就有三四匹马,这是唐人没有的。   数万人聚集在勒庞城的时候,似乎整个世界都在耳朵边上喧哗,但是当安息人一波波地离开之后,勒庞城就成了寂静之地。   如今除开唐人之外,还逗留在勒庞城的只有两千多士兵和数百奴隶。奴隶被集中关押在码头周围的石头屋子里面,每天都有一部分奴隶被安息船运走。两千多士兵之中大部分都是城镇步兵,那些人来自安息城市,但却没有很好的装备,他们负责守卫勒庞城的粮食、抓捕逃亡奴隶、管理城镇治安。唐人在勒庞城,则完全作为工匠一般存在着。唐人修筑了可供三千人长期驻扎的营房,这些营房内曾经挤满了帐篷,现在那些帐篷都不见了,安息人走得干干净净。勒庞城内的守军第一天还在让唐军继续修缮营房,在营房周围挖掘壕沟,第二天,他们就让唐人去拆除营房了,这种反复无常的命令让唐人士兵怨声载道。   当然,留下来的唐人终于不用担心自己吃不饱了。安息人大部分的粮食由运粮队使用骡马和牛运输,少部分则从海上运输。运粮官在装载粮食的时候,总是会给帮忙搬运粮食的唐人很多好处。这是安息人的惯例,每一个安息士兵在帮忙搬运粮食的时候都会坦然接受贿赂,甚至会主动索贿,不然的话就拒绝干活。但是唐人士兵没有经历过,当运粮队的安息人故意将一车粮食倾倒在唐人的营地里面时,唐人士兵还傻乎乎地帮忙收捡地上的粮食,没想到运粮队的安息人立刻前来制止,说安息人很迷信预兆,只要粮食落在了地上他们就不要了。这样的说法让唐人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过来,唐人发现运粮队送给自己的粮食,竟然比正规的口粮还多,难怪安息人总是说运粮损耗大。   章白羽留在勒庞的这段时间,安排勒庞城内的唐人打着唐人的旗帜前往四周寻找着藏匿的同胞。陆陆续续又有三个家庭从躲藏的洞穴、密林之中走出,加入了唐营之内。唐营仿佛是一处独立在勒庞城之外的唐人城市,这一段时间,唐人士兵在营地内外都在忙碌着。勒庞城内有极多物资没来得及撤走,安息守军不知道这些物资的用处,干脆就将那些物资送到军中拍卖了,在勒庞居民的建议下,章白羽使用不多的金币买来了两桶染料、十二包绒毛、四十卷粗线和两包工具。   拿到了这些东西之后,如今已经成了唐营士兵的勒庞居民立刻工作了起来。他们检查了绒毛,发现这些是没有处理过的毛料,于是他们让唐人弄来了三条木水槽,在水槽周围,工匠们忙忙碌碌地将绒毛掏出,然后不断地捶打、滤水、洗涤,几天之后,唐营之中就堆满了装着绒毛丝线的框子,这些框子堆积得很高,里面的绒毛已经脱去了脂肪,变得蓬松柔软起来。工匠们告诉章白羽,经过这样的简单处理,这些绒毛的价值已经提高了一倍,如果有乌苏拉人发现了这样的毛料之后,有多少他们就会要多少。章白羽询问起来了后面的工序。这些工匠说,这之后就是纺织和染布了,纺织还好办,稍微熟练的工匠就可以胜任,只是太过劳累。至于染布,这些工匠们摇了摇头,说他们不会干这个。染布时如何下料非常的有讲究,勒庞城内知晓染料配比的工匠只有十几个人,在诺曼人撤退的时候,那些工匠已经被带走了。章白羽听说染布的利润极高,但工匠们却无从下手,虽然有些遗憾,但却也不太当回事。现在唐人缺少的是充足的衣物供应,唐人士兵自己目前的衣服都不够穿,也没有多的布匹拿去出售。考虑到未来还要将更多的人纳入唐营,如今的布料储备是远远不够的。   章白羽调拨了士兵之中老弱的一百多人,让他们在工匠那里学习简单的纺绒、织布的技巧。章白羽不求他们能够成为熟练的工匠,只求他们就能给自己做衣服。   勒庞恢复了过去的平静,最热闹的地方已经从城外的部落宿营地变成了城内的拍卖市场。   除了乌苏拉人之外,听闻战争爆发之后,许多急缺劳力的共和国纷纷派船沿着海岸巡游,不久之后,三艘来自不同共和国的船只已经驻泊在了外海上。   在拍卖市场里面,有技艺的工匠会被最先买走,普通的奴隶要花上六到七年的时间,才能为他们的主人把钱赚回来,一旦在这段时间里面死亡,那么主人的投资就泡汤了,但是工匠奴隶却能把这种回报时间大大缩短,这让工匠永远都受到买家的欢迎;除开工匠之外,整个家庭被拍卖的奴隶也很受欢迎,因为这样的家庭逃跑的可能性很少,小孩子几乎不花钱,一起购买的时候,往往还有优惠,这也使得有些共和国愿意购买整个家庭;最后,则是身强力壮的家伙,这些家伙总是很好的打手或者劳力,但是一般都会想要逃跑,除非一直有人看守着他们,或者花半年的时间彻底的驯服他们,不然的话这些人总是个麻烦,带来的利润反而不高。前面的三种,几乎不需要奴隶贩子怎么费口舌,就能卖出去,只是价格上面会争论一下。再之后的人,就是瘦弱不堪的奴隶,那些人几乎没有人要,只是在商人们犹豫不定要不要买某些优质奴隶的时候,那些瘦弱的家伙会被作为添头赠送出去,以便坚定买家的决心。   至于女俘虏,则有专门的人负责买卖,章白羽在勒庞城的时候没有看见诺曼女人的身影。据说那些奴隶不会在战场各地拍卖,而是会被集中送到大城市之中出售,这样的话价格更高。   前几天,洛克珊娜再一次回到了唐营。   当然,与其说是回来小住,还不如说她是前来跟章白羽告别的。洛泰尔似乎对于唐人的情况已经了如指掌,不再需要随时监视章白羽了,就将洛克珊娜派往塔拉城执行任务了。洛克珊娜知道章白羽这样的仆从军是没有资格定居在塔拉的。当章白羽将一群奴隶送往将军的驻地的时候,洛克珊娜以为章白羽终于开窍了,送出的奴隶虽然人数不多,但却足以表现章白羽的好意。将军的手下在献上礼物的时候,总是会附加着说出自己的‘要求’,将军并非刻薄寡闻之人,如果合情合理的话,他大抵会考虑满足。可是章白羽却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洛克珊娜甚至能够推测,如果章白羽要求获得塔拉城外的一片庄园、一处马场、城内的一家妓院、一个华丽的澡堂,将军都是很有可能答应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章白羽没有开口的事情,将军自然不需要主动表示什么。   不过将军却把洛克珊娜调开了。   勒庞守军的守备官和洛克珊娜一起来到了章白羽的帐中。   “那我们以后归谁节制?”章白羽询问洛克珊娜。   “将军。”   “将军本人?”   洛克珊娜还没有开口,她身边的安息守备官就噗嗤一声地笑出声来。   “将军本人哪有时间看管你们。”军官说道,“章首领,洛克珊娜是将军的利剑,她一直呆在你身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洛差人在这里,是因为将军需要确保我的忠诚。”章白羽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这也确实是明面上的说法。   “不,洛娜在这里,”军官摇了摇头,“是因为,将军要确保你离开苏培科岛。”   洛泰尔的意图,章白羽大体猜到了,但是让一个安息军官说出来,这种感觉还是不太好受。安息军官甚至不介意章白羽知道将军的看法:在苏培科岛上,章白羽还有可能成为麻烦;离开了苏培科岛,章白羽就连麻烦也算不上了。唐人如此微弱,以至于安息人相信,就是不派人监视,也不至于酿成大祸。   “我明白将军的意思了。”章白羽对于将军的命令,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接受。   安息军官站起了身来,“我会派人拿走洛娜的东西送往塔拉,让你的人不得阻拦。”   说完,安息军官走出了帐外,他的亲卫帮他解开了马,安息军官就骑马等在章白羽帐篷的前方,等待洛克珊娜出去与他一同离开。对于勒庞守军首领来说,与洛克珊娜这样的将军亲信交好,是没有坏处的。   洛克珊娜的微笑里面呆着一点点的嘲弄,似乎她乐于见到章白羽被人轻视一般。   “正义的唐人首领,我们之后很久都不会再见了。”洛克珊娜说。   “将军曾经询问过我准备如何打仗,准备如何回归唐地,准备如何进攻诺曼```那些问题都是将军在戏弄我的吗?”   “将军没有戏弄你,”洛克珊娜停顿了一会,似乎在选择措辞,“我记得你初见将军的时候,都是```都是你自己在表述吧。”   “只要我想离开,将军根本就不介意,甚至是欢迎的吗?”   “实际上,如果你拒绝离开,还可以跟将军提条件。但是你主动说要离开```章白羽,你知道那天帐篷里面,我们都在憋着笑吗?”   章白羽无话可说了。   帐篷外面,守备官已经在催促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章白羽,“莫非你这次来,只是为了告诉我,唐人有多弱小,我有多蠢吗?”   “这些不用我告诉你,你自己就知道。”   “那你为何而来?”   “章白羽,清醒起来吧,别再做梦了。”洛克珊娜叹息道,“你真是幸运过头了,居然能够活到今天。”   “就这个?”   “是的。”洛克珊娜说,“不过这个世界也需要傻瓜存在才有趣,不是么?一年之后如果你还活着,我倒想带着两只袋子来看看你,看看你能在里面装满什么。”   说罢,洛克珊娜转身离去了。   出门的时候,洛克珊娜回头对章白羽妩媚一笑,“告诉韩云,我会想她的。”   这摸不着头脑的话,让章白羽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洛差人。”   “不是洛差人,是洛克珊娜。”   “塔拉城破之后,我希望为将军扫荡。”   “恩,不错,终于知道要吃肥肉了。”洛克珊娜讽刺地说道,“那么正义的唐人首领,你准备洗劫哪片膏粱之地呢?我会尝试说服将军的。”   “托利亚山区。”   “``````”   五章 唐人的出路   第五章 唐人的出路 第五章 唐人的出路   塔拉城。   布尔萨行省的首府。   曾经有四十多位帝国的官僚在塔拉城内彼此倾轧,他们主管着城内的税收、贸易以及卫戍部队。帝国对于城市的控制,主要从这三点出发,当然,任何国家都无法将自己的触手伸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税收上面,税务官无法有效的收取赋税,便将许多管理混乱的街区交给包税人处理,包税人主要是乌苏拉人来承担,也有少部分的托莱人染指。包税人被塔拉城市民称为‘钱币老鼠’,他们负责征税的地区,任何人都无法躲避他们的盘剥。至于贸易,塔拉城由一位官僚负责,商人们大多由工匠行会以及各个共和国支持,官僚们不得不和这些聪明透顶的家伙打交道,任何新手都会被商人们坑骗,久而久之,贸易官变成了半世袭的官职,在各个家族之间来回继承。至于卫戍部队,则是根据城镇人口来设立的,在布尔萨王国时期,城镇迁来了大量的流民组成卫戍部队,那个时候塔拉随时面临围城的困境,固定的卫戍部队高达一千人,这让城内的居民苦不堪言。当帝国的统治在布尔萨行省逐渐稳定之后,卫戍部队的守军便开始逐年下降,只在多年前诺曼人与安息人交战的时候,塔拉城的卫戍部队才临时招募了市民补充进部队。现在,塔拉城的卫戍部队只有两个大队,每个大队额定四百人,但却没有一个满编。   布尔萨行省的守军如今由布尔萨总督和一位来自诺瓦城的伯爵率领。   塔拉城的城墙相当高大,但却覆盖极广,城内的九千居民全部被包裹在城墙之中。这在诺曼腹地是不可想象的,诺曼腹地遍布城堡,但却没有几个城镇会将居民区划入城墙之内。将居民全部保护起来,这是古时东方的安息人留下的传统,布尔萨人将这种传统保留了下来。塔拉的城墙由三部分组成,内城是曾经的安息统治者的聚居地,城墙最为宽阔,由内城及外,是几道布尔萨国王约翰修筑的新城。行省时期,因为居民人数的增加,等到新城已经不再能够保护居民的时候,总督在最外围修筑了木制的围墙。   塔拉城的防御体系复杂又低效,就连最善战的将军也不敢接手防务。   在疏散了一部分贵族和商人之后,塔拉总督率领着各地集结在城外的诺曼军队撤退了。   卫戍部队拒绝了总督撤退的命令,当总督将城市留给他们的时候,卫戍部队立刻开始从市民之中招募守卫者。   安息人的前锋抵达塔拉城的时候,已经有一千九百名男子拿到了武器,在城墙上胆战心惊地守望着。   浑身铁甲的安息精锐部队抵达塔拉城外之后,立刻遇到了塔拉卫戍部队留下的各种路障和陷坑。精锐部队随即停顿了下来,让尾随的两个部落前去清理靠近城市的道路。部落杂乱无章地推进着,他们放火焚毁了路边的马厩和民居,将抓捕的塔拉市民作为前驱破除陷阱,他们花了半天的时间,就使用烈火和尸体清理出来了一片九十尺宽的通道。接着,部落开始使用一种抛射得又高又远的箭矢射击外围的木墙,箭矢去掉了箭头,转而裹上了一种安息人发明的火油绒布。虽然外围城墙没有燃烧,但是木围墙内部却冒起的黑烟。许多民居失火了,安息人对于这种情况毫不惊讶。面临围困的时候,安息人会将围城内靠近城墙的民居焚毁,清理出空地,不然的话一旦民居失火,火情很可能会毁掉整个城市。诺曼人就不一样了,在守卫城市的时候,市民卫队经常对将领的决策指手画脚,焚毁民居的事情,又时常成为城内各个势力彼此攻讦的理由,所以负责守卫城市的将领经常面临这样的尴尬:即使保护了城市,却会在围城之后面临市民领袖无止境的扯皮纠纷。这造成了一个可笑的结果,那就是诺曼城市的被围城的时候,经常无法及时摧毁靠近墙壁的民居,给攻城者留下来可乘之机。   不过塔拉城内的防务太过粗疏了,就连安息部落通过外围的射箭都能引起火灾。   在摸清了塔拉城内的守军准备不充分之后,安息军队开始扎营了。随着部落一同前进的军仆们开始四处砍伐树木,配合他们携带的巨大绒布搭建帐篷。此外,部落被分成了六七股,不断地被派到城市的各个方向进行骚扰。这样的骚扰会让诺曼人永远得不到休息。   三天之后,当安息步兵的投石车摧垮了一处薄弱的木墙时,木墙背后的塔拉市民正在精神恍惚地填补缺口,他们胡乱地使用砖块、雕像、方石堆砌缺口,很快,那些市民就在安息人密集的箭雨下溃散了。这个缺口的位置被安息部落战士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全军,各个部落热血沸腾,安息精锐部队则列成了阵式,随时准备应对诺曼人的突围。   安息部落战士与诺曼的守卫者在缺口处厮杀了一个小时,最后,守卫者的士气崩溃了,他们放弃了新城之外所有的居民,匆匆地逃往了内城。   部落战士吹着凄厉的战哨,在肩膀上缠绕着绳索,携带自己的仆从和马匹一拥而入了。三十个,五十个,一百个,越来越多的安息人涌入了城市的平民区。市民开始自发的使用武器保护家园,几天之前,他们拒绝烧毁自己的房舍,现在,他们必须付出代价,用自己的血来保护它们。部落战士无疑是乌合之众,但诺曼市民却更加的散乱,他们聚集在一起,守卫着各个地方的仓库、军械库、观火塔以及教堂,任何使用石头修筑的结实建筑里面,都聚集着诺曼守卫者。   部落战士已经主宰了城市,火焰和鲜血将夜幕下的塔拉城妆点得恐怖万分。   配合着城外的抛石机,部落战士打开了木制围墙的大门。其实这个时候,大门的用处已经失去了,城内的大火已经燃起,剧烈的火风也焚毁了大片木制的围墙。冲天的火光下,安息部落战士如同嗜血的狼群,撕咬着任何失去了防卫的居民。诺曼人的抵抗绝望而英勇,他们一度将一群安息部落战士包围在市民广场的角落里。但是随着安息部落战士的持续涌入,诺曼人的一切努力都无望地失败了。   第二天黎明,市民领袖逮捕了卫戍部队的首领,将卫戍部队中的市民征召兵解散,然后市民领袖打开了内城的城门,向安息人投降。   安息人将卫戍部队的首领释放,允许他离开塔拉。   因为塔拉城的抵抗简直不值一提,也没有引起安息人的巨大损失,安息将军将部分守军将士释放了,洛泰尔说,“我不会在布尔萨杀害自己的子民。”   布尔萨人以及生活在塔拉的诺曼人后裔,依然记得诺依曼家族。   布尔萨人在反对诺曼帝国的盘剥时,经常会打出布尔萨国王的旗帜组织叛乱。被赦免的布尔萨人得知将军竟是布尔萨地区的‘真正主人’的时候,许多人开始向洛泰尔宣誓效忠了。诺曼人或许对于诺依曼家族没有太多情感,但是布尔萨贵族却清楚地记得:诺依曼家族对待贵族的时候,永远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诺依曼家族的声望即使在家族销声匿迹之后,依然有着巨大的号召力。   接受将军保护的贵族家庭在房屋上悬挂着诺依曼家族的旗帜,部落战士在劫掠的时候会有意地避开这些地方。但是平民则不在安息人的考虑之列,让部落畅快的劫掠,然后由安息人出面安抚,把一切灾难的原因都推给部落,这是安息军队的惯常做法。残暴的部落战士会杀死市民之中绝大多数抵抗者,让城市的治理变得相对简单了不少,同时,部落战士会吸引绝大多数市民的仇恨,安息战士可以从容地扮演拯救者。   随着塔拉城内被肃清,抵抗者也变得越来越弱,公开的进攻和暗地的偷袭逐渐减少了。   在最后一批骚乱分子被集中绞死之后,洛泰尔将军在塔拉市民瑟瑟发抖地‘欢呼’之中入城了。   塔拉城,诺依曼家族的瑰宝,终于回到了洛泰尔手中。   几天后,当疲惫不堪的唐人抵达塔拉城下的时候,隔开极远的距离,章白羽依然能够嗅到烟熏火燎的气息。   旷野中的塔拉城变得阴森可怖。   城市的高空中盘旋着密集如云的乌鸦,它们聒噪着飞向云端,然后落在城内的每一处屋檐上。   黑色的鸟,黑色的棺材,黑色的灰烬。   风从塔拉城吹过的时候,飘散的灰尘如同黑色的雪,洒遍了塔拉城周围的田亩。部落的战士们在塔拉周围的田地里驰骋着,将新耕的土地尽行破坏,诺曼奴隶们被桀骜不驯的安息人驱赶着,徒步走向远处的海岸。面朝大地死亡的诺曼人横列在原野上,野狗和乌鸦盘踞在四周,一等人群经过,他们就会蜂拥而上争夺尸块。风息之中的每一声哭泣,都来自诺曼人的寡妇、孤儿以及丧子的老人。城内的布尔萨人大多得到了保全,诺曼人的少数贵族家庭也选择了效忠洛泰尔,剩下的诺曼居民则被贩卖一空。   唐人来得太晚了,以至于城内的居民已经没有多少油水可供榨取:无人保护的平民已经被大量的卖做奴隶,剩下的居民纷纷找到了自己的靠山,暂时被某些将军、部落酋长或者新贵们保护起来,城内可供劫掠的地方只有外城,外城地区又被大火焚烧殆尽,部落之间彼此推诿,都不愿意承认是自己部落点燃了城市。   部落之间的的消息传播得很快,章白羽很快就知晓了布尔萨行省的近况:诺曼总督集结了所有的部队,前往布尔萨行省西部边境集结,在那里,诺曼总督已经向周围的行省发出了警告和求救信。邻近的省份人人自危,但却没有多少人派出了部队会和布尔萨人。唯一派出了军队的,居然是一个布尔萨人占主流的城镇,那个城镇是少数全部改宗为诺曼信仰的布尔萨城市。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改宗不久的民族,往往会对自己的新宗教表现出巨大的忠诚和狂热,这使得新改宗者往往能够被激发出更大的战斗力。   至于布尔萨总督的人数,传说中从六千到九千人不等。   人数虽然比起安息人要少很多,但是章白羽听说,布尔萨总督的部下有一千名骑兵。   见识过诺曼人骑手威力的章白羽不禁感到心中一凉。   看着周围的部落首领颇为不屑诺曼骑兵的样子,章白羽也分不清楚是因为他们没有和诺曼人交过手,还是因为他们的确强大到可以蔑视诺曼骑兵。   在章白羽的印象里,一百个诺曼骑兵一旦结阵,唐人步兵根本无力抵抗。在布尔萨行省平坦的田野和草场上,遭遇到诺曼人骑兵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从这方面来说,山区或许贫瘠,但是能够后顾无忧地自由往来。在山地作战的时候,只要唐人不狂妄自大,章白羽是有自保的信心的。   章白羽四下里打听着有没有前往山区的部落能够结伴同行的,那些部落首领纷纷对章白羽投来狐疑的目光,有一些人干脆哈哈大笑起来,说章白羽的笑话很有意思,在笑过之后,那些首领会加倍的迷惑,然后瞪着章白羽,“唐人,你是认真的?”   唐人的古怪已经成了部落首领之间的一个趣闻:唐人撞了运气捉了许多俘虏,他们的愚蠢首领拿去邀功,结果洛泰尔将军根本不领情,结果唐人该饿肚子还是要饿肚子;唐人又没有赶上劫掠塔拉城的行动,被勒庞城那个娘娘腔守备官连哄带骗,留在勒庞城帮忙砍树修墙;等到唐人终于把屁股挪到了塔拉的时候,唐人却准备朝着山区扫荡和洗劫;在塔拉城下,唐人非但没有捉住一个奴隶,反倒从别的部落里面赎出了不少唐人俘虏,也不知道章白羽在哪里弄来的钱币。   人人都把章白羽当穷鬼。最近部落内的市场里突然涌出了一批成色极好的珍珠,价格极为公道,也不知道是谁弄来卖的。珍珠商人名叫哈桑,自称来自伟大的乌托匹亚共和国,他神神秘秘的样子非常古怪,但做起买卖来一手交珠一手交金币,倒也算得上公道。部落首领们开开心心地把珍珠挂在脖子上,彼此炫耀着,只有穷酸的章白羽身上没有。每次和首领们聚会的时候,章白羽都正襟危坐、双眼微闭,似乎无法直视首领们珍珠的样子。首领们彼此相视会心一笑,纷纷猜测章白羽一定是被吓到了,穷酸如章白羽,哪有钱买这么漂亮的珍珠呢!   洛泰尔没有时间接见章白羽,只有一个侍从前来对章白羽宣读命令:将军允许章白羽去城内搜集补给,然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侍从官的话让章白羽一时之间没有理解,“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侍从曾经训斥过章白羽不懂礼节,但上次章白羽进献的奴隶让侍从发了小小的一笔财,这个时候他对章白羽的态度颇为缓和。   “你愿意朝任何方向扫荡都可以。”侍从说,“当然平原上部落多一些,抢不到什么好东西的,只要你能在一块土地上撵走别的部落,你想怎么劫掠就怎么劫掠吧。注意点诺曼人,那些家伙可是随时准备打回来的。不管去哪里,让我们知道。将军出征的时候可能会召唤你的。”   “明白了。”   六章 越过平原   第六章 越过平原 第六章 越过平原   一百件夹衣,两百杆长矛,九百七十多枚箭簇,六包布匹。   这些就是章白羽的士兵从一处巨大的仓库里面翻检出来的东西。这处仓库曾是塔拉城的财富中心,商人、贵族、官僚、教士利用他们的权利支配着仓库里面的货物,在城内呼风唤雨。据说此处仓库里面的老鼠比城镇中间的大一圈,连猫看了都怕。可是唐军士兵进入这里的时候,只看见了遍地的粪便和垃圾,空荡荡的仓库里面胡乱的堆叠着破桶和被撬开的木箱子。一些精神恍惚的诺曼女人赤身露体的在仓库里面游荡,她们说不清自己在这里已经呆了几天,唐人士兵小心翼翼地避开她们,在周围的垃圾中翻捡着劫掠者留下的物资。   经过两天的找寻,唐人将一对破烂堆积在了一起。夹衣大都肮脏不堪,上面沾着酒渍和其他不明液体,唐人雇来了两个洗衣妇,让她们在一口井便清洗着这些衣物。不一会,一个洗衣服抱怨说桶太重,根本打不上水来。唐人士兵咕咕叨叨地帮忙去打水,本来他们以为是布尔萨娘们偷懒,结果自己去摇动水绞盘的时候,发现果然重得不行。后来水桶终于拉上来后,水井周围的人立刻闻到了一股恶臭,木桶上缠绕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男女双手紧握,男人是布尔萨人,女人是诺曼人。唐人大呼晦气,招来了街头收尸的布尔萨牧师,让他们把尸体运走。牧师的助手们费尽了力气,也无法把两个人分开,只能将他们装进了一口给胖子用的大型棺材,匆匆地下葬了。下葬的时候,一个乱七八糟的出灵唱诗班唱着‘万福圣母啊万福圣母啊,让迷途的羔羊回家吧’。   唐人给洗衣妇支付了两卷细布、一盘线和一袋盐。   这些东西唐人倒是不缺,从勒庞带来的染料被哈桑高价卖给了塔拉城内识货的商人,唐人得到了相当多的粮食和布匹。此外,哈桑最近也为唐营赚了不少钱,具体如何赚的,章白羽也不愿意多说,让别人不要问。   两个洗衣妇询问唐人需不需要带上她们随营奔走,她们都是寡妇,在城内生计艰难,如果唐人带上她们的话,她们可以帮士兵洗衣妇,也可以陪士兵睡觉,不过一个晚上不能超过七个人。唐人士兵说军中虞官管得太厉害,进入营中的妇女必须嫁给唐人的士兵,不然的话就要打军棍赶出军营。听说了唐人的古怪规矩之后,两个寡妇哈哈大笑起来,嘲笑说唐人肯定都是雏儿,然后就挽着洗衣盆走了。   塔拉城内有许多唐人。   相比苏培科岛上的奴隶,这里的唐人更愿意得到市民身份,不太愿意参加章白羽的军队。不过这些唐人倒是挺愿意为唐人军队作中间人或者向导,有了本地唐人的帮助,唐人士兵很少在交易中吃亏,当然,也谈不上占便宜了。城内的粮食如今主要被洛泰尔将军控制,能够购买的粮食数量已经逐日降低了,章白羽囤积了不少的粮食,然后告诫城内的唐人,如果塔拉城内爆发了饥荒,一定不要轻信安息人的运粮承诺,要想办法找到唐人军队。城内的唐人点头称是,但却不太相信章白羽的话。塔拉城乃是布尔萨行省最富饶的中心,战事稍定,粮食就会通过河流自己找上门来,怎么会出现饥荒呢?   六七天的时间里面,章白羽一直在塔拉城内游荡。   虞官不断地报告,士兵中出现了离开营地彻夜不归的事情,还有不少士兵开始在城内嫖妓和酗酒,在有些澡堂当中,士兵们被那里的布尔萨女郎的风情迷惑,花光了钱去讨好那些姑娘。士兵之中的骚动和士气低落让章白羽不得不提前撤离了军队。在清理营房的时候,虞官们居然清理出来了六个布尔萨姑娘,这些姑娘明显不是良家,她们风情万种地对唐人士兵告别,谈笑着走出了营地。   蒯梓执行了军法,把违纪士兵们打了一顿棍子。   离开了塔拉城之后,蒯梓询问章白羽,为什么不严厉地处罚士兵。   章白羽的理由让蒯梓大吃一惊,“男婚女嫁,天经地义,他们都是想找老婆了。等我们安定下来,就要准备给他们找婆娘。吃的不好,穿得不好,再连个家也没有,你说说咱们士兵能剩下几个。”   “这样的苦头我们吃了那么多年,也没见怎么样。”   “能吃苦是本事,但明明有甜头可吃却非得不吃,这就是两回事。”章白羽回头看了看塔拉城,一群市民正在安息士兵的看管下,用羊毛皮刷子清洗被战火熏黑的城墙,“军纪必严,不然我们唐军就要崩溃。可不能把人人都想成圣人,兵士浮动思定,让他们不要想着逃跑,这确实是当务之急。”   “这却有些麻烦了,兵士要是知道了咱们无意惩处他们,怕是要更散漫。”   “这事情做得说不得,我自然不会让你难办。去了托利亚山区再说吧。”   蒯梓点头,拉扯马缰绳朝着后列走去。   韩云在塔拉城花光了她自己全部的金币和首饰,买了一匹雄俊的安息马、一副布尔萨银饰辔头、两条诺曼长鞭以及精美无比的乌苏拉鞍鞯。除此之外,洛克珊娜还托人给韩云送来了一身结实却不失精巧的安息锁甲,韩云打马从士兵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唐人士兵几乎人人仰视欢呼,纷纷呼为韩夫人。不过起哄声刚刚响起,韩云就挥舞鞭子在空中打了一个响鞭,唐人士兵立时噤若寒蝉,人们都知道即使是章校尉,韩云说打也就打了,要是惹得这韩家细娘生气,打一顿鞭子都是自找的。   除开那身锁甲,洛克珊娜还给韩云赠送了一只驯鹰和三条细长的猎犬。   如今,那头年轻的驯鹰正在唐人队列的上空盘旋,章白羽目光忧郁地抬头看去,心中想到要是韩云命令驯鹰咬他,估计那畜生会立刻俯冲下来。这个洛克珊娜当真古怪,处处故意找韩云的茬,临别却送了这么多东西给韩云,对于章白羽则毫无表示。   韩云威风凛凛地越过了章白羽,她吹了一声响哨,三条猎犬便追随着韩云的骏马朝着前路驱驰而去,路上捡起了一溜灰尘,全部扬在章白羽的脸上,前列的唐人士兵也颇为睁不开眼睛。   塔拉城墙上,一处箭塔的阴影里。   洛克珊娜微笑着看着天空的鹰,然后,她的笑容慢慢散去,回头对着阴影深处说道,“出来吧。”   另一个装扮几乎与洛克珊娜一样的安息女人走了出来,掀掉了自己的斗篷,带着玩味的笑容,将一卷漆封好的新交给洛克珊娜,“今晚除掉一个安息商人,那人毫无戒备,轻松至极。”   洛克珊娜倦怠的接过了信,轻轻一跃,从城墙上跳跃到了一处窗棱上,然后在市民们还没有抬头观看的时候,洛克珊娜已经隐藏并消失在了市民中间。   阴影中走出的女人迷惑地看了看唐人的队列走向远方,然后耸了耸肩膀,也离开了城墙。   唐人的大队花了一阵天,终于与一个安息部落接触了。   那个部落询问唐人的来意,并且警告唐人不得在周围劫掠,说这周围已经被他们的部落占领了。   章白羽说唐人只是逗留宿营,明天一早就离开。   听闻这支穷鬼唐人不会逗留,安息部落酋长心情不错,宰了十只羊,送给了唐人,唐人则将几卷细布作为礼品回赠。   第二天一早,唐人瑟瑟发抖地从简易修筑的窝棚里面爬出来,花了一个小时拆除了营地,然后就准备离开。没想到部落酋长派来了三个向导,说他们愿意带领唐人前往下一个水源。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面,唐人的大队就在赤红色的大地上缓缓的前进着。   布尔萨平原的尽头,是巍峨的高山。群山之中,偶尔会有丰美的草场,大都被布尔萨的贵族辟为私人的养马场。山区中有限的土地,则被用来种植苜蓿和蔬菜,至于农夫们的谷物,则大多集中在狭小的河谷之中。平原看上去相当荒凉,几乎每一个唐人路过的村口,都会有挂满尸体的大树,树下是乞讨的布尔萨人或者诺曼人,不时有押解着奴隶的小队沿着相反的方向朝着塔拉城走去。唐人士兵对于安息人,不管是精锐士兵还是部落战士,都保持了相当的礼遇。一些人数较少的部落携带者战利品遇见唐人的时候,还会绕路而行,有一些还会主动在路中间放下部分的战利品,然后快速离开,似乎彼此劫掠对于这些部落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唐人士兵反倒是其中的异类了。   章白羽对于每一个遇到的部落,都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如果抓到了唐人俘虏,可以找到唐军,唐军会用两个诺曼俘虏去换。”   这个消息在部落之间被传开了。   布尔萨盛产水果,在田亩之间,果树林密布。有经验的唐人果农能够很快捕捉到同行修枝剪叶的痕迹,布尔萨人甚至会一种近似于魔法的技艺,就是把一棵树的树枝桥接到另一棵树上,据说这样结出的果实丰美多汁,远比原本的果实美味。这样的说法章白羽将信将疑,他是纯粹的外行,只能看出果园维护得很好,景致也相当不错。在进入山区之前,章白羽发现河流已经彻底解冻,布尔萨的河流看上去清澈发蓝,河流上的木桥虽然被损毁,但却还有一半的桥面可供通过。   唐人士兵在这里饮饱了马,给壶罐木桶里面装满了水,然后跳进河里面洗了个澡,等冲洗干净之后,唐人士兵们便哆哆嗦嗦地爬上岸来穿上夹衣和盔甲,列队完毕后朝着赤色的群山走去。   在这里,三个向导向章白羽告别,并且说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他们的部落愿意和章白羽建立友谊。   章白羽不明白部落之间的建立友谊是什么意思,于是满口答应,向导露出了笑容,拥抱了章白羽,策马离开了。   进入山谷的地方有一个村落,不过村庄中的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士兵们进入村庄的时候,只有几个老人一脸平静地等待着他们。   唐营中的布尔萨人告诉这些老人,唐人只找诺曼人的麻烦,不会伤害布尔萨人,让这些老人告诉唐人周围哪里有诺曼人的聚落和村子。这些老人却佯装耳背,闭口不言。在布尔萨,虽然诺曼人和布尔萨人一直有矛盾,但是长久的统治已经让布尔萨人不太把诺曼人当成外国人了,尤其是这些改宗了的布尔萨村落,更是把诺曼人看成同信兄弟,自然不会和唐人合作。   士兵们拿走了村庄中的草料、木料、农具还有十几袋糠皮,然后就分成了三队,沿着山区中间的大道前进了。   塔拉城的商人告诉章白羽,山区最为富裕的地方是此处的修道院和几个贵族庄园,别的地方都是一些贫瘠的村落,没有什么油头。   平原上虽然荒凉,但却不至于冷清,每天平原上都会有安息部落来回驱驰奔走。进入了山区之后,除了偶尔失去了牧羊人的羊群出现,唐人根本没有看到过什么人。勒庞城的唐人说山区里面躲藏着大量的唐人,章白羽也没有亲眼见到过。曾经自告奋勇前往山区寻找同胞的唐人,也迟迟没有回来。章白羽以为他们可能是直接回到勒庞去了,或者就是在前往塔拉的路上耽误了,总之,章白羽再也没有见过那些从勒庞出发的唐人信使。   山羊鸣叫的回响,狭窄山谷中石子滚落的声音,溪流涌动的轰鸣。   唐人的大队在单调安静的群山之中游荡着。   在日暮时分,唐人发现了一个被废弃的村庄。   村庄里面的居民似乎撤走得很匆忙,唐人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羊圈,里面的羊已经饿死一半,剩下的羊也奄奄一息。唐人剥掉了羊尸上的皮毛,将剩下的羊群找出最虚弱的杀死,将稍微强壮一些的羊群交由韩云的猎犬看管。在这个村庄里面,章白羽甚至发现了居民的家中熄灭的炉火和倾洒一地的食物,如果不是食物已经开始腐烂,这情景一定会让人以为主人只是稍作离开,马上就会回来的。   士兵们搜索了村民留下来的木料、板车、栅栏,在村庄周围修筑了简单的防御。   由于防御太过薄弱,村庄又极为狭小,眼看天色将黑,唐人只能围坐在墙壁周围彼此偎依、安抚马匹牲畜。少许唐人在屋内生火做饭,因为天气寒冷,虽然食物粗疏,唐人却也甘之如饴。四处游走的哨探已经回报,说发现了诺曼人的修道院,那就是唐人即将进攻的地方。   月亮明亮,周围的山峦清晰可见,这是个好兆头,月明之夜敌人很少会偷袭。   虽然夜空明亮,章白羽还是向四处设立了捎点,安排了轮流值夜的士兵。   风吹从山中的缝隙吹过,发出了忧郁的风声。   数百唐人在夜幕里面沉默地准备着。   一整夜,章白羽都能听见士兵们在石头上面磨砺武器的刺耳声响。   七章 跨过高山   第七章 跨过高山 第七章 跨过高山   唐人士兵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许多向导。   诺曼境内的修道士最早抵达危险的布尔萨王国的时候,就大多居住在崇山峻岭之间的石穴里。失势的冒险家、避难的贵族、逃兵和走私贩子,也大都在托利亚山区之中有自己的据点。即使到了今天,诺曼帝国在山区的势力,也只存在于山区中央的马场和修道院。这两处地方居住着大部分的诺曼人,但他们的财富却大大地超过了其他所有居民的总和。这使得唐人士兵在前进的时候,经常有布尔萨居民前来询问报酬,他们说如果唐人愿意让他们参与劫掠,他们就可以给唐人士兵指明道路。   对于这些投机者,唐人在简单的询问之后,将大多数人赶走了,只留下了几个村庄的村民。当章白羽询问这些村民,前来避难的唐人居于何处的时候,这些人大都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布尔萨农夫的表现让章白羽生疑,但这些村庄愿意提供粮食以求避免被劫掠,章白羽也暂时同意让这些人跟着自己。   山区的布尔萨人极其贫穷,即使以苏培科的标准去看这些农夫,也只能说他们比奴隶要好一点,却远远比不上苏培科南部的诺曼村庄。许多村民的身上穿着破烂的皮革,皮革中间还使用了树皮缀连,如果有一双硬布鞋加上毡布袜子,那就是布尔萨山地人中的富人了。   勒庞的哈桑很快就听出来了村民的谎言,这些在勒庞加入唐军的布尔萨人并没有包庇自己的同胞。   “校尉,他们可不是什么老实巴交的村民。”   “他们希望劫掠修道院吗?”章白羽好奇的问道。   “不,”勒庞的哈桑摇头说道,“他们希望分到土地。”   “这有什么不好?”   这倒没有出乎章白羽的意料之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村民们说自己的土地被教会夺走了,不管这是不是谎言,章白羽都没有打算维护布尔萨地区的修道院。如果只是想去劫掠,章白羽大概不会理睬他们,如果是想要获得土地耕种,章白羽可是很欢迎的。   山崖上面有许多石窟,根本不知道那些地方是怎么挖掘出来的,唐人士兵经过的时候,石窟里面偶尔会探出几颗脑袋,苦修士们茫然地看着古怪的军队行进而过。偶尔还会遇到废弃的村庄,这次章白羽发现村庄里面的人并没有全部离开。不过章白羽没有看到一个女人,村中只剩下了男人,男人们把成堆的粮食堆积在村口,一个懂得唐话的布尔萨农夫前来交涉,希望唐人绕过村庄继续前进。唐人士兵们没有理睬这个村庄,在收下了粮食之后直接进驻了村庄。   不过让布尔萨农夫很意外的是,唐人并没有开始劫掠。布尔萨农夫们把农具、武器握在手中,远远地观望着唐人在村中休息。一群唐人士兵使用村民的器皿做了饭食,在村边取了水,然后就列队离开了。越过了这个村庄之后,前面就是山间的修道院了。眼尖的唐人已经看见了远处的箭塔,对面的修道院也肯定发现了唐人了。   山岭之间,沟壑纵横,唐人士兵交给了途径的每一个村庄一面旗帜,让他们悬挂在村中。唐人解释到,悬挂了旗帜的村庄必须向唐人效忠,并且按照过去的规矩缴纳粮食、或者帮唐人干活,而唐人则负责保护这些村庄不被强盗骚、不被安息人的劫掠。村长们大多接过了旗帜,不同的是,布尔萨人立刻让村中的小伙子将唐旗悬挂在了村口,诺曼村庄的村长们则含含糊糊,只说他们一定会按照唐人的要求缴纳贡品。   抵达修道院之前,一只修道院的部队对唐人发动了突袭。   左边树林之中突然射出了数十枝箭,接着,更多的箭矢从山谷两边射下。   唐人士兵发生了短暂的骚乱,左右失顾。   章白羽感觉这是一个计谋,似乎在引诱唐人分兵,于是章白羽命令唐人抛下辎重,沿着山谷快速穿出山谷。   六百多唐人在山谷中挤成一团前进,但却没有承受太多的损失,两边的弓手抛下了石头、射出了箭矢,但那些人似乎并不是士兵,杀伤力不足。唐人士兵们也很快就恢复了纪律,按照各个百人队分列,有序地离开了诺曼人设伏的地区。   果然,进入山谷尽头的一处石桥的时候,唐人接触到了在这里待命的两百多诺曼人。   唐人立刻开始展开阵型,并且开始朝着诺曼人推进。   诺曼人没想到唐人这么快就冲出了山谷口,不免有些吃惊。不过诺曼人虽然人数上有劣势,但是他们听惯了唐人不善作战的传说,依然狂妄地发起了反冲锋。诺曼人以为战斗很快就会回到他们熟悉的模样:唐人在狭窄的地形被堵住,虽然人多却寸步难行,不久之后就会崩溃。可是唐人有序的队列如同一面墙,诺曼人的冲击虽然让唐人前进稍微受挫,可是当唐人稳健地刺出一排排长矛之后,诺曼人中就出现了伤亡和恐慌。六七个骑马的诺曼人站在人群最后方指挥,韩云命令唐人弓手集中攒射那些人。骑手们一边躲避着飞来的箭矢,一边激励着周围的诺曼人,不久之后,一个骑手的坐骑被射中,发狂地狂奔起来,其他几个骑手则勒转了马头,惊慌地朝后退去。诺曼人队列中的士兵发现骑手似乎准备抛弃自己,也无心念战,开始掉头逃跑。诺曼人稍微的松懈被唐人士兵敏锐地捕捉到了,唐人加快了刺戳的速度,很快,不堪打击的诺曼人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唐人紧追不舍,在杀死了四十多人之后,因为缺少马匹,唐人士兵停止了追击,在占领了石桥之后,任由诺曼人逃向了草场之中。   解决了这里的诺曼人之后,唐人派出了三个百人队回头爬上了陡峭的山坡,朝着诺曼人设伏的地区搜索而去。另外三个百人队则严阵以待地观察着草场方向,准备应对诺曼人可能的反击。唐军中的伤亡是两个唐人和四个布尔萨人,章白羽没有料到布尔萨人居然比唐人士兵冲得更前。唐人士兵的轻伤者坐在一边,被别的士兵包扎。勒庞的唐人之中有一个医师,会放血术,这个时候他的医术却派不上什么用处,只能指导别的唐人包扎伤口。在塔拉的时候,唐人的医师购买了许多的药膏和止血油,这些东西很快被涂抹在伤口上,不过止血效果不佳。在回头扫荡的三百多唐人士兵回来之前,就有一个唐人士兵因为出血过多而死。   两个小时之后,回头的三百多唐人带着辎重,押解着三十多个俘虏回来了,他们的辎重车上面还带着十几顶带血的头盔。唐人的尸体被装在了车上,诺曼人的尸体则被搜刮一空之后砍掉了脑袋。接着,唐人继续前进,装着一车脑袋的大车被俘虏拖拉着,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修筑在草场和山峦交界处的修道院已经映入了眼帘。   在修道院的门口,唐人看见了让他们无比震惊的一幕:许多唐人和布尔萨人的尸体被悬挂在草场边的树林上,每具尸体都是赤条条的,男女都是。这些尸体已经被绞死很多天了,章白羽闻到了一股股恶臭,有些尸体的眼珠也被乌鸦啄食了出来,但大多数尸体的黑色头发让唐人知道,这些人就是自己的同胞。唐军士兵看见这些尸体之后,双眼立刻血红。虽然不知道这里的唐人是什么来头,但是看见唐人被这样集体的处死,还是让唐军士兵想起了苏培科岛上的往事:第一次起义失败之后,苏培科岛上的奴隶主们就是这么对待唐人的。   唐人为数不多的骑手朝着草场散开观察着,唐人维持着队列,半个多小时之后,骑手们回来报告,说视线之中并没有诺曼人的军队。章白羽解散了五队唐人的百人队,让他们砍伐树木,解开树上的唐人。剩下的士兵,则被章白羽亲自率领,押运着俘虏和诺曼人的人头,朝着修道院走去。   抵达了修道院门口的时候,里面号角声和鸣钟已经清晰可闻。高耸的石墙上,拥挤着许多惊慌探看的士兵和农夫。   当着诺曼人的面,章白羽下令处死了俘虏中的诺曼人,让布尔萨俘虏将尸首送进城内。   “告诉里面的人,布尔萨人可以活命!”章白羽对一个俘虏说,“在唐人攻城的时候,告诉布尔萨人躲起来。”   几个俘虏裤子里,胆小的已经尿湿了裤子,有一个布尔萨人甚至拒绝进入修道院,他宁愿留在外面。章白羽将这个胆小的人留下了,对其他的布尔萨人挥了挥手,“你们可以告密,但是不想布尔萨人和诺曼人一起死的,你们就尽管去告密吧!”   章白羽看着布尔萨俘虏把装满诺曼人头的大车运进了城内之后,带着唐人回到了山谷口。   七十多唐人,二十多布尔萨人,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   来自勒庞的唐人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熟人,哭声在这些新归附的唐军士兵里面爆发了,包括勒庞加入唐军的布尔萨人,也在发现了自己的同胞惨遭毒手之后怒火难捱。   唐军中的布尔萨士兵不顾郎官的命令,拿剑柄殴打着那个自愿留下来的布尔萨俘虏,询问他这些勒庞人为什么会死。   俘虏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唐人士兵废了很大力气才把布尔萨士兵拉开。   “是托利亚爵士的命令!”   这个布尔萨人满脸是血,发着抖对周围的唐军士兵说道。   托利亚山区的居民构成非常复杂。除了那些隐居在此的苦修士之外,任何村庄、马场、作坊都有着盘根错节的背景。   本地的村庄主要种植谷物、苜蓿、大豆,除了少数的谷物是村民的食物来源之外,剩下的作物大半会被马场的爵士征走。许多村庄曾经接受过共和国贸易站的委托,在山区悄悄地种植蓝靛和菘蓝,用来制作染料。听闻农夫们开始不务正业,爵士派出了骑兵四处践踏苗圃,勒令农夫们把那些没用的花草改种成马粮。托利亚山区的粮食是无法满足自己的居民的,每年,他们都要把苜蓿、大豆等作物运到马场,从爵士那里获得粮食。   托利亚山区有三个马场,这些群山峻岭之间的盆地草场非常适合养马。此处气候干燥,水草丰美,加上爵士有意的抑制农夫开拓草场,所以马匹的产量颇高。男爵依靠着这些马场大发横财。当然,爵士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了。托利亚盛产的马匹大都品种矮小,本来也只占着便宜的优点。等到乌苏拉人在一些殖民地上采用三圃制种植苜蓿之后,诺曼帝国内的马匹价格一下子被乌苏拉人拉得很低。同时,乌苏拉人繁忙的贸易让他们颇得各个地方贵族的欢心:别的马场,提交了订单之后,往往要三年的时间才能交付第一批马匹,如果当场就要购买的话,价格就会高得离谱。乌苏拉人利用庞大的舰队,将各个地区的马匹运来运去,只要付了钱,一年之后就可以开始交付马匹,并且很快就会将全部的马匹送到购买者手中。   乌苏拉人的可怕之处就在这个地方,他们能够在需要的时候,一年之内就运送数百匹战马到指定的地方。在许多战争中,乌苏拉人的态度经常能决定战争的胜败,也能决定一个总督的命运,还能决定某些小国的国策。   托利亚爵士承担着为塔拉城提供马匹的任务,这在过去是一个肥差,可是乌苏拉人开始插手马匹贸易之后,这就变成了一种负担了。为了维持马场,爵士不得不贿赂大量的权贵,为了保持马匹出栏,他又要警惕农夫们提供的马粮是否充足,为了让农夫们不至于造反,他还得拉拢修道院的肥胖修士,让他们出面恐吓村庄。爵士在托利亚山区臭名昭著了,他的部队洗劫途径此地的共和国贸易商队,爵士本人对这些共和国商人恨之入骨,如果不是这些狡猾的人,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农夫偷偷的种植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不是这些共和国商人,托利亚的马场不至于维持不下去;如果不是这些共和国商人```虽然找不出来其他的理由的,反正怎么想都是这些商人的错。   包括乌苏拉共和国在内,共有三个共和国对布尔萨总督和帝国枢机提出了抗议。   诺曼的官僚傲慢而迟钝,他们说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布尔萨遇袭的商队就是托利亚的爵士劫掠的。共和国了解了诺曼人的态度之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他们转而忠实地执行器了对托利亚的禁运。这一下,本来就艰难维持的托利亚马场,除了提交额定的马匹之外,一匹马也卖不出了。布尔萨行省内倒是有许多人打起了马场的主意,但是那些人普遍知道男爵的窘境,纷纷压价,爵士虽然勃然大怒,却也无计可施。   战争的留言传遍了原野,也传到了托利亚山区。   由于消息的滞后,托利亚爵士刚刚得知安息人已经越过了边境,接着就听说原野上充斥着许多流亡的居民,正在朝着山区躲避而来。在和平的时候,托利亚山区是穷乡僻壤,但在战时,托利亚山区则是绝佳的避乱之地。男爵的骑兵们自然不会放过打劫流民的机会,更不用说,流民之中还有不少的异族唐人了。   自诩为帝国自由民的勒庞市民绝对不会想到,他们正在前往的避难所竟是自己的末路。避难居民一进入山区,装备精良的爵士卫队和许多诺曼村庄就开始袭击唐人,敢于抵抗的被处死,投降的唐人则被抓起来准备贩卖为奴隶。   在勒庞的时候,曾有一个唐人市民主动提议前往山区,寻找这些唐人。章白羽曾经还在疑惑,是不是这个市民在欺骗自己,拿到了一袋子钱币之后溜之大吉,在尸体之中巡视之后,章白羽看见了那个市民。章白羽还记得,这个市民是夷人出生,听章白羽说起唐人和夷人是一家的时候非常兴奋,好像听到了非常开心事情一样。   现在,这个市民已经死去,和勒庞的市民死在一起。   章白羽叫来了几个士兵,“好好安葬。”   在唐人修筑的营地边上,唐人挖出了深深的壕沟,将尸体码放在里面埋葬。   招魂仪式已经被一再精简,现在只剩下了低声的吟唱。   月冷如霜,唐人围在篝火边肃立着。   此时,唐人士兵的心思倒没有多么复杂,只是修道院里面躲藏的诺曼人,是一个也活不成了。   八章 不起眼的战争   第八章 不起眼的战争 第八章 不起眼的战争   清晨的浓雾还没有散去。   唐人士兵们被山区古怪的天气弄得有些紧张。士兵们穿戴好了头盔,将盾牌护在身前,眯着眼睛看着浓雾的方向。   不止一个唐人听见了马蹄的声响,毫无疑问,周围有诺曼人的骑兵正在靠近。不过听起来人数不多,话虽如此,唐人们从凌晨开始就戒备了起来。因为缺少木料和工具,唐人没能修成营盘,在罗斯人的指挥下,唐人将木料削尖,在帐篷周围把尖木桩扎入了地面。这些东西虽然防护能力不高,但却能有效地阻拦骑兵的冲击。   昨夜,唐人皆为亡人招魂,接着又有人吟唱起了古老的唐曲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章白羽和士兵们一起听着,一直到了天明,他都没有怎么睡下。   天蒙蒙亮的时候,章白羽听说有骑兵靠近,于是骑上了马,来到了唐人宿营地的外围,和士兵们一起戒备着。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唐人的弓手们默契地取下了箭筒,朝前走了十多步,将箭插在脚边的地面上,唐人弓手的预备工作越来越熟练了。   对面的骑手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唐人的模样,人们感觉那个骑手已经抵达了唐人面前六十多尺的地方。   弓手们把箭搭在了弦上,然后一个个的拉满了弓,准备等敌人的骑手一冒头就将他射下马来。   就在唐人的弓手准备放箭的时候,韩云突然扬起了手,按住了身边的一个弓手,她的动作吸引了周围的弓手的注意力,就在这个片当,一匹马从浓雾里面穿出了。   马背上没有人,也没有套鞍。   那匹马似乎不害怕人,它扬起了脖子,打了一个响鼻,然后低下了头去嗅闻地面。   有一个唐人骑兵手里握着绳子走出了队列。他一边缓缓地靠近,一边在嘴里嘟哝着‘喔呃喔呃’的声音。诺曼人在驯马的时候就是这么喊叫的,如果对面的马是诺曼人养大的话,就会很熟悉这种声音。唐人士兵的手里面有一把燕麦,当他走到了马匹身边的时候,他伸出了手,马的鼻孔颤抖着,它抬了两下头,把嘴凑到了唐人士兵的手边开始嚼食谷物。唐人另一只手将绳子套在了马脖子上系上了一个环,然后骑兵抚摸着马脖子,走到了马的身侧,忽然爬上了马背。   马紧张地抬起了头,开始旋转,但是唐人伏在了马背上,一边拍打它一边低声安抚。马开始暴躁起来,试图把背后的人跌落下去,可是唐人骑手灵活非凡,有好几次,围观的唐人都以为他要被颠簸下去了,但他却抓住了鬃毛回到了马背上。马有好几次几乎人立起来,却总是无法摆脱唐人。中间有一段时间,马因为疲劳停顿了片刻,唐人都以为驯马已经完成了,但马立刻又开始暴躁起来。   直到风将浓雾吹散,太阳光开始洒下的时候,那匹马终于停止了反抗,它背后大汗淋漓的唐人开始接受起了士兵们的欢呼。   “章校尉!”那个骑手说,“这马是栏中马,不然不会这么容易就驯服,不过看起来也是野了一段时间了。我怀疑周围还有马。”   周围的骑手们纷纷点头,同意这个人的意见。   章白羽于是命令士兵们继续砍伐周围的林木,同时派出了仅有的十几个骑兵去搜寻流散的马匹。章白羽让他们遇到敌人立刻逃跑,绝对不要恋战,骑手们点头应下,朝着草场的尽头去了。   勒庞唐人悲愤欲绝,他们一声不吭地工作着,在伐木、搭建长梯、编织防箭牌的时候,都处于一种狂怒的恍惚之中。因为周围的树枝枯干不堪使用,罗斯人尝试使用木条编织盾牌的计划泡汤了。罗斯人说,如果有合适的枝条的话,他们可以制作出非常结实的盾牌,只要在外面蒙上牛皮,就能挡住四十步之外的箭。另一头,一群唐人围在威兹身边,看着威兹将两只斧头在手中旋转,唐人在模仿的时候经常会割伤自己的手,威兹却能将任何短兵器在手中舞动如同指挥手指。营地里面升起了袅袅烟火,地面潮湿而泥泞,春天的太阳很暖和,即使天气依然寒冷,到了下午士兵们也都是昏昏欲睡的。六架长梯被搭建好了,一排排的挡箭木板也制作完成,士兵们开始在修道院前面列阵了。   那些肥胖的修士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围攻,他们有崇山峻岭保护,还有许多个村庄供他们支配。他们以为唐人会在山区里面迷路,在发现没有油水之后就会退走。没有想到唐人很快就找到了草场,并且击溃了他们布置在山谷口的两百多护卫。这些唐人根本就不是前来劫掠的部队,这些乞丐大军到底想要干什么?山区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马匹,可就是这些马匹也都在托利亚爵士的庄园里面。听闻安息人进攻之后,爵士已经将全部马匹廉价卖给了一个自由市,自由市出不起全部的资费,他们将会分十二年支付给爵士这笔钱。修道院里面的人很想派人告诉章白羽,男爵的城堡在另一处草场边,那些唐人自由民都是爵士劫掠后杀死的!可是章白羽昨天的举动已经断绝了修道院里面和谈的可能,那些头颅让修士们面色苍白,他们将头颅埋葬在修道院后面的地下墓地里,然后便在修道院里面举行祈祷,乞求奇迹发生。   这处修道院,说是修道院,其实更像一个小镇。   因为本地的居民大半不是诺曼人,修道院的什一税难以收纳,所以他们遵从了诺曼人的习惯,拆除了各个村落的炉膛和磨坊,在修道院边上修筑了专门的畜力磨坊以及面包作坊。诺曼人的移民村落遵从了这样的习惯,但布尔萨人却从一开始就一直抵触这种盘剥。布尔萨人偷偷的在野外生火热食,或者在山洞中私自修筑磨坊,不过这无法满足村民的食物加工需求,还要时刻躲避修道院派出的搜山队。对于修道院的不满分化了布尔萨人,一部分布尔萨人选择了改宗,并且在缴纳了什一税之后获得了修筑磨坊的许可,其他人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们成立了自己的圣火殿堂,选出了自己的穆护,在穆护的带领下处处与修道院作对。当然,不管是否改宗,也不管是诺曼人还是布尔萨人,教会都要收取炉膛税──即使村庄从来没有使用过修道院的炉膛制作热食也一样,修道院还是会每年前往各个村庄收缴赋税。   修道士们有时难以处理各个村庄的赋税,便将村庄按照富裕程度以不同的款额承包给了包税人。包税人在山区有自己的部队,在修道院和爵士的城堡里也有自己的住宅。   诺曼帝国在山区的存在就是一群贪婪的修士、一个暴虐的爵士外加一群虎视眈眈的包税人。最惨的村民,除了要应付以上三者之外,还要承担马场的粮秣工作。他们本来就不多的土地被强迫种上了马匹喜欢吃的东西,青萝卜、苜蓿、芜菁、大豆,如果一年之内缴纳的粮秣达不到要求,爵士就会克扣他们的口粮,或者干脆绑架他们中间的青年,勒令他们的家庭前来赎买。布尔萨人自古至今,都生活在这种压迫之中。安息人时期,他们要将自己的孩子送去高原,作为质子被训练成为奴隶战士;布尔萨王国时期,他们又要不断的出人出力,为了国王的野心流干最后一滴血;行省时期,他们则要面对来自贵族、教士、商人的联手盘剥。布尔萨人从来没有真的为自己生活过一天,他们夜晚睡去的时候,要为那些他们从来不认识的国王和皇帝祈福,醒来的时候,又要面对那些从来不关心他们的官吏的盘剥。   长久的压迫,让诺曼人和安息人中间流传起了一个传说:布尔萨人天生顺良,生来就是做奴隶的。   对于这样的说法,章白羽一点都不陌生。在欺压唐人的时候,诺曼人和安息人也都是这么说的。国家兴旺的时候,尚且不免有人挑刺,国家衰落的时候,牛鬼蛇神都会跳出来给这种衰落找出一个理由,即使这种理由再牵强,也都会有人愿意去相信。   可是世界上哪里有天生就是奴隶的人!   章白羽就见过布尔萨人不畏死亡地战斗,比唐人战士冲得更加靠前。   准备进攻的时候,布尔萨战士纷纷前来,希望章白羽能够让他们和唐人战友一起登墙作战。对于这种要求,章白羽自然答应了,他还让不登城的唐人脱下了身上的铠甲,去将布尔萨人更好的武装起来。   这之后,章白羽询问了布尔萨人,当修道院和爵士的城堡被拿下来之后,这些布尔萨人准备怎么办。   没想到这个问题让许多布尔萨人失声了。   对于布尔萨人来说,安息人不过是和诺曼人一样的压迫者,安息人进攻诺曼人,布尔萨人即使心存幻想过,这个时候也早就幻灭了:安息人根本不在乎布尔萨人是不是自己的亲戚,他们只在乎能够捉住多少奴隶。这样说起来,即使消灭了山区的诺曼人,布尔萨人只不过是换了一个主子,之后的生活会怎么样,布尔萨人并不确定。当然,一开始的茫然过后,大多数的布尔萨人都说他们会投奔一个自由市,或者直接投奔到共和国去。那些地方并不一定很好,工作起来极其疲劳,即使累死人也不会有人在意,可是在自由市和共和国里面,布尔萨人可以成为市民或者公民,这意味着没有人随心所欲就能夺走他们的一切,这意味着布尔萨人可以安心的为自己工作,这意味着布尔萨人不必一觉醒来就被拴在绳子上拍卖为奴。   布尔萨人的理想,实际上也是许多唐人的理想。   可是,要像个自由人一样的生活下去的话,真的只有俯首帖耳去那些作坊里劳作至死吗?   “你们没有想过恢复布尔萨王国吗?”章白羽询问道。   布尔萨人愕然地看了看章白羽,然后齐齐发出了苦笑。   “布尔萨才多大,一边是诺曼,一边是安息,我们怎么可能建立自己的王国。”一个布尔萨人说道,“我们比唐人更加不幸。唐人地处偏远,只被诺曼人征服过一次。我们布尔萨人,从古至今不知道被多少人征服过。你们还记得你们国王的名字,我们自己的国王,几百年前就化为灰烬了。我们想喊个名字鼓舞士气,居然想不出来该喊谁。章校尉,和我们一起投奔乌苏拉共和国吧,你这样的冒险者,会成为共和国很好的佣兵上校的。我知道有许多沙漠里面的殖民地,乌苏拉人花钱雇佣士兵去那里维持统治。您的品格很高尚,对我们和对唐人一样,如果您成了殖民地的总督,我会加入您的。”   “殖民地总督,”章白羽笑了起来,“你是说苏培科岛上的那种总督吗?”   “我不熟悉苏培科岛,”布尔萨人说,“他们偶尔会往勒庞运送粮食,不过那里似乎不是殖民地,那是帝国的一个卫戍小岛。乌苏拉人的殖民地在南方的海岸上,那里的人民皮肤像是木炭一样漆黑,他们没有自己的国家,乌苏拉人在河口、湖泊、海湾上修建了很多贸易站。南方的土人经常会袭击那些贸易站,乌苏拉人不可能每次都去保卫贸易站,就在那里建立了许多移民点,让自己的公民去守卫那里。当然,这也不够,他们最后就雇佣了几支雇佣兵大队,给他们授予共和国的贵族头衔,让他们在南方冒险,自由决定何时开战、何时休战```就和国王一样。”   勒庞人描述的情景,在过去会让章白羽颇为心动,可是现在他却没办法接受了。   乌苏拉人和诺曼人沆瀣一气,毁灭了自己的家族,即使乌苏拉人只是一群拿钱办事的商人,他们也难脱干系。   章白羽不愿意再谈论殖民地总督的问题,于是便换了一个话题,“共和国怎么会有贵族的?他们不是没有国王吗?”   “乌苏拉有自己的十人委员会,从财阀里面轮流选出,各个共和国里面也有类似的组织。商人们一旦掌权就会变得和贵族一样,希望权力通过血脉传递下去。不过共和传统高的地方,财阀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把共和国变成公国或者王国,所以他们让执政官在几个亲近的家族内部来回选出。当然,也有不少共和国因为财阀势力太过庞大,连续几代被同一个家族把持执政官的位置,最后便解散了十人委员会成立了王国。只要他们给教皇很丰厚的回报,一般教皇都会承认他们的。”   “恩,很有意思。”章白羽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号角开始吹响了。   布尔萨战士把头盔戴在了头上对章白羽行礼,然后走到了长梯边将它们抗在了肩膀上。   修道院的围墙并不坚固,也不高,章白羽并不需要鼓舞士气—──士兵们的士气已经被仇恨鼓舞得极其高昂了。   在一声令下之后,一百多弓手开始射箭压制修道院石墙上的守卫,三百多唐人士兵将梯子一架架地搭在了墙上。与苏培科惨烈的攻坚比起来,对修道院的围攻简直说得上温文尔雅,就好像是一群保守的市民围攻城镇里伤风败俗的大学一样。唐人的箭矢射的整齐有力,压得守卫们抬不起头,修道院墙上的守卫占据地利,射出的箭矢却稀稀落落的。半个小时过去了,在两副梯子被摧毁之后,唐人和布尔萨战士跳上了石墙,并且迅速地占领了一段墙面。   教堂里面钟声大作,就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鹅在死前发出哀鸣一样。   一个半小时之后,城墙上的战斗趋于尾声了,诺曼人躲在了塔楼的高处射箭,城墙上却看不见什么人了。   随着修道院内的一群布尔萨人放下武器投降,修道院的大门也被打开了。   唐人呐喊着冲进了修道院中。   报复当即开始,唐营中的布尔萨战士双眼血红,开始为自己的同胞复仇。   九章 布尔萨人的态度   第九章 布尔萨人的态度 第九章 布尔萨人的态度   一队队的布尔萨武装农夫面色苍白,向唐人郎官投降了。   他们依次通过了虎视眈眈的唐人战士身前,将武器、头盔、护甲、盾牌、箭筒丢在了一边。战利品越堆越高,最后不得不重新堆积在了另外一堆。   布尔萨和平已久,战斗力连苏培科岛上的人都不如。   在修道院里面,教士们在唐人士兵的驱使下,打开了地牢的大门,释放了关押在里面的奄奄一息的六十多唐人和布尔萨人,后者当即加入了唐军。   接着,唐人将幸存下来的难民集中在了一起,让他们指认其中的士兵、修道院卫队以及任何参与袭击、屠杀难民的人。   幸存者们颤抖着手指,将诺曼人一一指认出来,每指认一个人,唐营的士兵就会将后者拖出队列,交给虞官当众斩首。剩余的诺曼人虽然勉强维持着站立姿势,却也都是双腿颤抖,尿液沿着裤管流淌而下。   有些诺曼人吵嚷着,说屠杀难民的时候布尔萨人也有参与,但是章白羽完全不闻不问,谁敢继续叫喊就立即处死。当章白羽命令寺庙里面的布尔萨俘虏捆起诺曼人的时候,那些布尔萨俘虏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毫不在意战友之情,在唐人的刀剑下布尔萨俘虏们只求自保。   修道院里面的两百多诺曼人里面,有九十多人战死或者被处决,布尔萨人则只有二十多人的伤亡,唐人的区别对待很明显。章白羽站在诺曼人的尸体堆前面,宣布唐人士兵赦免了布尔萨人,并且当众告诫唐人士兵,不得劫掠、杀戮布尔萨人,除非布尔萨人首先进攻。这些布尔萨人来自山区的各个村庄和马场,章白羽让这些布尔萨人留下来干活,约定一个月之后就释放他们,但俘虏要派人去自己的村子讨要食物,唐人可不白养活他们。   伐木的工作被布尔萨俘虏们承担了,唐人士兵的一个百人队在他们的身后戒备着。几个试图逃跑的布尔萨人立刻被抓回来,不过唐人没有杀死他们,只是进行了鞭刑,并且将逃跑者绑在了树上。诺曼人俘虏被清点了人数之后关进了地牢,章白羽派人前往塔拉寻找奴隶贩子,让他们自己来索取奴隶。章白羽不要求他们进入山区,只让他们带着唐人奴隶、武器、粮食和药物到山口的村庄,唐军到时候会把诺曼俘虏带过去交换。虽然参与屠杀的诺曼人已经被杀光,但是唐营中的布尔萨人还是愤愤不平,非得把所有的诺曼人杀光不可,虞官不得不反复告诫布尔萨战士,让他们不要逞一时之快。入夜之后,布尔萨俘虏被驱赶到了修道院内的仓库里面安歇,许多布尔萨人以为唐人就要杀死他们了,纷纷哭喊着,结果唐人却给他们送去了食物和清水,并且给了他们几个粪桶,让他们自己处理粪便,不要搞得仓库臭气哄哄。折腾了一阵之后,布尔萨俘虏们终于惊魂稍定,不再喊叫了。   夜幕之下,唐人都在清理着战利品。   修道院看起来富有,但是他们的仓库里面却没有多少值钱东西:许多桶腌鱼、面粉、糠皮、萝卜、盐、铁器,藏书房里面发现了不少春宫图和小男孩的素描,几张地图的价值颇高,几本使用诺曼语写作的布尔萨简史被章白羽索要走了,哈桑则讨要了一本诺曼税制的说明册页,并且开始仔细的阅读其中打击私铸币、识别琥珀币的方法。食物和铁器是唐人急缺的东西,其余的东西却没有什么用。唐人士兵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清理着山中修道院的物资,粮食、布料、金币、珠宝、珐琅圣器、蜡烛台、餐具,都被清洗一空。一个布尔萨司铎前来找到章白羽,说珠宝金币被拿去了不要紧,但是他要求唐人归还珐琅器和蜡烛台。章白羽答应了这个要求,让士兵把这些东西归还给了布尔萨司铎。修道院中的面包作坊以及磨坊,让章白羽看见了苏培科岛上的磨坊岭的样子。诺曼人在收税不利的时候,总是会想出这种奇奇怪怪的规矩,让居民不得不接受盘剥。   布尔萨司铎拿着礼器前往了地牢,在唐人的监视下,他安抚着地牢里面的俘虏。这个司铎让章白羽不禁有些疑惑,他得到礼器之后,第一时间不是给自己的同胞带去安抚,反到跑去巴结诺曼人了。难道所谓的同信兄弟,就是别的民族都要把诺曼人当成兄弟,诺曼人可以不在乎别人吗?   章白羽询问了布尔萨人为何要帮助修道士守卫寺院。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些布尔萨人都是改宗过的村民,被召唤的时候,他们没有多想就进入了寺庙之中。在章白羽的听闻中,布尔萨人受到的欺压不比唐人少,但是就因为他们信仰了同一种神灵,在生死关头他们还是会为诺曼人出力。   章白羽招来了一个布尔萨僧侣。   “如果我释放了仓库里的布尔萨人,他们还会和托利亚爵士站在一起吗?”   “会。”僧侣倒是非常坦诚。   “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后,这些家伙还会拿起武器反对我吗?”   “是的。”僧侣面色平静地看着章白羽,“野蛮人,你已经劫掠到了你需要的东西了,离开山区吧。本地的布尔萨人会在天主的号召下,和诺曼人一同战斗的。”   “你这么说,不怕我会杀死布尔萨俘虏吗?”   “你当然可以这么做。但是我要告诉你,那之后,任何村庄都会视你为大敌,甚至你连退出山区的机会都没有了。”   “任何村庄?你不过是诺曼人的走狗,你这句话,敢去任何一个布尔萨村庄说吗?”章白羽冷笑了起来,“这里的院长被绞死的时候可没想着你,他大喊大叫,说布尔萨人也有参加屠杀难民。你们就算是同信兄弟又如何,我没有看见他们维护你们。”   “他们已经死了,你还在这里挑拨,不觉得你是在白费力气吗?”布尔萨僧侣抿着嘴唇,“野蛮人首领,离开这里吧,带着你的战利品离开这里。如果你要带上头颅去找安息人邀功,就第一个杀我吧!我会进入天堂,而你必会下地狱受苦。”   “我不会杀你的,退下去吧。”   两个执戟郎前来押走了布尔萨人。   这个布尔萨僧侣看来是布尔萨人中的铁杆诺曼派,他的意见未必会是全部布尔萨人的态度,可是章白羽还是感觉到了一阵棘手。他以为本地的布尔萨人受尽了压迫,在诺曼人被惩罚之后,他们就会欢迎唐人的,可实际上布尔萨人只把唐人看见了不能长久的流寇。诺曼人的统治长久又正统,根本不是一时就能改变的。   之后的几天,一百多布尔萨俘虏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他们各自的村庄也送来了不少的食物,希望唐人遵守诺言,时间一到就放人。对他们逐一的询问之后,章白羽发现这些送粮者来自不同的村落。当托利亚爵士屠杀了难民之后,布尔萨村落之中也出现了对爵士的愤恨。毕竟难民之中不光有唐人,也有大量的布尔萨人。村落之中,改宗的布尔萨人往往会得到特权,在与旧信仰的村民生活时,两批人时常会爆发冲突。诺曼人当然会偏袒改宗者,这造成了布尔萨人内部的分裂,不过爵士和院长都相信,长久的下去之后,布尔萨人会和罗斯人一样全部改宗的。这或许是唐人的机会,诺曼人是唐人的死敌,目前看来绝无拉拢的可能,但是别的居民却是可以争取的。   派出去的骑兵几天之内陆陆续续回来了,总共带回来了四十多匹游荡在外的马匹。   唐人战士欢呼着迎接这些骑兵。   骑兵说山区里面有许多的马仓在难民的动乱中被摧毁了,马匹四处流散,他们在一条河边找到了比较集中的一个马群,但是更远的地方他们遇到了诺曼士兵,于是骑兵们也没有继续搜查山区,而是选择了返回。骑兵回营之后,章白羽让一部分虞官跟着营中的布尔萨人前往各个村落,一方面是询问幸存难民的下落,一方面是邀请布尔萨村庄的长老们前来议事。二十多个信使朝着不同的方向出发了,他们和骑兵们得到的命令一样:尽量保全自己,在遇到敌人的时候要尽快逃回来,不要逞一时之勇。   修道院附近的树林被砍伐一空,唐人士兵开始率领着俘虏们在修道院外面修筑木头栅栏了。   唐人士兵的营地修筑是学的安息人。因为经验不足,在修筑一片营盘的时候,往往花费的木料比安息人多,但却比不上安息人的坚固。在木栅外面,章白羽还命令挖掘了一条壕沟,人力有限,壕沟挖的不深,好在尖木桩很多,将壕沟扎得如同刺猬一样。这样的营盘看起来野蛮十足,如同山贼窝一样,防御正规的诺曼军队或许有些勉强,但是对付武装农夫却是足够的。只要武装农夫们拥挤在壕沟另一头,唐人的弓手就可以站在营地里面从容的杀死他们。   修道院里面的食堂、小仓库、祈祷室都被改建成了士兵的卧室,就连走廊上面,也铺满了兽皮、绒垫、糠皮布袋制作的卧榻。入夜之后咳嗽之声响彻了石头大屋,风餐露宿惯了的士兵们拥挤在石屋居住的时候,打闹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虞官们虽然一再弹压,却也屡禁不绝。章白羽考虑了哈桑的建议,给神职人员保留了一间小小的祈祷室,里面装着书籍、经卷以及祝圣器。每天都会有神职人员过来抱怨,说有唐人士兵前去勒索偷窃,小男孩绘本经常不翼而飞,被用皱了才丢回来,还有许多页被撕掉了,教士们都很生气。章白羽只让那些布尔萨牧师、司铎们看好财物,却没不让虞官们彻查。   五天之后,陆陆续续的有派往村庄的信使们回来了。信使告诉章白羽各个村庄的态度各不一样。诺曼村庄见到唐人的信使之后立刻射箭驱赶,布尔萨村庄则多少愿意听一听唐人的提议,不过就算是布尔萨村庄,也只有一小半的村庄的长老愿意派人与唐人接洽,长老亲自前来的村庄只有一个。除此之外,意外之喜就是唐人打听到了难民的下落。难民夺取了一个诺曼村庄,那些难民被攻击之后躲进了山里面,当爵士的士兵们撤离之后,难民开始对诺曼村庄进行了报复,并且占领了一处作恶最厉害的村庄,杀了村中大半的村民。难民虽然受了飞来横祸,但他们血洗了诺曼村庄之后,在托利亚山区却是无法容身了,这个时候正坐困村中发愁。那个难民首领虽然是唐人,但他却不想投奔章白羽,他派人前来会见章白羽,说请章酋长念在同胞之谊的份上,赶快派兵保护他们离开山区,让他们从西北面抵达海岸边的格拉摩根自由市,首领说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报答章酋长。   每一次都是这样,章白羽想要收拢同胞的时候,这些人当中就会涌现出自己的首领,各个能言善辩、狡猾得像是狐狸一样,很少会合乎章白羽的心意。难民已与托利亚爵士已成死仇,诺曼人也不会放过他们。章白羽打发走了难民首领的亲信,却让蒯梓带着一个百人队跟着他,私下里章白羽让蒯梓前往难民住处之后,尽量搬动难民前来会和,不要让他们贸然离开托利亚山区,否则遇到了托利亚爵士的卫队还要白白流血。格拉摩根自由市最近坑了爵士一把,贱价买走了大量的托利亚山地马,爵士一直在等待时机报复,难民要穿过山区前往自由市完全是千难万难。   章白羽期待过布尔萨人会合作,但是布尔萨人却回以冷漠;章白羽期待过难民会夹道欢迎自己,但难民们即使被诺曼人攻击劫掠,却也只想逃亡到诺曼帝国的腹地去;章白羽期待过安息将军会对自己大加扶持,让自己率领一支军队返回唐地宰了那个公爵,可是将军却让自己当军仆,修营地搬粮食。   章白羽对别人的期待慢慢变少了,只有唐营的士兵才是最可靠的。韩云听说之后轻轻一笑,根本懒得多说他,韩云从不期待别人,故而也很少烦恼,他人之恩往往难求,一枝好箭却能保至亲平安。   来到章白羽营地的布尔萨人被安排在了修道院内的一间石屋里面暂居。   因为牧师不愿意和唐人合作,章白羽只能寻求勒庞布尔萨人的帮助,那些人追随唐人的时间不长,却颇为忠诚。勒庞的市民翻阅了修道院里面关于税务的契约,并且搜检到了各个村庄的份地范围。包括哈桑在内,唐人的郎官和参询大致了解了托利亚山区的村庄分布情况。山区有两条河流,夹河两岸的土地比较肥沃,但却相当有限,农夫一般都用来种植谷物,这些土地虽然让教士和贵族看了眼馋,但他们却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收归己有,只能通过提高税收要榨取土地上的财富。连成片的土地只有草场和周围的森林,章白羽曾经以为草场是很好的农田,让士兵探查之下才发现草场大多土地沙松,还有不少盐碱地,只适宜辟为草场,能够作为农田坑拓的只有靠近森林的部分。将森林开荒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是那样做费时费力,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焚毁了森林之后,要将荒地变成农田,又要花上许多年的时间。章白羽等人思虑了半天,发现诺曼人已经因地制宜的利用了山区绝大部分的土地,即使这种分配惹得大多数人不满,唐人却也没有多少可以改良的地方了。   过去托利亚山区要忍受教士和贵族的盘剥,生活极其贫苦。现在涌入了接近七百唐军,托利亚山区的负担只会更多。在布尔萨人看来,情况是不可能比过去更好的。托利亚山区和苏培科岛不一样,苏培科岛上人少地多,杀死了奴隶主、摧毁了庄园之后,唐人各个都能如释重负。可是托利亚山区不光贫穷,而且耕地狭小,杀光了诺曼人权贵,也难以当即扭转困境。在苏培科,亲族的唐人之中尚且有大批人不愿意追随章白羽,在托利亚山区,章白羽又凭什么笼络满怀戒备的布尔萨人呢?   虽然困难重重,章白羽还是决定先和那些村庄的头人会面再做打算。   唐人准备好了烤饼和清水,在烤饼上按照布尔萨人的习俗留了一小撮粗盐,这表示唐人绝不会在谈判的时候加害布尔萨人。   布尔萨村庄的人们默默地吃着食物,不时低声地交流着。   过了片刻,布尔萨人用完了食物,章白羽和几个唐人走到了他们的屋子里面。布尔萨人对章白羽投来了怀疑的目光,冷淡地行了礼,等待章白羽开口。   章白羽坐直了身体,“你们有谁袭击过难民吗?”   布尔萨村庄的头人们立刻嗡声一片了。   十章 骑帐官   第十章 骑帐官 第十章 骑帐官   章白羽的问题让布尔萨人胆战心惊,以为唐人要借机报复。   近来难民涌入托利亚山区,他们携带财富又无人保护,托利亚爵士当即派出了卫队、征召了村民,漫山遍野地劫掠起了难民。难民被冲散之后散居在山区各地躲藏。有些村庄毫不犹豫地捆绑了躲避在村中的难民,将他们交给了教士或者贵族;有些村庄则驱逐了难民,不问他们的去向;有些村庄则收留了难民。要说真的配合着爵士袭击难民的,只有几个诺曼人村庄。其中有一个村子已经被报复了。布尔萨村庄很少有人参与袭击难民的。   听闻章白羽的问题之后,只有傻子会承认自己袭击了难民。头人们纷纷摇头,说自己毫不知情。当然,布尔萨人可不觉得唐人是通情达理之辈,贪婪的酋长兵匪一定会借题发挥、大加勒索的。   接着,章白羽就开始厉声地细数起了爵士的斑斑恶迹:“安息人也好,布尔萨人也好,唐人也好,谁都不会杀死自己的居民。可是诺曼人不一样,他们说自己是天选之民,对于别的族人,说杀也就杀了。唐军如今归属安息人节制,我是奉安息沙阿沙的命令前来肃清山区中的诺曼人的。安息是布尔萨长久的宗主,对待布尔萨人自然不同于诺曼人。我们的将军洛泰尔,各位或许听了耳生。但要说起诺依曼家族,你们还有谁不知道呢?洛泰尔将军正是诺依曼家族的后裔,就是那位约翰王的十二世玄孙,他是你们布尔萨人正统的国王。”   布尔萨人一阵茫然,然后交头接耳起来。   “章酋长,请问‘玄孙’是什么意思?我们听不懂。”一个懂些唐语的布尔萨人询问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众唐人郎官大眼瞪小眼,他们听得很明白,不知道布尔萨人为什么理解不了这么直白的话。   哈桑当即接口,“所谓的玄孙,就是直系后代的意思。那个十二世,就是有据可查的意思。也就是说,你们去翻约翰王的家谱,总能把洛泰尔找到。”   “我们不识字啊。”   “反正我最近看了很多书,确实看见洛泰尔在诺依曼家族的族谱上。我就明确的告诉你们,章校尉没有骗你们。”哈桑一本正经的说,“我们不是流寇,也不是劫匪,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以后该纳粮该出力,都得听从章校尉的调遣。”   说到这里,布尔萨人才听得明白起来,唐人还是要他们出粮出力的,早说不就完了么,绕一个大圈给他们上一趟族谱课是什么意思。布尔萨人的正统观念淡泊的很,来来往往的民族在布尔萨占地称王,谁最后占据了塔拉城,谁就是布尔萨人的国王。虽然布尔萨人也希望有一天能够有一个布尔萨人称王,但是他们却不太真的相信这一天会到来。   这之后的话就好说了,唐营里面的布尔萨战士从中转述,唐人要求布尔萨村庄按照过去的额度缴纳粮食。一些村庄要为马场提供粮秣,他们支支吾吾的告诉章白羽,如果托利亚爵士拿不到粮食马草就会拿他们开刀,他们既不敢得罪唐人,也不敢得罪托利亚爵士。这之后就长达半天的扯皮拉筋,布尔萨村庄无一例外的瞒报了自己村庄的土地和粮食产量,乍听下去,所有的村庄都修在石头上而且年年闹灾,说来说去,就是布尔萨人可以把粮食交给唐人,但是数量要少一半,不然的话为安全起见,他们宁愿把粮食交给爵士。哈桑和虞官按照修道院的图册逐一地戳穿布尔萨人的谎言,询问他们是什么意思,然后双方又开始第二轮争吵。   日暮时分,各个布尔萨村庄都与唐人达成了各自的约定,他们会按照唐人的要求提供人力和粮食,当然,他们加了一个前提,如果爵士还在威胁他们村庄的话,他们是不会把粮食按时送到的。布尔萨人的想法很明确,谁能保护他们的安全,他们就给谁缴纳粮食。   至此,章白羽终于开口承诺,一定会肃清山区里面的托利亚爵士。   “安息军队有六万之众,托利亚爵士在劫难逃。你们如果现在还是冥顽不灵,要陪着托利亚爵士送死的话,唐军将不会对你们格外开恩。”   章白羽说完,就端起了眼前的一只杯子。杯子里面装着茶渣泡成的茶。唐人士兵在塔拉城搜索了很久,也才弄到几斤碎得和沙子一样的茶渣。   主人端起了茶水,就是要送客了。   布尔萨人纷纷眯起眼睛看着章白羽,不知道这个唐人酋长又在搞什么古怪。章白羽被一群人看得心中发毛,暗骂这些布尔萨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节,自己都把茶喝完了他们都不走。这茶也当真难喝,喝在嘴里一股霉味。   章白羽喝完了茶,会客的石屋中一时冷场。   章校尉看着不懂事的布尔萨人,布尔萨长老们看着古怪的章酋长,双方都以为对方还有重要的话要说。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章白羽终于忍不住问道。   布尔萨人一时愣了,“酋长还有什么话要说?”   片刻之后,在明白了唐人喝饮料就是要送人的规矩之后,布尔萨人终于散去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肃清诺曼人的军队,可是解决了诺曼人之后,如何替代诺曼人的问题已经浮出了水面。章白羽选择山区的初衷就是在这里获得落脚点,让唐人稍微的稳定下来,不至于长久的做无根之草,可是现在的情况让唐人意识到,世上哪有容易之事:唐人选择的山区敌人弱小而分散,但唐人也要面对随之伴生的后续问题──未来的居民同样是分散而难以整合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唐人终于在修道院石墙的外围修筑起了一大片坚固的栅栏。   栅栏保护的面积比过去修道院大了一倍,在空地上,唐人靠着修道院的石墙修筑了两间长木屋。长木屋是北海式样的,有着狭长而宽阔的墙面,北海人威兹解释说这样的长屋极其节省燃料,过去三十个人过冬消耗的燃料,现在可以供应四十人度过寒冬。北海的指导并不高明,唐人可以将木料按照要求打入土地里,也可以使用薄木板围起墙面,但是威兹所说的那种三层尖顶的建筑式样,唐人闻所未闻,最后只能折中一下,按照唐人的铸屋术修建了唐式的屋顶,唐人管这种屋顶叫做二流水。威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说北海人的长屋飘逸得像是一只蜻蜓,唐人的看起来如同粗短的蛾子。   在修筑大屋的时候,唐人士兵拆除了一间马厩,用拆解下来的砖头填补了一口枯死的井。布尔萨的修士说这口枯井被诅咒过,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出水的,让唐人快点离开,不然会被诅咒污染,变得更加不洁。唐人士兵不理睬这个修士,而是使用轮廓契合的石块一点点的将破损的井壁修缮完毕。当唐人完成了工作之后,井底还是干燥得很,修士也不再多说,带着得胜的表情离开了。几个在苏培科打过井的人看了看周围的土地,又观察了一下周围树林的模样,断言这口破井下肯定有水。唐人相信水脉是活的,很有可能会在地下移动,唐人士兵建议继续深挖水井。章白羽便多拨了两个布尔萨人去帮忙。   除开长屋和水井之外,士兵们开始将树林周围土质稍好的土地平整了。修士们虽然不事农业,但他们的仓库里面却放着几副上好的犁头,这是从布尔萨村庄里面没收的农具,那些村庄居然胆敢在村子里面修建磨坊,简直大逆不道。章白羽对于这样的税收没有兴趣,当布尔萨俘虏们被陆陆续续释放的时候,章白羽告诉这些人,如果他们想要用磨坊尽管来用就可以了,如果要在自己村子里面修筑磨坊,章白羽也不拦着。俘虏离开之后,陆陆续续的有村民前往修道院了,他们只带了少少的粮食前来,有些人带了一包黑麦,有些人带了一筐小麦。他们惴惴不安地使用着磨坊,直到安全离开后,才确信唐人果然没有找他们收取磨坊费。之后的几天时间,离得比较近的村庄开始有人带着粮食前来去壳了,不过每个人带的粮食都很少,他们依然在试探唐人的信誉。跟唐军联系比较密切的村庄,信使回来报告说,村民已经开始修筑磨坊和炉膛了。   “这有什么用?”陈粟询问章白羽,“那些布尔萨人精着呢,他们可不会感谢咱们。”   “他们当然不会感谢我们。”章白羽笑着说,“但是以后诺曼人再让他们改回去的时候,他们会加倍的恨诺曼人。”   “我们在这里,诺曼人还敢去找他们麻烦吗?”   “不敢当然最好了。”   偶尔会有诺曼人的斥候出现,不过他们却不敢逼近唐人的营地观察。   唐人的骑兵尽职尽责的侦查着,诺曼人的军队只要敢离开城堡,骑兵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修道院的战友。   在大屋周围,许多较小的房舍也在陆续的搭建之中。唐人修筑的小屋用料简单,四根木料打入地面,使用木板或者毡布围拢木料,用木框盖在顶棚,最后使用茅草封顶就可以了。这样的房屋一开始四面透风,需要人住一段时间才能知道缺口在什么地方,这之后就是不断的使用泥巴填满缝隙,最后只剩下一个风口过烟就可以了。   修道院周围的树木已经被砍伐殆尽,仓库里面的石料和木料也被使用一空。过去还有些幽静神圣的寺庙,现在变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士兵们安顿下来了之后,终于又开始了训练,不过现在的训练不能像苏培科岛上那么彻底了,都是绷着力气训练小半天就要归队,以便应付随时可能来的袭击。托利亚爵士也是谨慎得过分,唐人就在距离他一天路程的地方安营扎寨,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唐人的骑兵也一直监视着每一条通往唐营草场的山口,这段时间从没有发现敌情。   塔拉城的奴隶贩子还没有来,骑帐官石越大人却带着十几个安息人趾高气扬地前来视察了。   石越骑马站在修道院边上,挥舞着鞭子对着周围的属下指指点点,那些安息士兵大都来自安息高原,一个个呆头呆脑的没怎么见过世面,也不知道石越说的对不对,只是憨厚地笑着。   几次有扛着木料的唐人队列从石越的面前经过,石越都会轻咳一声,希望唐人士兵立刻前来拜见,然后去给章白羽报信。结果唐人士兵完全没搭理石越,就好像没看见十多个安息骑手一样。当然,骑帐官石越的部下也不是人人骑马,有三个就骑着骡子,还有一个骑着驴。最为可耻的是,骡子和驴的屁股上面还烫着原主人的家徽,这就太不要脸了。唐人抢的马匹畜生,都会细心的用泥巴将印记糊上,这份廉耻之心,唐人还是有的。   石越干巴巴的站了一个小时,也没人搭理他,只能灰溜溜的自己朝着大门走。   看着安息军官前来,唐人士兵也都不阻拦他。   石越缓缓地迈着步子,威严地挪动着,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停了下来,就仿佛几百双唐人的眼睛都要注视着石越的风姿一样。实际上只有石越一个人的动作慢,他的部下也不懂事,风风火火地就甩开了石越,把石越被落在了后面踱步。唐人的士兵皱着眉头,看见石越好像是老头一样的迈着极慢的步子走动。   两个唐人士兵终于受不了了,他们一边一个夹着石越,也不顾他大喊‘放肆’,把石越一路拖行丢到了章白羽身前。   “贵客啊。”章白羽说着。   石越‘哼’的一声爬了起来,正准备拍打身上的泥灰,却发现章白羽眼睛被什么吸引了一样。   章白羽伸手从石越的腰带上扯下了一块骨牌,上面写着章白羽看不懂的字样。   哈桑探过头来看了一下,“校尉,这位大人是一个骑帐官。”   “我知道,上面写得是什么。”   “诵念天空与大地的主人```沙阿沙圣军战士,骑帐官,索格迪亚``”   “还不还给我。”石越用威严的语气命令道。   “一会就还。”章白羽把骨牌交给了哈桑,“仿造二十块。”   哈桑有些埋怨章白羽公开的交代自己做这些事情,但还是领着骨牌走了。   “你敢!这是要上火架的大罪!”   “烧的又不是你。”章白羽说,“你来这里干嘛?”   十一章 格拉摩根   第十一章 格拉摩根 第十一章 格拉摩根   石越的命令,是让章白羽肃清格拉摩根周围的诺曼人据点。将军在平定了布尔萨行省之后,将会把格拉摩根自由市作为自己的基地。塔拉城周围的河水运力不足,虽然距离安息更近,但却转运艰难,勒庞又被摧毁殆尽。如今布尔萨既有优良港口,又有充分人力的地区,就只剩下了格拉摩根。在别的方向自有安息军队负责清理,但是山区的劫匪据点、诺曼人聚落,安息军队是不愿意前来清剿的。托利亚爵士倒是一个大麻烦,但是洛泰尔将军相信章白羽能够处理掉他。   “格拉摩根是什么地方?”章白羽听完了石越的命令之后询问道。   石越打了一个响指,开始细数起了格拉摩根市的情况。   格拉摩根自由市。   这是个相当古怪的地方,说起来这里和唐人还扯得上关系。格拉摩根最初不过是小小渔村,在世界的角落无人知晓,后来一位狡猾无比的唐人成为了格拉摩根的首领。那位首领是个秃头,不知从何而来,但却说着一口流利的布尔萨话。人们纷纷猜测这是一个质子团的逃兵。布尔萨人很熟悉这样的人,安息沙阿沙会从世界各地购买少年奴隶,在高原训练成为文学造诣以及格斗技艺精良的战士。这些战士会在质子团,或称奴隶大军之中服役,并且协助各地的地方长官管理政务,等到三十岁的时候,许多奴隶会被调回安息首都委以重任,有些则黯然离开军队,获得自由人的身份和一份补偿,侄子团中如果出现了犯罪的情况,也会有许多人逃亡各地。前往格拉摩根的那个唐人应该就是这样的逃兵。   布尔萨海岸一直是遭受海盗袭击的重灾区,周围的村庄和格拉摩根的处境差不多。那位武士抵达了这里之后,就开始积极联络起了周围的村落。因为武士生的颇为英俊,他连蒙带骗的迎娶了附近一处城镇的镇长女儿,镇长对此颇为光火,没有给女儿任何嫁妆。村民因为风俗习惯,迫不得已卖了不少咸鱼、鸡蛋、蔬菜,换来了一枚金币,作为婚礼上的礼物。结婚之后的村长开始垦殖村庄,修缮村中的船只。每一次遇到劫掠的时候,他都会身先士卒,率领周围的村庄奋起反抗。周围的村民陆陆续续的迁徙到了格拉摩根周围,组成了更大的格拉摩根定居点。格拉摩根再也不是一个能够被随意洗劫的地方了,同一年,格拉摩根因为帮助布拉德国王运送士兵前往海峡对岸,被封为爵士,格拉摩根村吸引到了更多人口,不久便成为了格拉摩根镇。   在最艰难的时候,帮助格拉摩根最多的,是格拉摩根爵士的妻弟,唐人称呼为小舅子。两个的城镇一直携手对抗海盗的劫掠,并且在海滩边上准备了胶皮、木板、黑油,帮助路过的商船修补缺口,格拉摩根很快就变得富有了起来。虽然第一位爵士是个唐人奴隶,但是从他之后,他的所有子孙都称呼自己为布尔萨人,有意回避着自己的血统。   好在布尔萨人从来都是被统治者,他们没有太多的骄傲,也没有因为文化问题对领主发难。   格拉摩根镇在布拉德国王的远征中出力颇多。   每一次布拉德国王召唤格拉摩根出战的时候,镇长们都会踊跃参加,并且号召所有的领主、官员支持君主的伟大事业。可是签署了参战文书之后,格拉摩根的统治者们又总是会遇到各种古怪的事情:不是船沉了、就是盗贼前来围城、要么就是镇长身体有恙。格拉摩根爵士总是第一个参战,但却最后一个抵达战场,但最后总能得到布拉德国王夸赞。不少人质疑布拉德国王偏心,但布拉德国王,日后的布拉德选帝侯却说,“格拉摩根的爵士是个聪明人。我不缺少他那数十人的部队,但缺少一个能为封臣起表率的领主。”   格拉摩根的好运气一直被周围的城镇不齿。   一代代的格拉摩根领主运气简直好得没边,在约翰国王登基之前,格拉摩根不过是区区村落。布拉德国王死去的时候,格拉摩根的统治者已经变成了男爵。三代之后,那个家族已经出现了伯爵。只可惜那个家族誓死效忠诺依曼家族,在诺依曼家族如日中天的时候,那个家族也站在了世界的忠心,诺依曼家族衰落之后,那个家族也终于烟消云散。伯爵的爵位因为缺少继承人被销毁了,格拉摩根伯爵领此时已经富庶一方,诺曼帝国新的主人布朗家族不愿让诺依曼余孽继续壮大下去,便将格拉摩根单独划出,作为诺瓦城的直辖领。不久之后,这个直辖领已经成为布尔萨省与勒庞齐名的滨海城市,当唐人地区的奴隶贸易兴盛之后,格拉摩根终于超过了自己的老对头勒庞,成为了布尔萨最大的贸易城镇。   在乌苏拉人的阴谋支持下,勒庞城成了一个自由市,但却不受皇室管辖,这无疑让皇帝陛下颜面无光。作为应对,皇帝陛下敕令格拉摩根改直辖领为自由市,专门与勒庞作对。   勒庞主要的出口原料是布匹,皇帝就把布尔萨省染料的专卖交给格拉摩根,让格拉摩根负责分配销往布尔萨省的染料;勒庞开始购买石料的时候,皇帝就命令格拉摩根作为所有石料的转口港,任何石料都需要先经过格拉摩根籍册,然后才能运往别的港口;勒庞需要大量的奴隶,皇帝就让格拉摩根拥有优先的购奴权。   总之,一切掐勒庞脖子的事情,皇帝都会支持。皇帝倒不是不爱自己的子民,只是他难以接受自己的子民和乌苏拉人勾结在一起,还抬出教会来恶心自己。   皇帝陛下去世之后,勒庞立刻提交了许多申诉,说自己会放弃与乌苏拉人的长期友谊,希望皇室不要再针对自己了。帝国内部的政策倾斜,在短短数十年时间里面,让格拉摩根自由市的人口增加到了两千人,而勒庞却只有一千出头。由于皇室和乌苏拉较劲,勒庞已经成了最大的牺牲品。眼看着新皇帝登基,勒庞人以为好运气就要到来了,没想到安息人却将勒庞的一切都毁灭了。   现在唐营的勒庞人听说了格拉摩根之后,无不满眼愤恨,却又转瞬之间就叹息起来。   要说怨恨,那是自然的。格拉摩根人总是有好运气,从古至今都是,他们出力最少、最没原则、皇帝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没想到,这样一群没有骨气的家伙,却总是能得到皇室的关爱。最可气的是,这一次明明勒庞靠近边境,但是皇室居然抽调了布尔萨大半的船只前去保卫格拉摩根,准备在需要的时候疏散市民到海峡对岸去。在勒庞人的眼里,自己更辛苦、自己更受罪、自己更加的勤俭,但是所有的好处都被格拉摩根人拿走了。   勒庞男爵破产的时候,勒庞人费尽了心机才成为自由市,格拉摩根白白就捡取了这个便宜!现在,托利亚爵士也濒临绝境,可是格拉摩根人居然趁机压价买走了托利亚山区的马匹!如果勒庞人敢对贵族这么趁火打劫的话,皇室肯定会大加斥责,可是格拉摩根人明目张胆的损害帝国贵族的利益,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勒庞人现在躲在深山里面瑟瑟发抖,和唐人战友挤在臭烘烘的长屋里面过夜;格拉摩根人在灯火辉煌的海滨大厅里享用晚餐,在战舰的保护下忧郁地表达着自己的不安。   勒庞人丢下了账册和工具,拿起武器在赤色山脊与贫瘠草地上守望;格拉摩根人拿起了钱袋和珠宝,在织毯和黑玉石板上观看艳舞,开心了就抓两把舞女的奶子!   勒庞人发现食物里面有肉的时候,会开心地笑起来,感叹自己的好运;格拉摩根人发现餐桌上没有托莱地区运来的葡萄酒,就会生气的离桌而去,放着新鲜的食物无人享用。   每每想到这些,勒庞人就会祈祷格拉摩根的诅咒应验在每一个格拉摩根市民身上。   人们都知道格拉摩根的诅咒。因为他们的市长总是干不满任期就会遇上官司或者诽谤,重则贬斥为民,轻则调任到贫穷的城镇任职。可是这诅咒和平民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格拉摩根市长是谁,只要那些市民懂得拍陛下马屁,他们就总是能活得很好。勒庞人看起来,自己才是中了诅咒的人,格拉摩根诅咒应该叫做勒庞诅咒!   格拉摩根自由市的风气极坏,人民极狡猾。   市长赴任的时候,格拉摩根市民就会躲在一旁指指点点,盘算那个倒霉蛋能干多久;市长在广场宣誓就职的时候,市民们就会上街庆祝,感谢上帝把一位优秀的执政官交给格拉摩根;不久之后,当市长遭遇诉讼或者逮捕的时候,群情激奋的格拉摩根市民又会上街庆祝,感谢上帝把智慧赐给皇帝陛下,让陛下辨识出来草包并让他们滚蛋。   这样的人民,真是可耻可悲。   勒庞人总是会撰写小册子细数格拉摩根人的种种毛病,格拉摩根人却丝毫不在意。他们心甘情愿的支持皇帝陛下的一切决定,在皇帝需要欢呼的时候欢呼,在皇帝需要愤怒的时候愤怒。格拉摩根人有多听话,皇帝就有多喜欢格拉摩根人。   格拉摩根之所以长官任免频繁,据说是因为皇室总是需要盘剥富裕家庭的财产。直截了当的夺取,或者编造借口杀戮,都是不文明的方法,也是不高明的手段。皇帝的策略很简单,安排富裕家族的成员前往格拉摩根任职,格拉摩根区区一个自由市,掌握了一个行省主要资源的专卖,各种各样的陷阱都在等待着新上任者。当皇帝感觉时机成熟的时候,就会有专门的侍从前来格拉摩根,让自由市中的人们捏造证据和诽谤函文,随后皇室的巡回法官就会一本正经的给新上任者提交一封信,让后者乖乖就范。聪明之人往往会屈服,这样不过丧失颜面和金钱,有些正直顽固之人,就会立刻驳斥皇帝,说出粗鄙之语,甚至会依据诺曼法律宣布自己不再接受暴君的统治,从此变成一个独立的共和国。   乌苏拉等共和国早已经眼花缭乱,每隔一段时间,格拉摩根就会闹上一阵,那些市长偶尔还会写信请求乌苏拉人派兵。一开始的时候,乌苏拉人还会试着交涉,可是后来,他们就发现这根本就是皇室在边疆地区做好的老鼠笼子,只等人们一头撞进去。在别的地区,当它的统治者宣布叛乱的时候,居民必然人心惶惶,可是格拉摩根不一样,市长宣布叛乱的时候,市民们只是打着哈欠,看着市长大喊大叫的穿过街头,让市民们起来保护自己的城市。市长喊累了就会坐下来休息,市民中间友善之辈还会去安慰市长,劝他接受皇室的安排,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不管市长接受与否,几天后,他们都会被带走,从此离开格拉摩根。然后一个月之内,热情洋溢的格拉摩根市民又会开始迎接自己的新市长了,笑容和过去的一样灿烂,但细心的人都会发现,街头的那一张张笑脸里面,大都隐藏着淡淡的无奈和怜悯。   格拉摩根不光是皇室的敛财工具,也确实是布尔萨贸易区的重要中心。   所以当安息人肆掠在布尔萨平原上的时候,洛泰尔将军严禁部落士兵前往格拉摩根海岸,在格拉摩根海岸附近,洛泰尔将军派出了两千多士兵包围着格拉摩根。洛泰尔需要一个完整的格拉摩根,他需要格拉摩根这个港口来囤积物资、生产军需、作为舰队的基地。如果格拉摩根遭到了重大破坏的话,把它重建起来花费的金币可比劫掠所获多得多。   就在对格拉摩根的围城的时候,洛泰尔已经考虑起来了未来对格拉摩根的保护了。   山区的诺曼人必须被肃清,不然未来的格拉摩根会时时刻刻处于被威胁之中。   将军让石越前来传令,说格拉摩根城破之前,山区诺曼首领的脑袋要送到塔拉城去。   章白羽皱了皱眉头,“那可是个城堡,只要食物充足,他们想守多长时间就守多长时间。”   “那就看你了。”石越说,“不要想着耍花招。章白羽,你最爱躲在角落一声不吭,最后出来把功劳抢光了。这一次我盯着你。要是格拉摩根城破,你还没有拿下城堡,我只能军法从事!”   洛泰尔要军法从事,就不会派你来,而是会让洛克珊娜来直接宰了我。章白羽心中想着,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要攻克城堡,唐人的士兵远远不够啊。   十二章 穆拉迪大人   第十二章 穆拉迪大人 第十二章 穆拉迪大人   一个箭靶被树立在了村口。   唐人士兵列队站在两边。   布尔萨村民疑惑的看着唐人的军队,却没有多少人敢凑上前来。   在村民越聚越多的时候,唐营中的布尔萨战士们宣布唐人准备选拔骑帐官了。   在箭靶的旁边,摆放着一顶头盔、一柄安息剑、一副布尔萨锁甲,在武器铠甲的边上,唐人扎了一根长矛在土中,并且在长矛上拴着一匹马,马背上鞍鞯齐全。   布尔萨村民越发的疑惑了,布尔萨人早就没有自己的骑帐官了,约翰王时期还使用骑帐官将布尔萨部落整合起来,到了布拉德国王时期,骑帐官制服就被取消了。那个时候,本来就已经不多的布尔萨部落被强制定居在各个村落之中,一切私斗和劫掠都被禁止了,骑帐官也失去了自己的族人,转而被分发了土地作为补偿。布尔萨牧民们花了很多年才习惯以土地大小衡量财富,而非以部族多寡判断强弱。如今散布在各地的布尔萨村庄,大多是古时的布尔萨部落的后代。可是现在布尔萨人已经成了农夫了,再让他们选拔出骑帐官是什么意思?   唐营的战士却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他们在距离箭靶十步的位置放置了一张弓、三枝箭。   唐人说,只要有任何人能够站在十步之外、三箭之中射中箭靶,就能得到一块骑帐官的骨牌和一面骑帐官的旗帜,从此成为安息大军的一员。   这种恶毒的玩笑让最木讷的布尔萨农夫也笑了起来。骑帐官是和村长地位相当的下级军官,有自己的属民,能够领取安息人的粮食补给,还能够在安息境内招募士兵。虽然不是贵族身份,但却颇受尊重,只有老兵才有可能获得提拔为骑帐官的机会。比如在唐人之中传教的索格迪亚—──或称石越──风餐露宿了几年,带领唐人在苏培科岛上四处作战,最后也才被提拔为骑帐官。站在那么近的距离射中靶心,就是瞎子也能做到,谁会相信这样做就能被提拔成骑帐官呢?   布尔萨村民们笑着,等待着唐人耍出新的把戏,可是唐人士兵们只是肃立着,一点没有轻浮调笑的意思。   一个布尔萨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在男人的身后,一个女人拉扯着他,让他不要轻信唐人的鬼话。布尔萨村长也拿眼睛瞪着男人,冷哼着让他不要去做傻事。周围本来跃跃欲试的青年村民,这个时候见到有人出头,反而收起了急躁的表情,一脸期待地等着结果。   中年男人推开了妻子,走到了箭靶前拿起了弓和箭。   “要射中靶心吗?”男人询问道。   “只要上靶就行,”哈桑说,“你可以射三箭,如果没有射中,就换一个人。”   周围的村民笑了起来。   “我能隔着一条河射箭对穿兔子的眼睛,如果在这里都上不了靶,我立刻就把自己挂在树上。”   中年男人拉了拉弓,然后弯腰拾起了另外两枝箭夹在拉弓的手指上。接着,男人快速的拉弓、射箭、搭弦、再射,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三枝箭前前后后地扎中了靶心,最后一枝箭命中的时候,第一枝箭的尾羽还在颤抖着。   短暂的沉默降临了。   “你叫什么名字?”唐人虞官询问着。   “别告诉他!”男人的妻子尖叫着。   “穆拉迪。”   村民之中不乏等待穆拉迪出丑之人,不少人带着笑意,等待着唐人出尔反尔,让出风头的穆拉迪颜面尽失。   唐人士兵突然抽出了武器,铁器出鞘的摩擦声让村民们精神振奋起来,一些胆小的村民已经悄悄地翻过了围墙逃跑了,一些妇女也拉着孩子随时准备逃跑,稍微胆大一些的布尔萨农夫握紧了手中的农具,戒备着唐人士兵。   唐军之中,一个布尔萨人走出了队列,他的身后是两个拴在绳子上的布尔萨奴隶。这是唐人在山区抓住的塔拉城逃兵──这些逃兵隶属于布尔萨行省的诺曼军队,在塔拉被围城的时候,他们悄悄地潜出了城市逃到了山区,准备伺机逃往格拉摩根市以便登船前往安全的内陆。   唐人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头盔戴在了穆拉迪的头顶,把佩剑挂在了他的腰上,让他抬起胳膊,帮他把盔甲穿好。在穆拉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唐人士兵牵来了战马,把他扶到了马背上,然后把长矛递给他。   “骑帐官大人!”一个唐军士兵用流利的布尔萨问道,“我们在您的辖区逮捕了两个逃兵,您可以卖掉他们,可以赐死他们,也可以招募他们。请给我们命令?”   穆拉迪已经彻底蒙了,他身后的村民则静悄悄的,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了。   男人嘴唇颤抖着,“托利亚爵士告诉我们```抓住了逃兵是要处死的,可以拿人头去换```等等!你别``”   中年男子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一个唐人士兵已经抽刀斩杀了其中一个逃兵,血溅了穆拉迪一脸。   “已经遵从您的吩咐,处决了其中一个逃兵,另外一个,您准备怎么办?”   村民之中尖叫起来,但却没有人再跑开,布尔萨村民只是被鲜血惊到,但他们都知道自己没有危险。   另外一个逃兵已经开始破口大骂起来,“看着我,看着我!该死的骑帐官!骑帐官大人!穆拉迪大人!不要再发愣了!说你招募我,说啊!你看不出来吗?我能帮你,我是个老兵,招募我!”   中年男子已经彻底的混乱了,唐人把一个布尔萨逃兵的死强加到了他头上,男人还想辩护一下,说自己只是援引诺曼人的法律,并不是杀死那个逃兵的罪魁祸首。可是唐人的士兵们齐刷刷的拍打着武器,齐声询问,“请骑帐官下令!”   男人左顾右盼,想跳下马来,但却被左右两个唐人士兵托住,让他坐在马鞍上面动弹不得。他的妻子在人群里面哭喊了起来,让身边的人去帮助自己的丈夫,跟唐人说说情。可是周围的村民纷纷躲闪着,不愿意惹上麻烦。   这个时候,头脑最清晰的要属那个逃兵俘虏了,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唯一活命机会就是让眼前的这个脓包招募自己。   “大人!不要再犹豫了!让我做你的奴隶吧!之后把我卖掉、让我做你的士兵都可以!开口啊!”   男人被逃兵左右了,他胡乱的摆了摆手,“别杀他,别杀他!”   唐人士兵立刻割断了俘虏背后的绳子,踢了他的膝盖,让他跪在骑帐官的马前。   “谢恩吧!骑帐官饶你一命!”哈桑命令道。   那个逃兵立刻跪行到男人的身前,抱住了他的膝盖,感谢穆拉迪的宽恕。男人手忙脚乱的让他起来,但却甩不开膝盖上的家伙。   “骑帐官大人!”一个唐人的虞官走到了他的跟前,用稍微生涩的布尔萨话说道,“请在这个村庄中,选择十五户村民作为你的属民。他们无权反对,你要记下他们的名字、家产、土地,你选择的人未来三年不必缴纳任何赋税。但是他们要给你提供六个士兵。您的官职我们已经制好了令牌和旗帜,等您召集了六位战士,请到唐营接受任命!”   唐人士兵齐齐呼喊道,“恭贺骑帐官大人!”   几个士兵背起了几袋粮食,把粮食堆在了骑帐官的马前,让他拿去使用。   接着,士兵们对着布尔萨村庄的村民们厉声警告了起来,“穆拉迪大人乃是受六万安息大军保护的骑帐官大人!你们中的聪明人如果追随他,将享受三年的免税!没有追随穆拉迪骑帐官的人,不会受到任何处罚,但是你们要是敢和穆拉迪和他的骑帐作对,那就是和两千唐军作对,那就是和六万安息大军作对!穆拉迪如果在村子中死了,唐人必会追究!穆拉迪招募属民的时候,如果有人从中阻拦,唐人必会追究!穆拉迪的属民如果被你们找麻烦,唐人必会追究!”   布尔萨村长脸色阴沉的离开了。   少数村民也追随着村长离开了,其他的村民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些青年明显脸上露出了懊恼的神情,后悔自己刚才没有第一个站出来。穆拉迪的妻子则哭泣着,依然在劝说穆拉迪放弃骑帐官的职位,做个安稳的村民。一些看起来颇为精明的村民则在窃窃私语,三年免除赋税,这对于贫困已久的布尔萨人是个不小的诱惑。   唐人士兵鼓噪完了之后,收拾起了村口的箭靶,把箭靶上的箭矢抽出来,杂物被装进了一辆马车。   穆拉迪还骑在马上不知所措,一个虞官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十五天之内,把你的人召齐,把你的属民选出来,从他们中间挑六个小伙子过来找我们。”   “我算我们家大人的一个兵吗?”刚刚得到释放的逃兵说道,“如果我算的话,我家大人只需要再找五个人。”   “你家大人决定。”虞官回答道。   “如果我不当这个骑帐官呢?”穆拉迪被妻子的哭泣搅得心烦意乱,一脸丧气地问道。   “十五天之内把武器、盔甲、马匹还给唐人,”虞官冷漠的说,“如果你想带着我们的东西远走高飞,那你最好躲得远远的。你可以问问你身边的这个家伙,他躲在峭壁上的山洞里,我们一样能把他逮到。如果不想干这个骑帐官,你就乖乖的把东西还回去,你明白吗?但是你杀了逃兵,如果你不接受唐人的保护,你最好知道怎么保护你的家人──山区里可有上百逃兵呢!”   “我会考虑的。”   “好好考虑。”   穆拉迪和他唯一的属下愣愣的看着唐人的百人队离开村庄,前往下一处村落,依然感觉自己在做梦。   布尔萨人过去听说逃兵的时候,往往会心惊胆战。因为逃兵一旦被捉住就会被处死,所以逃兵总是显得极其凶残,他们一暴露就会杀人,不管是被洗衣妇的女人发现,还是被游荡的小孩发现,他们都会立刻举刀杀人。可是这个时候,穆拉迪却不太惧怕身边的逃兵,他甚至有点想和这个逃兵谈一谈,询问他一点东西。每一个布尔萨人,都有一个披盔戴甲的梦想,这是他们远古的游牧祖先流淌在血液里的记忆。   看着唐人士兵在烟尘之中走远之后,穆拉迪扭头询问了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逃兵好半天都没有回答,最后才慢吞吞地扭过头,瞪着穆拉迪,“别他妈套近乎了,穆拉迪,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你管我叫瑞博尔好了。”   “你这个贼,我刚刚救了你!”   “妈的,感谢你!现在想办法救救我们自己吧,你准备怎么干,老兄?”   “我不知道。”   “你熟悉前往托利亚城堡的路吗?我们可以去投奔托利亚大人。”   “我不去,要去你去。”穆拉迪摇了摇头,“唐人根本不杀布尔萨人,我可不愿跟着那个混蛋爵士一起死。”   “很好,正合我意。”   “那你问个屁!”   “我看看你是不是蠢货,你要是现在还愿意陪着诺曼人一起死,我就觉得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老子一走了之就好。”   “你都被捉过一次了。”   “哼,再被捉一次也比直接送死要强。”瑞博尔看了看远处的村民,“唐人对你真他妈好!你准备怎么干?我事先说好,在唐人面前我是你的兵,但要在私下里你敢给我摆架子,老子就把你绑在树上,当你的面操你的老婆,还要让你的儿子在一边跳舞助兴,你听懂没?”   “你```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看老子敢不敢!”瑞博尔说,“我猜你根本不知道唐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唐人让你变成村庄贵族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普通的布尔萨人要成为你这样的骑帐官,不知道要付出多少:领主喜欢女人就要送老婆、领主喜欢男人就要自己送屁股、领主男女都不喜欢,你就要去找头羊碰碰运气。可是,你他妈白捡了一个骑帐官。我跟你说,要是没我帮忙,你信不信今天晚上就有人拿刀子去割你的喉咙?”   “怎么会,唐人说了要保护我的安全的。”   “保护个屁!村中的人把你杀了,把你老婆、儿子卖了,把你的铠甲找个地方埋起来,把你的马赶到山里去。唐人一来,那些村民就会说你跑路了,唐人能把他们怎么样?我跟你说,你现在最好什么事情都听我的,那咱俩还能联手搞点花样出来。你要是不听我的话,看看这个死鬼,”瑞博尔指了指地上的无头尸体,“我到时候跑得远远的,你就是这个下场。”   穆拉迪双手紧紧地抓着马缰绳,抿着嘴唇。   瑞博尔蹲下去剥着死者身上的衣服,脱下死人的靴子,然后喊来几个围观的村民把要把尸体埋掉。   穆拉迪感觉自己惹上了大麻烦,他的妻子走到了他的身边,把头靠在穆拉迪的大腿上,脸上带着泪痕茫然地问道,“怎么办啊,我们。”   手上沾满了血的瑞博尔发现穆拉迪的表情不太对,有些自责不该把这个老实人吓唬得太厉害了,于是走过来把穆拉迪扶下了马。   结果穆拉迪刚刚踏上地面,就情绪崩溃了。   穆拉迪‘哇’的一声,和妻子抱头痛哭起来。   瑞博尔一脸无奈的让周围的村民离开,“骑帐官大人这是高兴过头了,你们谁敢议论一个字,以后我们走着瞧。各回各家!回家告诉你们家管事的人,去穆拉迪家议事!谁敢不来,唐人可没有走远,你们自己掂量一下吧!”   瑞博尔面目狰狞,村民们吓得纷纷乱窜。瑞博尔好言安慰了一下穆拉迪,说就算他死了,自己也会照顾他老婆和儿子,作为男人不必太过伤感。穆拉迪哭的更厉害了。瑞博尔等四下无人之后,打了穆拉迪两巴掌,让骑帐官停止了哭泣,然后就带着骑帐官夫妇,让他们指路,回到了穆拉迪的家中。   十三章 开拓   第十三章 开拓 第十三章 开拓   布尔萨战士在手里面捧着一只木盒子,盒子里装着拌了盐的豆子。套着耕具的马探过头来的时候,布尔萨人任由它嚼着豆子,用手抚摸着它的脑袋。不一会耕马就吃掉了大半豆子,在嘴里嚼得嘎吱作响,它还伸出舌头将残留在盒子底部的豆子卷入嘴里,美滋滋的吃完了这顿食物。   吃完了豆子之后,布尔萨农夫在马匹身后甩了一下鞭子,将鞭子高高举起,又轻轻地拍打在马屁股上。耕马低下了头,然后鼓起了肌肉,开始拉动那具看起来颇为复杂的挽具起来。一开始耕马走得并不快,但是过了片刻之后,耕马的速度开始提升了,犁头将土地深深地翻开,大块土壤如同水面一样被分开,土块高高地隆起,又倒向两边。扶着犁头的农夫身后,是一个布尔萨少女,少女的腰上挂着一只布袋,布袋里面是谷物的种子。这些种子是从去年的收成里面精选出来的,颗粒硕大而且饱满,闪烁着金色的光泽。少女每走一步就会向翻开的土地里面撒入种子。这块土地已经被反复的耕过几次了,这是最后一次翻土了。   布尔萨人的耕田和唐人的不太一样,唐人的土地大多是方形的,即使遇到地形变化,也经尽量的耕成四四方方的模样。但是布尔萨人却是耕种着极长的田亩,他们会从划平的起点出发,扶着犁头走出很远的距离才会回头。这种田地的样子让章白羽觉得很奇怪,唐营士兵却不太意外,他们在苏培科岛上耕作的时候,也是被要求这么种植土地的。当种子被撒下了之后,布尔萨人的小孩会在身后小心翼翼的将种子周围的土块合拢、用手拍实。唐营周围所有的合适的土地都被开垦了,布尔萨人说这周围的土地肥力不足,需要使用粪便或者植物根块作为肥料。布尔萨人不太喜欢人的粪便,他们偏好鸟粪,说鸟粪比人粪更能滋养庄稼。格拉摩根每年向山区购买马匹的时候,时常会用一车车的鸟粪前来交换的。在格拉摩根外海的一处小岛上,飞鸟在岛上留下了极厚的一层粪便,几乎不用费力收集,直接用铲子铲入地面就能得到很好的肥料。   布尔萨山民不太喜欢格拉摩根人,但他们却对格拉摩根的商品颇为看重。山区的布匹、农具、酒、香料、盐,大多都是从格拉摩根运来的。战乱开始之后,不少的山区人都担心这些东西再也买不到了,尤其是盐。格拉摩根卖的盐并不贵,但买盐的钱依然是布尔萨人的一个负担,许多布尔萨人因为长期不吃盐而患上了各种古怪的病症。和平之时,每个月在托利亚城堡的旁边都会有一个小小的市场,格拉摩根的商人会前往那里销售自己的货物,山民们则会带上自己的特产前去交换。格拉摩根对于染料植物的需求很大,只要山民能够把蓝靛送去,格拉摩根人有多少就会收多少,而且会用山民需要的任何东西去交换。   山区人已经习惯了通过格拉摩根的商人得到外界的货物,如今商路中断,不少的山区居民都在暗自担心以后会怎么样。   唐营的士兵在训练之余就会平整土地。唐营的士兵没有足够的人手亲自耕种,权衡之下,唐人便将一片片的土地平整之后交给了布尔萨人来耕种,并且许诺只收取很少的一部分粮食。虽然唐人的苦苦游说,本地布尔萨农夫却不太相信,很多天过去了,前往唐人的耕地种植的布尔萨人少之又少,只有几个极度贫困的家庭迁徙到了唐营周围。   士兵们一边训练一边耕种。郎官们纷纷抱怨说士兵不该做农活,他们说这样下去的话,本来热血昂扬的小伙子们很快就会变成农夫,上了战场就不太顶用了。   这样的话章白羽是相信的。唐人的历史上,不少战功赫赫的军队一旦转入军屯,就会快速的变成农夫,最多一代人的时间里面,曾经的常胜之军就变得难堪重任了。话虽如此,章白羽还是没有选择,在山区依靠劫掠根本无法满足唐营的粮食需求,士兵们只能自己从土里面刨食。有一些士兵甚至传言,说章校尉又要在山区分配土地了,这种说法被虞官们狠狠地压制住了。虞官都知道,如果士兵们又起了分配土地的心思,他们就会变得越来越难以调遣了。可是唐营士兵要是远离土地,就必须有数倍的农夫为他们耕种做工,如何把布尔萨人调动起来耕种土地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章白羽设置骑帐官的原因也在于此:让本地人去管理本地人,给予地方相当的自治,用来吸引尽可能多的合作者。   章白羽在各个村庄提举骑帐官的计划进行得很不顺利。   半个月后,带着足够士兵前来的骑帐官只有五人,剩下的十多人里面有人归还了铠甲,有人带着全副盔甲投奔了托利亚爵士,还有一些人失踪了。   当然,一个叫做穆拉迪的骑帐官最为出色,他带来了十四个士兵,并且把自己的家人送到了唐营之中,希望唐军士兵保护他们的安全。这样的做法让章白羽非常高兴,让虞官们妥善地安置了穆拉迪的家人,并且给穆拉迪赏赐了二十根长矛和十面盾牌。五个骑帐官各有奖励,唐人在奖励他们的时候会把奖励的原因说清楚。比如穆拉迪得到的赏赐最多,这是因为穆拉迪不光选出了十五户村民,并且在村中挫败了几次布尔萨村长掀起的反对,在穆拉迪的汇报中,唐人不光知道了穆拉迪手下的人叫什么名字,就连那个村子里面有多少支持者、多少反对者、反对者都是谁也知道的清清楚楚了。   当然,各个骑帐官之间也有共同之处,那就是他们普遍担心自己的安全。   唐人的做法激怒了村中的长老们,村民虽然不敢当面针对骑帐官,但在背后,骑帐官总是处于担惊受怕之中:有些骑帐官家里的羊被割了喉咙;有些骑帐官的孩子被别的孩子殴打;有些骑帐官一觉醒来发现被子里面光滑无比,一掀开被窝就看见了一只血淋淋的马头,那马匹正是唐人赐予骑帐官的坐骑。诸如此类的威胁,正是大多数骑帐官拒绝唐人的原因。不过能有五个人站稳脚跟,已经很出乎章白羽的意料之外了,章白羽一开始的期待是有一个骑帐官得以成功就好。   骑帐官们被召集在了一起。   唐营里的唐人战士或者布尔萨战士、归附在唐营周围的布尔萨村民、少数佣兵战士,这个时候都站在骑帐官的周围。   人们明显能够看出那五个骑帐官脸上紧张的表情。   唐人将一面面的旗帜、骨牌授予骑帐官们。每当有人得到自己的旗帜和骨牌的时候,唐营中的人就会为他们欢呼。骑帐官身边的数十个新招募的士兵,虽然穿得破破烂烂,看起来和农夫们没有什么区别,却也在这种欢呼之中感到了一种兴奋,就好像他们已经成为了士兵一样。   这是唐军招募的第一支布尔萨本地人的部队。   如今唐军的构成是这样的:七个满编的唐人百人队,他们大多来自苏培科,少数来自勒庞;一个唐人的骑兵队,拥有三十名骑兵,三十多匹战马;一个布尔萨百人队,大部分来自勒庞,少数来自别的地区;一支骑帐官武装,从山区招募而来。   在接受了唐人的欢呼之后,章白羽将没有编入布尔萨百人队的布尔萨人以及少数唐人虞官编入了骑帐官的部队,并且给他们介绍了虞官的职责。穆拉迪如今拥有了三十个士兵和一个唐人虞官,章白羽允许他设置自己执戟郎,同时许诺穆拉迪,如果他能够将部队扩充到五十人,章白羽将会授予他‘双帐’,也就是将另外一个村庄为他建立骑帐制度。在交谈中,章白羽发现穆拉迪时常露出心虚胆怯的神情,但他的副手,那个侥幸活命的逃兵却总是条理分明。逃兵恭敬地询问章白羽,能否招揽那些流亡在山区里面的兄弟加入。章白羽当然知道那个逃兵所指的兄弟是谁,那些人都是逃兵。章白羽没有回应瑞博尔的提议,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听见瑞博尔说话一样。   在章白羽离开之后,穆拉迪的虞官立刻将瑞博尔绑了起来。   虞官询问穆拉迪,为何这个奴隶胆敢在主人议事的时候,绕过主人去跟章校尉交涉。   穆拉迪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瑞博尔也被唐人的举动吓了一跳。山区的农夫天生的惧怕骄横的士兵,但是唐人却不太把瑞博尔当回事。最后,穆拉迪还是在帮瑞博尔说话,他说如果这段时间不是瑞博尔在村庄中尽力维持的话,他根本招募不到那么多士兵,也无法对抗村中的长老。虞官严厉地警告了瑞博尔,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瑞博尔这个时候反倒开始讨价还价起来,这个聪明的士兵已经看清了唐人需要布尔萨本地人的支持,他返过来询问虞官,为什么不干脆招募布尔萨逃兵作为骑帐官。   “唐人!”瑞博尔皱着眉头说道,“你们想要士兵、想要粮食、想让村子听你们的话,为什么不赦免我们的兄弟?我们对于诺曼人来说,已经罪无可恕,绝对不可能背叛你们。可是你看看我家大人这样的,你们要把他训练成为战士,没有两三年根本不可能。我当然会帮助我家大人尽快的熟悉军队,可是你们明明有更好的人选,你们为什么不用?”   虞官说他只负责帮助穆拉迪维护秩序,不会过问章校尉的决定,让瑞博尔闭嘴。   当虞官询问穆拉迪如何处置瑞博尔的时候,穆拉迪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说他不会计较瑞博尔,“瑞博尔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管好他的。”   虞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真的不处罚他?”   “是的。”穆拉迪点了点头,“瑞博尔是个好人,没有他我可能已经死了。”   虞官随即为瑞博尔松绑,对瑞博尔说,“这是我的职责,如果你胆敢再次冒犯穆拉迪骑帐官,下次可不会有这种好事。”   瑞博尔却丝毫没有任何恼火的意思,而是央求虞官,“唐人!让我见章校尉,章酋长,我能把士兵带给他!”   虞官皱着眉头看了瑞博尔一会,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穆拉迪和瑞博尔坐在一起等待章白羽的召见,可惜过了一个小时,章白羽终于派人来告诉穆拉迪和瑞博尔两人,让他们先回去,不要再提起逃兵的事情。瑞博尔颇为失望,穆拉迪却倍感轻松,如果章白羽把一群逃兵塞给他,穆拉迪自认没办法率领他们。穆拉迪知道,这是章白羽在保护自己。   穆拉迪这些天的经历可谓跌宕起伏。他既不敢单独行走在村庄之中,入夜之后也不能沉入梦乡。   过去他和邻居互相嘲笑、分享食物、偶尔分享妻子,现在,那些亲如兄弟的邻居们纷纷对穆拉迪投来恐惧和讨好的目光,穆拉迪说的任何话,那些人都会仔细的听取。当第一户村民前来投效的时候,穆拉迪还在犹豫要不要退还唐人的铠甲马匹,但是那户村民却将自己的侄女推到了穆拉迪身边,让他随意享用,只求在未来的三年时间里面,穆拉迪能够对他们家多多照顾。这之后,每天都会有村民前来打听骑帐官的心思,一些认准了‘安息人必胜’的农夫也开始活动起来,他们凑过来夸赞穆拉迪是个好人,和他攀亲戚,给他送去礼物,千方百计的让穆拉迪开心。有些农夫甚至考虑到了未来的安排,他们试图通过私下的贿赂,让穆拉迪接纳他们为属民,但不要征调他们到军中服役。手镯、布匹、粮食、上油的羊肠、丝绸手帕、盐袋、香囊,穆拉迪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梦境从天而落,变为现实。穆拉迪甚至幸运地遭到了一个寡妇的强奸,那个别有风情的女人趁着穆拉迪路过她家门口的机会,一把将他拖到了自己的家中,在一个温暖的炉膛边上脱下了裙子,一屁股坐到了穆拉迪身上,纵情驰骋了一个小时,几乎将穆拉迪的腰坐断。完事之后,穆拉迪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好像他的灵魂从头到脚伸了一个懒腰。   女人的手从穆拉迪的胸口一路伸了下去,抓住硬物,巧笑着询问穆拉迪,“免除我的赋税吧,骑帐官大人,以后你就是我的小丈夫了。”   穆拉迪没有办法拒绝,只能点头答应。   等穆拉迪走出了房门,瑞博尔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妈的,怎么这么慢!你们在里面快活,我在外头当看门狗!”   穆拉迪似乎没有听见他说话,好像醉酒了一样的飘走了。   之后的许多天时间里面,穆拉迪完成了从自我到超我的转变,他开始变得目光坚毅,学习村长的表情,给人一种‘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大人物的感觉。   虽然遇到了很多麻烦,但是穆拉迪```很喜欢现在的新生活。   穆拉迪也明白,自己的享乐,是唐人的威慑和瑞博尔的辅佐得来的。即使瑞博尔明显不把他当回事,穆拉迪也痛感自己需要这个士兵。把自己的妻子和痛哭流涕的儿子留在了唐营,穆拉迪和自己小小的部队返回村庄了。   这次回去,不再会有人看管自己了,穆拉迪想起寡妇那丰腴的身材,恨不得立刻飞回村中。章校尉让他招募五十人就能得到‘双帐’,穆拉迪铁了心要把人召齐。拥有土地和士兵,就好像拥有了世界一般。穆拉迪策马绝尘而去了,他的身后,瑞博尔和一群士兵跑得黑汗直流,一边跑一边咒骂骑帐官不顾他们死活,一路沸腾喧嚣,穆拉迪跑出了唐营的视野之外。   穆拉迪的儿子,名叫亚洛,这个时候刚刚十岁。   一个虞官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了一间石屋之中,亚洛没有想到,石屋中有许多和自己年龄差别不大的孩子,最小的比他还小,最大的大概十二三岁。   有个唐人老头坐在布尔萨少年前面,看见亚洛过来,老头走出了石屋,将亚洛拉倒了角落之中,将他交给了一个大些的孩子看管。   老头能说流利的布尔萨话,让亚洛比较吃惊,但是这口音很古怪,亚洛没有听过。老头说这是勒庞地区的口音,以后他会教这些布尔萨孩子简单的布尔萨字,当然,最重要的是教这些人唐语和唐字。   “每人都有自己的唐名,”老头用布尔萨话对亚洛说,“你父亲叫什么?”   “穆拉迪.木尔坦。”   “木尔坦么```”老头想了想,“你的唐名就叫穆唐吧,谐音‘慕唐’,唐人听了这个名字都会喜欢你,这是个有前途的名字。”   亚洛吸了吸鼻子,没打算承认这个古怪的名字。   老头说完了亚洛的事情,举起了一块木板,木板上面用黑色的油料涂抹着诡异的符文,布尔萨少年们都眯着眼睛观察着。   “今天,我们来学这几个字。”老头说了三个古怪的单音节,“天,地,人。意思是‘天空’、‘大地’以及‘人类’。”   亚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的孩子已经跟着发出了唐音,第一个字还算说得清晰,后面两个已经说得乱七八糟了。   老头哈哈一笑,说,“没关系,我们再来。”   唐人困窘不堪,唐人穷似乞丐,唐人缺衣少食。   但章白羽依然选择了两间最好的石屋建起了学舍,唐人少年已经开始学习握笔的姿势了,另一间屋里布尔萨孩子则还在学习简单的唐语。   要让唐复活,首先要让唐的声音传下去。   十四章 援助   第十四章 援助 第十四章 援助   第一批难民抵达唐营的时候,哭声震天。   蒯梓的百人队率领着四百多唐人、布尔萨人的难民在山区穿行的时候,遇上了托利亚爵士的伏击。   三十多唐人带着难民之中的老弱先行撤退,蒯梓则率领士兵和难民之中的强壮者在山中与敌人激战。   报信的骑手比难民提前两个小时回到了营地,唐军立刻开始武装起来。滞留在外的居民被悉数遣入了围墙之中,两队唐人百人队则开始布置防御工事,逐一检查尖木桩,将城墙上的杂物清理一空,摆放上箭筒和梭镖,虞官开始整编居民之中的男性手持弓箭登上高处守望。   章白羽率领着五个唐人、一个布尔萨百人队前往山中援助蒯梓。   蒯梓身边的战士只有数十士兵,剩下的都是难民,据说托利亚爵士的士兵超过四百人,蒯梓危在旦夕。   大部分士兵离开之后,修道院中立刻混乱起来。狂奔了半天的难民几乎丢光了一切物资,进入了营地之后,有些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营中的士兵逐一的甄别着难民,难民之中居然裹挟着不少诺曼市民,诺曼贫民也在迁徙中遭到了洗劫,还有许多贫民是从平原上躲避安息部落时加入难民队伍的。布尔萨人和唐人得到了妥善的安置,营中的居民给他们准备了食物和清水,诺曼人则被集中安置在了仓库之中,唐人士兵不敢让他们在营地里面随意走动。   山中。   章白羽缺乏向导,只能让归营的士兵在前面领路。有好几次,这些临时的向导都在山区之中迷路,让章白羽的大队不得不折返绕路。唐军士兵之中颇有抱怨声,那些领路的唐兵急得抓耳挠腮,他们逃向草场的时候远远的看着修道院的尖塔辨别方位,这个时候让他们重新前往山中,他们很快就失去了方向。难民在路上留下的物资成了路标,偶尔有诺曼人的斥候出现在视野之中,但是唐人靠近的时候,那些诺曼人就逃跑了。本地的诺曼人极其熟悉山区的地形,章白羽知道,唐人一举一动都会被那些诺曼居民转告给托利亚爵士。   好在向导们的大方向走得是对的,唐人士兵很快就看见了难民的尸体:一些唐人和布尔萨人被砍掉了脑袋,脱掉了上衣,在后背上用刀子刻上了诺曼人的字符“地狱”。不久之后,除开难民之外,唐军士兵的尸体也被发现了,他们都被吊死在大树上。诺曼人似乎不准备留下活口,他们对于落单和被俘虏的唐军士兵一律处决。许多唐人士兵看见了袍泽的尸体之后气的咬牙切齿,立刻想把战友的士兵从树上解开,可是虞官们阻止了士兵的举动,现在是要去就活人,只能暂时委屈死者多暴露野外一段时间了。   山谷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中箭死去的难民被搜刮了全部的财物,倒在血泊中死去。唐军路过的时候,偶尔还能遇到幸存者,他们哭喊着让唐军为他们报仇。这些幸存者很快就成了唐军的向导,他们也说不清蒯梓和剩下的难民在什么地方,他们只记得在山区之中被托利亚爵士打得到处跑—──每隔一段时间,蒯梓就会让难民先走,他率领唐战士回头狙击追兵,等小股的追兵被击溃之后,蒯梓又会追上难民与他们会合。难民在山区之中被追了一整天,如果不是蒯梓率领残余的士兵一路掩护,难民早就被杀戮殆尽了。可是这样也耽误了太多时间,托利亚爵士的部队会和之后,将蒯梓缠住了,难民说他们在一处空地上激战。   这些难民第一次被洗劫之后,立刻报复了一个诺曼村庄。这也就是为什么修道院外会有那么多唐人被处死,诺曼人无法集中歼灭难民的大队,但他们却可以报复被俘的难民。   道路两边的积雪已经融化,空气里夹杂着土腥气和鲜血的味道。山坡上已经泛着绿意,枯干的树木不再挂满雪团,有些枝干上,嫩芽已经抽头。不用多久,群鸟就会在树林之中啁啾,唐人的土地上会开拓出田亩,粮食会在农人的伺弄下抽芽吐穗,在秋天的时候把原野变成金色。唐人会在多年的压抑之后,享受到属于自己的收获。可是现在,许多唐人已经看不到那天了。天上的云层淡薄,太阳光孱弱无力,唐人终于看见了蒯梓与诺曼人激战之地:在一片泥泞的草地上,六七十唐人和二三十诺曼人的尸体交相错叠,插在地面的长矛上,旗帜已经被血污沾湿,太过沉重的旗帜连风也吹不动,唐人的尸体几乎全部是胸口中伤,在最后的关头,唐人士兵各个是迎着敌人死去的,他们没有逃跑,他们死死地咬住了追兵,让难民可以更多的逃向营中。   章白羽下了马,在战场上穿行,唐人的伤亡三倍于诺曼人。托利亚爵士不是军功贵族,他手下的战士并不多,诺曼人怎么会有这么人的?托利亚爵士的部队一定得到了诺曼村庄的援助。突然,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章白羽的脚。执戟郎立刻抽剑前来护卫,当他们发现了那是个唐人之后,执戟郎们蹲下来,和章白羽一起将他从三个死人的身下拖了出来。   “全死光了吗?”章白羽询问那个唐人。   唐人的肚子被剖开了,虽然他的手捂着肚子,但是肠子还是从裂口处漏了出来,血濡湿了唐人的衣裤。沿路加入唐军的难民握住了濒死的唐人士兵的手,有两个人使用一条披风绑紧了他的肚子,让肠子不要再流淌出来。那个士兵哀求着,让别人不要再折腾了,给他个痛快的。   “有```内贼。”   “什么?”   “唐人杀唐人啊。”那个唐人难过地哭泣了起来,“去```去救蒯长官,他还没死```”   “他们在哪里?”   “东边,他们去了东边,刚才我还看见他了```”   章白羽立刻召集了郎官们。   虽然不知道这个士兵说的‘内贼’是什么意思,但是等会遇到敌人之后,对面的阵营里面可能有唐人存在。章白羽命令士兵们在胳膊上绑上了白布条,以便在战斗中区分彼此。   听说有唐人加入了诺曼人,郎官们无目呲决裂,“竟有这种事!”   几个难民被唐人士兵团团围住,士兵询问他们,究竟是哪些唐人跑去帮助诺曼人。这些难民刚刚逃出生天,惊魂甫定,这个时候被如狼似虎的士兵围住,一时之间都瑟缩不敢说话。虞官挥手赶走了士兵,语气温和地询问难民是怎么回事。   难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推出了一个人出来说话,“蒯虞候到我们村子的时候,托利亚爵士已经派人前来议和,爵士说允许我们去格拉摩根,只要我们不跟着唐人走就可以了。蒯虞官抵达之后,立刻斩了托利亚使者,让我们跟着他走。我是一开始就跟着蒯虞候走得,很多人也都是。可是我们推得那个头人,他听说托利亚爵士要赦免我们,悄悄带着一百多人走了。不知道他是发了什么疯,我们跟着蒯梓朝着草场走的时候,那人竟然领着诺曼人前来捕杀我们。”   “他是哪里人?”   “勒庞人。不过我们跟他可没关系啊!他在勒庞就能言善辩,大家逃难跟着他走,都没有想到他会干出吃里扒外的事情啊!”   “他叫什么?”   “不知道他的唐名,他很早就取了诺曼名,叫杰瑞。”   虞官忍住了自己的骂粗的冲动,苏培科岛上不乏改宗改名之辈,那些人现在下场如何呢?苏培科要塞一有风吹草动,第一个就把那些人吊死了。诺曼人固然可恨,唐人之中的变节者则更令人厌恶。虞官打听来的消息很快就传给了郎官们,郎官又告诉了士兵,如今群情激奋,众人大骂诺曼人以及那群变节的唐人。没有人看到,章校尉的表情出现了片刻复杂又迟疑的痛苦。但是章校尉很快就爬上了战马。   士兵们立刻列队,布尔萨百人队布置在左翼,唐人居中居右,朝着东北边的山坡攀爬而去。   移动到了山腰的位置后,唐人改变了方向,朝着东边前进。   沿途静悄悄的,只有风声伴随着脚步声。   在连续的攀爬中,唐人已经汗流浃背,章白羽命令士兵们快速进食,士兵们边走边嚼着干粮,虽然感到口干舌燥,但为了尽快援助蒯虞候,没有任何人抱怨。布尔萨人准备了很多皮囊的水,这个时候布尔萨士兵和唐人士兵之间纷纷传递着水壶,轮流饮用。唐军从一片树林移动到另一片树林,他们不知道诺曼人躲在什么地方。蒯虞候还在坚持吗?谁也说不准。   当唐人最终走到了山峦东边的时候,远处的战场突然映入了眼帘。   极小的一撮唐人使用大车将自己围了起来,大车周围的马匹已经死光。诺曼人如同群蚁包围着唐人,双方依然在使用弓箭对射。在蒯虞候的周围,四五十唐人人人带伤,看不清那里面有多少士兵,多少难民。诺曼人看起来超过四百人,但是负责进攻的却是一批唐人,那些人就是变节者。诺曼人的武装,唐军看了很眼熟:少数的战士加上许多武装农夫,人数众多,看起来吓人,但是唐人士兵知道,那些武装农夫并非不可战胜。   诺曼人小心翼翼地列阵,他们肯定知道了有一股唐人军队正在靠近之中。   但是这些诺曼人竟然一点都不怕吗?他们哪里来的自信,在远离城堡的山区之中能够全身而退!   诺曼人还是过去的诺曼人,体格高大、装备精良、士气高昂—──虽然比不上诺曼老兵,但是所有的诺曼平民,只要穿上了一声漂亮的锁甲,立刻就以为自己成了战无不胜的战士了。可是唐人已经不是过去的唐人了,唐人失败了那么多次,又一次次的从失败中爬起来,只要有充分的补给、合理的指挥,唐军已经成了可以和诺曼武装农夫一较高下的军队了。   布尔萨战士开始拍起了手鼓,在鼓点声中,唐军中的唐人和布尔萨人依次列阵完毕,开始居高临下,朝着诺曼人走去。   树林中的唐人没有走多远,托利亚爵士就发现了唐人的踪影。   托利亚爵士憎恶唐人,他把他们看成钱袋、看成仆从、看成奴隶,但从来也没有把唐人看成战士。   虽然这几天交手的唐人里面,有不少唐人颇为能打,但托利亚爵士相信,那些人就是唐人之中的精英。托利亚爵士从小就听说过唐人体格短小,即使是从小训练,也不能成为伟大的战士。安息人的奴隶军营,号称能够把一切民族的少年都训练成可怕的战士,但是安息人中却很少有唐人的踪影,可见唐人生来就应该成为农夫和奴隶,而非拿剑的战士。唐人如此大张旗鼓的来救那支能打的唐人,肯定是因为他们的首领就在那支唐人之中,前来救援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托利亚爵士对自己的士兵们鼓舞道,“对面虽然人数众多,但却不堪一击。你们都看到了,那群唐人难民是什么样子的,刀子还没有见血,他们就自相践踏。树林里面的家伙也一样,他们的首领就在我们身后,被包围起来了。你们杀上几个人,那些该死的难民就会逃得干干净净!”   远处的鼓点还在咚咚咚地响着。   诺曼人的队列中虽然发出了笑声,可是武装农夫们觉得托利亚爵士的话说得太大了一些。那些唐人虽然不经打,但还是小心为上,惊退他们就好,要是再死人就不好了。话说回来,被包围在山坡上的唐人首领真是难打,居然带着难民杀了十几个诺曼人,边跑边打,狡猾的像是狐狸,如果不是这一次调集了六个诺曼村庄的男人前来,说不定真让唐人首领把那些难民弄到他们的贼窝里面去了。   诺曼士兵让武装农夫们不要说话,小心为上,先击溃了树林中的乌合之众再说。   布尔萨手鼓越来越响亮了。   在等待唐人穿出树林的诺曼人陆陆续续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山坡上的唐人还在彼此厮杀。   随着一阵呐喊的声响从身后响起,诺曼人的队列之中开始频频有人回头观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看之下,他们不禁感到诧异,原来那个‘唐人首领’以为有人来救他,居然推开了大车,看样子是想要和援军汇合。真是愚蠢,那些援军很快就会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这时,林中的鼓停了。   诺曼人握紧了长矛,盯着林中的幢幢人影,等待着对手现身。   即使这个时候,不少武装农夫依然在交头接耳,询问如今格拉摩根被围,抓了奴隶要卖到哪里去。一个比较有见识的农夫说,总督很快就会杀回来,那个时候会有无数的奴隶贩子会买奴隶的。   一枝响箭从树林中射出来了,在空中发出了凄厉的啸声,然后落在了空地上,响箭没什么力道,落地的时候已经甚至没能扎入地面。   诺曼人轰然嘲笑起来。   一瞬间后。   密集的唐人士兵涌出了树林。   长矛林林,刀剑明亮,整齐的步伐让地面都出现了微微地颤动。   “杀!”“杀!”“杀!”   震天的呼喊声惊飞了林中藏匿的鸟。   唐军战士呼啸而至了。   十五章 变节者   第十五章 变节者 第十五章 变节者   托利亚爵士并非战士,却相当地聪明。   当唐人士兵开始与诺曼士兵交战之后,托利亚爵士就敏锐地发现不对了:唐人的冲锋倒没什么独特之处,虽然推得诺曼人连连后退,却也没有势如破竹般犀利。可是唐人部队的严整却让托利亚爵士暗暗吃惊。托利亚爵士听说过唐土的军团老兵说过,唐人作战的时候,都是一群士兵跟着自己的头领胡乱冲锋,只要杀死了头领,整个唐军就会溃散。但从树林之中冲出来的唐军,却明显不是群氓,虽然唐军的士兵们单从衣着上完全看不出来区别,可是明显各队列都有军官在指挥,推进和刺杀的时候,总有人吹响螺号,然后一群人一齐刺出长矛,有一些唐人甚至装备着雪亮的双手剑,他们举高长剑劈砍的动作,即使距离很远,托利亚爵士依然感到一阵心惊。   这肯定是安息人训练出来的奴隶大军!   托利亚爵士立即命令身边的士兵撤退,士兵们作战正酣,很不理解托利亚爵士的命令。   “撤退!蠢货!”托利亚爵士制止了侍从们的询问,“这不是难民,这是长着唐人面孔的安息军队!”   撤退的号角吹响的时候,诺曼士兵立刻收缩了阵线,开始移动。一些农夫却觉得胜利在望,不愿意脱离战斗。号角再三吹响,武装农夫之中依然有三十多人全然不顾命令,他们甚至把一队唐人挤得后退了。正当这些武装农夫准备高声呼唤同伴的时候,他们发现对面的唐人脸上丝毫没有即将溃散的慌乱,反倒有些冰冷的嘲弄。在这队突出的农夫小队两侧,两支另外的唐人百人队已经逼退了他们眼前的诺曼人,随即,两侧的唐人立刻合围了。罗斯人管这种战术叫做钳子战术,在势均力敌的时候,这样的战术可以小口小口的吃掉敌人的落单者。武装农夫们还来不及发出呼救,就处在四面合围的困境之中了,一阵疾风暴雨般的劈砍戳刺之后,农夫们如同被割麦子一样的纷纷倒下毙命。   解决了一小撮诺曼农夫之后,唐人继续咬住大队的诺曼人。   诺曼老兵从容地抵抗着唐人的进攻,精良的作战技艺在战斗中大放异彩,诺曼士兵可以将数十根长矛密密麻麻地对准唐人,让唐人无法靠近。同时,诺曼人还能在不回头的情况下结阵后退。不久之后,诺曼人稍微摆脱了唐人之后,终于开始快速撤离了。   让诺曼士兵惊讶的是,唐人并没有追赶诺曼人,反而派人去捉捕正在逃亡的唐人变节者了。   蒯梓的战士以及难民精壮终于和唐人大队会和,难民们嚎啕大哭起来,蒯梓和一众战士则沉默得可怕。   一脸血污的章白羽走到蒯梓面前的时候,蒯梓的手指已经握死在刀柄上,几乎无法将手指张开。   “蒯虞候还能继续作战吗?”章白羽询问蒯梓。   “纵死不退!”蒯梓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和身边的人一样,已经濒临体能极限。   “不必死!”章白羽说,“你带半个百人队回唐营主持大局,我会让陈粟郎官给你拨足人手,大营不容有失。诺曼人已经丧胆,他们不敢袭击你的。”   “山区路远,恐怕路上生变。校尉不一起回去吗?”   “托利亚爵士倾巢而出,他的城堡必然空虚。”章白羽说,“今日不下城,那城堡就能撑到明年,托利亚爵士再也不会出来了的。”   蒯梓听罢不再多问,“校尉保重。”   说完,蒯虞候和他的士兵坐到了一边,别的唐人士兵纷纷给他们送上粮食和饮水,一些唐人士兵开始用剑割死马身上的肉,简单的生火烤制之后,鏖战了一天的蒯梓等人开始大口吃起了血肉淋漓的食物起来。在生火烧肉的过程中,布尔萨百人队将唐人的变节者陆陆续续地带了回来,叫做杰瑞的头人面如死灰,被一个布尔萨战士抓住头发在地面拖行,两边的唐人士兵纷纷用脚踢他,这个变节者头领被丢在章白羽脚下的时候,脸上血泪交融,他乞求饶恕。   章白羽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头人。   章白羽曾经以唐军的名义邀请这位头人加入唐营,但这个头人却让章白羽护送他们前往格拉摩根;之后蒯虞候前去招揽难民,这个头人直接投奔了托利亚爵士;当蒯虞候整理了行装,收拾了难民,准备前往唐营的时候,这个头人带着诺曼人来杀自己的同胞。   “你还想去格拉摩根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头人虽然被打,头脑却还清醒,他本来以为自己必死,这个时候却也止住了哭痛之声,“酋长大人,这都是身边的人蛊惑我,我是迫不得已的,我被他们骗了。”   “我知道,我知道。”章白羽点了点头,然后章白羽从执戟郎手中接过了一壶清水,淋在一块厚布上,水溅落在地面发出哗哗地声响,然后章白羽把厚布递给了杰瑞,“把脸擦干净,站起来说话。”   诺曼名叫做杰瑞的唐人擦了擦脸上的血泪,呻吟吃痛着站了起来。“酋长,念在同为唐人之宜```”   你念在唐人之宜,耽误了难民汇合的最佳时间;你念在唐人之宜,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诺曼人;你念在唐人之宜,为了邀功带领诺曼人回头杀戮同胞。   “当然,我们都是唐人么。”章白羽笑着说,“不过在我面前,就不要用诺曼名了。你的唐名叫什么?”   “小人名叫石康,春申人士。”   “好好,”章白羽说,“我们还是乡谊。那就好办了,你知道为什么托利亚爵士能被我打走吗?”   “这```酋长的兵士各个都能征善战,弓马娴熟```”   “胡说,”章白羽说,“你看看我身边这些人,各个如同叫花子一般,怎么比得上诺曼大军铠甲整齐,又怎么比得上诺曼人训练有素?我跟你说吧,托利亚爵士已经投降了安息将军洛泰尔了。刚才我们是假打的。”   “这```”石康一时没有办法理清头绪,但他明显不相信的样子,便没有开口。   “我知道你不信,我们今天打得这样惨烈,死了这么多的人,哪有一点自家人的样子对不对?”章白羽笑着说,“诺曼人的律条,贵族在封地上不战而退的,要罚没头衔。但是打输退走了,却只用被斥责,皇室还会酌情补助。托利亚爵士想投降,但却担心被夺爵位,于是与洛泰尔将军私下约定,与我等交战,一等接触便行撤退。”   “此事闻所未闻。”石康敏锐的发现这个酋长似乎不介意自己追随了托利亚爵士,他当然不相信章酋长是憨实之人,他认为章白羽似乎另有所图。   “那是自然,”章白羽满脸自负的说,“这事怎么能传得人尽皆知呢?托利亚爵士身败名裂,跟我们倒没有什么关系,可要是诺曼总督疑惑他不战而退的话,恐怕他真的要拼死守住城堡,到时候却麻烦了。”   “酋长告诉小人是何意?”石康带着狡猾的眸子,装作老实的样子询问道,他绝不会先开口,而是等着眼前的这个酋长先说。   “现在么,托利亚爵士已经退走。但是人总会反复无常,安息人惧他出尔反尔,回头却赖在城堡里坐地起价。”章白羽凑近了石康,小声地说,“洛泰尔将军吩咐我,托利亚爵士撤离的时候,财物不可劫掠分文。当兵拿钱,没有东西可以劫掠,我要那石头城堡有什么用?还不都是洛泰尔将军的。你既然投奔过托利亚爵士,那城堡里面的人必然认识你。”   石康转眼之间就明白了章白羽的意思,他居然笑了起来,“章酋长,你说得这番话石某倒是听得明白。你想让我为你诓开城门,让你进去洗城,那你恐怕就找错了人了。托利亚爵士治下极严,此番出战,已经死令手下他不回来就不能打开城门。我一个唐人,怎么能骗那些军士开门呢?安息人如今在平原上面肆意劫掠,我又不是没有见过,安息将军几时出手阻拦了?恐怕是章校尉担心这一路上,爵士的财物落尽别的部落手中了吧!”   章白羽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好心与你共谋富贵,不想你却长了个不开窍的脑袋。也罢,过几日我领了城堡,自然有赏赐。那个时候,你试试看爵士会不会带你去格拉摩根吧。”   说罢,章白羽扭头便走了,让身边的唐人士兵给诺曼俘虏松绑,并且把最好的食物和清水送给诺曼人,章白羽自己也是对那些诺曼人好生安抚。   石康和一群变节唐人躲在一起窃窃私语,发现唐军果然没有折辱诺曼俘虏,反倒对那些诺曼人客气有加。变节者之中的老成之辈对石康说,如今性命悬于一线,想先想办法保命要紧。但是其他的变节者却大多把这件事情看成机会,他们判断章白羽如果放任托利亚爵士投降,便劫掠不到很多财物。变节者们从自己的心态推测章白羽,认为章白羽和普通的安息部落酋长没有区别,章白羽的属下众多,如果没有充足的财物的话,那些人必然会哗变,所以章白羽不能容忍到嘴里的肥肉被别人抢走。当然,有一两个变节者根本不相信托利亚爵士和安息人有约定,不过没有多少人听他们的。   章白羽耐心地等待了片刻之后,石康走到了章白羽的身边。   “章酋长,”石康说,“先行进入城堡并非不可能,只是我等性命悬于酋长之手,恐怕城破之后,章酋长会立刻翻脸。”   “便是翻脸了,你们能怎么样?”章白羽说,“你们乖乖听令,我自然不会加害你们。再这样摇摆不定,不给个准话,托利亚爵士一献出城堡,你们全部都要被卖到外地去。”   “那日蒯酋长跟我们说,唐人不准蓄唐奴的。”   “哼,那是良善之辈,你们配吗?”章白羽反问,“你们本就是戴罪之身,给你们一条活路却还要挑三拣四。往小了说,你们就是各随其主,我没什么好怪罪的,死几个唐人算的了什么;往大了说,你们就是从贼,我能饶你,我手下的士兵可不饶你。”   “章酋长,我们要城堡里面的三成的财物。”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价?”   “托利亚爵士有一份马契,”石康说,“未来十年的时间,格拉摩根市每年都会给他续交一笔款项。我虽是唐人,但却与诺曼商人颇有来往。马契您拿着就是废纸,我却能让您成为契主,每年从格拉摩根拿到大笔的钱财。我要是死了,这契约就作废了,托利亚爵士身边懂得拟约的商人已经走了,现在整个山区,只有我知道怎么让您收益,也只有我知道那马契在什么地方。进了城堡之后,如果我不能拿出来马契,您可以直接处死我。拿到了马契您如果反悔,那么您就会白白的便宜了格拉摩根人,那可是六百匹马的款子。我觉得您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的。”   “你拿了契约,让我成了约主,我还是杀你怎么办。”章白羽笑着问道。   “改换契主的时候,我会加入一条,如果我死了,契约作废。”   “哦,”章白羽说,“你必须活着,我才能拿到钱是吧。等我把钱拿完,已经是十年之后了。”   “是的,虽然时间长,但却值得等待,每一笔款项都足够您在塔拉置办家宅,并且在里面蓄养六个女奴了。我们只需要破城之后的小小报酬以及性命保证。”   “一成。”章白羽说。   “两成。”   “一成。”   “一成五。”   “一成。”   “成交。”石康咬牙答应。   即使如此,石康也颇为兴奋,马契的事情石康确实有所耳闻,格拉摩根人狠狠地宰了爵士一把,将爵士的几个马场全部掏空,却只付了劣马的价格。   “城堡内有多少人?需要多少唐人可拿下?”章白羽面无表情地询问石康。   “城堡内不过六十多人,还多有妇女,爵士夫人也在里面。”石康淫荡地笑了笑,“章酋长要亲自享用的话,应该是很受用的。要拿下城堡,精壮一百人就可以了。不过章酋长,您需要拖住托利亚爵士,如果他们先行返回了城堡,一切计划也都不成了。”   章白羽点了点头,“我自然知道。”   说完,章白羽让一个百人队的士兵取来四辆难民留下的马车,将自己携带的战马套上挽具,又把地上的武器、铠甲捡拾起来丢上马车。接着,这一个百人队被命令听从石康的指挥,想办法进入城堡。这样的计谋在苏培科上做过,那一次不太成功。这一次却不太一样,城堡里面的人认识石康,也知道爵士带着一队唐人出征了,如果这队唐人带着战利品返回,是有可能说动城堡的守军的。   当然,为了让石康成功,章白羽必须立刻出发追踪诺曼人的大队,然后想尽办法把他们拖住。城堡距离此处有接近两天的脚程,这是山路崎岖,虽然没有多远,却需要走很久。石康告诉了章白羽几个诺曼人可能宿营的村庄,那些村庄里面都有石头修筑的外墙。章白羽表示他知道了,让石康等人准备一下,然后带着百人队的士兵赶往城堡。   陈粟率领着那队百人队,“校尉,拿下了城堡之后怎么办?”   “该怎么办,”章白羽和石康说话时候的轻浮表情已经消失了,这个时候的章白羽,已经是平时的章校尉了,“就怎么办。”   陈粟一低头,“明白了,校尉保重!”   不久之后,章白羽埋葬了附近所有的死者,敬告英灵说日后前来祭拜。之后,唐军的大队开始追赶托利亚爵士的诺曼军队了。   石康率领的小队,则在一个本地的布尔萨人的率领下,沿着小路朝着城堡跑去,那个布尔萨人抱怨说,如果不是有马车的话,他可以找到更荒僻但却更近的道路的。   同一时间,托利亚城堡之中。   士兵们正在满眼忧郁地看着远方。   妇女们聚集在祈祷室中,默默地祈祷着。   十六章 托利亚爵士   第十六章 托利亚爵士 第十六章 托利亚爵士   几个拒绝缴纳粮食的布尔萨人被挂在了树上,双腿痉挛着,很快就死去了。   眼前的村民们沉默着,看着诺曼人将粮食装进了大车之中,村中的两头牛、一群羊被在村中心开膛破肚,血和内脏沾满了村中心的神柱。神柱上有一只翅膀极长的鹰,鹰上站着一个神像,神像长着翅膀,神的眼睛微微闭合,神总是沉默不语,如同他庇护的崇火的子民一样。宰完了牛羊,诺曼人索要了木柴和油料,在村中集会的大殿之中大快朵颐。布尔萨人的蜜酒和辣油是吃肉必备的佐料,许多布尔萨人家中还有敬神的橄榄油,也被诺曼人拿走了。诺曼人中的罗斯裔士兵喜欢吃橄榄油、无花果以及醋饯过的蛤蜊,虽然山区之中没有海品,但却不妨碍诺曼人把所有的油瓶装进背包一起带走。几个诺曼士兵兴致勃勃地赶来了一群鹅,强壮一些的鹅被拴住了脖子挂在马车上,一些瘦弱的直接被折断了脖子丢在地上。   布尔萨村民总是逆来顺受之辈,即使没有犯什么错,诺曼人也会定期的去征调一下粮食、劫掠一下村庄,只为了让他们清醒一下,谁知道这些狡猾的布尔萨人在想些什么呢?   托利亚爵士一言不发地清理着受伤的膝盖,撤离的时候,唐军中有人抛掷石头打中了他的膝盖,在路上的时候,托利亚爵士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抵达了村庄休息的时候,膝盖就开始肿了起来。   诺曼士兵决定今夜在村庄中过夜,虽然布尔萨人的村子没有石墙的防护,但是诺曼军队需要粮食,他们不想劫掠自己人的村庄。士兵饥饿的之后,就会头脑发热的肆意劫掠,托利亚爵士要征集军粮,就只能拿布尔萨人开刀了。好在唐人没有跟过来,现在的诺曼军队已经有些疲惫了,虽然士气尚佳,但却没办法将唐人彻底击溃,托利亚爵士可不想在夜幕下的山区和唐人纠缠。想到这里的时候,托利亚爵士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细微的恐惧:自己虽然是在托利亚城堡出生的,可是大部分时间都在诺瓦度过,自己的老爹死在了一个女仆肚皮上之后,山区的仆人才匆匆地前往诺瓦,让自己回来继承山区。说起来,自己并不比唐人更熟悉山区。   托利亚爵士名叫埃斯墨,来自古老的布恩迪亚家族。   这个家族的祖上是个补船匠,祖先分成两支,一支留在诺曼,一支被一个异族的学士收养,带回了学士故乡的大陆南方。托利亚爵士这一支发迹的时间,是在布拉德国王时代。布拉德国王为了避开共和国设置的海峡税,自己征集了大批的民船用来运输士兵给养穿越海峡,由于遭到了阿沃涅格共和国的制裁,布拉德国王的船只无法在任何一个港口得到有效的维修。在损失了许多船的物资和士兵之后,布拉德国王开始在船只上设置修船匠。布尔萨王国的修船匠携带了胶皮、木料、钉子以及全套工具,他们在别国的同行们只用将船简单的维修即可,但布尔萨王国的修船匠需要在船上把船修得‘可以继续作战,并且完成航程’。布恩迪亚家族的补船手艺被布拉德国王看中了,一时之间,布恩迪亚家族的修船匠和格拉摩根领主成为了布拉德国王面前的新贵。   在为布拉德国王—──后来的布拉德选帝侯—──服务了一生之后,布拉德选帝侯将山区之中的三个马场交由布恩迪亚家族经营。得到了马场的布恩迪亚家族并不满意,他们的宿敌,格拉摩根领主那个时候已经跻身子爵之位,协助塔拉公爵四处镇压暴动,征募税收,据说不久之后就会被封为格拉摩根伯爵,就连勒庞地区的一个佣兵队长,也被布拉德选帝侯封为男爵,而布恩迪亚家族却只是马场看护人。眼看布拉德选帝侯不久于人世,布恩迪亚家族散尽了家财去贿赂选帝侯身边的亲从,希望得到头衔,跻身贵族之列。布拉德选帝侯终于从身边人的口中听到了劳苦功高的布恩迪亚家族,他想起来了自己的士兵们就是被布恩迪亚家族修好的船只一艘艘运到布尔萨来的,但是布尔萨已经没有一寸多余的土地了,布拉德选帝侯最后敕封了一个塞米男爵的头衔给布恩迪亚家族。塞米男爵,也叫半男爵,也被人称为爵士。这样的头衔没有固定的封地,但却终归属于贵族。布恩迪亚家族不免有些失望,但是坐拥马场之富,布恩迪亚也不能再挑挑拣拣。这件事情就确定了下来。   许多代人过去了,诺依曼家族垮了、格拉摩根伯爵头衔被撤销了、勒庞男爵深陷债务婚姻双重丑闻成了贵族之中的笑柄,可是山区中的布恩迪亚家族稳如磐石。   埃斯墨爵士接手山区的时候,以为家族复兴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可惜这个时代的马场已经不再是惹人眼红的‘马背上的金矿’了。可恶的共和国插手着一切生意,夺走了托利亚山区大部分马匹的利润,甚至一度拿走了布尔萨行省在诺曼帝国的马匹专卖权。曾经坐拥数千良驹,等待商人上门求购的托利亚爵士,突然发现自己成为了一个养马人:他甚至没有自己给马匹定价的权力。在收入大幅减少的情况下,安息人在边境的摩擦又使得帝国对于马匹的征调数量一再提高,从每年三十匹增加到了五十,接着又到了七十,可补偿居然只是总督的口头夸奖。为了敛财,埃斯墨爵士不得不如同榨油机一样的把子民反复压榨,只求从他们的身上挤出最后一滴油水。可是山区里的居民又是那般冥顽不灵,诺曼村庄自诩帝国一等居民,只愿意陪着爵士劫掠邻近的布尔萨村庄,不愿意多交一枚钱币;布尔萨人则自始至终没有把托利亚爵士看成自己的主人,有些村庄一直保留着自己的信仰,对于爵士派出去的修士一概撵走。   内外交困之时,教皇也不忘来插手。   因为山区之中的布尔萨人改宗情况一直不理想,教皇一再斥责了布尔萨主教。布尔萨主教则勒令爵士协助一群僧侣在山中修建了一处修道院,费用全部由爵士承担。埃斯墨塞米男爵几乎掏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终于平息了教会的愤怒,在山中给一群热爱小男孩的教士修筑了一处修道院。教士们来到了山区之后就一屁股坐着不走了,不过他们却也带来了不少托利亚爵士用得着的东西,比如包税人制度。这样的制度让贵族们来做,总会惹人非议,可是教士们却可以自由的雇佣包税人前来勒索村民。不久之后,埃斯墨爵士居然发现,那些他看起来穷得只有石头的村庄,竟然真的能够压榨出来的钱币来,得到了甜头的埃斯墨爵士对教士们称赞不绝。   在双方最融洽的时候,为了讨好主教,托利亚爵士资助了一名教士的游历活动:那时唐人的首都春申已经被贡献,帝国准备向那里排遣几位收人尊敬的修士传播主道。成为传教士是每一个修士心中的梦想,在得到了爵士的资助之后,主教的一位修士很快启程前往春申。眼看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安息人陷入了国内的宗教动乱、塔拉的总督不再索要马匹、为了争夺唐人的瓷器专卖权,乌苏拉和诺曼大打出手,马匹专卖权被取消之后,托利亚山区的马匹价格一升再升。那一段时间,埃斯墨爵士储蓄丰饶,并且回到了诺瓦,在那里,埃斯墨爵士被青春的雷霆击中了:一位美丽的姑娘在贵族舞会上对爵士妩媚一笑。   在诺瓦的日子里,埃斯墨与那位女士在船中幽会;爬上教堂的顶端观看海面的日出;在印刷作坊里面亲手为雕版涂上油墨,印制来自异乡的戏剧《伟大爱情》。埃斯墨爵士开始注意着装,使用匕首割断胡子,在头上洒粉,穿红蓝两色的裤腿和尖头皮靴,戴上有二十四个尖角的太阳形状的软帽。诺瓦是无限美好的城市,那里有宴会和女郎,那里有金色的酒杯和银色的裙摆,那里有布尔萨侨民开的澡堂和乌苏拉人开的茶馆。茶馆里面有一种唐人发明的饮料,据说喝了精神焕发,还能壮阳。每个美丽的黄昏,埃斯墨爵士都会带着自己的未婚妻前往乌苏拉人的茶馆,用唐人精美的瓷器装上糖茶,细细品味,然后让女仆舀出茶叶,绞碎之后现场烤制茶饼。诺瓦城的地面全部由石板铺成,下雨的时候,雨水只会沾湿地面,却不会积水,埃斯墨爵士和自己的妻子在雨中跳舞,在雨中漫步,在雨中生病,一起去诺瓦城外海中的小岛上度假,在小岛上,埃斯墨爵士和未婚妻手握着手,在温暖的房间里面打开窗户,让海风吹得白色窗帘纷飞,一个个的清晨,他们都在这样等待破晓时刻的到来。   埃斯墨爵士结婚了。   教堂的钟声为埃斯墨独鸣,黄色的树叶飞向了城市的上空,又落在埃斯墨的肩头和妻子的脚下。乐队吹奏着欢快的曲调开路,托利亚山区跟来的士兵借来了华丽的铠甲护卫爵士夫妇,他们甚至雇来了一架亲王的马车,在马车上面装饰着羽毛、金丝以及鲜艳的旗帜。四匹马雄健地迈步,轻松第拖曳着新郎和新娘在城市里穿行。讨要糖果的小孩跑来背诵祝福的诗句,讨要钱币的穷人脱帽为爵士祝福,牧师一脸温和的推开身边的人,为新人祝礼。结婚的那一天,埃斯墨站在了世界的中心,他流泪地亲吻自己的妻子,妻子却推开了他,“我不想去托利亚。”   这个小小的插曲,为埃斯墨未来的生活定下了基调。   他资助前往唐土传教的教士失踪了,下落不明,教会虽然没有责备爵士,却也不再如同过去那样对他热情。安息人国内的骚乱结束了,紧张不已的布尔萨总督又开始征调马匹了。自己的妻子虽然最终跟着自己回到了托利亚,但却逐渐的失去了诺瓦时期的活力。只有风声和羊惨叫的夜晚,爵士夫人以各种理由拒绝与埃斯墨同房,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要么就是埃斯墨嘴臭,或者就是外面有羊叫,总之就是没兴致。愤怒不已的埃斯墨下令‘不得再与羊做羞耻的事情’,手下的士兵们虽然很愤怒,但却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不久之后,埃斯墨爵士发现自己的士兵人人都提着小板凳,深夜里往马厩跑,一开始他没有在意。后来,当他的妻子拒绝与他同房的时候,说的理由加了一条,“外面有马叫”。埃斯墨大为光火,正准备下令增加一条“不得与马做羞耻的事情”,结果不需要埃斯墨下令,就有一个士兵被马踢死了,剩下的士兵人人惶恐,很长时间都不敢随意去马厩。埃斯墨很开心,觉得这帮士兵终于要得到自己的教训了。可是过了不久之后,士兵们带着板凳的同时,还会带着两根皮带去捆住马的后腿,托利亚爵士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鞭挞了自己的几个士兵,把他们送到了塔拉城参加防御。   一年又一年,托利亚城堡在忧郁的群山之中被雪盖满,又被春天的阳光抹去积雪,在夏天的烈日里耷拉着头颅,在秋天的时候孤独地守望着周围的金色的麦田。   爵士和夫人的感情也降到了冰点。   “我想回家。”爵士夫人要求埃斯墨让她走,“和我一起走吧,把这里交给你的手下。我们回诺瓦去!那里的每一天我都记得,每一天都不一样,可是托利亚这里,这么多年了,你记得什么呢?每一天都一样,每一年都一样,一觉醒来我都不愿意起床,宁愿在被窝里面等到天黑。这个鬼地方,酒是酸的、面包硬得像石头、没有舞会、没有茶点屋、没有皇宫的消息,什么都没有,我们呆在这你干什么?”   接着,爵士夫妇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埃斯墨和自己的夫人看着彼此的眼神,从那一天起都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   那之后,埃斯墨开始酗酒,他的夫人也经常去格拉摩根市居住,有人告诉埃斯墨,他的夫人格拉摩根市的一位年轻的贵族交往密切的时候,埃斯墨也没有太多的反应,从那一天开始,埃斯墨开始召唤年轻的侍女侍寝。埃斯墨夫人夏天的时候会回到山区消暑,在这里一直待到秋天,然后在冬天前往格拉摩根一直待到来年的夏天。没想到,这一年的突然传闻安息人在边境驻军,格拉摩根也实行了戒严,埃斯墨的夫人只能呆在山区等待战乱过去。   在冰冷的山风之中,埃斯墨爵士从冰冷的梦中醒来了。   唐人的火把和呐喊声从山区的各个方向传来,诺曼士兵乱作一团,慌忙地起身列队,当他们命令布尔萨人前来帮助搬运辎重的时候,突然发现布尔萨村民已经逃亡一空。在唐人来袭的时候,布尔萨人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们抛弃了诺曼人。   埃斯墨爵士心头愤怒不已,自己在诺瓦过得好好的,结果自己的老爹去世了,留给了自己一块冰冷的石头和一片冰冷的山区,这山区冬天冻得鸡巴发麻,特产只有小麦、马匹和操羊老,对了,还有新生的操马佬。自己兢兢业业为帝国贡献马匹,可是帝国只当自己是塞米男爵!自己小心翼翼地维持马场,可是共和国的吸血鬼们一定要把自己的血吸干!千层地狱!都去死吧!自己把一切都献给了妻子,可是妻子从不领情,她只喜欢繁华的诺瓦城,对于别的任何地方,都视为‘乡下’!自己的夫人跟骑士调情,跟格拉摩根市长暧昧,跟塔拉城的总督儿子通信来往,给总督儿子送了她贴身的胸衣!千层地狱!都去死吧!   埃斯墨冲着黑暗的方向呼喊着,“唐人!都去死吧!”   唐人回应埃斯墨以数百上千的火把,火光如星辰,在漆黑的山峦之间明灭着。   十七章 他们的土地,他们的血   第十七章 他们的土地,他们的血 第十七章 他们的土地,他们的血   唐人如同牛虻,成为了托利亚爵士挥之不去的噩梦。   诺曼人越来越疲惫了,有几次甚至被唐人驱赶进了没有出口的山谷之中。托利亚爵士每一次重整诺曼人结阵的时候,唐人就如同退潮一般的撤离了,但当诺曼人开始行进的时候,唐人又会从角落里面涌出来。唐人中间有很厉害的弓手,能够在极远的角落里面放箭,虽然不致命,但却惹得诺曼军中人人惶恐。在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处草丛之中,似乎都隐藏着唐人。诺曼人走过谷底的时候,会有人推下巨石;诺曼人在河边取水的时候,从上游会飘下诺曼人的人头;诺曼人进入村庄的时候,会发现村中的居民已经撤离,一旦诺曼人进入村庄,火焰就会从村落四下燃起,村庄周围是纵火后逃离的唐人。   唐人都是胆小鬼,他们绝不正面作战。可是一旦有小股的诺曼人掉队或者迷路,唐人就会集中兵力不计伤亡地将那一小股士兵吃光。诺曼军队一开始的时候会回头拯救落单者,但在赶走唐人的时候,诺曼人就会在地面发现一堆诺曼人的人头,或者是残肢。唐人会将诺曼人的长矛插在地上,然后将长矛原来主人的头颅插在矛尖上。群山之中已经充满了唐人制造的恐惧,有些诺曼士兵已经辨别不了方向了,他们会反复地路过唐人的屠宰场:一群被处死的诺曼人堆积在一起,他们的人头被唐人摆成了尖塔。   这样恐怖的场面让埃斯墨一阵阵的心寒,他的心态已经从激昂的狂怒,变成了阴沉的担忧。这些唐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埃斯墨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会这样作战。安息的部落战士作战的时候与唐人类似,可是部落战士只是冲击逼近敌人,射一阵箭就离开,在敌人濒临崩溃的时候,部落战士会列成骑兵墙如同洪流一样的冲击,如果敌人没有垮塌,或者不惧骑兵迎面对冲,部落战士就会立刻勒转马头,等跑到远方之后再一次回头使用短弓骚扰敌人,最终在敌人疲惫不堪的时候使用骑枪和马刀冲垮敌人。可是唐人不是这样,唐人似乎没有想过击溃诺曼人,唐人只是疯了一样的咬上来,等到诺曼人摆开阵式准备大战一场的时候,唐人就会退走。唐人没有坐骑,更没有换乘的马匹,他们如此频繁地骚扰诺曼人,只会比诺曼人更加疲惫,唐人究竟想干什么?   恐惧会影响勇气,但会使人更加敏锐,埃斯墨突然明白了唐人的意图:唐人一定有人去劫掠城堡周围的村庄了。   托利亚城堡坐落在山区最高山峰的山脚,每一年山顶的涌泉会从托利亚城堡旁边出发,最终灌溉整个山区,流淌出了山区之后,溪流会与平原中的另外几条水脉交汇,最终汇成了丰沛的塔拉河。春天山峰上的积雪融化的时候,托利亚城堡旁边的河流会短暂地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湖泊。由于这个原因,托利亚城堡周围的土地在常年的清水冲刷下,并没有太多的盐碱地。即使有少数地区一开始并不适合种植庄稼,经过一代代农人的经营,那一片土地也都成为了适宜谷物生长的地区。托利亚城堡在周围拥有六个村庄,居民全部是诺曼人,托利亚爵士控制山区的时候,也主要以那六个诺曼村庄为募兵地。当山区中别的村庄为一两宽尺的土地大打出手的时候,托利亚城堡周围的村庄甚至可以抛荒土地,以便让土地恢复肥力。   托利亚爵士收到的报告之中,唐人是一支乌合之众组成的部落大队──甚至比部落还差,唐人没有马匹,也没有充足的武器。唐人甚至没有部落战士的自保经验,他们在没有盟友的情况下孤军深入山区的腹地,洗劫了修道院,在敌人环绕的情况下居然没有快速撤出山区,而是把贼巢设在了修道院里面。托利亚爵士估计是唐人劫掠的财物不够,唐人的酋长无法劝说自己的部下离开,所以才被迫留在山区继续劫掠。可是托利亚爵士没有料到,唐人酋长竟然不似一般野蛮人那样莽撞,那酋长似乎只想拖住自己,以便别人去劫掠村庄。   托利亚爵士感觉事态紧迫,他召集了军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别再邀击唐人部落了,他们不会真打的!”埃斯墨爵士说,“唐人在拖延我们,他们的目标是我们自己的村子。”   山区之中有各种各样的等级之分,贫瘠地区的诺曼人说‘我们自己的村子’是指的诺曼人的村庄,这些村庄遍布土地肥沃的河流周围,或者在土产丰饶的森林边上;改宗的布尔萨人说‘我们自己的村子’,是指那些耕种之后勉强可以维持温饱的村庄土地;至于埃斯墨爵士说出的‘我们自己的村子’,指的就是城堡周围最富饶的六个村落。这六个村落的祖先没有一个本地人,全部是当年布恩迪亚家族迁徙到山区的时候带来的佣兵、工匠、农夫、补船人的后裔,他们的后代繁衍生息,女人只嫁给六个村庄内部的居民,男人则经常的迎娶山区别处的诺曼女人或者布尔萨女人,城堡周围很快就成为了布尔萨人海洋之中的诺曼人孤岛。这里的诺曼人口音甚至更加接近诺瓦,而非本地的诺曼人。   埃斯墨爵士身边的士兵和武装农夫有一半来自那几个村庄,一听说自己的家园正在被劫掠,他们第一时间是怀疑,因为托利亚城堡是防御最森严的地区,居民的体魄强壮,尚武好斗的风气很旺盛,一般有强盗劫掠一个村庄的时候,会引得所有村庄男女的围殴。唐人要劫掠周围的村庄,没有三百人根本不够看。可是唐人总共就只有六百多人,现在大部分都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他们怎么敢去劫掠那些村庄的?其次,村民们赶到了一股夹杂着傲慢的愤怒:区区唐人,竟敢攻击城堡!   诺曼人对待城堡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拜。诺曼的儿童从小就听过歌谣:“如何挡住蛮人成千上万?让一个士兵站在城堡上!”托利亚城堡经过四代人才奠定了雏形,那还是马匹交易最为兴旺的时代,托利亚爵士们不吝重金,把山区中的一切都换成了石块,用料极好的城墙几乎可以媲美格拉摩根的城墙。宽阔的城墙之中,还有延伸到每一个房间的火墙缝隙,只要在城堡的火房燃烧木料,整个城堡在冬天都是温暖如春的。前面几位爵士分别为城堡增加了堞楼、箭塔、铁匠铺、储水池、马厩以及面包作坊,上一代爵士颇为奢侈,他在城堡的中央修筑了一个喷泉,可惜修筑到一半的时候,工程师痔疮病发迸血如雨,匆匆回了诺瓦养伤,不久之后就写信前来,说他遵从医嘱一辈子不能离开诺瓦了,喷泉工程就此烂尾。埃斯墨爵士则比自己的父亲更加的浪漫,他为了讨妻子开心,高价从乌苏拉人那里买来了半透明的云母片和一整块透明的玻璃,修建了一个冬日里都能盛开鲜花的温室!托利亚城堡已经成为了托利亚的明珠,无数的山民一辈子的梦想就是得到领主的邀请,前往城堡里面参观那些高耸的石墙,以及传说之中冬日开花的温室。   在一代代的诺曼人心中,城堡凝结着无数工程师的心血,也加持着教会和皇帝陛下的祝福,是不可攻克的。   听说唐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去骚扰城堡和周围的村落,诺曼士兵们甚至有些担心自己回去晚了,就看不见唐人在城堡下被村民痛殴的景象了。   “我很想看唐人仰视咱们城墙的蠢相!”一个武装农夫说道,虽然他从来没有进过爵士的城堡,但却颇为城堡自豪。   “哈,城堡里面有上百人呢!一个人就能抵挡一千人,咱的城堡可以抵御十万人!”   “那当然,就算是安息酋长亲自前来,也只能看着城堡干瞪眼!你们知道吗,修道院的院长亲自为城堡祝福过,有人敢进攻城堡,天使就会从天上降下雷霆,劈死进攻者。”   “咦?院长这么厉害,怎么修道院没守住?”   “就你话多!”   ````   “别吵了!”听着周围的武装农夫聒噪不停,托利亚爵士埃斯墨愤怒地吼叫到,“你们别说大话了,没有用,也没人听!安息部落都是一个秉性,他们要劫掠到了财物才会离开。你们别忘了,村子里面有你们的家人,就算唐人打不赢他们,难道你们的家人不会有伤亡吗?还有每个村落里面安置的良马,加起来有上百匹,被唐人劫去一匹你们不心疼么!别废话了,都给我闭嘴,现在不要在乎唐人骚扰,我们回城堡去!”   军官们听从埃斯墨爵士的指挥,使用皮鞭和靴子将武装农夫人驱赶进队列之中,然后安排老兵手持强弓断后,前列也有老兵负责开路和辨识方向。   眼看还有两个小时就能返回村庄之中,唐人的骚扰变得更加猛烈起来。   一个裹着红头巾的唐人敏捷地像是一只鹿,那人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个石头上面,拉起弓来几乎没有迟疑和瞄准,但却箭箭射中诺曼人,有些扎在盾牌上,有些插进辎重车中,有些则直接从射穿武装农夫裹着的皮甲,深深地扎入肉中。   终于,有几个勇武的诺曼人被激怒了,他们不顾军官的命令,抄起长矛和短剑,朝着那个红头巾的唐人冲击而去。可是就在他们快要抵达的时候,一群手持诺曼长剑的唐人士兵护卫在了红头巾的唐人身前,唐人只用几轮劈砍,就砍翻了几个勇敢的诺曼人,长剑唐兵的身后,一些手持长矛的唐人毫不迟疑地将矛尖扎入了诺曼人的喉咙,随后,成群的唐人很快就剥光了倒地的诺曼人,一个高大的唐人举起了血淋淋的脑袋,冲着诺曼人咆哮。   由于唐人势头迅猛,诺曼人被迫停下来,掉头冲着唐人射箭。过去的射击之中,唐人都会立刻撤退,可是这一次,唐人似乎也较上了劲,他们安排了弓手与诺曼人对射,双方各有死伤。于是两列军队不自觉地拉开了距离,就在诺曼人以为唐人准备脱离接触,自己准备掉头前往城堡的时候,唐军又立刻靠近来,冲着诺曼人射箭。   诺曼老兵知道这是唐军有意在消耗自己的斗志,他们会宁神排除自己心中的烦躁,转而把精力集中关注自己的体能、武器以及双方的间距。可是武装农夫们则被骚扰得要发疯,他们一点都不怕唐人,可是又追不上唐人,他们不满地嚷嚷,说只要冲锋一次,他们不论如何都可以击溃唐人。军官们让武装农夫闭嘴,埃斯墨爵士则更加的惊恐起来。   磕磕绊绊,诺曼人终于抵达了城堡周围的领地。   当诺曼人进入城堡周围之后,唐人终于放弃了一般,从诺曼人身后撤退了。   埃斯墨爵士终于松了一口气。   熟悉的风,熟悉的平原。   冰冷的月光下,富裕的村庄正在静谧之中陷入梦乡。   没有火光,没有哭声,没有劫掠的唐人。   周围的武装村民在一阵喘息之中,眼神疑惑,甚至有些责备埃斯墨爵士太过谨慎。这次出击,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在布尔萨村庄之中劫掠到的粮食、畜肉以及油料了。当然,在进攻难民大队的时候,诺曼军队也是颇有斩获:虽然难民来自平原各个地区,但只有勒庞的难民最值钱,格拉摩根已经放出的悬赏,每一个勒庞的熟练工匠,他们都会支付大笔的赎金,勒庞人携带的机器以及贸易商品的价格资料,格拉摩根人也会出重金购买。这一次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埃斯墨有很充足的信心从格拉摩根人那里敲上一笔。   周围的村庄颇为宁静,有些村庄里面有骑马的年轻人前来向埃斯墨爵士道喜,说祝贺爵士一举击溃唐人。   埃斯墨爵士狐疑地看着年轻人,“什么一举击溃唐人。”   “我们都看见了!一百多俘虏,被您豢养的打手带回了城堡,我们都冲着他们丢石块和菜叶。冬天一结束,我们就只听说这里沦陷那里沦陷,爵士大人此战实在是帝国首捷!”   “对啊!”另一些留守的村民附和起来,“我们一起押送着俘虏,把他们丢进了城堡里面。我过去听说唐人热衷内斗,还不觉得,今天看见唐人捆着唐人的模样,真是让人发笑!弱小的民族让人看不起,都是有道理的!”   “爵士大人,估计城堡里面也忙翻天了,地牢地面都要塞满人了!我们前去询问是否需要帮忙的时候,居然没有人回应我们,城堡里面静悄悄的。”   “祝贺爵士大人,我知道最近的奴隶价格```只要总督的骑兵击溃安息人,这上百奴隶,一定能让您富有的!”   埃斯墨爵士的眼睛几乎失去了一切神采。   人们看见埃斯墨爵士几乎是摇晃着从马背滑下,他踉踉跄跄地冲着城堡狂奔而去,嘴里呼号着古怪的话语,就好像一个疯子诉说着自己的心事一般。   爵士居然哭了。   武装农夫和老兵紧随着爵士朝着城堡奔驰而去。   有人听清了爵士的哭喊,“把她还给我啊!城堡我不要了!”   月光下的城堡静悄悄的。   风吹过高墙的时候,有淡淡的血腥弥漫。   同一时间。   疲劳至极的章白羽在一处篝火边遇到了许多个布尔萨村庄的长老和居民,章白羽在与蒯梓分别的时候,私下让蒯梓通知最亲近唐人的村庄,让他们携带尽可能多的人前来唐营议事。   章白羽和一众唐人士兵肃立在篝火的一边,隔着火光看着对面的布尔萨人们。   穆拉迪和瑞博尔站在布尔萨居民之中,等待着时机。   石越抱着胳膊,盯着火焰。   一位唐军扶持的穆护正在高声地号召布尔萨人去进攻山区之中的诺曼人。   “诺曼人已经毫无屏障!我们拿下了他们的城堡!如今诺曼人已经成为了待宰的羔羊!去洗劫他们的村子,去抢夺他们的粮食,去杀死他们的士兵!布尔萨人!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斩诺曼人者得其家财!斩诺曼士兵者得其铠甲!斩诺曼村长者得其职位!斩诺曼骑士者得其封地!去劫掠吧,布尔萨人!你们祖先的血债,唐人兄弟给你们还回来!去杀戮吧,布尔萨人,让诺曼人在他们的家中流血,让诺曼人在他们的家中被奴役,让诺曼人在他们的妻儿面前套上枷锁,被卖为奴!去吧!去吧!”   “去复仇吧!”   接着,穆拉迪和瑞博尔开始响应起来,他们拔出了弯刀对着天空呼喊,在这一群布尔萨士兵的带领下,布尔萨的年轻人眼睛越来越红,无数居民举起了武器,在篝火边咆哮了起来。   这些居民并不多,但当他们开始劫掠诺曼人的时候,整个山区的人都会发现诺曼人的脆弱,那个时候,最懦弱的布尔萨人都会发现:自己已经在山区之中成为了更强大的一方。   章白羽需要布尔萨人都这么想。   十八章 托利亚的主人   第十八章 托利亚的主人 第十八章 托利亚的主人   越来越多的布尔萨村庄加入了劫掠的狂潮之中。   托利亚山区的复仇已经成为了降临在诺曼人头顶的疾风暴雨,掀起的狂潮让唐人也不免胆战心惊。   许多个诺曼村庄被临近的布尔萨村庄劫掠,诺曼人被杀死或者俘虏为奴,村庄被焚毁。   在肆掠的海洋之中,唐人谨慎地驾驭着自己的小小船只,冷漠地看着诺曼人在托利亚山区数百年的聚居地化为乌有。   每一个村庄都是刑场、每一片农田都是新坟、每一条河流都涌动着红色的血液。   最开始是三个布尔萨村庄主动联系到了唐人,接着是六个,最后有十多个布尔萨村庄主动来联络。这些村庄并不是前来效忠的,而是希望唐人协助他们劫掠那些拥有坚固防御的诺曼人村庄。唐人没有有求必应,而是首先帮助那些执行了骑帐官制度的村庄进行了劫掠。在骑帐官执行的最好的村庄,村内的炉膛和磨坊在唐人的帮助下被修建起来了,唐人从布尔萨村民里面选拔卫队,让他们听从骑帐官的调遣,同时,唐人从这些村庄里面招募了大批十二岁以下的孩童,在选拔孩童的时候,唐人进行了甄别,主要招募了那些父母死于诺曼人之手的孤儿,或者家中极其贫困之人,也有不少是村中的贱民子弟──布尔萨人的奴隶后代们。诺曼人的法律规定布尔萨人不得拥有诺曼人奴隶,但却没有取缔布尔萨地区的奴隶制度,这让许多贫民在长久的贫困之中沦为奴隶,布尔萨人称呼他们为贱民。   诺曼人的山区人口可怕的减少了。   章白羽在各处村庄之中亲自迎接那些新招募的布尔萨少年,一个唐人的百人队穿戴着最整齐的铠甲在山路上迎接这些未来的战士们。在崎岖难行的山路上,章白羽一共路过了六个诺曼村庄,每一个村庄都毫无声息,只剩下了空山之中的风嚎和鸟鸣。   飞鸟从温暖的地区返回托利亚山区的时候,已经不能在富庶的诺曼村庄之中筑巢了,彼时诺曼人粮食丰足,居民善待鸟类,每一个诺曼村庄都有平坦的草地和丰美的森林,木浆果缀挂在灌木丛之间,曾有诺曼诗人记录,‘托利亚山区有赤红色的高山,也有一百种颜色的飞鸟,一千只飞鸟为巢下的居民啁啾,一万个和善的居民抬头对飞鸟微笑’。如今,那些精美的农舍已经在火焰之中化为灰烬。在背后挂着口袋、鼻子上绑着布条的布尔萨人在灰烬之中翻捡着诺曼人的遗产:铁钉、瓷碗、锁头、刀具、箭簇、农具。已经被洗劫过的村庄,正在被人清点着最后的骸骨。诺曼人成片的死在村中央的广场,布尔萨人以亵渎神灵的罪名判处许多诺曼人火刑。这些诺曼人曾经在火焰圣殿之中饮酒,奸污布尔萨人的圣女,对着神像撒尿,将神灵的翅膀装点在脱衣舞女的背上取乐。如今这些诺曼人成了形状骇人的骨骸,他们曾在火焰之中嚎叫,头发在皮肤上燃烧,他们的眼睛爆裂,炸出浆液,他们向周围的布尔萨人乞求仁慈,但是无数的布尔萨人只是拿着火把,安静地看着火焰将诺曼人吞噬殆尽。   “杀戮吧!杀戮吧!杀戮吧!”   每一个路口,都有模样吓人的布尔萨僧侣呼叫着,光明与黑暗的决战何时开始是神的决议,但为了神的尊名去杀戮却不需要考虑太多。布尔萨人以神的名义,报偿着自己数百年来受到的羞辱、鄙夷与欺凌。   空荡荡的村庄,布满火刑架的刑场,塞满死人的水井。   几乎没有一口井还能使用,唐人路过的每一口井都散发着恶臭,野狗在荒草之中啮噬诺曼人的躯体,它们护卫在井边,对着靠近的唐人龇牙咧嘴,似乎在警告唐人不要靠近井中的‘食物’。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布尔萨少年们受了不少的惊吓。   有些少年在村庄之中颇有顽劣的恶名,他们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是当他们走出了村庄,在陌生的军队带领下走过人间地狱的时候,他们胆寒了。   唐人士兵用自己的平静和淡漠安抚着布尔萨少年,在饭点的时候分发食物,在河边汲取清水,用新学的布尔萨话教授身边的少年唐语。   “天空,大地,人类。”   这是唐人教育归附者的时候最先提起的三个词语。唐人的哲学就建立在这三者的关系之中。布尔萨人虽然一开始感到难以理解,但是唐人能够很好的用现实中的例子去解释。天空蓄满了雨水,上天把使命交给人类,雨水和太阳使得大地万物生长,人类是万物之灵,承接上天的命令,利用上天的恩赐在大地上开垦,在大地上生活,在大地上建立城市与村庄,在城市与村庄之中建立文明,人类在文明的边缘化身为战士,人类在文明的中央化身为农人、工匠和学者。这样的说辞来自于长期居住在布尔萨地区的一位唐人学者,他新近加入了唐营,并且开始担任唐人的教师。他学会了诺曼语和布尔萨语,他懂得如何更加简明的把唐语介绍给布尔萨人。   不光是孩子们开始学习唐语和唐字,普通的唐人士兵以及归附的布尔萨人也被要求学习写字。由于山区太过于贫穷,章白羽没有多少人力物力调拨给学者,他只能给他两间最好的石屋,以及一个月一百张纸—──托利亚山区的唐人工匠成功的制出了诺曼纸、布尔萨纸以及唐纸,布尔萨纸最便宜,故而最后选择了布尔萨纸作为唐人的书写载体,此外,由于条件的变化,唐人开始使用诺曼人的铁笔或者木笔,有的时候则夹杂着羽毛笔。一旦开始书面的写作,唐人就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流散各地的唐人群落,在多年的流亡里面已经各自演化了不同的字笔,并且普遍地简化了各自的文字笔画,一些比较通用的字眼还能很好的在唐人之中的识字者之间交流,但其他的字符已经变得不可识别,唐人中的识字者之间会为某些文字的书写争得面红耳赤。章白羽最后只能委托韩云一起撰写唐人的‘准字’,所谓的‘准字’,不过是章白羽在春申时候使用的文字,在春申的时候,章白羽在写字的时候并没有多在意唐字的样子,可是撰写准字的时候,不管是章白羽还是韩云,都感到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每一笔每一划章白羽和韩云都会拿起各自写出的字样对照,确认无误之后就会交给唐人之中的识字者。   通过招揽难民,赎买唐人奴隶,解救各地的唐奴,在山区之中的唐人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人。在诺曼人的压力骤减之后,章白羽解散了三个百人队,把他们安置在了城堡周围的六个诺曼人村庄之中。   一个月前。   各地的诺曼人曾经汇集在最后的山谷之中谋求生机。   每一天,诺曼人的粮食都在减少。   埃斯墨爵士甚至拆除了各个村庄之中的大型屋舍,试图修建攻城器械夺回城堡。可是托利亚城堡的高墙让诺曼人的每一次尝试都失败了,城堡中的唐人士兵通过突袭杀死了绝大部分的守卫者,将剩余的武装农夫以及女眷关入了地牢。陈粟郎官在城堡之中站稳脚跟之后,立刻将粮食清点了一边,并且在诺曼人反应过来之前的大半天时间里面,使用城堡里面的石料封死了城门。为了防止意外,陈粟郎官逼迫城堡内的铁匠融化了铁块,焊死了吊桥的绞机。城堡内的唐人精神极度紧张,他们逐一地检查着每一处地底仓库以及房间,防止诺曼人通过不知道的暗道渗入城堡之中。城外盘踞着的数百诺曼人每日咒骂恐吓着唐人士兵,几乎将陈粟手下的士兵吓疯,如果不是陈粟反复地弹压,不知疲倦地登城压阵,估计唐人士兵在援兵抵达之前就会耗尽勇气。在城堡之中固守的六天时间里面,陈粟郎官在空地上挖掘了四个深深的陷坑,在地面放入了诺曼人的巨大水缸,在每个水缸之中,都有唐人士兵侧耳倾听,安息老兵曾说,如果敌人挖掘地道的话,这样的水缸能够及时的发现他们。   狭小平原上的诺曼人开始内乱了。   不断涌入的诺曼山区居民掏空了本地人的粮仓,本地诺曼人和外来者的冲突此起彼伏。演变到最后,一只鸡或者一只羊的失踪,都会引发流血斗殴。埃斯墨爵士的围城营地还没有修筑完成,营地之中的诺曼人就开始自行杀戮了起来。唐人士兵站在城堡的顶端,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看着眼前的诺曼人分成三四十人一股彼此殴斗不停。诺曼老兵维持着纪律,弹压着闹事者。但是后来,当诺曼老兵的军马也被悄悄地宰杀充饥之后,埃斯墨的老兵也不再公平地维持纪律了,他们使用皮鞭和短棍拷打窃贼,把营地驻扎在远离难民的地方,联合本地的诺曼人防备着持续涌入的难民。难民仓促逃难,粮食根本不够,不久之后,难民开始推选自己的首领了,他们不是为了尽快拿下城堡,而是要从本地的诺曼人手中抠出粮食来。托利亚山区的居民素来相信,城堡周围的诺曼人从来不必缴纳赋税、也没有任何领主义务,所以他们相信本地的诺曼人一定富得流油,即使不那么富有,几年储备的粮食也是足够的,更不用说本地人看护的那些马匹,看起来就是富饶的象征。   这就是陈粟看到的现状:诺曼人自相残杀了,在章校尉正在肃清山区其他地方诺曼人的时候,诺曼人聚集的山谷之中已经血流成河。   那些高头大马、肥美的牛羊、留作种子的大颗粒谷物,全部被难民杀死或者劫夺。诺曼居民人心浮动,埃斯墨几次试图与难民首领谈判,可是只要那位首领开始表现的软弱,其他的难民就会怀疑这个首领已经被收买,等待首领的结果就是被处死,然后难民又会推出新的首领。诺曼人各自划分了区域固守,每个村庄都敌视着临近的村庄,本地人内部也发现了分化,愿意接纳难民和拒绝难民的村民指责对方为叛徒,大打出手。妇女被奸污,小孩子被拐走的情况,又在时时刻刻地加剧着这种对立。   当各个布尔萨村庄的骑帐官在章白羽的面前跪下,接受旗帜、盔甲以及武器并向章白羽效忠的时候,陈粟每天都会燃放黑烟,告诉山区某处的章校尉,城堡一切完好。   托利亚山区,四十九个村布尔萨村庄,有三十多个村庄接受了唐人的旗帜,选出了自己的骑帐官,这些骑帐官为章白羽提供了两百多可供调遣的布尔萨士兵。章白羽将这些骑帐官部队编练成了三个大队,哈桑告诉章白羽,如果不是唐人立足未稳,布尔萨人犹疑不定的话,这些骑帐官可以为唐人提供超过六百名士兵。如果再加上唐人招募的一百七十多布尔萨少年,章白羽发现,未来的唐军很可能是一支以异族人为主的军队。这个发现让章白羽忧虑重重。在唐人居民之中招募士兵的时候,章白羽可以从两个之中说服一个加入自己,如果是异族人的话,一旦他们开始发现自己的力量,章白羽能够让其中多少人效忠自己呢?如今布尔萨人愿意合作,实际上是因为唐人利用了布尔萨人的仇恨,并且为布尔萨人的复仇扫清了障碍,在未来的日子里面,唐人拿什么去笼络这些布尔萨居民?   布尔萨人杀戮诺曼人的景象,即使是最残忍的唐人士兵也不免胆寒:对于布尔萨人来说,唐人也是外来者,而且是比诺曼人更加没有援助的外来者。   带着这些隐忧,章白羽率领着布尔萨人和唐人组成的军队终于拔掉了诺曼人最后的一处据点:一处诺曼老兵修筑在山顶的了望塔。   了望塔下盘踞了六十多诺曼居民,当三个唐人大队和一个布尔萨骑帐大队包围了了望塔之后,不少诺曼居民爬上了了望塔的塔顶一跃而下,穿戴着自己最华丽的衣裳自杀了,剩下的诺曼人向唐人投降。唐人对诺曼人之中的七个老兵执行了抽签死亡法,处死了其中的四个人,将他们的盔甲给每一个大队分配了一套,剩下的诺曼人被用绳子捆了起来,送到了唐营看管。不久之后,山区之中的诺曼人就会在哭嚎声中被送往塔拉城拍卖,他们换来的金币会被用来赎买唐人的同胞、购买种子和农具、更换唐人的铠甲、为唐营送来盐和铁和布匹。   十三个诺曼人村庄已经被清洗一空,唐人开始朝着城堡推进了。   决战的时候,七个满编的唐人大队、三个布尔萨人归附大队、四百名随从劫掠的布尔萨村民如同洪水一样涌入了诺曼人在山区最后的栖身之地。   陈粟郎官在城堡上指明了诺曼人的方位,同时陈粟郎官所有的属下都登上了城堡,为章校尉张开唐旗,为章校尉吹响号角,为章校尉击鼓助威。   埃斯墨逃跑了,他带着二十多老兵和四十多匹马朝着格拉摩根方向逃走了。   剩下的诺曼人组成了四百多人的难民部队和本地留守的三百多武装农夫—──男女皆有。诺曼人英勇地守卫着家园,诺曼难民英勇地保卫着家人,但是他们被唐人击溃了,然后唐人把他们挤到了河边,逼他们落水。   河边的诺曼人溺死者超过两百人,剩下的人体力耗尽,对唐人下跪求饶,诺曼居民呼号着同一句话。章白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骑马侍立在章白羽身边的穆拉迪说,“他们乞求和自己的家人被卖到同一个地方为奴,校尉。”   章白羽点了点头,命令唐军捆绑投降的诺曼人,将他们集中看管。   垂头丧气的诺曼人被唐人士兵押解着,从欢呼着的唐人士兵以及布尔萨人士兵之中穿过,章白羽走到了城堡前面,陈粟郎官和士兵使用铁锤砸断了捆绑吊桥的链条,吊桥在章白羽的面前轰然坠落。   章白羽打马而行,平原之上,人人皆呼喊章校尉的名字。   章白羽登上了城门之后,唐旗高扬在堡垒的尖塔之上。   唐人战士和布尔萨士兵手握着滴血的刀剑,默默地看着新的托利亚山区征服者。   进入城堡之后,章白羽命令一个郎的士兵进入城堡戒备,清理城堡之中的藏匿者,同时他派出了使者,前往塔拉城向洛泰尔将军汇报,在山区捕获的诺曼奴隶,章白羽将其中的一半送给了将军支配,剩下的一半,章白羽则联系了奴隶贩子前来购买。   城堡之中的财物被陈粟郎官封存在一件屋子里面,摆满了二十只箱子:六只箱子装着漂亮的成衣;两只箱子装着丝绸线卷;八只装着银器、玻璃器以及珐琅器;三只箱子装着雕塑、镶金的书本以及散发着香气的粉红色的纸张;最后一只箱子里,一半装着大量的信件、地契、地图,一半装着三个首饰盒,首饰盒里面有一个布袋,袋子里装着一撮极度卷曲的金毛,和地牢里的爵士夫人发色一样,袋口写着‘我的心,我的爱,我春日的骄阳’。   “章酋长,”石康拿出了一份文件,“我已经整理好了马契,地牢里面的爵士夫人只要签了字,您就能成为托利亚马场的受益人,也就是格拉摩根的债主。如何让一个女人签字,您肯定懂。”   章白羽接过了马契,撕了。   “我不懂。”章白羽语调平静的说:“选你的箱子吧,二十箱财物,两箱是你们的。”   看着章白羽撕毁马契的时候,石康和他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但是听到章白羽允许他们拿到财物,他们都目瞪口呆地你看看你我看看我。   石康咬了咬嘴唇,“章校尉是要出尔反尔吗?”   陈粟郎官在一边喝道,“让你们选箱子,便选了就是,这么多话!”   章白羽说,“我说过一成财物归你,现在让你自己选两箱,怎么出尔反尔了?”   石康不安地看了看地面的马契,咬了咬牙,“我要选最后一只箱子,和一只银器箱子。”   “首饰箱和银器箱留下,”章白羽指了指两个箱子,对身边的士兵说,“剩下的搬走,赏给士兵。”   说罢,章白羽转身离开了。   士兵们忙忙碌碌地搬运着箱子,完全忽略了石康和他周围的唐人。   金银璀璨的箱子被打开之后,石康和手下的唐人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他们抚摸着箱子里面的财宝,考虑着如何把这些东西换成诺曼帝国通用的金币,有几个感叹章白羽果真是守信之人,两三个唐人则低声交流着是不是要把自己的那一份财物埋在什么地方,日后来挖取。   在一群变节者欣喜地畅想着未来的生活的时候,陈粟的士兵逐渐离开了。   当最后两个唐军士兵抬着箱子走出房间之后,陈粟轻蔑地看了看房间里面的变节者,挥手让手下的士兵封死了大门。   十九章 部落来袭   第十九章 部落来袭 第十九章 部落来袭   唐人和布尔萨人正在拓宽城堡谷地和修道院之间的道路。   与此同时,唐营的居民也在士兵的协助下,开始搬家离开简陋的唐营,将物资用大车、牲畜、背篓一点点的运输到城堡之中。   诺曼人的村庄之中并没有太多的粮食可供收集,在苏培科上已经熟悉了劫掠的唐人战士对此并不吃惊。因为大批的奴隶卖出,唐人得到了支撑到夏末的粮食,在这段时间里面,只要不遭受重大的变故,唐人就能在诺曼人留下的土地上收获新的粮食。布尔萨人的种植技艺并不高明,遇到肥力不足的土地,他们就会直接放弃,按照他们的说法,那样的土地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去耕种,但收获却少得可怜,越种越穷。   关于如何开垦山区的土地,布尔萨村庄大都各自为政,他们占领了诺曼人留下来的所有土地,如果能够耕种到收获的时候,他们会获得比往年更多的粮食。当唐人勉强深入了村庄,建立了自己的骑帐官制度之后,唐军就从村庄撤离了,将管理村庄的权力交换给了自己扶持起来的新贵们。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唐人当然希望能够直接插手布尔萨村庄的事务,带领村民疏通水脉、焚烧森林、平整土地,以求在夏末和秋天的时候收获更多的粮食。可是唐人的人力极度缺乏,即使有三个郎的唐人士兵开始进入村庄之中进行耕种,光是城堡周围的土地都不能被很好的利用起来。   章白羽发现,当自己赶走了诺曼人之后,却不得不采取和诺曼人相似的策略去和布尔萨土著周旋:在城堡周围安置唐人居民,依靠同胞进行统治,在偏远的村庄,则委派忠于自己的布尔萨人进行控制。当然,诺曼人留下的教训让唐人不敢如同过去一样肆无忌惮,唐人对各个村庄的骑帐官进行了持续不断的监视和笼络,另一方面,对于环境极其艰苦的村庄,唐人会帮助他们解决一些当务之急。对于布尔萨村庄之中极度缺乏的盐、布、工具的现状,唐人在城堡周围设置了一个市场,每半个月开市一次,布尔萨村庄拿来的一切物资,唐人都会进行估价,并且将盐、布、工具售出,当然,这些物资唐人自己也极度缺乏,但是为了笼络布尔萨人,唐人不得不挤出一部分来供应布尔萨村庄。诺曼人在山区进行统治的合法性来源之一,就是他们能够稳定地将这些物资输入山区之中,诺曼人为了敛财,唐人为统治了稳定,有些时候不得不做出极为相似的决策。   城堡周围最为富庶的六个村庄里面,不断的有布尔萨人移民迁徙而来。这些山区的居民都知道,在城堡周围的土地曾是诺曼人的掌上明珠,在过去是禁绝布尔萨农民迁来居住的。当唐人没有禁止布尔萨人迁徙之后,许多跃跃欲试的布尔萨人开始带着家人投奔唐人的城堡了。移民们抵达之后,发现唐人的政策相当的宽松,除了将移民打散,不让他们聚居起来之外,唐人对待布尔萨农夫和唐人农夫并无太大的差别,当然,唐人的土地会更加的肥沃,土地面积也更大,可是税额却是人人一样的,对于布尔萨人来说,如果唐人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麻烦接踵而至,不久之后骑帐官就开始抱怨,说布尔萨‘移民’其实是各自村庄里面的逃奴,这些奴隶逃到了城堡周围之后,村庄之中已经颇有怨言。   单单穆拉迪管辖的两个村庄之中,就有十四名布尔萨贱民奴隶逃到了城堡周围。穆拉迪在招募士兵的时候,已经遇到了村庄的大家族的抵触,那些大家族有些时候控制了许多家庭,也变相的控制了村庄之中的税收和兵员。唐人将骑帐官强加给各个村庄的时候,这些大家族慑于唐人的武力,也在观望唐人的政策,所以反弹并不太强烈。可是当唐人撵走了诺曼人之后,试图恢复和平的时候,各个大家族开始冒头了。穆拉迪这个时候才发现了自己深陷于多么危险的漩涡之中,过去的那些威胁不过是皮毛之伤,当村庄之中的长老和大家族联手抵制骑帐官的时候,穆拉迪发现即使是自己的士兵,也会一夜之间离开大半。   穆拉迪急急忙忙地前往城堡寻求章校尉的帮助。   “校尉大人,”穆拉迪用恭敬但是生涩的唐语说,“请您将那些贱民送回村庄。否则我和最忠于您的士兵将会寸步难行。村庄卫队已经不听从我的命令了,我的骑帐队之中,也人心惶惶。有些加入了我骑帐的居民,因为被威胁,现在已经希望回归村庄去了。”   “贱民?”章白羽皱着眉头说,“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布尔萨人,因为不幸沦为奴隶罢了,你也称呼他们为贱民?”   “贱民只是一个身份称呼,并无贬低之意。”   “是么?”   “自然,”穆拉迪点了点头说,“一切都是神定的命运。有些人沦为奴隶,并且适合做奴隶。他们在身体或者智力上有天生的缺陷,无法照顾自己的生活,一旦离开了主人的管理和帮助,他们就会浪费自己的粮食和钱财,最后沦为乞丐,饿死荒野。他们沦为贱民是有道理的,这是布尔萨村庄的传统。”   “传统。”章白羽想了一会,“穆骑帐,有朝一日你陷入困境的时候,你希望托利亚山区是按照唐人的传统不得蓄奴,还是按照布尔萨人的传统允许蓄奴?想想你的孩子,想想你的家人。”   瑞博尔在一边慎重地看了穆拉迪一眼。   穆拉迪舔了舔嘴唇,“我对章校尉忠心耿耿,绝不会陷入困境沦为奴隶的。”   “哦,我知道了。”章白羽没有太多的表示,“你先回村庄安抚那些长老吧,唐人会妥善处理的。但这之前,让他们不得阻碍你的公务,不然唐人决不轻饶。”   “多谢章校尉。”   穆拉迪对章白羽行唐礼,然后带着瑞博尔离开了。   坐在黑暗之中听完了全部谈话的哈桑开口了,“章校尉,穆拉迪说的没有问题,的确有人该沦为奴隶。”   “你自己险些为奴。”   “可我最终没有沦为奴隶,因为我天生不是奴隶的料,我足够聪明,总会想办法脱离奴籍。可是有些人,你即使给他们足够的粮食物资,在各种场合帮助他们,他们还是会陷入窘困。唐人也有命运之说,如果你做任何事情,神灵都会前来阻碍,人就应该听从安排,把自己交给别人保护。唐人不得蓄奴,是因为你们不蓄奴能够获利,布尔萨人允许蓄奴,是因为蓄奴可以带来利益。我当然希望有朝一日,我的孩子即使倒了大霉,也能被唐人这样的民族收留,可是我还是需要警告您,贸然的抵触布尔萨人的传统,会碰得满头血的。”   “你个剪币犯,跟我讲什么道理。”   哈桑哈哈一笑,“以后我还会和你讲得更多,章校尉。不过刚才穆拉迪绕开的问题,我可以回答您:我陷入窘困的时候,我会希望托利亚山区按照唐人的传统来。我先退下了,最近城堡周围涌入了一批琥珀币,我去查查看是谁在作怪。”   “去吧。”章白羽挥了挥手。   穆拉迪回到村庄之后,耐心的等待着。   可是唐人却没有变化,逃奴依然在从各个贫困的村庄涌入城堡周围的山谷,在那里被唐人分派到各个村庄获得土地。唐人依然在山道上面设置哨卡,为行色匆匆的逃奴指明道路,提供饮料和食物,在逃奴抵达城堡之后,唐人的村落会欢迎这些新来者,给他们提供土地和耕具以及种子。唐人的村庄会共用耕牛和耕马,同时在山区里面严厉禁止屠宰牛马。一些布尔萨村庄准备宰杀牛只取血祭祀神灵的时候,唐人的郎官居然率领士兵夺走了祭品,转而送来了几只干瘪的羊敷衍村庄之中的祭司。过去自由市进行的‘一年苦役即得自由’,唐人改头换面了一番,提出了‘自认唐人即获自由’,简直比自由市更加的猖狂:唐人每天会在城堡门口摆放一个桌子,在上面放下两张纸,一张布尔萨纸和一张唐纸,在纸边,则放了一只墨水瓶和一方唐砚,墨水瓶里面插着一支鹅毛笔,唐砚上则架上了一只形状古怪的唐笔,只要布尔萨逃奴能够写下自己的唐名,那么他就会被认为是一个唐人,从而获得自由。   当各个村庄的长老派出捕奴者前去抓捕逃奴的时候,唐人会告诉他们,村庄里面只有唐人的自由民,没有布尔萨人的贱民。   对于已经逃亡城堡的布尔萨人,章白羽绝口不提如何补偿的事情,但却对布尔萨村庄许诺,唐人会去帮助他们平整土地,并且运来山区极缺的物资。   瑞博尔和穆拉迪在村庄之中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以至于他们把自己的家搬到了村外,远离村庄居住。村民们对他们相当冷漠,村庄长老们见面就会瞪着他们,并且诅咒他们和唐人一起葬身火海。除了穆拉迪之外,各个村庄的骑帐官也过得不安生,在处决大批诺曼人的时候,骑帐官们募兵相当容易,甚至得到了村庄长老的协助,可是现在,他们已经一个士兵都募集不到了。即使加入骑帐三年免除赋税,也吸引不了多少居民投奔,居民几乎人人都被恐吓了,长老们警告居民不要被唐人的空口许诺冲昏了头脑,去做违逆村庄的事情。长老们把诺曼人的覆灭说成是自己的功劳,长老们说,是因为自己不再需要诺曼人了,所以让诺曼人葬身火海或者被卖为奴,如果唐人继续跋扈下去,追随唐人的下场就和如今的诺曼人一样。   村民们被恐吓之后,大都胆战心惊,不敢再和过去一样公开的交往唐人,甚至连唐人的市场也不敢随意前往。市场曾经在最初的一个月里面摩肩接踵,人满为患,现在却颇为萧条,但是山区购买的盐、铁、布匹却一样没有减少,只是购买者变成了村庄长老们的属下。唐人汇报说,长老们买来了唐人的物资,回到村庄之后再高价的卖给布尔萨平民,价格比过去诺曼人的还高。布尔萨居民以为这是唐人盘剥他们的结果,对于唐人的厌恶以及排斥开始弥漫在普通的布尔萨居民之间。   一再有骑帐官前来求见,让章白羽体谅他们的难处,帮助他们度过困境。可是章白羽依然如同过去一样,好言打发他们离开,却依然自顾自的恢复耕地,疏通河流,安排居民着手经营马场。   布尔萨平原之上,唐人已经成为了奴隶贩子们眼中的红人。别的部落每次带来二三十人一批的奴隶就算大宗生意了,唐人却让人目瞪口呆的一批批地带出一百多奴隶前往塔拉,让人几乎以为唐人独自攻克了临近的诺曼行省首府。可是仔细打听之下,唐人居然是从山区之中劫掠到奴隶的,而且都是价格更高的诺曼人奴隶。安息部落之间纷纷传闻,托利亚山区里面的诺曼人都是软弱无能之辈,唐人刚刚抵达,那些村民就主动下跪投降,伸出双手让唐人捆起来。这些传言让平原上面为了几十个奴隶就大打出手的安息部落颇为愤慨,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唐人的狗运气’,见过章酋长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自作聪明的脓包。安息酋长们纷纷议论,如果当时他们进入山区,一定能做的比唐人更好。议论之余,安息人酋长也注意到了一个机会,唐人运出来的奴隶全部都是诺曼人,也就是说,山区里面还有大批的布尔萨人可供劫掠成为奴隶。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布尔萨平原,许多关系亲密的酋长已经开始商议涌入山区劫掠了,诺曼人尚且坐以待毙,那么山区里面的布尔萨人岂不是温顺得和绵羊一样?这样的好机会一定不能被唐人独享了。   章白羽在塔拉城和平原上结识了不少唐人,也买通了许多的安息军官,这些人开始向章白羽发出警告了,他们说有些安息部落正在朝着托利亚山区的谷口靠近,让章白羽小心提防。章白羽这个时候已经基本弄清了安息人军队的构成,除开洛泰尔身边那不足两万人的精锐部队之外,其他的安息部落实际上都是无人驾驭之辈。安息大穆护让这些人涌入诺曼帝国境内,纯粹只是让他们在异国宣泄武力,并且彻底地蹂躏敌国的税源和兵源,要说彻底驾驭他们却是无从谈起。如果安息部落准备对唐人所在的地区发难,即使洛泰尔将军本人也难以阻止,唐人不可能请求安息军队的援助的。如何应对即将袭来的安息部落狂潮,已经让诸多的唐人郎官眉头大皱。   许多唐人建议章校尉毁坏谷口的通道,阻塞安息人进入山区的道路;有些唐人则认为只需要保全城堡周围的唐村即可;还有些唐人甚至建议听之任之,安息部落绝没有长期经营的打算,他们劫掠了一通之后就会离开。布尔萨骑帐官们的态度则明显不同,他们颇为忧虑自己的村庄遭到劫掠,在安息部落可能入侵的传闻在村庄传开之后,少数长老认为这不过是唐人制造的谣言,大多数长老则派人把自己的财物朝着城堡运输,并且态度也开始软化,说可以考虑支持唐人的骑帐官大队。当听到唐人郎官建议任由布尔萨村庄被劫掠之后,骑帐官和郎官之间开始你来我往的叫骂起来,有人甚至跳过矮桌开始扭打起来。   章白羽让身边的执戟郎拉开了骑帐官和郎官,把带头打架的几人拖出去打了军棍。   “安息人还没有来,你们就要开始内讧了?”章白羽让喧嚣不停的诸位军官闭嘴,沸腾的城堡大厅逐渐地安静了下来,历代托利亚爵士的画像在墙壁上静静地凝视着这群野蛮人商议如何防卫另外一群野蛮人,情景颇为讽刺,“安息部落人多势众,但真的能够进入山区的却不多。目前有三个大部落明确有意进入山区,加起来大概有三千多人。这些部落酋长还在联络各自亲近的部落,如果拖一些时日,可能有超过五千人。当然,这是吓唬人的。我们唐军不满千人,人人携带三日口粮,在山区之中行军时依然不免饥饿,山区水源缺乏,人一多也会阻碍行军。安息部落虽然势大,但最后也只能分批成股的进来。唐军现在有七百人可以周游四境,说走就走,遇到决战,发动农人、协从骑帐,人数可以超过一千。在山区里面遇到安息人,最不利也是以逸待劳,以一当一,没什么好担心的。”   章白羽说的话依然不能让诸位军官安心下来,而章白羽接下来的话则让众人更加忧虑起来。   “如今诺曼人残余依然呆在山区之中,不管是咱们还是安息部落们,他们都不敢招惹。但如果我们死战不休,伤亡太大,诺曼残部未必不会另有图谋。你们知道,有些改宗的布尔萨村庄,到现在都不愿意执行骑帐制度,一心等着诺曼大军回来。我们决不能和安息部落打得两败俱伤。还有一件事,安息部落互犯边界,不管打得怎样惨烈,安息大军也不会偏袒一方。可是咱们是唐人,和安息部落遇上摩擦,必然有人中伤我们。所以我们决不能长期和安息部落对峙,这件事情必须尽快解决。”   说到这里,周围的人都凝神静听起后面的话来了。章白羽说的局势,他们都有自己的见解,章校尉之后要说的话才是值得一听的事情。   “郎官们注意维持秩序,逮捕盗贼,禁绝流言。城堡周围的村庄不要惊动,马场的马匹驱回马厩。我们留在山区的原因就是要靠耕地出粮,靠马场出马,这是根本,不然还不如直接退走。”章白羽交代完了唐人的郎官之后,扭头对骑帐官们说,“你们继续前往各自村庄招募骑帐。各自骑帐靠近山谷口的,可以暂时避居山谷,但是我们余粮不多,只准骑帐居民进入山谷。村中如果有担心遭到安息人劫掠的居民,告诉他们,不入骑帐不得救援,绝不允许例外。村中长老如果阻挠,第一天拦住你们,唐军第二天就来,跟他们说清楚。”   章白羽指着埃斯墨爵士留下的一份山区地图,简单的指了指几个马场和谷口,“我们只防卫这几个山口之间的土地。”   蒯梓申明了搬动骑帐居民要注意的事项,唐人郎官们默默不语,骑帐官们则小声议论了起来。   最后,穆拉迪抬头询问了蒯梓,“蒯虞候,那些还没有骑帐的村庄呢?”   “他们对诺曼人如此忠诚,”蒯梓说,“那让诺曼人保护他们吧。”   二十章 这是个误会   第二十章 这是个误会 第二十章 这是个误会   章白羽从睡梦中醒来,发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气息。   一位穿着执戟郎盔甲的士兵斜靠着狭长的石窗,眺望着城堡周围的平原。脑袋传来的晕眩让章白羽思绪混乱,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床板很硬,埃斯墨爵士留下的乌苏拉软垫被撤走了,章白羽和所有的郎官一样,睡在兽皮和绒垫做成的床垫上面。柔软的床垫被送到了城堡边缘的一处叫做医院的地方,那个地方的作用和唐人的医馆颇为相似,是为数不多唐人保留未变的城堡职能建筑。   医院里面有一位乌苏拉裔的外科医生以及几个诺曼助手,当唐人让他们选择去死或者教授唐人医术的时候,乌苏拉医生表示愿意在两年时间里面为唐人教授出来十四名学徒,但是这些人如果要得到医生行会的认可,就必须前往乌苏拉完成之后四年的学习,追随某位更加高明的医师,并且从那位医师手中得到从医函文。章白羽答应了外科医生的条件,并且按照医生的要求,提供了许多的布匹和药物。与过去埃斯墨爵士的要求不同,章白羽要求医院对所有‘唐人’身份的居民开放。这让乌苏拉医生和他的助手们怨声载道,极度疲劳的工作、每天不断的清理伤口、安装支架、剪除烂肉、疏通尿管、放血,让乌苏拉人一再抗议。为了安抚医生,章白羽命令士兵给医生们提供最好的居住环境──包括床垫在内,全部给医生最好的──外科医生的居住环境已经超过了埃斯墨爵士。唐人士兵对诺曼助手颇为冷漠,但在接受他们的救治的时候,唐人士兵还是会从嘴里面挤出一个词‘谢谢’,对于乌苏拉医生,唐人士兵则礼貌得多,会对他行礼,称呼为‘郎中’或者‘大夫’。   在迁徙和作战之中,唐人士兵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新伤旧创,他们会耐心地遵从医生的安排,轮流前往城堡之中的医院接受救治。医生工作量巨大,即使在唐人学徒的帮助下也不免手忙脚乱,他邀请布尔萨木匠制作了许多手牌,让唐人士兵按照次序前来救治。这种制度引发了唐营内部的混乱,许多布尔萨人从唐人士兵那里购买了号牌,或者代替唐人士兵领取号牌,然后把号牌拿来出售牟利。   虞官不久就对蒯梓报告了这件事情,很快蒯梓就派出了虞官肃查这件事情:主犯唐人士兵被没收了佩剑,罚在马场做工,几个布尔萨村民则被增加的赋税,并且严令所在村庄看管。   昨天夜里,章白羽召集了虞官们,从虞官之中选择了一批人,让他们离开军队进入村庄和集市之中处理诸庶务。最近,唐人的官职终于从纯粹的军职增加了政务职位,不过因为唐人控制的土地狭小、人口稀少,唐人只设立了乡丞的职位,乡丞由退役的虞官担任,下辖捕盗和差人。   没想到,乡丞赴任之后就不断的对章白羽报告说,士兵和居民颇有质疑乌苏拉医生的传言,许多人说乌苏拉医生是个骗子。   好奇之下的章白羽亲自前往了周围的村庄,探访那些唐人居民。唐人居民和章白羽没有任何距离,进入村庄的时候,唐人居民纷纷探出头来向章校尉问好,有些女人则让章白羽等一会,她好去地里把男人喊回来。一些老朽的唐人则坐在门边上笑呵呵的看着章校尉,对他招手。   章白羽走到了一个老太婆面前,询问她,“大娘,昨日你托人跟我说,那个郎中是个骗子,有这回事吗?”   那个老太婆耳背,笑眯眯地看着章白羽,却不说话。   章白羽把嘴巴凑到了老太婆的耳朵边上,“大娘,你为啥说郎中是个骗子啊。”   老太婆‘哦’得一声恍然大悟,“那个郎中啊,一看就是个骗子,”老太婆说,“我和邻家大郎三郎一起去瞧病,我们干活就浑身酸疼,老冒虚汗。就问郎中该怎么治病。那个郎中啊,跟我们每一个唐人都说‘多吃点东西就行’,我们就纳闷啊,就等在旁边。结果好些唐人去瞧病,那医生都说,唐人‘要多吃点东西’。这是什么医生啊!一定是个骗子!”   听完了老太婆的话,周围的执戟郎面面相觑。章白羽走到了矮小的木屋之中,看了看唐人食物:一只木碗里面装着半截萝卜,萝卜口已经发黄,地上摆着一些野菜叶子,在一只吊锅下面燃着将要熄灭的炉火,锅子里面是浑浊的水,水里面煮着菜根。章白羽沉默着,吸着鼻子打量着这间屋子,两条诺曼长凳是唯一的家具,餐具是吊锅和几只木碗,木梁已经被熏得发黑,小屋过去的诺曼主人也是穷困不堪之人啊。章白羽的眼睛有些潮红了,他走了出去,低声地对周围的执戟郎说,“给这大娘两袋粮食,不要声张给别人。”   执戟郎听命离开了。   韩云等候在村庄外面,看见章白羽走来,俯身把另一匹马的缰绳递给了他,韩云询问章白羽,“那郎中果真的是个骗子?”   “不是,”章白羽摇了摇头,“他是个挺高明的郎中,一眼就看出咱们唐人的病来了。”   说罢,两人等着执戟郎们上马,然后驰回了城堡。   章白羽感谢了乌苏拉医生,同时拨给了他每月十袋谷物,让他按照需要煮粥给身体羸弱的居民。唐人居民说是赤贫毫不为过,唐营虽然按照口粮拨发了粮食,可是漂泊惯了的唐人永远都在不安之中挣扎,他们储备着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即使身体已经极为羸弱,他们也会悄悄地藏起一部分粮食来。让医生出面配给义粥,一方面是救助身体濒临崩溃的唐人,一方面是为了提高医生的声望,乌苏拉医生回国后,他训练出来的唐人助手就要接过他的工作,如果平民到时候也不相信新郎中就难办了。   乡丞和过去的虞官同僚们在章白羽的房间里谈论着,讨论着城堡周围的事务一直到深夜,章白羽命令一个执戟郎第二天破晓叫醒自己,随后倒头就睡下了。   章白羽一觉醒来,发现了刺眼的日光从三条狭窄的石窗射入房间,执戟郎居然站在窗边兴致勃勃地看着什么,章白羽不由得有些恼火。   “我吩咐过你,破晓便叫我起来的。”章白羽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烧的征兆,“头疼的很,拿点水来。”   执戟郎只是捏着下巴,对于章白羽的要求不闻不问。   章白羽警觉了起来,伸手去拿枕边的佩剑,却见那个执戟郎没有回头,只拍了拍身边,章白羽这才发现自己的佩剑被执戟郎挂在了腰上。克服了身体的衰弱,章白羽直起了身躯,踞坐防备着这个古怪的执戟郎,“怎么回事?”章白羽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个人,发现他身材瘦削,并不是昨夜侍卫之人,“你是谁!”   执戟郎终于扭过了头来,掀开了头盔,瀑布一样的头发散落开来,因为‘执戟郎’背对着窗口阳光,面部不可辨识,但章白羽却看出来那是谁了。   “洛差人。”章白羽咬牙切齿地说。   洛克珊娜打了一个响指,把头盔放在了桌上,摊开了双手对着章白羽展示自己的执戟郎铠甲,“如何,章白羽,我穿唐人的铠甲是否得体?”   “我的执戟郎呢?”   洛克珊娜轻盈地如同一只猫,在光影交替的房间之中游走,然后她拿起了章白羽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饮了半口。   “执戟郎?你是说你那些没用的侍卫?睡得死死的,如同婴儿一般。”   “你怎敢!”   “我当然敢!以后继续敢!”洛克珊娜歪身靠在了床边,把水杯递到章白羽嘴边,“你知道吗,一撮在黑市上只值十个铜板的幻烟,就让你的四个侍卫不省人事,如果我要刺杀,你的脑袋已经被我带着离开城堡了,而你的人却依然浑然不觉。”   “你想干什么!”章白羽恼怒地询问洛克珊娜,然后扭开了脑袋,躲开了洛克珊娜的水杯,“我不喝你的水!”   “随你。”洛克珊娜把水放在床上,当她发现床垫触感奇怪的时候,敲了敲床垫,皱了一下眉头,但神情却很快恢复到了平常。“章白羽,将军对你颇为不满。”   “洛泰尔将军?”   “莫非布尔萨还有第二个人敢自称将军?”   “我将战利品半数上缴。”   “你打乱了将军的计划。你将安息部落吸引到了没用的山区,本来他们是要被用来拔掉平原上的诺曼据点的,可是现在部落撤走了,拥挤到了山区。平原上的那些小据点,将军不得不自己派人去清理,你打乱的将军的计划。你送给了将军几百个奴隶,现在将军则要损失几百个士兵去清理抵抗者。”洛克珊娜带着危险的笑容说,“章白羽,你该怎么办呀?”   章白羽按捺住心头的怒火,“洛差人,唐人清理山区,为将军彻底平息了山区的祸患。整个托利亚山区,敌对的村落何止数十?现在,一半的村庄归附了将军,一半的村庄被卖为奴,托利亚山区绝无任何力量胆敢反叛将军。安息部落利欲熏心,破坏将军计划,与唐人何干?”   “哈哈,”洛克珊娜笑了起来,眉眼弯如新月,“章白羽,一段时间没见,这些不要脸的话也学会说了啊。为将军平息了山区?难道你派人向将军献上埃斯墨爵士的头颅,在城堡中为将军布置居所了?‘敌对的村落何止数十’,是啊,忠于诺曼人的村落不少,可是愿意为诺曼人进入平原作战的村落有几个呢?‘一半村庄归附了将军’?不,不,一半村庄归附了你。你伪造了骑帐官的令牌,你是个拙劣的作假者你知道吗,你连假令牌都不会做,你敕封的每一个骑帐官都叫‘索格迪亚’,你的人是白痴吗?伪造令牌的时候,连名字也不改一下?”   章白羽这个时候心中生出两种感觉,一种是羞愧,如同在洛克珊娜面前不着丝缕被看光一样,一种是愤怒,他很想立刻把哈桑找来打一顿鞭子。   尴尬了好一会,章白羽对洛克珊娜说,“你是来取我的头颅的吗?”   “哦,这取决于你的态度了。”   “什么态度?”   “首先,”洛克珊娜跳下了床去,解开了自己的盔甲,露出了盔甲下面颇为艳丽的安息裙,“我叫什么名字?”   “洛差```”章白羽几乎脱口而出三个字,但他赫然感觉洛克珊娜身上散发出了寒意,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洛```洛克珊娜。”   “很好。”洛克珊娜如同挣脱蛋壳的鸟儿一样,从执戟郎的铠甲脱身而出,优雅地旋转了一圈,变成了洛克珊娜女士,“那么第二点,拔除平原上的诺曼人据点,该让谁的士兵去进攻呢?”   “安息部落!”   “恩?”   “```唐军。”   “很好。”   “最后,你愿意做将军的奴隶吗?”洛克珊娜拍打了身上略显褶皱的衣裙,活动着身躯,拉扯着衣裙上的丝线,使得衣物贴合身体,“愿意吗?唐人?”   是啊,奴隶,安息人的奴隶。   在所有的奴隶国家之中,安息人享有最好的名声,他们的奴隶中产生了酿酒师、造纸匠、裁缝、盔甲商甚至诗人,奴隶聚敛的财富使得他们在安息国内呼风唤雨。即使是布尔萨人,也对于奴隶颇为接受,在布尔萨人看来,奴隶,与士兵或者水手一样,更多的是一种职业而非身份。即使在大陆上宣告自己是文明中心的诺曼人,不也出现了许多奴隶出身的大臣、将军甚至皇帝吗?为何唐人不能成为一个奴隶呢。   洛克珊娜的语气里,章白羽已经感觉不到危险了。章白羽知道,如果自己答应成为洛泰尔将军的奴隶,他会得到将军的青眼相待,在安息这汹汹来袭的大军之中,章白羽实际上与洛泰尔都是同样的异族人,这一点,很有可能成为洛泰尔将军倚重自己的原因。   要成为奴隶吗。   “唐人?”洛克珊娜催促了。   不对。   章白羽发现了,作为洛泰尔将军,他要求的不过是可用的部下和解决麻烦的人。如果洛泰尔希望自己成为奴隶,他有无数种方法使得唐人屈服,绝不会派一个轻佻的女刺客传达模棱两可的命令。洛克珊娜严肃地目视着章白羽,可章白羽却从这种严肃之中发现了反常:洛克珊娜从来都是谈笑着说起饱含杀机的话题,但她却很少会板着脸下达一道正式的命令。章白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判断,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洛克珊娜不是一个```不是一个无趣之人。   可如果这真是洛泰尔将军的命令呢?章白羽如果拒绝,就会违逆将军的意志。   章白羽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唐人凝聚起来,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唐人旗帜鲜明地唾弃奴隶主,拯救奴隶。洛泰尔将军不会看不见。哈桑说过,支持奴隶主或者反对奴隶主,只与利益有关。对于洛泰尔将军来说,厌恶为奴的唐人能够提供士兵、能够杀死敌人、能够解决麻烦。如果唐人不成为奴隶更有利益,将军是不会有意改变这件事情的!   “我绝不为奴。”章白羽一个字一个字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洛克珊娜看着章白羽的眼睛,表情变得越来越冷漠了。   在这样的僵持下,外面有人敲门了,韩云在外面询问,“怎么回事,执戟郎竟找不到你,你在做什么,章白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洛克珊娜冷漠的表情如同骄阳下的冰块融化了,她撕开了自己的胸衣,让章白羽张口结舌。   韩云推门而入了,身后跟着几个执戟郎。   洛克珊娜对章白羽露出颇为恶毒的微笑,然后突然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的脸居然真的红了起来,她用手捂住了脸,用唐语说了一句,“章白羽,你怎敢!”然后害羞地撞开一众唐人,逃到了城堡里面。   执戟郎都眯起了眼睛,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校尉,门口还有不少听到动静的士兵,探头探脑地问着周围的人,刚才跑掉的那个安息细娘是怎么回事。   章白羽嘴唇颤抖着。   “这是个误会。”   韩云低头看见了地上一套执戟郎的盔甲,又发现了床上用来缓解口渴的杯中水,水杯上还有洛克珊娜留下来的唇印,空气中还漂浮着洛克珊娜留下的淡淡香气。   “章!白!羽!”   城堡周围正在干活的士兵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听着一声怒号响彻了城堡的上空。   二十一章 会议   第二十一章 会议 第二十一章 会议   十四个骑帐官齐聚在城堡之中,等待召见。   在大厅之中,不时有唐人郎官按剑前来。见到布尔萨骑帐官的时候,唐人郎官也会过来攀谈。唐语夹杂着布尔萨词汇,两种语言在军官之间传播着。不过很奇怪的就是,两批军官的交流并没有遇到太多的障碍,有的时候,很复杂的信息,通过手势比划也能很好的交流开去。   比起唐人郎官来,骑帐官们最近的任务更加的沉重,他们要把归附的居民从各个村庄迁徙到唐人的领地上。为了防御即将抵达的安息部落,许多布尔萨人不得不放弃了长久的家园,沿途虽然是有唐人协助,但逃亡的沮丧和恐惧,却让布尔萨居民情绪低落。这种情绪也感染到了诸位骑帐官,这一次迁徙,实际上是布尔萨内部的一次分化,忠于唐人的布尔萨人已经明确的与别的布尔萨人决裂了。在过去,骑帐官虽然会被长老们掣肘,但他们却并不真的反对村庄中的权威,那些权威很多都是他们的亲戚或者朋友,从小到大,这些布尔萨人也都是在这些长老的指导下成长的。可是这一次,当大多数长老决定誓死保卫村庄的时候,唐营的骑帐官不得不率领自己的领民跋涉过山区,投向唐人的羽翼之下。当然,许多不愿意加入骑帐的布尔萨居民也迁徙了,他们远远的跟着骑帐居民,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最近有多少人靠近内山口了?”陈粟询问着穆拉迪。   唐营将托利亚山区的入口称为外山口,将唐人设防的几处山口称为内山口。处在内外山口之间的区域,只有修道院附近,唐人保留了一个郎的士兵守卫那里的庄园,如今最头疼的也是那里。   “昨天有两百人,”穆拉迪双眼通红,一副休息不足的样子,“路上有许多羊跌落山谷,骑帐里的布尔萨人希望补偿。”   “这,”陈粟皱了皱眉头,“按照规矩来吧。蒯虞候负责安置布尔萨人,具体怎么分地、人口迁来之后如何扶持,都是有规矩的。”   穆拉迪苦笑了一下,“逃命来的居民,各个都担心受唐人欺负,让他们分散居住的事情,执行起来真是千难万难。”   陈粟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章校尉对待归义的布尔萨人可有一丝一毫的欺负?来了就是自己人,唐营之内都是兄弟。担心归担心,你们这些骑帐官又不是奶妈婆子,谁哭都要去奶一口,该怎么来就怎么来,秋末收完了庄稼,粮食装进了仓里,他们就不会多说了。”   穆拉迪点了点头,“陈郎官说的是。”   一个执戟郎前来召唤穆拉迪等人,骑帐官们纷纷站起来对在座的唐人郎官告辞,前去面见章校尉。   唐人郎官们也回礼,随后自己开始攀谈起来。   城堡里面的装饰物全部被铲除了,各个房间之间没有任何区别,骑帐官们在执戟郎的带领下穿过了城堡之中的甬道,墙壁上的火把哔啵地燃烧着,骑帐官们各有心事,都沉默着。进入了章白羽会客的大厅,骑帐官们纷纷行礼,各自落座。   章白羽正在训斥着一个叫做哈桑的布尔萨人,见到骑帐官前来,章白羽挥了挥手,让哈桑离开了。   想了好一会,章白羽终于开始说起了一个问题,“诸位可知道,唐人的官职名称的来由?”   章白羽的话是用布尔萨话说的,虽然说得明白,但是各位骑帐官却迷惑得很,彼此相看,不知道怎么回答。   “章校尉为何如此问?”一个骑帐官说。   “是这样的,”章白羽说,“诸位既然归我调遣,我自然不能让大家感觉我偏袒唐人,疏远布尔萨人。唐营的规矩不多,但有一条确实一样的:谁把自己当成唐人,那么唐人也会把他看成唐人。很多布尔萨人,有战功、献牛马、会写唐字说唐话,都会赏赐。我从不把各位当成外人。”   布尔萨人多年受到诺曼人的压迫,和唐人共事的时候,虽然说不上亲如一家,但却能够感受到唐人和诺曼人的区别,听到这里的时候,布尔萨人纷纷点了点头。   “议事之前,先跟各位说一说唐人的惯例。唐人之中颇有以官职为姓的风俗,当然,以姓氏为官职的做法,也不是说没有。唐人的这种做法,实际上是为了告诉各位骑帐官,我们绝不把任何人拒之门外。你们哪个都是敢于担当的勇士,部落来袭,你们护卫的居民大多可以活命,我们唐人敬重你们这样的勇士。”   骑帐官们仔细的听着,不知道章校尉为什么突然要夸奖自己。   章白羽脸色沉静如水,似乎在酝酿着说出什么义正言辞的话语,“诸位可能都看见了,最近有人造谣,说骑帐的骨牌有问题。有什么问题呢?因为骑帐官的名字都是索格迪亚。我告诉诸位,这其实是洛泰尔有意为之的。”   这种流言确实有所传播,各个村庄里面的布尔萨人,颇有识得安息文字的,见到一个骑帐官叫做索格迪亚,他们还会怀疑这个骑帐官是为了讨好安息人改得安息名字,可是等他们发现唐营的骑帐官们都叫索格迪亚的时候,这些布尔萨人就开始散布谣言了,说唐营的骑帐官都是自封的。   “洛泰尔将军临走的时候对我说,唐人可以在托利亚山区便宜行事。何谓‘便宜行事’?那就是遇事自行处理,不必考虑将军的意思。当我遵从将军的命令提举各位成为骑帐官的时候,自然按照唐人的意思来。‘骑帐官索格迪亚’,‘索格迪亚骑帐官’都是一个意思。为何这么处理?因为索格迪亚乃是洛泰尔将军最得力的一位骑帐官,这位骑帐官在塔拉招妓不必付钱、杀人不必报官、街头强抢女子与山羊,人们也都是由着他。唐人都知道这个索格迪亚是个无恶不作的恶棍。唐人有习俗,恶名辟邪。军中任职,凶险异常,唐人以最恶毒的名字给诸位作为官职之名,乃是保护之意。只希望大家借着索格迪亚的恶名,保存自己,把灾祸留给索格迪亚,这实在是唐人的一片苦心。诸位如果听信了谣言,说什么骨牌有假,那就是离心离德,辜负了唐人,更是辜负了洛泰尔将军了!”   诸位骑帐官眯着眼睛,听见章白羽说的吓人,无不有些悚然。接着,各位骑帐官纷纷表示,如果再有人拿着‘索格迪亚’说事,他们就以散步谣言的罪名把他们抓起来。   穆拉迪则有些不解的问道,“我们的官姓都是索格迪亚,倒也没什么,我的村子里面都有两个穆拉迪。可我们这些索格迪亚,要怎么区分呢?”   各个骑帐官纷纷点头称是,说他们也头疼这个问题。   章白羽急于从这个话题脱身,于是让骑帐官自己商议,商量出怎么区分彼此的安息官姓。   最后,按照各自的特点,十四个索格迪亚终于给彼此取了外号:比如长腿索格迪亚、矮子索格迪亚、胖子索格迪亚、秃头索格迪亚、美人索格迪亚、爱羊者索格迪亚等等,但是最后,遇到有一个骑帐官,实在没有什么特点,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猎户出生,和女人说话就口干舌燥,如果不是当了唐人的骑帐官,估计一辈子都没有老婆,大家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索格迪亚。最后章白羽随意给他取了个名字,就叫‘好人索格迪亚’。   此后,唐人旗下的布尔萨人、安息人、古河人等等民族,从骑帐官、百骑官、千骑官,分别都有了自己的安息官姓。最低级的的官姓全部叫做索格迪亚,这种异族的风俗后来又倒溯回了唐人的文化之中,唐人在新年的时候,都会用一块破布卷起一卷草料,放置在地上用鞭子抽打,俗称‘打索妖’,以求驱逐灾祸,祈祷来年的幸福。这是后话了。至于官职与官姓的混称为何缘起,最博学的学者也弄不清楚,只是隐约的知道这是唐王起于草莽的时候,从一处叫做托利亚山区的地方吸纳的当地布尔萨风俗。不过当唐军吸纳了许多唐人学士之后,终于确定了官职制度,‘官姓’这种稍显复杂的制度就只存在于唐军的归附部落之中了,在唐化彻底的地区,这样的习惯也逐渐的消失了。   解决了骑帐官的骨牌问题之后,章白羽终于转入了正题。   “我听说有许多的居民逗留在内山口外面,不愿意继续前进,这是何意?”章白羽询问着骑帐官们。   “是这样,”长腿索格迪亚说,“许多布尔萨居民觉得安息人不会久居山区,他们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回到故园。他们知道,进入了内山口之后,就会被拆分到各个唐人村落之中,但是逗留在修道院附近,唐人却无力拆分他们,那里只有一个郎的唐军。布尔萨人走到了那里之后,就不愿意走了。”   “那里有多少人?”   “已经聚集了四百人,和抵达城堡周围的布尔萨居民数量差不多。”   章白羽叹了一口气,“他们既想接受保护,又不愿意彻底被唐人收编,对吗?”   听到了这话之后,诸位骑帐官没有人敢接话,只有穆拉迪点了点头,“正是这样,校尉。”   “你们各自的骑帐呢?”   “各自骑帐还好,除开少数居民不愿意迁徙,大部分都已经进入了内山口。”穆拉迪说道。   “我知道了。”章白羽点了点头。   接着,章白羽要求各个骑帐继续前往村落之间搬动居民,还让他们劝说滞留在修道院附近的布尔萨居民进入内山口。   问完了话之后,章白羽让骑帐官们去城堡之中用餐,休息片刻之后就各回所部。   骑帐官们刚刚离开,一直绷着脸的洛克珊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章白羽,你这满口胡言的本事果然不小。不过我很想知道,索格迪亚究竟怎么招惹唐人了?”   “还不是因为你。”章白羽瞪了洛克珊娜一眼,至今怒火难休。洛克珊娜没有抵达城堡的时候,唐人虽然清苦一些,但绝不至于后院失火。洛克珊娜一来,就带来了麻烦,而且严重抹黑了章校尉在执戟郎心中的形象。章白羽知道要树立一个统帅形象是多么艰难,可是洛克珊娜完全不在乎这些。面对洛克珊娜的时候,章白羽总能感到一股嘲讽的态度,就好像唐人不管做什么事情,在洛克珊娜看来都和小孩过家家一样。   骑帐官走了之后,郎官们纷纷涌入了议事大厅之中。   布尔萨骑帐官不认识洛克珊娜,所以他们只当坐在一边的安息女子是章校尉的暖床人,可是唐人郎官很少有不认识洛差人的。郎官们都知道,洛差人是洛泰尔将军派到章校尉身边的虞候,虽说不太清楚城堡早些时候发生的事情,但是郎官们也都得到了模模糊糊的传闻,据说章校尉和洛克珊娜之间发生了‘推搡’,至于推搡是什么意思,诸位郎官在心中各有想法,可是担心洛差人发难,却成了悬在每一个唐人郎官心头的利剑。   “诸位,”章白羽在郎官齐聚之后开口说道,“我们已经肃清了山区大半诺曼军队。现在我们来说说接下来的事情。”   很快,章白羽就传达了洛泰尔将军的‘命令’:首先,尽量避免和安息部落正面冲突;其次,走出山区,在夏天结束之前,清理十多个负隅顽抗的诺曼人据点。   洛泰尔传来的命令让郎官们倒吸一口冷气。   安息部落来势汹汹,如何能避免与他们交战,似乎取决于安息人的意志,而非唐人的决定;至于第二个,见识过苏培科岛上那些没什么防御能力的庄园之后,唐人都知道进攻诺曼人固守的地区──如果没有好运气和诡计──是极其困难的。更不用说,布尔萨行省古来就是边省,诺曼人经营的据点虽然不说固若金汤,但肯定比岛上的庄园要强。让唐人在夏天结束之前清理这么多据点,是要让唐人把血流干吗?   传达了命令之后,郎官们大呼不平,喧嚣之声连执戟郎都弹压不住,章校尉过了片刻才喝止郎官们。诸位唐人郎官们虽然不满,但却平静了下来,当章白羽要求他们退下的时候,郎官们逐次行礼,离开了议事之处。   洛克珊娜完全没有受到唐人郎官怒火的影响,只是安静地询问章白羽,“你们唐人演得这处闹剧是给我看的吗?”   “没有必要演给你看。”章白羽说,“你自己知道,唐人四处流亡,起家不过军仆。可是数月之间清理了布尔萨最顽固的一伙人,杀伤、俘虏各有数百。更不用说,让本地布尔萨人血洗诺曼人,让他们从此再无两面三刀的可能,只能一心追随安息王。唐人的条件比所有部落都差,可是为洛泰尔将军立得功比谁都大。可是现在,布尔萨平原上的据点没人清理,安息部落已经失职,按安息律法,这是可以剥夺草场、逐出国境的。将军不惩治他们,反倒既要求唐人不与他们冲突,又要求唐人承担他们的义务。一长一消之间,唐人与奴隶何异?唐人先哲有言,‘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洛泰尔将军如此对待唐人,莫非欺我唐人无人吗?”   “别废话了,”洛克珊娜听出了章白羽的意思,“你怎么才愿意听命。”   “唐人势单力孤,非得从布尔萨人之中募兵不可。”   “别跟我扯唐人的拐弯辞令,你要什么。”   洛克珊娜的直接让章白羽作为一个唐人想到不适应,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总不能像安息部落酋长一样张口直接要东要西吧?“唐人远来,布尔萨人多有不附,如有节令,或可募兵其中;若将军不愿以土授人,则需多增兵员粮秣,不然唐人难以授命。”   “听不懂。”洛克珊娜皱了一下鼻子说。   “封我为托利亚阿奇尔,我将以安息帝国阿奇尔的身份从布尔萨人之中募兵、筹粮,最后出击平原;如果将军无意于此,请调拨三十骑帐的士兵归唐人调遣,再给唐人两百车粮食,我们一样可以清理那些据点。”   阿奇尔是安息帝国的下级贵族头衔,一般会授予地方长官。   洛克珊娜说,“章校尉自己想要哪一个呢?”   “当然是三十骑帐安息兵和两百车粮食了。”   “那些据点就拜托你了,”洛克珊娜伸了一个慵懒的腰,“阿奇尔章白羽。”   二十二章 布尔萨女人   第二十二章 布尔萨女人 第二十二章 布尔萨女人   娜莎发现有一个唐人的军官经常会过来看她。   这让布尔萨女人感到恐惧。   关于军人的传言,永远是布尔萨人之中最为恐怖的传说。人们说军人是地狱里面的恶鬼,他们吃掉牛羊和庄稼,粮食耗尽之后他们就开始吃俘虏,最后吃掉彼此。穿戴盔甲、拿起武器的人,永远是布尔萨人中的恶梦:诺曼骑兵会没有道理的鞭打布尔萨人;布尔萨士兵会抢走居民家中的任何食物;安息人会把男人杀死,把女人剥光,在丈夫的尸体前面拍卖妻子。   唐人士兵呢?娜莎不好说,到目前为止,唐人还没有做出过出格的事情,谁知道以后呢。   娜莎想过离开,可是如今娜莎又能去哪里呢?   娜莎在勒庞有过一个丈夫,死了。那之后,娜莎不得不顶替自己的丈夫,前往织布作坊里面做活以便养活儿子。可是一个女人,即使做出的活计和男人一样,也永远只能拿到一半的报酬。除此之外,她还要忍受工头和工匠们永无止境的骚扰。   娜莎记得小时候的村庄,那是布尔萨沿岸的一个渔村,赤色的土壤,蔚蓝的大海。在她十七岁的时候,一个英俊的渔夫从船上跳下,手里提着一兜子活蹦乱跳的鱼。从这些鱼里面,渔夫拿出了一只贝壳,用匕首将贝壳撬开,从里面挖出了三只连缀在一起的珍珠。渔夫微笑着把珍珠送给了娜莎,许诺下个月再来看她。   那之后的每个月,渔夫都会从海上抵达娜莎所在的海岸。娜莎会在头发里扎入不同的装饰去迎接这个年轻人,有的时候是一朵雏菊,有的时候是一圈桂环,有的时候则是一条红色或者蓝色的束发绳。   男人永远能够发现娜莎的不同,并且用俏皮而温柔的话语赞美她。   布尔萨的天空是宽阔的蓝色,沉默叹息的海水永无止境地抚摸着海岸,温暖的沙滩上留下了情人的足迹。   他们在夜空下交合,在村庄中央跳舞,在长辈的祝福下结成夫妻,在几年之后拥有了自己的儿子。   青年人如何能够了解贫穷的意义?特别是当他们陷入爱情的时候?   青年夫妻是快乐的,可娜莎所在的村庄,却日渐地贫困了起来。勒庞男爵永无止境地征调着村庄的财物,诺曼士兵会没收渔夫的渔网和渔船,让渔夫拿上鱼去赎买。   娜莎的丈夫会安慰她说,这总会过去的。   这个布尔萨男人会在战争的间隙里面前往勒庞,在那里做工,然后把报酬换成食物。   虽然贫穷,但是快乐。   夫妻两人会在小小的窝棚里面盘腿坐在摇篮边上,用细布润湿羊奶,然后深入婴儿的嘴中喂食他。布尔萨人相信,人乳是没有营养的,只饮用人乳汁的话,孩子会瘦瘐而死。为了一罐子羊奶,娜莎的丈夫要从勒庞的码头上把六十多只布包从仓库里面搬出,运送到船上;为了购买鸡蛋、面包以及亚麻布匹,娜莎的丈夫要呆在染坊恶臭的石屋之中,使用长棍搅拌泥浆一样的染料,然后把染好颜色的布匹捞起来;为了购置新的渔船和渔网,娜莎的丈夫需要从早干到晚,连续干满整整两年。   但是丈夫是开朗而乐观的,他总会用初识的语气夸赞娜莎,说她是布尔萨最美的花朵,说她是苹果树上最红艳的一只果实,“美人,你以后会嫁给那个优秀的男子呢?”   娜莎的丈夫经常需要连续离开一两周的时间,他要在漆黑的夜里离开,然后又在另一个同样的夜里归来。   丈夫离开的时候,村中时常有男人前来调戏娜莎,希望用食物和钱币换她把双腿张开。娜莎会扔一把泥土恼怒地离开,身后是男人们吹口哨的起哄声。   冰冷的海面、恶臭的作坊、超负荷的劳作、匮乏的食物,让曾经精神焕发的布尔萨男人变得瘦削困顿、眼睛发红。娜莎听见丈夫的胸腔里面似乎藏着一架风车,每当丈夫呼吸的时候,他的胸腔就会发出轰鸣的撕裂声。娜莎的丈夫不敢再深深的呼吸了,这会使得他胸口疼痛难忍,剧烈的咳嗽不时袭来,让娜莎的丈夫剧烈喘息近乎窒息。娜莎的丈夫终于病倒了,连续五个月的时间里面,他无法再次做工。一家的收入就此陷入了断绝,大人或能够默默挨过饥饿,但孩童却如何掩饰嚎啕?   娜莎一家三口在冰冷的家中困守着。   终于有一天,娜莎离开了家,说是去找父亲借粮食。娜莎的丈夫非常怀疑吝啬的岳父会借一个面饼。可是入夜的时候,娜莎回来了,她的脸上泛着潮红,往桌子上面摆放了一只口袋,口袋里面有小半袋混合燕麦和小麦的谷物、三只鸡蛋、一块羊奶酪以及一小罐的羊奶。娜莎不愿意和丈夫说话,扭头去睡觉了。丈夫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生气却无能为力,当孩子又开始哭泣之后,他拿出了羊奶倒入锅子,在火上加热,一边咳嗽一边添加柴火。当羊奶的香气散发出来的时候,这个男人却双眼泛红站立了起来,一脚踢翻了锅子,炉火火星四溅。   孩子饥饿嚎啕,从摇篮朝着天空伸出双手,乞求丰润的奶水。   娜莎哭了,他的丈夫想哭,但却被一阵咳嗽逼出了鲜血。   终于,男人拿起了锅子,将仅存的羊奶用布角蘸湿,喂食自己的孩子。   之后每隔几天,娜莎就会说去自己父亲家中借粮食。   这是个两人都无力拆穿的谎言,这谎言一旦拆穿,已经风雨飘摇的家庭顷刻就会天崩地裂。   一等病好,娜莎的丈夫就将自己的屋子卖给了邻居,换来了足够六天的食物和两罐羊奶。   这个小小的布尔萨家庭逃离了村庄,前往了勒庞。   娜莎的丈夫相信他的身体很棒,只是海上的恶劣天气使得他染病,如果一直呆在勒庞,他就能躲开大海的侵蚀,并且节省在路途上的开支,虽然勒庞的房屋售价极贵,但是只要家庭团聚,一切都还会变得好起来。   这个男人脸上的红润消失了,脸色变得苍白,最后变得发黑。他的眉毛再也扬不起来了。由于不时袭来的心绞痛,男人开始变得佝偻,他的肌肉也开始萎缩了,两年的时间里面,他变得像是一个老头。   丈夫的咳嗽是撕裂天空的闷雷,娜莎心惊胆战地安抚着丈夫,希望丈夫的胸闷病早日康复。   本来一年就能获得的市民身份,因为娜莎丈夫经常病倒而被延期了,工头挑剔着训斥娜莎的丈夫,说他已经有了个家庭,却一点都不知道更努力。曾经口齿伶俐的男子这个时候头颅低垂,口不能言,等待工头训斥完毕之后,娜莎的丈夫开始继续工作:将布包从仓库运到船上,进入恶臭的染房之中,用木棍搅动沉重的布匹和泥浆一样的染料。   勒庞有不少的唐人,他们对布尔萨人没有恶意,见到这对可怜的夫妻的时候,唐人偶尔会接济他们,不过唐人也大多窘困不堪,能够送给布尔萨邻居的不过是一碗粥、一枚鹅蛋或者一块唐人吃不习惯的奶酪。   娜莎的丈夫虽然知道这是好意,可是每次娜莎接过别人的食物的时候,她丈夫都会勃然大怒,有时还会打她。周围的唐人见状也只能摇头叹息着离开。   唐人在勒庞开有一个小小的餐馆,兜售硬面包和布尔萨浓汤。唐人有一个比较古怪的习惯,他们制作了一种幸运烤饼,用粗粮烤成的薄饼中间,有一枚小小的木片,木片上面用小刀刻着祝福的布尔萨文字,有时候是‘富裕’,有时候是‘健康’,有时候是‘好运’,有时候是‘幸福’。   当娜莎的丈夫一病不起的时候,除开别的布尔萨工匠们,只有唐人前来为布尔萨男人送别。   一个唐人妇女给娜莎的丈夫送来了一枚幸运烤饼,说娜莎的丈夫一定会好起来的。   娜莎丈夫知道自己快死了,他惭愧地向唐人表示了谢意,接过了烤饼。   唐人离开之后,娜莎的丈夫缓慢地拨开了烤饼,但却毫无胃口,在嘴唇上碰了一下,就放下了,“以后辛苦你啦,娜娜。”   几次漫长的呼吸之后,娜莎的丈夫死在了床上。   等候在门外的收尸人缓缓地进入房间,将娜莎丈夫的尸体装入六片薄木板钉成的棺材里面。   一个布尔萨老人拾起了唐人的烤饼,看见了里面的木牌,上面写着‘幸福’。   老人叹了一口气,把烤饼放进了棺材之中,“说得真准,你得到幸福啦。”   放定了尸体之后,人们在娜莎的家中叮叮当当地把钉子钉入了棺材,随后他们将尸体抬出了房间矮小的贫民区,娜莎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那之后的几年时间里面,娜莎努力地做着丈夫曾经做过的事情。沉重的工作极快地夺走了娜莎的美貌,衰老太过迅速,以至于娜莎的脸上还残存着一丝妩媚的时候,她的头发却已经干枯如同荒草。   她的孩子逐渐长大了。   接着,战争突然爆发了。   诺曼人拥挤在勒庞的街道上,发疯了一样的把箱子、家具、布匹、装饰品丢进马车,然后闹哄哄地逃离勒庞。流言四起,说安息人的部队已经占领了塔拉,并且以布尔萨人的血肉为食物。许多船长、水手打扮的人在勒庞街头诈骗市民,说他们有开往诺瓦的船只铺位,他们用这种谎言骗走了男市民的钱财,以及女市民的贞洁。一批又一批的秃鹫在安息军队抵达之前,就让城市乱作一团。最后,勒庞市民之中出现了一个说法,说乌苏拉人会派出船只在海边接走勒庞市民。   一部分人相信了,他们结伴离开了没有城墙的勒庞城,前往海边的树林躲藏;大多数唐人则表示他们不太相信乌苏拉人,这些唐人在一位首领的带领下,前往了平原深处,目的地是托利亚山区;还有一些布尔萨人相信安息人是兄弟,他们欣喜地等待在勒庞城内,准备在安息人抵达的时候效忠。   娜莎不知道该相信谁,她准备跟随前往山区的人群。可是这个当口,她的孩子发烧了,勒庞城内的布尔萨人拒绝帮助娜莎,娜莎只能前往海边,希望乌苏拉人来救自己的时候,可能会带着药材。   在惶恐不安之中等待了几天之后,在一个雾气弥漫的白天里,一队陌生的士兵穿过树林抵达了难民盘踞的空地。   布尔萨人开始惶恐了,少数的诺曼人则开始瑟瑟发抖,但娜莎周围的唐人却惊奇不已地交头接耳。   这支古怪的军队,竟然是一支唐人的军队。   一个年轻的唐人首领在难民面前说着什么话,娜莎周围的唐人纷纷站起来,走到了士兵们的身边,过了一会,娜莎的一个邻居走来,悄悄地对他说,“走吧,姑娘,不然会死的。”   这之后,娜莎成为了唐营之中的第一批布尔萨居民。   唐军让她帮忙缝制布匹、清洗衣物、烹饪食物,当唐军发现她的儿子在生病的时候,给她儿子喂食了一种极苦的黑色汤汁。娜莎惊恐不已,但儿子却慢慢地康复了,虽然虚弱,但却不再发烧了。在娜莎和自己儿子的脖子上,各自挂着一个古怪的木雕挂坠,唐人士兵告诉娜莎,如果有人欺负她,就亮出这个东西,说自己归章校尉保护。   娜莎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没什么地方好去。唐人士兵能够保护她,她就愿意多呆上一段时间。   她看见唐人士兵在篝火前焚烧尸体,她听见唐人士兵吟唱一种古怪的歌谣,然后她被唐人带着缓缓地穿过了赤红色的平原,她看见果树枯焦冒着黑烟,她看见野狗啃食尸体对人龇牙咧嘴,她看见天空飞舞着黑色的灰烬,她看见村口的大树上挂满了死人,她看见了巍峨高耸的山岭,她听见了修道院响个不停的钟声,她看见许多布尔萨男子向名叫章白羽的男子下跪效忠,她听见唐人士兵和布尔萨士兵一起欢呼,她跟着一群布尔萨孩子一起在山路上跋涉,她看见了丰饶富裕的山谷平原,她看见了高大坚固的城堡,她看见诺曼人被拴在绳子上垂头丧气地离开。   而在这些日子里面,一个叫做陈粟的郎官一直会偷偷地看她。   女人是敏锐的动物,她发现了陈粟的目光,她为此胆战心惊。   娜莎的儿子在唐人的城堡里面学习写字,在所有的布尔萨少年里面,娜莎的儿子最小,但学习起来却最快。娜莎对此毫不意外,孩子的父亲是极其聪明的人,这个孩子没有理由不和他父亲一样。从自己的儿子身上,娜莎还看到了丈夫那顽固的性格、看到了丈夫那模糊的轮廓以及丈夫成年之后才有的恐惧和忧虑。   有一天晚上,娜莎的儿子在睡觉之前对娜莎说,“妈妈,你知道吗,城堡里面来了一个安息驯兽师。”   “什么是驯兽师?”   “我也不知道,听说他来自一个安息部落,带着六个笼子,笼子里面有老虎、狮子还有鬣犬。”过来一会,小男孩为难地开口道,“进入他们的帐篷,需要三个铜板。”   “我们没有三个铜板。”娜莎摇了摇头,有些抱歉地对儿子说。   “哦,没事。”小男孩说,“反正我也不想看。”   这之后的几天时间里面,娜莎发现自己的儿子前往城堡学习的时候,总会站在那顶安息帐篷旁边侧耳倾听一会。唐人和布尔萨观众在帐篷里面欢笑着,有时候,野兽的吼叫会让娜莎感到害怕。娜莎有些愤怒,不是说安息部落就要进攻山区了吗,为什么唐人还要允许这个安息驯兽师前来呢?这个驯兽师轻而易举的吸引了自己的儿子,而自己却无法满足儿子的愿望。   娜莎的儿子每天回来之后,都会告诉娜莎他学到的东西,小孩会用木棍在地面划出奇怪的图案。“妈妈,这是我的名字,图加。”“妈妈,这是你的,娜莎。”“妈妈,这是爸```没什么,我忘记怎么写了。”   虽然小图加说个不停,但是娜莎发现了自己儿子的担忧──那个帐篷就要离开了,人们已经开始拆除帐篷里面的木头板凳了,马车上也开始被堆积包裹了。   不久之后,帐篷如同它一夜之间树立起来一样,一夜之间又消失了。   这一天,当小图加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的时候,却发现娜莎不在家中。   他有点疑惑,往常这个时候,他的母亲都会准备好烤热的黑饼和一锅蔬菜糊等着他的。   就在图加准备出门寻找母亲的时候,几个伙伴过来敲了敲图加家的们,其中有三个唐人小孩和两个布尔萨小孩。   “嘿!图加,又来了一个驯兽团!里面有一只狮子!”一个唐人小孩用手背擦了擦鼻子下面的鼻涕说道。   “胡扯,”图加说,“我没有看到帐篷。”   “骗你是索格迪亚,”一个布尔萨小孩说,“就在村后,不过却没有驯兽师,真是稀奇的很。”   图加这个时候也开始好奇起来,不一会,他就栅上了门,跟着伙伴跑到了村后,去看那没有驯兽师的驯兽团。   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群了,大人们谈笑着,孩子们则大失所望:那不是什么狮子。再蠢的人都能看出来,那是一个人,穿戴着黄褐色的粗布,把脑袋裹在一团毛绒线之中,这是一只假扮的狮子。   那只狮子笨拙地移动着,不时站起来张牙舞爪。   孩子们感到索然无味,大人们也在纷纷离去。   不久之后,一个唐人的孩子发现了一个玩法,他低头捡起石子,朝着狮子投掷而去。被打中之后,那个家伙明显瑟缩了一下。其他孩子们被逗乐了,欢笑起来。很快,所有的孩子都在捡拾地面的石子,丢打着那只蠢蠢的狮子。那只狮子只是躲来躲去,却没有逃跑的意思。图加也捡了一颗石头,丢向了狮子```   尽兴了之后,孩子们肩并肩笑着离开了,图加和一个唐人小孩下了一盘章校尉教他们玩的石子棋,图加赢了两盘,输了一盘。看着太阳沉入山丘,图加告别了唐人小孩,约定明天再一起下棋。   回到了家中,图加发现妈妈已经回来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妈妈,我今天看见狮子了。”图加说道。   娜莎正在用亚麻布蘸水,清洗胳膊上的伤口。   “哦,”母亲说,“那很好啊。”   “不过是个人假扮的,丑死了。”   “看过狮子就好了嘛。”   “我还遇到那个唐人郎官了。”图加说,“就是喜欢你的那个陈粟。”   “图加,你不要胡说!”   “我没有啊。”图加说,“陈粟很生气,让我以后不准拿石子丢狮子,不然他要我好看。”   “```啊”   “我看他是脑袋有点傻。”   “是的吧。”   有些尴尬和羞涩,娜莎露出了笑容。   二十三章 合作   第二十三章 合作 第二十三章 合作   阿奇尔章白羽强打着精神,观看者布尔萨人的节目。   在一个灯火通明的帐篷里面,布尔萨长老们各自不安地坐在软榻上,一位布尔萨侍女端着酒壶给各个长老倒酒,一位唐人侍女则给唐营的军官倒酒。作为贵客,洛克珊娜坐在和章白羽的身边,韩云则很早就离开了宴会。   吹笛人会在各个节目之间,吹响欢快的曲调,在笛声中,耍刀人、耍火人、吞剑者、滑稽艺人、魔法师混轮流上场。作为布尔萨人的习惯,他们在各个节目之间设置了放屁人这个角色。每当一个节目结束,作为换场音乐的笛声也结束的时候,一个穿着五颜六色丝绸衣服的放屁人,就会翻几个跟头跳到帐篷的正中央,他会大笑一声,然后‘一屁,一哨,一跳’,最后大声地念出下一个艺人的名字。唐人们不太习惯这样的滑稽戏,布尔萨人却被逗得哈哈大笑。布尔萨人的滑稽戏之中,放屁人的地位颇高,如果达官贵族在宴会上找不到一个放屁人来报幕,就会尊严受损。今天的放屁人无疑表现了各个布尔萨长老的诚意,他们花了大价钱才请动了山区里最好的放屁人前来。   今天最后的一个节目,是来自格拉摩根滨海的魔法师。这个魔法师颇为稚嫩,大家都是来看他表演魔术的,他却说了一堆讽刺各个国家王公贵族的粗鄙之语,真的要开始表演的时候,他身上藏着的兔子、鸽子却从衣服的缝隙里爬了出来,用来当噱头的袖旗,也在魔法师的蹩脚表演中提前散开。表演失败的魔法师被一群长老嘘了起来,最后两个布尔萨人把魔法师举过了头顶,从帐篷口丢进了门外的烂泥巴里面。   当笛声又开始鸣响之后,阿奇尔章白羽扬手制止了吹笛人。章白羽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不制止这个吹笛人,等会那个放屁人还会跳出来‘一屁,一哨,一跳’,韩云就是被这种低俗的表演惊走的,洛克珊娜也半天没有说话了。   布尔萨长老们倒也识趣,拍了拍手掌,让众人退下。   一个长老按住胸口对章白羽行礼,说两位侍女是他们花大价钱买来的乌苏拉女仆,宴会结束之后就会送到章白羽的帐篷之中暖床。   章白羽接受了这个礼物,两位侍女走上前来,按照乌苏拉人的礼仪见过了自己的未来主人,然后退下了。   执戟郎们关闭了帐篷,让章白羽跟这些布尔萨人讨价还价。   章白羽本来以为洛克珊娜不过是说笑,可是当洛克珊娜真的把一副阿奇尔的旗杖取来的时候,章白羽就开始怀疑洛克珊娜的真实身份了。就洛克珊娜的所作所为来说,她的权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普通的虞候,章白羽很难想象,蒯梓拥有任命郎官的权力之后是怎么样的一副景象。   怀疑归怀疑,章白羽成为阿奇尔的消息却以极快的速度传开了。   让章白羽没有想到的是,最为这件事情开心的不是韩云、不是蒯梓、不是唐人的郎官们也不是普通的居民:最开心的是那些投奔到唐营的布尔萨军官。这些骑帐官过去不敢张扬自己的身份,也不敢和村庄里面的刺头针锋相对,在做事的时候总会感到一种不自信的自卑感。可是当章白羽被任命为阿奇尔之后,这些布尔萨骑帐官仿佛换发了生机一样。过去章白羽要催促他们,他们才会在村庄之中扩大骑帐,想办法对付村中长老,现在,他们会自己跑到章白羽这里来,提供各种各样的建议,请求章白羽支持他们向大家族开刀。   这倒是章白羽比较乐于见到的。   各个骑帐官带来了更多的士兵。   章白羽曾经以为那些大家族都是食古不化之辈。可是当阿奇尔的身份被确认之后,几个大家族立刻与唐人的骑帐官联姻了。这种私下的结盟,让骑帐官的发散极为迅速,那位好人索格迪亚,被一个大家族的族长叫过去,当天就安排他娶了长老的孙女。第二天,好人索格迪亚从一个村庄之中带来了六十四名士兵,其中有二十人骑马!要知道,即使穆拉迪掌控着两个村庄,能够随意支配的士兵也不过六十人而已。章白羽立刻察觉了结盟的好处,如果所有的布尔萨村庄都能义无反顾的支持自己,章白羽相信但从山区就能动员出五百布尔萨士兵长期作战,不必耗费唐人自己一兵一卒。   好人索格迪亚的婚姻,成为了其他村庄长老观望的事件,他们想看看章白羽的反应。   章白羽思索了半天之后,找来了好人索格迪亚长谈了一番,然后以阿奇尔的名义命令军官们庆祝索格迪亚的婚姻。   在布尔萨人的围观下,好人索格迪亚按照唐人的礼仪穿上了红色的长衣,唐人在城堡的西面结上了青色的帐篷,唐人的姑娘们陪伴着新嫁娘,让她从毡子上走入了青庐之中,与好人索格迪亚完婚。   各个村庄前来的布尔萨人看到了唐人欢庆的场面,作为一个骑帐官的来说,未免小题大做,可是唐人的示好之意,已经表露无遗。好人索格迪亚完婚之后,许多村庄的长老联名邀请章白羽参加他们的宴会。宴会的选址不在城堡,也不在某一个村庄,而在城堡与各个村庄势力交错的修道院周围。章白羽欣然应允。   章白羽曾经设想,如今的村庄长老应该愁眉苦脸才对。没有想到,他们前往修道院附近赴宴的时候,却表现的轻松愉快。反倒是唐人为了提前商量对策,各个表情凝重,对于布尔萨人准备的节目也没有心思去看。   布尔萨人的意思很明白:撤销如今的部分骑帐官,让原来的长老来担任,他们许诺章白羽,如果唐人这么做的话,各个村庄会如同章白羽的臂膀,从此指挥自如。   章白羽则表示他的骑帐官一个都不会撤销。   “他们遵从我,他们相信唐人,他们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相信唐人会变得更加强大,他们在唐人最需要的时候投奔了唐人。你们呢?你们是因为有一面阿奇尔的官旗才投奔过来。为了你们,我要赶走最忠心耿耿的部下,我办不到。”   座前的几个布尔萨长老相视一笑,然后拍了拍手。   一个布尔萨仆人搬出了一只小木匣,仆人把木匣子放在了章白羽的案几上,鞠躬退下。   “阿奇尔,您知道这只小木匣里面装的是什么吗?”一位布尔萨长老语气讥讽地问道。   “说吧。”   “这是您那些忠心耿耿的骑帐官们,私下联络我们的信件。他们之中不会写字的,用你发放俸禄雇来写字人,给我们写了保证信。有一些呢,则是亲自前往了我们的家中,约定在关键时刻绝不会加害我等。这就是最早投奔您的忠诚者们,多么忠诚呀。”长老继续说着,“把骑帐交给他们和交给我们,真的有什么区别吗?”   在坐的布尔萨骑帐官们立时大为窘迫,人人自危,只有少数几个面色如常。唐人郎官们则不免面生怒色,扭头瞪着诸位骑帐官。洛克珊娜显得兴致勃勃,对于事态会怎么发展极为好奇。   最后,所有人把目光聚集在了章白羽的身上。   章白羽哈哈一笑,抓起了木匣子,丢入了火中。   “我早就听说布尔萨人狡猾,没想到这种当面挑拨离间的把戏,你们也想玩。”   火舌舔舐着木匣子,让精美的木匣上的漆皮脱落,木壳开始被熏黑并且燃烧起来,里面的细密纸张也开始卷曲,很快,信件变成了飞舞的灰烬,在火焰上空腾飞。   其他长老们面面相觑,递上木匣子的长老则笑着称赞道:“阿奇尔果然值得托付呀。”这位长老把目光依次扫过章白羽身边的骑帐官,骑帐官们纷纷对他怒目而视,却没有刚才的窘迫了,“阿奇尔如此,既不愿意我们插手骑帐事务,又要我们出粮出兵。莫非阿奇尔觉得布尔萨人都有干活精灵吗?”   干活精灵是布尔萨童话里面的友善精灵,当精灵被某一家人感动之后,就会迁徙到这个家庭来,在地下挖掘出极深的洞穴。每天晚上,干活精灵就会偷偷的潜入主人的家人,把所有的活计全部做完,并且在主人的餐桌上面留下地底挖掘出来的金银珠宝。   “你们要是有的话,请送给我一只。”洛克珊娜说道。   “那是自然,美丽的女士。”长老说道。   知道了洛克珊娜是正牌的安息穆护之女后,本地的布尔萨人对她非常敬重。在古时,即使是安息高原的圣殿侍女,在布尔萨也是难得一见的贵客,穆护之女的威名足以让布尔萨人感到唐人的正统性。   章白羽站起身来,走下了主榻,来到了布尔萨人身边。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过什么吗?”章白羽看着这些布尔萨人说道,虽然章白羽没有佩剑,但是章白羽的右手稍有后移的动作,布尔萨人就感到一阵阵的凉意袭来,“诺曼人在这里的时候,你们一边跟布尔萨村民说,你们才能保护他们,一边却帮诺曼人征税,收来的税金,你们和诺曼人一边一半。你们最后没办法和诺曼贵族合作下去了,因为教皇派了一群修士过来,抢了你们的利头,这个时候,你们就化身为布尔萨人的救星了,可你们还是不敢正面反抗,你们搞一些见不得人的诡计,让诺曼人吃瘪,在布尔萨居民面前扮成英雄。你看看你们管理的托利亚山区,你们的人数多过诺曼人三四倍,可却被他们整整欺负了三四百年。”   章白羽指着一个长老说,“你们盐池村,祖先是马场的真正主人。可是平原上的诺曼人一开口,一群从来没有来过山区的渔夫就把你们给替换了。可你们呢?你们在和周围的村庄争夺一片水浇地,每年都会打斗死人,因为那片水浇地可以种植出马粮,这样就能讨好诺曼人,让诺曼人减轻一点你们的赋税。”   然后,章白羽又来到了一个布尔萨长老面前,“你们村庄的骑帐官,已经有了三任了,前两任都是无故失踪。你说这跟你毫无关系,当唐人不敢把你们的村子地底挖穿吗?”   “还有你,下河口村的,山区只有你们的村落河流足够宽阔,可以利用水运把山货运到塔拉,再把便宜的粮食运进来。可是为了控制你们,诺曼人让你们不准使用航船,你们就老老实实的不用航船。粮食就在你们航程两天的距离,可是你们一到灾年就会饿死人。”   “诺曼人把你么都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如果你们有一点点的本事,诺曼人能够这么轻松的制服你们吗?如果你们有一点点的血性,诺曼人能够这么有恃无恐吗?如果你们有一点点的野心,会等到唐人抢先进入城堡吗?”章白羽拿起了一只酒壶,又从一个惊恐的长老面前拿过来一只杯子,“可是唐营依然会欢迎你们,或者不如说,唐人愿意帮助你们。唐营远远没有到关门谢客的地步,唐营未来还会扩大,我们还会扩编好多个郎,扩编好多个骑帐,扩编好多的武装农夫。”   洛克珊娜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然后轻咳一声,用右手轻轻按住嘴唇,眼睛左右窥看了一下,确保没有人看见她的失态。毕竟不管章白羽怎么吹牛,安息将军的特使都是要为章白羽撑腰的,将军还指望着山区人出来帮忙打据点呢。   “不要只盯着你们自己村庄的那点粮食,不要只盯着你们自己村庄的那些士兵,不要只盯着你们自己村庄的那些土地。”章白羽郎朗地说道。   “那我们盯着啥?”一个长老反问。   “噗嗤。”洛克珊娜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章白羽回头瞪了她一眼,洛克珊娜立刻变成严肃的表情,对章白羽点点头,让章白羽相信她下次一定能忍住。   “山区有多少村庄?”章白羽说道,“诺曼村庄,已经被唐人剿灭了。”   一个布尔萨长老忍不住插嘴,“咱们才是主力。”   洛克珊娜憋得俏脸通红。   章白羽假装没听到这些人在唱反调,“布尔萨村庄的长老,来到这里的,只有其中的一半多一点。剩下的一半是什么情况?那些就是你们中间的叛徒,是那些至死不悟的‘诺曼派’。”   “你们中间有人曾经对我说过,布尔萨人相信,任何人都是生而不等的,有些人应该作为主人,有些人就该作为奴隶。那么,你们非得在自己的村庄里面,为了一点点东西轮个高低贵贱吗?在你们那些小小的村子里面,富裕的人能够多么富裕?贫穷的人能够多穷?这两种人的差别究竟有多大?”章白羽循循善诱地说道,“加入我,把你们的士兵给我,把你们的粮食资助我,加入唐军,支持我的骑帐!”   章白羽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然后给出了自己的条件,“那么,你们会得到我阿奇尔的保证,剩下的那些村庄将会交给你们支配。未来,前往平原的时候,你们还会得到更多的村庄,更多的土地,更多的粮食,更多的钱币。最早归附唐人的骑帐官,赤贫者比比皆是,现在他们已经和你们平起平坐了。你们现在归附唐人,你们未来会得到怎么样的报酬?”   “同心者,便随我饮酒。”   章白羽将杯中酒一饮而下。   长老们你看看你,我看看我,在一阵疑惑的气氛中,陆陆续续地把酒喝了下去。   “章校尉,”一个长老开口问道,“村庄各有不同,出力也难以相同,唐人对待我们可有不同吗?”   “各个村庄,唐人自然心中有数。富裕村庄比照好人索格迪亚,提供六十名士兵;中等村庄,比照穆拉迪的领地,两个村庄提供六十人;贫瘠的村庄,提供十人。按照各个村庄出力多少,唐人会为各位分配那些‘诺曼派’的村落土地。”   “什么时候分?”   “安息部落退走之后,立刻分地。”章白羽说,“这之前,把士兵给我!把粮食给我!我就在修道院这里等你们。”   长老们开始纷纷退下了。   从第二天开始,修道院前面的空地上的居民,开始在长老们的劝说下朝着内山口迁徙了。这些居民抵达了城堡周围之后,就会被唐人的村落打散后分走。   不久之后,居民留下来的空地,被各地赶来的布尔萨士兵挤满了。   几十人一股的布尔萨士兵,装着粮食的大车,在唐军协助下整个村落迁徙的居民,将曾经荒凉的山间道路变成了极其喧嚣的所在。   粪便、牲畜骨头、损坏的大车,各类垃圾被堆积在修道院前面。修道院里面挤满了正在籍册的布尔萨士兵,唐人的书记官已经要发疯,最后给布尔萨士兵籍取的唐名全部是“穆十一”“托二”“帕廿五”等等按照数字拼凑的名字。一群唐人木匠也在加班加点,为新投入唐营的士兵制作唐人的龙饰挂坠。   一个郎又一个郎的布尔萨战士在编练着。最后,投奔而来的布尔萨士兵被编成了三个郎和一个骑兵队。与骑帐官部队不同,这些郎的士兵直接归唐人的郎官指挥。   越来越多的布尔萨居民越过的内山口,来到了城堡周围。   拥挤不堪的城堡空地上,草草树立起来的帐篷占满了每一寸空地。紧张不堪的乡丞增加了差人,并且从居民之中募集巡逻队,防止骚乱发生。   就在托利亚山区的居民轰轰烈烈地迁徙时。   第一支安息部落的骑兵打着皮鼓,目光阴沉地进入了托利亚山区。   骑兵们用喉音唱着长调,响亮的鸣声在幽静地山谷之中回响着。   二十四章 纠纷   第二十四章 纠纷 第二十四章 纠纷   天气变得炎热了。   成群的布尔萨人和唐人在干活的时候,已经能够感到阵阵热浪来。   唐人士兵和布尔萨居民着手恢复了城堡旁边的采石场。托利亚山区之中有优质的石料,只是苦于山路崎岖狭窄,大多数石料开采后难以运输,当唐人不计代价地开拓出了道路之后,采石场终于开始运出深山了。章白羽如今有一半的时间留在采石场附近。为了保护内山口,唐人需要在两处山口修筑关隘,剩下的山口则需要修筑坚固的石塔。即使最为精明的工匠在估算之下,也告诉章白羽,这需要接近五千多块石料。这样巨大的工程让郎官们颇为咋舌,他们觉得使用木制的围墙就足够了,可是章白羽依然下达了开采的命令。   采石场中的石料存货不足七百块,这些石料经过简单的捶打就能运往山口,而唐人重新挖掘出来的石料,经过一个月的开采,也只能恢复到一天两百块左右。考虑到阴雨、落雪天气等突发情况,单单收集足够的石料,就需要花上接近一年的时间。不过在和布尔撒筑城师交谈之后,章白羽命令工匠们不必等待材料全部到齐再开始修筑山关,有一批石料就做一批石料的打算。   在内山口周围,布尔萨工匠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在周围搭建了窝棚。在赤色的土地上,窝棚如同朽木上的蘑菇。太阳下面,山脊闪烁着晕人的光芒。山口周围,叮当作响的敲石声以及指挥工匠的号角声永不停息。唐人和布尔萨人联手将一根根纤长的木料竖起来,插入地面挖掘的深坑之中,在一根根竖起来的木料周围,粗长的绳子将横向的木杆绑住,工匠们在木料搭建成的框架里面填放着石料。在石料之余,唐人工匠在布尔萨居民的帮助下,修筑起来了四个转炉,在连续失败了二十多炉之后,唐人终于烧制出来了勉强可用的方砖。在研究了唐人的砖块之后,布尔萨人反映说,这些砖块并不结实,他们看见过诺曼人烧制大型砖块的时候,使用的是更加高大的砖炉,那些炉子比唐人的高大整整一倍。虽然布尔萨人见识过这样的转炉,可是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能够建造出来之这种砖炉,唐人只能将此事留作以后打算。   为了供应工地,内山口周围的森林几乎被采伐一空。唐人鼓励布尔萨人帮忙运输木料,每一根木料,唐人都会拿出一部分的粮食作为奖励。虞官亲自参与了监督,几个勒索布尔萨居民的唐人士兵被当众处罚,一个吞没了粮食的什长被撤职。布尔萨居民也逐渐习惯了唐人的做派,唐人的规矩或许古怪甚至严厉,但是唐人却相当的公正,甚至自己人犯事的时候唐人也不会格外开恩。由虞官担任的乡丞和判官,在判决普通居民之间的纠纷的时候秉持公正,也逐渐赢得了居民的信任。   虽然居民越来越信任唐人,可是章白羽依然在城堡周围,遇到了一群布尔萨人前来告状。   “判官偏袒唐人军官?”章白羽将布尔萨人的话重复了一遍。   周围的布尔萨人已经围拢了过来,执戟郎们颇为紧张,不过章白羽却不太介意。   “没错,就是你们的郎官陈粟。”   “怎么回事?”章白羽询问一个执戟郎,执戟郎说陈郎官前几天打了几个布尔萨人。   因为牵扯到了唐人的军官,章白羽让执戟郎带着前来告状的布尔萨首领一起走了。   在城堡东边的一个营地里面,两位虞官从军营之中请来了陈粟郎官,在城堡中处理事务的蒯梓也闻讯赶来。当章白羽希望见到当时处理纠纷的判官时,发现那个判官已经前往修道院处理纠纷去了。唐人设置的判官是下属乡丞的佐官,但是职能却与诺曼人的巡回法官差不多,每一天,判官都会带着几个士兵从这个村庄前往另一个村庄,裁决当地人无法解决的纠纷,如果这些纠纷判官也不能决定怎么办的话,他就应该报告乡丞,甚至交由章白羽本人来处理。可是陈粟殴打布尔萨人的事情,章白羽竟然毫无耳闻,这让章白羽不免有些生气。设置庶务官的时候,章白羽就交代过他们,遇到和布尔萨人的纠纷的时候,一定要持中持正,不要偏袒唐人。   见到陈粟前来,章白羽和蒯梓几乎有些认不出来,“陈粟,你的胡子怎么剃了?搞什么!”   陈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见过校尉,胡子拉碴地不太好看,剃了便剃了。”   被章白羽带走的时候,告状的布尔萨人就有些想逃跑的意思,这个时候,见到章白羽和陈粟关系相当好,这个布尔萨人已经害怕得有些颤抖了。   “你认识这个人吗?”章白羽指了指布尔萨人。   布尔萨人额头上有几处伤口,鼻梁被打塌了,用小布条和两根木棍托住,看起来颇为猥琐。   陈粟冷哼了一声,“这个小儿,我几日前便打过他,今日怎么还敢跑来。”   布尔萨人当即鞠躬,说自己不追究了,想要抽身逃跑,但却被执戟郎夹住了。   “好,”章白羽说,“认了就好办。现在你说说吧,”章白羽面对布尔萨人说,“陈粟郎官为何打你,当日判官又是怎么判决的?”   布尔萨人舔了舔嘴巴,“阿奇尔,尊敬的阿奇尔,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要来的。是穆护让我来的,我要是不来找您,穆护会让我的家人遭殃的。”   “穆护?”章白羽皱了皱眉头,处理长老的事情就够头疼了,如今这些火焰圣殿的祭司也蹦出来就更麻烦了,“关穆护什么事情。你们为何打斗,打过之后,判官的裁决,你们又为何不服?”   蒯梓在一旁说道,“校尉。此事由判官诀起,他不在场,恐怕说不清楚。”   “我已经派人前去找判官了。”一旁的乡丞回答。   章白羽点了点头,“我说这几日在山口好好的,一回来就发现布尔萨人交头接耳是怎么回事呢。他敢跑来找我告状,莫非真的有什么冤屈?这就罢了,要是他跑去四处传播,说咱们唐人欺负布尔萨人,那就严重了。这件事情我不必须要过问清楚。”   一行人当即离开了军营,朝着城堡走去。   在城堡前面的小桌边上,已经聚集了一群布尔萨人,他们正颇为紧张的写着自己的唐名,一旁的书记官则一言不发地看着歪歪扭扭的字,眉头大皱。每一个写出了唐名的布尔萨人都会欢呼雀跃,然后请求书记官把自己的名册记录在唐人户籍之中。   看见章白羽等人归来,唐人的书记官起身行礼,那些布尔萨人也学着唐礼欢迎章校尉。可是见到章白羽身边的布尔萨人之后,那些前来籍名的布尔萨人竟然破口大骂起来。章白羽和身边的执戟郎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看见几个布尔萨人拿起写有自己的唐名的纸张,在告状者的眼前晃动着,嘴里反复说道,“我以后是唐人了,你还敢来欺负我么!你们这些蛀虫!去死吧!你们这些吸血鬼!”   进入了城堡之后,门外那些布尔萨人的叫骂声依然清晰可闻。   章白羽与乡丞跪坐在软榻上,陈粟和那个布尔萨人则盘腿坐在章白羽身前,周围的执戟郎按剑侍立一旁。   某处房间里面,变节者们饥饿嚎哭之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有些声音声嘶力竭,有些声音如泣如诉,幽明的火光让城堡内部显得清冷无比,布尔萨人已经感到难以抑制的寒意了。   “说吧,”章白羽刚刚从山口回来,一身灰尘,他接过了一个侍女递来了马尾掸子,拂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尘,一阵阵的烟土腾起,“怎么回事。”   “布尔萨人有赡养圣殿的责任,”布尔萨人眼见逃无可逃,干脆宁了宁神,开始说起来,“过去诺曼人诋毁圣教,灭我圣火,杀我祭祀,毁我圣殿。那修道院本就是我们的火焰圣殿,只是让诺曼人夺去了。现在唐人赶走了诺曼人,又自称是我们布尔萨人的兄弟,把修道院还给我们本来就是应该的。”   “应该的?”章白羽被他逗笑了,“诺曼人抢了你们的寺庙,找诺曼人要去。唐人可不认这一笔帐。”   “那又谈什么唐人和布尔萨人是兄弟!”   “是吗?唐人不是布尔萨人的兄弟,你现在就被拴在绳子上,买到塔拉去了。”   “这就不说了,”布尔萨人说着说着竟是怨气更大,“布尔萨人过去不敬畏神灵丢了圣殿,神灵动怒,这才叫布尔萨人受苦。现在,穆护为了重建圣殿,要求布尔萨人缴纳蜡烛费。唐人说过,唐军所在便是布尔萨人的家,那么穆护在自己的家中收取蜡烛费,又有何错?可是这些贼,跑去写了几个唐字,就说自己是唐人,不交蜡烛钱了。章校尉,你们是在自欺欺人么,布尔萨人和唐人不一样。唐人不愿意做奴隶,但布尔萨人却有许多想做奴隶而不得;唐人黑发黑眼,布尔萨人棕发绿眼,又有什么相似之处?更不用说,布尔萨人之中,有人唐语比我好吗,没有,我都没说自己是个唐人,他们又怎么敢恬不知耻地说自己是个唐人。写几个唐字就想逃开布尔萨人的义务,阿奇尔难道看不出来吗,这些人在为一己之私败坏唐人的名声。”   “那一日,我去村中找布尔萨人收纳蜡烛钱。一人一个月四个铜板而已,我们看过他们的报酬,心里清楚的很,唐人一年给他们的铜板或者折价实物,怎么也超过两百铜板了。比照过去,穆护何等的仁慈和宽宏?可是一个叫做娜莎的婊子竟敢骂我,说我想抢她儿子的口粮,还咒我下地狱。我看她身上有伤,也没有说她,转身便走了,那娘们却哭着跟在我后面骂我。我的另外几个圣火兄弟听不惯,打了她几巴掌,让她记得记得疼。”   “然后,陈粟郎官就带着几个唐兵把我们打了。打完之后,他们还跟着我们,我们见到穆护的时候,陈粟郎官把我们的穆护也打了。打完了穆护,陈粟郎官还不走,他关了我们的大门,等着别的圣火兄弟回来。回来一个,陈粟郎官就打一个。最后,我们好不容易收到的一些蜡烛钱、敬神酒食,都被陈粟郎官还给各个村子了。这以后,怕是那些贱民得了陈粟郎官的势焰,一个铜板也不会交给我们了。穆护听说章校尉是公正之人,这件事情,还请章校尉定夺。”   布尔萨人说完冷哼了一声,“布尔萨人之中,贱民虽多,可是穆护一旦下令,恐怕所有的布尔萨人都会骚动起来,章校尉也不想看到这种结果吧!”   听到这里的时候,章白羽看了陈粟一眼,按照陈粟的脾气,章白羽很好奇他怎么还没有跳起来。   不过细看之下,章白羽发现陈粟虽然脸色如常,但却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随时准备拔剑刺人的果决。   “能杀了他吗?”陈粟问道。   “还不行。”   “好。”陈粟点了点头。   布尔萨人听出章白羽拒绝了陈粟,却没有听出章白羽话里面的厌恶,他反倒站了起来,不过章白羽扬了扬手,两个执戟郎将布尔萨人按了回去。   “我问你,判官怎么判的呢?”   “判官找到了那个叫做娜莎的女人,”布尔萨人怨念地说,“当着我的面询问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人说她是个唐人,真是可笑,她的唐话加起来说不全十句,也敢说她是个唐人。判官就让她写自己的唐名为证。”   “她写出来了么。”   “当然没有,”布尔萨人愤恨地说,“她说她不屑于写,让她的贼儿子写的。那个叫娜莎的女人说,她儿子的唐字都是她教的,她不必自己动手。”   “那她儿子写出来了么。”章白羽不紧不慢地问道。   “额```”布尔萨人一时语结。   陈粟对着章白羽一鞠礼,“那个叫做图加的少年却是写出来了,笔画周正,连我也写不出那么漂亮的唐字。”   “恩,判官怎么说?”章白羽询问布尔萨人。   “判官说娜莎母子是唐人,还说我骚扰唐人平民,私入民宅,没被打到死已是陈粟郎官手下留情。”布尔萨人不满地说,“唐人这么欺负布尔萨人,穆护一声令下```”   “绑起来。”章白羽下令了。   执戟郎一拥而上,用绳子把这个布尔萨人捆在了一边。   “判官来了,让他来找我,乡丞、陈郎官稍事歇息。”   说完,章白羽双手按住大腿,后背微微绷直,由正坐起身站了起来。   “阿奇尔!安息大穆护不会允许你如此放肆的!”布尔萨人抬出了圣火领袖。   章白羽冷冷地看了布尔萨人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回到卧室的路,要爬过盘旋而上的阶梯。   远山传来了雷鸣,风从城堡的各个缝隙灌入了房间之中。   窗帘、挂毯在空中飞舞摇晃,闷热干燥的风很快就会变得清凉湿润。   章白羽一路走来极其疲劳,他准备先休息一会,等判官回来之后再处理这次纠纷。陈粟郎官看不出来还是一个胸怀正义之人,能够为一对毫不相干的布尔萨平民母子出头,章白羽想来就觉得很欣慰。如果唐人都能和陈粟一样,坦然无私地帮助布尔萨平民,谁敢说唐人不能在布尔萨人之中立足呢?要好好的夸奖陈粟郎官一番,不过就只能等到之后再说了。现在先要处理穆护和圣火殿堂的事情,还不知道长老们是什么态度,要是那些村庄长老和圣火殿堂沆瀣一气,就难办了呀。   章白羽躺下不一会,就听见阵阵雷声伴着风声响彻了山谷,雨落声很快就在城堡外轰鸣而起。   托利亚山区的雨声与春申多有不同,春申的雨水缠绵如雾,落地无声,托利亚的雨水却总是倾盆而落,鸣声震耳。   过了一会,章白羽听见了有人在唱出云的短歌。   “雷神小动   刺云雨零耶   君将留?”   章白羽笑了,这是韩云从小就喜欢唱的出云歌子。章白羽回来也没有跟韩云打招呼,她应该是看见自己了吧。章白羽用手指敲打着床沿,应和着低声哼唱着,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雷神小动   虽不零   吾将留妹留者。”   一直四处奔波,很久没有好好陪陪韩云了。   这次回来,希望能多在城堡住几天吧。   首页 > 其他类型 > 王国的建立 > 致尊敬的读者   致尊敬的读者   致尊敬的读者   尊敬的读者您好!本章原为广告,公告等非正文内容,为了保证给您良好愉悦的阅读体验,已将本章进行删除,本章阅读免费,请您继续阅读下章内容!由此带来的不便请谅解!谢谢!   二十五章 穆护   第二十五章 穆护 第二十五章 穆护   唐人开始清理村庄之后,在各个村庄之中,都发现了穆护和火仆。   许多穆护只在家中设立一个火盆,就自称穆护。他们胁迫周围的村民加入自己的圣火殿堂。在唐人插手之前,各个穆护已经开始指使自己的火仆划分势力了。   白天在村庄和集市之中,唐人的士兵和差人来回巡逻,维持着秩序。可是当太阳落山之后,这些穆护就会逐一敲开布尔萨人的大门,声色俱厉地让他们缴纳蜡烛钱。有时候,布尔萨人的唐人邻居会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穆护的火仆们大都带着武器,被勒索的布尔萨居民自己也胆小怕事,唐人居民虽然斥责这些穆护们,但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布尔萨人交出家中的粮食、布匹,有些时候,布尔萨人的妻子和女儿会被穆护看中,穆护们便要求布尔萨居民交出妻女,说要她们去‘侍奉神灵’。   一些已经入唐籍的布尔萨人会遭到殴打,穆护让他们记住‘自己是谁’,然后逼他们把自己的唐名文册撕毁。   章白羽和韩云听取了乡丞的一系列报告的时候,感到怒火不可抑制地一股股地涌上来。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章白羽询问道。   “从勒庞开始就有了。那个时候,这些穆护们不太张扬。许多穆护都会医术,一路迁徙过来的时候,唐人和布尔萨人得他们的恩情不少。”乡丞接着说道,“在修道院附近,我们修筑大屋的时候,屋梁垮塌过一次,伤者十多人,全赖一位穆护所治。校尉占领城堡之后,穆护们开始建立圣火殿堂,初期只是讲义,替人看病。不久之后,他们开始招募火仆,也就是圣火兄弟,开始找布尔萨人募捐。蜡烛钱一开始是听凭自愿,到现在,已经强制索取了。”   “这等大事,你竟不管不顾?”   乡丞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庶务不比军中,诸事难以厘清。唐人立足不稳,人心不附,也没有熟悉布尔萨事务的人手。市集、马场、仓库每天都有失窃,差人昼夜巡逻,依然束手无策。有些时候```如果开口找穆护协助,半个时辰之内,赃物和盗贼就会被押送而来。”   “这就是你纵容穆护们的原因?”章白羽搞不懂,这个在军中威名不下蒯梓的副虞候,处理庶务的时候这般束手束脚。   乡丞解开了绑在下巴上的帽绳,解开了脑袋上的丞冠,把它放在了座前。   “校尉,属下绝非纵容穆护,只是在等待时机。”   “他们都敢侵犯归义人了,你准备等待什么时机,等到他们跑来让我交蜡烛钱再说吗?”章白羽皱着眉头,看着乡丞,“把你的丞冠收起来,你还想撂挑子走人不成。”   “让我继续留任乡丞未尝不可,只求章校尉听我一言。关于布尔萨人,属下已有策略。若校尉从我,这乡丞便还能干下去,校尉不从,还请另择贤明。”   “说吧。”   “校尉。军中犯法,自有明典处置;庶务之中,头绪纷乱难厘。杀一两个穆护何难?可是杀完之后怎么办。布尔萨人立族千年,风俗与唐人不同,圣火殿如野草,烧之不尽。布尔萨人憎恨圣火殿人不假,可是遇到疾病、离乱,甚至夜里做了噩梦,白天心有所感,总会去找穆护开解。正因为如此,诺曼人把穆护们杀了一批又一批,可是一旦布尔萨人遭到压迫,他们又会给自己选一个穆护出来。圣火殿堂千年积威,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禁绝的。校尉记得洛差人,她乃安息穆护之女,侍奉圣殿有功,来到布尔萨之后人人敬如上宾。没有长老们的帮助,我们可能会少点粮食、少点士兵,可是穆护要是号召布尔萨人反对我们,我们在托利亚山区都站不稳。安息部落过后,布尔萨人对洛泰尔将军必然心死。校尉若有穆护们相助,整个布尔萨行省必然箪食壶浆,盼望校尉统治。届时唐人如同泥中鱼跃入活水中,再不必受安息部落排挤。”   “说下去。”这些局势,章白羽也不是不知道,所以他一听就知道乡丞认真地思考过布尔萨的民情。   “将军还记得我前面说过的么,我们修筑大屋的时候出了意外,一位穆护救助了我们的人。”   “恩。他如今在哪个村落?”   “他不在唐人的辖区。”   “哦?”章白羽颇感意外,“他没有设置圣火殿堂,也没有收蜡烛钱吗?”   “没有。”乡丞摇了摇头,“他是拜火教之中的‘新义派’,这是如今的安息大穆护主导的新流。新义派说,神在信众心中,民众信赖,穆护才有神权,民众厌恶,穆护便要反躬自省──是否真的在侍奉神灵,还是借神之名聚敛财富,图谋不轨。”   “我也有听说。”章白羽点了点头,“洛克珊娜与石越便是新义派。只是没有想到这安息高原的教义,竟然传播如此深远。”   “校尉忘了,小小的苏培科岛,都有大批新义派的穆护在号召民众支持安息大军的。”乡丞说。“只是唐人对此并无太多关注,拜火教中的新旧之争,我们也难以分辨。”   “为何不早日将那位穆护引荐给我?”   “那位穆护说过,他侍奉神灵,并不是将军的属下,所以他不会来找您。我们唐人的所作所为,那位穆护全部看在眼里,他说,如果将军需要他的时候,一定会自己去找他的。”   “这个穆护倒是颇有意思。”章白羽沉吟了一下说道,“不知在哪里可以见到他?”   “属下不知。他出没不定,骑着驴子四处游访山中村落,上个月他回来找属下讨要药材布匹,说这个月会回来。”   “好的,”章白羽说,“我会去拜访他,他不来,我就去找他。把你的丞冠戴起来吧!”   章白羽留着乡丞和判官用过了晚饭,又聊了些事情,让他们先行退下了。   如今,安息部落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夜幕下,唐人的观察哨经常能看见安息部落的宿营之地,他们在唐人没有设防的空地和山谷之中宿营,营火点点,隐隐约约传来的鼓声和火光,让工匠们不得不加快了筑城的速度。安息部落洗劫的布尔萨村落已经有四个了,而各个部落的援军还在涌入山区之中。偶尔会有唐人的骑兵遇到部落战士们,那些部落战士虽然没有进攻唐人,但他们却远远的跟着唐人。幸好唐人的骑兵已经基本摸清了山区的情况,在不断的绕圈子之中,把一群群的骑兵甩在了身后。通往修道院的桥梁已经被唐人拆除了,如果要绕过峡谷前往修道院,部落战士需要在山区之中绕行两天的距离。距离第一批部落战士进山已经过去两周了,修道院周围还算安定。偶尔有小股的部落骑兵前来观看,但却没有靠近劫掠。   部落战士劫掠的后果已经产生了。   修道院附近的布尔萨人不再讨价还价,他们开始主动接受唐人的整编,体壮者加入布尔萨郎或者骑帐,其他的人则被征调去采石场或者关隘,剩余的老弱则由唐人逐一安置到城堡周围。在苏培科岛上,唐军就开始利用居民做工,在城堡周围,唐军当然也不会放着难民不用。在得到了布尔萨士兵的协助之后,勒庞的唐人工匠修筑了两个作坊,一个皮革作坊和一个绒布作坊。山区之中的畜类虽然遭到了惨重的损失,但是仓库里面的皮革、羊毛等物资却相当多。各地的猎户们也可以使用兔皮、猪皮、袍子皮到作坊里面交换粮食。布尔萨人的皮匠手艺非常精良,尤其是他们的镶银工艺,即使格拉摩根的工匠也比不上。他们使用最好的皮革制作了四百多根皮制腰带,并且使用融化掉的银器制作了一千多颗银镶钉。章白羽颇为好奇,怎么那一点银器可以制作这么多银钉,可是主管此事的哈桑只是笑笑不说话。   勒庞来的工匠听说这些镶银腰带要被卖到格拉摩根去之后,纷纷憋着一口气,他们把全部的手艺都用在这些皮带上面,一个布尔萨工匠说,“我们要把这腰带做成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章校尉把货物拿到了格拉摩根去之后,只管随意喊价就好了。”   章白羽或多或少的了解了勒庞和格拉摩根的历史渊源,对于这种心态,章白羽只感到有些好笑,同时有些怜悯这些勒庞工匠们。作为和格拉摩根齐名的城市,勒庞几乎毁于一旦,以后再没有机会可能恢复,可是格拉摩根,安息大军却小心翼翼地不敢破坏它太厉害。据说格拉摩根市长已经同意了体面的投降,安息军队根本没有做出攻击的姿态。聚集在格拉摩根附近的随军商人,则已经开始失望而归,他们本来期待安息大军洗劫城市的。洗劫后的城市,会涌出大量的货物,这些货物价格极低,商人们只需要用一点点的粮食和钱币,就能搜集到过去不敢想象的货物。当格拉摩根围城看起来会和平结束之后,商人们虽然伤心,却也只好开始四处寻找机会了。   许多商人穿过了临海的山脉,来到了唐人占据的城堡。   他们在这里租借了房舍,跟章白羽谈起了奴隶生意──一开始,这些商人看见唐人的城堡周围聚集着数百布尔萨人的时候,各个两眼放光,急急忙忙的找唐人询问一个奴隶卖多少钱。可是很快,商人们就从一些唐人士兵的嘴中听说,这些布尔萨人并不是唐人的俘虏,而是唐人的‘居民’!商人们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一群商人在章白羽控制之下的小小平原游荡着。   许多人过去曾经到过埃斯墨城堡,那个时候,城堡周围完全就是乡村的富裕景象:谷物丰熟,果园宁静,诺曼居民在平原上闲逛聊天,用草帽盖住面庞在草垛阴影下休息。可是现在,城堡周围变成了沸腾的定居点,周围的六个村庄到处是人,田埂有布尔萨式样的长条田亩,也有唐人式样的方田。从地面泛青的范围上看,唐人竟然不满足六个村庄原来的土地,而是把平原上可用的土地全部开垦出来了。   在城堡远处的空地上,有一处市集。商人们去看了看,只发现了一些很普通的东西,比如奶酪、果干、粗布、靴子、唐式蓑衣和帽子、用来吃的羊、不用来吃的羊等等。此地肉类奇缺,商人抵达的前一天,刚刚有一头牛从山路上摔下,死在山谷之中。牛主人在得到唐人同意之后,将牛肉搬到了市场来卖。牛肉摊子旁边,围着大量的居民,牛肉的起价并不高,可是居民们已经将牛肉价格炒到了一个难以接受的水平。商人们感叹,如果山区的牛肉一直是这个价,他们会每个月亲自把牛从平原背上来!   城堡周围,有两只木桌,木桌后面坐着个打着哈欠的唐人。人们称呼这个唐人为书记官。唐人的背后,则插着两杆竖幡,上面写着唐人的文字,一幡写着‘籍名’,一幡写着‘归义’。许多布尔萨人笑呵呵地围坐在旁边,看着一些满头冒汗的布尔萨人握住笔,写着唐人的文字。商人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细问之下才知道,这是唐人在授予能够书写唐字的人公民权。这种胡闹的做法让商人们感到非常亲切,商人们各自所在的共和国或者自由市,就有这样的机构。不过那些机构里面坐着的都是大腹便便的胖子官僚,前来递交公民申请的异乡人无不胆战心惊,生怕自己言辞有误,就又得等到明年再来。   商人们有些怀疑这个章白羽是不是某个共和国逃出去的奴隶。   乌苏拉人掠夺的唐人最多,如果要从乌苏拉人那里学到共和国的制度,要花上许多年的时间。可是章白羽看上去并不老,也就是说章白羽有可能是很小的时候就被掳掠到乌苏拉去了。在乌苏拉,章白羽的主人可能是一个坚定的‘共和派’,并且家中产业颇丰。不然的话,章白羽是不会知道公民权的用处的。共和国之中的共和派一直受到贵族派的挑战,贵族派们不希望异乡人获得同等的公民权,因为异乡人天生的是共和派的后援军,同时不服管教;而共和派则开明得多,他们需要新鲜的血液不断冲击日渐保守的城市议会,以防止某些执政官摧毁城市的共和制度。当然,对于扩大公民权的激进程度,则在共和派内部分出了两批人,产业富裕的共和派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穷人都吸纳过来,反正那些人对他们来说就是廉价的工匠和金钱拴住的奴仆,而平民共和派只希望那些异族中的学者、工匠们加入进来,过多涌入的异乡人会使得城市传统被挑战,穷困的移民又会制造骚乱。   商人们送给了章白羽一枚银盘,上面雕刻着象征共和派的天平。   他们猜想,如果章白羽真的是共和国显贵养大的话,就应该会立刻找他们商量贸易问题了。   结果那个章白羽只是给商人们回送了一根制作精良的腰带,还让一位乡丞接待了商人。接待宴会上,乡丞居然在找了一个臭屁连天的家伙来助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是唐人的羞辱么?商人们倒也不藏着掖着,他们询问乡丞唐人是什么态度。乡丞则说这是布尔萨人表示欢迎的意思,在布尔萨人的地盘,就按照布尔萨人的规矩来。眼看周围的布尔萨官员笑哈哈的,商人们虽然嫌恶,却也接受了这样的说法。   经过几天的考察之后,商人们虽然摸不清楚章白羽的底子,但是对于章白羽的控制能力却评价不低,也相信唐人能够提供货物,于是他们开始洽谈贸易了。   商人们其实是很想见到章白羽本人的,但是乡丞说,章白羽前往山区拜访当地贵族去了,商人们也就作罢。商人们拿出了一份货物清单杂志,想看看唐人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这种货物清单是共和国交易所之中产生出来的东西,比如乌苏拉共和国的货物清单,每三个月发行一册,总共有四十页之多,售卖的物品从针头、纽扣到金银项链,从女士手套到公爵冠冕,从安息高原骏马到绘着春宫图的唐人瓷器,一切应有尽有。同时,货物清单的最开始和最后几页,则是各个共和国宣传自己城市的地方。乌苏拉人比较伤风败俗一些,前面几页一般都绘制着城内交际花们不着丝缕的美态,在最后面几页,则列出了交际花们的地址以及收费标准,同时,还有嫖客们对交际花们的赞美之词,都是由交易所的职员收集完成。   乡丞翻阅货物清单的时候,忍不住翻到了最后一页,仔细研究起了众嫖客的留言,他翻到了辛西娅这一栏。   “唐·奇奥船长:辛西娅女士美如新月,收费合理,她善于弹奏钢琴,下体温暖如同春天。”   “布匹商穆拉维约夫:辛西娅是个婊子,她不值这些钱。”   “奶酪商人乔万尼:啊,第一次见识九种春啼之术,我很好奇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唐·小奇奥:不知为何,辛西娅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笑个不停。”   “维克托·瓦兰涅:我厌倦了漂泊,准备从乌苏拉回国。别他妈再问了,滚出去。辛西娅怎么样?我还没上床你就进来了,我怎么告诉你。”   “木桶商人史塔克:见鬼了,辛西娅说她爱上一个家伙,准备赎身不干了?可是我交了年金呀,谁来赔偿。”   这种嫖后询问,让乡丞大为震惊,有些难以接受。   人们都说乌苏拉人什么都能出卖、什么都敢谈论、什么都敢做,这真是所言非虚。   匆匆合上了购物清单,乡丞开始和一众商人谈起了贸易来,很快,商人们都开始询问马匹的问题了。   与此同时。   在一处刚刚被安息部落劫掠过的村庄里,黑烟还没有散去。   居民的尸体倒在村中的各个角落,一个幸存的孩童爬出藏身点,爬到了父亲的尸体旁边哭泣。   唐军的骑兵缓缓地踱着步子,在少数布尔萨人麻木的眼神中,进入了村庄之中。   很快,唐人纷纷下马,招揽周围的布尔萨人。   唐人的首领,则在一位向导的指引下,走到了村庄的尽头。   在那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布尔萨人正把一个孩子抱起来。这个布尔萨人的穿着和普通的居民差不多,但是他的肩膀上有一个白色兜帽,那是穆护们的象征。   唐人首领按着剑走到了布尔萨人的身边,“您是萨珊穆护吗?”   中年人默默地站了起来,双眼深邃如同漆黑的海。   “祝您安宁,”萨珊穆护说,“阿奇尔章白羽。”   二十六章 归义人与商人   第二十六章 归义人与商人 第二十六章 归义人与商人   萨珊穆护入住在城堡之中了。   城堡之上,如今悬挂着三面旗帜:一面诺依曼家族的纹章旗;一面唐旗;第三面,则是火焰圣旗。   城堡周围的居民无不抬头看着,在心中忖度着唐人的意图。   布尔萨人之中的‘归义人’,也就是入了唐籍的布尔萨人,这个时候无不忧心忡忡。他们知道火焰旗帜是僧侣们的象征。前一段时间,唐人逮捕了许多圣火兄弟,理由是他们的圣火殿堂没有得到安息人的承认,是盲信徒。这个消息让大多数布尔萨人选择了观望,也让归义人感到内心稍定。现在悬挂火焰圣旗是什么意思?   在唐人的控制区域,最为惶恐的恐怕就属这些归义人了。其他人都没有他们这般彷徨无助。   唐人自然不必多说,经历了离乱之后的唐人根本不再对别人有任何指望。他们近乎盲目地信赖着章校尉,有些时候甚至会抓捕一些形迹可疑的异乡人去交给乡丞,从格拉摩根围城来此的商人们就遇到了这种误会,一个商人在井边舀水喝的时候,被一群唐人农夫认为下毒,在挨了一顿揍之后扭送到了城堡里面。唐人没有退路,所以唐人非常的坚定,他们知道,只有支持自己的士兵打胜仗,他们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极少数的诺曼人和乌苏拉人,这个时候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们活下来,仅仅是因为唐人需要他们的医术。乌苏拉人还好,唐人支付给他每年八十枚银币的薪酬,同时免除了他的食宿费用。这样的待遇比过去诺曼人的时候要好。至于乌苏拉人的诺曼学徒,则时时刻刻想要逃离。商人团前往了城堡之后,诺曼学徒就凑钱委托商人们去找章白羽求情,希望唐人允许他们离开。商人团只想来进行贸易,不想惹麻烦,只是劝说这些学徒遵从唐人的契约,先干满两年再想办法辞行。   布尔萨平民的态度就值得玩味了。唐人没收了大量的铜币,这些铜币被重铸过后再次流通开来,同时在使用上做了规定。布尔萨人从唐人那里领取了铜币报酬之后,只能从唐人那里购买粮食。至于农夫们,唐人则没有支付给他们任何钱币,只是提供了农具、粮种以及口粮。布尔萨人过去贫穷,但是游商却颇为繁荣,有头脑的布尔萨人往往能够发家致富。可是唐人似乎对于布尔萨人的小商贩颇为反感,任何倒买倒卖粮食、农具、布匹物资的布尔萨人,都会被撵出市场。在一个叫做哈桑的铸币官的主持下,布尔萨人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绕不开唐人,仿佛所有的生活都要和唐人打交道。这对于过去的布尔萨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如果不是粮食的供应还算充分,布尔萨人早就开始骚动起来了。   至于归义人,他们的处境颇为尴尬。布尔萨人不敢和他们说私密的话语,唐人对他们客客气气,但却也谈不上亲近—──那种客气除了让人感觉到疏远之外,并没有太多的用处。归义人只能和自己人来往,并且会时刻表现出对唐人的忠诚。有些时候,这种忠诚会让章白羽都感到无所适从,比如章白羽巡视布尔萨人的定居点的时候,归义人的士兵会时刻护卫在身边,有些布尔萨人辱骂唐人的时候,归义人会和他们打架。归义人惶恐无比,他们唯一的安身立命之道,就是唐人的保护,为了得到唐人的信任,他们必须比唐人做得更多。   如今,唐人和穆护们合作了。   这个消息飞快地传播在归义人之中,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归义人都知道,穆护们不喜欢自己,因为归义后的唐人只用缴纳属于唐人的赋税,不必缴纳蜡烛费,也不用时刻被穆护们威胁加入圣火殿堂。如果唐人要和穆护们和解,会不会拿归义人开刀示诚呢?   一个被唐人抓捕的圣火兄弟被释放了。   各个村庄的穆护们无不弹冠相庆,在他们看来,这是唐人服软的表现。不过那个圣火兄弟却带回去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唐人似乎更加推崇‘新义派’的穆护,而且一个叫做萨珊的穆护已经住在了章白羽的身边。这个萨珊是什么人,本地的穆护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在勒庞时加入唐营的穆护。虽然章白羽舍近求远,让这些穆护有些不快,可是他们却没把萨珊当回事。一个外地来的穆护,取了一个安息名字,就想取代本地的穆护们吗?真是可笑之极。   当归义人纷纷惶恐不安的时候,萨珊穆护出现在了他们的房门口。   与别的穆护不同,萨珊敲开了一扇大门之后,第一句话并不是:“快交蜡烛钱!”而是“祝您安宁”。   萨珊对归义人来说,“唐人也好,布尔萨人也好,这是你们自己的决定。亲近神灵也好,离开神灵也好,这也是你们自己选择的归宿。你们离开圣火殿堂,这并不是罪孽。并非神的缺点使你们离开,而是伪信者的恶劣使你们失望。神允许你们离开,但是你们也应该知道,神在心中期待你们回来。当然,不管是唐人还是布尔萨人,对神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做个好唐人吧,我明天再来。”   萨珊穆护穿得破破烂烂的,他为布尔萨人看病,也为唐人看病。他宣扬着不同于本地穆护们的教义,他提出蜡烛钱不过是穆护们想出来的敛财之道,应该被废弃。他宣扬,布尔萨人和唐人本来就是兄弟,在危难时刻应该互相扶持。当人们询问萨珊穆护,为何他跟别的穆护说法不一样的时候,萨珊说:“一幢衰朽的房屋,不论怎样修补,它也是腐木朽梁。烈火将它焚烧殆尽之后,人们会修建新的房子,用石块一点一点的修成。当新房屋落成之后,它又怎么会和旧房屋有任何相似之处呢?”   别的穆护活动的时候,唐人会多加阻拦,唯有萨珊穆护,唐人允许他来往各地。有时候,乌苏拉医生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唐人还会邀请萨珊穆护去帮助乌苏拉医生。萨珊穆护对于乌苏拉医生的医术相当好奇,他会仔细地询问乌苏拉人各种刀具的用处。不久之后,萨珊穆护希望唐人的工匠帮助他仿制一套乌苏拉医生的刀具。唐人最好的细铁匠前往医院观察了一番之后,遗憾地对萨珊穆护说,那种精妙的刀具,他做不出来。章白羽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在唐人的购物清单里面增加了两套乌苏拉外科医生的刀具。   商人团和章白羽的贸易量并不大,并且非常具体:轻皮、腰带、盐沙、马、羊肉、蜜饯、木梁等等。   章白羽邀请商人去看了看一个布尔萨人经营的农庄。一些布尔萨人几个月前找到章白羽,说经常有商人找他们种植蓝靛,询问章白羽是否允许他们种植。章白羽知道过去的埃斯墨爵士的禁令,埃斯墨爵士时期为了保证马匹和领民的粮食供应,不敢允许居民种植蓝靛。章白羽虽然也担心粮食不足,可是他还是尝试了一下,拨出了一大块贫瘠之地让布尔萨人种植染料植物。商人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彼此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章白羽搞不懂商人们为什么视自己为共和国的奴隶,每当他做出一些举动的时候,商人都会大加品评,并且说这是一个共和国青年才有的品质:朴素自律、目光长远、厌恶贵族教条的约束。   在一片泛着绿意的田亩之中,章白羽和一位来自乌苏拉的商人边走边闲谈着。   “阿奇尔,”乌苏拉人说,“很遗憾得告诉你,这一批蓝靛我们是不会要的。”   章白羽听完之后却没有太多的失落,“哦,是种类有问题吗?还是没有种好?”   “太少了。”乌苏拉人说,“这一片土地种植的蓝靛,收获之后的果实、花瓣处理起来,都填不满一个染坑。这中间,需要六七批人参与不同的环节,每一批人的雇佣价格都相当昂贵,如果不能让他们一直干活,你就会亏得血本无归。在乌苏拉的工场里面,这一片土地生产的蓝靛,摊开算下来,只需要五个工匠半天就能处理完毕。”   “过去有布尔萨人说过,你们的商人劝说他们种植蓝靛。”   “布尔萨人听岔了。”乌苏拉人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绕开了一株青嫩的幼苗,“我们是劝说整个托利亚山区种植蓝靛,只保留一个马场,剩下全部的土地,全部种植蓝靛。这里的土地适合种植蓝靛,用来养马不划算的。”   章白羽挑了挑眉毛,“过去我听说埃斯墨爵士撵你们走,还觉得他大惊小怪。如今想起来,你们的想法真是惊世骇俗。”   乌苏拉商人仔细地看了看章白羽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伪装的痕迹,最后,乌苏拉商人叹息了一声,“阿奇尔,我本来以为你和埃斯墨爵士不同。你应该知道,一个马场种植蓝靛的赚来的钱,抵得上三个马场。”   “就是这个原因,你们才禁运这里的马场,逼迫埃斯墨爵士改种蓝靛的?”   “‘我们’?”乌苏拉商人笑着说,“不是我们,而是我们的钱币逼迫埃斯墨爵士。我们的钱币都是机灵鬼,各个都想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眼看着埃斯墨爵士这样的愚蠢贵族霸占着土地却不知利用,我们的钱币之神非常生气。”   “要是有一天你们不要这些蓝靛了,”章白羽说,“托利亚山区的居民岂不是都要饿死。马场和庄稼,虽然赚的钱少一些,可是遇到灾年或者蓝靛卖的不好的日子,他们还能活下去。怎么能只看赚钱多少呢。”   “哈,”乌苏拉商人失望地叹息了一声,“你应该见见我们的贵族派商人,那帮家伙会很喜欢你的。好了,阿奇尔,你单独找我聊了半天,总不会只是散散心的吧。”   “当然。”章白羽说,“我希望向你打听一个人,一个商人,一个乌苏拉商人。”   乌苏拉商人眼睛闪烁了一丝光芒,“哦?”   “他这么高,”章白羽比划着,“眼睛和你一个颜色,有络腮胡,头发打卷。他去过唐土,在春申逗留过一段时间。”   “我的生意里面没有丝绸、瓷器和奴隶,对于唐土的贸易航线不太熟悉。不过我倒可以打听一下这么个人。他的船是哪艘?”   “狄奥多拉号。”   “这艘船听起来耳熟,似乎在去年的风暴里面沉没了。如果我没有记错,它是一艘诺曼战船,我在乌苏拉港口的战利品拍卖会上看见过一艘破船,似乎就被改名叫狄奥多拉号了。”   “为什么叫狄奥多拉号?”章白羽问到,“难道这艘船来自什么高贵之家?”   “高贵个屁。狄奥多拉是个乌苏拉老妓女,浑身的洞都开了,当时这艘战船也浑身是洞,于是就取了这么个名。”   “哦。”章白羽不知道怎么评价乌苏拉人的取名风格。   “找到那个人之后呢?恩?”乌苏拉商人询问章白羽,“你们有什么过节?仇杀?情杀?还是诈骗?”   “为什么你猜的都不是好事情。”   “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喜欢男人的家伙。那么你隔着一片海询问另一个男人,除了你希望宰了他,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我的父亲似乎与他有过约定。”   “啧。”   “不是那种约定。”章白羽严肃地将话题拉回来,“我跟你说过,我来自春申。我的家族遭到了灭顶之灾,但是在家族覆灭之前,我的父亲似乎希望我前往诺瓦,并且暗示我,要依靠这位商人的帮助。”   “是啊,”乌苏拉商人抬眼看着远处劳作的居民,听着唐人的号角悠扬,长条旗帜在城堡的上空飞舞,商人一脸的不相信,“那你应该戴着软帽、穿着双色绸裤、拿着象牙拐杖,然后翻看交际花的地址,挥霍你父亲的钱财去嫖个天昏地暗。等你玩够了,就在乌苏拉买一幢屋子和一艘小船,取个奶子比脸大的娘们,在该死的水城里活到八十岁,然后写个回忆录什么的,最后死掉。可是请你告诉我,唐人,你现在为什么带着一群唐人的士兵,聚拢了一群布尔萨的农民,占了一个诺曼人的城堡,但却做了一个安息人的阿奇尔?你说的那一句话是真的,恩?”   “我比较命苦。”   “得了吧。”乌苏拉商人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为了当一艘破船的船长,我恨不得舔贸易公司那些肥佬的蛋蛋,看看你多威风,你命苦个屁。不过唐人,我感觉你的好运气还没有到头。如果你愿意帮我一点小忙,我可以答应你,帮你走上寻父之旅。”   “什么事情?”   乌苏拉商人在章白羽耳朵边上悄悄地说了什么话。   二十七章 百骑长石越   第二十七章 百骑长石越 第二十七章 百骑长石越   石越眼皮都不睁,对着章白羽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帮章白羽?”   这段日子,随着石越在格拉摩根围城营地巡回表演魔术```不,神迹,安息士兵们对于石越愈加尊重了。石越得到了许许多多的赠礼,比如丝绸、马铠、靴子、奴隶以及润滑用的油膏。此外,一些沙民部落给石越送了许多的香料和化妆染料,石越再一次抵达唐人城堡的时候,在眼睛下面抹上了厚厚的眼影,在脑后架设了一面木板,木板上面绘制了一团火焰。远远的看过去的时候,就好像石越的脑后自然生出了一团火光一般。   布尔萨人对于石越颇为害怕,本地的穆护们大都自惭形秽,觉得和安息穆护比起来,自己果然什么都不算。   石越本来就和本地的穆护同宗不同流,对于布尔萨穆护看不上眼。来到了唐人的城堡周围之后,立刻就指示唐人士兵给他铺床、准备食物、打洗脚水。结果石越的命令下达了两个小时之后,唐人士兵没有一个前来服侍他,让石越非常不快。本来他看见章白羽小儿在城堡上面悬挂了火焰圣旗的时候,还在心中夸奖章白羽是个懂事的人,那火焰圣旗,怎么看都是章白羽有意讨好石越的意思,等到进了城堡,石越才发现唐人士兵还是和过去一样蠢得像石头。   当章白羽终于派来两个执戟郎之后,石越闭上了眼睛,准备听章白羽怎么道歉。可是执戟郎只是让石越把脑袋后面的火焰木板去掉,再洗一把脸,干干净净地去见校尉。   “章白羽那小子为什么不亲自来迎接我?”   “快点把自己弄干净,你现在像只老母鸡一样。”一个执戟郎皱着眉头说,“你不是说过你会火烧不伤的魔术吗?快点准备准备,校尉有用。”   于是石越闭着眼睛,表示他不会帮助章白羽。   两位执戟郎对视一眼,然后走上前来,像是捉小鸡一样的把石越提了起来。   石越大怒,“你们不怕神怒么!”   执戟郎们迟疑了一下。   石越于是拿出了一撮灰,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咒语,要召唤火焰之神下凡锄奸。两位执戟郎眯着眼睛看着石越,只见石越果然有些神棍的样子,他的左脚冒出了黑烟,右脚冒出了绿烟,他背后的木板上,火焰好像变成了真的一样开始晃动,石越手指一张,灰烬在空中变幻出来几个烟圈,并且在空中自燃出了火光来。   眼看执戟郎没有逃跑的意思,石越有些心慌,但还是稳住心神,冷笑一声,“哼哼,怕了吧!”   一个执戟郎抱起了胳膊,另一个挠了挠后脑勺,“你快一点,召了火神给我们看看稀奇。”   石越于是手脚并用,舞了半日,但是火神也没有来,神罚也没降临。   执戟郎失去了耐心,一把拉扯掉了石越脑袋后面的火焰木板,又把他的脑袋按在一盆清水里面,足足洗黑了两盆水,才把石越一脸的神棍妆洗干净。   章白羽都要打瞌睡了,石越才被两个执戟郎扭送而来。   石越一只鞋在门框磕掉了,另一只鞋被石越努力绷直脚尖才没掉。   刚刚落地,石越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章白羽,你这个混账,我诅咒你身边的人下地狱,被火神灼烧一千四百年```啊,洛娜女士,真是好巧,你也在这里。我真是没有看见你坐在旁边```都怪章白羽无礼```”   洛克珊娜刚刚向韩云学习了唐人的饮茶之法,这个时候也没有兴趣理睬石越胡言乱语,只是淡淡地瞥了石越一眼,就用手指捏起两只小巧可爱的唐人茶杯,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石越眼看洛娜女士不理睬自己,只得悻悻然地闭嘴,然后继续辩解道,“洛娜女士,我说的是章白羽左边的这个老头,你看看他的样子,一看就是短命鬼```”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是萨珊穆护,洛泰尔将军册封的布尔萨人穆护之一。他曾经侍奉过安息大穆护,是大穆护新义派的第一批学生,”章白羽不冷不热地说道,“你还要说下去吗?”   “啊```原来是穆护大人,失敬失敬。”   萨珊看见石越前倨后恭,颇为滑稽,忍不住笑着问道,“索格迪亚先生,您好,听说您也是个穆护吗?”   石越只感到冷汗从额头流下。   从苏培科岛开始,石越就在不断的借着穆护的称号招摇撞骗。洛泰尔将军早就警告过石越,不要随便玷污圣教的名声。在安息人周围,石越自然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可是在布尔萨人和唐人之间,假扮穆护实在太容易了,石越总是免不了狐假虎威一番。   “这是什么人恶意中伤我!”石越愤愤然说,“章白羽,是不是你!章白羽,你得意不了几天了。你先是在洛娜女士面前诋毁我,又在萨珊先生的面前中伤我。哼,这次来我听说了,洛泰尔将军将阿奇尔一职封赐给了一位‘忠心者’。等我见到了阿奇尔大人,一定要状告你一番。”   “阿奇尔?”章白羽有些不解,“你最近都在什么地方呆着,消息如此闭塞。你找本地阿奇尔干什么?”   “我在格拉摩根,陪伴安息使者在城内与市长谈判。因为我的功劳,格拉摩根吓得不战而降,我离开格拉摩根的时候,洛泰尔将军的士兵已经准备接收城市了。”石越傲然地对章白羽说道,“这次来托利亚山区么,自然是向阿奇尔大人效忠。我可是在洛泰尔将军面前把你的恶劣行径说得明明白白,洛泰尔将军听完之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来托利亚山区,帮助本地阿奇尔大人做事。章白羽,你看明白了吧,这是洛泰尔将军准备提拔我。你要是现在向我道歉,在阿奇尔面前,我还能为你美言几句。”   萨珊穆护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哎```”   章白羽:“```”   洛克珊娜用手扶了扶额头,“索格迪亚,少说几句吧。”   没想到石越一脸的正义和从容,“洛娜女士,您知道,我有正直的秉性,这总是让我吃亏。萨珊穆护,你也不必被我的言辞打动,以至于发出叹息,我知道我在做正确的事情。章白羽,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等我向托利亚的阿奇尔效忠,就要好好的跟你清算一下。”   章白羽,“这么说,你以后就是托利亚阿奇尔的属下咯?”   “那是当然。”石越骄傲地说,“我在苏培科传播圣教有功,在格拉摩根不辱使命也有功,如今已经是百骑长了。我麾下有四十安息骑手,六十匹马,还能继续招募六十骑手。”   “了不起。”章白羽点头夸赞道,“将军也是费心了。”   洛克珊娜说,“我好尴尬,还是先离开一下。”   “也好。”章白羽点了点头。   洛克珊娜怜悯地看了看石越,端着一盘唐人的茶具离开了。洛克珊娜最近有意模仿韩云,穿戴上面,越来越像一个唐人的女子了,但是唐人女子那些优雅飘逸的衣服,一穿到洛克珊娜身上,就显得英姿飒爽。韩云挺烦洛克珊娜的,不管韩云怎么打扮,洛克珊娜一发现,就会原样照搬。这让韩云干脆学着苏培科的样子,完全抛弃了女装,穿起了唐人的铁甲,可就是这样,洛克珊娜也不放过,在找章白羽勒索了一套铠甲之后,洛克珊娜也穿上了唐人的铁甲,天天跟在韩云边上,气的韩云恨不得拿箭射她。可是每次韩云一掏出弓箭,洛克珊娜就借着窗框和门梁,一眨眼就翻上了房屋或者城墙。洛克珊娜总是会在夕阳之中爬上城堡的塔尖,在那里,她会挥动韩云的头巾,对着地面上小小的韩云呼喊。韩云发现自己的头巾失窃的时候,只能狂怒地拿箭射城堡顶端的安息女人,但是弓箭每次飞到半空就会落下,气急败坏的韩云只能把弓挂在背上,顺着梯子往塔尖攀爬。这个时候,洛克珊娜会翻身而下,沿着窗框或者塔楼的石柱,逐步地挪动到韩云的身边,一边看着韩云攀爬,一边告诉她应该如何抓住建筑的突出点,以便更好的爬上建筑物的高处。   打发走了洛克珊娜,章白羽有些担心她又去找韩云麻烦,不过今天的事情,洛克珊娜在场的时候确实不好开口。等洛克珊娜离开之后,章白羽终于对石越说。   “跪下吧。”   “你以为你是谁?”   萨珊穆护说,“他就是阿奇尔。”   “区区阿奇```阿```阿奇尔```”   石越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越瞪越大,好像风雨之中,被雷霆劈中的一颗松树一样。   “是的,区区阿奇尔。”章白羽,“恰好是你的领主。以安息之礼,向我效忠吧。”   石越颇有骨气,他站直了身子,目光坚毅。   不光是萨珊穆护,就连周围的执戟郎,都对石越有些肃然起敬。看来,石越真的是一个不畏强权的人,他不喜欢章白羽,那么就算章白羽是他的阿奇尔,也不能让石越放弃自己的尊严吗。   只看见石越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让自己浑身上下穿着整齐。   这一刻,石越是一个高大的安息人;这一刻,石越如同脑后燃烧着火焰之光的显圣者;这一刻,石越如同一位不惧苦难的豪杰。   大家都盯着石越,大家都很感动。   随后,石越缓缓地跪下了,‘碰’地一声,石越双膝点地。   “英雄,我错了。”   接受了石越的效忠之后,章白羽才发现,石越刚才对于自己的部下又吹牛了。他没有四十个骑手,他只有四十个奴隶市场卖不出去的安息奴隶,他也没有六十匹马,他只有六十只羊。这些天里,石越的部下有六个人抬着安息式样的尖顶软轿,二十个人把全部行礼背在背上,剩下的四个人赶着一群羊,就是这样一支小队,被洛泰尔将军算成是一个‘百骑’的援军用来援助唐人。   好在章白羽根本不指望洛泰尔将军有多少善意,倒是发现了洛泰尔将军的恶趣味:明明知道石越与自己交恶,还偏偏派石越来向自己效忠,这种事情,果然很符合洛泰尔那阴沉但幽默的个性。   “好了好了,”章白羽对石越说,“以后时间还长,过去的事情我不会介意的。现在,你要为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准备一场魔术,就是‘火烧不伤’的那个,”章白羽说,“不过我要一个大火堆。”   “阿奇尔说笑了,”石越讪笑着说,“我从小在寺庙里面学习天地间的真理,女孩子也没有见过几个,连市场都没有去过,也不认识什么杂耍艺人,怎么会魔术呢,恐怕阿奇尔误会了吧```”   “本地有一个寡妇,家财颇丰,没有子嗣。她想嫁一个安息人,她说谁娶她,她就能让丈夫变成整个布尔萨都数得上的富翁。我可以安排她嫁给你。”   “我需要一桶石灰、十六瓶橄榄油、两卷绷带、四只安息香、一盘铁丝线、十六根绳子、铁粉铜粉各一碗,另外还有一些东西,我需要十五个金币去配置。”   “好的。”章白羽点了点头,“立刻去办。能置办的马上置办,不能置办的列出清单。我会让人把钱给你,多给你十五个金币,当做办事的报酬。”   “那位女士```”石越笑嘿嘿地搓着手,“我何时能一睹芳容?”   “哦,下个月她要在城堡过六十岁生日,我帮你引荐一下。”   “章白羽!你他妈```阿奇尔,不要啊!我帮你,但是不娶她好不好```阿奇尔```”   执戟郎已经走上前来,把石越拖出了议事的长厅。石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听不见了。   一周后,唐人控制区域所有的穆护都得到了邀请。   每一份请柬上,都表达了唐人的歉意。阿奇尔章白羽说,最近在和萨珊穆护的接触中,终于理解了拜火教的崇高教义,对于秉持神权的穆护们,唐人希望跟他们和解。章白羽会在城堡门口,在全体布尔萨人和唐人的注视下,过一次火焰节。各位穆护如果在节日上表现得像是一个真正的穆护,那么唐人会给穆护们更多的自治权力以及报酬。   所有村庄的圣火殿堂都欢呼雀跃,特别是当他们看见那逐渐累高的火堆之后,更是相信了唐人的邀请。   在宴会开始前的几天,城堡内外就洋溢着一种节日的气息,仿佛几十里外,正在遭到洗劫的村庄与本地毫无关系一般。   穆护们开始出动了,他们来到了市集周围,勒索着布尔萨居民,殴打着归义人,恐吓着多管闲事的唐人。穆护们指着城堡上的火焰旗帜说,“看看,你们的阿奇尔都吓得尿裤子了,以后看你们谁还敢无视我们的圣火殿堂。”少数穆护则托病不愿意前来,有一个穆护甚至解散了圣火殿堂,只身来到了萨珊穆护身边,希望做他的随从。大多数穆护还是很乐观了,对于少数几个脑袋不清楚的人,这些穆护们除了奚落他们一番,并没有给以太多的关注。   柴堆越堆越高了。   布尔萨山区从来没有在火焰节堆出过这么高的柴堆。   穆护们很满意,这火焰一燃烧起来,估计颇为壮观吧。   今年的祭品是什么呢?   羊,牛,马,还是别的什么。   谁知道呢。   二十八章 火焰节与之后的几天   第二十八章 火焰节与之后的几天 第二十八章 火焰节与之后的几天   黄昏里的城堡,斑驳的石墙显得更加坚固厚重。   居民从农庄归来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的回归村落,而是朝着城堡汇聚而来。居民之间有许多小贩,悄悄兜售着布头、油膏、羊肠之类的东西,差人们不断地搜查着小贩,让他们不准在这里做生意。布尔萨人则分作了两列,归义人站在了靠近唐人的地方,剩下的布尔萨人则在穆护周围抱着膝盖坐下。石越的几十个奴隶,有些在负责搬运木柴,有一些则在木柴周围彼此交谈着,石越本人围着木柴堆仔细检查,似乎心事重重。   唐军有四个郎的部队静候城在堡周围,这些士兵穿戴着整齐的铠甲,璎珞在夕阳之下泛着血红色的光芒。当号角声传开之后,唐人的四个郎的士兵慢慢地抵达了四个角落,然后将盾牌和长矛放置在了身边,在命令声中,唐人士兵整齐划一地坐下了。一个全部由归义人组成的布尔萨郎,则分成了几股,在更外围戒备着。   章白羽站在火堆边上,和穆护们打着招呼。   在阿奇尔的身后的礼台上,韩云闭着眼睛养神,洛克珊娜在一边拿着草杆挠着韩云的脸,人们都看出来了,韩云已经怒火中烧,只是没有发作而已。唐人的郎官将软垫围绕在木柴堆旁边,安静地坐着,等待火焰节的召开。骑帐官们的坐姿则随意得多,除了穆拉迪和瑞博尔采取了唐人的正坐姿势之外,其他的骑帐官都是盘腿坐在地上,当侍女前来添加酒水的时候,骑帐官们都会伺机揩油。   士兵和军官们之间充斥着压抑的氛围。反倒是居民中间,来自各个火焰圣殿的火仆们呱噪不休,这些人为了观看火焰的位置彼此叫骂,不惜大打出手。当驱逐了小贩之后,差人们又开始维护起了秩序,让各个圣火殿堂的火仆们不要争吵。   夜幕的风吹走了白日的燥热,穆护们越来越集中了,他们轮流前往木柴堆的边上,将自己亲手准备的木柴和油料放置在柴堆旁边,以便增加火焰的威力。太阳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山岭之间后,人群之中爆发了欢呼,唐人战士开始将火把点燃,很快,在木柴周围点燃了上百根火把。   一些执戟郎吹响了号角,唐人和布尔萨人士兵开始大声地下达了命令,要求唐人和布尔萨居民保持安静。   喧哗声逐渐地降低了,只有一些火仆毫不配合地诵念着火焰经文,似乎有意强调他们不受世俗命令的左右。   “穆护们!”章白羽将穆护聚集在了身边,其中包括萨珊穆护,“唐人欢迎你们来到城堡!”   唐人士兵默契地欢呼起来,唐人居民则嘘声一片,归义人左顾右盼看着别人的反应,布尔萨人则保持着沉默。   布尔萨穆护们穿戴着最整齐的衣衫,把白色的兜帽挂在脑后,在身上,他们使用红色和白色的丝绸缠绕成为佩带,在他们的脚上,穆护们使用最昂贵的皮革制成了上翘的靴尖,靴尖上缀着绿松石。   “我们唐人和归义人,还有布尔萨人,现在只有一个问题,”章白羽说,“你们是真的穆护吗?”   章白羽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八个执戟郎大声地重复了他的话,接着,十六个虞官重复了章白羽的话,然后是三十二个唐人战士,最后是六十四个布尔萨战士,一时之间,城堡周围充斥着一个问题,“真的是穆护吗?”   按照过去的传统,章白羽应该表示自己的谦卑,然后威胁民众要听从穆护的命令,随后就要把整个祭祀场地让给穆护们来表演。可是章白羽这个时候根本没有按照套路出牌,实际上,章白羽提了一个很没有礼貌的问题。   穆护们一时哗然,来自各个村落了穆护们有些表现得很惊讶,有些表现的很愤怒,有一些则双手叉腰瞪着章白羽。   一群穿着光鲜衣服的穆护各有动作,这场景让唐人居民心中大为快意,他们也吵吵嚷嚷地配合着校尉,询问那些穆护是不是真的。   最后,布尔萨穆护们一致表示,“我们们神灵选择的人,我们是穆护,从世界诞生到世界灭亡,我们的名字都会被神提起,我们是神的儿子,我们是神的穆护!”   让穆护们没有料到的是,执戟郎又开始重复他们的话语了,“他们说他们是穆护!”随后,虞官,唐人战士,布尔萨战士,逐一将穆护们的话语传播了出去。   这一次,居民们之间的声音降低了。这个时候,最聪明的居民也不知道章校尉想做一些什么。   “火神之神的穆护,可害怕火焰的灼伤呢?”章白羽询问石越。   这个问题被用同样的手段传开了,所有的居民和士兵,都听见了章白羽的问题。   石越傲气地回答道,“烈火千重,也无法伤害穆护分毫!这是神赐给穆护的礼物!”   石越的回答,也被大声地传播了出去。   诸位穆护一开始或许不了解章白羽的意图,这个时候,就算是最愚蠢的穆护,也开始感到担心和恐惧了。   “穆护不怕火烧吗?”章白羽故作姿态地询问道。   八个执戟郎,十六个虞官,三十二个唐人士兵,六十四个布尔萨士兵,这个时候都用整齐划一但是充满疑惑的语气问道,“穆护不怕火烧吗?”   石越再一次站在众人的中央,一脸笃信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能被烧死的,不是穆护!”   唐人这种整齐划一的自问自答,带着一种排山倒海的杀气。   配合着周围拿着火炬的士兵,加上洒着油料的高大柴堆,一个残酷的刑场已经被准备完毕了。   穆护们在心中一惊,终于明白了章白羽这个混蛋准备干什么了。   几个比较机灵一点的穆护立刻就呼唤自己的火仆,让他们来帮助自己逃跑。但是火仆刚刚准备从人群之中离开,就被周围的唐人和归义人拉住了,布尔萨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发现人群开始骚动之后,他们站起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唐人士兵控制住了穆护,并且把火仆集中到了一起。   在一阵阵嚎叫之中,布尔萨穆护们被用绳子捆在了一起,然后绑在了木柴堆的上面。   原来使用皮鼓和长琴演奏布尔萨音乐的乐师们被请走了,几个唐人的士兵接替了他们,使用笛子演奏起来曲调幽魅的招魂之歌。陈粟郎官面色平静,站在了唐人的战鼓前面,使用大槌将战鼓捶得咚咚作响。唐人士兵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将长矛和盾牌装备起来,然后用长矛杆撞击盾牌,发出了阵阵轰鸣的叫阵之声。   一个布尔萨穆护百般挣脱,还是无法从绳索上面脱身,气急败坏地大叫道,“那个萨珊穆护!你的狗腿子萨珊穆护!他也是穆护,为什么不烧他?”   听闻了这个声音之后,其他的穆护愣了片刻,都开始叫嚣起来,“让萨珊穆护跟我们一起死!让他来!”   在生死关头,穆护们都在绝境之中迸发出了求生的意志和智慧:章白羽想要谋害布尔萨穆护,只不过是为了威慑布尔萨人。虽然章白羽使用了穆护不怕火焰的借口,试图降低布尔萨居民的抵触情绪。可是,如果章白羽的穆护也在火焰之中被烧死,那么布尔萨人就会明白,章白羽可不只是杀死‘假穆护’了,而是要对所有布尔萨信士赶尽杀绝。   穆护们把自己和萨珊穆护绑在了一起,只求在最后时刻为难一下章白羽。他们自知难逃一死,可就是这样,他们也要让章白羽的计划泡汤。说不定,章白羽就会在迟疑之下收回恶毒的命令呢?   居民们这个时候已经双腿打颤了,各种思绪飞上了居民们的心头。归义人此时却在心中暗呼不妙,萨珊穆护对归义人来说,可能是圣火殿堂里面最为和善的一位,正是因为萨珊穆护的安慰,才让归义人没有精神崩溃。章白羽要烧死穆护们,归义人是乐见其成的,可是这个时候,如果把萨珊穆护也牵连进去,他们就会觉得难以选择了。   听到了布尔萨穆护们的叫嚣,章白羽并没有气急败坏,而是扭过头去看了石越一眼,石越用一脸‘相信我’的表情点了点头。   接着,章白羽询问了萨珊穆护,“萨珊穆护,您可愿意接受烈火的试炼?”   这个问题让不少的归义人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上,包括娜莎母子在内,许多的归义人都在呼唤,“别去!”“火父,别去!”“不要去!”   萨珊看了看归义人的方向,表情略微有些惭愧,但是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对章白羽说,“当然愿意。”   听见萨珊穆护准备走上火架,布尔萨穆护们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他们哭喊起来,仿佛最后的救命希望也丧失了;归义人则哭泣起来,试图越过唐人士兵,去拯救萨珊穆护;唐人居民和布尔萨居民这个时候倒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默之中,居民开始将小孩子交给女人带走,剩下的居民则仔细地看着木柴堆积的地方。   布尔萨居民这个时候终于开始思考起来了一个问题:那些高人一等的穆护们,究竟有什么资格来收取蜡烛费呢?   这个想法继续发散的话,布尔萨居民就会想到,他们必须是个真的穆护,懂得为居民祷告和开解,唯有如此,他们才有资格经营圣火殿堂,并且享受居民们捐赠的蜡烛钱。   可如果这些穆护不是真正的神仆呢?   无数布尔萨居民开始在心中自问着这个问题。   答案将会如何,布尔萨人并不太在乎,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这些穆护并不是真的神仆,他们的归宿将会是火焰之中的神罚,虚伪者将会成为灰烬,真的穆护将会浴火幸存。实际上,布尔萨人并不真的相信会有穆护能够逃脱火焰的试炼,在布尔萨人的心中,穆护们只是懂得恐吓人的方法,认识一些字,可是在平时,这些穆护都是娇生惯养的凡人,让布尔萨人相信穆护能够躲避火焰的灼烧,是很难的。   “点火。”章白羽挥了挥手。   安息人的阿奇尔、唐人的校尉章白羽按着剑柄,目光炯炯地盯着木柴堆,在火光明灭之间,章白羽的面色阴暗难辨。   石越的奴隶们将油瓶打碎,然后把油浇在了干枯的木柴上面。油滴落在穆护们的脚上的时候,那些穆护会如同被蛇咬到了一样地抽回自己的脚。很快,整个木柴堆都被油料淋湿了。接着,石越使用一个个布袋子将穆护们捆住,以便他们不再动弹,同时,石越把一些粉末撒在了木柴堆的旁边。在萨珊穆护的头上,石越缠上了铁丝和绳索。奴隶们在石越的训斥声中默默地执行着工作,每一个奴隶都用饱满的热情进行着工作──章白羽已经许诺这个安息奴隶,一旦他们学会写自己的唐名,他们就能脱离奴籍,成为归义人──所以在帮助章白羽阿奇尔工作的时候,安息奴隶们表现得比自由人更加的尽职尽责。   “点火!”确认无误之后,石越拍了拍萨珊穆护的肩膀,让他坐在地上,随后,石越对着周围的唐军士兵招了招手,“点火吧!点火吧!”   陈粟郎官加快了敲鼓的节奏。   笛声之中,许多唐人齐声念诵招魂之歌。   唐军战士们把火把丢到了木柴堆旁边。   火苗从各个方向腾空而起,在一阵浓密的黑烟过后,火焰开始汇聚起来,唐军士兵开始朝着身后退去。   娜莎泪流满面,她用手遮住了图加的眼睛,低声地对儿子说,“不要看”。   归义人震惊了,他们没有想到章白羽真的会下令放火。   火焰越来越高了,火焰开始灼伤起了穆护们的脚趾和身上的丝绸,布尔萨穆护们发出了凄厉的嚎叫,人们看见萨珊穆护在火焰之中盘腿坐着,火焰在萨珊穆护的头顶翻卷,如同刮过了一阵火焰之风。   焰哮之声变得剧烈而凄厉,火焰之光让城堡的墙面变得通明,洛克珊娜和韩云呆呆地看着灼人的火焰吞噬着穆护们。   章白羽一步一步地走近了火堆旁边,直到面部发烫得让他再也难以前进一步为止。   穆护们咒骂着章白羽,火仆们吓得屎尿齐出,士兵们表情冷漠。   不久之后,火柴堆整个燃烧起来了。   火光明亮,如同大地上诞生了第二个太阳!   这一场大火焚毁了唐人冬天一个月的木柴用量,烧了整整四个小时火势才稍稍降低。   整整一夜的时间里面,火焰从新生到绚丽,从绚丽到强健,从强健到衰落,从衰落到黯灭。   清晨来临的时候,居民们已经散去了大半,士兵们也进入了城堡休息。   可是少数居民依然守候在火堆旁边,等待着火焰彻底熄灭。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居民们又开始聚拢过来了。这一次,包括头天晚上没有参加火焰节的居民,也在邻居们的劝说下抵达了城堡周围。聚集起来的居民如同蚂蚁一样地聚集在火堆的余烬周围,归义人已经放声大哭起来了。人们都在传闻,原来穆护没有一个是真的,全部都是假的。   当人群聚集了最多的时候,突然,一声刺耳的叫声传遍了人群,“还有人活着!”   这个声音让归义人停止了哭泣,唐人居民和布尔萨居民瞪大了眼睛,被看押起来的火仆们纷纷抬起了头颅,唐人士兵和布尔萨士兵们也忍不住扭头看着灰烬。   在人群的关注之中,章白羽走进了木柴的余烬里。   对着依然温热的灰烬,章白羽伸出了手。   一只粘着灰烬的胳膊抬了起来。   接着,萨珊穆护从余烬之中站立了起来。   萨珊穆护看起来精神萎靡,浑身黝黑,头发和衣服大半被焚毁了,身上也有多处烫伤的痕迹。可是,萨珊穆护活着,如同一个圣徒一样,从火焰之中幸存下来。萨珊穆护的身边,别的穆护们的骨头已经漆黑如同木炭了。   人群都在欢呼,火仆们抛弃了各自的圣殿,他们跪下来匍匐前进,亲吻萨珊穆护的脚趾。   在人群注意不到的时候,石越和几个奴隶悄悄地进入了萨珊穆护刚才呆着的地方,将一些东西收走了,并且悄悄地填平了一处坑道。   整整三日,萨珊穆护都在接受着布尔萨人的觐见;   整整三日,萨珊穆护都在告诫布尔萨人,与唐人一起战斗;   整整三日,萨珊穆护都在宣讲神的子民不分唐人或者布尔萨人,号召居民皈依新义。   萨珊穆护的名字响彻了山区。   火焰节之后的第四天。   日暮时分,城堡里一片喧哗纷乱。   郎官们已经三次前来报告了:在布尔萨郎官的营地外面,甚至在唐人郎官的营地外面,无穷无尽的布尔萨人携带着武器盔甲、牵着马匹、赶着羊群,他们越过了山口,前来要求加入唐军作战。   二十九章 回家   第二十九章 回家 第二十九章 回家   唐人种植的蔬菜开始陆陆续续收获了。   布尔萨人,尤其是山区的布尔萨人,对于土地的利用颇有心得。但是当他们看见唐人将最狭窄最贫瘠的土地也种满了蔬菜之后,他们都摇了摇头,觉得唐人一定是疯了,居然想从石头上面种出食物来。可是就在阵阵的怀疑之中,红色的土地上面长出了嫩芽,几场大雨之后,安息菜、芜菁、菠菜、甘蓝、萝卜、葱,各种各样的植物从地面拔地而起。布尔萨人猜测这是唐人使用粪便施肥的缘故。唐人之中的甚至专门有一群老人在收集粪便,布尔萨人是看不起这种职业的,可是当唐人的老头推着粪车在各个村庄里面游走的时候,布尔萨人也乐得他们来清理粪池。布尔萨家庭喜欢养猪,因为猪不需要管理,猪圈有些时候就修筑在厕所的下方,猪在粪便之中打滚,人类吃剩下的食物也会抛给猪吃。白天的时候,布尔萨人会把猪轰到大街上去,在泥泞的村庄道路之上,猪仔们就在泥把里面打滚,一些小孩子提着棍子追着猪玩耍。唐人对人力的利用竭尽所能,村庄之中几乎没有游手好闲的人,除了一些实在动弹不得的老人之外,就只剩下了病重者在村庄之中养伤。   唐人控制的村落如今只有孩子们的欢笑声,在欢闹之中显露出了一份凄凉。   可是离开了村庄不远的地方,就是热火朝天的工地。   城堡周围,唐人士兵率领着布尔萨人修筑着新的聚落,同时挖掘出了几个水塘,用来储存和调配雨水以及河流。沟渠的周围,遍布着烧砖炉膛和打石场。当修道院那口干涸了许多年的井水在唐人的修葺下涌出清水之后,唐人的打井工匠现在变成了托利亚山区的红人。许多缺水的村庄都会重金邀请唐人去帮忙打井。布尔萨人相信唐人的神灵与自己的神灵属性不同,他们觉得自己的神灵是火神,那么唐人的神灵应该是水神。萨珊穆护不是说过么,唐人和布尔萨人是一样的,唐人也有自己的神灵。这个说法在归义人之中颇为流行,人们传说火神抛弃穆护们的时候,唐人的神灵保护了萨珊穆护。人们说火神使得地下的水脉干涸的时候,唐人的神灵使得地下水脉重新丰润起来。   当然,最让布尔萨人吃惊的是,唐人几乎在任何恶劣的土地上都种植出了蔬菜。莫非唐人能够从种菜之中得到快乐吗?在岩石的阴影里、在村庄的角落中、在田亩之中的沙地上、在沟渠边上的斜坡边,唐人从本地居民那里讨要了菜种,然后就不管不顾地种下去了。这之后,布尔萨人看见唐人如同寻宝一样,整日在土地上伺弄庄稼。布尔萨农人之中,只有育种师才知道唐人在干什么,大部分布尔萨人对于这种强度的工作只感到咋舌。布尔萨人和安息人一样,在农业上极其仰仗土地的肥力,稍微不肥沃的土地,布尔萨人就不太爱种植庄稼。布尔萨人想的很清楚,如果付出同样的辛劳不能得到和别人一样的收获,那为什么不过得舒服一点呢?可是唐人的想法则不一样,唐人觉得,土地既然已经不如别人了,如果不更加辛苦一点,恐怕收获的时候损失会更多。   布尔萨人和唐人在各自的土地上耕种着,彼此观望,都觉得对方不会种地。   可是当唐人种植的蔬菜收获的时候,布尔萨人看笑话的心态消失了,他们啧啧称奇地来到了唐人的‘菜园’之中。这些所谓的菜园,都是过去布尔萨人看不上的地方。唐人的妇女和老弱一起发动了起来进行收获,小孩子将藤篓背在背上,大人使用镰刀收割菜叶、用木棍掘出地底的果实、用手收集豆荚。唐人的小孩将父辈收获的食物一点点地丢到背上,许多小孩都是从城堡的学堂之中逃出来的,他们非常讨厌写字,也不愿意被先生天天责骂,能够跑回家里面干农活,他们都表现得很快活。许多唐人的家长觉得自己的孩子已经会写名字了,书就读得差不多了,再耽误在学堂里面,就要影响家里面的农活了。唐人在种植庄稼的时候显得很沉默,低着头一行一行地归置陇亩,可在收获的时候,唐人却显得很快活,他们在各自的土地上吆喝着各种口音的歌子,就连过去被称为‘夷人’的林中唐人,也在与其他唐人一起吆喝歌唱着。   蔬菜收获了之后,唐人就使用绳子将诸多蔬菜串起来,悬挂在向阳的墙壁上。有些唐人还会将多汁的植物榨出汁液,然后把这些汁液煮沸,收集剩下的粉末。唐人的土药方里面,有许多就用的上这种植物的粉末。大量的收获还逼得唐人开始腌制起蔬菜来,可惜由于盐、酒、醋的稀缺,唐人只能另想办法储存蔬菜。布尔萨人生产的咸酱、甜酱被发现可以用来腌制蔬菜之后,唐人与布尔萨人的交易立刻多了起来,唐人需要布尔萨人制作的酱料,而布尔萨人也需要唐人制作出来的味道鲜美的食物。布尔萨人喜欢吃鲜肉,可是当他们吃了唐人制作的熏肉之后,就开始抛弃鲜肉了。唐人使用带着香气的树叶将肉类包裹起来,然后使用半干的木柴烧出烟气,在制作熏肉的时候,树叶的香气渗透进了肉里面。刚刚制作完的熏肉显得黑糊糊的,需要使用小刀或者木片刮擦掉熏肉表面的烟壳,这之后,就需要将熏肉挂起来。风干一段时间之后,就能切肉食用了。   不光是布尔萨普通居民,就连萨珊穆护和洛克珊娜等神职人员,也非常喜欢唐人的食物。在布尔萨士兵中间,唐人熏肉已经成为了非常珍贵的礼物。当然,只要一种东西开始流行,与之相关的麻烦就会到来。乡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果然,不久之后市面上就出现了唐人熏肉的黑市,各个村庄之中,牛羊被偷偷宰杀的报告层出不穷。许多布尔萨人为了牟利,甚至有意将未长成的猪宰杀,然后邀请唐人帮忙制作熏肉。同时,打着唐熏肉旗号的冒牌货也开始登场。市场上面的许多布尔萨人兜售着唐人熏肉,可是切开之后,却发现里面填入了木块或者石头。这种风气传播得很快,不久之后,就连唐人自己,也开始往熏肉里面掺入木屑、沙子、石头了。   乡丞疲于奔命,整日带着属下四处纠察,但却依然不能禁绝种种乱象。   新收的食物给唐人士兵带来了一阵欢乐的气息。章白羽带着六车食物前往山口附近的工地劳军的时候,士兵和工匠们欢天喜地的前来领取自己的那一份。由于修筑山关体力耗费极大,唐人主要的盐都用在了工地周围。   每一天除了正常的吃饭之外,唐人还要饮用一种布尔萨人的饮料。这种饮料极苦、发黑,喝完之后非常提神。干体力活的人,会往这种饮料里面添加少量的盐颗粒,这样更能解乏。可是不能多加盐,不知道为什么,过去就有人盐加多了之后,喝完饮料心悸而死,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人们猜测盐会在这种饮料里面产生毒素。   唐人喜欢饮茶,但却不妨碍唐人接受这种新饮料。茶叶毕竟太过昂贵,本地又无法种植,唐人干脆就改变了口味,开始学着布尔萨人大量饮用这种新的提神饮料了。   唐人管这种饮料叫做土茶。因为这种提神饮料不是使用树叶冲泡而成的,而是使用一种粉末冲泡而成的。一开始唐人还不敢喝这种东西,毕竟唐人有常识,在饥饿的时候吃泥土充饥会被撑死。可是不久之后,萨珊穆护的火仆就给唐人解释说,这种土茶实际上是一种植物的果实粉末,并不是泥土,布尔萨人还专门弄来了那种果实给唐人检查,那之后,唐人就开始没有顾忌地饮用这种饮料了。许多唐人士兵甚至喜欢这种饮料到了上瘾的地步。布尔萨人制作土茶饮料的方式非常多,比如往里面加花椒、加桂皮、加糖砂或者加羊奶。唐人在逐一尝试之后,终于发现自己最喜欢一种加入了盐和羊奶的土茶饮料配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布尔萨人有经商的传统。   当他们发现大量的唐人士兵喜欢喝这种咸甜味的饮料之后,一个土茶摊点立刻在山口附近出现了。由于土茶不在唐人设置的游商禁令之中,乡丞也管不到这里,他只好和土茶摊谈妥了税额问题之后,就开出了一张允许经营的函文交给土茶摊点。   章白羽看见士兵和工匠们聚集在一起急不可耐地等待的时候,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有流娼跑到唐人这里做生意了。当章白羽听说这是士兵们在购买饮料的时候,不禁感到大为惊讶,于是他也靠近去观察了一下。   唐人、布尔萨人的士兵和工匠鼓噪着,他们敞开衣衫,使用唐人的草帽给自己扇风,彼此攀谈,询问对方在做什么事情。许多人都在估算这山口什么时候能够修完,有些人认为年内就可以,有些人认为需要十年,还有些人则面带忧色,说安息人一来大家都要完蛋。在工匠营地周围,有许多拾荒者和乞丐,这些布尔萨人大都来自被劫掠的布尔萨村庄。唐人允许他们进入山口,但是他们要么是身体有残疾,要么是不信任唐人,所以没有前往城堡籍册入户,他们滞留在山口的周围,通过捡拾垃圾为生。   章白羽看见士兵们秩序颇好,居民们则一窝蜂地聚集在土茶摊点周围。最外面的人只能把自己的杯子委托前面的人传进去,木头杯子里面则装着购买土茶的‘货币’:一块羊奶酪;一条抹足了油的羊肠;一截盐渍萝卜;几只肥美的蘑菇等等。杯子被逐一地传递到了土茶摊点里面之后,那里的布尔萨女人会飞快地估算出杯中物的价值,然后按照不同的品质往杯子里面添加优质土茶或者带着渣滓的劣质土茶,有一些则只往里面添加了别人喝剩下的刷杯水。一只一只杯子被传到了土茶摊点周围,过了一会又从人的头顶上传出来。至于能够喝到什么样的饮料,则完全在顾客的控制范围之外。在传递土茶的过程中,饮料泼洒、被人中途截喝、或者干脆传错了人的事情时常发生。   章白羽感觉很新奇,他将随身携带的一截掺着葡萄干的面包装进了一只木杯里,交给前面的布尔萨人传进去。   那个布尔萨人不认识章白羽,用一种很不耐烦的语气询问章白羽:“唐人,你喝什么?”   “我都行。”   “妈的,‘都行’‘都行’,送回来了各个挑刺。”布尔萨人皱了皱眉头,“唐人,男人一点!等会给你什么就喝什么,不要叽叽歪歪的!”   说完,布尔萨人将木杯子递给了他前面的人。   章白羽踮起脚尖,看着自己的杯子被一只只手递到了土茶摊点那里。布尔萨女人拿出了面包看了看,然后把面包丢到了一只面包篮中间,随后,布尔萨女人蹲下身,从摊子里面掏出了一只黝黑的罐子,她用一只木头勺子探入罐子之中,朝着章白羽的杯子里面舀了一点土茶。布尔萨女人的妹妹接过了杯子,然后捧住一只陶罐,朝着杯子里面添加了羊奶。两姐妹的弟弟双手提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水壶,将杯中的土茶冲泡开。不久之后,一只杯子开始被传了出来。章白羽看见饮料在杯口晃动,滚烫的饮料不时洒出,有一个光头的布尔萨人头顶被狠狠地烫了一下,头皮立刻发红。在杯子被传开之后,光头的布尔萨人和身边的唐人扭打了起来,布尔萨人说唐人烫到他了,唐人说绝无此事。   在人群因为斗殴而骚乱的时候,章白羽终于接到了自己的杯子。   人群打得灰尘四起、布条纷飞,而章白羽则吸了一口气,然后喝了一大口。   刚刚喝进嘴里,章白羽噗地一声把饮料喷了出来,“好苦!”   站在章白羽前面的布尔萨工匠好心帮忙传杯子,这个时候又被喷了半身,又烫又气,不由得心头火起,他回头一把扭住章白羽的衣襟,“唐人,你不要命啦!”   周围的执戟郎赶紧上去拉开布尔萨人,章白羽很歉意,提出把自己的土茶让给那个布尔萨工匠喝。   布尔萨工匠想了想,同意了,“你没喝过吧?”   “我就喝了一口。”   “那还是有口水,”布尔萨工匠厌恶地吸了吸鼻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把杯缘擦了一遍,表情终于变得有些缓和了,“你先走吧,看你笨手笨脚的。你住在哪里?我喝完了托你的邻居把你的杯子送回去。”   “我住在城堡,”章白羽说,“名叫章白羽,是本地阿奇尔。”   布尔萨工匠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个唐人吹起牛来和真的一样。大家听啊!这家伙说自己是阿奇尔!”   接着,布尔萨工匠看见了章白羽身边的执戟郎,在执戟郎外围,还有几个骑帐官正在彼此交谈。此时,这些人都静静地看着布尔萨工匠,没有一点被逗笑的意思。   布尔萨工匠沉默了。   “帮我拿一下。”工匠把杯子递给了章白羽。   “好。”章白羽接过了杯子,不知道工匠准备干什么。   接着,工匠一扭头跑了。诸位唐人还在目瞪口呆的时候,那个布尔萨工匠已经跑出了小半里地,在远处,布尔萨工匠被一块石头绊倒,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地上,腾起了一阵烟尘,然后他爬起来继续跑,继续跑,一直跑到了视野范围之外。   执戟郎:“```”   骑帐官:“```”   端着杯子的章白羽:“```那个,王执戟,这杯给你喝吧,味道很好。”   王执戟面部抽动,还是默默地接过了杯子。   章白羽把土茶递给了执戟郎,然后扭头朝着山口外面的地方走去了。   那边刚刚传来了一阵阵的骚动,章白羽听见了声响。   走过了一里地之后,章白羽终于从山口狭窄的崖间穿出,山道开始变得宽阔起来。   这个时候,章白羽已经命令手下的执戟郎张开了旗帜,山口外驻守的士兵很快就前来了。   “我听见了鼓声,是怎么回事?”章白羽询问驻守此地的副郎官。“此地郎官呢?”   “回校尉,”副郎行礼之后说,“今早有一处布尔萨村庄遭到劫掠,郎官大人派人前去接收那里的居民,至今没有回来。听声响,想必是郎官大人回来了。”   “好,我去迎接他。”   远处的树林之中传来了沉闷的鼓声。   章白羽和身边的士兵都在眺望着。   很快,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唐人士兵出现了,士兵周围,还有不少布尔萨难民哭泣着跟在一边。   这些士兵浑身带伤,其中有几个唐人受了刺激,发疯了一样地敲着战鼓,战鼓咚咚作响,但听上去却显得凄凉无比。   一个布尔萨战士牵着一匹受伤的马,马上坐着今早离开的郎官。   章白羽看见了那位郎官,章白羽身边所有的执戟郎和战士都看见了马背上的郎官。   在成群的唐人残兵之中,那位郎官稳稳地坐在马鞍上,他的双腿被绑在马蹬上。   郎官的头颅,被两根绳子拴住,挂在了他的胸口。   无头的郎官回家了。   三十章 牛与酒   第三十章 牛与酒 第三十章 牛与酒   章白羽带着六十多唐人,手无寸铁的走向了安息人的营地。   经过两天的打听之后,唐人找到了袭击郎官的安息部落──骨箭部落。   骨箭部落里面大多数是安息牧民,但也裹挟了不少的古河人和阿兰人。他们的首领曾经追随安息大穆护在高原平叛,地位很高。所以当别的安息人还没有决定如何对待唐人时,他们却有恃无恐,以唐人争夺奴隶的借口袭击了唐军。当然,让骨箭部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三百多人袭击一百多唐人士兵的时候,竟然遭到了顽强的抵抗,甚至唐人刚刚解救的布尔萨居民,拿起了武器之后也跟着唐人一起作战。在杀死近半数的唐人之后,骨箭部落的酋长终于杀死了唐人的郎官,暴怒之下的酋长把郎官的头颅砍下,把尸体绑在了马上。酋长放过了少数的唐人和布尔萨人去给唐人一个警告。   骨箭部落知道唐人都很懦弱,这一次教训足以让唐人吃疼很久。等到山区村庄被劫掠之后,骨箭部落必然会纠合别的部落冲开唐人把守的山关,去好好的劫掠唐人一番。听说唐人酋长身边的漂亮女人不少,到时候一定要让骨箭部落的战士好好快活快活。该死的唐人郎官,竟然杀死了三十多部落战士和同样数量的牧民,骨箭部落的酋长搞不懂唐人打起仗来为何凶悍无比,完全不似传说之中的那样胆小,骨箭部落洗劫的又不是唐人,部落洗劫的是跟唐人毫无关系的布尔萨人啊。   骨箭部落聚集在一处马场上。   牛、马、羊群被牧民安置在了草场附近,这个地方还不错,未来几年里可以尽情的放牧。毡房被部落居民一间间地树立起来,帐篷口堆积着部落战士斩下的头颅,帐篷里面用粗绳子拴着新捕捉的女奴隶,男奴隶则被集中看管起来,没有什么技能的人会被送到塔拉城卖掉,有技能的人则会被留下来。当然,奴隶战士最容易被赐给自由,只要在战场上有突出表现,酋长和贵人们就释放他们,让他们成为部落的一员。   骨箭酋长的帐篷里面充满了叫骂声和诅咒,部下都在劝说酋长与唐人大战一场。当然,这些部下并不是真的想和唐人硬碰硬,前几天唐人郎官的战斗力让部落战士们看清楚了,如果骨箭部落与唐人决一死战,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骨箭部落和唐人一起灭亡。骨箭部落有四百部落战士和九百多牧民,战奴有两百多人。这些人如果在草原上,当然可以考虑一举灭亡唐人部落,可是在山区这种鬼地方,即使击溃了唐人,也无法追击溃军,骑兵的马还没有跑起来,就他妈撞到山上了。在这种鬼地方,不管人数上的优势有多大,最后都会被地形限制,所有的战斗都会变成几十人对几十人的斗殴。安息部落在托利亚山区打得相当乏力。话虽如此,骨箭部落的战士首领们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的胆怯,狠话还是要说的,如果落下一个懦弱者的名声,在部落里面就难以生存了。   就在酋长帐篷里面众议纷纷的时候,一个坦露胸膛的部落战士哈哈大笑的走进了帐篷之中。   “阿骨,”酋长一只手捏弄着女奴的奶子,另一只手端着头骨酒杯啜饮,“为何如此发笑。”   “酋长洪福!”名叫阿骨的战士笑着说,“唐人果然鼠儿一样的胆量!唐人酋长听说自己的手下冲撞了酋长,吓得尿裤子了。今天,他们带着牛酒,带着丝绸,带着金银,前来赔罪了!”   诸位部落贵人沉默了片刻,爆发出了洪亮的笑声。鄙夷嘲笑唐人的话语充塞了帐篷内的空气,一个作女人打扮的安息娈童立刻翻滚到帐篷中间,撅起了屁股,大叫道,“我是唐人,安息大人们用剑刺我吧,不要铁剑,用另一把剑!”   部落战士们见到之后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一个部落贵人当即扯下了头发上的一枚银环,丢到了娈童身边赐给他。   娈童把银环捧在手心,跪行到贵人身边,亲吻了他的靴子,扭头询问酋长,“酋长,我能留下吗?”   酋长心情颇好,点了点头,“留下吧,你这个贱种。”然后酋长对阿骨说,“好好查看一下唐人。”   阿骨领命退下了。   在安息营地的外面的,唐人们一个个的张开了双手,部落战士们随意拍了拍唐人身上,挥了挥手让唐人走进了营地。   唐人带来的东西一看就不错,不说那些丝绸和金银,光就是他们带来的十多头牛就能让人吃个痛快,他们的酒装了十八只橡木桶,马车被压得车辄深陷。   一见到阿骨,章白羽立刻就道歉道,“前几日,属下不知死活,竟然冲撞了酋长,今日特来道歉。”   “哼,”阿骨扳着脸说,“知道就好。我问你,你这送来的可是唐人看不上的烂货?”   “若是唐人的烂货中也有这么多金银丝绸,唐人还会在山区受穷吗?”   “那我再问你,你这些东西是就送一次,还是月月有进贡?”   章白羽迟疑了一下,干涩地答道,“自然月月进贡的。”   没想到,章白羽说完,周围的唐人立刻不满地喧哗起来。   章白羽明显弹压不力,一群人当即就要厮打起来。阿骨和一群部落战士抱着胳膊在一旁嬉笑着看戏,两个没有参加打架的唐人则把牛群赶进了营地里面。部落战士们都在看着热闹,直到阿骨看见唐人的板车上面拖着一头死牛,才走过去查看了一番。   “妈的,你们唐人说送酒送肉,竟然送一头死牛?”   那个唐人瓮声瓮气地说,“山路崎岖难走,这牛是来时摔死的,我们已经放了血,吃起来一点不腥,怎么不能送了!这可是好肉!”   阿骨看了看死牛,厌烦地挥了挥手,让唐人拉着板车跟上了别的唐人。   当唐人把礼物全部送进了营地之后,厮打着的人也停止了搏斗。   章白羽要求见酋长。   阿骨警告章白羽,见到酋长要低头,要呼喊‘酋长洪福’。   章白羽唯唯诺诺地应下了。   如果章白羽有点硬骨头,阿骨还想要多加折辱一下他,可是章白羽软得像团泥巴,阿骨除了厌恶和鄙视,竟然提不起兴趣折磨他。这怂包一样的章白羽,怎么会有那般凶悍的手下的。   一行人进入了帐篷之后,章白羽见到了酋长。   骨箭部落的酋长不回答、不设座、不敬酒,只是说,“唐人,你准备拿什么来赔罪呢?”   章白羽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正坐在地,他拍了拍手。一个属下拿来了一只诺曼圣器。   “这是诺曼僧侣的圣器,”章白羽说,“您看,外面这层透明如同水晶的东西,叫做玻璃,这是乌苏拉人的绝密手艺。玻璃里面的这只手骨,则是一位诺曼人的圣徒留下的骸骨。把这件圣器佩带在身上,在战场上有天使援助,刀剑难以伤害。”   “不错,”酋长露出了笑容,“拿来我看看。”   娈童走过来,从章白羽手中夺取了圣器,交给酋长把玩。   随后,章白羽又拿起了一件镶银圆镜,“这是埃斯墨爵士夫人的镜子。这面镜子比铜镜、水镜要强太多。据说埃斯墨夫人说,她在欢爱之时,会把镜子放在床头。如此一来,两人变四人,实在是淫靡无比。所有强壮的男人都会喜欢这面镜子的。”   酋长笑了起来,“你们这些唐人,打仗也就那样,没想到在这方面花了不少心思啊。到时候把那个爵士夫人送到营中来。”   周围的贵人和战士都笑了起来。   章白羽这个时候却提出了一个请求,“酋长大人。唐人此番冒犯了酋长,也得罪了部落的战士。此番前来,熄灭酋长之怒自然是首要目的。但是也请酋长体谅唐人。唐人知道,安息部落上下一体,亲如兄弟,伤害一人便是伤害一部落,得罪一人便是得罪一氏族。酋长如果喜欢这几样礼物,就请为唐人劝和一番。”章白羽指了指帐篷外面,“我带来了酒、带来了肉,虽然不足以偿还枉死的部落战士,但是却能让战士们痛快喝酒,痛快吃肉,还请酋长允许。”   “哼,”酋长面部颤抖了一下,“你送给我的东西,还要告诉我怎么分吗?”   “那些牛酒不是送给您的啊。”章白羽诧异地说。   酋长冷哼了一声,几个部落贵人嗤笑了起来,阿骨也咧着嘴巴心想唐人为何一点不懂变通。   “唐人有一整个草场,草场丰美,牛羊数千,都是酋长的,”章白羽说,“还有马场两处,良马百匹,也归酋长。这区区牛酒,只是为了塞牙缝,单单只为了消除前几日的误会。要说我们拿这种礼物来搪塞酋长,那真是对酋长不敬了。”   唐人的话让诸位部落贵人大吃一惊,难怪唐人跋山涉水地跑到山区来,原来山区的草场竟然这般富庶。酋长则被那牛羊成群的说辞吸引了,酋长很清楚养活这么多畜生需要多大的草场,看托利亚山区的样子,绝没有那般宽阔的草场的,可见唐人在撒谎。不过唐人敢开口,说明他们确实有不少牲畜的,到时候勒索一下,看看唐人会给多少吧。   想到这里,酋长对阿骨说,“赐营中勇士牛酒,告诉他们,这是酋长赏他们的。”   阿骨和另外一个战士走出了帐篷,大声呼喊道,“酋长赐牛酒!”“酋长赐牛酒!”“酋长洪福!”“酋长赐牛酒!”   在远处,部落战士们纷纷围拢过来,将牛按在地上,绑住身躯,随后便用刀子割开喉咙放出血来。许多安息女人拿木盆子接着牛血,还有一些人烧着热水准备清洗牛肠,安息部落的血肠是很美味的食物,每一次宰杀牲畜,女人们就会聚拢过来制作血肠。宰割牛肉的时候,几个安息小孩就坐在一边,割肉的男人不时会割下一条血肉模糊的肉条递给小孩,小孩接过了肉条之后,就会把生肉放进嘴里,满嘴血污地嚼着。有个安息老头嘴里淡,就喜欢牛脂肪的腥膻味道,他帮助刨出了牛肠之后,就讨要了一块脂肪,丢进嘴里嚼动起来,脂肪汁液沿着老头的胡子往下滴落。   唐人的酒桶被打开之后,一个鼻子很灵的安息人伸过头闻了一下,惊喜地对身后的人说,“操!”   身后端着骨杯的人问道,“如何?”   “香!”   不久后,安息人把一只只盛酒的木桶端走,放在了不同的地方开桶狂饮。每一只桶周围,都聚集了大量的安息人。唐人在人群里面穿行劝酒,不时地替换杀牛人的工作,劝他们也去饮酒。一个安息女人喝饱了酒,心情不错,拿着一个唐人让他陪她睡觉。唐人难堪地推辞着,这个安息女人拉过了唐人的手按住自己的胸脯,“唐人,你们的娘们有这般大吗?”周围的安息人纷纷起哄,说唐人太过短小,不敢脱裤子的。这时一群男人跑过来拉着女人去喝酒,女人啐了唐人一脸,挽起了袖子和别人拼酒去了。   帐篷里面也送来了不少的酒肉,酋长终于赐给了章白羽一只牛角杯,允许他喝酒。   章白羽喝了几口,就放下了杯子,继续给酋长进贡礼物。   每一匹丝绸,每一只银器,每一本春宫图,章白羽都会说出它们的来历,它们的价值,它们的用处。   酋长听一听,喝一喝酒,周围的贵人都嫌章白羽说话婆婆妈妈,半天说不完,不就是一堆布匹、一只蜡烛台、一本塔拉城妓院的彩绘吗?真是麻烦的很。   天色向晚。   安息部落沉浸在了一片酒气之中,男女苟合的叫声,醉酒之后的欢歌声,孩子挨打的哭声沸腾不息。   六七个唐人突然提着一只死牛的蹄子,把它提到了酋长帐篷的门口。   门口的卫兵还没与醉得很厉害,他们厉声让唐人把这死畜生拖走。   酋长听到帐篷口有人吵闹,这个时候突然感到了一股危险,这是老战士本能的警觉。   “怎么了?”酋长询问身边的贵人,但是那些人还在拉着章白羽喝酒。   章白羽听见酋长发问,立刻站起身来,“酋长,唐人还有最后一份大礼,要送给您。”   “让你的人送进来。”   “好,我出去说。”章白羽说道,“酋长稍候。”   走到了外面,六七个侍卫正在和唐人推搡,远处,三三两两的唐人正在靠拢过来。   章白羽拍了拍一个侍卫的后背,找他借一柄匕首。   “唐人不得持械。”侍卫挥舞着弯刀,让唐人滚远点。   “可是我们的礼物藏在着牛肚里面啊。”   “那我自己来。”另外一个侍卫说,然后他从靴子里面掏出了匕首,一把插进了牛肚子里面,“你们这群唐人,搞得什么古怪,牛肚子里面装什么礼物```咦,这是```”   “这是剑。”章白羽说。   说完,章白羽一脚踢开了侍卫,从牛腹掏出了一只短剑,在侍卫们纷纷拔剑的时候,章白羽用剑扎穿了身边一个侍卫的胸膛,把剑抽出丢给了另外一个唐人,接着他拔出了侍卫的弯刀,劈砍着周围的侍卫让他们后退。在侍卫们被逼开几个身形之后,唐人纷纷从牛腹中取出了短刀和短剑,在一阵迅速的刺戳之后,一群唐人冲进了帐篷,外面的唐人立刻将尸体也拉了进来。   “唐人,”阿骨抽出了弯刀,“你们想干什么!”   阿骨话音刚落,另外两个唐人已经与他缠斗起来,在阿骨弯刀挥动不开的时候,第三个唐人用剑刺穿了他的腹部,接着,四五个唐人同时刺穿了阿骨,一个唐人挥刀砍断了阿骨的脖子。   唐人在对付阿骨的时候,贵人们乱作一团,纷纷起身拔刀或者大呼小叫。唐人的武器短小,在狭窄的帐篷里面占尽了优势,他们灵活地以多对一,很快将帐篷里面的贵人刺死砍翻,酋长拔出了刀,“唐人,你杀了我,你以为你还能活下去吗?”   “安息人,你杀了我的郎官,你以为你还能活下去吗?”   章白羽朝着酋长走去,一个唐人给章白羽递了一柄剑,章白羽丢掉了短剑。   “我奉安息王命劫掠!”酋长挥刀砍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要杀你,”章白羽挡开了酋长的挥砍,“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酋长把身边哭喊的女奴推向了章白羽,章白羽推开了女奴。安息酋长不愿意恋战,转身逃到了帐篷后面去,嘴里喊着,“杀唐人!都起来,杀唐人!”酋长一路碰翻了火盆和武器架,磕磕绊绊地跑着。   骨箭部落的酋长一头冲进了帐篷后面的贵人营中,却看见几个唐人站在血泊之中低语,陈粟郎官正在用死者的衣服揩拭剑上的血。看见酋长跑来,那几个唐人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围拢了过来。   酋长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逃跑。   章白羽追了上来。   “跟我决斗,你这个懦夫!”酋长大骂道。“我是安息大穆护的朋友,你不能让一群贱民杀我,跟我决斗!”   几个唐人从身后砍翻了酋长,一个唐人割断了他的喉咙。   章白羽把酋长踢翻过来,“看着我!”章白羽命令道,“看着我!”   酋长的双手捂着喉咙,血从指缝中流淌而出,他的双眼死死地盯住章白羽。   “我不是谁的朋友,我也不奉谁的命令。”章白羽说,“我是唐校尉章白羽。你杀唐人,我便杀你。真蠢,谁会跟你这种蛮子决斗。”   酋长脸色发白,章白羽将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随后唐人将酋长的头颅砍下,用两根绳子拴住脑袋,挂在酋长空空的肩膀上。   接着,安息部落营地的畜生栅栏被打开,许多地方的帐篷开始失火,唐人成群结队的在安息部落之中骑马践踏。   营地外面,三个唐人郎和一个布尔萨郎的战士看见火光,立刻开始急行军迅速逼近了安息部落的营地。   与此同时。   在山区另外几个安息部落的酋长营地里面,唐人的使者正在拜访酋长们。   白狼部落的酋长耐心地听着哈桑的劝说;铁蹄部落的酋长则打着哈欠,说他不相信唐人敢和安息部落翻脸;一个古河人为主的部落则相当好奇蒯梓的说法。   “唐人,”古河部落的酋长说,“为什么你说不劫掠布尔萨人,我们反而会更富有呢?”   “如果你们不劫掠布尔萨人。”蒯梓说,“阿奇尔会允许你在山区随意劫掠。”   “这是自相矛盾的。”古河部落的酋长说,“山区里面只有布尔萨人。不劫掠他们,我们还能劫掠什么。”   “那是今晚之前。”蒯梓自信得说。   “今晚之后呢?”   “你们会有一整个骨箭部落可以劫掠。”蒯梓说,“阿奇尔会拔掉他们的牙齿、切掉他们的爪子、阉掉他们并且在伤口上撒盐。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骨箭部落就不在了,他们的人口、牛马、奴隶,谁是阿奇尔的盟友,谁就能随意劫掠。告诉我你的决定吧,酋长。”   “那么,”古河部落的酋长笑了,“祝阿奇尔统治长久!我是他最忠诚的朋友。”   三十一章 保护人   第三十一章 保护人 第三十一章 保护人   骨箭部落的酋长和贵人们的尸体被用长矛贯穿,插在草场边的山路上。   谢尔盖和威兹对于这种威慑手段非常熟悉,罗斯王公们很喜欢用这种长矛插人的方式恐吓进攻者,让敌人在作战之前就恐惧万分是很高明的手段。   唐军冲散了骨箭部落之后,就保护着章白羽离开了。   第二日,牛羊以及逃难的安息牧民在草场上乱窜,唐人收缩回了山口,防止骨箭部落的士兵进入内山口报复劫掠。   骨箭部落剩余的战士和贵人试图挽救自己的部落,他们推选出了老酋长的儿子──一个刚满十岁的安息小孩──成为新的酋长。可是很快,跃跃欲试的部落战士们纷纷挑战新酋长,酋长胆怯不敢应战。于是部落战士们以‘孩子岂能为酋长’的名义杀死了新酋长。骨箭部落很快分成了几股,各自携带族人部众彼此戒备。老酋长留下来的萨满愤怒地来往各个头人之间,让他们先复仇,之后再想办法争夺酋长之位。在萨满的努力下,骨箭部落的贵人们接受了一个条件:“斩唐人章白羽者为酋长。”   可是当骨箭部落还在盟誓的时候,草场上的牧民已经开始报告,说古河部进入了草场,正在劫掠被唐人驱赶到草场上的牧群。骨箭部落立刻派人前去安抚古河部,说牛羊全部送给他们,只求古河部不要阻挠骨箭部的复仇行动。古河部的战士们满口答应,但在劫掠了大批牧群之后,古河部随即兼并了骨箭部落的三十帐牧民。骨箭部落只得派出了两百部落战士和两百牧民前去应对古河部落。   萨满派出了使者前往布尔萨平原求援:骨箭部落在布尔萨平原上有许多的亲族。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韩云率领的弓手们躲在崇山峻岭之间,他们在接下来的四天时间里面截杀了六批使者。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面,山区的安息部落都开始派出人手,前往骨箭部落周围待命。   骨箭部落之中人心惶惶,许多头人带着手下的牧民逃跑了。骨箭部落如同受伤的老狼,奄奄一息,拼命露出獠牙恐吓敌人,环绕在骨箭部落周围的安息部落,如同等待老狼死去的秃鹫,他们冷眼旁观,等待时机准备享受丰美的尸体。   部落萨满在最后的关头,抱着骨箭老酋长的幼子──一个婴儿—──亲自前往各个部落,一个一个的游说他们。   “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有一千柄剑视他为未来的主人。”萨满说道,“收养他吧,保护他吧,把您的女儿嫁给他吧,在他生下了您的外孙之后杀死他吧。他是骨箭部最后的血脉,他死后,骨箭部落将会对您的家族效忠。我只求您能为骨箭酋长报仇,杀死章白羽者,将拥有骨箭部落的效忠。”   这种说法当然诱人,但要得到最后的收获,却需要十多年的经营,大多数酋长更喜欢一个月内的报酬,不喜欢十多年后的诺言。   古河部酋长送走了萨满;铁蹄部酋长搜刮了萨满身上的金银,把他丢到了营地外面;白狼部的酋长摔死了婴儿,杀死了萨满,把萨满的头颅送到了唐人那里,得到了一袋金沙的奖赏。   萨满死后,骨箭部落再无任何人能挽救部落了。   部落战士和牧民一窝蜂地涌出了营地,他们劫掠了贵人的妻子或者妾氏,他们把牛羊赶走,他们趁机大肆地杀伐仇人,之后,骨箭部族朝着布尔萨平原逃窜而去。   骨箭部落完蛋了。   章白羽站在草场高处,看着各个部落在草场上撕咬骨箭部落的居民,将他们的队形分割,命令他们下跪,让他们对自己效忠。   随后,章白羽的执戟郎吹响了号角,两位待命的唐人郎官随即率领属下前往骨箭部落的营盘。   在那里,唐战士用火焰把骨箭部落最后的痕迹抹除了。   安息部落对外声明:他们是遵从了唐人的命令劫掠的,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阿奇尔授意的。这个说法被部落的使者传到了布尔萨平原。   塔拉城都在传言,唐人使用女色和金钱,诱惑别的安息部落去劫掠骨箭部落。这个消息让本来就对唐人冷淡的安息部落感到了厌恶和反感。对于骄狂自负的骨箭部被灭,他们大都乐见其成,可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是:“唐人竟敢劫掠我们安息人,所有的安息部落都该为骨箭部复仇。”   消灭了骨箭部落之后,章白羽凑出了一袋金片交给哈桑,让他前往塔拉整合那里的唐人情报网,并且收买可以合作的部落酋长。   接着,章白羽将一个布尔萨村庄按照约定封给萨珊穆护,在那里,唐人士兵帮助萨珊穆护修筑了圣火殿堂。   最后,唐人把俘虏了三百多骨箭部落俘虏集中了起来──其中两百人是唐人自己抓捕的,剩下的是山区的安息部落缴纳的‘劫掠金’,当然,还有不少牧民是被各地的布尔萨村庄抓捕之后,绑送到唐人这里的。   在俘虏之中,安息人对唐人恨之入骨,古河人和阿兰人却表示他们只是被裹挟起来的,如果唐人雇佣他们,他们愿意做唐人的部落战士。最让章白羽想不到的,骨箭部落里面居然有十多个北海人,章白羽把这些人叫到了身边,询问他们的来历。   在一番比划之后,章白羽发现能用夹杂着罗斯话的诺曼话跟这些人交谈。   “你们怎么和安息人混在一起?”章白羽询问道。   北海人彼此嘀嘀咕咕了一顿,最后推一个看起来颇为忠厚的人出来回答。   “尊敬的唐人酋长大人,”北海人按住胸膛行礼,然后说道,“我们都是本分的商人,在北海贩卖绿松石和琥珀。我们在托莱王国卖掉了货物,把货物换成了羊毛,送到乌苏拉。在乌苏拉,我们遇到了奸商,他们拿走了我们的羊毛,但却拒绝付钱。我们等了半年,只拿到了一半的钱,于是准备前往唐土购买丝绸和瓷器,但是遇上了风暴,最后船只搁浅在了布尔萨海岸。就在勒庞附近。我们深入内陆,准备向村民购买树胶和木板修补商船继续航行,然后就被骨箭部落俘虏了。”   章白羽皱着眉头,“你们说的话都是真的?”   “句句属实。”   “威兹!”章白羽喊道。   “是,大人。”一身郎官打扮的威兹走了出来,得意地看了看他的同胞们。   眼看着唐人居然叫出来了一个同胞,北海人眼睛大睁,上眼皮几乎要把天花板顶穿。   “他们说得话我有些听不明白,”章白羽说,“你也是北海人,帮我翻译一下。”   “好的,”威兹说,“这帮该死的海贼在北海劫掠了绿松石和琥珀,跑到托莱王国销赃,然后又劫掠了一船羊毛,准备前往乌苏拉。但在乌苏拉,他们被海军围捕。他们于是一边逃跑一边抛货,最后丢掉了一半的羊毛货物,乌苏拉海军才收手。他们花了半年的时间把羊毛销赃,攒了一笔钱,准备前往唐土劫掠瓷器和丝绸商船,但是又遇到了诺曼海军。最后仓皇逃到了布尔萨海岸。他们深入内陆,准备找村民抢劫树胶和木板修补劫掠船,但是被骨箭部落俘虏了。”   “他们说了多少真话?”   “一句。”威兹说,“就是他们‘被骨箭部落俘虏了’那一句。”   北海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章白羽接着问道,“威兹,海贼被抓捕之后,我该怎么做?”   “找到乌苏拉人卖掉他们,一人可以换来十到一千枚金币不等的赏金,视他们的危险程度不同。”威兹解释说,“刚入行的菜鸟只值十个金币,海贼头目价值一千枚金币。金币与金币又有不同,菜鸟的赏金,一般都是用琥珀币打发,那琥珀币的边缘还被哈桑这样的混账剪得稀巴烂;海贼头目,则是用诺曼大金币或者乌苏拉执政官金币支付,到世界任何地方,都是体面的钱币。”   “眼前这帮人值多少钱?”章白羽继续问道,丝毫不给北海人辩解的机会。   威兹看了看眼前的人,然后抬起手指数了起来,最后他数清楚了有十四个人,于是断言道,“一百四十枚琥珀币。”   北海人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叫骂起来,一时之间,喧哗声响彻大厅。   “混蛋!我们至少值一千枚大金币!”   “就是啊,我一个人就值八十个诺曼金币!”   “我感觉也没有这么多,差不多五百诺曼金币和四百枚琥珀币吧。”   “胡说,你看不起自己,不要把我们都带着好么。”   北海人面红耳赤的争论着,执戟郎不得不用木棍把他们结结实实地打了几棍,北海人终于住嘴了。   “北海人,”章白羽说,“你们的死期到了。下一次乌苏拉商人抵达托利亚的时候,我会把你们交出去,他们会很乐意把你们带到乌苏拉绞死的。我听说过,每年‘海婚节’上,绞死你们都是重头戏。你们会被挂在乌苏拉的主港,供乌苏拉市民参观的。”   海贼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如此偏远的布尔萨,居然有人这么懂得海贼的事情。在北海海贼的印象里面,只要越过了乌苏拉再往东边,北海人的恶名就不那么昭著了,他们可以随意的变换身份,遇到安息海军的时候就说自己是商人,遇到商船的时候就露出爪牙变成海贼。这种招数是屡试不爽的,许多发了大财的海贼,都是在东方发家的。   “酋长阁下,”一个北海人说,“你跟我们说这个,难道只是为了吓唬我们么?”   “你们吓到了吗?”   “是的。”另外一个北海人说,“不过一般有人吓唬我们,都是为了跟我们谈条件。您的条件是什么?”   章白羽挥了挥手手,让威兹来说。   “你们有‘保护人’吗?”威兹询问道。   “‘那种’保护人?”   “对,‘那种’保护人。”   所有的海贼都无法应付海上和陆地上的双重追捕。不管是大海贼还是小海贼,他们在海面上可以胡作非为,但是一旦登上陆地,他们就要给自己找一个保护人。这个保护人有可能是个权势熏天的共和国商人,可能是一个另有所图的贵族大人,甚至有可能是一个无力维持海军的国王。这些人会在陆地上给海贼们庇护,在‘保护人’需要的时候,海贼们要遵从命令洗劫敌人的商船,骚扰敌人的港口,侦查敌人的舰队动向。不管海贼是如何的作恶多端,他们都是优秀的水手。不过海贼们大都是难以驾驭的人,一旦出海,他们就是自己的主人。到最后,海盗们将不会满足于做海上的小贼,他们会要求得到贵族头衔甚至是封地。这样的事情在诺曼帝国之内都时有发生,帝国无力同时面对海盗和共和国的骚扰的时候,就会用帝国的头衔去吸引海盗前来效忠。这种方法对于那些希望出人头地的海盗们非常有用。在西部的王国彼此混战的时候,国王们甚至会给海盗船长们颁发劫掠执照,拥有合法劫掠权的海盗们会放过国王和盟友的商船,但却让敌人的船只永远不敢离开海军航行,从而一点一点的把敌人的财力耗光。   “我们拒绝呢?”   “那就去乌苏拉吧。”   “唐人酋长,”一个北海人说,“您说要做我们的保护人,可是您没有一个港口,据我所知,托利亚山区最近的港口在格拉摩根,别的驻泊点都是一些渔村,用来走私可以,但却没有办法修补船只。您想要自己的私掠船,这很正常,每一个贵族都想要私掠船。可是我不得不告诉您,您没有这个条件。布尔萨周围的商路被乌苏拉人把持,乌苏拉吃剩下的残渣,又被诺曼帝国的沿海城镇瓜分。要保证您不亏损,劫掠船至少需要半年劫掠一艘中型商船,可是在这片海域拥有中型商船的,您一个都惹不起。”北海人自嘲地笑了,“我们劫掠了一艘商船之后,全世界的乌苏拉舰队会追我们到死。要是那样的话,我们的下场还是死,和现在直接去乌苏拉有什么区别。”   “你们就没有想过逃跑吗?”章白羽好奇地问道,“满口答应我,对我发誓效忠,然后在海上跑掉什么的?”   “我们可是北海人!”北海人中的一个老头说道,“要是落下一个‘背誓者’的名声,喝酒会被人吐口水,嫖妓会被收双倍的钱,修个船都会被人讹诈。我们为什么要逃跑。”   “那就对我效忠吧。”章白羽说,“不管你们说得多好听,到了海上你们最好老实一些,威兹会盯着你们的。”   北海人默默地彼此对视了一眼,按照北海人的方式对章白羽宣誓效忠,承认章白羽做自己的保护人。   “我们在哪里弄到自己的船?”有北海人问道。   “没船。”章白羽坦然地承认道。   “您准备怎么付我们酬劳?”   “没钱。”章白羽摊开了双手。   “您准备让我们种地吗?”   “我不放心。”   “该死,那您让我们效忠干什么?”   “诺曼人的关税很高。乌苏拉有些货物直接运到诺曼会贵得要命,但是从布尔萨行省转运到诺曼腹地,却能绕开许多关卡。”   “走私?”一群北海人眼睛亮了起来,“您是什么来头?乌苏拉商人要是发现了您在偷他们的利润,可能会雇佣一支军队来报复您的。”   “哦,”章白羽笑道,“这件事情你们就不用担心了。威兹以后是你们的头领,是你们的伏波郎官。你们退下吧。”   威兹站起身来,一个一个的踢着北海人的屁股,让他们站起来,这些人乱糟糟地对章白羽行礼,然后退出了大厅。   送走了北海人,章白羽又看了看一份石越送上来的报告。   石越的这份报告是他在格拉摩根围城的见闻。   章白羽很惊讶石越这种神棍竟然会写字,石越描述的格拉摩根现状,让章白羽感到了一种担忧。   石越说,在格拉摩根营地外面,安息大穆护的亲卫队曾经斥责过洛泰尔将军,据说是因为洛泰尔将军拒绝公开承认自己是个拜火教徒。   洛泰尔将军和安息大穆护之间出了什么冲突了?   这种情况相当棘手,洛泰尔将军和安息大穆护在章白羽身边都有自己的影子,洛差人和萨珊穆护对章白羽都是至关重要的人:洛克珊娜能够保证章白羽及时的知道安息远征军的动向,并且能知道安息军队之中谁是敌人。萨珊穆护则让章白羽在布尔萨人中的统治日渐稳固。   如果有一天,洛泰尔和安息大穆护决裂了,章白羽要站在哪一边呢?   章白羽思索了片刻之后,将石越的报告藏了起来。   不管以后出现什么变化,唐人如果太过弱小的话,是会在这种漩涡之中被撕碎的。唐人必须壮大,壮大,不顾一切的壮大。唯有如此,才能自保。   日暮时分。   章白羽离开了营地,前往无头郎官的埋身之处。那个郎官是章白羽的远亲,也姓章,是和章白羽一起从狄奥多拉号起义的唐人。章白羽记得有一次,那位郎官喝醉了酒,找到章白羽痛哭自责。郎官说在苏培科时,韩云曾经带领他们狙击捕奴猎手,可是他却抛弃韩云逃跑了。后来,韩云虽然没有责备过他,但他总是感到自责。在唐人的每一场战役之中,他都勇猛杀敌,最后终于被提拔为郎官。   章白羽还记得,自己答应过要送郎官回家的。   执戟郎陪伴着章白羽,一起走到了山口附近的新坟。   唐人的事业才刚刚开始啊,这位郎官就殒命异国了。   章白羽默默地走着,在靠近郎官墓的时候,章白羽让身边的执戟郎停下,墓碑边有人。   墓碑边,竟然有三个布尔萨人。   章白羽走近之后,才发现是那几个卖土茶的小贩。   三人表现各不相同:姐姐在哭泣,妹妹搂住了姐姐的肩膀安慰,弟弟把一只装着土茶的杯子放在墓碑前。   隔得太远,章白羽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出于礼貌,章白羽没有走过去打搅三姐弟,只是安静地看他们祭奠唐人的郎官。   无头的郎官也有自己的故事吧。   如今,这段故事戛然而止了。   异族少女的眼泪和一块新修的墓碑。   成了郎官故事的终点。   三十二章 来客   第三十二章 来客 第三十二章 来客   与安息部落的冲突开始之后,唐人加快了修筑山关的速度。   两个新编的归义郎一成军便被调往山关参加修筑。   与此同时,唐人正密切地关注着其余部落的动向。骨箭部落覆灭之后,托利亚山口附近的部落纷纷退却了。他们听说骨箭部落覆灭的原因,竟只是骨箭部杀了唐人的一个郎官—──也就是唐人部落的普通贵人。对于唐人这样睚眦必报的态度,各个部落的酋长都感到了强烈的厌恶。部落野蛮而凶残,这不假,但是为一点小事就要灭亡一个部落,这就太违背部落传统了。此外,据说古河人和唐人打得火热,另外两个部落也好好地呆在托利亚山区,山外的部落普遍担心唐人和古河等部签订了盟约,这个时候进入山口,恐怕下场会和骨箭部差不多。   布尔萨平原最肥沃的土地已经被劫掠殆尽,越来越多的安息军官开始进驻城镇了。部落离开了盘踞几个月的城镇废墟,重新在平原上面游荡。残破的布尔萨行省成了毫无秩序的沙场,来往游荡的部落则成了死神的化身。单独行走的旅人、卫队不足的商人,一旦遇到了游荡的部落,很快就会消失在荒原之上。   包括乌苏拉在内,各个共和国都对自己的商队发出了警告。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六支商队失踪了,其中有三个香料商队、一个唐土来的丝绸商队以及两个乌苏拉的染料商队。这些商队分别从勒庞、塔拉以及春申出发,他们的目的地是格拉摩根,但却没有一个抵达终点。   安息人已经向各个共和国保证过了,格拉摩根自由市将会继续作为贸易中心存在。安息舰队在扫荡了布尔萨沿岸的诺曼海军之后,就会接受诺曼海军的职责,开始为格拉摩根附近的贸易航线护航。格拉摩根附近的贸易航线虽然少,但却相当重要。来自唐地的奴隶、安息的马匹、布尔萨的布匹、南部海岸的象牙、南部邦国的香料,在最终运入诺曼帝国和西部列国之前,都会在格拉摩根中转。丢掉了布尔萨行省之后,诺曼以西的所有国家,都会在东方贸易上被掐住脖子。安息人试图拉拢乌苏拉人加入自己,但是乌苏拉的条件是将格拉摩根作为自由港并入共和国,这个条件被安息沙阿沙否决了,因此,乌苏拉人至今也只是在观望战争,并没有参战。   在乌苏拉共和国内,不满的情绪已经开始蔓延了。   尤其是乌苏拉的贵族派成员,他们认为如果不是乌苏拉的贸易战争削弱了诺曼海军,安息人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取得胜利的。布尔萨西部临省,就是毫无屏障的尼塔行省,占领了尼塔行省之后,度过海峡就是罗斯人大大小小的王公辖区。安息人如果占领了尼塔和布尔萨两处行省,罗斯人估计会立刻起兵响应。当诺曼海军强大无比的时候,他们笑称尼塔海峡为‘泥沟’,即使是骑兵也能从容渡过。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安息人的舰队击溃了诺曼海军,如今正沿着尼塔海峡一路清理诺曼人的滨海据点,一旦肃清了在尼塔海峡,尼塔行省就会陷入被彻底围困的境地。   尼塔行省如今集结着尼塔和布尔萨两处行省的士兵,加上临时招募的矿工和农夫,诺曼人在尼塔海峡以东,可供支配的军队超过一万四千人,其中精锐士兵的人数超过六千。单看总人数,安息人的优势很大,但考虑到诺曼人那使人闻风丧胆的骑兵军,决战可能会打得相当艰苦。安息部落只能压制敌人的地方武装,对于纪律森严的帝国军团来说是不够看的。   章白羽在格拉摩根围城营地派驻了信使,每隔两天,章白羽就会收到围城的消息。   一个月前,十几艘诺曼战船从尼塔海峡撤退,带着数百士兵进入了格拉摩根自由市。诺曼士兵处死了准备投降的格拉摩根市长,城内的主战派一时死灰复燃,他们将安息人留在城内的使者丢进海里,然后再一次升起了诺曼人的旗帜,并且开始鼓动市民参加防务。   洛泰尔将军很少被这样耍过。   在和平接收城市的希望泡汤之后,安息将军发出了攻城的命令。   诺曼海军立刻带着士兵们驶出外海,朝着诺曼腹地逃跑了。格拉摩根居民们不得不承受安息人连续不断的进攻,彻夜的号角响个不停,火光将海岸映得通红。安息人使用了唐人的观测风筝,在城内,格拉摩根市民们如同看着妖术一样的看着六七十只纸鸟幽浮在天空之中。不久之后,安息人推着装满木柴和油料的车焚毁了格拉摩根城外的两处哨塔,一周后又焚毁了格拉摩根的大门。   在于安息人谈判的时候,格拉摩根曾经一再强调城市的高墙难以攻克,如果强攻的话,安息人会损失三千人,得不偿失。他们一再用这个借口拖延交付城市的时间,不久之后,格拉摩根的市民自己也相信了城市的围墙不可攻克。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洛泰尔将军希望少一些损失,并不表示他承受不了损失。在确认格拉摩根不打算投降之后,安息人召集了部落,命令他们一波一波地冲击城墙,在格拉摩根的城门终于被烧毁之后,安息人纵容了部落成员的劫掠行为。   不管对于洛泰尔将军还是格拉摩根的居民来说,这都是一个最差的结果。   章白羽最近一次得到消息的时候,格拉摩根已经被洗劫了两天了。他立刻派人前往塔拉寻找哈桑,让哈桑不要回山区,直接去格拉摩根。唐人使者也旋即返回格拉摩根,随从之中有十多名北海人模样的仆从。   与安息部落的冲突结束之后,不光是布尔萨人,就连唐人也感到了恐惧。只要还有力气的居民,都会主动的找到乡丞,要求帮忙修筑山关。   古河部落满足于接收骨箭部落的草场;白狼部落将部族远远地搬离了唐人营地;铁蹄部落则派使者找章白羽索取报酬。   铁蹄部落说听从唐人的命令屠杀安息部落,唐人却把草场封给了古河部落,他们非常不满意。   章白羽看着吐沫横飞的使者,询问他,“那么你们想要什么样的酬劳呢?”   “你们唐人有那么多布尔萨奴隶,我们自然要奴隶。如果不是我们把骨箭部落杀光,你们的奴隶早就被抢走了。”使者说道,“把奴隶分作三份,我们要其中一份。”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布尔萨奴隶呢?”   “这个就不用了再遮掩了吧。”使者说,“我们的人天天都看见,唐人把布尔萨人送去修关卡。如果不是奴隶,他们怎么会帮你们做苦力?难道你拉得屎是金子吗,可以用粪便付钱?不要再敷衍我们了。你和我们的酋长,都是为沙阿沙劫掠的酋长,你如果太贪婪,恐怕会惹得所有部落的不满。我们安息部落有一句话,‘填饱肚子,把剩下的留给兄弟’,唐人酋长,你已经富得流油了。如果不是安息部落在平原上帮你们拖住诺曼人,山区的好处怎么会被你抢走?你应该懂得感激。”   “恩,感激。”章白羽点了点头。“你们的意思是这样,把我三分之一的布尔萨领民交给你们带走,对吧。”   “是的,请快点给我们答复,我只等到天黑。”使者说,“我家酋长可没有骨箭部落那么蠢,我们的部落也不是骨箭部落。我们在山区有六百战士,在平原,还有九百战士,我们的牧民有三千人,我们是人数最多的安息部落。”   章白羽站起了身来,捏着下巴,左右来回踱步自忖着。   使者用细小的眼睛盯着章白羽,满脸不在乎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章白羽扭头对使者说,“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复。”   使者轻蔑地笑了,“唐人酋长看来也是聪明的人。”   “滚出山区。”   “唐人,不说我们铁蹄部落。”使者收起了笑容,板着脸警告道,“即便是托利亚山区的六百名战士都足以把你们的营地踏平。到时候,不光是布尔萨奴隶,你们唐人也逃不了为奴的命运。”   章白羽逼近了使者,对使者说,“告诉你们的酋长,骨箭部落的酋长尸体还插在长矛上呢!你们有四千多人,唐人也有四千根长矛!想要奴隶,自己来拿!唐人会把你们一个个插在长矛上,直到插满山区!”   “唐人酋长,这是你在向我们部落宣战吗?”   “宣战?”章白羽不解地问道,“我作为本地阿奇尔,保护安息沙阿沙的居民,还需要宣战吗?告诉你们的酋长,唐在山关上!唐人等着他!”   使者还没有回答,两个执戟郎就扭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朝门外推去。   在被推出去的时候,使者还在大声地喊叫,说铁蹄部落不会接受这样的羞辱,唐人部落一定要付出代价。   轰走了铁蹄部落的使者之后,章白羽心情烦闷,带着执戟郎骑马离开了城堡。   八个唐人郎,四个布尔萨郎,十四个骑帐,加起来唐军的士兵有一千六百多人。可这些士兵并不能全部出战,在流浪的时候,唐人当然人人皆兵,可是一旦在山区安定下来。唐人就没办法将全部的居民视为士兵了。一千六百多士兵,要调遣起来,恐怕要分作八百人一队,轮流出击。人太少了,实在是太少了。要整合山区里面的布尔萨村庄,就必须扩大归义人和骑帐官的规模,可是现在,几个部落虎视眈眈的盯着唐人,在唐人自顾不暇的时候,又逐一地兼并着布尔萨村落,让唐人无法整合山区。   章白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山口附近的。   每一匹马都如同被水洗过一样,浑身是汗。章白羽下马之后,山口周围的士兵立刻走过来向校尉行礼。   为了尽快封死内山口,唐人被迫做了妥协,他们不再试图修建坚固的石墙,而是转而使用了大量的土夯。士兵还沿着山口挖掘了大量的陷坑,在里面插满了尖木桩。有一些山路则被唐人的士兵摧毁了:他们从高处撬开岩石,让巨大的岩块滚落,把狭窄的山道填满。   一处处山道被填满,一处处关口被封死,一处处的山关被修起。   居无定所的唐人总是对外界抱着巨大的恐惧,他们一落脚就把自己围了起来。可是用石头把自己保护起来,就真的能够逃开外界的纷乱吗?   远处传来了轰鸣的落石之声,唐人士兵刚封死了一条牧羊人进入山关的小路。   未来往哪里走呢?章白羽忧虑着。   残阳坠落。   从地平线到脚下的土地,全部泛着血红色的光芒。布尔萨的空气里充满着危险、血腥以及灰烬的气息。在这里无数人曾经称王,在这里曾有皇帝的家族崛起,异族人纷纷来到这里征调民力和粮食,可是他们来来去去,只留下了一个贫穷而卑微的行省,每当战争开始,布尔萨就会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可布尔萨也是机会之地,得到布尔萨人效忠的人,将会得到发展壮大的机会。现在轮到唐人了,唐人能够做点什么呢?唐人应该做什么呢?   章白羽按着剑,看着血红的山脉变得暗淡,暮色四合,群山狰狞。   悠悠有号角传来。   天黑了竟然有人进入内山口?   不久之后,号角沿着唐人布防的哨点依次鸣响。一个唐人骑兵在马蹄轰鸣声中抵达了章白羽的身边。   “校尉。”骑兵上气不接下气,胸口鼓胀着,“有唐人来访。”   “是勒庞的,还是塔拉的?”章白羽好奇的问道,“是难民吗?”   “从唐地来!”骑兵说,“说是您的亲人!”   骑兵还没有来得及说下去,章白羽立刻翻身上马,朝着山口外面狂奔而去。还有人活着,还有人活着!章白羽恨不得飞到访客身边,看一看那是谁。   远远的,章白羽看见了一群士兵,士兵身边围着许多唐人,总有十七八人的样子。那些人打着商旗,章白羽在贸易站的时候见到过,这种商旗是丝绸商人的行会标记。   一路驰行而来,章白羽在人群前面勒马停下了,然后逐一地打量着这些人。   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你们是谁?”章白羽好奇的问道。   这些人大多数是少年,都抱着剑,显得很精干,也有几个老者背着书匣,他们用一种古怪的神情地看着章白羽。   “阁下可是章白羽么?”一个少年用奇怪的口音问道。   章白羽感到有些奇怪,这个口音他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   “自然是我。”章白羽有些责备地问道,“你们又是谁,为什么冒充我的亲人。”   听到章白羽承认身份,眼前的一群人惊奇地小声讨论起来。   一个少年抱着剑走到了章白羽的马前,章白羽身后的执戟郎立刻戒备起来。   “夷人钟离牧见过阁下。”少年英气勃勃地看着章白羽说道。“阿姊说得竟是真的!”   三十三章 唐土纷争   第三十三章 唐土纷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三十三章 唐土纷争   唐人的郎官们听说有‘夷人’来访,无不感到惊奇。   从建立唐营开始,唐营之中早已有意识地回避了‘唐夷之辨’。自认为夷人没有问题,没有人会多说什么。可如果有唐人拿着这个身份去歧视夷人,那是要被打军棍的。当然,大多数的夷人对于这个称呼还是有隐忧的,比如许多夷人在自称唐人之后,会非常抵触被人翻出夷人的老底来。章校尉目前是不在乎唐夷人的区别,但是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所有的夷人都还记得,唐王笼络夷人首领的方法,就是赐给书籍和国姓,并且承认他是个唐人。这种心态在唐土很普遍,因为唐人可以担任官职,可以前往选贤殿参加考试,其中优秀者可为备官:通文史者称学士,作为郡丞、乡丞的僚佐;通兵马者为武侍,作为校尉和郎官的佐官。夷人的话,则没有这种资格,满腹学识的夷人,最后也不免落得开馆授课的下场,春申米贵,许多夷人的学子最后只得返回家乡。   当然,郎官们更多的是费解。   按照唐土的风气,如果有人冒名投亲,怎么都应该假装是一个唐人,为什么会拿着夷人的身份求见呢?   在这种疑惑的心态下,郎官们前往了城堡,准备去见一见这些唐地来客。   城堡大厅之中,包括执戟郎在内,所有的人都在静静地听着一个老头说话。   老头须发皆白,显得风度翩翩。   章白羽不时地命人给老者递过一杯水,老头也不见外,拉开胡子喝一口,道一声谢,然后继续说着。   新来的郎官们被执戟郎带到了自己的座垫前,落座之后,他们立刻就被老者的话语吸引了:老人在说着唐土近况。   “如今唐土群雄并起,”老者并不介意周围的陆陆续续的有人走动,当新来者落座之后,老者对他们总结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发言,然后继续说道,“诺曼大军已经分两路撤走,一路经陆路穿草海,从北部返回诺曼。一路在春申登船,在罗斯上岸返回诺瓦。”   “诺曼军是何时撤走的?”章白羽问道。   “去年秋冬之际开始撤退。”   “时间对不上,”章白羽摇了摇头,“那时我尚在春申。”   “校尉当真吗?”老者眼睛里面闪烁着矍铄但却怜悯的光芒,“经由海路撤退的诺曼大军,在离开春申之前,曾经协助公爵‘平叛’。春申公爵说,城内贵族准备暴动,于是一夜之间杀死春申贵人四十余人,第二日便全城抄索,将唐贵人之家连根拔起。大姓如彭、王、苏、马自不用提,便是章、李、韩、关中等之家也不免于难,其余小姓则被勒令改宗。章校尉,此事你真不知吗?”   下面的一群郎官已经冷笑起来,不少人怒骂道‘这帮贼人也有今天’‘走狗该当如此’‘倒也大快人心’!   章白羽还没有回答,就感觉韩云的肩膀微微地抖动了一下。   “先生说下去。”章白羽说着,双眼盯着老人。到了这个时候,这一行人的目的是什么章白羽已经不太在乎,被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已经置章白羽于危险之中了。   老人看见周围的郎官怒骂纷纷,一时之间颇为诧异,他很快转换了话题,开始谈起了别的事情。   “春申公爵素来惧怕唐贵人,眼看大军撤走,公爵索性借大军之手将唐贵人尽数杀死。”老者说,“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里面,春申倒也安泰。唐土也没有什么异动,在夷土,也就是诸位所称的林中唐土,乌苏拉人还和公爵勾结起来,准备焚毁森林,修筑石道直达盐场。在烧林的时候,一个夷人村子不愿意搬走,春申公爵命令直接放火,一村之人死伤大半。幸存之人潜入春申准备刺杀公爵,可惜事泄被抓。春申公爵将那些夷人村民斩首,将人头遍示诸夷。”   “夷人大怒,杀公爵使者,夺回人头安葬。”老者叹了一口气,“春申公爵派出骑士六人,率领骑兵五十,纠和了数百诺曼人前来报复。他们连续焚烧三处夷人村落,将夷人捕为奴隶。夷人且奔且哭,逃入山中躲避。诺曼人又准备烧山,逼出夷人。在山外,诺曼人杀死男人,奸污女人,把小孩子用火烧死,山中夷人嚎哭震天、粮草断绝。就在夷人准备下山投降的时候```”   老者突然停止了发言,引得周围的郎官在片刻的等待之后纷纷询问起来。   “然后呢?”   “真的投降了吗?”   “这是哪个部落的,若是校尉在,必然屯聚山中,夷地那么大,满山跑也把诺曼人拖死了。”   老者微微一笑,表情变得慷慨起来,“忽然有一位青年将军从大道奔来。将军率唐骑士占据大道,列阵如楔,来回贯穿诺曼军三次。诺曼骑士上前阻挡,竟然也被冲散。唐骑士如疯似狂,无不以一当十,青年将军连杀三骑士,从马背上夺走诺曼骑兵长矛,挺矛扎死了诺曼骑士首领。诺曼人见到首领阵亡,立刻吹号准备撤退。诺曼人还在重新列阵之时,青年将军已将一众儿郎列为骑墙,手持长刀,一次冲锋,诺曼人便丢盔弃甲狼狈逃窜。那青年将军竟然穷追不舍,几乎要把马力耗尽,追出二十里,杀死诺曼人无算。这之后,将军与儿郎们疲劳已极,返回山前。山中夷人皆呼万岁,奉将军为主。青年将军周游诸夷,招揽部曲,少年争附。我们从唐土出发时,青年将军已有步军三千人,骑兵四百,正席卷林中。唐地听闻将军起事,纷纷杀诺曼贵族、官员响应将军。诺曼人已经尽数返回春申周围据守。”   “除却青年将军外,唐土西北有人拥立唐王室余脉,聚兵一千人占领归云郡;唐土之北,有唐贵人杀诺曼伯爵,自立为伯爵,并且给春申公爵提了条件,‘承认便效忠’;夷人部族纷起,小半归青年将军,大半归各地首领;东部草原之中,安息王帐下的草原唐人也裹挟了六千牧民,席卷而来,自称‘唐人沙阿’。唐土纷纷扰扰,不知谁是未来的主人。如今的唐土,懦夫都在磨砺刀剑,准备趁势而起;勇士则擦亮了眼睛,准备找到明主投奔;各地豪杰都在招兵买马,如今唐土长剑、马匹价格三倍于去年;两支罗斯人佣兵,一个乌苏拉弩手大队已经在春申港登陆,他们是春申公爵雇来的,但到了唐地他们发现被公爵骗了,公爵说唐地盗贼横行,让他们来维护治安,没想到公爵才像个人人喊打的‘盗贼’。这些雇佣兵已经对各势力暗投款曲,谁出价高,他们就帮谁打仗。”   “诸位,”老头讽刺地说道,“我一路走来,所见的唐人可谓‘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为了博前程,全部都躁动起来了。没想到,到了这托利亚山区,却看见诸位务农、筑城、兴学堂、招揽归义人。真是令人唏嘘啊。”   老人的一番话让郎官们听完之后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本以为只有自己风雨飘摇,没想到和唐土的剧烈动荡比起来,布尔萨只能说是秩序混乱而已。同时,布尔萨的势力纠缠也相对简单,大体上只有两个阵营,诺曼人和安息人,一旦选择了自己的阵营,剩下的其实都是顺水推舟的事情。可是唐土,竟然涌现出来那么多势力,除了春申公爵是众人的公敌之外,章白羽竟然想不出来其他的人会如何结盟、会如何反目、会如何周旋。   当然,章白羽敏锐地感觉到了,在老人的描述之中,对于那位青年将军颇为看重。   章白羽思考了一会,率先问道,“老先生,那位青年将军是什么来历?”   “据说来自春申,”老人神秘一笑说道,“自小好任侠、嗜酒色、广交豪杰。”   “他叫什么?”   “乱世蜂起的豪强,大都取的伪名,不提也罢。”   章白羽愣了一下,点头称是,然后他问道,“老先生来,是要替那位将军做说客,邀我返回唐土吗?”   “不妥吗?”   “不妥。”   “为何?”   “我不知道老先生一行是如何知道章白羽的。在春申我不过庶民之家,经历离乱来到此地。”章白羽盯着老者说道,“若是那位将军有意招揽豪杰,才华超过白羽的比比皆是。可这山区之中的唐人和归义人,乃是与白羽共患难的兄弟。不说迁徙之中十死六七,便是前往了唐土,也不知将军如何待我等。以将士性命换功名利禄,恕难从命。”   “嗯,嗯,庶民之家。”老头有些欣赏地说道,“章校尉既是庶民之家,不知校尉官身从何而来?章校尉自然自称唐校尉,不知忠于哪位唐王,又是哪位唐王所封?”   陈粟郎官冷哼一声,“你等林中唐人又是何等官身?官身从何而来?敢来拷问校尉。你们有什么资格发问?”   老者扭过头笑着说,“我等也是庶民之家。不过我身后的这位少年,乃是钟离家的单传。钟离家世代为唐将相,诸位莫非也不知道?”   韩云接口说道,“钟离家四世之前妄议国体,又参与王子作乱,不是已经被贬到林中去了吗?”   老者点了点头,“女子是知书的。钟离家衰落缘由,非是只言片语可以说清的。可即便衰落了,钟离家问一问唐校尉还是有这个资格的。”   韩云接着说,“唐校尉乃是唐人的校尉,不是唐王的校尉。校尉官身乃是众心所向,不是权贵所封。”   老者有些惊讶地看着韩云,“女子竟然不知隐瞒一二么?”   “话还没说完。”韩云说道,“便是自封的,便又如何?唐王起家不过马贩、安息王起家奴隶、诺曼皇帝乃是私生子、春申公爵卖姐求荣。举世权贵,竟找不出一个体面堂皇的。章校尉提剑为唐人复仇,带领唐人砸断奴隶脚铐,让唐人安居,如何称不得唐校尉?校尉首义乃是勒兵护民,校尉哪样没有做好?关山上的唐人,种地则安心种地,作战则奋不顾死,为何?因为唐人知道,不管地肥地薄,校尉必然不会使他们吃亏,因为唐兵知道,奋剑杀贼,校尉必然不会抛弃他们独自逃跑。昭昭天命,不过人心。你们这群人自视甚高,不过有幸生在了钟离家;章校尉统御军民,却是他先成就校尉之事,人们后来才推选他。话便是如此:便是自封的,便又如何呢?你们再敢妄议校尉官身,执戟郎!”韩云轻叱道。   几个执戟郎肃然回应,“是。”   “直接打出去便是。”   “是。”   老者和一众夷人面面相觑,名叫钟离牧的少年却笑道,“章校尉身边这位细娘好厉害!”   执戟郎问道,“要把他打出去吗?”   韩云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老头有些尴尬,但却赞赏地点了点头,“女子说的话却也不差。若是校尉周围的人都是这般想法,我们却也不虚此行。”   章白羽皱了皱眉头说道,“莫非诸位前来此地,不是为青年将军做说客吗?”   “钟离家怎么会为一个来路不明的豪强做说客。”老者回答道,“女子刚刚说得话很在理,‘昭昭天命,不过人心’。此话语出第一位唐王立国之言。先有唐人,后有唐王。章校尉日后却是作何打算?”   “唐营所辖不过半县之地,谈不上打算。”   “恩,老朽却有区区数策献给校尉。”老者朗朗地说道,“下策,校尉可以收集精兵,厚赂安息人,以三千人渡海围春申,渐次平定唐土,如此唐土或可入校尉之手;中策,校尉可派使者联络草原唐人,草原唐人来势汹汹、兵力最丰足,但首领鼠目寸光,可行兼并之事,之后拥兵万人逐利,坐观其变;上策,将军提兵渡海,从西北归唐,尊归云郡为主,以唐王之名收拢豪强,如此平定唐土,几代之后,天下归谁亦未可知。不知校尉以为如何?”   “我没有三千士兵,也没钱贿赂安息人;草原人凶悍,然而不能长久,纵然借其力平定唐土,最终也不免身死国灭;最后一条,归云郡民风剽悍,至今有出草习俗,唐王余脉既然能崛起,必然有过人之处,岂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为何不能控制?”老人说,“唐王余脉是个女子啊,娶了不就好了。校尉性情宽厚,然而坚忍持重。钟离家与唐王室尚有往来,一封荐书递到,校尉便是乘龙快婿了。”   章白羽犹豫了片刻,“咦,这个么```”   韩云掏出了匕首在手中把玩。   章白羽凛然拒绝,“此事不可。”   老头很惊讶,“有何不可?”   “总之不可。”   “莫非校尉另有所图?”   “鱼离水而死,树无土而枯。”章白羽说道,“我是唐人校尉,不敢贪天地之宽,只知道保护居民、训练兵士,图存而已。托利亚山区内外,安息部落虎视眈眈;安息首领态度未定,唐人如履薄冰;诺曼大军旦夕杀回,存亡难料。这种时候唐人分心他处,军民皆危。流亡日久,唐人早就知道了一个道理,轻易的事情有,好结果的事情也有,轻易却有好结果的事情却是没有的。此外,托利亚山区都不能平定,如何走出布尔萨平原?布尔萨、尼塔两省份没有肃清,又如何壮大唐人?有一万名士兵,只能做五千人的打算。唐营还没有足够多的士兵返回唐土,先生就不必再说了。”   诸位夷人都笑了起来,大笑之中,夷人们却是满脸的兴奋。   章校尉不解地问道,“诸位莫非是认为章白羽不回唐土是鼠目寸光吗?”   “绝无此意。”老者说。   “那是笑我错过唐土的乱世之机了?”   “怎么会。”老者停止了笑容,严肃的说道,“章校尉,我们来这里之前曾在塔拉城小住,听那里的唐人说您下令不得宣扬唐夷之辨,那时我们还不信。来到了山区,发现竟然真的如此。唐土豪强众多,唐人做唐人的打算,夷人做夷人的打算,有些唐人竟连出云人也容不下。唐地人民稀少,称王者却众多,可惜这些称王者,却还要把唐人分出个三六九等。包括那位青年将军,数战未曾一败,可是呢,他连卒长也不给夷人当,满口唐夷之辨。这种人不过鹰犬而已,唐土归不得他。至于其他的豪强,更是尚未成功就彼此猜忌,王师未立,便开始引起兵祸。许多唐人武装甚至会劫掠夷人夺取粮食和兵员,春申城外,唐人夷人义军蜂起,可这些义军打得最多的,却是别的义军。出云郡的拥王者,却有王师气相,可惜势单力孤,又太早打出了唐王旗号,恐怕春申公爵会首先出兵归云郡```章校尉,您真的不在乎唐夷之别吗?”   章白羽从脖子下面取出了一只挂坠,九头之鸟。   夷人们接过去之后彼此传看着,最后传到了钟离牧的手中,钟离牧拿着挂坠看了看,叹了一口气。   老人说,“章校尉,要是你的心里也挂着这个挂坠,那么你是绝对不会错过唐土的机会的。”   最后,钟离牧恭敬地把挂坠还给了章白羽。   钟离牧身后,一众少年和老者纷纷正坐,然后对章白羽行礼。   “唐人钟离牧,见过章校尉。”接着,一众来客皆对章校尉行尽忠之礼。   “这是何意?”   “章校尉。”老头行礼之后坐直身来,对章白羽说,“带着我们,重建唐国吧!”   三十四章 游侠儿   第三十四章 游侠儿 第三十四章 游侠儿   钟离牧一行人引起了许多唐人的不满。   最早的冲突从学士开始。唐语先生会用布尔萨字母给唐语注音,这种做法让学者相当不满,最后两批人竟然在城堡中间厮打起来。   布尔萨人的字母很简单。由于穆护们的失势,布尔萨的学者能够自由研究,他们将字母的拼写简化到了令人震惊的地步:在掌握了发音规律后,只要会说布尔萨话,就能把布尔萨文字写下来。本地的唐人教师发现唐语难以传授的时候,使用布尔萨字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章白羽劝说双方放下争执,想一个办法出来权衡一下。   唐语先生为了证明注音是有益的,便邀请学者们来观看一个实验。   先生让学者随便选择一个不懂唐语的布尔萨人。   学者撇了撇嘴,说所有的布尔萨人都是先生们传统好的,他们不会上当。教师便让学者自己去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学者在城堡里面转悠着,最后指了指牢房的大门,说就要牢房里面的人。   唐人们面面相觑,最后去请教章白羽,章白羽同意了这个请求。   士兵们便开了牢门,从里面带出被关押了几个月的爵士夫人。   夫人脸色苍白,怕见阳光,她哆哆嗦嗦地走着,身边的唐人们都冷漠地看着这个女人。   接着,郎官用布尔萨话命令爵士夫人坐下来,爵士夫人只是茫然地看着郎官,满脸的茫然。学者又用唐语让爵士夫人坐下来,爵士夫人的表情变得惊恐起来,她哭泣着指着自己说,丈夫会赎回她的,请求唐人不要拿她祭祀天神。   爵士夫人的举动让唐人和布尔萨人纷纷嗤笑起来。   先生询问学者,“这个女人不会布尔萨话,也不会唐话,对不对?”   “是的。”学者点了点头。   “这是一张纸,您随便写点什么,用唐语来写。”先生对学者说,“两个小时之后,我让她念出来。”   学者不知道这个勒庞教师准备做什么,他想了一会,就开始拿起一只唐笔,在纸张上写了起来。   教师用诺曼话给爵士夫人解释了一下,说她必须在两小时内记下布尔萨的字母,并且记住布尔萨字母的发音规则。   刚开始几个字母还好,但是字母超过十多个之后,爵士夫人开始混乱了。好几次她弄错读音,或者干脆忘记得干干净净,爵士夫人急哭了,几次停下来说自己记不住。唐人的先生也焦虑地看着沙漏,最后他强迫爵士夫人念诵下去。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唐人先生颇为沮丧,而爵士夫人则显得更加恐惧。   学者把自己写好了纸张递给了先生,“喏,唐地的读书郎都要读的东西,并不太难。”   先生接过去看了一下,然后就提笔为这些唐字做注音。   爵士夫人本来以为背诵那些异教徒的字符就够了,但是她突然发现,所有的唐人和布尔萨人都在看着自己。   包括那个唐人酋长章白羽,也在好奇地看着。   教师把一张纸放在了爵士夫人的眼前,指着一片黑压压的文字,对爵士夫人说,“按照刚才教给你的,念出来。”   爵士夫人用诺曼话请求,能不能再教她一遍。教师摇了摇头,说不行,她现在只能靠自己。   唐人究竟会如何传播唐语,这个时候,竟然要交给一个诺曼女贵族决定。   章白羽觉得颇为滑稽,如果这个女人稍微笨一些,未来的布尔萨少年们就要遭罪了,章白羽想起了小时候被先生拿板子打手心的事情。   女人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开始开口了。   她结结巴巴,念得很糟糕。一开始引得唐人频频皱眉,但过了一会,唐人听出来她在念什么了,“```出不肉兮往不反,平原夫兮路槽远。额,额,带长剑徙携墙弓,首声离兮心不城。昌吉用兮```”   虽然女人读得不好,可是一旦听出来,就能猜出后面大半的内容了。   包括学者在内,大多数人都很难相信,这篇唐文竟然被一个完全不懂唐语的人读了出来,而她只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女人读完了之后,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章白羽叹了一口气,“我听出来了大半首,听起来古怪,但却能听明白。‘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诸位先生,不必再争执了吧。”   唐人学者终于承认注音很方便,但是他们接受不了蝌蚪一样的字母,最后他们从唐字部首里面摘出一些来作为注音。   这个做法自然让布尔萨人感到不方便,可是唐人学者跟章白羽解释说,如果布尔萨人一直接触自己的文字的话,那他们永远也只是归义人,不会变成唐人的。章白羽同意了学者们的改进做法。   布尔萨少年们叫苦连天,他们刚刚适应了布尔萨字母,这个时候又要重新学习唐字部首。   除了学者之争外,钟离牧和一群少年更是让唐人感到愤怒。   钟离牧等人一天到晚都无所事事,他们骑着马从城堡的东边跑到西边,从这个山口出关又从另一个山口入关。   章白羽见过钟离牧几次,只见到钟离牧身上都是灰尘,腰间绑着兔子或者野鸡。章白羽本来准备安排钟离牧进入陈粟郎官账下为佐官,可是钟离牧去军营里面呆了几天,被打了几次军棍,就跑到章白羽这里来辞行,说他受不了陈粟的教导。章白羽关了他三天才把他放出去,没想到钟离牧一点都不长记性,还是带着一群少年骑马游荡。   章白羽询问过陈粟,“钟离家的小子如何?”   “一身的毛病,”陈粟挑剔的说,“吃饭时必然正坐,衣服隔天便洗,他头发颇长,我让他剪短或者扎成发髻,他非得披头散发。唯一说得上的,就是他愿意和士兵同吃同住,倒也没有什么怨言。”   “这也是本分。”章白羽点了点头,“那他为何辞行?”   “他自夸善骑战,要去骑兵队,还要自领一队。我说军中升迁自有规制,他便偷偷跑去骑兵队,要与骑兵儿郎一较高低。如今营中骑兵四处侦查,整日累得和死狗一样,谁搭理他。看他烦,就说了他几句,没想到这小儿面皮薄,回来了就要辞行。”   “他现在整日在做什么?”   “整日游荡,也没做什么事情。”陈粟忍不住说道,“他们这帮人,老老小小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唐营中素来和睦,这种人要来何用?能领兵打仗还是能给咱们兵马粮草?”   “远人来投,弃之不祥。”章白羽说着,“各个郎官、骑帐官尽本分就好,这些人再看一看,能用则用,不能用便打发他们走。不要让他们影响了士兵。”   陈粟应下了。   接着,陈粟支支吾吾起来,半天没有说话。   章白羽等了一会,“你怎么了?”   “校尉,陈某有一事相求,还请校尉恩准。”   章白羽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这陈粟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这般作态,莫非是犯了什么大事?   最近唐人官兵与布尔萨人多有冲突,大半关于男女之事。男婚女嫁,本来也正常,乡丞还专门有米、肉的奖励。可是因为居民籍册并不完善,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唐人把布尔萨女人娶回家之后,却被一群布尔萨人打上门来,说唐人强娶布尔萨女人,最后女人跑了不说,还要赔一笔钱,在别人面前也抬不起头来。这种事情遇到几次之后,乡丞终于抓住了一个专门骗婚的布尔萨骗子,骗子控制了六个女人,让她们先嫁给唐人,嫁过去之后再去闹事。布尔萨骗子被当众绞死,那几个女人也各还本家。除了这件事情之外,许多寡居的布尔萨女人开做起了暗娼,她们打着洗衣妇和厨娘的名号,游荡在各个村落和城堡周围,章白羽还听说,在市场上竟然有白日里露胸拉客的妓女,乡丞带人去驱赶的时候,那女人竟然自己脱了裙子躺在地上不走。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章白羽心烦不已,以至于一听到陈粟求他,章白羽就怀疑陈粟管不住下身,弄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是女人的事吗?”章白羽试探着问道。   “恩,是的。”陈粟面如春水,笑着说道。   “布尔萨女人?”章白羽气急败坏地问道。   “是的。”陈粟满脸的幸福。   “有孩子了?”章白羽恨不得拿起什么打一顿陈粟。   “哦,倒是有了。”陈粟有些尴尬地说。   “这么快?”章白羽上下打量了一下陈粟,似乎在重新认识这个忠厚勇猛的郎官。   “什么这么快?”陈粟一脸不解。   “孩子啊,怎么这么快就有了。”章白羽皱着眉头说道。   “又不是我的。”陈粟非常坦然。   “```你怎么知道孩子不是你的,也对,这才几个月,陈郎官所托非玉啊```”章白羽猜测陈粟心情不太好,斟酌着词句说道。   “已经在念书了啊。”陈粟解释道。   “什么?”章白羽大惊,因为自己刚刚的推测全部作废了。   “就是图加啊,先生们都夸聪明的那个。”陈粟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昨日已经委托蒯虞候帮忙提亲,蒯虞候这个人乖觉,说他军务缠身,让我去找乡丞。我找到乡丞,没想到那乡丞两眼血红,非得跟我讲道理,让我不要被骗。我想来想去,还是找到您了。”   “女人叫什么名字?”   “娜莎。”   “这个名字好熟悉。”章白羽一时脑袋有点混乱,但是记不得在什么时候听说过,“你们在哪里好上的?修道院,还是到城堡之后?”   “勒庞。”   “勒庞```”章白羽苦笑着说,“那女人什么意见,她要是愿意从你,你也觉得好,那我就派人帮你说合吧。”   “校尉不自己去吗?”   “这个我不懂啊。”章白羽说,“这样吧,最近唐地来的学士很了解婚丧嫁娶,我找一位去帮你说合。那些人都是公门之后,礼数更周到。”   陈粟哼了一声,“几个糟老头罢了,我看校尉是嫌我的婆娘没找好,不愿意去。”   “陈郎官,”章白羽扳着脸说道,“你真的这么想?”   陈粟低头赔礼道,“校尉,这几天到处找人帮忙,总是被拒绝,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一时糊涂了。”   “那就听我安排把。”   事情果然比章白羽想得还要麻烦。   章白羽找到了学者们,这些学者正在学习诺曼语和布尔萨语。见到章白羽前来,这些学者纷纷起身对章白羽行礼。听到章白羽让他们帮忙提亲,这些学者纷纷皱起眉头,对章白羽说,“这叫陈粟的是什么人,为何能够这般指使校尉?”   “军中郎官,几次舍命救我,不然我早就死在苏培科岛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属下护主,理所应当。校尉亲睦官兵,却不能纵容他们。这不光有损军威,还会败坏军纪的。”   “先生见教的是。”   “既然校尉有托,我等自当办好此事。”   其实这些学者还是颇为兴奋的。他们几乎穷极了自己的知识,准备了极其繁琐的仪式。   陈粟郎官要娶一个归义人的消息传开之后,诸多郎官们纷纷前来道贺,就连普通的士兵,也会提着一包米或者一瓶酒前来祝贺郎官。章白羽给陈粟送了一柄剑、韩云给陈粟送了一卷细布、蒯梓给陈粟送了四只酒杯、乡丞给陈粟送了一套成衣、石越给陈粟送了一头羊、穆拉迪给陈粟送了一瓶润滑油膏```在陈粟家中,堆积的礼物越来越高,但是细看之下,只有章白羽的礼物比较值钱,别的却都是土货。   接下来的完婚过程,章白羽看了就头皮发麻。从城堡西边结起青庐,到傍晚娜莎前来,章白羽也记不得经过了多少道程序,陈粟有时候被丢进河里洗得像白米虫,有时候又被士兵挂在树上,有些时候陈粟还要背着新娘子倒退着走,一对新人遭足了罪。   当然,让章白羽有点担心的是钟离牧。在听说陈粟准备娶妻之后,钟离牧找到章白羽,说要给陈粟送一份贺礼。章白羽以为钟离牧有公子哥的秉性,不免大手大脚,就提醒他尽力就好,唐营不讲攀比。钟离牧随即辞行,当夜有关口的士兵报告说,钟离牧带着七个儿郎骑马奔出山口,不知所踪。那之后连续几天钟离牧都没有回来,章白羽担心钟离牧出事,钟离牧的几位家师却说不必担心,他们说钟离牧弓马极精,必能自保。   一天的劳顿下来,章白羽在城堡中设宴,食物简单但是供应充足,甚至准备有诺曼酒。   图加倒是坐在一边只顾着吃饭,遇到有唐人士兵过去逗他,图加也只是端着食物离开,不理睬唐人的调戏。   酒足饭饱之后,陈粟准备辞行了。   城堡中间的郎官、骑帐官纷纷站起来送别陈粟,大家脸上都带着玩味的笑容,嘱咐陈郎官小心身体。   陈粟笑骂着与众人告别。   正当陈粟准备离开城堡的时候,两个惊慌失措的唐兵走进了城堡之中,“钟离牧有贺礼到。”   陈粟一听到钟离牧,就忍不住头疼,这个时候却不能说什么,“陈某多谢。”   大家等了好一会,也不见钟离牧进来,众人都被吊起了胃口,看着大厅石门的方向。   片刻之后,钟离牧和一群人扛着三个长条包裹走到了房门之中。   “钟离牧见过校尉,见过陈郎官!”钟离牧身上带着血,粘着满脸的灰尘,他的身后,那些追随他的儿郎们也是相同的模样。   “这是什么?”陈粟皱着眉头,新婚之夜,礼物好坏他根本不介意,他倒是担心钟离牧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搅了气氛。   钟离牧掏出匕首,一个一个将包裹割开,从第一个包裹里,钟离牧掏出了一面蓝底的大旗,旗上有一头奔狼。   “铁蹄部落素来无礼,钟离牧割了他们酋长狼旗,送与陈郎官做春帐!”   接着,钟离牧又割开了第二个包裹,从里面取出了一副弓和两壶箭。   “铁蹄部勇士名唤拉夏,勇冠部落,已被钟离牧枭首,为陈郎官献上勇士的弓和箭!”   最后,钟离牧割开了第三个包裹,那包裹竟然自己在动弹。   钟离牧一把揪出了一个少年。   “此乃铁蹄部酋长幼子,乃是铁蹄酋长最爱的子嗣。他不知死活,为夺回狼旗连追了我们两天,被钟离牧生擒,送与陈郎官,为奴为仆,悉听郎官!”   少年被揪住头顶的三条细辫,这个时候正在龇牙咧嘴地想要撞倒钟离牧,嘴巴里面还在不干不净地嚷嚷着。钟离牧将少年丢在地上,铁蹄部落少酋长还在兀自动弹着。   所有的唐人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了。   章白羽对执戟郎说,“所有山关外的唐人撤回关内,增加守关士兵,防备铁蹄部落。”   执戟郎退下之后,章白羽让陈粟先行回家,明日一早前来城堡议事。   城堡里面热闹的气氛立刻就冷淡下去了,侍从女仆快速清理着残羹剩饭,军官们聚到一起商量着如何应对。   钟离牧坐到了一边,讨要了一只烤饼,就着热汤吃了起来。   无限第一帝国   三十五章 关上   第三十五章 关上 第三十五章 关上   草场上,古河部和白狼部已经拔起了营寨,朝着各个方向撤退了。   巡逻的唐人骑兵跑遍了草场,几乎看不见牧民放牧。铁蹄部落焚毁了草场周围的两处布尔萨村庄,抓走了所有的居民,逼迫他们砍伐树林制作攻城战具。   第二天破晓之时,古河部三百名战士率先进入草场,战士的身后,铁蹄部落牧民浩浩荡荡地迁徙着。   修道院附近没来得及撤离的唐人郎官带着士兵和居民撤入了深山,其他的唐人据点则烧毁了粮食朝着城堡靠近过来。城堡周围的唐人、归义人开始分发长矛和盾牌,布尔萨人也被强制纳入骑帐。村庄空虚,男人都走了。过去抓住盗贼等罪犯,乡丞要和布尔萨长老一起审理,如今乡丞人下了死令,一旦抓捕盗贼立刻绞死。各个村庄之中的男丁几乎被抽调一空,编入归义人或者唐人的郎中。城堡之中大多数的房间被腾空了,一旦山口沦陷,唐人就会将居民撤入城堡之中固守。   几个正准备加入唐人骑帐的布尔萨村落,这个时候也隔绝了和唐人的往来。他们驱逐了唐人的使者,软禁了本村的骑帐官,劫夺了唐人的粮食和武器。几乎所有的村庄这个时候都态度大变,有一些村庄还主动找到了铁蹄部落,愿意为他们作战,只是要求击败唐人之后铁蹄部落不得劫掠他们。铁蹄酋长当众盟誓,说参加攻打唐人的村落,一律视为部落盟友,铁蹄部落将作为他们的保护人,不但不会劫掠他们,还会防止古河部和白狼部前去劫掠。   除开骑帐官制度执行最好的几个村落之外,大多数布尔萨村落抛弃唐人了,少数村落还派出了士兵加入了铁蹄部落。   唐人努力经营了几个月的盟友村落,顷刻之间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归义人稍微强一些,他们已经和唐人捆绑在一起,这个时候没有退路,虽然有少数逃亡者,但是大多数还是选择留在城堡。通往格拉摩根的山口上,唐人士兵每天都要面对大量的冲关难民。石越有好几次说痔疮发作,崩血如雨,要求去格拉摩根养病,都被守关的士兵撵了回来。城堡周围有许多人抛弃了家园,朝着海边一拥而去,想要逃离唐人和铁蹄部落的沙场。   图加如同往常一样来到城堡的时候,发现学馆之中的少年已经少了一半。剩下的大都是唐人小孩,图加坐在一群唐人小孩之间极为扎眼。   与小孩们一样,唐人先生也是心神不宁,他一再申请将自己的妻子调入城堡帮忙,做女仆都可以,可士兵们说:“现在布尔萨人都盯着唐人呢,唐人要是抢先躲进城堡里面,会有更多的布尔萨人逃跑的。”   唐土来客如今备受冷落,归义人女仆都对他们爱理不理。学者们干脆躲进了城堡之中,一门心思的研究诺曼语和布尔萨语,钟离牧和他们的一众少年则无人问津。唐营士兵本来就对钟离牧等人颇为不满,如今因为他们唐营危在旦夕,士兵厌恶更深。要求撵走钟离牧的呼声很高,有郎官甚至要求处决钟离牧,或者把钟离牧交给铁蹄部落。   章白羽摇了摇头,“有没有钟离牧,我们和铁蹄部落都会有一战。把他交给铁蹄部落,铁蹄部落也不会退走的。”   在积极准备防卫的同时,章白羽给身在格拉摩根的乌苏拉商人写了一封信。没有人知道章白羽写了什么内容,只是章白羽给了使者三匹马,让他换着骑乘,务必尽快抵达格拉摩根。   安排完了城堡周围的事务之后,章白羽前往了内山口。   离开城堡的时候,唐人和归义人正在挖掘壕沟,在城堡周围扎上尖木桩。各个村庄的粮食被一车一车地运到了城堡,夏麦逐渐丰熟,居民们却没时间等到麦穗最饱满时再收割,陇亩之间,妇女老弱正在用尽全力收割粮食。因为战争突然到来,唐人不得不提前收获,为此唐人损失了大量的粮食。   章白羽把钟离牧等人派出了山口,让他们执行最危险的任务:骚扰铁蹄部落的牧民,惊扰他们的牧群,杀死他们的落单者。   钟离牧毫不犹豫领命,按照一人双马索要了坐骑,率领儿郎奔出了山口。   唐人骑兵偶尔会在草场上遇到钟离牧等人,他们的报告说钟离牧等人居无定所,在草场上四处游走。不过钟离牧等人的日子过得越发艰难了,钟离牧等人的套路已经被铁蹄部摸清楚,每当钟离牧声东击西,放火骚扰的时候,铁蹄部很快就能找到钟离牧等人。不久后唐骑士报告说,钟离牧朝着古河部落逃去了。   钟离牧逃跑的消息让郎官们骂声不绝。如果钟离牧死在了草场上,那也算个男人,可是他竟然逃到古河部去了,这就让郎官们对钟离牧的态度极为轻蔑了。   “官兵群议纷纷,”蒯梓对章白羽说,“要惩戒钟离牧。”   “都是这般看法吗?”   “也有不少士兵崇拜他,说这是大丈夫所为。”   “你怎么看?”   “全听校尉指示。”   “行军打仗,却是用不上这样的大丈夫。”章白羽满脸倦容地说道,“尚义任侠,提剑杀人,匹夫之勇罢了。此战不论胜败,我都会让钟离牧离开唐营。”   “遣送他回唐土吗?”   “那倒不至于。”章白羽说,“留他有别的用处。”   蒯梓便不再多说,而是询问道:“校尉离开唐土,有人知晓吗?”   “没有人,”章白羽回答道,神情黯然,“我娘舅受了惊吓不能远游,留在苏培科修养。除开娘舅外,这世上我最熟悉的只有韩细娘了。除他们外,我的亲人竟是一个也找不到了。”   “校尉家中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何举家流散?”   “春申公爵残暴,哪能说得清楚。”章白羽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话题,转而看向了山口外面的草场。   草场上,营火如星,布满了视野。   铁蹄部的营盘虽然没有安息人的齐整,但却是章白羽见过的各个部落之中最为有序的。   营中各片帐篷和毡房之间留出了宽阔的空地,一旦营中失火,也只能危及其中一部分。铁蹄部的勇士还在修筑一些长梯、撞锤、防火篷车等器械,这些东西让唐人士兵看了头皮发麻,士兵们本来以为铁蹄部落只会齐射,唐人站在城墙上就能自保,现在看来,铁蹄部中竟有不少懂得修筑攻城器的匠人们。章白羽对此倒不是很惊讶,各个部落在崛起的时候,对于工匠都是极为看重的。覆灭的骨箭部落,之所以能够得到安息大穆护的亲睐,就是因为他们的锻造技艺非常优秀。如果不是唐人和骨箭部落结下了大仇,章白羽倒是很想招揽骨箭部落的工匠的。可惜大部分的骨箭人都对唐人恨之入骨,只有少数几个阿兰人工匠加入了唐营。   所有的废铜烂铁,阿兰人都来者不拒。对于能够修补的武器,阿兰人总是能够想办法修补,实在难以修复的,阿兰人就会将它们融化重锻,制作成两三尺长的铁骨朵。   铁骨朵是游牧骑兵们相当喜欢的武器,短小精干,尤其在缠斗的时候,挥舞起来极为趁手,一旦抢占先手,几锤下去就能把敌人打晕。捕捉奴隶和追击逃兵的时候,骑兵使用铁骨朵也是威力巨大。如今所有的唐人骑兵都装备了铁骨朵,平时拴在腰上,作战的时候就用铁链缠绕在手臂上。就连章白羽和一众郎官,也都配备了铁骨朵。唐人对于武器的态度变得越来越趋同了:好用、容易修就行,至于漂不漂亮,威不威风,唐人越来越不在乎了。   唐人从进入山关开始就着手修筑关卡,这个时候终于显露出了作用。   铁蹄部落沿着各处山谷都派出了斥候,那些斥候发现了唐人的关卡之后,就会掉头撤退。铁蹄部落虽然比较轻视唐人,但他们却没有狂妄到仰攻山关。至于唐人来不及修葺的关卡,铁蹄部落派出了许多的弓手前去骚扰,好在山路狭窄,唐人的弓手在屏障后面与安息人对射,倒也没有吃亏。唐人掀落巨石堵塞的几处山口,这个时候倒成了麻烦。有一天,一个归义人惊慌失措的前来报告,说内山口你跑进来了十多个部落武士。穆拉迪的骑帐士兵四处搜捕,终于在河滩边歼灭了那些武士。唐人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跑进来,在拷问之下,终于从一个铁蹄部牧民的口中得知,他们是从岩石中的缝隙穿行进来的。唐人随即前往那处山口,结果在山口附近遇到了三十多个铁蹄牧民,两百多唐军士兵很快将牧民尽数消灭了。在仔细的检查之后,唐人终于发现了山路已经被铁蹄部落掘开了一个大口,岩石也被清理干净了。如果再晚一些发现这处缺口,让铁蹄部落闯进两三百人来,局势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内山口已经被唐人当成了天然的城墙,唐人在各处山口附近巡逻,但拒绝出击。对于铁蹄部落的各种挑衅都充耳不闻。铁蹄部落还会使用各中手段引诱唐人出击,要么就是放出一群牛羊在山口附近游荡;要么就是在山口外杀死一些唐人俘虏;要么就是派使者邀请章白羽出关议和。可是章白羽只是一再勒令各个郎官不得擅自出击。   商路完全断绝了。   在过去,偶尔会有塔拉城的商人带来盐铁,然后把奴隶带走。可是现在,那些商人刚刚走到草场,就被铁蹄部落拦下,铁蹄部落还会以唐人的名义劫掠商队,同时在平原上大肆传播唐人在山区的暴行。   章白羽知道,铁蹄部落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唐人离开安全的山口。   在沟壑纵横的山中,章白羽是不怕和安息部落作战的,但是在草场上,章白羽却没有把握对付上千骑兵。   僵持了半个月之后,铁蹄部落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们聚集了两百多布尔萨居民为前驱,让他们推着防火篷车以及长梯,沿着山口一拥而入。在布尔萨居民后面,安息人的弓手们下马拥挤在一起,远远地尾随着。   布尔萨人还没有接近关口,唐人就射出了一阵箭雨,布尔萨人陆陆续续有人中箭倒地,但是他们还是努力冲到了唐人关卡下面。布尔萨人将防火篷车使用铁钩固定住,然后在篷车下面架设攻城槌。在布尔萨人的身后,安息人回应着唐人的箭雨,也射出了一阵阵的箭。当布尔萨人密集地聚集起来的时候,唐人终于对着天空射出了响箭。在关卡两边的高山上,唐人士兵开始滚落巨石和滚木,布尔萨人开始慌乱起来,接着,唐人的士兵开始倾泻下了石块雨点。在每一处山口附近的两侧,唐人都准备了数百枚石块,各个都有头盔大小,从高处抛落之后,只要命中就会把人砸晕或者砸死。   在死伤了数十布尔萨人之后,安息人下令撤退了。他们没有遭受多少损失,但是摸清了唐人的防御方式。   布尔萨居民狼狈地跟在安息人身后,退出了山道。   唐人士兵欢呼了一阵,等待安息人彻底的离开之后,唐人士兵用绳子坠下了几个身形灵巧的士兵,这些士兵搜寻着死者身上的东西,扒出了一些破布、腌橄榄、盐渍萝卜等东西,一些受了重伤的布尔萨人被唐人补刀杀死,受了轻伤的则被唐人活捉。回到了山关旁边,唐人将俘虏一个一个的拉了上去,士兵留在最后爬上了山关。   经过这次打击之后,唐人本以为安息人未来几天不会发动进攻的。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清早,章白羽就被密集的鼓声吵醒了。   两处,不,三处山口都在击鼓,报警的黑烟股股升起,铁蹄部落竟然从三个方向进攻了。   终于开始了,章白羽心中想到。   “校尉!”一个士兵慌忙地跑来禀报,“安息人驱赶着布尔萨人前来进攻了。”   “另外两处呢?”   “各有布尔萨人冲关。”   “恩。”章白羽问到,“铁蹄部落在何处?”   “正在前方。就在白狼部旁边。我们看到了白狼部的狼旗。”   “古河人来了吗?”   “来了。古河狼旗在铁蹄部落后面。”   不久之后,各个关口附近的唐兵都前来禀报,说各自关前聚集了大量的部落士兵,并且每一个关口附近的郎官都觉得,自己关前的是铁蹄部落的主力。   这就是安息部落的底气所在吧,他们能够轻易地从平原拉倒盟友,一旦看准唐人的劣势,他们就会暂时联合起来疯狂进攻。   唐人的下场会和骨箭部落一样吗?   章白羽还想着耗下去,没想到,第一场大仗就是生死存亡的战争。   铁蹄部落知道僵持下去对他们不利,于是发动了全部的力量,又邀请了白狼、古河等部落,竟是要一举攻破唐人的山关的。   眼看着士兵们各有忧色,章白羽不慌不忙地把头盔戴好,“不必惊慌,铁蹄部落的死期已经到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校尉为何如此说。   在山口外,部落战士们的呐喊已经清晰可闻了。   无限第一帝国   三十六章 唐在山关上!   第三十六章 唐在山关上! 第三十六章 唐在山关上!   三处狭窄的关口均爆发了激战。   唐人在进攻者中发现了女人。女战士们大都来自骨箭部落,她们把亡夫的铠甲穿戴在身上,割破了脸颊,然后迎着山关不计生死的冲锋。骨箭部落在平原还有亲族,听说骨箭部被消灭之后,这些亲族开始进入山区,准备重建部落。老人、小孩还有女人,这些骨箭部落遗民自愿站在铁蹄部的前列冲锋,只求战后得到重建部落的援助。   山口非常狭窄,唐人的山关却没有修筑完成。有些缺口只有栅栏和木墙,进攻者很快就点燃了它们。   唐人虽然是山区人名义上的统治者,但对部落的恐惧已经深入了山区人的骨髓。铁蹄部落召唤村庄帮助自己的时候,使用的方法很简单:他们不建立骑帐,不和长老谈判,他们直接杀光了一个村庄的村民,把人头堆成了尖塔。在那之后,铁蹄部落前往剩下的村庄时,布尔萨人都会立刻投降。如果让布尔萨村民选择,他们当然会选择温和的唐人做领主,可是要问布尔萨人怕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承认他们更加害怕安息人。   一波一波的布尔萨人冲上来,又被打退,骨箭部落的战士再次冲上来,也被唐人击走。   所有的关口都在请求章白羽支援。   章白羽的身边,有三个唐人的百人队,唐人两侧还有同样数量的归义士兵和骑帐士兵。   如今在防御三个山口的,实际上只有五百士兵。   一千一百人防御山口已经吃紧,但是章白羽却将其中的一半留在身边,没有让他们参战。   山口附近喊杀之声震天。咆哮声、击鼓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被烧毁的木头围墙冒着黑烟,远远的看过去,还能见到刀光剑影的闪耀。唐人士兵红色夹衣、部落战士的灰色外套、归义人的皮甲外衣、布尔萨村民的棕色布衫纠缠在一起,几乎分不清进攻者和防御者。天空极快地掠过箭矢,偶尔会有标枪和投矛扎入人群。双方都将旗帜高高举起,唐人的唐字旗帜、安息人的火焰旗、部落的狼旗、巨大的酋长长矛,两边的将士在旗帜下面各自奋战。每一个冒进的安息人,都会同时被两到三柄唐剑刺穿胸膛,有些安息人死前抱住了唐人,试图与唐人厮打,但是唐人很快就抽出了铁骨朵,猛烈地捶击部落战士的脑袋,见到唐人竟然使用部落的武器,安息人在死前都很惊讶,但片刻之后,他们就被唐人捶碎了脑壳,砸烂了眼睛。缠斗进行了一个小时,安息人只是稍稍的后退休整了一下,接着便更加迅猛地冲锋过来。   由于山口过于狭窄,每次双方交战的时候,各自只有六十多人能够厮杀,大多数士兵都只作为后备。安息人的人数优势没有发挥出来,但是他们毕竟人更多,唐人开始感到吃不消了。此外,安息人和唐人的心态也不一样。安息人作为进攻者,他们知道唐人唯一的屏障就是山口,一旦突破山口,唐人要么退回城堡,要么在平原上和安息人作战,不管怎么样,唐人都会损失惨重,所以安息人的心思很简单,任意攻破一路即可。唐人则正好相反,士兵们必须同时守住三个关口,有一路失守,剩下的两路就会腹背受敌。   即便依托山关狙击安息人,唐人士兵还是感到了脱力一般的疲劳。许多唐人士兵的心中,开始涌出了对工匠们的强烈不满。托利亚城堡的粮食、布匹、药材,哪一样不是优先供应工匠们,为什么他们把山关修成了这个样子?在和平时期,山关要塞修筑的好不好,大家或许各有说法。可是到了战时,士兵们一经着手防御,关口的各种问题都涌现出来。唐人选择了山道最狭窄的地方修筑山关,但山关却没有合拢,反倒把一堆堆的石料沿着山墙朝着两侧筑高,还在石土上打锲子。在山道的中央,反倒只有一片木栅栏作为防御。这群工匠的脑袋出了问题吗?他们把石料堆积在高处是准备做什么?为了让工匠们石料充足,唐人士兵任劳任怨地披荆斩棘,拓宽了石料场的山路,又假设木架,在石矿周围铺设圆木,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工匠们把山关修得更加坚固。可没想到,几个月的功夫下来,工匠们竟然只弄出了这么个东西,唐人士兵在木栅栏被烧毁之后,就只能与安息人贴身肉搏。   昨日安息人进攻山关之后,肯定发现了唐人关口的问题。唐人的主关口比较宽,在道路中间修筑了一座石塔,石塔的两侧修起了木墙,在两壁山岩上,还是储备了很多的石料。另外两处关口,则连石塔也没有,只有木栅栏和堆积在山壁上的石料。   唐人士兵们勇气上并不输给安息战士,即使满含着对工匠的怨念,士兵们依然沉着地一排排刺出长矛。后侧的唐人则不断地投掷标枪,射出弓箭。   最开始有女战士冲上来的时候,唐人士兵还惊讶了片刻,但是当唐人士兵发现女战士的刀剑同样锋利之后,唐人不再犹豫了。敌人就是敌人,与男女无关。部落战士在作战的时候极其狂野,有一个安息女人被两个唐人使用长矛刺穿了腹部,她倒地了片刻,但是过了一会,那女战士竟然站了起来,从腹部掏出了肠子洒向了唐战士们。唐人士兵震恐地后退,纷纷用长矛刺戳着那个狂战士,虽然狂战士被杀死了,但她给唐人制造了混乱,在唐人被飞溅的血肉震慑住的片刻之间,三四个部落民冲了上来,斩杀了两个唐人士兵。   一位郎官骑着马从主关口急驰到了章白羽身边,“校尉!快要守不住了!”   “铁蹄部落还没有退吗?”   “他们哪里有退的意思!”郎官焦急地说,“我们本来就已经艰难支撑。可是刚才,铁蹄部的酋长带着亲卫冲上来了,部落战士士气大振,就连骨箭女人、布尔萨人,这个时候都觉得可以一举攻破山关,全部死命向前。”   “你看见铁蹄酋长了?”   “那人如同杀神!”郎官的眼中掠出了一丝震恐,“杀一人就咆哮一声,儿郎难以抵挡。”   “你这郎官竟然先退回来了!”   “校尉!”郎官几乎是喊叫着说道,“给我两个郎,我还能支撑一阵,现在这样下去,恐怕关口真的不保啊!”   “回你的郎去,等候命令!”   郎官看了看章白羽,终于低头行礼,“是!”   郎官回去之后,早已经暴躁不安的陈粟也忍不住走上来说道,“校尉!此处尚有六百儿郎,让我带着冲一冲,不信打不退那铁蹄酋长。”   “打退他?”章白羽面色平静地说,“让他再回来吗?”   陈粟愣了一下,“校尉何意?”   章白羽抬眼看了看远处,在混战之中,一群盔甲精美的部落战士控制住了局势,他们挥舞着硕大的弯刀,使用盾牌都能杀人,周围的唐兵只得聚成矛林苦苦自保。   “执戟郎,”章白羽下令道,“下令吧!”   郎官们以为章白羽终于要下令援助山口了,但是执戟郎却只是上马朝着城堡跑去,在城堡门口,那个执戟郎举起了右手。   士兵们纷纷回头看着城堡上面,瞬息之后,城堡上面燃起了一股浓烟,那股浓烟极为浓厚,在城堡上空略微盘踞之后,就开始悠悠地升上了空中。   见到浓烟之后,山关两侧的高山上,低沉的号角声鸣响了。那些号角是布尔萨人的祭神号角,号角极大,需要两人抬起,第三个人使用全部的力气才能吹得响。号角吹响之后,高山上也开始冒起浓烟了。   眼看几处高山上的士兵收到命令之后,章白羽下达了山口守军撤退的命令。   一个臂力超凡的归义人挽起了袖子,使用木槌疯狂地捶打着铜盘。清鸣的声响很快就传到了传令官耳中,那些传令官听闻撤退的命令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三处山口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每一次呼吸都显得煎熬无比,不久之后,左边关口的唐人士兵开始成群地进入视野了,他们结成了四五十人一股的部队,一边掩护战友,一边自保。在那些唐人士兵的身后,安息人欢声震天,他们越过了山口,追在唐人士兵的身后放箭。不久之后,前关和侧关的唐兵,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撤走了。五十人,一百人,越来越多的铁蹄战士、布尔萨居民、骨箭战士、白狼战士冲进了唐人的平原。   虞官和执戟郎分散在平原上,协助撤退的郎官接应部下。有几个郎官勉强列阵,并且朝着章白羽靠拢,但多数唐兵却难以在追击之中完成重列,好在他们没有各自逃跑,而是聚成数十人一股朝着章白羽的唐旗靠近着。   安息人越来越多了,陈粟的心情沉入了谷底。陈粟认为依托关口是可以把来犯之敌击溃的,前来进攻的部落人虽多,但绝不会超过三千人,狭窄的关口让他们的人数难以施展,唐人完全可以把他们拖到精疲力尽为止。如今,放他们进入平原,这相当于是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地利优势,完全是以己之短击彼之长。章校尉难道指望唐人能够在平原绝地反击吗?如今的唐人士兵虽然比在苏培科时期更加精锐,可是唐人毕竟不是虎狼之师。人数不如安息人,士气不如安息人,装备也没有明显的优势,章校尉在苏培科的时候还知道以多打少,那个时候唐人面对的不过是武装农夫,现在唐人面对的却是部落战士啊。   陈粟只是感到不解,但却毫无恐惧,他在苏培科的时候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听闻准备作战的命令之后,陈粟简洁地发出了命令,他的百人队立刻如同绷紧了的弓弦,随时准备追随着郎官杀敌。   此时,高山之上。   蒯梓带着十六七个士兵,镇定地看着远处的古河部。   蒯梓已经给古河部发出了信号。按照约定,古河酋长这个时候应该竖起唐旗,开始背刺铁蹄、白狼二部了。黑烟已经燃起了一阵,可是古河部还是纹丝不动。部落酋长们大都一个样,他们只会等最有利的时候再出击。蒯梓甚至能够猜测古河酋长的心思,他即使真的遵照约定,也一定要等到唐人精疲力竭之后才会动手。联络古河部,最开始牵头的便是蒯梓,但是后来,章白羽却派钟离牧接手。蒯梓心中还是有所芥蒂的。倒不是因为他贪图功绩,而是蒯梓作为虞候,逐渐地养成了虞候的秉性,他不喜欢钟离牧这种不受调遣的人。钟离牧自己闯祸就算了,但是钟离牧的做派如果被唐兵效仿的话,军中虞官日子就难过了。好在章校尉明确承诺唐营不留钟离牧,蒯梓便也不会多说什么,即使章校尉没说,大战过后,蒯梓也会尽全力把钟离牧赶出唐营。   “虞候,”一个士兵扭头询问蒯梓,“还要继续发信吗?”   “不必了,”蒯梓说,“古河部没有如约。”   脚下的山道上,安息人拥挤成了一团,正在朝着谷地拥挤而去。   所有的安息人都在欢呼,唐关破了!   山口外,古河部阵前。   钟离牧一身的便装,嘴里咬着草梗,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的浓烟。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的欢呼,“唐关破了!”“唐关破了!”“唐关破了!”   人们几乎能够想到,这个时候,部落战士已经涌入了山口。很快,人数占优的部落战士就会击溃唐人,然后开始屠杀唐人的居民、劫掠唐人的财产、最后把唐人拴在绳子上卖身为奴。   “酋长大人,”钟离牧一脸不解地看着古河酋长,“为何不如约背刺铁蹄部?”   古河酋长瞥了钟离牧一眼,“我听说,勇士才能够约定,懦夫只能乞求承诺。唐人和我的约定,是他们能够像勇士一样战斗,然后削弱铁蹄部落,我和唐人的约定,则是他们削弱铁蹄部落,而我为阿奇尔做完剩下的事情。现在呢?唐人坚持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你们连山口也守不住,又怎么敢要求我响应约定?莫非我是唐人的奴隶,要为他们流血不成?”   “酋长大人,快掉做决定吧。”钟离牧不急不躁地说,“现在进攻,还来得及。”   古河部落酋长笑了起来。   酋长周围的战士们这个时候早已经另有打算,“唐人这般不经打,加入铁蹄部吧!”“就是啊,这种山口既不能跑马又不能骚扰,铁蹄部都能冲进去,可见唐人该被劫掠!”“此时不劫掠,铁蹄部落会怪罪的!”“不是我们假意加入铁蹄部,铁蹄部也不会贸然进攻山关的。我们等在此地观望,已经给了唐人机会。可铁蹄部落还是打赢了,这可怪不到我们头上,只怪唐人太弱了。”   钟离牧面色阴沉下来,“胜负未定,你们就要背弃盟约了吗?”   “小子,”一位古河部的贵人说,“听说你砍了铁蹄部狼旗,又杀了拉夏,还生擒了铁蹄部的小崽子,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英雄。没想到你说的话,就像个雏儿一样。要不要找个奶娘给你奶两口压压惊啊?”   古河贵人们都笑了起来。   这些部落贵人虽然不喜欢唐人,但借唐人的手把宿敌部落除掉,确实是一件划算的事情。骨箭部落的覆灭,让古河人对唐人变得重视起来。当别的部落大都以为,唐人之所以能够消灭骨箭部落,是因为章白羽偷袭酋长缘故,古河部落却看到了其他的事情:唐人能够指挥六七百人在夜间移动,得手之后,这些人没有劫掠人口牛马,而是及时撤回了山区,在唐关内,唐人分配了土地,在唐关外,唐人设立了骑帐。古河人甚至听说,唐营中的归义人会像保卫家园一样地保卫唐营。在勒庞的时候,唐人不过是军仆,可是半年的时间里面,唐人已经成了安息人的阿奇尔。如果只把这些理解为幸运,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古河人打听过唐人的来源,据说他们只是一群在海外的奴隶流民,在成为军仆之前,唐人甚至没有自己的军队,也没有贵族去领导他们。在其他部落纷纷嚷嚷着一举消灭唐人的时候,古河部落却在尝试接触和了解唐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唯一可惜的是,唐人终究太过弱小了。他们有不差的统治手段,有目光长远的计划,可是如果他们随时都会被消灭的话,古河部落也没有必要去为唐人哀悼。古河人会跟强者做朋友,但却不会给弱者陪葬。   “酋长大人,”古河部落酋长正在犹豫要不要加入劫掠的时候,钟离牧突然开口了,“您知道唐人这几个月都在干嘛吗?”   酋长撇了撇嘴,有些讽刺地说,“你们在修山关,想把自己保护起来。”   “您觉得唐人的石料足够吗?”   “不足。”   “您觉得唐人的工匠高明吗?”   “你说把石料挂在山壁上的那群白痴?”酋长皱了一下眉头,“那是我见过的最蹩脚的工匠。”   “没错,”钟离牧说,“在最狭窄的地方修起石墙,没有四千块石料也修不好。这四千块石料要从采石场运输来,工匠要把它们打成方块,又要摞在一起,唐人又不是神灵附体,怎么修得完呢?要修起山关,我们的石料连一半都不足。可是,我们有一半的人都在山口附近,接连几个月的昼夜赶工。”   “你们是在```”   “谁都知道我们在往山口送石头,”钟离牧露出了冰冷的微笑,“可谁告诉你们,石头只能修筑山关的?唐人只修了一个石塔,就发现时间来不及了,要把山道封死,不等到明年根本修不完。可是部落会等到那时候再进攻吗?那之后,我们就没继续修山关了。唐人开始凿开山壁,在山墙上打了六千个锲子,把一千块石料挂在了石墙顶端。现在的山口两侧,山崖土石松动得像是粉末,一千块石头砸上去,所有的木楔子都会松动脱落,整片整片的山土会崩落,越往下面,土崩越烈。我们已经提前封死了几处山道,发现效果都不错。为何部落都视而不见呢?”   远处传来了一阵阵古怪的轰鸣之声。   “酋长大人,这几个月来唐人修建的,”钟离牧说,“乃是石头洪流。”   古河部落此时都被剧烈的轰鸣声吸引:山关两侧,大量的石料被割断了绑绳,纷纷崩落,下坠之时,楔子被石块击落,土块、碎石汇聚成了疯狂的土崩石流。烟尘冲天而起,即使站在山口外很远的地方,古河部落的马匹牲畜都被惊得连连后退。山石不是一次剥落的,而是陆陆续续地崩落了十几次。   唐人从来没有奢求能够建立起山关,唐人从来没有奢求能以寡击中,唐人三个月来默默劳作,只为了这片刻之击!既然部落必然要进攻,那就放他们进来,然后将他们的队伍一击截断,一千一百唐人对付一两百人,并不难。   酋长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根本死不了所少人,你们只是暂时封住了山路。”   “一个都砸不死也不要紧。”钟离牧说,“只有铁蹄酋长进入山口之后,唐人才会封死山道。古河人,你们还不明白吗,铁蹄部落完蛋了,今日便是铁蹄酋长的死期!群山乃是唐人的群山,从唐者生,背唐者死!做出决定吧!”   远处的欢呼声顷刻被山土的崩落声淹没了,这个时候,从山道狼狈逃出了大量受惊的部落战士,他们在彼此踩踏,生怕唐人的魔法再来一次。   “举旗!”古河部落酋长下令了。   一个表情严肃的贵人,骑马走到了部落阵前,缓缓地将一面蓝色狼旗举了起来,上面绣着铁蹄部落的徽记。   酋长龇牙咧嘴,“妈的,拿错了!”   那个贵人被吓了一跳,严肃的表情立刻消失了,变得颇为滑稽,他赶紧丢了狼旗,跑回部下那里拿出了唐旗,可惜气势全无了。   “有人胆敢侵扰我们的朋友!伟大的阿奇尔!”古河部落酋长愤怒地喊叫道,“击溃他们!杀死他们!劫掠他们!”   古河部落战士们纷纷吹响口哨,举起刀剑欢呼。   狼狈窜出山道的部落战士们满脸灰尘,还没有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见了六百多骑兵朝着自己冲击了过来。   山口内。   铁蹄部落的酋长和两百多战士听见身后山崩地裂,接着,他们就被无穷无尽的灰尘笼罩了。   在咳嗽声中,铁蹄部落的酋长大喊大叫,让周围的战士聚拢。   烟雾之中,唐军整齐的步伐已经响起了。   无限第一帝国   三十七章 战后   第三十七章 战后 第三十七章 战后   “唐人的魔法。”   这句话成了托利亚山区最新的话题。   铁蹄部落分裂成了六七个小部族,它们纷纷逃进了深山之中。几天后,它们开始迁徙,一边躲避着古河部落的搜捕,一边朝着托利亚山区外面逃跑。布尔萨居民看着强盛的铁蹄部落一日之间分裂,纷纷感到诧异无比,各个村庄派出了使者前往战场查看,但是很快,那些使者就惊慌失措地跑回了自己的村庄,说唐人召唤了神灵,惩戒了来犯的铁蹄部落。   这个说法越传越玄乎。   布尔萨人记得不久之前,唐人曾经献祭过一批穆护给神灵,这一次铁蹄部落在进攻时突然被石流淹没,想必是唐人的神灵发怒了。本地的布尔萨人都熟悉那些山脉,几百年的时间里面,除了大雨倾盆的时节会有石头滚落,大多数时候,那些山峦完全就是一整块石头,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垮塌了呢。唐人的神灵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布尔萨人再一次迷惑了,不少人传闻唐人的神灵是水神,因为他们能够让枯泉再润,也能让穆护避火,如今看来,这神灵又像是山神的样子。   城堡附近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那时山关上下,士兵们都在呼喊‘万岁’!就连石越,也匆匆地跑到战场上,割下了两个部落战士的脑袋拴在腰上,他随后又在脸上抹了一把血灰,挤到了士兵们面前呼喊万岁。击溃了最危险的铁蹄部之后,就连最悲观的人,这个时候都相信在山区唐人已经没有威胁了。担惊受怕的日子结束了,如今人们可以放心的置办家业,可以攒钱娶妻,可以安心地在土地上播种,种出小麦和芜菁,种出葡萄和血橙。   唐人从巨大的压抑之中解放了出来,一方面觉得天宽地阔,终于不再日夜担惊受怕,另一方面,对于威胁自己家园的铁蹄部落,则是恨之入骨。   在俘虏眼前,唐人践行了诺言:在地面竖起了长矛,将来犯之敌的身躯扎在长矛上。   尸体沿着山路依次排开。铁蹄首领的脑袋被插在最高的一根长矛上,在首领旁边,则是那个威胁过章白羽的铁蹄使者。谢尔盖专门主持着这份工作,人们从谢尔盖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人们说在罗斯的群山上,罗斯人把诺曼士兵、诺曼将军甚至诺曼贵族扎在长矛上。这种恐怖的报复手段,让最凶悍的部落俘虏也感到一阵阵恶寒,唐人驱逐着俘虏们清理战场的时候,经常有部落战士浑身战栗,屎尿齐出。   章白羽虽然威胁过要把敌人的尸体插满山区,可是这种威胁变为现实之后,章白羽却感到了一阵厌恶。   谢尔盖敏锐地发现了章白羽眼中的不忍,于是严肃地提醒章白羽说,“领主大人,当你强大的时候,你可以保持体面,展示仁慈,敌人知道打不赢你,就会跑过来向你投降;可是当你弱小的时候,你必须变得残暴可怕,你要让敌人畏惧你多过畏惧死亡。这个时候,你要是讲究体面,就是拿你的部下不当回事。把十张狼皮挂在帐篷上,可以让狼群望风而逃;把一百个敌人插在长矛上,可以让一千个敌人畏惧不前;把山区插满敌人,大人,再没有人敢侵犯你的领土了。”   章白羽点了点头,“谢教官的话,我听下了。”   铁蹄酋长死得相当壮烈。   在遮天的灰尘之中,唐人士兵如同鬼魅一样的突然出现,黑白光影之中,唐人士兵如同埋伏在暗处的刺客。一枝长矛插进了酋长的大腿,酋长抓住长矛用力一甩,然后一把揪住了袭击他的唐人士兵,将士兵的脖子掐断了。接着,两个归义人士兵站在近处对着酋长放箭,三枝箭射中了酋长的腹部和胸膛,但酋长依然冲到了归义人身边,挥刀砍死了一个归义人,另一个归义人转身想跑,又被酋长从背后投出的长矛扎死。酋长身边的战士越来越少,被唐人分成几十人一股地包围着。   最后,韩云一箭射穿了酋长的眼睛,另外一箭射穿了酋长的脖子。酋长轰然倒地,唐人士兵试图靠近酋长尸体的时候,一群部落战士冲了上来和唐人缠斗,一个安息女人趁机拖走了酋长的尸体。当铁蹄部落的酋长战死之后,他的亲卫们就把武器丢到了地上,选择投降。除了狂怒至极的唐人士兵还杀死了几个部落战士之外,唐人也逐渐地镇定下来。   酋长的女妾手持双刀,守卫在酋长尸体旁边,她拒绝任何人靠近酋长。   唐人和归义人都围绕在酋长尸体旁边,人人都想割取酋长首级,可战斗已经结束,人们便不想背负杀死女人的恶名。最后一个唐人士兵趁着那个安息女人不备,一锤敲晕了她,然后士兵们一哄而上,将酋长尸首分割殆尽了。三个唐人士兵割取了手臂和腿部,被赏赐了六十宽尺的土地;一个归义人抢了一只脚,被赏赐了六匹马;穆拉迪抢到了酋长的脑袋,被提拔为百骑长。石越怎么都挤不进来,情急之下在地上洒了一把钱,大喊着‘谁钱掉了’,结果士兵们先把石越丢出了人群,又捡光了钱,石越什么都没捞到。   归义人陷入了剧烈的兴奋当中,他们在最危急的关头留在唐人身边,根本没有料到胜利来的这么突然。当乡丞召集剩下的归义人的时候,他们都知道自己会被赏赐。果然,乡丞清理了逃跑的归义人、布尔萨人的土地,将这些土地尽数转给忠诚的归义人。同时,市集周围正计划修建民居,这些经过考验的归义人都和唐人一样,都能得到自己的屋子。   通往格拉摩根的山口附近,滞留着大量尴尬的难民。他们听说了胜利的消息,但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个时候,唐人士兵也不再阻拦他们,放任他们随意离开。有一小部分人选择继续向前,准备按照计划前往格拉摩根;另一部分则悻悻地返回城堡周围。当他们回到了村落之后,留在本地的归义人根本不搭理他们。看见自己的土地被分走,许多逃亡的归义人抱腿坐在田埂边上哭泣。他们的确想把这里当成家,可是大军袭来的时候,这代价未免太大了。布尔萨归义人给自己找了许多的理由,说自己一时糊涂,或者说自己是被亲友蛊惑,可是借口终究只是借口,很多时候不谈说服别人,就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回归家园的归义人被集中了起来,乡丞不太想和这些人说话,只是让忠唐者说话。   忠唐者,就是那些在最后关头,依然站在唐人身边的布尔萨人。   忠唐者穆拉迪板起脸来,对逃亡者说,“章校尉给了你们土地,给了你们种子,借给你们耕马,给你们粮食。可是在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却逃跑了。你们的土地没有了,耕马没有了,你们很多人都怨恨,这是没有道理的。唐人给过你们恩惠,是你们自己拒绝了恩惠,于是唐人把这些东西拿走了。合情合理。可是诺曼人说,人们总有机会;安息人说,任何时候拒绝黑暗,投奔光明都不晚;唐人也说,事不过三就行。你们这里,多少人觉得自己是个唐人的?”   站在穆拉迪眼前的布尔萨人都说,“我们都觉得自己是唐人。”   穆拉迪点了点头,“那好。在城堡周围,是没有你们的地方了。但是战役结束之后,还会有许多的村庄等着编入骑帐。你们要去骑帐服役,去帮助接收村庄,要帮助骑帐官扩大骑帐。这些事情,你们愿意去做吗?”   布尔萨人面面相觑地看了看彼此,大多数人点头答应了唐人的安排。   如今,骑帐官的威严大大的提升了。   布尔萨人不再像过去那样前瞻后顾,生怕今天做了归义人,明天就会被清算,也不担心今天和唐人绑在一起,明天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一个骑帐又一个骑帐,归义人士兵之中有许多人都得到了骑帐官的头衔。这些刚刚提拔起来的骑帐官,比谁都希望唐人壮大。只有唐人壮大之后,他们才能在唐人的帮助下建立自己的骑帐。山区还有一半的村庄没有归附,这些村庄如果被纳入骑帐的话,骑帐官们都会得到自己的封地的。   归义郎队的士兵,成了城堡周围的红人。他们中有些被提拔成了骑帐官;有些被分配了市集周围的土地;即便是普通农夫,土地也扩大了接近一倍。   当布尔萨人散去之后,陈粟有些感叹,说布尔萨人不可靠,章白羽倒是很庆幸居然有一半的归义人选择留了下来。   “不能责怪他们。”章白羽说,“铁蹄部落进攻的时候,不要说是布尔萨人,就连唐人也有逃亡的。”   “校尉这般宽厚,日后遇到来犯之敌,这些人还是会逃亡的。”   “永远都会有人逃跑,这是人之常情。”章白羽看着远处忙碌而喜悦的人群说道,“区别在于,十个人里有九个人想逃,还是只有一个人想逃。我们唐人要是跟诺曼人一样横征暴敛,鄙视布尔萨人,处处吸血,又没有武力,那你就怪不得布尔萨人遇到风吹草动就要逃跑。可要是我们把布尔萨人当成唐人一样,尊重布尔萨人,处处帮助他们,又有强大的军队保护他们,他们就会愿意做一个唐人的。他们聪明的很,但他们也只是普通人。”章白羽笑着说,“我的父亲曾对我说,期望人人有效忠之心,不如变成值得效忠之人。”   “章伯父说的话有道理,”陈粟说道,“不知道校尉家在春申是做什么营生的?莫非也是名门吗,说的话比钟离家的糟老头中听多了。”   “哪是什么名门之后。”章白羽摇了摇头,“我们家和诺曼人有血仇的。”   “哦,是我脑袋笨了,”陈粟恍然大悟道,“春申的名门,都是些舔诺曼人屁沟子的怂包。章校尉怎么会是这些家族的人。”   “恩,是的。”   远处,唐人刚刚将几根木头树了起来,那是一处新房,一对新婚夫妻很快就会把家搬到那里去。那对夫妻,丈夫是章白羽的执戟郎王仲,女人则是个布尔萨女人,女人在城堡籍名归义的时候,被王仲看上的。   “王仲小儿最近可是苦了。为了讨好他婆娘,他天天要喝土茶。”陈粟看着远处的房子说道,“他那婆娘,您见过吗?”   “我怎么会见过。还有,喝土茶怎么讲。”   “她家是开土茶店的。”   “哦哦,那布尔萨女人还有姐姐和弟弟吧。”   “没错。布尔萨女人是家中的二姑娘。咦,校尉不是说没见过吗?”   “那家大姑娘,是章郎官的相好。”   “此事我竟然不知。可惜了章郎官了,一表人才,竟被割了脑袋```”   “不说这些了。”章白羽提议,“我们去新房看看。”   城堡周围,许多布尔萨人正在清理防御工事:把阻拦道路的尖木桩拔掉,在沟渠之间重新铺上木板,见到章白羽到来,布尔萨人都向他问好;   偶尔有唐人坐在马车上,拿着部落盔甲等战利品吹牛,说自己在战场上以一当百,亲手格杀酋长,周围的士兵纷纷表示不信;   有个不认识章白羽的布尔萨人,突然挡住去路掀开外衣,露出绑在胸口的熏肉,向章白羽推销,‘上好的唐人熏肉,只加了一点点木屑,不影响口感’,没想到生意还没做成,远处就跑来两个唐差人,‘那个小贩,不要跑!’。布尔萨小贩赶紧把衣服合拢,脚不点地的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对章白羽说,‘明天我还来,正宗的熏肉!’。   战争结束之后,城堡周围陷入了古怪的和平气氛之中。这种气氛,就连章白羽都有点不适应。章白羽已经开始担忧扫荡诺曼人据点的事情了。   新房周围,到处是唐人士兵和前来帮忙的归义人,讨论如何建立房梁的时候,两拨人争得面红耳赤。   章白羽过去道贺,王仲马上邀请章白羽喝土茶。   章白羽皱了皱眉头,“咦,王执戟,你不是不爱```”   王仲一边挤眼睛,一边拍着胸脯说,“我最爱喝土茶了。”   王仲的未婚妻,那个布尔萨女人,害羞地端出一只大铜壶,倒了两大碗土茶,分别递给章白羽和王执戟。   看着布尔萨女人期待的表情,章白羽苦笑道,“啊,我也喜欢喝。”   然后章白羽极快地瞪了王仲一眼,没想到王仲已经闭起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土茶一饮而下。章白羽没有办法,只得有样学样,把土茶喝了大半杯。布尔萨女人还要来添饮料,章白羽推脱山口还要清理,急急忙忙地跑了。   离开新屋的时候,章白羽看见女人的姐姐抱着膝盖,和弟弟坐在角落里聊天,神情很落寞。   章白羽摇了摇头,朝着山口疾驰而去。   战斗结束之后,唐人就派人爬出了碎石堆,前往草场打探消息了。古河部如今成了托利亚山区最为强大的部落,它兼并了铁蹄部接近一半的人口和牲畜,经过两次大战,将白狼部赶出了山区,如今,古河部正在草场驻扎,等待着阿奇尔的召见。   碎石和泥土已经被清理了大半,这几天,工匠们虽然劳累,但却毫无怨言。能够活着流汗,总比死了安闲要强。   远处,一群士兵看起来有些紧张,章白羽上前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章白羽询问。   “布尔萨人。”一个士兵结结巴巴的说。   “布尔萨人?”章白羽皱着眉头问道,“布尔萨人怎么了?”   “我也说不好,”士兵搔着脑袋说道,“您自己去看吧。”   陈粟招来了半个郎队的士兵,护卫在章白羽周围。一小队人马从工匠之中穿行而过,沿着山石缝隙走到了山道上。   章白羽刚刚走出山石缝隙,就看见密密麻麻的人群,这景象,好像整个山区的布尔萨人都聚集到了这里。   看见章校尉出现,有人喊道,‘就是他’,接着,布尔萨人全部站了起来。   陈粟大惊,连忙阻拦,士兵们也挺身拦在章白羽身前。但是布尔萨居民已经冲到了跟前,他们把布匹、肉块、蔬菜、油罐、土茶包全部丢在了章白羽的脚下。人群如同潮水,汹涌而来,山道被拥挤得满满当当的,所有人都伸出双手,朝着章白羽挥舞。   所有的布尔萨人都在欢呼,他们都叫着同一个词汇。   “阿奇尔!”“阿奇尔!”“阿奇尔!”   站在礼物堆中的章白羽笑着让士兵们让开,自己走到了布尔萨人的中间。   一个布尔萨老人把花环套在了章白羽的脖子上。   “阿奇尔!请保护我们的村落吧!”   那个布尔萨人恭敬地低下了头,对章白羽请求着。   三十八章 籍名归义   第三十八章 籍名归义 第三十八章 籍名归义   唐人的旗帜飘遍了托利亚山区。   很少还有村庄认为唐人即将覆灭。   曾经,唐人一百名士兵都不能使布尔萨村庄顺服,现在,一个骑帐官带着一名随从,就能进入村庄之中建立骑帐。   山区人口超过两万人,其中大部分是布尔萨人,也有少量安息人,村庄分散在各个角落里,唐人暂时只能依靠骑帐进行管理。   为了便于管理山区居民,唐人计划在城堡周围扩大集市,并且焚烧森林,开拓荒地,将布尔萨人从山中迁徙到狭窄的平原上来。集中居住的居民,总是比散居深山的居民容易管理的。唐人也逐渐感到了人手上的极度短缺,唐人男女老弱加起来,也只有一千七百余人,虽然布尔萨行省的唐人正在陆陆续续地迁徙而来,但即便在山区,唐人也在人数上处于绝对的劣势。   为了更好的处理和布尔萨人的关系,乡丞开始从布尔萨人那里招募随从了,章白羽也提拔一位布尔萨法官。   布尔萨法律与唐律大相径庭。   布尔萨人在判决案件的时候,都要邀请本地的长老,按照习惯进行判决。在同一种案件上,一般不会有两种判决。唐人在部落入侵的几个月里,处死了大批罪犯,这让本地的布尔萨人非常不满。因为这些罪犯是布尔萨牧民、农夫,他们还牵扯着村庄里面的债务,也有家庭需要供养。唐人事急从权,为了维护治安杀死了他们,可是各个布尔萨村庄里面却出现了债务纠纷等情况。   乡丞不得不邀请了唐土的学士们,让他们和布尔萨长老一起协商。   在判决上,布尔萨人内部的事务,特别是涉及拜火教的事务的时候,由萨珊穆护参与审判。唐人和布尔萨人的冲突,则双方共同审理。唐人内部的事务,则由乡丞与佐官审理。   布尔萨各个村庄担心萨珊穆护被唐人控制,会做出不公平的判决。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萨珊穆护便开始将布尔萨人的传统编籍成册,将含混不清的习惯落实为具体的条文。   唐人学者和布尔萨长老,在城堡里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论起来。   溺死女婴?   布尔萨习惯的惩罚是罚没父母所有的牲畜,敢求情着同罪,唐学者表示不能接受。章白羽以阿奇尔的名义下令,杀害婴儿者,不论男女,犯罪者绞死。   布尔萨长老们争论了半天,找出了各种借口,说女孩不过是负担,最大的价值也只是能够生育,不配和男孩得到一样的地位。   说这句话的人,被唐人撵出了城堡,剩下的布尔萨长老耸了耸肩膀,纷纷同意在法律条文上签字。   圣婚制度?   布尔萨人看着萨珊穆护,不敢说话,萨珊穆护说,‘废除’。唐学者根本不想搀和进这种讨论之中,在他们看来,采取圣婚的人,脑袋一定是被驴踢过的。   村庄的义务?   双方争论了很久,到最后,也是扯皮拉紧说不清楚。   整整七天的时间里面,布尔萨长老都在和唐人学士、乡丞甚至章白羽本人辩论。   到了最后一天,章白羽终于在威逼利诱之下,让最后一个长老在《布尔萨十条法》上欠了名字。   拿到了这份文件,章白羽如释重负。   这份文件的效力虽然不大,但却大大提升了唐人统治的合法性。更为重要的是,经过这次和布尔萨人的交锋之后,唐人学者对于布尔萨社会的理解大大增加了,唐人之中不缺乏聪明的年轻人,只要有了参考物,了解布尔萨人的习俗、法律就会变得有迹可循。唐人的学者并不是顽固之辈,他们只在关键的地方和布尔萨人寸步不让地争论,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尊重了布尔萨的习俗。   《十条法》的内容很简单,说是法律,不如说只是章白羽和布尔萨人之间的简单约定。   骑帐官、郎官被集中起来,章校尉让他们在村庄之中,尽量尊重布尔萨人的法律,但却不要束缚手脚,最终的目的还是招募士兵、征集粮食和税收。   归义人口快速上升着,归义人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唐人本身。在明文规定上,归义人实际上就是唐人,当然,在实际的任免之中,归义人很难取得和唐人一样的地位。韩云就说过,她的外公就是一个出云归义人,可即便是这样,她的母亲还是会被唐人当成外人,包括她小时候,也会被人叫成背尸鬼。不过唐人对于归义人已经非常的宽厚了,归义人的郎队之中,除开虞官之外,别的官职都由归义人自己担当。   归义人主要集中在市集周围居住,大多是工匠、农夫和士兵。   归义人和唐人的联姻已经成为了一个潮流,认准了唐人未来的归义人,会将家庭的女眷嫁给唐人为妻。许多归义人也会想办法娶唐人女子,可是唐人女子太过稀少,大部分都被唐人娶走了,至今只有一个归义人郎官与唐人女子成婚,而且这位郎官提出的条件,是孩子归唐人母亲的家族。那个唐人女子姓章,在苏培科长大,不过和章白羽同姓不同宗。可是归义人却总是觉得这种姓氏有一定联系,那位郎官相信自己的妻子会给自己带来一个很好的前程。   比归义人扩张得更为迅速的,则是四十多个骑帐官了。   穆拉迪升为百骑长之后,已经坐拥了五个村庄。他名义上和石越是一样的官职,但却能够随时调遣超过三百名士兵。石越却只能带着几十个奴隶灰溜溜地挤在一间长屋之中。章白羽两次击溃安息部落的事情,让布尔萨人生出了战胜安息人的希望。在托利亚山区,安息人的名声变得很臭,嘲笑安息人的笑话,总是传播得最快。石越几次想前往各个村庄,指派自己的骑帐官,但是当村民知道石越是个安息人之后,纷纷驱逐了他。   石越非常难受,他自认是一个有能力的男人,只是缺了一点点好运气。   看着一个个村庄的骑帐官前往城堡,在众人的欢呼之中为章白羽效忠,石越的眼睛里面满是嫉妒。   那个穆拉迪,石越是最为看不上的。该死的穆拉迪,最开始拿的骑帐官骨牌,还是伪造石越的,可是现在,穆拉迪已经和石越是一样的百骑长了。更不用说穆拉迪分到的那五个村庄,有三个都靠近河流,富得流油。石越听人说,穆拉迪在各个村庄之中都有情妇,在一个村子里面睡腻了,就去下一个村子里面换换口味。石越有好几次对章白羽进言,说唐营是高风亮节的地方,怎能容忍穆拉迪这种跳梁小丑出来败坏唐人的名声呢?   “你想怎么办?”   “撤掉他百骑长的职位,”石越说,“让他回最早的那个村子里面当骑帐官,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对于一个人的成长来说,这种挫折是很有必要的。”   “哦,”章白羽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然后他开口询问石越,“那么他管理的村子怎么办呢?”   “章校尉不必担忧。我知道,章校尉的肩膀上面肩负着唐人的重担,如今又加上了布尔萨人的负担,章校尉实在是辛苦异常。”石越痛苦地说着,“眼看着章校尉日日消瘦下去,忠诚如我石越,在夜里不知洒下了多少热泪。我必须毫不留情地警告您,章校尉,您的身体不是您自己的,您的身体是全部唐军将士的,是韩夫人的,是布尔萨领民的。所以,让我来分担您的重担吧,那几个村子,不如就交给```”   “不行。”   石越:“那从他的村子里面分给一半也行。”   “不行。”   石越咬咬牙,“让他给我一个村子!”   “不行。”   石越抬起了头来,“章校尉,我可是安息人,我也是个百骑长,我们在苏培科并肩作战过的。可是你看看我,你的老朋友,你的新部下,现在这么落魄。已经有很多人嘲笑我了,嘲笑我就是嘲笑您啊。”   “胡说,你不是我的部下的时候,就有人嘲笑你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校尉,”石越有些愤怒了,“我身为百骑长,理应拥有三到六个骑帐,可是现在呢,我连一个骑帐都没有。那些布尔萨人都串通好了一样,说我不懂得他们的法律,不懂他们的传统,根本不让我进入村中扩大骑帐。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执行您的命令啊。”   “是吗?”章白羽放下了手中的《布尔萨史》,“《布尔萨十条法》,第九条里面,布尔萨人杀死布尔萨人,其中一个布尔萨人是归义人,一个布尔萨人不是,这种情况下,谁来审理?”   “当然看您的意思。”   “第四条,圣婚制度被禁止了,如果有人依照安息惯例,迎娶养女作为妻子,这种情况,算不算触犯《十条法》?”   “不算````吧?”   “你是个聪明人,石越,”章白羽站起身来训斥石越,“但你是个懒鬼。这十条法能有多少内容?我告诉你,穆拉迪是个文盲,但是第一天颁布《十条法》,穆拉迪第二天就能一个字不漏的背下来。不光是布尔萨语,他会用安息话、唐话、布尔萨话三种语言背诵。我都不知道他找谁学到的安息话。他管理骑帐的时候,每经过一个村庄,首先会去询问村中长老,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情。然后和他们一条一条地讨论《十条法》,在确信不会引起误会之后,穆拉迪才会开始扩大骑帐。穆拉迪带着法律和尊敬前往村庄,你带着鞭子和奴隶前往村庄。他的骑帐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你的骑帐殆死腹中,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石越瞪大了眼睛,倒不是章白羽的话多么有道理,而是章白羽是用安息话训斥他的。石越自诩安息人中唐语说得最好的人,当他看见有人拥有和自己一样的才华的时候,石越感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惊。石越学会唐语花了接近两年时间,那还是因为捕奴需要,可是章白羽却只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能说出如此熟练的安息话,石越不得不感叹,章白羽确实是很聪明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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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帐官继续往来各个村庄,并且将新编入骑帐的士兵带到城堡周围,让骑帐士兵们对章白羽效忠。山区的布尔萨人都听说过唐人的魔法,士兵们在行礼的时候,都在悄悄地看着章白羽,想看一看这个唐人酋长有什么独特之处。在传闻之中,章白羽不是人类,而是一种长着鳞片、鳄鱼头、有尾巴、长鹿角,下雨的时候就会变成大蛇飞上天空去的怪物。可是看见章白羽的时候,骑帐士兵们都发现,章白羽并不是怪物,而是一个身材中等的普通人。不过章白羽和诺曼贵族、安息贵族、布尔萨贵族都不一样,章白羽会走到士兵们身边,用布尔萨话和他们聊天,章白羽对他们说,打仗不是去送命,而是为了更好的活着,活着就要娶妻生子,种地做工,唐人和布尔萨人都一样。章白羽还学会了许多布尔萨人的俚语,询问布尔萨青年娶了老婆没,过问他们家中粮食的收成。这个唐人酋长,和传说之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一样,反倒让布尔萨人在惶恐之中感受到了一份亲切。   九个唐人郎队,四个归义人郎队,一千两百余人的骑帐士兵,唐营的军队已经超过了两千五百人。据说钟离牧正在草场上面四处招募部落战士,又从唐人之中招募弓马娴熟之人,建立了唐人的游侠儿大队,这支大队在四处游荡的时候,甚至会有落单的部落牧民前去投奔。古河人甚至称呼钟离牧为小酋长。   山区之中,已经汇聚满了唐人的士兵。   郎官和骑帐官也都知道了校尉的安排,一旦最后的整编结束,他们就要前往布尔萨平原执行洛泰尔将军的命令。对于许多归义人来说,这是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这一天,城堡前面,两个负责登记归义人的唐人昏昏欲睡,眼皮都睁不开。   在一阵恍惚之中,这两个唐人突然发现有一大群安息人走了过来。那些安息人都穿着唐服,头发梳成了发髻。   石越释放了他所有的奴隶,让他们认自己做父亲,给他们全部赐姓石。从石一,石二,一直到石四七,石越的儿子们挤满了小小的空地。   唐人的籍名官好奇地问道,“你们干什么?”   石越说,“籍名归义。”   三十九章 庶务与拜访   第三十九章 庶务与拜访 第三十九章 庶务与拜访   六十头牛背满了货物,朝着格拉摩根开拔了。   牛群之前引路的,是三十个执戟郎,在牛群后面,是一个唐人郎队和一个归义郎队。   阿奇尔章白羽准备了许多丝绸、金银器、熏肉等礼品,准备前去拜见洛泰尔将军了。狭窄的山路上,偶尔会有布尔萨农夫经过,与最初进入托利亚山区不一样,那个时候,布尔萨人见到了唐人之后都会逃跑,现在,布尔萨人会站在路边,不无羡慕地看着归义士兵的光鲜打扮。为了让两个郎队穿的像话一点,章白羽几乎是尽全军之力,凑足了两百副整齐的铠甲,虽然有些铠甲看起来比较的老旧,但却没有破洞、掉链环的情况,看上去还是相当威武的。   在钟离牧的协助下,百骑长石越终于招募到了一百多安息牧民,不过石越的骑帐之中,总共只有十多匹马。每一次钟离牧在草场上来去如风的时候,石越大人不得不走一会就停下来,等着他的部下满头大汗地跑上来。如今在山区最后的威胁,就是那些诺曼人留下来的逃兵和抵抗者了,但是他们加起来也不足两百人,缺衣少食,根本不足为惧,把他们交给钟离牧和石越,章白羽还是挺放心的。一旦肃清了残敌,章白羽再回山区时,就能着手调派士兵走出山口了。   朝着海边前进的时候,章白羽的心情还是相当的轻松的,毕竟压在心上的石头已经落地。   古河部在与章白羽盟誓之后,已经退出了山区,如今的托利亚,秩序正在慢慢恢复。各个村庄不再彼此隔绝,路上出现了商旅,有些商人甚至希望在城堡集市租借仓库,以便将货物从危险的平原运到山区保护。山间石道被唐人清理之后,唐人再一次开始着手修缮山关。不过这一次,唐人将内山口的范围扩大了,几乎涵盖了两个草场。唐人焚毁了连片的树林,试图将河流两岸的土地全部变为耕地。这是一项费时费力的工程,历代的托利亚爵士都想这么干,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能力整合所有的村庄,也谈不上增加耕地,他们能够保证自己的耕地不被抛荒已经是幸运之极的事情了。   布尔萨人对于唐人的统治感到相当的新奇。   唐人给予了本地人相当大的自治,布尔萨内部的事务,唐人基本不插手,除非涉及到归义人。唐人直接公开了自己的目的:要兵,要粮。如果只看这两点,人们会觉得唐人是一群贪婪无比的人,可是在别的方面,唐人却又相当的大度。唐人撤销了炉膛税、面包税等五花八门的税款,同时,唐人将山区的包税商全部撵走了,包税商设置的关卡也被唐人拆除。各个村庄之间可以自由往来,在过去,一步一卡,十步一哨,各个村庄想要交换彼此的货物的时候,必须经过层层的盘剥。如今,唐人把这些限制都取消了。在唐人的眼中,整个托利亚山区就是一个巨大的村庄,在这个村庄之中设立壁垒是无谓的。   为唐人打仗,当然会死人,可是死人之后,唐人的报酬相当优良。归义人都知道,即使自己战死,唐人也会照顾他们的家人。   在一个布尔萨村庄之中,有一个奴隶出逃了,做了唐人的归义人。人们很快就忘记了那个奴隶。后来,当唐人接连击溃了骨箭、铁蹄二部之后,一群唐人找到了这个村庄。村庄的居民惴惴不安,不知道唐人是不是要勒索贡品。但是唐人并没有找村民劫掠任何东西。   一个叫做王仲的唐人执戟郎跳下了马,询问一个布尔萨女人,“这里是菲赫拉村吗?”   女人听见王仲说的是布尔萨话,害怕的心思稍微小了一些,便点了点头,“是的。”   女人的身后,有个布尔萨老人过来拉走了女人,让她回家去。女人紧张地一边走一边回头,不知道唐人会把自己的父亲怎么样。   “你们村庄里面,有一个人投奔了我们唐人。他的名字叫做埃舍尔,你们知道他么?”   老人脸色难看,“村子里面没有这么个人。”   “埃舍尔说过,这是他的家乡。菲赫拉村。”王仲盯着老人的眼睛,“告诉我,他家在什么地方。”   “他已经去了你们唐人那里了,”老人说道,“做了任何事情,都和我们无关。”   “当然和你们无关!”王仲说,“他为了保护唐关战死了,他说他有个外甥,七岁。带我去找到那孩子。”   “没有这么号人。”老人顽固地说道。   “绑起来!”王仲下令了。   王仲的身后,几个唐人士兵说,“是否等本村的骑帐官来了再说?”   “本地骑帐官来了,就不止是绑他这么简单了!我们这是保护他。”   几个唐人士兵抓住了老村长,要把他捆起来,周围的村民立刻围上来,要救自己的村长。村长的女儿也跑过来,惊慌失措地求情,说她的父亲在为唐人征调粮食和兵员,从没对唐人不忠。   眼看村民越聚越多,王仲骑着马靠近了村民,对他们大声说,“我们前来,只为了带走埃舍尔的外甥,你们一定有人知道这个孩子。把他交给我们带走!我们绝不会伤害村长。”   听到了这句话,村民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叉子、锤子等农具也放了下来,但是没有回答王仲的话。   “一个孩子,对你们有什么用处,你们不是当他贱民吗?交出来!这是唐人的托利亚山区,你们想违背阿奇尔吗?”王仲面对数十名村民,毫不畏惧,大声地用布尔萨话说道。   王仲的身后,本村的骑帐官带着六名骑兵和三十多名士兵慌忙地赶到了。   “王执戟,”骑帐官在马上对王仲行唐人的拱手礼,“不知道来到本村有什么事情?”   “埃舍尔烈士的遗属在村庄之中,我奉命前来接他回城堡。”   骑帐官出现了为难的表情,“这件事情该交给我来做的。”   “交给你十天了,你却没有把孩子带回去。”   “埃舍尔临走之前,盗窃了村中一副铠甲,两匹马。他的外甥也跟他一起跑的,但是被捉了回来。村庄因为这件事情,不愿放人。”   “一副铠甲,两匹马?”王仲有些诧异,“你为一村骑帐,竟然这点事情办不好吗?”   “王执戟不知,”骑帐官面色为难的说道,“埃舍尔盗窃的是本村长老的财物,又是贱```奴隶出生。我提出赎回那小孩,长老却说,他只想折磨那个孩子,不愿意交出他来。”   “带我去找孩子。”王仲面色冰冷,“现在就带我去。”   “这```”骑帐官犹豫了。   “你的骑帐官不想干了!”   骑帐官猛然惊醒,立刻带着王仲前往村庄之中。   很快,音乐声传到了一行士兵的耳中。骑帐官带着王仲等人进入了村庄边缘的一个院落里。   院中扎着三顶帐篷,分别是红色、白色和蓝色的。帐篷外,地面铺着软毯,毯子上,一些面带病态的女人裹着斗篷,聚在一起谈笑,亮白色的身躯在斗篷下若隐若现。看见唐人的士兵到来,一个女人站了起来,掀开了身上的斗篷,斗篷下面竟然一丝不挂,只是大腿内侧和乳房上长满了疮口,女人对王仲伸出了一根手指,“十个铜板一次。”女人笑的时候,发黄的牙齿残缺不全,粘稠的唾液在牙齿之间丝连。   王仲下马推开了妓女,走到了帐篷里面。   第一个帐篷里面,一个男人正在操一头羊,看见王仲冲进来,男人回头大怒地吼叫道,“还没到你呢!”   第二个帐篷里面,两个妓女正在服侍一个男人,两个妓女年龄差别极大,看起来像是母女。那个男人正眯着眼享受,看见王仲之后,男人邀请到,“一起吗?”   第三个帐篷最大,王仲掀开了帘子,里面的音乐声突然停止了,帐篷里坐满了老男人,看起来都喝醉了,乐师是个秃头,在人群中央,一个小男孩正在跳舞。男孩被人抹上了厚厚的眼影,身上穿着裙子,肩膀上面挂着流苏和闪亮的纸片,他的头上戴着女人的软帽。音乐已经停下来了,男孩还是浑然不觉,麻木地继续跳着舞。   “就是他?”王仲问道。   “是的。”骑帐官回答道。   王仲走了进去,一把拽住男孩的胳膊,把他头上的软帽扯掉,然后把他身上的裙子、装饰全部撕掉。接着,王仲把男孩拉扯着走出了帐篷,帐篷中的男人大喊大叫,骂声不停。王仲走到了帐篷旁边的三只木桶边,在那里,三个胖子正眯着眼享受着水桶浴,王仲让他们滚出来。三个胖子岿然不动,王仲抽出了剑,一剑扎穿了木桶,一个胖子被刺破了屁股,爬出木桶,哭喊着跑了。另外两个胖子立刻表示他们不认识第三个胖子,说他们不会插手任何事情。王仲便不再理睬那两个胖子,他抽出了剑,让桶中的水汩汩流出,王仲把男孩放在水边洗干净了脸,又把男孩身上的脂粉洗掉,最后找来一件衣裳套在男孩身上。   水桶中一个胖子举手说道,“那是我最喜欢的外套。”   王仲瞪了胖子一样,胖子赶紧说,“请随意!请随意!”   当小男孩被王仲拉上了马,朝着村外跑去的时候,胖子还在身后大叫,“好好爱护那件外套!很贵的!”   王仲将埃舍尔的外甥带回城堡之后,许多归义人的郎官都过来看望他。归义人之中,埃舍尔的名字非常响亮,那是个勇敢的小伙子,使用弓箭的本领很高,连韩云也称赞过埃舍尔的弓术。章白羽本来准备让他担任箭术教头,专门负责训练归义人射箭的,可惜埃舍尔在攻击铁蹄部酋长时战死了。韩云将杀死酋长的两枝箭摆在埃舍尔墓前,祭奠英灵。至于如何安置这个男孩,章白羽亲自过问了一下。一开始,归义人郎官都想收养这个男孩,可一旦有布尔萨男人接近他,小男孩就会缩在一边,表情极度惊恐。只有王仲跟他说话的时候,男孩会有所反应。最后,王仲在征得妻子的同意之后,将埃舍尔的外甥带回了家中收养。章白羽离开的时候,听说那个小男孩已经到土茶摊点上帮忙去了,脸上偶尔也有了笑容。   菲赫拉村庄的村长和骑帐官一起来到了城堡。   骑帐官对章白羽请罪,坦诚了自己在对付长老权威时候的无能。村庄则声明这件事情不会影响村庄的忠诚。   “章校尉,”村长为难的说,“我也非常同情埃舍尔。”   “那为什么王执戟前去接人的时候,你拒绝配合呢?”   “我不能不这么做。如果我配合王执戟的话,他前脚离开村庄,长老后脚就会强暴我的女儿,然后把她嫁给村中的老光棍。村庄中有诸多不义,已经几百年了。长老们签订《布尔萨十条法》之后,更是高枕无忧。”村长嗫嚅着说道,“如果有一天唐人离开,违逆长老的人,一定会被清算的。所以王执戟到来的时候,我只能阻拦他。”   “谁说我们要离开了。”章白羽说。   “自然是长老。”村长叹了一口气,“长老们说,要么您成为他们的人,要么您早晚要走掉,要么您会变得和诺曼人一样,命令出不了城堡,只能允许村庄完全自治。这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的,许多您的骑帐官,也是这么想的。有些骑帐官,已经做了长老们的女婿,或者亲家,再过几年时间,唐人和布尔萨人还有什么不同?你们会成为新的长老的。”   村长的话,让章白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章白羽终于开口说,“村长,您先回去吧。”   村长对章白羽行礼,对章白羽说,“这一次王执戟让长老们威严扫地,长老说王执戟违背了《十条法》,他们会状告王执戟。”   “哈,他们凭什么状告王执戟。”   “埃舍尔是归义人,但是他的外甥不是。”村长说,“所以这是布尔萨人自己的事情。这便是长老的态度。他们已经联络了许多村庄的长老,决定要把这件事情闹大,他们说《十条法》刚刚签订,唐人就公然违约,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村长,您觉得长老做得对吗?”   “不对。”   “那您和唐人是一路人。”章白羽点了点头,“我答应您,唐人永远不会变成这帮长老的样子。不对的事情,唐人不会做。”   “章校尉太年轻了。”村庄笑着说,然后他对章白羽行礼,离开了城堡。   备战、扩军、建骑帐、安置居民、收编村庄,唐人如同一块铁胚,在火炉上被烧得通红,在各种考验之中被反复捶打,一次次的从困境之中变得更加成熟,变得更加强大。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当格拉摩根那被战火熏黑的城墙,从山峦之中露出来的时候,章白羽不禁这么想到。   山口外的海滩上,乌苏拉商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章校尉,”乌苏拉商人这一次格外的热情,“我听说了您的胜利。”   “说正事吧。”   “别比我还像个乌苏拉人。”商人说道,“要不要先洗个澡,我带来了格拉摩根最好的交际花。她美得如同天使,用眼神就能让男人完事。如何,心动了吗?”   “我的船呢?”章白羽皱着眉头询问道,“我的消息呢?”   “船已经准备好了。”乌苏拉商人回答道,“至于消息,章校尉,世界之海不是小池塘,最快还要两个月才能传过来的。话说回来,我拜托您的事情,您做好了吗?”   “三间干燥仓库,两间细料仓库,就在城堡周围,”章白羽说道,“派你的人去接收吧。”   “好的,我们以后会有更多的合作的。”商人打了一个响指,指了指远处的海边,“您的伏波郎官正在那里等您,我送给您的船就在岸边。”   章白羽不再和商人废话,把牛群背负的许多货物就地卸货,商人身边的几个办事员则走上来,开始估算起货物的价格来。   接着,章白羽和一群执戟郎手持唐旗,前往了海边码头,准备看一看商人送了一艘什么样的船。   海边的码头满是烂泥,到处是部队驻扎过之后留下来的大便、破布、木头碎片等垃圾。   在海边,章白羽看见了一艘极其漂亮的大船。船头有一个裸女,船上悬挂着乌苏拉人的旗帜。水手挂在绳网上,在风帆之间上下乱窜,船歌和铜钟的声响清悦入耳。无数面风帆,无数枝长桨,钉着铁片的舱门,镶嵌着黄铜的栏杆。这艘船如同一个小小的市场,漂亮无比。   “这些乌苏拉人,竟然如此慷慨,”章白羽非常惊讶,“给威兹送了这么好的一艘船。”   周围的执戟郎也感到很振奋。   “给威兹下令,让他来见我。”章白羽颇为得意。   一个执戟郎吹响了唐人的号角,按照约定的节奏,发出了命令靠岸的信号。,   那艘大船的船头,有一个水手打着哈欠,茫然地看着岸边的唐人。那个领航员既没有报信,也没有回复命令,华丽的大船纹丝不动,在海面上随着波浪缓缓起伏。   “校尉,”一个执戟郎疑惑地询问章白羽,“商人不是说我们的船在海边吗?为何这船不听我们的信号?”   章白羽也很费解,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大船的身后,一艘挤满了人的小舢板从大船的阴影之中行驶出来了。   小舢板又破又旧,船上的几十人完全是人挤人,似乎再多一个人,那船就会自己沉没了。   船上的一群北海水手正在奋力划桨,看见章白羽站在海边,那些北海人全部站起来欢呼。结果因为人太拥挤,有好几个水手被挤落海中,落海的水手赶快游到了小舢板边上,从水里冒出头来,遥远地对着章白羽挥手。这帮北海水手极其热情,好像看见了亲人一样。   “这```这是````”几个执戟郎很羞耻地自言自语道。   “这是我的伏波郎官```”章白羽面色铁青地回答道。   四十章 傀儡与傀儡师   第四十章 傀儡与傀儡师 第四十章 傀儡与傀儡师   格拉摩根城。   章白羽的唐人大队进入城市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唐营士兵的装备已经相当布尔萨化了,远远的看上去,就如同一个普通的酋长进入城市了一样。格拉摩根的市政官跟在一个安息贵族身后,安息贵族看起来精神不佳,挥了挥手,让市政官说话。市政官对章白羽宣布了宵禁的政策,让章白羽约束自己的士兵,并且在海港区,给章白羽调拨了一间仓库作为临时的营房。对于这种安排,章白羽还是非常的惊讶的,按照以往的经验,唐人很难在城市里面得到自己的营地。被分配了营地,就表示唐人也被分配了食物等补给。在章白羽的印象里面,洛泰尔将军从来没有这么大度过。   章白羽立刻明白了这种安排里面的重视,于是对安息贵族行礼,“托利亚阿奇尔章白羽,感谢洛泰尔将军。”   这句话本来也正常,但是没想到,章白羽刚刚说完,市政官就愣了一下,扭头去看安息贵族。   安息贵族收起了哈欠连天的表情,对章白羽厉声警告说,“留宿城中,乃是大穆护与沙阿沙的恩典,你的保护人是安息沙阿沙。”   这一声喝问,让章白羽有些摸不清头脑了,只得再次行礼。   等到唐营士兵全部入城之后,章白羽左思右想,又返回了城门处,取出了一只丝绸手帕,在里面放了一枚金片,悄悄地交给了安息贵族。   “敢问阁下,”章白羽恭敬地询问贵族,“章白羽数月以来,一直在山区与诺曼人缠斗,不了解平原上的消息。请告知我一二。”   安息贵族拿起了丝绸手帕,在手中把玩了一下,冷笑着松开了手指,让手帕和金片落在地上。   “并无新消息,一切如常。”安息贵族说,“沙阿沙曾经派你去山区,沙阿沙给了你保护,沙阿沙让你前来进贡礼物。仅此而已。”   “洛泰尔将军呢?”   “洛泰尔将军?”安息贵族说道,“他是沙阿沙的奴隶,不是吗?”   安息贵族扭头走了,市政官连忙跟上,一群安息士兵追随在贵族身后,正在趾高气扬的巡街。   章白羽感到事态的变化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预料。   进入山区时,洛泰尔将军是安息大军无可置疑的统帅,没有一位安息贵族敢拂逆将军。如今,一个安息小贵族就敢如此作态,难道安息大军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了?想起了那个乌苏拉商人,章白羽心头涌起了一股寒意。   商人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延缓章白羽的入城时间,并且对他笑着说,“格拉摩根城内充满了机会,章校尉多多留意。”   章白羽以为乌苏拉商人的意思,是城内遭到劫掠,可以贱价买到许多的货物,现在想起来,应该是乌苏拉商人注意到了城内的变局。   唐人该怎么办?   章白羽听说过,大穆护的使者当中斥责过洛泰尔将军,因为洛泰尔将军拒绝公开自己的拜火教信仰。如果是这样,贵族为什么要强调沙阿沙的尊名?   沙阿沙乃是大穆护的傀儡,即使在安息阵营最外围的唐人,稍微了解一下安息历史,也能得出这个结论。曾经的沙阿沙,就是被狂信徒烧死的,如今的沙阿沙,是被大穆护从山区的牧羊人家接出来的。据说那位沙阿沙满嘴的乡村方言,都不会说安息贵族所说的宫廷语。   格拉摩根的市集很冷清。   虽然劫掠的痕迹已经被清除,但是格拉摩根市民人人愁眉苦脸,许多市民都穿着丧服。章白羽看见了一群修女。章白羽这才对格拉摩根的富庶程度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在春申时期,由于转变信仰的唐人女士很多,建立修女院的呼声一直很高。可是诺曼人的教区,都是按照富裕程度来划分的,只有最富裕的教区,才会在贸易中心或者城镇中心建立起修女院。布尔萨教区最富裕的地方,无疑就是格拉摩根,甚至比春申更富有。这些修女穿戴着黑色的斗篷,把面部牢牢地裹着。在人群之中,章白羽感觉似乎有人在看自己,可是当章白羽仔细看着这群修女的时候,领头的嬷嬷当即斥责章白羽,让他不要用世俗的目光玷污主的女儿们。   章白羽被呛了一声,街面上的安息士兵、部落战士佣兵都哈哈大笑起来。   唐人士兵对那些士兵头去愤怒的目光时,对面的士兵才停止了微笑。   章白羽倒无意为难这些安息人,他带着唐人很快就抵达了宿营地。   曾经摩肩擦踵的码头,这个时候也变得萧条了。在内港边上,两艘沉船的艄头高高地伸出海面,几只海鸟停在沉船骸骨上鸣叫,安息战船将商船挤到了一边,水兵们在岸边征用了一片街区作为营地。无家可归的格拉摩根市民在城内游荡,乞丐已经聚集成了大队,遇到贵人出行的时候,乞丐们会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直到贵人丢出一把钱来才罢休。码头边上有一个土茶店,在这里,唐人终于知道了土茶的正式名称,‘咖啡’。格拉摩根城内唯一比过去繁忙的,就是安息侨民区的大澡堂。安息人占领格拉摩根之后,有意保护了大澡堂,劫掠结束之后,安息人的工程师将大澡堂进行了扩建,以极快的速度将澡堂改建成了可供五十人共浴的大型澡堂。   过了一会,哈桑在士兵的带领下,前来拜见章白羽了。   唐人士兵知趣的关闭了大门。   哈桑的穿着比过去要体面很多:曾经的粗布衣衫、布腰带、麻纺软鞋,变成了丝绸外套、镶银腰带以及铮亮的皮靴。   见到章白羽,哈桑满脸的笑容。为章白羽效忠,是哈桑出生后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虽然章白羽没把财务官的职位交给哈桑,但是哈桑相信,等唐人被钱币搞得心力交瘁的时候,章白羽总会去找他的。   “章校尉,”哈桑自嘲着说,“那天我被从床上拉起来,被两个士兵绑在了马上,从塔拉彻夜兼程地跑到格拉摩根来。我以为我就要死了,现在,我却不得不感激您。我比许多商人提前三天抵达了格拉摩根,这段时间里面,为您赚了两千七百枚```”   “不说这些。”章白羽说,“城内怎么了?”   哈桑识趣的闭嘴了,对章白羽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微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校尉注意到了。”   “这有什么注意不到的。”章白羽说,“有人竟敢公开贬低洛泰尔将军。就我所知,即使是部落酋长,如果出言不逊的话,洛差人都会去警告他们的。”   “洛差人,”哈桑沉吟了一下,“您最近没有看见过她了吧。”   “什么意思?”   “她被捕了。”   “什么?”章白羽无比惊讶。   章白羽惊讶的倒不是洛克珊娜被捕,而是有谁能够捉住洛克珊娜。在章白羽的印象里面,洛克珊娜如果不愿意被捕,就一定不会被捉到。   “洛泰尔将军?”   “被软禁了。”   “究竟是谁?竟敢这样?”   “据说是大穆护。”   “据说是?”章白羽敏锐地捕捉到了哈桑话里的重要信息,“那么实际上呢?”   “实际上?”哈桑摇了摇头说,“谁也不知道。在塔拉城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一些事情。两千自称大穆护卫队的军队进入了塔拉城,撤换了城内洛泰尔任命的官员。许多安息部落,也得到了召唤。贵族用大穆护的名义召唤他们,让他们前往塔拉城,但是到达了塔拉城之后,却让他们对沙阿沙的使者宣誓效忠。这种事情在过去是没有的。”   “沙阿沙和大穆护,”章白羽捏着下巴思考道,“我原来以为他们是亲如一体的。”   “利益攸关之时,父子尚且相残。”哈桑倒没有什么吃惊之处,“如果我是沙阿沙,现在还真的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您知道,大穆护最亲信的力量,就是洛泰尔将军部下的数万精锐士兵。如今这些士兵都被调派到了国外,在国内,忠王派反倒失去了掣肘。另外,最容易叛变、最容易骚乱、最容易被穆护鼓动起来的部落,也被派到了布尔萨行省,如今留在安息国内的都是什么人?各个城镇的贵人、软弱的总督、狡猾的官僚、世俗的贵族。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喜欢大穆护的。”   “这是你的猜测,还是真有其事?”   “我的猜测。”哈桑说,“但是我从来不随便乱猜。我能估计到下个月羊毛价格的涨跌、我能估计到明年粮食的收获、我能估计到一处盐矿的产出,每一次估计,我都会准备充分。对于安息国内,我的猜测也是有迹可循的:贵族们早就串通好了,他们更喜欢一个傀儡沙阿沙,不喜欢一个德高望重、手握兵权的大穆护。所以当大穆护进行拜火教改革的时候,这些贵族积极地制造出了圣战的气氛,并且胁迫大穆护同意对诺曼人开战。开战之后,您懂的,宫廷密谋、人事调动、刺杀、威胁、勒索、倾轧,大穆护是个圣人,但他并不是高明的官僚。一旦失去了他的军队,大穆护的处境不会太好。但是大穆护在安息国内的声望太高,高到没人敢杀死他。贵族们并不愚蠢,他们知道不能杀死大穆护,反倒会利用他的名号,去挖空大穆护的基石。”   “你的意思是,”章白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之后说,“沙阿沙的支持者,现在挟持了大穆护,对吗?”   “没错,很讽刺,是吗?傀儡成了傀儡师,现在的傀儡是过去的傀儡师。”哈桑说,“我可以与您设立赌约,如果我猜错的话,可以```”   “闭嘴。”   章白羽站了起来,吩咐别人给哈桑准备食物和饮料。   然后,章白羽就在昏暗的仓库里面走来走去,思考着哈桑的话。哈桑说的话,并不一定是真的,但与实际情况应该相差不远,章白羽目前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能用哈桑的话来解释。   章白羽天然的亲近大穆护,不光是因为大穆护改革后的教义,让章白羽作为唐人更容易接受。另外一方面,如果不是大穆护的军队进攻诺曼,唐人便没有翻身之日,现在可能还在苏培科岛上跟诺曼人争夺庄园。   可是,亲近大穆护不代表要为了大穆护去死。   实际上,如果沙阿沙要接管军队的话,就必须清理掉洛泰尔将军的部下,并且提拔与洛泰尔将军关系不深的将领。乌苏拉商人说的机会,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安息贵族对唐人的态度,从入城就安排营地,已经能够得到说明了。这个时候如果找到沙阿沙的亲信,以托利亚山区对沙阿沙效忠的话,唐人会更好吗?   “章校尉,”哈桑猜出了章白羽的心思,于是对他说道,“选择沙阿沙还是大穆护,全看您对洛泰尔将军的态度了。现在的唐人,虽然没有强大到左右局势,但是两边的军官和贵族,都在盯着您呢。您是第一位获得了封地实权的贵族。”   “这个是我自然知道的。”章白羽回答道,似乎也不太急于表达自己的意见,转而询问哈桑,“你最近在做什么事情?我让你收集格拉摩根的书籍和诺曼帝国的文件,你收集了吗?”   “我的手下会把两只箱子送过来,里面有关于诺曼帝国的一切,夸口一点说,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您会对诺曼帝国了解的更深的。”   “早点送过来吧。”章白羽点头说道。   “那么,我就告辞了。”哈桑站起身来,接着,他对章白羽坦白了自己最近在做的事情,“我在倒卖债务清单。”   “债务清单?”章白羽有一点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货物,“这是什么。”   “格拉摩根城内的欠款单。某些商人和贵族,欠格拉摩根钱。劫掠的时候,债主大量的死亡,但是他们的债务却依然有效。我专门搜集这些债务清单,转手卖给乌苏拉人,这是一门很赚钱的生意。”   “有这种生意?”   “校尉可能不在乎这种生意,甚至会觉得这种生意有失体面,但是```”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格拉摩根要是欠托利亚爵士的钱,我该找谁去讨要这笔欠款?”   “这个,”哈桑皱起了眉头,“说实在的,托利亚爵士属于诺曼帝国,而您是安息帝国的贵族,虽然你们统治同一片土地,但是债务上面是不存在转移问题的。除非有托利亚爵士的亲人承认这种转移```”   “托利亚爵士夫人愿意签字承认债务转移。”   哈桑眼睛一亮,“这件事情,请交给我。”   章白羽交代了哈桑几句,让他前往城堡去见托利亚夫人。   哈桑一刻都不想多留,急急忙忙地走了。   章白羽留在宿营地里面,一边考虑着沙阿沙和大穆护之间的关系,一边考虑着如何对待洛泰尔将军。   天黑之前,城里的市政官来到了唐人的营地,以沙阿沙的名义,赐给了章白羽六匹丝绸和两车粮食,章白羽安排一位郎官前去接收。   章白羽一直等待着什么,他总感觉有人会来拜访自己。   哈桑的助手把两箱书籍送到了章白羽的身边。   章白羽打开了箱子,在书籍之中翻捡着,最后,章白羽终于找到了一本诺曼帝国绘制的《世界之海》的地图书籍。带着无比的好奇,章白羽打开了《世界之海》。一时之间,章白羽几乎认不清上面的地名,因为地名太多了,各个自由市、王公领、公爵领、王国、选帝侯领、诺曼帝国、安息帝国,一个个映入了章白羽的眼帘。最后,章白羽在地图的右上角,看见了偏居一隅的唐,上面标注着‘东方公爵领’,在唐土的旁边,绘制着两个城堡模样的图案,在图案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卫戍区。   唐好小啊。   章白羽感慨道。很快,章白羽找到了布尔萨行省,他比划了一下从布尔萨行省到唐土的距离,在地图上,只有三个指节的距离,可是在现实中,这段距离却是一片绝望的海洋,一旦离开唐突,再回去便是千难万难。   这幅地图有神奇的魔力,章白羽盯着这幅地图,一直看到了很晚。   突然,章白羽发现油灯火光闪动了一下,细微的风动可能被人忽略,但是灯火却不懂得欺骗。   章白羽合上了地图的册页。   对着黑暗的虚空说道,“出来吧。”   沉默降临了房间。   片刻之后,一个轻盈的身影落在了章白羽的眼前。   黑色的便衣,姣好的身材,闪亮的眼睛,章白羽几乎脱口而出‘洛差人’—──这个女人拥有洛克珊娜一切特质:美丽、神秘、危险、身手矫健、善于潜入、出人意料。   那个人站起身来,摘掉了自己的面巾,面巾之下,露出的却是一副陌生的面孔。   “阿奇尔,”一个陌生的女人平静地对章白羽说,“你忠于谁?”   四十一章 章白羽的选择   第四十一章 章白羽的选择 第四十一章 章白羽的选择   “如今是谁在指挥安息大军?”章白羽列身一群安息贵族之间,询问身边的人。   作为安息贵族的一员,章白羽受邀一起去享受热水浴。   安息侨民在这里维护澡堂,他们每天都要使用大量的木料,将一炉炉的水烧的滚烫。有一位皮肤白皙的少女,会不时将手指深入水中,探查水温。当她发现有水温下降的迹象后,就立刻跑到一边去,用铜壶接满开水,返回浇在澡堂之中。许多灵巧乖觉的仆人端着满盘的水果、糕点、葡萄酒,耐心地询问一个个澡客,问他们是否需要享用食物和饮料。   章白羽满是腹诽,现在是盛夏!这帮安息人竟然不怕热吗?   托利亚的阿奇尔已经满头大汗,热水浴让他昏昏欲睡,腹中饥饿,虽然一再拒绝仆人,但是在仆人第三次询问他的时候,章白羽讨要了一只鸡蛋和两把无花果。   吃完了东西之后,章白羽忍不住打了一个嗝,难闻的鸡蛋味熏到了身边的两个贵族—──一个塔拉城的百骑长以及一名税务官──两个安息人默默地站起身来,带着淋漓的溅水声走了。   太过无聊之际,章白羽要来了一杯清水漱口,然后半走半游到了一个安息法官的身边,询问了如今的安息军队的情况。   “列加斯将接手指挥。”大法官正在闭目养神,没想到有个不懂事的家伙前来打搅,只能不耐烦地回答,“他是最优秀的将领,放心吧,阿奇尔。洛泰尔管理军队有一手,不表示他是最善战的将领。实际上,洛泰尔将军经常需要列加斯指挥战斗,我们一定会赢的。”   “列加斯,”章白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洛泰尔将军的部下能服从他吗?”   法官叹了一口气,把一只湿毛巾盖在头上,下潜了,让水淹没到了鼻子的下端,表示他不想说话了。   章白羽对法官表示道歉,然后从水中挪动到了另外一群安息贵族旁边。   看着章白羽在澡堂中频频挪动,有个安息贵族狐疑地询问,“那个山区阿奇尔,你他妈是不是在水里尿尿了?”   “哪有这种事情?”章白羽回答。   “只有在水里尿了的人,才会换个地方泡,让别人脏,让自己干净一点。”   “绝无此事。”   虽然章白羽这么说着,还是有几个爱干净的安息贵族皱起了眉头,过了一会就找仆人要来了宽阔的毛巾,嘀嘀咕咕地爬出澡池走掉了。   章白羽没有办法,只能朝着正在聊天的三个安息贵族游过去。   看见章白羽过来,三个安息贵族微笑地交换了一下位置,让章白羽可以跻身其中。   “听说你是托利亚的阿奇尔?”一个胖墩墩的年轻人说,“祝您安宁。”   “祝您安宁。”章白羽回答。   年轻人身边,一位中年贵族开口说道:“塔拉城有人出钱买你的人头;铁蹄部有四十个娘们张开了双腿,说谁杀了你,就能一个一个的给她们开苞;骨箭部落差一点,也准备了十六袋金沙,说一袋金沙值一个唐人军官脑袋。”   “我很值钱啊。”章白羽感叹说。   “哈哈哈,”最开始的年轻人笑着说,“一个男人如果没有敌人,说明他一无是处。您能让两个部落如此恨你,绝对不是坏事情。这些部落的宿敌们,正在准备礼物,希望和您交好呢。”   “这件事情我确实不知。”章白羽说,“我奉命守卫托利亚山区,并没有想过和谁结仇。他们前来劫掠的时候,我守土有责罢了。”   “你说这句话,是把我们当成白痴。”中年的安息贵族说,“托利亚山区有马场,这我是知道的。但是你可以去看看格拉摩根的海岸,那里有两百匹死马,诺曼海军带不走的马匹,全部在海边被屠杀了。有一段海摊整个被染成了红色。托利亚山区最值钱的东西已经没有了,你是怎么收买那里的长老的?”   “说来话长。”章白羽叹息道,“我很担心未来的局势。洛泰尔将军曾经命令我,一旦肃清了托利亚山区,就要进入平原的。”   安息贵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个恶毒的玩笑。”   “什么恶毒的玩笑?”章白羽蒙了。   “虽然洛泰尔现在倒了霉,但他的脾气,我却是熟悉的。”中年的安息贵族说,“我们一起在山区作战。那个时候,他就总是有出人意料之举。在安息高原,你知道什么地方最危险吗?就是那些山区。只要叛军修建了城堡,山区便难以占领,洛泰尔将军称呼山区城堡为‘屁眼里的刺’。洛泰尔手下有许多不听话的贵族。每一次洛泰尔想让他们倒霉,或者干脆让他们去送死,就会给他们几百士兵,让他们去扫荡山区的城堡。洛泰尔会对他们说,‘肃清了山区,就来与我会和’,结果那些白痴要么是军队全灭,要么是被人砍了脑袋,总之,只要洛泰尔一提起山区,准没好事。”   “这是,”章白羽一时语塞,“洛泰尔将军是让我去山区碰钉子?”   “没错。”胖墩墩的年轻人说,“没想到,你把钉子拔了下来,吃进了嘴里。”   “如果没有洛泰尔将军,我也不会有阿奇尔的职位的。”   “你自己拿到的,不必感谢他,你该向他讨要更多。”中年的安息贵族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唐人,刚才你问的那些问题,其实问不出答案的。做好你的事情吧,安息人会进入邻省,并且取得胜利。你只是一个阿奇尔,搀和太多事情,对你不利。”   “过去洛泰尔将军交给我的任务呢?”   “什么任务?”   “将军让我在夏天结束之前,肃清平原上全部的诺曼人据点。”   “哦,”一直没有发言的安息老头说话了,“他还让你干什么?肃清平原之后,就去把诺瓦城攻陷,献给沙阿沙做生日礼物吗?唐人,别在这里卖蠢了,你的蠢话我一点都不想笑。你以为安息大军一直没有离开布尔萨行省是在干什么?那些据点,连大军围攻起来都困难重重,你们唐人有多少人,还想夏天结束之前全部拔光?洛泰尔这小子真是下作,开这种玩笑,他年轻的时候就嬉皮笑脸的,难怪如今被抓起来。”   章白羽:“```那我忙完了这边的事情,就退回山区吧,阿奇尔该回到阿奇尔的地方去```对不起,我疏忽了,请问你们都是谁,我似乎没有在格拉摩根见过你们。”   “列加斯。”胖胖的年轻人说,表情平静,“一个月后,我将进入尼塔省,与诺曼人决战。”   这个年轻人```   章白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英勇将军,竟是个颇为斯文的胖子。章白羽在脑袋里面勾勒出了一个浑身是伤、中年、秃顶、目光阴沉的将军形象,怎么都不会想到列加斯将军居然是眼前这个样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列加斯说,“不止一个人怀疑过我。十七岁的时候,我取得了第一场胜利,人们说,这是我养父指挥的;十九岁的时候,我从乱军中抢到了前一代沙阿沙的尸体,人们说,这是安息大阿奇的功劳;二十岁的时候,我向沙阿沙效忠,得到了两千奴隶骑兵,别人说,这是我卖屁股吸引来的乌合之众。他们总是说个不停,但是一错再错。阿奇尔,你也想做其中的一个吗?”   “绝无此意。”   列加斯笑了一下,“那么,冒昧的问你一句,你对洛泰尔怎么看?”   “愿他长寿,统治长久。”章白羽点着头说道,“即使他倒霉了,我依然是他提拔的阿奇尔。如果我碍事了,我会尽快地返回山区。”   安息老头第二次开口了,“唐人,你应该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说的话,我们都记下了。”   “好的。”章白羽点头,对安息贵族告辞,游到了岸边。   一个女仆跑来,跪在池边,询问章白羽需要什么。   “给我一条毛巾,我不洗了。”   从澡池出来之后,章白羽感觉浑身疲乏,见鬼的热水澡。   回到了驻地,章白羽忍住了倒头大睡的冲动,换上了布尔萨人的衣服,裹上了头巾,带着两个布尔萨士兵悄悄地离开了。   章白羽尽量走小路,穿过了人多眼杂的市场边缘,不时抬头看着四处的标记。   昨夜的女人告诉章白羽,跟着狮子走。   市场边,有一家狮王之傲酒店,酒店里面吹着欢快的笛声。在酒店门口,章白羽四处观看,又看见了一处民居前的狮子喷泉,喷泉已经干涸了,章白羽坐在了喷泉石圈上,四处观看,又看见了一架狮皮裁缝店。接着,是一个狮子形状的壁灯。壁灯所在的石墙末端,有一个弹琴的流浪艺人,章白羽丢给了艺人一枚铜币,艺人便开始弹唱一曲《捕狮猎人》,在歌曲的最后一句里,章白羽听见了‘长矛所指,狮王垂首’。章白羽看着狭窄的街道,终于看见了一条名为长矛市场的跳蚤市场,在长矛市场中,章白羽发现这里什么都卖,就是不卖长矛。在市场的尽头,章白羽看见了一个鉴币人,鉴币人坐在一张小桌子后面,小桌子上摆着一只天平。   章白羽坐到了鉴币人的眼前,掏出了一枚金币。   “是琥珀币。”章白羽说。   鉴币人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下章白羽,然后伸手拿走了金币,“琥珀币已经收到了。”   接着,安息鉴币人打了一个响指。   从鉴币人身边的小屋中,走出了一个小女孩,举着一只蜡烛。小女孩用胖胖软软地手拉住章白羽的手,把他带到了一间妓院之中。   四处都是衣着暴露的女人,不时有女人过来拥抱章白羽,亲吻他的脖子,章白羽身后的士兵非常紧张,他们都是山区的农夫,没有见过格拉摩根这种繁华市镇的奇妙世界。穿过了满是烟雾和呻吟声的第一层后,女孩掏出两枚火石和一块火绒布,啪嗒一声打出了火星,尝试了几次之后,火绒布终于被点燃,女孩子点燃了蜡烛,吹熄了火绒布。接着,女孩把蜡烛交给了章白羽,对章白羽说,“走到最下层,然后敲第三扇门。”   章白羽再一次掏出了一枚金币,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拉下章白羽的脸,亲了一口,蹦蹦跳跳地走了。   章白羽和两个士兵开始沿着石道盘旋而下,蜡烛的火光好像一只萤火虫,在黑暗之中引领着道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章白羽终于感觉石阶走到了尽头,章白羽找到了第三扇门,敲了敲门。   几次呼吸的时间之后,门栓响动了一下。   章白羽推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有人询问章白羽,“被跟踪了吗?”   “我怎么知道。”   “我早说过,”另一个声音响起,“不该让他知道我们的。”   “那你早晚会被沙阿沙的爪牙吊死在港口。”   章白羽又听到了熟悉的火石声,有人点燃了一只灯,温和的灯光布满了房间。章白羽眯起眼睛,慢慢适应了这里逐渐明亮的灯火。这里虽然处在地下,但是章白羽却感觉空气很新鲜,甚至有细微的风涌动,看来有通风石道。   十多个安息人正在各自忙碌着,有一个安息人受了重伤,躺在一张床上,两个安息人正在闷头喝酒,还有个安息人把脸冲着墙,躺在小床上休息。   昨夜见过的女人正在打扮自己,她的梳妆台上有一朵艳丽到不真实的花朵,当女人把脸上收拾干净之后,就把花插在右耳和发丝当中,看起来俏丽非凡。   “贵族们怎么说?”女人询问章白羽。   “列加斯将会接管洛泰尔将军的军队。”   “列加斯?”安息人都开始嘀咕起来,“他不是在国内吗?”   女人倒是没有太多表示。   “他应该是刚刚赶到前线。”章白羽补充说。   “找来列加斯,说明他们还没有蠢到把大军全部葬送。”   “这还是大穆护的军队吗?”有人不满地嚷嚷道。“列加斯是沙阿沙的狗。”   “大穆护也是支持沙阿沙的,我们反对沙阿沙,到底意义何在?”   彼此抱怨的声音,让章白羽有些听不明白这些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他只是大致感觉出来,即使是洛泰尔最忠诚的部下之中,对于大穆护和沙阿沙的态度也各有不同。   “意义何在?”女人说道,“大穆护永远在保护沙阿沙,而沙阿沙一有机会就要把大穆护推翻。可是沙阿沙能力不足,既不能保护平民,也不能保护圣殿,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们不能让沙阿沙得逞,这就是意义所在。”   女人开口之后,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接着,女人站起身来,章白羽感到风中有淡不可闻的香气。   “唐人。”女人对章白羽说,“你知道帮助我们的代价吗?”   “我知道。”章白羽说。   “那你依然决定帮助洛泰尔将军?”女人带着玩味的表情询问章白羽。   “是的。”章白羽点头说道,“没有洛泰尔将军,我还在苏培科岛```”   “别撒谎了,”女人表情严厉地说,“你为什么帮助洛泰尔,说真话。”   “因为,”章白羽被揭穿之后,反倒不再感到尴尬了,他越来越习惯了安息人这样直截了当的说法方式,“洛泰尔将军最后会取得胜利。”   “你凭什么这么说?”   “今天我见到列加斯了。”章白羽坦白道。   周围的安息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表示这不可能。他们不相信列加斯会接见章白羽这种偏远山区的阿奇尔。   在安息人还在啧啧称奇的时候,章白羽又说出了第二句话,“虽然他呆在一群沙阿沙派当中。但他却是个大穆护派,是吗?”   章白羽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此处所有的安息人都陷入了沉默。   “告诉我,”女人露出了好奇的表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四十二章 流浪   第四十二章 流浪 第四十二章 流浪   “就在这里。”   章白羽在威兹旁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梅洛岛。   “在这个岛上。”章白羽解释说,“你们仔细找一下,会找到一个箱子的,里面有苏培科几年的税金。”   “这个岛我去过,”威兹的鼻子吸了一口气,“我从没有听说有笨蛋会把钱埋在这里,这里靠近航路,太引人注目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可以不去啊。”章白羽语气平静的说,“我会换一位船长,你的手下会很愿意取代你的。”   “章校尉,北海人登上的船之后,船长就只有一位。除非船长死掉,您随意撤换人的话,没有一个北海人水手会听从新来者的指挥的。”   “你不用提北海人的传统。你是唐人的船长,你是唐人的伏波郎官,必须要服从命令。”章白羽最后询问威兹,“你去不去梅洛岛?”   “去。”威兹郎官想了好一会才说,“拿到了箱子之后,我要立刻回到这里来吗?”   “不。”章白羽说,“想办法弄一条好船,招募点水手。这之后,你还有两件事情要做,第一,去一趟乌苏拉,把你能打听到的所有消息都打听一遍,看看有什么机会;第二,你返程的时候,去一趟苏培科,把我的舅舅接来。”   威兹有点无奈的说,“还没有找到那只箱子呢,您就在安排后面的事情了。我猜我们的那条小舢板,还没有走出尼塔海峡就会沉没。”   “那就游到梅洛岛,让我看看,北海人究竟是世界上最好的水手,还是一群沽名钓誉的家伙。”   “您保证安息海军不会袭击我们?”   “我会给你一副托利亚阿奇尔的旗帜,遇到船只,你们就老实接受检查,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威兹想了一会,终于退下了。   哈桑在格拉摩根留有一位助手,这位助手花掉了哈桑一半的积蓄,在城内购买了染料、琥珀、香料以及二十桶咖啡,威兹将带着这些货物沿路售卖。   在赚取的利润之中,有三分之二上交章白羽,剩下的留给威兹自己。在格拉摩根港务局里面,威兹以阿奇尔船长的名义,购买了一份海商补偿合同,申明如果遇到了风暴、海盗、敌对船只、野狗浪、海漩涡等不可控的情况时,威兹可以抛弃货物逃跑,格拉摩根港务局会给予补偿。一份正常的海商合同,赔偿金额为抛货价值的三分之一,但港务局的职员只愿意给威兹签署四分之一价值的赔偿合同。威兹非常生气,觉得这是格拉摩根人有意刁难。   可是格拉摩根的职员更加愤怒,“你看看你们的船员,全部都是北海人。你们遇到海盗之后,估计会跨船联欢,开个庆祝大会!补偿条款里面,遇到海盗一说,对你们根本不存在。你们的危险评估没那么严重,凭什么给你们三分之一?”   哈桑的助手、威兹的船员、章白羽的士兵,把港务局闹得天翻地覆,后来招来了本地的市政官。经过协调之后,威兹终于拿到了二十四分之七的补偿合同,唐人的伏波郎终于气鼓鼓地扬帆出海了。   看着船只离开港口,朝着外海游弋而去,韩云询问章白羽,“他们要是拿到了钱,会听从您的安排吗?”   “他们一穷二白,发现了钱箱之后,肯定会给自己弄一条好船的,这个倒不用担心。”章白羽说,“不过后面的事情,就全看他们自己了。”   “你这么相信威兹?”   “我不相信他。”章白羽说,“但是我对他说,全世界任何地方,只有在唐人这里才会得到官职,也只有在唐人这里,他们有一天会成为贵族。这种机会在别的地方是根本不存在的。”   “就这个?”韩云叹了一口气,“唐人远没有强大到异族纷纷投奔的地步呢。”   “总会有这么一天的。”章白羽送走了威兹,感觉在格拉摩根的事情终于忙完了,不由得倍感轻松。这几天,又是购买货物,又是在港务局扯皮,章白羽不胜其烦。城内诡谲的气氛,也让章白羽想要尽快地返回山区去。“当然了,我相信他们会回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我跟威兹说,像梅洛岛那样的钱箱,唐人埋了二十多处,至于别的钱箱埋在哪里,我告诉他,”章白羽狡猾地一笑,“回来再告诉他。”   韩云一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昏黄的夕阳,潮汐轰鸣的海港,飞鸟在天空鸣叫。   延绵不绝的钟声在身后响起,流浪的歌手唱着悠长的乌苏拉歌谣,傍晚的海风温暖而湿润。   韩云笑起来的时候,眼眸如同温润的玉石,跃动着光芒。她的发丝在风中散乱,裙摆也在微微地翻卷。   发现章白羽在看自己,韩云把发丝捋到了耳朵后面,“好看吗?”   “好看。”章白羽说,“对了,细娘?”   “什么?”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都流散了。在船上时,还有一个韩家小孩,只有四五岁,是我堂弟。可惜在苏培科登陆之后,我就没有找到过他了。”   “咱们是一样的啊。”章白羽叹息道,“你阿母家族住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归云郡。”韩云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回唐土之后,我总得有个提亲的地方吧。”章白羽严肃地说。   “找不到地方提亲,你便不提亲了?”   “咦?不对啊。”   “什么不对?”   “我哥说过,出云娘听到结婚啊、嫁人啊之类的时候,都会捂着脸跑开,大叫‘好害羞’才对啊。”   “```”   “细娘你干什```”   远处正在闲聊的执戟郎,突然听见‘噗通’一声,纷纷抬头,发现原来是章校尉落水。   一群执戟郎慌慌忙忙前去搭救,韩云拍着手,冷哼一声,朝着唐人的营地走去。   这之后的几天时间里面,城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了。   章白羽的士兵们在城内招募铁匠、木匠,采购铁锭、药材、布匹、粮食。士兵经常能看见安息人押着犯人穿过市区。有些犯人身着戎装,有几个还是那些穿戴全身链甲的精锐战士。入夜之后,宵禁执行得也越来越严格。夜幕之中的城市安静得可怕,在过去,经常会有入夜之后大叫的醉鬼,自从市政官处决了几个破坏宵禁的水手之后,格拉摩根城终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之中。所有的人都在紧张不安地打探着消息。唯一保持着热闹的地方,就是港口旁边的奴隶市场,随着平原上的据点被一个个的拔除,成群的诺曼奴隶被运到了格拉摩根。过去,诺曼奴隶一看就是士兵,身材匀称,肌肉隆起。到了现在,诺曼人的奴隶开始出现大量的平民了,身体素质也变得像是苏培科岛上一样,良莠不齐。   唐营的黑人在城内找到了他们的同胞,一群侍奉过诺曼人的奴隶──其中两个黑人女人还怀孕了。   这些黑人在主人去世之后,正在等待安息人的安排。不过最聪明的一批人已经被买走了,剩下的人大多都是老弱,他们只懂得如何打理卧室、侍寝或者调配春药,别的技能一概不懂。章白羽没办法为这些人花钱,只能婉拒了唐营黑人购买他们的提议。章白羽的做法让唐营中的黑人感到非常的难过。当章白羽与谢尔盖等罗斯人续约,准备将雇佣协议延长到三年的时候,营中的黑人拒绝了唐人的提议,他们决定留在格拉摩根,帮助他们的同胞。章白羽同意了这个要求,并且赠送给了这些曾经的唐营士兵一点钱,祝他们好运。   在格拉摩根的等待还是有收获的,知道托利亚山区阿奇尔愿意购买唐人奴隶,许多奴隶贩子都开始将唐人奴隶从矿井、采石场找出来,一股脑地塞给章白羽。滞留在平原上,或者被部落裹挟起来的唐人居民,这个时候也开始朝着格拉摩根逃亡。   这些奴隶和难民见到章白羽的时候,无不痛哭失声。布尔萨行省的人都知道,一旦被奴隶贩子丢进了矿井等地方,唯一的结局就是劳作致死。听说托利亚山区有一片小小的唐土,能够庇护流亡的唐人,这些唐人普遍感到不可思议。   当章白羽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加入唐营的时候,唐人们纷纷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他们不知道到了现在,章白羽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他们起誓,说自己将会永远忠于唐营,忠于章校尉。   唐营周围,士兵们都在尽力安置新来的唐人。   这些刚来的唐人对唐人士兵极其亲切,可是见到归义士兵的时候,就会害怕地低头躲开。唐人已经养成了本能,他们觉得除了自己人之外,谁都不能相信。虽然归义人也自称是唐人,可是看一看他们高鼻深目的样子,看一看他们蓝色或者绿色的眼睛,刚刚逃出地狱的唐人居民只感到害怕和担忧。   最后几天的时间里面,章白羽总共接纳了两百多唐人居民,并且购买了同样数量的奴隶。为了赎买、安置这些人,章白羽花光了从托利亚山区搜刮到的全部财产,并且还找乌苏拉商人借贷了几笔款项。乌苏拉商人对于章白羽提的要求,倒是有求必应。唐人越来越多,章白羽不得不一次次地跑到乌苏拉商人那里借钱,到后来,乌苏拉商人干脆对自己的管家说,“唐人只要不是借钱去嫖妓,不必来找我,你直接给他就是。”   大批本来准备运回山区的布匹、药材,也在新来的唐人身上消耗掉了。章白羽已经身无分文,又不好意思找乌苏拉商人继续借钱,便让士兵们充当裁缝,硬着头皮给唐人居民缝制衣物。   唐人居民领取自己的衣物的时候,大都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当得知这些衣服确实是章校尉送给自己的时候,他们无不千恩万谢,尤其是当他们得知是士兵在为自己缝制衣物时,许多居民立刻要求承担缝纫的工作。这些临时制作的衣物很简单,只有几块布缝接在一起,勉强遮住羞体罢了。   当唐人奴隶的数量逐渐减少了之后,章白羽决定启程返回托利亚山区了。他安排了六个士兵留在格拉摩根,又派出了六个士兵前往塔拉,让他们随时赎买和拯救唐人。   唐人大队离开城镇的时候,引起了阵阵骚动。格拉摩根市政官和安息军官一开始还在逐一检查唐人,但是很快,他们失去了耐心,他们把城门打开,说给唐人一个小时的时间,让唐人把屁股挪到城外去。   在混杂着唐人、布尔萨人的古怪大队之中,没有人注意到,许多打扮成归义士兵的安息人也混迹其中。在韩云的侍女之中,也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位裹在黑布里面的危险女人。   士兵、难民、骡马、羊群、鸡笼、马车、货包、拄着拐杖的老人、哭啼的孩子、背着巨大包裹的年轻人、骑着马的战士。   格拉摩根目睹了一场最为古怪的迁徙。   章白羽走在队伍的最后,时刻注意着身后的格拉摩根城,也不断地询问居民们的状况。   在三个停下来的归义士兵身边,章白羽停了下来,他看见有一个归义士兵在哭泣。   “士兵,”章白羽询问那个归义人,“你哭什么?”   “章校尉,”士兵感到很不好意思,擦掉了眼泪,“我在心里难受,为什么您不是一个布尔萨人。”   “什么意思?”   “我的姐妹,我的兄弟,我的家人,全部被丢进了采石场,在那里劳作致死。”归义人士兵说,“可是布尔萨人里面,没有人出来救他们。我们唐营这么穷,为了救人把所有东西都卖掉了。可是在我的家乡,贵人们那么富有,我们的牛羊财产,他们全部拿走了。可我们落难的时候,他们不来救我的亲人。”   周围的两个士兵同样沉默。   这几个归义人是唐营中的‘老兵’,从勒庞就跟着唐军了。   “走吧,”章白羽说,“再晚一些,就赶不上别人了。”   三个士兵连忙点头,扶正了头盔,朝着远处的队列追了过去。   流浪,流浪,太阳的地下,唐人正在缓缓的流浪。   比布尔萨人幸运的是,在山关之上,唐人有了一个庇护所了。   听着布尔萨人的话,章白羽心中也是思绪万千。   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乃是保护家庭,保护亲人。   作为一个校尉的责任,乃是保护士兵,保护唐营。   作为一个唐人的责任呢?   看着风尘仆仆跋涉的苦难同胞们,章白羽突然有了一个心愿:“如果有一个王国,可以保护所有的唐人便好了。”   行进到山口附近的时候,安息人脱离了队伍,在唐人骑兵的保护下,朝着山区快速地奔驰而去了。   洛泰尔的情人,名为亚娜的女人,也揭开了头巾,面容忧愁地看着远处小小的格拉摩根城。   “亚娜夫人,”章白羽恭敬地说,“别看了,在天黑前,我们要赶到宿营地。”   “唐人,”亚娜夫人并没有看章白羽,但却接着章白羽的话说,“洛泰尔将军会记住你的恩情的。”   四十三章 彩砖   第四十三章 彩砖 第四十三章 彩砖   “水位一直在下降。”   穆拉迪站在水渠旁边,小心翼翼地对章白羽说道。   章白羽回到山区之后,立刻就被雪片一样的报告淹没了,大部分报告来自骑帐官们。   穆拉迪的报告尤其古怪,他说往村庄输送水源的沟渠,水位一直在下降。   如今章白羽已经能摸清骑帐官的意思了,如果只是水渠没有修好,这些骑帐官会带领居民去修缮,绝不会专门报告这件事情。   “怎么回事?”抵达村庄之后,章白羽询问穆拉迪,“这条水渠是陈粟郎官的士兵修建的,要我把陈粟叫来吗?”   “不需要。”穆拉迪舔了舔嘴唇,“有几个村子把我们的水引走了。”   “你就让他们引?”章白羽皱着眉头说道,“各个村庄的水渠,都是唐人帮忙修建的。水源已经分配完成了,他们凭什么把你们的水引走?”   “村庄中的长老们```,”穆拉迪说,“他们希望新开拓的庄园,也被浇灌。”   “新开拓的庄园?哪里有新开拓的庄园?”   “唐人给骑帐居民平整的土地,很多已经被长老们收走了。那些土地是用来抛荒轮作的,可是长老们说他们损失了领民和土地,要找补偿,于是他们派人占据了那些土地。”   章白羽只是感到厌烦,却没有一点点意外,“带我去看看。”   各个村庄的骑帐官小心翼翼地陪伴在章白羽身边,沿着塔拉河逆流而上。唐人挖掘出来的水渠,弯弯曲曲地伸向了两岸的村庄。沟渠挖掘的并不深,渗水的情况很严重。按照计划,唐人会逐步地挖深沟渠,并且慢慢地使用石块覆盖泥土,逐年减少水源的流失情况。可是长老们擅自挖开的缺口让渠水肆意流淌。布尔萨长老并不在乎水会浪费多少,他们只想引出更多的水浇灌自己的土地。许多地方被水浸泡,已经形成了泥淖的沼泽,有些地方则汇聚成了池塘,长老的奴隶和仆从们正在使用水桶取水。   唐人修建的水渠,竟然没有一条还是完整的,全部被挖得千疮百孔。   “长老们怎么说?”章白羽询问乡丞。   “他们说水渠经过了他们的土地,而《十条法》里面,并没禁止他们在土地上开挖沟渠。”乡丞回答道,“所以我们警告他们的时候,长老们并不在乎。有些地方的长老,并没有土地需要浇灌,但是他们依然挖开了沟渠。”   “这是为何?”章白羽不解。   “沟渠的下游有些骑帐居民等着用水,”乡丞解释道,“如果要用水,就要给长老们交钱。拿到了钱之后,长老才会封闭缺口。居民要用水,就要出钱、出粮问长老们买。”   “归义人村庄和骑帐居民们呢?”   “怨声载道。归义人村庄几次与布尔萨长老冲突,村庄之间的斗殴屡禁不止,可是长老再这么乱来的话,这种冲突只会更多。”   “恩。”章白羽沉闷地回应了一声。   目之所及,过去贫瘠的河谷两岸,已经遍布农田了。   曾经碎石嶙峋、起伏不平的土地,经过唐人的开垦之后,已经变成了贫瘠的农田。在未来,唐人还要不断地挖掘引流的沟渠,冲去土中的卤盐,挖出田亩中的石头和树根,要用犁头深深地挖开土地,要在陇亩周围埋下豆杆、苜蓿叶,只要经过不断的维护,再贫瘠的土地,最终也会变成肥沃的良田。即使一切顺利,这种工作也是费时费力的,可是如今,长老们却让这个过程变得更加漫长和曲折。   “耕地增加了三分之一,明年还能增加同样多。”乡丞已经被庶务锻炼出了平和的心性,“虽然长老们处处掣肘,但是今年的收成,却能够恢复到托利亚山区往年的水平。要知道,今年我们还有小半年时间在打仗。到了明年,山区安定下来,收成定会超过诺曼人统治的时期。”   “和长老们好好说,”章白羽也颇为无奈,“告诉他们,唐人会把灌溉水渠修到各个村庄的,他们越折腾,唐人做得越慢,对大家都不好。跟他们讲道理,总是能讲通的。”   “属下遵命。”乡丞拱手之后退下了。   托利亚山区百废待兴,在一阵阵的纷乱之中,终于有了一点安定的气相了。   当然,在山区里面,各地也不尽相同。   靠近城堡的村庄和庄园,无疑是最为繁华和热闹的。铁蹄部落来袭的时候,唐人匆匆地收获了夏小麦。收获后,将其中一部分土地抛荒之余,唐人立刻在土地上轮种了大量的庄稼。布尔萨人的眼皮都要跳起来了,在他们的眼中,唐人农夫实在是不可理喻。如果有一两个农夫胡乱种田,那么还好解释。可是上一批谷物刚刚收获,唐人立刻就开始翻耕土地,种植下一批庄稼,唐人做起这种事情来显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唐人将谷杆堆积在一起,铲出泥土覆盖在谷物杆上,然后在泥土下面点燃火焰,烟尘飘荡在城堡周围的原野上。布尔萨人一开始以为这是唐人在敬神,当他们听说,唐人这是在增加土地的肥力的时候,无不哑然失笑。烧毁了大量的秸秆之后,唐人也采用了布尔萨人的方式,开始使用鸟粪增加土地的肥力。章白羽在格拉摩根的时候,已经找到了一群愁眉苦脸的渔夫,格拉摩根被洗劫之后,鱼市一片萧条,章白羽只用很少的钱,就雇到了十几个渔夫,昼夜不停地前往外海的鸟粪岛挖掘鸟粪,然后运回格拉摩根。布尔萨平原上,主要精力花在土地上的贵族,只有托利亚的阿奇尔一人。   亚娜女士刚刚抵达城堡的时候,以为接下来的日子里面,阿奇尔会极尽所能的招待安息逃亡贵族的。可是第二天,章白羽就去巡视各个村庄去了。出于对安息贵族们的保护,章白羽劝说这些贵族们不要随意走动,以免消息传到格拉摩根去。可是在城堡里面呆了几天之后,安息贵族们坐不住了,他们化妆成了归义人士兵,离开了城堡四处溜达,想看一看这个古怪的阿奇尔在搞什么名堂。   安息人对唐人的印象主要来自己奴隶贩子们的传言。   这些贵族们对于唐人的印象更是浅薄的很,他们听说唐人的首都一年到头都是湿漉漉的,一出城就是无穷无尽的森林。人们说,森林是有神灵护佑的,唐人第一天开拓出了土地,第二天,土地上就会长出参天大树。   安息人试图以惯常的印象去忖度阿奇尔,但却发现山区处处不同。   城堡周围的土地虽然肥沃,但是土地并不多。   唐人整合了诺曼人留下的村庄之后,便对土地利用到了极致。除了小小的市集,以及市集周围刚刚诞生的小集镇之外,所有地方都有开垦的痕迹。   一提起庄园和土地,人们就会想到恶臭的泥浆、乱七八糟的陇亩、随地的大便以及目光呆滞的农夫。   可唐人这里不一样,四野陇亩整齐,在唐人的小小集镇里面,也显露出了井井有条的秩序。   亚娜女士在行走的途中,一个小贩过来敞开衣衫,找亚娜推销熏肉。小贩被当成了流氓,叫亚娜身边的贵族打了一巴掌,很委屈地跑掉了。在集镇的中央,亚娜发现唐人的治下,竟然开了一家咖啡馆。这真是咄咄怪事,一群安息人大感惊讶,纷纷靠过去查看。亚娜随意说了几种在安息高原最流行的口味,没想到,那个布尔萨老板娘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说她没有听说过这些。   亚娜便说,“你们这里有什么口味的?”   “两种。加羊奶的,不加羊奶的。”   安息人耸了耸肩膀,全部点了不加羊奶的,大家说往咖啡里面加羊奶,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喝完了咖啡,亚娜女士进入了村庄里面。几个老年唐人坐在屋檐下面躲避太阳,他们用像是纸张的树革做着什么东西,走进一看,亚娜发现老人正在做一种鞋子的底子。据说唐人做出了这种鞋子是要给士兵们穿的。安息人还看见了一间宽敞的屋子,屋子里面有二十多个布尔萨女人,她们正在纺织粗布,门口有一个唐人士兵和一个布尔萨士兵──唐人管布尔萨士兵叫做归义人—──两个士兵保护着女人们,不准任何人前去骚扰她们。   村庄之中游手好闲的人很少,只有一些投奔唐人的布尔萨贵人整日闲逛。这些贵人为了躲避老家的仇人,或者躲避兵祸,就跑到唐人这里租住。唐人士兵们会严格地检查这些贵人们,并且严禁他们败坏本地的风气。据说一个六十多岁的布尔萨贵人,曾经对一位十五岁的少女花钱卖春,那个少女立刻报告给了唐人,唐人警告了他,过了几天,那个贵人再一次勾引少女,这一次,唐人便把他轰走了。   唐人的做派倒是很符合亚娜的胃口。   大穆护能从一个乡村教长,逐渐崛起成为安息人的领袖,正是因为他肃清了安息人的浑浊风气,又抑制贵族,驱逐高利贷商人,把土地交给平民,又从平民之中选拔有才能的人主持土地的耕种。安息陷入内战的风暴时,谁都不会想到,那个穿着羊毛外套的中年人,能够几年之内率军进入都城,把一位皇室远亲扶上王位。   在城堡的附近,唐人有一片作坊林立的地区。那里有一个烧砖厂、两个铁匠铺、一个武器作坊、一个皮革作坊、两个粮食作坊。   此外,还有一些普通的匠人依附在市集周围。   回到市集上的时候,亚娜看见了一个彩砖匠人。   那个匠人是从勒庞就开始跟着唐人的,匠人的手上拴着一只古怪的手链,脖子上也有一个挂坠,他自称为唐人。他有自己的炉膛,还有两个学徒,都是从山区的孤儿之中招募的。亚娜兴致勃勃地看了看这个匠人的手艺。   学徒挖了极其细腻的泥土,稍有碎石烂泥,匠人就会弃之不用。收集到了泥土之后,学徒会使用木模子套出一片片的泥块,这些泥块在烈日下被晒干,然后匠人会使用神秘的涂料,将泥块抹好,丢入炉膛。炉膛之中不使用木料,而是使用大量的木屑花,木屑花让炉膛的火焰极其旺盛,烧转的过程极其辛苦,匠人和两个学徒必须一刻不停的添加木屑花,稍有停顿,匠人发现火势不足,就会弃炉重烧,学徒也免不得挨打。   烧出的彩砖,只是模胎。匠人会用木头雕出‘样砖’,学徒使用一根铁钉,把样砖按在彩砖上,划出一道道的刻痕。在刻痕划好了之后,学徒会用平口锄一点点地把砖胚敲成小块。这些小块有六边形,也有箭头形,还有菱形,经过一阵眼花缭乱的拼接,这些小块被密密麻麻地拼成了六尺长、四尺宽的大块彩砖。   这时,匠人会用一个大木框罩住彩砖,用一只沾了水的刷子在彩砖背面洒水。抖动泥灰,均匀地洒满彩砖的背面。撒好了泥灰之后,匠人会选用精泥,均匀地涂抹在彩砖的背面。经过几天的晒制之后,匠人将彩砖擦去灰尘,翻转过来,一副精美绝伦的彩砖就出现在了人们的眼前。   “这一块砖多少钱?”亚娜被色彩斑斓的彩砖吸引了,尤其在她看了看其中的几个步骤之后,不由得叹息制作彩砖的辛苦。   “一匹马。”匠人平静地说。   “一堆泥巴,竟然值一匹马?”一个安息贵族揶揄地说道,“你也真敢开口。”   “马匹到处都是,懂得制作这种彩砖的人,整个布尔萨行省只有我一个。为什么不值一匹马。”   亚娜笑了,拿出一个钱袋,递给匠人,“帮我包起来,送到城堡。这是送给阿奇尔的礼物,他救了我们。”   匠人听完这话,抬起头来,仔细地看着亚娜问道,“阿奇尔救了你们?”   “是的。”   “好的。”匠人接过了钱袋,拿出一片木牌,把自己的挂坠缠在了上面,又用一枝漆笔写了自己的名字,把木牌递给亚娜夫人,“今天傍晚,我会在城堡边把彩砖交给您。”   “那我就等着你的礼物了。”亚娜粲然一笑,飘身而去。   安息贵族们逛了逛唐人的集市,发现这里虽然干净整洁,但却没有什么好买的,无奈之下,他们找来了熏肉小贩,买了几块正宗的唐人熏肉,又给了小贩一点钱,让他去弄点酒送到城堡去。小贩虽然被打,但是看着生意又回来了,不由得眉开眼笑,当即答应,扭头跑去买酒去了。   游荡了一阵天,亚娜终于回到了城堡之中。   他们看见了章白羽的旗帜飘扬在城堡上,这才知道,章白羽在他们游荡的时候回来了。   前往领主大厅拜访章白羽的时候,亚娜听见章白羽正和一个年轻的唐人说着什么。   “你的游侠儿居然打不赢长老的奴隶大队?”章白羽有点不相信的样子。   “归义人村庄向我求助,我派了二十个骑兵去救护他们。”钟离牧说,“结果长老的身边,涌出了六十多骑兵。打不赢是常理吧。”   “长老会有这么多骑兵?”章白羽最近已经被长老弄得焦头烂额,不过还有清醒的头脑,他不相信那些村庄能够拉出成队的骑兵。   钟离牧沉吟了一下,对章白羽说,“我听说,许多长老在召集骨箭、铁蹄、白狼的残部。他们驱使这些骑兵去攻击归义人的村庄,争夺水源和土地。”   “这话不能乱说。”章白羽感觉事态严重了。   长老们不管怎么讨价还价,处处掣肘,都是山区内部的事情。如果这些长老们开始勾连山外的部落,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些长老都是怎么回事?章白羽心头涌出了一股强烈地憎恶。部落骑兵屠杀村民、部落战士劫掠村庄、部落战士输得像狗一样、部落战士逃出了山区,因为唐人尚在战斗,这些长老才能免于为奴的命运,一旦稳定下来,他们竟敢招揽部落战士对抗唐人。   “半句假话,钟离牧愿伏军法。”   “弄清楚,哪些长老在招揽部落战士,哪些长老在和山外部落暗通款曲。”   “什么手段都能用?”   “你的事情,我从不知情。你把结果告诉我就可以了。”章白羽吩咐道。   钟离牧领命退下了。   在两位唐人说话的时候,布尔萨女仆找到了亚娜女士,说门外有一个匠人求见。   亚娜有些意外,那个彩砖匠人竟然来的这么快。   来到了大门口,亚娜看见匠人满头大汗,吃力地背着一只大盒子。那块彩砖被层层地包裹了起来,在最外面,又用一只特制的箱子装好。   亚娜把木牌递给了匠人,匠人便将彩砖小心翼翼地放下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交付了货物之后,亚娜打开了木箱,看见了璀璨夺目的彩砖,以及,彩砖边上的一只钱袋。   “这是什么意思?”亚娜询问匠人。   匠人说,“您说过,这是送给阿奇尔的。彩砖卖给别人,值一匹马。送给阿奇尔,不收一钱。”   亚娜一时之间,以为这个匠人另有所图,于是询问匠人,“你想要别的报酬?”   “不要。”   “你为何对阿奇尔如今恭敬?莫非想让我帮你说点好话吗?”   “你说你被阿奇尔救过,”匠人耸了耸肩膀,“而我也被阿奇尔救过,”他按了按自己的心脏,“报恩之心,是一样的。”   这样的场景,让亚娜想到了大穆护曾经遇到过的故事。   亚娜微笑着询问匠人,“以后每个人都说,买你的彩砖是送给阿奇尔的,你岂不是要饿死吗?”   “我有眼睛,懂得分辨真假。”匠人对亚娜行礼,“告辞了,夫人。”   亚娜让一个安息人抱着彩砖,回到领主大厅见章白羽,却见章白羽面色凝重。   “亚娜夫人,”章白羽说,“山区之中可能又有动乱了,许多村庄试图反叛。”   “平定它们就好了。”亚娜轻描淡写地说。“别说这些小事了,来看看,我们给你带来了什么。”   安息人把礼物放在了地上,揭开了木盒。   灯光的照射下,彩砖发出了艳丽的光芒,如同一块瑰宝,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四十四章 两场盛宴   第四十四章 两场盛宴 第四十四章 两场盛宴   匕首被丢到了笼子边。   一只黑乎乎的手伸了出来,迅速抓走了匕首。   章白羽抓着兔子的脖子,站在笼外,看着笼中的囚徒—──铁蹄酋长的幼子。   “吃。”   章白羽把兔子伸了过去。   笼中的少年有着狼一样的眼睛,他盘腿坐在笼子里,看着章白羽,眼睛里面甚至没有怨恨,只有无穷无尽的寒意。   兔子的四肢还在踢腾着,少年把手伸出了笼子,抓住了兔子的腿。   咔嚓声响起,兔子被拧断了脑袋。   接着,少年根本不用匕首,而是用牙齿直接咬住了兔子的喉咙,咬出了鲜血,吸允了片刻之后,少年抓住兔子的嘴,几下把兔子撕碎。   两人都没有说话,地牢只剩下了撕咬兔肉的声音。   少年已经饿极,但却没有把自己吃撑,他忍住了吞食冲动,把剩下一半兔子藏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少年整张脸都沾着鲜血,他抹了一把脸,把血渍抹开。   “你想杀我?”   “昼思夜想。”   “我若帮你恢复部落呢。”   “那我会带着族人把你杀死,把你的妾室赐给勇士,把你的族人奴役为仆。”   “你父亲尚且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做到吗?”   “老头子不中用了,我不一样。”   “你不怕我杀你?”   “你不会杀我的。”少年说,“说吧,你想干什么。”   “召集你的族人,滚出山区。”章白羽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把山区的垃圾带走。”   少年疑惑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唐人,你以为讨好了我,就能高枕无忧吗?”   “我没有讨好你,我只是讨厌你那些杂碎部下。”章白羽说,“明天我会给你一匹马,带上你的族人,滚出山区。若你敢回头,你的脑袋会和你的父亲并排插在一起。”   章白羽说完就走了。   随着大门关闭,最后一丝光也从地牢之中消失了。   铁蹄酋长的幼子,巴格纳,陷入了思索之中。   第二天,巴格纳被带出城堡的时候,领主大厅里面已经吵作一团。   唐人邀请各村庄长老前来议事。   大部分长老没有响应邀请,他们派出了自己的亲信。少数亲近唐人的长老,则亲自前往城堡之中,对章白羽表示最近的挖掘水渠的事情和他们无关。   长老们内部爆发了剧烈的争论,许多长老说应该联手自保,最富裕的几个长老,却表示不愿意再折腾了。   仔细地考察了一下唐人的兵员赋税政策之后,布尔萨长老发现,唐人的税额是诺曼时期的三倍,在这个基础上,唐人还要征募兵员,这就让长老们不能坐视不理了。可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唐人正在挖掘水渠,浇灌草场,如果能够常年这么经营的话,长老们的土地也会逐年扩大,贫瘠的土地也会变得肥沃。   诺曼人无力治理山区,所以对各村庄基本放任自流,各个村庄虽然贫穷,但却相安无事。唐人不一样,唐人的开拓精神强很多,在信仰上又有新义派的支持,对于各个村庄插手颇多。   骑帐官制度最开始遭到了长老们的一致阻拦,但不久之后,长老们发现,跟骑帐官打交道其实相当简单。这些骤然崛起的下级军官,根本没有作为统治者的自觉。他们至今相信,自己的权力来自于阿奇尔和长老的承认,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权力实际上来自于他们的骑帐居民。长老们有丰富的经验,他们知道如何拉拢骑帐官,也知道如何把骑帐官变成自己的一员。他们会和骑帐官联姻,会用金钱和美女收买骑帐官,并且将动摇者发展为自己的盟友。   骑帐官在唐营内部的时候,大都认同唐人扶助平民的政策,也愿意和唐人士兵一样,挖掘沟渠、平整土地、帮助收割粮食。可是抵达了各个村庄之后,一旦体会了长老带给他们的奢侈享受,不少骑帐官就开始倒向长老们了。   乡丞拿着钟离牧呈上来的简报,一边看,一边暗中打量着各个村庄的布尔萨人。   简报上的内容触目惊心。   动物受伤,尚且知道远离危险。这些长老们,却在安息部落溃散之后的第一时间里面,又开始纵容部落战士了。在有些村庄里,长老已经被部落战士架空,那些蛮横而莽撞的战士,一旦发现有机可乘,立刻解散了村庄卫队,自己接管了村中的权力。驱虎吞狼,这种办法唐人也理解,可是驱虎吞狼的前提是不会被老虎吃掉,这些长老们究竟哪来的底气,认为可以操纵部落战士的?   “各位,”当简报终于读完了之后,乡丞轻咳了一声,“先静一静。”   纷乱的叫嚷声逐渐地平息了下来。   “我直接说吧。”乡丞逐一地审视着眼前的布尔萨人,“我接到消息,山区之中还有部落残部,他们四处流窜,劫掠乡里。为什么没有人跟我汇报?”   一阵沉默。   “你们都见过这些人吗?”乡丞开口发问。   “要说部落残部,”一个长老的亲信开口回答道,“阿奇尔的属下,那个叫做钟离牧的唐人,他收编了许多部落残部。您是指的那些人吗?”   “没错,钟离牧有两百多骑兵和牧民,还有那个安息人索格迪亚,他也有一百多骑兵。”   布尔萨人很聪明,兼并部落遗产的事情,他们在干,唐人也在干。只要招募了部落战士的村子,这个时候都想把唐人拉下水。   “哦?”乡丞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能把话说完吗?钟离牧和索格迪亚的骑兵,有固定的驻地,就在山口附近的草场上。他们粮食充足,又有牧群,武器、布匹也供应周全,他们会劫掠你们?”   “那可不好说。”长老亲信撇了撇嘴,一副死不承认的样子。   “好吧,既然你们承认有这么一批部落战士就行。”乡丞的语气变得冰冷起来,“各个村庄之中,争水争地,这个难以避免。但是有几个村庄,明明和归义人的村庄不存在冲突,但却派出了骑兵去践踏谷物、去破坏水车、去截断水渠,这是怎么回事?”   许多长老亲信默默不语,亲近唐人的长老则欲言又止。   乡丞的眼中突然涌出了狰狞的色彩,他把简报拍在了案几上,喝问道,“我们在山道上,截住了几批信使。这些人的嘴巴可不怎么牢,拷问一下全招了,他们准备去联络山外的部落做外援。他们随身还带着许多的金片。你们可以啊,唐人帮你们开挖沟渠,帮你们平整土地,可是呢,找你们收税纳粮,比登天还难,你们却能拿出金片去贿赂山外的部落。说什么‘阿奇尔一旦侵犯长老利益,部落就要威胁进攻山关’,你们是六岁小孩吗?部落能打进来,会等着你们邀请?部落打不进来,你们几片黄金就能骗他们来受死?你们当自己是谁?”   接着,乡丞平息了一下情绪,拍了一下手掌。   三十多个士兵关闭了大门,几个侍女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把几个亲近唐人的长老请走了。   剩下的布尔萨人还勉强沉得住气。   “没有任何理由的扣留布尔萨人,”一个长老不甘示弱地说,“唐人还想在托利亚呆下去吗?”   “没有任何理由?”乡丞捡起了简报,随便翻了翻,“布瑞德村,圈养部落战士六十二人,十天前进攻归义人村庄,各有死伤;掘开沟渠,淹没归义人土地九百四十宽尺;劫掠骑帐人口,总共掠走女子两人,男童一人。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吗?”   “无稽之谈。”长老哼了一声,“村庄这么大,有些村民互相打架,我们怎么可能都知道。至于劫掠人口,更是扯淡,几个女人嫁了归义人,家中并未同意,让她们回家罢了。这也算劫掠人口?至于沟渠,唐人就管得宽了。你们把沟渠从我们的村庄之中横穿而过,却不留渠口,反倒舍近求远去灌溉归义人的村庄。沟渠又没有修好,淹没了一些土地,这是你们唐人没有修好的缘故,怕是怪不到我们头上。”   “那六十二个匪徒的事情,你怎么不敢说话了?”乡丞问道,“对山区人来说,你这是通敌;对阿奇尔来说,你这是不忠;对那些死于部落战士之手的布尔萨居民来说,你简直算不上人。”   眼看乡丞已经翻脸,布尔萨长老反倒冷笑着说,“唐人果然背信弃义!你们做的这些事情,神灵总会惩罚你们的。你们诓骗穆护,然后又烧死了穆护;你们的首领去拜访骨箭部落的酋长,但却在和平的帐篷下面杀人;现在,你们又想动村庄的主意了。我警告你们,所有村庄均为一体,你们敢动任何一个村庄,就等着山区暴动吧!”   “抓他下去。”乡丞下令道。   两个执戟郎把长老一左一右地押走了。   长老被拖下地牢的时候,巴格纳被四个执戟郎押解着,双脚带着脚链,哗啦哗啦地走出了大厅。   眼看唐人当场逮捕长老,各个村庄的亲信一起鼓噪起来,很多人马上就想逃跑,但是三十多个唐人士兵纷纷拔剑出鞘,这些亲信只得惊恐万分地坐在地上。   “唐人!”一个长老亲信喊叫道,“谁有错就抓谁,你拘押我们,这是与所有村庄为敌了!”   乡丞完全不为所动,下令把长老亲信全部软禁起来。   这些亲信被丢进了一个房间,房间的地上,有许多具腐烂的尸体。这些人临死之前,纷纷咬破了手指,在墙壁和地面上写满了诅咒的话语,里面有唐语、有布尔萨语,长老亲信们一见到这个场景,立刻两腿发软。地面的尸体看起来都是唐人打扮,这些人死前把箱子里的财物抱在怀中,地面到处散落着珠宝和银器,因为饥饿,这些尸体都显得枯瘦,扭曲可怖。几只老鼠在布尔萨人进来时,一哄而散了,到处是恶臭的液体和成片干枯的蛆虫。   当长老亲信被全部赶进去之后,唐人关闭了大门。   此时,托利亚山区已经乱作一团。   各个村庄的骑帐官被下了死令,让他们搜捕出各个村庄藏匿的部落战士。如果长老拒绝交出部落战士,便视为叛变,立刻诛灭长老。   唐军已经提前把郎队派到了村庄之间的交通要道,切断了村庄之间的联系。在进入村庄逮捕长老之前,唐人会派出归义人士兵宣布唐人绝对不会劫掠平民,也不会无辜滥杀,唐人只抓叛徒。   许多村庄看见唐人士兵开进村庄,立刻放弃了抵抗,他们指明了部落战士盘踞的几处大屋。唐人士兵冲进去的时候,部落战士纷纷提刀准备迎战,唐人郎官会立刻对他们说,“反抗者,格杀勿论!阿奇尔已经立了巴格纳为你们的酋长,你们的部落重建了,滚出山区去!”   少数的部落战士还是挥刀来砍,然后被唐人士兵一个一个戳翻在地,剩下的部落战士让唐人郎官发誓,说重建部落的事情是真的。   郎官不耐烦地说,“要么滚出山区,要么死!自己选!”   一半的村庄里面,部落战士们结队离开了,他们不敢靠近唐人,一离开村庄,就朝着山林之间躲避而去。唐人士兵只把他们撵出了村庄,并不追捕。   只要发现村庄中有隐藏的部落战士,唐人便会立刻将长老逮捕,抵抗者被全部被捆起来,交给骑帐官看管。   雷霆的拳头一个个地砸到了各个村庄的头上。   巴格纳立起了自己的狼旗,在草场上来回驰骋。   很快,有一支二十人的铁蹄遗民加入了巴格纳,得到了二十骑之后,巴格纳窜入了山区,在那里,他选出了许多信使,让他们找到逃亡的部落战士。   钟离牧账下有一些安息游侠儿也蠢蠢欲动,想去投奔巴格纳,钟离牧并不阻拦,任由他们自去。   章白羽把住所设置在了归义人的村庄之中,在那里,归义居民自发组建了卫队,日夜守卫章白羽的房间。   、   阴云密布,云层之间不时传来阵阵闷雷的声音。   “校尉,”陈粟带着一身的血污前来拜见章白羽,“凡是藏匿了部落战士的村庄,长老亲族全部被逮捕了,聚集了两百多人。怎么处置这些人?”   “告诉他们,”章白羽说,“托利亚山区容不下叛徒,他们这么喜欢部落战士,让他们跟着巴格纳去平原吧。”   陈粟说,“明白了。”   “陈郎官,”章白羽开口问道,“听说你妻子有喜了?”   陈粟一时疑惑,“这种事,怎么传到您这里了。”   “你家隔壁的王执戟告诉我的,”章白羽回答道,“最近多陪陪你妻子,有什么用度,只管开口便是。”   “校尉,”陈粟有些焦躁地说,“山区事情乱如麻,哪有时间陪老婆。我去跟那些叛徒传话了,校尉有事随时吩咐!”   “去吧!”   当陈粟郎官去询问长老们的去向之后,章白羽给钟离牧下令,让他多备军马,准备搜检山岭,把铁蹄部落撵出山区。   铁蹄部落如今招募的旧部,加起来也不足三百人。钟离牧的游侠儿有六个郎队,很快就把这些部落战士逼向了山口。   在山口附近,一个唐人郎队看押着一百多长老亲族。这些人都进过石屋,自知山区没有活路了,纷纷表示愿意跟着巴格纳前往平原。   巴格纳从父亲的旧部那里,知道了长老们的小算盘。   他冷眼看着这些长老,这群目光短浅的人,明明掌握的兵员粮草远远多过章白羽,却各自为战,又被唐人抓住了借口,如今输得一干二净。这些布尔萨长老的亲族,世代居住在山区,离开了托利亚,他们根本不知道能怎么东山再起。这群白痴,比起他们那些狡猾勇敢的祖先来说,差得太远了。古代的诺曼人进入山区时,布尔萨长老们是能拉起大军正面战斗的,一直到诺曼人承认了他们自治,长老才解散了大军。不跟唐人打一仗,让唐人知道疼,他们以为凭借祖先的积威,就能慑服唐人吗?   巴格纳下令部下,除了弓与刀,剩余的东西,全部丢弃。   唐人的郎队监视着铁蹄部落的残部,一直到他们离开了山口,才调转旗帜,返回草场。   小小的队伍,衣衫褴褛如同当初进山的唐人。但是他们却走在和唐人完全相反的道路上。   巴格纳派出了六个使者,前往不同的部落,向他们传播唐人的恶行,同时,巴格纳派出了自己的亲信,让他前往塔拉,去向安息大军报告唐人叛变的事项。   巴格纳几次想要甩下缓慢的步行队伍,轻骑逃往盟友那里,但是离开了部下,巴格纳就真的一无所有了。这个时候,巴格纳只能使用鞭子驱赶布尔萨人,催促他们快一些。布尔萨长老们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哭声满野。   这支缓慢行走的队伍,走了一阵天,也没有走出多远。   夜幕降临了。   逃出生天的新酋长,不得已下令扎营。   看着晃眼的篝火,巴格纳在心中第一次开始反思起了父亲的计划:进入山区扫荡唐人,究竟是正确的吗?   不论如何,一定要让唐人付出代价。铁蹄部落是最为强大的部落之一,还没有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就被唐人打散了。唐人罪责难逃,任何一位安息将军,都无法纵容唐人的暴行。   看着看着,疲倦席卷了巴尔纳的脑海。   梦中,父亲的大军依旧强盛,在草原上威名赫赫,沙阿沙要邀请父亲出战,也不得不卑辞厚礼。   铁蹄部,竟会在唐人这里碰了钉子。摧毁部落,是永生永世的大仇,唐人竟然还想着和好。   和好?   巴格纳猛然惊醒。   就在巴格纳准备召唤部下,立刻启程的时候。   漆黑的夜幕之中,已经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杀!”“杀!”“杀!”   托利亚山区之中,被部落战士屠杀过亲人的布尔萨人,已经全部投奔了章白羽,成了归义人。现在,这些士兵,都以唐人的方式,在头上缠着白布条,为亲人复仇而来了。   “杀巴格纳!”“杀巴格纳!”“杀巴格纳!”   如果只是归义人来袭,巴格纳是不会害怕的。   但是在进攻者中,巴格纳听见了无穷无尽的马蹄声。   “酋长!”一个斥候惊慌失措地跑到了巴格纳这里,“古河人来袭!”   巴格纳几乎要把牙齿咬碎,“牵我的马!为我的父亲报仇!”   此时,杀声震天的归义人大队,已经冲进了巴格纳的营地之中,无数的长老刚刚醒来,便被杀死在帐篷之中,长老们的妻子儿女,被斩杀一空。   这些归义人杀意极盛:铁蹄战士屠杀村庄的时候,连婴儿也不放过,这些长老,竟还要勾结部落!那就和部落一起去死吧!   惨烈的战斗,在漆黑的夜里开始了。   第二天,章白羽跪坐在宴席上,正在与安息贵族们谈笑。   章白羽说,唐人的大门,永远都对大穆护的朋友们开放。   这时,王仲从一道侧门走入了宴会,悄悄地对章白羽说了什么。   章白羽点了点头,让王仲自己去弄些吃的。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亚娜询问章白羽道。   “一切如常,”章白羽笑着说,“亚娜夫人。感谢您的礼物,我很喜欢。”   说完,章白羽举杯祝酒,安息人哄闹着举杯。   城堡里的宴会,欢笑之声响彻天际。   一只乌鸦停在树枝上,用嘴清理了一下羽毛,飞走了。   它正朝着山外去。   在平原上的某处,数百只乌鸦正在天空盘旋,随时盘旋而下,啄食腐肉。   这是另一场盛宴。   四十五章 称王之论   第四十五章 称王之论 第四十五章 称王之论   铁蹄老酋长的头颅已经烂成了黑色。   谢尔盖将新的长矛插进了土里,距离老酋长几尺远。   他用手背擦了把嘴,低头打开了一个木匣子,取出了另外一颗脑袋。   “父子团聚。”   罗斯人念叨着,将一颗狰狞的脑袋插在了矛尖上。   一向温和的唐人,终于露出了獠牙。这种转变,立刻就让山区中的风气为之一变。   大批的布尔萨人开始成群结队的逃离村庄,他们沿着山口,穿过了成片插在矛尖上的尸体,抵达了唐人的城堡。无数的居民开始向唐人哭诉,说长老虐待他们,在平日里与他们结怨,凌辱他们的妻女。相当多的布尔萨人是带着家人和财产一起来投奔的,有些人明确表示想要做归义人,有些人只想在唐人的保护下当个布尔萨人。   面对这两种人,唐人也是区别对待的。   归义人大多被安置在城堡周围的村庄之中,工匠则被安排在市集小镇上,那些明确表示愿意效忠唐人的布尔萨人,则被分配到了骑帐里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各个村庄的长老秩序正在崩溃,长老们威严扫地了。   他们曾经执掌着村庄之中的赋税、贸易、兵员、法律。当唐人将三分之一的长老驱逐之后,剩下的长老也无意和唐人作对了。骑帐以极快的速度扩张着。从一开会,对于布尔萨居民投奔骑帐官,唐人是鼓励自由迁徙的,那个时候长老们多有阻拦。如今,长老们却跑来告状,要求唐人严守‘自由迁徙’的法令,因为骑帐官已经公然‘兼并’人口了。   穆拉迪是表现最突出的一位。   百骑长下令自己的骑帐官进入各自的村庄,将长老撵出了村子,并且宣布村庄便是骑帐。穆拉迪掠夺了长老的财产,将财产平均地分配给平民。有好几次,长老试图潜回村庄煽动叛乱,都被居民揪了出来。随后,穆拉迪向章白羽请求派驻一位唐人学者。钟离家的一位老者欣然前往。在穆拉迪的村庄之中,所有的村民都被强制纳入了归义人体系。三十岁以上的人,穆拉迪并不过问,三十岁以下的人,必须每年前往穆拉迪那里接受唐语检测。   不久之后,穆拉迪的村庄之中,甚至出现了传授唐语的儿歌,“哈卡是石头,莫纳是树;哈帕是父亲,玛哈是母。”这些儿歌相当简单,一般就是把布尔萨语和唐语结合起来,只要能够完整的唱下来,穆拉迪的副手瑞博尔,就会奖励这些孩子一柄木剑,或者一张短弓。   章白羽对于穆拉迪非常赞赏,赐给了穆拉迪一副镶银腰带、一匹骏马以及一副唐字,上面是唐笔写下的“忠”。   穆拉迪逐渐了解了唐人的效忠体系。   这个体系与布尔萨人的极为不同。比如,对于布尔萨人来说,当一位阿奇尔去世之后,长老和骑帐官们效忠新的阿奇尔,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对于唐人来说,如果章白羽去世的话,穆拉迪对新的阿奇尔俯首帖耳,那就是不忠诚。忠诚的行为,应该是向章白羽的后代效忠。   穆拉迪是一个忠厚的人,但是他并不愚蠢。   他思考了一下唐人的忠诚体系之后,便把目光放在了韩云身上。   章校尉极有可能迎娶韩云,如果未来韩云生下健康的子嗣,那么韩云的身份会极为贵重。   不久后,在城堡练习射箭的韩云,收到了一箱礼品。   穆拉迪的礼品选择得非常巧妙。   骑帐官们都知道,唐人不崇尚奢侈,章白羽尤其节俭。城堡里面最值钱的东西,可能就是安息人送给章白羽的那块彩砖。别的东西,全部都被章白羽搜刮一空,卖到格拉摩根去了。面对这样的领主,穆拉迪的礼物是不敢太贵重的。所以他准备了这几样东西:一张安息弓,一张布尔萨弓,一百枝上好的安息铁簇箭,十根弓木,一百根弓弦。穆拉迪听说韩云的故乡有一种特殊的出云弓,下短上长,于是他也派了一位制弓师,询问韩云是否可以指导他制造出云弓。   韩云不知道为什么百骑长要来讨好自己,便将此事告知了章白羽。   章白羽找来了一位学士,让他帮自己分析一下穆拉迪的做法。   在唐人的学士中,穆拉迪得到的评价很高,在所有的归义人之中,彻底忠诚的军官,可能只有穆拉迪。但是当学者们听见了这件事情之后,都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建议章白羽把穆拉迪的礼物全部退掉。章白羽知道,这些钟离家的学者们都不太喜欢韩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一有机会,他们就会对章白羽说韩云不似主母之像。章白羽禁止他们谈论这件事情,他们就会从别的方面旁征博引。   这一次,钟离家的学者们当然不会允许韩云与军官结交,他们说,穆拉迪是‘交结宫闱,干扰主命’。   章白羽笑着说,“这小小城堡,放在唐土,就是个寨子。我一个寨主而已,说什么宫闱,说什么主命。”   学者则一本正经地说,“国史上,起于贩夫走卒的帝王比比皆是。校尉今日暂居山区,已有仁义之举,兼有爱人之心,秣马厉兵,唐柄归谁尚未可知。穆拉迪推行唐化,本来是个可用之人,如今却钻营起宫闱之事了,校尉稍不防范,他日不可收拾。”   章白羽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弓和箭罢了,哪有如此严重。”   “今日是弓和箭,”学者说,“未来,穆拉迪或许领有一军。韩云若有子,有人结交,必然引为外援。生子若贤,立之尚可,生子不贤,校尉即便有意另立他人,怕是着穆拉迪会举军逼宫,求个拥立之功。届时便要如何收拾?”   章白羽越听越觉得不对头,“先生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王储纷争。唐营半县之地,说这些话,不怕引人耻笑吗?”   “钟离家当年为何流亡林中?”学者叹了一口气说,“昔年唐王有妻室五人,一后、四妃。王后生子最长,四妃各有所出。出云人叛,唐王领四千大军平定出云人,置归云郡。返回国都途中,唐王落水而亡。侧妃兄长军中为将,他隐丧不发,星夜驰回春申,软禁王后与王子,立侧妃之子为王。钟离家一众老臣为营救王后与王子,尽心竭力,不料那些军士竟违背伪王之令,杀死王后、王子。不久之后,钟离家便被驱逐到了林中之地。唐人至今说钟离家不自量力,擅议国统,反倒对那伪王之后顶礼膜拜。”   “这件事情与我听的怎么不一样,”章白羽说,“我听说,当年王后生性淫荡,喜欢圈养黑奴,大王子生下来通体纯黑,因此才改立王子的。”   “哼,伪王得国不正,自然要百般诬陷正统了。”学者皱着眉头,似乎觉得讨论王后的传言是一件有失体面的事情,“当年唐王死后,伪王窃国,唐中豪门无不怨恨。之后三十余年纷争不休,称王者不知凡几,致使国力日下,不然怎会亡于诺曼之手?”   “而今归云郡的那位女子,”章白羽想起来那位唐王之后,“是哪一脉的?”   “伪王之后。”学者说完,倒也承认道,“真王子嗣断绝,唐人国统,确也在伪王一系。只是那污名,总是洗刷不掉的。春申之变,多少唐人无辜遭戮。如今抗击诺曼人是大义,此事可不提起。复国之后,这笔账却不得不算清。”   “这又是何必呢?”   “哼。”学士刚刚恢复的情绪再一次变得激动起来,“唐、夷之说,从来只是末流之论。历代唐王,即便知道林中唐人风俗不同,也不会说林中唐人便不是唐人。唐王立国之初期,何等胸襟,怎会重唐轻夷。伪王窃国之后,无数唐人遭到流放。林中边贫之地,与唐土音讯断绝。可抡起安置土著,募番归义,哪一件不是唐人做派?可唐地上至伪王,下至走卒,都称呼林中唐人为夷人了。几代人的时间里面,就连林中唐人也自以为夷人。林中唐人里,颇有怨恨之人,乃至以夷为荣,不认祖宗。名为两族,实为两派。老夫一生阅人无数,不虑唐夷之辨,视唐夷为兄弟者,唯有校尉一人。”   “唐夷之辨,竟是亡国之论?”   “始于宫闱不宁,终于兄弟阋墙,”学士说,“唐人若不自相争斗,诺曼人是打不进来的。校尉若能统合唐人,唐人就要复兴了吧。”   “不知唐土谁能恢复故土?”   “并无一人。”   章白羽叹息了一声,“这般说来,唐人还要长久的做亡国之人了。”   “校尉竟无称王之心?”   “什么?”章白羽大惊。   “伪王得国不正,天夺其统。如今英雄并起,校尉兼爱唐、夷,领军并无差池,孤军深入异域,番人归义。论及唐王之柄,校尉为何不早作打算?”   “章白羽并无此念,只愿意牧守一郡,保全唐人安宁罢了。”章白羽有些手足无措,“称王之说,先生还是不要说了。”   “校尉保有半县之地,布尔萨唐人皆有活路。”学士嘴角隐隐地抽动了一下,“保有一郡,唐人遭难,也都有了去处。可要庇护更多,一郡一县之地,岂能安置天下唐人?校尉既有救民之心,便当有救民的手段,也该有救民的大义。大义不明,终究不过是流寇草莽,成得了什么大事?大丈夫身无紫袍,头无冠冕,谈什么救济天下。校尉若无称王之心,便早日绝了保护唐人的志向,一生在此地做个阿奇尔,放牧种田,也不失为富家翁。既无大志,又何必做小儿女态。”学士越说越不客气,“唐人流血流泪多了,不缺你这一份,阿奇尔。”   说完,学士冷哼着把章白羽甩在了身后,风度翩翩地走出了议事大厅。   学士衣襟宽大,走起来气宇轩昂,如同神仙中人。   走到了一扇门前,学士敲了敲房门,门开了一条缝,几个老头在门缝后面窥看,发现了学者之后,他们赶紧开门。   表情严肃的学者,一进入城堡内的藏书房,立刻伸懒腰,摇脖子,刚才正坐了半天,弄得浑身难受。周围的几个钟离家的学者,也赶快送茶、递毛巾、帮学者捶腿。   “陈兄,”一个秃顶的老头问道,“怎么说了这样久。”   “我试探了一下校尉,”陈学者说,“校尉并未拒绝称王。”   周围的学士们都纷纷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哦?校尉要返回林中了吗?”   “若是校尉返回林中,我们就有用武之地了。”   “是不是早了些。”   “并没有。”学者摇了摇头,“校尉尚未有称王之念。即便我提起称王之说,校尉也是连连推辞。”   “不推辞才是怪事,”一个老头坐在远处阴沉沉地说,“陈家小儿,你素来行事孟浪。我们当时怎么说的,校尉领有一郡,便上节度、都督称号;领有三郡,再上表称王。现在唐营有多大的地方?三郡呢?你给看看,章校尉的三个郡在哪里?你这是想做国师想疯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陈学者说,“今日论及伪王,我见章校尉对于唐王室并无愚忠,因此才有那后面的话。大家不妨多想想,校尉说他没有拥王之心,我是不信的。”   周围的老头们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何以见得?”   “你们不记得我们刚来的那日吗?”陈学者目光矍铄地说道,“我曾提议,让章校尉前往归云郡,迎娶伪王之后。若是胸无大志之人,一听有这等机会,还不星夜启程?可是你们看见章校尉了,立刻拒绝!可见章校尉早就有了称王之念,绝不愿屈人之下。”   周围的白胡子老头们纷纷捋须点头,当时确实没料到,章校尉竟然毫不考虑迎娶王室之后。如此权色兼收的事情,天下能拒绝的人有几个呢?章校尉确实不是凡人。细想起来,章校尉当时说的,‘万万不可’‘总之不可’,极有可能是章校尉不愿过早称王的隐语。有这般韬晦之术,对于青年来说,却也难能可贵。   “总之,”一直在泼冷水的老头,这个时候也不再指责陈学者,而是转而说起了另一间事情,“此时暂且不提。既然校尉没打算在此地终老,我等便要劝说校尉早出山关,布尔萨、尼塔两处大郡,我最近研读诺曼史料,发现此二郡竟是龙兴之地。诺曼前朝皇帝,便是崛起于此。按史料之说,安息人有一朝沙阿沙,竟也是崛起于此地。”   “龙兴之地?”周围的学士很费解,“龙兴之地为何残破如斯?诺曼人不怕龙脉断绝么?”   “什么龙脉断绝,”陈学者说,“无稽之谈。天下归心,便是最粗的一根龙脉。”   “你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龙脉怎么能用‘根’来说。”   一群老头扯皮拉筋了半天,突然一个老头拍了一下额头,“陈兄,我们让你去劝章校尉戒备韩云的事情,你说得怎么样了?那军头穆拉迪巴结韩云,是有做两朝重臣的心思啊。”   “哼,韩云那小娘并无女儿家样子,芷儿模样、心性,哪样不胜她千百倍。他日谁主宫闱,还未可知。对了,校尉怎么说,陈兄?”   “对啊,校尉怎么说?”   陈学士满脸通红,在一众好友的注视下,慢吞吞地说,“我劝章校尉称王劝得兴起,竟是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噫!果然重要的事情托付不得!”   “所托非玉!”   “真是不成器。”   这时,藏书阁的房门被一脚踢开。   韩云提着弓站在门口。   一众老头大吃一惊,心中暗呼‘老命休矣’。   韩云冷眼看着这些刚刚还在争论的学者们。   接着,她弯腰,把一只大箱子费劲地推进了房中。   “这些礼物,本不是我要的,如今退回去便是。可你们为何要那般说我。”   学者们沉默不语。   韩云眼里竟然泛起了潮红。   “我几时做过让白羽为难的事情?”   韩云转身走了出去,把房门轻轻带上,再没说一个字。   四十六章 出征   第四十六章 出征 第四十六章 出征   “阿奇尔,请您亲自率领五百名士兵,前往列加斯将军大营。”   新任安息将军列加斯的使者来去匆匆。发布了命令之后,他留下了一名助手解释其他的问题,随后便沿路返回了。   章白羽对于这种征召早有准备,但还是对列加斯行为感到为难。   唐军进入山区的时候,一无所有。与其说是征讨托利亚山区,还不如说是迁徙来此。那时候,唐人的可用之兵也只有五百人左右,如今,唐人刚刚安定下来,安息人就要唐人派出士兵了,丝毫不给唐人安心发展的机会。   关键是命令之中的‘亲自率领’,实在惹人玩味。阿奇尔很少有亲自率领士兵作战的,一般都是留在领地上指挥防御。章白羽呆在山区,自然万事平安。可是离开了山区之后,如果出现变故,谁可以保证山区的安全呢?   很快,唐人的军官被召集起来议事了。   陈粟郎官很明确地表示,如果章白羽要出征的话,他要随军出征。归义人郎官也大多乐于随军。   章白羽同意了陈粟郎官的请求,将陈粟郎官的郎队扩编到了一百八十人,另有三个郎队,则全部由归义人士兵组成。   蒯梓和乡丞被召唤而来,让他们万事谨慎。   “招纳和安置归义人时,有些事情,让骑帐官们去做。”章白羽交代乡丞,“归义人安置下来之后,要公平对待。不要偏私袒护,有功便赏,有罪便罚。”   乡丞点头,“明白了。”   “蒯虞候。”   “属下在。”   “军中新编士兵,要加紧训练。执行军法,你是做得好的,我也不多说了。”章白羽有些忧虑地说,“骑帐官腐化的问题,先私下调查,如何处理,等我回来再说。骑帐官浸淫布尔萨风气太久,许多事情他们觉得是理所当然的,犯了错很正常。把他们做过什么记下来。除非公开触犯《十条法》,骑帐官可以先优容一些。”   “明白了。”蒯梓说,“此番校尉离开山区,我与乡丞必不会莽撞行事,校尉一切放心。只是那钟离牧和石越,似乎不在我二人管辖之内,我等如何对待?”   “我会让他们前往平原。”   “是随军参战吗?”   “不,”章白羽摇了摇头,“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做。”   “那么,属下便不过问了。”蒯梓想了一会之后,谨慎地问道,“校尉此去凶险至极,又不知三个月能回来,还是六个月能回来。万一有变,唐营该如何?”   “一军一庶,你二人以校尉名执掌唐营。”章白羽说,“我若死,你们便择一人为校尉。到时候此地可留便留,不可留,随钟离牧返回唐土。”   乡丞和虞候并没有露出太多悲伤惜别的表情,他们各自领命,对章白羽告辞。   交代了唐营的事情之后,章白羽前往了安息人那里,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得到了列加斯的召唤,准备响应号召前去作战。   让章白羽好奇的是,城堡中的乌苏拉医生也来到了这里,他正在使用一种药水清理一个安息贵族的嘴巴。   “他怎么了?”章白羽询问医生。   医生还没有说话,那个安息贵族就很愤怒地说,“我就吃了几片熏肉,结果里面有石头,把我牙齿崩掉了。”   章白羽:“``````阁下好生安养。以后吃熏肉,在城堡内便有供应,市集上还是不要去了。”   “呸,”安息贵族说,“我以后再吃那东西,我就把舌头割下来,哎哟,疼疼疼,您轻一点。”   一众安息贵族,除了牙齿被崩掉的那位,别的人都是面有忧色。   “章白羽这次前往尼塔,不知几个月能回来,请各位一切保重。”章白羽说道。   没想到,安息贵族听到了这告别之后,竟然轻笑了起来。   “阿奇尔,”有个年龄很大的安息人说,“列加斯从来不打几个月的战役。他会无限的拖延决战的时间,但是他一旦展开进攻,几天就能结束战役。”   “况且,”另一个贵族说,“尼塔海路断绝,数千诺曼人困守那里已经几个月,如今肯定是躁动不安,比我们还要期待决战。速战速决,诺曼人还有一线生机。长久拖下去,即便我们不进攻,他们也在尼塔饿死了。跟着列加斯去吧,他不会打乱仗的,你们会很快取得胜利的。”   有个秃顶的安息贵族面无表情,但却给章白羽说了几个人名,“这些人打仗很稳重,虽然不是名将,但是经验非常丰富,你可以与他们结交。”   “我一个阿奇尔,恐怕结交不上这些贵族。”   “哈,阿奇尔会找到办法的。”秃顶贵族微笑着说。   “各位还有什么要嘱托的吗?”章白羽询问诸多安息人。   安息人都表示没有什么要说的。   亚娜女士最后开口,“如果你相信列加斯,就跟着他吧。”女士笑着说,“不管他有什么命令,看起来再不合情理,你也应该遵从他。”   章白羽迟疑了一下,还是谢过了亚娜。   看着周围的安息贵族纷纷被乌苏拉医生吸引,各自打听某些注意事宜,章白羽对亚娜女士邀请,“能私下和您谈一些事情吗?”   “乐意之极。”   周围的安息贵族点了点头,算是对两人告别,章白羽便和亚娜女士走了出来。   穿过走廊的时候,几个女仆好奇地看了看两人,对两人鞠躬之后离开了。   “唐人的礼仪很有趣,”亚娜女士这几天都在研究城堡里面的唐人,即使是归义人的女仆,如今也开始如同唐人侍女一样了,这让亚娜女士很好奇是谁在教育她们,“是那些老学究教得吗?”   “不,他们不会注意这些小事。都是韩云教授的。”   “韩云?那个小姑娘还懂这些?我看她只喜欢跑马射箭。”   “唐人的家庭对于后代的礼仪要求很严格,尤其对于女子。韩云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她终究是个唐人贵```富家之后,这些东西她都是知道的。”   “训练艰苦?”亚娜妩媚地一笑,“我和洛娜可不会赞同这种说法的。”   “额,是的。我知道洛差人身怀绝技。在唐人的传说里面,她这种人物一般都是侠客。”章白羽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这才开口说,“我这次正是想问一下,洛娜和洛泰尔将军,为什么会被逮捕。”   “你也开始叫洛娜了?”   “我是跟着您叫的。”   “狡猾。”看见一群唐人小孩正在和布尔萨小孩比赛摔跤,亚娜驻足观看了一下,平静地询问身边的章白羽,“你为什么感觉奇怪呢”   “洛泰尔将军,我并不熟悉他的身手。可是洛```差人,我见过她能够灵巧地爬上悬崖,有一段时间,她会天天爬上城堡的顶端,在那里呆到天黑。我倒不是好奇他们是因为什么事情才会被逮捕,而是有什么人能够捉住他们。”   “不需要什么人。”亚娜说,“一位使者,在包裹里面装着一封信和两副锁链,他们两人就束手就擒了。”   “他们竟然不抵抗?”   “公开抵抗沙阿沙,洛泰尔很愿意尝试一下。但是公开反对大穆护,洛泰尔不会这么做。即使他知道这是沙阿沙的诡计。”   “为什么?”   “洛泰尔将军的威信,一半来自于他自己,一半来自于大穆护。缺失任何一半,对他来说都不可忍受。所以他选择了观望。他需要这样一段时间,去看看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您说他有意被捕?”   “那就要看未来结局如何了。要是他翻身了,自然一切传言,都说洛泰尔略施小计,打倒了全部敌人。如果他完蛋了,那就是他主动认输,输得倾家荡产。目前来说,我只能猜测:如果要逮捕洛泰尔,就只能是他愿意被逮捕。”   “洛差人呢?”   “她听说洛泰尔被软禁之后,便前往了将军身边,陪着洛泰尔。”   “陪着洛泰尔?”章白羽说道,“陪着洛泰尔将军干什么。”   “你知道我和洛娜,曾经都是穆护女儿吧。”   “是的。”   “当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把你从清冷的圣殿救出来,让你从此作为一个人活下去。你会感激,还是爱慕,亦或是迷恋?”亚娜同情地看了看章白羽,“洛娜眷念着洛泰尔呢。”   “这```我听说您是洛泰尔的```”   “情人。”亚娜说,“可洛泰尔有一千个情人呢,我会因为这个原因去仇恨她们?不会,我可没这个时间。我也有不少玩伴,不想关心这种小事。”   “洛差人也是?”   “不,”亚娜笑着说,“你误会了,洛娜只是陷入迷惑了。穆护女儿,经常会陷入这种迷惑,分不清父亲和情人。她对洛泰尔的感情大半是女儿的恩情,至于她想嫁给谁,谁也不知道。”   章白羽点了点头,“我这次会追随列加斯的,我会是大穆护永远的朋友。”   “你这话题换得真突兀。”亚娜饶有兴致地看着章白羽。   “章白羽告辞了!”章白羽陪着亚娜走到了城堡的庭院,在庭院之中,喷泉已经被工匠修好,成了托利亚山区不多的景观。在这里章白羽对亚娜告别,一声不吭地走了。   亚娜看着章白羽的背影笑了笑,“愚蠢的年轻人。”   接着,亚娜脱了鞋,坐在喷泉边,拉起了裤腿,将光洁地小腿浸入了水中。   清凉的池水,让亚娜舒服地吐了一口气。   三天之后。   在巡视完了各个村庄之后,章白羽在城堡外集结了士兵,对他们宣布了进入尼塔参战的计划。   五百多士兵中,唐人士兵是最精锐的战士,归义人士兵,则是选拔出来的体格最强壮、最服从命令的士兵。经过这次战役之后,幸存者都会成为优秀的士兵,很多人会变成优秀的军官。   士兵留下了相当多的遗书。不过许多士兵口齿木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大多数的遗书,都是写着类似于口信一样的东西:“我死后,皮靴归我的邻居刘太婆和孙的孙子。尚有两袋米、一罐盐、一壶油,归我对们的布尔萨木匠一家,他们帮我做了床、条凳和碗。”“我死后,我家还有一个十一岁的女儿,谁养活她,谁得我所有的财产。我杀过两个安息部落兵,在山关口。”“我```”   唐人的学者一丝不苟地坐在桌子前,耐心地把士兵说出来的话全部记录下来。   这些都做完之后,唐人杀死了几头牲口,祭奠英灵、乞求胜利,然后这支队伍就在沉默中启程了。   马声萧萧,灰尘腾起。   城堡周围所有的居民都站在路边,送别自己的战士,祝他们早日归来。   章校尉骑马走在队列的最前端,头顶有唐旗飘扬。   格拉摩根城外,安息士兵越聚越多了。   还没有走出山口,章白羽就看见海边狭窄的土地上腾起了遮天的烟尘。靠近山口的时候,人声鼎沸的军营里,更是传来了闷雷一样的声响。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章白羽上一次抵达格拉摩根的时候,大片的滩涂、沙地、草滩还是空无一人的,如今,这些地方扎满了帐篷。   章白羽还看见了那些精锐的安息步兵,他们的盔甲还是如同过去一样光鲜,后来章白羽才知道,这些精锐战士几乎人人都有仆从,每天都会为他们擦亮铠甲。除了精锐卫队之外,其他安息士兵看上去,就没有刚越过边境时候的光线了,许多安息人很久没有洗头的样子,头发板结,头盔和铠甲上有血污和破损。安息士兵身上的铠甲也不再整齐,安息人的尖顶头盔之中,夹杂着不少诺曼式样的圆盔或者半盔,还有不少人戴着古怪的碟形盔。看起来安息人也开始装备缴获的战利品了。   唐人大队进入安息人的营帐的时候,安息士兵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在他们的印象里面,这些黑发黑眼的唐人大队,似乎是帮忙转运粮草的军仆。但是看着唐人整齐的队列,看着还算过得去的装备,很快,安息军人就看出唐人并非是乌合之众。士兵之间的交流是很容易的,唐人士兵落脚之后,很快就和周围营地的安息士兵攀谈欢闹起来。   章白羽盘腿坐在一团营火前,陷入了沉思。   远处有两个归义人士兵拦住了一个使者,使者交代了几句,一个归义人士兵就来到了章白羽的身边。   “校尉!”士兵说,“列加斯将军有请。”   四十七章 尼科城   第四十七章 尼科城 第四十七章 尼科城   举目四顾,已经看不见安息人的军队了。   唐军缓缓行进在广阔的平原上。   唐土遍布森林沼泽,不多的耕地被地形切割得七零八落,尼塔行省却完全没有任何屏障,一路向西行进的时候,满目皆是耕地、果园与庄园。   托利亚山脉朝着西部海岸线一路降低,很快就变成了一片坦途。满眼所见,都是富庶与安宁的景象。唐人偶尔会把一些没有围墙的村庄甩在身后,诺曼村庄卫队满足于自保,根本不敢阻拦,这样的行军,如同在自己的国土上旅行。   目光移动到北面的时候,还能看见海面上的云层正在缓缓移动,亮蓝色的天空下,唐人兵甲明亮,旗帜鲜艳。   牧场上偶尔会遇到无主的牧群,牛羊正在肆意啮咬牧草,对于大军的到来,这些牲畜并无任何惊慌,它们刚刚被主人抛弃不久。部落还没有劫掠此处,没有一个村庄被焚毁,也没有一个庄园被屠杀,唐人偶尔会穿行过无人的果园,地面尚未长出野草,果实挂在树梢头,再有一段时间,果实便会成熟。果园之中,石头围砌的石井维护得很好,连水桶都留在旁边,唐人几次将水桶装满了石头,探到了底部,检查井中是否被抛进了尸体,但最后却发现,这口井确实没有问题。不过唐人士兵依然不愿意饮用井中水,他们折向了南部,在一处河流旁边取水。   沿着河流继续朝着西部前进的时候,唐人终于发现了战争的痕迹,一座石桥已经被摧毁,中间留下了四匹马身长度的缺口。   唐军在残桥边稍作逗留,派出了骑兵沿着河流朝上下游分别探查。两个小时之后,骑兵们回来报告,说所有的桥梁都被摧毁了。   这种说法让唐人稍稍地感觉到了心安,看起来列加斯将军的情报是对的:诺曼大军抛弃了无险可守的北部尼塔,转而集中兵力在南部防御。   两个使者当即出发,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格拉摩根,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列加斯。   唐军继续前进,沿着河流朝着下游行进,不久之后,一座城镇的教堂塔尖出现在了唐军的视野之中。   “尼科城。”   骑兵报告章白羽。   章白羽点了点头,这是分配给唐人的第一个任务,占领尼科。唐人要在这里收集粮食、征集工匠、修缮桥梁,在完成这些工作之余,列加斯允许唐人进行掠夺。   号角声响起了。   唐人列成了队形,在平原上散开,朝着尼科城推进而去。   整齐的草地,干净的道路,半人高的路栅,精心打理的花圃。   进入尼科城之前,诺曼式的城郊景观已经映入了士兵们的眼帘。   虽然同处布尔萨半岛,但是尼塔行省与布尔萨行省、科尔卡行省不同,后两者主要的居民是布尔萨人,而尼塔行省居住的是诺曼人的移民后代。   只要一看这周围的环境,章白羽就很能理解这种居民分布的原因。诺曼人总是割取最肥沃的土地留给自己人,把原住民赶到高山和贫瘠之地。布尔萨平原虽然遍布高山,但终究还有相当宽阔的平原,科尔卡行省,则纯粹是托利亚山脉一样的山区。   归义人士兵并不知道,他们的祖先就是在尼塔行省建立了文明,最后越过了尼塔海峡,建立起了跨越海峡的布尔萨王国。罗斯部落从林间迁徙而来的时候,尼塔海峡对面的土地全部沦丧,布尔萨王国从此收缩回了半岛,并几次击溃了罗斯部落的攻击。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罗斯人开始定居,并且皈依了诺曼人的宗教,而布尔萨人却保持了自己的信仰,虽然曾经被安息人征服过,但却总是维持着对尼塔平原的占有,直到诺曼人吞并了布尔萨之后,布尔萨人才被从世代居住的平原大量驱逐。   唐军抵达尼科城的时候,并未遇到抵抗。   居民已经撤退到了城内,高墙之上,弩手们的碟形盔已经隐约可见,长矛手的头盔在石墙之后闪耀着光芒。城门上挂着一个死人,这是前几天去劝降的使者。尼塔北部的九个主要城镇里面,有三个选择了投降,剩下的六个则驱逐或者杀死了使者。尼科城就是拒绝投降的城市之一。   当然,尼科城有这个底气。尼科城比塔卡要小得多,城墙却高不少,看起来结实厚重。与布尔萨人青灰色的城墙不同,尼科城的城墙看起来泛白,城墙上也没有灰尘泥土,看起来城镇很注意维护城墙。   唐军人数并不多,也没有攻城器械,尼科城的守卫者并不太在意唐人。   “死者是谁?”章白羽询问身边的向导。   向导表情阴冷,“是一个酒鬼,一个爱吹牛的人,一个欠我很多钱的人。我不喜欢他,但他和我有同一个老妈。”   “我会为你报仇的。”   “把绞死他的绳子给我,我要用这根绳子绞死城主。”   “如你所愿。”   安息使者用右手按住胸膛,对章白羽祝福,然后策马离开了唐军,前去寻找别的先遣部队,为他们领路。   “城内的士兵倒不多,最多两百人左右,不会更多了。”陈粟说,“居民到有六七百。列加斯疯了么,居然让我们来攻克这座城市。”   章白羽苦笑道,“这已经算好了。你记不记得,洛泰尔将军让我们把整个布尔萨行省的据点都攻克。”   “我以前还以为那些据点都是二三十人守卫的石塔。”   “我也以为是。”章白羽摇了摇头,“在军营里面我才知道,那些据点都是上百人的小要塞。安息大军确实强盛,锐不可挡。”   “人多而已。”陈粟满不在乎的说,“咱们唐营如果有两万战士,加上四万部落,就是诺瓦城,我们也给洗劫一遍。”   “总有一天,我们会洗劫诺瓦的。”章白羽看着高大的城墙,目光坚毅地说道。   石越在一旁听了半天,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章校尉,我也不是泼冷水。我们现在只有五百人,说劫掠诺瓦城什么的```是不是太过了点。”   陈粟和几个归义人郎官纷纷对石越投来了冷眼,责怪石越不该把实话说出来。   “什么叫‘我也不是在破冷水’,”陈粟说道,“这不就是在泼冷水吗。”   石越从一只皮包里面翻出一只小皮夹,皮夹里面有一摞精美的纸张,上面是夹杂着安息字和唐字的笔记,“上次校尉告诉我,要勤奋一些,我便专门找了一个地方记录我每日学习唐字的心得。这是学士告诉我的,唐人有一个习惯,不能直接泼冷水。如果一定要说出来,在前面一定要加上‘我也不是’这四个字,这样泼起冷水来,别人也比较好接受一些。”   陈粟被绕晕了,“这是什么东西。”   石越冷笑一声,“陈粟郎官,你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太懒,平时根本不注意记录。”   章白羽盯着高大的石墙,根本没有在意耳边石越的聒噪。   这个时候,一个唐人骑兵从远处策马而来,带起了一阵风。   这阵风把石越辛苦记录的纸张全部吹到了天上,一时之间,漫天都是小纸条。   石越大怒,跟骑兵争执起来。   骑手报告说,“周围有六个村庄,各自戒备。”   章白羽立刻下令离开尼科城,先占领村庄。   唐军上下很快就在号角声中完成了列队,在骑兵的带领下朝着尼科城外的村庄飞奔而去。   石越留在最后,一边低头捡纸,一边对着远去的唐军呼喊,让他们等等自己。可是唐军根本不理睬百骑长,很快就穿过了一片低矮的篱笆,绕过了城外的废弃的花房,离开了尼科城的视野。   石越在地面捡拾了半天,终于把纸条捡的差不多了,他爬上马,对着尼科城扬了扬拳头,慌慌忙忙地追着章白羽去了。   本来章白羽是安排石越跟着钟离牧前往布尔萨平原的,但是石越百般恳请章白羽带着自己,说他不愿意跟在钟离牧身边,因为钟离牧这个人做事向来不留分寸,石越很难和他共事。章白羽在权衡之下,终于同意带着石越跟随自己。   诺曼人的村庄并没有什么防御。   半岛上,诺曼人的据点、要塞,大多设在布尔萨平原上面,对于尼塔行省,诺曼人从来没有想过在这里与安息人作战。   当唐军抵达了村庄周围后,村民们慌忙架设起了栅栏,在栅栏后面布置了六七十名弓箭手和武装农夫。在村庄的其他方向,同样有不少弓手正在紧张不安地看着村外的道路。   章白羽不禁好奇地想到,这里的诺曼人究竟是多久没有打过仗了,他们有接近半年的时间布置防御,结果唐人来到的时候,这里就跟今天早上才知道要打仗一样。   几乎没有任何战术准备,两个归义郎队左右绕行到村庄的两侧,陈粟带领着唐人的郎队和第三个归义郎队直扑村庄守卫者们。   训练有素的唐人士兵顶着村庄弓手的射击,前突到了村口,挪开了栅栏,随后,唐人的郎队朝着左右两侧散开。   唐人士兵留下的空档之中,归义人郎队放平了长矛,直接冲锋到了村民的眼前。   村口的作战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左右绕行进入村庄的两个归义郎队分别占领了村庄两侧的入口,他们焚烧了几处房屋,大声吹响了号角。   陈粟郎官眼前的农夫开始频频回顾。   归义郎队开始发出恐怖地呼喊声,开始砍杀落单的抵抗者时,村口的守卫者崩溃了,他们慌忙地逃回了村中,但却迎头撞上了另外两支归义郎队。   一个小时之内,村庄陷入了大火之中。   归义郎队掠夺了大量的牛马、粮食、布匹、金银。   在村庄的一个地牢里面,唐军解救出来了四十一名奴隶,其中唐人奴隶二十四人。这些人被补充进了唐营的队伍,石越负责看管这些人。不久之后,这些新加入唐营的奴隶,就开始负责起来了搬运战利品的任务。唐人没有留在村庄之中,而是驱赶着上百俘虏,前往了下一个村庄。   在天空彻底黑透之前,唐人兵焚烧了另外三个村庄,不血刃地占领了一个村庄。   俘虏被关进了地牢,地牢里面的唐人、布尔萨奴隶则被释放。   归义人士兵将村庄中的居民集中看管,警告他们说,“有一人抵抗,全村皆杀。”   宿营之后,奴隶被集中到了一起。   章白羽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告诉他们,为奴的日子已经结束了。章白羽说,自由市、共和国曾经许诺奴隶,逃过去便可以获得自由,但是现在,共和国已经做起了奴隶生意,自由市更是自身难保,唐人如果再对他们抱有幻想,那就是自欺欺人。   “你们可以来唐营。”章白羽说,“在那个地方,我们有自己的城堡,我们有自己的土地。你们不想挨饿,就要自己种地,你们要穿得暖和,就要自己纺纱,你们要不再为奴,就要拿起武器,跟着唐营的兄弟一起打仗。但是,你们如果还是想跑,我也让你们走。有人总觉得跑到别人的城市里面才安全,没有乌苏拉人保护,这些人就觉得没有保障。你们可以去看一看,现在这些共和国,这些自由市是什么样子。在格拉摩根,父亲卖掉女儿,丈夫卖掉妻子,姐姐卖掉弟弟,所有的亲人都在互相算计,只为了自己活下去。但是我们唐营不一样。”   “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的地方穷得很,水源少得很,坏人多得很,两个月前,还有四个部落想来瓜分咱们唐人的地盘。但是呢,我们穷,但是我们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一个唐人饿死;水源少,我们就挖水渠,手挖出血了,我们也会挖;坏人很多,但你们可以去看看,是他们的脑袋多,还是我们唐人的长矛多,坏人的脑袋,全部插在长矛上面;部落来势汹汹,但是来一个,我们消灭一个。”   “今天因为唐营,你们都不必再做奴隶了。唐营不用你们感谢。因为没有一个唐人,生下来就该是奴隶的。我们只是在做天理昭昭的事情。我们唐营,欢迎你们来投奔。你们愿意留下来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留下来的,不管你们去哪里,我求你们做一件事情:遇到任何一个唐人,你要告诉他,在布尔萨,在山关上,有一个地方,唐人可以不受欺负,让他们来,让他们都来。总有一天,我们的山关会大很多,我们能够保全的唐人会多很多,许多和我们一样受苦受穷的归义人会更多。留下来,就为唐营尽力,离开了,就为唐营说话!章白羽多谢各位了!”   唐人奴隶们,许多开始欢呼,大多数人只是默默垂泪。前一刻,他们还是奴隶,现在,他们许多就变成了士兵和工匠。周围的布尔萨奴隶们,则低声地询问他们的归义人同胞,想弄清楚章白羽所说的,归义人和唐人一样不受欺负,是不是真的。归义人士兵无不拍着胸脯保证,章校尉并没有说一句谎话。   第二天一早,两百多唐人、布尔萨奴隶加入了唐营,四十多个新释奴则离开了唐营,朝着他们认定安全的自由市逃去。   陈粟郎官指派了六个士兵带领这些人,把他们编成了辎重营。   当唐人离开村庄的时候,这些人则负责看管唐军的俘虏、弹压投降的村庄、准备粮草、整理装满战利品的大车。   石越则干起了老本行,他将诺曼人俘虏按照美丑老幼分别拴起来,把最老弱的诺曼人选出来,交给辎重营,吩咐新兵们说,“给这些人干最重的活。”   唐营在头天如同疾风一样地清理了大部分村庄,今天,唐营的士兵前往了最后一处村庄。   这个村庄看起来很小,但却全部是石头房屋。在村落周围,还有大量的仓库和葡萄园,一些石屋子顶端还有高高的烟囱。进入村庄之前,唐人发现了一个废弃的伐木场,伐木场中,堆积着大量新砍伐的木料。   “这是个```”陈粟也有点看不懂了。   “酿酒庄园。”章白羽说。   奇怪的是,这村庄既没有抵抗,也没有投降,只有一个诺曼老人坐在村外,似乎正在等待唐军的到来。   士兵戒备着可能的突袭,等待骑兵探查庄园周围的地形。   最后,确认安全后,唐军进入了庄园,并在老人面前停了下来。   老人站起来,用浑浊地目光盯着章白羽,然后对章白羽行礼。   “酋长。”老人说,“请保全我们的庄园,我会报答你的。”   “用什么?”章白羽看了看周围的屋舍,“用葡萄酒?我们能够直接拿走的东西,我是不会感谢你的。”   “葡萄酒?”老人摇了摇头,“这些东西,酋长的战士要多少,我们有多少。我只是希望,您的士兵不要毁坏我们的庄园,这些东西,我的家族经营了上百年了。”   “钱?女人?骏马?”章白羽皱着眉头,把鞭子抽出来,在手里面把皮革捏得发响,“诺曼老头,你有什么东西我拿不走,非得你才能给我。”   “如果您放过我的庄园,”老人说,“我会让您轻松地攻克尼科城。”   章白羽笑着说,“你有什么妖术?”   “我有一条地道。”   四十八章 尼科城战役   第四十八章 尼科城战役 第四十八章 尼科城战役   地道狭长而阴森。   一万只橡木桶被摆放在地道之中,唐人士兵第一次见识了传说之中的酒窖。   这样的酒窖如同地下的巨龙巢穴,根本不像是人类的手笔。实际上,这是酿酒家族许多代人努力挖掘的结果。为了减少对外人的震撼,酒窖家族宣称的酒窖长度,只有实际长度的十分之一不到。这样的酒窖里面藏着多少阴谋,无人得知。在最深处抛弃一具尸体,直到它腐烂干净之后,也不会有任何人察觉。一批一批的工匠,在酒窖下面永不止息地挖掘。庄园之中,人们种植葡萄、酿制美酒、操作市场上的酒类价格、与共和国合伙打击敌人,然后购买来石料、铁器、优质的木料,如同地鼠一样的将洞穴深深地挖掘向远方。   无数只橡木桶,只有一小部分装着酒。有些时候,酒桶会破裂,由于所处之地太深入地道,人们根本懒得将它们挪出,干脆就抛弃在酒窖之中。在酒窖的几处窖屋中,大量破损的木桶被杂乱无章地抛弃在地面上。生锈的桶箍、结着苍白霉斑的木料、酒水留下的斑斑污痕,让地底深处如同大战之后的战场。   唐人士兵很快就感到了胸闷、眩晕等身体不适的症状,在酒庄人的指导下,唐军士兵熄灭了火把,这之后,他们不得不在黑漆漆的地道里前进。不时有人跌倒,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液体,酒庄人说这是地下积水,但是有些士兵则认为这是腐烂的尸体流淌出的尸水。   “真能抵达尼科城吗?”   在黑暗中,陈粟郎官好奇地询问酒庄的酿酒师。   “当然,”酿酒师说,“地道通向城内的仓库。你们进去两百人的时候,他们才会发觉你们,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唐人探查了地道,终于制作出了周密的计划。   两天后。   人群拥挤在地道里面,不时发出惊恐的呼声,但是他们却被身后的人拥挤着,朝着前方涌去。   不远的前方,就是地道的出口,在那里,用铁栅栏封死的大门,漏出了丝丝光明。   尼科城中。   七十个士兵被从城墙上面调换下来,他们装备着十字弓,在他们的脚下,还有另外七十把十字弓。当他们射出第一枝弩箭之后,能够立刻弯腰下去,捡起另外一只已经上好弦的十字弓,射出第二枝箭。士兵们的旁边,有一百多个市民卫队,他们在腰带上面拴着铁环,一旦需要的时候,他们能够快速地弯腰上弦,保证弩兵可以接连不断地射出弩箭。   在弩手的身边,有一百多个装备着长矛和短剑的士兵,这些诺曼士兵的任务,是在唐人一头冲进来的时候,在狭窄的入口处抵挡住他们。   即使运气再差,尼科城的城主估算,他们也可以在入口处杀死接近六十名唐人,并且重创同样数量的唐军。那之后,唐人就会胆战心惊,在地道里面慌不择路地逃跑。而酒庄之中乔装为平民的士兵,则会拿到武器,在酒庄与唐人交战。两头的诺曼人会同时封死地道,将野蛮人永远地困死在酒窖之中。剩余的两百多唐人,这个时候就会落入数量上的劣势。尼科城的士兵在解决了入侵的唐人士兵之后,就会立刻出城,前往酿酒庄园,会和那里的诺曼卫队。唐人会毫无疑问地溃退,诺曼人将会赢得更多的时间逃亡。   在河流之上,诺曼人准备了二十几艘船只,这些船只能够将尼科城的贵族、士兵以及财产全部运送到尼塔南部。   “唐人上当了!”   一个弩手兴奋地对着他身边的士兵说。   “野蛮人总是容易上当!”   七十把弩,对准了狭窄的入口处。一旦入侵者涌出入口,诺曼弩手就会开始自由射击。到时候,飞蝗一样的弩箭就会如同暴风雨一样地飞向唐人,除非唐人各个都是刀枪不入的神灵,不然的话,唐人的第一批人会立刻中箭毙命,身后不断涌出的士兵,也会被弩箭撂倒。   等到唐人士兵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遭受了不可挽回的损失了。到了那个时候,尼科城的守卫着会用长矛将唐人士兵逼回地窖,然后封死地窖的入口。数百唐人会在地窖里面失去光明,他们会彼此踩踏,慌不择路地逃向酒庄的方向。   当然,意外的事情总会发生。   一股浓烟涌出了地道的出口,这些唐人在干什么?所有的弩手、市民卫队、长矛手都在疑惑着。   但是眼看着人影憧憧的大队冲出地道口,第一个弩手射出了弩箭。   接着,无数枝弩箭离开了弦,飞出了狭窄地空地,扎进了入侵者的身躯上。   弩手们被中箭者的哀嚎鼓舞,纷纷对准了烟雾中的人影射击。涌入尼科城的入侵者纷纷倒地,在地面上挣扎。虽然尼科城的守卫看不清进攻者是什么样子,但听见他们古怪地哀嚎声,还是让守卫者感到计划成功了。一批批的入侵者涌入了尼科城,每个人都会被射中两到三枝弩箭,烟雾之中,很少有人影能够坚持很久,他们冲出来,中箭,然后倒地。尼科城的守卫者甚至感到了一种恐怖,这些唐人竟然如此地不惧死伤,即使知道一走出入口,就会被射死,前赴后继地入侵者还是在不断地涌入尼科城。   当入侵者的势头终于降低的时候,尼科城的长矛手,终于列成了密集的队形,朝着入口蜂拥而去。   在入口的上方,十六位尼科城的市民拉动的扳手,三十多袋装满了石料的网子轰然坠地,将入口封死了。   长矛手还没有和入侵者接触,就闻到了血液和内脏的恶臭气息,看来入侵者被那一阵石头雨砸死了很多。   进入了烟雾之后,长矛手开始刺杀地面的入侵者,稍有动弹的人,就会被六七枝长矛同时刺中,杀戮之中,守卫者感到胜利在望了。在入口周围,堆积着一百多入侵者,唐人总数也才五百多人,损失了这么多的士兵,唐人还能掀起什么波浪呢?   微风吹过了尼科城。   烟雾逐渐地散去了,在逐渐清晰的视野之中,地狱一样的杀戮场呈现在了尼科城的守卫者眼前。   两百多男男女女,嘴巴上面缠着布条死去了。他们人人身上插着弩箭,有些人则是被巨石砸成了肉酱,还有一些人,则是被长矛刺死的。   这些尸体流淌出来的血液,几乎淹没了守卫者的脚踝。   接着,一个年轻的长矛手惊慌失措地喊叫起来,他发现,自己刚刚扎死的一个人,竟然是一位面貌姣好的诺曼少女。   在长矛手的周围,诺曼人一个一个地检查着‘入侵者’的面孔,结果,这些尸体无一例外,全部是诺曼人。   英俊的少年、秃顶的中年人、看起来颇为智慧的老人、美丽的少女、别有风情的妇女、慈祥的老妇人,满地的尸体,全部都是诺曼人。诺曼尸体的嘴巴上面,都缠绕着白色的布条,死死地封住了他们的嘴巴,这让他们被杀死的时候说不出一句诺曼话,在浓雾之中,守卫者根本无从分辨他们的身份。   守卫者还发现了六七个幸存者,这些幸存者被前列的诺曼人挡住了弩箭,也没有被巨石砸中。   守卫者割开了绑住他们嘴巴的布条,又将他们背后的绳索解开。   一被解脱开,这些幸存者立刻发出了非人的惨嚎,他们哭喊起来,随手抓住身边的守卫者又抓又打,还有几个女人连滚带爬地翻检尸体,然后抱住某些尸体哭喊着亲人的名字。   “怎么回事!”城主气急败坏地询问着一个幸存者,这个幸存者看起来还比较冷静。   “唐人识破我们的计划了!”中年的幸存者说,“他们封住了我们的嘴巴,把我们的手捆在背后,然后在出口的地方生出了浓烟,逼迫我们涌出地道。”   中年人的眼睛里面蓄满了恐惧和哀伤,“我早就说过的,行不通的!行不通的!”   守卫者们一时之间也是士气大跌,不少人纷纷趴在地面呕吐。   有些守卫者还从尸体里面认出了平时熟悉的酒庄人。   在尼科城,每年都会选出一位美貌的少女,让她开启当年酿造的第一桶酒,人们称呼为美酒少女。少女会用双手捧住一壶酒,献给尼科城周围的名流贵族。   如今,那位少女左眼被一枝弩箭贯穿了,胸口还扎着两枝弩箭,她的腹部被两个守卫者用长矛刺穿了,这位少女至死还带天真而着惊恐的表情,就好像她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噩梦,过一会她就会从梦中醒来,会有人邀请她去宴会,会有男子对她表露爱慕之情,她的父亲会温和地警告她要提放那些男子。可是现在,这位少女死了,被自己人杀死了,在她的身边,少女的亲人、情人、邻居,以及酒庄里面的大部分人,都死了。   还没有一个唐人死去的时候,尼科的守卫者已经屠杀了自己一百多同胞。   城主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这个时候,一个士兵惊慌失措地跑到了城主的身边,“大人!唐人带着攻城器械,已经拥挤到城墙周围了!他们有长梯和抛石器!大人,我们怎么办!”   城主感到舌头迟钝,几次开口,都发不出声音。   市民卫队里面,有些头领正在呼喊自己的手下,让他们快一点就位,返回城墙。大多数的士兵都被调集到了地道的入口处,如今,城墙上只有五十多市民卫队进行防卫。   唐人士兵在夜幕里就躲藏在了尼科城外的缓坡之后。   当唐人士兵看见了暗淡的烟雾从城头腾起之后,便立刻携带者攻城器械冲向了城墙。   在苏培科的时候,唐人或许会对高大的城墙无能为力。但是尼科城毕竟不是要塞,它的城墙虽高,但却比苏培科要塞矮小了不少。唐人的工匠在两天的时间里面制作出了云梯,又辎重马队携带的木板、铁盘、绳索、铁钉拼接成了抛石机。当唐军判断守卫者全部在酒窖的入口处伏击‘入侵者’的时候,唐军进攻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尼科城的护城壕沟,甚至没有蓄满水。   诺曼人究竟要轻视唐人到什么时候,才会提高警惕呢?   唐人士兵在长梯上越过了壕沟,然后拉起了云梯,将云梯尾部的倒勾的长梯搭在了城墙上面。   面对城墙上射下的弓箭,唐营士兵不分布尔萨人和唐人,全都一往无前地攀爬着。很快,许多唐军士兵一跃攀登上了城墙。   经历了许多次战役的唐军士兵,对于流血和伤亡并不在意,他们沉稳而无情地杀戮着。他们一个一个地跳向矛尖林立的城墙,最前面的一批唐军士兵死去了,但是他们的身后,越来越多的士兵跳上了城墙。   当章白羽也跳上了城墙之后,唐军上下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当统帅与自己一同战斗的时候,没有一个士兵不振奋的。   章白羽如同一颗火焰,点燃了唐军上下的士气。   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唐军,终于能够在尼科城一往无前地进攻了。唐剑闪耀在尼科城的城墙之上,唐人士兵和归义人士兵情同手足,他们一旦站稳脚跟,就立刻列成了密集的队形,凌厉地进攻诺曼人的卫队。大半年来,唐军享受着充足的粮食,士兵们不再孱弱,肌肉在身上隆起,他们体格强壮。他们毫不犹豫地冲向敌人,他们整齐划一地劈砍长剑,他们在号令声中密集地刺出长矛。   在唐军士兵密集地冲锋之下,诺曼守卫者甚至自相踩踏,从城墙的另一端跌落地面。   当尼科城的城主占据了一段城墙,试图反扑的时候。唐人仿照诺曼抛石机制作的唐弩,立刻对准了诺曼人密集的地方射击,一枚枚石弹砸进了诺曼人密集的地方,唐人曾在修道院的缓坡上尝试过这种抛石机的威力,现在,轮到诺曼人尝试这种武器的恐怖了。石弹一枚枚地撕裂诺曼人的身躯,将他们的脑袋砸碎,将他们的胳膊从身躯上撕裂,将他们的长矛折断,将他们的旗帜击落。   唐战士满脸是血,六七个诺曼市民面对两三个唐战士的进攻时,竟然掉头就跑。但是逃跑者很快就被身后的战友拦住,唐战士从容地一个一个地刺死他们,唐战士咆哮着,很快就将城墙上的守卫者尽数撵入了城内。   陈粟率领着二十多个士兵占领了城门,在那里,唐人掀开了城门后面的木头栅栏,又将吊桥的绳索斩断。   当三十多手持火把的唐人骑兵涌入尼科城的时候,诺曼抵抗者完蛋了。   每一个唐人骑兵都携带者四五枝火把,他们冲进城内之后,一边挥刀砍死在街道上乱窜的市民,一边将火把丢进街道两边的草堆之中,很快,熊熊火焰腾空而起。   唐人士兵分成了几列,在街头分割围捕着慌不择路的诺曼人,在他们的土地上,斩下他们的头颅。   厮杀持续了一夜,总有头脑发热的市民参与到抵抗的队伍之中。唐人士兵默契地一家一家地清理着抵抗者。为了减少自己的压力,每清理一户居民之后,唐人就会放火焚烧房屋,火焰会波及周围的房舍。很快,尼科城就成了一个滚烫的炉膛,灼人的火焰高高升起。唐军聚集到了街口附近,当抵抗者被大火逼出他们的藏身之处的时候,唐军便将他们尽数杀死。   夜幕之下,尼科城成了尼塔省最闪耀的地方。   三天之后。   列加斯在大营之中接到了一封他完全没有料到的报告。   看完了报告之后,列加斯皱起了眉头,然后带着古怪地笑容询问自己的部下,“你们猜,是谁第一个攻下了尼塔北部的城镇?”   那些属下面面相觑,“是沙阿沙的火焰军吗?”“应该是安息营吧!”“我猜,是圣殿战士?”   列加斯把手中的报告丢在了案几上。   “唐人。”   四十九章 交易   第四十九章 交易 第四十九章 交易   尼科城外,唐军士兵看押着俘虏。   酿酒庄园之中的空木桶被唐军收集了起来,所有的俘虏都在上游铲土,将泥土装进木桶之中。   尼科城的城主被拴住了脖子,安息使者用剑顶住尼科城的后腰,命令他自己走出城墙。   城主回头哭泣着哀求,说他尚有家人,自己的赎金不菲。   安息人拔出了剑,将城主的家人一个一个地杀死,对城主说,“现在你没有家人了。”   随后,使者挥舞着长剑,城主惊恐的躲避,后脚踩空,从空中坠落。他的脖子咔嚓响了一声,随后,尼科城主便被绞死在了城门上。   安息使者欣赏着尼科城主最后的痉挛,喘着粗气,眼泪涌出了眼眶。   两个唐人士兵攀着城墙看了看死去的城主,拍了拍安息人的肩膀,离开了这个使者。   使者离开前,对章白羽说,他的家族会永远感谢唐人。接着,使者找唐人讨要了一匹马,把他弟弟的尸体拴在马背上,离开了尼科城。   唐军一边准备着土桶,一边将修缮桥梁的材料堆积在河岸便。   看着忙忙碌碌的士兵以及俘虏,城墙上的章白羽把目光投向了东方,不知道布尔萨行省是什么情况。   布尔萨行省。   如今,由于政局阴云密布,塔拉城内充满了诡异的气息。   安息贵族们按照穆护派和沙阿沙派分开,他们在城内占据着不同的街区和兵营,士兵们警惕着对方的人。塔拉城外,对于部落的管理变得混乱了。曾经被纳入管理范围的城镇,因为士兵被抽调一空,重新被部落战士们占领,更不用说安息士兵管理不到的村庄了。塔拉总督尽力安抚着两派之间的矛盾,在布尔萨半岛的诺曼人被肃清之前,任何内讧都是致命的。塔拉总督事先警告了沙阿沙派和穆护派,一旦出现冲突,总督的士兵会毫不犹豫地惩罚,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对于这种安排,双方的贵族大都表示赞成。   实际上,就算是沙阿沙派,这个时候也相当愤怒,洛泰尔虽然不招人喜欢,但是沙阿沙竟然愚蠢到临阵替换将领。这可不是好兆头,如果不是列加斯将军的名声太响亮,双方派系都能接受他,现在安息大军已经无法正常的进攻了。   安息人看起来来势汹汹,实际上依仗的只有那不足两万人的精锐部队。塔拉总督如今干脆放弃了对部落的管理,任由他们四处寻找草场和定居点。   总督尽全力维护着一条横穿布尔萨省的粮道。这份工作极其艰苦,即使已经在粮道上建立了十几个转运粮食的仓库,人力也捉襟见肘。如果乌苏拉人能够参加安息人,完成对尼塔海峡的封锁的话,安息人的舰队就能承担运送粮食的任务了。   在一片混乱之中,下级官员汇报的唐人情况,并没有引起塔拉总督的注意。   “唐人击走了一个部落,占领了三处村庄,掳走居民一百七十人。”   “唐人围困了一处城镇,释放所有的奴隶,掳走居民一百二十人。”   “唐人将领名叫中尼穆尔,情况继续打探中。”   “更正前一次报告,唐人将领名叫钟离牧。唐人似乎与古河人结盟,他们联手击溃了一个部落,兼并了部落的居民。唐人带走了大量阿兰人军仆。”   “一群追随唐人的布尔萨士兵,潜入了平原上的采石场,制造了暴动。他们裹挟走了两百矿工,将矿主杀死。采石场属于莱赫共和国,莱赫共和国的向我们抗议,说我们和乌苏拉人勾结打击他们。”   “唐军再出托利亚,掳走唐人七十名,布尔萨人九十名。”   ``````   不涉及部落灭亡或者开战这种事情,塔拉总督是不会过问的,他会把这些交给自己的属下处理。   可是这些唐人实在太过嚣张了。现在早就不是可以随意劫掠的时候,布尔萨居民,名义上面都是沙阿沙保护的臣民。唐人却一再走出老巢,把居民一批一批地劫往深山。一时之间,塔拉总督很好奇,这么多奴隶究竟是谁在找唐人采买。想来想去,塔拉总督把目光投向了乌苏拉人的商会。   塔拉城的乌苏拉商人最近遭到的非议颇多,尤其是唐人丧心病狂地袭击其他共和国的产业,独独放过了乌苏拉人的产业,让乌苏拉人置身于怀疑的漩涡之中。   对于塔拉总督的造访,布尔萨行省的乌苏拉商会首领并不惊讶,他对唐人也是一肚子的怨气。   来到了总督身边之后,商会首领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了:莱赫共和国的商人、大腹便便的镇长、看起来颇为落魄的村长、几个眼睛通红的部落贵族。   “乌苏拉人,”塔拉总督一天到晚都在操心粮食事宜,此时却不得不分身来解决布尔萨平原上的纠纷,怨气聚满了胸膛,“这些人现在指控你们勾结唐人,破坏布尔萨平原的秩序和安宁,你怎么说?”   “唐人破坏布尔萨平原的秩序和安宁,不是我们。”首领说,“这几个月来,我们一直在协助您平抑塔拉城的物价,储备足够的粮食,从海外购买药材、布匹、武器。试问,我们为什么要帮助唐人把这一切搅乱?”   “哼,”莱赫共和国的商人打断了乌苏拉人辩解,“陈词滥调。莱赫共和国的一处石场、一处纺织作坊被洗劫一空,三百多奴隶被唐人掠走,里面有四十多人都是技艺精良的工匠。唐人掠夺他们干什么?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些人已经被装上了船,运到你们的城市去了吧。”   “证据呢?”乌苏拉人反问。   一个镇长也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的儿子去过唐人的老巢了。他化妆成为商人,前去贩卖盐铁。在唐人的城堡边上,有一排仓库,进进出出的都是乌苏拉人。他去过乌苏拉,一听口音就知道。那些仓库里面装的是什么?难道不是赃物吗?”   “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乌苏拉商会首领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但是在首领的心中,他已经列出了几个怀疑名单。这群混账,勾结唐人赚钱就算了,却要商会来擦屁股。首领已经下了决心,一旦查出是谁在损害乌苏拉人的名声,一定要在市民大会上公开这等小人的恶劣行径,要罚得他们倾家荡产。   “古河人的事情你们也不知道?”一个部落贵族跳起来骂道,“古河人在海边等着几艘乌苏拉人的小船,从小船上卸下货物,沿路护送到托利亚山口交给唐人。我们亲眼所见!唐人的装备越来越好了,我们伏击了几个落单的唐人士兵,你们看!”   部落贵族将一柄剑、一副胸甲、一副半盔从血淋淋的布口袋里面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这些东西,难道不是乌苏拉生产的护甲和武器吗?”   周围的人都围拢了过去,拿起部落武士的战利品查看。   就连乌苏拉商会首领,也挤过去,从桌子上面拿起这些战利品,假装研究了起来。其实根本就不用研究,从武器铠甲的光泽、重量、手感,商会首领立刻就断定,这就是乌苏拉生产的东西。   但是商会首领还是把这些东西轻蔑地丢开,“这种东西,我们往安息军中销售了四百多套。你随便拿一副来,就说是唐人穿的,未免惹人发笑。”接着,首领把目光投向了莱赫的商人,“如果我记得没错。莱赫十年前重金聘请了我国的几位铸造大师,趁着夜色悄悄出港,带着大师投奔怒海。那之后,莱赫共和国就在仿制我们的铠甲武器,这些东西,也可能是莱赫人跟唐人交易的。”   “胡说!”莱赫跳了起来,“我们疯了,跟唐人勾结,却让唐人毁了我们的采石场?”   “这未必就不是你们的诡计,假意做出来迷惑众人的视线。你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把乌苏拉人挤走罢了。”   总督身边的人纷纷跳起来,指责乌苏拉人,但是商会首领却逐一地反驳。   最后,总督被吵得头疼,挥了挥手。   两个侍从立刻大声嚷道,“安静!”   片刻之前还在吵吵嚷嚷的房间立刻安静下来,众人虽然都带着怨气,但却不得不静下来等候总督的裁处。   总督询问自己的属下,“沿途的粮食仓库,可有遭到唐人洗劫?”   “没有。”那个属下说道,“几次唐人的大队路过了我们的仓库,但却视而不见,直接越过仓库,朝着别处游荡而去了。”   “恩,唐人还没疯。”总督捏着下巴想了想,“派出我的使者,前去警告唐人。”   “警告?”部落贵族不满地叫道,“唐人和古河人狼狈为奸,他们屠杀了三个部落,又在距离塔拉一天路程的地方杀害了两百多山区平民。你只是警告他们?”   “不,他们没有屠杀三个部落。三个部落被古河人和你们别的部落吞并了,”总督的声音带着疲惫,不紧不慢地反驳部落贵族,“屠杀山区平民这件事情,唐人有详细的报告,最早是骨箭部、铁蹄部、白狼部开始屠杀的。那两百多个居民,据说是勾结部落,被布尔萨平民报复杀死的。血亲复仇,怪不到唐人头上。”   “唐人话您也信?”部落贵族喊叫道,“他们最爱撒谎,他们只会诡计,他们从来不敢和我们面对面较量!”   “这是萨珊穆护写的信。他是大穆护的学生和朋友,他的话,至少比你们的可信。”总府严厉地说,“别像个要奶的孩子找我哭诉!你们这些脓包!唐人躲在山区的时候,你们还可以说他们不敢和你们面对面。现在唐人明目张胆地在布尔萨平原游荡,要报复就去啊!你们部落不是最讲规矩吗?不是说打到灭族都不会找官员吗?现在是怎么了,打不赢唐人,就跑来求我做主,打得赢唐人就要自吹自擂。我可没时间跟你们纠缠。唐人让你们不满,你们就自己去打回来!部落之间的事情,我们不管。”   几个部落贵族彼此看了看,对总督行礼,离开了房间。莱赫商人瞪了乌苏拉人一眼,追着部落贵族出去了,说要联手对付唐人。   很快,房间里面只剩下了几个布尔萨镇长、村长,以及乌苏拉人。   “你们也被唐人洗劫了?”总督问道。   “没有。”镇长摇了摇头,“唐人让我们自己割自己的肉。”   “怎么讲?”   “他们逼我们释放奴隶,不付一枚铜板的补偿。”   “只有唐人奴隶是这样吗?”   “布尔萨奴隶他们也要。”   “等一下,你们说释放奴隶。难道不是他们夺走你们的奴隶去卖吗?”   “不是,”镇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们把奴隶编入了自己的大队,好像直接当成士兵来使用。”   “你糊涂了,奴隶能作为士兵来用?他们又不是战奴!”   “我想问问,总督能给我们补偿吗?”   “去找唐人要去!”总督咆哮道。   镇长抿了抿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剩下的几个村长则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开口。   总督询问他们,“唐人还做了什么事情?”   “他们带走了我们一半的村民。”   “唐人派了多少士兵?”   “一个。”最年长的村长说,“一个叫做穆拉迪的唐军军官。他过来给村民说了一个故事,村民就跟着他走了。”   “故事?”总督几乎要笑出声来,“故事?莫非是说托利亚山区流着蜜与奶,女人各个奶子比脸大?”   “穆拉迪要是这么说,村民是不会走的。”村长说,“穆拉迪说托利亚有土地,但是没长老。”   “就这?”   “就这。”   “村民脑袋坏掉了?”   “没坏掉。”村长说,“他们派人去看过的,发现真的是这样。”   “山区有多少土地?怎么会没有长老?”   “土地是长老的,长老差不多都死了。”   这句话让总督说不出话来了,他细看了一下村长,发现村长没有发疯,就说,“你们几个留下来,我等会有事情问你们。”   几个村长起身行礼,被侍从领到旁边的房屋里去了。   乌苏拉商会首领留在最后,他知道,总督肯定有最重要的事情要询问自己。   “唐人再怎么折腾,都是小打小闹,”总督开口了,“我想你明确地答复我,乌苏拉人怎么才会封锁尼塔海峡。”   “为什么要封锁尼塔海峡。”商会首领明知故问道。   “我需要一百条船帮我运粮食。”总督说,“可是我们的舰队都在海峡巡逻。你连这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首领说,“但是一旦乌苏拉封锁海峡,诺曼人就会视我们为交战方。安息人离诺曼人很远,乌苏拉人离诺曼人很近。安息人开出的条件,不足以让我们参战。”   “整个布尔萨半岛的丝绸、铁器、石料、马匹专卖权,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些诺曼人已经给我们了。”首领说,“你们只是承认条款的合法性而已。”   “我们可以不承认。”   “那我们会帮助诺曼人夺回尼塔海峡的制海权。”首领有些嘲弄地看着总督,“您的前任可不会说出这种意气用事的话。”   “你们怎么才会参战。”   “整个南部尼塔海岸,设为乌苏拉舰队专属海岸,对别的共和国颁布禁止靠岸令,持续五年。此外,尼塔滨海的帕克岛,划归乌苏拉。”   “不可能。”总督说。“我们只是要运送粮食而已。”   商会首领已经忍不住发笑了,这个总督一定是个安息学士教育出来的书呆子,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既然只是运送粮食,”乌苏拉人说,“为何这么大费周章?让你们的舰队继续封锁尼塔海峡吧,让我们乌苏拉人帮忙运输粮食。”   总督犹豫了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运输?从那里启程,勒庞还是从哪里?”   “我们从世界把粮食运过来。”商会首领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但是,我们要九个滨海城镇的粮食专卖权。”   “唐人呢?”总督忍不住提到,“他们一直在危害布尔萨的稳定,你们究竟有没有勾结他们?”   “唐人?”首领对总督已经彻底失望了,“当我们建立了海上的粮路之后,唐人就算闹得半岛底朝天,列加斯将军的粮食也会按期送达军营。别管这些苍蝇了,我们来谈正事吧。”   总督舔了舔嘴唇,“粮食专卖权,这个可不太好弄。虽然我掌握了这个权力```”   “一万大金币,”首领说,“乌苏拉城位置最佳处的一幢滨海别墅,别墅里面有两位交际花随时等您享用。”   总督愣了一下,他听说过乌苏拉人直来直去,但却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商人。   “不。”总督拒绝了。   “这很慷慨了。”乌苏拉商人皱着眉头说道。   “交际花就不用了。”总督说,“滨海别墅,我要两幢。”   乌苏拉商人吹了口哨,刚才还以为这个总督很老实,原来是看错人了。   “成交。”   五十章 掘土   第五十章 掘土 第五十章 掘土   新移民没有被安置在城堡周围。   在唐军的帮助下,几处草场修建起来了大批长屋。   唐移民和布尔萨移民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比布尔萨平原还要贫瘠,但是这里是安全的。唐军几次战胜部落的战绩已经被传开了,在托利亚山区周围,没有一个部落敢在日暮后扎营。安息部落用憎恶的目光看着山区,然后匆匆忙忙地将自己的族人和牛羊赶到别处,谁知道唐人那疯子一样的首领又会弄出什么魔法来。   过去,山区里面见到的唐人,大多数是披盔戴甲的士兵,现在,越来越多的农夫、工匠唐人开始出现在了布尔萨人的生活里。   布尔萨人好奇地看着新来的邻居,眼中的恐惧难以掩盖。   虽然乡丞和骑帐官一再宣布,唐人不会夺取布尔萨人的土地,并且绝对不会颁布任何欺压布尔萨人的政策,可以对于异族的恐惧,并不是说消散就能消散的。在这种恐惧的驱使下,山区的布尔萨人选择归义的越来越多了,许多布尔萨人甚至开始穿着唐人的衣物,试图表明自己无害。   学堂之中,图加成了归义学生之中的领袖。归义人的孩子愿意和图加交朋友,他们都知道,图加的继父是一个唐人军官,这层关系意味着图加绝不会处于危险之中。唐人的孩子也愿意和图加交往,他们都记得,当大难临头的时候,图加是少数和唐人共生死的布尔萨人。   越来越多的唐字开始被教授给孩子们,图加开始感到了困难。   有的时候,本来已经被很熟的字,突然就从脑海里面失去了印象,越熟悉的字样越是如此。图加有时写完了一个字,回头检查,却发现那个字看上去越来越陌生。一开始,图加以为这是自己智慧不足的表现,但是很快,图加发现唐人的孩子也会遇到这种问题,于是图加巧妙地隐藏了自己遇到的问题,尽量把每天所学的东西反复巩固。图加的母亲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识字对于唐人来说,是一件值得尊敬的事情,而受人尊敬意味着前途。陈粟虽然支持图加去学习,但却没办法像妻子那样,因为图加受到了先生几句指责,就打他耳光。   一百多孩子成了学生,这让唐人的先生大感吃力。唐人学者随即加入了教师的行列。   盗窃粮食这种罪名,在托利亚山区已经代表着死刑。   长老们勾结部落之前,在山区判处一个人死刑,需要在长老和乡丞共同主持审判。现在,捉住了盗贼之后,唐人会和骑帐官一起审理,最多通知长老们过来旁观一下。在审理之后,死刑会公开执行。布尔萨村庄之中,一直有欺压村民的恶汉,他们充当长老的打手,在村庄之中勒索钱财、奸淫妇女,总是无人惩罚。当长老失势之后,这些人的习惯却没办法当即改掉,不少人都被唐人拘押了起来。   布尔萨村民普遍猜测,唐人会和过去一样,释放这些村庄中的恶人。   不管是什么人,诺曼人、安息人、布尔萨人,在统治村庄的时候,都少不了这些人的帮忙,如果没有这些人帮忙弹压村民,村庄的秩序不就乱套了吗?   所以当唐人抓捕这些人的时候,布尔萨人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唐人审判当天就把他们绞死在了村口,布尔萨村民们才感到了震撼。   唐人士兵看起来颇为斯文,与布尔萨人交谈的时候,甚至会有明显的羞涩,尤其在和妇女打交道的时候,年轻的士兵会一阵阵的脸红。   可是,当唐人执行起法令来的时候,每一个士兵都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们熟练地把绳索套在恶汉脖子上,用结结巴巴但是洪亮的布尔萨语宣布这些人犯下的罪行:盗窃粮食、勒索村民、奸污妇女。接着,唐人士兵宣布对这些人处以极刑,很快,这些不可一世的恶汉就成了风中摇晃的尸体,裤裆里面兜满了屎尿。   恶汉被处死的时候,许多长老说,这些人都是很好用的助手,没有他们,村庄会失控,唐人也没有办法亲自去征集税收、招募兵员、称量粮食。   可是在恶汉被处死之后,归义人的粮秣官、募兵官,在进入村庄之后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这些归义人招来了村长,让他带领着一户一户地走遍整个村庄,然后按照定额征集粮食和兵员。   粮食和兵员,在唐人取得了平民的认可之后,并不是很大的问题。容易出现冲突的,是钱币的问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托利亚山区的钱币本来就稀缺,在唐人抵达之后,这种情况更是进一步恶化了。   哈桑在征集税收的时候,一开始只收取钱币。   没有钱币支付税款的村庄,哈桑会让他们拿货物来兑换。具体怎么估值,由哈桑来决定。这种变相的盘剥,很快激起了几个村庄的不满,一些骑帐官也向乡丞报告,哈桑的做法,让每个村庄不得不多缴三成的税款。乡丞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章白羽,章白羽命令哈桑在税款上面允许村庄缴纳实物,不得控制钱币牟利。对于章白羽这种做法,哈桑颇不为然,他最近从格拉摩根弄到了大笔的钱币,他急于将钱币变成货物,以便与共和国交易,章校尉的做法,让哈桑的贸易计划不得不延后了。   乡丞的做法赢得了各个村庄的好感。   当乡丞征募粮食、安置移民定居、划分土地的时候,各个村庄的村民虽然感到害怕,但却纷纷伸出了援手。   如今,在山区之中的居民,在身份上面分成了三类,其中唐人最少、归义人次之、布尔萨人最多。   当然,越来越多的布尔萨人正在转变为归义人。消灭了长老们的主要势力后,乡丞将唐人的统治勉强延伸到了各个村庄里。最开始的时候,乡丞还不是很了解,不知道章校尉为什么一定容不下长老,但是等乡丞真的接管了大批村庄之后,他开始感叹起了章白羽的远见。看似贫瘠的山区、看起贫瘠的村庄,一旦利用起来,竟然有这样多的人力、物力可供调配。   当唐军独自修筑水渠的时候,不得不调配粮食、准备工具、准备营地,士兵们累的半死,也难以将所有的村庄都纳入灌溉体系。   可是当乡丞在归义人的帮助下,带领各个村庄的村民修缮沟渠、平整土地的时候,托利亚山区几乎是一天一个样的变化,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沟渠挖掘过密的情况。至于粮食问题,唐人曾经很担心,越来越多的移民涌入山区,会在明天春荒的时候引起饥荒。可是现在,当唐人将长老的粮食清算出来后,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即便谨慎如同乡丞,也不得不承认,即便今年颗粒无收,山区也能熬到明年收获的时候。   与此同时,哈桑的不满越来越大了。   当然,这种不满并不是忠诚上的动摇,而是对自己才能无处施展的不满。   在哈桑看来,乡丞这样的唐人官员,当然算是能力很强的人。但是这种唐人官员,天然的憎恶贸易、憎恶货币上的诡计、憎恶一切取巧之道,他们奉行朴素的政策:让人民安定、让人民单纯、让人民繁衍生息。可是,这就让哈桑感到无奈了。哈桑希望人民冒险、希望人民贪婪、希望人民产生财富。哈桑有些委屈,因为他的几笔交易,章白羽得到了大量的钱财。章白羽理应看到他的价值了,为什么章白羽还要让一根筋的唐人主持大局呢?   哈桑无比期待唐人能够夺取一座城市,哈桑知道,只有复杂的城市才是自己的归宿,他会在那里呼风唤雨,让许多市民破产自杀、让许多市民一夜暴富、让城市灯火通明、让城市成为某条航线的起点、让城市成为另一条航线的终点。在章白羽率军前往尼塔行省的时候,哈桑开始翻阅私藏的一份地图,研究着尼塔那密如珠帘的滨海城镇,战后,如果唐人能够成为一座城镇的主人就好了。   不光是哈桑如此,乡丞、钟离牧、蒯梓,这个时候也都在期待着章白羽的胜利。   对于乡丞来说,大量涌入的移民,总有一天会超过山区的承受能力,那个时候,如果唐人找不到新的耕地和粮食来源,唐人的好势头就会被巍峨的群山死死地遏制住;   对于钟离牧来说,他很佩服章白羽能一穷二白地拉起唐军来,但他更加期待,章白羽能够展现更多的能力,毕竟,钟离家投奔章白羽的,并不是他一个人;   对于蒯梓来说,随着归义人士兵的大量增加,唐军基于血缘的团结会变得越来越少,作为领袖,章白羽必须给所有的士兵以建功立业的希望,只有这样,归义人士兵才会进一步融入唐营之中。   尼塔行省。   章白羽并不知道托利亚山区,此时正有无数人各怀心思地等待着胜利的消息。   占领了尼科城之后,章白羽夺走了大量的财物,在尼科城内留下了一个郎队,随即便带着新归顺的士兵前往了河流上游。很快,章白羽抵达了山脉脚下的森林之中,在这里,章白羽派出骑兵艰难涉水度过了大河,在渡河的过程中,唐人溺死了两匹马。骑兵打探了周围之后,发现诺曼人并未在这周围布置部队。   这之后,唐人开始了长达三天的作业。   树木被砍伐、巨石被挖出、空桶被装满了泥土。   在这些人周围,三个郎队的士兵,正在昼夜不停地掘开河道。   章白羽从乌苏拉商人那里听说,托利亚山脉的泥沙被冲击到了尼塔平原,河道在某些地方高于河岸。河流曾经数次改道,在山脉附近,有一处巨大的盘淤沼泽,蓄水能力很强。即便掘开河岸,河水也不会泛滥。   在格拉摩根,章白羽跟列加斯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计划。   即使列加斯一口拒绝,章白羽也不会感到诧异。章白羽没有想到,列加斯对这个计划很感兴趣,他让章白羽直观自己去做就好了。   “能成吗。”章白羽在心中想着。   远处,唐人士兵欢呼起来,河道被掘开了。   迅猛的河水,沿着缺口,涌入了古河道,又沿着古河道,蓄入了满是淤泥与恶臭的沼泽。   密集的树林中传来了鸟兽的惊叫。   无数鸟儿在树丛中飞起,飞向了高空。   章白羽抬头看着,目光紧锁。   大战在即啊。   五十一章 奴隶贸易   第五十一章 奴隶贸易 第五十一章 奴隶贸易   昨天,尼科城边的河水下降了两尺。   今天,水位继续下降。   章白羽返回尼科城的时候,能够看见河滩上留下的深色的水渍。   安息人的军队,正在平原的尽头出现。   唐人沿途清理出来的村庄和据点,已经移交给了安息人的军需官。军需官把粮食从军营之中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尼塔行省,数百匹马、上千头牛、远接连天的车队、追随庞大粮队的民夫和士兵。远远地看上去,这似乎是一个迁徙中的庞大部落。但是章白羽知道,能留下的粮食其实只够两万安息大军食用七天。这批粮队返回之后,第二批和第三批粮队会依次出发。安息人的粮食大半消耗在了路上,有的时候,牛马背后驮运的粮草,三捆之中,有两捆是运粮途中吃掉,只有一捆会被存入战场附近的粮仓之中。   章白羽这个时候有点明白了安息贵族的意思,他们说列加斯会在决战前等待很久,可一旦开战,就能很快取得胜利。这是因为列加斯会花很长时间经营战场附近的粮仓。这方面的做法,倒是与诺曼人的军团很相似,他们会沿途设立营地,储备粮食,如果发现有断粮的危险,他们宁愿呆在营地里面等待,也不愿意出击。布尔萨半岛的诺曼人,就没有这种考虑了,他们是本地军队,在城镇和乡村之中都能得到补给,章白羽很好奇为什么在布尔萨一片混乱的时候,诺曼将领没有选择频频出击,扰乱安息人的计划。要知道,单凭布尔萨本地的守军,就已经给安息人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如果配合数千精锐的诺曼士兵的话,布尔萨战局如何,真的没办法预料。   从格拉摩根到尼科城的路途中,有三处大型粮仓正在日夜储备粮食。   北部尼塔的安息军队如入无人之境,拒绝投降的城镇已经逐渐被攻陷,只剩下了最后两个城镇负隅顽抗。   今天早上,七百名安息骑兵带着一千匹马抵达了尼科,他们顷刻之间吃完了尼科城内所有的草料,在河边饮饱了马,然后朝着下游扫荡而去了。   在他们途径的地方,诺曼人如同风吹倒的麦子一样被杀死在了田野上。这些安息人正在清理未来的战场。   骑兵之后,是奴隶商人们的捕奴猎手,他们找到了章白羽之后,把二十多唐人交给了章白羽,说这些唐人是在格拉摩根城外被安息人逮捕的。章白羽用诺曼俘虏支付了这些唐人的赎金。仔细看一看这些唐人,唐军士兵们发现,这些唐人竟然是很多天前,从尼科城解救出来的。   再次得到解救的唐人茫然地询问唐军士兵,“你们不是和安息人一伙的吗?为什么他们还要捉我们?”   唐军士兵默默不语。   早先归附唐军的奴隶,此时也不愿再与这些人扯上关系。   几个虞官对投奔自由市的唐人说,“章校尉第二次把你们从奴隶变成自由人,你们还要跑么?”   “现在不跑了,只是,我们以后还能去自由市吗?”   脾气比较大的虞官冷哼了一声,不再理睬这些人,一个脾气稍好的虞官也是半天说不出来话,最后憋出了一句,“想要这个保护,想要那个保护,每次都沦为奴隶。唐人怎么就不能自己保护自己?让你们拿起刀剑,简直比杀了你们还难。”   “我们也想做唐人啊,只是```”   “你们才不想做唐人,”虞官说,“你们想做格拉摩根人,你们想做乌苏拉人,你们想别人把什么都给你,你们享受就好了。你们这样的人不配做唐人,你们恨不得换一身诺曼皮,好去让他们保护。第一次释放你们,是咱们唐军禁奴,这是应有之义;第二次释放你们,是章校尉和奴隶商人有约在先,对唐人奴隶唐营有赎买权;第三次呢?你们如果自己都不想保护自己,只等着别人保护你们,谁还能救你们?”   虞官说完了话,追着自己的袍泽去了。   在唐营中看押辎重的唐人、归义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脾气了。   他们把这批两次得救的唐人纳入了辎重营,让他们做重活。为了换取这些唐人奴隶,几十个诺曼苦力被调走了,这些新来者要承担义务。   唐营中的士兵、工匠、农夫,如今还患有妄想病的人越来越少了。   只要见识过诺曼人、安息人、布尔萨人、部落人种种不义的,都知道他们满口夸耀的保护,都和唐人无关。即便是自由市和共和国的美好许诺,落到实处,也不过是劳作至死的命运罢了。许多唐人和归义人就是自由市的工匠,他们很了解那些作坊主和商人的手段。那些贵人追逐着财富,难道是为了养活异族异教的唐人?怎么可能。这样的谎言必须被拆穿。唐营开拓土地、分配粮食、进行贸易,所图的不过是唐人不至于饿死、归义人得以归附、唐军得以壮大。对唐营来说,获得财富是手段,是为了壮大唐军的手段,绝不是最终的目的。这便是唐军和那些共和国的最大区别,可惜的是,很多人不这么想。   奴隶商人前来询问章白羽,能否在尼科城拨出一片城区,以便建立奴隶市场。   章白羽说,“这座城,我们随时准备抛弃的。”   奴隶商人们会心一笑,章白羽这是在讨价还价呢。   奴隶商人在战场上需要庇护,那些占领了坚固城镇的军官,很容易成为奴隶商人们的保护人。在军官保护下的奴隶市场,会按照分成给军官大笔的财富。当然,军官不满意的时候,会假装说自己准备调防,以便让奴隶商人们增加租金和贡钱。   可是这种条件,应该是奴隶市场落成之后才说啊。现在奴隶市场还没有修建起来,唐人就说这样的话,那就太托大了。   “每十个奴隶,有一个奴隶归您。”一个商人试探着唐人首领的底线,“或者给您十五分之一的金币抽头。”   奴隶商人们很愿意用奴隶作为支付手段,因为支付奴隶的时候,对方还需要照顾奴隶、花精力卖掉奴隶、如果奴隶逃跑还要承受损失。所以如果章白羽愿意接受奴隶的话,奴隶商人们可以考虑分给章白羽十分之一的奴隶,但如果章白羽只要金币的话,他们就只能给出十五分之一了。   “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章白羽皱着眉头说,“只要你们不卖唐人奴隶,我懒得管你们。这种事情你跟哈桑说就好了,不必跟我谈。但是我要告诉你,唐人不会困守一座城市的,这不是在威胁你多给钱。我们根本就没有困守尼科城的打算。”   “那你们为什么要攻陷这座城镇?”奴隶商人狐疑地说,明显不相信的样子。   “因为我听说城里有唐人奴隶。”章白羽说,“而列加斯将军希望我查看河上的桥梁情况,但这座城市威胁了唐人的腹背,所以我攻陷了它。有问题吗?”   “听说城内有唐人奴隶?”奴隶商人被这个说法鲠了一下,没有任何一个将军,会把拯救同胞作为进攻的理由的。“我曾经是个士兵,在高原为老沙阿沙作战。城内能有多少唐人奴隶?三十还是五十人?要攻陷这样的城镇,即使一切顺利,也要伤亡六七十人。划得来吗?”   “建立唐营,就是要保护唐人的。如果唐营不保护唐人的话,要它还有什么用处?”章白羽让执戟郎带着商人去找哈桑。“有些事情,不是讲划得来划不来的。”   “章校尉。”奴隶商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回头对唐人首领说道,“您知道吗,即便我相信您是一个高尚的人,但是我不得不说,您的策略是错误的。”   “什么策略?”   “您告之所有的奴隶商人,说您会用诺曼人赎回唐人。”   “是的,这个命令有何不妥?如果有唐人被奴役,你们会把他们带到我这里来,交给我。”   “对于已经成为奴隶的唐人来说,自然是好事情。可是那些自由的唐人呢?如果我猜的没错,世界各地的绑架犯、捕奴猎手,现在都虎视眈眈地看着您的那些唐人同胞。我在乌苏拉、莱赫看到过不少唐人工匠和市民,都是自由人。现在,我都能够想到,他们有些人正在被从家中绑架,拴住手脚,丢进船里。最后,他们会作为奴隶被送到您的营地里面,被您‘拯救’。”   “这是什么意思?”章白羽愕然了。   “您试图解救唐人奴隶,但不该开这么高的价码。您把许多自由的唐人推进火坑啦。”奴隶商人按住胸口,对章白羽行安息礼,然后告辞。   哈桑在托利亚山区无事可做,处处被乡丞、蒯梓以章白羽的名义掣肘,干脆前往了格拉摩根,随着运粮大军一起找到了唐军。   奴隶商人和哈桑进行谈判的时候,章白羽被奴隶商人的话弄得心神不宁。   当哈桑来到章白羽身边的时候,章白羽还一阵阵的失神。   “怎么了?”哈桑发现了章白羽脸色不对。   章白羽把奴隶商人刚才说过的话告诉了他哈桑,“难道我们宣布赎买唐人,会害得许多自由的唐人被绑架吗?”   “是的。那家伙说的没错。”哈桑回答道。   “你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早告诉您?”哈桑笑着说,“早告诉您,没有任何区别。我去过许多地方,对于唐人来说,唐营是环境最好的地方。即便您不买唐人,等唐营的名声响亮之后,越来越多的唐人也会自发地前往这里。到了那个时候,还是会涌现出大批的绑架犯、捕奴猎手、奴隶贩子,他们会把一批批的唐人送到您这里来,因为他们知道,相比别的地方,您一定会开个好价钱。到时候,您买还是不买?不买,您的名声被损害了,许多年的经营白费;买的话,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你这是什么话,莫非唐营善待唐人和归义人,还有错不成?”   “没有任何错。但是奴隶贸易就是按照这样的规矩运行的:只要有机可乘,商人一定逐利。您宣布赎回唐人奴隶,只不过加快了唐人汇聚到唐营的速度罢了,在他们投奔来的过程中,会遭受的苦难,或早或晚,总是会经历的。世界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这不是唐人的哲学吗?章校尉不必有任何自责。您把唐营建成唐人和归义人的乐土,才是正道。等到唐人如日中天的时候,唐人的苦就受完啦。”   “哪有受完的苦。”章白羽叹息道。   “至少来自异族人的苦受完了。”哈桑说,“我是归义人。但是我还是要说,布尔萨人呢?他们还要受多久的苦?这些事情越想越头疼,理不清楚的。还是想想力所能及的事情吧,奴隶市场我谈到了十分之一的金币抽头,或者二十分之三的奴隶报酬。如果您同意,今天就可以分配土地。”   “我说过,我们随时会撤走。”章白羽说,“如果要开设奴隶市场,等到战后吧。唐人第一个攻陷了尼塔行省的城市,按照安息人的规矩,唐人最后会得到一座城镇。奴隶商人可以在那里设立市场,现在,让他们老老实实地跟着军队走吧。”   哈桑眼睛亮了一下,“唐人可以选得到城市?是滨海的吗?距离尼塔海峡有多远?”   “就在海峡东岸,靠近布尔萨海。”   哈桑大喜过望,“期待列加斯将军早日取胜!”接着,哈桑皱了一下眉头,“您说随时可能抛弃尼科城,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诺曼军队会打到这边来?”   “诺曼人会过来的。”章白羽说。   “渡河?他们没那么多船。”   “他们是没船,”章白羽说,“但是河会变浅。”   尼科城外。   河流边的唐人士兵们陆续举起了小旗。   看见旗后,一个士兵转身对着尼科城挥舞着双手,“河面再降一尺。”   再有几天,战马就能从容渡河了。   五十二章 前夜   第五十二章 前夜 第五十二章 前夜   安息大军如同移动的森林,挤满了河岸,唐军士兵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仿佛几千匹战马一低头饮水,河流就立刻就枯竭了一样。   成批的安息士兵将盾牌、长矛聚在头上,在喧哗声中涉水渡过了尼塔河。在更上游的地方,安息骑兵以五百人一队,陆续越过了越来越浅的河流,抵达了对岸。列加斯的确超出了章白羽的想象,他在一天之内就将四千名骑兵和六千名步兵派往了尼塔南部。有六支安息部落,本来已经做好了劫掠北部尼塔的打算,但是列加斯将军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些部落乖乖地从格拉摩根一路行进到了尼塔河,在补充了必要的粮草之后,这些部落也渡过了河流。   接近两万人的庞大军队,让整个尼塔省都颤抖起来了一样。   列加斯前往尼塔南部的时候,甚至没有时间跟近在咫尺的章白羽会面。整整一天的时间里面,唐军士兵都在尼科城的城墙上观望,好像看着一场精彩纷呈的魔术:无数铠甲闪亮的安息士兵好像是从土里面长出来了一样,忽然就挤满了整个视野,当他们渡过尼塔河的时候,溅起的水雾甚至映出了彩虹,而当安息军队在一声声地号角之中奔着南部去了之后,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在夕阳的光影还留着一丝温热的时候,整片平原已经空无一人。在尼塔北部的人都知道,列加斯将军正在南部平原掀起狂风暴雨一样的攻势,但是在北部,却是一片平静祥和。尼科城周围甚至没有部落前来劫掠,也没有烧焦的废墟,除了七八百扫荡各处村庄的安息骑兵会在远方留下一阵阵浓烟,北部实在太过平静和安全了。   见到这种情况,不少的奴隶贩子和半商半盗的冒险者,都聚集到了尼科城。   尼科城是少数毗邻河流修建的城市。   那些惯于发战争财的人都知道,这种城市会在战后一夜暴富的。哈桑一批一批地接待这些人,将他们身上的金币盘剥一空。当然,哈桑有这么做的条件,城内的诺曼人已经不剩多少了,要么死于唐人的刀剑,要么被唐人的辎重营抓去做苦力,剩下不多的诺曼人,也被奴隶商人买走了。现在尼科城中空房子很多,哈桑将这些空房以很低的价格公开拍卖,安排了不少归义士兵假冒成商人抬价。冒险者和商人们敏锐地发现了商机,他们要为未来的财富准备仓库,虽然他们对于拍卖事宜心存疑惑,但却也出手阔绰。   让这些冒险者和商人们颇感意外的是,唐人发行了一种类似海洋贸易‘抛货补偿’的保险。唐人收取货物价格的四十分之一作为保金,一旦尼科城内的货物遭到了损失,唐人将会补偿损失的五分之一。   这样拙劣的敛财手段遭到了冒险者和商人们的一致唾弃。   人们都知道,列加斯指挥的军队几乎有诺曼人的两倍之多,北部平原根本不会遭到任何攻击,在这种情况下跟唐人签订保险,完全就是把钱送给唐人。几乎没有一个商人和冒险者与唐人签订补偿契约,他们甚至质疑唐人的合法性,因为唐人只是占领了尼科城,根本没有得到尼科城的主权,凭什么以保护尼科城的安全为理由发行这种保险,安息人同意了吗?诺曼人同意了吗?乌苏拉人同意了吗?这些唐人太狂妄了。当然,不少的冒险者和商人商议之后,怀疑这是唐人准备搞监守自盗的把戏,那么唐人也太小瞧这些商人们了。敢在战争中舔血的商人,背后都是有强大的共和国撑腰的,唐人如果敢侵犯他们的利益,那么除非唐人切断一切贸易往来,不然的商人们总会能够把损失补充回去的。   在所有商人和冒险家的抵制下,哈桑的契约计划失败了。他似乎丧心病狂了,他逼迫入城的商人以及冒险家签订一份文件,宣布他们自愿脱离唐人的保护。被迫签署了文件的的商人团和冒险家,立刻从格拉摩根纠合了一支两百多人的佣兵大队。唐人拒绝这支佣兵大队入城,只划给他们一个村庄居住。没想到佣兵团带来了某位贵族的入城令,让唐人不得阻拦他们入城。无奈之下,唐人开始和商人们洽谈协议。这些唐人可能真的害怕了,他们表示愿意将尼科城拱手相让,但是要冒险家和商人团凑出一箱金币作为购城费。   商人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胆小如鼠、禁不起吓唬的军头,他们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以半箱金沙、半箱金币的价格买下了尼科城。   唐人狼狈出城,带着他们的奴隶大队和破烂辎重,一路朝着托利亚山区撤走了。   北部尼塔,安全无虞。尼科城墙,高大无比。   各路人马在尼科城内欢聚一堂,他们甚至接手了唐人留下来的筑桥材料,开始修补被焚毁的尼科大桥。这些人知道,很快源源不断的奴隶们就会经由尼科城中转,一直被送到格拉摩根拍卖。在那里,尼塔行省的所有货物都会被卖个好价钱。尼科城内欢欣的气氛,似乎已经升到了顶点。   南部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夜幕之下,章白羽都能够发现黑暗之中遥远的大火。   部落正在洗劫富庶无比的尼塔南部,列加斯的骑兵大队南下之前,补充了七天的粮食。如果章白羽没有算错的话,在第五、第六天的时候,安息人的大队就会返回。   思索之余,章白羽命令唐军在托利亚山区西侧扎营,自己带着四十名骑兵和六十匹马,启程前往尼塔南部。   唐人掘开的缺口,已经被洪水撕裂成了巨大的豁口。沼泽被持续灌入的河水充盈成了湖泊,远远地望去,横亘盘伸的树林,如同一片幽浮水面的青苔。只有唐人知道,这是树林的冠盖,在湖面以下,树干已经浸泡了几天了。唐人士兵正在下游斜挖壕沟,虽然四百多唐人日夜挖掘,壕沟依然延伸缓慢。估计还要七天才能连通新旧河道。章白羽临走之前,对唐军下了死令,即便彻夜不眠,也要在未来三天里挖掘连通新旧河道的壕沟,完不成便军法从事。   章白羽南下之后,石越收起了笑容,拿起了熟悉的鞭子,开始鞭挞诺曼俘虏,大骂偷懒的唐人和归义人士兵。   人们不理解章校尉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开始要把河水引入沼泽,蓄成湖泊。这个时候,又要在湖泊的低处挖掘壕沟,好像要把水引回新河道。一掘一引,唐人不是相当于什么都没干嘛?   章白羽和唐人的骑兵换马兼程,在路上遇到过几支意图不轨的部落,还被一群诺曼斥候追赶过。但是这些人似乎对于章白羽的骑兵小队没有什么兴趣,他们全部都在朝着尼塔平原的中部靠拢。第四天中午,章白羽终于发现了为何双方都在收拢士兵了:在尼塔行省的首府—──埃辛城外的绿色平原上,两只大军正在对峙。   章白羽曾经好奇地问过列加斯,“如果尼塔省的敌人守城不出,您又怎么才能速胜呢?”   列加斯回答章白羽说,“他们没有那么多粮食,尼塔被封锁了。当然,即便他们有粮食,他们也没有办法守城的。”   章白羽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当章白羽开始进如尼塔省南部之后,他恍然大悟了。   沿途所见的城镇,富庶、庞大、精心打理、景色怡人,但是,它们难以防守。   这是诺曼人在整个东方列国的贸易核心。   整合布尔萨公国的时候,诺曼人在科尔卡行省筑起了石塔、在布尔萨修建了要塞、在布尔萨通向尼塔行省的北部通道上,以尼塔河为限,修建了许多城墙高耸的城镇。但是在尼塔南部,诺曼人将这里经营成了城市密集的平原。   这些城市繁荣而富饶,但却没有作战的意志和能力。唐人的骑兵小队经过时,那些市民卫队和城市骑手,只敢远远地驱逐唐人,生怕这是安息人的诡计。章白羽仔细地询问过塔拉城陷落的过程,庞大的城市因为一个缺口被打破,很快就告于陷落。城市是防御者的噩梦,尤其当城市居民习惯了安逸富饶的生活后,小小的兵乱就能搅动得城市坐立不安。更何况,尼塔行省的粮食主要依靠圆底商船从海外运输。战争开始了快半年了,安息海军解决了诺曼海军之后,封锁尼塔沿岸,也快要三个月了。这些城市哪里有能力进行更为长久的防御呢?   海军竟然如此重要。   章白羽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种念头现在才冒出来。以往,章白羽都是听见安息军官、诺曼贵族、乌苏拉商人夸夸其谈,说掌握了海军,就掌握了战争的胜负。那个时候,章白羽还没有直观的感受,现在,他终于理解了这一点。   如果诺曼能够保障海路的畅通,那七八千诺曼军队便可后顾无忧地出击布尔萨,与安息大军一争高低。   虽然安息大军仅仅精锐部队就有两万人,但只要调度得当,诺曼人的七千人是可以将安息人拖垮的,至于安息部落的乌合之众,诺曼人只要让他们无法劫掠到粮食,部落就会自行瓦解的。   即便这七千诺曼士兵选择防御,海峡对岸的罗斯人附庸国也能征募出极多的士兵越过海峡。那样的话,列加斯必然不敢随意出击。   即便是半岛的诺曼军队被击溃,若是诺曼海军还在,他们也可以从容地撤回本土,再做修整。   可是现在,布尔萨半岛的每一寸海岸外,都有安息舰队来回巡游。各个共和国得到了警告,如果他们敢支持诺曼人,就会在战后招致安息人的怒火。至于乌苏拉人,安息人当然惧怕他们倒向诺曼人,所以在一切场合上,安息人都在努力争取乌苏拉人的中立或者结盟。   想来想去,章白羽发现诺曼守军的最后机会,竟然是在诺曼舰队被消灭的时候。在那个时候,如果守军将领能够当机立断,撤回海峡以西,放弃整个布尔萨半岛,那么安息人会取得更快的胜利,但是,这种胜利却无伤诺曼人的根本。   七千诺曼士兵的损失,不管对于哪位皇帝来说,都会是难以接受的损失。新任皇帝本来就地位不稳,东方失守,如果军团还在,那就一切好说。可是现在,诺曼新皇帝不光要面临都布尔萨半岛失守的问题了,他在东方留下的军团也可能毁于一旦。不满的选帝侯和诸侯们,这个时候一定会群起而攻之,嫌弃更大的骚乱。   想到这里,章白羽突然发现,诺曼人或许并不像他们看上去那样强大。   他们的国土虽然辽阔,他们的人口虽然繁庶,他们的士兵虽然精锐善战、数量惊人,可是在某些情况下,诺曼人又显得如此被动。   “这些选帝侯是什么人?”章白羽在心中思考着,“不知道能不能利用他们。”   此时,在诺瓦城中扯皮不休的帝国贵族们,可能没有想到,在几千里外,一个他们没怎么在意的唐人,正在黑暗之中窥视帝国的软肋,只要机会成熟,他随时准备在帝国的心腹处插入利刃。   埃辛城外。   章白羽来的时机很好,决战就快要开始了。   双方在各自的营盘里面清点着士兵、准备着粮食、检查着坐骑的体力、磨砺着刀剑、舒展着旌旗。   唐人骑兵的到来,引起了安息士兵的阵阵欢呼,虽然人数颇少,但是能够前来助战总是好的。   进入营帐之后,章白羽立刻前去拜见列加斯将军。   将军盘着腿,坐在一群安息武夫之间,这里丝毫闻不到肉香和酒气。单从这一点,章白羽就看出了列加斯和洛泰尔的不同。洛泰尔将军的营帐之中,从来不缺乏音乐、美人以及酒肉的。   “将军。”章白羽对列加斯行礼。   “唐人,”列加斯心情不错,“你带来了多少勇士。”   “四十骑兵。”   安息将领们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了震天的笑容,几个本来愁眉苦脸的安息将军,这时嘴唇也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列加斯没有发笑,他等到笑声过去之后,询问章白羽说,“你正在做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自然。”章白羽平静地说。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安息将领们的好奇,他们彼此交头接耳,想询问一下别人是否知道更多的情况。   “如果成功的话,”列加斯终于露出了笑容,“不管是大穆护还是沙阿沙,我保证他们会听到你的名字。”   五十三章 鸣潮   第五十三章 鸣潮 第五十三章 鸣潮   阴天。   云层正在聚集,空气变得潮湿沉重。   许多老兵开始抱怨骨头发疼。   安息弓手抬头看着天空,他们知道不久之后,雨水就会袭来。   如果雨水太大,弓箭的威力就会大大的下降。   遥远而低鸣的雷声已经响起,风从海面吹响陆地,把炎热驱走,给肃杀的战场带来了丝丝清凉。   在诺曼人的营盘之中,聚集着七千多士兵,诺曼将军还招募了四千武装市民补充进入军队里。尼塔南部,安息大军的人数优势已经越来越少,但却要面对更大的补给压力,很少有粮队能够越过尼塔河,将粮食和草秣输送到营地里面来。   安息大军一鼓作气攻陷埃辛城,但似乎被诺曼人的严密营盘唬住了。   不久之后,安息大军撤出了营地,他们放火焚烧了临时的营帐、推倒了栅栏、将畜群朝着北部驱赶。   诺曼骑手们密切地关注着安息人的动向。   诺曼军队破坏了尼塔河上的每一座桥梁,他们集中所有的兵力汇聚在埃辛城旁边。安息人孱弱的补给线只能供应两万多人最多一周,这样的人数不会给诺曼人带来致命的打击。诺曼人唯一不太清楚的地方,就是安息人为何能够这么迅速地渡过尼塔河。有一段时间,诺曼军队甚至怀疑罗斯人叛变,在海峡上派出了舰队帮助运输安息大军。这样的猜测很快就被否定了。因为诺曼人的骑兵探明了一个情报:尼塔河的水位,不正常地下降了。   在干旱的时候,尼塔河或许会下降。但是今年的雨水很充沛,怎么看也不像是干旱的样子。难道是尼塔河改道,或者在上游漫过了河岸?这个想法还是被否定了,没有一个城镇报告有洪水的迹象。少数派往托利亚山区的斥候,也没有返回,那些该死的家伙估计是逃亡了,听说托利亚山区如今无人管辖,乱军横行,连埃斯墨爵士也不知所踪。   不管怎么样,上帝保佑。   诺曼士兵被突然涌入南部的安息大军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他们发现安息军队的人数并没有超过两万人。当安息军队抵达了埃辛城之后,诺曼人以为决战就要爆发了,但是情况并没有恶化,安息人扎营了。就在诺曼人以为安息人的援军会继续前来的时候,安息人却开始撤向北方。   这是很好理解的:尼塔行省的大雨来了,只要下一天,尼塔河流就会暴涨。   感谢上帝,送来了雨水。   当安息大军狼狈地逃向北方的时候,诺曼大军出营了。   “上帝送来雨水,让他们留下!我们送去刀剑,让他们长眠!”   诺曼将军集结了所有的大军,准备在狭窄的尼塔南部与安息人决战。   诺曼军队人数并不多,但是他们的下级军官大部分留在军中,三个军团的军官指挥一个军团的士兵,这让诺曼大军出现了稍许混乱,但经过这几个月的磨合之后,诺曼军队的纪律、战术已经大大提升了。   章白羽跟随着安息军队撤走时,派出了二十多唐人骑兵带上最快的马,朝着托利亚山脚下出发了。   每一次回头,章白羽都能感觉到恐怖。   安息军队的精锐,已经是铠甲明亮、军容整齐的。但诺曼人的军队,看上去就如同倾泻地面的水银,他们从远处不紧不慢地列阵,然后以一百尺一百尺地前进。被诺曼人盯上的感觉,就如同背后有一堵山墙在不断地挤向你。   部落骑兵袭扰着诺曼人严密的军阵。   这些草原人聚集成六七百人的庞大的阵型,奔跑起来的时候声势极大。他们看起来就要冲进诺曼人的阵型里了,但是就在诺曼人的大阵前几十尺的地方,这些草原人突然开始掉头,回头射出一阵阵孱弱无力的箭,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加速跑开。有一些部落骑手还试图绕行到诺曼人的侧翼。但是诺曼军队中,立刻有几支大队延长了横列,他们举起了长矛和大戟,毫无畏惧地冲着侧翼的部落骑手迎上去。当部落骑手靠近时,诺曼士兵会将长矛踩在脚下,让矛头冲着骑手,在长矛手的身后,戟兵加固了阵型,矛戟林立的阵线后面,市民弩手卫队抬起了弩,将敢于靠近的部落骑手纷纷射落在地。   诺曼军阵几乎叫人看不出一点的破绽。   章白羽甚至看见有队诺曼士兵突然停下来,以便两侧的军队跟上,然后几支大队将阵线稳固好,再次前进。章白羽甚至没有听见很复杂的号角声和诺曼军官的命令声,好像对于诺曼大队来说,自发维持严密的队形,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种训练有素的部队,章白羽从来没有在安息人的大军中见过。   诺曼人的骑手分成了两部,远远地跟随在诺曼大阵的侧后方。   因为距离太远,章白羽分辨不出来两只骑兵哪一支是主力。   “看他们的烟尘。”一位安息将领发现了章白羽的疑惑,“你得养一副好眼睛,看看他们后面的烟尘,你就能知道哪边的人更多。”   “感觉都一样。”章白羽坦诚地说道。   “左边更多,大概是右边的一倍。”安息将领目光严肃地说,“他们把主要的骑兵安排在右翼,因为他们看出来了,我们的部落骑手主要盘踞在左翼,他们希望率先击溃这里。”   “你怎么看出来的?”章白羽问他。   “多打几仗,活下来,你就能分辨了。”将领说完,带着部下离开了。章白羽注意到,他们把粮食、布匹、铠甲、武器抛洒在地面上。   两支大军如同两个谨慎的猎人,在森林里面彼此僵持,张满了弓,只等对方首先露出破绽。   安息人的撤退路线是事先选好的,能够最快抵达尼塔河。   不久之后,抵达尼塔河之前,最后一片树林被甩在了身后。安息人的军阵突然混乱了,他们毫无章法地解散了部队,朝着河流的方向逃窜而去。   本来越来越近的两军距离,这个时候正在不断地扩大。   诺曼人的大军似乎迟疑了一下,他们在一阵阵号角声中降低了速度,甚至停了下来。   在一刻钟的时间里面,诺曼人都在观望安息人混乱的队列。   不光是诺曼人在疑惑安息人是否真的在逃跑,就连章白羽,这个时候也感到自己身边的这支部队真的在逃亡:安息人彼此拥挤,抢占友军的前路,畜群交响错杂横在路中间,挡住了身后部队的通路。唐人的小小部队,在安息大军之中动弹不得,有好几次,章白羽眼睁睁地看着唐人士兵被一群安息士兵裹挟着离开自己,双方大喊大叫,但却无法恢复队形。   诺曼人的骑手大队已经朝着两侧移动了,这是蓄势待发的前兆。   安息部落骑手仿佛匆忙受命一样,他们迎着诺曼骑兵混乱地列阵。   在部落骑手的身后,安息步兵更加混乱了,他们将大量的刀剑、盾牌甚至铠甲脱下,丢在地上,一个劲地朝着尼塔河逃窜。   许多安息人的旗帜也倒地了。   看起来,安息人的将领是一个草包,他在撤退中难以维持纪律,眼看尼塔河就在眼前,安息大军乱了。   逃亡,逃亡,逃亡。   即便章白羽知道这是安息大军惯用的战术,但在密集而混乱的人潮中,章白羽还是觉察出了一种笼罩住人心的恐惧。   尼塔河的河沟已经清晰可见,章白羽准备渡河,但是他被一支拥挤着的安息军队堵住了,三千多安息士兵正在混乱地越过河流,河岸被堵塞的水泄不通。章白羽带着唐骑手准备前往更西的地方渡河,但到了那里,却发现河流已经太深,无法横渡。折回原来位置的时候,远处爆发了呐喊声:诺曼人进攻了。   章白羽率领着士兵朝着更上游的地方跋涉而去,拥挤在一群安息长矛手之中,勉强渡过了河流。   渡河之后的安息士兵立刻整队,朝着北方海岸继续前进。   回头看着南方,章白羽发现,安息部落骑手正在和诺曼骑兵周旋,一开始并不吃亏,但是当诺曼人的庞大战线碾压过来的时候,安息骑手脆弱的阵型被撕裂了,他们在逃亡中甚至无法躲开诺曼人宽阔的阵型,一批批的部落骑手不得不与诺曼大阵激战,最后狼狈逃亡。有一支部落大队沿着尼塔河逃向了东部,好像放弃了渡河的打算。   列加斯还没有渡河,他率领着一千多安息骑兵在南岸列阵。   鲜明的安息旗帜高高飘扬,列加斯似乎在挑衅诺曼大军。   被列加斯鼓舞,在列加斯的身后,安息士兵开始列阵了。南岸剩下的安息人不足四千人,但是他们放弃了渡河的机会,似乎准备背水一战。   诺曼人的骑兵发起了冲锋,他们如同合拢的剪刀一样,夹向了安息人的阵型。   残存的安息人如同破碎的泥块一样,被冲散了。   比刚才更加混乱不堪的撤退出现了。   现在,安息人逃亡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战马、安息铁甲、镶金剑以及黄金头冠。   背靠着河流,列加斯再一次组织了阵型,虽然在安息将军的两侧,士兵已经开始狼奔豚突地渡河了。   诺曼骑兵发现他们的敌人依然试图抵抗,于是诺曼骑兵大队再一次列阵,呐喊着冲向了安息人。   这一下,南岸最后一支安息军队也被冲垮了,列加斯的将旗也倒地了,安息人开始慌不择路地逃向北方。   第一批渡河的安息士兵,早已不见了踪影。按照经验,那些士兵会逃亡到体力衰竭才会停下来,将他们整编之后重新作战,是不实际的。如今诺曼将领面对一个选择,是否要进攻一支已经被严重削弱的安息大军,这支大军很可能是安息人的主力。   诺曼将军轻蔑地笑了,他太熟悉安息人的计谋了,这种明显的诱敌战术,表演太过拙劣了。将军很满足自己的斩获:一百多安息士兵被杀死,两百多人被俘虏,三个安息部落被击溃,一个安息部落没来得及渡河,   河流的南岸,安息人留下了大量的辎重、马匹、盔甲、武器。   诺曼将军命令骑兵撤回两侧待命,又让大军停止前进,等待情报传来。   三十多诺曼骑手越过了尼塔河,观望对岸狼狈逃亡的安息大军,不久之后,这些骑手返回报告说,安息大军已经朝着北方逃窜,队列极乱。   一支九百人的骑兵奉命出发,他们被命令击溃沿着尼塔河逃窜的那一支部落。   在接下来枯燥无味的六个小时里,一百多诺曼士兵检查了尼塔河,并没有发现河流上涨的迹象。   此时,击溃了部落的骑手们派出了使者返回报告,说他们在尼科城外,发现了一座修好的桥梁。   “尼科城的安息兵慌忙退入城中,他们没有料到我们袭来。”   “尼科城外的桥梁被修好了?”诺曼将军带着轻蔑地笑容说道。   “安息人定然觉得他们必胜,所以修好了桥梁。”使者揶揄地说道,“他们猝不及防,尼科城外的桥梁,已经被我们夺取。”   “不,他们在百般吸引我们去北部。”诺曼将军说,“焚毁一切桥梁,我们不去北部,但也不能再叫他们随意南下了。派人沿着尼塔河探查,看看尼塔河为什么会枯竭。不能相信那些城镇的报告,他们从来不会认真检查。”   将军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撤回埃辛城,奉行稳健的策略,等待转机。   可是真的会有转机吗?   海岸已经被封锁死了,诸多城市心怀鬼胎,征募兵员和粮食的时候,几乎引发叛乱。   即便一切顺利,还能坚持多久呢?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在安息大军的背后,有整整一个帝国在为那支军队输送给养,而在自己背后呢?只有一道该死的海峡,海峡对岸是一群幸灾乐祸的罗斯乡巴佬!   “扎营。”诺曼将领下令了,“尼科城的桥梁是诡计,烧了它。擅自渡河的士兵,处死。”   担心安息人趁夜返回,诺曼将军命令在一处高丘扎营。   待命很久的诺曼士兵,被命令砍伐附近的森林。   他们本以为会接到返回埃辛城的命令的,但是现在,他们不得不返回辎重车队,从那里取出工具,开始砍伐尼塔河边的森林。   诺曼将军仔细询问了观望河流的士兵,水位还是一切如常的低。   希望这场雨下得大一些,那么一天之后,尼塔河就会变得无法通行。   营地修建得很简单,扎营后,诺曼人分成三班,轮流监视对岸的情况。一队骑兵打着火把连夜查看着河上的桥梁,任何被修复的桥梁,都会被当即烧毁。   该死的尼塔河,因为它的水位突然下降,让安息人瞬息之间涌入了南部,整个尼塔南部濒临绝境,这种事情再也不能发生了。   入夜之后,雨势更大了。   诺曼将军在睡觉之前,似乎还听见了奔腾的水流声。   “怎么可能。”诺曼将军自嘲地笑了。   尼塔河水势平缓,在这么远的地方是不可能听见水流声的,看来自己太过疲劳了。   河位恢复之后就回埃辛城。   诺曼将军这么想着,陷入了梦乡。   五十四章 乱   第五十四章 乱 第五十四章 乱   尼塔南部。   每一座城市都打着丧钟。   惊慌失措的士兵、徒步行走的骑士、马背后面的尸体、沾满泥浆的战旗。   一万多人的诺曼大军,返回的还不足四千人。   这些人狼狈地逃向了各个城市,传播着大军覆灭的噩耗。   接着,从埃辛城开始,绝望而悲痛的市民占领了教堂的钟塔,开始敲响大钟,绝望地召唤着死难者回归家园。很多诺曼市民相信,自己的亲人只是迷路了,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从北方归来。诺曼军队不可能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的。即便是罗斯人叛乱的时候,在山区被数十倍敌人合围的诺曼军团,也坚持了接近两周才全军覆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埃辛城陷入了巨大的悲痛,许多士兵的家人就在埃辛城中,四千多武装市民,也有一半来自这里。   在诺曼人的战史上,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库尼亚将军呢?”尼塔行省的总督询问归来的一位骑士长。   “不知道。”这个骑士长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两眼无神,“都乱了。洪水在夜里冲进了我们的帐篷,很多士兵没有醒来就被卷走了。我不知道。”   “带他下去,给他条毯子,他像条狗。”总督招来了两名士兵,让他们带走这个骑士长。   其他的生还者还比较清醒。   “骑士长大人说得没错。”一个年轻的骑士说道,他的护甲下面,夹衣正在滴出水来,在他脚下汇聚成了一片水渍,“尼塔河暴涨,漫出了河岸。我们很快就发现了,于是纷纷爬上四处的高地。但是尼塔河好像发疯了一样继续上涨,黎明的时候,周围简直像是一片海。我亲眼看见```有些躲在坡上的士兵,几十人几十人地被水卷走。我的一个朋友,爬在一颗树上,呼唤我们去救他。我们没有船,过了几个小时,他体力不支,落水被冲走了。”   “尼塔河一百年没有爆发过洪水了!”总督提高了语气,“你在说什么疯话!”   “派人去尼塔河看看吧,那里遍地是尸体。”骑士说,“这场洪水颇为古怪,来得快,去得也快。那天下午,洪水就退回了河沟里面。我们又惊又惧,体力不支。整个晚上,我们都在清点人数,慌忙撤向南部。就是那天晚上,安息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渡过了无数骑兵。这些人追上了我们,对我们发动了进攻,一切都完了。”   “不是说爆发了洪水吗?”总督明显不相信的样子,“安息人飞过来的?”   “我也知道,这很难以理解。”骑士也无法理清这些事情,“将军曾经派出骑兵去上游查看,他们说,一批唐人在上游准备了许多泥桶和木料,可能是他们连夜架设了浮桥,渡过了安息骑兵。”   “唐人?”总督皱着眉头,“那群奴隶?”   “我恐怕不是奴隶。”骑士说,“发现了信使后,他们开始列阵,派出了骑手前来驱赶。”   “谁训练他们的?”总督说,“安息人?”   “我不知道。信使怀疑是布尔萨人,唐人和布尔萨人配合作战。应该是某些布尔萨贵人雇佣了唐人的大队。”   “该死的布尔萨叛徒!”总督大怒,“他们有多少人?”   “四百多,不到五百人。”骑士说。   “先别管他们。”总督说,“把所有城市的卫队全部调集到埃辛城来。”   “那别的城市就无人守卫了。”   “埃辛城失守,别的城市才真的无人守卫了。调集所有的城市卫队前来,告诉他们,安息人就要来了!”   三天之内。   整个尼塔行省乱成了一锅粥。   南部城市里面,两三座城市拒绝执行总督的命令,他们把城市交给了乌苏拉人或者莱赫人,并且在城市顶端摘掉了诺曼人的旗帜,换上了共和国的旗帜。这些城市驱逐了城内的诺曼贵族和一切主战派,将他们用马车丢到了郊外。   其他的城市里,市民卫队在各城的市长、卫队长的带领下,仓皇地逃向了埃辛城。南部诸城中,只有埃辛城的城墙足够高大,也能够躲避安息人的进攻。   在市民卫队后面,大批惊慌失措的市民携带财产蜂拥出城市。有些人躲进了森林,有些人则尾随着士兵们,朝着埃辛城迁徙。市民的数量如此之多,以至于尼塔平原上挤满了诺曼人,这使得士兵们的行动极为缓慢。这些诺曼人到最后关头,还在拼死护卫着自己的财产,大车上面装满了各个城市的财富:金银箱子、丝绸、土地契约。一些坐在大车上面的老太婆,还抱着华丽的笼子,笼子里面是两只受到惊吓狂叫不已的安息猫,猫眼一篮一绿,看起来如同两枚宝石。   这种迁徙看上去颇为悲惨和绝望。   诺曼人从勒庞城逃跑的时候,以为塔拉城是安全的。塔拉沦陷之前,许多人认为格拉摩根是安全。格拉摩根之后,人们以为尼塔南部的城市是安全。如今,轮到埃辛城了,这之后,诺曼人还能逃往何方呢?   迁徙中的人群咒骂着诺曼将领的无能。   一万多士兵竟然三天之内伤亡大半,而他们甚至没有动摇安息大军分毫。将近半年的动荡时光,让诺曼居民养成了自欺欺人的本领,他们彼此安慰,说只要诺曼军团还在,那么一切都会有转机。人人都在谈论着反击的事情。人们猜测,安息大军已经被占领区的抵抗者弄得精疲力竭了,一旦时机成熟,库尼亚将军就会轻而易举地平定安息人,像是过去那样,把布尔萨作为主战场。让布尔萨平民去死吧,诺曼人会为他们流下同情的眼泪的。   可是现在,库尼亚将军生死未卜,他率领出击的一万多士兵,现在只回来了三千多人,各个疲惫不堪,灰心丧气。   这究竟是怎么了?上帝抛弃布尔萨半岛的诺曼人了吗?诺曼人是一群和平的居民啊,他们在这里安居乐业了数百年了,每一个诺曼人都是勤劳的居民,他们为何要承受这种苦难?   年轻的修女们在难民中间小心翼翼地底下了面庞。   这些年轻的姑娘从来没有接触过世间的险恶,听说要前往埃辛城的时候,教会派人架着马车来运送这些神职人员。虽然遭遇战争,但是神父和修女们并不担心,他们甚至提前出城,准备了粮食去帮助迁徙的难民。可是难民洗劫了他们。当一群年轻人试图夺取马车的时候,神父出身抵抗,然后被活活打死。人人都想要活命,能够抢到马车,就能够早日抵达埃辛城。修女们指责了那些年轻人,几位姐妹当即被殴打,而后又遭到奸污。   那之后,这支小小的神职队伍得到一支乡村卫队的保护。但乡村卫队没有马车,这些修女只能背负着教堂里面的圣器,徒步前行。   每一处壕沟里面都填满了死人。   劫掠、踩踏、谋杀、奸污,各种苦难降临在这数万迁徙的诺曼人头上。   不时有诺曼人的骑兵来回地奔驰,但骑兵既没有给难民们指引方向,也没有告诉他们战场情况。   居民们以为这是一次短暂的避难,可是不久之后,许多人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难民大队只能跟着身前的人行走,一旦发生骚乱,成片的难民都会横冲直撞。原野上到处是成群迷路的难民,他们争论不休、大打出手。水源地附近,几个城市的难民群为了争夺取水的顺序,杀死了对方不少人。最后,两个骑士处死了十几个暴民,把他们绞死在井边,才维持住了秩序。就在人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的时候,一群暴民袭击了骑士,剥掉了他们的铠甲,将他们的尸体丢进了井里。更大规模的械斗爆发了。   修女们慌忙逃散,希尔薇雅和三个姐妹一起逃亡,她们的身边,六个乡村士兵保护着她们。很快,一群暴民围住了这支小小的队伍。   暴民要求乡村士兵自行离开,不要惹麻烦──他们只要这四个漂亮的女人。   乡村士兵大声咒骂这些暴民,说除非他们死掉,不然的话,没有人可以动这些姐妹一根毫毛。   冲突短暂而剧烈。   六个乡村士兵被打倒在地,一个人被割掉了脑袋。   希尔薇雅和几个姐妹试图逃亡,但是很快,希尔薇雅身边的两个姐妹被拉走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最后关头,希尔薇雅闭上了眼睛,在面庞上划出祝祷的手势,祈祷上帝的救助。   时间过去了很久,希尔薇雅听见了马蹄鸣响的声音,还听见了搏斗声、求饶声和呐喊声。   希尔薇雅睁开了眼睛:一个诺曼骑士带着一群手持草叉、耙子的农夫正在驱赶暴民。   骑士这边的人很少,但是纪律严明,他们很快就驱逐了暴民。暴民四散跑开了,其中一些人低头捡拾石块抛掷着,诺曼骑士勒马出击,将两个暴民杀死,暴民们终于扭头逃跑了。   骑士回头,招揽着周围胆战心惊的居民,让他们加入小队。骑手又将暴民留下来的武器分发给男人们,让他们走在外围,被解救的修女被安排在了人群中央。   “女士,你没事吧。”骑士询问希尔薇雅。   希尔薇雅看了看周围,她没有找到自己的姐妹们,只有她一个人了,眼泪涌出了她的眼眶。   “他们带走了我的姐妹。”   骑士看了看远方,“我会救回她们的。但是现在,我们要先去埃辛城。”   “您是谁?”   “我是埃斯墨爵士。”男人说,“我会保护你们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混乱之中,埃斯墨爵士聚集了两百多人,朝着西部继续前进了。   埃斯墨爵士发现难民大队堵塞了前往埃辛城的大道,便让小队折向南边,准备先去海滩,再折向西面。这样路途更远,但很有可能更早抵达埃辛城。   此时,托利亚山区的西部,一片泥泞的土地上,一群衣着古怪的士兵正在涌出山关。   在这些士兵的头上,飘扬着唐旗。   托利亚山区的地形崎岖难行,但在本地布尔萨向导的带领下,唐人还是找出了一条直通尼塔平原的捷径。   蒯梓的身后,是十多位郎官率领着的一千多唐军士兵。   大雨之后的山区,道路湿滑,山上不时有石块滚落,唐军士兵紧张不安地抬头观望着。   远处的天空中已经燃起了阵阵烟柱。   那里就是章白羽约定好的汇合处。   章白羽率领着五百多士兵出击的时候,就已经命令蒯梓寻找通向尼塔平原的捷径。章白羽知道,一旦诺曼人被击败,谁在诺曼南部拥有更多的士兵,谁就能分得更大的利益。   返回尼塔北部的章白羽,直接前往了托利亚山脉。   沼泽中的水倾泄殆尽之后,唐军用事先准备好的材料,很快在上游假设了浮桥。三千多待命此处的安息骑兵迅速越过了浮桥,他们将浮桥踩踏损坏了,唐人不得不重新铺设了第二道浮桥。   那之后,章白羽没有率领唐军参加对诺曼残部的进攻,而是折向了更南面,在那里,章白羽升起了召唤唐军的篝火。   蒯梓在山区设置了许多哨塔,他们很快就将南部的情况报告给了整装待发的唐军。   等待了两天之后,就在章白羽无比焦虑的时候,一支唐军的先头部队走出了山区。   章白羽身边的五百多士兵和走出山谷的唐军士兵欢呼起来,两支唐军很快完成了汇合。   这之后,一千五百人的唐军大队,开始朝着南部海岸前进。   唐军的前方,是许许多多没有设防的富裕城市。   与此同时。   列加斯的营地之中。   安息贵族中间,出现了一种压抑的平静。   “唐人```”一个老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是怎么知道尼塔有旧河道的。”   “随便抓个布尔萨人来问问,什么都知道了,有什么了不起。”   “唐人根本没有出力,”一个贵族气鼓鼓地说,“他们挖了几条沟而已。”   “是啊,淹死了一千诺曼人,让剩下的诺曼人胆战心惊,我们三千骑兵几乎将他们一网打尽。这叫没有出力?”   “这算不到唐人的头上。那三千骑兵,可是我们安息大军精锐中的精锐。”   “那一千淹死的诺曼人又怎么算?”   “唐人运气好而已,如果不是碰上大雨,尼塔河不会一夜之间肆掠成那个样子。”   在众说纷纭之中,列加斯没有表达任何意见。   “我听说,阿奇尔希望得到一个港口。”一位接受过章白羽‘礼物’的贵族提了一句话。   “山区有什么东西能够拿到港口去买卖的,石头吗?”   这句话引来了周围的欢笑声。   列加斯将军终于开口了,“大雨已经过了,”列加斯说,“尼塔河每天都在下降。派四千人前往尼塔河上游,唐人在那里准备了充足的材料。加固浮桥,然后渡河。南部有七千人,局势就稳定了。桥梁修筑完毕之后,全军南下。”   安息人都知道,如果补给线路没有保障的话,列加斯是不会考虑全军出击的。   人人都听说过列加斯骁勇善战,但是这一次战役,因为一场洪水,胜利似乎来得太突然了。这些安息军官在心中不免都生出了‘不过如此’的念头。但是列加斯毕竟是将军,他下令之后,安息各位军官都表示会遵守命令。   接着,军官贵族们又开始争论起了南部城市的分配问题。劫掠一座城市会带来巨大的收益,尼塔南部那些城市,完全就是金矿一样的存在。如何处理那些城市,成为了贵族们争论不休的话题,每个贵族都在对着地图上指指点点,表示自己应该在战后获得那里。   列加斯没有兴趣参加这种争论,起身离开了大帐。   军官们看见将军离去,纷纷站起来对将军行礼。   这天晚上。   唐军以很小的代价占领了南部第一座城市。   很快,劫掠开始了,黎明到来之前,每一个唐军士兵都会富得流油。   “校尉,”蒯梓前来对章白羽禀报,“一支六十人的诺曼卫队向我们投降。”   城市的大火、惨叫的诺曼人、空中焦糊的气息。   章白羽站在城墙上,脸庞被大火映得通红。   “不接受投降。”章白羽说,“全部处决。将居民集中起来,释放布尔萨人和唐人,诺曼人全部卖为奴隶。明天早上烧掉这座城市,我们再去下一个。”   蒯梓迟疑了一下,对章白羽行礼,“遵命。”   五十五章 唐人的荣誉   第五十五章 唐人的荣誉 第五十五章 唐人的荣誉   哈桑和三个唐骑兵奔入了大火之后的派克城。   曾经有九百居民的城市,现在已经化为了废墟,没有一幢房屋还是立着的。废墟里面冒着烟,诺曼人的尸体纵横街头,一些幸存下来的诺曼老人正在费力地打水,浇灭废墟中的余火。   哈桑面色阴沉,左右探看着。   在一处广场上,唐军的辎重部队正在把城中的财物装上大车。在唐军士兵的身边,用绳子捆着无数的居民。   城镇中心有一面宽阔的石墙。   这里曾经是派克城内的一处露天剧场,演员会在这里表演滑稽剧。有两个唐人士兵正在用羊皮拖把沾满鲜血,在那块石墙上面写下一行血字,“唐人报屠杀春申之仇”。城内居民有接近一半逃向了埃辛城,剩下的一半里面,参加抵抗的市民卫队已经被尽数处死,他们的尸体被挂在一颗大树上,如同数十只倒挂的巨大蝙蝠。诺曼人的俘虏坐在地面上瑟瑟发抖,任何敢于逃跑或者抵抗的人,立刻就会被处死。   唐军士兵学会了安息士兵的一个游戏,就是假装放松对俘虏的监视,当诺曼俘虏开始逃亡的时候,唐军士兵就会上马,吹着口哨追上俘虏将他杀死。现在,这些诺曼俘虏即使没有被绑起来,也不敢动弹了。许多诺曼人跪在地上,默默地祈祷。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唐军会把他们卖为奴隶,他们会在石矿中劳作致死,或者在高原上的某处安息牧民家中作为奴隶,他们的后代,也会生而为奴。   进攻派克城的时候,有一个唐人和两个归义人士兵死去,唐军杀死了三十个居民为他们陪葬。   在一片废墟之中,唐军士兵的兴致很好,他们很少打这种顺风仗,这一次,他们劫掠到的财物,足够他们在格拉摩根换到任何货物,未来或许可以在尼塔平原上购买一块土地。   遍地死尸,血液横流,士兵们点燃了篝火,用诺曼人的家具作为燃料,在火焰上烤肉,唐军还让十多个诺曼妇女去面包房里面制作军粮,粮仓里面的粮食全部被搜罗了出来,这些粮食会被运输到下一个城镇。在那里,唐军正在开始另一场劫掠。   “哈桑大人!”一个醉醺醺的归义士兵对哈桑打招呼,“酒很多,跟我们一起喝吗?”   “章校尉在哪里?”哈桑焦急地问道。   “沿着海岸向西,校尉在下一个城镇。”   “谁让你们放火烧城的!”哈桑勃然大怒,“章校尉知道吗?”   归义人士兵清醒了过来,“哈桑大人,这是校尉下的命令。”   哈桑的嘴巴抽动了一下,他扭头对助手说,“派人去找钟离家的陈学士,老骨头要是不肯来,就把他绑在马背上拖过来。”   助手点头答应下来了。   哈桑继续询问归义士兵,“蒯梓竟然不劝阻章校尉?”   “为何要劝阻章校尉?”归义士兵搔了搔头,不知道杀死一群诺曼人有什么问题。   哈桑吹了一下口哨,不再与士兵们废话,策马奔出了城镇,沿着海岸线朝着西边急驰而去。   出城之后,哈桑回头看了一下,曾经富饶安详的派克城,此时已经成了一块烧焦的木炭,看上去再也无法将它恢复了一样。   哈桑并不同情诺曼人,实际上,他非常憎恶诺曼人。但是憎恶诺曼人是一回事,将城镇化为灰烬,却是另外一回事。没有城镇居民,繁荣的贸易如何展开?唐人的作坊谁去做工?取之不尽的赋税找谁征募?毁灭城镇对于哈桑来说,就跟把金币抛洒进大海一样。   呆呆地站在派克城的士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能是哈桑大人找章校尉有急事吧。   当派克城最后一批财物被打包装好之后,士兵们催动了马车队,带着俘虏朝着托利亚山区缓缓地前进了。即便家乡已经被焚毁,派克城的居民被成群结队地拉走的时候,还是哭声震天。唐军士兵抱着剑默默地走在奴隶队伍的身边。这种场景,唐军士兵非常熟悉,当年就是诺曼人把这种命运强加在唐人身上的。几个唐人士兵边走边用木棍殴打诺曼人,对他们展示自己的手链,“我是唐人,你知道吗?就是你们叫做奴隶的人,唐人!现在你们是唐人的奴隶了!走快点!”   大多数士兵陷入了沉默。他们发现自己```发现自己并没有从杀戮之中得到安慰和快感。   海滩上。   已经能够看见远处的大火了。   由于是白天,黑色的烟尘升得特别高。还没有进入城镇,哈桑就感到了一股灼人的热浪袭来。   一千多唐人士兵,手持长矛和利剑,默默地围在帕米拉城外,静静地看着大火吞噬这座城市。帕米拉城内参加了市民卫队的居民,已经被全部处决,唐军士兵受到的任何死亡损失,都会让诺曼居民付出十条性命作为补偿。剩下的诺曼人则被拴在一起。   按照本来的命令,这些人是要被贩卖为奴隶的,但是现在,唐军遇到了一个问题:被俘虏的奴隶人数太多了,唐军的辎重营返回托利亚山脉,再折回帕米拉城,至少需要七天。这一段时间里面,唐军士兵除非留下三个郎队的士兵看押俘虏,并且把他们送回托利亚山区去,不然的话,唐军就必须放弃这些诺曼人了。此外,唐军随身携带的粮食,完全无法养活这些俘虏。在帕米拉城外,唐军陷入了进退失据之中:如果要保持战斗力继续前进,就必须放了这批诺曼人,那么就要面对诺曼人拿起武器袭击唐军背部的危险;要么就要分出相当多的兵力把这些俘虏押送回托利亚山脉,那样的话唐军的数量会严重下降,以至于无法攻克下一个城镇;如果原地固守,等待辎重营地的到来,那么粮食会耗尽。   哈桑到来的时候,章校尉正在命令一群士兵在城外的磨坊上留下血书,“唐人报屠杀河阳之仇”。   “章校尉!”哈桑在章白羽眼前数十尺的地方勒马,他的马已经汗得如同雨水淋过一样,哈桑本人也喘着粗气,他跑到了章白羽的面前,“为何要焚烧城市!”   这句话让章白羽皱起了眉头,今天下午,再度下令焚城的时候,蒯梓就已经劝阻过章白羽了,但是蒯梓没能说服章白羽。   “你也要劝我对诺曼人网开一面?”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哈桑站直了身体,胸口张合,热得嗓子直冒烟。“我只是问问您,为什么要焚烧城市?”   “焚烧派克城,是为了报复诺曼人屠杀春申郡。焚烧帕米拉城,是为了报复诺曼人屠杀河阳郡。”   “诺曼人屠杀过多少唐人的郡?”   “春申郡,下方郡,河阳郡,清河郡,阻卜郡。”章白羽毫无表情地说道,“那之后,唐人便失败了,不然的话,归云郡也会被诺曼人屠杀。至于林中郡,如果不是地处偏远,道路难行,诺曼人也会去那里洗城。不过诺曼人在林中郡犯下的罪孽也不少,他们年年在那里捕奴,你应该听钟离牧家的人说过。”   “为了复仇?”哈桑说,“毁掉了派克城,春申郡的人就会复活吗?现在是帕米拉城,您烧了它,河阳郡的人会向您道谢吗?”   “这些话,蒯梓跟我说过了。”章白羽说,“我如果是个疯子,我会下令把所有的人都杀光,只要是诺曼人的崽子,一个不留。我这样做了吗?我处决了士兵,所以下一个城镇不会再敢抵抗我。我为每一个死掉的将士找十个诺曼人抵死,所以下一个城镇的居民会人人自保,不敢拼死抵抗。至于诺曼平民,我让他们为奴而已,他们还都活着。诺曼人当年去春申的时候,可是任意屠杀。你要是站在那个时候的诺曼将军面前,你准备怎么劝说他,才能不要杀死唐人?”   哈桑沉默了。   “你不能。”章白羽接着说,“因为你根本不能跟诺曼人讲道理。我了解他们不多,但是你知道他们在书里面怎么写吗?他们写诺曼人生来便该统治万民,他们天命所归,要拯救野蛮人和异教徒。你如何能劝说他们?”   “章校尉。”哈桑说,“我没有谈及任何道义上的事情。我比您还要憎恶诺曼人,我发誓。焚烧城市,大仇得报,当然好。找一群枉死的诺曼居民去给另一群枉死的唐人赎命,没问题。但是您这样做了之后,准备怎么收场呢?诺曼人进攻唐人的时候,在春申海外飘着六百艘船。在诺曼军团的身后,有四千多士兵负责转运财物、抓捕俘虏、维持治安。您的身后有什么?您有足够的士兵镇压诺曼人的叛乱吗?您有足够的奴隶船运走这里的俘虏吗?您有成群结队的奴隶商人跟着您,帮您处理奴隶吗?都没有。这些麻烦的事情,您准备怎么收场?”   章白羽:“``````诺曼人应该付出代价。”   “是啊,付出代价。”哈桑捏着下巴说,“这些人肚皮上挨了一刀,痛痛快快地死了。您管这叫代价?我不同意,我管这个叫仁慈。这些诺曼人,本来应该为唐人做牛做马,他们要在唐人的矿场挖矿,要为唐人织布,要为唐人纳税,要为唐人养马,唐人老了操不动诺曼娘们了,他们要为唐人老头推屁股。这才叫付出代价呢!杀掉他们,烧掉城市,他们的女人可以再生小孩,他们的人可以再建城市。这伤害不了他们皮毛。但是让他们为您效力,让他们害怕您,让他们活着为您积累财富,让他们一辈子压得抬不起头,这才是付出代价!这会让他们子子孙孙瑟瑟缩缩,不敢抬头看唐人,这才是打断他们脊梁骨的办法!我是个商人,”哈桑说,“我不是个穆护,说不出大道理。我是告诉您,您现在这么干,太划不来了!”   哈桑说完,气鼓鼓地走了。   周围的一群郎官和章白羽一起默默地听着。   一个年轻的郎官询问章白羽,“哈桑太狂妄了,胳膊肘往外拐,我去把他捉起来。”   陈粟拦住了这个郎官,“一切听校尉裁处吧。”   年轻的郎官挣脱了陈粟,不再说话。   帕米拉城的火焰继续燃烧着,诺曼居民的泪痕已干,拥挤在一起低着头。俘虏中间,唐军的士兵把手按在剑柄上走来走去,监视着他们。成群的唐人士兵和归义人士兵,把长矛杵在地上,抱着胳膊,双眼映着帕米拉城的大火。   蒯梓安顿了哈桑,前来询问章白羽如何处置这些坐在地上的俘虏。   章白羽也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粮食不够了,唐军必须继续前进。   章白羽抬头看了看天空,枉死的怨灵啊,你们看见了吗?诺曼人的土地,诺曼人的血。   回忆涌入了章白羽的心头。   幼年的章白羽躲在寺庙之中,震天的战鼓,诺曼士兵破城的欢呼,漫过脚踝的鲜血;   唐人的学士,一边走,一边大喊着,“亡国之人!亡国之人!”;   贸易站周围林立的长矛上,唐人的脑袋被插在上面,唐人的乞丐在周围争夺一条死鱼。   苏培科那些身负重伤依然要和诺曼人决一死战的唐人奴隶们。   你们都看见了吗?   章白羽下令了,在蒯梓诧异的眼神中,章白羽下令唐军士兵列成战斗队形,以月牙型的长排列阵。   号角、旗帜、兵甲鲜明。   唐军士兵听闻命令之后,便不再犹豫。他们把长矛从地面抽起,从腰间抽出长剑与弯刀,他们把头盔戴稳。   唐旗飘扬。   号角声洪亮而短促,催促着士兵向前。   长矛兵将矛尖对准了诺曼人,两个郎队的唐兵则分列两翼,抽出刀剑,防止诺曼俘虏逃走。   唐军逼近了数百诺曼俘虏,俘虏中间,巡逻的唐军士兵命令俘虏们站起来。   诺曼人似乎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们嚎哭连天,甚至赖在地上不起来,无数的亲人彼此相拥,诵念告别的祝祷。   “逼他们下海。”章白羽挥了挥手,传达了命令。   唐军如同一堵钢铁的墙,逼迫着诺曼人连滚带爬地走向海滩,被逼入汹涌澎湃地海水中。   父亲母亲,你看到了吗?   第一批诺曼人双脚踩进了海水中,就如同踩倒了滚烫的铁板,发疯一样地嚎叫起来。   哥哥,你看见了吗?   许多诺曼人回头哭泣着,用粗疏的唐语呼喊着救命和求饶的字句。   枉死的唐人们,你们都看见了吗?   诺曼人被一批一批地驱赶到了海水中。最远处的诺曼人,已经站在齐腰深的波涛里面了,诺曼父母把小孩子高高举起,以便这些小孩能够最后溺亡。   唐军士兵分列两边了,一排排的唐人弓手走向了海滩,他们从腰间取出箭矢。   每一个诺曼人,都哭的双眼通红,他们看着那火焰一样飘扬的唐旗,如同看着地狱之中的恶魔旌旗。   章白羽骑着白马,走到了诺曼俘虏的眼前,他瞪着诺曼人,瞪着这些灭亡了唐人国家的人。   章白羽抬起了手。   诺曼人崩溃了,许多人开始闭眼祈祷。   唐军中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号角。   站立两侧的唐军把刀剑收入了鞘中,接着,长矛手扭头离开了海岸,最后,弓箭手收起了箭矢,将它们入筒。   唐军的执旗官最后看了一眼诺曼人的大队,带着旗帜离开了海岸。   诺曼俘虏纷纷睁开眼睛,看着海滩上的唐人领袖。   “诺曼人!”章白羽用诺曼语喊道,“记住今天。”   “你们的军队洗劫了唐人每一座城市,你们的将军从来不赐给唐人慈悲。今天要是诺曼军队面对一群唐人居民,海水已经染红了。如果你们敢继续抵抗唐军,唐军绝不会有第二次仁慈。”   “但是今天!”章白羽说道,“我免你们一死!”   章白羽调转马头,追上了自己的部队。   唐军三呼万岁,朝着下一个城镇奔袭而去。   受到过度惊吓的诺曼人,站在海水中痛哭失声。   唐人的英灵啊,你们看到了吧``````咱们唐人,终究和诺曼人不一样啊。   五十六章 不满   第五十六章 不满 第五十六章 不满   随着四座石桥被修复完毕,安息大军涌入了尼塔富饶的南部平原。   士兵们都在欢呼,北部地区被留给了部落战士劫掠,南部的城市,则被划分给了安息贵族们。   一万多安息士兵将诺曼人最后的抵抗者驱赶到了埃辛城周围,剩下的安息大军,则如同拳头伸出的五指,伸向了尼塔南部的各个方向。   安息士兵们准备好了空空的马车、栓奴隶的绳索、套马的鞍鞯、驱赶畜群的长鞭。   对财富的热望和对奴隶的贪婪,对复仇的渴望和对劫掠的向往,让无数的士兵为之发狂。南部并没有被部落蹂躏过,就如一位尚未经历人事的美貌少女,等待人们去开发。   安息士兵、冒险者、布尔萨佣兵、高原卫士,这些人带着狂热的眼神,登上了山丘,他们知道,那些璀璨如同珍珠一样的尼塔城市,就在山丘的后面。   一位安息骑兵策马越上了丘陵顶端,陷入了沉默。   接着,在他的身后,越来越多的士兵登上了丘陵,他们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没有繁华的城市,没有富裕的居民,没有安宁的港口,没有充塞着财富的仓库。   举目四顾,只看见断壁残垣,城市冒着烟,已经被洗劫过了,大火将城市剩余的财富扫荡一空了。本该沦为奴隶的诺曼居民也不见了,在尼塔南部的城市里,只剩下了卖不出去的老年人,这些人甚至不惧怕安息人的到来,他们坐在废墟周围,茫然四顾。   派克城和帕米拉城被大火吞噬了。   其中去接收派克城的安息贵族运气最差,派克城不光没有一点点财富了,就连居民也被掳掠一空了。接收帕米拉城的安息贵族运气稍好,他得到了数百奴隶,但是帕米拉城已经毁于大火,安息人在废墟中发现的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尸体嘴中的金牙。接下来的城市受到的破坏稍小,洛伦城的财富被洗劫一空,但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杀伤。洛伦城被派克城和帕米拉城的命运惊呆了,当军队出现的时候,洛伦城的人就献出了城市。   在洛伦城以西,还有四座城镇经历了相同的命运,他们的财富被洗劫一空,奴隶被全部释放。此外,这些城市的马匹、武器、粮食,也全部被洗劫一空。据说那支劫掠这些城市的军队已经被过多的财富弄得臃肿不堪,居民说:“那支军队一共释放了一千多奴隶,几乎和他们的军队人是一样多。他们带走了九百头牛,七百匹马,他们的大车装载的战利品太多,以至于车辄深陷泥土之中。每次当车轮损坏的时候,他们就会把整辆大车连同财物一桶焚毁,但是那些士兵太过于富有,看着丝绸被焚毁,也丝毫不心疼。那支军队如今富可敌国了。那支军队叫做唐军。”   唐军?   这个消息很短的时间里面就传遍了安息大军。   尼塔南部,靠近东侧的城市群,几乎被唐军洗劫了个遍。到了最后几座城市,唐军携带的财物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负载能力,即使加上奴隶也难以运输,所以唐人只勒令那些城市释放奴隶、提供粮食、武器、盔甲、战马。安息贵族们一开始根本不接受这种解释,唐军只有一千多人,怎么可能这么快的时间里面扫荡这么多诺曼城市。诺曼各个城市的人说,唐人在最开始的两座城市里面遭到了激烈的抵抗,作为报复,唐人屠杀了第一座城市,并将它焚烧殆尽。至于第二座城市,唐人并没有屠杀,但却也焚毁了城市。到了后面,城市面对唐人的时候,几乎不敢抵抗,在得到唐人不屠杀的许诺之后,诺曼城市纷纷按照唐人的要求释放了奴隶、交出了财物。   安息贵族们暴跳如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越靠近东部,安息贵族的怨气越大,他们在划分给自己的劫掠区域里面,得到的只有石头、尸体、身无分文的居民。   东部的安息贵族开始秘密商议了起来,他们纠合了两千多士兵,沿着海岸线一路向西,去追赶唐人了。既然劫掠不到什么东西了,就在唐人的身上找到补偿吧。这支军队沿途裹挟了许多冒险者大队,当然,也有许多不满的安息贵族不断地加入。当他们得知唐军如今驻扎在泰托斯城内的时候,他们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抵达了泰托斯城。   该死的唐人,该死的章白羽。   安息军人下定了决心,要让不守规矩的唐军好看。至于章白羽,那个贪婪的阿奇尔,安息贵族们要让他把所有的财富一个金币不留地吐出来。   泰托斯城下。   诺曼居民被驱逐出了城市,在原野里面游荡。   唐军的旗帜在泰托斯城上飘扬,影影绰绰的士兵出现在高墙之上,他们的头盔和铠甲,已经全部换成了诺曼式样的。包括新补充进唐军的奴隶大队,这个时候也都穿着厚厚的夹衣,脚下踩着靴子,在头顶带着碟形盔,背后背着一架弩。至于唐军士兵,他们有十六个郎队全部完成了诺曼铠甲的换装,这个时候的唐军看上去,几乎和诺曼军团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唐军士兵将头盔上的璎珞换成了唐人偏爱的红色,安息人几乎以为城头上站着的是诺曼守军。   唐军似乎知道了身后有不怀好意的友军逼近,从昨天开始就封闭了城市大门,在城墙上面架设弩炮,并且将不能信任的诺曼居民全部驱逐出城市。泰托斯城的城墙并不高,但是它的护城河却宽阔而深。看着唐军士兵稳稳地守卫在城墙上,安息大军叫骂连天,让唐人赶紧滚出来。   不久之后,唐人的大门打开了,吊桥被放下,三个骑手奔出了城市。他们出城后,唐军拉起了吊桥,关闭了大门。   安息大军将这三个人团团围住。   “吾乃阿奇尔特使,阿奇尔询问你等,来此何意?”执戟郎王仲面对层层包围自己的安息士兵,不卑不亢地问道。   安息士兵破口大骂,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出准确的质问。   最后,一群安息精锐士兵分开了众人,让开了一条通道,让唐人的特使前往安息贵族们身边说话。   王仲带着两个骑手当即前行,在精锐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安息贵族们的身边。   这些贵族们并不比安息士兵好到哪里去,见到了王仲之后,这些人纷纷拔出刀剑,说要把唐人一个不留地杀光。   王仲耐心地听着这些人说完,然后询问,“你们谁是这里的首领?”   听到这个身份不明的唐人居然首先询问自己身份,安息贵族们更是怒不可遏,说这里的贵人不管是谁,都可以随便杀掉章白羽,不必承受任何代价。   最后,一个中年的安息贵族开口了,“你是谁?”   “阿奇尔特使。”   “特使,哈,”中年人的嘴巴抽动了一下,“阿奇尔这般胆小,竟然不敢亲自出城解释吗?”   “不。”王仲说,“阿奇尔率领着三千精锐的唐军在城中休整,一旦你们进攻,阿奇尔会把你们的军队粉碎在城下。同时,城中还有六名穆护,这些人准备随时乘船离开泰托斯城,一旦你们发动进攻,毫无道理地攻击友军,你们的行为将会被视为叛乱。穆护会把你们的行径传达给安息都城的每一个人,包括沙阿沙和大穆护。”   中年贵族阴沉沉地看着王仲,“区区唐人,军仆而已。杀便杀了,竟然派了一个侍卫到这里大放厥词。”   “一个小时之内,如果我们三人不能返回城市,穆护们的船只就会离开港口,报告你们叛变的事情。”王仲看着中年贵族,毫无畏惧地说着,“泰托斯城如今归属唐人管辖,阿奇尔派我警告你们,唐军绝不任人鱼肉,要求你们尽快撤离。”   “穆护?”贵族笑了,“布尔萨半岛哪里有穆护,又有哪一个穆护会为唐人说话。阿奇尔吓破胆了么?这种手段也用上了。”   王仲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安息人,那个安息人穿着纯白的教服,他按住胸口对贵族们行礼,“城中确有穆护,皆是新义派派驻各城的传教者。我乃萨珊穆护的亲信,我能代表萨珊穆护的言行。阿奇尔说的是真的,按照圣律,如果各位执意与唐人不和,在战争之中对友军拔刀相向,这种行为将会被视为叛乱。”   “什么狗屁大穆护,什么新义派,”中年贵族的身后,一个年轻人破口大骂道,“安息乃是沙阿沙的安息,大穆护是个乡巴佬罢了,借着圣教的权威,笼络了一帮暴民而已。你们的大穆护算什么```”   萨珊穆护的亲信被这种亵渎的语句吓得面色煞白,很难想象如今的安息,谁敢这么辱骂大穆护。这些人不知道,沙阿沙就是被大穆护扶持起来的吗?   年轻人还准备大骂的时候,中年贵族已经回头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大穆护,”中年贵族带着阴沉的笑容说,“你们是说,如果我们进攻唐人,大穆护会宣布我们叛变吗?”   萨珊穆护的亲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个时候愤怒不已,“是的。唐人是大穆护的朋友,对唐人不利,便是对大穆护不利。即便没有这一层关系,阿奇尔乃是沙阿沙册封的,如今对诺曼人的战争尚未结束,你们如果没有理由地进攻阿奇尔,这就是叛变。”   “哼,阿奇尔可不是沙阿沙册封的。”一个老头子说,“我听说阿奇尔是个淫秽不堪的人,他发现有个穆护女儿是洛泰尔的亲信,便勾引了这个穆护女儿。最后穆护女儿去劝说洛泰尔,给了他托利亚阿奇尔的头衔。哼,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唐人,也敢说自己得到过沙阿沙的册封。洛泰尔完了,那个穆护女儿也完了,现在,你们的阿奇尔也快了!”   中年贵族等着众人把话说完,抬头看了看唐军整齐的甲帐和防御严密的城墙,低头对王仲说,“我们无意冒犯阿奇尔,当然,也无意冒犯大穆护。有五千个体面的安息人可以证明,是阿奇尔不遵守贵族约定,擅自劫掠了别人的属地。这种行为是我们无法忍受的。回去告诉阿奇尔,交出他非法所得的财物,我们从此两不相欠。那些奴隶、盔甲、武器、马匹,就当我们送给阿奇尔了。但是其他的财物,让阿奇尔送出城来,我们清点结束后,自然会撤军。”   这时,王仲身边另外一个人开口了。   “祝您安宁,安息大人。”一个乌苏拉人开口说道。   “安息阿奇尔章白羽已经与我们完成了交易。如今洛泰尔城内所有的货物,都属于荣耀的乌苏拉共和国,那些货物受到共和国一千艘战舰和两万名士兵的保护。”商人接着说,“若是财物遭到劫掠,乌苏拉共和国必然不会视而不见。我代表乌苏拉共和国—布尔萨贸易大区商人团询问阁下,你们率领军队前往泰托斯城,是否打算威胁共和国的财富?如果是的话,共和国将会加入诺曼作战,并会驱逐海峡上的安息战舰。届时,诺曼人的援军会源源不断地涌入布尔萨半岛,你们要为战局的变化负一切责任。”   萨珊穆护亲信的话,这些贵族可以不在乎,因为他们都是沙阿沙派;   阿奇尔亲卫的话,这些贵族可以不在乎,因为他们从来不把唐人当回事;   但是乌苏拉人的话,这些安息贵族只要不是脑袋糊涂了,就必须谨慎对待。一旦乌苏拉共和国参加诺曼人,战场局势立刻就会发生变化。安息大军能够肆无忌惮地横行布尔萨半岛,就是因为封锁了尼塔海峡。在这个问题上,乌苏拉人手中的筹码比安息人要大得多。   中年贵族的表情冰冷到了极点,但是他对阿奇尔的愤怒反而消减了不少,他更多的是好奇:这个唐人是谁,他怎么会和这些势力打上交道的?   攻击唐人并不太难,但是唐人却给自己找到了不少盟友,这就让安息贵族们感到颇为难受了。   “让他们下马。”中年贵族命令道。   几个安息士兵把王仲、商人以及穆护亲信拉下了马。   大贵族拍了拍身边的侍从的肩膀。   那个侍从跳下马来,从背后抽出了一柄双刃剑,一刀一下,将三匹马斩首。   侍从被鲜血溅了一身,似乎非常享受,发出了陶醉而舒服的叹息。   马蹄还在地面抽搐,血液汩汩流出,腥臭充斥在空气中。   贵族看了看眼前的三人,唐人和乌苏拉人都没受太多触动,萨珊穆护的亲信倒是双手颤抖,不敢抬头。   中年贵族没有理睬唐人和穆护亲信,而是对乌苏拉人说,“我们对乌苏拉人没有恶意。”   接着,中年贵族不顾同僚们的阻拦,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告诉阿奇尔,”中年贵族用食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们都记得。”   不久之后,城头上的唐军士兵欢呼了起来,他们看见气势汹汹的安息大军夹着尾巴逃走了。   马尸旁边,商人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坐骑,对王仲说,“共和国保护了阿奇尔,阿奇尔应该有所表示,货物的价格```。”   王仲说,“跟哈桑去谈。”   商人顿了一下,心中腹诽:那个哈桑是个狐狸一样狡猾的人,该死的唐人,等会又是一场不好对付的谈判了。   王仲转身拉起了萨珊穆护的亲信,“您没事吧。”   亲信摆了摆手,“我们回去吧,阿奇尔要等着我们汇报的。”   接着,三个人踏上了回城的道路,在他们接近城市的时候,吊桥再度放下,三个唐骑士带着六匹马来接他们了。   唐军士兵为三个勇敢的使者欢呼。   埃辛城。   围城外的大营中,列加斯烦恼不已。   就在刚刚,使者送来了第十二封状告唐人的信件,这些信件封封措辞严厉,要求惩戒唐人。   这章白羽在搞什么名堂?   列加斯是个将军,他只想操心粮草路线、将领任命、战场布置,对于这种部下彼此倾轧的事情,他颇感恼火。   “怎么了?”一个安息学者询问列加斯。   列加斯简单地说明了一下。   学者思考了一下,“唐军引起内讧了,您应该惩罚唐人。不然您的部下将会心存异心,对士气损害很大。”   “惩罚唐军?”列加斯摇了摇头,“唐人还有用处,您知道的。况且,我不可能抽出士兵去对付唐军。”   “我说的是惩罚唐人,不是唐军。”学者说,“惩罚章白羽一个人就可以了。”   五十七章 血与火   第五十七章 血与火 第五十七章 血与火   安息贵族的影响力,不仅仅在精锐士兵之中。   精锐士兵,大多数来自安息腹地的各个省份。有些是从市民之中招募的士兵,有些是要塞提供的卫戍士兵,还有一些则是领主们从封地上招募的亲卫士兵。这些士兵的纪律较好,尤其是市民兵以及卫戍士兵,能够很好地听从其他军官的指挥。安息将领在接管这样的部队的时候,不必考虑到贵族之间的利益冲突。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这些高原士兵能够长期在境外作战,虽然需要大量的给养,但是任何一位安息将军都会喜欢这样的部队。   至于部落战士,安息贵族对他们的态度就因人而异了。那些从部落中崛起的军事贵族,无疑是很喜欢部落战士的。召集部落战士耗费低廉,只需战后划出一块土地给他们劫掠就好了,部落战士作战的时候,就如同部落迁徙一般,他们不光能够解决自己的给养问题,因为他们携带者牧群,他们甚至能够在关键时刻缓解友军补给上的困难。当然,率领部落战士需要财富、武力以及声望,如果没有这些条件的话,安息部落很可能会哗变,甚至临阵叛逃到对面的阵营中去。   军队之中的安息贵族们,是安息大军的支柱:他们作为各个省份的贵人,可以很好的安抚各自的士兵,并且能够激发他们的士气,让安息士兵能够在战场上服从命令、承受伤亡。同时,这些贵族还是弹压、安抚部落战士的得力人选,他们世世代代和安息部落打交道,懂得讨好部落酋长的方法,也会通过联姻等方式和部落结盟,同时,他们也经常会通过贿赂和阴谋,左右下一位酋长的人选。   列加斯一开始错误地估计了贵族们的力量。   毕竟,唐人劫掠的城市不超过十座,其中算得上非常富裕的城市,只有一座,也就是泰托斯城。   因为唐军的擅自劫掠,遭受了直接损失的安息贵族大约有三十多人,这些人虽然看起来气势汹汹,但是在整个安息大军之中,他们也只是贵族中的少数。列加斯还在思考如何安抚他们的时候,这些贵族却在私底下串联起来了。列加斯甚至听说他们率军围困了泰托斯城,幸亏在城下没有爆发冲突,否则到时候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下台。   围困泰托斯城失败后,贵族并没有前往埃辛城,而是直接北上了。   尼塔河上的信使报告了这些贵族们的动向。   这种桀骜的行为,让列加斯完全无法忍受:本来允许这些贵族前去劫掠,是考虑到作战之后,安息士兵的士气低落,让他们恢复士气的。不管劫掠成果如何,这些贵族都应该率领士兵们前往埃辛城,参加对诺曼人的合围。诺曼人如今已成为笼中之兽,随时可能全力反击,如果安息大军不能保证人数上的彻底威压,围城战局很可能再生异变。在这种情况下面,这帮贵族竟然带着两千多士兵离开了南部,这种公然抗命的举动,让年轻的列加斯忘记了自己的好脾气,在军营之中大发雷霆。   贵族不光自己不参加围城,他们还劝说北部的部落不要南下。他们说,在公正的裁决做出之前,谁也不知道列加斯是不是会偏袒唐人,如果劫掠这件事情都做不到公正,那么勇士们上了战场,随时可能白白送命。   北部,许多部落已经完成了劫掠,随时可以南下的,这个时候也在北部逡巡不前了。这些部落酋长和安息贵族勾结很深,在利益有关的问题上,向来是同进退的。   整个尼塔行省的安息士兵加上部落战士,一共超过三万人。如今有一万多人滞留在北方,这让列加斯感觉围城人手捉襟见肘。   雪上加霜的是,不满的贵族还联系了南部的其他贵族。   埃辛城以西,还有许多的城市,那里的安息贵族们并没有遭受到唐人的损害。但是他们也拒绝返回埃辛围城,他们担心自己的利益在未来受到损害。唐人的行为让那些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安息老贵族们结成了暂时的同盟:他们对列加斯将军要挟,如果唐人不被惩罚,那么他们将不会反回围城。   在埃辛围城之中,列加斯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情:数万缺衣少食的居民将埃辛城堵得水泄不通,埃辛城是整个布尔萨半岛物物资仓库,列加斯相信,如果诺曼人孤注一掷的话,他们可以武装两万个男人。如果诺曼将领是一位统御能力超强的英雄,他很可能率领这两万人出击。两万多饿疯了的诺曼人攻击,这种景象列加斯一想到就觉得不舒服,倒不是打不赢他们,而是胜利已近在咫尺,列加斯不愿意面对任何风险。   在这种矛盾的背后,则是隐隐的沙阿沙派和大穆护派的较量。   让列加斯感到颇为滑稽的是,章白羽这个从来没有见过大穆护的人,竟然是个旗帜鲜明的大穆护派。在别人都不愿意表露自己的态度时,章白羽会恭恭敬敬地在一切场合告诉安息贵族们:感谢大穆护的恩典。对于老成的贵族来说,章白羽这种家伙应该是各类政治阴谋中第一个死掉的人。可是奇怪的是,章白羽现在不但没有被各种贵族排挤而死,反倒成了他们的眼中钉,惹得一群安息贵族哭天抢地,像是被打了的儿童要求主持公道。列加斯研究过章白羽的唐军构成,他发现章白羽主要的力量,竟然是那些最不起眼的布尔萨人。不管是安息大军还是诺曼大军之中,都没有布尔萨人的身影。布尔萨人从来都是被支配的奴隶民族,他们没有自己的贵族,没有自己的将领,也没有自己成建制的军队。布尔萨人弱小而无助地蜷缩在以他们的名字命名的半岛上,看着强国在自己的国土上作战,不管谁取得胜利,他们都只能选择接受。   可是章白羽却在以‘布尔萨人的保护人’的身份自居。这个名头,也没有什么人跟他去抢。贵族们渴望城市之中的利益,部落战士渴望土地和富裕的庄园,冒险者渴望战士们留下的残羹剩饭。只有唐人,在托利亚山区研究怎么才能增加耕地,列加斯还听说章白羽雇了两艘船在海边运鸟屎,只为了提高土地的肥力。   这种家伙,怎么看都是一个明哲保身的家伙,他为什么要这么急于表态自己是个大穆护派呢?   如果不是极端的聪明,那他就是极端的愚蠢。   不论如何,章白羽这一次不小心置身在大穆护派和沙阿沙派的斗争中心了。   隐藏的大穆护派,是没有人会为章白羽说话的,但是沙阿沙派却要借这个机会打压章白羽,同时,他们也要逼迫列加斯表明自己的态度:列加斯将军出生贵族之家,按理来说,列加斯将军是个天然的沙阿沙派,但是列加斯将军却从来表示,自己同样地尊敬沙阿沙和大穆护。   这样的表示,在过去是没有太多问题的,那个时候大穆护如日中天。可是现在,布尔萨半岛的战事接近尾声,再用这种圆滑的态度,就会引得沙阿沙派的不满了。   列加斯很明白,这些贵族除了要打击章白羽之外,还要借着章白羽,让自己和大穆护派彻底决裂。   “传令章白羽,让他来到埃辛城下。”列加斯对左右发布了命令,“传令全军,任何敢在中途袭击唐军的人,一律视为叛变。给南部诸城、北部平原的贵族、酋长发布召集令,逾期不至者,剥夺土地草场,交由贵人共分。”   传令官被吓了一跳,扭头去看学士,学士闭着眼睛不说话,胡子一颤一颤的。   列加斯身边的两个安息将领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说,“将军这样,只怕会激起贵族叛乱的吧。”   “他们不会叛乱的,”列加斯知道,这些愚蠢的贵族只是想看见列加斯惩戒大穆护派的将领,“告诉他们,我会当众责罚唐人章白羽,让唐人颜面尽失。让他们全部前来观看。此外,告诉他们,我将剥夺战后给唐人的一切赏赐,分赐给他们作为补偿。”   这些话被传令官飞快地记录到了一张安息纸上,接着,这个传令官告辞离开了主将的居所,前往了一个小木屋中。木屋里面,几个抄写员立刻接过了命令,快速将命令复制了许多份。随后,六七个信使各自出发,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了埃辛围城。   三天之后,泰托斯城。   唐军的将领聚集在过去的市民大厅之中,气氛压抑。   “校尉,”王仲说,“此行凶险异常,只带四百人前往埃辛城,恐怕会```”   “不能带太多人。”章白羽说,“列加斯的命令你们都看到了,他信里面的暗示我也都告诉你们了。这回根本不是我们唐军劫掠了多少城市的问题,这是沙阿沙派的将领要逼列加斯表明态度了。”   “这些人```”萨珊穆护的亲信摇了摇头。   “一群武夫而已,”章白羽说,“何足为惧。当初他们逼迫洛泰尔就范的时候,还知道拿出大穆护来做幌子,现在连这层幌子也不要了。看起来,他们是在让别人表明态度,实际上,他们把自己放在众矢之的的位置了。一旦有变,遍地都是落井下石之人。沙阿沙纠合了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我还是很担心校尉的安全。”蒯梓说道。   诸多将领看起来忧心忡忡,反倒是乌苏拉人和哈桑气定神闲。   乌苏拉人说,“章校尉前去埃辛城,可能会受些委屈,但是性命无虞,各位不必担心了。”   诸多唐人的将领没有开口,但是陈粟却哼了一声,“我不太相信你们。你们口口声声说,校尉一旦有事,乌苏拉人就会威胁加入诺曼人。你在乌苏拉城就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也敢说这种话?”   乌苏拉人笑着说,“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们乌苏拉人。乌苏拉就是近海外的一处荒岛,遍地沼泽,海水把一半的耕地都泡坏了,我们什么产出都没有。没有商人的圆底商船,我们的居民一个月就会陷入饥荒,而且连逃难的地方都没有。对乌苏拉人来说,贵族头衔不过是个幌子,商会才是权力的来源。在海外,没有比乌苏拉人更加团结一体的商人了。单凭泰托斯城内的货物,我们就必须保证章校尉活着。”   陈粟还准备询问的时候,章白羽示意陈粟闭嘴了。   “这次前去,不怀好意的贵族肯定有很多,我自会处理,不必担心。”章白羽说,“我前往埃辛城之后,你们也不能闲着。要焚毁泰托斯城,然后立刻返回托利亚山区。钟离牧这段时间一直在布尔萨行省拯救居民。山区狭窄,并非久居之地。尼塔南部,派克城、帕米拉城已成废墟,不做考虑。瑞德城有港口,距离托利亚山区很近,我们要占领那里。瑞德城外尚有十二处庄园,沃野连天。你们要拓宽托利亚的西部通道,让山路能并行四马。瑞德城经营得好,唐营才有出路,瑞德城经营不好的话,我们就永远困死在托利亚了。”   “安息人来骚扰怎么办?”   章白羽摇了摇头,“不会有安息人来骚扰的,我们和安息人是友军。前来骚扰的都是叛军和暴民,击溃他们就好了。”   唐军军官当即明白,对章白羽低头,“是!”   乌苏拉商人皱着眉头,“章校尉,我不得不说,你一直不太重视规则。总是违背规则,贸然行事。长期下去,我们乌苏拉人在评价你们的时候,会担心贵军的稳定问题啊。”   “要是循规蹈矩,唐人现在还在帮部落战士割马草呢,哪能和你们打交道。”章白羽说,“我希望您这次回国,带我向乌苏拉执政官阁下问好。请告诉执政官阁下,唐人支持共和国体面而自由的贸易,一切损害乌苏拉贸易的恶棍,都是唐人不会饶恕的敌人。”   乌苏拉商人嘶了一下,“章校尉,这里没有外人,不要说这些肉麻的话。您的意思我会带到的。”   章白羽点了点头,“祝您平安!请您尽快启程。”   商人点了点头,然后他提了一个问题,“对了,我们乌苏拉最近针对各国贵人发行了一种人身保险。章校尉想要买一份吗?这种保险价格低廉,按照您的身份和受威胁程度,只需要花费两千枚金币,就能得到我们乌苏拉人的契约。如果您因为各种原因遭遇不测,您的指定受益人会得到十六倍的```”   章白羽脸色铁青,“把他塞上船,送他走。”   两个唐军士兵架住了商人,把他拖了出去,商人还在远远地大喊,“章校尉,考虑一下```”   商人走后,章白羽愤怒地说道,“这群乌苏拉人,尽弄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稳定了一下情绪之后,章白羽站起身来,“各位,尽快返回托利亚,占领瑞德城。我们托利亚相见,我为各位庆功!”   “托利亚相见!”   “托利亚相见!”   一个小时之后,唐人开始在城内放火。   在泰托斯城的大火之中,唐军裂为两军,一军四百人追随章白羽,前往了埃辛城方向,一军两千余人,追随蒯梓,朝着托利亚方向撤退。   乌苏拉商人站在一只巨大的商船上,在海上远远地眺望着大火之中的泰托斯城,摇头发出了叹息,“可惜了。”   随后,这个商人回头下达了扬帆的命令,清脆的铜铃声响起了,乌苏拉人的几艘商船组成的小舰队,开始缓缓地调转船头,朝着远方航行而去。   各地安息贵族拿着列加斯妥协的信件开心不已,他们早就对列加斯这种少年成名的将军颇为不满了。这个时候打压一下列加斯,对他们私人来说,是非常快意的,对他们的团体来说,沙阿沙派将会变得更加稳固。   南部诸城和北部平原的安息人开始汇聚了。   上万人的行军,震动了尼塔平原。   整整四天的时间里面,庞大的牧群、骑兵的铁蹄、步兵的旌旗遍布在尼塔平原上,尼塔行省,看起来永远地失去了过去的宁静了。   公开的惩罚,不久之后就开始了。   章白羽脱去了铠甲,穿着唐人的单衣,行走在虎视眈眈的安息大军之中。   唐军士兵焦虑不堪地等在外围,随时准备出手拯救章白羽。在唐军士兵的身边,十倍于他们人数的安息士兵戒备着。不时有安息文官出来安抚唐军士兵,说章白羽只是接受斥责而已,并不会受到别而伤害。唐军士兵颇感屈辱,他们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将领要承受这种不平之灾。如果章白羽是个安息人,列加斯还会这么做吗?唐军之中,不论唐人和归义人,不平之声此起彼伏。   唐军太弱小了,做什么事情都要瞻前顾后。   章白羽走到一个圆阵中央的时候,不禁再一次想到了那个学者。   亡国之人啊。   那个学者自知必死,而章白羽自知必生。   那个学者孤独一人,而章白羽部众数千。   可即便是这样,章白羽还是难以和那个学者一样:气定神闲,毫无畏惧地面对未知的责罚。   圆阵周围,安息贵族们虎视眈眈地围坐在毯子上,列加斯则站在一个火盆的周围,火盆之中,有一只烧红的铁钳。   两个安息侍从走到了章白羽的身边,命令章白羽脱去外衣。   章白羽便脱去了衣衫,他背后的骇人的疤痕让安息士兵们啧啧称奇地围观着,这伤疤,还是苏培科岛上的时候留下的。   列加斯对着安息贵族们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唐军不顾大军安排,私自劫掠其他贵族的城镇,致使军心不合,此次惩戒唐人,剥夺他掠夺埃辛城的权利,并罚他回到托利亚城反思。   章白羽听了暗暗想笑,不劫掠埃辛城就不劫掠吧,唐军的所得远超于此,至于回托利亚反思,章白羽当然也乐于如此。   安息人的惩罚就是这样轻松吗?当众斥责而已?   这个时候,两个士兵从身后抓住了章白羽的胳膊。   周围的安息贵族也露出了阴沉地笑容。   章白羽皱起了眉头。   一个奴隶捧起了火盆,走到了章白羽的眼前,列加斯尾随其后。   列加斯深深地看了章白羽一眼,章白羽知道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唐人,我无意于此。”   章白羽点了点头。   列加斯接着开口了,“奴隶失去了主人的保护,需要割裂身体,使他永远铭记。属下失去了统帅的庇护,需要灼烧皮肤,使他永远铭记。”   章白羽忽然明白了,难怪安息将军们脸上大多有难看的疤痕,原来都是受过处罚的缘故。   在安息人的传统中,担任将军或者大穆护的人,必须是完美和无暇的,如果脸部有惩戒的疤痕,相当于直接失去了担任将军和大穆护的资格。这才是贵族惩罚中最残酷的部分:章白羽一旦在脸上留下疤痕,将会永远失去在安息帝国内高升的可能。   章白羽被这种变故惊呆了,他不自觉地开始挣扎。   没想到,列加斯并没有灼伤章白羽的脸,他说,“唐人并非高原圣族,不能按照安息人的方式惩戒。”   周围的安息贵族听闻之后,议论纷纷,有几个明显不满。   “将军!您诓骗我们前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看您包庇这个该死的唐人吗?”   “将军,这样对我们不公平!”一个脸上有疤痕的安息人说道。   “将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列加斯制止了叫嚷不休的安息贵族,“唐人犯错,自然按照唐人的方式惩戒。唐人永远不是我们安息人,唐人也不会得到沙阿沙的庇护,让唐人记住他自己的身份吧。”   列加斯扯掉了章白羽脖子上挂着的九头凤鸟的挂坠,把挂坠用火钳夹住,放在火焰上灼烧。   章白羽剧烈地挣扎了起来,那个挂坠对于章白羽的意义重大,“不要烧!”   章白羽咆哮着说。   “唐人!”列加斯给出了最后的审判,“你唯一的错,就是你是个唐人。”   灼热融化的挂坠被贴在了章白羽的胸口,呲呲地灼烧声想起了。   章白羽发出了惨叫,燃烧的凤鸟挂坠,在章白羽的胸口留下了自己的烙印。   皮肤焦灼,血肉模糊,挂坠的火焰让章白羽疼得发疯。   列加斯拿开了挂坠,章白羽身边的人立刻松开了他,章白羽跪在了地上。   安息贵族们都在哈哈大笑。   章白羽强忍着疼痛,拿开了双手,看了看胸口。   一只凤凰,从血与火里诞生了。   剧痛之中,章白羽感到胸口似乎要被伤口撕碎了一般,他惨叫着,眼泪涌出了眼眶,周围的安息人都在发笑。   章白羽感到一阵阵的目眩。   接着,他似乎感觉天空出现了阴霾,他抬头去看时,看见了一个女子。   女子穿着最华丽的夷人服装,银饰在阳光中熠熠生辉,她身上的丝带如同彩虹一样环绕。章白羽看了看周围,发现别的人根本没有反应,只有自己能看见她。女子美貌如同新月,她如同在水中幽浮,她伸出了洁白的胳膊,用嫩葱一样的手指捧住了章白羽的面庞。   章白羽感觉一阵阵眩晕,“又是你。”   “是我。”   章白羽感觉视线难以聚集,艰难地颤动着嘴唇,好像在问她,又好像在喃喃自语,“你这幻影,又``````又来干什么。”   “唐家郎,”女子怜悯地把面庞贴在了章白羽的胸口,在那里,血火中诞生的凤凰伤口观之可怖,“我来参加吾王的加冕啊。”   黑暗淹没了章白羽,女人消失了。   意识消失前,章白羽听见唐军士兵哭喊着冲了过来。   五十八章 闲暇   第五十八章 闲暇 第五十八章 闲暇   托利亚山区。   战争已经逐渐成为了次要的话题,只有闲来无事的时候,唐人农夫会和布尔萨农夫坐在田埂上交换最新的消息。   山区之中,大多数居民的日子过得非常单调,大部分人都没有单独的房屋。唐人家庭和归义人家庭会拥挤在一处长屋之中,这些长屋大都是北海式样的。因为在冬天的时候,北海式样的长屋确实可以节省很多的燃料,唐人权衡利弊之后,抛弃了苏培科式的长屋。   托利亚山区的长屋内部被划分成了六个小房间。中间只用很单薄的木板隔开。在每一个小房间里面,家庭成员之间根本没有任何遮拦。新婚夫妇尤其厌恶这样的长屋,他们几乎没有一点点的私人生活,每次做爱,都只能等到后半夜孩子、老人睡下之后,侧着身悄悄地干,动作大一点,就会把孩子们惊醒。乡丞见到过一个被打的孩子,他假装睡觉,偷看他爹妈干好事,结果忍不住笑出声来,最后被打个半死,如果不是布尔萨邻居过来制止,这孩子就真的被打到死了。   居民们从颠沛流离中居住定居下来的时候,普遍感谢分配给他们的长屋,但几个月过去了之后,他们就开始渴望自己的房屋了。   托利亚山区土地狭窄,木材很少,石料也大都被用来修筑路面了。为了安置更多的居民,乡丞只能不断地安抚这些居民,说假以时日,唐军一定会让更多的人拥有自己的住宅。在安抚居民之余,唐军只能继续在难以耕种的土地上修筑长屋。为了应付道路的修建、耕地的扩张以及水渠的治理,章白羽任命了工丞、农丞以及水丞,作为乡丞的副丞。设置三丞之后,章白羽又从执戟郎和虞官之中选拔了熟悉庶务的一群人,设置监察司,专门监察三丞的物资调度以及政务优劣。   工丞如今的任务最为繁重,他需要从城堡修筑一条宽阔的石道通向草场,在草场上,一个由数十长屋组成的聚落已经形成,这条石道在这里会分作三路:一路向西通向尼塔行省,一路向东通向布尔萨行省,一路向北通向格拉摩根。   最优先的修筑方向是通向西部尼塔的。   目前唐营的贸易主要仰仗格拉摩根港口,但是唐军没有钱支付昂贵的仓库费用,在格拉摩根也没有自己的商团,任何贸易都不能和别人直接展开,每次都会被各种商人从中盘剥,哈桑对此相当不满。在哈桑的设想中,唐营应该有自己的城市和主港,不能利用别人的港口,这样的话唐军太被动了。占据着格拉摩根的安息贵族们根本没有任何能力,他们只是一屁股坐在海港边,等着唐人去贿赂他,这是哈桑不能忍受的。唐营一时半会无法占领格拉摩根,所以只能另寻出路。   由于这个原因,唐营征发了一千居民,连日不停地采集石料、拓宽山路、铺设桥梁—──正如同母腹中剧烈胎动的婴儿,唐人要紧了牙关,绝不愿意被困死在山区之中,一门心思地要冲出托利亚。   当然,即便修通了西部通道,工丞的工作还远远没有结束。他还要征调民夫,扩建瑞德城。   瑞德城的城墙矮小,只有六百居民。   唐军第一次经过瑞德城的时候,搜刮了城内所有的粮食、牲畜以及财物。尾随唐军而来的安息人,则将城内的居民掳掠大半。唐军回归托利亚山区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占领了瑞德城,驱赶了安息贵族在城内扶持的傀儡城主,把他用绳子绑在驴背上撵出了城区。占领瑞德城之中,唐军召集了所有的诺曼人,询问他们,是愿意留下来为唐人做工,还是自己滚出城市。被吓破了胆的诺曼人全部选择留下来了。唐军随即征用了城内所有的房舍,将诺曼人驱赶到了一处仓库中集中居住。接着,唐军着手修复被安息人毁掉的作坊、码头以及城墙,郎官们调拨了粮食用来雇佣诺曼人做工。这些粮食不多,不足以将诺曼人养得身强力壮,也不少,不至于让诺曼人因为饥荒而暴动。许多在苏培科为奴的唐人非常熟悉这种做法。   瑞德城外的一处水井中,被安息人抛入了二十多具尸体。唐军士兵用长长的铁钩将这些尸体拖出水井,焚毁了它们,接着,诺曼人被安排过来一桶一桶地淘空水井。不断地将水井中的污水泼走,几天之后,人们才开始恢复使用井水,不过只是用来喂牲口。   瑞德城外的庄园,全部被唐军占领了。这一次,唐军没有像对待城内居民那么仁慈了,盘踞在庄园之中的人,不管是谁,唐军都会了勒令他们离开‘唐人的土地’。诺曼庄园主全部被吊死在了树上,唐人发现,只要抓住了庄园主,吊死他准没错,因为在诺曼人的庄园之中,是一定可以找到奴隶的骸骨的。很快,在瑞德城外,唐军清理出了所有的庄园和两个村庄。上千诺曼人被从家园中驱逐,唐人把他们撵向了埃辛城方向。最开始的时候,唐军准备将这些诺曼人全部贩为奴隶的,但是尼塔省份的诺曼奴隶太多了,奴隶价格已经跌掉了没有利润的境地,所以唐军只是驱逐了原住民,并没有直接插手奴隶贸易。   七百多唐军士兵半个月占领的土地,几乎让唐人的耕地数量扩大了两倍。   瑞德城周围的诺曼抵抗者被肃清之后,托利亚的唐营移民开始抵达了。   山区居民担心尼塔平原的安全,但是他们更加向往那里的富饶平原和充分的住宅。每一个布尔萨人,从幼年时期就听说,尼塔行省是世界上最富饶的地区,那里的土地天然肥沃,那里的河水四季丰沛,夏天没有烈日,冬天没有酷寒,尼塔的葡萄甜美如同天国的果实,尼塔的麦穗沉重得把麦秆压断。   不需要太多的鼓吹,六百多唐人军民和九百多归义的布尔萨居民接受了移民的安排。   他们离开了山区狭窄的土地,在唐军士兵的帮助下,沿着新开拓的西部通道,一批批地涌出了山区。   在修建山路的时候,四个唐人和十六个归义人或者跌落山崖、或者被滚石砸死、或者被倒塌的石壁压死。这二十个工匠被唐军埋葬在了西部山口外,唐营把他们的坟墓取名叫做‘匠人丘’,在工匠的坟墓后面,是贫穷而赤红的高山,在工匠的坟墓前方,是一望无际碧绿而富饶的平原。   从山区走出的移民,只带着很少的行李,乡丞告诉他们,他们会在瑞德城内外找到房舍,唐军士兵会为他们提供炊具、简单衣物以及必要的种子、农具,所以移民不必携带太多的物资。   推着柴车,穿着破衣烂衫。移民们走出山口的一刻,无不开始欢呼起来。   接着,移民们开始自发地对着‘匠人丘’表达敬意:唐人居民带着全家老小,一起对着开路的工匠坟墓鞠躬,归义人居民则会收集野花,制作花环,把它们堆积在‘匠人丘’前面。   唐军士兵站在一旁肃立着,耐心地等待移民们祭奠工匠,等祭奠结束之后,士兵们就开始将这些居民成群结队地护送到瑞德城和周围的庄园。   唐营不准备继续沿用庄园,庄园的围栏都被唐军拆除了,唐军开始以庄园为基础,建起了一个个的村庄。   在瑞德城中,唐人和归义人给城市注入了活力。城内的尸体被清理一空,安息人留下的涂鸦被刷掉,码头上被焚毁的仓库也开始被重建起来。   一个月前。   当乌苏拉的一艘运粮船靠岸的时候,瑞德城内的居民完成了第一笔贸易:他们拆除了诺曼人教堂顶端的十六座大理石雕塑和一匹青铜马,换到了船上的全部粮食。   这艘粮船的船长询问唐人,“你们这里还需要什么?”   唐人告诉船长,“铁器、工具、粮食、布匹,什么都要。”   船长吹了一声口哨,“你们这里有别的教堂吗?你们下次准备用什么支付。”   一个郎官走了过来,让粮食商人把手伸出来,手掌朝上。   商人照做了。   然后郎官对商人说,“你随便指一个士兵。”   商人很不解,“什么意思?”   “这里,有一百多个士兵,你随便指一个人就好了。”   商人随手指了一个士兵。   郎官呼喊了那个归义人的名字,不久之后,一个布尔萨归义士兵来到了郎官的身边,对郎官行礼。   郎官对归义士兵说,“阿普保忠,把你身上的金币都拿出来。”   名叫阿普保忠的归义士兵疑惑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腰带、头盔、靴子、底裤以及肩膀上摸了半天,最后摸出了十多枚金币。   郎官攥着这些金币,哗啦哗啦地洒落在商人的手上。   “这样的士兵,我们有三千人。”郎官对商人说,“比他富的,还有六百人。”   商人逐一地咬了咬这些金币,看见那枚从底裤里掏出来的金币时,商人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检验这枚了。   “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商人打了个手指,“我会在这里呆上两天,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至于驻泊的税费```”   “章校尉有令,往瑞德城运送粮食的船只,不收取任何费用。”郎官说,“我们还会给你们安排住宿,你们先忙吧,等会可以在白色的石头屋里找我。”   商人笑了起来,他举了一下帽子,把金币还给了阿普保忠,恭送唐人的军官离开。   一千多移民的迁徙,让整个托利亚山区忙得如同屁股着火了一般。   沿途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差池。   有些居民跟错了队伍,他的邻居去了一个庄园,他自己却被安排到了瑞德城;   有些家庭夫妻走散,唐军士兵不得不带着一个哭哭啼啼的男人,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询问,问当地人有没有看见一个长得像男人的娘们,那娘们就是身后这人的老婆;   沿途的补给问题也层出不穷,有一百人抱怨连天,说他们在路上饿了两天,另外一百人却无比赞美章校尉,说感谢在路上派发两倍的口粮。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是调剂,真的让章白羽关注的,是其他居民的态度。   第一批移民都是最勇敢和最有冒险精神的人,剩下的人,则都在观望之中。唐营不遗余力地宣传,瑞德城周围土地肥沃、屋舍充足、水源丰美,当然,唐营没有宣传的是,第一批分配到耕地和屋舍的居民,不是唐人就是归义人,这种事情不必明说,布尔萨人就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愿意去尼塔的居民人数并没有显著地上升,但是籍名归义的布尔萨人大大增加了。   籍名归义的地方,过去只有两长单薄的桌子,现在已经有了归义司。   章白羽给归义司拨发了一幢房屋,就在执戟郎王仲家的后面。   今年无疑是美好而充满希望的一年,王仲家的周围,每一家都有女眷怀孕。这让王仲非常苦恼,执戟郎的收入并不高,每一次随礼都会花掉一小笔钱,虽然都是些酒肉布匹,但经不住周围的家庭连连报喜,战场上从不忧虑的王仲,这个时候也颇为苦恼了。好在他的老婆经营土茶店获利颇多,经常拿钱贴补家用,不然的话真是入不敷出了。   唐人和归义人的联姻已经相当普遍,迎娶布尔萨和安息女子的情况也时常出现──这些安息女人的故事非常曲折,她们在高原被骨箭部落掳走,一路来到托利亚山区,骨箭部落覆灭之后,她们又被别的部落带走,最后,当古河部落和唐军联手击溃了其他部落后,唐人让这些安息女人自由选择去留:留下,或者跟着古河人走。这些安息女人并不喜欢安息部落,对于部落覆灭她们也毫不在乎,听到唐人愿意收留她们之后,她们有很多都选择留了下来。几个月后,就有唐人开始向他们提亲了。   章白羽和乡丞是很鼓励这样的联姻的,每一对新婚夫妇,都会得到谷物、粮食和酒,生下了孩子之后,唐营还会继续奖励。   许多安息、布尔萨女人嫁给唐人,并非是出于情愿,而是出于恐惧,章白羽对于这一点心知肚明,有许多唐人士兵追求布尔萨女人的方式,近乎威逼和骚扰。章白羽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严禁强抢妇女的事情发生,对于侵犯妇女的事情,唐军的处罚也极为严厉。当然,这些问题的源头,还是适合婚嫁的女人太过稀少的缘故,章白羽只得让哈桑尝试从奴隶贸易中赎买适龄的女人,布尔萨人最佳,安息女人次之,不要诺曼女人。   在城堡中疗养的时候,章白羽屡屡自嘲,曾经最痛恨蓄奴之人了,到了现在,却要借着奴隶商人们来解决唐人的婚配问题了,想来颇为讽刺。   城堡的视野很好,能够看到远处的小镇。   市集小镇变得越来越兴旺了,入夜之后都能听闻人声。托利亚山区的土茶店,或者叫做咖啡馆,已经被王仲的妻弟在瑞德城开设了分店。章白羽听说,王仲的妻子正在想办法购买山区的一片土地,专门用来种植土茶豆。   陈粟郎官则颇为头疼,他的妻子有孕在身,脾气变得非常古怪,陈粟下值之后,时常不愿意回家,而是在市场周围闲坐纳凉,或者干脆回军营去。陈粟还一直抱怨自己的妻子对待图加太过严苛,有时候陈粟都看不下去了。   石越纠合了一帮识字之人,搞了一个什么‘唐诗社’,天天钻研唐人的诗歌,立志要写出比唐人更好的诗歌出来。   石越号称以文会友,邀请了城堡中的唐人学者,在一条臭水沟上开了一个诗会,臭水沟的上面,石越的儿子不断地把劣质酒倒入粗瓷碗中,将酒碗沿着水沟顺流放下,说这是效法唐人的先贤,是‘流觞曲水’。结果诗会弄到一半,几个老头子被水沟熏晕了,剩下的一群人上吐下泻,说是酒有问题,最后一帮人全部被送到了城堡中的医院。乌苏拉医生大发雷霆,说他本来就忙不过来,石越还要来添乱。无奈之下,乌苏拉医生给他们饮用了催吐剂,让石越和一群学者老头吐得死去活来,但终于把小命保住了。第二天,韩云给石越送了一令唐纸表示感谢,祝他早日康复,以后要多开诗会。   在城堡的半圆形露台中,章白羽背靠着石墙,坐在一块软垫子上,韩云坐在他身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章白羽的胸口缠着绷带,手臂挪动的时候就会胸口生疼,韩云坐在章白羽的身旁,脚边放着一只盘子,盘子里面放着几颗石榴。   韩云剥开了一颗石榴,用木签扎了果实喂给章白羽吃。   酒红色的天空使人温暖,淡淡的云层渺远而安详。   “伤好后,再有什么打算?”韩云询问章白羽。   “山区道路狭窄,不是长久之计。当务之急,还是要继续拓宽西部山口,把托利亚和瑞德城连为一体```”章白羽说着说着,就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今年颠沛流离,这几日难得清闲得很。”   “恩。”   韩云不再说话,靠在章白羽的肩头,和章白羽一起看着远方的落日。   淡淡的香气涌入了章白羽的鼻子。   章白羽伸出了胳膊,搂住了韩云,轻轻地亲了韩云。   昏暗的光影之中,章白羽看不清韩云的表情,只感觉韩云的脸颊光滑而发烫。美好的宁静时刻,只听得见两人呼吸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封夹着羽毛的信从天空悠悠地飘落在了章白羽的座前。   章白羽和韩云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章白羽忍住剧痛,抓住了身边的剑,韩云则抽出了匕首,两人都抬头看着城堡的尖塔,但是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韩云拉动了警链,城堡中的卫兵室里,二十个执戟郎立刻朝着露台奔来。   接着,韩云扶着章白羽离开了露台,关闭了大门,前往了一处石屋。   当执戟郎们来来回回检查城堡的时候,韩云端上了蜡烛,章白羽打开了对折的信纸。   “写得什么?”   “安息文,”章白羽说,“‘请援救洛泰尔’。”   韩云惊呼,“洛娜?她逃出来了?”   “不知道。”章白羽很费解,“如果是她,她完全可以当面跟我说。”   “只让你救洛泰尔?”韩云问道,“写了别的吗?”   章白羽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安息纸上面的火焰徽记,然后,他试着把信纸放在烛火上面烤了一会。   不久后,一行唐字出现了。   “别信列加斯,你身边有内鬼。韩洛娜。”   一章 好运的维克托   第一章 好运的维克托 第一章 好运的维克托   乌苏拉城。   维克托.瓦兰涅从恶梦中惊醒过来。   在梦中,一个扎着头巾的少女在雪山上对他哭泣,指责他,抱怨他。当维克托试图去拥抱那位少女的时候,少女化成了一只白鸽飞向了天空,又被箭雨射死。   维克托坐起身来,微微地喘息着。   这个恶梦,许多年没出现了,现在为何又开始折磨起他来了?   维克托住在一幢装饰考究的大屋里面,大屋的主人,是一个爱上了他的交际花,辛西娅。   想到这里,维克托不禁自嘲。几个月的俘虏生涯,让维克托迅速地褪去了一身赘肉,胖子维克托瘦下来之后,还是比较英俊的,辛西娅爱上自己,还真是托了唐人的福。   回到乌苏拉之后,维克托刮掉了络腮胡子,从乌苏拉银行提出了六百枚金币的票卷,把自己打点一新。如今的维克托,就像一个风流成性的乌苏拉花花公子,他戴着丝绸软帽、在胸衣上别着十六对流苏扣、左腿红右腿蓝,他还雇佣了一辆相当奢华的马车,用来装点门面。为了逃避丢失国土的惩罚,维克托专门来到了乌苏拉,试图巴结来此地挥霍的诺曼贵族们。   维克托给一个公爵的儿子送去了三个妓女、三个娈童,给一位侯爵赠送了一副银剑,为两位情趣古怪的伯爵夫人赠送了象牙雕刻的双头鸡巴。   苏培科的总督副手维克托使尽了浑身解数,想让这些人帮自己洗脱罪名。   但是那些该死的贵族,收取礼物的时候,一个个笑吟吟的许诺一切好说,可是之后,维克托再次登门拜访的时候,那些贵族就好像得了健忘症一样,把什么都忘记了。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维克托随身携带的钱财已经花销得差不多了,可依然没找到可靠人士。   无奈之下,维克托又一次前往银行,试图提取自己在诺瓦的财富。   但是这一会,乌苏拉银行的职员告诉维克托,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需要等待半个月再来。   维克托很熟悉这种腔调,这些该死的小职员敢这么说,一定是自己在诺瓦的财富出了问题。维克托勃然大怒,在银行的大理石大厅中大吵大闹,最后六个全身穿着铠甲的士兵抓住了维克托,把他拖进了一间密室里。   好在维克托是骑士身份,乌苏拉人没有对他过分无礼。一个女仆给维克托端上来了一杯酒和一盘茶叶饼,让维克托边吃边等。   维克托很好奇乌苏拉城内竟然会有唐人的茶叶饼,在苏培科的时候,维克托听见唐人奴隶说起过这种东西。   无聊地等待中,维克托喝完了酒,吃了两只茶叶饼,茶叶饼里面有两只木签,一只上面写着“你是个好人”,另一只上面写着“你的好运来了”。   看着这两句讨好的恭维话,维克托满脸阴沉,把‘好人’木签在手上折断。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讽刺,维克托似乎看见了唐人领袖的笑脸,该死的章白羽!   半个小时后,一个胖墩墩的总管走了进来。   “维克托,”银行总管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我们在诺瓦城的职员传回了您的消息,您的别墅已经被拍卖了,您的积蓄也被别人提走了。”   “什么?”维克托大惊,接着大怒,“是谁敢做这种事情!”   “托马斯陛下。”总管不耐烦地说,“托马斯.布朗陛下。苏培科岛上是不是有一个叫做提尔.布朗的皇室远亲?”   “是的。”维克托说,“这混账投降了。”   “没错,没错,您跟我们说过了。”总管说,“但是皇帝陛下不愿意人们谈论提尔骑士投降的事情,所以皇帝陛下派出了特使,询问从苏培科回国的人,最后得出了结论:您畏敌如鼠,最后把仓皇逃窜,让提尔骑士不幸被俘。提尔骑士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而您逃出生天,由于害怕惩罚,您甚至不敢回国,只敢躲在乌苏拉。”   维克托的眼皮都要顶到天花板上去了,跳起来大骂,“这天杀的谎言是谁编出来的?提尔那个脓包现在好好的活着,在高原上让安息皇帝操他的屁眼呢!我是作战的最后,城破投降```英勇被俘的!”   “或许是,或许不是。”总管说,“至少在皇帝看来,您在撒谎。皇帝希望别人都知道:他的远亲死了,而您活着。按照帝国法律,您在诺曼的一切财富都没有了,皇帝把所有的财产全部没收。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该死,你们得做点什么!我每年给你们缴纳委托金,你们不能就这么把我撵出去,帮我做点什么!我需要那笔钱,只要我说动一个大贵族,我就能翻身!”   商人看了看维克托,胖胖的嘴巴挤出了两个字,“不行。”   “就这样?”维克托感觉愤怒像是胸膛里即将爆发的火山,“我一笔钱一笔钱地托人存在你们这里,存在乌苏拉银行!结果那个天杀的皇帝在诺瓦说要没收我的钱,你们就乖乖地交出去了?我不相信。把我的钱还给我!”   维克托扑向了商人,总管尖叫着挪动肥胖的身躯逃跑了,维克托把写着‘你的好运来了’的木签扎进了总管的脖子里面。   接着,一群银行护卫将维克托揍了一顿,把他丢进了银行后面的运河。   维克托几乎淹死。   他扑腾着。   周围的乌苏拉小长舟纷纷靠拢过来,这些船夫很快就彼此争论起来。   “七个铜币,捞您起来。”   “先生,我只要六个铜币,就捞您起来。”   “给我五个,我把您舒舒服服地挪到甲板上。”   接着,船夫们彼此辱骂起来,指责对方不守规矩,随意压价。   维克托喝了好多水,无法回答任何一个船夫的提议。   维克托最后踩了一下墙壁的石台,终于抱住了一只狮子头排水口,他对船夫们说,“该死的银行吞掉了我所有的钱,你们快把我送到岸上去。”   “您没钱?”一个船夫皱着眉头说道。   “没钱还他妈敢落水?”另外一个船夫对维克托做了一个猥亵的手势。   “白费口舌。”第三个船夫已经撑着小船离开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维克托就挂在银行的狮头排水口上,挂了两个小时,维克托逐渐地感觉体力耗尽,快要落水了。这一次落水,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该死,堂堂的维克托.瓦兰涅,居然要死在乌苏拉的臭水沟里面了。   这时,一艘轻快的长船逼近了银行后面的水道,眼看着船尖要撞上石墙了,高明的船夫一次撑杆,就让小船稳稳地停了下来。   “这不是维克托先生么?”一个女声传了出来,接着是一阵咯咯地笑声。   辛西娅和她的两个女伴恰逢月事,无法工作,便乘坐辛西娅的小舟在城内游玩,结果看见一个落魄的男人挂在墙上。   好奇之下,几个交际花前来察看,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是维克托。   “还记得我吗?”辛西娅掀开了自己的面罩,询问维克托。   维克托像是暴雨淋过的野狗,耷拉着脑袋,听到声音,慢慢地抬起头来。   对这个女人,维克托已经没有印象了,“我是上过你,还是欠你钱?”   “把他打下去!”辛西娅下令。   船夫行了一个乌苏拉式的摇手礼,“遵命,女士。”   然后一竿子把维克托打入水中。   交际花们哈哈大笑,本来准备看着维克托在水中出丑的,没想到,落水后的维克托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地沉入了水底。   几位美人耐心地等待了一会,终于发现事情不对,于是让船夫把他捞起来。   那天晚上,维克托醒来后,就在辛西娅的房间里面了。   “谢谢您,女士。”   维克托吐完了水之后,开口说道。   “你是被安息人俘虏的?”辛西娅开口询问维克托。   维克托看了看辛西娅,黑色的头发、栗色的眼珠、精心修饰的眼影,一副东方的风情。   “是的。”维克托用安息话试探地回答道。   辛西娅露出了赞赏的表情,“很聪明。跟我讲讲,是谁俘虏了你。”   维克托笑道,“当然是您了。”   维克托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叫做辛西娅的女人似乎对于安息人的消息非常着迷,于是他把自己的故事分成了几十份,一点一点地讲给辛西娅听。   辛西娅在谈论中,询问过维克托知不知道这样一群女人:她们身手矫健、美貌无比、来去无踪。   “穆护女儿。”维克托回答道,“我听说过她们,在苏培科岛上见过那么几个。”   “你知道她们的名字吗?”辛西娅询问。   “我知道不少。”维克托说,“那个诺依曼余孽,把穆护女儿作为亲信安插在奴隶首领的身边。”   “浪费。”辛西娅说。   “的确。”维克托说,“不过么,如果您能帮我的话,我可以告诉您更多的消息。我在苏培科被关了几个月,我知道许多外人不知道的消息。”   “我怎么帮你?”   “我想知道唐人的情况。”维克托说,“在苏培科的时候,我虽然被关押,但却可以在城内自由行走,我打听到了许多消息。唐人的首领,一个叫做章白羽的家伙。我听说,他的部分家人被卖到乌苏拉来了。如果你能帮我找到这些人,我会告诉您更多的情报的。”   “唐人?”辛西娅诧异地询问道,“他们的国家都覆灭了,唐人又有什么用处。”   “这批唐人不一样。”维克托说,“他们的首领很狡猾,在苏培科的时候,他在山岭之中穿行,最后像是滚雪团一样,势力越来越大。我经常在码头打听消息,我能从水手那里打听到很多有趣的内容。最开始,人们说起唐人的时候,会说起瓷器、茶叶、奴隶,但是最近一个月,人们开始说起来了士兵、粮食以及阿奇尔。他们说,有个唐人将领占领了一个港口。有些人说,唐人躲在深山。但没有一个人否认,唐人正在做着和苏培科岛上一样的事情:他们在壮大自己,一天比一天地强大。现在谁都不把他们当回事,但是我知道这些人的危险。如果我能控制唐人首领的家人,我就能```”   维克托还没有说完,辛西娅就大笑起来,“维多啊,维多。你被唐人打败了一次,就想让整个世界都认为,唐人很可怕吗?人们不会相信你的,人们会嘲讽你。”   “亚娜,修米雅,洛克珊娜,芙妮,丽绮丝。”   辛西娅的笑声停止了,“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维克托说,“穆护女儿们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的。”   “你帮不帮我?”   “先告诉我丽绮丝的情况,我总得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的。”   “丽绮丝是洛泰尔的女侍,被安排在一个唐人的首领身边作为监察。后来那个唐人首领拒绝登船离开苏培科,丽绮丝宰了唐人的首领,把脑袋挂在旗杆上。丽绮丝有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左脸有酒窝,右脸没有。别的安息女人都戴着黑色的斗篷,但是丽绮丝戴着米色的斗篷,斗篷上面有一团火焰,火焰中间有一只匕首。丽绮丝的眼睛和你的一样,”维克托说,“因为你和丽绮丝一样,也他妈是个穆护女儿!”   辛西娅的表情变得冷淡起来了。   “我会帮你找一找这个章白羽的家人。”辛西娅说,“而你,要把你在苏培科岛的见闻都告诉我。”   维克托点了点头。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维克托忍不住开口说道,“穆护女儿,各个身手矫健,手段可怕。如果你想知道她们的情况,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一看。”   “一个故事换另一个。”辛西娅笑了起来,飘然而去。“你准备用什么来换我的?”   那之后,维克托成了辛西娅养活的男人,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被乌苏拉人用羡慕但鄙夷的眼神围观。   不久后,辛西娅给维克托带来了一本今年的奴隶出入记录。   在寻找章白羽家人的踪迹中,维克托发现了问题:去年到今年,唐土往乌苏拉运送了两百名奴隶,大部分在乌苏拉被转卖到了别处,只有少数存留下来。可是按照推测的时间来算,那段时间却没有奴隶船靠岸。   正在疑惑的时候,维克托发现了一条记录:狄奥多拉号,从春申出发,目的地乌苏拉,停泊在霍格岛时遭遇风暴,船长、部分船员带着少量奴隶,乘小船靠岸,狄奥多拉号被风暴带走,失踪。   “那艘乌苏拉商船!”   维克托的脑海里面,电光石火地闪现出了章白羽等人流落苏培科的具体情况:章白羽等唐人被从春申带上船,在霍格岛时,因为风暴太大的原因,船员们弃船了,章白羽被风暴送到了苏培科。   “该死!该死!该死!”   维克托不由得诅咒起来,如果狄奥多拉号沉没就好了,那后面一系列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关键的问题是,按照记录上来说,大部分的唐人奴隶都被带到了苏培科岛,章白羽的家人肯定也都被带到苏培科了,维克托控制章白羽家人的计划终于落空。可是为什么章白羽还要到处询问他的家人呢?难道章白羽在撒谎?   “怎么样?”辛西娅拿着一只水晶杯,歪歪斜斜地倚靠在一只睡椅上,嘴角带着不可捉摸的笑意,看着维克托自言自语。   “不太好。”维克托说,“他的家人很可能没来乌苏拉。”   “怎么说?”   “装他家人的船被风吹走了。船员只带着部分奴隶登上了霍格岛。最终,在乌苏拉靠岸的奴隶只有七个人。”   “七个人?”辛西娅询问道。   “是的。记录上面说,抵达霍格岛的时候,商人身边还有十九个唐人奴隶。但是霍格岛爆发了热病,唐人死掉了十二个,只剩下七个人抵达乌苏拉。”   “那就好办了。”辛西娅说,“找到这七个人,问问他们认不认识章白羽。”   “额,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到他们。”   “这七个都是什么人?”   “三个小姑娘,一个女人,三个成年男人。”   “三个小姑娘在妓院打杂。”辛西娅说,“剩下的人已经死了。”   “为什么?”维克托好奇地问道。   “他们都来乌苏拉大半年了。乌苏拉的作坊和妓院可不是善堂,男人已经累死了,女人么,你知道的。”   “小姑娘呢?”   “等他们长大,最漂亮的会成为交际花,其他的,会很快死掉。”   “带我去找她们吧。”维克托皱着眉头,“但愿章白羽的妹子正在帮该死的妓女擦地板!哦,对不起,在你面前说了这样无理的话。”   六天之后,维克托终于在一家妓院里面,看见了三个唐人的小姑娘。   第一个小姑娘,穿着漂亮的绸衣,头发梳得很干净,在背后结着唐式的辫子;   第二个小姑娘,穿着诺曼人的小号男装,踩着靴子和双色裤腿,维克托不禁腹诽这些乌苏拉人的恶趣味。   第三个小姑娘则矮矮小小的,她穿着宽大的麻衣,在厨房里面做帮厨。小姑娘胸口打着交叉的唐式攀膊,这是死去唐人女子教她打的,干活的时候可以把宽大的衣服绑起来,很方便。   维克托站在门外,单独地询问每一个小姑娘一个问题。   维克托询问第一个小姑娘,“知道章白羽吗?”   小姑娘对维克托露出了一个妖媚但僵硬的微笑,维克托悚然,这帮乌苏拉人已经在训练这个小姑娘了。   接着,维克托对第二个小姑娘说,“你知道章白羽吗?”   第二个小姑娘不发一言,对着维克托吐了一口口水。   接着是第三个小姑娘,维克托一边擦脸,一边随口问道,“我是个好人,你认识章白羽吗?”   第三个小姑娘抬头看了维克托一眼,没有任何表示,她熟练地将攀膊绳子解开,再把自己的衣服捆起来。这种唐人劳动时打得绳索,让维克托看得眼花缭乱。   维克托等待了一会,叹了一口气,扭头走掉了。   看起来,这三个小姑娘没有一个认识章白羽的。   就在维克托离开的时候。   第三个小姑娘打好了攀膊。   她在维克托的身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怎么认识我哥哥的?”   维克托停住了。   维克托,你的好运来了!   他转过身来说,“我是他的```朋友。”   二章 海龙   第二章 海龙 第二章 海龙   “章校尉!”   两个唐人骑兵飞奔到了章白羽身边,翻身下马,口齿含混地喊叫着。   “给他们水。”章白羽对身边的人指了指两个骑兵。   章白羽的身边,一个执戟郎从马鞍上掏出了一只水囊,拉开了塞子,丢给了骑兵。   一个骑兵接过了抛来的水囊,咕嘟咕嘟喝了几口,然后把水囊交给了另一个骑兵。   “怎么回事?”章白羽询问。   “龙!”一个骑兵惊恐地说,“海上发现巨龙!巨龙时而沉入深海,时而浮游海上,吐气如桶霜雾,高达十数丈。”   章白羽的身边有五十多骑,还有许多军官跟随在身边:陈粟正在马背上和几个郎官闲谈;石越正在指责穆拉迪不通唐礼,与野蛮人无异;钟离牧并骑走在章白羽的身边,随时回答章白羽询问的问题。   还有三个郎队的士兵穿戴着整齐的诺曼式铠甲,跟随着骑兵们缓缓前进。   章白羽这一次从托利亚出来,主要是为了巡视唐人的新领土,瑞德城。   没想到快要进入瑞德城的时候,骑兵居然带回了这样的消息。   听说海中发现巨龙的消息,唐军士兵都感觉非常惊奇,有一些则感到了恐惧。巨龙虽然是吉祥的神物,但是普通人是没有胆子去亲眼看看的。   “城中如何了?”章白羽问道。   “蒯虞候已经下令各家关闭门户,燃警烟召唤渔民归港,城中正在鸣钟召唤居民归城。”   “好,”章白羽点了点头,“我们尽快入城。”   几声急促地号角声传来后,唐军开始加快脚步,朝着瑞德城奔去。   不久之后,瑞德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瑞德城已经被唐军着手改造了。   在旧城之外,许多土夯堆和烧砖炉已经落成。赤裸着上身的诺曼人正在唐人监工的皮鞭下,将劈好的木料堆一捧捧地堆积在烧砖炉旁边。有些诺曼人则蹲在烧炭壕沟边上,密切关注着火势,随时准备收集木炭。唐人和归义人主要处理砖胚,他们挖出了三处泥沟,将泉水引入沟渠里面,这几条水渠是唐人筑城时的主要水源。看见章白羽抵达之后,唐人和归义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对首领欢呼致意,诺曼苦力们则吸了吸鼻子,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陌生的领主。   瑞德城的城墙已经搭好了木头架子,一旦外围的城墙稍具规模,唐人就会拆除一部分内墙,使得城区变得更加通畅。瑞德城过去的排水沟将城内的粪便全部倾泻在海滩上,这让瑞德城外的海滩变得恶臭无比。唐人则将排水沟直通大海,同时挖掘出了粪池,还安排了专门的人收集粪便运出城外。诺曼人很好奇地看着唐人竟然把城市的粪便一车一车地运走,他们以为唐人会把这些粪便随意地抛洒在野外,没想到,这些骡子拉得粪车全部被送到了周围的唐人村落里,将这些粪便抛入耕地之中。诺曼人啧啧称奇,而与唐人接触时间较长的布尔萨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唐人居民一进入瑞德城,立刻就做了一件让布尔萨人也出乎意料的事情:唐人把瑞德城内的空地种满了蔬菜。在托利亚山区的时候,布尔萨人已经被唐人一再地拓宽过眼界:他们知道了沙地上、水沟边、斜坡上、墙壁上甚至碎石上,都是可以种植蔬菜的。可是这一次,他们又知道了:城市里面也是可以种的!   章白羽进入瑞德城后,嗅到了淡淡的粪便味道。他一开始还以为这是蒯梓治理城市不力,没有将城内的污物排走的原因,后来,当章白羽看见所有的民居旁边都有植物的尖芽冒头的时候,他就不再疑惑了。唐人就是唐人,章白羽心中感到好笑,永远都会找到食物的来源。   骑兵们驰入了瑞德城的内堡,围墙内,蒯梓带着城内不多的吏员和郎官迎接章白羽。   “龙?”章白羽没有说客套话,而是直接询问蒯梓。   “是的。”蒯梓的表情颇为忧虑,“我询问过诺曼人,他们说这头巨兽几年前就来过了。”   “是龙吗?”   “您到内堡顶上去看吧,”蒯梓说,“现在还能看见。”   不光是章白羽,陈粟和钟离牧等人都感到非常好奇,龙这种东西,对于唐人来说的意义重大。   一群人匆匆地登上了盘旋上升的石道,来到了内堡的顶端。   海洋永不停息地翻卷着,但是此时海面已经空无一物了,所有的船只都已经靠港。   石塔之上,唐人都在极目远眺。   蔚蓝的海面上,一道黑影不时地浮上海面,单看着露出海面的脊背,唐人就感到阵阵恐慌,这海兽竟然如此庞大,感觉比起乌苏拉人的商船都小不了太多。   穆拉迪从小生活在山区,从来没有见过海洋,更没有见过海中的庞然大物,这个时候已经目瞪口呆;   钟离牧则同样的兴奋,他年纪最小,又勇敢无畏,见到这种怪兽自然难以压抑兴奋的感觉;   石越则一本正经地祝贺章白羽,说这是唐人的祥瑞,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章白羽一出山区,海中就出现巨龙;   陈粟则舔了舔嘴唇,扭头去询问蒯梓,这大家伙的肉,不知道补不补。王仲听罢也凑过来寻问蒯梓。   他们家中都有怀孕的老婆,看见海物第一时间就是想到的这个。   陈粟和王仲刚刚说完,石越就大发雷霆,说他们两个太放肆。   在唐人的身后,有一群修补屋顶的诺曼人。他们在屋顶敲打出碎石,在缺口里填入新砖头,有些缝隙则使用唐人瓦片进行修补。   看管他们的唐人士兵,这个时候也在远眺着。   诺曼人中间,有一个人擦了擦鼻子,站了起来,走向了章白羽等人的身后。   他的伙伴纷纷低声警告他,让他不要做蠢事连累大家。   这个诺曼人一直走到了章白羽身后二十多尺的地方,才被唐人士兵发觉。   唐人士兵立刻抽出了佩剑,厉声警告这个诺曼人靠后,章白羽的身边的一群人也回过头来,手按在剑柄上,警惕着这个诺曼人。   两个唐人士兵一左一右地抓住了诺曼人的肩膀,要把他拖到一边去。   “大人,”诺曼人说道,“我知道那是什么!”   诺曼人刚刚说完,扭住他的一个唐人士兵就对着他的脸打了一拳,让他闭嘴。   “让他说。”章白羽示意士兵。   唐人士兵死死地按住了这个诺曼人,对这个举动可疑的诺曼人非常恼火。   “鲸鱼。”诺曼人的血从鼻子和嘴里流淌出来,“这是鲸鱼。”   “鲸鱼?”章白羽不太清楚这个诺曼词是什么意思,他询问了这个诺曼人半天,终于弄清楚了,这是海中的大鱼。   章白羽给身边的人说了一下这个诺曼人的言辞。   “鲸鱼这种东西,典籍之中也有,”钟离牧说,“但是咱们唐人的典籍遗漏太多,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样,可鲸鱼应该不是生活在海边。”   章白羽于是问那个诺曼人,“海边里面怎么会有鲸鱼?”   “是很少,”诺曼人说,“但不是没有。您可以询问每一个诺曼人,他们都会告诉你,海边偶尔会有这种大鱼。”   “好吧,”既然是鲸鱼,章白羽也就不太在意了,接下来就是要把这个消息传遍瑞德城,以便让瑞德城不再惊慌。章白羽随口吩咐道,“带他下去,赏他一杯酒。”   “别,别!”诺曼人用生疏地唐语呼喊着,不想让周围的人把他带走,“大人!”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章白羽好奇道。   “我是莱赫长大的诺曼人,”诺曼人叫道,“莱赫有专门的捕鲸术,我也参加过捕鲸。让我为您猎杀这头海兽。”   章白羽笑了,对身边的人说了这个诺曼人的提议。   陈粟冷哼了一声,“这家伙就是想骗一艘船出海罢了。”   别的唐人都没有表态。   章白羽询问这个诺曼人,“为什么你要帮我杀掉这头海兽,你想要什么?”   “我攒了半辈子钱,好不容易在这里置办了家业,但是诺曼人倒霉了,我就完蛋了。”诺曼人说,“让我把这头鲸鱼献给您,请恢复我的自由。”   听到了这个诺曼人的要求之后,石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当初可是让你们自由选择来去的,你是自愿留下来的,我们怎么恢复你的自由。”   诺曼人说,“可是我的房屋被征走了,我的家人被安息人抢走了,我还能去哪里?”   “答非所问。”石越吹了一下自己的胡子。   “让我在瑞德城活下去吧,”诺曼人说,“我是个莱赫人,不是诺曼人!”   这句话引起了他身后的诺曼人的奚落,那些人对这个家伙鄙夷起来,他们都记得,当初这个渔夫跑到瑞德城请求市民身份的时候,是何等的谦卑,如今,诺曼人大难临头了,这家伙又想把诺曼人的身份洗刷掉了。   “你能杀死那么大的海兽?”章白羽有点好奇。   “给我六条小艇,四十副铁叉,二十盘绳子。再让我挑选十二个水手,六个士兵。三天之内,我把它带给您。”莱赫人说道。   “这样挺好,”钟离牧笑着说,“至少他跑不掉了。”   章白羽询问身边的人说,“你们觉得呢?”   周围的唐人都很好奇,并没有表示反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章白羽让士兵陪着这个莱赫人准备物资,并且和莱赫人约定,三天之后,如果没有把大鱼带回来,就把他吊死。   莱赫人痛快地答应了这个请求。   “莱赫人,”章白羽询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舒尔茨。”   “妈的,这是个北海名。”石越叫道,“威兹手下有一打舒尔茨。这家伙一定在隐瞒身份,想要欺骗您,阿奇尔大人。”   “我的母亲是北海奴隶,被我的父亲买了。我的母亲生我难产而死,让我父亲赔了一大笔钱。所以我父亲给我取了个北海名,这样他每次揍我的时候,都会有个理由:北海人让我欠钱了!”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北海人,也不在乎你是不是要替你母亲还债。”章白羽说,“把鱼带回来。我希望瑞德城多一个莱赫渔夫,不希望这里多一个诺曼吊死鬼,你明白吗?”   “明白,大人!”舒尔茨对章白羽说。   接下来的半天,舒尔茨在铁匠铺、军营、码头四处游走,他的身边跟着一个颇为不耐烦的唐人士兵。最后舒尔茨终于凑足了人手,找到了十二个高明的水手和五个士兵。   那些水手能够把桨划得像是苍蝇翅膀一样快,那些士兵都是没有老婆的人,臂力很强,可以把标枪投的很远。唯一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就是钟离牧,他自告奋勇,要求参加捕鲸小队,章白羽虽然极力反对,但是钟离牧却执意如此,最后章白羽只得叮嘱他注意安全。钟离牧还处在对冒险相当热衷的年纪,这里又没有学士烦扰他,起了性子就劝不回来了。   那天夜里,舒尔茨对这些人交代了许多问题,第二天黎明前,这些人就乘着小艇出海了。   章白羽将巨龙出没的谣言解释给了士兵们听,接着,士兵们又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城内的居民。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面,章白羽在城内询问了一下人口数量,检查了一下城墙的修筑进度,然后就带着骑兵离开了瑞德城,前往周围的移民聚居点,看一看那里的居民情况。   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则是让骑帐官前来领略一下尼塔行省的富饶。骑帐官们对于自己的土地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眷恋,有些骑帐官一旦确定了骑帐,就不愿意迁徙了,他们满足于在自己的土地上经营。这些骑帐官非常担心迁徙之后,自己的权势会受到损害,不太愿意率领自己的骑帐走出山区。对于这样的顽固者,章白羽只能让他们亲眼看一看尼塔平原,这种景象的冲击,比唐人费尽口舌都有效果。   这样的做法,的确很有效果。许多骑帐官被一望无际的碧绿平原惊呆了,诺曼人经营了上百年的土地,已经肥沃到了让人难以想象的程度。骑帐官们跳下马来,抓起一撮泥土,又看一看周围健全的灌溉系统,再跳上马背,看一看唐人控制的土地,发现此处全部可以开辟为耕地,不由得暗自羞愧:听说校尉准备迁徙骑帐,归义骑帐官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校尉要让他们去穷乡僻壤去,以便把托利亚‘肥沃’的土地交给唐人移民。   在游览领地的途中,许多骑帐官就表示,他们返回骑帐之后,就立刻搬动居民迁往尼塔行省。   穆拉迪对于这些短视的同胞,心中充满了嘲讽。   如今穆拉迪的骑帐已经划分了土地,安置了两个村庄三个聚落。每天都有大量的布尔萨和唐人移民迁徙而来。唐人居住在村庄的中央,掌握着村中的武器、铁器、农具、种子、牲畜的贸易,聪明的骑帐官总会把这种差事交给唐人,唐人在和别的唐人讨价还价的时候,经常会叫板到底,而布尔萨人面对唐人的时候,总会进退失据。即便是归义人,也没有彻底把自己当成唐人,可以无所顾虑地向章白羽要这要那。村庄中有唐人居住,就意味着安全,让唐人得到一些利益,是值得的。   安息人都盯着埃辛城,垂涎着城内积累了无数年的财富;垂涎着那些美貌的诺曼女人;垂涎着攻破半岛首府的战功和殊荣。   唐人和归义人都盯着土地,憧憬着大地上金黄的丰收;憧憬着在家园迎娶一位体面的女人;憧憬着自己的后代在这里诞生、长大、生儿育女,憧憬着他们不必经历父辈的颠沛流离。   章白羽的巡视很快接近了尾声,这天早上,他还在睡梦中,就听见了潮水一样的喧哗声。   几个执戟郎匆匆前来,陪着章白羽走出了内堡,他们骑上了马,朝着喧哗声最响亮的地方跑去。   还没有抵达那里,人们就闻到了血腥味。   穿过人群,人们看见精疲力竭的十多个人趴在海滩上,难以动弹。海面上漂浮着四艘小船,在远处,那头巨大的海兽已经死去,搁浅在近海,正被海水一点一点地推向海边。一旦接触了海底的沙滩,那头巨兽就动也不动了,如同一座黑石之山,屹立海中,岿然不动。巨兽的伤口正在流血,沙滩已经被红色的海浪染红。   钟离牧一身血污,被几个唐人士兵抬走了。   章白羽走到了舒尔茨的身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让他醒过来。   “大人。”   “你自由了,”章白羽说,“莱赫人。”   莱赫人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哭了。   接下来,城内的居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将那头巨大的鲸鱼拖到了沙滩上,分割宰肉。   一时之间,瑞德城内充满了腥膻的恶臭,章白羽出入的时候,都不得不在两耳之间系上手帕,遮住口鼻。城内的居民也大多如此,瑞德城内的手帕一时炙手可热,一个半瞎眼的裁缝因为售卖手帕发了大财。   在鲸鱼的尸体上,人们发现了一种粘稠如同脂肪的黑团,这东西散发着恶臭,干燥后却散发出了奇异的香气。居民纷纷藏匿这种东西,有些居民甚至从鱼腹中剖解着黑团,可是从鲸鱼体内挖出的黑团,即便干燥了,还是散发着臭气。鲸鱼嘴中的齿子被剪下来,收集到了仓库之中。鲸鱼皮被剥下来,交由匠人制作珍贵的铠甲。   至于鲸鱼的肉,唐人架起了无数口大锅,将它们熬制起来,没想到,这种肉熬成的脂液清亮如水。熬出的油装满了瑞德城所有的器皿:奶罐、水壶、盆子、桶。最后,一位唐人蜡烛匠人征用了六十名居民,将这些鲸油制成了数万枝蜡烛。蜡烛发光极佳,暗室之中点燃,光满屋舍,光线透过缝隙直射屋外。   一个月后,当满载着粮食乌苏拉商船抵达港口的时候,商人发现居民们都两眼发直,似乎经历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故一样。   “粮食运到了。”商人对城内的郎官说,“你们的金币准备好了吗?”   商人从郎官身上闻到了一股鱼腥味,不由得暗自埋怨这些武夫粗俗邋遢,肯定是连月不洗澡的原因。   “我们不用金币换粮食。”郎官说。   “你们居然欺骗乌苏拉共和国?”商人皱着眉头询问道。   郎官掏出了一只蜡烛,让商人拿在手上。   接着,郎官打开了一只火盒,从火盒里面取出了一枚阴烧的火棒,郎官吹了吹火棒,让火棒顶端燃起火苗。   随后,郎官点燃了蜡烛。   一时之间,商人仿佛变成了乌苏拉唱诗班里一个天真无邪的小诗童,举着一只蜡烛,站在光明的中央。   “妈的!”商人抬了一下帽子,对这枝蜡烛表示敬意,“这种东西,你们有多少?”   “要多少,”郎官疲惫地一笑,“有多少。”   三章 贸易劣势   第三章 贸易劣势 第三章 贸易劣势   瑞德城内的唐人士兵聚集在了一起,听着哈桑和几个庶务官的劝说。   不久之后,唐人士兵大都弄清楚了这些人想要做什么。   当乌苏拉的商人带着货船抵达之前,城内金币泛滥,从诺曼金币、沙阿沙大金币、乌苏拉执政官金币,无数的金币从士兵们的手中流出。城里仅存的货物很快变得炙手可热,在山区的时候,购买一件体面的布尔萨长衫不过两个金币,但在瑞德城内,士兵们发现七个金币都不一定能买得到一件。这在士兵之中引发了强烈的不满,唐人和归义人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认为这是哈桑的诡计。   普通的士兵已经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乌苏拉人的商船靠岸的时候,金币就会稍稍恢复价值,可是一旦船只离港,金币就顷刻间变得一钱不值。熟悉了这种规律之后,瑞德城的唐人养成了习惯,那就是将金币储存起来,如果没有商人靠岸,他们就绝对不花一个钱。另外一个后果则是城内的小贩们也做出了反应,当他们打听到未来几天的时间里面有商船靠岸,他们就会在家中休息,拒绝携带粮食、蔬菜、水果进入瑞德城,只有长期没有船只抵达的时候,小贩们才会勤勉地进入城中做生意。城内的几个妓女也是如此,她们的恩客主要是小贩和士兵,船只靠岸的时候,她们的客人就只剩下了小贩,商船一离开,小贩的嫖势又开始压过士兵一头。   哈桑在勒庞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是金币从值钱变得不值钱,在以往会花掉很多时间,可在瑞德城内,这个过程很可能只有几天的时间。哈桑熟悉这种情况,但他却难以解释给唐人士兵或者归义人士兵听。每次哈桑离开驻地的时候,都会有唐人士兵私下里威胁他,咒骂他是奸商。   无奈之下,哈桑说动了几个唐人的庶务官,让他们召集士兵。   被士兵辱骂,哈桑倒不太在意,唐军的军纪很好,哈桑知道士兵绝不会加害自己。他真正心疼的是大量的金币被乌苏拉人用很少的货物就骗走了:乌苏拉商人打听清楚了城内的唐人携带着大量的金币,但是货物稀缺。这些商人联络了不少货船,让这些货船不急于靠岸。站在瑞德城内的时候,就能看见外海游弋着不少乌苏拉的圆底商船,唐人知道这些船只里面装着面粉、糖、铁器以及布料。就在唐人谨慎地将金币收集起来,准备购买乌苏拉人的货物的时候,乌苏拉的商船突然借故离开了,他们说有风暴靠近,他们准备前往下一个城镇躲避。那之后,乌苏拉船只靠岸的次数越来越少,唐人现在购买一船货物花费的金币是过去的一倍半。   哈桑和庶务官们劝说士兵们不要上乌苏拉人的当。   可是这种劝说不太奏效,士兵们喜欢乌苏拉人那些新奇的玩意,也喜欢乌苏拉商船上的妓女,一时之间,士兵们喜欢乌苏拉人甚至超过喜欢庶务官。   军营中的士兵抱团很快,他们彼此之间情同手足,但是军营之外,士兵对别人却不太买账,唐人、归义人的庶务官们就吃尽了苦头。许多唐军士兵在城内的做派简直可以用无法无天来形容,这些士兵认为整个城市都是自己的,在城内遇上了不知趣的小贩或者要价太高的妓女,士兵们就会大打出手。城内的仓库里面每天都会关押一批惹是生非的士兵。如果没有这些士兵,修复瑞德城的速度会下降一半,可是要约束这些士兵,却要了一众庶务官们的小命了。   这次勉强地召集了士兵,希望他们将金币集中起来,免得财富被榨走,如果不是郎官们在一旁维持纪律,士兵们早就一哄而散了。   可即便是这样,说了片刻之后,几个郎官也不耐烦了。他们觉得哈桑的提议透着一股诡计的味道。郎官们的认识很简单:钱多东西少,钱就不值钱,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把金币交给乌苏拉商人,至少能买到相当不错的东西,据说还能订购沙漠中的美奴,何乐而不为?把钱交给哈桑,这家伙能给什么,蜡烛吗?   很快,虽然庶务官和哈桑声嘶力竭地劝阻,士兵们还是在郎官的默许下离开了。   广场变得空荡荡的。   几个庶务官面色难堪,哈桑倒是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哈桑大人,”一个庶务官说,“如今唐营安危仰仗军人,我们还是不要虎口拔牙了。”   “这怎么是虎口拔牙呢?”哈桑叹了一口气说道,“诶,等到我们的作坊开工了就好了,现在处处被乌苏拉人掐住脖子。如今有蜡烛卖,情况还好一些。等以后我们没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手了,哼哼,你们就会知道乌苏拉的商人是多么可恶了。散了吧,散了吧。”   哈桑收起了一个皮包,里面装着两个郎队上交的金币。   哈桑游说过唐军所有的郎队,最终只有两个郎队的士兵选择相信哈桑,把劫掠来的钱币交给他打理。   面对乌苏拉人的时候,哈桑还有一个劣势,那就是章校尉需求的货物太过单一的,除了粮食就是铁器,乌苏拉人就像海里面问道了血味的鲨鱼一样,一旦发现机会,就绝对不会放过。每次和乌苏拉商人扯皮的时候,那些家伙只要威胁粮船晚靠港两个月,哈桑立刻气势全无。   站在石塔上,哈桑看着夜幕里火光点点的码头,解开了裤子,对着乌苏拉人的方向洒了一泡尿。   哈桑心中激荡,心中默默许下心愿,日后一定要让乌苏拉人知道,被奸商```哦不,被高明的商人玩弄,是一种什么感觉。   两个归义的巡城士兵在远处喊叫,“是谁在随地便溺!站住不要跑!”   哈桑慌忙系上了腰带,夹着包裹匆匆地跑掉了。   安息大军洗劫了十几个城镇之后,又将大量的村庄焚毁,各地本来士气低落的诺曼城堡突然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难民在涌入埃辛城的过程中,一部分涌入了城内,一部分在城外向安息人投降,剩下的难民开始聚集起来。难民里面开始涌现出诺曼人的抵抗者了。这些诺曼抵抗者趁着夜色进入城镇,处决了安息人的傀儡,将城内驻扎的部队赶出城市。不久之后,许多诺曼人的城镇降而复叛了。   诺曼人就是这么奇怪:当尼塔行省没有遭遇任何兵祸的时候,他们消极等待;当安息大军立足未稳的时候,他们破绽百出;但是当安息大军做好了一举荡平尼塔行省的准备时,诺曼人却展开了激烈的抵抗。   章白羽本来还在忧愁唐军在瑞德城的地位不稳,当他听说诺曼人一批批暴动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果诺曼人乖乖地向安息人彻底投降,那么留给唐人的机会就不会太多了。章白羽深知唐军的弱小,只有在混乱的缝隙之中,唐人才能有喘息之机。   在这种情况下,章白羽给列加斯写了一份信,在信内,章白羽提出唐人将会负责大军的南侧安全,绝不会让一个诺曼人士兵从海岸威胁安息大军的侧翼。   章白羽的来信让一众安息将领面露鄙夷。   他们很清楚这个贪婪的唐人在打海岸诸城的注意,列加斯则不然,他单纯的从战场的形势来思考。唐军这支部队从来都不在考虑之中,即便全军覆没,安息人的威仪和士气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损失,但如果唐军能够解决海边那些叛乱的城市,安息大军就能节省三千多士兵和民夫,用于彻底地围困埃辛城。列加斯厌恶围城,但却不代表他不重视围城。很快,列加斯拟定了计划,包括唐人和大量的安息部落都得到了承诺:埃辛围城结束之前,南部城市,谁占领谁拥有。   这种许诺对唐军和安息部落的意义不太一样。   唐人看重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口,安息部落则更加看重城内的财富和奴隶。   所以列加斯更加倾向于让部落占领所有的城市,这些部落酋长目光短浅,他们会在城内奸淫掳掠,在战争结束之后就会拍拍屁股离开,唐人则不一样,这些家伙占领了城市之后,坐下来就不走了。纵使这么想,列加斯却也没有想过唐人会真的做大。   将军的营帐里面有各地的情报,列加斯敏锐地发现了章白羽的致命缺点:他似乎永远不打算跟诺曼人和解。即便是安息部落,如果遇到投靠而来的诺曼人,也会考虑收留,然后驱使他们去作战。可是在列加斯的情报里面,唐人屠杀了许多城市,占领了城市之后,又把城内的诺曼人驱逐一空。诺曼的男人难道不能做士兵吗?诺曼的女人难道不能暖床吗?唐人想要在尼塔行省变强大,没有诺曼变节者的协助,又如何能做到?   在命令发布之前,列加斯仔细地思考了一下,最终将命令发布出去了。   章白羽接到命令之后,立刻开始往返布尔萨和瑞德城两地,开始着手整编军队,征调民夫。唐骑兵如今已经独自成营,人数超过了三百人,不过骑兵们依然没有独当一面的战力,所以他们接到的任务依然是探索道路,侦查瑞德城附近的城市。尼塔行省四处皆有唐骑兵的身影,安息人戏称唐骑兵为‘红夹衣’,这是因为唐骑兵不管穿戴什么铠甲,内衬都会是一件红夹衣。唐人喜好红色,已经成为了人所共知的事情。在安息士兵们看来,这种爱好既浪费,又危险:将一件夹衣染红的钱,都够去找最好的妓女、娈童痛快好多次了,其次,战场上穿着鲜艳的战袍,这完全就是把自己变成众矢之的啊。   安息部落混乱地沿着平原向南部进军,他们会在沿途遇到了每一个村落或城镇里面寻欢作乐,耽误时间。   唐军则拟定了几条路线,探明了行军路线上的水源,章白羽接到的简报里面,关于水源的情报已经按照‘净,浑,污’等做了说明,道路则标注了起点和终点。当然,唐骑兵之中,善于绘制地图的士兵还是少数,大多数士兵可以给出清晰的口头报告,“向北六十里,有果园,园中有井,遭诺曼人投尸,污。折向西,有诺曼石堡拥塞道路,路不通。”但要让他们把地图绘制在安息纸上,他们就抓耳挠腮,同一批侦查的骑兵,时常没办法绘制出同样的地形。   好在唐人的骑兵非常勤勉,他们很快就将地形摸透了,对于那些诺曼人的城镇据点,也有了大概了兵力估算。   这些情报被交代给了郎官、骑帐官们,刚刚发了大财的士兵们士气很旺盛。   瑞德城外,唐军集结了一千二百名士兵,从托利亚山区和各个骑帐里面,还有六百名士兵在陆续赶来。   唐军这次作战,和以往最大的不同,就是一群诺曼苦力加入了唐军作战。   这些诺曼苦力的头领是舒尔茨,他和章校尉谈好了条件:他们将会忠心耿耿地帮助唐军转运粮食,战役结束之后,唐人将会给他们和归义人一样的待遇,当然,唐人不能逼迫他们改变信仰。   哈桑极力反对舒尔茨上战场,他千方百计地向舒尔茨打听莱赫共和国的事情,甚至有意派舒尔茨前往莱赫共和国递交唐人的邀请。但是舒尔茨本人表示,这件事情他可以日后再考虑,他现在要把自己的兄弟捞出来。   不久之后,唐军完成了集结。   人们都以为,唐军会沿着海岸线前进,去占领那些富庶的城镇的。   没想到,章白羽在进行了简单的誓师之后,却率领唐军朝着北方前进了。   北方,尼塔行省的腹地,没有海岸、没有码头、没有工坊、没有贸易,那里只有石头、只有泥浆、只有土地、只有庄园。   站在瑞德城头上,哈桑在沸腾欢呼的人群里面感到一阵阵失望。   他的手指纠缠在一起,看着远去的唐人大军,发出了叹息。   四章 不速之客   第四章 不速之客 第四章 不速之客   唐军沿着托利亚山区北上。   沿途遇到了三个石头哨塔,唐人派出了舒尔茨前去谈判,让守卫者交出哨塔,作为交换,唐军保证他们安全离去。   两个哨塔的四十名士兵投降了,唐军给他们留下了三天的口粮和简单的武器铠甲,派骑兵监视着他们离开了。   最后一处哨塔石墙宽阔,是磨坊改建而成的,除开士兵之外,里面还有一百多难民躲避。这些人听闻过唐人屠杀瑞德城的事情,所以拒绝投降,唐军随即开始着手围城。   章白羽决定将这里变成进攻北部的据点,希望尽快夺取这座哨塔。   尾随着唐军的民夫得到了命令,让他们建立临时的营地,将粮食储存在这里。诺曼苦力听说自己的工作就快要完成了,非常开心,他们取了工具就去伐木或者卸载骡车上的粮食,还有些人则拿着木桶前往周围的溪流打水。唐人和归义人的民夫则小心翼翼地将装满粮食的袋子堆积在干燥的地面上。唐军士兵盘腿坐在地上休息,盯着石塔和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这处石塔不太像是诺曼人的建筑,看起来倒像是布尔萨式样的塔楼。这种塔楼在塔拉城内有几处,章白羽知道这种石塔修筑起来极其费力,需要掘开很深的地基,往里面填入石头,修筑石塔的时候,一层层的石片逐渐收紧,到了石塔的顶端,供人活动的区域已经狭小无比了。但眼前的这个石塔,居然能供应一百多人暂居,这可能要花费上百民夫一年的时间才能修筑完成。这石塔看起来古朴陈旧,应该是几百年前的建筑了。章白羽不禁开始怀疑诺曼人的记录,诺曼人说布尔萨王国是愚昧荒蛮的,而布尔萨人是一群不懂得建筑的野蛮人,只在帐篷底下生老病死,可是看着这坚固漂亮的石头建筑,这是野蛮人可以修建完成的么?   入夜之后,唐军和民夫在简单的栅栏内宿营。   除开民夫们返回瑞德城所需要的粮食,这里储备的粮食可以供应一千多唐军士兵十天之用。在这之后,民夫还需要往来运输粮食,以便唐军能够继续作战下去。章白羽对于粮食的消耗极为敏感,断粮之后纪律便无法维持,士气也会很快涣散。有些时候,章白羽还会回忆起来在苏培科山区的日子,那个时候不要说有人运送补给了,就连当天的粮食都没有办法解决。可是章白羽倒是觉得那个时候挺快活,在崇山峻岭之间的来回奔走,不必受制于粮道,可以从各种合适的道路出击,从来不必考虑全局。   不过章白羽倒没有想过再回到从前那样,而是仔细思索起了列加斯的作战部署。安息大军对列加斯评价很高,但在章白羽看来,列加斯只是着手解决了补给问题。到了战场上,安息士兵都是精神饱满、腹中不饥,反倒是那些英勇但是鲁莽的敌人,时常让饿得头晕眼花的士兵投入作战,这样下来,列加斯获胜不是很正常的吗?想到这里,章白羽对于列加斯布置战场粮仓的事情大感兴趣了──选取什么位置部署,如何配置民夫在两个粮仓之间运送粮食。在纷乱的思绪里,不知不觉之间,黎明再次到来了。   民夫连夜制造了六架长梯,四十副防箭的宽盾。   这样简单的攻城器具对付这个石塔就足够了。   当唐军开始列阵的时候,唐人和归义人的民夫领取了自己的粮食,集结了起来准备返回瑞德城。   诺曼苦力们也拥挤到了粮官的身边,讨要粮食,粮官只对他们微微一笑,并不多说话。   就在诺曼人疑惑之间,一个郎官带着攻城器械来到了诺曼人身边。   诺曼苦力终于知道了他们的任务了:他们要去安置长梯,摆放宽盾,并且为唐军挡下最猛烈的攻击。   远处,唐人和归义人的民夫队伍已经在号角声中,缓缓地启程返回了,而诺曼苦力则被简单地武装起来,由士兵们驱赶到了石塔下面。   唐军的进攻开始了。   一百多弓手站在诺曼苦力的身后,对着石塔射出持续不断的箭雨,压得守卫者抬不起头来。   诺曼苦力们则抓着宽盾或者抱着长梯,跌跌撞撞地冲向石塔。石塔之中虽然有上百人,但是士兵人数很少,即便所有的男人都拥挤在石墙上作战,他们也难以同时应对六架长梯。诺曼人使用石头破坏了一架长梯,用火油烧毁了另一架,最后还是有四架带着铁钩的长梯被固定在了城墙上面。唐军弓手向前走了三十多步,开始集中压制四架长梯上的守卫者。每当有守卫者中箭,唐军弓手之中就会爆发出欢呼。诺曼苦力们安置好了攻城器械之后,慌忙地返回了阵前,但是虞官率领着士兵,将这些苦力逼回了城墙下,接着,诺曼苦力在绝望之中,开始攀爬长梯。   唐军士兵列成了纵队,观望着城墙上爆发的战斗。当苦力跳上城墙,使用木棍和短刀与守卫者交战的时候,唐军终于开始前进了。   士兵们从宽盾之后快速前进,很快抵达了城下,士兵们攀爬长梯的时候,两端还有弓手负责掩护。很快,一个郎队的士兵登上了城墙,接着,又有两个郎队的士兵越上了城墙。   城内燃起了火焰,守卫者在绝望之下试图焚毁石塔周围的房舍,但是火焰很快被扑灭了。   唐军的老兵打开了大门,士兵们一拥而入,开始清理躲藏起来的守卫者们。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时间很短,唐军有十二人受伤,无一死亡。倒是诺曼苦力们,有三十多人死在城墙上下,剩下的人许多都受了伤。   由于唐军士兵受到的伤亡并不严重,城内并没有爆发屠杀。按照惯例,守卫者们被按照抽签法处死了一部分,剩下的人被解除了武装、剥去了铠甲,送到了仓库之中,和男女老弱一起关押。   不久之后,一个郎官前去对俘虏宣布,他们被释放了。   郎官按照章白羽的授意,告诉他们,不管是哪座城镇,唐军入城后,抵抗者会被处死一部分,没有参与抵抗的居民,唐军绝不会加害。   得到释放的消息之后,躲避此处的难民还以为这是唐人的诡计,但是唐人打开了仓库的大门,并且撤走了周围的士兵。难民们不久之后就探头探脑地走出了关押之处,小小的哨所之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唐军士兵根本没有理睬这些难民。被绞死的抵抗者挂在大门上,在风中微微晃动。难民们不敢抬头观看尸体,只有死者的亲人会抱住尸体的小腿哀嚎哭泣。   在门外,难民们唾骂着坐在地上休息的诺曼苦力们。   苦力们从自己的口粮里面匀出了一部分粮食,递给蹒跚而出的难民,许多难民默默地收下粮食,更多的难民把则对着诺曼苦力们吐口水。不少诺曼苦力羞愧着哭泣,看着难民队伍被驱赶到了西部。   难民之中,有一小部分在思索片刻之后,找到了唐军。这些人询问他们能否留在哨塔,帮助唐人修缮营地、做杂活。   唐人的虞官让这些人去找舒尔茨。   舒尔茨也弄不懂郎官的用意,“我们瑞德人帮助唐人转运粮食到这里,还死了好多人,这些人却可以直接留下?”   虞官拍了拍舒尔茨的肩膀,“让你的人留下,让新来的去攻城。”   “留下的人,还需要作战吗?”   “不需要。”虞官说,“他们可以留在这里,等待战争结束,变成自由人。不过他们还是要做活,跟他们说清楚。”   舒尔茨当即会意,跑去跟那些瑞德城来的苦力说明了一下唐军的安排。   瑞德人刚刚还在担忧,唐军每一次都让诺曼苦力去做攻城的肉盾。这个时候他们听说有一部分人可以留下来,立刻便兴奋起来。这次跟着舒尔茨出来的苦力,大部分和他关系不错,舒尔茨难以抉择,只能学着唐军的样子,拿了一把木棍,让周围的兄弟们抽签。哨塔中新加入的诺曼人有二十人,舒尔茨便抽出了十个瑞德人留下。不久之后,十个好运的诺曼人欢呼雀跃地拿着短签,跪在地上感谢神的保佑。剩下的瑞德人表情复杂,新加入的诺曼人则在胆颤心惊之中,询问瑞德人这是什么情况。   苦力们终于看到了一条唐军给他们留下的活命之路,参加唐军的战斗,找机会把自己替换到安全的位置去。唐军不养闲人,尤其不养诺曼闲人,虽然这条路看起来危险异常,但终究是有一点希望了。当然,也有不少瑞的人颇为后悔追随唐军出征,在瑞德城虽然一贫如洗,还要做苦力,但却没有性命之忧,如今虽然有了自由人的盼头,可是未来唐人变卦了怎么办?自己还没自由就死了怎么办?   除开那十个被允许留下的诺曼人之外,剩下的诺曼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有些诺曼苦力还低声地抱怨起了唐军来,刚才有那么多俘虏,为什么不把他们全部充作苦力,反倒要释放他们呢?舒尔茨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还对难民抱着同情的苦力,这个时候却开始抱怨唐军对难民太仁慈了。   那十多个诺曼人被唐人粮官召集了起来,粮官对他们说,“别闹腾,你们来这里,最好给我好好干活。如果做得不好,你们还得去军中干苦力,舒尔茨一句话,你们就要调走,到时候我也没有办法。”   留下的诺曼人很惊讶地回头看着舒尔茨,舒尔茨也被粮官的话说蒙了,他扭头问身边的虞官,“我能决定他们的去留?”   “你不能。”虞官说,“但是他们以为你能。所以他们会怕你,会讨好你,会听你的话。”   “我只想让我的兄弟过得好一点,没想过让他们怕我```”   虞官挥了挥手,打断了舒尔茨的话,“随你便,我不在乎。把你的人看好,你要是没这本事,想取代你的人很多,你明白吗?”   “我```”   “管好你的人。”虞官说,“如果有合适的诺曼人,把他们带来,送到第一线,换下你的兄弟们。”   虞官说完,离开了舒尔茨。   占领了哨塔之后,章白羽派出六个郎队扫荡了周围的庄园,将周围残存的诺曼抵抗者抓捕一空。   四天之后,第二批民夫大队运来了更多的粮食。与此同时,唐军战士修缮了残破了哨塔,利用从周围庄园拆卸的材料将仓库扩建,并且拆除了临时营帐的栅栏,在哨塔周围修葺出来了更为坚固的营房。清点了粮食之后,章白羽发现唐军的粮食储备已经超过了二十天,这个时候,章白羽正式宣布了自己的计划。唐军的目标是夺取尼塔河南岸的城镇鲁瓦,一旦夺取了鲁瓦之后,唐军在瑞德城的军民将再也不用担心来自尼塔北部的威胁,唐军的领土将会从海岸一直延伸到尼塔河南岸。   鲁瓦是整个尼塔行省木炭、原木的产地,当然,章白羽并不关心这两种产物,他之所以想要夺取鲁瓦,是他打听到了一件事情。   乌苏拉人发明了一种高明的炉膛,这种炉膛能够锻造出世界上最好的护甲,但是炉膛需要煤石。鲁瓦城的建立,本身就是一群采煤的苦力聚居的地方,鲁瓦在布尔萨语中就是黑石头的意思。但是经过常年的开采,容易采集的煤石已经被采集一空,矿脉深入了地下,比山区的石矿还难以开采。历任总督并不希望在这种事情上面耗费钱财,他们坐拥贸易收入已经油水颇丰,要扩大矿井,根本赚不了钱,只会便宜了后任的总督们,没有一个总督会犯傻做这种事情。   即便是这样,章白羽也决定去尝试一下,就算没有找到乌苏拉人需要的煤块,唐人也能解决自己的安全问题。   在唐军行进的路上,对于抓捕的诺曼人,唐军不再单纯地驱逐他们了。唐军告诉他们,如果愿意为唐军开路的话,唐军会在战后做他们的保护人。   当唐军抵达鲁瓦城下的时候,已经有超过两百诺曼人被唐军裹挟了起来。   城墙上的鲁瓦守卫者大声呼喊着着手进行防御,唐军战士们则一声不吭地准备着营地。   唐军的身边,舒尔茨正在跟周围的诺曼人讲着话,告诉他们如何在城墙下活下来。   长梯、防火篷车、防箭盾牌已经被准备完毕了。   章白羽看着夜色下的鲁瓦城陷入了沉思。   一时之间,喧嚣的声响变得遥远而陌生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唐人在营地之间谈笑着,归义人一脸为难地抱怨自己的唐名太难写,诺曼人面色苍白独自祈祷。   骑兵们在营地周围游荡着,警惕着城内的异动。   两个瑞德人被作为使者派进了城市,不久之后,两颗脑袋被鲁瓦人用投矛拴住,抛出了城外。   唐军见状便不再指望鲁瓦人投降。   营地之中篝火点点,四处都是磨刀的声音。   章白羽和一群执戟郎巡视着各个营地,询问士兵们食物和伤情,章白羽对他们说,打下了鲁瓦城,就可以休息很久。   章白羽对士兵们说,在山区,乡丞已经忙得焦头烂额,物色了许许多多漂亮又健康的布尔萨女人,只等着士兵们去迎娶。   章白羽对士兵说,布尔萨女人天性骄傲,极有主张,从小就善于经商,让士兵们小心谨慎,不要被老婆管住了。   士兵们都呵呵傻笑,有些说自己已经有了相好,有些说这件事情还要拜托校尉,有些则说还是想取个唐人姑娘。   有个勒庞来的唐兵说,“你们都不懂,上次在船上,我看见过一个乌苏拉女人,穿得衣服好低,胸就在我面前荡来荡去。我以后要娶那个乌苏拉女人。”   周围的士兵都嘲笑这个唐兵,说他们都睡过他的心上人,一个金币两次,睡十次送一次。   这个唐兵立刻面红耳赤,和周围的人争执起来。   章白羽笑着告诉唐兵,只要唐人站稳的脚跟,以后是不愁老婆的。   从喧闹的营地走到了清冷的帐篷,章白羽发现营帐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亚娜女士。”章白羽好奇地问道,“你应该在山区的。”   “坐不住。”亚娜说。“听说你让诺曼人冲在第一排,去填平沟壑、架设长梯?”   “是的。”章白羽说道。“怎么了?”   亚娜打了一个响指,“洛娜跟我说过,你是愚笨之人。现在看来,战场是个好地方啊,你这种愚笨之人,都学会使用白手套了。”   “白手套?”   “诺曼人杀诺曼人。”亚娜说,“唐军受到的伤亡会减少,而唐军的名声也不会那么臭。”   “恩。”章白羽搞不清楚亚娜为什么要说这个,只能含混地回应。   “夺取鲁瓦之后,”亚娜看着章白羽的眼睛询问道,“你会怎么办?”   “你在试探我吗?”   “为什么这么说。”亚娜说,“我是你庇护的洛泰尔余党,怎么会试探你呢?我只是询问你下一步准备去哪里,我或许可以帮你。”   “我哪里也不去,”章白羽说,“唐军会守卫从瑞德城到鲁瓦之间的土地,没精力到处跑。”   “除了这两座城市,你哪里也不要?”亚娜笑着看着章白羽,“我想,列加斯是很愿意你得到更多的土地的。”   章白羽心中动了一下,“请您详细地跟我说一说,呃```列加斯将军有什么想法。”   五章 鲁瓦   第五章 鲁瓦 第五章 鲁瓦   章白羽看着骑兵的报告,感到了一阵阵烦闷涌上了心头。   从鲁瓦城到瑞德城之间,三十二处村庄、六处庄园、两个作坊小镇已经对唐军投降。诺曼人找出了红色的床单做成唐旗,在上面绘制着谁也不认识的唐字,表示接受唐军的保护。但是有些防御严密的诺曼哨卡却悬挂着安息人的旗帜。   这种古怪的场景不光让唐军士兵感到惊讶,就连章白羽和身边的郎官们也感到摸不着头脑。   军官中,一个熟悉诺曼人的归义郎官给出了解释:“没有防御的诺曼村庄不敢招惹唐军,所以他们悬挂着唐旗,可如果遇到更为强大的军队,他们会立刻改换门庭。那些有防御能力的地方,他们知道尼塔的诺曼大军已经完蛋了,已经做好的投降的打算。可是他们不愿意对唐军投降,他们想对敌人的最高统帅投降,所以他们悬挂着安息大军的旗帜。这些诺曼人还是把咱们当成军仆呢。”   这种解释让军官们破口大骂。   不少的军官提议按照过去的方法,将诺曼人从村庄和庄园里面驱逐一空,然后从托利亚山区调拨可靠的居民接手他们的庄园。这样处理之后,唐军治理下的居民将会更加可靠。这样的说法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唐人和归义人隔阂很少,唐军士兵在接受归义人郎官指挥的时候,也不会心存任何芥蒂。许多时候,在唐军之中,唐人和布尔萨人几乎会忘记了彼此的区别,只当对方是战友。   这种认识可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唐人士兵还记得就在大半年前,布尔萨人和唐人在一起的时候是如何的疑虑重重。唐人和布尔萨人建立情谊,一方面是因为两族一直受到欺辱,另一方面则是唐军上下都把尊重布尔萨人作为立足之本。在世界上所有的军队之中,只有在唐军里,羞辱布尔萨人会被列为罪名。   归义人对唐军和其他军队的区别,认识尤为深刻。说起话来冠冕堂皇的领主很多,但是真正着手去做的贵族,却没有多少。唐人和布尔萨人之间的信任不是白来的,而是在面对困境时,携手作战、彼此扶持中产生的。   如果可以的话,章白羽当然愿意像是过去那样,将诺曼人撵走或者卖为奴隶,这样对唐军更安全。可是现在,唐军控制下的诺曼人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布尔萨人和唐人。如此广阔的地区,要将诺曼人尽数驱逐,除非有数万唐人居民可以立刻涌入尼塔行省,不然的话,唐军占领的土地越多,反倒会越虚弱。   如何对待诺曼居民?   这个问题让章白羽无比的恼火。   托利亚山区经历的一切,章白羽想起来就觉得头皮发麻。那么多次险象环生,章白羽自忖再来一次的话,唐军也未必能够比现在更加幸运。在幸运之外,章白羽也知道,在托利亚山区立足,是唐军上下的将士竭尽全力经营出来的。要整合更加桀骜不驯、人口更多的诺曼人,唐军势必又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摩擦和琐事之中了。   “校尉?”   “校尉!校尉!”   听到呼喊,章白羽抬头,看着众人。   “什么?”   “如何对付这些诺曼人?”   看着眼前的一群唐人和归义人,章白羽想了一下,说道,“悬挂唐旗的村庄,暂不理睬。没有投降的村庄,有多少?”   众人扭头去看着骑长,骑长说,“六七个。”   “劫掠他们。”章白羽说,“将那些诺曼人驱赶到鲁瓦城下修建攻城器械,将他们的粮食、布匹、牛羊装在大车上,交给别的村庄看。告诉这些村庄,如果诚心归顺,就主动交出物资,可免灾祸。”   几个郎官听罢,又询问了一些问题,对校尉行礼后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唐军四面出击了。   唐军如同蘸着盐水的鞭子,鞭笞在托利亚山脉以西的平原上。   日出日落,平原上奔驰着无数的唐军士兵。诺曼村民瑟瑟发抖地看着唐军一个又一个地毁灭了拒绝投降的村落。夜幕下火光在各地燃起,第二天,当附近的村落前去查看的时候,只看见废墟之中冒着余烟,抵抗者的尸体被绞死在村口,偌大的村庄静悄悄毫无声息,一些躲藏起来的猫儿在废墟之间跳跃穿行,喵喵叫着,呼唤着过去的主人。   鲁瓦城下。   诺曼人俘虏被他们的同胞拴在绳子上,驱赶到城下修建高大的攻城塔。这些俘虏对着城墙上的守卫者哭喊,说自己是诺曼人,请求城内的士兵不要伤害。一开始,鲁瓦城的守卫者迟疑了,不久之后,城墙上爆发了争吵,许多诺曼士兵手持长刀在城墙上申斥武装市民。接着,鲁瓦城的守卫者开始毫不留情地射击了。城下的诺曼俘虏们战战兢兢地躲藏着,只要露出身躯,就会招来箭矢。   章白羽站在泥浆之中观看着鲁瓦人的杀戮:一个金发的诺曼姑娘被一枝弩射穿了脖子,她倒地之后试图爬回去,鲁瓦人射出的弩箭扎在诺曼姑娘的身边,溅起了灰尘和碎石,不久之后,第二枝弩射穿了姑娘的后脑勺,弩箭从她的眼睛贯穿而出,诺曼姑娘死了,流了一地脑浆;两个老头端着盾牌,试图去拉回诺曼姑娘的尸体,鲁瓦人抛射出了几枚石弹,石弹砸断了一个老头的腿,另一个老头情急之下丢了盾牌去询问伙伴的伤情,不久之后,这两个老头被一阵密集的箭雨覆盖了;有个诺曼人被鲁瓦城上的弩手激怒了,他拉开了胸膛,对着城墙大喊大叫,‘以上帝的名义,诅咒你们!你们在杀戮自己的兄弟,我有天使庇护,绝不会被你们射中!’然后他被三枝箭穿胸射死。   唐人和归义人士兵呆在安全的距离上,看着俘虏们将挡箭的木牌安置妥当、看着他们徒手从泥地里面拔出马拒、看着他们用沙土包填平沟渠。   许多唐军士兵在下注,赌眼前这群俘虏谁会下一个死。   目前赔率最高的家伙,是一个身手灵巧的诺曼俘虏,那人躲过了三次石弹的攻击,两次被弓手射中,最后却只受了擦伤。唐军士兵都说这家伙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对这个诺曼人的赔率已经高到了三十五比一。赔率最低的,则是一个胖老头。这个老头是一个村庄中的面包师,他年轻的时候曾在埃辛城做某位富人的糕点师。这家伙屁股上被射中了一枝箭,正躺在地面哀嚎,如果不是他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早就被射死了,大家都觉得这老头肯定是下一个。   这种赌博游戏,是围城中不多的乐子。   许多士兵都不想留在围城外,他们宁愿去扫荡周围的村落,与那些流寇和抵抗者一较高低,在围城下面只有粪便、泥浆、虱子和死尸。   唐军制作出了几种新的攻城器械,其中有一种三层楼高的攻城楼车,下面装着六对木头轮子。结果这架耧车刚刚修建起来,往前推动了十多尺,左侧的一只轮子就碎裂了,左倾的楼车将左边剩余的五只轮子压进了泥浆之中。唐军士兵慌忙地在楼车的右侧牵引了六根长绳,用六根尖木桩将绳子拴住,几个体格健壮的士兵用锤子将木桩深深地砸入地面。过了一个小时,又有两只轮子碎裂了,楼车在一阵吱吱咯咯的声响中继续倾斜,很快,一根绳索将尖木桩猛地抽出了地面,其他几根绳子在一瞬间的时间里面崩断了,唐军费尽心血制作的楼车轰然倒地,碎成了一堆木片,溅起了冲天的烟尘和木屑。   鲁瓦城上的守卫者发出了阵阵嘘声,唐军士兵们则手忙脚乱地在楼车的残骸周围呼喊奔走,第二天的时候,让唐人蒙羞的楼车就被清理一空了。   唐人还发明了一种扭力抛石机,这是改进之后的苏培科抛石机,这种抛石机除开诺曼人惯用的双绳索扭力之外,还增加了两对弓臂,当石弹被绞索抛出去的时候,还能得到弓臂的再一次助力。发明了这种机器之后,唐人的工匠兴奋异常,他们垫高了一处土坡,架设了抛石机,对准鲁瓦城楼抛射石弹。接下来了几天时间里面,围城内外只剩下了单调的上弦、放弦的声音。   唐军士兵抱着武器靠在营帐边打盹,偶尔石弹击中城墙发出轰鸣,士兵才会在茫然之中睁开眼皮,看看轰击的之后的成果。大多数时候,石弹都没能命中,要么就是一头砸到了厚墩墩的石墙腹部,留下一两个白点,要么就是飞得太高,从城墙上飞过去了,一头钻到了城内。一天里,只有少数的石弹能够击中城墙上缘薄薄的墙壁,从那里剥掉一两块碎石下来。运气最好的一次,一枚石弹直接命中了一个冒失的鲁瓦人,将他胸口以上的部分轰碎了。在鲁瓦城上一片惊呼之中,唐军中的士兵也来了精神,啧啧称奇地回味着刚才的那一下。   章白羽对于工匠非常的宽容,他吩咐粮官,不管工匠怎么折腾,要粮给粮、要人给人,有求必应。   制作攻城器械的匠人里面,唐人和归义人各占一半左右,还有几个安息人,都是石越的儿子。这些人看起来都比较古怪,拿着尺子比来比去,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和别人打交道的时候也经常出现沟通不畅的问题。不过由于章白羽的保护,这些人可以随心所欲的把脑袋中疯狂的机器制作出来。有虞官给章白羽禀告,说这个小小的工匠团体甚至招纳了几个诺曼工匠进来,询问章白羽怎么处理。章白羽说,“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自己处理。让这些诺曼人归义,他们不乱来,就不要去折腾他们。”   至于石越的几个养子,章白羽本来以为他们是凑进来混日子的。没想到,询问了一下这些安息人之后,章白羽才发现石越当时在挑选奴隶的时候,竟然是留了心眼的。这些安息人都识字,他们都是安息高原上‘墨水奴隶’。所谓的墨水奴隶,就是从小被训练识字和抄写,专门为圣殿或者富人们抄录诗歌、经卷或者诉状的奴隶。许多奴隶接受教育的时候,和主人子嗣共享着同一位老师。得知了这个缘由之后,章白羽才知道,石越这家伙一下子认养了这么多养子,并非三教九流来者不拒的。   钟离牧和石越在见识了瑞德城周围富庶的土地之后,一前一后地向章白羽申请返回了山区。钟离牧从来都知道在布尔萨行省掠夺人口的意义,而石越最开始却把这当成普通的奴隶贸易。   当石越发现章白羽准备建立尼塔的聚居点时,他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该死的穆拉迪这么受到章白羽的青睐。从布尔萨行省迁徙到山区的人口,受到了其他归义人的感染,绝大多数都会选择归义。唐人将托利亚山区作为基地,一批批地将归义人迁徙到尼塔行省,这些居民在新土地上毫无根基,唯一的依靠就是唐军,他们对于唐军的忠诚会逐渐上升,并且不会有长老们从中作梗。可以想象,唐人将会越来越依仗这些归义人,谁能在这些归义人中取得恩信,谁就能在未来的唐军之中取得更高的地位。   想到这里的时候,石越几乎气急败坏,他立刻跑到章白羽的面前说:“校尉,我最近天天睡不着。”   章白羽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石越,“你发什么疯?”   “不,”石越大义凛然地说,“来到尼塔之后,我看见那么多布尔萨人在您的保护下安居乐业,我可以说是泪流不止。我对布尔萨人的感情很深。我来到这里,就好像婴儿爬进了摇篮,就好像嫖客进了妓院,就好像操羊佬白捡了一只羊。对不起,我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想说,我非常的喜欢尼塔行省。可是,我转念一想,布尔萨行省还有那么多的布尔萨人在受苦,那些除我之外的安息人,还有谁会真正的关心这些布尔萨人呢?我一想到这些,我就非常的痛苦:我的兄弟姐妹们正在受苦啊!校尉,让我跟着钟离牧一起去布尔萨吧,我会和他源源不断地将那些受苦的布尔萨乡亲送到托利亚山区的。”   章白羽说,“一开始就是让你带着骑帐跟着钟离牧去的,你自己不去,非得跟在我身边。穆拉迪现在干得好好的,你有什么理由把他替换下来?”   “穆拉迪这个人,”石越冷哼一声说,“他根本不知道拯救布尔萨人的意义。他出生布尔萨人,对布尔萨人天生同情罢了。但是他不知道,布尔萨人对唐人不重要,归义人对唐人才重要。我听说,他搬动布尔萨居民的时候,只是说,在山区可以不受欺负。这算什么?山区的布尔萨人为什么不受欺负,那是因为唐人允许他们归义,视他们如兄弟。如果这一条没有想明白,我想说,穆拉迪在做一件好事,但却没办法把事情真得做好。让我去吧,我会告诉所有的布尔萨人,告诉他们如何能有个好前程。”   章白羽想了想,“不行。”   石越一脸沮丧,“为什么!”   “穆拉迪做得很好。”章白羽说,“我派他配合钟离牧,他就去做,不挑三拣四,也做得无可指摘。我不会因为你一通胡言乱语就调换我的百骑长。石越,他不是那个农夫了,他和你一样,是唐军的百骑长,你不得再羞辱他。”   石越叹息,做了保证,“我以后不会再看不起这个乡巴佬了。”   “不过,”章白羽说,“你可以不用呆在这里了。蒯梓和乡丞在托利亚山区,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你可以去出分力。籍名归义的事情,你能做好吗?”   石越眼睛一亮,心领神会,“校尉,”石越说道,“给我半年的时间,托利亚山区要是还有一个布尔萨人没有归义,就让我被火神```哦不,就让我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   章白羽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去吧。我会派人提前跟乡丞还有蒯虞候打好招呼的。”   石越领命离开了瑞德。   不久之后,章白羽就率领士兵离开了瑞德城,一路北上了。   到了围城营地,章白羽突然在想,石越对于籍名归义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呢?一个颇为疯狂的念头进入了章白羽的脑袋,诺曼人有可能成为归义人吗?   远处,唐军士兵的第二架抛石机也架设完成。   士兵有意同时射出了两枚石弹,章白羽听见了连续两声闷响,随后则是唐军士兵稀稀落落地欢呼。   帐篷顶端落下了一缕灰尘。   章白羽挥手擦了擦落在地图上的尘土,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来,走出了帐篷。   举目四望,都是唐军士兵或坐或站。铠甲和长矛闪烁着光芒,有些唐军士兵赤裸着上身,抱着胳膊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校尉。”一个执戟郎走到了章白羽的身边。   “怎么了?”   “城北的郎队报告,他们已经挖掘到了鲁瓦城的地下水渠,今天晚上,他们就能将水渠封死,把水引走。”   “鲁瓦城的井水呢?”   “工匠看过地势,”执戟郎说,“水渠掘断之后,鲁瓦城的井是存不住水的。城内的水最多还能用半个月。”   章白羽抬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四下里也没有一丝风。   “但愿别下雨吧。”   六章 围城   第六章 围城 第六章 围城   第三批运粮的部队已经抵达了唐军的粮仓,不久之后,第四批人抵达了。   随着粮仓储备变得充足,运粮队遣散了部分民夫,让他们返回各自的聚居点。但是许多人拒绝被遣散,因为粮队虽然遣散了他们,但却扣留了骡马和大车,此外,许多唐人和布尔萨人的马匹以及羊群被征走之后,并没有得到相应的补偿。当初指派他们运送粮食的时候,唐军估计作战会和沿海的战役一样顺利,一个月之内就能结束,但是现在看来,唐军的计划落空了。   鲁瓦城依然坚不可摧。   唐军掘断了城内的水渠之后,鲁瓦城的守卫者很快就发现了,但是出乎唐军意料之外的是,他们居然派出了许多士兵在城墙上面洗澡,有意让唐军看见城内的水源充足。懊恼之下的章白羽招来了工匠,工匠们一口断定城内已经无法得到一滴水了,鲁瓦人用来洗澡的水,应该是他们之前存储起来的。   章白羽询问鲁瓦城内的存水还能用多久,工匠们支支吾吾,“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不会太久的。他们本来距离河流很近,不会专门建造储水池的。”   “如果有呢?”章白羽询问道,“我在瑞德城看见过储水池。鲁瓦城比瑞德城大得多,如果鲁瓦城有储水池怎么办?”   “那可能储存三个月以上的水。”工匠坦诚,“不过校尉放心,一旦没有新鲜的水替换,这些水会发愁,会长出虫子,城内会爆发瘟疫```”   “恩,爆发瘟疫,然后再过去一个月,城内才会开始死人。”章白羽脸色铁青,“你们去搞清楚,城外是不是有暗渠,如果有,就是把城外挖个便,也要把它们找到。你们一开始说半个月城内就没水了!”   工匠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鲁瓦人在公开洗澡之后,又开始在城墙上烤制肉类了。唐军吃着面饼和草糊汤,偶尔还吃得到布尔萨人的椰枣和腌橄榄,入夜之后,肉香就会从城上飘下来,唐军士兵闻到之后就会爆发咒骂,骂累了,士兵们就陷入了沉默。   亚娜发现章白羽最近几天脾气暴躁,就询问了章白羽几句,当她听说章白羽被守卫者们洗澡和烤肉激怒的时候,掩嘴笑了一声,让章白羽早些休息,便离开了营帐。   章白羽被那古怪的笑容弄得浑身不自在,莫非这个女人又看出唐军的稚嫩之处了么?   围城的日子里面,唐军似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士兵们曾经觉得,如果不用打仗,安全地呆在营地里面,怎么都会精力充沛的。但事实是,百无聊奈之中,士兵们中间弥漫起了越来越浓的消沉和厌恶。请战的呼声一直在持续着,士兵们对各自的郎官提出,只要长梯被固定在鲁瓦城上,一天之内就能拿下城墙。郎官们让士兵们自己去看看鲁瓦城的城墙有多高,让他们算算要多长的梯子才能搭上去。   唐军过去进攻的任何一座城市,都没有鲁瓦城的城墙高,这让唐军士兵的攻城经验一点都用不上了。工匠们接连制作的攻城器械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最近几天,工匠们几乎让唐军成了鲁瓦人的笑柄:工匠们在第一次制作楼车失败之后,改进了自己的工艺,他们降低了楼车的高度,在楼车的顶棚上安装了两架长梯。唐军驱使一群难民将这架攻城器械推到了鲁瓦城下,就在唐军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鲁瓦人抛掷出了铺天盖地的油瓶,然后倾泻下了数十枝火箭。楼车降低了高度,行走稳当,但却暴露了薄弱的顶棚。油料燃起了熊熊大火,一些浑身着火的难民和唐军士兵在泥土中打滚,狼狈逃了回来。   之后,唐军上下就只能抱着膝盖,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楼车被焚毁。   大火燃烧了一阵天,第二天还有烟尘弥漫。   制作攻城器械失败之后,唐军默默地等待着城内存水耗尽,希望鲁瓦人能在口渴难耐的时候出城作战。   没想到,天空开始聚集乌云了,随后是接连十天的大雨。   在雨水中,唐军士兵用毯子盖住脑袋,或者只在脖子栓一块破布。士兵们浑身都沾满了泥浆,只得躲藏在帐篷地下避雨。诺曼人俘虏在城外的泥浆里面搬运木料,按照唐军工匠的指示修建挡箭的围栏,鲁瓦人时不时地放出冷箭,射杀城下活动的任何人。诺曼俘虏的纪律越来越难以维持了,唐军不得不增加了一倍的士兵督促他们干活,即便是这样,他们每天做的活也不如过去多了。唐军挖掘的粪便沟渠被雨水灌满,暴涨出了壕沟,在士兵们反应过来之前,粪水就在军营肆意流淌了。阴雨之中的恶臭气息,让许多唐军士兵呕吐起来。在呕吐之后,士兵们不得不用手帕拴住鼻子,挖掘出新的壕沟,并试图将粪水引走。唐军士兵过去挖掘粪沟的时候,都挖得浅,因为唐军从来没有经历过超过两个月的围城战,但是在鲁瓦城下,唐军为自己的准备不足吃尽了苦头。   阴雨过后,唐军发现自己的木柴被雨水打湿了,储备起来的两大盒火绒布不翼而飞。最后,唐军士兵不得不重新制作火绒布,但是布料找到了,专门制作火绒的石粉和火油却找不到了。唐军不得不派出骑兵前往粮仓调运。在火绒布抵达之前,唐军士兵只能使用伙伴们的余火埋锅造饭,新砍伐的木材没有干透,燃起来只冒烟不冒火,唐军士兵被烟熏得只流泪,却只能喝上温吞的稀饭。面饼开始发霉了,唐军士兵发现自己储备好的粮食都在开始发霉。无奈之下的粮官只能重新制作干粮,并且将发霉变质的食物丢给了诺曼难民。诺曼难民吃完了那些东西之后,开始出现呕吐和腹泻的情况。有些诺曼人虚弱无比,一头倒在泥浆里面,用鞭子都抽不起来。   诺曼难民的数量开始快速下降了,瑞德城的诺曼人惊恐地发现,如果难民继续死亡,他们就要上战场了。在这种情况下,瑞德城的诺曼人对唐军士兵百般恳求,让难民休息几天。   唐军士兵目光呆滞,将瑞德人的意见告诉了郎官。郎官正在用粗布擦拭自己随身携带的木头箱子,箱子被帐篷上的漏水濡湿了,在箱子角上长出了蘑菇,郎官将这些蘑菇一一摘下,用粗布把生蘑菇的地方反复擦拭。   “让他们停两天。”郎官回答,“这鸡巴天气,反正他们什么都修不了。”   难民被撤回了他们的营地之后,唐军陷入了彻底的死气沉沉里面。   在主将的营帐里面,章白羽和亚娜女士的鼻子上都拴着毛巾,但却依然能闻到空气之中的粪便气息。   早些时候,一匹马冲进了章白羽的帐篷。   章白羽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没想到,他缓过神来才发现,真的有一匹马站在自己的帐篷之中。   几个执戟郎随后赶到,反复自责,说这匹马突然发了疯,好多人都拉不住。这匹马被牵出去的时候,在章白羽的帐篷里面留下了一堆马粪,马粪里面带着血,两个执戟郎找来铲子处理了半天,才把地面弄干净。这个时候,帐篷顶端又开始漏水了,章白羽喊来了执戟郎,在漏水的地方放了一只木盆接水,章白羽的帐篷里面已经放了三只木盆了。   亚娜前来探望章白羽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绕开这些木盆,才能抵达自己的座垫上。   刚刚坐下,亚娜就站了起来,摸了屁股一把,“怎么是湿的?”   章白羽抱歉的说,“早上帐篷冲进来了一摊水,把什么都冲了。您换我的垫子吧,刚刚烤好的。”   亚娜薄怒,“你怎么选的营地!”   “我没想到这个鲁瓦城要围这么久。”   “你没想到。”亚娜念念叨叨地接过了章白羽烤好的垫子,把湿垫子丢给了章白羽。   章白羽起身的时候,亚娜才发现,章白羽坐在一个唐式的小马扎上,看起来颇为滑稽,忍不出笑出声来。   “如何?”亚娜看着章白羽,“军旅生涯过得可还开心吗?”   “还好。”章白羽心中充满了无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每天都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围攻鲁瓦城还是一筹莫展。”   “耐心就好。”亚娜说,“鲁瓦人也快疯了。”   “恩?”   “只有缺水的守城者,才会做出公开洗澡的事情。只有缺少食物的地方,才会专门烤肉给别人看。”亚娜说,“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了。唐军居然没有闻出来,那些烤肉都是马肉吗?什么样的地方会烤马肉?”   “我猜到他们可能在打肿脸充胖子。可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们还没有投降。”   “这么久?”亚娜说,“洛泰尔围困的最久的要塞,坚持了十九个月。这中间,洛泰尔搞出了两个私生子。鲁瓦围城才多久。”   “十九个月?”章白羽来了兴趣,“城内吃什么?”   “破城之后,城内只剩下士兵了。你说城内吃什么。”亚娜耸了耸肩膀,“不过么,洛泰尔跟我提起过,城内一直有一条地道通向外面,有走私贩在运粮食。”   “洛泰尔不管?”   “管不了,”亚娜说,“好多走私贩都被公开处决了。不过么,走私贩子只要往城里走一遭,就能赚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还是有很多人铤而走险。城内的人也饿疯了,跟地鼠一样,几天就能挖出一条地道来。不过那个地方比鲁瓦城大很多,很难防范,鲁瓦城应该没有这样的问题。”   “围城```”章白羽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几乎要把唐营所有的粮食吃光了。几千人的消耗太大,乡丞和瑞德城守已经给我来信,说两地的军民已经面黄肌肉,食不果腹了。”   “哦。”亚娜说。   “余粮告罄,”章白羽点头说道,“乡丞说,再围下去,来年的种子也要被送来了。瑞德周围的村落里面,很多民夫开始逃役,他们的田地铺得太开,骡马牛群都被征调转运,连女人都在耕田。”说到这里,章白羽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了,“托利亚曾经兴起学馆,最多的时候有九十多个孩子在那里学写字。现在有好多孩子被他们的家人接走了,因为托利亚不再供应这些孩子吃饭,那些家庭觉得让他们呆在学馆里面无所事事,只会白白耗费家中粮食,还不如接回去帮家里干活。”   亚娜听着听着,突然说道,“你说这些干什么?”   “打仗耗费民力财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章白羽想了想说,“诺曼人在唐地驻扎着上万士兵,但是我盘问过一些诺曼人,他们竟然对唐地一无所知。诺曼这个国家```究竟有多少人口,多大的土地,真是想想都觉得脊背发凉。不知何时能把唐地的诺曼人赶走。”   亚娜疑惑地看了章白羽严肃的脸,然后笑起来,“阿奇尔啊阿奇尔,要是我还是十三岁的小姑娘,看见你这么深沉忧郁,一定会湿得一塌糊涂。可是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你像个落汤鸡,还是被阉掉之后拔了毛又被开水烫过的那种。”亚娜解开了脸上的手帕,准备说一番直戳章白羽内心深处的鞭策之语,但是手帕一揭开,她就闻到了一股恶臭,思虑之下,她还是把手帕重新系上。她简单地对章白羽说,“别像个雏,你这样洛娜一辈子不会为你张开双腿的。”   章白羽被亚娜的话吓了一跳,“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懂得很。”亚娜右手捏起来了一只卷轴,丢在了章白羽的案几上,“有人让我给你看这个。”   “谁给我看?”章白羽看着卷轴,并不急于打开。   “需要你帮助的人。”亚娜说,“我待会就回离开这里。本来我还以为唐营里乐子不少,没想到这里只有粪便。告辞了,章校尉,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这卷轴,”章白羽看了看上面的烫漆,发现是很久之前烫好的,“你刚来的时候就带在身上,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我得先看看你。”亚娜说,“我得先看看唐军。我会决定给不给你这卷轴。”   章白羽低头看了看卷轴,正准备抬头询问,却发现帐篷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帐篷的门帘在微微晃动。   这帮穆护女儿,章白羽摇了摇头。   章白羽掏出了小刀,准备拆开漆封,但在最后一刻,章白羽放下了小刀,把卷轴塞进了怀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因为外面传来了喧嚣吵闹的声响。   章白羽等待了片刻,两个执戟郎走进了帐篷。   “校尉,”王仲说,“瑞德城内有十多人前来告状。”   “告状?”章白羽怀疑耳朵听错了,“告什么状,让他们找城守去。”   “他们就是状告城守。”执戟郎说,“他们说城守搜刮他们的家财、劫掠他们的牧群、把他们的粮食征调一空。他们来自瑞德城外的各个村落,还有几个来自骑帐领。”   “不见。”章白羽说。   “不见?”   “把他们送回去。”章白羽说,“告诉城守和乡丞,把两地军民看管好,把粮食按时送到。他们做什么我都不会过问,等攻破鲁瓦城,我去收拾烂摊子。”   “是。”两个执戟郎回答道。   章白羽等着他们离开,但是执戟郎却迟迟不走。   “你们要等着士兵都晓得了,才走吗?”   “校尉,”王仲说,“他们说```”   “什么。”   “他们说,”王仲面色冰冷,“有两个骑帐的布尔萨居民,因为不堪转运之累,杀了当地的骑帐官和虞官,投奔附近的安息部落去了。”   “什么?”   执戟郎低头,等待着章白羽的命令。   “王仲,”章白羽说,“你立刻回托利亚。找到钟离牧,不,找蒯梓来。让蒯梓带三个郎队,前往瑞德。”   “是。”王仲立刻离开。   另一个执戟郎说,“这些人呢?”   “把他们带到粮仓去。”章白羽说,“我会去找他们。”   “是。”   执戟郎走了出去。   即便是士兵之中最精锐的执戟郎,章白羽也看出了他们身上的疲惫和倦怠。   “鲁瓦城。”   章白羽咬着牙说出了这几个字,抓了佩剑,走出了帐篷。   七章 佣兵   第七章 佣兵 第七章 佣兵   唐军的骑兵带回来了一群佣兵。   这些士兵游荡在尼塔行省,他们帮助古河部落攻破了一座防卫严密的城市,又在埃辛城下设法挖掘出来了一个通道。但是当他们讨要薪水的时候,古河酋长给了他们一人一匹驽马,连鞍鞯都没有配齐,就把他们撵走了;列加斯的军需官则宽宏得多,给了他们两个随军妓女,还给他们送了一车泡烂的丝绸。   当唐军骑兵找到这群佣兵的时候,他们正在剥一只死马的皮,苍蝇飞在他们的身边,他们的身上溅满了血,腰上面挂着成串的大蒜和马肉香肠。   唐军的骑兵询问这些人,“想不想找份活干。”   没想到这群佣兵对唐骑兵吐口水,大骂安息军人都是背信弃义的家伙。他们准备返回格拉摩根,登船前往唐土找机会。   闻讯之后的唐人骑兵把一小袋金币抛给了佣兵的首领。   佣兵首领颠了颠手中的钱袋,把钱袋拴在了腰上,提了一个要求,“我们要吃的和喝得。”   唐军的骑兵首领前往一个诺曼村庄,调来了一大车的粮食,其中包括两盆枣干、四桶大麦粉、两壶橄榄油、六腔羊。   在唐军士兵的注视下,这些佣兵风卷残云地把唐人带来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接着,唐军士兵打开了一桶馊掉的啤酒。   这些佣兵用自己的头盔舀酒来喝,竟然没有一个人尝出这些酒水的味道不对,佣兵首领喝酒比较讲究一些,他从腰上掏出了一个小瓶,放酒里面滴了几滴粉末,本来平静的酒水突然就涌出了大量的气泡。以至于周围的唐军士兵都觉得很稀奇,纷纷围观,佣兵首领却什么都不解释,而是一仰脖子把一盔的酒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打了一个大蒜味的嗝。   喝完酒之后,佣兵们快活起来,但还是不愿意离开。   唐军士兵又打开了两桶瑞德城的葡萄酒。这种葡萄酒唐军士兵自己都舍不得喝。佣兵们变得更加开心起来,他们开始用牛角杯、木杯还有铁杯饮酒,也不再一大口喝完,而是一口一口地抿着。   喝完了葡萄酒之后,佣兵们虽然对唐人的招待感到满意,但他们说还需要更多的酒。佣兵头领拉着那个漂亮的随军妓女跑到马车后面快活去了,剩下的佣兵嫌弃另外一个妓女太丑,只愿意和她拼酒,不愿意上她。   唐人的骑兵首领终于恼火了,他一边大骂这些佣兵,一边打开了一桶托利亚山区酿造的唐酒。   佣兵们立刻凑上来喝,没想到,刚刚喝了一口,佣兵们就齐齐地闭嘴了。周围的佣兵都询问第一个尝试的家伙,唐人的酒是不是很难喝。   那个佣兵吐了吐舌头,“感觉舌头被螃蟹夹了一下。”   这句话激起了大多数佣兵的好奇心,他们纷纷从裤裆或者腰带里面掏出小银杯,去舀唐人的烈酒喝。   这种古怪的唐酒让佣兵们啧啧称奇,谁都说不出这种酒是什么地方出产的。   周围的唐人士兵倒是很紧张,询问一个佣兵,“这酒怎么样?”   乡丞对于粮食看管的很紧,加上时间太短,托利亚酿造的唐酒非常少。唐人的酿酒师来自勒庞,他随身抱着两只黑罐子从海边一路走到托利亚。至于罐子里面有什么,他不肯说,谁也不知道。   佣兵们彼此看了看,齐刷刷地对唐军士兵说,“这种酒可以当佣金。”   这个时候佣兵们都酒醉上头,说得话自然当不得真,酒醒了之后他们八成要赖账。不过唐人终于放心下来,看来唐酒的品质还不错。   骑兵首领让佣兵们开怀畅饮,佣兵首领完事了之后也过来喝了好多杯。   唐军骑兵就这样就静静地看着佣兵们胡闹,从中午一直到夜幕降临,最后一个佣兵终于醉得不省人事了,所有人全部倒地胡言乱语。   随着唐人骑兵首领的一声口哨,士兵们开始解开马缰绳,牵来大车,将佣兵和他们的家当层层叠叠地丢上大车。由于大车太少,唐人骑兵不得不将佣兵用绳子拴在自己腰上,和他们骑一匹马。带着随军妓女的骑兵最倒霉,他们把那两个娘们弄到马背上的时候,一个吐了唐人骑兵一背,另一个尿湿了马鞍。   唐人骑兵们在一阵手忙脚乱之中,终于把这群佣兵带到了鲁瓦城下。   骑兵返回时,章白羽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以为这些骑兵俘虏了一支敌人部队回来,赶紧下令两个郎队去接应。   片刻之后,章白羽才从一个骑兵的嘴里面知道,这些人不是俘虏,而是一群佣兵。   章白羽哭笑不得。   唐兵们将这些烂醉如泥的佣兵丢在营地的空地之中,用冷水一个一个泼他们的脸,最后,这些人终于悠悠地醒过来了。   章白羽盘问了佣兵的首领,得知这些人在做佣兵之前,竟然是石匠行会的成员,大部分都是罗斯人。   他们受雇去诺瓦城修缮那些陈旧的供水渠,修完了之后,诺瓦皇帝将他们驱逐出了城市。接着,他们又受雇于彼此争斗不休的诺曼诸侯们,有些时候他们得到的待遇很好,有些时候他们的雇主会拒绝支付佣金。这些人十个月前在乌苏拉登船,准备前往布尔萨接受布尔萨总督的雇佣。他们抵达布尔萨之后才知道安息人已经占领了这里,他们不得不寻找新的雇主。结果他们连续两次被坑骗,对安息人大失所望,已经准备离开布尔萨半岛了。   听到这个来历之后,章白羽对这些人变得冷漠起来,“你们还准备去唐土,帮那个公爵作恶么?”   佣兵首领刚刚酒醒,头晕眼花精神不济,他没有听出章白羽话里的意思,“谁的报酬好,我们就帮谁。不过么,我们擅长破坏城墙,那公爵估计是用不上我们的。城外的那些叛军说不定会雇用我们。”   听了这句话,章白羽竟然觉得有些道理。   “起来。”章白羽命令道。   佣兵首领试了两次,但是身子软得像是泥巴,根本站不起来,两个执戟郎抓住佣兵首领的肩膀,把他提了起来。   章白羽侧过身去,抬手指了指鲁瓦城,“你们能弄破这城墙吗?”   佣兵首领挤了挤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围城营地,他兴奋地观察起鲁瓦城的城墙来。首领舔着嘴唇,扭头走到了两个中年士兵的身边,踢了踢他们,让他们去拿家伙。   这些人从一个大车上面抽出了一只裹皮箱子,从里面拿出了尺子和弧形铁器,三个人交头接耳,拨弄着这些家伙,不时有人走出十几尺,还有人看着天空的太阳方向。   最后,佣兵首领和两个人争论起来。   章白羽耐心地等着这些佣兵谈话结束。   过了好一会,佣兵首领终于来到了章白羽的身边,“你们想多久把这城墙弄破。”   “十天。”章白羽说。   佣兵首领打了个冷噤,“你是疯了还是怎么。没有两个月,绝对不可能弄破这么高这么厚的墙。”   章白羽说,“给你宽限到半个月,你能把三百个士兵弄进城去,城破之后,给你们十辆大车,你们看上什么就把车装满。”   “那也不可能。”佣兵说,“你给再多的钱,我也没办法。你们围这城多久了。”   “三个月。”章白羽说。   “那也不长啊。”佣兵首领说,“再等几个月,这城自己就投降了。”   章白羽说,“你们不行就走吧。”   这个时候,越来越多的佣兵们醒了过来,他们交头接耳,对着城墙大加评论,还有些人非常纳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送到这里来的。   “我要和你们的攻城匠人谈一谈。”佣兵首领说。   “好。”章白羽答应了,他招来了石越的养子石廿三,让这个懂罗斯话的安息人去和这些佣兵谈。   接着,章白羽返回了自己的帐篷。   经过几天的忙碌,唐军营地的积水终于被清理了,恶臭也不再弥漫。今天早上蒯梓来信,说山区士兵已经抵达了瑞德城,后方暂时无忧。王仲留在托利亚协助乡丞,山区的局势应该不会恶化,但愿钟离牧和穆拉迪那边不要出什么乱子就好了。   暂时有了喘息之机后,章白羽再一次看了看亚娜的卷轴,卷轴上面竟然写了一堆意义不明的诺曼字母,在卷轴的最后,亚娜吩咐章白羽去找乌苏拉商会首领。   这种莫名其妙的安排最让章白羽头疼了,感觉自己像是一件工具一样,帮别人做事,自己却什么也不知情。亚娜走的时候并没有催促章白羽,可见这件事情并不太过紧急,但是亚娜又那般神神秘秘,那么这件事情又显得比较重要。   这张卷轴和那份警告信用的是同一种纸,一开始章白羽还以为亚娜就是那个警告人,他找来一根蜡烛悄悄地灼烤这份信件,差点把信烧着,也没有出现隐文。   亚娜让自己去找乌苏拉人干什么呢?   那个商会首领章白羽有一点印象。在城堡的时候,那个首领隔三差五地就会寄来一封索赔信,让唐人赔偿毁掉的共和国作坊和矿场,章白羽根本不把这些信件当回事,唐人毁掉的地方多了,怎么可能赔得过来。况且不光是乌苏拉人,莱赫共和国以及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共和国也屡屡找章白羽索赔。章白羽一开始还回信,说自己是遵从安息将军的命令,把锅推给洛泰尔。但是那些共和国并不买账,说别的安息军队都有意放过了共和国的产业,只有唐人四处劫掠财产,还释放奴隶,简直罪大恶极。那之后,章白羽就不理睬那些共和国了,反正在瑞德城的贸易做得很稳当,乌苏拉商人看起来并不是铁板一块。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营地里响起了一阵阵的喧闹,不久之后,食物的香气开始在营地之中弥漫。   一个执戟郎给章白羽带来了两张烤饼、一块肉和一壶酒。   章白羽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门外出现了说话声音,执戟郎在盘问着谁,随后,佣兵首领被带进了帐篷之中。   “有三个办法。”佣兵首领直接开口说,“分别要花掉三个月、两个月和二十天。当然,越到后面的方法,死得人会越多,这些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我先来给您讲第一个```”   章白羽烤饼撕碎,丢了一块到嘴里,询问佣兵首领,“吃了没?”   首领的话被半路打断,不知道章白羽为什么要问自己吃过食物没有。   这些唐人当真古怪,刚才在和那些工匠讨论的时候,他们就互相询问‘吃了没’,难道这是唐人习惯的打招呼方式吗?   “呃```还没有。”   章白羽抓起了盘中的肉,丢给了佣兵首领,首领慌忙用两手接住。   “那一边吃一边说。”章白羽吩咐到。   首领皱了皱眉眉头,找了个马扎坐下,接着刚才的话说道,“三个月毁掉城墙,需要一顶搭帐篷,让我们从帐篷里面掘开```”   “直接说二十天破城的方法,”章白羽说。“前面的我就不听了。”   佣兵首领对于唐人两次打断自己说话有些不满,但这唐人似乎出手大方,首领终于忍住了自己的不快,开始对章白羽解释所谓的第三种方法。   “您的匠人已经掘断了城内的饮水,我查看过周围的地势了,他们说得没错,那条地下水渠被掘断之后,鲁瓦城不再有一滴水的进项了。”首领说,“你们还挖掘了两条地道,不过遇到了地下的岩石,这很正常—──那是鲁瓦城的筑城者埋下的,就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遇到围城,被人掘进城去。您的匠人还筑起了土坡,把城外的地面垫高了好几尺。我问他们想做什么,他们居然说因为梯子不够长,所以想把地面垫高,以便支撑梯子。对不起,当时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没有嘲笑的意思,那些年轻人都是很谦虚的家伙,如果是我的学徒,我会很满意的,不过他们要学得还有很多,至于```”   “废话说完了么?”   “哦哦哦,完了完了。”佣兵首领说,“既然您急需进攻城市,那么,我的人会帮您制作一种简单实用的攻城梯。如果时间宽裕一点,我们倒是可以把攻城梯做得又稳又好。”   “要多少天?”   “十天。”   “十天?”章白羽有些自负地说,“只要能让我的士兵登上城墙,当天就能攻破城墙。哪里需要二十天时间。”   “呃,”佣兵首领说,“我们今天观察过了,鲁瓦城是布尔萨式的要塞,后来被改成城市了。它的城墙构造是毫无疑问的布尔萨式,和塔拉城一样。”   “什么意思?”章白羽诧异了。   “也就是这道墙里面,”佣兵首领说,“还有另外一道墙。即便你们占据了外墙,也无法突入城市。内外墙之间,还有一道二十多尺宽的壕沟。我想,鲁瓦城的守军早就把壕沟上的桥梁全部摧毁了,现在只有几条小木桥,一旦外墙失守,他们就会退到内墙。”   “``````”   “您的士兵不是说城内似乎有水吗?”首领接着解释道,“现在你们都应该知道了,他们喝得都是壕沟里面的死水。”   “该怎么攻城?”   “拿下外墙之后。”佣兵首领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怜悯的神色,“想办法填平壕沟,沙包、石块、梯子都行。不过么```”   “不过什么?”   “守军不会让您舒舒服服地过去的,”首领说,“您的士兵在外墙上会被射成蜂窝。”   八章 肮脏的交易   第八章 肮脏的交易 第八章 肮脏的交易   黑夜中的围城,如同浸泡在墨水中一样。   没有月亮和星星,一切都显得如此安静。   鲁瓦城下悉率的声响变得清晰起来,很快它变成了数千人一起呼喊的声浪。   城头上的守卫者立刻清醒过来,开始吹响警告的号角。不久之后,鲁瓦城头挤满了士兵,火把在士兵们中间闪耀着,许多疑神疑鬼地弓手朝着任何发出响动的地方射击。   喧嚣之声从漆黑的夜里一直持续到天明。   当曙光降临的时候,鲁瓦城的守卫者在昏昏欲睡中发现,唐军营地一片安静,唐人的士兵舒舒服服地躺在他们的营地中睡觉,唐军的骑兵更是放开了马缰绳,在城外的空地上喂马,在更远的地方,唐军士兵们甚至围在一起玩着名为斗鸡的唐人游戏:士兵们抱住小腿,单脚在地面跳动,尽力将对方撞倒在地。   鲁瓦城的守军包括四百名士兵和一千六百多市民,总人数刚好和唐人相差仿佛,真正能打硬仗的只有七百多人。   守军每天都要编造谎言,安抚骚动不安的市民,给他们虚假的胜利消息:埃辛城大捷,安息元帅被击毙;乌苏拉人加入帝国,援军正在南部海滩登陆;布尔萨人大叛乱,安息人马上就要撤走了。   这些消息有些时候能让市民们安心两天,有些时候只能持续半天。守军士兵们为了圆谎,不得不撒了更多的谎。在他们的说法里,安息元帅被击毙之后,安息人马上派来了一个新的统帅,所以安息人才勉强没有崩溃;乌苏拉人的确已经加入了帝国,他们之所以还没有把援军带到,是因为他们遇上了风暴,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登陆;布尔萨人大叛乱被残酷镇压了,虽然没有让安息人撤退,但却让安息人无比厌战,他们再也不会增兵了。   一个谎言又一个谎言,城内的市民已经不再相信守军们的一切消息。   到了最后,市民们甚至认为尼塔行省已经投降,而他们是尼塔行省最后的抵抗者。   市民之中传播着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但大部分消息却是关于物价的。   城内的所有金币、银币、铜币都已经失去了价值,现在鲁瓦人退回了以物易物的时代:一磅咖啡换两杯烈酒;一杯烈酒换一次贞操;一次贞操换一磅纯大麦粉或者两磅带糠皮的大麦粉;一磅大麦粉兑换一小瓶橄榄油;一小瓶橄榄油可以换一双靴子;一双靴子可以换五条肉干,每条肉干有小拇指粗细,肉源不明。   那么,如果一位鲁瓦市民手里面有三磅咖啡,他又想打打牙祭,想吃肉干,那么他要兑换多少肉干,才能不吃亏呢?   这样的问题困扰着鲁瓦人。   他们每天主要做两件事情:一件是守卫城墙,防止唐人跑进来砍他们的脑袋;另外一件就是和各行各业的人打交道,了解货物之间的最新兑换率,再做决定是否出手自家的货物。   教堂前面的小空地已经成为了市民们的兑换大厅,神父们心知肚明:他们在上面讲经,下面攒动的人头都在进行着密集的交易。   城内出现了一批新贵。   这些人的脑袋很好,能够记住数百条货物的兑换率,并且会告诉你应该去找谁去兑换,每次交易的时候,他们会得到双方的赠品。最厉害的一个家伙能记住接近一千四百多条货物兑换率,而且他能够每天更新自己的记忆,绝不会让任何人吃亏。这些新贵被称为“秤砣人”。秤砣是一种唐人交易时使用的筹码,鲁瓦人被唐人围死在城内,理所当然的把这种畸形的交易市场称为‘秤砣交易’,执掌交易的中间人就被称为‘秤砣人’了。   秤砣人在鲁瓦人中间的地位很高,他们能够吃最好的食品,也能够睡性子最烈的女人,当然,睡性子烈的男人也不是不可以。   秤砣人还养活了另一个小群体,那就是‘估价人’。   估价人判断一件货物的价值时,依据不再是这件货物能否在城外兑换金币,而是这件货物能够让它的主人活多久。在过去,如果你说一桶小麦价值一顶镶嵌宝石的银冠,人们一定会说你疯了,但是在鲁瓦城内,这却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估价人的身边,还寄生着人数更少的一个群体,那就是公证人。   这种公证人的本钱就是他们的名声,这些人是城内的学者或者行会首领,当估价人做出估价的时候,如果市民们有疑惑,可以寻找公证人裁决。为了讨好公证人,估价人不得不从自己的收入里面抽出一部分给他们。   围城刚开始的时候,人们难以接受这种交易,许多人发誓宁愿饿死也不愿意交出金银,不久之后,饥荒降临,城内一股脑地涌出了大批的金银首饰,一下子首饰跌得一钱不值。不久之后,当一位珠宝商用三十二桶面粉收走了大量的首饰之后,城内的首饰又开始慢慢恢复了价值,现在一枚金戒指已经能兑换一袋小麦了。   唐人掘断了水源之后,曾在城内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一时之间,包括面粉和肉干在内的硬通货都变得无人过问了,人人都开始收集饮水,一罐水逐渐取代一捧小麦成为了最小货币。   储水器皿也跟着价值上升,陶罐、铜壶、铁钵都成了抢手货。这种势头在连续十天的暴雨来临时才消退。许多把粮食换成了饮水的人瞬间‘破产’,成了最可怜的一批人,纷纷饿死。很多囤积陶罐试图牟利的市民也亏出血来。下雨的时候,鲁瓦市民们笑着跪在泥浆之中,张开双手感谢上帝,就好像天空下得不是雨水,而是金币一样。   城内的种种古怪的现象,被神父们解读成‘上帝的惩罚’:正是因为鲁瓦城的市民有诸多罪孽,上帝才让金币变成了废铁、让屠夫成为富人、让陶罐变成了圣杯,又让男人和女人一起失去贞洁,最可恨的是,让那些擅长数学的人发了财,这真是天堂倒垂,地狱升空了。   为了恢复上帝的秩序,城内的神职人员举办了一场游街祝圣。   神父们相信,只要诚心地忏悔,鲁瓦城内就能恢复秩序:人们会如同过去那样,尊重珍贵的金币,鄙夷廉价的小麦,漂亮的小男孩们也会重新喜欢上牧师,而非那些有肉的屠夫。   游街活动的响应者寥寥无几。   人们疲惫地跟在十字架后面,踉踉跄跄地穿过街道,不时有人加入队伍,询问其他人是否需要橄榄油或者抹着橄榄油的女孩子。神父一边申斥着那些放肆的市民,一边悄悄地留心着价格。   祝圣在凌晨开始,不时有人掉队,不时有人迷路,被吵醒的市民推开木窗叫骂,还有人站在二楼朝街道上倾泻粪便。   整个队伍乱糟糟的,抱怨和扭打此起彼伏。   神父们默默地承受着,没想到,祝圣进行到了尾端的时候,唐人来搅局了。   一时之间,外城城墙上警钟响起,“野蛮人进攻了!”“戒备戒备!”“上城墙啊!”   这种呼声勾起了城内各处的骚动。   市民们匆匆醒来,抓住长矛迷迷糊糊地朝着城墙跑去,士兵们在列队之后带着剑盾挤开了人群,涌向告急的地方,女人和小孩在黑暗之中哭泣,神父们抱紧了珐琅器,防止有人趁乱抢劫。   骚动持续到了天明,市民们惶恐不安,结果到了上午,武装市民们返回了城市,说唐人没有攻城。   疲惫不堪的市民们一回到家里倒头就睡,到了傍晚,睡眠不足的市民又聚集到了教堂,开始找别人兑换食物。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一次,神父们没有讲经了,他们在为几个死难者祈祷。昨天夜里全城告急的时候,有三个市民被混乱的人群踩死了,他们的尸体被安放在教堂之中,人们一边怀念他们,一边寻找着合适的食物买主。   入夜之后,人们准备休息了。   警钟再次响起了。   市民们叫骂连天,士兵按照自己的驻地开始招揽武装市民。   叫喊和咒骂的声音响彻了城市,就连士兵们的命令也难以传达。   大多数市民还是匆匆武装起来,跟着军人们登上了城墙。   唐军在城外敲了一夜的鼓,向城内倾泻了六百多枝箭,弄得城内惶恐不安。   鼓噪的声响持续到了天明,结果,唐军依旧没有真的进攻。   这之后,唐军骚扰鲁瓦城如同上瘾了一样。   不是前半夜就是后半夜,只要天一黑,唐人就一定会搞出些动静出来。   鲁瓦城的守卫者招来了铁匠,制作了一种超长的铁挂灯,可以将城墙的视野拓宽五十多尺。但是唐人的工匠竟然在夜幕里连续发射石弹,不到一个小时,唐人的石弹就击中了挂灯,让那灯铁杆折断。黑暗降临之后,唐军再一次四面呼喊出击。   鲁瓦人越来越疲惫了,他们又饥又渴,面黄肌瘦,财产和尊严丧失殆尽,神父还威胁市民说这都是市民身怀罪孽的错。   守卫者中的老兵们很快就摸清了唐军的活动,他们仔细地聆听,可以判断出唐军的人数。   他们发现,夜幕降临之后,唐军最多会出动三百人,在不同的地方制造声响。老兵推测,唐军的其他人都在休息,每晚轮流有人过来骚扰。连续多次的进攻,让老兵们精神紧张,也满腔怒火。他们唯一的战果,就是两个唐军士兵好像失明了一样,埋头走到了城墙下面,老兵们当即射死了这两个唐兵。结果第二天,他们才发现,这两个‘唐军士兵’,竟然是两个诺曼人,这两个家伙是偷偷地跑来投降的,结果他们躲开了唐军的监视,却没有躲过鲁瓦人的弓手。   出于应对,老兵们替换掉了警报人,换上了一群意志更坚定的士兵。这些士兵用布团塞住耳朵,免去外界干扰,除非有三个老兵同时告诉他唐军来进攻了,否则不准敲钟。   接连几天的时间里,虽然城外的唐军一直在骚扰,城内的市民或许有所不安,但却没有得到城墙的警报,他们在忐忑中睡去。   但市民们对于士兵们的信任已经下降到了极点。   尽管老兵们尽职尽责地守卫着城墙,市民们依然对于老兵抱怨颇深。这些诺曼老兵平时就爱欺压市民,到了围城的时候,他们依然要折腾市民。这些老兵只会撒谎,按照他们的说法,诺曼皇帝已经御驾亲征安息高原,在一张大床上享用安息皇后和十六位公主了,可是现在呢?不要说反击安息腹地了,连援军的影子也没有。   连续睡了几天安生觉之后,鲁瓦市民被召集起来,观看一群罪犯被执行绞刑。   市民们一开始以为这些人是串通唐人的叛徒,没想到,他们的罪名居然是‘投机罪’。   市民们普遍不理解什么是‘投机罪’,鲁瓦的审判官解释道,这些人趁着市民们疲惫不堪的时候,联合起来散播了一个谎言:他们说城内有一条通向城外的地下通道,走私贩子正在往城内输送大量蔬菜、肉类和面粉。这个消息让城内的食物商人纷纷破产,许多人用一袋金沙居然换走了两袋小麦!真是岂有此理!这些扰乱了城内商业的家伙必须被处死!   这一下,市民们才搞清楚为什么最近两周似乎多了很多粮食,很容易就能兑换到面粉和肉类,原来是这群家伙搞得鬼!   在市民们的唾骂声中,审判官拉动了绞刑台的操纵杆,啪嗒几声之后,三个秤砣人、一个估价人还有五个市民齐刷刷落下,一阵脆响,这些人的脖子被扯断了,他们悬在空中痉挛了半天,浑身抖个不停,最后终于死掉了。   市民们欢呼起来。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老兵们发出了警报。   铛铛!铛铛!铛铛!   铁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市民们还沉浸在绞死罪犯的快感之中,对于警报声竟然无动于衷。   许多市民认为这又是唐人搞得诡计。   唐人从来不会在天亮之后进攻的,这是唐军的习惯。   绞架周围,市民们争执不休,只有少数市民返回家中穿戴盔甲武装起来,大多数人还是信誓旦旦,说这次依然是唐军使诈。   争论持续了半个小时,终于有市民发现外墙那边升起了黑烟,呐喊声也比往常更加洪亮可怕。   这一下,市民们才慌张了起来。   铁拳终于砸下了。   市民们匆匆地拿起长矛、背着盾牌,涌向了城墙。   城墙外,第一批诺曼难民已经被唐人驱赶着爬上了长梯。   九章 外墙   第九章 外墙 第九章 外墙   唐军三次被从外墙上撵下去,又三次冲上城墙。   章白羽被迫派出了最后四支郎队冲上了城墙,外墙的战斗终于出现了好转。   诺曼人开始混乱,收缩队形。   唐军士兵腾出手来后,就将守军从城墙的警戒塔内撵出,就地处决。许多警戒塔贯穿城墙,唐军担心伤亡太大,就将守军的储备的油锅倾入塔内,然后点燃火油,用铁钎封死大门。   火焰在外墙上燃烧,诺曼人一片哀嚎。   唐军则第一次看见了内部的情况。   双方激战的地方从整条城墙缩短成了几处集中的地方,墙内没有城垛,双方都有被推挤跌落进入壕沟的士兵。内墙上,如同佣兵们预言的那样站满了弓手,他们一边低头攒射着跌入壕沟的唐兵,一边射击着不断涌上城墙的进攻者。唐军士兵携带着布尔萨式的杏仁盾,也有不少人携带者诺曼式样的筝形盾,这两种盾牌的防御不太好,很多唐兵都被弓箭射中,有些士兵还在勉强支撑,有些已经倒地不起。当唐军士兵开始抢夺双墙之间的吊桥时,外墙上的诺曼士兵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们悍不畏死地守卫着吊桥,最后他们砍断了吊桥两侧的绳索,合力掀翻了吊桥,吊桥跌入了壕沟之中。   这种自杀式的举动让唐军士兵狂怒不已。   留在外墙上的两百多诺曼士兵列成了密集的队形,绝望地抵抗着唐军。外墙上的诺曼士兵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作战的时候尤为勇猛,但是他们的体力比唐军虚弱,在绝望之中虽然不畏死伤,但是他们赖以取胜的纪律已经当然无存。相反,唐军在郎官们的指挥下依然进退有序,他们用长矛一排排地刺死诺曼士兵,将他们的尸体掀入壕沟,并且大声地使用诺曼话命令守军投降。   唐军承受的伤亡越来越多,因为混战已经结束,内墙上的诺曼弓手不再畏手畏脚,他们连连射击,将手指都射出了血泡来,每一枝箭都能命中一个唐兵。两个郎官阵亡的郎队撤下了城墙,但是那两个郎队的唐兵立刻选出了新的郎官,再度返回了战场。   唐军的弓手这个时候也占领了一个警戒塔,站在警戒塔的顶端,唐军士兵不再有高度劣势,他们开始放箭压制内城的诺曼弓手们。唐军士兵已经征战整整一年,不论是作战意志还是战斗技巧,都比武装市民要高出很多。许多武装市民中箭之后,就会倒地嚎叫,让周围的士兵和市民都受到影响。唐军一旦中箭,就会默默地退回警戒塔,忍耐住不要叫出声来,许多民夫已经端着木板爬上了城墙,他们用木板挡住飞矢,在唐兵的引导下进入警戒塔,开始为士兵们进行简单的包扎。   内城的守卫者已经惊慌失措,他们战战兢兢地将吊桥全部损坏,甚至防火焚烧了两处没有放下的吊桥。   看见内城无忧之后,外墙上的诺曼指挥官投降了。   有一百二十多诺曼守卫者向唐军投降。   诺曼指挥官是个传统的诺曼贵族,如同苏培科岛上的提尔骑士一样,他相信自己的性命很值钱,也相信自己的英勇无私已经打动了唐人进攻者。   他取下了头盔,对眼前的一个唐军郎官说,“我是赫曼爵士,女爵士希尔达之子,罗兰伯爵之外孙,我向您投降```”   赫曼的话还没有说完,归义人郎官便斩下了他的头颅。   赫曼身后的诺曼军人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不接受投降,纷纷扬起武器,试图列阵,但是唐军已经冲破了他们的阵线。在一片混乱之中,复仇心切地唐兵将守卫者一个一个用长矛挑死,他们的尸体被集中抛弃在了损毁地吊桥下面。不光是这些守卫者,其他的诺曼人尸体,不管属于哪边,都被唐军士兵抛下了沟渠。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抛入壕沟之后,壕沟底端已经出现了尸体堆成的桥梁。内城的守卫者被激怒了,他们甚至不顾唐弓手的压制,一边大声叫骂一边射箭。   唐军士兵控制了外墙之后,就开始四处寻找躲藏地。   这个时候,燃烧的警戒塔内还在不断传出诺曼守军的惨嚎。   民夫们将挡箭木板送上城墙,唐军将这些涂抹着泥巴的大块木板布置在外墙之上。   在一处警戒塔上,唐军士兵还发现了诺曼人来不及损毁的两架抛石机,唐军中的工匠花了一个小时将抛石机调转了方向,开始朝着内城抛射。   内城的城墙看起来矮小,但墙体却朝着城镇中心倾斜,外墙看起来很光滑,几乎无法攀爬。唐军士兵垫高了抛石机,对着城内漫无目的的射击,也不管是否会砸中城内的居民,唐军上下被激怒了,这个时候急于泄愤。   战斗进行得很顺利,一战就拿下了外墙。   可是唐军承受的损失也是可怕的,九十名唐人和一百二十名归义人死亡,三百多人受伤,受伤的人中间有许多人活不到明天了。   惨烈的攻城战让章白羽心中呕血,他一个一个地探望受伤的士兵,许多士兵试图站起来给章白羽行礼,都被章白羽按住肩膀,让他们躺下。当章白羽看见两百多具士兵的尸体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来,章白羽的表情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是眼泪却无声地汩汩而出。许多死者旁边围着沉默的士兵,士兵们掏出匕首,割取死者的一缕头发,塞进怀中。在士兵们和民夫的协力下,尸体被一具具地拖下了城墙,拖回了营地。   这些民夫背走了尸体之后,又从营地里面背来了粪便,接着,唐军开始向壕沟里面倾泻脏物了,夜幕降临的时候,整条壕沟已经被弄得污浊不堪了。   佣兵和唐人的工匠加固了外城的长梯,使用石块和木梁将长梯修筑成了更为稳固的通道。唐军准备打开外城的大门的,但是他们发现大门已经被石块封死,只能作罢。佣兵们倒是对石块之间的粘合剂非常感兴趣,他们用小刀刮取石块中的材料时,发现这种粘合剂竟然和石头一样坚硬无比。   占领外墙之后的唐军士兵没有闲着,他们开始将城下准备好的沙袋以及涂着泥巴的木框抛入沟渠之中。内城的守卫者几次试图烧毁唐军堆积的杂物,他们倾泻了火油,抛出了火把。但是唐军的杂物的已经处理过了,守卫者的火油在油料燃烧殆尽之后,火焰就会熄灭。沮丧不已的守军不断地抛掷着火把和火油,但只能眼睁睁看着唐军的通道一点点地升高。整个夜晚,唐军不知疲惫地堆积着杂物,一个郎队累得精疲力竭之后,另一个郎队就会前来接替。   佣兵们也被唐军拼死作战的劲头震撼了,他们以为唐军士兵的军饷一定很优厚,不然的话不会这般拼命的。   对于守卫者来说,杂物通道上升一寸,他们的心就下沉一寸。   无计可施的守卫着甚至捉来了几个僧侣前来,说要召唤上帝之怒,指望奇迹发生。   躲在暗处的唐军弓手发现一群秃头男人站在对面鬼鬼祟祟,捧着香炉和各种法器念念有词。疑惑之余,唐军士兵冲着对面的人群射出了几十枝箭。   鲁瓦僧侣们尖叫着逃跑了。   鲁瓦士兵认为这些僧侣不够虔诚,居然怕死,就捉来了城内的修道院长,还胁迫修女前来唱祝圣诗。许多绝望的市民拆卸了教堂的大十字架,立在内墙中间的缝隙里。柔和的月色下,带着颤音的圣歌缓缓响起。   奇迹发生了!   唐军停止加厚通道了。   唐军的士兵好像从黑暗之中消失了一样,那种古怪的号角以及唐军军官的呼喊声也停止了。   鲁瓦人眼泪夺眶而出,纷纷感谢上帝。   这个时候,唐军的两架抛石机发声了。   两枚石弹砸进了人群,一枚砸死了一群泪流不止的善男信女,一枚击倒了大十字架。   鲁瓦人一片混乱,四下逃跑,但是唐军的工匠迅速地上满了弦,再一次射击了密集的人群,在鲁瓦人中开出了两道血泥通道。   修女、神父、操羊佬、屠夫、律师、好人、坏人,他们的尸体纵横交叠,死了一地。   修道院长的左膝被石弹砸烂,在一群市民的搀扶下逃回了教堂。跑到一半的时候,院长的左小腿掉到了地上,一群人也管不得了,带着大部分院长逃向了安全的地方。   这时,鲁瓦城的老兵们终于被市民尊重起来了,市民们视他们为救世主。   老兵下令拆毁城内的许多石头建筑,其中包括教堂新修筑的礼拜堂。整个城市的居民都被发动起来,搬运着石块和木料,老兵指挥着市民躲藏唐人的石弹和箭矢,在吊桥之后开始修建一道矮墙。   鲁瓦老兵们选择的修墙地点非常巧妙,唐人的弓箭会被内墙挡住,而石弹由于地形所限,根本击中不了那里。唐军明明知道鲁瓦人在干什么,这个时候却无能为力。   焦虑不已的唐军郎官不得不催促士兵们再快一点。   唐军的通道每个小时能够上升两尺,到明天早上,唐军就能直接进攻内城了。   “校尉,”陈粟对章白羽说,“兄弟们个个复仇心切,前来询问,破城之后几日不封刀。”   不论章白羽说三天、七天,甚至不杀光诺曼人不封刀,陈粟都不会有任何惊讶。   但是奇怪的是,章白羽没有立刻回答。   “校尉?”   “陈粟,我们明日就能攻进内城吧。”章白羽说道。   “那是自然。”陈粟说,“有种的诺曼人已经死光了,剩下的都是孬种,明天进城就如杀鸡一样轻易。”   “敢上外城作战的诺曼人,的确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诺曼人么,”章白羽说,“他们虽然不敢冲出来作战,但是我们冲到鲁瓦城内,就算是平时再懦弱的男人,未必不敢反抗。”   “哼,那帮诺曼人要是还敢打,杀了便是,有什么要紧。”   “今日钟郎官、阿普郎官都战死了,贸然冲进去,还有多少人会死,你想过没有。”   “```唔,老钟和阿普都是好样的,”陈粟说道,“阿普还好,他还有个弟弟在瑞德城,老钟家却是没有一点骨血了。”   章白羽面色阴沉了一下,吐了一口气,“召来阿普郎官的弟弟,让他去山区,那里安宁一些。他要是不去,你就把他带在身边。”   陈粟点了点头。   “至于钟郎官,”章白羽想了想,“找个体面大方的唐人孤儿,让他改姓种,继钟家的嗣。”   “我会办好的。”   陈粟说完,安静地等着章白羽的命令。   “外城已破,鲁瓦人今夜定然六神无主。”章白羽说,“我会派使者让他们投降。”   “校尉!”   “去值夜吧,陈粟,”章白羽说,“我自有安排。”   陈粟憋得脸通红,最后终于退下了。   陈粟走后,几个执戟郎从军营各处返回了。   “粮食还能吃多久?”   “唐军只够二十日粮,”执戟郎说,“周围诺曼村镇不少,分派郎队前往各地就食,还能宽出半月。”   “恩,”章白羽说,“我知道了。”   接着,章白羽和执戟郎说起了准备派人劝降的事情。   与陈粟不同,执戟郎并没有关心复仇的问题,而是询问章白羽,“校尉,鲁瓦人能投降吗?”   “外城刚破,他们有可能投降。”章白羽说,“要是我们迟迟攻不进去,就说不好了。”   “投降之后呢?”执戟郎询问,“我们怎么办?”   “随时戒备。因为即便投降了,他们还会反叛。”   “什么?”执戟郎被章白羽的话弄得莫名其妙。   “粮食不够了。”章白羽说,“唐军自己的粮食也不够吃,周围的村镇残破,乌苏拉人的粮食又贵如油,我们养不活鲁瓦城。即便他们投降,一月之内他们还是会反叛。”   “校尉的意思是```”   “鲁瓦城已成死局,”章白羽说,“要占鲁瓦城,城内的居民就不能有现在这样多;要是我们退走,安息部落肯定会趁虚而入,我们的兵士就白死了;要是我们不退```”   章白羽陷入沉默。   章白羽没有说出来的话是,如果唐军想要占领鲁瓦城,尽快稳定北部边界,那么鲁瓦人必须大量的死去。死去的鲁瓦人之多,将会远远超过陈粟等郎官的估计──不管是几日不封刀,那都是泄愤的杀戮,一年之内,鲁瓦城就会大致恢复生机。但是因为粮食的短缺,章白羽却必须让鲁瓦人尽可能地下降,直到鲁瓦城的存粮能够养活剩余的人为止。   “既然总是要杀他们的,那受降是为了```”   “让唐军少死些人。”章白羽的表情变得阴冷了,“如果鲁瓦人投降,派人入城告诉鲁瓦人,这里有粮食,让他们出城。”   章白羽指了指地图上的一点。   那是一处山谷。   执戟郎们彼此看了看,接着,他们一起对章白羽行礼领命。   “是。”   十章 血中城   第十章 血中城 第十章 血中城   大批鲁瓦市民穿过了燃烧中的吊桥残骸,跳下了沟渠。   在恶臭浑浊的水渠里,鲁瓦市民将金银首饰举在空中,对着唐军投降。   唐军士兵不清楚城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弓手放箭射死了第一批试图逃亡的市民。站在内城边缘的市民连连后退,看着沟渠中的尸体大喊大叫,好像发疯了一样。但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将这里的情况传回城内,第二批市民也涌了出来,将最前的一批人推落沟渠。   几个懂得诺曼话的唐兵站在沟渠上询问鲁瓦人,进入城镇的唐人使者在哪里。   鲁瓦人站在齐腰深的污水中,告诉唐兵说,唐人的使者没有受到任何危害,而且使者已经把唐军准备放粮的消息传给了市民,市民就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才出逃的。   唐军士兵将市民出逃的情况报告给了郎官,郎官则找到了巡视外墙的执戟郎,不久之后,章白羽听闻了这个消息。   不一会,章白羽的命令就传开了,唐军在外墙的内侧放下了十多架长梯,允许市民安全离开。   拥挤的市民开始朝着唐军留出的通道拥挤过来,一时之间,男女老弱互相搀扶,争相爬上外墙。   外墙上,唐军士兵刀剑森森,每一个市民都低下头,从唐军的队列之中穿行而过。   唐军在外墙下面放置了二十多只大桶,每一个经过的市民都被唐军士兵盘查搜身,让他们交出所有的金银财物。市民之中有许多人主动上交了自己的首饰、金币以及银器,还有一些人则张开双臂,说自己一无所有。对于什么都不交出来的市民,唐军将他们关进了营地,给他们留下了便盆,还安排了瑞德城的诺曼人清洗粪便,在里面寻找鲁瓦人吞入腹中的金银。   当唐军的使者返回时,给章白羽带来了鲁瓦统帅的决定:“他们不投降。”   对这个结果,章白羽倒是有些意外,“市民逃跑,守军对城内的控制都糜烂成这样,他还不投降,真是硬气。”   使者捏了捏鼻子,“鲁瓦统帅不准士兵投降,但是市民要出逃,他不管的。”   “哦?”   “鲁瓦统帅让我告诉您,”使者说,“鲁瓦守军受到鲁瓦城养活多年,除非他们死,否则绝不会把城市交给您。至于鲁瓦市民,他请您放他们一条生路。”   使者说完了话,行礼退走了。   六个执戟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章白羽也好一会没有说话。   最后,几个郎官走进了章白羽的军帐之中,“校尉,出城的鲁瓦人已经有五百人,骚动难安,有些不好控制了。”   “他们在讨要粮食吗?”章白羽询问。   “没有,”郎官们说,“他们四处讨水喝,连喂马的水槽都被他们喝光了。”   “哦,”章白羽终于确信之前真的被骗了,“给他们喝水,喝饱了,就领他们去谷地。”   这之后,内墙和外墙的两批士兵瞪着彼此,虎视眈眈,但却陷入了一种默契的休战状态。   有些出城的市民向唐军请命,希望返回城中。   这些人发现唐军没有杀死他们之后,准备回去带出更多的亲人。很多鲁瓦人虽然也想出逃,但是他们被传说之中唐人的残暴吓坏了,宁愿躲在城内等死,也不愿意离开。   唐军士兵带着冷笑把这些人打发走了,“不必回去了,一旦破城,你们家人自会团聚。”   鲁瓦人当真可笑的很,出城之后再想返回围城,这些人里面之中必然藏着奸细。   整整一天,唐军如约停止了垒高通道,鲁瓦守军也没有试图烧毁它,唯一的动静就是出逃的鲁瓦市民们弄出来的。   城内的鲁瓦人陷入了焦虑的权衡之中,他们不知道是否一出城就会被杀死,只知道自己留在城内凶险异常,他们一会将包裹打包好,一会又将包裹重新封藏进地窖之中,他们很想知道城外的情况,但是出城的鲁瓦人竟然一点音讯都没有传回来。彻底的隔绝使得城内的鲁瓦人只能一再祷告,乞求上帝替他们做出决定。   第二天黎明到来的时候,最后一批三十多人的市民出逃了。   算起来,出逃的市民已经占了城中人口的一半。   唐军士兵按照约定,对着城内猛吹号角,这是休战结束的信号:号角响起之后,唐军将会继续累高通道。   唐军最后等待了片刻,依然没有任何人出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随后,唐军士兵好像突然复活了一样,两架诺曼抛石机,以及民夫们搬来的两架唐人抛石机开始对着诺曼人的矮墙猛轰。唐弓手也早就瞄准了各自的目标,开始对着残存的诺曼士兵射出箭雨。   民夫们已经在外墙上储备了大量的杂物,这个时候,倾盆大雨一样的石料、泥袋、木料被倾泻进了壕沟之中,唐军通道增高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鲁瓦老兵们最后敲响了一次示警的钟声,告诉城内的守卫者,“敌军来袭!”“敌军来袭!”“上城墙啊!”   在过去,这种警告会引得城内一片繁忙,但是现在,却只得到寥寥无几的响应者。   最后一批老兵站在矮墙后面,默默地等待着决战的到来,最后一批武装市民带着自备的武器抵达内墙,等候着老兵们的调遣。   丢掉了一条小腿的修道院长在昏迷中死去,一个狂热的神父穿戴着院长的礼冠,宣布自己是新院长。   鲁瓦人终于绝望了,他们掀起了最后一次狂热,在神父的鼓动下,许多女人和小孩也戴着盾牌和长矛,奔赴内墙了。   与此同时,唐军的通道终于垒高到了可以通行的地步。   唐军士兵调来了两个郎队的弓手,密集地压制着对岸的守军,随后,一批诺曼俘虏被驱赶着穿过通道,大批的唐军士兵也尾随其后。   诺曼俘虏穿过通道的时候,鲁瓦守军好像消失了一样。   这些俘虏爬上了内墙,就开始挪走鲁瓦守军设置的路障,并且开始蚁附守军新修的矮墙。   唐军的郎队穿行而过的时候,第一支郎队平安无事,但是第二支郎队跳下通道的时候,巨大的火油罐从天而降,顷刻之间,数十唐军士兵浑身着火。天空之中,更多的火油罐被抛掷过来,密集的唐军队列之中爆发了惨嚎和咒骂。好在对于这种袭击,唐军士兵已经做了准备,他们这些士兵都背着巨大的毯子,他们知道火油是拍不熄的,所以用毯子裹住自己,一头跳进了污浊的水中。唐军士兵陷入一片狼狈的时候,内墙周围的房舍顶端突然站起来了上百名弓手,这些弓手的武装参差不齐,居高临下地攒射着动弹不得的唐军士兵。许多唐兵身披箭伤,跌落进污水之中,不少人被活活溺死。   爬上对岸的郎队和诺曼俘虏们,也遇到了成倍守军的围攻,眼看就要被推回沟渠之中了。   形势一片危急。   外墙上的唐弓手们只能仰头射击那些躲在房舍顶端的诺曼人,对于混战之中的矮墙却无能为力,因为在那里唐军和诺曼守军正在缠斗,放箭很有可能误伤自己人。   诺曼人的火油罐并不是无限的,在发现诺曼人的火油雨停止之后,第三支郎队越过了混乱不堪的唐兵,爬上了内墙。   矮墙周围的战斗变得势均力敌了。   唐军士兵各个勇猛凶狠,武装市民们却只是凭借人数优势和一时的勇武,当双方各自出现了少量死伤之后,成批的武装市民们崩溃了,他们慌张地掉头逃跑。一开始,唐军士兵还以为这是诡计,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不经打的敌人。出于谨慎,唐军稳固了阵线,派出了士兵登上了矮墙两侧的房舍,开始清理那些躲藏起来的弓手们。许多弓手眼看无望,在唐军抵达之后纷纷割断弓弦、毁坏武器,然后张牙舞爪地扑向唐军。这种攻击除了壮壮声势之外,并无用处,唐军的士兵们只用盾牌一击,就打得那些诺曼人头晕眼花,接着,数支短剑齐齐刺出,就能让诺曼人毙命。   不少诺曼人向唐军投降,混战之中,唐军士兵不敢收留这些俘虏。   唐兵命令这些诺曼人面朝墙壁跪下。   让人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诺曼人明明知道死期将至,却没想过逃跑。唐军几乎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就好像一具具傀儡一样,他们顺从地跪下。许多吵闹哭喊的人还会被其他诺曼人喝止。   唐兵们用短剑顶住他们的肩窝,一剑刺入胸腔,割裂心脏。   就在一声声刀剑入肉的闷响之中,诺曼人相继倒地死去。   城内其他的守军也出现了这种情况:有两个唐兵俘获了十多个诺曼人,但是石街对面有两个诺曼弓手依然在射箭,唐兵命令这些俘虏站住不准动,这些诺曼人就真的站住不动。唐兵跳进了对面的屋中,很快就割取了两颗脑袋挂在腰间走了出来。他们走出房舍之后,十多个诺曼俘虏还是双腿打颤,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两个唐兵招来了三个归义士兵,在一口枯井边处死了这十多个人。   守军节节败退,他们放弃了外围城市,转而集中守卫一片加固过的路栅。   唐弓手们这个时候也进入了内城,他们开始射击那些躲藏起来的守军。   另外两处吊桥的守军已经逃跑了,四个郎队的唐兵很快就使用长板连接了内外墙,从两侧进入了城市。   守军们躲在路栅栏后面的时候,还勉强可以抵抗,但是当他们听见两翼传来唐军的号角声后,他们放弃了栅栏,逃向了城市广场。   城市广场在唐军抵达之前就已经血流成河,许多诺曼人在诅咒声中选择了自杀。   一些受伤疼痛难忍的士兵也选择在这里了结自己的性命。   诺曼信仰之中,是不能杀死自己的,否则会下地狱。他们一般成对地杀死对方:邻居杀死邻居、情侣喂对方毒药、母亲勒死孩子,父亲割断母亲的喉咙,然后父亲将自己的脖子套上绞索,好心的陌生人一脚踢开父亲脚下的矮凳。   守军抵达了广场之后,开始凭借这里的石栏杆进行最后的抵抗。   第一支寻路而来的唐兵遇到了守军最后一次冲锋。   那支唐兵以为这里有埋伏,一边撤退一边吹响了号角召唤战友。   在退开了三个街口之后,闻声而来的两个归义郎队加入了唐人。三个郎队几乎将守军包围,但是守军胆战心惊之下逃走了。三支郎队一鼓作气,冲散了守军,占领了鲁瓦人的广场。   鲁瓦人的广场曾经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布尔萨人丢失了鲁瓦城之后,诺曼人将这里改建成了诺曼式的露天剧场,在布拉德国王时期,他试图将这里改建成一个赛马场,但迫于财力枯竭只能作罢。最后,急需资金的布拉德国王将鲁瓦城的自治权卖给了城内的市民,市民便将这里改建成了广场。   无数条法律在这里诞生,无数笔贸易在这里完成,无数次罪犯在这里被处死,无数次祝圣游行从这里开始又从这里结束。   如今,这里遍地死人,唐军士兵几次在血泊之中滑倒,有些胆小的士兵倒在一汪血水中惊慌失措,想站起来却接连倒地,最后才被老兵拉起来。   广场上的守军在这里做了最后的抵抗,之后,他们开始逃回内堡的各个塔楼,准备死在那里。   唐军士兵两次冲锋,就杀死了内堡门口的三十多名守卫者。   唐兵们随即分成十多人的小队,分队搜查内堡之间的各个房屋。   各个房屋之中的情景各不相同。   一幢宽阔的石屋之中,十多个城中贵人围坐在圆桌边,看起来面色如常,他们的眼前摆着珠宝、金银首饰,盘碟之中虽然空无一物,但却摆放整齐。唐军士兵喝令这些人,让他们站起来,这些人却纹丝不动。唐军士兵好奇之下推了一个人一把,那人竟然如同石头一样倒地了,原来这些贵人已经服毒身亡了;   另一间木头仓库里面,唐军打开了大门,没有看到人,抬头却看见了密密麻麻的鞋尖指着地面。士兵们这才发现房梁上挂满了上吊自杀的居民。当唐人士兵默默地穿行在群尸之中时,房梁似乎不堪负重,在咯吱咯吱地声响中绷断,无数具尸体如同冰雹一样纷纷落地,发出一声声闷响,唐军士兵惊恐地逃出了仓库;   在一个安息式的澡堂中,唐军在干涸的澡堂边目睹了不堪入目的景象:五十多对男女在这里群交,乐师在一旁疯狂演奏,赤裸的男女在跳舞,此外还有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各种古怪的花样层出不穷,唐军士兵看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做什么好。最后唐军士兵使用木棍清场,将这些浑身赤裸的居民撵出了内堡。这些居民兀自笑个不停,好像浑然不在乎一样,但当他们看见遍地的尸体时,终于开始哭泣了。   唐军在战斗结束之后,便不再杀戮居民,甚至连守军,只要他们交出武器,唐兵也不杀死他们。   唐兵心中涌出了强烈的自豪,这是唐军独自攻下的第一个防卫严密的城市;唐兵心中也涌动着强烈的复仇欲望,几个月的围城折磨、战友的死伤,都使他们亢奋;当然,还有对金钱、财物以及女人的渴望,也让许多唐兵不受控制了。   守军被彻底击溃之后,鲁瓦城冒出了冲天的火光。   封住城门的石头被挪走了,民夫们载着一辆辆空车进入城镇。   一个执戟郎前来询问章白羽何时入城。   “后天。”章白羽说,“明日我会去山谷。告诉各郎官,鲁瓦统帅要是活着,我想见见他。”   执戟郎领命,准备离去。   章白羽叫住了执戟郎,“告诉郎官们,我入城之后,会执行军法。”   执戟郎走后,军帐空无一人了。   风掠过了帐篷的顶端,发出了呼啸声。   章白羽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他看见,春申的血流得像河水,他哥哥曾说,尸体堆得比城门还高。   唐人的统帅叹息了。   十一章 死与生   第十一章 死与生 第十一章 死与生   山谷雾气迷漫。   避难此处的诺曼难民拼尽全力,才打听到了鲁瓦城内的消息:他们凑足了两袋金子,买通了一个布尔萨士兵,那个士兵对诺曼人说,鲁瓦已经开始‘洗城’。   ‘洗城’这个词是诺曼人发明的。   诺曼人在占领一座难以管理的城市的时候,就会选择洗城。这种做法能给未来十多年带来安宁。诺曼老兵在离开军营之后,会在某些安宁的小镇里面畅谈自己大杀野蛮人的故事,这种故事的听众很多,那些闲来无事的居民会轮流为老兵买一杯酒,让他把故事说完。   这是属于诺曼人的荣耀。许多妇女在听说屠杀的故事之后,会流下两滴眼泪为死难者默哀,男人们则会说这是为了帝国的荣耀,小男孩会做梦拿一柄剑砍下野蛮人的脑袋,小女孩会许愿嫁给一个英雄。   诺曼人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在自己的城市、在自己的家乡,会成为被洗城的那批人。   流言会四处传播,坏流言总是比好的传播更快。   很快,山谷之中的诺曼人都在传言“唐人杀掉了不投降的居民,烧掉了图书馆之中的六万册书籍,在火焰上面烧烤活人,吃他们的肉。”   流言在难民之中催生出两批互相对立的居民。   一批人认为唐军杀光了鲁瓦城内留守的居民,马上就会杀死山谷之中的难民。   另一批人则认为唐人只会杀光顽固的抵抗者,对于已经投降的人会颇为照顾。   鲁瓦城在被围困之前,许多难民逃进了城中。   这些人带来的观点五花八门,海边城镇的诺曼人说唐人杀人不眨眼,靠近内陆的诺曼人则说唐人比安息部落要强,不太嗜杀。   山谷中有一条小河,附近的庄园主在这里布置了二十多处鱼池。   诺曼难民抵达之后,几乎将池塘淘干。无数诺曼男女跳进干涸的鱼塘之中捡拾小鱼,甚至连泥鳅也被抓出来吃掉。树都被摘光了树叶、剥掉了树皮。山谷之中,一群野狗四处游荡,他们对着诺曼难民龇牙咧嘴,试图保护自己的领地,半个小时后,这些野狗就成了篝火上面的烤肉。此外,诺曼难民还推倒了小树,用石块削掉了枝干,再弄尖了木棍两端。整个山谷之中,诺曼人都在使用这种简陋的工具挖掘兔洞,一只野兔窜出洞穴的时候,数十个诺曼人就会大喊着追赶。   唐军控制着山谷的两头,许多试图离开山谷的诺曼人都被撵了回来。   在惊慌失措之中,诺曼人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唐军曾对他们说,这里有食物供应,这个谎言很快就破灭了。这里没有食物,只有防卫严密的唐军。   那个晚上,难民们在忐忑不安之中寻找着藏身之处,许多诺曼人跪在地上祈祷。   远处。   唐军营帐之中,章白羽同样难眠。   他在等待自己的客人。   执戟郎们已经离开很久了,章白羽一直在思考自己做得对不对。   几天前,韩云派人送来了一架水刻。托利亚山区没有竹子,韩云便用烤干的柳木制作了水刻。一天里,只用在顶端的木盆中蓄满水,这架水刻就会定时鸣响:顶端的木盆会不断涌出水滴,蓄满了水的木勺会一头倒在木桶上,倾尽了水之后,木勺又会抬高,重新承接水滴。   章白羽就在静谧的滴水声中看着一卷诺曼书籍。   这是四百多年前的诺曼冒险家写的《罗斯部落历史》。里面说罗斯人曾经两次围困诺瓦城,又两次无功而返。罗斯人的一支横穿了诺曼帝国,迁徙到了西部海边,成为了莱赫人、托莱人的祖先,留下来的罗斯人则被驱逐到了布尔萨王国的境内,他们反客为主,占据了尼塔海峡以西的大片土地。   “罗斯人撤离诺瓦城的时候,毁坏了高架水渠,剥掉了六千副头皮,用来警告诺曼军团。但是诺曼军团穷追不舍,最终在尼塔海峡以西的决战中战胜了罗斯人,罗斯人逃入深山,一百多年没有他们的消息。当诺曼军团开始征服布尔萨王国的时候,兵员匮乏的诺曼将军开始雇佣罗斯人作战。这个时候,罗斯人部落开始重新出现在了文明世界的史料里。六十年后,罗斯人开始拥有自己的大型城镇,大半罗斯人选择改宗。他们推倒了巨石、烧毁了神像、将祭司按照众神的属性处死:火神的祭司被投入火中、水神的祭司被沉入水底、石灵的祭司被活埋、风神的祭司被从悬崖抛下。最后,这些伪神的仆从一个个被他们的神灵抛弃。当祭司落难的时候,诸神皆缄默不语。这是诸神的黄昏,罗斯人终于皈依我主```”   章白羽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冗长的记录让他阅读起来颇为不顺。   “诺曼人的神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让章白羽颇为迷惑,他想起来苏培科岛上的那个自荐为随从的牧师了,当时带着那个家伙就好了。   就在章白羽疑惑不解的时候,执戟郎的脚步声在帐外响起了。   章白羽合上了书页,喝了一口茶,等待着来客。   执戟郎禀报之后掀开了帐篷,侧身让出了通道。执戟郎的身后,许多战战兢兢的诺曼村长乡绅走了进来。   “各位,”章白羽用颇为流利的诺曼话说道,“我长话短说吧。”   鲁瓦城。   陈粟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在陈粟的梦中,他回到了苏培科岛,在洁白的沙滩上,他和娜莎结婚。但是无论如何,陈粟都看不清娜莎的脸,只看见一个长满了头发的脑勺。娜莎似乎笼罩在迷雾之中,流血的胳膊牵着一个脏兮兮的孩童。一阵风吹来,娜莎和那个孩子越走越远,陈粟在后面苦苦追赶,不时有逆行的死人对陈粟求饶‘放过我吧!’‘大人,我妻子在城外!’‘别杀我爸爸!’无数杂乱的声音窜入了陈粟的耳朵,陈粟只能抽出长剑,将这些死人尽数砍翻在地。娜莎却越走越远。   陈粟终于气喘吁吁,坐在地上苦恼,这个时候,一双温柔地手捧住了陈粟的面颊。   “娜莎!”陈粟欣喜地抬头。   他看见了娜莎别有风情的面庞,娜莎的身后,站着那个颇为懂事的孩子。   突然,娜莎和孩子的脸一起腐烂了,他们的脖子出现了红色的裂痕,脑袋一歪,坠落在地。   陈粟在梦里喊叫,却发不出声音,娜莎的脑袋在地面说道,“放过我吧!”   陈粟惊醒了。   听到陈粟的喊叫声,守候在篝火边上的部下回头看了看郎官,“陈头,怎么了?”   另一个唐兵正在用小刀雕刻着一只骏马,他也放下了刀子和木头,拍了拍大腿上的木屑站了起来,“陈头,我说还是杀了那群诺曼人得好,这些杂碎说不定去过唐土。没有一个诺曼人是干净的。”   陈粟含混地应和着。   鲁瓦城中的劫掠还在继续着。   唐人和归义人的士兵坐在空空的骡车上,一家一家地踹开诺曼人的大门。士兵四处搜刮,把布匹、金银器、铁器、细木家具统统带走,许多士兵还会带走诺曼人的窗帘和被褥,黄铜挂灯也难以幸免。鲁瓦城内四处都是死人,不时有赤裸而哭泣的女人跑过街道。每一个街口都有唐兵把守,他们升起一堆堆篝火,盘算着自己抢来的东西。唐军士兵颇为不解的是校尉不允许他们焚烧图书馆的命令,图书馆也就是唐人的藏书馆。唐兵一开始以为那里面有什么稀奇玩意,进去一看,却发现只有几万册落灰的书卷。看守那里的诺曼老头吓得胆战心惊,但两个唐人士兵安抚了他,给他吃喝,让他帮忙把这些书清点好。   鲁瓦城内的街道构成很简单。   六条街道虽然弯曲,但是却有迹可循,三条街道是环形的,剩下三条则从西南北三个城门通向广场。在城内迷路之后,只要沿着直道找到广场就能确定方位。鲁瓦城虽然地处内陆,但却比沿海的城镇大很多,唐军的战利品极为丰厚。这个时候,唐军士兵甚至变得和雇佣兵一样了,他们将丝绸和金银器皿挂满全身,随意地糟蹋染料和女人的化妆品,将自己涂抹得五颜六色。在过去,虞官见到了这样的情景,一定会抄起长棍将士兵们好好教训一顿的,但是今天,巡视街头的虞官对于唐兵的种种作态全然不管不顾。   唐兵们互相传递着消息,据说校尉已经下令了,他入城之后才会执行军纪,那之前做什么,校尉是不会过问的。   除了劫掠之外,唐军士兵还发掘了许多乐子。   比如将一块烧红的木炭用大锤杂碎,留下一地的红炭渣,驱赶赤脚的诺曼男女上去踩踏。   这是苏培科岛上的奴隶主们取乐的手段,名叫‘踢踏舞’。诺曼俘虏们被灼热的炭渣烫得直跳脚,在地面跳个不停,他们眼泪横流、口中尖叫。有一个诺曼学者拒绝去跳踢踏舞,一个唐人士兵几刀砍死了学者,割了脑袋让诺曼人捧在手里。唐兵们用结结巴巴的诺曼话对这些人说,“跳起来,不准停,脑袋不准落地,不然都死。”剩下的诺曼人纷纷失去了勇气,一个劲地开始跳起舞来。唐兵们轰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纷纷为诺曼人打拍子助兴。   折腾到后半夜,唐兵们换了值。   前半夜休息的唐兵开始四处找乐子,第一批唐兵则进入内堡休息。一群在鼻子上面裹着手帕的唐兵一边抱怨一边把自杀的诺曼人堆积到一起。淡淡的尸臭已经弥漫开,这些人已经自杀好几天了。唐军拆掉了城内的木头门窗堆积在尸体上面,又往上面浇了油料,点燃了一把大火,开始焚烧这些尸体。尸体在焚烧的时候偶尔会发出响声,那是腹部破裂发出的动静,一个唐兵恶心得吐了出来,另外的唐兵点了火就离开了,还剩一个唐兵津津有味地看着大火吞噬诺曼人,他的目光映着火焰和血污,闪烁着疯狂的光泽。   第二天一早,唐兵开始随性焚烧起了房舍,更多的诺曼人被揪出藏身之处。   地窖、阁楼、空墙、马厩、甚至粪坑里面都躲藏着诺曼市民,唐兵们以寻找藏匿者为乐,他们大喊着诺曼话,恐吓躲藏起来的诺曼人,一旦诺曼人受不了压力逃跑,唐兵就会在后面放箭射倒他们,再走到身前杀死他们。   陈粟被吵醒了。他半夜惊醒之后,过了好久才睡下,这个时候被吵醒,心中非常恼火。   他走出了驻防的塔楼,走到外面去看一个究竟。   来到外面后,陈粟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发出惨叫的是一个诺曼女人,那个女人长得```好像娜莎。   “放过我吧,大人!”女人对眼前这个唐人军官哀求。   陈粟嘴唇颤抖了一下,嘴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接着,两个唐兵过来揪住了女人的头发。唐兵们对陈粟行礼,问了早,随后便扯着女人的头发走了。   “放过我吧!”   陈粟感到浑身发冷。   他茫然四顾地走在残破的街道上,许多窗户上都挂着诺曼人的尸体,唐兵用诺曼人的血在墙上涂鸦。   陈粟走到水井边上,想打水洗一把脸,但一股血腥的臭味让陈粟几乎走不到水井的跟前。   “这是枯井,没水的。”一群唐兵过来对陈粟问好,告诉陈粟说,“昨晚一群诺曼人跳下去寻死,我们又丢了几块大石头下去,他们早上还在叫呢。”   “哦。”   陈粟好像还在梦中一样,一直游荡到了中午,才想起去找吃的。   几个民夫守着一桶粥和两桶烤饼。   周围是上百个围坐吃饭的唐兵,陈粟走过去的时候,士兵给陈粟递来了一大碗粥和一只饼,有个民夫给陈粟递了一个水囊。   陈粟捧起碗准备喝粥的时候,另一个郎官走到陈粟边上。   那人神秘兮兮地打开了一只盒子,从里面抓出了黄色绒线一样的东西,“老陈,昨天搞到的好东西:安息肉松!啧啧,他妈这帮诺曼人真会享受。”   也不顾陈粟要不要,那个郎官把一团肉松丢进了陈粟碗里面。   陈粟用手指捏起来吃了一口。   那个郎官还在一旁解释,“这一点点肉松,做起来可不容易,一块肉要切成丝、剁成泥,裹上盐,下油锅煎,还要拌上香料。不过确实好吃啊!”   陈粟点点头,“是还可以。”   “你说城里面怎么还有肉松的,难道是人肉做的?”   陈粟听完之后,胃部立刻一阵痉挛,酸液一点点地倒涌入了嘴里。陈粟憋了一下,没想到胃部的恶性感更加强烈。   接着,陈粟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那个郎官震惊之余连连自责,说自己嘴贱该死。   陈粟摆了摆手,离开了这里。   他揣了两块饼,走到了防火塔周围,他沿着早上的记忆走着,走到了一个深深的巷子里面。   他想救那个女人,他想救那个长得像是娜莎的女人。   终于,在一个草垛边,陈粟看见了那头金发。   四下无人,陈粟走了过去。   女人的身上盖着一块毯子。   陈粟掀开了毯子,毯子下的身躯不着丝缕。   女人涣散的眼神盯着天空,已经死了。   陈粟看着女人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试图把女人的眼睛合上,但却怎么都合不上。   最后,陈粟把两块饼放在了女人的手中,接着,他用毯子裹起了女人,把她横抱起来,走到了那口井边,将女人抛了下去。   陈粟的身边,他的部下聚集了过来。   “陈头,你怎么了?”士兵们询问。   “把这口井封起来。”陈粟说,“封起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很快就如令去做了。   别的郎队还在大掠鲁瓦城的时候,陈粟带着自己的部下撤出了城市。   命令激起了部下的不满,但是陈粟声色俱厉,甚至让虞官执行军纪。士兵们终于恢复了纪律,开始列队出城。陈粟郎队的身后,几十辆大车装满了财货,瘦弱的骡马吃力不已,几乎迈不开步子,车轮屡屡被路上的碎石卡住。   折腾了很久,陈粟终于带队出城了。   出城之后,陈粟安置了部下,就带着几个士兵骑了马,去找校尉。   几天之前,陈粟还在谈论‘封刀几天’的问题,这个时候,陈粟却只想逃出鲁瓦城远远的。   用畜生的方式对待畜生,根本谈不上复仇,也谈不上雪耻,陈粟现在只有一片惶恐,一片茫然。他不知道怎么跟校尉说,但是他却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山谷的人杀不得。如果实在要杀,陈粟决定拦住校尉,让自己来动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一片纷乱的思绪之中,陈粟抵达了山谷口。   这里已经没有士兵了,也没有一丝声音。   陈粟的马累得汗如雨下,如同刚刚淌过了河流。   在一阵阵的不安之中,陈粟驱马走入了山谷。   山谷弥漫着灰尘。   陈粟看见了唐军的将旗,便下马朝着校尉走去。   章白羽盘腿坐在一块石头边上,和周围的执戟郎们闲谈着。   看见陈粟过来,章白羽颇为好奇,“陈粟,你不是在城内吗?”   陈粟不知道怎么开口。   “校尉,”陈粟说,“这里的诺曼人```”   “都上路了。”章白羽的语气之中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陈粟咬了咬嘴唇,“已经杀了啊。”   “杀了?”章白羽说,“什么杀了,他们都活得好好的。我招来了四境的诺曼村长乡绅,安排诺曼人四处就食去了。你没看见那些诺曼村长的脸,各个苦得像是霜打的茄子。过了今年,就召这些诺曼人回城。陈郎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执戟郎们都抬头看陈粟。   陈粟庄重地正坐,然后对着章白羽伏跪。   “请校尉速速入城。”   十二章 入城   第十二章 入城 第十二章 入城   唐军的名声响彻了原野。   尼塔东部地区,城墙最坚固的鲁瓦城沦陷了。   诺曼人终于开始区分唐军和安息部落的区别。   诺曼村镇里面都在谈论唐军占领鲁瓦的消息。曾有两支安息部落扫荡鲁瓦城周围,但看着鲁瓦城高大的城墙,最后无功而返。唐军却封死了城内的水源,又彻底断绝了城内的粮食补给,最后攻克了鲁瓦。   占据了鲁瓦城的唐军,领土从尼塔河直达辽阔的大海了。   唐人的使者在唐骑兵们的陪伴下传令境内的诺曼据点,要求他们投降。   准备投降的诺曼人开始打听鲁瓦人的下场。   他们很担心唐人如同过去一样,将所有的诺曼人逐出家乡,或者和安息部落一样将诺曼人抓做奴隶,或者干脆就将鲁瓦人杀得干干净净。   打听的结果却出乎诺曼人意料之外:留在鲁瓦城内的居民被狂暴的士兵杀戮过半,出城的鲁瓦居民非但没有被处死,反倒被唐军的统帅安置到了鲁瓦周围的平原上。唐军的统帅警告当地居民,不得饿死鲁瓦人,否则要偿命。   唐军的做法究竟是什么意思,诺曼人只能猜测。大部分人以为唐军是将鲁瓦人视为奴隶和财产,小部分人则推测唐军不想要一个空城—──唐军需要人口带来的赋税和劳役,需要鲁瓦人生产的货物。   当然,虽然对于唐军态度各不相同,诺曼人都知道了一个简单的道理:抵抗唐军的结果是屠城,投降却能保全性命。   很快,不少诺曼人哨所的士兵派出了使者,前往鲁瓦城与唐军恰降。这些诺曼军队的态度很有趣,他们愿意投降,但不愿意放下武器,他们希望独立成军,为唐军效力。   唐军喂饱了使者,把他打发走了。   章白羽虽然同意收编诺曼士兵,但下令诺曼军官不得留用,诺曼士兵也要打散之后补充进各个郎队。所有军队中,诺曼人都不能超过唐人或者归义人。这种做法增加了收编诺曼士兵的难度,但却消除了未来的隐患。郎官们都理解章白羽的这种安排,让诺曼人独自成军,估计一遇到敌人,他们立刻就会逃跑。   席卷各地的唐军很快就吸收了第一批诺曼士兵,人数超过两百人,大都被安排进了辎重营或者匠营。   唐骑兵放开了手脚,四面清查起唐人的新领土了。   进入村庄之后,唐军会留下旗帜,和当地的诺曼村长宣告赋税等义务──章白羽免除了诺曼人的大半赋税,那些负责养活鲁瓦难民的村庄,章白羽允许他们三年不必缴纳任何粮食。这种做法让诺曼人的抵抗趋于瓦解。许多躲藏在山谷之中的诺曼人开始返回家乡,唐人按照布尔萨山区的经验,在诺曼人的村庄之中设置了归义领。   诺曼人的村庄、城镇比布尔萨人的复杂很多。   布尔萨人的土地上,只有穆护和长老是硬茬。但在诺曼人的聚落之中,除开神父、乡村贵族之外,还有大量的商人社团、匠人公会、自治领的领袖、老兵营地。许多时候,唐军官兵以为和村长谈妥了条件之后,就可以撤离村庄了,没想到,这才只是一个开始。村庄被割得七零八落:庄园属于神父和贵族、轻皮作坊属于一位商人、工匠属于鲁瓦城工匠行会、自治领的领袖只向埃辛城提供兵员、老兵们天然地反对唐人的任何政令。   诺曼人当真麻烦。   唐军试图扶持傀儡的时候,总是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很少有傀儡能够总领军政两权──有些人可以收到更多的赋税,但却招不到一个民夫;有些人可以调动人口为唐军转运辎重,但却收不到一枚金币;有些人对唐军许诺,如果让他管理村庄的话,他可以让作坊在冬天之前恢复生产,为唐军持续供应货物,但这个人既不能收取赋税,也不能招募兵员。   唐军曾强行任命了一批骑帐官。   在托利亚山区任命骑帐官的时候,总有一小部分人会成为村庄的领袖,可在诺曼人的土地上,唐人的骑帐官全部被驱逐了。   章白羽询问过各个诺曼村庄的首领,试图了解他们。   最后,章白羽终于发现了诺曼村庄不同于布尔萨村庄的原因:尼塔地区,诺曼村庄很好有真正独立存在的。   村庄和城市的交流非常多,没有一个村庄能够独自养活自己:他们并非独立的聚落,而是附属于各个城镇。许多村庄甚至没有种植粮食,他们为作坊种植染料作物、为军营养殖肉鸽和羊群、甚至为城市种植花卉。章白羽早就听说尼塔行省养不活自己,但他没有想到尼塔行省的粮食问题这么严重。   在唐军控制的地区,三个村庄里面只有两个村庄是用来种植粮食的。剩下的村庄实际上都是城市延伸出来的聚落群体。尼塔行省养活了太多手工匠人了,来自布尔萨、科尔卡、安息的琥珀、宝石、皮革、铁锭、金银被运到这里,由工匠加工成为珐琅器、装饰品、皮货、农具、武器、金银首饰,再由商船运到世界各地,从省外换来粮食等物资。   尼塔行省的粮食有一大半要仰仗海运。   章白羽不免后怕地想到,鲁瓦在唐军围困之前就已经开始挨饿了。在安息舰队开始封锁尼塔海峡的时候,整个尼塔行省就已经开始挨饿了。如果尼塔行省能够在粮食上自给自足,那么鲁瓦人就会储备更充足的粮食,他们会容纳更多的难民和士兵,也会坚守更长的时间。只要鲁瓦人再多坚持一个月,唐军就会粮食耗尽自行撤军。   当章白羽是一个进攻者的时候,他当然喜欢尼塔省的粮食困境:城镇各个饥肠辘辘,难以坚守,只需要很小的代价就能攻陷它们。   但作为一个占领者,章白羽就要头疼一件事情了。唐军占领大片饥肠辘辘的地区,他怎么守住这些地方?没有粮食,章白羽只能变本加厉地压榨当地居民,但是尼塔行省的情况让章白羽知道,再怎么压榨都无济于事。而且,长期压榨的话,本来归附的地区也会反叛。   章白羽皱着眉头思索着解决的办法。   他的脑海里面却浮现出来了乌苏拉粮食商人们的奸笑。这些乌苏拉人肯定早就了解尼塔行省的情况,所以他们才会支持安息人对海峡的封锁。乌苏拉人的生意不光是贸易,他们自己也会生产大量的货物。尼塔人天生就是乌苏拉人的死敌。这些城市生产的货物越多,乌苏拉人的利润就越少。乌苏拉人才不管这些自由市‘宝贵的共和制度’,只要这些自由市有一天还在生产货物,乌苏拉人就会想办法将这些自由市置于死地。   托利亚山区的粮食是不足够的,养活唐人和归义人已经极为勉强。唐军安置的新村庄不让唐军补给粮食就已经是万幸。强行摧毁诺曼人村镇的制度,让他们重新种植粮食,这又需要许多年的时间,而且等待唐军是连绵起伏的叛乱。   唐军只要失败一次,安息部落和安息军官就会乘机发难。更不用说章白羽在塔拉城的间谍传回来的情报:布尔萨总督已经向安息沙阿沙提议,将布尔萨三行省整编为安息帝国的西部总督区,唐军如果管不好占领区,也就失去了和安息总督讨价还价的本钱:安息总督只要派出粮队走到尼塔来,就能惹得唐军境内的居民倒戈易帜。   “粮食,粮食,粮食。”   章白羽就在这种思绪之中进入了鲁瓦城。   听闻校尉提前入城的消息之后,士兵们纷纷前来迎接,同时,虞官们开始上街申斥纪律,要求唐兵们返回驻地。   但是城内的纪律已经失控,虞官们几乎难以维持。   章白羽从城门走向内堡的途中,不得不一再停下来:地面到处是尸体,血水横流,血腥味弥漫,尸臭熏天。   一群醉醺醺的唐兵在街头又唱又跳,怀里搂着诺曼女人;   六七个唐兵手持火把,随性地烧着诺曼人的房舍;   在一个街角,章白羽还发现了一个新兴的黑拳市场。   一群唐兵围着两个诺曼拳手。拳手装备着铁刺拳套,互相拳头直到一方死亡。唐兵们在一旁下注、咒骂或者叫好。每当一个拳手死去之后,给他下注的唐兵就会抱怨不已,并且提剑乱砍尸体,胜利的拳手会得到唐兵的欢呼,唐兵会给胜利者赏赐金银、丝绸、粮食。   章白羽派出了执戟郎,让他们帮助虞官清理街道。   屠杀和纵火被最早叫停。当街的淫乱和劫掠被劝阻。拳市被安排到了一个地下酒窖之中。   校尉入城的时候,手段还算温和,加上破城之后校尉的声望徒高,胡来的唐兵开始离开了。   士兵们离开了街道之后,民夫们开始清理起残破的鲁瓦城来。   一具具尸体被搬上了骡车,工匠们恢复了对城内的供水,残存的诺曼人被执戟郎集中到了一起,交给瑞德城的诺曼人管辖。诺曼人从一口口水井之中提水,开始浇灭城中的大火,有些诺曼人用刷子清洗血水横流的街市。   进入了内堡之后,一群群唐军士兵挤到章白羽的身边,将丝绸、金银项链、珠宝等战利品摆在他的脚边。   章白羽一边和这些士兵打着招呼,一边拍着他们的肩膀,一路走到了内堡的深处。直到进入石头大厅后,门外的唐兵还在为统帅欢呼。唐人士兵还在蜂拥而至,走到章白羽面前来表达敬意。   等最后一批士兵被执戟郎请出了石头大厅之后,章白羽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忧虑爬满了面庞。   陈粟正坐在座下,低头等待着章白羽说话。   城内的各个郎官正在奉命赶来,章白羽还要等待一会才能发布命令。   “陈郎官,”章白羽抽空问道,“你觉得城内的事情有什么不妥么?”   “我说不上来。”陈粟说,“杀诺曼兵,不管杀多少,我也好吃好睡,没什么别的心思。杀几个诺曼平民,也没什么。可要是把这一城的人杀干净,我就觉得不好。”   “恩,”章白羽扭头对执戟郎说,“这才一日不封刀,陈郎官已经成了圣人了。”   周围的执戟郎都笑了起来。   陈粟还是沉默不语。   章白羽叹息了一声,“陈郎官,你说的话我都明白,你想的问题我也一直在想。战场杀敌,那是天经地义的。鲁瓦城内是个什么样子,你也知道。不光是鲁瓦城,整个尼塔都没有余粮。尼塔一省之地,竟然要几个省来养活。现在别的地方都在打仗,自顾不暇。尼塔不是明年就是后年,必然有大饥荒。鲁瓦城被咱们围了好几个月,这饥荒只会来得更早。到了那个时候,诺曼人可不分士兵、平民,那都是要起来争粮的。”章白羽停顿了一下说,“一份粮,两个人吃,迟早要出乱子。等什么时候咱们唐军仓禀殷实,犯不着和诺曼平民争粮,那自然一切好说。瑞德、托利亚两地的居民为了给唐军转运粮食,瘦的皮包骨头,吃糠皮野菜。瑞德城外,每天都有居民眼巴巴地看着浪头,一个浪头过来,他们就跑过去捡海货:鱼、虾、螃蟹、海带。抢到了就往嘴里塞。你说这些人苦不苦?他们还要长途跋涉,把粮食运到鲁瓦城来。唐兵吃稀粥,都免不得抱怨,你们没有看见么,那些民夫就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   章白羽站了起来,“鲁瓦人要粮食,咱们唐人和归义人也要粮食,你说怎么办?几百个兄弟死在鲁瓦城下了,我也想光明正大,我也想手上干净,我也想漂漂亮亮地进城。可那些兄弟们就白白死了吗?他们的袍泽恨得眼睛发红,你跟他们谈仁爱,他们听得进听不进?回到托利亚,他们的兄弟姊妹、他们的父兄孤儿恨得牙齿咬碎,问你报仇没有,你说鲁瓦人吃得饱饱的,被养活在鲁瓦城,这些人怎么想;等到饥荒爆发了,鲁瓦人中有人挑头造反,杀了唐人和归义人,这些又怎么算?”   “陈郎官。天下有光鲜的事,也有妥善的事,又光鲜又妥善的事却是少见。”章白羽说,“要是这些诺曼人自己没有罪孽,他们又怎么会受这样的苦头。你是十二岁在海边被绑到苏培科去的,我是全家被诺曼人掳到苏培科去的,唐土之外,你看到的唐人,他们都是怎么来的?诺曼人种下的苦头,那诺曼人就要尝苦果。”   “等咱们唐人良田万顷,鸡犬相闻,咱们也能做仁义之师、所过不屠。”章白羽骚了骚额头,“我们安置在周围的鲁瓦人,过得不会安生,你带你的人去巡视各地吧。让那些鲁瓦人拓荒开垦,跟他们说,放他们一命不是白给的,让他们想办法自己养活自己。你要是真的在城里面待不住了,就去安置难民吧,这件事情做好,也是大功一件。”   陈粟嘴唇颤抖,想说什么话。   “校尉,”陈粟说,“我想得不周全,是我的错。校尉为什么要把我赶走,我跟在校尉身边,我的郎队就是打光了,也没人能伤到校尉啊。”   “这不是把你调走,”章白羽说,“别的人我还不放心拍他们去。你真有心庇护平民,你就把这件事情做好。从瑞德城到鲁瓦城,这么大一片地方,盗贼横行、乱兵猖獗、村中乡绅贵族反复难料。这些乱子不解决,庄稼就要欠收。一地饥荒了,就要出流民,到时候各地都要乱。这件事情办好了,比杀多少诺曼兵都强。”   陈粟对章白羽恭敬地行礼,“校尉这般说,陈粟领命就是。只是陈粟粗人一个,军务好官,去了村镇恐怕```”   “那就去学。”章白羽说,“死都不怕的人,还怕犯错么?你干得好干得不好,不是做给我看的,你是去保境安民的。少死些人,多种些粮,把这两条办好,谁还能多说什么。你个陈粟怎么了,进了鲁瓦城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校尉保重,”陈粟说,“陈粟这就去了。”   说完,不等别的郎官前来,陈粟就一溜烟离开了内堡,出城去寻找自己的郎队了。   章白羽看着陈粟离开,皱着眉头询问执戟郎,“陈郎官怎么回事?遇到什么事情了?”   周围的执戟郎都表示毫不知情。   “真是怪事。”章白羽感叹道。   入夜之后。   一个使者风尘仆仆地在内堡前下马,走到了章白羽的眼前。   “校尉!”这个使者禀报,“乌苏拉的商会会长已经如约前来,明早就能赶到。”   章白羽点了点头,吩咐人给使者安排了食宿,他准备晚些时候询问一下乌苏拉商会的事情。   亚娜的卷轴,究竟有什么用处呢?   十三章 稳定   第十三章 稳定 第十三章 稳定   鲁瓦城内的诺曼居民被集中到了下城区看管。   城内的上下城区完全按照地势进行区分,最早的筑城者挖掘的水渠,将水流全部引入上城区。随着城市规模的扩大,城市便从旧水渠引出新壕,用来供应居民的用水。   唐军将诺曼人全部安置在下城区,这个地区的居民无法接触到水渠的源头,所以投毒的机会很少。此外,下城区的水渠布置非常的粗糙,不少地方会终年渗水,一年到头潮乎乎的,上城区的居民产生的垃圾粪便,也会通过排水渠流到下城区去。过去的鲁瓦人,只有很贫困的居民会住在那里,现在,只要是鲁瓦人,大都只能在那里安家。   唐军在城内留下了四个郎队,并且开始从各地抽调居民补充进城市里面。最早得到住房的是一批唐人的工匠,他们带着很少的家当前来城镇之中。这些唐人工匠大多已经找到了妻子,这些妇女大多是来自托利亚山区的布尔萨妇女,少数几个则是瑞德城周围的诺曼女人。对于需要保护的居民之中出现诺曼女人,唐军士兵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给她们分发了一副唐人的项链,让她们在危急时刻寻找附近的唐军士兵。   一批批的居民进入城镇之后,立刻开始着手恢复鲁瓦城内的两处作坊:一个制皮作坊和一个纺织作坊。   当然,唐军立刻就遇到的大量的问题。唐人工匠们一进入作坊内部,就被这些庞大而空旷的废弃作坊吓了一跳:空空的院落、堆满皮革的仓库、一包包羊毛绒、一箱箱精纺布、无数的零件、大批阴干好的木料。要让两处作坊完全恢复过去的生产,至少需要三百个熟练匠人才行,要养活这些匠人,唐军要每天为城内输送大批粮食、染料、线头、皮革。纺织作坊还好一些,它的仓库之中储存着大量的原料,只需要有工匠指导,很快就能开始生产出布料来,而且熟悉了那些纺织机后,唐军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设计新的布匹图案。制皮作坊就麻烦了,储存起来的皮革已经被盗窃一空,还有大量的皮料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如今已经干燥裂口,不堪使用。为了让作坊恢复生产,唐军不光要寻找稳定的皮革来源,还要寻找到一批鞣皮匠,这些人曾经聚居在鲁瓦城北郊,但是现在已经找不到他们了。有些人说那些鞣皮匠去了格拉摩根,有些人说他们去了埃辛城,唐军前去他们的村庄探查的时候,只看见空荡荡的村庄,村庄里面遍地都是污水留下的痕迹,水槽之中散发着恶臭,苍蝇在上面飞舞。村庄中央的水井也被封死了,看起来居民撤离的时候已经将城村庄毁坏一空。   面对这种情况,章白羽只能命令工匠封死了制皮作坊,然后将工匠们全部调到纺织作坊之中。万幸的是,在鲁瓦城的幸存者之中,唐军士兵找到了纺织作坊的几个工匠。唐军希望这些工匠能够回到他们的作坊去做工,可是这些工匠却以自己的技艺相要挟:他们让唐军恢复他们的房屋、地位和其他财产,并且释放他们的家人。   章白羽答应了这些人的要求,不光如此,唐军还在鲁瓦城内外派出使者布告:工匠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能前往鲁瓦城找一份差事,唐军会恢复他们的财产和身份。   除开这种努力,章白羽还向各个城市的诺曼人派出了使者:如果是工匠,愿意投奔唐军,都能去鲁瓦城接受庇护;工匠之外的人,只要能贡献粮食──能够养活他自己以外的另一个人──那么他就能得到唐军的庇护。   结束了对鲁瓦城的进攻之后,唐军士兵立刻转入了对领地的保护之中。   对于熟悉了安息大军横行劫掠的诺曼人来说,唐军的转变有些难以接受。诺曼人纷纷猜测这是唐军的诡计,唐军其实是诓骗诺曼居民迁往尼塔东部,最后再一网打尽。虽然诺曼人对于唐军的邀请半信半疑,但是在纷乱局势下面,只有唐军勉强稳定了领地的局势,唐军许诺保护居民安全的说法,也让诺曼居民们感到了难以抵抗的诱惑:在尼塔中西部,城市被攻破很常见,城市被劫掠更是家常便饭。安息人总是一次次地蹂躏各个城市,这个部落刚刚带着俘虏、财货离开,另一个部落又进驻了城市。躲过了一批安息人,又会来另一批安息人。   唐军的领地则不一样。   虽然唐军依然在四处出兵,但是他们进攻的地区要么是诺曼的抵抗军、要么就是盘踞起来的土匪强盗。有些诺曼人甚至听说,唐军还会接受村庄的委托,帮助他们清剿烦人的逃兵和劫匪。不论这些传言是真是假,总会有人会去相信。   很快,唐军的骑兵开始遇到携家带口迁往唐军领土的诺曼居民了。   唐骑兵发现了诺曼居民之后,就会靠过来。   不管是唐军骑兵还是诺曼居民,在接触之前都是紧张无比的:唐军骑兵担心这些居民是伪装起来的士兵,居民则担心唐人骑兵开始劫掠。   没想到唐军骑兵靠近了诺曼人的难民大队之后,就派出了一个懂得诺曼话的人让居民们安心,接着,唐骑兵会统计诺曼人的人数、身份、携带的财产等等。等到这些事情做完之后,唐骑兵就会留下几个骑手带着诺曼人迁往东部的某处村落,剩下的骑兵部队则会继续盘旋在边境上。   每一批安置妥当的诺曼人移民,都会被唐军拿来大作宣传:唐军花很低的价格雇来了一批诺曼的抄写员,让他们写布告把唐军的领地吹得天花乱坠,频频使用‘流着奶与蜜之地’,次数之多,连章白羽也为之脸。这些布告被唐军的间谍塞进了各个城镇的诺曼人的聚居区中,考虑到大部分平民不认识字,唐军还绘制了一批绘画,绘画中诺曼人正在大嚼面包、痛饮美酒。   这些手段虽然没有很明显的效果,但是终于给诺曼人指明了一条道路,让他们在死守家乡之余,会考虑一下迁徙到尼塔东部。在过去,尼塔人是瞧不起东部的,尤其是东南部城镇之中的诺曼人,在他们看来,尼塔东部就是半个布尔萨,那里只有穷鬼和强盗。东部的小伙子都愿意离开家乡,前往西部的富庶城镇做工,东部的姑娘们也会抛下家乡的未婚夫,跑到西部去做侍女和酒馆招待。西部是繁华的城市,那里有繁忙的商路和异国的帅小伙,东部是野蛮的村庄,那里有贫瘠的原野和土里土气的本地小伙。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西部的每一个城镇周围都挤满了部落居民,这些部落居民将西部平原折腾得一团糟,有钱也买不到平安。东部呢?至少诺曼人都很清楚,东部的仗打完了,鲁瓦城投降了,唐军发泄完了愤恨,也开始以统治者自居了:这是个好的转变,这表示唐军必须接纳诺曼人帮助维持统治,希望安身立命的诺曼人或许还有机会。   就在章白羽和乌苏拉商人争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更多的诺曼人越过了边界,迁徙到了东部寻求庇护。   很多诺曼人并没有长久定居的打算,他们越过边境的时候就交出了自己的财产,希望唐军庇护他们直到战争结束。对于这些人,唐军接手了他们的财产,然后就把他们打发到了瑞德城。瑞德城内需要大量的苦力搬运粮食、修缮城市、挖掘水渠、开垦荒地。唐军不会担心人太多的,因为唐军不会负责这些人的粮食,只要控制住了瑞德城内的粮食,唐军想要多少诺曼人,就能雇佣到多少诺曼人。在尼塔行省,控制住了粮食,就控制住了权力。章白羽终于开始了解了乌苏拉商人的厉害之处,他们在战火波及到尼塔行省之初,就找安息人买到了各个城镇的粮食专卖权,看起来他们的花费颇巨,但却在暗处把城镇的命脉控制在了手中。   当然,还有一些诺曼人真的是抱着长期居住的心态迁徙而来的。尤其是工匠们。尼塔行省的工匠普遍骄傲,他们知道自己的价值,他们知道尼塔行省的繁荣并非是皇帝的高明,也不是因为总督的仁慈,尼塔行省之所以繁荣,是因为尼塔行省有上万名熟练的工匠,他们在各个城镇之中埋头劳作,如同施展魔法一样,将不值钱的原料加工成为价值连城的宝贝,他们让尼塔行省的布匹变得廉价,他们让尼塔行省的工具变得充盈,他们让尼塔行省的人民富足而安闲—──他们知道,尼塔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那些花哨的街市和气派的港口,而是那些臭气熏天、污水遍地、铁水四溅、观之可憎的作坊群。   安息部落不知道工匠的价值,他们只知道一个诺曼男人价值一匹马,一个诺曼女人价值两匹马,一个诺曼孩子什么用都没有;   安息大军不在乎工匠的作用,军人们只在乎在攻城的时候有人能够修缮装备,弓箭耗尽的时候能够补充道箭矢,马匹裂蹄之前有人会钉马掌,别的事情他们不在乎;   乌苏拉商人憎恶尼塔工匠,他们百般挤兑,就是希望这些工匠全部去做农夫,用大量的粮食换取一点点的货物,让乌苏拉能够变得更加富裕。   看来看去,只有唐人明确表示了对工匠的欢迎。即便在诺曼人的城镇里面,也不会有人把工匠和富人并列,唐人却完全将工匠列在了一切居民之前,虽然唐人的举动可疑,但至少说明了唐人目前很需要工匠们。许多工匠行会的成员都在私底下频频聚头,想要拿定注意,究竟如何面对唐人的邀请。   鲁瓦城内。   唐军正在一批批地撤离,他们将自己劫掠的财物一批批地运往瑞德城,士兵们也开始奔赴各自的驻地。   章白羽和乌苏拉商人的扯皮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所有的问题都谈妥了,只有放开粮食贸易这一项,乌苏拉商人死活都不答应,他知道,唐军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所以唐军需要乌苏拉人多过乌苏拉人需要唐军。   “你们卖到尼塔的粮食已经比卖到别的地方贵了三倍,就是这样,你们也不愿意专门开辟一条粮食航线,为瑞德城运送粮食?”章白羽问道。   “这违背乌苏拉各个商会的一致原则,”布尔萨的商会会长说,“这是不可能的。不能因为唐人需要粮食,我们就接济唐人。你们即便出十倍百倍的钱,我们也只能平均供应粮食给沿岸城镇。”   章白羽舔了舔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掏出了怀中的卷轴,递给了乌苏拉商人。   “如果我有这个呢?”   乌苏拉商人耷拉着眼皮,打开了卷轴。   章白羽仔细地盯商人。   商人面无表情,开始阅读了起来。   十四章 阴谋   第十四章 阴谋 第十四章 阴谋   “唐人的朋友,”乌苏拉的商会会长说,“比我想得要多啊。”   章白羽不知道商人的意思是好是坏。   商人的意思既可能是承认卷轴的重要性,也可能是对唐人四处结交盟友表达不满。   夹缝中的小势力求存,就必须采取灵活的态度,周旋在更大的邻居之中。唐营如今已经被安息大军绑上战车,自然没有办法在两大强国之间左右摇摆──这是乌苏拉人正在扮演的角色—──所以唐人只能竭尽所能地寻找别的朋友。   章白羽如今唯一的疑惑就是,这封卷轴到底在说什么事情。为了套商会会长的话,章白羽苦苦地思索了一整夜。没想到,章白羽刚刚要开口,对面的商人似乎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他更加仔细地看了看卷轴。   接着,商人首先开口了,“章首领,这种卷轴,你还有别的吗?”   “有。”   “有多少?”   “很多。”   “很多?”会长皱着眉头,“真的?”   “真的。”章白羽故作轻松地说,“就算你把这一份卷轴毁掉了,我照样能拿出一堆来。”   “那么,不用我说,您肯定是知道这种卷轴的用处的。”会长牢牢地盯着章白羽的眼睛,“我想询问您:您拿到了卷轴,您为什么不去寻找乌苏拉的商业代表。就我所知,在埃辛城就有一个,在瑞德城也有一个。还有那个跟您胡作非为的走私贩子,那个不体面的乌苏拉商人,他也是个商业代表。您完全可以去寻找他们,为什么您要找我。”   “他们级别不够。”章白羽淡然一笑说道。   “什么?”商会会长表情略微夸张,“商业代表和级别有什么关系?这些人都有靠山。他们贸易公司的头目,全部都在十人委员会里面有靠山。要说起来,这些家伙级别可比我高。我不过算是个高级雇员而已,这些人可都是乌苏拉的‘骄子’呢。”   乌苏拉的‘骄子’,或称‘显贵’,一般都是大商人家庭的后嗣,不一定会继承家产,但却总有庞大的商业家族作为他们的后备。在乌苏拉,金钱等于荣誉、派头等于尊严、奢华等于道德,贵族血统固然珍贵,但家中十代贵族祖先,却比不上家中三十艘商船来的管用。   章白羽表情略微尴尬了一下。   “请原谅我,我的诺曼语说得不太好。我是想说,你比他们‘老成’一些,是个可以谈话的人。”   “这没有道理。”商会会长说道,“刚才那些人里面,只有走私的家伙比我小一岁,其他的人都比我大。我在乌苏拉的码头卖牡蛎的时候,他们就做为见习水手出海了。他们都开始养情妇了,我还是个处男。他们都开始玩男人了,我还以为女人也长着鸡巴。你说我比他们老成?你说反了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呃```,”章白羽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好了,我不想和你兜圈子了。我们来谈一谈之后的事情好了。我能拿出这份东西来,你准备拿出什么做交换?”   章白羽漫不经心地伸出了手,却极快地将卷轴抓了过来,塞进怀中藏好。   “哼。”商会会长站了起来,“我们不会受你威胁的,唐人。即便你拿着卷轴,跑到乌苏拉的法院去,我们也不会被伤及分毫。”   会长攥紧双拳,捶在案几上,半个身子前倾,对章白羽威胁到,“区区军头,也敢插手乌苏拉的事情!我劝你不要做傻事,执政官阁下从来不会受任何人威胁,不要说你这种尿个一个圈就占地为王的家伙,就是诺曼皇帝和安息沙阿沙,执政官也不会在乎他们!”   章白羽倒没有感到生气或者诧异,他听到了执政官这个词,脑袋中快速思索起来。   这份卷轴对于乌苏拉的执政官是有威胁的,商会会长可能是执政官的一个属下或者同谋。共和国的骄子跟他们不是一派的,共和国骄子的靠山是十人委员会。执政官虽然是从十人委员之中选拔产生,但是这个大商人联盟却天然地仇恨每一届执政官。那个跟章白羽串通一气在托利亚山区设置走私窝点的家伙,是个乌苏拉‘骄子’,并且是个隐藏的共和派。章白羽立刻推测,眼前的这个乌苏拉人应该是个铁杆‘贵族派’,他们使用加密的卷轴联络各地的商会,所作所为不敢被共和派知道。   章白羽决定赌一把。   “执政官阁下不想成为君主了吗?”章白羽说道。   “什么?”正在喋喋不休的商会会长大吃一惊,甚至扭头想看看周围有没有别人。   “共和派那帮人日思夜想,都想把执政官赶下台。”章白羽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商人。一个国家没有君主,这个国家岂不是群龙无首吗?哦哦,你听不懂群龙无首的意思。我给你说,龙是唐人的一种神物,代表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如果许多龙没有头领,它们就会彼此撕咬,但如果龙有了一个头领,它们就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非常忧虑乌苏拉的局势,所以才会找到你,想为执政官阁下尽一点力。为什么你要说我威胁乌苏拉执政官?”   商会会长似乎重新审视了一下章白羽,最终连续‘咦’了几声。   “你是个骗子!”会长说,“我的人在托利亚和瑞德城听过你的话,你在吹捧那些共和派,你说你是他们永远的朋友。你这个撒谎精,你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绝无此事。”   “我的消息来源可靠。”   “除非找人和我对峙,不然我不承认说过那些话。”   “你当我是小孩?暴露我的人,让你送给你的共和派朋友做礼物?”   “我不管你们贵族派和共和派哪个好。”章白羽闭着眼睛说道,“我只关心你们谁能给我粮食。如果你不能提供给我这些粮食的话,我就只能找共和派去了。我还会把今天的事情,你到我这里来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讲给那些共和国骄子听。你们乌苏拉不是有个市民广场么?你们乌苏拉不是有个贵人议会么?今天你在这里说得所有话,都会在那里被别人重新说一遍。你的执政官完了,你也完了,贵族派都完了。你们下半生都会被商船丢到南部海域的荒岛上,你们要在那里捡贝壳,攒半年钱才能去一次妓院。你们要是不让我做朋友,你们的下场就是这样。”   “找人入伙,是你这个态度?”会长吹着胡子说,“你说这么多废话有什么用。我要是不愿意和你多谈,直接说我不认识这份卷轴就好了。”   “唐军天天挨饿,”章白羽说,“过一段时间没有粮食,肯定会有饥荒。我要粮食,如今只有你有办法,我只能这样跟你说话了。”   “粮食这件小事算什么。”商会会长骄傲地说道,“但是唐军在我看来,只是一群叫花子部队,你们凭什么支持执政官?鲁瓦城有两个作坊,我今天打听了一下,你一个都恢复不了。你以后用什么生产武器,你怎么给你的士兵装备铠甲,你有多少士兵可以随时调动?你一样都没有。”   “打仗如果只看这些东西,我们当时就在苏培科做一辈子奴隶了。”章白羽说,“一年之前没有唐军,只有几百个军仆,我们帮安息人割马草、跟在补给车后面捡粮食、我们帮安息人送死,问他们要破铜烂铁的兵器。现在,唐军有一个城市、一个港口、一大片防御严密的村庄。唐军治下居民数万,其中两万多人是唐军的心腹。你不能因为唐军今天弱小,就说唐军一直弱小下去。现在是唐军有求于你们,这么好的时机不和唐军合作,以后你们有什么机会?莱赫共和国的使者已经来到瑞德城了,他们可是诚意满满。”   “又在撒谎。”   “执戟郎!”章白羽吩咐道,“把莱赫人舒尔茨叫来。”   “是!”执戟郎回答道。   另外一个帐篷中,执戟郎把一套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商人华服套到了舒尔茨身上,又给他头上按了一顶软帽,软帽上面插着一根羽毛。一个执戟郎开了瓶诺曼人的香水,把舒尔茨劈头盖脑浇了一通,另外一个执戟郎拿出一喷面粉对准舒尔茨的脸吹了一通。舒尔茨咳嗽个不停,在完全发蒙的状态下,被唐军士兵带到了营帐。   舒尔茨只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   商会会长左右观察着这个脸上扑粉的小白脸,最后试探性地用莱赫话询问了几句莱赫街头的俗语,“‘娶乌苏拉的老婆?’”   “‘养别人家的孩子。’”   “‘乌苏拉金币?’”   “‘琥珀亮晶晶’。”   “‘乌苏拉的水手?’”   “‘旱鸭子。’”   “‘为什么娶了乌苏拉女人才知道什么是幸福?’”   “‘因为你已经错过。’”   舒尔茨几乎来不及反应,就被持续不断的家乡话问得晕头转向。   章白羽挥了挥手,执戟郎将舒尔茨带走了。   舒尔茨在外面还在询问章校尉身边的人是不是自己老乡。   “如何?”章白羽询问道。   “的确是正儿八经的莱赫人。”商会会长说,“如果不是在莱赫生活过很久,不会熟悉这些街头的```呃,粗鄙言论的。不过我不太相信他是莱赫共和国的使者,你可能随便找了一个莱赫穷鬼帮你演戏。唐人首领,你这种做法一点都不能帮你增加砝码。”   “你们希望唐军怎么做,才会同意增加粮食出口?”   商会会长捏了捏下巴,思考了一会,回答章白羽说,“不是我们希望怎么做,而是唐军自己去做。唐人,我不会代表任何人给你任何命令。但是,如果你能攻克罗拉城和费舍城,并且焚烧那里的港口,我的人会联系你的。”   “粮食呢?”   “那两座城的港口被焚烧之后,粮船就会靠港。”   “下个月,我会烧掉那两座港口,你们最好把粮食准备好。”章白羽说道,“不要反复试探唐军,唐军是很可靠的盟友。如果你们一直没办法帮助唐军输入粮食,我们总会找到办法的。”   “那就试试看吧。”商会会长冷哼了一声,“告辞了,我会等着唐军的好消息。”   “等一下。”章白羽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卷轴,丢给了乌苏拉人,“带走吧。”   “哦?”商会会长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唐军的友谊。”章白羽说,“请转告执政官阁下,唐军能弄到一次,就能弄到第二次。烧港口这种事情,只要有粮食输入,唐军绝不会多嘴询问为什么。希望执政官能够看见唐军的诚意。”   “诚意个屁,”乌苏拉商人将卷轴丢进了火盆中,“我打赌你根本不知道卷轴里面写了什么。”   章白羽一本正经的说,“我还有很多这种卷轴。”   “你有很多才是见鬼了,”会长说,“这种卷轴都是一纸两面拓写的,一份内容只有两只卷轴,你手里的这份,副件就在我的口袋里揣着呢。不过这也无所谓了,把事情做好,粮食绝对不是问题。”   乌苏拉人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跟贵族派搞好关系,确实好处颇多。   这些贵族虽然贪婪蛮横,但是他们通常只为了一位头领或者一个家族服务,所以他们的弱点很多,,对症下药就能跟他们打交道。可那些商人们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小商人们,他们虽然会贪便宜,但却忌惮乌苏拉议会,许多时候难以收买。尤其是共和派,他们会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毫不退让,让人无处下手。   乌苏拉的贵人团之中酝酿着阴谋,这一届的执政官的任期已经远远超过两届了—──执政官利用唐土的贸易战争,强行通过了《乌苏拉战争法案》,宣布在战争期间他可以无限连任。   为了争夺唐土的瓷器、丝绸的专卖权,执政官甚至发动了对诺曼帝国的禁运战争。战争获胜之后,执政官又接连发动了对莱赫、托莱、南部诸邦、安息的贸易战争,有些战争持续几年,有些战争持续几个月。乌苏拉这些年里面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执政官阁下也借以长久在位。   章白羽算过执政官的执政时间:在章白羽出生之前,他已经是乌苏拉的执政官;章白羽躲在春申瑟瑟发抖的时候,他是乌苏拉的执政官;章白羽和韩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是乌苏拉的执政官;章白羽去贸易站的时候的,他是乌苏拉的执政官;当章白羽成了校尉,开始拉拢乌苏拉的时候,那家伙依然是乌苏拉的执政官!   难怪这种家伙想要摧毁共和制,将乌苏拉共和国变成乌苏拉王国的。   章白羽想了想,露出了微笑,清了清嗓子,“听够了没有?”   门口那个一动不动的执戟郎取掉了头盔,露出了苍白和惊恐的面庞。   乌苏拉商人埃奇奥忍不住面庞的颤抖,“这个贼!共和国的叛徒!”   章白羽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贸易伙伴。这个家伙借着托利亚的走私窝点,每个月都会给乌苏拉造成大量的损失,要说共和国叛徒,埃奇奥可比商会会长还要早当叛徒。   虽然疲惫,但是章白羽还是按耐住烦躁,听着埃奇奥喋喋不休地咒骂执政官和他的狗腿子。   最后,当埃奇奥终于平静了一些之后,章白羽开始谈正事了。   “格拉摩根的都是共和派的成员,”章白羽说,“来自唐地、科尔卡行省、东罗斯的粮食都在那里靠岸,如果你们能分一部分运输到托利亚山区,唐军会是你们很可靠的盟友。”   “你这样很危险!”埃奇奥警告章白羽,“很危险,章!你不可能同时讨好两批人。”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章白羽说,“而且我帮你找出了一个贵族派,我明显是站在共和派这边的。反倒是你,你明明知道那份卷轴的内容,也知道为什么它重要,你却从来不告诉我。”   “那当然。”埃奇奥说,“那个老恶棍已经知道我们的合作了,我周围的人肯定有问题。我必须一切慎重。对不起,包括对你,我也不太信任。章,我会记得今天的!不要联系我,等我联系你。共和国会感激你的!我不能多留,我要连夜赶回去,告辞了。”   “再等一会吧。”章白羽说,“你现在出去,说不定你们会遇上。”   “好吧,我多呆你一会。”这个共和国骄子明显慌乱不堪。“你怎么把卷轴给他了!”   “那是假的。”章白羽漫不经心的说,“他急着烧掉,根本没看。”   埃奇奥耸了耸肩膀,不置一词。   章白羽给他一杯酒,埃奇奥一口饮下,章白羽又给了他一杯,后来干脆把一囊酒都送给了埃奇奥。   埃奇奥和章白羽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终于告辞离开了。   “粮食粮食。”章白羽说着这四个字,就好像在最里面嚼着黄连一般。   远远地,有号角在城内响起。   接着,无数号角开始回应着。   鲁瓦城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宵禁。   章白羽很喜欢这个时候。   他走出了内堡,站在内堡宽阔的阳台上看着月光下的鲁瓦城。   一点声音也没有,曾经灯火通明的城市这个时候一片漆黑,只有层层房舍的顶端映着月光,如同罩着一块白色纱巾。   此时春申的夜晚,也是这般的模样吧。   十五章 兄弟   第十五章 兄弟 第十五章 兄弟   归云郡。   云城,唐的临时国都。   随着起义者被逐一剿灭,如今的复国者只剩下了这一座城市。   诺曼公爵很清楚,唐土的城市并不多,一旦占领了这座城市,整个唐土的叛乱就会逐渐地平息下来。   对于城内号称是唐王后裔的女人,诺曼公爵恨之入骨。   公爵已经下令,不管是谁,都有权力在破城之后强暴那个女人。谁能抓住她,就会得到男爵的头衔。城内不时有出云人或者唐人出逃,对于这些人,春申的公爵根本不接受他们的投降。   实际上,对于城内的唐人以及出云人,公爵都没有打算接受他们投降。   诺曼人的装备很好,除开从诺曼居民之中征募的两千多士兵之外,公爵还有一支一千七百多人的佣兵大队,林中郡的乌苏拉人也帮助公爵招募了一支两千人的唐人、夷人大队。诺曼公爵的唐人大队士气非常低落,公爵听说,每天晚上都有抵抗者潜入他们的营地,号召他们临阵起义。至于夷人们,他们和佣兵差不多,但却要价更为低廉,诺曼人只要有机会,就会安排夷人去死。   看着城墙,公爵感到憎恨如同汹涌的潮水袭来。   公爵本来已经买通了本地的主教,宣布唐地的居民全部改宗。下一步,公爵就可以申请在唐土开辟大主教区,再之后,就能借助教会的名义吸引更多的狂信徒前往唐土。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布尔萨行省已经被打烂,诺曼帝国需要东方的稳固基地,到时候,皇帝一定会增加对公爵的扶持。诺曼人内战在即,只要坚定的站在皇帝一边,等骚乱过去,诺曼公爵就会得到一批批的士兵、一批批的移民、一船船的武器粮食。   唐土会成为帝国在东方的屏障,公爵会在诺曼帝国获得更多的支持者。   到时候,不论是兴兵夺回父亲失去的领土,还是将唐土永久地纳入帝国,都可以从容选择。诺曼公爵几乎可以确定,只要在战争之中支持皇帝,皇帝一定会将唐地公爵从终身任命制改成世袭制度。那个时候,公爵就能丢掉‘卫戍区公爵’的头衔,变成一个真正的‘诺曼公爵’。   这般美好的幻影却被一群该死的叛军搅乱了。   一开始,公爵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骚动:一群热血上头的唐人青年杀死了驻防军官,几个月之后就会被剿灭。   没有想到,春申之外的动荡变得越来越不可收拾了。   一股灵活的叛军在春申附近游荡。他们的人数从一百人扩大到了五百人,当诺曼人开始全力围剿他们的时候,这五百人凭空消失了。就在诺曼公爵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林中郡传来了那支叛军的消息,许多哨塔传回了警报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诺曼人的殖民据点被焚烧一空,居民被全部吊死在路边。公爵接到的报告之中,那支叛军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四千人。   公爵派出的小股部队在林中郡覆灭了。   整个林中郡变得不可收拾。   为了应对林中郡的攻击,公爵开始抽调其他地区的驻防士兵。   缓慢的动员调度中,林中郡彻底沦为了叛军的巢穴。   当那支叛军最终走出林中郡的时候,他们已经纠合了庞大的军队:包括九千步兵、一千骑兵,尾随这支军队的还有各种小股部队。   那个时候,春申的兰顿公爵只有一支四千九百人的部队,罗斯人的佣兵正在海上,还有一个月才能靠岸。   双方在春申城外爆发了决战。   叛军的的意图很明显,他们指望一战击溃唐土的诺曼主力,占据春申城,从而彻底地将诺曼人赶走。   春申城外的平原狭窄,诺曼人精心地选择了决战的战场。   诺曼人的侧翼有树林和沼泽的保护。唐叛军的数量虽多,士气也旺盛,但是当他们进攻的时候,人数上的优势却没有发挥出来。公爵的部队在通向春申的狭窄平原上坚持了四个小时,唐叛军士气开始跌落,这个时候,一支雇佣骑兵终于绕过了树林,在叛军的背后发起了冲锋。叛军立刻阵型大乱,公爵也下令部队全力反击,春申战役以叛军的失败告终。   那个号称章将军的叛军领袖,被乌合之众们抛弃了。   来自各地的叛军潜回了家乡组织叛乱,章将军却消失在了平原之上,很久都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兰顿公爵听说,那个章将军是春申人士,他因为家人被处决而发起了叛乱。   知晓了这个情报后,兰顿公爵开始宣传章家为诺曼人当狗腿的事迹。   诺曼人控制的地区,所有的唐人都被告知,所谓的义军领袖,只不过是一个伪军之后:他的父亲是执戟郎出生,唐国灭亡之后就投奔了诺曼人,大发国难财,因为贪污的事迹败露,章家的族长便纠合了一批男盗女娼的唐人小贵族,试图刺杀公爵掩盖罪行,最后却落得身死家灭的下场。   章家的家底被掀得底朝天。   章白逸的身边,只要听闻过这个消息的人就会对章白逸投来疑惑的目光。一些对章白逸不满的人也纷纷借机闹事,希望取而代之。   在清河郡,卷土重来的章白逸组织了一只六千人的部队与诺曼人的追兵对峙。   但是两军爆发大战的时候,几个夷人头领带着部下离开了军营,这些夷人说‘我们不会跟狗腿子一起打仗,谁知道章家小儿会不会背后捅我们一刀!’   章白逸最后以四千人面对诺曼人接近七千士兵的围攻,终于被击溃,带着一千多残部渡过了大河,逃到了河阳郡。   河阳郡当时已经有了义军领袖。   这些义军领袖邀请章白逸前去共商大事,章白逸欣然前去。却被一群夷人刀斧手伏击,章白逸这才惊惶地发现,义军领袖准备杀他。宴会上的章白逸手持长剑,刺死了义军首领,又连杀三个亲卫,夺取了一匹马。章白逸如同战神,单骑奔驰营中,呼号如同雷霆,最后竟然被他逃出了军营。回到了部下身边之后,章白逸当即发动了进攻,义军没有抵抗太多就投降了。   章白逸兼并了河阳地区的义军之后,诺曼人的追兵已经逼近。   再次接敌之前,章白逸为了稳定军心,开始铲除原来义军领袖的亲信。   章白逸封死大营,曾经奉命诛杀章白逸的夷人刀斧手们被诛杀一空。营内的杀戮持续了一天,原来义军中的夷人或死或逃,章白逸账下的夷人将领也人人自危。   章白逸召集部下议事的时候,唐军官坦然赴会,夷军官却佩剑戴甲,唯唯诺诺。   章白逸大怒,斥责夷人部下:“夷儿难共大事!”   安排了战事之后,章白逸大开营门,三路出击,四战四胜,将诺曼追兵撵回了清河郡。   河阳郡暂时稳定下来。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唐土的大叛乱终于爆发。   归云郡,唐王之后纠合了出云贵族,杀死诺曼城主,向整个唐土发出了勤王的命令。   下方郡,九百少年白衣入城,当街举事,占领了郡府梅城,拥立郡望张氏为首领,遥奉唐王为主。   阻卜郡,归义人屠行之聚兵起事,遥奉唐王为主。   清河郡、春申郡义军蜂起,各路领袖招募唐人、夷人甚至罗斯佣兵为部众,大半遥奉唐王为主,小半则拥立了真真假假的许多唐王。   章白逸最早举事,却在唐地大乱的时候难以号召各地领袖,空有名声,实则危在旦夕。   当诺曼人开始全力出击章白逸的时候,章白逸焚烧了河阳郡的城镇、村庄,率领部众逃向了茫茫草海。   击走章白逸之后,诺曼人的压力骤减,诺曼公爵开始分兵出击。   下方郡最早覆亡,张氏全族遭戮。   下方郡的义军逃向阻卜郡的时候,却被屠家趁机兼并。   阻卜郡的义军击溃了来犯之敌之后,就私下与诺曼人谈判。屠家只要诺曼人不进攻阻卜,并承认屠家是阻卜郡的主人,那么屠家就会返过来帮助诺曼公爵进攻唐王。   兰顿公爵答应了屠家的要求,封屠家族长为阻卜伯爵。   阻卜郡今天还悬挂着唐王旗,第二天却悬挂着诺曼人的鹰旗了。   忠于唐王室的阻卜人纷纷北逃,试图寻找草海之中的章白逸。   接着,兰顿公爵将林中郡三十年的治权出让给了乌苏拉人,换取了乌苏拉人的全力支持,乌苏拉人开始招募佣兵帮助诺曼人作战了。   河阳郡还有孤城数座。   这些城镇奉章白逸为主,当归云郡的唐王联络他们的时候,这些城镇说,“我们只知道章将军,不知道唐王。”   唐土轰轰烈烈的起义,在半年的时间里面竟然逐一被平定了。   趁着接连胜利的余威,诺曼公爵召集了精锐部队,进入了归云郡。   归云郡—──最后的忠唐之地。   唐人发起了一次次的攻击,试图延缓诺曼人行军的脚步,但却被逐一歼灭。   诺曼人进入归云郡一个月后,云城陷入围城。   云城汇聚着各地的复国者,包括归义人大队、唐人部队、少量的夷人部队,甚至还有一批受雇的罗斯人佣兵。   这些士兵加起来不过三千多人,城内的守军一日三惊。   在绝望的围城之中,暗潮汹涌。   唐国王,是个女人。   她依稀记得自己的父亲带着她四处逃亡,身边跟随着旧臣和老兵。   总是有忠臣效死,也总是有叛徒出卖。   春申的章将军起事之后,隐藏在各地的复国者找到了她,在她的面前下跪,然后把她带到了偏远的归云郡。   到了归云郡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最后一位兄长已经在前年染病去世了。   唐王室竟然只有她这一支血脉了。   不时有人引经据典,说唐王正统不能传给一个女子。   那些人希望她将国统禅让给其他人:比如长期与唐王室联姻的家族、那些唐国的国姓家族、那些唐国的名门望族。   这些人难以接受一个女人继承大统。   她记得最早被带到的地方,是河阳郡,但是那里的复国军首领瞧不起她,说他不会对女子效忠。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接着,她就被带到了归云郡。   归云郡相比唐土其他的地区,更能接受她:出云人在被唐人征服之前,是有女王传统的。   唐女如同一个稀罕的宝贝,被出云人的贵族们隔着一层层的纱帘观看着。   出云人耐心地等待着局势的变化。   当章白逸终于在河阳郡击溃了诺曼人大军,致使义军蜂起之后,出云人才召集了各地贵人,前来对她效忠。   唐女在颤抖之中接受着一群赳赳武夫的效忠,这些人名义上都是归义人,但有很多人,却连一句唐话也不会说。   唐女身边被安排了许多出云人侍女,唐女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些侍女记录了下来,报告给了某些出云贵族。   当局势开始变坏的时候,唐女敏锐地感到了变化。   出云人对她越来越不耐烦了,态度也不再恭敬,在朝拜她的时候,甚至有醉酒的贵族提议女王下嫁。   唐女只能努力维持镇定,私下里却在联络各地的唐军,希望他们前往归云郡。   河阳人目睹过了章白逸的善战之后,已经成了章家的忠犬,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阻卜郡屠家更是改换了门庭,将她赠送的礼物笑纳,将她的使者砍了头,封在匣子里送去了春申;   春申和清河甚至出现了一群称王者,假托她那些已经去世的兄长,自立为唐王;   林中郡的夷人本来已经被章白逸纳入麾下,但唐人和夷人互不信任,最终让大好的形势白白浪费。   章白逸,这个男人的名字一再地出现在众臣的口中。   唐女知道,那些老臣曾经颇为看好章白逸,但河阳郡的居民‘认章不认唐’之后,这些老臣就开始咒骂章白逸了。   章白逸势力最大的时候,从河阳郡到林中郡,无数的儿郎愿意追随他,唐夷少年以追随章白逸为荣。   如果章白逸能够稳住部下,那么章白逸将成为一道坚实的屏障,保护在归云郡之外。   可是章白逸逃了:他的夷人部下离他而去,他的唐人部下死伤惨重,茫茫草海之中,那个闪耀无比的年轻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女经常感到一阵阵失落。   虽然唐女是王室之后,如今担当国统,不该有寻常女子的情愫的。   但唐女一开始并没有被人寄以厚望。   她的哥哥们才是唐国复兴的希望,只在她的哥哥死光之后,她才被戴上了冠冕,披上了王袍,成为了唐国名义上的国君。   她成长的过程中,并没有人教她如何作君主。   她仔细地听着关于章白逸的每一个消息:她为他的百战不挠折服,她为他遭遇背叛而惋惜,她为他逃向草原感到一阵阵的失落—──臣子们曾经对她进言,大事或许可以寄托章白逸。   大事,不光是复国的大事,也是嫁娶的大事。   唐女知道,自己最终会嫁给一个男人,延续唐统。   如果真的要选择一个人,章白逸并不是很差的选择。   可是现在,章白逸在哪里呢?   围城的局势越来越坏了。   昨日,又有三百唐人涌出西门,逃了。如果不是那些唐人出城后被杀死,城内还会有更多的人逃走。   诺曼人如此倨傲,他们甚至不屑于煽动城中之人投降,这些诺曼人应该是憎恶唐女王至极,不光要杀死她,还要杀死那些敢于收留她的人,以便未来的唐土,再也不敢有人造次。   今日,诺曼人已经三度攻城了。   唐女来到城下劳军的时候,只看见人人带伤。诺曼人的弓手在城外倾泻着一阵阵的箭雨,唐女的身边,几个侍卫举着门板挡住落箭,沿途所见的屋舍,全部扎满了箭矢。   唐人的士兵会站起来,对唐女恭敬地行礼;出云人则对她指指点点,大加讨论;罗斯人已经藏起来了,没有人知道他们跑到哪里去了;阻卜人躲在城墙下,对唐女不闻不问;夷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唐女,不少人还是使用唐礼拜见她。   “这就是我的士兵了。”唐女心中想道,“出了城,就再没有一个人忠于我了。”   唐女拒绝了臣子的劝诫,冒着危险登上了城墙。   看见君主登上城楼,士兵们颇为意外。   许多士兵已经做好了逃亡的打算。   可是女王却登上了城墙,前来看望城墙上的士兵们了。   人们都以为,唐王应该是浑身鳞甲、蛇身鹿角的怪物,但是眼前的这个唐王,却是一个面容朴素的女子:她穿着精致的唐人铠甲,看起来却也英姿勃勃。   有些士兵感到一阵阵的激动,暗自决定要死战不退,保护女王;有些士兵却更加垂头丧气,他们还是没办法接受唐王是个女人。   城墙上四处倒伏着尸体,一些弓手从射箭孔悄悄地看着墙外的诺曼士兵们。   诺曼人已经列成了纵队。   他们推着高大的攻城塔,缓缓地逼近城墙,诺曼人的身边,是无数散开的弓手们,在诺曼人的身后,还有附庸士兵们成群结队地跟着。   唐女感到惊恐肆掠心头。   她努力地压制住心中的恐惧,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   她知道,即便躲回城中,也不过是晚死一些:既然人人都怀疑她,那么她决定死在城墙上。她会让那些躲在安全地方窃窃私语的男人们颜面无光,她虽然是女子,但她会作为唐王光荣地死去。诺曼人只在杀死了她之后,才能去伤害她的子民。   唐女抽出了佩剑,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抬高它,也不知道如何鼓舞身边的士兵们。   但是,欢呼声去开始响起了。   唐女一时疑惑,士兵们竟然会注意到她小小的举动吗?   接着,欢呼声腾了,越来越大。   唐女也被这声浪感染,忍不住看着周围的士兵。   这个时候,唐女才发现,城墙上的人并不是为她欢呼,而是为城外出现的一支奇怪的部队而欢呼。   远远地看去,一群衣衫褴褛的大队正在快速地逼向诺曼人,四五百骑兵一马当先,那些骑兵身后,无数的士兵呐喊着决死向前。   诺曼军队开始变换方向,掉头迎向那支来袭的骑兵大队。   “这是谁?”唐女忍不住攀住了城墙,看着援军。   援军正在呼喊着什么。   女王必须屏息凝神,才能从城上的杂音里分辨城下的喊声。   终于,女王听清了。   “唐王万岁!”“唐王万岁!”“唐王万岁!”   唐女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在烟尘之中,看见了一面鲜红的旗帜。   “章”。   十六章 保护人   第十六章 保护人 第十六章 保护人   城市在燃烧。   唐人士兵正在将城镇中残存的铁器、布料抛上骡车,归义人士兵将诺曼居民撵出了城市,许多唐军工匠将木柴堆积在港口的货仓周围,剩下的人在木柴上面泼洒油料。不久之后,大半唐军士兵们撤出了城市,留下的士兵们放火焚烧了港口之后也撤出了城镇。   唐军士兵在城外等待了两天,直到大火熄灭。   当港口在火焰之中化为一缕缕的轻烟之后,唐军士兵再度进入城市。士兵们使用粗长的绳索拴在帝国皇帝的雕像之上,将它拉倒,城中储藏起来的巨大石料也被堆积在了码头之上,剩下的几天时间里面,唐军士兵命令诺曼居民将一块块石料填入泊船的长渠之中。   最后,长渠被封死了。当渔民的小船都难以停靠岸边之后,唐军士兵找来了乌苏拉商人,让他们检查唐军的成果。   乌苏拉商人面无表情,从身上取出了一只牛皮封面的本子,他的随从掏出一枝羽毛笔,在圆形的小墨水瓶里润足了笔管,将笔交给了商人。   商人在牛皮本上记录了什么,离开了码头。   四天之后,章白羽站在瑞德城的泥浆码头之上,看见四艘沉甸甸的粮船驶入了港口。   瑞德城的居民已经准备好了无数空桶和空口袋,当粮船稳稳地停靠了之后,六七排细长的木板搭在了船舷之上。   民夫一拥而上,将粮食从船舱之中背出来,一包包地抛在码头上。   瑞德城的穷人们远远地观看着,耐心等待港口上有人雇他们干活。等待天黑的时候,这些穷人就会带着小陶罐和小扫把,前往卸粮的地方,仔细地清扫地面的灰尘,回到家中之后,诺曼人会用清水仔细地淘洗这些灰尘,运气好的时候,一罐子灰中可以洗出五十多颗小麦。   在规划瑞德城的时候,唐人的计划再次落空了。   在章白羽的设想之中,瑞德城要作为主要港口来修建,它应该有高大而宽阔的城墙,城内要有布置有序的居民区,有宽阔的工坊,有石头铺成的大道,有储藏货物的仓库,有防火的水井,有排污的地下沟渠。当时当唐军着手筑城的时候才发现,唐军掌握的石料只够铺路,即便唐军拆卸了旧城墙之后,所有的石料加在一起,也只能将唐人规划出来的新城墙垒出墙基来。   工匠们虽然彻夜烧砖,建筑材料也远远不够。   最后,唐军不得不参照塔拉城的做法,在石基外面树起木墙,并且将木墙一层层地栓接在一起。唐军工匠将铁制船锁链用来捆绑木料,在木料之间,唐军士兵会填注泥土,在木墙之外,唐军则会使用泥砖胚一层层地累出墙面。这样的城墙只能挡住士兵们的进攻,让瑞德城拥有最简单的防护,但是面对大型的攻城器械,这种墙就和纸张差不多。   章白羽曾以为,占领了鲁瓦城之后,唐人就可以收手了。可是如今,摆在唐军面前的问题却让章白羽左右为难:唐军士兵急需休养生息,攻击鲁瓦城的战役让士兵们颇为厌战,可是唐军如果分派各地休整的话,从瑞德城到鲁瓦城之间的土地又无险可守,遇到敌对部落,分散的唐军会被各个击破。唐军如果分兵防御瑞德城和鲁瓦城,任何一支都不足以独当一面,唐军如果不分兵,补给又会成为大问题。   章白羽从乡丞那里得到了一个报告:“从托利亚运粮到鲁瓦,三袋粮食只有一袋能最后运到。从瑞德城运粮到鲁瓦,两袋粮食只有一袋能运到。至于牲畜的草料,从托利亚运草料,五捆草料才能运抵两捆,从瑞德城运草料,两捆才能运抵一捆。唐军缺盐、豆,骡子和挽马只吃草料,普遍虚弱。唐军又缺铁,如能给挽马钉铁蹄,挽马粮秣不变,但可增加脚程三成,给牛车制做精细的车轴,牛只粮秣不变,但可增加脚程两成```”   这报告看得章白羽头大,但是其中的意思很明白:我们却铁器、武器、盐巴、豆子、药材、挽具、鞍鞯、蹄铁```总之什么都缺,请您想想办法吧。   唐军控制的区域正在挨饿。   瑞德城的城守已经被调到了鲁瓦城担任城守,新的城守是乡丞选拔出来的一个唐人。   乡丞和城守曾经估测过唐军控制区域的人口,想要估计唐军要多少粮食才能挺过饥荒。最后得出的结果让章白羽也感到咋舌:要让这么多人不挨饿,瑞德城每天需要有九艘粮船靠岸才行,这还没有算上粮食被调运各处的过程中的损耗,可是如今,乌苏拉人提供的粮船只有每天三艘,有些时候只有两艘。格拉摩根那边还没有消息,如果共和派的人愿意和章白羽展开粮食贸易的话,情况会好很多。   这种情况让不少归义人开始四处活动,他们知道了唐军的困境──唐军无法有效地控制自己的领土。   那么按照布尔萨人的传统思路,现在已经到了分封土地的时候了。不管是诺曼人、罗斯人还是布尔萨人,他们的君主从来没有办法控制全部的土地,他们需要许多小贵族帮他们牧守四方,解决那里的粮食问题,并且从领地上募集士兵,随时准备为领主出力。   归义人士兵最不能理解唐人士兵的一点,就是唐人所说的唐土,竟然没有裂土分封的领主。莫非曾经的唐王各个都是精力无限的家伙,可以独自控制所有的地区?当章白羽任命乡丞和城守的时候,归义人士兵又开始猜测,这些人应该是唐军里面的第一批贵族。但是过了很久,他们都不见章白羽给这些人赏赐头衔,似乎唐军之中崛起的官员只有职位而没有爵位,这就让士兵们更加疑惑了,许多人甚至猜测乡丞和城守都是章白羽的亲戚,要么就是家族之中的仆从,不然怎么会这么听话呢?   正是由于他们确信唐军总会分封领主的,所以归义人对于蒯梓奉命在托利亚山区设置的选贤馆颇为不屑。   选贤馆每个月会开馆一次,所有的唐人和归义人都有资格前去应募。   唐字和唐话是比较基本的考察,不管是文选还是武选,都需要经过唐字、唐话的考察。一般要求的是唐人能写两百个唐字,归义人能写一百个就算优良。大多数应募者都在这里跌了跟头,大呼太难。   至于唐话的要求,则比较温和。能够对答如流者优,最低限度,需要完成基本的对话,不能出现问道“你祖上是谁?”回答“我祖上我祖母”,这就是牛头不对马嘴了。   当然,唐字、唐话比较差劲的,有别的优势也可以入选。   比如有一个布尔萨归义人,能够熟练地说唐语、布尔萨语、安息语以及诺曼语,这个人在文试之中表现平平,却依然当选为备官。还有一个瑞德城的诺曼人,他的唐话说得一般,不会写唐字,但是他熟悉诺曼语,还曾经做过埃辛城一位法官的助手,熟悉诺曼法律,也获得了备官的职位。   备官是储备官员的意思,不光有文备,也有武备。   文备如今的去向有三个,托利亚城堡、瑞德城以及鲁瓦城,由乡丞和两位郡守负责锻炼。他们要学习处理税收、运粮、修路、挖渠、开垦等等政务,考评由他们的长官评议。第一批文备官机会最好,跟着自己的长官几个月后,就能得到一村一寨的土地,让他们去负责那里的政务,新的文备官则需要经过更长的锻炼才能得到任命。攻克鲁瓦城之后,文备官们的机会再次变多,许多考绩平平的人也有机会得到任命。   武备官则如同字面的意思一样,需要善于使用兵器,熟悉弓马。同时,武备官任职之前,都需要担任郎官们的亲随,而且只派到唐人军官身边做亲随,不会派到归义人身边。   这是蒯梓制定的规矩,他不想让归义人在未来的军官之中有太多的影响力。唐人军官对此倒是心知肚明,当然,许多唐人军官对此颇为不屑,他们觉得归义人之中有不少好人,他们本身和归义人军官毫无芥蒂,不知道为什么蒯梓要防归义人,人为地搞出隔阂来。不过大多数郎官也只敢在心中想一想,不敢说出来,他们都挺害怕蒯梓的,几乎每个人都挨过蒯梓的军棍。从苏培科岛上一直跟着章白羽的唐军,如今至少都是什长了,他们自己带兵之后,才明白了蒯梓当时做法的意图,这个时候当然会选择闭嘴了。   文备和武备究竟何时能得到任命,至今也没有定制。   普通的备官在等待任命的时候,只能尽量做好自己的本职。优秀的备官则会被郎官、城守、乡丞推荐给章白羽,作为章白羽的亲随。如此一来,章白羽身边的执戟郎再也不是过去那样,全部由章白羽自行挑选了:其中一半的人,都是别人推荐到章白羽的身边来的,另一半,则依然由章白羽从唐军之中挑选。   在瑞德城,新的郡守正在指派居民扩建仓库,在城外,瑞德郡守也在沿途修建粮仓。   这种做法是学习的列加斯将军,长途的运粮,除非是海运,不然路线越长,路途中耗费的粮食越多。但是将运粮路线拆分成几段,就能降低路途中的损耗。沿途建造补给粮仓耗费也很大,如果不是长期运粮的路线,建立粮仓反而划不来。可是唐军有意经营从鲁瓦城到瑞德城之间的土地,那么在大道上建立补给粮仓,就是值得的。瑞德城守估计,这些粮仓建成之后,路途之中的消耗可以减少两成。耗费的人力财力,三年就会补回。   章白羽同意了这个做法,并且给沿途驻扎的郎队下达了命令,让他们帮助瑞德城守改建诺曼哨塔,将哨塔周围的营房改建成唐军储粮的营地。   在瑞德城呆了几天之后,章白羽解散了身边的部队,让他们返回驻地修养,自己又率领另一批郎队前往罗拉城。   烧毁了费舍城的港口半个月后,唐军又烧毁了罗拉城的港口。   一时之间,尼塔南部诸城纷纷惊动,他们一边派出信使前往唐营,卑辞厚礼,乞求章白羽放过他们,同时,这些城市开始接受乌苏拉人的苛刻条件:拆除自己的工坊,驱逐其他共和国的商人,给乌苏拉人划分土地修建贸易站。   乌苏拉人借助唐人之手,让越来越多的城市变得驯服了。   章白羽很快就明白了乌苏拉人的计划:虽然乌苏拉从安息人那里弄到了尼塔的粮食专卖权,但这个条约,却从来没有经过各个城市承认。乌苏拉人的摊子铺的太开,他们一边和莱赫争夺着西部的贸易份额,一边要派出舰队经营东方贸易,据说还在唐土直接参与战争。乌苏拉人已经没有足够的武力来胁迫尼塔城市了,他们只能借助章白羽这样的军人帮助他们慑服诺曼城市。   “校尉,”瑞德城守忧心忡忡地对章白羽说,“乌苏拉人似乎不准备遵从约定了,他们的粮船越来越少。最近十天,只有二十艘粮船靠岸。我询问乌苏拉船长,很多人都说,之后他们就不打算运粮食过来了。”   “我知道。”章白羽回答道。“城外粮仓和道路还是当务之急,海上的粮食,我来想办法。”   “校尉!”城守表情颇为惭愧,“属下有负重托。我不知如何是好。”   “无妨。”章白羽说,“鲁瓦城守一开始入城的时候,也是处处难以施展,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章白羽和城守沿着街道漫步城中,看着逐渐兴旺起来的城市,虽然眉头紧皱,但心中却安稳了不少。   “乌苏拉人,”章白羽说,“不管他们怎么油头粉面,巧舌如簧,首先都是一群商人。我知道你为了招待乌苏拉商人,用了很多手段—──帮他们卸货,给他们送礼,还负责他们的伙食,帮他们寻找补船匠人。按咱们唐人的看法,这样才能招来四方财货,这没错。可是乌苏拉人不一样。他们是商人和佣兵建立的国家,只要有钱赚,连诺曼人都不放在眼里。这些人只知道赚钱不赚钱,不知道情义不情义。他们不承情,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唐人利用过了就完了,没想和我们长久打交道。需要用我们的时候,花上一笔钱就能让咱们打仗,不需要的时候,就断绝粮道让咱们挨饿,然后囤积粮食,坐地起价。”   “对这样的人,你把事情做得再体面,他们也不为所动。何况现在我们缺粮食,乌苏拉觉得我们是求着他们的,你做得再多,他们也觉得理所应当。你要是指望乌苏拉人大发慈悲,把粮食给我们运来,那就是缘木求鱼了。”   城守点了点头,“校尉,下次乌苏拉人来,我普通对他们就是。”   “那也犯不着。”章白羽说,“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没有事情做到一半,遇到点小问题,就全部推翻重来的道理。一个字写错了,划掉错字,在下面重写就是,把整张纸都撕了,那怎么行。我刚才的意思你听错了,我不是说你优待乌苏拉人不对。如今乌苏拉人倨傲,你再怎么优待他们,他们也看不见。错在他们,不在你。以后我们这里还会有莱赫商人、诺曼商人、安息商人,又不光只有乌苏拉人一家,互通有无,该有什么礼节,该怎么和各个国家的人打交道,你要比现在还恭敬热情。就算乌苏拉人不在乎,总会有别人在乎的。”   两人边走边谈,很快就穿过了旧城门,走到了一片稍显凌乱但却生机勃勃的新城区。   这里的房舍不再是过去诺曼式样的石头屋子,而是大片唐式的屋子,其中还有几处修建中的长屋,居民和工匠们坐在高高的木架上,吆喝着传递木料或者铁钉。   唐人的城市正在艰难地爬出地面,在居民的汗水之中茁壮成长。   从外城的木墙穿行而出之后,城守吓了一跳,   城外密密麻麻地占满了士兵:唐人、归义人、诺曼人,这些人的武器装备虽然并不整齐,但他们肃立各处一动不动,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天空下着小雨,这么多人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好像一片安静的雕像,矗立在城外的空地之上。   一个执戟郎给章白羽前来了一匹马,章白羽抓住高高的马鞍,翻身上马。   “校尉,”城守询问,“这次是去```”   “找乌苏拉人要粮食啊。”   章白羽说完,扭转马头,抽出佩剑,从左至右检阅了唐军。   每到一队士兵面前,士兵们就会为统帅欢呼。   接着,唐军沿着海岸一路向西了。   几天之后。   尼塔南部城市之中。   本来耀武扬威的乌苏拉商人们,突然气急败坏地给商会会长写去了求助的信函。   信函的内容很简洁:曾经毁掉了两处港口的唐军,以保护居民的名义,强行接管了许多城市的港口。乌苏拉人建立的贸易站,也被唐人查封。乌苏拉的商人以及佣兵,都被唐人扣留了起来。   这些商人都在询问商会会长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让唐军滚蛋。”   十七章 难民   第十七章 难民 第十七章 难民   唐军最初的目的,是吸纳有技艺的工匠或者富有的诺曼人。   可第一批迁徙到唐人领土的,却是一群一无所有的难民。   这些难民之中,有许多人就是不久前被唐人驱逐离开家乡的尼塔人,还有更多是尼塔各地汇聚起来的颠沛流离者。   这些人成群结队,缓慢地朝着东部迁徙。   唐军停止杀戮的消息传开之后,不管是工匠还是富人,都还在观望,难民却已经开始迁徙。据说乌苏拉人在背后煽动他们,并且给他们提供了少量的粮食,将他们引到了唐人的领土。   鲁瓦城附近没有遇到太多的问题,那里的居民以诺曼人为主,还有陈粟率领的两个郎队的士兵负责维护治安,返乡的难民没有掀起什么骚乱。只是许多鲁瓦人试图返回城市的时候,与当地的驻军爆发了冲突。   瑞德城周围就麻烦了。   章白羽已经将这里最肥沃的土地分配给了唐人和归义人,这些新落成的村庄各自都组建了卫队,民风剽悍尚武。当难民回来宣称他们才是土地的主人时,唐人和归义人村民联手起来将这些难民撵走了。从章白羽零星接到的报告来看,小股的难民直接被村民杀戮殆尽,大股的难民则被驱赶朝着瑞德城而来了,难民的人数在汇聚之中变得越来越多。   瑞德城的居民们开始感到惶恐不安了。   有些消息说迁往瑞德城的难民部队超过九千人,有些说只有三百人,唐骑兵给章白羽的报告的人数则是四千人。   经过几个月的流亡之后,诺曼人之中的老弱妇孺已经死伤大半,剩下的难民大部分都是青壮。如果不是他们一直在挨饿的话,估计一千唐军都拦不住他们。   此外,一个共和派的乌苏拉人悄悄地告诉章白羽,这些难民是贵族派的乌苏拉人煽动迁徙的。   贵族派被章白羽破坏贸易的行为激怒,开始在西部城镇大肆宣扬,说唐人不善作战、防御薄弱,土地上到处都是粮食,迁到东部可以度过饥荒。   这个留言不光在尼塔西部传播,就连尼塔北部的唐军哨探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古河部落捉住了几个散播留言的家伙,将他们绑了送给了自己的唐人盟友。   即便是古河人,也开始将信将疑地向章白羽打听:唐人真的有这么多粮食吗?   贵族派的乌苏拉人又开始玩起了他们最擅长的把戏:挑拨各个势力之间的矛盾,从来不愿亲自下场。   章白羽布置在边境的三个郎队顶不住压力,撤回了瑞德城。   边境郎队的撤退,让瑞德城内的谣言甚嚣尘上。许多居民都以为迁徙而来的不是难民,而是一整支大军了。   在北部,陈粟也频频告急:一支一千四百人的难民开始朝着鲁瓦城挺近了,陈粟希望能够组建一支诺曼本地人的武装,用来保护领土。   作为回应,章白羽给陈粟调派了一个归义人郎队,但是没有允许陈粟组建诺曼郎队。   鲁瓦一线,有陈粟防御,章白羽并不太担心。只要解决了瑞德城西部的难民,唐人领地的局势就会好很多。章白羽命令陈粟不要主动出击,以防守为主,必要的时候放弃诺曼人村庄,退回鲁瓦城。   在南部,章白羽则撤掉了边境的全部郎队,将边境大开,并着手集结部队到瑞德城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此外,章白羽还将挟持的乌苏拉人也一同携带到了瑞德城。章白羽告诉这些乌苏拉人,如果瑞德城被攻破,乌苏拉人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毕竟难民破城后可不会在乎唐人和乌苏拉人的区别。   被关押在瑞德城的乌苏拉人倒是挺有骨气,他们依然在章白羽的面前大呼小叫,威胁说再也不会跟章白羽合作了。   可在私下的时候,据瑞德城守安排在乌苏拉人身边的女仆汇报:乌苏拉人聚会的时候都在抱怨商会会长不体恤他们,跟唐人较劲却要连累各地的商人。尤其是这些商人听说章白羽之所以阻挠乌苏拉贸易,是商会会长违约在先。   这些商人都明白,如果不是唐军威慑了沿海的城镇,各地的城镇绝不会这么快就对乌苏拉人低头。   将城镇之中的贸易竞争者赶走,在和平时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唐军用一个月就做到了,不知道商会会长是脑袋有毛病还是怎么样,答应了唐军的粮食贸易,就老老实实执行啊,现在搞得这样不可收拾。   唐军和乌苏拉人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对峙:双方互不接触,章白羽没有找到乌苏拉商会协商归还人质的事情,乌苏拉商会也没有派人威胁唐军收手。没有任何一方提出解约的事情,就好像谁也没有看见,数千难民正在唐人领土乱窜。   就在唐军的密切注视之中,难民大队越过了边界。   难民在一个小湖泊周围停了下来。在湖泊周围,他们如同过境的蝗虫一样,将周围所有的东西席卷一空,树皮、蜂箱、蘑菇、嫩树叶、湖鱼、贝壳、螃蟹。两天之后,当难民继续东进的时候,曾经亮蓝的湖水已经浑浊不堪,湖水之中漂浮着粪便等垃圾,湖岸上留下了许多滩血迹,但却看不见一具尸体。   在湖泊周围的诺曼村落最先遭殃了。   难民们一拥而入,冲进了各个村民的家中大肆劫掠,所有的食物都被抢夺一空。主人稍有抵抗就会被杀死,女人只要被发现就会遭到强奸,牛羊骡马会被就地宰杀,小孩子也会被难民之中的恶人骗走,最后消失在不知名的角落里。   唐军曾经放过了这些边境的诺曼村庄,现在它们却被诺曼难民毁灭了。   一些仓皇出逃的村民找到了唐军,请求唐军去拯救他们的家人。这些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村民还不明白村庄之中正在发生着什么。面对这些人,唐军只能给他们指明瑞德城的方向,让他们逃到安全的城市去。瑞德城守这些天接纳了许多诺曼村民入城,幸运的诺曼家庭把全部家当装在大车上,一家人都逃入了城内;不那么幸运的诺曼人,则只剩残破的家庭,他们走走停停,哭哭啼啼地走到了瑞德城;最可怜的是一群诺曼妇女,她们遭到了可怕的蹂躏,最后终于结伴从难民之中逃脱,她们衣衫缕缕,走到瑞德城的时候不少人都发了疯。   难民大队停了一天后,就又开始朝着一个归义人村庄前进了。   在唐军的帮助下,归义人抛弃了村庄,跟随着士兵朝着东部逃跑了。许多归义人看着难民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没了自己的新家园,默默地哭泣着。秧苗被难民直接塞进嘴里咀嚼,牛羊被用木棒敲死,来不及逃跑的老人被开膛破肚成为食物。归义人士兵恨得牙痒,他们之中有许多人失去了家人,也有许多人失去了家园。归义人参加唐军很大的原因就是他们分到了土地,如今家园却被一群难民彻底摧毁了。   连续毁灭了九个村庄之后,瑞德城外的两股难民汇合了。一股有两千多人,另一股有四千多人。   两股难民遭遇之后,在推挤之中爆发了冲突,死伤了一百多人,随后这些难民停止了冲突,慢慢变得安静起来。   唐骑兵很好奇这些难民为什么不继续前进了,之后的四五天时间里面,这支难民除了派人去取水之外,就跟普通的部落居民一样,安静地坐在地上,好像找到了粮食一般。   到了第六天,难民再次动身了。   他们从黎明开始收起自己的帐篷,一批批地启程,到了下午的时候,唐骑兵才看见最后一批难民启程离开了营地。   好奇之下的唐骑兵前往难民们的驻地观察了一下,结果发现那里已成地狱:粪便、血迹、人类骸骨、不明的液体、恶臭、枯树上的乌鸦。   骑兵们默默地穿行在营地之中,发现了一堆纸张一样的东西堆积在树下。骑兵们前去探看的时候,成团的苍蝇从那堆东西上一冲而起,发出了嗡嗡的叫声,如同一团黑色的云升腾了起来。赶走了苍蝇之后,骑兵们才发现,地面上的这堆东西竟然是上百张人皮。骑兵们忍住了强烈的厌恶,用火把烧掉了人皮,等到火焰升高之后,骑兵们上马返回了校尉的身边。   唐军屯在瑞德城的西部丘陵上。   这里的视野开阔,但周围的湖泊和树林却会让难民的大队变成长长的纵队。对于没有任何纪律的难民而言,他们会沿着地形拉开队列,唐军击溃他们将会变得更加容易。此外,这里的地形让难民们无处可逃,只要进入唐军准备好的战场,这些难民就会有来无回。   瑞德城的民夫在唐军队列之后生火造饭,唐军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一天了,章白羽几次登上高处布置了队列,调整了各个郎队的位置。   视野的尽头,难民们已经缓慢地出现了。   这些难民如同粘稠的黑油,缓慢地在地面铺开,虽然笨拙,但却势不可挡。   大战之前吃饱静坐,已经成了唐军的习惯。   没有参加过大战的新兵还有所忐忑,老兵们远远地观看了一下难民之后,就没太把难民当回事了。   郎官们更是没有忧虑战斗的事情,如今的郎官们都有一个很明确的认识:战斗反而是战争之中最简单的环节,战斗之后的问题才是大麻烦。   难民开始遇到湖泊和树林的阻拦了,如同章白羽预料的一样,难民们开始收缩自己的队列,以便通过河道以及树林之间的空地。   唐军这边,号角吹响了。   士兵们开始站起来,竖起长矛和旗帜。   郎官们开始逐一清点自己的士兵,呼喊他们的唐名,让他们打起精神来。   接着,章白羽给骑兵们下达了命令。   第一次,唐骑兵作为单独作战的部队缓缓地离开了军阵,唐骑兵在左侧有一百五十多骑,在右侧有六十多骑。   这些骑兵如同两只弯刀靠近了难民的两侧。骑兵们身手矫健,遇到三四尺高的土台或者河岸,他们都如同在平地上一样一跃而过,队列始终没有出现混乱。骑兵们即便在移动之中,也惹得唐军士兵们欢呼。   在距离难民两侧几百尺的地方,骑兵们开始加速了。   在接敌之前,即便章白羽的心也提了起来,所有的人都在看着骑兵们抽出长刀,呐喊着冲锋。很快,两支小小的骑兵部队被难民的大潮淹没了,一时之间几乎看不见骑兵的踪影。   所有的士兵都在仔细观望,紧张的气息压抑在唐军的队列之中。   一次呼吸,又一次呼吸。   十几息之后,唐骑兵几乎同时对穿了难民的队列。   骑兵在难民之中制造了很大的混乱,骑兵们穿出后,又缓缓向前奔驰了一百多尺,随后便开始掉头,又一次钻入了难民的队列之中。   唐军士兵们大声地呼喊了几声之后,开始缓缓前进了。   难民们人数超过唐军士兵很多,不少难民鼓动身边的人去跟唐军士兵拼死一搏,但是这些人总是只能鼓动身边的几十个人,他们向前冲锋十多尺,发现后面的人并没有跟上,便又胆战心惊地逃回了难民大队之中。这种滑稽的冲锋让唐军士兵不免心生轻蔑,唐兵距离难民越来越近了。许多郎队不顾眼前的泥沟、溪流,一往无前地前进着。   在难民们看来,唐军如同一道不可撼动的铁墙正在朝着他们逼迫过来。   许多瑞德城的民夫和居民正在山丘之上探头观看,这些人本来被安排撤走了的,但是其中胆大的一批人却又掉头返回了战场,他们在心中隐隐约约地觉得唐军会取胜。尤其是瑞德城内的诺曼人,他们对于唐军的战力如何并没有什么把握,也想来看看自己的领主究竟如何作战。   在接触难民之前,唐人士兵的长矛从指向天空齐刷刷地端平,变成了平指前方,森森矛尖如同爪牙一样地冲着难民大队。   第一批难民被刺倒了,老兵们懂得如何抖动矛头,让尸体脱开矛尖,紧接着再刺出第二击。   新兵们在紧张之中,已经彻底地被眼前的难民所吸引。新兵只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只看见一张张扭曲痛苦的脸,只看见无边无际的敌人。新兵在高处看见的战场全局,已经彻底的收缩到了方圆几十尺的范围之中,新兵所见所听的只有身边人的模样和声音。难民发出的刺耳声浪也让新兵们心中发毛,许多难民倒地之后还没有死,老兵们熟视无睹地跨过这些尸体继续向前,新兵们却总是看着脚下,并且发疯了一样地刺戳地面,这让周围的老兵连连呵斥,让新兵们把矛端平,不要乱了队列。   唐军士兵一步一步地前进着,将难民逐渐地驱赶到了最狭窄的地方。   骑兵们越过了水道,将四处逃散的难民逐一杀死。   当第一群难民终于掉头开始逃跑的时候,章白羽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   老兵忽然发出了怒号,数排唐人士兵一起向前。刚才刺戳的矛尖如果是雨滴的话,此时刺戳而来的矛尖就如同风暴一样。   最前列的七百多难民被眼前森森的矛尖吓坏了,他们惊慌失措地掉头逃跑。   骑兵们这个时候不再着重杀戮,而是在逃跑的难民身后驱赶,让他们冲向后方的难民大队。   就如同雪崩一样,逃跑的难民开始裹挟更多的人逃跑,恐惧终于感染了所有的难民。   站在山岗上的诺曼居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种战争:人数少得多的唐军,似乎只是缓缓前进,就击溃了无边无际的敌人。   难民开始逃跑之后,唐军士兵开始解除队列,分头围歼难民大队。   这种景象与其说是在作战,不如说是牧羊人在驱赶羊群。   落日降临在原野之上。   血红色的夕阳,血红色的战场。   唐军士兵的铠甲被余光映射,发出了耀眼的血芒,平原之中,四处都是垂头丧气坐地不起的难民们。   唐军给这些难民绳子,让他们把自己绑起来。没有多少难民抵抗,他们默默地将自己拴在了一起。   留在山岗上的瑞德人脚不点地地跑回了瑞德城,告诉那里的居民,唐军取得了大胜。   这个消息让居民们颇受鼓舞,唐军士兵们却只是打着哈欠静静地听着,这种胜利,唐军已经不太看得上了。   入夜之后,章白羽站在唐旗的下面,注视着郎官们清点士兵。   四百多诺曼难民死亡,大部分都是自相踩踏而死的,三千多诺曼人被俘虏,剩下的诺曼人已经逃亡各地。   “校尉,”一个郎官前来禀告章白羽,“怎么处置这些人。”   “把他们聚集起来,”章白羽说,“我有话跟他们说。”   听到章白羽的前一句话,郎官以为章白羽要把他们杀掉,但后一句话却大出郎官的意料之外了。   郎官错愕了片刻,“校尉,是否太过危险了,这么多诺曼人,一旦骚动,恐怕```”   “没事。”章白羽说,“诺曼人已经丧胆,没什么问题。”   不久之后,执戟郎在平原的中央燃起了篝火,在号角声中,士兵们使用长矛将诺曼人聚集了起来。   难民们哭号着哀求着,但却被绳子捆在队列之中,动弹不得,最后被迫聚集到了狭窄的区域之中。   在篝火的前面,唐军的首领手持长剑,让诺曼人安静。   难民们喊叫之声更加响亮了,他们以为首领正在下达屠杀的命令,直到唐军士兵使用诺曼话大声地命令诺曼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前排的诺曼人才在战栗之中闭嘴,后排看不清情况的诺曼人还在兀自嚎叫,唐军士兵只能使用长矛杆殴打嚎叫的人,才让这些人从骚动之中平静下来。   接下来章白羽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数十个唐军士兵用诺曼话重复着喊叫出来。   “诺曼人!”章白羽说,“你们不经我的允许,擅自踏入唐人的领地,我本来可以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部杀死。你们不敢去埃辛城,你们知道,安息大军一定会把你们宰掉;你们也不敢去尼塔北部,你们知道,安息部落也不好惹。但是你们偏偏敢来东部,因为有人跟你们说唐军不堪一击,因为有人说唐地遍地是粮食。但是现在呢?你们人数好多倍地超过我们,你们连我们的毫毛都伤不着,你们都被捆在绳子上面,唐军随时可以把你们一个一个宰掉。”   “但是我不杀你们。”章白羽说。   诺曼人开始传递这个消息,很快后列的诺曼人也听说了唐军首领不会屠杀的消息,诺曼人又开始喧哗起来。   唐军士兵们不得不再一次呵斥诺曼人,花了好长时间,才让诺曼人安静下来。   “不过,”章白羽说,“你们就算走了,最后还是饿死。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不为我,而是为自己打一仗。”   几天之前,章白羽就已经听说了一个消息。   乌苏拉人不光煽动了难民涌入唐人领土,还买通了几个安息部落,准备趁着唐人疲于应付难民的时候,前来劫掠唐人领土。   在乌苏拉人看来,这样连续的攻击,即便不让唐军覆灭,也足以让唐军元气大伤,唐军可能会丢失鲁瓦城或者瑞德城。   乌苏拉人没有想到的是,唐军早就不是军仆了,乌苏拉人也没有想到,章白羽并不打算按照套路出牌。   “安息部落有羊!安息部落有马!安息部落有粮食!”章白羽用最原始但是最具有煽动性的话呼喊着,“跟着唐军!这些都是你们的!”   “要活命!就拼命!”章白羽说,“要吃粮!就抢粮!”   “诺曼人!想不想活下去,就看你们自己了!”   章白羽身边的执戟郎、士兵,只要会说诺曼话的,都在帮章白羽询问诺曼人这个问题,究竟愿不愿意活下去。   诺曼人的回答稀稀落落,但是越来越多的诺曼人从地面站起,难民用肮脏的手背擦了擦鼻子,看着唐人首领身后的火焰,陷入了沉默之中。   安息部落的牲畜、粮食,甚至安息部落的活人```都是粮食。   大多数诺曼人,已经有了决定。   十八章 上下同欲   第十八章 上下同欲 第十八章 上下同欲   哈桑取出了一只上漆的木匣。   木匣的漆皮上绘着金线,看起来颇为奢美,尤其是匣子的小锁头,让普通的木匣成了精美的容器。   唐人工匠的技术让哈桑印象深刻。   但是让哈桑最为称奇的,是工匠在公开技艺时竟没要求回报。   托利亚山区里,乡丞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工匠们集中起来,并且让他们彼此传授技艺。托利亚山区土地贫瘠狭窄,燃料、土地都奇缺,乡丞只能将许多工匠纳入了同一个大作坊中,以便节约人力和物料。在哈桑看来,能让工匠们拿出看家本领传授别人,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的,但是如今,哈桑顾不得揣摩这些了,他也急需工匠们提供货物—──乌苏拉人需要的货物。   自从校尉和乌苏拉人起冲突之后,哈桑就知道,除非唐人有拿得出手的货物,不然的话,粮食贸易的摩擦会永远地进行下去。   受够了粮食压榨的哈桑也改变了自己的看法。他曾经以为,自由地贸易总是会带来好结果的:乌苏拉人得到的金银越多,在乌苏拉国内,他们的货物就会翻着跟头地涨价,到时候乌苏拉人自然会回到正常的状态,开始考虑购买唐土的货物,粮食问题也会解决。   随着乌苏拉人变本加厉的压榨,哈桑最近明白了一点,为什么非得和乌苏拉人作战不可:乌苏拉太大了,他们的城市有十多万居民,在他们的贸易同盟之中,还有无数富饶的城市。即便乌苏拉人将布尔萨半岛的金币榨干,他们也不会受到太多的影响,他们还是会肆无忌惮地用粮食作为武器,将整个布尔萨半岛的财富搜刮一空。在乌苏拉人看来,这也是一种自由贸易,用粮食换金银,没有什么不妥的。对于乌苏拉人来说,缺少粮食的布尔萨半岛,就是一个更大的围城而已,和鲁瓦城没有什么区别。   哈桑能够想象,到了明年,当唐人领土种植出粮食后,现在的情况也不会好很多。   到了那个时候,乌苏拉人又会用铁器、武器、铠甲、马匹、香料、药材来卡住唐人的脖子。这种盘剥是没有尽头的,乌苏拉人占据了一切优势,他们可以从容地选择策略,直到把唐人榨干,把唐人变成和奴隶差不多的苦力为止。身为商人的哈桑很理解乌苏拉人的做法,换作是哈桑,他也不会对唐人格外开恩。可是身处唐营,并且得到了首领的重用,哈桑却不得不打一场毫无希望的战争了。   如果是过去,哈桑会劝说章白羽,对乌苏拉低头。与乌苏拉商人联手压榨居民,虽然不会赚到大头,但哈桑相信这种做法能让章白羽发大财。   可是章白羽并不是这样的人,他似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和商人们联手,更不用说替乌苏拉人做鹰犬了。   不光是章白羽,就连普通的唐人官员,稍微了解了乌苏拉人的所作所为之后,都愤怒不已,而不是去联络乌苏拉人,试图分一杯羹。   在哈桑看来,唐营的居民大多数都是头脑简单的家伙:章校尉抽取重税,他们就缴纳重税;章校尉摊派苦役,他们就承担苦役;章校尉让他们作战,他们就作战;章校尉让他们第二天和别人和解,他们就和别人和解。   哈桑不止一次地在思考,这样的居民究竟和奴隶有什么区别?   章白羽说过,这是“上下同欲,唐人屡屡取胜的原因”,意思是唐军如今的上层和底层有同样的欲望。   这就是胡说了,唐军官的生活固然算不得奢侈,但这是因为唐军的首脑大多是奴隶出生,至今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等到他们有一天占领了西部那些繁华的城市之后,哈桑不相信他们不穷奢极欲。   到了未来,当唐军不再需要天天作战之后,哈桑很能够想象,那些离开了军营的军官们会做什么:在哈桑看来,唐人领民相当的纯朴,稍微掌握了敛财术的郎官几年内就能身价倍增,到时候章校尉会如何处置这些人,哈桑倒是很好奇。   唐人没有裂土封给贵族的习惯,对于土地的控制之严苛,在哈桑看来颇为可笑。指派几个军官就想控制土地,最后搞出居民不满而杀死官员的丑事。如果那些村庄被封给了小领主,怎么会出这种娄子?小领主被领民杀死,那也是领主自己的事情,可是到了唐人这里,直接就是章校尉的威严大打折扣了。   主君受辱,放在别处肯定会引起部下的轻视。在鲁瓦围城期间,哈桑听说有两个村庄杀死官员叛逃之后,很担心郎官、骑帐官一起叛乱,可是不久之后,蒯梓率领三百多士兵前往瑞德城驻守,整个唐人领土虽然疲于转运、怨声载道,但自始至终没有爆发叛乱。   这是怎么回事?如果章校尉是一个蛊惑大师,能让所有人喜欢他,那哈桑还好想一些。可是在哈桑看来,即便在唐人之中,章校尉也不能慑服所有人。   “不想了,”哈桑闭着眼睛捏了捏鼻梁,自言自语道,“以后再想吧,想得头疼。”   麻烦的事情还有很多,哈桑可没有太多的时间琢磨唐人的秉性。   在前线,刀光剑影的战场很激烈;在后方,金银财货的争夺同样激烈。   章白羽告诉哈桑,“要和乌苏拉人做公平的贸易,就要把他们打疼。不光是军队,还有贸易。”   话说到这里,哈桑就明白机会来了。   前几个月的劝说终于收到了成效:章白羽也注意到了,乌苏拉人正在掠夺尼塔的金银。未来,乌苏拉人还会掠夺更多的财富。乌苏拉人非常擅长做这些事情。要是几个月前校尉就下令士兵上缴劫掠的金银,那么就一切好说了,可是现在,乌苏拉人的货物已经在瑞德城大行其道,唐人士兵即便知道乌苏拉人在坐地起价,也已经躲不开了。   许多金币、金块、金沙、银币、银块都已经从士兵手中流出,到了居民的手中。居民们可不在乎是谁在兜售货物,他们会一手交出大把的钱币,另一手拿回少得可怜的货物。这种交易已经引起瑞德城的不满,可是乌苏拉人却毫不在乎,居民们虽然抱怨却也无能为力。   哈桑的第一步,就是从章白羽那里取得了禁令:严禁乌苏拉商人北上进入鲁瓦城。   乌苏拉商人纷纷抗议,但哈桑却说如今唐地有难民横行,道路不安全,不让商人过去是保护他们的安全。   隔绝了乌苏拉商人之后,哈桑给鲁瓦城守写去了一封信,依照章白羽的命令,让鲁瓦城守着手做几件事情。   不久后,鲁瓦城守在城内宣布禁止金币的流通,改用布匹支付货物。   布匹主要来自托利亚,布匹上有唐人的传统纹饰。   之所以选择布匹,是哈桑注意到唐人的记录之中,用布匹、粮食作为薪水发放的情况很常见,在小范围里面使用布匹,士兵们更容易接受。鲁瓦城内掀起了不小的反对声,人人都觉得这种做法有阴谋。可是军令下达之后,士兵们只能拿出自己的金银来—──鲁瓦城与外界隔绝,要换取粮食、武器、盔甲,要去黑拳市场下注、去妓院的嫖资,突然都只收托利亚生产的唐布了。   很快,鲁瓦城守就控制了大量的金银钱币,数量之多,连鲁瓦城守自己也大为惊讶。他不知道士兵身上竟藏着这么多金币。更让鲁瓦城守惊讶的是,在推行布匹之后,鲁瓦城周围的诺曼人也被纳入了唐人的交易之中。唐人掌握着粮食等物资,虽然诺曼人不愿意,但却不得不开始使用布匹进行各种交易。   鲁瓦城守有一个大铁瓮,铁瓮周围是三个执戟郎日夜看守,每一袋收缴的钱币都要记录入册。当大铁瓮被装满之后,唐人工匠就会将这些金银融化,铸成大球,这些金银大球铸成之后,就被深埋地下:哈桑如今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把贵重的金银储存起来,等待时机更好的时候拿出使用。   整个鲁瓦城铸造了四颗金球和六颗银球,埋藏好了之后,鲁瓦城守终于松了一口气,给章白羽写信汇报了此事,同时还询问哈桑城内出现的乱相如何处理:鲁瓦城虽然金银被收捡大半,可是居民、士兵之中还有私藏的金银,人们保留着金银贵重的意识,城内出现了布贱金贵的情况。对于布匹交易的不满,每隔几天就会掀起骚乱。许多诺曼人开始仿照唐人的布样,将自己的布匹捆成唐布的样子,只在最外面包裹一层唐布料,这种布匹经常惹得居民们彼此大打出手。许多居民收了假布,跑去兑换食物、燃料或者去嫖妓的时候,卖家经常不收,惹得市民纷纷挨饿受冻,嫖客们更是抱布乘兴而来、又抱布败兴而归,非常得不体面。   哈桑回信告诉鲁瓦城守:“假布能够以假乱真,肯定有诺曼裁缝和织匠从中作梗,从这些人入手,就能找出这些人。抓住了这些家伙,就让他们去作坊做苦力偿还。城守阁下,派士兵严加看管纺织作坊,现在那才是唐人的铸币厂。”   鲁瓦城保护了一批金银之后,哈桑开始小心翼翼地将鲁瓦城和瑞德城之间的哨站、村庄、小镇纳入鲁瓦城的布匹市场。   士兵们接到了命令之后,很快就接受了布匹。毕竟,越到南方,受到乌苏拉商人压榨的人就越多,他们普遍感到自己的金币一天一个价,心中惶恐异常。乌苏拉人把金币说得一钱不值,但却藏不住对金币的贪婪。布匹不是金币,至少能够拿来使用,托利亚供给的布匹虽然质量一般,但却不会像乌苏拉布那样价格惊人。一段时间之后,瑞德城之外,唐地的金银一点一点地汇聚到了哈桑的控制之中,而布匹则大量地涌入了居民的手上。   从鲁瓦城开始的变革不光吓坏了诺曼居民,也吓坏了托利亚人──托利亚人一觉醒来,发现所有人都开始织布了,就好像半年之前,所有人都开始种菜一样。   山区的布尔萨人被唐人工匠组织起来,被安排到了工坊里面参与织布。勒庞城的唐人工匠本来就是织布大师,他们想办法从布尔萨行省弄来了许多台纺车,有纺工的指导,纺车很快就被大量低仿造出来了。布尔萨人的织机也被一个归义人工匠进行了改良,新的织机不需要太精细的技巧,一个笨拙的男人就可以操纵它。唯一的问题是纺织过程中,需要不断地进入纺织机下方拨弄线头。为了让织机不用总是停下来,作坊主雇来了一大批六七岁的小孩,让他们躺在织机的下面,每当线头用完,他们就用手把线头拨回来。这些小孩几乎不用花钱就能雇到,每天一顿饭、每月几尺布,就能让他们的家长心满意足地交出孩子。只是这些织机很不灵便,经常有小孩的手指甚至半截手掌被夹掉,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校尉、乡丞、哈桑,哪个都催得紧,没人敢多说什么。何况孩子受伤,大概是命里注定的事情,这是躲不过去的。这些小工匠的家长们并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受伤,而是在乎孩子们什么时候能康复,再去钻织机。   当章白羽在瑞德城外击溃难民大队的时候,哈桑正在引导第一批装满布匹的车队入城。   唐军取得胜利的时候,人们都会欢呼。   哈桑取得胜利的时候,人们都会咒骂。   但是哈桑并不真的在乎,作为普通的商人,竟然能够得到整个唐地居民的协助,这种感觉,哈桑从来没有体会过。   哈桑感觉就好像```就好像突然变得无所不能了一样。   过去,哈桑如同别的布尔萨商人一样,关心各地特产、居民技艺、对剪币犯的处罚条例。但是现在,当哈桑得到成千上万的居民帮助时,哈桑开始考虑另外一件事情了:应该让哪种货物充盈,又应该让哪种货物稀缺。   这种感觉非常的美妙,简直比在战场上指挥大军还要美妙。   六百只漆盒静静地摆放在哈桑的房间之中。   每一只漆盒里,都用精美的唐纸包裹着十只蜡烛──使用鲸油制作的‘唐人火’。   唐纸上写着许多祝福的话语,不管是对伴侣、还是对长辈、亦或是对隔壁的女主人,都有相应的恭维。唐人工匠的心思巧妙,让哈桑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明天,章校尉将会率领那些诺曼难民调头迎击来犯之敌。   明天,哈桑将用唐布和唐人火,在瑞德城的大街小巷,与乌苏拉商人一较高低。   哈桑打了一个响指,吹熄了蜡烛。   在黑暗中,哈桑安静地等待黎明的到来。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一个念头窜入了哈桑的脑海之中:这就是校尉所说的‘上下同欲’吗?   十九章 地狱   第十九章 地狱 第十九章 地狱   寂静的村庄。   安息部落的前锋已经越过了三处被放弃的村落。   如果村庄之中出现了被劫掠的痕迹,这些部落战士就不会有任何疑惑。被屠杀一空的村庄在尼塔遍地都是,可是进入唐人的领土之后,安息部落战士看见的每一个村庄不光没有死尸和火焰,就连村民产生的粪便等垃圾都看不见。   进入了唐土之后的直观感受,就仿佛这里不是尼塔,也不是布尔萨,反倒像是安息高原上那些村落一样:田亩被仔细地平整过,田亩之间有掘开的沟渠,在沟渠之间有石板铺就的通道,每个村庄之间都树立着界石。   部落战士心中满是疑惑,他们已经分兵了几次,试图找到唐土的居民,但直到目前,安息人什么都没有发现。   对于乌苏拉人鼓吹的‘唐人领土富庶无比’的传言,稍微熟悉尼塔行省的安息人都不会相信。但是传言必然有它出现的原因,安息部落战士估计唐人应该是用了什么诡计,接管了大片没有遭到蹂躏的土地。这种土地虽然算不上富庶,但却物资充足,奴隶的质量也会高很多。   尼塔行省残破不堪,奴隶的行情已经不如过去了,但是面容姣好或者身强力壮的奴隶,总会有人掏钱去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部落战士不再像过去那样随意地杀戮奴隶了。他们将不能出售的奴隶编入苦力营,让这些苦力做工,将价值更高的奴隶小心翼翼地圈养起来,以便在战火稍微平息之后,将奴隶运送到港口出售。   村庄看似平静,但是当安息人试图补给饮水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所有的水井都被石头填满了。至于水源在哪里,安息斥候的报告五花八门、彼此矛盾,口渴难耐的战士们用皮鞭抽打着奴仆,让他们四下寻找水源。   这帮该死的唐人。   部落战士们早在布尔萨行省的时候就听说过唐人了,这些胆小如鼠的家伙不敢在平原上面逗留,一下船就急急忙忙地窜入了山区。   部落之间的消息传播得很快,但却不太精准。部落之间传言说,唐人进入山区之后就成了布尔萨贵族的雇佣军,在布尔萨贵族的率领下,他们躲在山区之中伏击了几个倒霉的安息部落。那些安息部落应该是运气太差,在恶劣的地形被唐人偷袭。部落战士不太相信是唐人解决了那些部落战士,他们都清楚,最近一段时间里面崛起最快的是古河部落,这样一想,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唐人和布尔萨人的乌合之众伏击了安息部落,古河部落趁机兼并了那些安息人。   安息人对于古河人素来没有好感。   这帮古河人原来只是一群奴隶骑兵,是罗斯人和阻卜人的混血后代。他们被安息城市的贵族收养,成为私兵。当大穆护开始平定安息高原的时候,古河奴隶骑兵杀死了他们的恩主,打开了城门,跪在地上迎接大穆护的军队。那之后,古河部落获得了大穆护的承认,他们在安息高原分得了一片草场。当大穆护派出大军的时候,古河人响应了大穆护的号召,他们焚毁了多余的物资,追随着安息大军一起进入了诺曼帝国。   古河人从来没有打过硬仗,他们除了背叛什么都不懂。安息部落战士相信,只要上了战场,绝对没有任何理由会输给古河人。   又一个村庄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不过,这回的村庄和之前的村庄都不太一样。   安息部落在进入村庄之前,发现村庄前面似乎有步兵列阵,部落战士们兴奋异常,以为发现了唐人的主力。但是当安息人靠近了之后才发现,那些‘步兵阵线’,实际上都是插在长矛上的安息人尸体。这些尸体都是被长矛刺穿,血色的矛尖从嘴巴伸出,看上去就好像这些人都在对着天空咆哮一样。这些尸体已经开始吸引乌鸦和秃鹫了,在村庄外面,安息人终于发现了战斗的痕迹。   许多安息骑手死在路边,他们的脑袋被堆成了尖塔,   在脑袋尖塔的周围,是无数血淋淋的骸骨,不光有人类的骸骨,还有马、羊、牛的骸骨。   除了村口那些被长矛扎死的人之外,部落战士们竟然没有找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寂静的村庄,肃杀的屠场。   即便最残忍的部落居民也搞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息骑兵们进入村庄之中搜索了片刻,终于在一个草垛里面发现了一个安息活人。   不过这个家伙发了疯,不管问他什么,他都只知道大喊大叫。每当这个安息人听到‘唐人’这个词的时候,他就会瑟瑟发抖。   “妈的,”一个部落战士说道,“你们说唐人有多少人,怎么能把这家伙吓成这样。”   另一个部落战士回答道,“我估计有一千人,村子里面的尸体有三百多具。我猜都是图卡部落的。那帮家伙贪财冒进,昨天不等我们就出发了。”   其他的战士听闻之后,掀开了疯子的皮甲,果然在这个疯子的后背和胳膊上发现了图卡部落的刺青。   “找到周围的骑儿,”一个首领吩咐道,“唐军人多,我们先汇合。”   村庄之中的景象让每一个安息人都心生厌恶,巴不得早点离开,他们草草地搜查了一下村落,只找到了几十捆草料,随后,这些安息人放了几把大火焚烧了村庄。在村庄外面的水井周围,安息人再一次发现水井被封死了,“恶毒的唐人!”每一个部落战士都在诅咒着。   斥候依然在寻找水源:许多部落战士已经一天没有喝水了,这个时候嗓子里面都要冒出火来,他们的水囊早就空了,有些部落战士干脆在驮马的脖子上切开一个小口,吮吸几口马血,然后再将血口用油膏糊上。不光是水,安息部落的补给也开始告罄,骡马、驮马、牛背负的粮食草料已经开始见底,本来以为唐人领地物资丰盈,安息部落大半只携带了五日的粮秣,可是现在粮食没有抢到、草料被唐人提前焚毁、连水井都被唐人填死。   安息部落战士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劫掠,只要按照乌苏拉人的要求,烧毁见到的每一个村庄就能交差了。没想到,部落战士所见的景象竟然像是进入了敌国一样,就算是敌对的国家,没有几个月的准备,也不可能将领地折腾成这个样子啊。难道唐人早就知道有人要来进攻他们?   带着心头的疑云,部落战士焚烧了村庄之后,朝着别的部落大队靠拢了。   这时终于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斥候们发现了一条溪流,水脉丰沛,可以供应几百人一起饮水。   欢天喜地的安息大队调转了前进方向,他们决定先去补充饮水,再去汇合主力。毕竟,一旦编入了大军,就不能自由活动了。   部落战士们开始有些自责了。当初进入诺曼帝国的时候,战士们是何等的小心谨慎,每一次出征都会带足十日的粮秣、所有的水囊都会被灌满、斥候没有发现水源路线的时候,军队就停下来待命。一年多的顺风仗打下来,部落战士们普遍变得轻敌,对自身的要求也开始松懈起来,唐人的这些小伎俩如果准备充分的话根本就不是问题。可是因为部落战士的准备不足,竟然被唐军搞得这样被动。   战士们列成了队列,朝着斥候指引的方向策马奔驰而去。   不久之后,战士们抵达了溪流的旁边,开始下马。许多战士掏出了水囊抛进水中,看着咕嘟冒泡的水囊呵呵直笑,有些战士干脆跳进了溪流之中痛饮用起来。成群的马匹闻到了水的气息,都变得暴躁难驯,仆从们连连呵斥,才让皮鞭拴起来的马群没有四处乱窜。在安息部落战士开始饮水的时候,仆从则分好了地块,驱赶着成群的马队朝着下游的方向跑去,轮流地将马匹领往水边饮用,清澈的溪流很快就变得浑浊起来。   过了一会,上游有士兵开始大叫起来。   正在捧水饮用或者灌水壶的安息人纷纷直起上身,扭头看着上游。原来是水流之中出现了成片的殷红,就好像溪流的上游出突然多了一条血水的支流一般。安息人纷纷用手背擦了擦嘴,吹响了口哨,让军仆把战马驱赶过来。马队正在饮水,军仆们听到命令只能强拉着马匹,不顾这些畜生狂躁地摆头,将它们拉回了主人的身边。安息战士纷纷上马,很快就凑足了一百多骑,朝着溪流的上游探查而去。   血味越来越明显了。   安息骑手们敏锐地感到坐骑正在害怕,这些见惯了战场的骏马竟然开始僵直前腿,驻足不前。部落战士们只能用鞭子狠狠地抽打,才让骏马恢复前进。   溪岸曲折蜿蜒,安息人抵达了溪流上游的一个已经赤红的湖泊。   湖泊向下游分出了五条水脉,这队安息骑手遇到了就是其中的一脉。   赤色的湖水就连风都吹不动一样,湖面漂浮着安息人的尸体,湖岸边堆积着大量的尸体骸骨,还是和前面的村庄一样,人类和牲畜的骸骨都有。   不过这里的血色还新,应该是几个小时之前才发生的屠戮。   安息人在湖边看见了许多人类的残肢和躯干,许多柱子上面捆绑着安息人,肚皮已经被剖开,内脏早就被掏空。安息人的坐骑、运送辎重的牛只、充作军粮的羊群,也被杀戮一空。有一个地方堆积着一人多高的牛羊头骨,血臭味熏得人无法靠近。颅堆周围,还有许多尸体的碎块,剥坏的牛皮、撕裂的羊皮、红白相间的人皮、剁碎的牛腿骨、羊排骨、血淋淋的马头。   嗡嗡嗡的苍蝇四处飞舞,被血染红的乌鸦从马尸的眼窝里面钻出来,在地面跳动,张开翅膀对着安息人嘶鸣,它的翅膀震动时,细小的血珠四处飞溅,这乌鸦就好像是淋了雨之后抖干羽毛一样。   一个安息骑手吐了一口唾沫,扬手射了一枝断箭,射死了乌鸦。   “我说,”这个弓骑手对着首领说,“这里古怪得很,咱们撤回北部去好了。”   首领听完不发一言,他跳下了坐骑,捏了一撮泥土在鼻边嗅着,“唐人早上还在这里,现在跑得无影无踪。我们深入唐人领土四天的脚程了,唐人要是想伏击我们,沿路都是好地方。我们撤不掉了,跟别的队列汇合才能活命。”   一向狂妄的首领竟然说出这种话,周围的部落战士听完之后,却也没有起哄嘲笑首领胆小。   唐土的这些花样让安息部落战士印象深刻。这些战士能够读懂唐人的话语:滚回去,别回来。   唐人的警告是奏效的,部落战士们对唐人领土的厌恶远超别处,这次离开了唐人领土,打死也不会再回来了。   部落战士返回了溪流边,汇合了军仆,带齐了辎重和畜群,准备返回其他安息队列的身边了。   他们沿着一个缓坡前进,尽量隐藏自己的队列,在平原上面暴露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就在安息人沉默着前进时,一个安息骑手指着缓坡的顶端,对周围的战友发出了警告。   很快,安息人都看见了坡上的那个人──一个唐人的骑手,他站在马镫上,长矛横在手中,静静地看着脚下通过的安息人队列,显得无比傲慢。   部落骑手立刻变换了队列。   原先的纵队变成了朝向山坡顶端的横队,两侧的安息骑手开始前突,如同一张弓一样地对准了那个孤单的唐人骑手。   军仆们从大车之中掏出了长矛和弓箭,在主人的身后站好了队列,准备跟着主人一起冲锋。   安息骏马是世界上最好的骏马,它们要登上这缓坡易如反掌。   “妈的,”首领咒骂道,“西边跑来了个唐人,竟然没有人看见,等到他跑到我们身边才发觉。是哪个斥候探查这片?”   周围的部落战士面面相觑,“鲁萨尔。我们有一会没看见他了。”   仿佛是回应安息人一样,坡上的唐人骑手扬手抛下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团东西翻滚着从坡顶滚落,一直翻滚到了安息人的脚边,部落战士的骏马纷纷左右闪躲,避开这一团不祥之物。   安息骑手们扭头看了看,发现那是鲁萨尔的人头。   “杀了他。”首领下令了。   安息骑手在一阵短促的号角声中朝着坡顶加速了。   安息人以为唐人会逃跑的,但是大出他们意外的时候,那个唐人骑手竟然扬了矛,直面着安息人,发起了冲锋。   部落战士们只疑惑了片刻,就明白了原因。   唐人骑手向坡下骑行了十几尺之后,山坡之上,涌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无数的饥饿、愤怒、面容扭曲的诺曼人,在唐骑兵的带领下,如同山洪一样地冲了下来。   安息骑手们纷纷调转马头,想朝着两侧逃跑。   但是蜂拥而至的诺曼人瞬间将这些安息人淹没了:就好像洪水淹没了一道篱笆。   二十章 祈祷   第二十章 祈祷 第二十章 祈祷   诺曼人的难民大队在唐人骑兵的带领下,四处游荡着。   因为熟悉地形,诺曼人的难民大队每次出现的时候,距离安息人已经不远了。   唐人的战术相当的粗糙:骑兵部队会和安息人缠斗一会,接着,数倍数十倍的诺曼人大队就会蜂拥而至。安息人还在恋战之时,唐人骑兵已经撤出了战斗。   在唐军的主力缓慢而谨慎地移向边界的时候,安息人已经和难民部队交战好几次了。   难民部队毕竟只是简单武装起来的平民部队,如果没有极大的人数优势,根本没办法击溃安息人。许多时候,还会被安息部落撵得到处跑。只有在唐军的配合下,诺曼人才能完成对安息人的合围,并且最终将安息人消灭—──这是真正的消灭,不光只是杀死这么简单。   诺曼的难民大队在游荡的过程中,不断地捡拾安息人的武器武装自己。唐人并不插手,因为安息人的武器在战斗中已经损坏了,诺曼人拿到的武器只有弯折的长矛、破损的弯刀、扭曲的弓以及没有剑柄的短剑。   在唐人的指导下,诺曼人还砍伐了手腕粗的树木,削尖了一端,制成了简单的长矛。每个诺曼人都装备着这种长矛,他们会在火焰上将矛头烤硬,这种长矛不光可以用来战斗,也能用来投掷。诺曼难民在进攻的时候,总会一边奔跑一边投出密集的长矛。大部分诺曼难民的攻击就到此为止了,投掷了长矛之后,诺曼人就会掉头逃跑。真正敢于面对面和安息人作战的只有少数,这些战斗之中涌现出来的勇士很自然地成为了诺曼人的首领。   唐军的郎官纯粹地将难民当成消耗品来使用,不管安息人装备如何,也不管安息人占据的地势是否易守难攻。唐军郎官只考虑一件事情:诺曼难民能不能尽量多杀伤几个安息人。   难民大队之中到处都是半疯的人,他们只知道跟着身边的人游荡。每当难民进入唐人选择的战场之后,都会有诺曼人开始咆哮,接着所有的诺曼人都会被这种咆哮感染,变得不像是人类,反倒像是一群动物一样。   唐人也有自知之明,在选择敌人的时候,都会选择那些数十上百人的小队。如果人数超过两百,唐军就会召集周围的郎队,协助作战。许多部落居民竟然还带着大量的空车,在车队后面,还跟着羊群和牛马。这样的大队是唐军最喜欢的,因为安息人会顾虑辎重,而不是选择直接逃跑。安息人迟疑的片刻之间,唐军身后的难民就会如同潮水一样地涌来。   唐人带领的难民有接近三千人,陆陆续续地又有一千多人加入。为了维持这群难民,唐人的六个郎队只能精疲力竭地跟在周围,既不能脱离他们太远,又不敢靠的太近。诺曼大队在行动的时候颇为恐怖,密密麻麻的人头挤在一堆,眼睛里面满是饥饿和凶残,唐人郎官很担心这些诺曼人突然就扭头攻击起唐人来了。   冒进的安息部落已经被难民席卷一空。   这是占了安息人轻敌的便宜,后面的安息人就难对付多了。   安息大队发现前锋受阻之后,就调整了策略,他们盘踞在一个诺曼人的城镇之中。   作为报复,安息人屠杀了城镇之中的全部诺曼人,并且将诺曼人的尸体挂在城镇的高墙之上示众。唐军到不太在意这个小镇的得失:小镇之中没有唐人和归义人,只有少数拒绝离乡的诺曼居民;其次,小镇的城墙已经被唐人拆除,石料被运往了瑞德城;最后,这个小镇周围的草料场和水源已经被唐人破坏,安息人呆在那里只能白白损耗人力和士气。   唐人郎官们发现安息人不再四面出击了,就判断安息人已经熟悉了唐人的‘群氓战术’。   这之后,唐军改变了策略,拆分了诺曼人的难民大队。   汇聚在一起的诺曼人战斗力更高,可是行动太过缓慢,又不受约束。一旦开始攻击,唐人就只能等待战斗结束,杀红了眼睛的诺曼人只有精疲力竭的时候才会停下来。   拆分之后的诺曼难民更为灵活,也容易率领。   唐军将老弱编入一队,守候在树林和沼泽边上,这种地形一旦陷入战斗,安息人很难全身而退;   青壮则被编成了三股小队,由精锐的唐人士兵率领。这几支难民部队可以执行更为复杂的任务,比如其中一队负责和安息人纠缠,另外一队则快速地切断安息人的退路;   剩下的诺曼人大半都是孩子,唐军将七岁以下的孩子送到了瑞德城,之后这些孩子会被送到托利亚山区,交给无嗣的家庭领养,稍微大一些的孩子则被送到了鲁瓦城,鲁瓦城的工匠将会接纳他们。   分兵之后的诺曼大队开始遭遇失败了。因为安息人已经开始合兵了。部落战士将辎重、畜群留在了他们占领的小镇上,随后,安息人便集中一路倾巢而出。   诺曼人的大队不太熟悉安息人的战斗方法,一旦安息人开始假装逃跑,诺曼难民们就会不顾唐军的呵斥,纷纷冲锋追击。   安息骑兵会将这些难民引入伏击圈中。   诺曼人追着追着,就会发现,刚刚还在逃亡的部落战士突然掉头反击,迎面拦住了诺曼人的去路。诺曼人如同撞在渔网上的鱼群一样,慢慢地汇聚起来,最终密集地拥挤在了一起。这个时候,左右待命的安息部落就会绕到诺曼人的两翼和身后,不断地冲击诺曼人的队列。   身处队列之中的诺曼人很快就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安息人的士兵。安息人在恐吓敌人的时候相当在行:他们会戴上血色或者骨头面具,每当冲锋的时候,安息人就会发出刺耳的喊叫,那种声音就好像是恶鬼的哭声,又像是铁针划过了铜盘一样。   不需要多少次冲击,诺曼人就会士气崩溃。   这个时候,安息人会留出一面,故意暴露逃命的道路。   诺曼人士气已经崩溃,纷纷扭头逃窜,朝着安息人留好的缺口不要命地逃亡。   部落战士们会放任诺曼人逃亡,在诺曼人逃亡的这段时间里面,部落战士们会重整队形,替换下受伤的战士,换掉精疲力竭的坐骑。   当部落战士准备就绪之后,诺曼人的末日降临了。   安息人的骑兵大队就好像是熟练的农夫,而诺曼人则是田中的麦束,安息人已经不像是在战斗了,而是在操持着农活一样:安息人的骑兵大队从身后撵上诺曼人,从诺曼人的身上踩踏而过,用弯刀、短剑、长矛杀死诺曼人。许多安息人还会玩一些花样,比如两个骑手牵住一根长长的绳子,用它绊倒成片的诺曼人,让诺曼人自相踩踏而死。这种逃亡会持续很久,直到安息人感到体力不支为止。一旦诺曼人陷入这种逃亡,在平坦而开阔的尼塔平原上,活命的机会很渺茫。只有在树林和沼泽之间,才会有少数的诺曼人逃出生天。   安息人改变战术之后,难民损耗速度大大增加了:在最开始的四五天里,每天只有一百多诺曼人死亡,但是到了第六天,当天就有三百多诺曼人被杀死,还有两百多诺曼人脱离了唐人的控制,逃向了西部。第七天,一支士气低落的难民大队拒绝移动,他们沮丧地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泣,或者张开双手乞求上帝给予解脱。百般催促无效之后,唐人的郎队撤离了。不久之后,安息人发现了这支难民,三百多安息骑兵闻讯蜂拥而至,诺曼人徒劳地抵抗了一下,很快就陷入了无望的逃亡之中。   部落战士在和唐军正面交手之前,就损失了四五百人,外加同样数量的人受伤。马匹、驮牛、骡子、羊群的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如果有远见,安息部落这个时候就应该选择撤军了。   但是率部前来劫掠的安息首领们已经热血上头,他们在小镇之中大肆地杀戮诺曼俘虏,纷纷发誓要屠杀瑞德城和鲁瓦城,还要血洗托利亚山区。   安息人点燃了一堆堆的火焰,让火父宰杀祭品,乞求火神赐给他们勇气和胜利。   火神没有赐给安息人勇气和胜利,反倒赐给了他们一场真正的大火:伪装成部落战士的归义人在小镇上放了一把火,辎重营地最早开始燃烧,接着,草料营也被点燃了,最后,整个小镇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成群结队的安息人四散逃入原野,远远地观看着大火蔓延的小镇。   各个部落彼此谩骂推诿,将失火的责任推给别人。   混乱不堪之中,安息军仆干脆解开了坐骑的缰绳、打开了畜群的栅栏,将牛马羊群赶入四境的荒野,反正这些牛羊骡马跑不远,天亮了花点功夫就能赶回来。   天空无星无月。   火神的子民焦头烂额。   漆黑的夜幕下,唐军士兵正在驱赶着难民大队,让他们涌向火焰最明亮的地方。   唐军士兵们告诉诺曼人:这是最后一仗了。   诺曼人大半是不信唐人的诺言的。但和安息人战斗或许会死,拒绝唐人的命令却马上会死。   难民在近乎绝望的压力下蹒跚行走着。   为了让难民闭嘴,唐军士兵让残存的难民每人在嘴里衔一枚石子,敢于高声呵斥的诺曼难民会被立刻处决。   带着简陋的武器、穿着破损的单衣、踏着满是血泡的赤脚、睁着疲倦血红的双眼、迎着遥远的大火—──诺曼难民被唐军驱赶着,一头撞进了安息人的巢穴之中。   号角、火焰、哀嚎、咒骂。   尼塔的夜幕沉浸在荒蛮和残暴里。   双方的呐喊持续了一整夜。   清晨。   尼塔的清晨,本是这块富饶美丽的平原最美丽的时刻。   彼时白鸟啁啾、白雾弥漫、道路安全、城镇安宁、旅人匆匆、青草遍地、花香满野。   尼塔诺曼人在临死之前,一定会想起战前的家园是何等的美好。这些尼塔人在死前甚至分辨不清:究竟过去的记忆是虚幻的美梦,亦或苦难的现在才是终将醒来的噩梦。   尼塔人都在幻想,噩梦就要醒了:自己会在安宁而平静的家中醒来,家里有洁白的床单、软和的枕头,邻居因为小事正在争吵,妻子在楼下一边哼唱一边准备早餐,自己的女儿会爬上床来悄悄地告状,说她的弟弟昨天尿床了,为了掩盖罪行,已经将床单塞到了床底```   类似的画面出现在每一个诺曼人的脑海之中。   可是下一刻,这些诺曼人的胸口被长矛贯穿了、这些诺曼人脖子被流矢射中了、这些诺曼人的肚皮被安息人划破了。   诺曼人会扑向每一个安息人,用牙齿咬他们、用拳头揍他们、用简陋地长矛戳他们。   火神的子民和上帝的子民,借着神的名义,在夜幕里杀戮着。   黎明到来的时候,这场杀戮才告结束。   薄雾之中的平原上,安息的部落战士几乎各个带伤,他们低头寻找着没有死透的诺曼人,纷纷补刀。   失去了主人的安息骏马茫然地游荡着。   羊群散布在原野上,发出悠长延绵的叫声。   倒地的牛睁着双眼,嘴角涌出血沫,后背已经被火焰烤焦。   尼塔平原的清晨已经降临了。   首领们正在吹响号角,召集各自的部众。   有些安息人找到了自己的酋长;有些安息人却发现自己的首领已死;有些酋长发现一夜之间自己的部众已经死伤殆尽。   大火的袭扰、难民的冲击,让安息人在昨夜损失了三百多人:其中一百多人死亡,两百多人受伤无法战斗。   “诅咒唐人!”一个部落首领咆哮着,“去瑞德城!去瑞德城!屠了唐人!谁跟我去!”   少数的部落士兵呼应着首领,但是大多数战士只有沉默:这些战士却知道,现在不是和唐军一争高低的时候。   部落战士们明白,最好的报复,就是立刻回到尼塔北部去。回去之后,这些战士将会准备好充足的粮食,召集起全部的战友,邀请到其他部落的盟军。到时候,部落战士将会纠合四千人以上的大军,那时,唐人将会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价。   进入唐土的十天,就是进入地狱的十天。   两千人的庞大部队,竟有一千人伤亡,剩余的士兵也是疲惫不堪。   “回家吧。”一个部落战士对那个咆哮不已的首领劝道:“养足了精神,咱们再回来,咱们一个一个地把唐人剥皮。”   那个首领的脸上被烟火熏得发黑,眼睛里充满了狂热,但听到了这句话之后,他还是逐渐地平静了下来。   “天杀的唐人。”部落首领嘟哝了一句,“天杀的乌苏拉人。”   太阳已经从海上升起,这是新的一天。   部落战士们敢于迎击任何敌人,但面对唐人卑劣的战术时,却显得无所适从。   一个虔诚的安息战士跪在地上,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火神在上!下次我们进攻唐土的时候,请让该死的唐人走出来,让他们不要躲在诺曼人背后!让他们堂堂正正地列阵,我们一定会给他们颜色瞧瞧。”   清晨的风吹散了薄雾。   血与火的战场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太阳底下。   突然。   远处传来了悠扬的号角和鼓点声,其中还伴随着轻快的唐笛声。   安息人心中惊呼不妙。   部落战士们纷纷抬头看着鼓点响起的方向:结果看见了一整支军队!   天空飘扬着唐军的旗帜,仿佛密布天际的红云,唐兵们正在鼓点的催促下行进着,唐军铠甲光鲜,唐军刀剑出鞘,唐军长矛如林。   “他妈的火神!”正在祈祷的安息战士破口大骂,“我祈祷的是下次!”   二十一章 自由贸易   第二十一章 自由贸易 第二十一章 自由贸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瑞德城。   不光唐人、归义人沉浸在胜利的快乐之中,诺曼人中间也出现了小规模的庆祝活动。   对于前者来说,来犯的安息部落被校尉击溃,已经证明了唐军不光能凭借地利取胜,在平原上作战也不输给安息人。   对于诺曼人来说,他们在接连的失败之中已经开始厌恶战争,现在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保护人,能保证敌人不能侵犯他们。   唐军在瑞德城西部击溃了数倍于己的难民大队,又纠合了难民降部,迎头击走了来犯的两千多安息人。这使得唐军的声望再度上扬。瑞德城以西的许多诺曼城市,甚至派出了使者前往瑞德城,希望得到唐军的保护—──比起蛮狠的安息部落以及贪婪的乌苏拉人来说,唐军是更好的统治者。唐军虽然对于来犯之敌非常残酷,但是在唐军治理下的城市和村庄,唐人却相当的仁慈。当安息人在劫掠居民、乌苏拉人在掠夺黄金的时候,唐军却在开始着手恢复秩序,并且有传言,唐军正在恢复诺曼人地位。   唐军治理下的诺曼人之中,有两个地区的诺曼人已经恢复了过去的身份:瑞德城和鲁瓦城。   在鲁瓦城中,城守为了让诺曼居民使用布匹货币,发布了一项政令:兑换一百匹唐布的诺曼居民可以进入鲁瓦城购买房舍。如果在城内做工或者为唐军运粮的话,这些诺曼人将会得到和归义人一样的待遇。   这个政令发布之后,许多村庄的诺曼富人将黄金兑换成了唐布,带着这些布匹进了鲁瓦城,成为了鲁瓦市民。   鲁瓦城由于本地人口的大量外迁,让唐军掌握了大量的空闲房舍,迁徙而来的诺曼人能够用很便宜的价格购买地产。当这些诺曼人安家之后,他们会先派出家族成员入城观察唐人的统治,当他们发现唐人正在不遗余力地恢复城市之中的工坊、修缮城内的水渠、加固城内的城墙的时候,这些诺曼人判断唐人不会轻易地抛弃鲁瓦城,随后,诺曼人便会整个家庭地迁入鲁瓦城居住。   在瑞德城,当章白羽在西部边境击溃了安息部落之后,将一千多安息部落居民逐出了边境,俘虏了四百多安息人。   为了奖赏在战争之中帮助唐军的诺曼民夫,唐人按照一个安息人兑换一个诺曼人的定额,释放了四百多诺曼苦力。这个诺曼人如果是城市居民,他们的房产就会被归还,同时唐军安排他们和归义人一起做活,给他们派发食物和唐布;如果这个诺曼人是乡村居民,唐人就会安排他们前往唐人的村落,给他们分配土地。   唐人按照安息宽尺分配土地,诺曼农夫测算了分配的土地后,发现唐人分配的土地明显比过去要小很多。土地虽然变小了,但由于灌溉充分,反倒会肥沃很多。同时唐军士兵正在各地开挖沟渠,又不收取什一税或者磨坊税,算下来,诺曼农人的生活还会比过去好一些。   恢复了自由的诺曼人无不欢天喜地。   战争之前,诺曼人从来没有觉得生活有多好。直到安息入侵之后,诺曼人熟悉的安逸生活突然消失无踪,他们才知道在城镇做工、在土地上劳作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唐军有意将诺曼人拆分送到了不同的地区:比如瑞德城周围的诺曼人,就会被唐人安排到鲁瓦城外;鲁瓦城的诺曼人就会被安插到瑞德城外的村庄;别的地方逃难来的诺曼人,甚至会被安排前往托利亚山区。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离开了熟悉的人,诺曼人将会更加容易地融入唐人和归义人的村庄之中。   早在托利亚山区的时候,唐军就颁布了唐人不得歧视、欺压归义人的法令。当诺曼人迁入之后,摩擦和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因为之前的融合政策,冲突的烈度会减少许多。   唐军在击溃了安息部落之后,并没有直接返回瑞德城。   相反,唐军留在那里。   随军的诺曼人普遍以为唐军为了报复,一定会越过边界,去追击那些安息部落。但是与这些人很快就发现,唐军留在那里是为了营建墓地:唐人和归义人的尸体被埋葬在一起,唐军的工匠按照唐人的传统,给这些人留下了刻写着唐字的木制墓碑;安息人则被集中埋葬在一个巨大的墓穴之中,上面写着安息人之墓,埋骨三百九十具云云;唐军最让诺曼人出乎意料的,就是妥善埋葬了诺曼人的难民。唐军在撤离之前,派出骑兵找到了附近村庄的牧师,给那个牧师调拨了四十多民夫,让他按照诺曼习俗,妥善安置诺曼难民的尸体。   瑞德城的诺曼人纷纷传言,唐人的领袖章白羽,骑士是一个皈依了诺曼信仰的异乡人,只是迫于安息人的淫威,才不敢公开自己的信仰。   这些诺曼人的证据就是唐人在诺曼难民的墓地上树立了数百个十字架,看上去比诺曼贵族还要虔诚。   这种无稽之谈自然不会让人信服,可是唐军的举措却诺曼人对唐军的印象大为改观。   许多诺曼人询问唐军,成为归义人是否要放弃信仰。   唐人士兵对于信仰的问题没什么研究,只能打发他们去问布尔萨人,布尔萨人却不太愿意透露信息:对于布尔萨人来说,他们和唐人的关系很好,唐人每一次取胜,布尔萨人都能从中获利、如果诺曼人大批地成为归义人,对于布尔萨人来说不一定是好事情。   在得不到明确的答复之后,诺曼人开始询问唐人的官员,其中包括瑞德城守和驻扎在瑞德城的郎官。瑞德城守谨慎地表示这件事情要校尉说了算,而驻扎在瑞德城的唐军郎官则保证,只要纳粮、服役,谁管你信仰什么。   在混乱的消息之中,第一批诺曼人找到了唐人的官员,要求归义。   章白羽回到了瑞德城之后,迎接他的并不是居民的欢呼声,而是城守和郎官们交上来的报告:诺曼人要求成为归义人。   按理来说,居民们选择归义,应该是一件好事,可是章白羽却和他的部下一样,陷入了苦恼之中。   在唐军的制度下面,唐人和归义人是可以得到无条件的保护的:一旦唐人和归义人出现了危险,唐军士兵即便知道危险重重,也要出手援救,此外,唐人和归义人在饥荒之中,会得到唐军的援助,唐军会通过贸易、征粮甚至掠夺的方式,为唐人和归义人弄来口粮。   唐人的传统之中并没有狂信徒。   不管是什么信仰,只要不违背唐人的统治,唐人就不会拿这个当借口欺压别人。   这造成了一种很古怪的现象:唐人对于外人来投本来是持欢迎态度的,可诺曼人却不一样。   在和布尔萨人的磨合之中,唐人并没有发现什么不能忍受的事情。安息人也和布尔萨人差不多,第一批安息归义人是唐军解救的安息妇女,这些人在和唐军婚配之后,也很快地融入了唐军里。   诺曼人就不一样了。首先,唐人和归义人都不太喜欢诺曼人,许多人甚至憎恶诺曼人入骨,如果接受诺曼人归义,那么大批忠诚的居民就会出现二心,此外,归义人制度到目前为止,对唐军来说虽然是助力,也是负担:唐军可以随意地从诺曼人的村庄征调粮食和民夫,但在归义人村庄之中,唐人却和他们有明确的约法,如果出现了唐军滥用民力的情况,归义人可以理直气壮地状告当地的唐军官员。如果诺曼人归义进来,长远来说,唐军会获得更多的兵员和粮食,并且统治更为稳定,可短期来看,唐军却会变得束手束脚,庞大的土地、繁庶的诺曼人口,对于唐军来说甚至会成为不堪负重的压力。   为此,章白羽召集城内的郎官、城守、备官前来商议。   和章白羽的想法差不多,唐军官员普遍不希望诺曼人归义。   瑞德城守甚至引用了诺曼皇帝征唐的借口,说明诺曼人不可信:“最开始的时候,诺曼人皇帝派出了几个教士前往唐土,希望唐王皈依诺曼人信仰。唐王以为诺曼人和安息人一样,所谓的信仰只不过是诸多流派之一。唐王听了诺曼教士的道理,还挺接受。直到谈论祖先问题的时候,唐王好奇地询问诺曼教士,‘我的父亲和祖先没有皈依,他们如今在什么地方?’,诺曼教士说,‘既然没有皈依我主,这些异教徒自然在地狱之中受苦,但是国王陛下,一旦您皈依了我主,您和您的后代就会在主的庇护之中,您和您的后代,必然永享天国中的福祉’。这个说法一出,唐庭大哗。皈依诺曼人的信仰,竟然要不认祖宗,断绝法统,还要申斥祖宗暗昧野蛮。细问之下,唐王发现,与诺曼人相处时,若是唐人弱小,那么诺曼人就会强迫唐人改宗;唐人强大,诺曼人就会私下里诅咒唐人下地狱。即便唐王给教士美食、华衣、精舍,这些人也要说唐人的祖先下地狱。唐王大怒,驱逐了诺曼教士。诺曼人第二年又派来了教士,不经过唐王的同意,就在春申传教。最终,唐王下令驱逐诺曼教士,还抓捕、杀死了一百多教民。这件事情最后成为了诺曼皇帝进攻唐土的口实。”   这个故事,许多唐人都知道。但是现在由瑞德城守一一捋清,却让唐人感觉到:和诺曼人根本没办法以兄弟相称。   布尔萨人、安息人的世界里面,主神有善恶两元,两位神灵彼此作战到世界末日,人要做出自己的决定,从善或者从恶。这种想法和唐人的善恶观没有太多的冲突,唐人也讲究行善绝恶。可是诺曼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的神是唯一而且至尊的。安息人和布尔萨人,有专门的神职人员,终身不事生产,只为了在圣火殿堂里面诵念经文,这对普通的唐人来说就已经是难以接受的了,好在神职人员很少,并不会影响大多数居民。可是诺曼人就不一样了,就连普通的诺曼人,也有可能一生不种地、不做工、不纺织,一生的意义只是为了不犯错,最后进入天国。这对于唐人来说,简直就是蛀虫。   唐军上下一人懒惰,那么周围的十多人都会受到影响;十人怠惰,那么上百人会受影响;百人不事生产,那么上千人为了养活这百多人,不光会穷困不堪,还会彼此杀戮迫害。诺曼人宣传的地上天国之中,大多数人只需要依靠虔诚的心,就能登入天国。可是多数人只有一颗好心肠,遇到山洪就说神怒、遇到地震就说神罚、遇到困难就说命运、遇到劣势就说考验──总之理由一堆,说来说去就是‘认命’二字。唐土或许还有着这样的颓废之人,唐营之中,人人都是蓬勃向上、不畏神鬼的,这些说法怎么能让士兵们认同?   群议了几天,章白羽最后只能在权衡之后,采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要归义可以,但是唐人的归义司在托利亚山区,凭借瑞德城和鲁瓦城的路引,诺曼人可以自由地前往托利亚山区籍名归义。”   这种做法是乡丞想出来的。   这让章白羽想到了春申城的官员:他们会将简单的事情无限拖延下去,直到做成这件事情的代价,已经超过了回报为止。这样官员们就能从容地将麻烦摇身一变,变成未来的麻烦。看起来解决了麻烦,实际上不过是将麻烦积累起来,等待‘时机成熟’再行解决。可是什么时候‘时机成熟’?谁都不知道。   对唐军燃起热情的诺曼人,听说要去托利亚山区才能籍名归义之后,不由得大失所望。   在诺曼人的心中,布尔萨行省已经是荒蛮之地,更不用说布尔萨行省最贫困的托利亚山区了,那里的布尔萨人看见了诺曼人就要去劫掠杀戮的。唐军让诺曼人去托利亚山区籍名归义,岂不是送诺曼人去死吗?   几天之后,瑞德城守以为一切都妥当的时候,却接到了虞官们的报告:瑞德城内出现了一个新的委托业务,布尔萨归义人会向诺曼人收取数额不菲的佣金,然后安排专人前往托利亚山区帮忙籍名归义,姓名、籍贯、新唐名一切都操办妥当。这样可以让诺曼人安心地呆在瑞德城内,一个月后就能让他们获得归义人身份。   这种勾当自然不被唐人允许。许多虞官纷纷前往城内搜索这种业务人,可是抓了一批又来一批。   不想去托利亚山区又想成为归义人的诺曼人太多,只要他们需要,总有人会为他们跑腿。   瑞德城守终于知道了政务的麻烦之处:不管你做什么事情,总会有聪明人钻空子,你去解决就不免焦头烂额,你不去解决就显得你很蠢。   章白羽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麻烦,宣布‘托利亚山区是归义司所在地’之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瑞德城,将烂摊子留给了城守。   在城外,章白羽使用布匹和粮食赏赐了士兵,解散了大半的郎队,让他们各还驻所,最后,章白羽带着六个郎队,前往了乌苏拉商人盘踞的城市。   离开了唐人的领地之后,唐军的行动倒是颇为顺利。   沿途的城镇对于来访的唐军颇有好感。   唐军使用布匹支付补给,虽然颇为古怪,但是比起乌苏拉人的劣质货物还是要强很多。唐军在三个城镇停下来补给,获得了不少的牲畜、酒水以及清水。在唐军的身后,还出现了一支一百人左右的洗衣妇、妓女、剃头匠、奴隶贩子、小商人以及肉贩子组成的随军小队,甩都甩不掉。   当唐人抵达了乌苏拉商人在尼塔行省的大本营──普利城——的时候,城外的安息部落甚至主动前来示好,为唐军开路。   之前唐军狠狠地教训北方部落的事情,让本地盘踞的安息部落印象深刻,他们不想和唐人起冲突,而且很想看看唐军都是什么来头。章白羽给普利城外的安息人赠送了礼物,包括两车唐布和四桶美酒,本地的安息部落则给章白羽赠送了三个美奴和六匹安息马。章白羽将美奴赐给了三位郎官做妻室,将安息马赐给了执戟郎,随后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普利城的居民已经提前得知了唐军的来意:不为劫掠,只为和乌苏拉人谈判。   这些居民本来就不喜欢城内跋扈的乌苏拉人,当唐军抵达城下后,普利人就打开了城门,为唐军带路,让唐军包围了码头边的乌苏拉商馆。   说是商馆,这里实际上是一个坚固的小要塞。   唐军列阵之后,章白羽派出了刚刚归队的执戟郎王仲,让他前往商馆门口。   小要塞上,几个乌苏拉佣兵探出头来,看了看局势,不得不将大门打开了一条缝,让唐军的使者走入了商馆之中。   商馆内,乌苏拉商人团这几天经历了反复的争吵甚至斗殴,最后也没有谈出个结果来:一部分人认为难民和安息部落都不靠谱,需要向乌苏拉本土申请,调集一支一千装备精良的雇佣军,就能平定唐人;另外一批人说,诺曼难民和安息部落,加起来超过七千人,但是唐军二十天不到就粉碎了他们,从乌苏拉调一千雇佣兵过来,也只不过是给唐军嘴里喂肉,何况,乌苏拉和安息是盟友关系,安息人会允许乌苏拉军队出现在尼塔行省么?   双方僵持不休,谁都不能说服对方。   直到唐军开进了普利城之后,乌苏拉商人们才停止了争论。   这个时候,不论哪一派,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唐人想要什么?”   在紧张不安之中,乌苏拉商人们聚在一起,挤满了议会的石屋,等待着唐人使者的到来。   没想到,来者竟然是一个颇为年轻的唐军士兵:唐人使者穿戴着诺曼式样的铠甲,但穿着唐人喜爱的红色的夹衣,他的头盔也是唐式的尖顶铁盔,头盔顶端装饰着红色的璎珞。   商人们左顾右盼,在座位上紧张不已,前排的商人左顾右盼,后排的商人探头张望。   唐使者器宇轩昂,手按佩剑大步走来。   “唐人想要什么?”乌苏拉商人团的首领终于战战兢兢地问道。   “粮食。”名叫王仲的执戟郎说道,“几个月前,我们就给你们布尔萨大区的商会会长谈过。他答应了,又违约,还派出了一群暴徒袭击唐地。”王仲面无表情,但诺曼话说得非常熟练,若是闭上眼睛只听,会让人以为这个使者就是个诺曼人,“我们要粮食。你们要金子,我们就给你们金子,你们要银子,我们就给你们银子,但是要按照乌苏拉城的粮食价格,不能按照尼塔省的价格。”   “这是共和国的政策,”商会首领说道,“我们不可能为唐军网开一面,别的城市会要求和唐人一样待遇```”   “我们只在乎唐人的城市,我们也会严守秘密。”王仲说,“别的城市,绝不会听说唐军是花多少钱买到粮食的。唐地和乌苏拉不一样,我们买到粮食,是给人吃的,不会拿来做买卖,所以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意。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给我答复吧:十天之内,瑞德城究竟有没有粮食靠岸?有,还是没有?”   商人们听说了这个条件之后,议论的声音嗡嗡地响了起来。   王仲颇沉得住气,他保持着按剑的姿势,盯着乌苏拉商人们。   最后,商人们中间出现了几个起身的人,他们悄悄地在首领的耳朵边说了什么。   时间过得颇为漫长,首领也离开座位和几个商人攀谈了一下。   不久之后,首领回到了座位上面,给出了答复,“有。”   王仲虽然心中狂喜,但依然维持着冷漠的表情,他对乌苏拉商人们略微低头致意,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乌苏拉商人在王仲的身后呼喊。   王仲皱起了眉头,以为乌苏拉人又要增加什么麻烦的条件。   “怎么?”王仲回头站住,问道。   “除了粮食,”商会首领说,“我们最近搞到一批非常精良的罗斯铠甲,质地精美,十成足新,要不要运到瑞德城去给你们看看?”   “呃,这个```应该是可以的。”   “还有还有,我们有一种弩,配有上弦腰带、钩环。十二岁的小女孩都能给弩上弦,简直是守城利器,你们要不要?”   “如果价格合适```可以运来看看。”   “都是乌苏拉价格!”商会首领说,“还有还有,章校尉要交际花吗?或者想要什么样子的交际花?我们有交际花学院。章校尉或者唐军之中的显贵,你们想要什么要的交际花?只要说出来,告诉我们,我们就能帮你们培养出一批批的交际花。只需要五年,就能让你们得到梦中情人。不管是北海人还是黑人,不管是诺曼人还是布尔萨人,不管要肥的还是瘦的,不管要男的或者女的甚至不男不女的,只要你们说,我们都能弄来。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详细写下来。”   “搞什么!”王仲发怒道,“我就是来谈判粮食的,你们说这些干什么?”   乌苏拉商人首领露出了笑容,“唐军打仗很厉害,唐军也尊重自由贸易。既然你们争取到了平等贸易的资格,”乌苏拉人说,“那么,我们应该多谈谈—──我们还有好多交易可以谈!”   二十二章 友谊   第二十二章 友谊 第二十二章 友谊   “唐人首领。”   安息远征军的使者彬彬有礼地对章白羽行礼。   听说安息人到访之后,章白羽心头就笼罩起了一层阴云:安息人想做什么?   “列加斯将军向您问好。”安息使者说道。   章白羽笑着说,“多谢将军关心。先生远来辛苦,我这就吩咐军士为先生设宴。”   安息使者听罢,却没有一丝准备参加宴会的打算。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份信函,恭敬地双手承上,“将军希望能您能尽快给他回复。”   “这是什么?”章白羽突然对安息人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帮人总是神神秘秘的不把话说清楚,总是送来一份信或者一张小纸条,“若是军令,应该有军使持将军的节杖前来。”   “我只负责帮列加斯将军传递信件。”安息特使说,“并且带回您的答复。”   一个执戟郎为章白羽取来了信件,章白羽检查了一下信件的烫漆,看见了列加斯的信印。   接着,章白羽掏出了小钝刀,切开了漆封,开始阅读起列加斯的信件来。   刚刚看完了前几句,章白羽就猛地抬头看着使者,接着,章白羽站起身来,给几个执戟郎小声吩咐了几句。   交代完执戟郎后,章白羽走到了特使的面前,侧身邀请,“特使随执戟郎稍事休息,我片刻就来。”   安息人似乎料到了章白羽的反应。他不再多说,对章白羽再次行礼之后,跟着执戟郎走了。   章白羽唤来了王仲,让他调集一个郎队,让士兵暗中戒备瑞德城的内城,接着,章白羽派出了亲从,有些负责去找城守,有些则被派到城外,朝着托利亚和鲁瓦城两个方向出发。   安排好了一切之后,章白羽匆匆地前往了内城,去面见安息特使。   见到特使的时候,章白羽远远地观望了一下,发现特使正盯着脚下的彩砖出神。   章白羽一边走进房内,一边跟特使打招呼,“特使阁下,这是托利亚山区出产的彩砖,精美绝伦,这次给将军准备的礼物里面,就有十几块彩砖,其中有几块,是专门为特使您准备的。”   特使扬起头了,对章白羽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你又不知道我会来,怎么会给我留下彩砖。我看这彩砖手艺的确高明,真是托利亚山区出产的吗?”   “这倒不假。”章白羽说。   “随便吧。”安息特使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但是只要是好东西,他并不在乎究竟是哪里出产的,“列加斯将军的话,您看见了吗?”   “已经看过了。”章白羽说。   接着,章白羽恭敬地将纸张递回了特使的手中,“不管列加斯将军有何调遣,唐军一定首先响应。”   “不必跟我说,”特使回答道,“即便当面见到列加斯将军,也不必说这些。将军不会在乎你说了什么,将军只在乎,唐军是不是会派出士兵。”   “唐军当然会支持列加斯将军。”章白羽说,“如果你们不相信我,那么不到那一天,我是没办法证明忠诚的。”   “到了那一天,就晚了。”特使有些疲惫地回答道,“将军是仁慈、慷慨的人。唐人士兵不会白白流血的。谈谈条件吧,你想要什么。”   “唐人知道报恩,也认同新义派的教义,我们不会谈条件的。”   “哈,”使者搔了搔脑袋,“洛泰尔给你派了个漂亮女人,又给了你阿奇尔的头衔。如果不是因为这两件事,你会关心新义派和老教派的区别?别说笑了。‘知道报恩’,啧,报谁的恩?安息人的吗?别以为我瞎了或者聋了,大军开战以来,杀安息人最多的,第一是你,第二是古河酋长,你们还是盟友,真是烂兄烂弟,这就是报恩么?‘不会谈条件’,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吧。你肯定以为,列加斯将军和洛泰尔一样,给你一个穷乡僻壤,给你一个小头衔,然后就骗你去送死,对不对?我告诉你吧,唐人,这不叫条件,这叫羞辱。洛泰尔会羞辱你,因为你拒绝做他的奴隶。但是列加斯不会羞辱你,列加斯从认识你的那天开始,就知道你是一位勇士。他会给你很好的条件,好到无法拒绝。”   “哦?”章白羽只是反问了一声,但却没有表态。   没想到,这种态度很讨安息使者的喜欢:章白羽在好奇是什么条件,这就省去了毫无必要的试探了。   “阿尔鲁城和伊尔利德城,有多少人口?”安息特使询问道。   阿尔鲁城和伊尔利德城,就是鲁瓦城和瑞德城的安息名。   章白羽思考了一下,“瑞德城过去有九百居民,后来居民流散,唐军接收时不过有四百人。后来唐军扩建瑞德城,迁入移民,人口约有一千九百人。加上附属的村庄城镇,约有六千多诺曼人和三千多布尔萨人。鲁瓦城本是大城,不过毁于战火,城内居民不足一千,往来迁徙的人略多,约有九百多人,在城外还安置有上千鲁瓦人。加上附属的村庄城镇,有一万多诺曼居民。两城之间,许多小城镇毁于战火,流民太多,无从过问,大略有一万余人。鲁瓦城和瑞德城,应有三万余人。”   “你管得过来吗?”安息使者好奇地问道。   “焦头烂额。”章白羽承认,“主要是粮食不够。”   “谁都不够。”安息特使说,“你知道伊尔利德城以西,还有九座沿海城市,每一个都比瑞德城大许多。你能管理好那些城镇吗?”   “管理不了。”章白羽说,“不过城内的布尔萨人、唐人,已经受到唐```安息大军保护。若是列加斯将军希望控制这些城市,我会安排这些人去为列加斯将军效力。”   “再说吧。沿海往北,有小镇十一处,村庄、聚落六十多处,当地人懂得晒盐,每年都会去沿海城镇做工。至于出产,不光有粮食,当地人也经营酒庄和果园,出产的水果和美酒连安息国内也有耳闻。你应该听说过吧。”   “这,”章白羽越来越迷惑了,他不知道这个特使为什么要说这些,“只是有所耳闻。尼塔人擅长酿酒这件事情我知道。不过粮食酒很少,大部分都是果酒。葡萄酒庄园,我在北部的时候见过。”   “北部,哼。”特使不屑地说道,“隔着一条河,尼塔北部的酒都跟尿差不多,南部的酒才是世上珍品。”   “这个我并不知道。”   “再说埃辛城以东,最大的要塞。”特使说道,“说是要塞,但却和一个城镇差不多。这个城镇边缘就有铁矿,而且那里的铁矿质量极好,用来制作铠甲再也找不到更好的材料了。要塞有水、有铁还有上千矿工和他们的家人。许多矿工拿起矿铲就是匠人,拿起武器就是最好的士兵。诺曼人每一次遇到罗斯人反叛,就会招募大批的矿工,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矿工根本不需要训练,直接就能上战场。这个要塞如今被列加斯将军的士兵控制住了,但是将军没有物资让他们恢复锻造,现在这些矿工们天天吃野果度日,每天都有人带着大批的刀剑、铠甲跑到围城外面做生意。”   “```”章白羽已经不说话了。   即便再愚蠢的人,这个时候也知道,这几块土地,只要被唐人占有,那么唐人的力量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如果列加斯将沿岸的城镇交给唐军管辖,那么唐军将掌握尼塔行省大段的海岸线。到时候,唐军将不再需要讨好乌苏拉人,反倒变成乌苏拉人要讨好唐军了:现在唐军只能强行越过边界,去搅乱乌苏拉人的贸易,如果唐军是那段海岸的主人,那么唐军只需要不跟乌苏拉人合作,乌苏拉人就会急得跳脚。   海岸北部的诺曼人聚居区,这里虽然没有海岸那么风光,但是富庶的人口、优质的货物、熟练的工匠,一旦恢复稳定之后,唐军将会彻底摆脱没有货物的尴尬局面。在进行贸易的时候,唐军甚至能够借助别的共和国来打压乌苏拉人。唐军为了争取平价购买粮食,牺牲了一百多士兵,还陪葬了数千的诺曼人和安息人。如果唐军掌握了果园以及酿酒庄园,只要世界上还有人喝酒,那唐军将再也不会担心粮食的问题了。   最后,那处要塞。在章白羽看来,如果说占领了托利亚山脉,让唐军终于免于灭顶之灾,有了立足之地的话,占领了那处要塞,唐军就真的有了底气,可以考虑更多的问题了。有铁矿和工匠,有锻造作坊和无数精壮的诺曼居民,唐军能够随时武装起一支三千人的大军,也能在和平的时候买到想要的任何货物。即便只有那个要塞本身,对于唐军来说也是极有吸引力的东西:如果没有托利亚山区的地形,唐军很可能已经被部落消灭了。如今在尼塔的形势也是相当危险,唐军必须每战必胜,才有活路,一战失败,唐军就会面临灭顶之灾。占据了那处要塞之后,唐军在东部有托利亚山脉,在北方有鲁瓦城和尼塔河,在东部有雄关庇护,这将让唐军的外患被极大地消除。   章白羽在考虑一个问题,列加斯准备用其中的哪一块地方换取唐军加入。   沿海城镇?不太可能。   章白羽知道,安息的官员已经和许多共和国勾结了起来。粮食专卖权这种恶毒的条约,说签署就签署了。章白羽相信,南部的每一座城市,早就被幕后的安息大员们盯上了。章白羽不过是洗劫了这些地方,就招致了列加斯的处罚。让章白羽占据这些城镇?别开玩笑了。首先不说列加斯没有任何理由移交这些城镇,即便有理由,唐军还要面对城镇外面盘踞的部落,即便清理了部落,唐军又要面对安息大军的威胁。沿海城镇的价值太高,对唐军来说反而是烫手的山芋。   那么是要塞吗?也不太可能。   唐军当然会说占领要塞是为了和平,可是别人又不是傻子,让唐军占领了尼塔中部最重要的要塞,别人能相信唐军会老实呆在东部的穷乡僻壤?章白羽自己都不信啊。再加上那处要塞听起来根本就是一个军镇。苏培科要塞,章白羽印象极为深刻,那个城墙并不高大、也没有铁匠聚落的要塞,只需要很少的士兵,就能控制一片极为辽阔的土地。列加斯又不是报喜鸟,怎么可能会把这种地方拱手让人?   至于尼塔东南部的那些聚落,这个倒是很有可能。   说是酿酒庄园遍地、说是果园富庶、说是人口繁多,听起来都是很漂亮的词汇,可是章白羽却能把它们翻译一遍:不产粮食、遍地饿鬼、随时暴动。如果章白羽有大批的粮食,那么章白羽倒是很有兴趣接手那块地方。但是如今的唐军,就连控制两座城市,已经显得人力不足,再让土地扩大两倍,人口增加三倍,唐军就会陷入蛇吞象的尴尬境地。章白羽甚至能想到列加斯将军的用心:让唐军作为安息官僚的前身,去管理诺曼人,到时候诺曼人会因为各种不满而起来反叛,安息人则会从容观察,做出应对的决策,最后,一位来自安息高原的官员会替换掉章白羽,接手唐军的领地,用唐军的经验来安抚居民,把所有的问题推给唐人,从而顺利地建立安息人的统治。   想来想去,章白羽觉得,列加斯一定是用那块人口最多的土地作为条件。   “唐人首领?”安息特使看着眼前陷入茫然的章白羽,轻声问道,“你还在听我说话吗?”   “哦,我在听。”章白羽说。   “将军的好意,您接受吗?”安息特使询问道。   “这三块地方```”章白羽刚才一时走神,没有听到列加斯究竟准备拿出哪一块给唐军,“将军是准备把哪一块交给唐军```”   “什么哪一块?”安息特使有点不满地说道,“唐人首领,你根本就没听我后面的话。”   “不是,我只是太震惊,”章白羽说,“我一个托利亚山区的阿奇尔,怎么就能到尼塔来任职了呢?”   “你这乱七八糟的说的是什么?”安息特使总感觉这个唐人首领的态度模棱两可,这种时候,可是列加斯将军主动示好的,唐人首领即便是哭着表忠心,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这该死的唐人首领却显得呆头呆脑的,完全接不上话一样。“列加斯询问你,如果将这三片土地全部交给唐人,唐人是否能接受他的好意,并且在需要的时候帮助他。”   “哦,唐军如今照看两座城市已经```”章白羽正准备说,要管理数量如此庞大的居民,唐军无能为力,但是说着说着,章白羽停止了推辞,震惊爬满了面孔。“```三片土地?”   “是的,三片。”特使说,“城镇、要塞、尼塔东南部的全部土地。十分之一个尼塔行省!而你,将成为列加斯举荐的沙伊,也就是‘沙阿沙的贵人’。安息人之外得到沙伊头衔的人,屈指可数。洛泰尔得到过,几个忠心耿耿的太监得到过,掌握上万士兵的奴隶大军首领得到过,但是你这好运气的唐人,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成为该死的沙伊,从此成为贵重的安息人。安息的法律将会避开你,安息的女人将会勾引你,安息的男人将会羡慕你。只因为,列加斯在需要的时候,你能帮他一个忙。我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会支支吾吾。”   阿奇尔章白羽已经陷入了一种震惊之后的自嘲之中。   在托利亚山区得到了那个警告,清晰地浮现在了章白羽的脑海之中:不要相信列加斯。   “我将会永远为列加斯服务,”章白羽平静地说道,“至于沙伊的任命```”   特使的手伸到了怀中,“你的任命诏书```”   “我拒绝。”   二十三章 备战   第二十三章 备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二十三章 备战   安息特使气愤地离开之后,章白羽却没有闲下来。   瑞德城内的士兵得到了命令,命令他们严加看守城镇粮仓,同时不再吸纳新的移民入城。派往北部的使者也被发布了同样的命令:当地的唐军需要严加守卫粮食,准备应对不久之后的危机。   埃辛城一旦被攻克,就到了安息人内部翻脸的时候了。   如今的尼塔行省,三面环海,一面通向安息控制区。   安息贵人们不管是彼此倾轧还是大打出手,都是高枕无忧的。   这帮安息人!章白羽摇了摇头。   一旦失去了敌人的威胁,安息人就一定会内讧。大穆护之所以能够很快崛起,就是利用了普通的安息人厌恶战乱的情绪,依靠平民军队很快就稳定了局势。但是大穆护最后还是选择退居幕后,将权柄交给了沙阿沙。可是这该死的沙阿沙,昨天还在放羊,看起来老实得很,今天戴上了皇冠,就又开始参与贵族争斗了。   尼塔若是沦为战场,章白羽不知道唐人领地的粮食能够收上来多少。按照城守和乡丞的估计,即便只收到一半的粮食,也能保证明年不出粮荒。虽然这么想是一种安慰,可是安息贵族还是让章白羽极度地嫌恶:如果安息人按照最初的计划,渡过海峡进攻罗斯人的领土,那么尼塔行省就会一片安宁,唐军将会获得丰收,唐军将能养活更多的居民,唐军将得以扩充到更大的规模。   这个时候,章白羽真想安息舰队全部沉没才好,这样的话,为了应对罗斯人的威胁,安息贵族们将会暂时言归于好,至少能让唐军先把粮食收上来。   在郎官和城守的面前,章白羽把安息人的局势详细说明了一下。   章白羽和唐军都很年轻,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动荡,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的心头都涌出了一股茫然:究竟如何才能保全自己。   当然,也有几个郎官反倒把这次混乱当成机会。他们认为安息人内斗不休,唐军就能渔翁得利—──扩大领土、招募士兵都不在话下,唐军甚至可能脱离安息,成为独立的势力。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大多数人都嗤笑起来。   章白羽也摇了摇头,“现在唐军这般弱小,哪有自立的条件?我们还要指望安息人,他们要是内斗太狠,对我们反倒不利。”   “校尉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郎官问道。   “唐军虽然一直在扩军,可是我们为什么能够一步一步地发展?不外乎是安息人和诺曼人开战。诺曼人在布尔萨的统治被打乱了,安息人又没办法全部接管,只能裂土封人,还要派部落四处弹压叛军。如果安息大军元气大伤,不得不撤回布尔萨甚至安息国内,你觉得安息舰队还会封锁海峡?你们知不知道舰队一天要耗费多少钱粮?到时候,的确没有人管咱们了,可是诺曼人就会过来。在尼塔行省上,一波波的诺曼、罗斯军队会涌过来,我们打走了一批,他们还会涌来一批。安息大军形势不稳,对唐军绝不是什么好事情。”说罢,章白羽严肃起来,“庞郎官,这些话你今天说了,也就到此为止了。以后不得胡说什么唐军自立的事情。”   庞郎官点头,“知道了。”   当日,章白羽议事完毕之后,匆匆地吃了一顿饭,就解散了众军官。   郎官们离开之后,章白羽便服前往瑞德城周围的城墙巡视起来。   按照原来的进度,城墙在年内只需要用土胚简单地垒起来,到了明年道路通畅的时候,再从托利亚采运石料,明年年底的时候就能筑成。可是情况突变,章白羽越看这座城墙,越嫌弃它矮小、薄弱,有几个地方,章白羽用手去抠了一下城墙,结果连同泥胚和砖内的麦秆扯下来一大块,泥土碎块哗哗地掉了一地。   远处有一个巡墙的唐人居民,看见有人在破坏城墙,在那边高声叫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敢跑来抠墙,不要命了!报上名来!”   章白羽扭头看见了那个家伙,对他招手,“你过来。”   那个人站在原地,将一个木头梆子敲得咚咚响。敲了半天,只见城墙上探出了几个脑袋,六七个正在休息的士兵发现了校尉,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墙头。   暮色四合。   巡墙人眼看士兵们正在赶来,不由得胆气更壮,他把木头梆子和敲板插在腰带里,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来头?”那人说,“哟!是唐人,妈的不早说,要知道你们是唐人```”   “知道我们是唐人,”章白羽问道,“就怎么样?”   那人想了想,“额,我先想着说放你们一马。不过还是算了,你们就算是唐人,我还是要捉你们去交给城守大人。你们乖乖站住不要动,刚才你们也看见了,兵头可是已经看见你们了,你们跑也跑不了的。”说罢,那个人扭头看了看章白羽身边的那面墙,“我的老天爷,你看看,你看看,好好的一面墙,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我看,你这屁股是要被打开花,还要赔上几十匹布。”   执戟郎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章白羽则抱着胳膊,等着士兵们前来。   过了好一会,远远地终于有士兵们跑步前来了,一个唐人什长跑在最前面,左手按住头盔,生怕把头盔跑掉,什长的身后,跟着四个唐兵和三个归义兵。   看见士兵们跑来,巡墙人一把抓住章白羽的胳膊,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人赃并获!我抓住他们了!”   那个什长跑到了跟前之后,喘息连连,他身边的士兵也是气喘吁吁,这些士兵看着章白羽,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巡墙人骄傲地拍了拍胸脯,“看!都在这里!抓住几个抠墙犯!不过他们态度很好,被我吓到了,跑都不敢跑,等会打板子的时候,看在我的薄面上,少打几棍罢!”   什长的舌头一阵阵打卷,终于挤出了一句话,“你完了。”   巡墙人叹息了一声,转身拍了拍章白羽的肩膀,“听见没有,我不是不帮你,但是军头已经发话了,这是你自己寻死,实在是怨不得别人。”   “这墙,”章白羽对着什长说,“我记得有六十多民夫专门营建城墙的,就算是泥胚墙,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吧。”   “人手实在不够,”什长说,“入了夜,这些人还要去骑营接镫、装鞍,前些日来了六十多匹安息马,脚掌没磨,这些民夫还要去削马掌。”   “什么入了夜,”章白羽说,“我刚才就来了,没见到一个人。这些人难道就在这里修半天?”   什长涨红了脸,“骑营的人把他们调走了。他们的郎官,我们不敢惹。”   巡墙人不满地咦了一声,双手叉腰替什长说话了,他对章白羽扬起下巴,“你这么人,好生奇怪!这墙好好的,关你屁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章白羽看了巡墙人一眼,并不接茬,而是对什长接着说,“城外的烧砖炉,我看也没有燃着火。城守把他们调到哪里去了?”   “城外有流民涌入,几个村庄都被难民焚毁,用砖用料,都差人手。瑞德城外还有几个粮站要修,到处缺人。校尉击走诺曼人和安息人后,城守就放缓了城墙这边,把工匠调到郊野去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章白羽的怒气就消了一半:先建粮站,是章白羽给城守下的命令;优先供给骑营,也是章白羽定下的规矩;就连安置居民,也都是令出章白羽。   算来算去,城墙疏于修缮,却只能算到自己头上来。   “恩,我知道了。”章白羽终于别处了一句话,“我去找城守吧。你们做得好,卫戍城池,不容有差池。”   “是。”什长对章白羽行礼,“校尉。”   巡墙人看见眼前的这群人既没有扯皮、也没有厮打,感觉很费解,他悻悻地站在旁边,嫌热敞开了衣襟,用手挠着胸毛,一脸茫然地听着。   听着听着,突然听见什长嘴里蹦出一个‘校尉’,巡墙人挠胸毛的手突然僵硬了,接着,他缓缓地转身,准备悄无声息地逃跑。   但是一个执戟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发髻,把他拽了回来。   “还没问你话呢,跑什么!”几个执戟郎刚才看这厮聒噪的半天,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拿冷眼瞪他。   “下次你看见有人毁墙,”章白羽吩咐巡墙人,“不管他是唐人还是别的人,都要报告兵士,要跟今天一样,知道么?”   巡墙人的头发被抓住,头皮被扯得生疼,嘴里一边讨饶一边喊着,“是是是是是是。”   “放他走吧。”   执戟郎听令之后,松开了这个巡墙人。巡墙人立刻脚不点地的逃走了,那家伙一边跑还一边回头骂什长,“小狗日的,你坑害你爷爷!竟然不早说!”   打发走了什长,章白羽也感到纳闷。   “在托利亚山区的时候,一个布尔萨人就没有认出我,我以为布尔萨人分不清唐人长相,没什么问题。”章白羽颇感纳闷,“你们说,我的长相这般不好记么?”   章白羽希望执戟郎找些理由,比如‘天太黑’,比如‘隔得远’,比如‘瑞德城有许多新移民的唐人’。   没想到,执戟郎们仔细的想了想,“校尉相貌的确平平无奇,没见过很多次的人,确实记不住。”   章白羽,“``````”   巡视完了城墙,章白羽闷闷地进了瑞德城。   周围的执戟郎虽然发现校尉突然不说话了,但也没有多想,只当是校尉忧虑唐人的前途,心中苦闷,不想说话,执戟郎都是善解人意的聪明人,也不会没话找话。   瑞德城内比城墙外要热闹的多。   几个巡街的士兵发现了校尉的踪迹之后,就远远地跟在后面戒备保护着。   乌苏拉人的粮船开始大量靠岸了,这在城镇中制造了小小的繁荣。   城内的居民有许多都在码头上当短工,帮忙搬运粮食。唐人居民和布尔萨居民最为勤劳,每天做完了工后,都会再找点事情做,帮忙补贴家用。唐军在城内有大量的物资要运进运出,要找活干,总是能找到。章白羽就看见码头边上,有几个唐人的制皮匠从作坊走出来之后,站在路边的酒摊上买了一杯酒和一碗煮豆子,他们仰脖喝完了酒,将豆子倒在一块粗布里包裹好,接着就急匆匆地去了码头。在码头边上,有几个亮着灯的大屋,里面挤满了女人,那些人都在包扎捆绑布匹,这些布有许多是托利亚山区运来的,但是有些布沾了泥土、有些布打了褶子、有些布捆乱了,运到了瑞德城后,城内的女人们要一匹一匹地重新检视过,检查无误后,她们就会打开门,把布匹堆在门口,让门外等候的男人们背到另一个大屋里面。另外的屋中,则有几个出纳布匹的人,他们会仔细地将布匹收支记录在账册上。   除开布匹外,瑞德城内还涌入了大批的唐货。这些唐货之中包括最有名气的‘唐人火’蜡烛,当然,真正的‘唐人火’卖一根就少一根,但是瑞德城内的蜡烛匠人们制作了大量的赝品,也打着‘唐人火’的招牌。要识别‘唐人火’的真伪很容易,看包装就知道真假的:真正的‘唐人火’都是用五颜六色的唐纸裹起来,封在上漆的桃木匣子里面,假冒的唐人火,都是十多枝一捆,用麦梗裹起来,装在筐子里,由小贩沿着叫卖。除开‘唐人火’,还有唐人的粉盒、牛骨梳、托利亚彩砖、可疑的唐熏肉、皮带扣、唐鞍鞯、唐式纶巾、唐璞头、木珠链、梳妆盒等等。   与唐货争锋的,就是乌苏拉货了。乌苏拉货一般都是随着粮船运来,包括十枚一封的铁针、织毯、批巾、皮手套、皮靴、除虱药水、匕首、油灯、灯油、珍珠项链、桶装的水果蜜饯、幸运符等等。   章白羽询问了一个小商贩,问他乌苏拉货里面什么卖的最好,商贩回答,“这个。”   说完,商贩转身,在货箱里面翻检起来,过了一会,就拿出了几块包好的小方块上。   “这是什么?”章白羽好奇地问道。   小商贩并不着急回答,而是目测了一下章白羽身边的执戟郎,最后,他找到了个子最矮的一个,“您把靴子脱了吧。”   执戟郎很纳闷,“脱靴干什么。”   章白羽却来了好奇心,“听他的。”   个头最小的执戟郎无奈,脱了靴子。   商贩拿起靴子,闻了一下,夸张地皱了皱鼻子,嘴里说,“嚯!这味道!”   随后,商贩比了比靴子的大小,找到了一块大小适中的方块,用刀子割断了上面的捆绳,从里面掏出了一块软木,接着,商贩将软木垫进了靴子里面。   “再穿上!”小商贩笑眯眯地鼓励道。   执戟郎犹犹豫豫地伸了脚,踩进靴子中,用手扯住靴帮,把靴子穿妥帖。   当这个执戟郎站起身来的时候,立刻露出了颇为惊讶的表情,“变高了!”   周围的执戟郎很兴奋,比了比他的脑袋,又比了比各自的脑袋,发现这家伙的确凭空高了一两寸。   “乌苏拉人的木脚垫,”小商贩说,“这木头都是用‘皇后水’浸透了的,木渣子里面都透着香。靴子里面有这个东西,就是浑身恶臭,回家一脱靴子,那真叫满屋生香!更不用说,这东西一穿上,人人都是玉树临风,高大俊俏。咱们这里男多女少,要找个好婆娘可不容易,但是穿了这玩意,你凭空就比别人高上几寸。到时候,您娶了老婆,别人只能去买羊。不买一块么?”   章白羽看着瑞德城兴起的小小集市,竟然有一种流连忘返的感觉了。   不过最终,章白羽还是忍住了在这里闲逛到罢市的念头,而是返回了内城。   因为一个士兵前来报告,“蒯虞候匆匆入城,希望面见校尉。”   二十四章 故人   第二十四章 故人 第二十四章 故人   清晨。   章白羽站在瑞德内城的高塔上,俯瞰着唐人最繁荣的城市,等待着各地的部下入城。   城镇之中,战火的痕迹已经被扫荡一空。熏黑的墙面被清洗了,街道铺上了宽木板路面,烧陶匠烧制了排污陶管后,唐人重铺了诺曼人废弃的水道。在城外,工匠带领民夫们疏通的沟渠,瑞德城的用水不再指望那些恶臭、发绿的池塘了,现在有两条水渠源源不断地将清水注入城内。在海滩的方向,乌苏拉人资助了一个唐人的晒盐匠,让他的盐场从一块盐池扩大到了三块。不过乌苏拉人并不愿意将煮盐的器皿出售给这个匠人,乌苏拉人愿意花钱买这个匠人晒出来的盐卤,但绝不愿意让这个匠人自己制出盐来。   十天前,一艘莱赫共和国的商船停靠在岸边。   这个商船装着六千枚箭头、两百面牛皮蒙住的橡木盾牌、十二幅盔甲。   瑞德城守以招待贵客的礼仪接待了莱赫人,将莱赫人的货物全部购买下来,并且给莱赫人赠送了十二盒‘唐人火’作为礼物。   莱赫人刚刚开口,询问唐人是否愿意进行长期贸易,瑞德城守立刻答应下来。在乌苏拉商馆的对面,唐人安置了莱赫人,并且免除了未来五年的地租,同时许诺莱赫人,莱赫的货物驻港的时候,唐人将会酌情减免驻泊费。   莱赫人没有料到在战火纷飞的尼塔行省,竟然毫不费劲地找到了一个贸易伙伴。当天下午,莱赫小小的商人团就进驻了他们的商馆,在乌苏拉人的眼前悬起来了一面大大的莱赫商旗。城内的唐人官员、商馆邻里的唐人居民,纷纷按照唐人礼节前来探望莱赫人。   唐人的殷勤,一度让莱赫人以为唐人有什么阴谋。直到莱赫人打听到,城内的唐国商人正在和乌苏拉商人苦苦周旋,这才释怀开来。在准备妥当之后,莱赫商人雇来了城内最华丽的马车,大张旗鼓起前去探望唐国商人哈桑了。虽然对于唐人的首席商人是个布尔萨人感到费解,莱赫人还是尽到了最大的诚意。谈判贸易的时候,莱赫人直接告诉哈桑,“乌苏拉人不卖什么,我们就卖什么。面对乌苏拉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什么都可以谈。”   这一刻,哈桑几乎流下了欢欣的泪水,他强忍住拥抱莱赫人的冲动,按照唐人的礼仪,询问莱赫人,“阁下吃饭了么?我已经设好宴席,咱们边吃边谈吧。”   莱赫商人欣然领命。   与莱赫商馆宾客盈门的热闹比起来,乌苏拉商馆就显得颇为冷清了。   除了骡车在商馆仓库和码头来回运输之外,就只剩下了民夫们背着大包货物走进走出。两个穿戴着乌苏拉式盔甲的卫兵打着哈欠,靠在墙上,看着对面的莱赫商馆,心中不免酸溜溜的。到了下午,当两个莱赫卫兵佩戴整齐,走带大门口值守的时候,乌苏拉卫兵立刻清醒起来。宿敌见面,立刻剑拔弩张。四个卫兵当即瞪着对方,站得笔直,乌苏拉卫兵的懒散时光结束了,在莱赫卫兵的激励下,门外的卫兵立刻成了雕像一样的存在。   唐人居民看着这种景象,感到颇为好笑。   一个背着热茶四处售卖的小贩,甚至将摊点设在了商馆旁边,他取出了炉子,烧旺了火,架了锅子开始烧水。这个小贩之前的财产只有一只炉子、一口锅、十多只碗,他每天买完了茶叶,就跑到城内的制皮匠作坊里面,免费请那些匠人喝茶。过了一段时间,这些匠人凑了一些烂布头和破皮革,又寻到了一些木头,给这个小贩做了几张小马扎。这之后,小贩终于能够设下摊点了。过去找小贩喝茶,只能站着喝,或者买一碗茶端到家里去喝,喝完了再把碗还给他,总之非常麻烦。现在,小贩将几个小马扎一放,就能招揽四五个茶客一起饮茶。   那天小贩的生意格外的好。   在商馆边上,一批批的唐人居民听说这里有稀奇看,纷纷涌来,眼看旁边正好有个茶摊,就坐下来端碗茶,一边吹着热水,一边刺溜刺溜喝着。那四个卫兵被一群唐人看得心中发毛,但是他们的背后都有一个骄傲的共和国,这个时候只能纹丝不动,等待对方先出丑。唐人就在旁边吹口哨、打响指、突然发出响声,试图让卫兵们扭头,但是那几个卫兵似乎专门训练过,就是纹丝不动。一些唐人小孩还跑过去,用手扯着卫兵的铠甲下摆,或者扳动卫兵握住长矛的手指。   唐人的气氛是颇为快活的,但是那四个卫兵却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深深的无奈。   城内的诺曼人单独聚居起来,归义人和唐人则是混居。还有不少的外国人,则四处寻找本地的居民租赁房屋。   除开安息人之外,其他的人进入唐人领土唯一的合法途径,就是在瑞德城获得唐人的通关文书。   几天前,有一个太监商人抵达了瑞德城,询问安息人的宫廷里面是否需要训练过的阉人士兵。瑞德城守告诉他来错了地方,该去埃辛城。太监商人没有弄清楚唐人的来头,也搞不懂为什么安息占领区竟然有一片小小的唐土,不过这个商人对唐人的礼遇非常赞赏,他提出将自己的阉人奴隶寄存在瑞德城,他将会自己掏钱看管、养活他们,这样他就能独自前往埃辛城谈生意。这个商人许诺,如果唐人答应租地的话,等生意做完,这批阉人士兵没卖出去的,将会赠送给唐人首领。   瑞德城守不太清楚什么是太监士兵,这个商人就让手下唤来了几个士兵。这些士兵看起来都很强壮,就是面相过于温和,不像是武夫的样子。但是当这些士兵使用武器的时候,就连最精锐的唐兵也啧啧称奇。唐兵双持武器的时候,都是一剑一匕、一长一短,这些人却能抓住两只弯刀挥舞如风、刀影成墙,此外,这些士兵还擅长骑马,能够在马上拉开很强的弓,使用长矛的时候,这些士兵能够将十多人的长矛小队打出几十人的气势。   瑞德城守对于这些士兵颇为满意,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的士兵要被阉掉。   “并不是所有的奴隶士兵都会被阉掉,”商人说,“但是阉掉的士兵卖得更好。不管是什么样的士兵,我们都是一样训练的。不过许多小国家雇佣了这些士兵之后,如果没有阉掉,他们就总会想方设法留下后代,最后驱逐国君,自立为王。这种事情多了,诺曼人、安息人、乌苏拉人还有西部的国家,都点名要阉割过的士兵。当然,如果你们要没有阉割过的,我们也可以送来,我们是不会过问你们的要求的。”   瑞德城守听罢,在港口区给这群士兵划分了一片住宅,让他们暂时驻扎。这些士兵倒颇为老实,呆在房舍里面并不多走动。只是几天之后,一个诺曼女佣悄悄地前来报告,说一个奴隶士兵跪着求她,让她帮忙寻找家人。原来那个士兵是小时候被海盗从尼塔行省绑架走的,他本来忘记了家乡在哪里,但是听到尼塔人的口音之后,他确信自己的家乡应该在尼塔行省。女佣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只能找个借口暂时脱身。瑞德城守让女佣小心不要被发现,继续跟这些士兵打交道,为了奖励这个女佣,瑞德城守赏赐了她一匹布。   瑞德城的居民区在重建之后,已经被扩大了。   为了防止瑞德人躲藏在幽深曲折的巷子里面策划阴谋,唐人清理了居民区,用浓烟熏了城内的诺曼式的寓楼,从里面清理出来了大批居民。许多居民皮肤苍白,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在拷问之下,这些人才交代出来,瑞德城内还有蜿蜒曲折的地下通道,这些通道里面藏满了走私贩子、小偷、背尸人、游娼以及异教草药师。无奈之下,唐军士兵再次清查了居民区的地下城,从里面又搜出了四五十人,这些人见到唐人的时候,许多都露出很震惊的表情,“诺曼帝国亡了吗?为什么奴隶到处跑。”   敢说唐人、归义人是奴隶的,都被打了耳光。   最夸张的,是一个女人。   她二十五年之前就躲进了地下,吃喝拉撒全部在那里,现在头发掉了大半、牙齿发黄、眼袋耷拉得像是口袋,看起来如同鬼魅一样,她的衣衫破烂,已经萎缩的乳房在破衣里面晃动,但人们看了只觉得她可怜,竟然忘了她的性别。   这个女人不知道自己年纪多大,只知道自己躲进去的时候十五岁,正准备跟一个男人私奔。那个男人安排她躲在地下,说第二天就来接她,但是一过好多年,那个男人都没有再出现。   许多诺曼居民都在旁边询问这个女人,她进入地下的时候,是哪一个皇帝。   女人说,“当然是塔温.布朗皇帝陛下了。”   “他死了,”一个诺曼人说,“他的儿子也死了,现在他的孙子继位。”   “噢。”女人听了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反复说,“噢。”   大家都很好奇这个女人说怎么活下来的。   女人说,她在地下等了一年,花光了所有的钱,她有几次好像听见自己的家人在找她。   她已经听出他们的声音了,但是她不敢出去见面。后来,寻找她的人就渐渐少了,也更加没有人会来地下通道找人。   她一开始还会固定买来蜡烛,后来,就习惯了黑暗,在地下昏昏入睡。过了一年之后,她开始帮另一个女人的忙,那个女人会带来各种各样的死尸,猫、野狗、兔子、狐狸、羊,这些动物一般都死了很久了,臭气熏天,两个女人将这些动物剥皮,放在绞刀器里面做成肉泥,再和鲜肉泥混合在一起,接着,肉泥里面还要加入木屑、沙子等东西。这些肉泥最后会被城内的香肠商人买走,用来制作香肠。这样过了两年之后,带来死尸的女人老了干不动了,就准备让她来接班,不过要经常去野外和城内游荡,那个时候,女人担心自己的家人发现自己,也担心自己的情郎随时会回来,就拒绝了这个差事。最后这个差事落在了一个男人身上。接下来的许多年里,这个女人就失去时间概念了,她记得自己结过婚,好像还生过孩子,最困难的时候还卖过春,一个药剂师临死之间送给了她一个咳嗽药水的配方,这解决了女人的经济困难。不过她最后喝咳嗽药水上了瘾,生意也越来越糟。她说她过去经常能梦到那个男人,最近却梦不到了,应该是死了。   “我的家人,就住在瑞德城外。”女人说,“不知道他们还活着吗?”   诺曼人陷入沉默,都扭头看着唐兵。   唐兵说城外的诺曼人都迁徙到了北部,如果有姓名的话,他们可以帮忙打听一下。   女人说,“我就是问问,麻烦的话就不用了。我们家在城外有一个磨房,亚斯特家族磨房,如果还有活人,应该都叫亚斯特。”   周围的唐兵对这个姓氏没什么印象。   最后,人群不再围观这个女人了,纷纷散去。   一个唐兵询问她,“我说,那个负心汉叫什么名字?”   “他是耽搁了吧。”女人说,“他不会负心的。你们这些人还会说诺曼话,真是奇怪。”   “叫什么名字?”   “维克托。”女人脸上浮现了笑意,仿佛青春回溯,“维克托.瓦兰涅。他当时骑着一匹马,我在城口卖甜面包,他过来和我搭话。啊```就好像是昨天的事情。”   周围的唐兵听完之后,都眯起了眼睛,面面相觑。   瑞德内城。   章白羽被蒯梓带来的消息弄得很烦躁:钟离牧和穆拉迪招募居民的时候,遇到了总督的阻拦,眼看阻拦无效,总督就派出了士兵,让唐人按照人头缴纳迁徙税。这种名目一看就是总督想出来的敛财手段,可是现在,章白羽真的担心后方出事。以钟离牧的秉性,说不定趁乱冲进塔拉城活捉总督都有可能。   议事的时候,章白羽说这段时间,他巡视瑞德城,发现诺曼人只要管理得当,并不存在完全无法管理的情况。当然,放开诺曼人归义的事情还要再议,但是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章白羽要求军官们要像当初学着说布尔萨话一样的学说诺曼话,艺多不压身。   不知不觉之间,诸位唐人军官开始困乏了。   章白羽都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   瑞德城守安排侍从端来了许多罐土茶、唐茶,“土茶是王仲妻弟家的,唐茶是城内收来的,大家随喜喝吧。”   众人纷纷起身,前去端来饮料。   在大家都很疲惫的时候,瑞德城守给大家讲了讲唐军士兵清理瑞德地下城的事情。   大家越听越着迷,尤其是那个女人,虽然不太喜欢诺曼人,但是对那个诺曼女人的遭遇,唐人还是比较同情的。   “负心人是谁?”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到。   瑞德城守笑着给自己蓄满了杯,故意停顿了一下。   周围的郎官愤愤不满地嚷嚷起来,“你这个人好不利索。”“有屁快放!”   “维克托.瓦兰涅。”城守说,“我问了,就是苏培科岛上的那个。”   谁都没有料到这种结果,纷纷扭头看着章白羽。   章白羽笑着说,“老熟人啊。”   二十五章 开始   第二十五章 开始 第二十五章 开始   塔拉城内。   总督和一群贵族表情阴沉地坐着,每个人都躁动不安,等待着客人的来访。   不久之后,六七个说笑着的安息官员走入了总督府中,这些人还不太清楚为什么总督会突然宴请他们,但是总督素来有好客的名声,安息官员们对于总督颇有好感。尤其在穆护派和沙阿沙派明争暗斗的时候,总督能够恪守中立,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是需要这样的长官来主持大局的。   官员们走进了总督府后,一群士兵便关闭了大门。   官员们留在身后的随从不论怎么敲门,士兵们都不理不睬。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久之后,官员们抵达了总督的面前,按住胸口,纷纷对总督行礼。   总督本能地按照过去的做派,准备给这些属下回礼。   这时,总督猛然看见了身边贵族们的目光,他犹豫了片刻,拍了一下手掌。   在官员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从两侧冲出了大量的士兵,不由分说,将官员们捆了起来。这些官员都是公开表示绝对忠于大穆护的人。据总督接到的消息,这些官员还在不断游说贵族中的动摇者,希望贵族们能够遵守誓言,‘永远保护大穆护’。   塔拉总督的父亲早死,哥哥是老沙阿沙的事务官。暴民崛起的时候,总督的哥哥和老沙阿沙同一天死去。   塔拉总督逃到了山区之中躲避。   是大穆护找到了他,是大穆护任命了他,是大穆护为他的父亲修筑了大理石的坟墓,安排了仆从专门祭奠枉死的贵族。   但是,塔拉总督终归是贵族中的一员。   大穆护恢复了贵族们的名声,将叛乱贵族的土地分给效忠者,又将诸多贪恋权位的穆护们扫地出门。   塔拉总督对大穆护发誓效忠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   可是大穆护终究是平民出生,他天然同情那些从贫贱之中崛起的官员、他总让沙阿沙分封小贵族、他甚至让洛泰尔这样的外族人率领安息大军。这种危险的平民做派,任何体面的贵族,都是无法忍受的。   总督府内,被士兵捆绑、殴打的官员正在惨嚎,总督心中掀起了一阵怜悯:那些官员,都是从安息高原上一直追随着他、追随着大穆护的新义派。   总督记得雪山上最困难的时候,这些人和他共用一张毯子;总督记得在补给断绝的时候,总会有平民送来牛奶和面饼;总督记得这些平民第一次参加宴会时候的紧张、见到安息女贵族时候的拘束。   旧日时光出现在总督的心中,让他短暂地快乐了片刻,但接下来,却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为了让安息帝国回归正统,这些窃据高位的平民必须被严惩。   “大人。”一个贵族出生的卫队长前来报告,“十九人已经全部捉拿。”   “这不是捉拿,”总督声音低沉地说,“这是陷阱,毫无荣誉可言。”   卫队长疑惑地看着总督,“大人?”   “派出士兵吧。”总督说,“按照名单捉拿,不要伤害他们的亲人。”   卫队长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头:“是!”   一队队士兵,铠甲上罩着沙阿沙的皇室徽记,从总督府和两个卫兵哨所一起出发,塔拉的城门在同一时间关闭。城内的居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一看士兵身影他们就知道绝对没有好事,商人们关闭了大门、顶着水罐的妇女尖叫着逃跑、小孩子坐在路中间哭泣、居民四散奔逃躲避士兵。   居民们都把耳朵贴在门后或者窗户边,听着外面的声音。   在塔拉城内的各个民居之中,消息灵通的人传递的消息。   许多人都知道,几个月前安息人替换掉洛泰尔将军。这件事情当时看来并没有特别奇特之处,安息人给出的解释是洛泰尔身体不适,不能继续带兵打仗。这事现在想起来,就有了不同的理解。布尔萨居民们纷纷猜测,塔拉城内的戒严是格拉摩根事件的延续。人们的消息千奇百怪,有些商人说洛泰尔拒绝放弃诺曼信仰,所以才招致了沙阿沙的不满;有些居民则说洛泰尔生性放荡,睡了沙后,这才引起雷霆之怒;当然,还有些脑袋灵光的居民,则一口咬定洛泰尔实际上是老沙阿沙的私生子,他是要夺取沙阿沙的皇位。   不论是穆护派还是沙阿沙派,在平民们看来都是权贵,至于他们之中存在什么样的冲突,平民们只能事后去仔细揣摩,却难以在纷乱之中看清真相。   塔拉城戒严了。   对于塔拉城内的居民们来说,这件事情很严重。但是对于塔拉周围的城市来说,影响就要小很多了:偶尔有军官被逮捕;许多士兵被集中起来问话;结交了官员的布尔萨人被悄悄带走,再也没有回到家中。   布尔萨行省的居民经历了战火之后,已经变得谨小慎微。居民最为恐惧的,就是这种骚动会引起战乱──布尔萨行省不愿意再一次经历战火了。   在布尔萨人的传统里面,危险来临的时候有两个去处,一个是托利亚山脉,一个是科尔卡行省。这两个地方多山、贫穷,任何大军都看不上这两个地方。敏锐察觉到了危险后,布尔萨人已经准备逃亡了。   现在的问题是去哪里?   托利亚山脉更近,几天就能走到。   但是托利亚山区如今被一群古怪的士兵占领着。   布尔萨行省遍地是山区的恐怖传说:听说那些黑头发、黑眼睛的士兵会杀死丈夫、在丈夫的尸体边上奸淫妻子、小孩子的骨头会被剔出来制作手链,那些士兵人人都佩戴这种骨头手链。最近几个月的时间里面,布尔萨人听到托利亚山区,就感觉头皮发麻,大家都看紧了孩子,担心孩子被那些野蛮的士兵抢走。安息总督的士兵,也会在任何场合诋毁托利亚士兵,他们说那些野蛮人叫做唐人,唐人最喜欢劫掠居民,比部落还要贪婪──部落劫掠了居民,最不济就是贩卖为奴隶了,唐人捉到了布尔萨人,就会把居民插在长矛上面取乐,甚至把居民当成食物吃掉。   安息士兵给出的证据很充分:那么多村庄的布尔萨人都被唐人带走了,你们看见有谁活着回来了么?一个都没有!肯定全死了。   托利亚山脉不能考虑,那就只能去科尔卡行省了。   但是科尔卡行省有更大的问题:不论是安息部落还是安息大军,还没有平定科尔卡行省!地处北部的科尔卡行省,有着比托利亚更为险要的崇山峻岭,诺曼人在那里还有六百多人的卫戍士兵。居民很担心,自己跑到了科尔卡行省,未来进攻那里的安息人,还是会把战火倾泻到他们头上。受够了部落残暴的布尔萨人,一想到科尔卡行省的前景,不由得感到一阵阵的沮丧。   真是坏运气!逃难都找不到地方!   整个布尔萨行省之中,居民们都在暗地里权衡着。   有人将财产装上了马车,启程前往了托利亚山脉;   有人召集了族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了科尔卡行省;   最富有的人则前往了格拉摩根,在那里租住一套小小的屋舍,希望熬过混乱的局势。   纷纷启程逃难的居民,让一批人发了财。   这些人过去大多是渔民或者走私贩子,他们发现布尔萨人希望逃离战火,就开始兜售船位,许诺将居民送到富庶安宁的乌苏拉城市:近海的霍格岛,十枚金币一人;远海的岛屿,诸如帕尔斯岛,十六枚金币一人;如果前往乌苏拉城,收费则高达四十枚金币一人。   根本没有人考虑过乌苏拉城,那里太贵了,除了富人,没谁能出得起这个钱。即便是霍格岛,大部分居民也筹措不了这么多钱来,即便卖掉房屋和土地,也难以凑足。更不用说,当所有人都开始抛售房舍、土地之后,布尔萨行省的地产价格一个劲地贬值。反倒是决心留在布尔萨行省的居民,这个时候可以廉价购买大量的房舍、田产了。   布尔萨行省逐渐变得悄无声息了。   但与安息国内的诸多省份比起来,布尔萨这种新拓领地还算好的了。   在安息高原,旧贵族们正在快速崛起。   贪婪的贵族和穆护联手制造暴乱时,那些人躲着;暴民四处游荡的时候,那些人躲着;大穆护恢复了局势,把土地和财富分配给平民和新贵时,那些贵族憎恨着,但依然躲着。   如今,大穆护的军队离开了安息,旧贵族们开始起来了。   沙阿沙开始替换掉某些边远省份的总督时,旧贵族们看到了机会。接着,沙阿沙按照贵族们的建议,开始解散各地的新义派卫队。安息城市里面,新义派的领袖们并不熟悉贵族们的手段,旧贵族们玩弄着各种花样,将权力夺回了手中。许多新义派首领被架空之后,还浑然不觉。   贵族们逐渐控制了各地的军队之后,就再也按捺不住复仇的渴望。被大穆护赦免的狂信徒们,这个时候也被贵族们统统抓起来公开处死,这种报复很快就扩大了,新义派的居民也时有遇害者。贵族们熟悉各地的风土人情,也知晓各地的领主贵人,这些人联起手来,一点点地收回了财产、夺回了土地,他们处死平民派,将信义派的信条废除,重新恢复了圣婚、穆护女儿等制度。   安息的首都,也是新义派最集中、市民力量最强大、大穆护派最多的地方,此时也是阴云密布。   双方的武装市民时常在街头斗殴,他们拆除对方的圣火殿堂,殴打对方的火父,街头到处是彼此攻讦的涂鸦标语,就连澡堂之中都有澡客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各地的贵族军队已经朝着首都汇集。   这是很奇怪的现象:沙阿沙在首都有一万六千士兵,在城郊还有六千多士兵。大穆护只有一千四百多新义派亲卫,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沙阿沙却迟迟不敢发难。   沙阿沙每天都会穿戴最华丽的铠甲,让诗人前来赞美自己的英勇,让画家来绘制自己的英荣。   但即便是沙阿沙最亲信的贵族们,都已经看出来了,沙阿沙骨子里是一个懦夫。   到了这种不得不发的时候,沙阿沙还在迟疑犹豫:他的皇冠是大穆护给他的;他继位合法性,是大穆护改革教义之后传给他的;出征的大军之中,有一万多新义派士兵。   沙阿沙惧怕大穆护。   在贵族们看来,一刀砍断大穆护的脑袋,新义派和该死的平民新贵就会土崩瓦解。但是沙阿沙却感觉没这么简单,不论沙阿沙怎么试探穆护派,大穆护都纹丝不动,每天都在圣火殿堂之中静养,偶尔还会托人给沙阿沙带来信件,讨论诗歌、农艺、花卉和哲学。   这种平淡的态度让沙阿沙摸不着头脑:沙阿沙还记得,在数万士兵之前,大穆护曾左手持节杖,右手提着血淋淋的长剑,毫不畏惧遮天的箭雨,毫不畏惧潮水一样的叛军。   大穆护是传奇般的战士,他是不是有什么底牌?他是不是等待着沙阿沙犯蠢?他是不是一切都计划好了。   沙阿沙的优柔寡断,让身边的贵族们一再失望。   贵族们不断地铤而走险,做的事情越来越出格:前些天,一个外乡来的小贵族冲到了洛泰尔家中,带着士兵奸污了洛泰尔的妻子—──一个出身高贵的安息女贵族。   这一下,就连沙阿沙都愤怒了。   那个闹事的贵族被沙阿沙丢入了地牢,奸污了洛泰尔妻子的人全部遭到了阉割,沙阿沙亲自主持了审讯,最后法官判处那位贵族死刑,贵族在广场上被公开处死。   沙阿沙在行刑的过程中,一直忍不住看着身边的空座位:过去,大穆护会坐在这里,一言不发地看着沙阿沙施政,沙阿沙询问他的时候,大穆护会耐心地回答。   可是这一次,大穆护并没有参加。   广场上,贵族派的士兵、居民沉默不已,新义派的居民则欢声雷动,朝着小贵族的尸体抛掷石块。   “布尔萨有消息吗?”沙阿沙扭头询问一个近臣。   “一切无事。”那个臣子说,“一切无事,陛下。”   沙阿沙揪下来了一颗葡萄,在手中抛了抛,终于还是失去了胃口,将葡萄丢到了半冰半水的水瓮里,“封列加斯的兄弟为边疆沙伊,快马告诉列加斯,封地让他自己选。”   “陛下是最慷慨的!”近臣对沙阿沙行礼,然后挪动肥胖的身躯,一路小跑,前去寻找报信的使者去了。   沙阿沙站了起来,离开了形刑场,希望这个结果大穆护能满意。   埃辛城。   城门开了。   最开始是主教率领着神父和修女,哭泣着举着十字架出城。   接着,是一群披头散发的市民跟在后面,低头看着地面,许多人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或者找一块空地跪在地上祈祷。   市民出城之后,诺曼贵族和总督们卷起了战旗,将头盔夹在腋下,收起了武器,沮丧地走出了城门。   这天早上,安息人的抛石机摧毁了城墙,制造了两处无法修补的巨大缺口,诺曼人派出了使者,宣布投降。   当漫长的出降队伍走到了尽头之后,诺曼人的旗帜从城头落下了。   两万余名安息士兵扬起了武器,对着天空大声地欢呼起来。   欢庆之声,震彻天际。   普通的士兵们还在欢呼的时候,大军之中的诸多军官、贵族们,早就已经收起了笑容。   列加斯骑在一匹纯白的骏马上,站在高处,等待着诺曼人前来交出旗帜和城门钥匙。   与所有的贵族一样,列加斯的脸上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   安息人终于占领了布尔萨半岛。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二十六章 首要之务   第二十六章 首要之务 第二十六章 首要之务   四十二个制绳工进入了瑞德城,希望找份差事干。   过去,诺曼舰队在尼塔行省有一个驻泊港口。在港口里面,有大量的制绳匠、烧漆匠、细木匠、补船人等工匠。除了这些维持舰队的工匠之外,还有大量的补给商人。补给商人没有一个是共和国培养出来的精英商人,大部分都是本地人,是些头脑灵活的市民或者农夫。这些人唾弃农事,认为耕作不是生财之道,他们更愿意将全部家财拿来豪赌:当士兵经过他们城镇的时候,这些商人就将所有的财产换为粮食;当飓风吹来的时候,他们就借钱雇佣大量的补船匠人;当诺曼帝国准备出征海外的时候,这些商人就会提前收购本省的熏肉、柠檬、糖等物资,等待军需商的订单。   诺曼舰队完蛋之后,这些制绳工失去了工作。他们在尼塔暂居,四处做工。在埃辛城外,他们被安息部落俘虏,据他们说,“在部落中被迫制作了两万九千条长绳,终于给自己赎了身”,这种说法瑞德城守根本不相信,并且下令驱逐他们。   唐兵要驱逐他们的时候,制绳工给瑞德城守献上了一套衣物。   “一件衣服?”瑞德城守也很好奇,“就因为这个,我就要留下你们?”   接下来,仿佛是有意表演一样,这个制绳工跳进了一个泥坑里面,来回打滚,将衣服弄得脏兮兮的。   周围的唐人、归义人都围过来观看。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制绳工匠衣服脱下,赌气一样地丢进了一口火盆之中。   瑞德城的居民都发出了惊讶的呼声。   火焰灼烧着那件衣服,但是人们没有闻到衣服烧焦的糊味,也没有看见火势高涨。   人们都在切切私语的时候,制绳工人用木棍将那件衣服从火盆里面挑了出来。   这一下,瑞德人都惊呆了:那件衣服变得洁白如新!   就连制绳工人进城的时候,衣服上的灰尘也都不见踪影,更不用说刚才沾染在上面的污泥了。   瑞德城守是见识广博的人,但他却不知道这种衣服的质地是什么。   无奈之下,瑞德城守将这件浴火不焚的衣服上交给了校尉。   章白羽将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有太过惊讶,就丢给了瑞德城守,“这是火浣布,”章白羽解释道:“我在春申见过这种衣料。衣服脏了之后,放进火中焚烧即可。浴火而浣净,所以叫做火浣布。”接着,章白羽话锋一转,“不过这种衣服是从石头中制出来的,石性与人体血肉相冲。我见过几个春申的富人,天天穿这种衣服,结果得怪病暴亡。”   “这衣服制出来竟是害人的吗?”   “那也不是。”章白羽说,“天天穿才会出问题,偶尔穿出来炫耀,倒没什么大碍。把衣服丢进火盆的伎俩,诺曼商人当年在春申兜售火浣布的时候,也是用的这种方法,引得唐人啧啧称奇,纷纷购买。想来,这些诺曼人卖火浣布的时候,竟然都是按照套路来的。”   “这些人如何处理?”   “好好安顿他们吧。”章白羽说,“我看见鲁瓦城外有蓖麻、亚麻农庄,让这些人去鲁瓦,让他们跟麻农谈谈。这些人我们用得上。”   “属下这就去办。”瑞德城守回应。   当城守离开之后,章白羽写完了信件上最后几行字,抬起头来看了看坐在一旁的两个亲信。   蒯梓和乡丞正在品尝瑞德城的土茶。   蒯梓说,“土茶这种东西,瑞德城的的确比不上托利亚。”   乡丞笑着说,“这就奇怪了,都是一地产的土茶豆,怎么会有区别?”   “在托利亚喝的土茶,都是王仲家的女人亲手煮成,下料极精,火候也好。瑞德城的茶料,都是用的茶豆渣滓,我不信你喝不出来。”蒯梓说道,“何况托利亚不管是加糖还是加奶,花样繁多,这里的几壶土茶,竟然都是清茶,苦得很。”   “你还是喝得少了。”乡丞说道,“你是闲了才喝两口,你不知道,备官熬夜誊抄公文的时候,土茶一壶一壶地续着,不是清茶就顶不住困。你要是不上清茶,那些人就要跳起脚骂人了。”   章白羽一边写着,一边好奇地抬头询问乡丞,“不知道云娘喝土茶多吗?”   “韩家娘从来不喝土茶,”蒯梓说,“她只喝唐茶。”   “哦。”章白羽点头道,“这也像她。”   终于,章白羽提了笔,回头检视了一下信件内容,将笔丢回了桌上。   这一下,三个人终于不再闲谈了,他们都知道,关乎唐军未来一年的决策终于要定下来了。   “校尉已经决定了吗?”乡丞问道。   “是啊。”章白羽说,“如今只有这样了。”   章白羽案上的信件,是给安息舰队将领的信件。   章白羽以列加斯的名义,告诉舰队将领:唐军准备按照安息将军的命令,宣誓保卫安息帝国。不论安息境内出现什么情况,唐人的港口将永远作为安息舰队的补给港口,唐人会准备充足的绳索、补船材料、牲畜、粮食等物资,等待舰队前来补给,同时,唐军还会帮助舰队招募水手,随时补充舰员。   “校尉之前似乎说过,”蒯梓说道,“宁愿舰队沉没的。”   “那是之前。”章白羽说,“那个时候埃辛城还没有投降,安息人还不敢兄弟相残。安息人不内讧,尼塔行省也就是安全的。现在不一样了,埃辛城已经投降了,穆护派和沙阿沙派剑拔弩张。说不定我们说话的这会,他们已经打起来了。这个时候,要没有舰队的话,不光安息人要完蛋,我们也要完蛋。现在,我们非但不能让安息舰队沉没,还要让舰队更加安全。”   章白羽停顿了一会说,忍不住抱怨道,“安息人一旦没有外患,各种妖蛾子就要飞出来。安息人无所谓,他们把布尔萨的烂摊子搞砸了,大不了回高原去做富家翁。我们唐人往哪里退?所以我们现在的安危,全都仰仗安息舰队。”   “此外,”章白羽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不论是穆护派还是沙阿沙派,虽然鼠目寸光,但也不是丧心病狂,他们心底知道海峡有多重要。如果我们唐人第一个亮出旗帜,支持舰队补给,双方谁敢进攻我们,谁就是全体安息人的公敌—──不光对方要讨伐他,就连自己阵营的人也原谅不了他。咱们唐人,人少地穷家底薄,那好钢就要用到刀刃上。告诉各地的郎官、城守,这段时间咱们再苦,也要把安息舰队养好。补给一群水兵,总比修起一座城墙要容易。海峡上的舰队,就是咱们唐人的城墙,这么想,就容易明白了。”   乡丞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蒯梓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谈了谈水兵靠港的具体事宜。   谁都知道,世界上纪律最严明的士兵,就是海上的水兵,世界上最放荡的士兵,就是上了岸的水兵。蒯梓几乎立刻想象到,未来水兵在瑞德城内胡闹的景象。战争结束后,肯定遍地是私生子找不到爹。这种事情,不得不防。   章白羽让蒯梓去跟瑞德城守谈,乡丞留了下来。   “校尉,”乡丞说,“舰队首领,是一个旧贵族。如果和他们交好的话,恐怕穆护派那边会多想。”   “多想就多想吧。”章白羽说,“如果舰队首领是个新义派,我就不支援他了么?安息人留的烂摊子,唐人去帮忙收拾,现在安息人还要多碎口舌,我们没精力去过问。随他们去好了。”   乡丞说,“洛泰尔,校尉怎么看?”   “洛泰尔现在局势艰难啊。”章白羽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翻身。”   “但是校尉并不看好沙阿沙。”   “沙阿沙。”章白羽几乎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亚娜夫人告诉过我,沙阿沙死了,立刻就有一个新的沙阿沙继位,现在的沙阿沙派就散了。大穆护死了,安息人的新义派还是能够继续壮大。沙阿沙的追随着,只有那几百个贵族,几万名士兵。可是任何一个安息人,只要想活得好一点,没有人不喜欢大穆护的。单就废止圣婚这一条,所有的安息女人不管表面怎么说,私下里都会祝大穆护长命百岁。沙阿沙有什么能吸引别人?沙阿沙肯定会输的。”   “安息人可不会这么想,他们觉得沙阿沙的血脉里面有神的血,他们觉得贵族天生懂得怎么治理国家,他们觉得圣婚这样的制度并没有什么不好。咱们唐人觉得沙阿沙不可理喻,安息人却说这是他们的传统。校尉想过这个么?”   章白羽看了乡丞一眼,“你是想拐个弯劝我,还是真想听我的想法?”   乡丞很坦诚:“拐个弯劝你。”   “有什么好劝的?”   “咱们唐人有一句话,叫做入乡随俗。”乡丞说,“唐军如今做什么,都有人挑挑拣拣。事情做好了,别人不会太惊讶,事情做差了,谁都会出来挑刺。归义人之中,一半以上不是真心归顺,这些人知道,咱们唐人不和他们一样,归义归义,终归是他们变成唐人,不是唐人变成他们。一旦有变,尽忠还是叛变,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唐人和诺曼人是宿敌,虽说诺曼人可以用,但却耗费更大,收效更小,得不偿失。但是布尔萨人不一样,唐人和布尔萨人有水乳(和谐什么鬼)交融的势头,布尔萨人和安息人又是同源。对于布尔萨人,要是从俗从流,布尔萨人自然赢粮而影从。校尉,现在许多郎官颇喜布尔萨风物,唐战士娶布尔萨、安息女人为妻者,十有二三。归义人越来越多,他们以后会担任郎官,会担任城守,会成为唐军的军官,会成为唐土的官吏。若是顺应布尔萨俗,唐土便再无动荡之忧,兵员可增加一成,赋税可增加三成,诸城之中,物产还可增加一成。唐人获利数倍,官吏却不会更劳顿,兵士也不必各地平叛。有朝一日,统领布尔萨三行省,列身王侯,亦未可知。”   章白羽看着乡丞,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当乡丞说出为王为侯的时候,章白羽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乡丞。   “列身王侯,”章白羽笑着说,“你为什么不说清楚:是谁家的王,谁家的侯?”   乡丞一时沉默了,“自然是尼塔之侯,布尔萨之王。”   “我若有心做这么什么王侯,早就加入沙阿沙派了,把大穆护的手下杀得干干净净,再把他们的首级送到安息高原去。我立刻就能成为尼塔之侯!接着,再征发布尔萨青壮,送他们渡过海峡,血山血海趟出一条路来,未必不能拿到布尔萨王位。从布尔萨崛起的诺曼皇帝有好几个,他们走过的路即便难走,也终归有前例可循。等布尔萨人的鲜血流干,就算安息人不讨好唐军,诺曼皇帝也要笼络我们。这就是明晃晃的大道!直白点说,死光最后一个布尔萨人,唐人眼睛也不眨一下,那唐人里面,就肯定有人能当布尔萨的王!我说得对吗?”   乡丞没有出言反驳。   “那我们为什么要起兵反抗诺曼人?”章白羽问道,“咱们的唐王打不赢诺曼人,亡了国,王族叫人杀死大半,如今剩下一个女子支撑大局,这就是我们起兵的原因?这不是。唐王死没死,大多数唐人根本不在乎。可是唐国亡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人在起兵,还是有人在鸣不平,难道是为了这些帝王?根本不是!诺曼人准备让我们忘了祖宗,诺曼人准备让我们忘了唐话,诺曼人准备让唐成为一个行省而不是一个国家。他们说,这是为了帮助唐人,可是什么是帮助?那是叫唐人亡了国,再亡了史,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我们根本躲不过去。”章白羽说,“要是唐人总想着躲开,害怕流血抗争,那如今的布尔萨就是四百年后的唐:诺曼的落魄贵族,花点钱到这里做个贵族,为非作歹、巧取豪夺,最后吸干了血,跑回诺曼去做个体面的贵族。诺曼人说什么家族啊、荣誉啊、传统啊,说的体面,但是他们的家族受过什么苦?他们的荣誉是他们家人流血换来的?他们的传统不就是奴役别人?”   “我们唐人,流落到孤岛上面变成奴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但终于还是知道一个道理:不平则鸣!所以我们起来了,整个岛上的奴隶都起来了,我们到了海岸,我们又到了山区,现在我们还有了几个城市。这是为什么?那些帝王贵族,又蠢又残暴,他们打来打去,他们底下的贵族尔虞我诈,彼此攻讦,所以给了我们机会。”   “他们把人不当人,我们唐人却在想,怎么才能养活人;他们打仗杀人,仗打完了还要杀人,但我们打仗杀人,打完了仗,居民就要保护起来;诺曼人把布尔萨人当奴隶,安息人把尼塔人当奴隶,但是我们唐人,救下来了,就把他们当人,跟咱们唐人一条心,就让他们归义,暂时不跟咱们一条心,我们也给他们活命的路。”   “是啊,要是我们变成了布尔萨人,我们就能跟诺曼人、安息人一样,把男人都捉去打仗,让女人干活,要是布尔萨人不满,我们就找来几个穆护,说不满就要下地狱。我们可以编出好多好多谎话,我们可以横征暴敛、杀鸡取卵。但是我们为什么不这么做?因为我们唐人有切肤之痛,我们知道布尔萨人不是奴隶,他们跟我们一样,是人。我们唐人比布尔萨人的情况糟的多,但是布尔萨人被欺负了几百年,我们唐人一年之内就能占有四个城市,为什么?因为唐人还有一股血性,唐人也还有一股良心,当然,唐人也还要有记性。”   “我们有血性,所以不管怎么苦,我们也要跟诺曼人打;我们有良心,所以见到布尔萨人受苦,我们都有切肤之痛。”   “唐人还要有记性,为什么?过去小小的唐地,搞什么唐夷之辨。兄弟阋于墙,而他人趁之。就因为‘区区君王,几件家事’,就要分成两族,这就是荒唐透顶。所以没有什么唐人,也没有什么夷人,我们都是一样的兄弟。人和人都一样。作怪的穆护就烧掉、愚民的僧侣就赶走、作恶的贵族就杀死,让人变得像人一样,让人活得好一点,让人不做奴隶。没有别的人这么想,我们唐人要这么想,这是唐人的昭昭天命。没有这天命,我们出不了苏培科岛,我们进不了托利亚山,我们到不了今天。”   “现在,我们的血性、良心还在,但是记性就要没有了么?说是从俗,实际上只是想从布尔萨人那里榨到更多的人力、财力。”   “我们以后还要有好多好多的居民,我们要有辽阔的国家,我们要把高高在上的诺曼帝国打烂。唐人还远远没有到从俗的时候,唐人要跟各地的居民接触,要吸纳他们的风俗,要学会他们的长处,要接纳他们的居民。”   “这不是把他们变得像我们,”章白羽站了起来,“因为唐人会先变,会更彻底的变。唐人会变成更包容、更强大、更自信的民族。唐人要变成更好的唐人,陋俗偏见不得不改。唐人不是几件衣服、几件古玩、几篇文章、几种食物、几种口音决定的人,唐人是为天下持剑、为平民流血、为平定诸多不义而粉身碎骨的人。区区王侯,那只是一两个唐人的归宿,绝不是所有唐人的归宿。乡丞,不要再说成为布尔萨人这种事情了,唐人任重而道远,绝不能为了几千士兵、几箱金银,就固步自封。”   章白羽说完之后,乡丞赶忙递上了一杯水。   乡丞趁着章白羽喝水解渴,忍不住说道,“校尉,虽然我忍不住想喝彩,但是考虑到唐人现在只有两个小城和一片山区```”   “不要在意这种小事。”章白羽说,“唐人的领土会扩大的。”   “好的。”乡丞想了想说,“从俗之事,我不会再提。当下,我们马上要做什么?”   章白羽拾起了信件,递给了乡丞,“当然是卑辞厚礼,讨好舰队首领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乡丞,“``````。”   二十七章 夕阳   第二十七章 夕阳 第二十七章 夕阳   安息人正在分成两派。   城市、要塞、部落、村庄,所有的地方,安息权贵们都在分裂。   追随大穆护和沙阿沙的安息人,有的时候并不是按照信仰来划分阵营:新义派的贵族可能为了领地的安定,反倒加入到沙阿沙的阵营,而落魄的旧贵族,反倒认为加入大穆护是个大好机会。   列加斯在召集安息权贵们的时候,尤其能感到部下的隔阂:议事时,如果大穆护派的人更多,那么沙阿沙派的人几乎一言不发,反过来也一样。   双方陷入了一种过分克制的礼貌之中,一点不像过去那般剑拔弩张,争论不休。   这种毫无声息的会议,看起来毫无波澜,实则阴云密布。   尼塔行省六处重要的要塞之中,沙阿沙派占据了两座要塞,大穆护派占据了四座,但是在城镇上面,大部分的诺曼城镇都被沙阿沙派占据着。   明确表示中立的城镇,只有乌苏拉控制的一个自由市,唐人占据的瑞德城,以及占据了一处北部城镇的古河部落。   但凡在尼塔部落盘踞的部落,每天都会被两派的使者拜访。   使者用骏马、金钱、美酒、贵族头衔去收买他们,许多小部落会因为条件诱人而当场答应,大部落则会客客气气地送走使者,选择观望。古河部落一开始也准备加入沙阿沙派,古河酋长给章白羽写了一封信,请求建议:古河人想知道唐人选哪边,他们承诺和唐人同进退。   章白羽回应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件,让古河人掂量轻重再做决定。   最后,古河人决定和唐人一样选择中立。他们将部族安置在城镇周围,不再积极地搀和进两派的冲突之中。   古河酋长的举动招致了许多族人的不满,他们从别的部落里面打听到了安息权贵们的筹码:不是一片肥沃的草场、就是一位美貌的女贵族、要么就是几百匹骏马、或者就是数千部落居民。   这种筹码对于安息部落来说,是非常诱人的筹码。   这些族人在酋长面前进言:“唐人素来懦弱谨慎,我们不能因为是他们的盟友,就跟着他们一样。现在正是勇士出头的好机会。”   古河酋长也受到了这种进言的影响,他招来了唐人派驻在部落中的使者,询问他的意见。   唐人使者冷笑着说,“尼塔行省遍地都是肥沃的草场,安息人把这种东西分封给你们,是不是太寒酸了一些?美貌的女贵族,安息人的伎俩罢了,那些和亲的女贵族,都是临时认养的侍女,既没有强大的亲戚、也没有陪嫁的财产、各个都是安息人的间谍;几百匹骏马,是啊,每年给你们十多匹,大概五十年能给完;数千部落居民,都是些快要病死的奴隶,塞给你们充数的。但是安息人唯一没有说的一点,就是怎么才能得到这些东西。安息人不说,唐人来说吧:安息人会让你们大打出手,今天围攻这个城镇,明天攻击那支部队,你们就是死光了,他们也毫不在意。”   唐人使者的说法让古河酋长颇为接受,但是古河酋长的部下们却不买账,他们觉得唐人使者就是在危言耸听。   一开始,唐人使者在古河部落之中地位颇高,部落民视他为贵人。   在唐人要求古河人中立之后,唐使者的地位就开始下降了:酋长不过问,唐使者就得不到美酒佳肴;使者游历古河人的领地时,开始屡遭刁难;过去唐使者丢失了财物,立刻就有部落居民将赃物和窃贼一并捉来,但是现在,唐使者的坐骑被偷走了,部落居民反倒包庇起盗贼来了。   古河人普遍感觉,唐人盟友正在阻碍他们的发财。   在唐人这边,唯一的感受就是移民越来越多了。   唐人收留了制绳工匠之后,流散在各个城镇中的工匠们终于确信,唐人是言而有信的。   大批的工匠携带者工具迁徙到了瑞德城,听从唐人的安排,辗转前往鲁瓦或者托利亚。这些工匠之中,大部分都是泛泛之辈,只有少部分人技艺精良。唐人细问之下才知道,当安息人越过边境的时候,共和国和自由市已经出大价钱,将精英工匠们筛走大部分了。   瑞德城已经人满为患。   每天都有整装待发的移民,在唐军士兵的带领下北上或者东进。   尼塔行省陷入内战的阴霾时,唯有唐人领地反倒有些欣欣向荣的意味。   唐人和莱赫人谈妥了几宗贸易。   莱赫从南部诸邦以及罗斯运来大量的皮革、麻料、染料等物资,并且交付给唐人一定的佣金,唐人将会把这些物资运送到鲁瓦城,让那里的作坊制成纺织品。这些布料纺织完成之后,有一部分要交给莱赫人,充抵物料钱和莱赫人的运费,剩下的纺织品,唐人可以在尼塔行省售卖。莱赫人专门规定,这些纺织品只能在尼塔行省出售,如果在尼塔行省之外见到唐人售卖这种织物,莱赫人会停止和唐人的贸易。   对于莱赫人的做法,唐人总是会想到乌苏拉人。这似乎是共和国的通病,他们一旦有机会,就要争夺专卖权。不过莱赫人终归是和唐人关系不错的共和国,唐人不得不同意了这种做法的。   莱赫人听说乌苏拉人在资助唐人的制盐匠人,便开始留心这件事情。当莱赫人发现乌苏拉人不愿意唐人盐业做大之后,他们联系到了唐人的制盐匠人,表示愿意给他们提供制盐器皿。由于制盐器腐蚀很快,莱赫人让制盐匠人签一个合约,未来十年的时间里面只购买莱赫货,不买乌苏拉货。大喜过望的制盐匠人一口答应,他抵押了半年的产盐,换到了一整套的乌苏拉制盐器械,乌苏拉人还从罗斯找来了一个盐匠,和唐人分摊了雇佣盐匠的费用。乌苏拉人气急败坏,他们第一天听说莱赫人在搞破坏之后,第二天就去联系盐匠,表示他们愿意出售手中的制盐器。唐人工匠询问了价格之后告诉乌苏拉人:“莱赫人的货多、便宜,我和他们有约定了,还是不麻烦你们了。”   瑞德城守将乌苏拉人禁售的货单交给了莱赫人。   莱赫人立刻从他们最近的贸易港内运来了硝石、硫磺、铁锭、灯油、亚麻种、彩漆等等物资,引得乌苏拉人一片混乱。乌苏拉人在瑞德城内囤积了大量的铁锭,准备一点一点地售卖给唐人的,但是莱赫人横插一手之后,乌苏拉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是和莱赫人一样,平价售出这些铁锭给唐人,要么就是费神费力地将铁锭运到别的尼塔城镇,去找找新的顾客。   乌苏拉商人不止一次地找到了瑞德城守,指责唐人背信弃义,背着乌苏拉人结交莱赫人。但是此时的瑞德城守已经开始熟悉贸易了,他掏出唐人和乌苏拉人的贸易协定,逐条地指明,唐人根本没有违约:贸易之中,允许乌苏拉人囤货居奇,就要允许唐人另找卖家。   当然,唐人对莱赫人的回报也是颇为丰厚的。   在贸易进行了两个月之后,唐人给莱赫人移交了一批健壮的母马。这匹母马丰饶多产,是地道的高原骏马,都是古河酋长亲自选出来赠送给唐人的。瑞德城守好说歹说,又送了十多副精美铠甲,才从唐骑营内弄到了这些宝贝。莱赫人不由得大喜过望。西部诸国很难弄到纯血的安息马,安息骏马高大而强健,是骑士们梦寐以求的坐骑,但是苦于近年来安息—诺曼关系恶化,很难有固定的马市,托利亚马虽然是安息马的一种,但终究比安息马差了不少。如今有了纯血的安息马,莱赫商人的眼睛都要笑成一条线了。   让乌苏拉人出乎意料的是,唐人不光给莱赫人赠送了安息马,也给乌苏拉人赠送了一批。莱赫人和唐人的商贸虽然热闹,但是章白羽心里明白,莱赫人之所以亲近唐人,是由于乌苏拉人的存在。唐人如果完全倒向莱赫人,把乌苏拉人挤走了,那莱赫人立刻就会变成‘乌苏拉人’。乌苏拉人颇感意外,对于唐人的用意他们虽然心知肚明,但还是相当感激。   第二天,瑞德城守就收到了乌苏拉人的一份新清单,瑞德城守发现,乌苏拉人撤销了不少货物的禁售。   有了莱赫人不断运来的彩漆之后,唐人工匠制作唐式漆盒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至于唐人漆盒的锁头,乌苏拉人则帮助唐人找到了一批埃辛城的制锁师。这些埃辛城的锁头制作精美,即便折去运费,也比瑞德城制作的要便宜。   唯一奇怪的,就是这些锁头后面都刻着一行诺曼花字,“守护您妻子的贞洁”。   唐人对这个颇感费解,找到了城内的莱赫人来打听。   莱赫人说,这些埃辛城锁匠过去都是帮助老夫少妻的家庭制作‘贞洁带’的,妻子穿上了这种贞洁带,就没办法偷情了。至于在上面刻这行花字,是那些锁匠的习惯。唐人弄清楚了贞洁带是什么东西之后,不由得勃然大怒,找到乌苏拉人扯皮。乌苏拉人无奈之下,让唐人给了一份新的花字样,将那行诺曼花字改成了‘守护您财产的安全’。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贞洁锁头成了绝版货物之后,配着贞洁锁的唐式漆盒反倒成了炙手可热的收藏品,被一群收藏家一炒再炒,最后竟然是有价无市。   唐人虽然没有扩大归义人的规模,但由于乌苏拉人的粮食不断输入,唐人已经具备吸纳诺曼归义人的能力了。   当然,如何跟诺曼人相处,唐人不光感到棘手,也感到恐惧。   章白羽希望乡丞着手翻译诺曼人的典籍。   乡丞对此颇感为难,为了应付居民籍册、土地契约、物资调运,托利亚城堡内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抽不出人手来完成这种事情。但是章白羽执意开设译书馆,乡丞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份差事。   回到了托利亚之后,乡丞找到了唐人学士们,说明了来意。   这些学士们虽然不排斥帮忙译书,但是对于章白羽要求的,‘按照唐俗语翻译诺曼、安息典籍’的要求感到不满。唐学士觉得诺曼、安息之学,虽有可取之处,但终究不如唐学纯正渊深,其中颇多诡辩之术。如果翻译成清雅的府文,韵律更美,而且门槛高,庶民读不懂就不会受到迷惑,有识之人又能通解本意不至被骗。要是翻译成了俗文,那就是普通的唐人、归义人,认得几个字,听人说说书,就会受诺曼、安息人的蛊惑了,这可不好。何况,翻译成唐俗文,对于这些唐学士来说,是一种很羞耻的事情:他们学识渊博,竟用市民村汉的粗鄙之语译书,实在是有辱斯文。   乡丞在唐学士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去找别备官们。   但是进了署中,乡丞立刻听见了算筹的拨弄声、翻书的换页声、低语的交谈声,浓烈的土茶气息充满屋内,午后的阳光透过狭窄的窗子射入,反倒使得屋内更显沉闷。   备官们个个蓬头垢面,眼圈发黑。他们对着各地唐人发回来的册页仔细清点,出纳山区的货物钱粮,各个都是半疯的模样。眼看乡丞前来,备官们都如同饿了三天的蚕一样,眼巴巴地抬头看着他,用眼神告诉乡丞,“别再来事了!”   乡丞清了清嗓子,“呃```这个```”   几个备官竟然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乡丞接着说,“你们还要土茶么?”   备官们点了点头,一个备官一头栽倒桌子上面,睡着了。   乡丞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托利亚的唐署。   这时,一个穿着素衣的骑手轻快地从乡丞的身边驰过。   那个骑手在乡丞的前面扭转了马头,回头对乡丞问好。   声音清越,乡丞抬头看去,原来是戎装打扮的韩云。   “是韩家娘。”乡丞也拱手对韩云问好。   “我看那几个老学头嘀嘀咕咕得说个不停,”韩云额头上有汗,头发都濡湿粘在脸上,她也顾不上擦拭,而是询问乡丞,“他们又在作怪了么?”   “韩家娘这话说的不对了,”乡丞说,“这些老学士,总是有点傲气的,算什么作怪呢。”   韩云将箭筒归置好,把箭入壶,翻身跳下马来。   接着,韩云拍了拍马脖子,让马自己回城堡去。   那匹马打了个响鼻,轻跑着离开了。   韩云一边走一边询问乡丞,这才知道,还是在说译书的事情。   “白羽跟我写信说起过,”韩云说,“府文和俗文有何区别,这些老学头有什么不满的。”   “啊,这个就不好说了。”   在乡丞的心中,未必不认同那些唐学者的话。   乡丞越来越明白了,居民越聪明,就越不好治理。反倒纯朴的居民,说什么听什么,管理起来相当顺手。至于译书,完全不必官员着手去做的,如果那些书真的好,总会有唐人去翻译的,最后让官员们校订一下就好。逐渐壮大起来的备官僚属们,也开始有了这种认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校尉自己忘了这件事情最好。   乡丞打着哈哈,接着说,“校尉以后回来了,劝劝这些学士,他们还是会译书的吧。他们终归是最熟悉诺曼、安息典籍的人,城堡内的藏书,他们边学诺曼文边看,竟是看完了。瑞德城和鲁瓦城的藏书,也是一车车地运来。要是这些学士肯帮忙,就省了很多事情了。”   “这种事情,非得白羽去跟他们说,他们才帮忙。”韩云轻哼道,“这些老学头啊。”   “昨天石百骑还过来,托我去跟学士们道歉呢。”   “石越道什么歉?”   “上次石越搞得那个诗会,让几个学士折腾坏了。”乡丞笑着说,“这次石越又来请他们去诗会,学士都骂石越,说怕他再投毒。石越没办法了,就找我去帮忙做中人,劝劝学士们。”   “那你可要好好劝劝。”韩云嘴角抽了抽,难掩笑意。   走到了城堡门口之后,乡丞对韩云告辞,准备去集市上看看。   韩云走了两步,却突然回头叫住了乡丞。   “何事?”乡丞询问道。   “译书的事情,”韩云说,“我来做。”   “噢?韩家娘还会诺曼文和安息文?”乡丞有点好奇。   韩云脸上出现了一点羞红,但立刻涌上了决然的神色,“我气那些学者‘能而不为’。我没他们那么聪明博学,但会尽力而为的。既然总得有人来译的,没有人做,我就第一个来。”   乡丞听罢,颇为赞赏,“韩家娘志气可嘉。不过,这是寒来暑往的熬人事,要想好啊。”   “不肖多说的。”韩云挥了挥手,走进了城堡。   城门的卫兵都对韩云行礼。   夕阳正在纵情燃烧。   韩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疏远的父亲听说她要练弓之后,告诫她,“箭术要想大成,没有好多年不行的,你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别人不会说你,但心里会笑你的。毕竟你是女儿家,别人总会找由头说你。”   当初除了章白羽,人人笑她。但是今天,韩云的箭术在唐军中少有敌手。   韩云知道,她选择了一条比箭术更加困难的道路:射箭总有一个靶心,但译书却没有一个衡准。   韩云并不惧怕。   如同许多年前,韩云拿起了弓和箭;到了明天,韩云将拿起笔和纸。   夕阳在托利亚燃尽了。   沉入了丘峦。   瑞德城外,琥珀色的海面上,却还残留着日暮的光影。   章白羽穿着轻便的衣衫,站在海风中,看着外海。   安息舰队的回信,何时会来呢?   时间不多了,如果在大乱来临之前,唐人得不到舰队的友谊,那么四伏的危急,就会将唐人卷入漩涡。   空空的海面,轰鸣的浪潮。   夜幕降临,瑞德城的喧嚣之声美好而脆弱—──一场战火,就能使它寂静如灰。   章白羽默默地握住了剑柄。   决不能让唐人再受奴役之苦了。   二十八章 教皇   第二十八章 教皇 第二十八章 教皇   “我来不是为和平!是为了世上见刀兵!”   乌苏拉的街头,厌恶安息人的狂信徒们正在大声地呼喊着,要求市民们响应号召,前往布尔萨半岛帮助那里的诺曼兄弟们。   帝国内部诡谲的局势,让诺曼皇帝再也不敢像过去那般,和教皇明争暗斗了。   皇帝全面地倒向了教廷。   为了应付安息人来势汹汹的进攻,诺曼皇帝乞求教皇帮助他。   对于诺曼皇帝的要求,教皇的反应颇为冷淡。   这仿佛是一个难以打破的循环。   每当诺曼皇帝志得意满的时候,他们就会侵犯教皇的利益,夺走教产,没收教士的财物,曝光教士们贪婪腐化的生活做派;   如果皇帝们出现了继承危机,或者遭遇到了强大诸侯的挑战,再或者遭到了帝国之外的强大压力之后,诺曼皇帝们就会乖巧如同绵羊,希望教廷出面帮助他们提升统治的稳定。   可惜这一次,教皇不再愿意继续这种游戏了。   教皇领土的军队毫无动静:他们既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协助皇帝对付诸侯,也没有去帮助叛乱的诸侯。   如今,这支精锐的教皇卫队每天都在正常训练,仿佛不知道诺曼帝国正陷入法统上的危机。   选帝侯们指责新的皇帝利用旧皇帝暴亡的机会,登上了帝位:在过去,这种登基是不可能被承认的,但是考虑到安息人的进攻,皇帝借用这个理由,在两个亲近的选帝侯的帮助下就登上了皇帝位。   早在之前,选帝侯们就已经看好老皇帝的一个智障的弟弟。   他们说那个弟弟“心地善良,带着天使一样的温和,必然能够统领诺曼帝国走向繁荣。”   选帝侯们串通起来,逼迫老皇帝将皇位传给那个弟弟。   布朗家族当然熟悉这种做法,选帝侯们会用可笑推荐人作为探路的石子。他们的真实目的,是逼迫皇帝让步。皇帝为了讨好选帝侯,只能在帝国权力上做出更大的让步。可是现在,帝国皇帝还能做出什么让步呢?   贸易战争输了,诺曼皇帝失去了统领帝国内部贸易、关税的权力,选帝侯们可以绕过皇帝直接和共和国经商;   老皇帝多年来限制教会权力,早就招致了教皇的不满,当选帝侯们提出法统不明的借口时,教廷竟然对此不闻不问;   十多年前,一位可怕的教士公开发表了一份《九十五条纲领》,斥责教会把持神权,实则只是人类可笑的组织。   那个教士声称,‘平民不必经过教会,一样可以接触上帝!’,教廷要求皇帝逮捕那个疯子,把他送到教皇驻地烧死。但是皇帝拒绝了,只是流放了他,实际上却是任由那教士在境内传播反教廷的言论。   就在皇权处处针对教权,并且开始取得胜利的时候,老皇帝驾崩了。   新皇帝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讨好选帝侯,而是抽调了外省的军队回诺瓦待命。   这是什么意思,谁都知道。   如今,孤独的皇帝和他的走狗总督们,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帝国境内被分割的零碎领土上,乞求着教皇的原谅;   如今,遥远的布尔萨三行省上,安息人趁机大举入侵,畅饮诺曼信士们的血和肉,随时准备越过海峡,进攻罗斯;   如今,各地的诸侯已经被《九十五条纲领》弄得头晕眼花,许多地区的教会已经遭到了彻底的破坏。   教皇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简单的‘原谅’皇帝了,即便教皇想这么做,被损坏的教会,也无法很好地贯彻教皇的意志了。   曾经,教皇可以随意地派出教士,号召居民们前往的东方,去那里对抗异教徒。   过去的几百年里,一次次的移民、一次次的战争、一次次的朝圣,让无数的诺曼人、安息人、乌苏拉人、莱赫人涌入了布尔萨半岛。冒险家建立了一个又一个如同布尔萨王国这样的小王国,崛起然后陨落,直到下一批冒险者到来。   可是现在,就好像激情已经永远耗尽了一样,狂信徒们再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了。   浪漫故事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现在是安逸享乐的时代。   乌苏拉共和国的风尚吹遍了整个世界。   最开始是莱赫共和国,然后是帝国的自由市,最后是诸多自治小城邦。   人们脱下了铠甲,丢掉了长矛,解开了妻子的贞洁锁,敲开了女邻居的家门。   人们不再把钱捐给苦行僧,而是将钱投给画家,让他们绘制春宫图;   权贵将钱财赐给石匠,让他们建起炫目华丽的大教堂;   国王们资助着古怪的学者,让他们从故纸堆中发掘过去的知识。   这些学者并不是真的逐字逐句地照抄过去的原文,他们按照自己的理解,狡猾地篡改着过去的记录:将自己的研究成果挂上古人的名字,给议会找到古代的原型,给享乐找一个合法的理由。   对于这种变化,教皇是忧虑不堪的。   在教皇看来,这是一场瘟疫,这是上帝对人类的一次考验。   不光在诺曼帝国出现了叛徒和骚动,在安息帝国,也出现了异教徒的信仰分歧。   这很像经书上记载的那样,“地上有一天将会充满不义。”   教皇将那些声称“改革顽疾”的教士们统统开除教籍,号召各地的信士审判、烧死那些人。   安息帝国内部的错误信仰,从来都没有神性,这是毫无疑问的。   安息人崇拜的神,只不过是某些天使的投影。在神的对面,居然还有另外一位神?这就是可笑之极了。就这来说,教皇是毫不在意东方人的信仰的,也坚信那些错误的信仰总会被消除。那个自称大穆护的家伙,在教皇看来,只是一个高明的军阀:他利用不断崛起的思潮,兜售一些讨好小贵族和市民的信条,最后的目的不过是攫取权力。安息人的信仰出现分歧,只不过是一种权力斗争的投影罢了,安息平民并没有参与其中。   可是诺曼信仰不一样。   那些参与改革的教士,大多都是教会内的精英。这些人反对的,是教会本身。   帝国正在崩溃,而皇帝浑然不觉。   皇帝根本不知道,他纵容的那些异端教士,最终将会撕裂他的帝国:可笑的皇室在一开始,竟然指望着这些教士能够帮助他和教会作对。   当异端出现的时候,皇帝本该是教皇的天然盟友。   可惜老皇帝根本没有这种觉悟。   新皇帝登基之后,也只是想着和过去一样,让教皇承认他的合法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难道皇帝不知道吗?   许多诸侯已经被异端动摇;许多地区教会已经集体改宗;许多境外的国王已经驱逐了教皇任命的主教,开始引入新的国教?   乌苏拉的街头。   还有一些不知时代变化的狂信徒,以为可以煽动市民,前往东方和异教徒拼命。   东方的行省,丢了就丢了;唐土的新拓领地,没了就没了;可是要是教会被帝国境内的异端摧毁了,那帝国也就跟着被撕碎了。   “教皇大人。”一个罗斯籍的士兵扭头对轿辇中的人说道,“我们已经到达乌苏拉的王公殿了,共和国执政正在等着您。”   “恩。”   轿中人回答了一声。   接着,这支衣着华丽的卫队进入了乌苏拉华丽的殿堂之中。   教皇此行的目的,是要借贷一笔巨款。   不久之后,无数审判官们就会前往帝国境内的各个诸侯领地,协助当地的忠诚教士们展开搜捕异端的活动。   过去,审判官们烧死女巫和安息教徒。   现在,审判官们要烧死那些异端信士。   为了争取到乌苏拉人,教皇将会赐给这些商人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东方教区的主教任免权。   当然,这是公开的说法,私下里,教皇是前来完成一项秘密使命的。   教皇已经准备好了一顶王冠。   执政官大人如果支持教皇,教皇就会为执政官加冕。   轿中的教皇,捏了一下鼻尖。   两个士兵打开了轿门,乌苏拉的上流权贵们全部欢呼起来,整个殿堂之中充满了激动的呼声。   教皇冰冷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温和如春的笑容。   那个满脸阴沉的男人消失了。   从轿中走出来的教皇,带着略微羞涩的笑容,他对着乌苏拉人表示感谢。   在欢呼声中,教皇走到了殿堂之中。   二十九章 牡蛎   第二十九章 牡蛎 第二十九章 牡蛎   乌苏拉城。   世界上最繁荣的城市。   每隔几天,都有城内的贵人资助的舞蹈游行。   普通的装扮已经难以让市民们提起兴趣。   最时新的装扮,是一种骷髅服:黑底的面料,在上面绘制着人形的骷髅,带着宽阔的西部帽,帽子上面燃烧着最时髦的唐人火蜡烛。   这样的装扮,不光乌苏拉的男人喜欢,就连乌苏拉的女人也颇为赞赏。   教皇驾临乌苏拉之后,城内的许多社区都开始装扮起来。   来自教皇的祖国的移民们,早早地做好了打扮,准备在教皇参观乌苏拉的时候,为教皇奉上一场盛大的欢迎游行。   乌苏拉上流社会为了迎接教皇,也是煞费苦心。   贵人、商人、普通市民,都被要求最近要停止娱乐活动,以便让教皇能够见到一个“更加文明的美丽城市”。   受此影响,拳市已经歇业了、赛马场变得门可罗雀、交际花们也没有大量的宴会邀请了。   如今的维克托,每天都有一群交际花陪伴,倒是非常的风光。   辛西娅有一群要好的交际花女伴,这些女孩和辛西娅之间,要么有共同的爱好、要么有共同的宿敌交际花、要么有不同的恩主,所以关系非常的融洽。   在一群女人之间,维克托倒是游刃有余。   临街的房间不能发出音乐喧嚣的声响,但是在辛西娅的府邸内部,男男女女们却在闹个不停。   维克托已经记不得喝了多少酒了,也不记得亲过多少嘴、抓过多少奶子了。   教皇的到来,反倒让维克托见识到了乌苏拉生活真正美好的一面:城中最美的女人环绕在他的周围,这些女人的情郎也来了,对维克托满口奉承之词,一些被交际花资助的落魄诗人、画家、学者也带来了各种各样新奇的观点。   除了捏奶子之外,辛西娅不准维克托带任何女伴前往偏僻的房间快活。   维克托很费解,像辛西娅这样的女人竟然也会妒忌。   这是女人为数不多的弱点之一,维克托很善于把握这种弱点。   可是当维克托开始要求辛西娅给他更多的钱财的时候,辛西娅却直接拒绝了。辛西娅不光不给维克托任何资助,也不将贵人们介绍给维克托。   郁闷不已的维克托有一次喝醉了酒,对着一堆名媛之中的辛西娅叫道,“我是帝国的贵族!我也要有自己的事业!我可不是你养的小白脸?”   名媛们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一起爆发了大笑。   辛西娅笑得最浅。   她伸出纤瘦洁白的胳膊,抓住了一只琥珀杯,将剩余的美酒一饮而尽。   “哦?”辛西娅带着玩味的笑容对维克托说,“你的贵族头衔何在?你的职位何在?如果这些都没有,那你不是小白脸是什么?”   这一下,不光周围的名媛们笑得更欢了,连几个表情温和的男妓也咯咯咯笑起来。   一个中年的美貌女人抓住了维克托,对他说,“来来来,大家都欺负你,姐姐来安慰你。”   说完,女人将维克托按向了她丰腴的胸脯,揉动不停。   维克托几乎要被憋死,好不容易才脱身,走到一边喝闷酒。   在维克托的身边,是他最讨厌的一个酒友—──一位被教会判决‘发疯之人’的学者。   这个学者永远都醉醺醺的,满口疯话。   见到维克托前来,学者用手指指着天空,对维克托说,“你知道吗?世界是圆的,跟橘子一样。”   维克托喝了一口闷酒,“去你妈的,我才不信。”   喝完酒之后,维克托就会唤来他的小女仆,那个唐人的小姑娘—──该死的唐人,章白羽的妹妹。   维克托本来以为这个小姑娘是章白羽的亲生妹妹,没想到,只是章白羽的表妹,而且这个小姑娘根本就不姓章,而是姓白。   维克托一开始很费解。   为什么一个家族的成员里面居然有两种姓氏,这个女孩子说过,她是章白羽舅舅的女儿,那就应该是两个家族,为什么他们会生活在一起。   这个小姑娘说,唐人都是大家庭居住在一起,因为章家势力最大,所以投奔来了许多亲戚,白家就是其中之一。   乌苏拉人觉得这个小姑娘的唐名古怪的很,他们很难发音。   最后,辛西娅的一个托莱姐妹,用托莱语的‘白色’,为这个小姑娘命名,称呼她为布兰切。   “布兰切!”   每次维克托想要买点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呼唤那个唐人小姑娘。   辛西娅府邸里面有十九个仆人,各个都是人精。   他们根本不理睬维克托的命令,只有这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每次听到维克托的呼唤,都会跑来,听从他的命令。   辛西娅给维克托的零花钱很少,只够维克托买点茶叶、牛奶、水果、鹅管笔、纸张之类的东西。   维克托掏出钱袋,从里面翻出了几枚小银币,递给了小姑娘,“买点牡蛎来,把醋加足!上次你买来那几只牡蛎一点醋味都没有!”   小姑娘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辛娅不让我上街。”   “你是我救出来的!”维克托说,“听我的!”   “可是你的钱是辛娅的。”   “你知道吗?”维克托说,“你说服我了,”说完之后,维克托又翻出来了一枚铜币,“拿去买点糖,悄悄地去,我会帮你作掩护。”   “即便是铜钱,”唐人小女孩说,“也是辛娅的。”   维克托扬起了手,“小心我打你!”   “一般说这种话的人,不会真的打人。”小姑娘说道。   “一般这么说话的人,都活不到老。”维克托感到酒意上头,“把钱还给我,真他妈麻烦。”   维克托伸出手的时候,小姑娘却用两只胖胖的小手吧钱塞进了衣服里面,后退了两步。   “哦?”维克托很好奇,“你想做什么?”   “我帮你把牡蛎带回来,但是你要给我。”小姑娘伸出了两根手指,“两个铜币”。   维克托几乎笑出声来,“难怪你哥哥如此狡猾,真是血脉相连啊。”维克托又给了小姑娘一枚铜币,“记得浇醋!”   小姑娘接过了铜币,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命令,“记得浇醋。”   接着,小姑娘转身消失在了门后面。   维克托目光复杂地看着章白羽的妹妹远去,心中不免涌起一阵烦躁:章白羽害得他沦落此地,但是沦落此地之后,章白羽的妹妹竟然成了他为数不多的‘伙伴’,真是讽刺。   就在维克托陷入沉思的时候,他的学者酒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吗,维多。我们的世界是围着太阳旋转的,而不是太阳围绕我们旋转。”   “你他妈有完没完!”维克托回头骂道。   唐人小姑娘,名叫白昭。   当然,最开始,章白羽的舅舅给她取的名字叫做白招娣。   章白羽的舅舅舅妈做梦都想生儿子,结果还是生下来一个女儿,就给女儿取了这么个名字。   章白羽的父亲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给她换成了白昭。不过在家里的时候,家人一直都叫她的乳名,‘招娣’。   每次喊道招娣的时候,家人都会带着调戏的笑容问她,“招娣啊,什么时候把弟弟招来啊?”   白昭虽然很小,但却能感觉到,别人语气之中的嘲弄。   唯一不笑话她的,只有章白羽、章白逸两个哥哥,白昭非常喜欢他们,经常黏着他们。   白昭最喜欢的食物是加了胡椒的肉汤,她的两个哥哥带她上街玩的时候,经常会给她买一碗,帮她吹冷,让她喝得肚皮发胀,再一起回家。   白昭一闹肚子,她的爸妈就会去找章老爷告状,说章白羽两兄弟‘又在胡乱喂招娣零嘴了!’。   后来,大哥哥章白逸从家中消失了,章白羽虽然常来看她,却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直到有一天,无数的士兵冲进了章家。   白昭的幸福时光就此结束了。   小孩子的记忆大多记不住具体的东西,但却记得住具体的感受。   白昭能够想起来春申城的味道,但却想不起春申城的街市;   白昭能够想起哥哥们笑容的温暖,但却想不起哥哥们外貌的差别;   白昭能想起船舱里面的的恐惧,但却想不起来航行过了多少个港口。   最后,白昭在乌苏拉走下了大船,白昭抬头看去的时候,鸽群在夕阳之中结队鸣响飞过。   白昭听见了潮水的涌动,白昭看见了遮住天空的风帆。   白昭被送到了一个人很多的地方,一个女人捏住了白昭的下巴,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就把她打发到一个厨房里面坐帮工去了。白昭记得还有几个女孩子,她们被船上了最华丽的衣服,开始接受辛娅这样女人的训练。   白昭以为会长久的呆下去,但过了不久之后,一个自称是章白羽朋友的诺曼人找到了她,带走了她。   “朋友?”白昭咬了咬嘴唇,“撒谎。”   白昭给辛西娅门口的年轻人打了招呼,那个年轻人睡得眼睛发红,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小女孩,“布兰切,你去干什么?”   “买点东西。”白昭说,“用辛娅的钱。”   年轻人打了一个嗝,拉开了门栓,留出了一个小小的缝隙,让小姑娘走出去。   交际花们总是需要采买许多隐私商品:催(和)情(谐)药、羊肠皮、避孕草药、堕胎药方、胸衣、镂空的胸衣等等。这种东西让布兰切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去做,非常正常。   年轻的看门人没有多心。   “布兰切,”年轻人嘱咐道,“遇到麻烦的时候,你要怎么说?”   “我是辛西娅家的女仆。”   “辛西娅女士,”年轻人将右手在脑门边上绕圈甩动,用乌苏拉人习惯的动作说道,“交际花辛西娅女士!”   “交际花辛西娅女士!”小姑娘认真地重复。   年轻人关上了大门。   乌苏拉。   白昭越来越熟悉这座城市了。   许多时候,白昭是通过气味辨别方位的。   交际花聚居的地方,水道常年清理,在临水的一面墙上,一般都悬挂着大量的鲜花,这里的气味芬芳清新。在一个小小的码头边上,辛西娅跳上了一条小船,告诉船夫她去渔行码头。交际花聚居区的船夫,一个月收一次钱,按户收钱。   收足了钱之后,他们就会不停地往返摆渡,把这户人家送到他们指定的地方去。   如果一个人去的地方太远,船夫们就会中途换船,将客人送上另一段水道中朋友的船上。   比如前往渔行码头,就要跨越四分之一个乌苏拉,船夫要在鲜花集市附近让白昭换船。换船的时候,两艘船会稳稳地并排停住,两位船夫会用船桨把小船固定在一起,客人换船的时候,船夫们会简短地交谈一下,但是这种闲谈包含的信息却很丰富,“客人是谁、哪个家族的、从哪里来、去哪里、钱给足没有、问候”,为了在短暂的时间里面传递出这么多信息,船夫们发明了一种船夫才听得懂的切口。   从交际花聚居区出来的船夫对下一个人说,“猫儿带花冠,花园寻钓钩,眼睛亮,胡须长,水中有女郎。”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这个小姑娘是交际花家的女仆,从交际花聚居区来,到渔业码头去,她们家的钱给足了,祝你发财,工作顺利。”   另外一个船夫用手指点了一下额头,重复了一遍话语,带着白昭前往下一个换船点。   每个船夫只负责一片水域,但是他们却能将客人送到很远的地方却丝毫不乱。   最开始的时候,白昭很慌乱,她不知道这些船夫为什么突然把她丢到了别的船上,后来,白昭多出了几次们,就熟悉了乌苏拉人的水上运输。只要客人听从船夫的安排,就一定能准确地抵达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一路之上,银行区散发着恶臭,水道里面每天都有新投河的尸体;教堂区周围散发着油膏的气息,今天的油香格外浓烈;屠夫市场周围充满了腥膻的味道;低等妓院区周围恶臭不堪;渔业码头不用说,带着咸味的海货味道让人一闻就知道这是哪里。   “小猫儿,”船夫打了一个响指,把白昭抱上了码头,“天黑前回来,我只要看见了你,就会来载你。知道吗?”   “谢谢您,先森。”白昭说。   “先生!”船员皱着眉头,指出了白昭口音不标准的地方。   接着,船员用船桨一触石岸,离开了渔业码头,去寻找客人了。   白昭转身走向了喧闹的码头。   今天,这里很奇怪,渔夫们没有和往常一样,呆在摊点后面大声地喧哗,他们离开了摊点,去码头边上看热闹去了。   白昭却没兴趣看热闹,而是径直去了牡蛎摊位,掏出了银币,递给了留在摊点上的学徒。   由于白昭经常过来买牡蛎,这个学徒已经认识白昭了。   “布兰切,”学徒笑着说,“你让我亲一下,我给你多给两只牡蛎。”   “我找你师傅告状,他会多给我四只,”白昭说,“还会把你屁股打开花。”   学徒耸了耸肩,“你是对的。和以往一样?”   “是的,”白昭说,“醋。”   学徒接了钱,掏出一片草编袋,挑出来了几只大牡蛎,往上面浇了醋。   在学徒收拾牡蛎的时候,白昭询问这个学徒,“今天人好少,发生什么事情了?”   “哦,”学徒说,“捕盗船在梅洛岛附近捉住了一群海盗,都是北海人,头发雪白雪白了。外码头上面正在用鞭子抽海盗呢。真的不让我亲吗?”   “你去死吧。”   白昭接住了牡蛎,对学徒做了一个鬼脸。   “北海海盗吗?”   白昭自言自语道。   突然,一个念头涌入了白昭的脑袋里面:她想去看看。   三十章 拯救的理由   第三十章 拯救的理由 第三十章 拯救的理由   一千六百多居民将码头和海边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白昭只能从人群的缝隙之中穿行而过,几次有面貌阴狠的人看着白昭窃窃私语。   空中传来了传来了响鞭的声音,这是处罚罪犯之前的仪式。   不久之后,人们就开始沸腾起来,纷纷传言有一个海盗已经被打晕,或者说有个家伙的屁股开了花,要么就是说北海人的血液是红色的。   在乌苏拉市民的传说里面,北海人的血液是蓝色的,这让北海人可以潜入水下呼吸,所以北海人很适合做海盗。   正是因为这个传言流毒甚广,所以听说捉到的是北海海盗的时候,乌苏拉人都很兴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结果,当海盗们被打出血来之后,乌苏拉人彻底的失望了。   原来北海人和乌苏拉人一样,血都是红色的。   白昭在人群里面挤来挤去,都没有办法走到最前面去。有个男人发现了白昭携带的食物之后,偷走了白昭的一只牡蛎,白昭大叫起来,但是周围的男人只是哈哈大笑,没有一个人对她伸出援手。无奈之下,白昭将装着牡蛎的草袋用女仆头巾包裹住,塞进了胸口。她知道这样一来,牡蛎八成要坏掉,只能祈祷维克托醉得不省人事,发现不了吧。   一些流莺和暗娼混迹在人群之中。   这些女人低声地询问着市民,需不需要服务。许多市民谈妥了价钱,就跟着这些女人消失在了幽暗的街道深处,另外一些市民则挥了挥手,赶这些女人走。   一个面黄肌瘦、牙齿烂掉大半的女人在兜售身体的时候,被一个嫌恶她的人打了一巴掌。   女人仰头倒下,周围的乌苏拉人哈哈大笑。   白昭把她扶起来时,只看见那个女人满脸是泪。   女人抓住白昭,亲了她脸颊一下,祝她好运。   乌苏拉人中间开始出现了骚动,人群开始不满了。   这些北海海盗没有流出蓝血,所以乌苏拉人怀疑捕盗船的人撒谎了。   人们相信,这些海盗就是普通的海盗,并非是北海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乌苏拉人就没有耐心等待行刑结束了。   人们举起了手,大声地呼喊着:“处决!处决!处决!”   乌苏拉喜欢这样的处决风俗。这种风俗来自古代的诺曼──每当惩戒结束之后,市民们就会高举手臂,呼喊着让刽子手杀掉犯人。   既然没有什么好看的,那就杀掉好了。   可是,让乌苏拉人愤怒的是,主持惩戒的乌苏拉官员说,“教皇圣驾荣临乌苏拉期间,城镇不能有杀戮。这些海盗,等待教皇离开之后才能处决。”   这一下,再怎么有耐心的居民也感到愤怒了。大家都是来看稀奇的,结果只看到一群冒牌海盗挨鞭子,这真是丧气。   城内不允许有任何娱乐活动,市民忍耐一下也就过去了。   处决犯人算是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了,结果就连这个也不允许。   乌苏拉人爆发了强烈的不满。   人人都在发出嘘声,许多人在咒骂教皇,一些人则说执政官是教皇的跟屁虫,还有不少人干脆就唱起了亵渎教会的小调《一千零一个小男孩》。   在人群的中央,是负责处罚海盗的士兵们。   乌苏拉士兵对于居民恣意妄为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前来参观的教皇卫队却如临大敌:在教皇属地,如果居民敢于这样辱骂圣驾,那就意味着暴动即将发生。   每年,教皇卫队都要协助领地上的贵族镇压市民叛乱,或者将抗税的农夫驱逐回乡下,要么就是摆平城镇中暴动的家族私兵。   当乌苏拉市民一波波地涌向前去,将手中的鲜花、食物或者帽子丢向看押海盗的士兵时,乌苏拉士兵只是尽力拦住市民,教皇卫队却使用武器驱逐市民了。   处在第一排的市民发出了尖叫,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教皇卫队的士兵竟然开始袭击。   后排的市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前方出现了什么值得一看的稀奇事,还在往前拥挤。   乌苏拉士兵立刻劝说教皇卫队的士兵收手,并且手忙脚乱地挡在两排之间,解释说这是一场误会。   可是愤怒而且无畏的市民已经红了眼睛,他们拉开了乌苏拉士兵,开始反击教皇卫队。   教皇卫队的士兵穿戴整齐,他们的铠甲上面有精美的纹路,璎珞仿佛纯白的雪,盾牌上面绘制着教皇属地的徽记,头盔将他们的脑袋罩住,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如果这个时候,市民们能够看见卫队士兵的表情,就能看出这些卫队士兵已经吓呆了。   可是在市民看来,这些教皇卫队只是一群毫无表情的铁罐头。这些罐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要袭击围观的市民。   不久之后,第一个市民被刺中了胸膛,流血倒地了,他的尸体顷刻之间被身后的市民践踏而过。接着,越来越多的市民陷入了慌乱,他们没有料到会死人,于是四散而逃。可是汹涌的人潮如同浪头,将市民推回杀戮的海岸。不久之后,市民人群汇集起来的浪潮,将乌苏拉士兵和教皇卫队淹没了。   这个时候,打斗已经结束了,但是人群却陷入了更大的危机,无数人被拥挤到了一个狭窄的区域中:靠近海岸的一边被铁栏杆围住,其他三面则是商业会馆的精美建筑。   最前排的市民已经被挤到了栏杆上面。   少数几人奋力爬到了栏杆上面,惊恐地回头,对着居民们喊叫,让后排的居民不要再拥挤了。   大部分前排市民已经不能动弹,他们感觉胸腔要被压扁了一样,无法呼吸,他们一开始还会惨叫哀嚎,到后来,却只能瞪着眼睛,恍惚地看着围栏上面的人,虚弱地求救。   白昭感到了刻骨铭心的恐惧。   周围的人一开始还在议论纷纷,不明白此起彼伏惨叫是怎么回事。后来,有人愤怒地喊叫,说教皇卫队的士兵正在殴打市民。接着,人群一股股地涌向前方,速度却越来越慢了。   不满的抱怨变成了大声地咒骂,接着,咒骂声变成了恐惧的嘶鸣。   人群仿佛被无形的铁壁夹紧,都如同琥珀之中难以动弹的昆虫,偶尔有骚动从人群之中传来,人群会短暂地挪动几步,但当人群停下来的时候,人们发现,自己被挤得更紧了。   白昭身边有一个老人,这个时候好像犯了病一样,浑身颤抖个不停,他发出了最后的声音,‘上帝啊’。这之后,他的声音就好像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而不是从喉咙发出来的,这个老人低吼着古怪而痛苦的呻吟,声声沉闷。接着,老人倒地了—──他的上半身首先失去了力量,歪靠在一个女人身上,接着,老人如同断线的傀儡,慢慢摔倒下去。   老人倒地之后,白昭看见了残忍的一幕:周围的居民立刻踩踏上了老人的尸体,老人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但嘴里吐出了血沫。   周围的人群发出了尖叫,他们开始彼此推搡,有人在喊叫,“有人死了!”   这种尖叫让人群彻底失去了控制,白昭被人群裹挟着,从老人的身体上踩过:那种感觉白昭难以形容,就好像踩在了一只没有生命的软口袋一样。   随后,如同风吹到了麦子一样,白昭左边的十多个居民挨个倒下。   最前面的居民一声不吭地被压在了最下面,后面的居民没有完全倒地,而是以各种僵硬的姿势被挤在一起,斜靠在前面人的身体上。   一个商人摘下了帽子,高高地举起了帽子上的白色羽毛。他大声呼喊着,让周围的居民听他的命令:不要随意动弹!不要随意动弹!不要随意动弹!   但是商人身后,两个站立不稳的市民抓住了商人的肩膀,商人承载不了两个人的重量,被推倒在地。   一旦有居民倒下,就会留出短暂的空隙,可是空隙不能让居民们脱困,在人群的压力下,空隙会立刻被填满。   白昭跟随着一股二十多人的居民小队。   这些居民虽然慌乱,但却明显沉着一些:他们每次行动,都会彼此呼喊一遍,在确认之后,才会一起行动。   白昭抓住了一个男人的腿。男人行动,白昭就行动,男人停下来,白昭就停下来。   周围已经充满了哭声,血液和屎尿的味道正在蒸腾。   在商会的会馆上,窗户后面头出现了目瞪口呆的职员。这些带着软帽的职员从窗户里面放下了长长的绳索,让边上的居民抓住爬上来。许多居民即便抓住了绳子,也爬不上去,他们都被紧贴在墙上,而且每当有一个人抓住绳索,他周围的人都会拽住他的胳膊和脖子,希望跟他一同脱困。   白昭看见一个小男孩抓住绳子,爬进了窗户,还有一个男人爬到一半的时候,被六七只手拽住了脚踝,重新跌回人群。   商会的职员们惊慌失措,在窗户后面指挥着人群。可是这些职员的命令乱七八糟、互相冲突。最后,当人群陷入绝望和混乱的时候,再也没有什么命令可以指挥人群了。人群如同一个个木偶,随着周围人的步调挪动着。   白昭的头发披散了,她感觉牡蛎上的醋在流淌,沾湿了她的胸膛和肚子。   在白昭的眼前,那个男人回头看见了她,对她说,“小姑娘,抱住胸口!”   白昭想按照他说得做,但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最后只抽出了一只手挡在胸口,另一只手还是抓着裤腿。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   白昭感到燥热难耐,有好几次,白昭都觉得自己要憋死了,如果不是眼前的男人,白昭早就晕厥倒地了。   虽然不明白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但是白昭知道:一定不能倒下。   她见过了无数次居民倒地的惨象,一旦倒地,绝无生还之理。   好在,白昭感觉自己正在缓缓地朝着栏杆移动。   本来遥不可及的几处码头灯,这个时候已经露头了。   再这样下去的话,白昭觉得是能够最终逃出升天的。   白昭的心中此时反倒涌出了一阵阵的自责:如果不是听说了海盗想来看热闹,就不会被卷入这种可怕的人潮,家里人知道了,会怎么担心她。   可是这个念头刚刚泛起,白昭就想到,家里的人都已经去世了。   想到这里,白昭压抑已久的沮丧和难过瞬间淹没了她,一时之间,白昭几乎想要放手,让人群踩死她算了。   已经没人担心我了,白昭心中想道,我玩得再晚回家也没有人说我了,我吃得再多也没有人说我了,我死掉了也没有人说我了。   “跟上!”眼前的男人大叫道,“跟上!”   白昭知道,小队又准备挤开人群,继续向前了,可是她的手却已经半松开了。   哥哥```   白昭突然想起了哥哥。   章白羽!   至少章白羽还活在什么地方!   那个叫做维克托的家伙,绝对不是哥哥的朋友,也绝对别有所图,但是那个维克托说过,章白羽还活着。   白昭的手再次攥紧了,跟着眼前的男人,开始了新的前行。   看见栏杆了!   眼前的居民爆发了欢呼!   白昭的鼻子被狠狠挤了一下,白昭感觉咸腥的血流到了嘴里。   她的鼻子破了。   白昭本能地想用手去擦嘴,可是她的手却根本抽不出来。   为了不让血流得太多,白昭只能扬起了脸,鼻子一吸一吸的,她感到暖流倒灌,嘴里充满了铁的味道。   “孩子!”那个男人虽然没办法转身,但他大声地鼓励着白昭,“还有一点,还有一点!”   哥哥。   你在哪里啊。   白昭知道自己哭了,她的视线模糊了,她一步一步地挪动着。   白昭的身边,许多人都放弃了,随波逐流,顺势倒下。   这段时间内受到痛苦,超过了周围所有人的想象,白昭挤在胸口的左臂应该是断掉了,白昭一点都感觉不到它,也用不上力,她的右手因为死死地抓住男人的裤腿,指甲也碎裂了,白昭感到一阵阵疼痛传来。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线光明。   铁栏杆!   白昭看着栏杆外面:外面的人捂着脸哭泣,来回跑动,有些人抓住栏杆,试图救助栏杆上的受困者。   在人群的后面,是平静的海,是一望无际的海,是海天相接的云线,是光明的生活,是希望。   白昭看着外面,如同看着一个奇迹。   男人面前的女子抓住了栏杆,被男人托举着,爬过了栏杆。   男人也抓住了栏杆,试图往上面爬,外面有两个居民正在帮助他。   但是男人很快就发现了阻力:他的裤腿被扯住了,而他没办法回头甩掉那个小女孩。他僵持了一下,试图转身,但身后的人群开始涌来,抓住男人衣服的手越来越多。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白昭,白昭也看着他。   男人眼里充满了惭愧,白昭眼里充满了乞求。   “对不起,”男人说,“对不起。”   接着,男人用力扭动了身体,踢了白昭一下,甩开了白昭。   男人攀爬起来,踩在外面人群拖起的一块木料上,翻出去了。   “要死在这里了吗?”白昭心中出现了一个念头,然后,白昭的另一个念头做了回答,“要死在这里了。”   漆黑的人群,前伸的双手,遮蔽天空的躯干。   白昭在心中对哥哥──最后一个活着的家人—──进行了告别。   就在白昭放弃的那一刻,有人抓住了她的头发。   “起来!”一个乡下口音的女人嘶吼道,“起来啊!”   白昭抬头看去,这是那个妓女—──别人殴打她的时候,只有白昭去扶起她的那个女人。   现在,轮到女人来拉起白昭了。   女人用身体护住白昭,一点一点地将白昭拽起来。   白昭被铁栏杆夹住,疼得哭了出来。   女人几次试图拉起白昭,但都被周围的人挤得难以施展。   这个时候,女人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拔下了头上的钗子,疯狂地戳着周围的几个男人,在周围的人躲避袭击、尽力后退的时候,女人弯下了腰,托住了白昭。   人群再度合拢了。   但是白昭感到一股上升的力量传来。   “出去啊!”那个女人喊叫道。   白昭腾跃起来,又开始下落。   白昭知道,跌落回人群之后,一定会被踩死的。   但是这个时候,一只手抓住了白昭,接着是第二只手,随后,栏杆外的居民齐心协力抓住了白昭,将她拉出了人潮。   白昭回头去看的时候,那个救了她的女人,已经被挤翻在地,周围的人群毫不顾忌地踩踏而过,白昭来到栏杆外面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那个女人的身体了,那个女人攥住钗子的手,软绵绵地伸在栏杆外面。   白昭哭喊起来,伸出手去拖拽那个女人,但最后还是徒劳。   周围的居民嫌白昭碍事,纷纷前来驱赶她。   在被拖走的时候,白昭拔下了女人手中的钗子,紧紧攥住,她被人群拖到了远处的空地上。   白昭看着栏杆后面那一面面狰狞的脸,看着周围惊慌的人群,陷入了一种梦呓般的恍惚之中。   “小姑娘!”   白昭沉默不语。   “唐人姑娘!”   白昭还在眩晕之中。   “你是唐人吧!”   白昭终于听到有人在呼唤她,而且用的是唐语!   白昭茫然地看着一群男人:被拴在绳子上的一群人,头发纯白,身上伤痕累累,这是那些北海海盗。   北海海盗,竟然在说唐语。   白昭以为在做梦。   原来,当市民和士兵起冲突的时候,士兵队长担心海盗逃跑,先一步将他们送到了栏杆外面,然后锁死了栏杆的铁门,以防止市民趁乱解开海盗的枷锁。没想到,这种做法让市民遭了秧,但却让北海海盗们侥幸逃命。如果海盗还在栅栏里面的惩戒台上,这个时候早就被踩死了。   “你会说话。”白昭还在为那个女人难过,回过神来之后,白昭也是浑身疼痛,忍不住哭个不停,她心里说的是‘你还会说唐话’。   跟白昭说话的北海人,是个面相可怕的家伙,一只耳朵碎掉了。   那个男人用结结巴巴的唐话说,“我们不是海盗,我们是唐人的水手。”   码头周围一片混乱,少数的几个士兵正试图砸烂铁门的大锁,没有人注意到海盗这边。   碎耳海盗知道,这是他活命的最后机会,一旦被送入地牢,只能在地牢烂掉或者被绞死。   “我要回家,”白昭一片慌乱,她一想到传说中无恶不作的海盗,就感到一阵阵害怕,“别跟我说话。”   “小姑娘!”碎耳之人压低了声音喊叫道,“我们也要回家。我们的家在唐土,我们是唐人啊。”   白昭擦了擦鼻子下的血,心想这些人的谎言好拙劣,唐人哪有长成这个样子的。   “我们是唐人啊!”海盗们低声喊道。   接着,所有的北海人都抬起了胳膊:他们的手腕上面,都有一只破破烂烂的手链,手链上有一圈唐式花纹的木珠。   这些手链太过普通,又不值钱,就连捕盗船的士兵也不屑于拿走。   白昭见过这种手链,但她还是不相信,一条手链就能说明他们是唐人。   “你们不是唐人。”白昭说道。   “小姑娘,”碎耳的人说道,“唐人姐妹!我们是帮唐人打仗的人!救救我们!”碎耳的人几乎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我们赢了,唐人就不用当奴隶了!我会来救你的!”   周围的北海海盗已经泄气了,他们认为这个小姑娘肯定听不懂,而且会马上逃跑。   白昭觉得这个海盗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但不知道为什么,当碎耳人说‘唐人不用当奴隶了’的时候,白昭突然感到了委屈,也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   不过,白昭依然不敢帮助这些人。   她此刻只想逃回辛西娅的家中,躲起来哭一场。   她想找个理由逃跑,于是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你姓什么,你说你是唐人,那么你姓什么,唐姓。”   碎耳人愣了一下,“我还没有唐名,”这个海盗想了想,“如果我取唐名的话,我愿意姓章。”   海盗们发出了叹息,他们觉得这个回答蠢得很,唐人小姑娘必然不为所动。   可是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唐人小姑娘忽然瞪大了眼睛,眼泪汩汩地流淌着。   没有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个小姑娘受到如此的触动。   唐人小姑娘看了看脚下,将一只碎裂的铁片踢到了碎耳人的脚下。   随后,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走了。   碎耳海盗将铁片迅速地捡起,开始切割手上的绳子。   当这些海盗想起来询问小姑娘的名字时。   小姑娘已经消失不见了。   三十一章 出征   第三十一章 出征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三十一章 出征   “校尉。”唐人使者见到章白羽的时候,面如冰霜,“舰队将领拒绝了我们的提议。”   “哦?”章白羽的反应显得毫不意外,“他们准备把补给港口设在哪里?勒庞?”   开战时,安息舰队最近的补给港口在勒庞南部,一个叫做萨加喀的港口。   萨加喀的土著居民是安息人与黑人的混血后代,信仰驳杂不一,诺曼人的安息大教区有一段时间就将驻地设在那里。   萨加喀的居民有接近一半人是诺曼信仰。在上一次安息—诺曼战争里,双方在停战之后交换了领土,安息人暂时放弃了对布尔萨的宣称,而诺曼人则放弃了对萨加喀的保护权。这个条约传到萨加喀之后,当地居民大失所望,不久之后,安息大军去接收城市的时候,城内居民组织了护卫军,与安息人作战半年,最后终于城破投降。   不过安息人没有残酷地报复这座城市。   安息人太需要一个港口了,他们需要萨加喀尽快的恢复港口功能。可是萨加喀城对于安息人的统治素来不满,即便作为安息舰队的补给港口能够享受到颇多优惠,这座城市还是一有机会就反叛。   安息人控制的其他港口太过于靠南,没办法很好地补给舰队。所以安息人不得不捏着鼻子,一再给萨加喀城更多的自治权力:城内的诺曼信仰社区被保留;城内涉及船只的贸易一律免税;诺曼侨民有宗教长老控制的法庭,自己处理内部纠纷。   对于安息人来说,萨加喀仿佛是国中之国一样。   占领了勒庞之后,安息人曾试图将勒庞营建成港口。可是勒庞的居民大半流散,使得重建工作困难重重。   知晓了安息人的计划之后,萨加喀的市民对于重建勒庞的计划大加阻挠。许多建筑材料、船用物资都被萨加喀商人把持着,他们知道勒庞一旦建成,萨加喀就会沦落为普通的港口城市,所以这些商人结盟起来,拒绝和安息人合作,重建勒庞立刻变得昂贵起来:不光阴干的木板在涨价,石料在涨价,就连船索也在涨价。所有南部诸邦国经由萨加喀运送到北方的物资,统统被萨加喀人控制起来。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安息人决定利用格拉摩根,取代萨加喀的地位。   格拉摩根是布尔萨海的贸易中心,完全不受到南方贸易的干扰。正因如此,在占领格拉摩根的时候,安息人才尽量和平地接收了这座城市。如今,萨加喀人忧虑重重地关注着北方的局势,他们很担心安息人的海上重心移动到北方。   章白羽对于这种情况颇为了解,所以他第一个询问的城市,就是勒庞。   如果安息舰队对唐人的提议毫不在意,那只能说明他们已经找到了比瑞德城更好的补给港口。   “勒庞现在还是一片工地,”使者说,“安息舰队在那里什么都补给不到。”   “这样啊。”章白羽说,“那安息舰队的补给港设在```”   “格拉摩根。”使者说道,同时脸色变得颇为难堪,“安息人出言不逊,说瑞德城比起格拉摩根来,就像一只```”   “一只什么?”   “就像一只尿壶,想去攀比一个大理石浴场。”唐人使者的脸抽搐着。   章白羽愣了一下,却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的唐人郎官倒是表情平静,瑞德城守也没有什么反应,所有的人都在想着唐人目前的困境:如果瑞德不能成为舰队的补给港口,那么唐人就必须参与到安息人的冲突中去了。即便是最好战的郎官,也不不希望打一场没有好处的战争。   章白羽挥手让使者坐下,随后扭头询问城守,“瑞德城的码头能修多少条船?和格拉摩根差多远?”   “格拉摩根有六条水道,遇到大批船只进港的时候,如果工匠、船料足够,可以一回维修六条船。瑞德城只有一条水道,第二条水道还在建,莱赫人给我们运来的吊车和绞盘安置好了之后,我们才能```”   章白羽皱了皱眉头,“一回能修几条船?”   “一条。”城守说,“而且我们的工匠不够,不少人要当多面手,修起来很慢。”   “哦。”章白羽点了点头,“难怪安息舰队看不上咱们,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围坐在周围的郎官、备官纷纷站起身来,他们整理了佩剑,对章白羽行礼之后离开了。   章白羽在一群执戟郎的跟随下,离开了石厅,朝着住地走去。   石厅外面,几个布尔萨工匠站在木头梯子上面,正在把一幅幅安息挂毯安置到窗户后面。天气变冷了,要提前布置这些保暖的东西。   莱赫人已经在勒庞城设立了一个贸易站,不过贸易航线很少,运输的货物也简单:把安息挂毯、绒呢、土茶、芦管笔、猪皮运到勒庞,再从勒庞装载绳索、木板、粗制盐、蜡烛返回勒庞。   当然,唐人的货物除了这些普通货之外,还有一些珍贵的货物。   唐人火已经有了名气,可惜存货越来越少,不过唐人火逐渐失去货源之后,唐式漆盒也开始畅销。   一个钟离家的工匠修建了一座唐炉,使用鲁瓦周围的煤块作为燃料的时候,炉子可以烧出许多好东西。   唐人工匠和一位布尔萨的彩砖工匠联手烧出了琉璃。因为托利亚山区的土质原因,唐人烧制的琉璃只有暗红色,颜色不太新鲜。但是这种东西还是被莱赫人看上了。一个为莱赫大教堂物色浇筑材料的商人,一口气就订购了两千片琉璃瓦。莱赫人订购的时候发现唐人面露难色,细问之下才知道唐人急缺工匠,也没有足够多的工坊和唐炉,难以按时交货。这个商人当即表示他会和商会的人详谈,并且帮助唐人建立一座工坊。唐人的瓷器、琉璃贸易一直被乌苏拉人占据着,莱赫人认为在这里花钱是值得的。   托利亚山区的北麓,在一处僻静的山谷之中,一群布尔萨农人遭遇了饥荒。   他们向城堡中的阿奇尔求助,韩云便安排士兵给那些布尔尔萨穷人送去了粮食和盐。一个月后,当韩云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的时候,山谷中的布尔萨人找到城堡来,向韩云献上了一种熏衣用的香料。他们说这是山谷中产的土货,希望阿奇尔能喜欢。   韩云给章白羽寄来了两包香料。   章白羽闻了闻那袋香料之后,惊讶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说到,“托利亚真是好地方啊。”   周围的执戟郎和备官们都很好奇,不知道这是什么,章白羽说,“郁金香粉。”   在春申的时候,郁金香粉是贵人的专享,装在香囊里,挂在衣服上,浑身都会散发出香气。由于唐人不太熟悉这种货物,进口的香料又都是粉末状的,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唐人都以为这种香料是用一种树的汁液熬制的。   章白羽回信给乡丞,让乡丞去看看那个山谷,如果地形真的不适合种植庄稼的话,不妨就让那里的农人改种郁金香。乌苏拉商人曾说过,共和国居民上至贵族,下到平民,都爱郁金香爱得发狂,品种珍奇的郁金香,贵重如同黄金。   利用山谷中不多的郁金香存料,唐人制作了一百多枚唐式熏衣香囊,赠送给了往来此地的商人们。唐人告诉他们,如果觉得好的话,来年可以回瑞德城来购买这种香囊。制作香囊之余,韩云还制成了两壶郁金酒,在酒水之中畏入香料,章白羽虽然喝不出来好坏,却也知道这酒的珍贵,平时都舍不得喝。   唐人货物之中,售卖最好的是托利亚彩砖。   因为托利亚山区之中有专门的彩砖工坊,炉膛彻夜不熄,一天可出巨幅彩砖三十多枚,折去路上的破坏损耗,唐人一个月就能在瑞德城卖出一千多枚彩砖。这些彩砖的买主一般是安息圣火殿堂。安息人喜欢用彩砖铺满他们的圣殿:富裕的寺庙都是一次采购全部的彩砖;普通的寺庙只买主殿所需的彩砖;最穷的寺庙,一般只买几块装点门面,铺在门口炫耀一下。   瑞德城内的娱乐活动比起战前来,还是显得单调了一些。   除了睡老婆打孩子之外,城中的男人普遍无事可做。当然,还有相当数量的男人根本没有老婆,打孩子更是没边的事情。   这些人在城中掀起了一股骚动的浪潮。   由于诺曼人归义颇为困难,而没有归义的居民很难在城中得到房屋,这就造成了许多夫妻分居城内外的情况:男人在城内与他人合住,却在城外养着诺曼妻子。   许多娶了诺曼女人的唐人、归义人非常不满,他们也开始质疑‘托利亚归义司’了。   尤其是那些后来加入唐营的归义人,他们认为瑞德城和托利亚城堡地位一样,托利亚山区凭什么要管瑞德城的事务。   要求在瑞德城建立归义司的呼声很高。   不过娶诺曼女人的唐人毕竟是少数,他们虽然满腹闹骚,却也无计可施。   由于迎娶诺曼女人的代价太高,唐人和归义人只愿意和诺曼女人睡觉,却不愿意娶他们。许多急于改变困境的诺曼女人和唐人交好,最后却被抛弃,每天去瑞德城守那里告状的诺曼女人不计其数。瑞德城守不堪其扰,干脆躲着不见这些诺曼女人。瑞德城守曾经三令五申,让唐人和归义人不要乱搞,惹了人家姑娘,就要有担当娶回去。可是唐人和归义人反驳道,如果不是归义条件太过苛刻,他们早就娶了。   这种冲突的直接后果,就是城内的妓院和地下地下拳市变得异常火爆,人们总要找点娱乐的。   城内的唐人甚至仿照乌苏拉的《乌苏拉交际花图谱》制作了《瑞德佳人谱》,列举了散居城内各处的妓女信息。   最新入城的妓女大多是诺曼女人,被人称为‘嫩货’;跟随唐军入城的那一批,被人称为‘老货’;至于唐人入城之前,诺曼时代就存在的,就被人称为‘传家货’,以示德高望重。   瑞德城守四处派人搜查这本小册子,可是城中居民普遍喜好私藏册页,绘制画谱的画家更是把画室搬到了城外,唐人士兵根本查无可查,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乌苏拉人虽然颇为嫌弃唐人拙劣的赝品,但还是把这种图册带到了南部的其他城镇。不久之后,竟然有其他城市的慕名来嫖者。   至于拳市,则从最开始的地下活动,变成了公开的活动。   瑞德城的拳市发展的比鲁瓦城要早,但因为早期被打压,如今的规模倒和鲁瓦城差不多。   章白羽听说,鲁瓦的拳市已经出现了几个出名拳手,他们在鲁瓦城之风光,连鲁瓦城守也自愧不如。这些拳手有些是离开军队的唐人士兵,有些是过去的诺曼大力士,还有不少则是追随唐人迁徙的布尔萨壮汉。一旦名气响亮之后,这些拳手就不用担心衣食住行了,专门经营拳斗的资助人找到他们,希望和拳手签署契约:资助人会指导这些拳手训练,安排他们比赛,通过操纵赔率赚钱。鲁瓦城守研究了拳市的环境之后,发现唐人官员不便插手,便安排几个大商人来竞标,出价最高者可以得到拳市的代理权。   鲁瓦城的拳市处理,被瑞德城守学会了。   不久之后,瑞德城的拳市也被拍卖出去了。不过鲁瓦城的拳市被一个安息商人购得,瑞德城的拳市被一个莱赫商人购得。每当拳市开张,城内的居民就会前去观看,一般男性观众占到九成以上。瑞德拳市旁边有一个酒馆,任何买酒或者小吃的居民,都能进入拳市观看拳斗。入场之后,还可以下注赌拳。居民之中不乏拳手的狂热崇拜者,在打拳之余,不断有人奖赏拳手。   在别的地方,人们会朝拳斗台上丢钱币或者首饰,唐人的地盘上,居民丢的却是唐布。第一次前来看拳的莱赫商人被吓坏了:打得正激烈的时候,突然漫天飞起了唐布,莱赫商人差点抱头逃跑,他还以为观众不满,开始袭击拳手了。   为了捡拾居民的赏赐,拳市内专门安排了两个挑扁担的农夫帮忙捡布匹,以至于诞生了‘捡布人’这个莫名其妙的职业。每天拳斗结束之后,捡布人都会大声地报出自己今天捡到了多少布匹,并且大声地感谢观众。拳手如果得到的赏赐多,脸上就很有面子,会假装谦虚一番,拳手如果得到的赏赐少,就会颜面扫地,直接就走掉了。   下注很有技巧,不光要分析哪个拳手更有技巧,还要仔细分析每一场拳斗的赔率。许多拳手为了获得最后的胜利,或者赚更多的钱,有时候会主动放弃比赛。观众非常讨厌打假拳的拳手,一旦发现,就会要求驱逐这个拳手,场内也会嘘声一片。   章白羽有一次好奇之下,前去下了两匹唐布的注。可是章白羽下注的那个拳手被对手三拳打倒在地。章白羽目瞪口呆,听见场内嘘声一片,才知道自己刚刚被坑掉了两匹唐布,不由得非常气愤。那之后,章白羽听见执戟郎们谈论拳手的时候,都会露出一些不平的样子。   除开打拳,唐人还成功地在瑞德城复兴了唐戏。   不过唐戏的形势掺入了大量的诺曼戏和布尔萨戏的元素,从服装到妆容,都做了改动。   唱的故事,也从唐人男女的爱情故事,变成了唐人和归义人的爱情故事。   诺曼人替代了过去唐戏中的恶人形象,每一个棒打鸳鸯的恶棍必定是诺曼人。   安息人则变成了老好人的角色,虽然会一时被诺曼人欺骗,但最后总会主持正义。   一般的幸福结局都是这样:诺曼恶人死在地上,腋窝插着一柄木头剑,表示他已经被杀死了;唐人抱着布尔萨姑娘,两人抬着头,斜看着远处的天空,表示他们很幸福;安息老爹在后面乱窜,布置婚礼之类的。   唐人很喜欢这样的戏剧,而且很喜欢询问诺曼人喜不喜欢,诺曼人普遍表示不愿意多谈。   唐戏和诺曼戏是共用舞台的,从城镇中心的露天舞台到小酒馆里面的角落舞台,都有双方演员的身影。诺曼人最爱看的戏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伟大爱情》,唐人最爱的戏则是托利亚城堡的陈学者编写的《洗冤录》,讲述的是一个年轻的君王带领唐人复国的故事,值得一提的是,《洗冤录》之中有一个泼妇姓韩。   不过陈学者最开始写得是一首长诗,按照唐人的传统表演,应该是一个清瘦的姑娘唱出故事来的,要么就是一个人唱另一个人跳舞。陈学者估计没有料到,他的故事居然被瑞德城的演员擅自改成了诺曼式样的舞台表演—──除了保留唱词之外,跟陈学者设想的一点都不像。   瑞德城外。   在击溃了安息部落大军之后,士兵了进行了很久的修正,如今天气逐渐转冷,校尉再次召集了各地的士兵。   舰队拒绝接受唐人的补给已经被军官们知道了。   郎官们纷纷猜测,唐军应该会西进,加入安息大军之间的斗争;   备官们忧心忡忡,西部没有唐军的补给点,他们开始担心运粮的艰难了;   瑞德人心中忐忑,虽然对于唐军颇为自信,但毕竟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是最后,章白羽却带着一千六百名士兵,朝着托利亚山区行进而去了。   “这是去哪里?”瑞德城守询问章白羽。   章白羽的身边,是一群执戟郎,还有那位受辱的使者。   “安息舰队不是说格拉摩根是浴场,而瑞德城是尿壶吗?”章白羽说,“那就把浴场毁掉吧。”   “校尉的意思是```”   章白羽的身后,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军容肃穆,骏马嘶鸣,唐旗在风中翻卷。   “我们去格拉摩根。”   说完,章白羽勒转了马头,朝着军队的最前方驱驰而去。   三十二章 风息   第三十二章 风息 第三十二章 风息   “所有的风息,都会在湖面留下涟漪。”   洛克珊娜记住的第一个信条,就是这一句话。   很难说清楚,为什么洛克珊娜对于这句话印象深刻,可能冰冷阴森的圣殿之中,唯有这句话能够让她想起墙外的世界。   洛克珊娜对于家乡的记忆很单薄。她只知道,家乡有一块湖泊,她的家就在湖边一个破败的村庄里面。当圣殿火仆前来索要税款的时候,洛克珊娜的父亲握住她的手,在沉默中,将她交给了寺庙。   那之后的记忆,对于洛克珊娜来说,十年就和十天没有区别:一个穆护收养了她,并且让她忘记过去的‘泥巴村庄’,这之后,人们告诉她,她成为了穆护女儿。   穆护女儿要和士兵一起训练剑术、要和刺客学习潜伏、要和猎人学习追踪、要和诗人学习诗歌、要和舞者学习舞蹈、要和歌者学习吟诵。   如今,过去的训练成了洛克珊娜唯一的依靠。   她在小小的石头房间里面,通过观察每天送饭人的面孔,判断外界的局势。   就好像通过湖面的波纹,来判断风的方向。   “一定的出什么事情了。”   洛克珊娜判断。   前来送饭的仆人虽然极力掩盖表情,但依然被洛克沙娜捕捉到了一丝慌乱。   难道安息大军失败了?还是大穆护死亡了?又或者是洛泰尔将军已经遭到了处决?   不管哪一件事情发生,都会引起格拉摩根的骚乱。   昨天早上,洛克珊娜嗅到了烟火的味道。   这可不寻常。   由于极度担心穆护女儿逃亡,洛克珊娜被用两条铁链锁在墙壁上。囚禁洛克珊娜的囚室只有一块小小的窗孔,拳头般大小。囚室之中闷热无比,臭气熏天。洛克珊娜几次要求洗澡,都被拒绝了。   安息人剪掉了她的头发,说她对圣殿不忠。   作为回应,洛克珊娜高声诵念着安息的经卷,诵念着大穆护的教义。   士兵们对于穆护女儿格外害怕,他们不敢欺负洛克珊娜,他们担心总有一天,红色的火焰会从天而降,焚烧那些亵渎圣教的凡人。   洛克珊娜提出过侍奉洛泰尔将军,这也是她自愿被捕的原因,但是人们告诉他,洛泰尔将军有女伴了,不缺她一个。   对于人们异样的眼光,洛克珊娜并不辩解。实际上,穆护女儿的侍奉,主要是帮助主人先尝食物与酒,避免毒杀──被囚禁的安息贵族,大部分都是死于毒杀。   在无聊之余,洛克珊娜从墙上扣下来了一枚小小的石块,花了六天时间,洛克珊娜将它打磨成了一枚尖锐的武器。需要的时候,洛克珊娜可以用这种东西杀人。   只是锁链太过沉重,洛克珊娜没办法跃上窗孔,看一看外面的情况。   格拉摩根一定遇到围城了。   这种火焰的气息,洛克珊娜非常熟悉,她知道,敌对的势力正在围攻这座城市。   格拉摩根是一座沙阿沙派占据的城市,洛克珊娜进入监狱的时候,许多大穆护派的成员已经遭到了逮捕,亚娜姐妹音讯全无。   难道是穆护派的军队前来围攻城市了?如果是这样,就太危险了。   一旦沙阿沙派的士兵难以守卫城市,他们一定会将城内的大穆护派囚徒悉数杀死。格拉摩根关押着大穆护派的精英成员,这些成员在军队之中颇有影响力,一旦这些犯人逃出升天,对于整个战局都会产生影响。   如果是这样的话,洛克珊娜就要准备反击了:她盘算好了到门口的距离,计划好了攻击的策略。   格拉摩根城被围困还有一种可能:接任洛泰尔将军的人是个饭桶,被诺曼人击溃了,如今包围格拉摩根城的士兵就是诺曼大军。   如果是这样,那么洛克珊娜和洛泰尔就会安全一些。   面对不利的战局时,洛泰尔很可能会重新得到启用。大穆护派的囚徒会被转移到他处,甚至会被释放。   究竟是那种情况,洛克珊娜都无从判断。   她每天能看见的人,只有一个仆从:他送来食物和清水,更换便桶,除此之外,就如同哑巴一样一言不发。   六天之前,事情出现了转机。   一个安息军官气急败坏地前来咒骂洛克珊娜,说她带来了坏运气,连带着诅咒洛泰尔将军。   洛克珊娜默默地看着军官,等待着这个军官说出什么重要的信息。   在军官的咆哮中,洛克珊娜却听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托利亚的蠢贼。”   托利亚的蠢贼?   章白羽?   这个狡猾的唐人将军,莫非头脑发热加入了大穆护派,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洛克珊娜曾经无比地信赖着大穆护。   但很快洛克珊娜发现,虽然她被解除了穆护女儿的枷锁,但却戴上了一副新枷锁。   穆护女儿是圣火殿堂的奴隶,现在,她们自由了、得救了、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随后就成了大穆护的奴隶。   她们依然会被迫嫁给陌生的男人,她们依然要隐秘地行动,她们依然要在被俘的时候自尽,她们永远没有自己的生活。   洛克珊娜不再把大穆护的教义当成信仰,而是把它当成保护自己的盾牌。她留在大穆护派的原因,仅仅只是为了报答洛泰尔的恩情。   洛克珊娜询问眼前的军官,“是谁在围攻城市?”   军官走上前来,抓住了洛克珊娜的肩膀,将她抛向了墙壁,洛克珊娜的脸颊被撞出一片乌青,胳膊也擦破皮了。   “婊子!”军官说,“你的姘头也救不了你的!”   洛克珊娜吐出了嘴里的鲜血,鄙夷地看了军官一眼。   所有安息人都觉得穆护女儿是一群妓女,越是美貌越是放荡。他们觉得穆护女儿会恬不知耻地和所有人上床。洛泰尔这样生性放荡的将军身边,穆护女儿又怎么会好?   “洛泰尔不是我的情人。”洛克珊娜说,“我也没有指望他来救我。”   “谁说洛泰尔那个杂种了,”军官一脚踢在了洛克珊娜的肚子上,“你完了,我会杀了你。”   洛克珊娜捂着肚子喘息了片刻,因为疼痛难耐,洛克珊娜发出了几声低吼,但接着,却发出了一阵阵嘲讽的笑声。   “你笑什么?”   军官蹲了下来,捏住洛克珊娜的下巴问道。   洛克珊娜吐了一口血水,溅在军官的脸上。   “我在笑,”洛克珊娜说,“你根本杀不死我,而我会杀了你。我还会用戳瞎你的眼睛,让你摔死在岩石上。”   军官打了洛克珊娜几巴掌,让她闭嘴。   殴打了洛克珊娜之后,军官走出了囚室,唤来一个女仆擦掉房内的血迹。   女仆战战兢兢,用刷子清洗着。   洛克珊娜忽然对女仆乞求,给自己洗个澡。   女仆害怕地看了看外面,发现没有人在周围。女仆深吸了一口气,脱掉了洛克珊娜的衣服,用粗糙的毛刷帮洛克珊娜擦洗身体。女仆惊讶地发现,穆护女儿并没有传说之中的那样邪恶—──她们的身上没有召唤恶魔的刺青,也没有淫荡留下的病疮。这个穆护女儿除了瘦削和健美之外,无甚奇特之处。   擦洗了一会后,女仆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于是赶紧帮助洛克珊娜穿上了衣服,收起木桶和刷子离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洛克珊娜询问女仆,“我会报答你的。”   女仆惊恐地回头看了看洛克珊娜,她不知道洛克珊娜所谓的‘报答’是不是邪恶的礼物,比如赐予通灵的能力或者魅惑之术。总之,今天和这个穆护女儿打交道已经不守规矩了,女仆不敢一错再错,便一低头溜走了。   洛克珊娜用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伤口,指尖沾了一点鲜血,接着,洛克珊娜将手指送入了嘴中,品位着仇恨的味道。   之后的每一天,都会有人前来咒骂她、威胁她、套她的话。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洛克珊娜看来,这都是虚弱的表现。   这些人一定是陷入了什么困境,以至于要拿一个囚徒逞能。   是谁呢?是谁让格拉摩根如此不安?   洛克珊娜想到了很多势力。   乌苏拉人,这些人之所以倾向安息帝国,就是因为相信大穆护能够带来东方的稳定,而稳定意味着更繁荣的贸易;   罗斯人,罗斯诸王公有不少舰队,而且一直在觊觎着富饶的布尔萨半岛,他们很可能为了扩大势力而全力参战;   甚至还有布尔萨总督,总督是大穆护一手提拔的,虽然是旧贵族出生,但却有可能在最后关头站在大穆护一边。   洛克珊娜陷入了惶惑之中。   洛克珊娜曾经知晓世界的秘密,她能够从容地判断局势,能够知晓各地的动向,能够掌握一个人最隐秘的动机。   可是现在,洛克珊娜如同眼瞎耳聋一样,与外界完全隔绝。   她厌恶这种状态,这让她无助,让她虚弱。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在苏培科岛上,洛泰尔将军安排她去监视一个唐人首领。   那个叫做章白羽的唐人首领平平无奇,但却给她带来了大麻烦。为了留在唐人首领身边,洛克珊娜必须行走在光明之中,她不再能够随意改变身份,也不能隐藏行踪。她当时和现在一样,感到危机四伏。可是不久之后,洛克珊娜发现她并不排斥那种生活。唐军之中没有太多的阴谋诡计,比起安息宫廷之中那种诡谲压抑的气氛来说,唐军的一切显得纯朴稚拙。唐人士兵甚至称呼洛克珊娜为洛差人,仿佛不知道她的危险一样。那些唐人士兵大概以为,洛克珊娜是一个无害的花瓶美人,会将唐军的琐事报告给某位官员,如果这些士兵知道,洛克珊娜可以随时处决章白羽而不必向任何人解释原因时,这些士兵还会尊重她吗?   章白羽和唐人,给洛克珊娜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颇为融洽的军营氛围;胼手胝足的开拓城镇;费尽心神的保卫山区。   唐军在做的事情,正是二十多年前,洛泰尔和大穆护年轻时做的事情。   洛泰尔和大穆护已经变得沉稳老练,不再有过去开疆拓土时的昂扬斗志了。   可是唐军不一样。   他们得到一个村庄就会开挖水渠;他们得到一匹骏马就会围上去看个究竟;他们得到一座城市就会手忙脚乱、出错连连。   唐军还年轻,没有暮气,没有颓废,没有偏见,也没有暴虐。   章白羽曾经不止一次地对洛克珊娜说起过,“一定要复兴唐国。”   这种幼稚的宣言,会让洛克珊娜心生嘲弄的恶意,但却也会生出些许寂寞:那个闹哄哄的唐营前往唐土之后,洛克珊娜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吧。章白羽离开之后,安息国内,就没有什么人可以尽情嘲弄了吧。   这些偶尔浮上心头的思绪,会让洛克珊娜的嘴边浮起笑意。   决定跟对洛泰尔一同被捕的时候,洛克珊娜觉得世界上并没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可是现在,她倒时常想起唐营的时光,想到和章白羽韩云等人生活的日子。   抱紧了胸口,洛克珊娜开始祈祷了。   繁冗的经文,在诵念的时候,却能够给人安慰。   “圣火明亮,焚烧世间诸多罪恶。光明之火,照亮天空与大地的黑暗。你们祈祷的时候,当点燃蜡烛或者木柴,浇上油膏,祈祷神的火光永不熄灭。神的目光是阳光,它让你们温暖,让你们从黑夜中进入黎明。黑暗是邪神的试炼```”   洛克珊娜虽然在祈祷,但是她的耳朵却捕捉到了一阵阵响动。   她听见了惨叫、她听见了战鼓、她听见了欢呼、她听见了无数士兵浪潮一样的行进声。   牢房外响起了搏斗的声音。   有人冲进来了。   洛克珊娜的心跳个不停,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石头武器,准备做殊死的搏斗。   几个安息士兵气急败坏地打开了一间间牢房,洛克珊娜听见了杀戮的惨叫。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洛克珊娜的的牢门也被打开了。   三个士兵在安息军官的带领下冲了进来,“婊子!我说了,你完了,我会杀了你!”   军官并没有当先下手,对于穆护女儿的忌惮让他退在最后面。   一个安息士兵扑了上来,试图扼住洛克珊娜的脖子。   洛克珊娜猛地站了起来,用铁链绕住了士兵的脖子,用力扯动铁链,士兵的脖子发出了脆响。   另外两个士兵一边呵斥洛克珊娜,让她松手,一边抽出刀来劈砍。   洛克珊娜使用尸体作为盾牌,努力地防御着。   她的眼睛却时时刻刻地盯着绕到一边的军官,当那个军官猛扑过来的时候,洛克珊娜转身躲开了,接着,她抓住了军官的头发,将尖石插进了军官的眼窝。   军官尖叫起来,用手捂住眼睛后退。   洛克珊娜抽出了尸体腰间的刀子,准备一刀切开军官的喉咙。   尖刀挥砍一半的时候,洛克珊娜的手被铁链扯住了。   洛克珊娜愤怒如同一头母狮,她发出了咆哮的声音,投掷出了尖刀。   军官挥动了一下武器,挡开了洛克珊娜的刀子,   “该死。”洛克珊娜心中想到。   她已经没有了武器,没办法同时对付三个人。   三个安息人冲了过来。   洛克珊娜瞪大了眼睛,她要看见自己的血,溅满这些懦夫的脸。   “嗖!”“嗖!”“嗖!”   沉闷的弩箭声在空中传开。   安息人如同折断翅膀的鸟一样,歪歪扭扭地在洛克珊娜的眼前倒地,一个安息士兵惨嚎着靠在了洛克珊娜的身上,洛克珊娜将他踢倒在地。   窗孔外的天空,已经被战火的黑烟遮蔽,囚室内暗淡无比。   洛克珊娜努力的眯起眼睛去看。   一见之下,洛克珊娜不由得心头猛坠:暗淡的光影中,一群身穿诺曼铠甲的士兵走入了囚牢之中。   果然是诺曼大军吗?   洛克珊娜沮丧地坐在了地上,低头看着地面,等待着诺曼士兵的处置。   影影绰绰之中,几个士兵拿着火把走了进来。   一个士兵用火把照亮了洛克珊娜的脸,周围的人似乎陷入了沉默。   洛克珊娜感觉有人蹲了下来。   “洛差人,”一个唐人郎官说道,“别来无恙啊。”   洛克珊娜震惊地抬头。   周围的唐兵正在踢打地上的安息人,这些唐兵对洛克珊娜没有任何恶意,他们放低了武器,好奇但却关怀地看着洛克珊娜。   一个士兵从军官的身上搜出了钥匙,试了几次之后,终于找对了钥匙,打开了洛克珊娜的铁链。   “你```们,”几个月不说唐话,洛克珊娜感觉口齿滞涩,“章白羽```这家伙```”   郎官拿来了一条毯子,裹住了洛克珊娜。   “校尉说,”郎官恭敬地点头,“让我们务必救出洛差人。校尉说,您是唐军的虞官,不能让人一直关着。”   洛克珊娜,“`````”   “洛差人有何吩咐?”   “我叫洛克珊娜!不是洛差人!”洛克珊娜嘴角露出了笑意,但却立刻变成了过去的洛娜,“给我一把匕首。”   郎官抽出了靴中的匕首,递给了洛克珊娜。   洛克珊娜掀掉了身上的毯子,走到了安息军官的身边,用手拽住了他的头发。   接着,洛克珊娜一步一步地将军官拽着,任由军官哀求哭喊,一直把他拽到了囚犯塔的顶楼。   洛差人的身后,两个唐兵护卫着她。   在塔楼顶端,洛克珊娜对军官说,“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会用戳瞎你的眼睛。”   洛克珊娜刺瞎了军官的另一只眼睛,军官哭着血泪,乞求原谅。   塔楼顶端,洛克珊娜声音沙哑,如同审判恶人。   洛克珊娜将军官推出了石塔。   军官恐怖的嚎叫从塔顶一直穿到了街面上,戛然而止。   “让你摔死在岩石上。”   两个唐兵攀在塔楼边,低头看着一片血红,表情钦佩地看了看洛差人。   洛克珊娜感到虚弱一阵阵袭来。   她尽力走到了塔边,俯视着格拉摩根城。   码头上燃烧着大火,城内其他地方却完整无恙,唐兵没有劫掠,也没有屠杀,只是烧掉了码头?章白羽又在犯什么浑。   红色的唐旗在城内翻卷,唐军正在城内肃清抵抗者。   远处传来了呼喊‘万岁’的唐语声。   唐军已经壮大城这个样子了?   洛克珊娜一阵愕然。   所有的风息,都会在湖面留下涟漪。   洛克珊娜终于明白了,改变她命运的这一缕风。   名字叫唐。   三十三章 自由市   第三十三章 自由市 第三十三章 自由市   唐军释放了格拉摩根城内所有的奴隶。   码头依然燃烧着熊熊烈火。   六条水道之中,泊船水道被填入了巨石,储存着补船材料的仓库也被唐军劫掠。唐兵在工匠的指点下拆掉了码头上所有的修船机械,包括金属绞盘、吊货铁架、悬挂横栏。唐军将这些物资打包,征用了城内一百多匹军马、骡子、牛,装满了六十辆大车,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唐军的辎重之中,还有大量的铜、铁零件,外加一百块上好的船木、四十桶补船黏剂。   被唐人释放的奴隶承担起了民夫的工作,唐军打开了格拉摩根那存货丰盈的仓库,将这些武装起来:几乎每个奴隶都穿戴着全套的铠甲,腰上佩戴者两三支剑,背后悬着两壶箭,头上戴着一顶头盔,背后还挂着另外一顶。   浩浩荡荡的辎重队伍在少量唐兵的率领下,朝着托利亚山口快速行进而去了。   除了船料、武器、铠甲之外,唐军对于城内的细料仓库不闻不问,也没有洗劫平民。   相反,当格拉摩根的市民卫队放下武器之后,唐人经过简单的甄别,就重新将他们武装起来,把城市的防务逐步地交换给了他们。   唐军只保持着威压,却没有和本地人起太多的冲突。   唐军最后交出来的城区,就是港口区。   市民卫队接手港口的时候,发现曾经功能齐全的码头,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唐军的破坏之大,让格拉摩根人震惊之余,却难无比疑惑,他们弄不清唐人的目的:这些古怪的士兵为什么这么憎恶格拉摩根的港口区?   交出了城区之后,唐军也开始撤离了,并且将被俘的三百多安息士兵交还给了格拉摩根城。   由于地处腹地,海上安宁,格拉摩根的安息部队只有五百人不到,加上临时武装起来的市民卫队,总数也只有一千多人。这些人自以为高枕无忧,主要任务是防卫穆护派逃跑,而不是抵御外敌。   许多天前,当唐军走出山区的时候,格拉摩根城立刻戒备起来。   安息守军内部,大多数都认为唐军是墙头草:阿奇尔是洛泰尔一系的贵族,理应是个大穆护派,但是列加斯将军对于唐军又有明显的善意,这让他们判断唐人已经叛逃到了沙阿沙派。   格拉摩根城的守军一边动员市民卫队参加守卫,一边派人询问唐军的来意。   唐军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开战理由:格拉摩根威胁到了瑞德城的贸易,唐军要求安息军人不要插手瑞德城和格拉摩根的贸易纠纷,乖乖打开城门,唐军烧了港口就走。   安息守军将领大怒,“唐人当我是个雏儿?这也算个理由?”   城内的安息军人判断,唐军是大穆护派的武装。   最危险的一批大穆护派被装上了船,运出了港口,留在城内的大穆护派囚犯,只剩了一些无名之辈。   安息大军面对城外云集的唐军,派出使者训斥章白羽,说格拉摩根城受到沙阿沙的保护,唐军如果擅开战端,就会被视为谋反。   唐军将安息使者绑在一头驴子上,让驴子驮回了城内。   安息守军开始着手防御,他们自恃城墙宽阔,唐军之中又没有什么攻城器械,料定唐人无法威胁城市。   唐军几次尝试焚烧城门,都无功而返,在城外僵持了几天。   就在守军以为一切安定的时候,城内发生了变故。   早先入城的一批古河部落的战士开始骚动起来。这些古河人是乔装成马匹商人进的城,入城之后,这些人就分头潜伏起来。   古河战士趁守军不备进攻了城门,迎进了唐军。   唐军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面,就占据了城门附近的城墙。   古河人完成了使命之后,就撤出了格拉摩根,逃向了西部。   这些古河人在城内留下了敌对部落的旗帜和徽章,即便以后被查出来,也可以栽赃是别的部落勾结唐人。   格拉摩根的守军和唐军共享城墙地利之后,战斗就陷入了焦灼之中。   双方僵持了三天。   安息守军劣势越来越明显,当他们判断无法守卫城市之后,便下达了屠杀穆护派囚徒的命令。   可是这个时候,市民卫队已经对唐人投降。   在市民卫队的帮助下,唐军很快就消灭了残余的安息守军,救下了大半的大穆护派成员。   章白羽一个一个地接见这些大穆护派的成员,但却失望的发现,洛泰尔将军已经被送到了海上。   大穆护派的成员挤满了格拉摩根的市政大厅,每个人看上去都有点营养不良、皮肤苍白。几个月的监禁让这些人都有些虚弱,但还有许多人精神矍铄,不断地询问唐人近来发生的事情。由于这些人被逮捕的时候,大穆护派和沙阿沙派还没有彻底决裂,所以他们被指控的罪名五花八门,从贪墨金库到通奸,从诺曼间谍到诋毁沙阿沙,各种罪名都有。   只有安息驻军知道这些人的真实罪名,“大穆护派死忠,极端危险”。   大穆护派们的成员自然也心知肚明。   一开始,他们被唐军解救出来的时候,大都非常的兴奋。在他们的想法里面,大穆护应该已经取得了全面的胜利。可当他们听说,唐军并没有对大穆护效忠,而是前来解决贸易纠纷的,就不免大失所望。唯一让他们感到安慰的是,唐军说现在两派还没有分出高下。这些军官和贵族们立刻感觉到机会就要来了。   许多大穆护派的成员都向章白羽表示了感谢,他们要求章白羽将自己送到前线去,他们有信心能够招揽到过去的部下。   可是,章白羽却将他们移交给了格拉摩根的市民卫队,让格拉摩根决定大穆护派的去留。   大穆护派纷纷指责章白羽将他们推回火坑,有些大穆护派知道洛泰尔对章白羽的提拔,更骂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卑劣之徒。   格拉摩根的市民卫队接管城市的时候,还挺高兴,他们以为这是恢复城市自治的机会。   当唐军撤离之后,他们才知道城市的处境已经左右两难。   如果将城市交给安息驻军,那么被市民卫队背叛的安息人,一定会对卫队大开杀戒,沙阿沙许诺给格拉摩根的自治权,也会被收回;   如果将城市讲给大穆护派,那么格拉摩根就会陷入内战漩涡,虽然会赢得大穆护派的友谊,但却会招致沙阿沙派的进攻,对于一个贸易城市来说,这是非常恶劣的处境。   章白羽摧毁了格拉摩根的港口,让格拉摩根一年之内没办法恢复过去的修船能力,接着,章白羽又将两派斗争的中心引到了格拉摩根身上。   章白羽不清楚沙阿沙和大穆护究竟会在什么地方动手,如果距离唐人太近,那么唐人就没有太多回旋的余地,如果距离唐人太远,唐人又没有办法从中取利。与其等待两派冲突的爆发,不如制造一次冲突,吸引两派的视线。   格拉摩根是个很好的地方。   这里是贸易港口,它的名声很响亮,不管哪一派占据它,对方必然不会置之不理。此外,它强悍的修船能力让唐人的瑞德城相形见绌,只有让它失去中立城市的光环,才能让安息舰队重新考虑瑞德港口。最后,将战火引向布尔萨行省的时候,唐军有托利亚的山峦作为屏障,防卫山口,比在尼塔平原上作战有利得多。   章白羽不光释放了城内的大穆护派,也释放了许多大穆护派的士兵,这些士兵毫无疑问会忠于大穆护派。   看起来章白羽将城市交给了市民卫队,实际上却是将城市交给了大穆护派。因为不光有士兵加入,就连格拉摩根的市民卫队,也八成要加入大穆护派。章白羽越来越了解这些自由市了,它们不在乎谁是国王、谁是封君,它们只在乎谁能给它们最多的自治权、谁能不威胁它们的城市传统。如今它能合作的势力,只有大穆护派,沙阿沙派不可能与他们继续合作了。   为了让大穆护派夺取城市,章白羽在城内留下了许多间谍。   这些间谍,大部分是市民出生的归义人,他们在城内散布消息,说沙阿沙派一旦重新掌握了城市,立刻就会将格拉摩根变成一个安息式的城市:所有的居民都会成为沙阿沙的奴隶、所有的市民卫队成员都会被杀死、所有的市政官都会被丢进海里喂鱼、所有的富人都会被剥夺财产、所有的穷人都会被送入矿井。   在这种煽动之中,市民卫队控制了市政官,让市政官推迟了释放安息士兵的时间。   安息守军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被关押在塔楼之中,这些塔楼在过去是用来关押大穆护派的监狱。   安息士兵们每天咒骂不停,一边咒骂格拉摩根人里通外敌,一边咒骂唐人作乱。绝大多数市民依然分不清楚沙阿沙派和大穆护派的区别,但是他们却知道,如今关押在石塔内的,都是沙阿沙的仆从。居民开始胆战心惊,以为沙阿沙的责罚马上就要降临了。   与此同时,大穆护派的成员也没有闲着。   这些大穆护派的军官、贵族绝非善类,他们召集了士兵之后,就开始在城内招募新兵。安息、布尔萨侨民都是他们的募兵对象,还有贫民窟中的穷人也是他们的朋友。大穆护派的成员天生懂得鼓舞穷人,此外,大穆护派中,平民出生的人颇多,他们没有贵族的傲慢,在和格拉摩根市民的交流中,这些人将沙阿沙派解释为暴君,将大穆护解释为宽容的护民官,这种说法,很能得到自由市的认同。   格拉摩根成了一个各派混杂的地方。   沙阿沙派依然在垂死挣扎,他们日夜游说格拉摩根市政官,让这位官员不要听信谣言,同时派人出城,将格拉摩根发生的情况告诉周围的安息驻军。   街头上,沙阿沙派和大穆护派的械斗已经公开化,他们各自占据城中高楼,彼此攻击不休,每次冲突之中,都有无辜的格拉摩根市民受伤甚至死亡。   唐军进攻格拉摩根的那几天里,尼塔北部有一支沙阿沙派部队开始朝着东部移动。   这支部队在行进到一半的时候,听闻唐军已经撤退了,就停下来观望消息。又过了几天,当这支军队听说大穆护派在城内掀起骚乱的时候,便再次启程,准备进入格拉摩根城‘恢复秩序’。   在格拉摩根城内,人们听说了这支军队。   沙阿沙派弹冠相庆,大穆护派忧虑重重。   不少大穆护派的成员准备抛弃城市逃跑。   但他们哪里也去不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西方,尼塔大部分军官贵族都背叛了大穆护;东方,布尔萨总督也投奔了沙阿沙;南方,托利亚的阿奇尔态度不明,他们不敢贸然投奔;北方,唐人焚毁了码头,不再有船只可供出逃了。   格拉摩根成了孤城。   沙阿沙派军队逼近城镇,受到影响最大的反倒是平民们。   平民真的开始相信那个传言了:“沙阿沙派将会夺回城市、血洗城市、奴役城市。”   大穆护派看到了希望,他们劝说市民卫队加入自己,反抗沙阿沙的暴政。   越来越多的市民卫队开始和大穆护派合作,市政官身边都有不少人在为大穆护派说话,市民之中,对大穆护的赞美之词已经彻底盖过了疑惑的声音。   那支沙阿沙军队距离格拉摩根还有一天距离的时候,城内爆发了市民起义。   市民冲进了市政厅,强迫市政官签署了一份《自由市宣言》,这份宣言格拉摩根人非常熟悉,历代市长反抗暴君的时候,都会签署这份宣言,表明城市已经成为一个共和国,不再受暴君的压榨。诺曼时代如此,安息时代还是如此。一旦有机会,所有的城市都应该效仿乌苏拉或者莱赫这样的城市,勇敢地保卫城市,成立光荣的共和国。   格拉摩根市政官眼眶发黑,他表情麻木,手却很熟练,在宣言上签了名。   市民得到了这份宣言之后,立刻接管了市民卫队,并且从男性市民之中募集士兵,壮大市民卫队的规模。   卫队之中,大部分的职位被大穆护派担任,大穆护派的士兵被安排到了市民卫队之中,协助指挥防务。市民们最后冲击了塔楼,揪出了沙阿沙派的守军士兵,愿意加入大穆护派的被当场释放,誓死效忠沙阿沙的则被当众处决。   格拉摩根海外,许多商船惊恐地发现,这座自由市已经升起了黑红相间的旗帜,这表明城市之中正在进行一场起义。   商船们停泊在外海,不敢贸然靠港,一方面是因为格拉摩根港口已经被焚毁,另一方面,暴乱的城市中,起义者经常会洗劫来往的商船补充军资。   沙阿沙派部落抵达格拉摩根之前,以为任务很轻松,镇压城内的大穆护派暴徒即可。   可是,当这支军队抵达城下的时候,他们看见大穆护的火焰旗帜在城墙上悬挂着。   除此之外,还有格拉摩根的城镇旗帜,诺曼侨民的十字旗帜,格拉摩根舰队旗```各种旗帜飞扬在天空。   沙阿沙派的贵族扭头招来侍从。   “派人报告列加斯将军。”贵族说,“前几天传给他的报告有误:这不是骚乱,这是战争。”   几天之内,整个布尔萨半岛都在传递着一个消息。   大穆护派夺取了格拉摩根,杀死了城内的沙阿沙派贵族、士兵。   人人都以为,战争会在尼塔西部爆发。   可是现在,人们都把目光转向了布尔萨行省。   两派冲突,从一个贸易港口开始了。   三十四章 信誉   第三十四章 信誉 第三十四章 信誉   诺曼帝国衰弱不堪,安息人却有数万精锐大军,完全可以纵横诺曼帝国腹地,让诺曼帝国许多年恢复不了元气。   大好的局势,却因为穆护派和沙阿沙派之间的冲突,开始变得对安息人不利了。   安息大军中,态度暧昧者越来越少。军人们纷纷亮出身份,加入到大战的浪潮之中。   布尔萨半岛周围,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地观望着。   反应缓慢的罗斯诸公国,终于在诺曼帝国的反复催促之中武装起来,他们秣马厉兵,等待着机会越过海峡;   科尔卡行省的诺曼守军正在密切观察安息人动向,并且派出了船只前往罗斯,准备将布尔萨行省发生的事情报告国内;   乌苏拉、莱赫人欢欣不已,他们喜欢这样四分五裂的局势,这意味着他们能更多地插手布尔萨的事务。   至于唐人,这个时候发起了一个声明,“为了保护安息帝国来之不易的胜利,唐军将牺牲自己的利益,竭尽全力补给安息舰队。”   这个声明递交给了列加斯将军和一位狂热的穆护──这两位,就是如今明面上的沙阿沙派和穆护派的领袖。   派往沙阿沙派的是石越,身份是唐军的百骑长。   派往穆护派的是萨珊穆护,身份是唐军的火父。   穆护派扣留了萨珊,没有给出回应。   列加斯将石越使者草草打发出城,给了一个简单的回应,“知道了。”   双方都觉得唐军痴人说梦:如今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候,岂容唐军左右逢源。   章白羽不断地收到两派的威胁,要求章白羽坦白主张。   唐人领土的边境,许多部落受到怂恿,开始越过边境,骚扰唐人领地的居民,洗劫唐人的村庄。   可是章白羽非但没有明确唐人的主张,反倒是发起了一个防御同盟,号召拒绝参战的诸侯加入。   同盟发起的第一天,古河酋长便宰杀牛羊,祭告长生天,加入了同盟。   此后很久,同盟成员,就只有唐军和古河部落。   一个月后,古河部落附庸了一支四百人的小部落,唐人的联盟才有第三支部队加入。   牢不可破的同盟包括:唐人的两座城市和一片山脉、古河人的一座城镇和四十多坐村庄、古河人控制的尖牙部落。   乌苏拉共和国和莱赫共和国出于贸易需要,捏着鼻子承认了这个联盟的存在,并且联手保障了唐人的独立—──共和国不会参加唐人的进攻战役,但如果有人贸然挑衅唐人,共和国的士兵会参加防御战争。   由于罗斯诸公国已经表示了对安息人的敌意,乌苏拉人招募一支六百人罗斯佣兵的计划失败了。   为了维持尼塔南岸的安全,乌苏拉人希望唐军的防御范围西扩一些,以便威慑前来劫掠的安息人。   章白羽愿意对付部落,却不愿面对安息大军,双方根本谈不拢。最后乌苏拉人只得同意,遇到部落来袭的时候,唐军才有义务进行防御,安息大军来犯,则由共和国出面交涉。即便如此,唐军也不允许乌苏拉的贸易城市悬挂唐旗,以减少安息大军的敌意。   作为回报,乌苏拉人增加了对唐人的粮食供应,但却与唐人签署了一个条约,要求唐人放弃对南部贸易城市的企图。   章白羽没有犹豫太多,就和乌苏拉人签署了这个条约,被称为《托利亚贸易条约》。   莱赫在南部的势力范围很小,只有瑞德城和埃辛城的几个贸易据点,但他们援引这个条约,在章白羽的牵头下,与北部古河部签订了类似的条约。   乌苏拉商人团内部对于扶持唐人是有不同的意见的。   毕竟,最近十多年来,敢进攻乌苏拉贸易城市的,就只有唐人。   说不上来唐人是愚蠢还是精明,但是误打误撞之间,唐人的进攻时机很好,让乌苏拉人颇感棘手:那一次唐人的进攻损害了乌苏拉人的粮食贸易,至今让商人团耿耿于怀。   可是话说回来,唐人确实布尔萨半岛最有信誉的势力。   不管是诺曼贵族还是安息贵族,他们都喜欢找乌苏拉人借钱,到了最后,很少有人能够按时还清欠款的。可是唐人借钱购买粮食之后,一定会用充足的布匹、彩砖甚至金银偿还债务。虽然唐人势力狭小,无力承担更大的贸易往来,如果唐人一直保持这种信誉的话,乌苏拉是愿意看见唐人壮大的。   乌苏拉人对于领土的需求很小,他们更喜欢在繁荣的城镇里面坐拥一片城区,用来进行贸易。   管理城市是一件极其昂贵的事情,从城镇中获得的税收,根本弥补不了维持治安的成本。一旦城镇出现饥荒、疾病,乌苏拉人就要连续几年向城市输血。贸然扩大陆地领土,对于乌苏拉商人来说是不能忍受的。南部城镇的乌苏拉商人已经将城市税务交给了一群包税人,又扶持了许多行会,建立了一个类似于乌苏拉城市议会的傀儡议会。这些议会的权力非常弱小:在贸易上他们听凭乌苏拉人的安排;在生产上他们听凭乌苏拉人的压榨;在税务上他们对包税人无计可施;他们甚至没有权力调动市民卫队,这些市民卫队的指挥权刚刚被交给了唐人派来的士兵。这个市民议会的作用主要是代替乌苏拉人挨骂,帮乌苏拉主子安抚市民。当市民不满的时候,乌苏拉人就更换一批行会领袖上台。城市中不入流的家族,一些依靠走私、盗窃起家的小家族,这个时候倒是纷纷向乌苏拉人效忠,以求进入城市议会,摇身一变成为城市的主人。   在章白羽接到的报告之中,乌苏拉人的几座贸易城市已经民怨沸腾。   只要是外国人,在这些贸易城市之中很容易遭到本地人的袭击,更不用说唐人这种异族士兵了。   如今唐军的活动范围已经确定下来了。   北方边界以鲁瓦城为中心,依托尼塔河进行防御;   东部有托利亚山区作为屏障,依托各山口进行防御;   西部则无险可守,唐军绝大多数部队就集中在瑞德城以西,随时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当然,唐军也有自知之明。   如果安息大军执意来犯的话,唐军已经做好了放弃平原的打算,集中全力守卫瑞德和鲁瓦,只要这两座城市不被攻克,唐军就不算失败。   风闻大战将近,唐军治下的村庄、城镇纷纷成立卫队。   卫队的主力是唐军迁徙来的新移民。   许多新移民在托利亚山区的时候接受过唐军的简单训练,他们指挥村庄卫队的时候,跟唐军的配合更好,而且对唐军更加忠诚。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村庄、城镇都在着手防御,许多居民都开始朝着托利亚山区逃亡。   鲁瓦城外的村庄逃亡最严重。   唐军安置在那里的难民根本得不到本地人的帮助,一旦粮食告急,本地人就会切断难民的口粮。听闻大战在即,各地村庄都开始驱逐难民。难民被驱逐之后,又裹挟了许多遭遇饥荒的村庄,一起朝着鲁瓦城缓缓靠近。   在鲁瓦城外,陈粟依然执行着几个月前,章白羽交给他的任务:维护难民,严防难民进入鲁瓦。   唐军在瑞德和鲁瓦之间的粮道非常的薄弱,勉强维持鲁瓦城已经是吃力不已,放任这些难民返回,唐军在鲁瓦城经营的作坊就会被破坏。唐军目前只能供应数百名工匠和他们的家人吃饱,绝不可能再养活上千张嘴。   陈粟见到难民的时候,恨不得将那些背信弃义的诺曼村庄全部荡平:校尉已经和那些村庄约定好了,免除未来几年的赋税钱粮,只让他们养活这些难民度过冬天,可是当战争来临的时候,那些村庄无一例外地驱逐了难民。陈粟知道那些村庄没有受到太多的蹂躏,粮食储备是足够的。   陈粟一边安置难民,一边派出士兵,挨个前往各个村庄,训斥那里的村庄长老。但是长老们早就找好了理由,他们说这些鲁瓦人都是安息部落的间谍,一直在勾结安息部落。陈粟对这种说辞无可奈何,便勒令村庄供应粮食,以便他将难民安置到更远的地方。   长老见陈粟没有将难民送回村庄,虽然心疼粮食,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便表示愿意‘出粮送人’。   各个村庄筹备了粮食,派出了村庄卫队将粮食送到难民之中。一旦难民敢掉头报复,这些村庄卫队就会联络各个村庄,一起击溃难民大队。   陈粟对这些村庄的想法非常了解,但是事到如今,他只能努力维持难民的秩序,带着他们朝着远离鲁瓦城的方向离开。   陈粟一直在各个村庄之中维护难民,难民对于陈粟的信赖多过一般的唐人。   陈粟走在难民之中的时候,甚至不必佩戴武器。他尽力学会了诺曼话,劝说诺曼人跟着他去有粮食的地方度过粮荒。在陈粟的身边,他还征募了一支诺曼人的部队,虽然章白羽没有同意过这种做法,可是陈粟知道,没有诺曼士兵的帮助,难民一定会变成无法控制的洪流。   究竟去哪里呢?陈粟心里也没有底,他只能带着难民,如同一个船夫撑着一条快要沉没的船,行走在凶险的水面上。   陈粟心中有一个隐藏的想法,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来过:陈粟会尽全力维护难民,但如果事态失控,陈粟就会带难民尽量远离唐人的领土,让他们肆掠别人的土地。   作为唐人的郎官,陈粟只能尽可能地维护唐人的安定。   十天之后,陈粟率领难民离开了边界。难民们迫使一处无人防御的城镇交出了粮食补给,随后,陈粟带着难民四处就食,每到一个地方,陈粟都会先行派出士兵前去索要粮食。如果当地提供了粮食,陈粟就会率领难民撤离,如果他们拒绝,陈粟就会放任难民劫掠。   陈粟的手下有许多士兵非常不理解,按照他们看来,唐军已经管的够多了,现在就应该抛弃难民返回鲁瓦,任这些难民自生自灭算了。   可是陈粟不这么想,他如今开始学着校尉的做法,开始多想一下战争结束之后的事情了。   唐军曾经许诺过这些诺曼人,交出城市,便不会放任他们去死。   许下诺言很容易,履行诺言却很难。   为了保护这上千难民,唐军会浪费一百多名士兵和大量的粮食,还会引起许多麻烦。   但是这么做是值得的。   唐军当然可以放任这些诺曼人去死,诺曼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反正安息大军都一个样,唐人也不过是其中之一。战争结束之后,诺曼人会反抗安息人,也会反抗唐人,直到双方都精疲力竭为止。   可如果唐军信守了诺言呢?   诺曼人会看见,安息人视诺言如无物,所有的话语都只是欺骗。   诺曼人会看见,唐人虽然凶残,可是唐人做出承诺,就一定会做到,即便没有好处,也会去做。   诺曼人依然不会喜欢唐人,但诺曼人会更加不喜欢安息人—──一旦有了这种差别,唐人就会居于有利的地位。   陈粟知道唐人和安息人的不同。   安息人将占领的土地视为劫掠之地,所有的财富都要被劫掠,人口、牲畜、钱财,这些东西都应该运回安息高原去。   唐人则将占领的土地视为待垦的田亩,居民需要被爱护,和平的土地、安宁的人民,这才是长久统治的基础。   唐人这么做并非出于道义上的决定,而是因为这样做更有利。   陈粟回头看了看唐人的领土,又看了看缓缓前进的难民。   他知道,这些难民的处境非常凶险,说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对不对,但至少,他要尝试一下,一旦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这些诺曼人将会成为唐军统治的助力。   托利亚山区之中,布尔萨人一开始也是不信任唐人的,事情总得一步步去做。   陈粟拔掉了头盔上的红色璎珞,他身边的唐兵也依次拔掉了代表唐军的徽记。   接着,陈粟头也不回地带着诺曼难民踏入了尼塔平原的中心地区,他们沿着尼塔河朝着下游移动而去。   没有人会在乎这些难民,没有人会援助这些唐兵,他们成了尼塔行省的游荡者,如同被人抛弃的孤儿。   托利亚城堡。   章白羽看着鲁瓦城守发来的急报。   “陈粟叛叛逃?”章白羽皱起了眉头,“鲁瓦城守是怎么回事,这种谣言也报上来?”   “校尉,”鲁瓦的信使说,“城守大人已经再三确认了,鲁瓦以西,不见陈粟踪影。所有村庄都说陈粟带着一支诺曼人擅自离开了边境。陈粟不打唐旗、擅离唐境、不管是鲁瓦还是托利亚,均不见陈粟报告行踪。此前数月,陈郎官几乎不回鲁瓦城,一直和难民呆在一起。”   “是我让他护卫那些诺曼难民的。”章白羽说,“莫非是我授意陈粟叛变么。”   “校尉,属下并无此意。”   听到汇报人说陈粟不打唐旗,章白羽就明白了陈粟的意思:陈粟接到的命令是保护难民,但是唐地已经没有多余的粮食养活难民了,要完成这个命令,又不能招致安息大军的疑惑,陈粟只能隐藏身份和行踪,甚至不敢报告章白羽,就带着难民离开了唐人领地。   “告诉鲁瓦城守,”章白羽说,“陈粟没问题。没有陈粟,鲁瓦城到了冬天就要人吃人,想想吧。”   “属下这就回去禀报。”使者将章白羽的话重复了一便,然后鞠躬退出。   使者走后,几个学士就开始指责蒯梓,说蒯梓派驻在陈粟身边的虞官不可靠,郎官不请示就擅自离开驻地,虞官竟然没有劝阻,反倒跟着一起走了,这种虞官要来何用。   蒯梓面色窘迫,对章白羽行礼请罪。   “诸位先生不必说了,”章白羽说道,“陈粟既不是驻守城市,也不是领军作战。我让他去节制难民而已,这种情况下,事急从权。当时南北两路难民进入唐地,南边有唐军驻守,没有出什么乱子。北边陈粟只有一百多兵,却也相安无事,陈粟做得很好啊。他也没有违命,他到现在也在替唐军牧守难民。”   “校尉此言差矣,”陈学士说,“今日郎官自作主张离境,明日城守弃城逃遁,大敌未至,唐军已有土崩之势。听校尉之意,对陈粟竟有保护称赞之意。此事或可不深究,但绝不可不罚陈粟,更不能赏赐。否则唐营诸官,为了扬名、为求赏,各个学起陈粟,局面如何收拾?”   章白羽沉吟了一下,“我知道怎么办,此事不要再提了。”   几个学士依然愤愤不平,走到蒯梓身边,询问唐军中虞官、虞候究竟是如何监察军务的,蒯梓只能一一作答。   章白羽则看着尼塔行省和布尔萨两行省的地图,地图上标记着两派割据的城市地图。   沙阿沙派占了明显的优势,大穆护派只占据几个互不相连的要塞。   当然,章白羽关心的倒不是这个。   他在仔细思考,运送洛泰尔的那艘船,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三十五章 蛰伏   第三十五章 蛰伏 第三十五章 蛰伏   安息人撤出了难以防守的地区。   大片平原变成了无主之地,庄园、城市这样的丰腴之所,如今竟然没有人去争夺了。   整个尼塔中部变得空荡荡的。   流民团和强盗骑士横行各地。   埃辛城内外的大穆护派已经拥兵逃亡了,随着他们一同出走的还有不少穆护、火父以及火仆,他们渡过了尼塔河之后,就焚毁了桥梁。   在南部,沙阿沙派派出了使者,通令各个港口城市,让他们不得窝藏敌人──也就是穆护派的武装。   大穆护派的军队大约有四千多人,因为人数更少,他们很快就达成了一致,纷纷放弃了各地的据点,前往了北方。一路上,大穆护派的军队凭借狂热的士气击溃了许多追击的敌人。根据唐人哨探传回来的消息,穆护派大军已经放弃了南部全部的土地,集中兵力守卫着北方的两处要塞。   沙阿沙派人数更多,他们麾下的部队有一万九千多人。   不过有人数优势,但沙阿沙派需要控制的土地却更大。他们不得不分派出来三千多人驻守各地,在埃辛城内,他们也留下了两千多人弹压随时准备暴动的居民。   此外,沙阿沙派军队的士气明显不如穆护派的高。   经过一年的战争,士气低落是很正常的。许多安息人都感觉已经打到了尼塔海峡,战争就应该结束了,他们应该舒舒服服地驻守在城市里面,等待和平的降临。可是到了现在,战争却又爆发了。士兵们不得不离开温暖的城市,前往泥泞冰冷的军营,去对付最亲近的战友。同时,不管哪派士兵们之中,大穆护的声望都非常高。贫民出生的士兵对大穆护更是崇拜有如神明。在安息大军之中,诋毁大穆护和诋毁沙阿沙的罪行是一样严重的。   大穆护派的士兵可以毫不犹豫地进攻沙阿沙,但沙阿沙的士兵很少能坦然地进攻大穆护的。   对于士兵们来说,沙阿沙不过是遥远的君王,他的命令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传达到军营之中。可是大穆护却是神意的解读者,每一处篝火、每一枝火把、没一缕日光,都是大穆护的眼睛和耳朵,士兵之中弥漫着渎神的恐惧。   沙阿沙派的贵族们都清楚,大穆护很高尚,但依然是凡人。但安息普通的士兵却并不这么看。贵族们一再解释,说这场战役是正义的,是为沙阿沙而战的。可士兵只觉得,这是沙阿沙愚蠢地和大穆护开战,还强迫士兵去进攻敬爱的大穆护。   对沙阿沙派来说,如今最可靠的,反而是部落居民。   部落居民的信仰很薄弱,从诺曼信仰到安息信仰,从唐人信仰到草原长生天信仰,应有尽有。   部落居民并不在乎自己的对手是个沙阿沙还是个大穆护,他们只考虑谁给的钱多,就帮谁作战。   可是逗留在尼塔平原的一万多部落战士,却有大半都加入了大穆护派。   穆护派似乎找到了金主,有人怀疑他们的资助人是乌苏拉共和国,有人怀疑他们的资助人是罗斯人。总之,比起沙阿沙派空口许诺的草场或者赏赐来说,大穆护派都是使用真金白银支付给部落的。   当然,唐人派驻在北方城镇的使者却不这么看。   使者报告章白羽,穆护派的军官并没有得到太多的资助。   唯一可以查明的援助,不过是莱赫人廉价出售了六十套铠甲。但是这点东西杯水车薪,根本没办法解释穆护派蓬勃发展的原因。   章白羽不久之后才明白,这是因为穆护派们,在管理政务上比沙阿沙派强出太多。   沙阿沙派的城镇之中,如果当地领主想起来派出包税人去收缴税款,就属于经营得法的典范了。   可是在穆护派控制的城镇里面,政务官出生的穆护们接手了税务,他们又操办城内的生产,还将城镇未来的赋税、货物抵押给共和国,从而逐渐地站稳了脚跟。   穆护派的策略和唐人的如出一辙,而且比唐人更加熟练,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   如果不是面对战争,所有的资源都要用于军队,穆护派在北方经营的地区,很可能会彻底取代唐人的贸易城市。   章白羽静静地观察着穆护派的一举一动,当他发现穆护派的精明能干,远超出唐人的想象时,才不免感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坚信穆护派会胜利。   感叹之余,章白羽要求城守派出备官,前往北部城镇,去了解穆护派是如何统治城市的。   北部的港口之中,穆护派进行了分区管理。   散居各处的商人、旅行者、冒险家、安息侨民、布尔萨流民、部落居民被集中在了一起,这些人不必缴纳任何税款,但是他们有服役和做工的义务。普通的诺曼居民被允许保留信仰,但是要缴纳专门的税款,金币和实物都可以,一旦缴纳了信仰税,穆护派就对他们的教堂不闻不问。市民卫队被穆护派启用了,没有任何防备,其中的老兵更是被穆护派委以重任,让他们解决诺曼人内部的纠纷。城内有三种法官,诺曼法官、安息法官以及穆护法官。诺曼法官一般由城内的教士担任,诺曼人可以花钱买到这个职位,但是如果教士声誉太差,城内的居民可以罢免他,裁决权在安息人手中。安息法官,主要处理安息、布尔萨侨民的事情。穆护法官的职权范围最广,所有的问题都可以找到穆护法官进行裁决,穆护法庭并不经常召开,但设置了许多裁决官,承担一般的裁决。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唐人使者刚接触到三种法庭的时候,不免感到头晕眼花,以为城镇之中会出现混乱。可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居民就熟悉了各种纠纷应该找谁裁决。这之后,穆护派的士兵上街维护秩序的时候,居民已经不再惧怕他们,穆护派在城内施政的时候,遇到的抵触也越来越少。穆护派治理城市的手段和共和国很像:他们并不把城市看成一个整体,而是看成诸多各行其是的团体,这些居民团体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居住在一片城墙之内。   章白羽最开始估计,要进行这么复杂的管理,两千人的城市就需要一百名备官。但是最后得到的消息却让章白羽大吃一惊,穆护派的城市之中,两千人的居民只需要委派十多人就能管理如常。甚至城内维护治安的士兵,都是本地人担任的,穆护派似乎根本不担心诺曼人聚众反叛,即便是唐人有意笼络一批诺曼人,也没办法和穆护派一样,毫无保留地将城市交给诺曼人。穆护派似乎觉得,只要城镇能够维持良好的运转,居民自然而然就会熟悉新的统治,并且逐渐变得驯服。   这可能吗?   章白羽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   唐人和诺曼人之间有血仇的,唐人在处理诺曼人的时候,一开始也是驱逐或者杀死。任何折磨诺曼人的事情,唐人都愿意去尝试一下。等到章白羽突然发现,领地之中的诺曼人已经占了多数的时候,才痛感棘手无比。   如果要接管城市,最好的办法就是学穆护派一样,将城市视为一个需要维护的社区,而不是一群需要付出血债的敌人。可是放下仇恨的话,唐人还是唐人吗?   章白羽一想到诺曼人,最大的感觉依然是危险和厌恶,这种混合的情绪诞生了一种无形的恐惧:如果让章白羽选择,章白羽是宁愿将诺曼居民全部驱逐,再迁入布尔萨归义人的。   章白羽没有这么做,仅仅只是因为他做不到。他没有办法撵走四五万诺曼人,再用另外两万唐人、归义人填补空缺。   安息人的内战正在愈演愈烈,章白羽却发现,问题的关键,在诺曼人身上。   布尔萨半岛上,布尔萨人有三十六七万,诺曼人稍少一些,也有二十几万人,而且集中在尼塔行省。   唐人以托利亚山区为依托,朝着四面缓缓扩张着:格拉摩根,诺曼人为主;瑞德城,诺曼人为主;鲁瓦城,诺曼人为主;托利亚山区,布尔萨人为主;托利亚东麓,布尔萨人为主;外加少许的安息人。   这些人就是唐人统治的居民,诺曼人最多,布尔萨人次之,接着才是唐人。   如果可能的话,章白羽当然愿意朝着布尔萨行省进军。   唐人士兵非常熟悉如何跟布尔萨人打交道,唐营之中一半的士兵,也都是布尔萨归义人。可是现在不行,沙阿沙派视布尔萨行省为腹地,唐人出兵布尔萨行省的话,一定会被打上‘穆护派’的印记,那么唐人就直接掺合到安息人的内战之中了。与唐人友好的共和国将不会帮助唐人防御,沙阿沙派将会直接进攻唐人,穆护派却不当唐人是自己人。虽然最适合唐人统治的地区是布尔萨行省,可是进入布尔萨行省实际上却是一步死棋,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唐军竭尽全力占领几座城市,再被蜂拥而至的沙阿沙派剿灭。   那么就只能在尼塔行省寻找机会了。   想来想去,问题又回到了诺曼人的身上。   章白羽发现,决定安息内战结果的,竟然是谁能更好地统治诺曼人,   穆护派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他们每天都在和诺曼人和解,以便增加实力,准备和沙阿沙派一决雌雄。   沙阿沙派却还执迷不悟,他们依仗上万的士兵,狂妄而蛮狠地统治着,诺曼人口对于他们来说非但不是助力,反倒成了负担。   现在想起来,列加斯将一大块土地赠送给唐人,也是想将麻烦丢给唐人。   列加斯想做什么呢?   如果他是个沙阿沙派,那么他的举动就可以理解:他需要唐人维持一大片土地,安抚暴躁不安的诺曼人,以便集中兵力击溃大穆护派的士兵。   如果他真的是个穆护派,那么列加斯的举动就值得玩味了:他至今为止都伪装的很好,那他在等什么?   绝对不是等待决战──一旦两排决战爆发,不论结果如何,列加斯都会做实沙阿沙派这个身份。   那他是在等待敌人暴露吗?也不太可能。   许多军官贵族,之所以选择沙阿沙派,完全就是惧怕列加斯的势力,当列加斯留在沙阿沙派之中的时候,那些人自然都会选择留下来的。   莫非,列加斯别有所图?   或许对于列加斯来说,两派的冲突只是他实现目的手段?列加斯想要什么呢?   要是洛克珊娜在就好了,一切谜团都会解开。   可惜格拉摩根被唐军控制的时候,洛克珊娜听闻洛泰尔出海,竟然不辞而别。   汇报此事的郎官也弄不清楚洛克珊娜不愿意回来的原因。   “是你让我警惕列加斯的!”章白羽心中不免懊恼,“明明都救出来了,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事到如今,章白羽只能祈祷洛克珊娜能够想起来她给唐人的警告,传递一些有用的情报过来。   由于列加斯的存在,战场局势极为诡异,章白羽在指定策略的时候,也不免束手束脚。   “洛差人当时没有留下话来么?”章白羽再一次召见了那个见过洛克珊娜的郎官。   “洛差人走得匆忙。”郎官说,“我知道洛差人身手矫健,必然没有危险,就没有强留她。”   “你强留,估计也留不住。”   章白羽很想当面嘲讽一下洛差人,是不是因为装洛泰尔的船没有给她留位置,脸上无光才跑掉的。   “对了!”郎官猛然说道,“洛差人说过```”   “说过什么?”   “洛差人说,‘等托利亚安全了,她便回来’。”   “原话如此?”   “原话如此。”郎官说道,“我只当洛差人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在意。毕竟托利亚几次遭遇兵祸,洛差人说这话也正常。”   章白羽口头含混地应付了过去,但心中却知道,这是洛克珊娜传递给他的信号。   洛克珊娜竟然不敢公开返回托利亚山区?   她担心的肯定不是什么大军进攻,唐人现在凭借地利,没有十倍的兵力,休想把唐人撵走。   洛克珊娜是在戒备唐营内的什么人吗?   章白羽将这些念头藏在了心中。   不管局势如何混乱诡谲,唐人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吧。   几天后。   两位备官分别朝着瑞德城和鲁瓦城出发了,他们是章白羽派往两座城市的新官员──籍名官。   章白羽感到了一股股压力,穆护派治理城市得心应手,已经让章白羽看见了战后的敌人。   所以唐人现在要做的不是扩大地盘,而是巩固领土。必须在穆护派无法抽身的时候,笼络到更多的诺曼居民,粮食依然短缺,可是籍名归义的事情已经拖不到明年了。   在托利亚城堡的时候,章白羽几个月来第一次闲下来了几天。   他给韩云讲了讲瑞德城的拳市,讲了讲鲁瓦城的工坊,讲了讲陈粟带着难民离开的事情。   韩云给章白羽看了看她抄录的诺曼字句,看了看她仿写的安息诗,还给章白羽看了一册乌苏拉的著作《诸神》。   虽然韩云的翻译颇为干瘪乏味,章白羽还是耐心看了下去。   这册书讲述的神灵并不是诺曼信仰的那个至高无上的神灵。   书里面写的是诺曼信仰产生之前,诺曼人曾经崇拜过的许多神灵,可惜韩云没有翻译太多,只有短短十几页纸。   托利亚高高的城堡之上,章白羽盘腿看着韩云的书稿,韩云则歪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一卷安息书。   黑云密布,阴沉如晦。   越是这般恶劣的天气,越是能显出家的温暖美好。   章白羽裹着一件大袄,还是感到有些冷,韩云干脆跑到城堡里面,抱来了个火炉取暖。   忽然,章白羽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就好像是天空落下了一层薄纱。   章白羽抬头看了看。   “细娘,”章白羽说,“下雪了。”   三十六章 安全   第三十六章 安全 第三十六章 安全   “双方都在册封阿奇尔。”   章白羽在托利亚山区接到了这个消息。   面对无法有效控制的地区,为了激励部落战士效忠,穆护派最早册封了一批无地的部落,在尼塔中部平原上册封了六位阿奇尔,这些阿奇尔只需要当众宣誓效忠,并且占领一块土地,就能得到穆护派的承认。作为回应,沙阿沙派的贵族也如法炮制,他们在相同的区域册封了阿奇尔,并且将税收、贸易所得的收入全部划归给阿奇尔。   最让章白羽感到一阵无力的是,瑞德城和鲁瓦城都被册封给了几个籍籍无名的部落。   穆护派将鲁瓦城外的村庄册封给了两个安息部落,瑞德城则被沙阿沙派册封给了一个布尔萨部落。   就在章白羽准备着手迎战的时候,塔拉城传来了新的消息。   一位安息使者以沙阿沙的名义,册封章白羽为托利亚沙伊。   对于安息人混乱的官制,章白羽感到无所适从。好在这一次前来册封他的,并不是列加斯派来的私人信使,而是来自安息高原的正牌使者。   不过这个使者对于唐人根本不了解,他见到章白羽的时候,好奇地看了看眼前的唐人面孔,几乎失去使者的礼节。   章白羽对使者颇为恭敬,小心翼翼地将使者软禁在城堡之中,派出执戟郎转告在此躲避的一群穆护派成员们,让他们注意隐藏行踪。   对于这些穆护派,章白羽是听凭自愿去留的。   许多人听说格拉摩根已经公开效忠大穆护之后,就离开了托利亚山区,北上进入了城市。至今还留在城堡之中的穆护派,只有一群受伤非常严重、难以领兵作战的成员。   “章沙伊。”蒯梓笑道,“的确比起阿奇尔章要好听一些。”   章白羽却动了动嘴唇,“列加斯拿这个糊弄我的时候,还知道空口许诺一大块土地呢,这沙阿沙给我这个头衔,既不谈粮食、兵员,也不谈土地,只想让我去送死。”   “校尉,”刚从布尔萨行省返回的穆拉迪说,“唐军还有来到托利亚之前,山区的居民也是知道沙伊这个头衔的。不过您似乎小看这个头衔了,托利亚沙伊的领地范围很大,不光包括整个山区,还包括布尔萨很大一块土地。如果我知道的没错的话,塔拉城以西,有一半的土地是属于托利亚沙伊的领地。”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章白羽说,“诺曼人早就把领地重新拆分了,现在没有多少人认可这个。”   “校尉,”穆拉迪忍不住说,“布尔萨人的记忆是很久远的,”他指了指脑袋说道,“如今在布尔萨搬动居民,总会遇到许多人不知道我们的来历,不敢加入我们。如果告诉他们,您是合法的沙伊,那么搬动移民会容易得多。甚至不用搬动他们,您派出官员驻守那里的时候,布尔萨居民会夹道欢迎您的统治的。”   “夹道欢迎。”钟离牧忍不住笑道,“这倒奇怪了,上次我们搬动布尔萨人的时候,人家可是拿着长矛弓箭来打我们的,就是死也不愿意来尼塔,宁愿千里迢迢跑到科尔卡省去。这可不是夹道欢迎。”   穆拉迪正准备出言反驳,章白羽却让两人不要再多说。   “战局不明朗之前,”章白羽说,“我们只要人,不要土地。不管是沙伊还是阿奇尔,我们的士兵又不会多一个人,都是空头衔罢了。不过这个头衔,在鲁瓦和瑞德城要向居民大加宣传。”   乡丞点了点头,知道应该怎么办。   “那些部落怎么办?”钟离牧询问道,“两派都在册封唐人的领土,放这些人进来,肯定没有好事。”   “给两派写信,”章白羽说,“我们欢迎这些部落前来就封。钟离牧,你带七个郎队在北边迎接鲁瓦阿奇尔,蒯梓带十个郎队在南边迎接瑞德阿奇尔。”   钟离牧欣然领命,“我猜,这些家伙不敢来上任。”   “不来最好。”蒯梓面色如常地说道。   唐人的指挥官们齐聚此地,并不是为了闲谈安息人滥封贵族的事情,他们在等待着一位客人。   此人是安息舰队的一位船长,曾经四处采买安息舰队所需的物资。要说是个商人,也不尽其然,这个客人是沙阿沙皇族的旁支,算是旧贵族之一。但是他从小就四处游历,据说他曾经穿越过安息东边的沙漠,抵达过唐人的故土,向南的时候,此人又越过了泥浆绿洲,一直抵达了辽阔的南部大海,往西边,此人曾经旅行到了最西边的海滩边上,在那里留下了难以磨灭了印记—──十三个私生子──证明他曾经来过。   在采购物资的时候,此人考虑的并不是赚钱与否,而是考虑物资供应是否充足。如果能够满足要求的话,他愿意让别人发一笔小财。他第一次路过卡嘉岛的时候,就开始资助当地的护林人,让他们种植橡树,以备二十多年后使用。此后每年,他都会派人前往卡嘉岛,要求当地人种植修船所需的树木。在采购木料的过程中,他也是慷慨地出奇,他宁愿出三倍的价格,以便能够比乌苏拉或者诺曼的商人提前两年拿到一批阴干好的船料。为了得到最坚韧的绳子,他召集了一个冒险家团体,在南方突袭了一个乌苏拉殖民地,为安息带回了殖民地上最好的亚麻种子以及制绳工匠。   如今,他被安息舰队委派,前往托利亚山区,观察一下这里的制绳工坊情况。   出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格拉摩根已经不能为舰队提供维修服务了,瑞德城成了安息舰队不得不考虑的选择。   章白羽耐心地等待着那位贵客的来访。   这个客人很奇怪,他对瑞德城的绳子储备毫不在意,也没有和修船工匠多谈,对于唐人正在加紧维修的泊船水道,他根本看都不看一眼。这个客人跳下船后,在城内转了半天,就租了一匹马,单骑离开了。许多天后,鲁瓦城守向章白羽报告此事的时候,章白羽才知道,那个客人又跑到了北边,观察期鲁瓦城内的作坊和城外的亚麻庄园去了。等到那位客人四处游荡了鲁瓦城之后,他就应邀启程前往托利亚了。章白羽知道,这个人的意见将会决定最后的结果。   “他真的是皇族吗?”陈学者不免有些奇怪,“皇族成员,竟然可以四处游荡。”   “的确是安息皇族,”章白羽说,“名叫佐里亚.贝里昂。安息人似乎都知道这么一号人,是贝里昂家族的冒险家,许多人都听闻过他的奇闻异事。他好像还去过唐人故国。”   “万里沙漠,他怎么过去的?”钟离牧这个时候也来了兴趣。   “我倒是见过不少人,”陈学者摇头说道,“都说去过我们唐人故国。但是细问之下,又都是荒诞不经。连基本的山川水脉都说不出来,这些总是不会变的,那么至少风物文礼,这些总该知道吧,却也回答不上来。还有人还说在唐土做过官,成了皇帝的亲信,等我捉住此人饿了三天,逼他说真话,他才说他就是跟着商队去过安息,道听途说了一些唐土的风闻,然后就回到乌苏拉招摇撞骗去了。”   章白羽听完大吃一惊,“我一直以为陈先生稳重,没想到还能做出绑人逼供的事情。”   “当时年轻呗,不做几件事情怎么行。”陈学者表情倒是颇不在意,“校尉年轻,不知道唐人国破时的景象。当时,如同校尉如今年纪一般大的青年,各个出不知所之,入不知所为。茫然四顾,都是诺曼人欺压唐人,唐语、唐字、唐人衣冠,一下子都要被换掉,自尽者不知繁几。唐人中间,就出现了一派思潮,名叫‘东归派’,想着回到唐人故土去。大半唐人都想逃,但是一想到沿途荆棘横生、冰川沙漠,加上路途荒远,唐人却不敢轻易东归。我的少年伙伴之中,真的举家东归的,不过两三家,数十人而已。每次听说有人从唐土来,我自然都会问问。我三十多岁时,去春申求功名,选贤馆每试必中,可是到了最后,必然被夺名去官,蹉跎到四十岁,才有人告诉我,原来夷人学子‘百不取一’,故而每每刁难。这一下,我只能打点行装,回了林中郡,投奔了钟离家。在林中郡见到有人说从唐土来,我便起了心,如果唐土并不分唐人、夷人的,我便带上家小,东奔故国去。可是一问之下,那人竟是满口胡言。我也是少年学剑之人,岂容宵小当面诓骗,便将他绑在树上,吊起来打,打完饿了三天,便什么都招了,果真是个骗子。后来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说去过唐土,细问之下,没一个说的是真的。”   陈学者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正因如此,也就时常让我感到寂寞。”   执戟郎和备官以及诸多学者,这个时候都被陈学者的情绪感染,虽然都想说些什么话,但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有穆拉迪皱着眉头,看了看周围的人,一脸不解地询问陈学者,“陈先生,明明是你把别人吊起来打,听你说来,反倒是你最委屈?”   陈学者正在闭目感慨,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皱起老眉,拿眼睛瞪穆拉迪。   一直静静地听着陈学者感慨的韩云,这个时候放下茶杯,夸赞穆拉迪,“百骑长的唐语说得很好啊!每个字的音都咬准了。归义人都如百骑长般勤学唐语,校尉也是开心的。”   陈学者说,“咦,你这小娘好没道理```”   蒯梓说,“的确,要是平白无故地打人,即便有了道理,也会吓走真的去过唐土的人了。”   陈学者冷哼一声,“明明是```”   乡丞说,“陈学者果真任侠好义,有古唐之风!”   陈学者嘴巴抽动着,他明明想旁敲侧击,告诉章校尉唐夷不可偏颇,否则如他这样的满腹学问的人也会逃亡,没想到校尉身边的人不是满怀恶意、就是脑袋愚钝,竟然都抓不住要害。   “校尉,”陈学者说,“我是在说我打人么?我在说唐夷故国啊!您说,这个```”   章白羽挠了挠头,“唐、夷不可轻慢偏颇任何一边,这倒是唐军立身之本的。”   陈学者如蒙大赦,眼睛发红“果然只有校尉```”   “不过以后还是不要打人了。”   “校尉!你!”   一群唐人调侃陈学者,气氛颇为欢快的时候,执戟长王仲从门外走了进来。执戟长的身后,几个执戟郎分裂两边。   “校尉!”王仲禀报,“佐里亚到了。”   “让他进来吧。”   章白羽正了正衣冠,端坐等待着。   两边的唐人官员也都整理了仪容,好奇地扭头看着门外。   不久之后,一阵奇怪的脚步声穿了过来,脚步声中夹杂着木头捶打地面的声响。   章白羽眯起眼睛去看的时候,才发现,佐里亚左腿没有了,残肢上绑着一条木腿。但看着佐里亚的样子,却硬朗得很,看起来残疾没怎么影响到他。   “阁下远来辛苦!”章白羽先开口对佐里亚打招呼。   佐里亚却一脸冷漠地看了看周围团座的唐人们,嘴里砸了一下舌头。   “别客套了,唐人。”佐里亚说,“你的小小土地,我已经看过了。你不能帮我们修舰队的。格拉摩根完了,我知道是谁干的。舰队现在每天都有渗水的船离开海峡,我们要花掉三倍五倍的钱,才能找到渔民补船。我们的水手不够了,格拉摩根已经收了我们的定钱,每个月帮我们招募一百个水手,即便这样,我们也要经常靠岸替换。我们的水手在受苦,许多人牙齿流血,得了水手病。现在格拉摩根没了,水手没了,修船人没了。你在这里等我给你签合约,但是我告诉你,我的小伙子们在船上一仓一仓的死掉,尸体都被丢进海里喂了鱼。”   “唐人,”佐里亚摇了摇头,“你究竟发了什么疯,要去烧掉格拉摩根!不管是沙阿沙胜利还是大穆护胜利,我向你保证,只要舰队还有一个人活着,你就没办法躲开审判。你知不知道,为了修造舰队,无数人呕心沥血,花了足足四十年,才让安息舰队在海上战胜诺曼人。你一把火烧掉了格拉摩根,却只用瑞德港来顶替。你这是反叛。”   周围的懂得安息话的唐人都陷入了沉默,执戟郎们则等待着王仲的命令,准备随时逮捕这个客人。   接着,所有的人都看着章白羽。   “你说的话,”章白羽说,“我都知道。瑞德城替代不了格拉摩根,我也知道。”   这句话说出之后,唐人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以呢?”佐里亚说道。   章白羽抿了一下嘴唇,“海峡以南,有一座乌苏拉岛屿。”   “霍格岛。”佐里亚直接说出了岛屿的名字。   “乌苏拉人愿意帮您维修舰队。”   “你凭什么替乌苏拉人做主?”佐里亚的语气依然没变,还是一样的冰冷。   章白羽的心中知道,唐人再狂妄,也不能几个月的时间将一个小港修成贸易中心,但是,唐人却能将舰队的驻泊地换一个地方,送给盟友乌苏拉人。只有乌苏拉人能够承担修船的负担,同时,乌苏拉人将会把唐人领地作为最近的物资港口,唐人将配合乌苏拉人,同时作为补给舰队的势力。这同样能使得唐人安全。所以得知舰队拒绝自己之后,章白羽就找到了乌苏拉人,在离开瑞德城之前,唐人和乌苏拉人的约定就已经奏效了。   乌苏拉人之所以愿意保护唐人,绝不是因为仁慈和服软,而是因为舰队驻地转移的事情,会让乌苏拉人赚到无数枚安息金币。   对乌苏拉人来说,这是意外之喜,因为他们日思夜想就是毁灭别人的贸易中心。   对唐人来说,这是弱小盟友的谈判条件,因为没有唐人就近补给,乌苏拉人就要千里迢迢从别的港口运送补船材料、招募工匠。   “如果可以的话,”章白羽说,“我会为您引荐一下乌苏拉人在本地的商会会长,他就在隔壁,随时恭候您的大驾。”   佐里亚看了章白羽一眼,略微一低头,表达了礼貌。随后,他跟着章白羽,吧嗒吧嗒地离开了议事大厅。   周围的唐人、归义人开始议论纷纷。   章白羽心中却长舒了一口气:唐人安全了。   三十七章 变局与机会   第三十七章 变局与机会 第三十七章 变局与机会   科尔卡行省。   诺曼士兵正在走出要塞。   战争开始之后,本地的诺曼军队始终盘踞不出,布尔萨行省和尼塔行省纷纷陷入战火,但科尔卡行省却没有遭遇到任何人的进攻。   对于科尔卡行省来说,作为布尔萨半岛最贫瘠的省份,本来是劣势,可是遇到战乱的时候,劣势却摇身一变,成了当地驻军的优势:科尔卡太穷了,连皇室包税人都懒得接手本地的税务,而是将科尔卡行省的税权折价卖给了当地的驻军首领。   驻军首领掌握一地的税务大权,对于诺曼皇帝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历史上有先例可循,任何外派的将军一旦掌握了驻地的税权,就一定会图谋更多。到了最后,那些将军们会毫无例外地谋求自治权。罗斯诸公国掀起的叛乱之所以难以平定,并不光是罗斯人死战到底,而是当地驻扎的诺曼将领和罗斯贵族勾结的结果。   科尔卡行省之所以能够被诺曼皇帝放心,主要是因为科尔卡行省对于皇帝来说,既昂贵又无用:当诺曼皇帝的精力花在国内之后,遥远的边境,对皇帝来说就和月亮差不多──知道它在那里,除此之外,就不再有任何关系了。   诺曼帝国蓬勃向上的时期,每一个雄心勃勃的皇帝,都会为帝国添加一大片土地,用来炫耀武力或者增加声望。   诺曼帝国就在这种不断地扩大过程中,反倒变得越来越保守了。   在初期,诺曼帝国总能很快消化掉新领土,不论是派驻贵族、安置老兵或者纳入行省体系,帝国总是游刃有余的。可是当扩张超过了极限,即便强盛如同诺曼帝国,也开始感觉吃力不已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数百年前,从诺瓦出发的使者,半个月内就能抵达帝国的边境,皇帝随时能够替换各地的总督;   两百多年前,帝国在内战中承认了一系列诸侯的自治权力,但是皇帝依然能够控制边境诸侯如使臂膀;   一百年前,帝国在长达十四年的内战中元气大伤,那之后,所有试图重建官僚体系的皇帝,都会被行刺或者罢黜。   诸侯们不断地割裂着帝国的完整性,他们只在反对皇帝的时候团结一致,在其他的时候,皇帝提出任何改革,都会被诸侯们否决掉。   面对罗斯人叛乱这样动摇帝国根基的事情,诸侯们一再否决出兵的决议,帝国枢机的决定被当成儿戏一般。   皇帝在诸侯们的逼迫下,承认了诸侯们的防御联盟,这个联盟是帝国议会的前身。但是这个议会除了反对皇帝之外,基本没有通过过其他的决议。当然,偶尔当皇帝和教皇作对的时候,这个议会也会批准给皇帝拨款,让皇帝组织军队去攻击教皇的盟友们。毕竟除了少数诸侯之外,大多数人也不喜欢教皇。许多诸侯甚至成立了忠于邦君的教会,将主教任命的权力抓回了手中。   正是帝国内部的缝隙,让许多异端思想得以在帝国境内萌芽。   人们提起异端,总会想起一群狂信徒,除了引述经典之外,毫无建树。   可是帝国境内最早的异端者,却往往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教士。   这些教士对于教会的腐败痛心疾首,他们成立了一个学派组织,名叫‘本源派’,所谓的本源派,就是回归先知时代的教义本源。对现状忧心忡忡的教士们,试图从先知的经卷中发现古代的光荣道德,并且将教会净化为原始纯朴的形态。本源派出现的时候,时任的教皇甚至公开表示过欢迎。当然,最开始教皇只是将本源派视为打击敌人的手段:本源派的教士们素来声誉良好,一旦他们认定某位大主教腐败不洁,那么教会很有可能取消对大主教的任命,对教皇来说,这是一件很有用的武器,利用得当,教皇就能从容操作下任教皇的人选。   随着事态的发展,教皇们逐渐发现,成长起来的本源派,却开始动摇教会的权威了。   本源派的组织松散没有秩序,他们从诞生开始,就带着强烈的‘地方色彩’。   诺曼北部的本源派,会将当地的习惯法与教会思想结合;   诺曼南部的本源派,却从海商条例之中找到了先知的福音;   乌苏拉的本源派大谈古代教会重视契约的风潮;   罗斯本源派则一本正经地表示,先知是个罗斯人。   本源派都是非常聪明的人,他们通过各自的解读,很快就和当地的统治者结成了同盟,以便更好地传播教义。   终于,在六十年前,教会宣布本源派为危险的异端组织。   本源派公开讨论的时光成为了过去。   可是本源派只是消失了,却没有被消灭。   他们继续在各地诸侯、君王的保护下,在帝国内外传播新鲜的思潮。教会甚至没有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各地的本源派教士们—──本源派在各地的组织消亡之后,以不同的教派形式再度流行开来。   这些小教派的教义各有不同,但有一点却是一致的:反对教皇的腐败教会,支持建立本邦的独立教会。   教皇为了维持威信,不得不一再审判这些该死的异端流派:有些烧死、有些释放、有些关进牢房。   各地教士虽然不满于教会的专断,但基本上不敢直接否定教皇的权威。   双方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一切的一切,直到《九十五条纲领》横空出世,平衡被打破了。   教皇与各地教会之间,就再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要么教皇,要么邦君,二选其一。   《纲领》的作者被逮捕的时候,引发了一连串的问题。   教士的邦君看完了《纲领》之后,惊吓过度,险些阳痿。缓过劲来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跪在地上祷告,“上帝啊,我没有办法做出决定。如果我审判他,那么我所有的子民都会唾弃我,如果我不审判他,那么教会将永远仇视我。请告诉我怎么办吧!”   邦君为此夙夜忧叹,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二天,邦君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把他交给皇帝陛下裁决吧!”   一想到麻烦事情被丢给了皇帝,邦君不由得满面红光,整个人都不再疲软了。   在邦君的授意下,这件事情被公开宣布了。   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九十五条纲领》、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教士被押送去了诺瓦、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诺曼皇帝当时正在打猎,回到宫廷之后才知道,一个无比烫手的山芋落在了他的手上。   皇帝大发雷霆,大骂邦君是个恬不知耻的混蛋、是个没有贵族荣誉的懦夫、是个遇到事情只会推给别人的自私鬼。   咒骂归咒骂,皇帝还是召开了审判,当然,皇帝拒绝了教皇提议的将教士送到教皇国审判的要求:皇帝知道,教士抵达教皇国的第一天,就会被烧死。   审判持续了两年,最后皇帝宣布教士有罪,但出于某种原因,皇帝释放了这位教士。   教皇沮丧之余,带着对皇帝无比的失望,回到了驻地。   帝国的分裂就此开始了。   许多邦国开始插手教会事务,教皇指派的主教们被一个个撵回教廷,无数小邦国开始抵制教皇的权威了。   闹得最凶的时候,教皇一年之内开除了六个诸侯的教籍,没想到,这种威压非但没有阻止新教义的蔓延,而反催生出来了要求颠覆教会的改革派。   新教义的邦国,好歹还算温和,彻底改革派的教义,则是三句话不离刀兵。   诺曼信仰终于失去了往日那种世界一体的完整性了:信仰不再以天国、人间作为分界线,而是以国境与要塞作为分割点。彼此相望的三个邦国,很有可能一国是传统教会派,一国是新教义派,另一国则是狂热的彻底改革派。   教皇曾经一个号令,就能号召狂信徒们源源不断地涌向异教徒的国家,强迫那里的人改宗;   皇帝曾经操纵教廷开除教籍,就能引得敌对的诸侯国内大乱,最终不得不对皇帝低头;   教会成员曾经在整片大陆旅行,从最西北的海滩到最东南的沙漠,如同在一国之内,现在,即便在帝国境内旅行,都要事先了解各邦的信仰。   皇帝希望摆脱教会的影响,是想要整合帝国。没想到,他得到的确实更加支离破碎的国家。   征服唐土,是诺曼帝国最后的开拓之功了。   从那之后,帝国的重心就不再放在对外扩张之上了,而是对内小心翼翼地维持帝国的完整和稳定。   可是西部诸王国,怎么会给帝国这种机会呢?所有的王国,只要有机会,就会和帝国境内的诸侯们结盟,甚至会和选帝侯们结盟,以便影响帝国的事务。   诺曼皇位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境外的国王夺走,为了维持皇位,布朗家族已经不再谋求整合帝国了,他们对于诸侯的态度,几乎可以用卑躬屈膝来形容,只要能够选举他们成为皇帝,布朗家族宁愿将皇位之外的一切权力拱手相让。   伴随着帝国越来越趋于保守,唐土、科尔卡这样的边境,不再被视为帝国的核心利益了。   即便是乌苏拉人悍然发动的贸易战争,皇帝也不再有奋战到底的意志:帝国在舰队覆灭之后,就草草地承认了失败。   帝国是一个空空的壳子,只是因为它的体量太大,还没有敌人敢于横挑它的权威罢了。   只要帝国再失败几次,诺曼帝国就会被周围虎视眈眈的王国变成厮杀的疆场。   乌苏拉人已经注意到了,罗斯人也注意到了,安息人甚至直接出兵了,西部诸多王国这个时候也在准备着。   诺曼帝国的丧钟正在敲响。   这一次安息人对诺曼人的战争,已经让帝国的衰弱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世人的面前:从安息人出兵到安息战马抵达尼塔海峡,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诺曼帝国的反应,却只是虚弱的抗议和一支两千人左右的支援部队抵达了罗斯。   诺曼帝国再三地催促之下,罗斯诸公国才慢吞吞地武装起来,聚集了五千多士气低落的士兵,麻木地守卫着海峡西侧,只求安息人不要跨海来攻,根本没有一点反击的意思。   诺曼皇帝所有的精力,都花在继承危机上了。   诺曼帝国内一片混乱。   选帝侯对皇位结果不满;帝国议会休会抗议;帝国枢机被诸侯唾弃;篡权者四处起事;教会纷争愈演愈烈。   没有人想到布尔萨半岛上,数十万诺曼居民正在苦苦等待救援,也没有在乎无数的诺曼居民已经沦为了奴隶。   如果章白羽知道这一点的话,他会更加大胆地部署计划,可是如今的章白羽,总感觉头顶悬着诺曼人的利剑,稍有不慎,数万诺曼大军就会跨海来攻。   正是这种忧虑,让章白羽执行了对诺曼人的宽容政策,他甚至要考虑诺曼人的食物供应问题。   唐人不是很好的统治者,但在布尔萨半岛上,唐人却是最不差的一批。   布尔萨行省。   诺曼士兵的动向,已经被章白羽知道了。   “他们怎么敢这个时候出兵?”章白羽百思不得其解,“我都快把他们忘记了。”   “此事倒也出奇,怎么也不该发起进攻啊。”乡丞说道,“科尔卡行省的诺曼士兵只有一千人,占领的地方反倒比唐人大上几倍。”   “那里都是山区。”章白羽说。   “是的,”乡丞点头回答道,“比托利亚山区还要恶劣。托利亚还有几片草场,科尔卡那边,只有高山深涧。科尔卡的首府,最高处和最低处,竟然相差七百尺,就好像挂在崖壁上的城市一般。”   “哦?”章白羽好奇地问道,“还有这种奇观。”   “这倒不稀奇,”乡丞翻开了安息冒险家送给章白羽的见面礼,一本手绘画卷,“在古代的时候,科尔卡地区是安息人的圣山,许多拜火教徒把他们的圣殿修筑在山上,历代的君王不断地出钱进献,石窟越修越多。那里聚集了六七百苦修教徒,最后就汇聚成了一个小镇。诺曼人占领布尔萨半岛的时候,直接征用了修士们的石窟,经营了一百多年,终于有了现在的规模。”   “有机会很想去看看啊。”章白羽看着佐里亚的绘本,陷入了神往之中。   周围的几个学者也好奇地翻着绘制各地风物的绘本。   “莫非校尉想做科尔卡的沙伊么?”陈学者忽然抬头,眼神颇为锐利地看着章白羽。   “这有什么关系,”章白羽随口答道,“唐军校尉还不是可以去看看。”   陈学者嘴中啧了一声,皱起眉毛如同八字,一张老脸如同风干的橘皮,“人家都是国王、沙阿沙去那里瞻仰圣迹,区区校尉,也学着别人去那里封禅天神。到时候你去了,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在家里用被子捂住脸,免得别人看见我脸红。”   “你这老脸就是红透了,谁看得出来。”另外一个学者忍不住说道。   陈学者说,“话不能这么说,别人看不出来,我也要捂的,让别人觉得我在脸红就好。”   章白羽合上了画册,“哪有这么多讲究,想去就去了。不过我觉得科尔卡的诺曼兵肯定有所图谋。”   “校尉什么看法?”乡丞询问道。   “没有。”章白羽坦诚道,“只是觉得古怪。科尔卡如今自保尚且吃力,又无外援,凭什么敢出兵布尔萨。派人去追踪一下科尔卡的军队,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王仲点头,出去安排此事了。   整个布尔萨半岛的局势,让人越来越看不懂了。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了。   三十八章 效忠   第三十八章 效忠 第三十八章 效忠   天上零零碎碎地飘着雪花。   唐军的小队穿行在雪地之中,马蹄偶尔会打滑,遇到难以行走的滩涂和陡坡的时候,唐军骑兵会在向导的指引下绕路。   这支四十人的唐军骑兵由王仲率领,他们从东边离开了托利亚山区。在穆拉迪修建的一处小型要塞中,骑兵们更换了马匹,换上了耐寒的布尔萨马,骑兵休息了两天后,继续朝着科尔卡行省的方向出发了。   “执戟长,”一个骑兵从远处折返回来,“前方的渔村还有居民,他们说没有诺曼人经过。”   “奇怪了。”王仲也纳闷不已。   唐人的哨骑传回的情报里面,科尔卡的诺曼士兵应该是沿着海岸行走的。但是唐军骑兵寻遍了海岸,都没有发现诺曼人的踪影,难道诺曼人进入布尔萨行省的腹地了?他们哪来的胆子。   “距离科尔卡还有多久?”   “两天路程。”向导的脸色有些发白,“再往前走,就到诺曼人的地盘了。”   “什么诺曼人的地盘,”王仲说,“科尔卡的诺曼人还觉得这里是安息人的地盘呢。不要担心,我们继续找。”   骑兵们经过简短的交流之后,继续朝着东方前进了。   布尔萨马虽然不够高大,奔跑起来速度也不快,但却极为坚韧。   唐人骑兵几天骑下来,都喜欢上了布尔萨马。奇怪的是,布尔萨人却不太看得起自己的马,他们看见唐军的安息马时,倒是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唐军士兵在小要塞里面吃了一种血布丁,吃完了之后,才听布尔萨士兵说,这种血布丁的原料就是布尔萨马的血。这一下,唐军士兵们纷纷倒了胃口,倒不是东西难吃,而是唐军骑兵没办法像布尔萨人这样作践坐骑。   当天夜里,唐军在一个废弃的村庄过夜。   安排了值哨的士兵后,唐军便开始休息。   王仲用一块质地细密的磨刀石刮擦着佩剑,想着心事。   雪花簌簌地落在村庄之中,被战火熏黑的磨坊扇叶还在风雪中转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王仲突然想起了父亲,在林中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村庄,他的父亲在篝火边上磨剑。少年的王仲觉得父亲如同传奇故事中的武士一样,可以抵挡一切敌人,能够保护所有的家人。可是第二天,王仲在响动中醒来的时候,他的父亲已经死了,几个奴隶猎手正在割掉他父亲的头皮,他的母亲和弟弟被关进了马车上的木笼里,王仲哭喊着跑出了藏身之处,随后就被一群安息捕奴猎手抓住,塞进了另一辆奴隶大车中。王仲曾经以为苏培科岛是他的归宿,但是现在,他有了一群兄弟,他有了一个军营,他有了一个妻子,他有了一个家庭。   命运真是变化无常。   王仲想事情的时候,眼睛看得很远,但是耳朵却在留意周围。   突然,王仲手中的磨刀石停下来了,扭头看了看身两个执戟郎,那两个执戟郎也看着王仲:他们都听到了声音。   王仲压了压嘴唇,一个执戟郎点了点头,转身去唤来了六个唐兵。   王仲和另一个执戟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篝火,朝着发出响动的地方走去。   那是马厩院落。   骑兵们还带着几头骡子背负粮草,其中一头生着病,总是流涎不止,骑兵们都在猜这头骡子什么时候会病死。   骡子的背后装着六七包干粮、酒水,在冰天雪地里面行军,这是唐军唯一的补给了。   在王仲的身后,一群唐兵小心翼翼地摸了过来,很快就包围了关骡子的院落。   接着,王仲一脚踹开了院们,唐兵们接连跟上,士兵们将刀剑对准了骡子身边的盗贼:虽然光线晦暗,但是唐兵们都看清了,这些人正在从骡子背上卸下粮食。   让王仲好奇的是,那些人没有反抗也没有哭喊,空气中只有快速咀嚼的声音。   一个唐兵拿来了火把,照亮了马厩院落。   这是一群布尔萨小孩。   小一些的还没有马腿高,大一些的刚刚高过马鞍。   这些小孩知道跑不掉了,死命地将炒面和烤面皮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好像塞了两颗核桃。大孩子一边吃一边发抖,小一些的似乎不知道害怕,鼻涕邋遢地抱住哥哥姐姐们的腿,让他们分点吃的给自己。   唐军士兵刀剑纷纷入鞘,几个士兵走出了院落,四处查看有没有同伙的大人在附近。   一个执戟郎走到了小孩的身边,捏住一个小孩的嘴,将他嘴里塞满的炒面挤出来,“不要死命塞,要死人的!”   听到眼前相貌古怪的士兵说起了布尔萨话,几个布尔萨小孩一愣之下,竟然哭了起来,似乎布尔萨话让他们感到亲切。   唐军士兵将他们一个个地揪住衣领,把他们带到篝火边上。   王仲训斥了几个先行入村搜寻的士兵,说如果躲起来的是诺曼兵而不是小孩,不知道唐人会死多少。那几个士兵面色惭愧,在王仲训斥完后,灰溜溜地去执哨去了。   “不怪他!”一个布尔萨姑娘说,“我们躲在井里。”   “井里?”王仲费解,“水井?还是我听错了?”   “井里!”另一个布尔萨小孩一边喝着热水冲开的炒面,一边说,“就是井里。大人都死了,井枯了,我们躲在井里,井壁裂开了,里面有好大一块地方。”   “你们怎么上来的?”   “有绳子。”   “放屁,”一个盘着腿坐在边上的唐兵说道,“你们细胳膊细腿的,怎么爬的上来。”   “胳膊再细也要爬。大的先上来,再拉小的。”最开始的那个小姑娘说道,“下面也有几个人爬不上来,那就饿着,我们吃剩了的才他们吃。”   “你们多久上来一次?”王仲问道。   “饿得受不了了就上来。”小姑娘说,“土匪都很蠢,每天晚上都喝醉,喝醉了我们就偷他们的吃的。”   “什么土匪?”王仲警惕起来,要是这周围定期有土匪光顾的话,唐军说不定已经被盯上了。   “他们有好多好多马、好多羊、好多人被绑在马背后,”一个眼睛很大的男孩子,两只手各抓着一块烤饼,张牙舞爪地对唐军形容道,“那些土匪头上有好多辫子,刀子弯得像月亮。”   唐军士兵彼此看了一眼:安息部落。   “他们现在还来么?”王仲继续问道。   “不来了。村子里的人都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就不来了。”小姑娘说,“有酒吗?”   “小姑娘喝什么酒。”   小姑娘把胸努力一挺,“我不是小姑娘,我可跟人睡过。”   旁边,一个病怏怏的女孩点了点头,“她说得是真的。她跟土匪睡觉的时候,我们趁机偷吃的。”   小姑娘对王仲露出了魅惑的笑容。   王仲扬起手,啪地打了她一耳光,“你爹妈不管你么?”   周围的布尔萨小孩一边惊恐地扭头看着这边,一边继续往嘴里塞着东西。   “他们都死了,”小姑娘被打,眼睛闪着凶狠的光芒,“谁来管!要你多嘴!”   王仲解开了腰上的酒囊,丢给了小姑娘。   小姑娘咬掉了塞子,喝了一口,故作豪迈地抹了一把嘴,把酒囊传开了,周围的几个布尔萨小孩都围过来,一人嘬了一口。   唐兵匀出了几条毯子交给小孩,又留了一包干粮,让小孩们藏好。   后半夜,除了落雪声,不再有任何动静了。   第二天,唐军趁着黎明离开。   王仲让这些小孩藏好,许诺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唐军就把他们带到托利亚山区去,在那里,他们可以吃饱穿暖,不会有人欺负他们。   小孩们站在村庄的围墙上,茫然地看着这群古怪的士兵离开。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猜他们是奴隶贩子。”   “昨天那个头头好凶,敢打阿姐。”   “我不走。”   “不管你们走不走,我是要跟他们走的。”   “你会被卖到诺曼去,诺曼人会用仙人掌捅你的屁眼。”   小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中,唐军骑兵已经走出了很远。   马蹄声消失之后,小孩子们顺着绳子逐个躲回了枯井里面。   科尔卡山脉已经遥遥可见。   唐骑兵终于发现了大部队移动时留下的痕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粪便、马蹄印、碎草料、破碗、绳索。   唐骑兵在湿冷的冬雾中跳下马来,四处检视。士兵的脸都被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头盔上面结了霜,每个士兵的脖子上都围着托利亚绒巾,在头盔里面,还垫着厚墩墩的毛布,这唐军士兵看上去颇为臃肿。   “他们真的折向南边去了。”一个骑兵说。   “还要跟过去吗?”有个执戟郎问道。   “去。”王仲下了命令。   小队出发的时候,派了三个骑兵返回托利亚报告行踪,剩下的人追踪着诺曼军队的脚步,朝着南部涌去。   沿途的村庄中,唐军开始得到有用的消息了:村民见过诺曼人,而且诺曼人在追着一群安息人。   但是诺曼人并没有劫掠,也没有逗留,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一直追着那群安息人,朝着南部某处城堡而去了。   布尔萨人说,那处城堡再往南,就进入安息人的附庸国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遇到风雪的时候,唐军士兵的视野也不开阔,为了避免危险,唐军只在黎明之前行军,天透亮之后就停下来休息。加上路况恶劣,唐军本来以为三天就能抵达那座城堡,最后却因为迷路等原因,第六天才看见那处城堡。   诺曼人在城堡周围留下的营帐已经被焚毁了,周围的村庄也空无一人。唐军的向导闻到了死尸的气味,他受了惊吓,表示不愿意继续前进了。   王仲派出了骑兵折向西边,去向勒庞城报警:布尔萨腹地出现了一千人的诺曼军队。   整个布尔萨地区竟然毫无察觉,这真是让人感到不解。在唐土,即便是一支六七十人的部队入境,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即便精锐都在尼塔,可安息人留在布尔萨的守军都是废物么?   王仲在城堡周围寻找了一处藏身处,一个废弃的诺曼哨塔。   在哨塔里面,唐军找到了一条狗和一具安息人尸体。那条狗发现唐军士兵的时候,对唐军呲牙咧嘴。唐军士兵挖了一个坑,将尸体丢了进去,简单地掩埋了。那条狗就趴在坟便,用左腿压住鼻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守卫着。唐军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那条狗已经冻死了。   为了不被守军发现,唐军给马匹的脚掌上包裹了粗布脚套,徒步牵着马匹悄悄地靠近城堡观察。二十多人留在哨塔接应,王仲带着剩余的人逼进城堡观察。   越靠近城堡,倒毙在原野里的尸体就越来越多。   城墙上飘扬着安息人的旗帜,但是唐人却没有看见一个安息兵在城墙上面守卫。   王仲相信,城内的人肯定不是安息军队:肯定是那支诺曼军队!   唐军在城堡外的磨坊里面躲藏。   士兵们刚刚躲藏好,太阳就刺破了云层,照亮了大地。   诺曼军队究竟来这里干什么?   王仲趴在空空的谷仓阁楼,眺望着远处的城头。   有好几次,王仲都看见城头上出现了闪光点,应该是士兵们的头盔,但是雪地透起的光晕让人看什么都一片模糊,最后王仲决定,趁夜摸进城堡去。   向导骂王仲是个疯子,说他不会跟着王仲去送死。   “敌人就在城堡里面,”王仲说,“不弄清他们的目的,他们可能要烧掉你老家的。”   “这话说的真奇怪!”向导吐了口口水说,“在布尔萨烧杀抢掠的可不是诺曼兵,而是安息兵。”   “打起仗来谁的兵都一样。”王仲说,“这些人很有可能只是先遣部队,不搞清楚他们的目的,等大军来袭,受苦的可是布尔萨人。你熟悉布尔萨各城的地形,你不敢去我去,这城堡哪里可以进去?”   向导黑着脸,凑到了望口看了看,“没有。本来有条水道的,可以通到北边那个塔楼下面,里面都是泥巴粪便,诺曼人又好多年不修了,一到冬天水道就冻实了,进不去的。我们回去吧。”   王仲准备再问问的时候,谷仓的另外一边,一个盯着城们的执戟郎轻声地呼喊王仲,“执戟长,他们出来了!”   王仲跑过去,看着城门处:果然,整列的士兵正在出城。   可是这些士兵的旗帜,王仲从来没有见到过—──既不是诺曼人的旗帜,也不是安息人的旗帜—──但王仲看着却又有点熟悉。   “我们怎么办?”向导声音发抖地问道,“这是什么军队?”   “跟着他们。”王仲说,“除非他们回到科尔卡,不然我们一直要跟着。”   “这些诺曼人真是古怪,”一个唐兵好奇地说道,“从科尔卡出来,我还当他们准备搞出什么大动静,结果就是进攻这个偏远城堡?城堡里有什么?”   远处,几个城内士兵一边聊天,一边走到了谷仓边上。   这些人拉下了裤子,对着墙角撒尿。   王仲凝神听了一下,发现士兵们说着口音奇怪的诺曼语。   “诺曼人。”王仲小声地说。   周围的人点了点头。   这时,唐军藏在底楼的马匹,突然嘶鸣了一声。   诺曼士兵听闻后,纷纷提起裤子,拔出了佩剑,大声地呼喊战友。   在雪地中,越来越多的诺曼兵闻声之后,朝着谷仓逼近过来。   向导爬上了房梁,躲了起来,其他唐兵慌张地来到了底层,纷纷上马。   唐兵刀剑出鞘,斜向下指着前方,紧张地等待着。   不久后,随着吱呀一声响动,几个诺曼兵推开了谷仓的大门。   七个唐骑兵立刻策马冲出了谷仓,将诺曼士兵撞倒在地,诺曼人射出的箭在唐兵的耳朵边滑过,箭矢破空,嗖嗖声响个不停。   骑兵们兜了一个大圈子,终于甩开了诺曼人大队,精疲力竭地返回了上个躲藏点,那处废弃的哨塔。   王仲准备汇合了这里的唐兵,就立刻返回勒庞:虽然很想继续追踪下去,但是如今已经暴露,就没办法再跟踪了。   哨塔越来越近了。   唐骑兵们浑身冒汗,汗水已经将夹衣濡湿,额头上也冒着热气。   王仲直觉感到了危险,正准备停下,但马却被绊倒了。   周围的唐兵的马匹被纷纷绊倒。   唐兵们利索地在堕马之前甩开了马镫,抽出了佩剑,准备迎击敌人。   王仲沾了一脸的雪,狼狈地爬起来,准备挥剑。   但是一只钝头锤打中了王仲的胳膊,让他佩剑脱落,王仲举目四顾,一大群披着白袍的诺曼人正在将唐兵一个个击倒。   “校尉,”王仲心中许诺,“黄泉相见。”   他准备赴死了,从靴子里面抽出了两只匕首,寻找着出击目标。   一个诺曼骑士缓缓地策马来到了王仲的面前。   “放下武器,”这个骑兵开口说道,“有人想见你,唐人。”   王仲认定这是个诡计,骑士一定会在他松懈的时候,一剑刺来,   执戟长依然保持着警惕。   杀不死这个骑士,至少杀死他的马。   骑士的脸讽刺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明白这个唐人在想什么。   骑士拉动了缰绳,坐骑扭头离开了,让开了后方被它挡住的景象。   王仲这个时候才知道,骑士并没有撒谎,王仲惊讶地放下了匕首。   洛泰尔带着淡淡地笑容,在一群诺曼骑手的簇拥下,缓缓地来到了王仲的眼前。   难怪今天早上看见的旗帜熟悉,那是去掉了火焰之后的洛泰尔家族旗帜!   “安息```,”王仲颤抖着说道,“安息将军```”   “啊,这是个可爱的头衔。”洛泰尔的嘴角一咧,自嘲地说道,“我还准备多当一段时间的,可惜被你那个白痴阿奇尔打乱了。”   “洛泰尔将军,您怎么和诺曼人混在一起```”   “章白羽没告诉你我的身份吗?”洛泰尔俯下身来,将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了王仲,“把脸擦干净,你像条落水狗。”   王仲接过了手帕,但却依然沉浸在震惊之中。   洛泰尔的身后,一个骑士不满地呵斥王仲。   “唐人!”骑士说道,“此乃洛泰尔陛下!布尔萨王国的继承人、罗斯诸王国的庇护者、莱赫共和国的监管人、西部王国的裁决者、教廷的盟友与守护者、诺曼帝国的合法皇帝!面见陛下,为何不称陛下!”   “陛```陛下?”王仲被一堆头衔弄蒙了。   洛泰尔扭头看了一眼那个骑士,“塞拉斯爵士,你吓到我的唐人朋友了。”   接着,洛泰尔回头对王仲说,“回去告诉你家阿奇尔,”洛泰尔说,“让他准备士兵、让他准备骏马、让他准备美女、让他准备美酒,最重要的是,让他来对我效忠!”   “对他说!”洛泰尔吩咐道,“他的皇帝在等他!”   洛泰尔的身后,科尔卡的贵族和士兵们正在雪地里面前进,诺依曼家族的旗帜,在雪地上飞舞。   三十九章 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第三十九章 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第三十九章 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章白羽发现了异动。   许多来历不明的诺曼人开始进入鲁瓦和瑞德城,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突然开始大声地宣扬:“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巡哨的唐军士兵立刻逮捕了这些人,将他们关押起来进行审问。   城守接到报告的时候,还以为这些是诺曼抵抗者的募兵官。就在不久前,唐军还捣毁了几个诺曼人的抵抗巢穴,将躲藏其中的老兵尽数关进地牢。城守并没有立刻向托利亚报告,而是指派了城内的官员去审讯犯人。   没想到,这些宣扬‘皇帝陛下回来了’的诺曼人,似乎没把唐人当成敌人。   相反,这些诺曼人声称,他们是从唐人的穆护派盟友那里出发的,“穆护派是皇帝的盟友,唐人是穆护派的盟友,所以唐人是我们的盟友”。   审讯者感觉情况不对,就找来城守一同审理。   城守以为这些诺曼人发了疯,准备结束审讯。   “大穆护是诺曼皇帝的盟友?”城守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些诺曼人,“你们是埃辛城派来的吧?这种挑拨离间的伎俩,还是骗小孩子去吧。”   “诺曼皇帝?”接受审讯的诺曼人一脸鄙夷,“布朗家的杂种们,根本不配当皇帝!诺依曼家族的皇帝才是正统皇帝!皇帝陛下回来了!正在科尔卡山脉小驻!”   城守说:“诺依曼家族?这是什么?”   “洛泰尔.冯.诺依曼皇帝陛下!”   “?”   城守震惊不已,立刻支退了周围的士兵,单独审讯,同时派出信使将这件怪事报告给章白羽。   几天之后,更多尼塔北部的诺曼人开始进入南部各个城市,宣扬诺曼正统皇帝即将君临布尔萨,要求所有的居民对皇帝效忠。   乌苏拉人和莱赫人派出了最快的船,返回国内报告此事;   一些无人保护的诺曼城镇,试探性地挂出了诺依曼家族的旗帜;   北部城镇在穆护派的帮助下,组建了大批忠于诺依曼家族的卫队。   穆护派宣布,进攻布尔萨并不是大穆护所为,而是沙阿沙一人之责。如今,大穆护同情诺曼人的苦难,认为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有两点,一件就是诺曼皇帝是个毫不关心臣民的伪皇帝,第二件,就是沙阿沙犯下了弥天大罪。正因为这样,大穆护决定与诺曼人真正的皇帝结盟,帮助布尔萨半岛的诺曼人赶走侵略者,同时,帮助全体诺曼人迎回他们真正的皇帝。   相比安息贵族和安息部落来说,穆护派的治理本来就更加温和、公平。当大穆护派以盟友的身份自居之后,许多本来不愿意和安息人合作的诺曼人,也开始找到了北方的穆护派,询问所谓的皇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穆护派一定是早有准备的,他们的口径完全一致:洛泰尔陛下多年前流亡到了安息高原,博得了大穆护的同情,并且帮助大穆护稳定了安息的局势。作为回报,安息人许诺帮助洛泰尔夺回皇位,以便拯救受苦的诺曼人。   穆护派将出兵的理由解释为‘为洛泰尔恢复皇位的荣耀之战’,但却不解释为什么开战两年了才想起这个开战借口。同时,穆护派还解释说,之所以布尔萨半岛出现了安息军人的暴行,完全就是因为沙阿沙不愿意诺曼人拥有英明的君主,所以囚禁了洛泰尔陛下,并且对洛泰尔的领民大开杀戒。善良忠诚的大穆护,是绝对不会下达这种命令的,这一切,都是沙阿沙的暴行。   布尔萨人对于这一套说辞颇为冷淡,他们其实并不清楚‘皇帝’、‘国王’、‘总督’之间的区别,对于布尔萨半岛的原住民来说,这些都是欺负他们的人。   可在布尔萨半岛的诺曼人则有不同的看法,诺依曼家族就是在布尔萨半岛崛起的,可以说,他们都曾经是诺依曼家族的臣民。这些人的祖先有相当一部分并不是诺曼人,但是在诺依曼家族的统治下,布尔萨国王们一再重申法律,给予新移民‘诺曼人’的身份,久而久之,尼塔大部分移民后代都开始以诺曼人自居了。   在尼塔,人们清楚地记得,当诺依曼家族最强盛的时候,布尔萨半岛就是帝国的宠儿:皇帝有一半的时间在诺瓦城内,另一半的时间则在尼塔的别墅之中度过。   有几位皇帝甚至希望将首都迁往土地肥沃的尼塔行省,只是因为战事吃紧、贵族反对才最终作罢。   诺依曼王朝时期,尼塔人出任各地的总督、当选为护民官轻而易举,只需要在首都有亲近的同乡举荐即可。对于尼塔的平民来说,帝国从南方运来的小麦,并不会像如今一样,直接运输到西部的港口,而是在埃辛城进行转运。平民们只需要等待在各个城市的港口上,就能分到免费的小麦。这些粮食让尼塔人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面根本不用考虑生计问题。   在诺依曼王朝的十四代皇帝之中,只有三代皇帝不是在尼塔长大的。对于那个时期的诺曼帝国来说,尼塔方言成了帝国的通用语。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会涌向尼塔,在这里学习尼塔人的语言和风俗,以便在前往诺瓦城之后,能够更快地结交到有权势的贵族。尼塔出生的家庭教师,是各国贵族争相聘用的宠儿。这些家庭教师并不负责教授贵族后嗣修辞、法律或者口才,而是为他们讲解尼塔出生的各派系贵族的渊源纠葛,对于立志在帝国出人头地的贵族子弟来说,这些信息是至关重要的。   此外,历任的诺曼皇帝还会不计得失地倾注大量的资源,将尼塔修建成为帝国明珠。   尼塔曾经有着诺曼帝国最为复杂密集的水渠,在水渠之余,尼塔省的石头大道长度冠绝诸多诺曼行省。修建和维护这些庞大的工程,让世界各地的建筑师齐聚此地。这让尼塔地区一度成为了建筑师的天堂,许多外地的教会,为了修建一幢得体的教堂,经常会派出年轻的教士前往尼塔学习建筑。为了应对越来越复杂的建筑要求,尼塔行省还出现了一批专门教授数学的教师,这些教师一般也是雕像大师和建筑师,他们在招募学生的时候一般不收取费用,但是学徒在学习的过程中,需要无偿为他们干活。这些学徒的出师制度很奇特,需要几位建筑师在一份文件下面签字,这些学徒才能取得建筑师行会的资格。   这个制度的初衷,是为了杜绝建筑师因为一己之私,放任不合格的建筑师学徒出师,可是因为这种多人确认的制度,完成建筑师学习的成本越来越高,过程也越来越长。最开始的时候,一般的建筑师六年就能回到家乡,到了后来,可能十年都难以获得建筑师资格。许多学到一半的学徒被迫离开建筑师,前往军队或者诺曼帝国之外的地方找活干。在这些没有完成学业的学徒中,就有一批人前往了帝国边疆,帮助当地的驻军开发土地,让大片的荒地变得可以耕种,老兵们在边疆很容易变成大庄园主,但庄园里面却没有足够多的农夫,这引发了边疆地区对于劳力的极度需求。诺曼自由民的移民倾向很低,于是诺曼人的奴隶贸易变得越来越火热。最后进攻唐地,也和奴隶贸易有关。   奴隶贸易在唐国是禁止的。但是奴隶商人却一再前往唐土,不顾唐国法律,在唐地购买和绑架奴隶。当时的唐王抓捕了一批奴隶商人,将他们尽数处死。当第二批奴隶商人再度前往唐土的时候,唐王再次将他们抓起来准备处死。这一次,诺曼皇帝写信告诉唐王,这些商人受到帝国保护,希望唐王释放他们。唐王拒绝交还被唐国拘捕的奴隶商人—──这些商人在唐人的海岸绑架少年,甚至前往林中郡购买俘虏。诺曼皇帝在信中告诉唐人,这种贸易对双方都有好处,诺曼人可以获得种植粮食的奴隶,唐土可以减少一些‘夷人叛贼’,唐王当时回信给诺曼皇帝说,“夷人不服王化,亦是朕之子民,岂容为奴,此事休得再议!”这封信件让诺曼皇帝大为吃惊,毕竟诺曼皇帝听说唐王经常要面对夷人的叛乱,所以他不明白为何唐王不准诺曼帝国商人扩大奴隶贸易。此外,即便是西部王国的强大国王,也不敢这般无礼地给诺曼皇帝回信。唐王拒绝奴隶贸易之后十年,诺曼皇帝发兵攻唐。   尼塔行省的诺曼人曾经站在世界的中心,尼塔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最后都会在世界其他地方留下投影。   世界上毕竟没有长盛不衰的家族。   在一个不起眼的日子里,布朗家族取代了诺依曼家族,成为了帝国皇帝的新家族。   事情发生的时候,大多数尼塔人都没有意识到,诺曼帝国的尼塔时代已经结束了。   尼塔人的权势还是持续了一两代人的时间,这之后,尼塔人的权贵们逐渐凋零了。那个乡巴佬布朗家族开始羽翼丰满,不再需要考虑东方那个偏远省份的意见了。大量的尼塔家庭教师被逐出贵族的家门;尼塔的水渠和大道不再有人维护,交通不便让许多城市变得凋弊,水渠的失修让大量的土地变得贫瘠;尼塔的建筑师开始迁徙到其他的地区,以至于在西部诸国形成了一种叫做‘尼塔式’的建筑风格,算是尼塔曾经的辉煌留下来的一个单薄的余影,就好像华丽的马车留在泥浆里面的一处车辙。   布尔萨人的记忆很久远:他们虽然对于诺曼人的皇帝是谁并不关心,但是当人们说起来诺依曼家族的时候,布尔萨人并不感到吃惊,他们会喃喃自语,“哦,皇帝回来了!”   尼塔人的记忆不光久远,而且痛苦:他们对于诺依曼家族痛彻心扉,他们将布尔萨半岛的衰落归咎于布朗家族,当洛泰尔回来的时候,尼塔的诺曼人几乎是热泪盈眶,他们奔走相告,“啊!咱们的皇帝回来了!”   许多拼死守卫在偏远要塞的尼塔士兵们,开始走出藏身之地,前往尼塔北方,对皇帝的盟友放下武器,以自己人的身份,要求加入皇帝的部队;   许多拒绝和安息人合作的本地贵族,开始派出使者,前往科尔卡山脉,急急忙忙地对尼塔皇帝效忠,以求在皇帝未来的宫廷之中,谋得一席之地;   许多被战火弄得心灰意冷的诺曼难民,开始朝着北方迁徙而去,他们听说,那个曾经让尼塔人几百年不挨饿的家族,已经回来了。   对于诺瓦的忠诚,根本比不上对黄金时代的眷恋。   章白羽原本以为沙阿沙派和大穆护派的战斗,会成为延绵数年的苦战。   可是顷刻之间,尼塔人都像是疯了一样,士兵、商人、乞丐、妓女、贵族、盗贼、教士,任何对现状不满的诺曼人,顷刻之间好像云层中蓄满的雨水一样,雷声一响,就在尼塔平原上落成了倾盆大雨。   瑞德城和鲁瓦城的情况还好。   唐军在供应粮食的时候,并没有想方设法掠夺诺曼人。城内的居民听闻皇帝归来之后,虽然颇感兴奋,但并没有多少人抛弃家园逃往北方。可是乌苏拉人控制之下的城镇,就变得境况可忧了:乌苏拉人一直以为,他们的治理总比安息人要强,诺曼人虽然不满,但却会最终选择做乌苏拉人的奴仆。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尼塔人听说皇帝回来了,曾经辉煌的记忆立刻让诺曼人做出了选择。逃亡,逃亡,向北方逃亡。   唐军协助防御的几座城市,乌苏拉商人都不愿意唐军插手城内事务。可是现在,这些城市纷纷告急,希望唐兵入城维护秩序:城内的诺曼贫民已经自发地组织起来了,他们缝制了诺依曼家族的旗帜,希望夺取城市,然后向他们的皇帝效忠。   各地发来的紧急报告让章白羽目不暇接。   埃辛城爆发了反对安息人的起义,城内的居民以诺依曼家族的名义,要求安息人滚出尼塔,旋即被列加斯将军镇压;   南部贸易城镇,除了瑞德城外,先后爆发了反对乌苏拉人的起义,居民们呼喊着诺依曼王朝时期的‘免费小麦’口号,要求乌苏拉人以合理价格出售粮食,乌苏拉对唐军告急,唐军入城之后发现民情骚动、士气极旺,便退出了城市,表示难以插手;   北方的城镇召开了大会,来自尼塔各地的贵族、平民领袖、城镇官员在大穆护派的组织下,开始询问洛泰尔使者各种问题。当使者要求这些人对皇帝陛下效忠的时候,不同的声音开始出现了。   许多贵族只愿意借着洛泰尔的大旗控制本地的领民,却不愿意直接对洛泰尔效忠;   城镇希望得到北方军队的保护,但却不愿意承担人力、物力的负担,他们希望接受强大皇帝的保护,但却不太想为皇帝的事业流太多的血;   至于难民们,他们度过尼塔河之后,士气高昂地击溃了许多部落,也明确表示愿意对洛泰尔效忠,但是他们却有一个非常急迫的需求:皇帝陛下,我们需要粮食!   托利亚城堡。   “穆护派疯了吗?”乡丞对于目前的局势感到异常不解,“就因为兵力劣势,急急忙忙抬出一个洛泰尔。这样就算击溃了沙阿沙派,他们准备怎么收场?不光不能继续向西进攻了,就连布尔萨半岛,他们也没有办法控制了吧?”   “穆护派可没有疯,”章白羽颇为冷静,几天来的思索,终于有了头绪,“这也不是他们急急忙忙出的昏招。整个尼塔省,一时之间,遍地都在起事。一年之前,诺曼人的士气崩成什么样子了,你们又不是没有看见。现在听到诺依曼家族,突然都像打了鸡血一样。诺依曼家族在布尔萨半岛的号召力实在太大,”章白羽想了想说,“很有可能一开始,大穆护就已经和洛泰尔结盟了。”   “什么?”   “大穆护所图非小。”章白羽说,“他不会甘心一辈子只做一个大祭司。我们过去只以为,大穆护的精锐力量全部在尼塔前线,但是仔细想想,军队里面更多的是旧贵族子弟。沙阿沙的兵员、将军从来都是从平民之中直接募集来的,征调走一批,还会有一批。可是忠于沙阿沙的贵族们,死一个就少一个。看起来是大穆护危在旦夕,实际上,却是沙阿沙围在累卵。离开国境之后,安息高原一旦有变,沙阿沙的那些乌合之众,估计顷刻之间就会做鸟兽散,而他的贵族党徒们,连个勤王的人都没有。就算是最死硬的贵族派,和大穆护作对的时候,也都是惶恐无比的。安息高原那些士兵,听洛差人说,都是从贫民之中招募的士兵,大穆护要煽动这些士兵,真的很难?”   “我还以为大穆护是个老好人。”一个郎官说道。   “要是沙阿沙一直对大穆护礼待有加,大穆护还真的只能做个老好人了。”章白羽说,“沙阿沙是大穆护扶上王位的,那些旧贵族是借着大穆护死灰复燃的。这些人都以为安息还和过去一样,看不见安息早就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了。不过,安息人毕竟被沙阿沙家族统治太久,虽然他们更加倾向大穆护,但却不敢真的把沙阿沙废除。沙阿沙如果不弄得天怒人怨,也没有人能撬动沙阿沙的地位。也就是说,大穆护在诱导沙阿沙主动寻死。”   “那洛泰尔```”乡丞说道,“洛泰尔是大穆护的棋子?”   “我看未必。”章白羽说,“大穆护一旦和沙阿沙翻脸,安息国内恐怕也是动荡一片,诺曼大军趁机入侵也说不定。穆护派要夺取安息帝国的权力,就必须让诺曼帝国无力东进。打乱布尔萨,恢复洛泰尔在布尔萨的王位,宣称洛泰尔在诺曼帝国的皇位,一定会惹得诺曼帝国内一片大乱。”   “大穆护出兵布尔萨,是一举三得的事情:让沙阿沙以为大穆护很虚弱,趁机发难,丧失民心;让洛泰尔控制布尔萨,和穆护派联手消灭沙阿沙的亲信部队,断绝沙阿沙外援;引发诺曼帝国的内乱,让诺曼帝国无力插手沙阿沙和大穆护的纠纷,即便安息陷入内战,诺曼人也无力插手。”   说道这里,章白羽不由得有些愤怒,“说什么解救布尔萨人,说什么帮助唐人,说什么穆护派体贴居民,到了最后,我们都落进大穆护的计划里面去了。”   章白羽的身边,成群的唐人、归义人陷入了沉默。   虽然不见得每一个人都信服章白羽的推断,但却觉得章白羽的说法多少可以解释布尔萨的现状。   在一阵阵哐啷哐啷地声音之中,一个披着盔甲的唐兵走了进来,“执戟长王仲回城!”   此言一出,周围出现了一阵不可思议地呼声—──不久前,王仲在科尔卡山脉附近发出的信件才抵达山脉,王仲说他往南边去了,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他是飞回来的?   章白羽还没有说话,几个士兵就架着精疲力竭的王仲来到了大厅之中。   王仲的样子看上去就好像浑身骨头抽光了一样。   “校尉,”一个士兵说,“执戟长跑死了三匹马,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章白羽赶忙走下座位,来到王仲身边,抓住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倒地。   “什么事情?”   “皇帝```”王仲说道,“洛泰尔已经发尽科尔卡军队,沿途纠合大穆护的士兵。布尔萨行省纷纷倒戈,塔拉以东,已经全部异帜。三日之内,洛泰尔就会进入尼塔行省了。”   “他有多少人?”   “已经超过五千人。”   章白羽略微计算了一下,等洛泰尔进入尼塔,军队人数就会超过一万人。   “洛泰尔告诉你什么了?”   “他让您对他效忠,”王仲说,“洛泰尔还说```”   “还说什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唐人应该有个公爵。”   四十章 列加斯的反击   第四十章 列加斯的反击 第四十章 列加斯的反击   安息的贵族阵营,现在一片混乱。   他们耐心地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到了大穆护最孱弱地时候,这个机会当然不容错过,他们急急忙忙地翻脸了。他们有精兵和良马,他们有充分的开战理由,他们割据富庶的城市和易守难攻的要塞。他们看起来无比地安全,只要解决了北方盘踞的数千穆护派的叛军,就能继续进攻诺曼人。   安息人都知道,罗斯的女人性格刚烈又面容姣好、西方的自由市富庶无比没有防御、诺曼帝国虚弱不堪难以抵抗,只要解决了眼前小小的麻烦,所有的安息贵族都能从战争之中脱颖而出,成为权势显赫之辈。许多落魄的小贵族们受够了安息国内大贵族们的蛮横,一心想要开疆拓土,在边疆出人头地。   可是转瞬之间,布尔萨半岛风云突变了。   富庶的城市起义不断、要塞周围的村落拒绝补给安息人、安息国内外的贵族派士兵人心惶惶。   所有的优势顷刻间土崩瓦解。   埃辛城一个月前还充满了轻松的氛围,人人都在争功,希望抢先进攻北方。到了现在,埃辛城内一片死寂。安息贵族们面面相觑,无数的密使来往贵族之间,传递着小道消息,各种私下的结盟与背叛,让埃辛城内一片乌烟瘴气。   列加斯将军却迟迟没有露面。   每天前来拜访列加斯的贵族越来越多,人们都在打听,安息国内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不久前还是囚徒的洛泰尔能够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列加斯的亲从官给出了解释。   当诺依曼家族失去皇位的时候,不满的尼塔贵族爆发了骚乱,但却被新任皇帝派出两万大军剿灭。忠于诺依曼家族的贵族遭到了流放,其中一个流放地点就是科尔卡山脉。这些流亡贵族逐渐地掌握了那里的政权,虽然隐忍不发,但是他们却一直期待着诺依曼家族的回归。当诺曼和安息作战的时候,科尔卡人总是被送到最前线承担伤亡,但是战后却很少有科尔卡的贵族得到赏赐。这种不满是长期积压而来的。洛泰尔年少时游历过科尔卡行省,也与此地的贵族早有接触。当诺曼帝国和安息帝国稳定的时候,洛泰尔并没有机会,可是一旦出现了动荡,这些不满的贵族就会立刻跳起来。   难怪洛泰尔将军平定了布尔萨行省,但却对于近在咫尺的科尔卡行省不闻不问。   列加斯将自己幽闭在小小的房间之中,看着火焰,却不知道应该祈祷还是应该泼水将火焰熄灭。   安息贵族之间,对于列加斯的非议越来越多了。   列加斯知道这件事情,许多人都挖出了列加斯少年成名的往事:在十多岁的时候,列加斯第一次指挥大军,就用六千人大破敌人一万九千人,成为了安息帝国璀璨的将星。在战役之前,力排众议推荐列加斯的,正是大穆护本人。指责列加斯是大穆护派,并非无中生有的诽谤。   贵族们吵成一团,许多贵族甚至提议冲进列加斯的房间,逼迫他坦白。   安息将军的亲卫们紧张地捏着刀把,守卫在列加斯的住所门口,警惕着贵族们。   就在混乱的吵闹声中,面色苍白的列加斯走了出来。   贵族们停止了争吵,一拥而上,试图亲自质问列加斯,在危急时刻为什么没有一点点的反应。   亲卫们慌乱地阻拦贵族,但却被列加斯阻止了。   没有了亲卫的阻拦,贵族们挤在列加斯的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尼塔的乱相,让列加斯给一个解释出来。   可是列加斯没有进行任何回应,他推开一个个贵族,朝着住所前面的小小空地走去。空地上,仆人们摆好了绒毯,并且布置了矮脚桌和酒水,随后就慌慌忙忙地逃走了。   列加斯在贵族们的簇拥下,找到了中心处的绒毯,盘腿坐了下来。   周围的贵族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列加斯!现在情况紧急,我们来找你,难道是参加你的宴会的么?”   “不是宴会,”列加斯指了指周围,“我把你们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们。”   安息亲卫士兵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贵族们,贵族们嘟嘟囔囔地纷纷就坐了。   “我是大穆护的学生,”列加斯说,“我也发过誓,会忠诚于他。你们很多人都说,我是个穆护派,要我说,我比许多穆护派更加忠于大穆护。”   贵族们本来以为列加斯会对于‘穆护派’身份这件事情大加否认的,却没有料到列加斯直接承认了,但奇怪的是,贵族们却没有大发雷霆,反倒是沉默一片。所有的贵族,这个时候感受到的不是揭穿穆护派的兴奋,而是发现身边最善战的将军也是穆护派后深深的恐惧。   “我和洛泰尔,是很好的朋友。”列加斯抱起了膝盖,似乎在平常的聚会之中,和一群朋友闲聊,“他被免去将军职位的时候,也推荐了我接任。”   贵族们已经一点声音就没有了。   “为了进攻诺曼人,我对你们撒了谎。我告诉你们,我是个旧贵族,我的父亲有一千个奴隶和三十位妻妾,这是真的。但是我没有告诉你们,我的父亲被暴民用石头打死,然后暴民用一头驴拖着他绕行城市,我的姐姐拿着拖把在后面清理血迹和脑浆。我告诉你们,沙阿沙给了我一切,这是真的。但是我没有告诉你们,沙阿沙几次想剥夺我的职位,想让我将封地转给他的亲人,是大穆护阻挠了沙阿沙,最后维护了我家族的体面。此外,我还对你们撒了许多谎。”   “但是我的谎言不是说假话,我的谎言是说一半真话。”   “今天,”列加斯看了看天空,“大穆护的门徒们终于抖出了他们的计划,洛泰尔终于给自己戴上了皇冠。我觉得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了。因为,我顾虑的事情已经消失了。”   “我一直知道,大穆护和沙阿沙之间有矛盾;我一直知道,洛泰尔和大穆护都有野心;我也一直知道,大穆护和沙阿沙最终会爆发冲突。”   “但是我没想到,大穆护、洛泰尔、沙阿沙之间的盟友关系,竟然是这么结束的。”列加斯喝了一口水,“我忠于沙阿沙,但是我并不觉得我是个沙阿沙派。我忠于大穆护,但我并不觉得我是个大穆护派。我忠于洛泰尔,但我不会改换门庭投奔这个‘诺曼皇帝’。”   “我是个安息人。”   列加斯温和的表情变得沉静了。   “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在高原出现。”列加斯说,“不管是谁,我们喝的泉水一样冰,我们吃的石榴一样甜,我们喝的酒一样烈,我们去过同样的圣殿,进献过同样的香油。你们谁没有喜欢过一个安息女人,你们谁没有征服过一匹安息骏马,你们谁得到一柄安息剑不会喜出望外,你们谁的妻子在出征的时候不为你们准备一条安息围巾。”   “不论是沙阿沙还是大穆护,如果都是安息人,我会有许多的想法。我会斟酌判断,我会自行决定对谁效忠。因为他们都是安息人,他们都是高原人,他们说一样的话,他们穿一样的衣服,他们为安息的福祉奋斗,他们为安息的未来流血。到了今天,我还是可以告诉你们,我无比认同大穆护的主张。为什么大穆护能够崛起,难道不是因为贵族太过贪婪,对待居民敲骨吸髓,最后把自己葬送掉了么?为什么安息人这么喜欢大穆护?难道不是暴徒四处袭击的时候,大穆护一手提剑一手扶犁,让暴徒俯首,让居民的生活回归平静么?为什么所有的安息女人可能不会为神灵祈祷,但却会为大穆护祈福?难道不是因为大穆护将她们从恶劣的风俗里面解救出来,给她们人的体面么?”   “这样的人,你们可以憎恶他,你们可以反对他,你们可以诋毁他,但是你们的心里面,难道不把他当成一个伟大的安息人么?”   “但是话说回来,”列加斯话锋一转,“如果大穆护为了和沙阿沙较量,竟然不惜让数万安息人为他的野心去死,竟然把火族兄弟布尔萨人当成筹码交换,竟然要和诺曼人的篡权者沆瀣一气把安息帝国上百年的经营毁于一旦。那么这个大穆护,就不再是我的良师益友,也不再是值得我效忠的人,更加不是安息平民爱戴的救世主。如今的大穆护,就是一个勾结外人的野心家,是一个弄权的神棍,是个为了一己之私不惜牺牲安息帝国的混账。大穆护已经变了,他曾经提出过伟大的理想,但是现在,他已经配不上这样的理想了!”   “沙阿沙做错了一千件事情,沙阿沙听信了一千句谗言,沙阿沙让忠诚者心灰意冷。但是在外贼面前,沙阿沙是我们唯一效忠的对象。”   列加斯解开了佩剑,丢给了安息贵族。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接住了列加斯的剑,这个老头是个死硬的贵族派,一直在散布列加斯必将叛变的传言。   “阿尔汗沙伊,”列加斯说,“你曾经说,你是高原上最忠诚的人,是绝对不会背叛沙阿沙的人。我现在把我的性命交到你的手上,如果你觉得我能够胜任将军的职位,请你收回你的言论。如果你觉得我是个叛徒,就在这里杀掉我,我任命你做新的安息将军。如今通往高原的道路已经中断,沙阿沙的命令我们无从得知,我是布尔萨半岛最高长官,我的任命,将在我死后即刻生效。”   “卫兵!”列加斯命令道。   周围的安息亲卫全部肃立,刀剑出鞘。   “如果阿尔汗杀死我,他将继任为安息将军,统领布尔萨半岛军政大权。如果有人反对,立刻处决。”   “是!”安息亲卫们大声回应。   亲卫士兵们的脸都隐藏在铁质面具下面,这些士兵是精锐中的精锐,不死军中的不死军。没有贵族会怀疑他们的忠诚,也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剑术。   “沙伊,”列加斯张开了胸膛,“你准备怎么做。”   贵族们纷纷扭头看着阿尔汗沙伊。   老人走到了列加斯的面前,掏出了匕首,将匕首尖按在了列加斯的胸膛上。   稍稍用力之后,列加斯胸膛上濡出了一团黑影,血在衣衫下涌出。   接着,沙伊收回了匕首。   “你曾经是大穆护的奴隶,”沙伊说,“虽然没有跪下来效忠,但是你已经被大穆护控制了。现在,我代替沙阿沙割伤你,让你解除奴隶的身份。以后你是我誓死守卫的将军,你是贵族中的贵族,你是沙伊中的沙伊,你是帝国的依仗。和平民杂种们说再见吧,”阿尔汗单膝下跪,将沾血的匕首双手捧住,举过头顶,“欢迎回来,将军。”   周围的贵族悚然起身,纷纷跪倒在地,重新对列加斯宣誓效忠。   埃辛城的混乱结束了。   贵族们之间的纷争,终于暂时搁置下来,团结在列加斯身边的贵族们,开始齐心协力的应对危机了。   列加斯巩固了埃辛城的局势之后,终于大张旗鼓的在城内主持军务了。   第二天。   列加斯前往了诺曼战俘的营地。   这里关押着两百多诺曼战俘,其中有老兵、骑士、爵士等贵族,这些人来自诺曼各地,没有一个尼塔出生的贵族:尼塔出生的贵族,已经被列加斯下令全部处决了,列加斯知道,这些人一旦逃出生天,一定会去帮助洛泰尔和穆护派的。   列加斯以沙阿沙的名义赦免了他们。   这些诺曼人大为不解。   询问列加斯是什么意思。   “召集你们的旧部吧。”列加斯对尼塔总督说,“如果想活命,从现在开始,你们要为我作战。”   四十一章 无主之地   第四十一章 无主之地 第四十一章 无主之地   穆护派与洛泰尔的军队占据了尼塔北方,贵族们则小心翼翼地收缩在了埃辛城附近。   辽阔的尼塔平原曾经危机四伏,每个地方都有军人争夺,现在却一片寂静。双方都谨慎地撤出了难以防御的地区,将大片的村庄、哨所、城镇抛弃。   尼塔平原上出现了巨大的‘缝隙’:无主之地。   安息部落最先发现了这个情况,过去被重兵防御的地区,现在空无一人。诺曼人虽然士气狂热,但还没有形成武装。穆护派的士兵不愿意渡过尼塔河冒险,贵族派的士兵更是满足于埃辛城周围的富庶城镇,不愿意贸然出击。   无数的庄园、无数的市镇、无数的村落,这个时候几乎向任何人打开了大门。   部落开始不服管制了,他们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前去接收尼塔各地的城镇。   为了获得土地,部落战士们无所不用其极:在尼塔中部的碎石高地上,一个地区主教纠合了周围的城镇,组成了一支六百人的本地卫队。安息部落轻而易举地击溃了这支卫队,但是部落的统治却遇到了大麻烦,高地上狂热的诺曼人纷纷起义,安息部落不胜其扰。最后,那个部落的酋长做出了惊人之举,在酋长的带领下,三千多部落居民一夜之间全部改宗,宣称他们是洛泰尔皇帝的边境伯爵。碎石高地的主教看到了机会,便停止了策动起义,开始与部落商谈起来。部落放弃了他的六个妾室,和正妻在一条小溪边受洗,再次缔结了婚姻。当然,酋长结婚之后,就把老婆打发到修道院里面去亲近上帝了,接着,就按照诺曼贵族的习惯,找了一群情妇。数千部落居民在酋长的带领下受洗之后,部族也被本地的诺曼人安置在诸多村庄里,在艰难地磨合之中,这些部落开始定居了。   在贸易城镇周围,安息部落则打出了穆护派或者沙阿沙派的旗帜,要求做城市的保护人。贸易城市将他们视为雇佣兵,对部落酋长以及贵族大加笼络,但却要求部落不得劫掠自己。更有甚者,许多自以为可以控制部落的城市,甚至怂恿部落去洗劫临近的城市,以便打击竞争对手。   当然,还有一批安息部落还没有注意到时局的变化。在他们的印象中,安息人和诺曼人依然水火不容,两个帝国都是铁板一块,没有任何谈判的可能,而部落就可以在这种纷争之中四处劫掠。这些部落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了,他们开始茫然无措,部落不再能够得到补给,劫掠任何地方,都会遇到难对付的硬骨头,更不用说许多部落竟然和诺曼人沆瀣一气,联手对付他们。章白羽曾在十天之内连续听闻了三个部落覆灭的消息。   唐军加派了在尼塔各地的哨探,但却没有向西部派出部队。   乌苏拉人一再地催促唐军增加士兵,和他们一起占据各地的城镇。唐军以军力不足的理由加以拒绝了,不过唐军反过来一再要求增加粮食贸易。对于唐军的做派,乌苏拉人大为光火,如今尼塔如同一块鲜美的糕点,这个时候如果唐军借钱招募雇佣兵,乌苏拉人都会想办法去办,可是唐军竟然失去了过去的锐气,只在小小的地盘上面经营,对于肥沃富庶的尼塔平原不闻不问,这让乌苏拉商人们捶胸顿足,感到愤怒难捱。   莱赫人却与乌苏拉人不一样,他们专门成立了一支舰队,为唐军从海外运输粮食。这支舰队不再进行多角贸易,只是把唐人的货物运到南部,再将南部的粮食运回来。舰队总共有六艘圆底商船,虽然老旧,但却航行平稳。莱赫人还许诺唐军,他们已经在莱赫城发布了告示,所有带船出海的船长,都会得到莱赫执政官专门的资助,莱赫人在大海上处处受制于乌苏拉人,如今得到唐人这个贸易伙伴,几乎整座城市都在行动起来,为唐军解决粮食运输的问题。莱赫人一直在为取代乌苏拉人做着准备,唐人也不可能和乌苏拉人永远亲密下去,莱赫人在唐人这里看到了机会。除了贸易支持外,莱赫人还释放了城内所有的唐人奴隶,这些奴隶被赐予了自由人和莱赫公民的身份,莱赫人知道,在未来扩大的莱赫—唐土贸易之中,这些被释放的唐人奴隶会帮到莱赫。   莱赫商人告诉章白羽,被释放的三百多唐人奴隶之中,有一百多人希望来到章白羽的治下,另外一百多人则愿意留在莱赫。   对于流散海外的唐人回来投奔,章白羽很高兴,为了回报莱赫人,章白羽也承诺,不管唐人在什么地方遇到流亡的莱赫人,一定会竭力援助,就像救助唐人一样。   冬天,尼塔乱城了一锅粥。   不过纷乱到了极点之后,就会慢慢地恢复到正常的情况。大规模的部落冲突已经结束了,各地的部落、卫队、贵族都在观望着。尼塔的局势也逐渐变得二元分明。   洛泰尔让王仲传回了口信之后,就不再给章白羽任何指示了,但是洛泰尔似乎没有考虑过章白羽拒绝的可能性,在洛泰尔看来,章白羽没有任何理由不选择皇帝。不管是阿奇尔还是沙伊,列加斯能够拿出什么东西来笼络唐人呢?区区三千士兵,洛泰尔就直接以公爵之位许诺,即便是慷慨如同洛泰尔,也知道这种条件是极度诱人的。   当洛泰尔的军队从北方沿着海岸越过托利亚山口的时候,甚至没有派出士兵守卫侧翼,只是派了一个爵士前来通报唐人,“皇帝即将君临尼塔”,口气完全是自己人的身份。   章白羽派人送去了酒肉劳军,但是对于洛泰尔要求当面效忠的事情,章白羽的使者却表示校尉没有给他说起这件事情。   洛泰尔颇感意外,但是他还是很快越过了山口,继续朝着西部进发,把托利亚山脉甩在了身后。   在格拉摩根附近,洛泰尔的军队增加到了六千多人。   穆护派发尽城内的武器装备,将洛泰尔的军队换装一新:武装农夫披上了锁子甲,科尔卡山地居民得到了锋利的长矛和盾牌,布尔萨士兵得到了靴子,诺曼士兵则戴上了更好的头盔。   这个消息传回来之后,章白羽一时之间大惑不解。   因为唐军在洗劫格拉摩根的时候,将城内的武器、铠甲仓库搬运一空,格拉摩根人难道会变魔术,竟然几个月内就能凑足武装两千士兵的全部装备?   城内的唐人暗探告诉章白羽,“校尉,格拉摩根过去十多年的时间,一直在帮罗斯王国制作铠甲。即便没有生意,他们也会收购铁锭,让铁匠打成铁片和铁环。城内有六十多只石头炉子,三百多个熟练的工匠。我听说,当罗斯人催的紧的时候,这些工匠七天的时间就能制作一千套铠甲。只要原料足够,格拉摩根什么都能生产。”   章白羽苦笑一声,“早知道,当时就多捉一些工匠回来了。”   由于洛泰尔的出现,章白羽最先估计的形势发生变化了。如果单纯只是穆护派和贵族派的争斗,那么大战就会围绕格拉摩根,在布尔萨行省爆发。那个时候,章白羽判断布尔萨行省是纷争的中心,所以对钟离牧百般限制,不准他占领土地,只允许他带回居民。当时唐人的策略,是背靠布尔萨行省,利用布尔萨归义人的力量逐步地蚕食尼塔行省。到了现在,一切都变了。洛泰尔的到来,大大地增加了穆护派的力量。战斗的中心移向了西部,如今是尼塔行省各地会成为战场,当双方全面开战之后,能够保住瑞德城和鲁瓦城就不错了,占领的地方越多,招惹的敌人也就越多。   列加斯一定是很早就预感到了穆护派和洛泰尔之间的合作,所以才会笼络唐军,希望唐人能够占据更多的土地。受到洛克珊娜的影响,章白羽一直不信任列加斯。现在想起来,列加斯册封土地和头衔,竟然是出于真心的。列加斯当时已经在节节胜利之中看到了危险,列加斯知道,穆护派并不可怕,洛泰尔也不可怕,但是如果穆护派和洛泰尔联手起来就麻烦了。穆护派在安息人当中虽然军力不足,但却有很大的影响力。洛泰尔虽然有诺依曼家族的旗帜,可以最大程度地吸收尼塔行省的力量,但他如果没有足够的军力,整合尼塔行省也无从谈起。现在,穆护派和洛泰尔联起手来,一切就变得麻烦了:穆护派对外瓦解着贵族派军队的军心,对内协助着洛泰尔重建尼塔行省的秩序;洛泰尔可以将诺曼人和穆护派安息人统合在一起作战,当他占领城镇的时候,几乎不会遇到叛乱。本来毫无根基的穆护派,在尼塔行省竟然能够和诺曼人更好地结合起来,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讽刺。如今反倒是贵族派成为孤军,只能依靠舰队和安息本土保持断断续续的联系,再加上格拉摩根优秀的补给港被占领,安息舰队如今只能依靠乌苏拉人,苦苦地巡逻在海峡上,执行不了长途突袭的任务了。   当人们把目光投向布尔萨的时候,唐军就准备朝着尼塔出发。   如今,当纷争爆发在尼塔的时候,唐军自然会随之改变策略。   章白羽召集了瑞德城以西的部落酋长,将最近‘入侵’唐土的部落酋长的脑袋展示给了他们。   “唐军不会再西进一步,”章白羽告诉这些部落,“但是从瑞德城到鲁瓦城一线,任何部落胆敢迈过边境一步,你们的下场就和这些人一样。”   盘踞在尼塔瑞德城西部的小部落酋长们面色阴沉,虽然满口说着狠话,但却忍不住地会露出心虚。许多酋长甚至开始和唐军约定边界的确定了。到了这一步,章白羽也就不再和这些部落酋长多费口舌了,他让两位城守的备官们和诸多部落确定边界:一口枯井、一块怪石、一片丘陵、一座哨塔,从海岸线到北部尼塔河,唐人的西部边界就在这些路标的标记下,曲曲折折地形成了。   整个冬天,唐军士兵们都在紧张地训练着。   确定西部边界,对于唐军士兵来说,并不是和平的信号,所有的士兵和郎官都知道,这是校尉的惯常做法:在进攻之前,尽一切可能确保后顾无忧。   乌苏拉人对于唐军不愿意继续保护南部城市表示遗憾,和唐军解除了协防的约定。但是乌苏拉并不真的想要挽留唐人,在最初的骚动结束之后,乌苏拉人就开始担心唐军反客为主,占领他们的贸易城市了。此外,乌苏拉人认为他们可以扶持更有雄心的军人,许多部落和诺曼贵族都成了乌苏拉人的理想角色,这些军人会毫无顾忌地朝着内陆推进,绝不会像唐人一样,满足于小小的领地就止步不前。   冬天很平静,冬天很冷。   仿佛所有的火焰都熄灭了,尼塔大地上一片寂静。   让人观之目眩的尼塔战场,几乎让人忘记了唐军的存在。   在一个很普通的清晨。   三千唐军士兵走出了托利亚山口。   在白茫茫的雪海之中,唐军士兵沿着唐人当初流浪的路线,朝着相反的方向进入了布尔萨行省。   无人在意的军队,无人在意的行省,无人在意的行军,无人在意的战果。   唐人在被人遗忘的地方,默默地壮大者。在布尔萨行省,唐军以布尔萨保护人的身份自居。唐人没有沙阿沙的友谊,没有大穆护的祝福,也没有诺曼皇族的血脉。唐人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那些和唐人一样受难的布尔萨人。当布尔萨人无人问津的时候,唐人对他们伸出了援手。“该是布尔萨人决定半岛命运的时候了!”大批对安息人和诺曼人失望的布尔萨人,开始转投唐军的营帐了。   当洛泰尔再一次听说唐人行踪的时候,唐军已经肆掠了小半个布尔萨行省,军队人数竟然越打越多,布尔萨人纷纷归义,成为了新的唐人。   “洛娜,”洛泰尔将一份报告递给了身边的洛克珊娜,“你的唐人朋友,正在围困塔拉城。”   洛克珊娜脸色一滞,“他```他不是我的朋友。”   “就当他是吧。”洛泰尔懒洋洋地说,“去见他,问问他准备干什么。”   四十二章 鼓   第四十二章 鼓 第四十二章 鼓   唐军士兵正在清点战利品。   布尔萨穆护们经过甄别之后,如果不是新义派,就统统遭到了处决。最开始,唐军士兵在绞死穆护的时候,还会束手束脚。   唐军士兵在询问布尔萨居民,圣火殿堂的穆护是否曾经作恶的时候,大多数居民都支支吾吾,只说一些含混的话。   对于布尔萨居民来说,唐军士兵审判圣火殿堂的穆护,完全就是超出理解范围之外的事情。   在唐军士兵抵达之前,各地的穆护们已经如丧考妣了。他们传言,唐军士兵在托利亚山区将所有的拜火教民全部处决,将所有的居民都剥皮制作法器,将人们的血液收集起来用来祭祀。当唐军士兵真的抵达的时候,不少布尔萨居民都在穆护的率领下激烈地反抗。可是当唐军解除了抵抗者的武装之后,却释放了大多数的布尔萨农夫和市民,只是处决了那些顽固保守的穆护们。   唐军士兵并没有隐藏对穆护们的恶意。   占领一个地方,唐军士兵就会扶持当地人组建骑帐。等到稍微站稳脚跟之后,唐军士兵就会在骑帐官的带领下,将本地所有的穆护和火父集中起来。萨珊穆护负责对这些人进行甄别。在萨珊穆护甄别结束之后,唐军士兵就会将这些穆护投入地牢,并且派出备官前往各地村落,收集这些穆护的罪证。   圣火殿堂一旦被拆毁,布尔萨居民揭发穆护派的胆量就起来了。   唐军士兵在一件件罪证里面,逐渐地发现了一个规律:或许有那么一两个穆护是良善之辈,但是穆护这个群体,却注定会压榨居民到死。   许多居民还谈起了穆护们传播的谣言,唐军士兵听完之后无不勃然大怒。为了对居民们证明,唐军在托利亚山区绝对没有滥杀无辜,唐军士兵找到了许多出生托利亚山区的归义人士兵,让他们告诉布尔萨行省的居民,唐军在托利亚究竟是如何治理的。让归义人传播唐军的行为,无疑比唐人士兵自己说的更有说服力。不久之后,唐军就开始获得本地人提供的情报和补给了,在劝说居民归义的时候,托利亚山区的布尔萨人也是不遗余力,帮助唐人招募到了许多可靠的士兵。   布尔萨行省的穆护,在布尔萨王国时期存在着、在安息帝国统治时期存在着、在诺曼帝国统治的时期依然存在着。   可是唐军到来了之后,这些穆护就走到了末日。   萨珊穆护甄别守旧派模糊的方法很明确:询问他们是否侵占过居民的田产,询问他们是否陷害杀死过居民,询问他们是否将居民用于祭祀。   三件事情之中如果占了两件,萨珊穆护就会判处他们死刑。   布尔萨行省的穆护们从来没有想过祸从天降。他们最开始的时候甚至希望和唐军合作,可是唐军士兵根本不在乎他们,也不在乎穆护们纠集起来的武装。唐军只愿意亲自和布尔萨平民打交道,并没有想过利用本地圣火殿堂协助管理。对于唐军的狂妄,布尔萨的穆护们一开始都是纵情嘲笑的──唐军如此不懂得治理,和安息部落又有什么区别。这些穆护们等待着唐军的覆灭,如同在夏天的时候等待必然到来的冬雪。   可是唐军的冬天并没有到来,唐军反而壮大了。   没收了圣火殿堂的土地之后,唐军就在没收的土地上安置流民,并且将流民组织成为骑帐,在流民之中,唐军士兵会指派归义人成为骑帐官。所有的骑帐官都被指派了任务:防止穆护派的奸细混入居民,训练男性居民保护骑帐。   新生的骑帐经常会灭掉。   穆护们会纠集大批的居民,趁着夜色杀死骑帐官,将骑帐居民尽数遣散甚至杀死。   在守旧的布尔萨穆护们看来,唐军的骑帐傀儡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等到唐军发现任命骑帐行不通的时候,就会转而和穆护合作了。   可是他们想错了。   唐军的报复来得又快又严厉。   敢于毁灭唐军骑帐的圣火殿堂,在十天之内,就会遭到唐军的疯狂进攻。此外,唐军士兵不会留下任何活口。所有的穆护、火父被捉住之后,都会被唐军士兵交给骑帐中幸存者,唐军按照布尔萨的风俗,给了幸存者为血亲复仇的机会。对于唐军的慷慨,布尔萨居民们颇为意外,他们会在唐军的鼓励下,颤颤巍巍地将刀子插进穆护们的胸膛之中。接着,布尔萨居民就会看见,这些自诩会神仆的穆护们也会流血、受伤了也会惨叫、死前会流出屎和尿。   “他们是凡人。”监督行刑的唐军郎官会对布尔萨居民这样说道,“他们是恶人,即便是神也不救他们。”   每个新建立的骑帐,都会遭遇到穆护们的反扑。唐军士兵会在骑帐覆灭之后,再度建立新的骑帐,直到本地的布尔萨穆护彻底覆灭。   萨珊穆护甄选出来的新义派们,则会被唐军士兵安置在城镇之中。新义派的穆护会得到优渥的报酬,会得到朴素但却舒适的居所。唐军士兵会协助新义派的穆护整理布尔萨、安息的文献,章白羽甚至还指派工匠帮助新义派的穆护印刷他们的教义集。   唐人正在建立稳固的统治,唐人也在恢复精良的工艺。   托利亚的唐军工匠制作了一批雕版。   与唐土的雕版不同,这些雕版上不光书写着唐人的文字,还对照雕刻着布尔萨文字。第一批雕版运送到布尔萨行省之后,只凭借一个工匠,章白羽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面就得到了六十多本小册子。这些册子上面,对照着标注了一百多个常见的唐字以及对应的布尔萨文字。布尔萨的新义派穆护得到这批印刷品的时候,显得惊骇无比:这些新义派穆护们知道,世界上十本书有九本都是乌苏拉人印刷的,每一本书的价格,都和同样重量的银子一样贵重。唐军究竟有多少钱,竟然可以将这些册子拱手让人。几个穆护挑出了不少的错讹之处,剩下的穆护们则立刻开始学习起唐字来了。   雕版虽然印刷出纸张后版页清晰,可是一旦出现了错漏之处,修改起来非常麻烦,需要雕工将整块雕版重新雕刻,或者在上墨的时候使用蜂蜡遮住错字,上足墨后揭开蜡封,印刷出剩下的部分,最后再由工匠填补空白处。总之,耗时耗力,非常不便。唐人工匠告诉章白羽,他们正在寻找合适的金属,想办法早日烧制出精细的活字块。   章白羽一开始心急,催促工匠们早日制作出合格的字块,工匠们被迫赶工之后,烧制出来的字块不堪使用,印刷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看:字看不清不说,成行成列的时候,基本上都对不整齐。为了印刷质量,唐人工匠只能首先制作雕版,以便校尉尽快和布尔萨学者们交流。   眼看圣火殿堂纷纷覆灭,不光是守旧派的穆护胆战心惊,就连新义派的穆护们也担心唐军滥杀无辜。   毕竟,唐军对于穆护完全没有任何好感,许多穆护实际上名声很臭,仇敌众多,如果不是萨珊穆护竭力保护,他们很难躲过布尔萨平民的报复。   唐军毫不容情地剥夺了穆护们全部的土地和财产,将剩余的穆护集中到了城市之中,建立了学城将他们严密监视了起来。许多新义派穆护一直在游说章白羽,希望离开学城,回到乡村和市镇之中,帮助唐军管理领地。可是章白羽对于这样的要求不闻不问,唐人觉得骑帐官们办事更有效率,管理人口的时候也更加方便,根本不觉得需要穆护们来维持统治。   唐人领袖的冷漠,让新义派的穆护们颇感失望。   唐军大刀阔斧地解决了圣火殿堂之中许多的问题,这让新义派的穆护们感到高兴。可是唐军的改革又太过彻底,让新义派穆护也接受不了了。新义派的穆护归根结底,终究是神权圣殿的祭司,他们对于圣火殿堂藏污纳垢的现状感到不满,但并不表示他们希望圣火殿堂被彻底禁绝。许多新义派的穆护在游说章白羽失败之后,就启程前往尼塔行省了,他们知道,洛泰尔皇帝对于新义派穆护们更为宽容,也更懂得穆护们的重要。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新义派的穆护们纷纷出走,章白羽并没有挽留。   不光是萨珊穆护对章白羽的做法表示不解,就连许多唐人士兵都觉得,这些‘好穆护’应该留下来。毕竟新义派的穆护们很注重保护居民,在布尔萨行省上,如果没有新义派穆护的支持,唐军遇到的叛乱会增加许多倍。如今,当唐军在布尔萨行省的统治日渐稳固的时候,却对新义派穆护如此冷漠,实在有点让人看不过去。至于归义人士兵,他们对于新义派穆护的同情更深,许多归义人士兵甚至怂恿他们的郎官或者骑帐官给章白羽陈陈情:如果校尉致意放任‘好穆护’们心灰意冷的离开,那么这些士兵就会追随穆护们前往尼塔,为大穆护的事业尽忠。   如果在托利亚山区时期,章白羽看见这样的陈情信件,或许还会动摇。但到了布尔萨行省之后,章白羽看过了太过圣火殿堂的罪行,他对穆护们有了更深的了解。不管是守旧派穆护还是新义派穆护,归根结底,都是圣火殿堂的成员。   他们之中当然有好有坏,许多穆护兼任着医师和法官,在布尔萨居民之中声望颇高,不少的新义派穆护一生都在做道德的楷模,他们清廉公正,是所有穆护之中最为洁白的一群人。   可是因为穆护之中存在着善良之辈,就应该将权力交还给他们吗?   章白羽根本不这么看。   章白羽召集了那些同情新义派穆护的郎官和骑帐官们,让他们陪着自己前往新占领的提尔城。   这些唐军军官们颇为紧张,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毕竟校尉已经声明过,不会考虑挽回新义派穆护,这个时候同情新义派穆护,估计不会得到校尉喜欢的。   没想到,章白羽见到这些军官的时候,却绝口不提新义派穆护的事情,只是让军官们跟随他,前往城市中的圣火殿堂看一看。   提尔城战斗的痕迹赫然在目,街市上已经没有前一段时间死尸遍地的情况了,但还是颇为萧条,敢于开业的小贩很少。提尔城的居民发现唐军士兵的时候,都会低头走开,章白羽带着军官们走过街市的时候,两侧的窗户纷纷关闭。只有少数被唐军解救过的布尔萨奴隶们,会走上前来,对唐军祝福。   提尔城内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造型颇美的拱桥,拱桥如同彩虹一样,横跨宽阔的河面,但下面却没有柱子进行支撑。布尔萨工匠还巧妙地使用泥灰隐藏起来了砖石的缝隙,这使得拱桥看上去就如同浑然天成的建筑一样,仿佛它是天生长在这里,而不是人类修建而成。   章白羽走过桥面的时候,用脚踩了踩地面,“修这座桥的人,就是个穆护。他是个旅居在尼塔的布尔萨人,好像还是那个‘尼塔派’建筑师行会的成员。他花了四年的时间,才把这座桥修好。我听说他修这座桥的时候,用到了六七种新技术,都是尼塔人用来修筑教堂穹顶的时候用到的。在布尔萨,很多漂亮的房子、桥梁,都是那个穆护的手笔。”   周围的军官们一开始只觉得这座桥看起来颇为漂亮,听到校尉解释之后,更加佩服起来,几个唐人军官还摸了摸桥梁的横栏。   继续往前走去,章白羽让军官们抬头看去。   在天空中,有一条古怪的石梁,横在城市的上方。   “这是诺曼水渠,”章白羽说,“还是刚才那个穆护的手笔。不过他这座水渠不是给居民供水的,这是给城内的沙伊修的,那个地方叫‘清凉宫’,我不知道怎么翻译,反正是这个意思。在河水上游,这架水渠把水一直引入清凉宫里面,那里的水车在夏季转动不停,可以推动一个很大的鼓风车,把渠水吹成凉雾,落在宫殿的石头墙上。布尔萨人说,那个地方到了夏天,里面凉快得很,待久了人都会冻出病。”   军官们抬头看着,却不再关注水渠如何了,他们开始思考校尉为什么要带他们来看这个。   越过了水渠,章白羽和军官们路过了一群布尔萨人。   这些布尔萨人的相貌非常恐怖,不是鼻子被割掉,就是没有了耳朵,还有几个人两只眼睛都被挖掉,只能让前面的人领着走。   当布尔萨人看见了唐人之后,竟然喧哗起来,一起朝着章白羽等人冲了过来。   周围的军官大惊失色,以为布尔萨人不怀好意,纷纷拦在校尉的身前,准备抽剑反击。   没想到,章白羽却推开了军官,走到了布尔萨人中间。   这些布尔萨人纷纷前来拥抱章白羽,有人捧住章白羽的脸,念念叨叨,有人拍了拍章白羽的肩膀,又去搂抱下一个唐人。   他们并不认识章白羽,但是他们知道章白羽是个唐人,这就足够了。   过分热情的布尔萨怪人们让军官们颇为惊讶,一直到布尔萨人离开之后,章白羽才告诉军官们,这些布尔萨人是什么人。   “他们是火奴,”章白羽说,“有些人说了犯忌讳的话,被割了舌头;有些人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被挖了眼睛;有些人因为出生的日期不好,小时候被剥掉了手掌的皮肤,说是向火神赔罪,结果伤口却一直烂,最后整个手掌都要切掉。只要是被穆护们施过刑的人,都叫火奴。在城里找不到活干,在乡村做短工也没人要,就是去做乞丐,也要被人四处追着打。”   说到这里,章白羽回过头来,浑身散发出来了一股不可思议的寒气,“不过他们还是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你们跟我来。”   军官们跟着章白羽,朝着城市最中心的地方踏步走去,很快,他们穿过了一片精心打理的石榴园,在安息式的庭院之中左转右折,终于抵达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圣殿前面。   几个唐军士兵站在周围值守,一群布尔萨人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神情萎靡。   一个布尔萨男孩蹲在地上,正在一堆皮鼓之中翻捡着什么。   章白羽带着军官们,默默地走到了小男孩的身边。   小男孩听见身后有人来,警惕地回头看着,当他看见是唐人到来的时候,僵硬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一些。   “还没找到吗?”章白羽似乎认识这个小孩。   “没有。”小男孩的声音带着恐惧,还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我不知道哪个是。”   “烧了吧。”章白羽劝道。   “不行!”男孩当即反对,他的眼中涌出了泪水,“阿姐怕火的。”   章白羽叹了一口气,扭头对军官们说。   “你们知不知道他在找什么?”章白羽的表情冰冷无比,“他的阿姐。”   几个布尔萨军官表情骤变,唐人军官却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阿姐?”有人问道。   “阿姐被蒙成鼓了。”小男孩指着地上一堆皮鼓哭喊道,“你们告诉我,哪个是我阿姐,哪个是我阿姐?”   军官们齐刷刷地盯着地面上的鼓,细看之下,上面果然有着人类皮肤的纹路。   几个军官擦了擦鼻子,似乎想把并不存在的血味从身前挥去,还有几个脸部抽搐着,大多数人都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章白羽死死地盯着军官们,没有一个军官敢和校尉对视。   “有些人说,什么布尔萨民情如此。还有穆护告诉我说,这世上没有非黑即白,什么都是灰蒙蒙的。人要建功立业,首先得学会法则。”章白羽指了指身后的鼓皮堆,“这话没错。但是你们还是要知道,就算世界灰透了,有些东西,你一看就知道是黑透了的东西。”   两个唐军士兵背来了两只皮口袋,打开了袋口,哗啦啦地倒出来了一地的器皿:骨笛、骨碗、镶骨珐琅器、皮手套、皮面具、牙齿项链。   几个军官已经忍不住发起抖来。   “好人坏人?”章白羽嘴角抽动着,“要让布尔萨千千万万个阿姐不必再被蒙成鼓,我宁愿冤枉几个好人穆护,也不敢把土地交给他们。你们纵容他们的下场是什么?自己看看吧。你们的儿子女儿,你们的后代,真的就不会遇到厄运,被做成这些东西?你们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谁做的么?就是那个建筑师穆护。他能建造布尔萨最漂亮的桥,他也能作布尔萨最大的恶!”   同情穆护的军官们面如死灰。   说完,章白羽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群军官在这里看着恐怖的法器。   突然,小男孩盯着眼前的军官们,捡起了一面鼓,敲了起来。   军官们恐惧不已,慌忙地逃走了。   一个唐兵等着军官们走掉了之后,拿走了小男孩手中的皮鼓和鼓锤,“回家吧,孩子。”   小男孩擦了擦眼泪,“后来阿奇尔跟他们说什么?”   章白羽后来说的是唐语,小男孩听不懂。   唐兵说,“校尉说,只要唐军在,就不会有人再被蒙成鼓了。”   小男孩抬头看着唐兵的眼睛,“真的吗?”   “是的。”   “那从今天起,”小男孩说,“阿奇尔就不再是我的阿奇尔了。”   唐军颇感意外,“那他是什么?”   “当然是我的沙阿。”   沙阿,安息和布尔萨语,国王的意思。   四十三章 归义人的麻烦事   第四十三章 归义人的麻烦事 第四十三章 归义人的麻烦事   布尔萨的城镇一个又一个地落入了唐军的手中。   如今的唐军比起一年之前要讲规矩得多了。   其他共和国的矿井以及庄园,依然会被唐人没收,但是对于乌苏拉共和国和莱赫共和国的产业,唐军都是视而不见,军队即便在附近驻扎,也不会骚扰这些产业的主人。不过唐军依然会派出使者,要求矿井和庄园释放所有的唐人奴隶。此外,布尔萨奴隶一旦选择成为归义人,唐军也会派人将他们带走,不过会象征性地给共和国一些补偿。   对于唐军的抱怨依然很多,但是共和国的商人们发现,唐军已经是可以谈判的对象了,不再像过去如同流寇一般毫不妥协。   唐军对布尔萨城镇的治理,根本没有办法像瑞德城和鲁瓦城一样彻底。   一来是唐军的人手不足,二来是这些城镇的原有组织异常强大,没有经过战火摧残,唐军派出的官员根本插不上手。为了治理越来越多的布尔萨城镇,唐军学习穆护派在尼塔北部的方式,在城内扶持了一批行会领袖,并且给予了城镇很大的自治权力。有些城镇几乎成了彻底的市民城市,唐军除了指派一个城守协调城内各个群落的关系之外,对于城镇的事务基本不插手,当然──穆护们除外。   唐军一般只在城镇之中留下一个新义派的圣火殿堂,并且按照唐人拜火教徒的名字,将圣火殿堂改名为萨宝寺。萨宝寺只能接受土地之外的馈赠,并且不得和过去一样,接受奴隶投效。唐军了解了许多寺庙的‘投效奴隶’,最后发现,大半奴隶并不是如穆护们说的一样,是自愿投效寺庙的。当寺院看上某些农夫和市民的产业的时候,就会和贵族们勾结起来,要么就是设局让居民破产,要么就是公开地威胁居民的安全,总之,到了最后,居民只能无奈地投效到寺院之中,并且将土地交给寺院打理。   穆护们一旦在一个地区生根,就如同毒瘤一样,最终将整个地区弄得死气沉沉,乌烟瘴气。   唐军知道,单凭穆护和寺庙,是不可能这么严密地压榨整个布尔萨的,穆护们有许多的帮手,从贵族到大商人、从军头到官员,布尔萨居民一旦被穆护们盯上,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唐军既然占领了城镇,就不可能将所有的权贵清理干净,就好像腿上长疮之后,不能将整条腿都砍掉一样。所以唐军对于穆护寺庙是强力打压的,对于本地权贵们,唐军却要和他们周旋。   好在唐军在瑞德城和鲁瓦城已经有了许多管理居民的经验,大批忠诚的布尔萨归义人,也让唐军不至于束手无策。   石越大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被任命为归义司的司首,驻地也从托利亚山区挪到了提尔城。   战场上的进攻和战后的籍名归义,对唐军来说,是同样重要的事情。   石越在劝说布尔萨人归义的时候,非常有一手,他会从最贫困和弱小的居民开始劝说。   在提尔城内,最早的归义人是被唐军解救的火奴。许多火奴因为残疾,已经没有办法为唐军做工了,唐军就将这些人安置在了一个萨宝寺改建的医院之中—──唐人还是习惯称呼医馆或者药铺。   在托利亚山区,唐军俘虏的那位乌苏拉医生依然不同意续约,但是他却写信到乌苏拉,为唐军招募来了几个离经叛道的医生。这些医生都是被诺曼医学行会开除会籍的家伙,颇为离经叛道,他们也有一些颇为古怪的习惯,比如他们不相信安息医者写的《体液平衡》,不喜欢放血;在给妇女接生的时候,总是要洗手,说是能减少妇女产后的得热病的机会;这些医生还喜欢公开谈论东方人的草药,显得有些异端。   乌苏拉医生说,他那些善于放血的医生,在乌苏拉有体面的收入,不愿意到唐人这边来,只有这几个家伙找不到活干,只能天天在家里调配咳嗽药水。如果唐人要他们,并且给他们提供来程的路费,这些医生很愿意到瑞德城来。乡丞了解了一下这些医生的情况,很大方地给乌苏拉医生拨了一笔款项。   唐人的医师学徒接收了济民院之后,就会在那些过去的火仆的帮助下,开始将这里改建成为可以收容病人的建筑。这些唐人医师与他们的乌苏拉老师不同,他们更愿意接受各个地区医师的意见,也不愿意遇到病人就放一碗血再说,对于草药,唐人医师用起来更是毫无顾忌。当然,对于有些病症,唐人医师还是会用乌苏拉人的办法去解决。比如乌苏拉医师的导尿管,设计极为高明,遇到有些腹中生石的病人,这种导尿管可以很快缓解痛苦。   至于切痔疮的手术,唐人医师则学到了布尔萨人的办法:用一根小棍,绑住羊肠伸入患者屁股,找人吹羊肠直到鼓起,然后拉出小棍,带出患病的肉疮,用火过烧刀子后割去病灶,最后,用一盆凉水猛然泼在患者肚皮上,患者遇冷收肛,‘入矣’。   常年受痔疮之苦的石越大人,一开始是不敢接受手术的,但是有一回他贪辣,吃了许多烤肉,一时病发疼得死去活来,不得不接受了唐人医师的救治。据说恢复得很好,换裤子也没有以前换得那么勤便了。   当建立了济民院之后,唐军就能在这里接触到城市之中各个阶层的居民,当然,上流阶层除外,富人和贵族们都有私人医师,不太看得起唐军的‘平民医馆’。   在火奴之后,新释放的奴隶也开始找到石越的手下,要求籍名归义了。   奴隶们总是愿意和他们的拯救者结盟,不过唐军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遇到奴隶就收编进军队之中,如今的唐军比起士兵来,更加缺少是技艺精良的匠人们。所以这些新归义的居民,会被唐军安插进城内共和国的产业之中,让他们找到活干。城镇与村庄不同,这里的贫民一旦没有活干,就会开始骚动,即便是归义人也不例外,唐军知道得很清楚。那些被安插进共和国产业的归义人,都会得到唐人的帮助,当然,唐人也要求他们劝说周围的人籍名归义。   奴隶和工匠之后,妇女也开始大批地归义了。   不过这些妇人倒不是真的喜欢唐人,她们只是听说唐军不允许‘圣婚’,也不允许买卖妇女,所以她们希望得到归义人的身份,以便保全家庭的和睦与安全。至少妇女归义之后,家中就不敢将她们送到外地的圣火殿堂去服侍老头子们去了。   归义司的备官们对于这些妇女是非常欢迎的,甚至会嘱咐这些妇女劝说其他的妇女前来归义。只有石越忧心忡忡,石越甚至劝说这些妇女,只有到了危急关头,才能托出归义人的身份,不然会有危险。   唐军士兵对于石越的谨慎颇感奇怪,他们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过了几天,唐军就知道石越在担心什么了:两个归义的布尔萨少女反对嫁给科尔卡行省的穆护,结果一个少女被剃掉了头发,赤身裸体的撵出了家门,被唐军士兵找到的时候几乎发了疯,另一个被用石头活活砸死。   唐人备官愤怒不已,他去斥责少女的家人的时候,却遭到了殴打,最后二十多名唐军士兵将少女的家人尽数逮捕。这队士兵返回监狱的时候,沿途遇到了许多布尔萨人对着士兵投掷石块,如果不是一群贫民归义人护卫,这支小队几乎会被愤怒的市民杀死在街头。   布尔萨人允许唐军杀死穆护、毁掉圣火殿堂,但却不愿唐军阻止他们欺辱自家的女人。   “这些布尔萨人和那些穆护有什么区别?”章白羽听闻此事之后,询问石越道。   “那些穆护,”石越一摊手,“就是从布尔萨人中诞生的啊。穆护作恶殆尽,这倒没什么好说的。但要说这么多恶俗盲信,跟布尔萨平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有什么样的居民,就有什么样的穆护。”   章白羽忍不住嘲笑石越,“你不也是个穆护么?”   “假的。”石越颇为自怨自艾地说,“我太正直,跟穆护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萨宝寺不要我了,不是因为我品行不端,而是因为我太过冰清玉洁```”   “冰清玉洁是说女人的,别乱用。”   “质朴无华?”   “还是‘高风亮节’吧。”   “校尉说得是,”石越接着说,“我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哦,对了,正是因为我太过高风亮节,太过同情受欺压的平民,那些穆护知道我是唯一无法被收买的人,所以他们当然不会接纳我成为他们的一员。”   “你跑到苏培科岛去传教,不是还招到了一百多唐人信徒吗?”章白羽皱着眉头说,“你说过,招到一千个唐人信徒,你就能成为火父,遇到哪个萨宝寺的穆护死了,你贿赂一笔钱,就能变成正儿八经的穆护了。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啧,”石越说,“校尉,我现在可是归义司的司首,如果我不理解普通的安息人、布尔萨人是怎么想的,我怎么和他们打交道?我又怎么劝说这些人成为归义人?还有,校尉请不要再提过去的事情了。往东我不会去安息,往西我不会去埃辛城,唐军在哪我就在哪,我现在是个唐人。”   “好。”章白羽点头,“归义司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不太好,”石越的脸上少了些过去的谄媚和滑稽,倒是多了些忧虑,“提尔城不足一成,迪卡城不足两成,塔拉城外的卫城多一些,也不过四五成,那还是因为唐军正在围城,当地居民归义不过是为了自保,等战事结束,很多人又不会承认归义人身份了。”   “哦?这是怎么回事。”   “提尔城和迪卡城也一样”,石越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面掏出了几分皮册子,随便翻了翻,“唐军驻扎在提尔城的时候,提尔最多的时候有三成居民归义,唐军撤出之后,遍地都是丢掉的唐链和归义名帖。许多居民只是害怕,并不是真的觉得成为归义人很好。真的愿意成为归义人的,要么都是活不下去的,要么就是希望借着唐军复仇的。生活稍微过得去的,没有太多人愿意归义。”   “这也说得通。”章白羽想了想说道,“那就从这些贫民开始入手吧,我听说许多妇女也是愿意归义的。”   “我就是在这里遇到麻烦了。”石越叹了一口气说,“贫民很容易被城内的居民威胁。他们白天来归义,晚上回家就会被周围的人殴打,这些人又没有什么势力亲友,一旦归义,就和其他布尔萨人切断了关系,双方争斗起来几乎没有个头。虽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事情多了,许多归义人觉得生活反倒越来越窘迫,干脆就丢掉归义人身份了。那些妇女更是这样,咱们杀掉穆护,不准萨宝寺举办圣婚,这些女人非常高兴,以为终于得救了。但是她们家里人可不这么想。他们家里人讨厌萨宝寺,有很大原因只是萨宝寺不给他们补偿,白白拿走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女儿是用来卖的,是用来讨好贵人的,是用来换钱的。可是当了归义人,家里人就不能动她们了,这就捅了马蜂窝了。”   “我在托利亚山区的时候,听说布尔萨女人都是和男人平起平坐,有主张得很啊。”章白羽不解地问道。   “托利亚山区里面,女人要种地,有的地方女人还要打仗,地位高一些很正常。除此之外,山区里面的穆护被诺曼人压得抬不起头来,有些女人实在活不下去了,还可以跑到修道院去改宗,让诺曼人保护她们。上百年下来,托利亚的女人变成现在这样不是很正常吗?别的地方也都是这个样,比如陈粟的老婆,是南边海滨的一个渔夫家庭出身,那里的女人要晒盐捕鱼,在家里地位也能高一点。”   “你想说什么?”   “布尔萨行省的内陆,女人从小长大,都是被关在家里面,不能随便认识人,也没有机会出去干活。长久下来,就变成了家产,一点地位都没有。”石越斟酌着说道,“直接给这些女人归义人的身份,但不给她们持家的本事,没有活干,那就是推她们进火坑。要让布尔萨女人跟托利亚一样,能够站稳脚跟,能够像个人一样活着,就要帮助她们,让她们有活命的本事,让她们有别人拿不走的东西?”   “什么东西拿不走?”   石越把皮册子一合上,发出啪得一声,“按照托利亚山区吧,纺麻织布、制皮煮盐,总有事情能交给布尔萨女人来做的。布尔萨妇女籍名归义光靠唐军保护太危险,她们要先有能力自保才行。”石越掏出了几个名册,上面写着许多明显带着布尔萨风格的唐名,“石阿娅、章提雅、王亚娜```这些女人后来都不知所踪了,好像被家人卖到乡下去了。她们的家人宁愿把她们卖走,也不愿意让她们成为归义人。卖掉她们,总能换到粮食或者布匹,留着她们,有了唐军撑腰,她们总是会翻天的。这就是布尔萨人的想法。以后我只会在唐人的作坊里面,让女工先归义,保护这些人也容易一些,至于别的妇女,现在的布尔萨还容不下她们成为归义人。”   “总有一天会容下的。”章白羽对石越说道,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承诺。   天空簌簌地落着雪。   章白羽和石越,再加上几个执戟郎,都围在火边搓着手烤火,说起归义人的麻烦事,大家都很沉默。   “百骑长。”提尔城的城守询问道,“听说贵夫人生下一个女儿啊。”   说起这里,石越脸上露出些喜悦的神色。   至于章白羽和其他的几个执戟郎,都把目光微微地抬到斜上方,默默盘算着时间,发现怎么算,从石越到托利亚山脉以来,都不足十个月的样子。   石越却浑然不觉,“恩,肥肥的,白白的。”   “叫什么名字?”   “石上花,”石越笑起来,表情如同皱纹密布的核桃,“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孩子,是石头上开出的花。”   “好名字。”章白羽祝福着,“小孩都像妈的。”   “也有早月份的孩子,都常见。”王仲说。   “孩子健健康康的就好。”   石越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了,“咦,你们在说啥?”   大家纷纷假咳。   一个身材纤瘦的侍从送来了一壶酒和一盘烤肉。   大家闻到香气,无不食指大动,纷纷夸赞城守安排得好。   没想到城守愣了一下,“我没有安排酒食啊。”   人们纷纷扭头看着那个侍从。   ‘侍从’却已经将匕首架在了章白羽的脖子上。   四十四章 穆护女儿的抉择   第四十四章 穆护女儿的抉择 第四十四章 穆护女儿的抉择   “所谓的校尉,”侍从丢掉了匕首,“身边却没有一个细心的侍卫么?”   洛克珊娜浑然不顾周围的唐人已经变了脸色,大咧咧地坐下了。   几个执戟郎已经佩剑出鞘,城守挪身挡在了章白羽的身前,石越则一脸疑惑地看着洛克沙娜,王仲走到了匕首的旁边,将匕首一脚踢开。   章白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洛克珊娜到了一杯酒,又用匕首切着肉,但却没有吃上一口。   周围的唐人已经被惊吓得不知所措一般。   “洛克珊娜。”章白羽从片刻的目眩之中反应过来,咬着牙齿说出了这几个字。   洛克珊娜似乎对章白羽的称呼感到奇怪,抬起头来,带着略微有些失落的笑容对章白羽说,“怎么不叫洛差人了?”   “安息人,”一个执戟郎说道,“唐军的差人不会这么唐突校尉的。”   “我都成‘安息人’了?”洛克珊娜捏着手中的酒杯,又给另外一只杯子蓄满了酒,然后把酒杯递给了章白羽,“喝吗?”   章白羽依然用打量陌生人的阳光看着洛克珊娜,眼神里面充满了怒火。   周围的执戟郎直接护卫在了章白羽的身前,不知道洛克珊娜准备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怕有毒?”洛克珊娜歪着脑袋看着章白羽。   章白羽伸出了手,接过了洛克珊娜递来的酒杯。   王仲和石越一起捉住了校尉的手,盯着章白羽,虽然没有说出一个字,但是怀疑的目光之中,满是对洛克珊娜的戒备。   洛克珊娜看了看一群紧张兮兮的唐人,最后将自己杯中的酒一口饮下。   “喝吧,”洛克珊娜劝说章白羽道,“我不会给你下毒。以后我也没有机会为你敬酒了,喝吧。”   洛克珊娜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她甚至没有抬头看着唐人的表情,对于章白羽,洛克珊娜并不愿意和他对视。   章白羽将杯中酒一饮而下。   一个执戟郎立刻走出了房间,出去寻找外面戒备的卫士们去了,其他的执戟郎则守卫在窗户和门边,防止洛克珊娜突然逃走。   “洛克珊娜,”章白羽说,“是洛泰尔派你来杀我的么?”   “他不会派我来杀你的。”洛克珊娜说道。   “那你刚才是做什么?”章白羽询问道。   “看看你是不是安全啊。”洛克珊娜有些兴味索然地说道。   “所以你把一把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的侍卫一点都不警惕。外面的士兵根本没有防备,他们只知道守在城墙上,但是不知道在怎么在宫殿和营房里面守卫主君。”洛克珊娜手中突然多出了两只匕首,她将匕首在手中旋转着,最后将它们一左一右地扎在木头桌板上,“即便你的这些执戟郎发现了我是刺客,他们还是没有防备。我从见到你到现在,有十多次机会可以杀掉你。你身边的人能够防御多少次刺杀?恩?”   洛克珊娜看着章白羽身边的执戟郎们,执戟郎一时之间都有些惭愧,但是王仲却对洛克珊娜说,“在街道上,我们有好几次捉住了准备行刺校尉的人,你只不过化妆成侍从罢了。”   “哦,”洛克珊娜看着王仲说道,“原来只要是化妆成为侍从,就能随便杀掉唐人的首领了,这还真是闻所未闻啊。你还有多少理由?你的校尉洗澡的时候,被澡客用匕首捅死了,你准备怎么说?说你没有想到刺客竟然会去澡堂么?你的校尉吃东西的时候中毒死了,你准备找什么借口?说你没有料到刺客竟然混进厨房了?你的校尉睡觉的时候被侍女用枕头捂死了,你准备怎么开脱?说你真的没有想到,柔弱的侍女竟敢用枕头杀人,对不对?”   王仲和一众执戟郎面红耳赤,不知道怎么回应洛克珊娜。   乡丞则悄悄地对一个执戟郎做了手势,让这个执戟郎出去布置士兵,严防周围的庭院,随时准备抓捕洛克珊娜。   石越则显得忧心忡忡,但他似乎确信洛克珊娜不会伤害章白羽。   章白羽不愿意听洛克珊娜继续和执戟郎们打嘴仗了,他挥了挥手,“洛差人,你过来,不会只是为我训练卫队的吧。”   “把你的卫队训练好了,我岂不是没办法随时过来看望你了。”洛克珊娜笑容绽放,“韩云还好么?现在像个女孩子了么?”   “你们退下吧。”章白羽对周围的人说道。   王仲和执戟郎们明显不愿意把校尉留在屋子里面,城守则扭头看了看石越,石越这个时候站起身来,斥责着周围的唐人。   “都不懂事,快出去!快出去!”   石越对周围几个唐人又推又撵,终于带着几个唐人离开了。   王仲被石越挤到门边的时候,还回头对章白羽说,“校尉,我等就在门口守卫。”之后的话,王仲就没有说来了。   “我知道了。”章白羽点了点头。   唐人士兵走出屋子之后,石越回头对章白羽挤了一下眼睛,但发现洛克珊娜冷冷地看着自己,石越慌忙地关上了门。   随着‘碰’得一声,房间里面只剩下了章白羽和洛克珊娜两人。   屋子里面的家具布置简单,但是地面却铺着厚厚的安息绒毯,在墙壁上面,则按照诺曼人的风俗,镶嵌着几盏壁灯,靠着墙壁排列着许多高背椅,椅背上都蒙着牛皮,皮革下面裹着布尔萨棉花。   风雪声在窗外传来,半开的窗帘被风推动,微微地晃动着,偶尔会有风推开窗帘,带进来几片雪花。   章白羽很想询问一下,洛克珊娜这半年的时间都跑到哪里去了,但是很快他就想到,他已经不是那个听命于安息大军的军仆头领了,他现在没有必要对安息人毕恭毕敬,洛克珊娜这个差人,对于唐军的约束力也很小了。不过,洛克珊娜对于唐军来说,只有洛差人这个身份吗?   “洛差人。”章白羽在一阵思绪之后,最终只是说出了这几个字。“我曾派士兵去营救你。”   “我知道。”洛克珊娜说。   “可是你却不回托利亚。”   “我为什么要回托利亚啊?”洛克珊娜用好奇的语气问道。   “没什么。”章白羽说道。   “哦,”洛克珊娜支起胳膊,托住下巴,带着慵懒而嘲讽的表情看着章白羽,“既然没什么,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接着,就是两个人漫长的沉默。   听见屋里没有动静了,王仲在门外关切地叫道,“校尉,要我们来么?”接着,王仲的嘴似乎被什么人捂住了,石越怒其不争地斥责道,“你们去干什么!”随后,石越对屋内喊道,“校尉一定有军国大事要和洛差人长谈,我们不妨走远一些!闭嘴,听我的!校尉,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城守!”   外面一阵乱糟糟地声响过后,一群人似乎站得稍远了一些。   “洛差人这次前来,是为了什么事情?”章白羽终于问道。   洛克珊娜面有薄怒,妍态万端。   “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话么?”   “你来,总有个理由的吧。”   “蠢。”洛克珊娜说,“我来看看你不行么?”   “你来看我,所有的唐军都会给你指路,帮你备马,你不必偷偷摸摸地跑来,也不会把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真的要杀你,怎么会让你和你的手下看见匕首?”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洛克珊娜脸上轻松的表情终于消失了,她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皇帝陛下让我询问你,你既然不接受他的头衔,但又在占领他王国内的土地,这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   “洛泰尔皇帝。”章白羽说道,“我敬佩他。但是,一个唐人是不能成为诺曼人的贵族的。如果我这么做,所有的唐兵都会离我而去,归义人也会对我大失所望。”   “你的手下,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洛克珊娜劝说道,“洛泰尔陛下会策动他们反对你的。”   “又是这句话!”章白羽恼火地说道,“洛娜,告诉洛泰尔,如果想要唐人支持他,就不要动不动就威胁拆散唐人!唐人现在最恨的不是安息人也不是诺曼人,而是唐人叛徒。他要是真敢扶持哪个唐人做他的傀儡,就让他做好了。我保证一个月内,就会把这个叛徒的脑袋送给他看看。”   “你叫我洛娜!”洛克珊娜那颇为欢喜地说道,“来来,再喊一次,下次我跟韩云说一下这件事情。”   洛克珊娜巧妙地回避了章白羽对洛泰尔不敬的话语,试图把对话引向轻松一些的方向。   “别浑了,”章白羽说道,“我叫你洛娜也好,叫你洛差人也好,因为你是唐军的差人,也是安息人的差人。”   “我只是差人?”洛克珊娜的声音依旧轻快,似乎在诱导章白羽说出别的身份。   “是的。”章白羽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唐军的差人。”   “好吧,”洛克珊娜看了章白羽很长一段时间后,终于开口说道,“我加入安息大军,再加入唐军,现在追随穆护派──并不是因为我觉得安息人正义而诺曼人邪恶,也不是赞同大穆护而反对沙阿沙,更不是觉得诺依曼家族就比布朗家族要正统。这些和我都没有关系。你根本不知道穆护女儿,你也不知道安息女人的宿命,你从来不懂我在想什么。章白羽,我的世界过去只有蜡烛和经卷,只有石头修建的庙宇。是洛泰尔将我拯救出来,让我看见外面的样子,如果没有洛泰尔陛下,我连你也不会认识。我必须报答他。”   “我派了许多士兵去救你。”章白羽徒劳地说道。   “皇帝陛下让我转告您,”洛克珊娜说道,“他允许你拥有你占领的所有土地,并且会确认你作为领主的合法性,但是你需要向他效忠。你不必派出士兵,也不必供应粮草,但是你必须公开承认,你是皇帝的封臣,你是帝国的贵族。他对你的要求只有这么多。你甚至不必前去为他效忠,他知道你不愿意离开唐军,他允许你留在军队之中,安全地对他宣誓效忠。”   就在洛克珊娜如同傀儡一样,冷冷地说出所有条件之后,章白羽突然返过来询问了一个问题。   “洛娜,”章白羽问道,“当初你给我的警告纸条,只是为了骗我,让我不要加入列加斯吗?”   洛克珊娜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什么纸条?”   章白羽仔细地看着洛克珊娜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隐藏起来的谎言,但是章白羽发现他无从分辨,他甚至因为洛克珊娜明亮的眼睛,无法集中思绪。   “你没有给我传递过警报信?”   “你在说什么?”   “我曾在托利亚接到警告,是一封安息密信,冠着你的名字,让我戒备列加斯。”   “我没有写过这种信件。”洛克珊娜说,“我都怀疑有没有这封信,你想让我怀疑谁?”   章白羽怒道,“我不会骗你!”   “我也不会!”洛克珊娜回应道。“章白羽,我今天说得够多了,你不必怀疑我为什么留在尼塔,你也不必问我做过什么。我只是来询问你的答复,其他的,都不重要。”   “答复。”章白羽咬着这两个字,如同咬着一嘴的鲜血。   许多人曾经威胁章白羽,让他给出答复。   唐人的叛徒曾经让章白羽给出答复,章白羽给了他金银和饥饿;   部落的酋长曾经让章白羽给出答复,章白羽将他们的脑袋插在长矛上;   布尔萨的穆护曾经让章白羽给出答复,章白羽释放了所有的奴隶,让奴隶代替自己给穆护一个血淋淋的答复。   现在,洛娜要他给出答复了。   “如果我拒绝呢?”   “皇帝陛下会很失望。”洛娜说,“对你失望,更是对我失望。”   “我拒绝洛泰尔,他却对你很失望?”章白羽说道,“他派你来,就是觉得我不会拒绝你么?那他还要派你过来?就因为他救过你,所以他可以任意指派你?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也不管你和唐人有什么渊源。他派你来,只是因为,有个唐人永远不会拒绝你么?回去告诉你的皇帝,唐人绝不做诺曼人的贵族,至死方休。”   “你疯了!”洛娜警惕地看着窗外和门边,“这种话,不准再说了!你根本不知道皇帝会做什么!对皇帝效忠吧,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事情,不会有人来插手。让唐军占领布尔萨吧,让唐军越过勒庞吧,你只要对皇帝低头,唐军就有了开战借口,从山区到海滨,你都会是合法的领主的。”   “我不会再对你皇帝效忠了。”章白羽说,“告诉他,唐人会做他的盟友,但不会做他的封臣。”   “你想做什么?”洛娜焦虑地说道,“你要把安息人和诺曼人一起得罪吗?”   “不是得罪。”章白羽说,“是安息人和诺曼人亏欠布尔萨人的,我要替布尔萨人讨要回来。”   “这就是你的答复?”   “这就是我的答复。”   洛克珊娜捡起了匕首。   窗外的风声一时很大了,更多的雪花飘进了窗中,洛克珊娜姣好的面容一阵苍白,雪花在她周围飞舞,她的发丝在风中散乱着。   “那么```”洛娜的手握紧了匕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释放了许多穆护女儿。”章白羽突然开口说道,他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提尔城,“我告诉她们,她们可以做她们愿意的事情,她们可以嫁她们中意的人,她们可以安居,她们可以周游。她们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以为我别有所图。我对她们说,穆护女儿也是普通的女人,安息人也好,布尔萨人也好,她们将女人送给火神,但是我将她们夺回来,还给人间。不光是穆护女儿,对所有的布尔萨人,唐军都是这样做的。苦难不是高尚,压榨也不是传统。”章白羽扭头对洛克珊娜说,“这个世界颇为古怪,不义和暴行遍地都是,但是没有人站出来说它不对,也没有人站出来纠正它。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章白羽说,“我不光会让布尔萨人活下去,还要他们活得体面!安息人也是这样。洛娜,我不会再让世界上存在穆护女儿这种恶行了。世上应该有这样的王国:男人和女人,不必生来就受奴役,人们有安宁的土地,他们会有人保护,也可以保护别人,他们会贫穷,但他们终究会富裕,他们也会辛劳,但果实不会被人随意夺走,他们会担负责任,却不是戴着枷锁。洛娜,这个王国不会有穆护女儿,只会有自由自在的女儿。”   洛娜听到了最后,终于给出了评价,“胡言乱语。”   接着,安息女人将匕首塞进了靴子里面。   章白羽回头,准备留下洛克珊娜的时候,发现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迎着风雪,章白羽走出门外的时候,发现王仲等人依旧浑然不觉,他们根本没有看见洛克珊娜是怎么离开的。   一群人啧啧称奇地看了看房间内外,在沉默不语的校尉的带领下,提尔城的唐军军官们离开了。   提尔城外。   洛克珊娜跪在雪地之中。   洛娜的身边,一群戴着斗篷的女人围着她。   “唐人首领答应陛下了吗?”一个女人掀开了斗篷,亚娜的脸庞出现在风雪之中。   洛克珊娜摇了摇头。   “那么,”丽绮丝的声音从斗篷下面传来,“他的人头你带回来了吗?”   洛克珊娜愣了一下,依然摇头了。   “洛娜,”修米雅叹息道,“你不该犯下这种错误的。”   周围的女人从斗篷下面抽出了刀刃。   对待叛徒,穆护女儿们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洛克珊娜站起了身来,袖筒之中,两只匕首落在了她的手里。   “洛娜,”丽绮丝说道,“你毫无胜算。”   “不试试怎么知道?”   洛克珊娜带着微笑,手持双匕,冲向了穆护女儿们。   风雪中,穆护女儿们惨烈地厮杀着。   不久后,血珠开始洒在雪地上了。   穆护女儿们的血,刚刚沸腾起来,就在雪原之中冻住了。   四十五章 贸易   第四十五章 贸易 第四十五章 贸易   唐军从占领的城镇里获取了大量的粮食。   哈桑增加了助手的数量,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唐人商人团。   乌苏拉商会拒不承认这个商人团的贸易资格,莱赫商会则欣然欢迎唐人加入贸易事业。   虽然各种各样的人都在贸易中发了财,但是这些显赫之辈,大多都是背靠各个共和国才得以成功的。   世界上的贸易联盟有三个,北海的自由市以及主教国组建了一个‘北海贸易联盟’;   莱赫则在西部王国的支持下,成立了‘迪奥多拉贸易联盟’;   乌苏拉人的贸易联盟没有任何支持者,他们自成一派。   除了这三个贸易联盟之外,许许多多的自由市和小共和国,也都组建了各自的贸易联盟。贸易联盟不光在贸易问题上有协议,在军事防务上面,也有共同防御的条约。这就是为什么共和国虽然大多只有一两个城市组成,但是诺曼帝国也不会随意进攻他们的原因:进攻一个城市,对方一个月内就能联络到十多个同盟城市,接下来就是铺天盖地的雇佣兵从各个王国闻讯而来,快速作战的计划就此化为泡影。   贸易联盟的成员不光可以享受其他成员的军事保护,也能够在困难的时刻得到援助。   乌苏拉人在对诺曼帝国进行贸易战争的时候,为了维持骤然增加的军队、舰队开支,发行了一种新金币。这种金币的成色远远不如乌苏拉大金币。这种金币开始流通之后,乌苏拉的贸易立刻就开始受到影响了。莱赫人当时觉得时机已到,便将大量的莱赫金币投入到乌苏拉人的贸易区内,试图一鼓作气将乌苏拉人从几个富庶的地区挤走。没想到,乌苏拉人一边保持和诺曼人作战,一边还能抽出精力应对莱赫人。战争结束之后,乌苏拉人更是集中精力对付莱赫人,一时之间,莱赫共和国负债累累,几乎引起城内雇佣兵的哗变。危急之下,狄奥多拉联盟的成员立刻向莱赫共和国援助了大批的金银,并且订购了大量的莱赫货物,这让莱赫人在最危急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各个作坊的运转,最后终于渡过难关。如果没有联盟的帮助,莱赫人很可能会沦为一个普通的港口城市。   莱赫挤兑乌苏拉的尝试失败之后,一直耿耿于怀。   在乌苏拉的逼迫下,莱赫几乎损失了共和国过去十年积累的全部财富。这就是为什么遇到唐人的时候,莱赫人会如此热情的原因。   虽然莱赫愿意接纳唐人的商人团加入狄奥多拉贸易联盟,但不代其他的成员也愿意。为了不激怒乌苏拉人,哈桑也不太愿意唐土贸易完全倒向莱赫人。   为了让校尉理解贸易联盟的意义,哈桑邀请章白羽前往提尔城的仓库,去那里一看究竟。   提尔城的仓库之中,大量的武器、铠甲已经被唐军士兵分配一空,就连九百多只没有开刃的矛头,也被几位城守讨要过去,以便建立市民卫队。   “我还以为里面什么都没有了。”章白羽走进仓库的时候,对哈桑说道。   “士兵们只认得粮食和武器,要他们识货,那真是难为他们了。”哈桑领着章白羽走到了一个小小的暗室内。   在这里,章白羽看见了许多用草席包裹起来的长条布包,布包上面用小牛皮的皮带捆扎着,皮带上面则镶嵌着一枚徽记,不过章白羽不认识。   “这是什么?”章白羽好奇地问道。   哈桑拿来了一只匕首,将小牛皮割断,又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发硬的布包,一点一点地露出了包裹之中的东西。   “象牙。”哈桑捧着手中的货物,用温柔的声音说道,“来自南部沙漠,质地上乘。”   章白羽听闻之后,也蹲了下来,接过哈桑手中的象牙,仔细地观察着。   “我倒是见过象牙雕的小饰品,整根的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可以换到多少粮食?”   哈桑嫌弃地看了一眼章白羽,“校尉,莫非所有的贸易都是为了粮食吗?”   “不然为什么。”章白羽接着问道,“可以换到多少粮食?”   “好吧。”哈桑叹息了一声说道,“这些象牙,如果由唐人出售的话,还不如同样重量的唐布值钱。”   “什么?”章白羽对这个回答颇感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春申的时候,象牙制品的价格是非常高昂的。章白羽记得父亲得到过一对象牙筷子,非常的喜欢,用丝绸和小木匣妥善地保管起来,在祭祖的时候,才拿出来拜访在案上。   “卖不出钱的。”哈桑说,“象牙需要鉴定书的。各国的商人看象牙的时候,第一眼可不是来看象牙的质地怎么样,他们会要求你拿出这只象牙的鉴定书。有鉴定象牙资格的,目前只有四家:南部沙漠的黑人城市巴里里、莱赫城、乌苏拉城以及北海的卡尔玛城。最开始连卡尔玛城都没有,但是他们的贸易联盟垄断了北海贸易,乌苏拉人要去那里做生意,根本绕不开他们,只能将象牙、香料、瓷器还有丝绸的专卖权租给了他们,最后连象牙的鉴定资格也出售给他们了。”   “北海有大象?”章白羽皱着眉头问道,“唐土都看不到大象。”   “不管有没有大象,有象牙的鉴定资格就可以了。”哈桑说,“留一个卡尔玛城鉴定象牙,对于各个共和国的贵人们来说,也是有好处的。除了正规的舰队输送象牙之外,还有许多走私的象牙。走私象牙是不可能得到莱赫城以及乌苏拉城的鉴定书的,这些象牙一般都会被送到卡尔玛城,买到那里的鉴定书,最后再出售到各地去。如果卡尔玛城丢掉了象牙鉴定的资格,许多人都会财产受损。”   “那怎么处理掉这些象牙?”章白羽询问道。   “拍卖给乌苏拉人和莱赫人。”哈桑带着遗憾地语气说道,“只能这样了。一根象牙可以卖到两袋金沙,但是过了共和国的手,我们拿到手里的就只有一袋了。如果我们是贸易联盟的成员,只需要给鉴定师付正常的佣金,就能得到体面的鉴定书。”   章白羽盘算了一下,即便只有仓库里面的这些象牙,因为要过莱赫人的手,唐人也损失了许多船的粮食。   难怪许多自由市憎恶共和国入骨,却又要不遗余力地挤进贸易联盟去了。   在春申的贸易站的时候,乌苏拉人一直跟章白羽吹嘘,说贸易会让所有人获益,而且会解决所有的问题。现在想来,哪有这般容易。要获得贸易联盟的资格,不脱去一层皮,根本进不去。即便加入了贸易联盟,也会受到联盟首领的盘剥,只不过比外人要强一些罢了。   “我们不能自己写鉴定书吗?”章白羽问道。   “可以啊。”哈桑赞赏地打了一个响指,对章白羽说道,“不光象牙,琉璃、丝绸、瓷器,咱们都可以开鉴定书。只需要打赢一堆共和国的贸易战争,我们就有资格进行货物鉴定了!”   “什么?”章白羽颇感惊奇,“瓷器也有鉴定书?那可是我们唐人的货物。”   “对啊!”哈桑带着刻薄地笑容说,“唐人生产的看家货物,但是没有乌苏拉人承认,就都是劣货,他们承认了,才是正宗的唐货。唐人生产的货物,没乌苏拉人点头,就没办法在西部王国卖个好价钱。”   “打赢共和国是怎么一说?”   “说个故事吧。多年前,诺曼人从唐土掳走了一批唐人工匠,生产了许多瓷器、丝绸,诺曼皇室准备从中牟利。结果乌苏拉人不满意了,就跟诺曼人打了一仗。乌苏拉人前后雇佣了两万多士兵参战,最后打得诺曼人不胜其扰,港口也被封了,物价疯长,港口城市纷纷爆发粮荒。如果当时诺曼人打赢了,现在瓷器中心就多了一个诺瓦城了。但是诺曼人输了,所以现在诺曼人还是要对乌苏拉人妥协。”   “难怪这么多人讨厌乌苏拉。”   “怎么样,”哈桑问章白羽,“如果打贸易战争,能取胜吗?”   “打不赢。”   “是啊,”哈桑点了点头,“所以现在只能在乌苏拉和莱赫人之间周旋了。如果只有乌苏拉人的话,我们从一根象牙上,只能获利四分之一袋金沙,有了莱赫人,情况已经好很多了。您应该想想,过去的布尔萨总督,面对乌苏拉人的时候,是多么受气。”   “这些象牙你处理吧。”章白羽说,“贸易联盟的事情还是要慎重。我们能不能享受成员待遇,但是不直接加入贸易联盟?”   “不可能。”哈桑说,“共和国可不蠢。莱赫人凭什么要让唐人加入联盟?还不是为了对抗乌苏拉人。唐人既不想和乌苏拉人翻脸,又想借莱赫人牟利,世界上哪有这般好的事情。”   “按你说的,所有的贸易只能看共和国的脸色了。”   “那也未必。”哈桑严重闪烁着明亮的光泽,终于将内心的想法合盘托出,“有一个方法,可以让共和国不得不对唐人低头。”   “什么?”   “海峡与两片海!”哈桑一时之间神采奕奕,“诺曼人为什么敢和乌苏拉人叫板?因为罗斯人已经对诺曼臣服,尼塔行省又直接由诺曼人统治。坐拥了尼塔海峡之后,诺曼人即便打输了战争,依然能够抽取海峡税,让乌苏拉人把吞掉的钱吐出来。如果有朝一日,唐人占据尼塔海峡两端,消灭海峡上的竞争对手,那么不光是象牙,就连大宗的瓷器和丝绸,也能不费民力,获利无数。”   哈桑说着说着,章白羽的脸色反倒越来越差了。   “如果乌苏拉人已经掌握了瓷器和丝绸的制作方法呢?”   “这是不可能的。”哈桑颇为自信地说,“诺曼帝国对于唐地的控制虽然不足,但是有一条法律却执行得很好:一颗蚕种不能出唐,一个瓷工不能出港。即便是乌苏拉人的丝绸,他们也只是从唐土购买的原料,再去生产的。只要诺曼帝国拥有海峡,乌苏拉人就没有办法绕开的。”   “哦。”章白羽还记得,父亲将他托付给乌苏拉人的时候,已经将这种东西交给了乌苏拉人。眼看哈桑兴致勃勃地讨论海峡的问题,章白羽一方面感觉颇为遗憾,不理解父亲当初为什么要和乌苏拉商人合作,另一方面也感到哈桑有些不可理喻,“为了贸易就对罗斯人开战?哪有这种事情。”   这一下,倒轮到哈桑奇怪了,“这有什么不对?海峡控制了两片海的贸易,唐人不占据,别人就要占了海峡去吸唐人的血。为了贸易开战,是最正义不过的借口了。乌苏拉议会为了防止独裁执政出现,对于扩大军队一直很谨慎,从来不愿拨款。可是乌苏拉人和诺曼人开战的时候,乌苏拉议会那些彬彬有礼的贵族、那些资助孤儿的善人、那些满腹学识的长者,一时间都跳起脚来,大声赞成征收战争税,以便募集一支大军却教训诺曼人。贸易战争,这是很好的借口。”   “贸易战争。”   章白羽不禁露出了苦笑。   唐人灭国,就和奴隶贸易以及瓷器贸易引来的灭顶之灾有关系。现在唐人勉强占领了一小片领土,要考虑扩大自己的力量的时候,却也要参与到这种战争之中了。   “以后再说吧。”   章白羽结束了谈话。   此时章白羽最忧虑的,倒不是在贸易之中损失了多少财富,而是洛娜回到尼塔北部之后,会引起洛泰尔怎样的反应。   凭借对尼塔局势的了解,章白羽判断如今盘踞在尼塔的两支军队,没有一支能够真正地威胁到唐人—──如果其中一派对唐军开战,就会把唐军逼到对面的阵营中,不管是洛泰尔还是列加斯,都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至于安息帝国,这个时候也在内战的边缘,尼塔的对抗,一定会扩大到整个安息帝国。对于唐军来说,安息帝国的内乱,并不是一件坏事。   占领和稳定布尔萨,唐军还需要一段时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雪停了,章白羽把手放在了落满雪的栏杆上。   “好冷。”   提尔城外。   洛娜正在进行最后的抵抗。   她的肩膀被割裂了,左手已经不能用力,右手的无名指已经被削掉,就连双腿,也被切开了皮肉,汩汩地流着血。   洛娜的眼睛被血迷糊了视线,她眨着眼睛,警惕着对面的敌人们。   修米雅死了,亚娜受了伤,丽绮丝头罩被掀掉了,另外几个穆护女儿也气喘吁吁。   这些穆护女儿们没有料到,洛娜的战斗起来竟然如此可怕。   下次进攻,洛娜就会死掉。   包括洛娜在内,所有人都这么想着。   远处。   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声以及车轮的转动声。   四十六章 布尔萨的沙阿   第四十六章 布尔萨的沙阿 第四十六章 布尔萨的沙阿   塔拉城外。   许许多多的小贵族开始朝着塔拉城汇聚了。   这些贵族里面有布尔萨长老,有安息裔的边境官,有自治市的贵人,甚至还有四个诺曼人骑士。   安息人入侵布尔萨半岛的时候,布尔萨行省的诸多官员和贵族立刻纠集了小小的部队,占据了行省的各处城镇和村庄,静静地等待局势的变化。   布尔萨的小贵族很熟悉战争之后的事情:为了稳定局势,征服者会邀请他们聚会,向他们阐明主张,最后要求他们效忠。   唯一出乎布尔萨小贵族意料之外的是,这次召集他们前往塔拉城的,竟然是个唐人。   许多小贵族不太相信唐人能够长期维持统治,但是他们担心如果不赴会的话,唐人很可能与宿敌签订盟约,最后威胁到他们的土地安全。所以即便对布尔萨行省的唐人颇感怀疑,这次响应唐人召唤前来的贵族,却占了布尔萨行省大半。诺曼人的统治已经崩溃,安息人的统治还没有建立起来,这些人才是布尔萨如今真正的统治者。   说是权贵,有些布尔萨小贵族却相当寒酸。   章白羽就听说,一个布尔萨的乡村贵族骑着一头驴子抵达了围城外,在那里小贵族偷偷卖掉了驴子,找到随军的马贩子租了一匹安息马,最后才耀武扬威地进入围城营地。   唐人的营地之中,各个家族的旗帜飞扬着。   各种口音在营地之中喧哗,许多家族成员都在各处串联,试图在面对唐人的时候,能够态度一致,以便讨价还价。   他们猜测唐人应该是得到了安息沙阿沙或者诺曼皇帝的册封,不然唐人凭什么召集各地的贵人呢?现在他们最急切知道的问题,就是唐人得到了怎样的封号。如果只是沙伊或者世袭总督的话,那还可以谈一谈,毕竟沙伊和总督的权力范围有限,小贵族们不必对他尽义务,可是要是唐人直接得到了沙阿的称号的话,那就难办了。虽然贵人们并不真的把布尔萨沙阿这个头衔看得太重,但是如果有人宣称了这个称号,又无人反对的话,那么到最后,所有人都会被迫成为他的封臣,时间越久,沙阿的位置就会越稳固。如果唐人敢自称沙伊的话,那么布尔萨贵族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就需要联合起来对抗唐人。   几个布尔萨长老穆护忧心忡忡,他们对周围的贵人说,唐人根本不尊重布尔萨的传统。   小贵族们之中,有许多人一直躲在封闭的要塞里,对于唐人占领区发生的事情不太了解,于是邀请布尔萨长老们告诉众人,唐人究竟是怎么对待布尔萨人的。   “唐人不过是军奴!”一个布尔萨长老厌恶地说道!“但是现在,他们却想成为我们的沙阿!”   此话一出,几个布尔萨的诺曼骑士好奇地看了看彼此,布尔萨人则倒吸了一口冷气,至于那几个安息裔的边境官,这个时候却没有太多的反应。   对于安息人来说,战奴首领一跃成为沙阿的事情太正常了。   从安息帝国建立的那一天起,就必须面对北部草原的游牧民一波一波地入侵。   其中大部分游牧民,都会被边境的将军们击溃。但是少数强大的部落联盟,却会绕过甚至攻克要塞,占领安息帝国北部的边境城市,最后再和沙阿沙谈判。   当沙阿沙强大的时候,一般对于这些游牧民不会理睬。但是当沙阿沙势力衰弱的时候,他却会牺牲威严,承认那些部落对边境的占领,并且赐予他们头衔,邀请他们继续南下,帮助沙阿沙应对叛乱。   部落民族有千万种秉性,说着千万种语言。   可是一旦他们侵入安息帝国境内太久,他们就会如同冰块落进了沸水之中,顷刻之间就融化殆尽了。   据安息人的记录,南下的部落居民之中,绝大多数居民在三代之内,就会同时说部落语和安息语,到了第四代和第五代,他们就会把部落的语言忘光,变成彻头彻尾的安息人,并习惯定居的生活。   在这些迁徙到安息境内的部落之中,沙阿沙会对他们收取血税。   这些部落成员接受了安息人的土地和保护,就需要提供足够的青年奴隶为安息帝国作战。这些战士最开始的时候,都只能承担最低级的职务。但是这些奴隶和安息人不一样,安息人退役之后,就脱离了军队,奴隶士兵们却是一代代地呆在军营中,一遇到战争就要武装起来。不久之后,这些奴隶就会开始掌权。许多奴隶也算得上忠心耿耿,他们不结交贵族、他们不接受沙阿沙之外任何人的礼物、他们不崇尚奢华的城市生活、他们总是在军营之中磨砺武器准备作战。   沙阿沙财政充盈的时候,就会对他们大加赏赐,沙阿沙财政窘迫的时候,就会裂土分封给他们。   奴隶大军就此成为了沙阿沙最为依仗的军事力量。   可是剑刃总是两面锋利的,当奴隶大军冷酷无情地替沙阿沙肃清叛军的时候,有时他们也会掉过头来,拥立他们喜好的沙阿沙。   安息帝国建立之后,已经经历了四个王朝,四个王朝之中,有两个王朝是奴隶大军拥立的。奴隶大军最为猖獗的时候,他们会当着沙阿沙的面淫乱他的后宫,并且逼迫沙阿沙跳舞助兴。不过安息人总会慢慢地夺回权力:奴隶大军可以攻克任何一座城市,也能屠杀任何一批居民,但是他们的统治经常不能长久。刀剑带来的权力,总会被墨水和纸张夺走。动荡结束之后,奴隶大军就会逐渐地被从权力的核心中剔除,安息帝国也会恢复稳定,并且迎来繁荣,之后,对现状不满的贵族们又会勾结新的部落大军,在安息帝国境内展开又一轮权力争夺。   听说唐人是军奴出生,安息人反倒感到了一阵阵的熟悉。   这些安息人知道,军奴出生的家伙对于治理国家毫无经验,必定会将大量的土地分封给权贵们,如果唐军真的是军奴的话,这些安息人倒觉得是个机会。   “军奴?”一个安息人听完之后,询问布尔萨长老,“他们分封了多少土地出去?我听说他们占据了托利亚山脉,还在尼塔有一大片草场。这些土地他们分封给谁了?”   “唐人对于土地极为贪婪!”布尔萨长老回答道,“他们占据的所有土地上,一个贵族都没有分封。”   布尔萨长老说完之后,小贵族们沉默了一下,随后便爆发了巨大的嘲笑声。   “您疯了!”一个布尔萨北部的诺曼骑士说道,“他们是军奴,又怎么会贪求土地?军奴不懂得经营土地,所以土地对他们来说是负担而不是财富,唐人不会这么蠢的。”   “什么时候轮到诺曼崽子说话了!”一个布尔萨长老吹着胡子怒斥道。   “老头,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那个诺曼骑士说,“两年之前,诺曼皇帝还是你的主人。那个时候,我们在一起议事,可没一个诺曼人会说‘布尔萨崽子们闭嘴’。现在的布尔萨行省,我们只能依靠彼此了,先想办法对付唐人吧。”   同为外乡人的安息边境官们也点了点头,“这家伙说的没错。现在不是争论诺曼人、安息人问题的时候。我们都是在布尔萨行省出生长大的。我们的父辈在这里维持统治,帮助君王治理土地,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应该和父辈们一样,联手渡过难关。”   眼看诺曼人和安息人竟然隐隐约约有结成同盟的意思,在座的布尔萨人都感到非常不适。   “我的耳朵出问题了么?”一个布尔萨小贵族说,“在尼塔,诺曼人和安息人打得遍地是血,你们几个人却在这里畅叙父辈情谊?要我提醒你们吗?诺曼人占领布尔萨半岛的时候,杀得最多的就是安息人,每个城镇的安息侨民区,那被杀得血流过脚踝。你们这些安息边境官,如果不是领土太穷的话,诺曼人早就冲过去杀掉你们了。你们的父辈联手个屁!你们的父辈,整天都在想着怎么才能操对方的老婆呢!”   一个诺曼骑士手持双剑站了起来,他的身边,一个安息边境官也站了起来。   诺曼骑士默默地将一柄剑递给了安息人,安息人默契地接过了佩剑。   眼看诺曼人和安息人想要动手的样子,布尔萨小贵族们也纷纷起立,佩剑出鞘,戒备着对方。   “够了!”有个从开始一直没有说话的布尔萨穆护叫道,“诺曼人说得没错,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你们根本不知道唐人是怎么样的歹毒!你们不清楚,我可是明白得很!你们还想要封地?你们还想要跟唐人谈判?我劝你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唐人就是一群恶鬼,说是军奴,但是比军奴还要野蛮。他们在托利亚山脉的时候,烧死了所有的穆护,又把穆护女儿们送去做妓女,我这里就有一本瑞德城的妓女图谱,叫什么《瑞德佳人谱》,你们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眼看这个大穆护情绪激动,大家都没太敢做声,但是听到这里,周围几个布尔萨贵族则皱起了眉头。   “咦,你怎么会有《瑞德佳人谱》的,你一个穆护不念经祷告,看这种东西干什么?”   周围的贵族们噗嗤笑了出来。   布尔萨穆护的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唐人在布尔萨各地助长淫行,难道我不该拿一本来批判么!”   “穆护也是人,”诺曼骑士倒是很理解,“就算去嫖了,又算得了什么。我在尼塔有个表兄,还是牧师呢,差不多就是诺曼人的穆护。嫖得比谁都厉害,最后长了一身烂疮死了。穆护先生还是要节制一些。不过这终究是您自己的事情,别人是没有道理指责您的。”   “诺曼崽子说得不错。”那个布尔萨小贵族虽然同意诺曼骑士的话,但还是忍不住说诺曼骑士是个‘崽子’。   诺曼骑士扭过头去,酸酸地看了布尔萨小贵族一眼。   “你们都是来捣乱的么?”那个穆护近乎咆哮地喊道,“我是在说嫖不嫖的事情?我是在说节制不节制的问题?你们让我不要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你们是蠢还是坏?今天是圣火殿堂被封,穆护女儿被唐人掳掠一空,明天就是你们家的小村子、小要塞被唐人抢走,你们的老婆、女儿也要被唐军掳走。唐军说得每一句话,都是谎话,唐军做的每一件事情,最后都会危害你们的。不管是诺曼皇帝还是安息沙阿沙,都知道尊重我们。但是唐人不一样,他们一点都不在乎布尔萨人,他们把布尔萨人当成奴隶,他们还会抢走所有的粮食,最后饿死所有的布尔萨人!”   “你这穆护嫖得太多,把脑袋嫖坏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傻气的布尔萨贵族说道,“我去过瑞德城,卖给了唐人十六车小麦,换了一套很不错的诺曼盔甲。我等着看唐人想干什么,最后看见,他们把这些小麦分给了平民。后来我去鲁瓦城下注打拳,运气不好,把盔甲输掉了。当时我的周围,布尔萨人都吃得肥肥的,还有闲钱去看打拳,你跟我说唐人要饿死所有的布尔萨人?我不信。”   “我怀疑你是唐人的奸细。”穆护当即质疑起了这个小贵族。   “我父亲说过,不敢听实话的人,不是懦夫就是骗子,我看你两样都是。”布尔萨贵族说,“我一点都不喜欢唐人,但是我还是要说,你们穆护现在烂成这个样子,唐人拿你们开刀,是最公正的事情。我的一个侄女就是穆护女儿,我们家都以为她再也回不了家了,但是唐人把她送了回来。我的侄女现在天天为唐人祈祷,你还想诋毁她,说她被送到妓院去了吗?”   “诸位!看见了吧!”穆护叫道,“这个家伙已经被唐人收买了!”   穆护站起来,如同一只受了惊的鹅,扑腾着翅膀呱呱叫着。   布尔萨贵族站起身来,将他的头盔夹在腋下,用另外一只手按住佩剑,“穆护,你们完蛋是迟早的事情了,别想拖着别人陪你们一起送死。我会去听听唐人说什么,唐人是不是在骗人,我会自己判断。你就在这里撒谎吧!”   布尔萨贵族扭头走出了营帐。   在他的身后,诺曼人和安息人纷纷起身,收拾了佩剑和铠甲,跟着走了出去。   剩下的布尔萨人面面相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起身离开。   到了最后,营帐里面就只剩下了几个布尔萨穆护以及长老,在那里长吁短叹,一边诅咒着唐人,一边诅咒着布尔萨行省的贵族们。   唐军的主将大帐。   这个大帐充满了部落风格,是骨箭部落的遗产。章白羽击溃了骨箭部落之后,就将酋长营帐打包存在托利亚城堡中,以备日后使用,如今倒是在塔拉围城外用上了。   小贵族们不断地涌入酋长营帐之中,他们都好奇地抬头看着唐人的首领。   如果说唐人的相貌让他们吃惊的话,倒不如说唐人首领的年轻让他们惊讶。在布尔萨人道听途说的传言里面,唐人首领是一个又老又阴险的战士,总会使用阴谋诡计进攻敌人,凶悍地像是狼,狡猾地像是狐狸。可是唐军首领看上去却相当普通,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古怪之处。   贵族们齐聚此处之后,执戟郎关上了帐篷的门帘。   布尔萨贵族人紧张不安地看了看背后,突然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唐人的阴谋。   “唐人首领,”一个布尔萨贵族问道,“你召集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什么?”   “我召集你们,是让你们向布尔萨沙阿效忠。”   布尔萨贵族们议论纷纷,嗡嗡地声音此起彼伏。   “是诺曼皇帝册封的你,还是沙阿沙?”   “都不是。”   “难道是洛泰尔?”一个安息边境官好奇地问道,“可是他都自身难保。”   “也不是洛泰尔。”   “一定是教皇大人!”有位诺曼骑士欣喜地说道,“就像约翰国王一样!您受洗了么?”   布尔萨半岛的第一位诺曼人国王,就是在教皇的帮助下戴上王冠的。   “不是教皇。”章白羽回答道。   就在片刻之间,章白羽用安息话回答了安息人,用布尔萨话回答了布尔萨人,接着又用诺曼话否定了诺曼人。   “你自封的?”那个对唐人颇有好感的布尔萨贵族说道,“这可行不通。”   “不是自封。”章白羽说,“布尔萨人的国王,当然应该布尔萨人来决定。”   “什么意思?”诺曼骑士问道。   “你们今天要在这里,”章白羽说,“把你们的沙阿推选出来。”   “这```这是```”   章白羽走到了布尔萨贵族中间,“选王会议。”   布尔萨行省的贵族们,几乎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这种推选沙阿的风俗,是比诺曼人和安息人统治时期更早的制度,那个时候,布尔萨王国雄跨尼塔海峡两岸,各地的贵族联合起来削弱了国王或者说沙阿,并且形成了固定的选王制度。   “你想逼迫我们选你么?”一个布尔萨贵族警惕地问道。   “我不会逼你们。”章白羽说,“因为我不会参加选王会议,而且,当你们选出自己的沙阿之后,唐军会把塔拉城交给国王,作为国王的王室领地。”   “什么时候开始?这是谁允许的?”   “现在就开始。”章白羽说,“布尔萨人推举布尔萨人的沙阿,莫非还需要有人同意么?我会等你们的结果,不选出来,谁都不准走。”   说罢,章白羽走出了帐外。   执戟郎尾随而出。   萨珊穆护走了进来,开始主持布尔萨贵族们的选王会议。   四十七章 解救   第四十七章 解救 第四十七章 解救   塔拉城大捷。   两千多唐人士兵和同样数量的布尔萨士兵在雪地上欢呼着。   塔拉城的大部分军队已经派往了尼塔帮助列加斯作战,城内的士兵只有六百多人。这些六百多人还要面对无数的饥饿的布尔萨市民,每天唐军都能捕捉到大量外逃的城内居民。唐军在围攻塔拉的时候,就警告过城内的安息总督:如果敢杀害城内任何一个唐人,城破之后,唐军将会处决全部安息俘虏。   根据唐人的情报,城内盘踞着一千四百多来自布尔萨行省各地的唐人居民。   去年,当安息大军攻取塔拉城的时候,摧毁了城内大量的设施,并且杀死了许多工匠。由于人力不足,塔拉城不得不从各地调集唐人奴隶,以便维持城市的运转。这些唐人居民大多数是挑水工和锤绒人,城内的水渠被安息人破坏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恢复,遇到需要大量用水的地方,就只能依靠人力了。听闻唐军包围城市的时候,城内的唐人普遍情绪复杂,他们一面担心自己会受到伤害,另外一方面他们也隐隐约约地感到自豪。   对于城内的唐人来说,他们每天都会谈论的事情,就是城外的唐军是什么来头。   有些人传言,唐人已经复国,城外的大军是前来复仇的,白盔白甲,戴着唐王的孝;   有些人传言,唐国被并入了诺曼帝国,城外的大军是唐地行省的军团;   还有人传言,城外的唐人其实是军奴,对洛泰尔忠心耿耿,后来洛泰尔被沙阿沙监禁起来,还被阉掉了,所以城外的唐军是在为洛泰尔讨个说法。   城内的唐人被安息守军集中在旧城区看管,除了一部分唐人工匠可以自由活动之外,其他的唐人都只能留在住地附近。安息人花了六天的时间,腾空了七百多布尔萨居民,然后便命令城内的唐人不得携带任何财产,只身进入那一片被封锁的城区。唐人被驱赶进去之后,安息人就开始在旧城区周围树立起高高的栅栏,将唐人封锁在里面。有好几次,愤怒不已的安息士兵试图冲进唐人聚居区报复唐人居民,都被安息官员阻拦了下来。士兵们可能满不在乎,这些官员都是被警告过的,如果城内出现了对唐人的屠杀,城外四千多军队一定会报复。   塔拉城最终被攻陷的原因,却不是因为唐军的进攻。   唐军缺少攻城器械,塔拉城即便经历过战火,却也只是外围的木制城墙受损,内城那些宽阔高大的城墙,唐兵们只能默默地抬头看着,无能为力。   城内的安息将领判断唐军难以攻克塔拉城,便做好了长期坚守的打算。安息守军之中,有专门的一部分士兵,每天的任务就是前往城内的居民家中,搜刮和盘剥他们的粮食。这些士兵主要都是布尔萨籍的士兵,他们和当初的唐军一样,没有固定的粮草补给,什么都只能去抢掠。可是布尔萨士兵面对的终究是布尔萨平民,许多的士兵敲开了居民的家门,发现门后面是面容惊恐的老人和解饿嚎啕的孩童,布尔萨居民会捉住布尔萨士兵的手,劝说他们不要跟安息人混在一起,居民们都听说了,安息人已经快要完蛋了,只要打开城门,就能赶走安息人。   这些居民听到的消息,实际上是唐人散播的。   章白羽每进攻一个城市之前,都会往城内派出大量的归义人,让他们散布安息人的斑斑劣迹,并且告诉居民现在布尔萨半岛的战局。   布尔萨行省各地的城市消息闭塞,可能不会知道贵族派的窘境,但是归义人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些消息传开之后,不光居民们对安息守军的信心大减,许多安息人的普通士兵,也不免士气大跌。一旦城内谣言遍布的时候,唐军士兵只需要花费很少的伤亡,就能攻克城市。   唐军经过多次攻城之后,对守军心理的掌握已经到了很深的程度。在攻城之前,唐军会派出上一座被攻陷城市的俘虏进入城市,让他们劝说守军放下武器。如果安息守军颇为顽固的话,唐军士兵就会劝说布尔萨士兵起义。   在选王会议之后,唐军更是将自己说成是布尔萨人的亲密盟友,共同对抗入侵的安息人。布尔萨士兵临阵倒戈的事情非常多见,唐军占领的许多城市,都是由使者劝降而浴血攻陷的。   在塔拉城内,归义人最开始以‘布尔萨人的布尔萨’为口号,号召居民们起来反对安息人。这个口号是章白羽想出来的,没想到布尔萨人反应颇为冷淡,他们不太了解布尔萨人的布尔萨和安息人的布尔萨有什么区别,欺负他们的不都是同样一批穆护、长老和贵族么?   直到归义人开始劝说城内居民,说唐军只会处罚安息人,不会侵犯布尔萨人的时候,居民们的热情才变得高涨。城内许多流氓还借着唐人的旗号,准备在破城的时候大肆抢掠,行会首领们得到了唐军的安全承诺,对于安息人的恐吓也不再当回事,对安息人的命令也开始阳奉阴违。   在唐军围困塔拉城两个月后,布尔萨籍的士兵起义了。   他们占领了一处城门,试图引入唐军。可惜安息士兵很快就组织了反扑,唐军士兵已经冲到了城门下面,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布尔萨籍的士兵在城墙上被处死,一批精锐的安息士兵死守城门,最后唐军士兵只得无功而返。   愤怒不已的安息守军开始报复布尔萨士兵,许多士兵都被丢到了地牢,参与谋划起义的士兵则被当众处死,一半尸体被抛到了城外,一半尸体被悬挂在城内。   城内的唐人居民异常惊恐,他们认为,对布尔萨士兵动手的安息人,很快就会伤害他们。   一夜之间,唐人居民拆卸了大量的房屋,修成了街垒,组建了卫队,驱逐了安息人的看护官。眼看唐人开始反抗,被激励的布尔萨居民也开始响应唐人居民,开始疯狂地袭击他们看见的安息人。居民们冲击了塔拉城的监狱,释放了被囚禁的布尔萨士兵,要求布尔萨士兵带领他们作战。对安息人心灰意冷的布尔萨士兵们欣然领命,他们组织居民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不计伤亡地冲击安息人的军械库,最后终于占领了那里,武装起来的市民在城内与安息人搏斗,少数士兵则趁乱进攻了城门。   眼看城内燃起黑烟之后,唐军判断城内已经开始起义,便列队汇集在塔拉城的几座城门之外。   当布尔萨士兵打开城门之后,唐军迅速填平了护城的壕沟,冲进了城内。   安息士兵很快就被分割包围在城内各处据点之中。   布尔萨居民知道安息士兵躲在什么地方,他们遇到唐军士兵之后,就会前来为唐军做向导。   水井、沟渠、仓库、地窖,所有的藏身之处都躲不开布尔萨人的眼睛,安息士兵们被一个个地揪了出来。   唐军很快就占领了布尔萨行省的首府。   这是迄今为止,唐军占领的最大的城市。   一时之间,唐军士气极度高涨,几乎到达了苏培科岛上唐军第一次取胜时的程度。   在总督府中,一群唐军士兵在布尔萨仆从的带领下,冲进了安息总督的房中。   这位安息总督看见唐军士兵的时候,脸上带着怒色,但更多的却是茫然:为什么唐军要进攻他?   面对虎视眈眈的唐军士兵,总督努力维持着平静的神色,保持着贵族的气度。   “让你们的首领来见我。”总督命令道。   唐军士兵身上被雪水濡湿,铠甲上还沾着血,脚下都是烂泥巴,士兵们瞥了总督一眼,却没把他当回事,他们走来走去,都想看看安息贵族的住地是什么样子的。   地面华丽的彩砖很快就布满了唐军的脚印,许多唐军士兵开始撕扯墙上的挂毯,一些趁乱前来抢劫的布尔萨流氓,则对唐军毕恭毕敬,告诉唐军什么东西值钱,希望唐军士兵分他们一杯羹。   安息总督眉头大皱,心中暗骂这帮奴隶太没有眼力,竟然看不出自己是个大贵族么!   在总督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唐军士兵将总督府内的所有财货席卷一空,就连墙壁上的铜制灯盏也被撬下来带走了。   彩砖、精雕的木窗、女眷的妆台、财宝、丝绸、瓷器、细木家具、皮货,都被装进了包裹中。参与劫掠的人中,唐军士兵反倒是少数,大量的布尔萨平民才是抢劫的主力。   总督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立刻就有两个唐军士兵抽出短剑,示意这个安息人不要乱动。   总督无奈准备坐回去的时候,两个布尔萨平民眼疾手快,把总督的椅子背起来就跑掉了。   总督勃然大怒,准备斥责唐军士兵,但很快,一个看起来比较有地位的唐人走到了他的眼前。   这个唐人很年轻,带着唐式的幞头,身上的铠甲却是类似罗斯式的鳞片甲,虽然年轻,但唐军士兵见到他却颇为恭敬,呼为钟离郎。   “总督?”年轻的唐人用蹩脚的安息话说道,“你就是总督么?”   “是的。”   年轻的唐人哈哈大笑,“我还以为这小半年是谁老是跟我过不去,派兵到处追我,没想到竟是个胖子!”   周围的布尔萨平民忙着搬运东西,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扭头看了总督两眼。   “你是谁?如此无礼。”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居然不知道我么。”钟离牧说,“我迁徙布尔萨居民十二次,你倒是派兵撵了我九次,你说我是谁。你不是派人到处造谣,说我把布尔萨人骗到山区去卖成奴隶了么?”   “哼,你就是那个唐人的马匪首领!”   钟离牧部下大半都是归义的安息部落民,出征的时候也是来去如风,战法和部落战士相同。被钟离牧袭扰的安息守军,都称呼钟离牧的骑兵大队叫做‘唐人马匪’。   “对啊。”钟离牧听到马匪这个词,反倒颇为开心,“就是我。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   钟离牧走到了总督的面前,带着戏谑的神情看着总督。   “让你的首领来见我。”总督嘴唇抽动。   “正是校尉派我来找你的,”钟离牧的表情终于恢复了稳重,侧身指着门外,“不过么,是你得去见我的首领。”   总督又准备把自己的家族名号背诵一遍,钟离牧却已经先他一步离开了,两个唐军士兵一左一右地推搡着安息总督,让他走出总督府。   如果这个时候,总督听见唐军屠杀居民的惨叫声,反倒会心安一些。   可是城内颇为平静。的布尔萨人似乎毫不惊慌,他们遇到唐军士兵的时候,一开始会紧张不安,但很快就会和唐军士兵攀谈起来。   总督设想了一副场景,安息士兵和布尔萨人一起被唐军欺辱凌虐,布尔萨人会羞愧地不敢看他们的安息保护人,安息总督很想看看布尔萨人懊悔的脸孔。   但是这场景没有出现,唐军士兵对布尔萨平民保持着警惕,但却明显没有伤害布尔萨居民的意思。   当唐军士兵将伤兵送到圣火殿堂安置的时候,居民们反倒帮助唐人搬运担架,甚至有居民协助唐人士兵将安息人拴在绳子上。   唐军士兵引起的欢呼高潮,是唐军民夫将十多辆粮车推进了布尔萨城内。   粮车两边挂满了笼子,笼子里面装着鸡鸭,在粮车后面,唐军还驱赶着一群羊和猪。   一个军官告诉布尔萨人,这是唐军送给塔拉市民的粮食。   市民们欢呼雀跃,拥到唐军士兵的身边,讨要着粮食。   安息总督看得心中发酸,当年在安息高原的时候,大穆护率领他们攻克了城镇之后,安息居民也是这般欢迎他的。   “你们的首领在什么地方?”安息总督终于忍不住问道。   习惯了轿辇出行之后,总督发现没走多远,就感到气喘吁吁了。他忍不住想起在高原的山脉上,他和战友们翻山越岭,为了对付叛军经年累月地暴露在荒野之中,那个时候,身体好像是铁打的,怎么都不会疲劳,很少的粮食就能果腹,很单薄的毯子就能取暖。如今,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呢?还被一个唐军的小流氓嘲笑为胖子,真是让人唏嘘。   “你会见到他的。”   钟离牧也被街头上热闹的氛围吸引,笑眯眯地看着,街道上,许多唐军士兵们正一脸嫌弃地推开过分热情的布尔萨居民。   旧城区。   章白羽的身后,一百六十多名士兵跟随着他,唐人的旗帜在狭窄的街市之中穿行。周围的房舍已经被唐军士兵清理了一遍,确保校尉不会被行刺。   这里的街道异常逼仄,粪便的气息很浓,很难想象在夏天的时候,这里是怎么样的景象。路边偶尔会有居民带着奇怪的神情看着唐军士兵,在唐军士兵经过的时候,这些布尔萨人会挤出笑容,对唐军挥手。   街道走到了尽头之后,就出现了一长条空地,地面还留着黑色的碳灰,这是上次安息大军进攻塔拉城的时候,纵火留下的痕迹。   章白羽走到了空地的对面,那里有许多的街垒,使用石块和木板堆叠而成。   街垒上面站满了唐人居民,这些居民有男有女,用期待的眼光看着来到此处的唐军士兵。   当他们看见唐字旗帜从旧城区的尽头翻卷而来的时候,都开始呼喊起来。   街垒的后面,有人在推动着杂物,很快一片墙垒就轰然倒塌,居民们快速地清理出来了一条通道。   人人都在高喊,“我们的人来啦!”“我们的士兵来啦!”“唐军来啦!”   对于章白羽来说,进入塔拉城并不算是凯旋。进入这片唐人聚居的地方,才有一种解救了城市的感觉。   唐人居民们明显比布尔萨居民更加热情:一些个子很小的唐军士兵,直接就被唐人居民架了起来,在人群中抛来抛去;几个胆大的姑娘甚至跑到士兵的面前,猛然亲一口就跑掉了;章白羽的执戟郎队列走来的时候,居民们都在惊叹,执戟郎都是个头很高的人,装备也最精良,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给人的震撼是很大的。   当数百唐军士兵进入旧城区之后,这里已经变得非常拥挤了。   唐人的郎官开始维持秩序,不希望出现危险,后面的士兵很想看看唐人居民,结果被挡在外面,感到颇为难过。   章白羽在唐人居民之中穿行着,最后,终于带着士兵抵达了聚居区的中心。   士兵们在郎官的指挥下开始列队。   居民们这个时候还不清楚唐军要做什么。   随着几个执戟郎的命令传来,所有的唐军士兵都取下了头盔,数百人整齐的动作,带着一种庄严的感觉。   唐人居民们都安静了下来。   接着,士兵们将手伸进了怀中,掏出了青黑色的幞头戴在头上。   遥远的记忆瞬间在居民们心中复活了:遥远的唐土、飞翘的房檐、屋前的场铺、院后的桑麻。   飘零异国,不知此生还能再见故国衣冠。   年轻的唐人只感到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年长一些的唐人已经老泪纵横。   “亲人们!”章白羽大声地呼喊道,“再不会有人欺负咱们了。跟我们走吧!我们要回家了!”   塔拉城的各个角落之中,都听见旧城爆发了响亮的呼喊声。   “回家!”“回家!”“回家!”   四十八章 塔拉   第四十八章 塔拉 第四十八章 塔拉   占领塔拉城后的唐军,开始清点城内的财富了。   仓库中的粮食储备之丰盈,远超唐军的想象,按照军需官的估计,需要一千辆骡车来回几次才能运完。   这里是安息人的粮草补给枢纽,来自安息高原的粮队源源不断地将运入城内,一年多的时间里面,就已经让城内满仓满囤了。   可是唐军士兵询问唐人居民和布尔萨市民的时候,他们却说城内经常会闹粮荒,虽然居民只要花了大价钱总是能弄到粮食,但是自从安息人占领城市开始,居民就被迫习惯挨饿了。从战争开始之后,城内的弃婴数量显著地增加了,年轻的夫妇无法像过去那样养活新生的孩子,就把他们放在了圣火殿堂的门口,希望好心的穆护将他们捡走。能够被穆护收养的孩童毕竟只有少数,唐军在一个诺曼人留下的埋骨地窖之中发现了大量的骸骨,其中就有许多婴儿的骸骨。   城内还有许多弃儿,大部分都是诺曼人留下的。   诺曼大军离开之后,这些诺曼弃儿是遭罪最多的。安息人欺负他们,布尔萨人欺负他们,就连许多投靠了安息人的诺曼同胞也会欺负他们。在唐军制止之前,许多诺曼弃儿已经被虐待至死,还有许多小孩被送到了港口,装上了船,被奴隶贩子卖到了世界各个角落。最让人奇怪的是,奴隶贩子们主要是从圣火殿堂之中将这些弃儿买到手的。章白羽细问之下才知道,穆护们将这些诺曼人孩童当成了财路,穆护许诺为这些孩子找回他们的亲人,将他们诓骗到圣火殿堂之中,在那里与奴隶贩子们进行交易。这些小孩将信将疑,跟着奴隶贩子们爬上了大船,只有在到达了目的地之后,才知道被骗了。   在圣火殿堂的后院之中,章白羽在一群归义人士兵的带领下打开一间草料库的大门,这里被用来收容诺曼弃儿。   章白羽走进去之后,就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霉味和尿骚味,和当初在船上的时候差不多。   火把在四周闪耀,士兵们低头仔细检查着。   章白羽感觉脚下踩倒什么东西,他拿来了一根火把,照亮了地面。   那是个稻草编成的娃娃。   在稻草娃娃的旁边,还有两个稍大一些的娃娃,这一定是哪个诺曼弃儿在这里编成的,即便被抛弃,也还在编织着自己的家庭。   随着归义人士兵将四盏吊灯点燃,草料库终于明亮了起来。   章白羽这才看见,不光是脚边有三个稻草娃娃,在草料库的各地,都散落着小孩们的玩物。   曾经这里一定拥挤无比,可是现在此地空荡荡的。   在围城期间,诺曼弃儿们都失踪了,章白羽不愿意想象这些小孩那里去了,只是下令唐军士兵不要从塔拉居民手中买肉吃。   章白羽走出寺庙的大门时,几个唐人工匠正在士兵的指挥下,将一块寺牌挂上了殿门,“塔城萨宝寺”。   唐军设置了萨宝府,专门管理治下的穆护和火父。   所有的穆护如果不接受萨宝府管辖的穆护,都会接到唐军的威胁,如果三个月内不改过,唐军就会没收他们的田产。   布尔萨的贵族们急于得到唐军的支持,对于唐军的这个条件很快就谈妥并答应了。至于将圣火殿堂改为萨宝府,各地的贵族和城市的贵人也是相当支持的。穆护们的财产是所有人都垂涎已久的,但是他们经常凌驾在贵族之上,让贵族们处处掣肘、让城市贵人们财产受损,如今将圣火殿堂列于贵族之下,布尔萨权贵们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各地的穆护怎么老泪纵横地哀求,这些权贵们都不闻不问。   萨宝府设置祆长一名,地位和城守一样。   唐军的萨宝府的祆长是萨珊穆护。   萨珊穆护询问过章白羽:萨宝府是否接受大穆护的命令。   章白羽回答萨珊穆护,“这不是唐军的萨宝府,是布尔萨人的萨宝府。大穆护是安息人,恐怕不熟悉布尔萨的事务。祆长您首先是个布尔萨人,然后才是大穆护的学生。请您仔细斟酌吧,不管萨宝府有何决定,唐军都会鼎力支持的。”   这次简短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章白羽也没有听说萨珊穆护对安息派出使节,要求大穆护的承认。   唐军控制了粮食之后,就召唤来了哈桑,将三分之一的粮食交给哈桑处理。   哈桑对章白羽许诺,有了这些粮食,他能把城内的财货全部收入囊中,而且让唐军不会惹上到丝毫恶名。   “这怎么办得到?”章白羽有些好奇。   “商人团里雇了几个乌苏拉人来卖粮食。”哈桑云淡风轻地说道。   “很好。”章白羽点了点头。   塔拉城的唐人居民准备迁徙了。   居民以四户为邻,二十五邻为里,让唐人自行推选了邻首和里正。此外,每邻出常役一人,接受唐军的训练,平时为民,战时为兵。分编居民花掉了唐军十多天的时间,等到大多数居民都籍名入册之后,唐军就准备迁徙唐人居民离开塔拉了。   如今最安全的地方是托利亚山脉,但是山区之中土地狭窄、田亩贫瘠,已经不再能迁入大量的居民了。   土地最为肥沃的地区则是鲁瓦城,可是鲁瓦城低处边境,时常有乱兵袭扰。   瑞德城成了唐人最好的去处。   瑞德城不光受到唐军的保护,而且由于这里是唐人的贸易港口,所以它同时也受到乌苏拉人和莱赫人的保护。不管是别处如何作战,瑞德城几乎不会遭遇到任何进攻,除了那些不知死活的安息部落之外。   当蒯梓和钟离牧在西境大破迁徙而来的安息部落之后,安息部落已经老实很多了,即便知道唐军主力在布尔萨行省,也没有听说有部落敢于前来劫掠的。此外,瑞德城外的诺曼居民要么远走他乡,要么死于战乱,空闲的土地有很多。唐军最初的移民就是迁徙到瑞德城附近的,虽然他们去年生产的粮食不多,但是他们已经疏通的水道、平整了土地、准备好了农具和种子,许多村落也已经形成,移民迁入之后,来年就能开始种植粮食。   瑞德城不断扩大的贸易规模,也需要大量的人力来维持。瑞德城守已经再三来信,希望能够多分配一些移民。瑞德城守知道,只要唐人和乌苏拉以及莱赫的粮食贸易不中断,不管有多少居民迁徙而来,都可以安置得了。   权衡了各地之后,章白羽最终决定将唐人居民中八百人迁往瑞德城,两百人迁往鲁瓦城。   听闻这个消息之后,瑞德城的备官们欢呼雀跃,鲁瓦城的备官们则一脸不满。   鲁瓦城的官员对瑞德城颇有怨言,两座城市在唐人之中本来是地位一致、不分彼此的,但是现在瑞德城却隐隐约约地有一种凌驾在鲁瓦城的意思了。   瑞德城谈好了贸易之后,就会告诉鲁瓦城,该让工匠生产什么了;   瑞德城运来了粮食,就会百般催促鲁瓦城出人出力前来运输;   瑞德城看见鲁瓦城的拳市、马市兴旺繁荣,也开始有样学样地照搬过去。   如今在移民的分配上又出现了这样的不公平,两城的备官之间很快就出现了言语摩擦,不久之后,年轻的备官门就开始在街头打起架来。   布尔萨贵族议会的士兵们巡逻到这里,听说有人在打架斗殴,便赶过来弹压。   当他们发现打架两匹人都是唐军的官员时,立刻灰溜溜地跑掉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唐军可惹不起。   贵族士兵们将备官斗殴的事情告知了唐军。   唐军立刻派出了虞官带着三十多名士兵前去处理。   结果虞官怒气冲冲地赶到斗殴地点的时候,却发现两批备官气氛融洽地坐在一个酒馆里面,彼此文质彬彬地恭维着,一副勾肩搭背的亲密景象。   虞官皱着眉头,把手背在背后,在备官们周围转来转去。   “我听说这里刚刚打架了?”虞官询问备官们。   不管是鲁瓦城还是瑞德城的备官,这个时候都很诧异地说,“咦,竟然有这种事情么?我们只是顺路过来喝一杯酒,并不知道有打架的事情。”   虞官走到了一个备官面前,“你的眼睛怎么青了?”   “今天早上睡得狠了,起床后头晕眼花,一下子撞到柱子上了。”   虞官扭头询问另外一个备官,“你为什么说话豁风?门牙为啥少了一颗。”   “晚上黑灯瞎火的,走夜路摔了一跤,真是倒霉。”   虞官冷哼一声,一把揪住一个备官的耳朵,让他站了起来,“你躲什么躲。诶?你的裤子下半截哪里去了?”   “刚才裤子挂在钉子上,被撕开了一个大洞,现在脱下来找裁缝修去了。不足为怪,不足为怪。”   虞官挥了挥手,“都给我带回去。你们丑不丑,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是嫌布尔萨人没笑话看么?究竟是谁先动的手?”   一个鲁瓦城的备官在人群之中叫骂了一句,“我们瑞德城的儿郎,敢作敢当!就是我们先动的,有什么好问的!我们甘愿受罚!”   几个瑞德城的备官‘咦’了一声,扭头去看是谁在这里乱说,“是谁在这里放屁?怎么不敢站出来讲,躲在人堆里面做什么!”   备官们又开始骚动起来。   虞官让士兵们将备官们扭住,丢进了门外的几辆马车之中,统统带走了。   唐人离开之后,酒馆里面的布尔萨人就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解起来唐军刚才的闹剧来了。   “你们知道么?唐军里面也有穆护派和贵族派的,他们刚才在争论谁是安息正统呢!”   “你听得懂唐话吗?就在这里乱说。”   “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个唐人,上次他还请我喝酒,你们可以问保加尔大叔。”   “妈的,唐军一进城,谁都说自己有个唐人好朋友,我都替你们害臊。”   “对,就你不是唐人的好朋友。我记得你还调戏过唐人的姑娘,要不要我去唐军那里说说?”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行了。你们说,唐军带进城里的那个布尔萨沙阿,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听说就是科尔卡边境上的一个小贵族。他一个戍边贵族,怎么就成了布尔萨沙阿呢。”   “听说是唐军首领决定了的。”   “唐军这么做,会不会给人一种```”   几个坐在酒馆角落的人,静静地听着布尔萨人的谈话,将他们说的信息全部记在心头。   偶尔也会有人用怀疑地目光看着那些戴着斗篷的人。   ‘他们’看起来像是一群朝圣的诺曼人,但是看身形,却都是娉婷婀娜的女人。   这真是古怪至极。   几个布尔萨酒鬼想去一看究竟,结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其中一个女人拽住胳膊,将手腕拉脱了臼。   看见酒鬼们吃了亏,其他的布尔萨人知道这些女人不好惹,也就不再有人过去骚扰她们了。   当布尔萨人谈完了唐军扶持的沙阿之后,扭头看去的时候,发现那些古怪的女人已经消失了。   手腕脱臼的酒鬼脸上冒着冷汗,他的酒友跑出了三条街,才找到一个接骨医生。医生过来后给他上了手腕,又用两块木板给他夹住手,嘱咐他一些修养事宜,最后就讨要出医钱。   酒鬼满不在乎地说,“这次先记上,下次一起给。”医生不满地嘀咕起来,结果一群酒鬼过来又是劝又是拉扯,医生最后自认倒霉,骂骂咧咧地走掉了。   “刚才那几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一群酒鬼询问这个倒霉鬼。   “没看清,”手上缠着木板的布尔萨人说道,“都是漂亮女人,没想到出手这么重。我看这些人有古怪。”   “怎么说?”   “她们几乎人人带伤。”   “裹得严严实实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个女人拧断我的手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手上缠着绷带呢。我看这群女人都是安息总督的情妇,要为情人报仇,说不定要行刺唐人首领呢!”   “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不管,”倒霉的酒鬼说,“我要去跟唐人说,我的手不能白白折断了。这群下贱的女人,该让唐人把她们卖到瑞德城的穆护女儿妓院去。”   “你可别这么说,”一个谨慎小心的老头说,“那个布尔萨沙阿已经派人向居民公告了,说唐军没有开穆护女儿妓院,这是安息人造的谣。”   倒霉酒鬼混不在乎,他喝完了杯中酒,走出了酒馆。   嗡嗡地声音回响在酒馆之中。   塔拉城内。   走出酒馆的几个女人走到了一个荒僻的院落之中。   “上次究竟是谁把洛娜抢走的?”一个女人开口说道,“莫非是唐人的那个首领么?”   “不会是章白羽的。”亚娜说道,“如果章白羽知道我们会做什么,根本不会让洛娜去见我们的。”   “哦?”一个女人的声音之中带着好奇,似乎想多听听亚娜的消息。   “不管怎么说,先找到那辆马车吧。”亚娜夫人说,“对面的人很难缠,不是普通的车夫。大家小心一些。”   几个女人在斗篷下面点了点头。   “洛娜的任务,我们要接手吗?”有个女人用无比憎恶的声音说道,“我看唐人的首领几乎没有防备,我可以一击得手。”   亚娜想了一下,“不行。陛下的命令是给洛娜的,我们有自己的事情,不要擅做主张。唐人拥立了一个沙阿,这可比他效忠与否严重得多。我们有好多东西要弄清楚。丽绮丝,答应我,你不会擅自行动。”   斗篷下的女人沉默了片刻,“我答应你。”   “分头寻找马车吧,”亚娜说,“天明之前,在这里会和。”   所有的女人都点了点头。   接着,这些女人有些攀爬上了周围的房舍,有些潜入了巷落,有些则走进了街市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当女人都离开之后,那个手上缠着木板的倒霉酒鬼尾随而至,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寻找到这里来。他想看看这些女人在干什么,是不是有很么值得告密的事情。据说唐军出手很阔绰,如果真的有情报的话,说不定唐军会大大地赏赐他一番。这些该死的女人,真是行踪不定,如果不是这个酒鬼非常熟悉周围的地形,知道该去询问谁,估计他都找不到这个荒僻的庭院中来。   一个假盲的乞丐告诉酒鬼,看见有怪人进了院子。   这个酒鬼走到了院落中后,却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一时之间,他以为找错了地方。   就在倒霉的酒鬼诅咒着坏运气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他的头顶传来。   “刚刚折断了手,不好好地喝酒,跑到这里来找什么呢?”   倒霉的酒鬼抬头看去,只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屋顶上。   她的面庞隐藏在斗篷之中,酒鬼能感觉得到,那个女人正打量着他。   “我的朋友就在外面```你们完蛋了,不要轻举妄```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酒鬼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女人纵身越下了屋顶。   女人极其轻盈,如同一片羽毛落在了酒鬼的面前。   落地后,斗篷下的女人轻轻地抬了一下手,似乎抚摸了一下酒鬼的脖颈。   接着,女人从容地离开了。   在女人的身后,酒鬼捂着脖子,但却捂不住外溅的鲜血,他倒在了地上。   酒鬼的嘴巴开合着,被满嘴的鲜血呛个不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最后的目光中,看见天空正有雪花飘落。   四十九章 霍格岛的水兵   第四十九章 霍格岛的水兵 第四十九章 霍格岛的水兵   霍格岛。   被乌苏拉人租借给安息舰队作基地之后,霍格岛上已经进入了半戒严的状态,途径此处的奴隶贸易已经停止。   霍格岛曾经作为唐地—乌苏拉奴隶贸易的枢纽港口,尼塔海峡以北的奴隶,都会在霍格岛稍作停留。岛上的医师会诊断奴隶们的身体情况,如果有恶劣的病症,奴隶就会被抛弃,要么被抛入大海,要么就将他们驱逐进荒野自生自灭。霍格岛上有一个熔炉区,专门用来焚烧奴隶的尸体。霍格岛民已经习惯了来路不明的金银财货,每当一炉骨灰被抛洒到荒冢地后,在鼻子上包着手帕的霍格岛民就会用小棍前来翻检骨灰。奴隶们会将金银吞食进肚子里面,在骨灰堆中经常能够发现值钱的东西。这种生意养活了七八十个霍格岛民,他们不事生产,专门从死人骸骨上搜寻东西。   霍格岛在所有的奴隶心中,都是和地狱相同的意思。   奴隶们被驱赶下船之后,就会看见许多炉子冒着黑烟,天空阴沉沉的,即便是阳光灿烂的日子,霍格岛上也总是雾蒙蒙的。接近十分之一的奴隶走下了霍格岛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霍格岛上有一千多居民。   这些岛民的父系祖先都是乌苏拉的移民,母系祖先则大多数是本地的布尔萨籍的女人。岛上的居民如今的相貌既不像乌苏拉人,也不像是布尔萨人,口音也是驳杂不清,虽然是乌苏拉话,但是里面掺杂着许许多多的布尔萨词汇。   对于霍格岛民来说,最大的梦想就是攒钱前往乌苏拉,在那里出人头地。   岛民大多数在乌苏拉都有亲戚,但是要成为乌苏拉的公民,代价却非常巨大。即便是有门路,要弄到乌苏拉的公民资格,也需要花费五年到十年的收入。为了维持霍格岛的运转,乌苏拉人对于霍格岛人离境的限制颇为严格。这形成了一个悖论,岛上最容易积攒财富的是医师和佣兵,可是为了奴隶贸易,乌苏拉人最不愿意放行的,也就是这些人。这使得霍格岛上有能力逃离的人难以迁徙,没有能力逃离的人反倒无人阻拦。这种情况在岛上养活了不少蛇头,这些人会帮助医师等人弄到假身份,收取了佣金之后,再把他们送到乌苏拉去。布尔萨半岛的诺曼人逃难的时候,霍格岛的船主们大半都在做着这种生意,他们早就有能力迁出霍格岛了,但却总是不愿意丢掉这来钱的买卖,所以也一直在岛上逗留着。   安息海军驻扎霍格岛之后,岛上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曾经门客罗雀的酒馆和澡堂,现在天天爆满。   霍格岛的女儿们曾经要挤破头,才能去酒馆里面做女招待,到了现在,为了应对往来不绝的安息士兵,只要有意愿,所有的女孩都能在酒馆里面找到工作。   安息水兵们刚刚抵达霍格岛的时候,曾在居民之中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但是好在水边居民的风俗习惯大多相同,在食物上的喜好也差不多,霍格岛上的腌鱼和烤贝类很受安息水兵的欢迎,当然,对于霍格岛上很流行的一种鱼眼面包,最勇敢的安息士兵也不会轻易尝试。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霍格岛已经习惯了安息水兵的存在了。加上安息人进驻之后,乌苏拉人暂时改变了奴隶贸易的枢纽港口,岛民除了和安息人打交道,也找不到别的事情好做。   渐渐地,霍格岛民开始发现有什么不对了。   许多安息水兵开始秘密地聚会。   霍格岛的空屋、地窖、废弃灯塔,经常会有三五成群的士兵躲在一起窃窃私语。在澡堂中,安息水兵也会低声细语地聊天。至于酒馆之中,更是有无穷无尽的士兵前来,只是低头闷声喝酒,时常会有来路不明的客人去和士兵们谈天,为他们买酒,之后这些士兵就会一起离开。   一些听得懂布尔萨话的女招待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根据这些女招待的说法,安息水兵们似乎在指责贵族什么的。   “安息士兵们说,他们本来不该打仗。都是贵族们胁迫大穆护出兵,却让水兵缺衣少食,常年漂泊在海上。”一个霍格岛的女招待跟她的情人说道。“他们说贵族根本不关心他们。”   “士兵讨厌贵族有什么奇怪的。”刚刚累得半死的情人只想睡觉,不想和女伴多谈。   “可是安息士兵们在谋划什么。”   “让他们去吧,”男人耐心地说,“士兵们最多把军官打一顿泄愤,还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不成。”   眼看女人还准备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男人干脆翻身爬到她的身上,很快就让女人说不出话来了。   这样的只言片语在霍格岛民之间传递着,许多岛民都注意到了士兵之中的怪像,但这却没有引起贵族们的警觉。   安息人的舰队军官大多数都出生贵族。   他们不太愿意和水兵交往密切,就连居住的地方,也和水兵们不在一起。水兵喜爱的公共澡堂以及酒馆,很少能够看见安息军官的身影。   安息海军在选拔海军军官的时候,与乌苏拉人有很大的不同。   乌苏拉人只会从水手之中选拔,这些水手不管来自平民家庭还是显赫之家,都必须在船上见习许多年,最后才会得到提拔。安息人则相反,他们会从贵族子弟之中选拔有潜力的青年,然后再将他们送到船上去见习。   安息人觉得乌苏拉人的船长们鱼龙混杂,乌苏拉人觉得安息人的船长都是仰仗父辈的脓包,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可是到了环境恶劣的情况下,乌苏拉人的船长制度就显露优势了。   在遇到水手乃至水兵哗变之前,乌苏拉人的船长们即便再迟钝,也能提前几天发现苗头,可是安息船长在船上的时候高高在上,上了岸又和水手们隔绝,这使得水手私下串联的事情很难被他们知晓。至于安息水兵们,情况更是恶劣。水兵们大多来自海边,许多人并不是安息人,他们都是海边的孩子,大多有同乡之谊,至于水兵首领,则多半是来自安息内陆的军人后代,这些人即便来到了海上,还是和在陆地上一样,随性地打骂水手,如同差遣奴隶一样地作弄水手们。安息内陆的军人们将这种打骂视为维持纪律的手段,但是他们不知道,到了海上之后,船上的人只能彼此依靠,海上距离陆地非常遥远,水兵们一旦开始哗变,陆地上再怎么权势熏天的贵族也无能为力。   霍格岛的人发现的危险苗头,对于安息军官们来说,不过是‘平民们惯常的躁动’罢了。   当水兵们开始在岛上各地藏匿武器的时候,霍格岛人也意识到了,这绝对不是一两艘船的水兵不满哗变,而是大半海军士兵都被煽动起来了。   安息水兵最后爆发起义,是从一个酒馆中开始的。   一个安息贵族接到了霍格岛居民的报告,说安息水兵们正在酒馆里面聚会,在聚会上,情绪激动的水兵正在听一个外乡人咒骂沙阿沙。   这个外乡人似乎是个穆护,前一段时间刚从尼塔前来霍格岛。   贵族抵达了酒馆之后,赫然发现整个酒馆里面都坐满了安息水兵,大多数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在酒馆的中央,那个外乡人还在唾沫横飞地演说着。   “士兵们!”那个人说道,“为什么沙阿沙要发动这场战争?他借着大穆护的名字,说这是为了传播圣火的教义!可是你们难道不知道布尔萨发生的事情么?沙阿沙如果是为了传播教义,他为什么要如此折磨布尔萨兄弟?难道布尔萨兄弟和我们崇拜的不是同一位神?难道布尔萨人的敌人和我们不是同一个诺曼伪皇?沙阿沙满口谎言!他放羊的时候,说如果恢复了沙阿沙之位,他便满足!但是他没有,他解散了各个省份的新义卫队,把土地分给了他的贵族爪牙!他当沙阿沙的时候,说他和贵族已经满足,但是他没有。他败坏了女人的名声,他恢复了腐朽的传统!他镇压各地新义教徒之后,说安息国内的权力已经让他满足!但是他再次撒谎,为了加害大穆护,他强迫大穆护的支持者背井离乡,去从事邪恶的征途!沙阿沙曾经说他仰仗你们,说他会爱护你们!但是你们有多少个月没有拿到薪俸了?三个月,五个月,还是一年?”   “现在大穆护愿意给你们保护,大穆护愿意结束战争,大穆护愿意让你们回家与亲人团聚。”   “你们要做的,就是为大穆护作战!”外乡人激昂地说道,“大穆护的支持者,如今需要你们的鼎力援助。为了惩戒不义,大穆护选择和诺曼人的真皇合作。你们有人会说,安息人怎么能和诺曼人为伍?我要说,安息人之中有卑劣之人,诺曼人之中亦有高尚之辈。沙阿沙是安息人中最卑劣的那个,而洛泰尔则是诺曼人中颇为高尚之人。你们不要被贵族欺骗!他们说安息人和诺曼人世代为仇,让你们要勇敢作战。但是不管是安息人还是诺曼人,难道我们不都是被贵族们欺压的平民?难道我们不都是被穆护败类压榨的火民?难道我们不都是被贵族们当成旗子,任意地牺牲却没有丝毫报酬?”   “水兵们!最勇敢的水兵们!不要再听信贵族的谣言了!加入大穆护吧!”   酒馆中的水兵们爆发了欢呼。   安息贵族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他的亲卫们抽出了鞭子和佩剑。   “抓住他!”安息贵族指着那个外乡人说道,“抓住这个人。”   贵族的亲卫们不像他一样无畏,这些士兵们紧张不已地看着群情激奋的水兵们。   但是贵族走到了那个外乡人面前,一脚将他踢到,用鞭子狠狠地鞭挞着这个家伙。亲卫们被贵族的勇气激励,纷纷走上前来,抽出佩剑,抵挡试图靠近的水兵们。   酒馆中的逮捕似乎就要收尾了。   但是当贵族带着异乡人离开酒馆之后,水兵们也尾随而出。   不少的水兵大喊“贵族杀人了!”“佩剑佬杀水兵了!”“沙阿沙去死!”   佩剑佬,是安息水兵给贵族军官们取的绰号—──这些贵族蠢得很,在颠簸的海上也佩戴着长长的佩剑,就算在狭窄的船舱中难以行走,也不愿意丢下体面。   霍格岛上各地的水兵闻讯而来。   很快,水兵们开始抄起桌子、板凳、木棍和贵族士兵厮打起来。   骚乱传到了营房之中。   水兵们之中的大穆护派立刻拘押了各个小队的军官,接管了各队的兵权。越来越多的水兵参与了暴动,他们在霍格岛上四处防火,逮捕贵族,将贵族绞死或者处决。许多贵族军官正在霍格岛上的军官别墅中休息,当水兵们冲进来的时候,这些军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徒劳地抵抗着,很快就被水兵们杀戮一空。杀红了眼睛的水兵们将更多的士兵裹挟了进来,暴动从入夜开始,一直持续到了天明时分。不愿意合作的船长被当即绞死,贵族派的军官被投入了地牢,大穆护派的水兵们接管了舰队。   在整个骚乱之中,只有两艘船的水兵不愿意参加暴动,他们返回了船上,匆忙地带着许多贵族军官逃离了港口。   夜幕之下,霍格岛火光通明,仿佛整座岛屿变成了一处灯塔。   提尔城。   章白羽在半个月后才听说了安息水兵哗变的事情。   这个时候,列加斯的大军已经渡过了尼塔河,准备与北方的穆护派大军决一死战了。   “穆护派把舰队弄到哪里去了?”章白羽焦虑地询问前来报信的使者。   “舰队进入了尼塔海峡,”信使似乎在宽慰章白羽,“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管是谁接管舰队,他们都会去封锁海峡。”   “不对,”章白羽陷入了巨大的不安之中,“如果只是为了封锁海峡,大穆护派犯不着策动水兵叛乱。”   “水兵哗变,似乎是出于意外。”信使转述着从霍格岛传来的消息。   “不可能。”章白羽判断道,“水兵哗变或许有可能是出于意外。但是大穆护派夺取舰队之后,舰队立刻进入海峡,绝不是为了去封锁海峡的。”   使者和周围的郎官们面面相觑。   “校尉有什么看法?”   “舰队出海的时候,船上携带了多少水兵?”   “没有多少,”使者回答道,“舰队似乎补给不足。不光水兵没有全部登船,舰队在离港的时候,还卸下了大量的辎重补给,霍格港的杂物已经堆成了山。校尉```”   章白羽如同置身冰窖之中。   “校尉,怎么了?”王仲询问道。   “那支舰队不是封锁海峡去的。”章白羽说道。“是运兵的。”   “洛泰尔有这么多士兵需要舰队来运输吗?”   “你记得洛泰尔的头衔有什么吗,王仲?”   “他说他是‘布尔萨王国的继承人、罗斯诸王国的庇护者```'”王仲停顿了一下,“罗斯诸王国?”   “罗斯人一定与洛泰尔有什么协议。”章白羽说道,“我一直想不明白,洛泰尔怎么敢凭借科尔卡行省的两千多人就宣称王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罗斯诸王国的庇护人,或许是名副其实的头衔。”   五十章 决战之日   第五十章 决战之日 第五十章 决战之日   尼塔海滩。   密集的人类武装拥挤在一起,鲜亮的铠甲已经被血染红,鲜血溅射在雪地之上,让本来素洁的平原变得漆黑泥泞。   贵族士兵们一开始就拥有了极大的优势,他们士气旺盛,纪律更为严明。在残酷的战场上,等到两支大军开始僵持之后,士兵们的纪律就开始决定战场的走势,北方联军的失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两个月前,列加斯渡过了尼塔河。   列加斯在渡过尼塔河之前,派出了一千六百名工匠在尼塔河上修筑了四条浮桥并且修复了一座石桥。   可是不久之后,三条浮桥被北部联军焚毁了,围绕石桥的争夺战成了双方决战的开篇。   石桥战役之中,列加斯的一千四百多士兵抵挡住了北部联军六千人的轮番进攻,在损失了四百多士兵之后,北部联军终于士气崩溃,撤离了石桥。   列加斯在石桥北部修筑了坚固的营帐和高大的栅栏,一时之间,整个北部联军都以为列加斯将会选择石桥作为进攻的通道。   北方联军在石桥北部布置了一万四千名士兵,对列加斯严阵以待。列加斯也将士兵大量地派往了北部,越来越多的联军士兵被吸引到了石桥附近。石桥周围的城镇都在加固城防,各地的粮食武器补给也被输送到了石桥周围。   双方对峙了半个月后,列加斯的大军一夜之间消失了,石桥也被连夜拆除。   联军士兵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情况,但是混乱的指挥体系,让整个大军难以迅速做出反应。   当天,大穆护的军官、各城的卫队首领、部落酋长争论不休,谁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第二天,北方联军开始陆陆续续地做出反应,但是大部分士兵接到的都是混乱的命令:有些命令让他们离开营地返回城市,有些命令让他们修复石桥,有些命令则让他们留在营地之中什么都不要做。联军营地一片混乱。   第三天,洛泰尔皇帝亲自进入联军营地之后,情况才好转。洛泰尔撤换了大批的军官,又处死了几个不服调遣的酋长,接管了整支大军。   这个时候,联军才有了统一的指挥。   不久之后,联军士兵开始朝着西部移动,不过为时已晚,列加斯已经渡过了尼塔河,占据了一处防御薄弱的北部要塞,在尼塔北部取得了立足点。列加斯的工匠几乎与士兵同一时间度过了尼塔河,他们帮助士兵将要塞到河流之间所有的哨塔都改建成了小堡垒,如同在北方扎下了一颗又一颗钉子,哨塔群落彼此守望,贵族大军在要塞周围盘踞,一旦发现了敌群,南部大军立刻就会集中兵力将来犯之敌逼退。   列加斯作战非常谨慎,采用苛刻的军法逼迫士兵急行军前进。   贵族士兵们每次作战的时候,面对的都是落单的敌人部队。   六千贵族士兵无法独自对抗北部的一万多联军,但是他们可以吞掉那些落单的部落马队,他们可以击溃冒进的城市卫队,他们可以痛击狂热但没有纪律的拜火信徒的大队。   洛泰尔皇帝在整编完混乱的联军之前,列加斯总共取得了九次大大小小的胜利,北方联军损失了四千多人,而贵族大军却只损失了九百人不到。   列加斯趁着胜利,攻陷了三座北部城市。   不过列加斯并没有做太久的停留,他既没有扶持城内的傀儡做长久打算,也没有提出安抚城市的约定。贵族士兵胡乱地屠杀了城内的大穆护派、洛泰尔的亲信,在短暂的占领之后,列加斯便裹挟了城内的支持者和部分市民,带着辎重返回了要塞,接着,列加斯又开始围困其他几座没有设防的城市,逼迫他们投降,但却依然是占领了几座城市之后,就离开了。   列加斯的举动让洛泰尔颇为疑惑。   洛泰尔一开始以为列加斯会步步为营地蚕食北方,如果列加斯这么做的话,对于仓促成军的北部联军来说,就是一场灾难。洛泰尔即便威望再高,也没有办法长久地维持对各地军头的控制。列加斯如果稍有头脑的话,稳固地坚守到明年,即便洛泰尔有强大的外援,列加斯也能保持不败的。   观察了列加斯的频繁出击之后,洛泰尔终于明白了列加斯的恐惧。   列加斯太过稚嫩了。即便列加斯并未公开承认,但在内心深处,他实际上承认了洛泰尔对尼塔行省的统治权。   实际上即便是洛泰尔本人,也不敢说所有的尼塔城市都会支持他的。   尼塔行省固然是最忠于诺依曼家族的地区,但是这却不代表洛泰尔能够进行有效的统治。对于诺曼人来说,不管是洛泰尔还是列加斯,都是外来的军人。这些城市会倾向洛泰尔,但这却不代表他们对于洛泰尔忠心耿耿。可是列加斯却不这么看,他没有足够的阅历,也没有统治领地的经验。他听闻洛泰尔公开了宣称之后,就被洛泰尔的声势唬住了,他鞭挞北部城市如同鞭挞敌人,试图动摇洛泰尔支持者的信心。但是列加斯不知道,这些北方城镇根本算不上洛泰尔的支持者,大多数城镇只是和大穆护派有约定,对于洛泰尔不反感而已,根本谈不上为洛泰尔卖命。列加斯取得了一场又一场胜利,但却将本来中立冷漠的北方城市彻底推向了洛泰尔。   洛泰尔在各地没有忠诚的市长和领主,也没有遍及行省各地的官员,这些地区对于洛泰尔来说,依然是一片未驯服之地。联军之中真的可堪一战的,只有科尔卡行省带来的两千多士兵,外加大穆护派手中的两千多士兵而已,除此之外,大抵都是乌合之众。   可是列加斯的举动,明显可以看出他的心虚,他以为诺曼人都是铁板一块的。   洛泰尔从诺曼的村庄之中招募不到一个士兵,从城镇之中得不到一笔资助,从部落之中得不到任何一位酋长的宣誓效忠。整个北方联军其实比外表看起来虚弱得多,列加斯却只看见了联军在战场上的失败,没有看清联军失败的原因。   列加斯指望通过不断的胜利,最终压垮北方联军,他的这种策略不能说是错的,但却没有抓住安息局势的关键之处:如今安息国内最重大的问题,已经不是对诺曼帝国的圣战和对新占领土地的吞并了。安息帝国最大的问题,已经变成了沙阿沙派和大穆护派的公开决裂。可是列加斯至今在用‘叛徒’‘忠诚’这样的字眼判断局势。安息帝国的内战已经开始,虽然这场内战之中没有篡权者,甚至不仅仅是贵族的游戏,但这就是一场双方实力旗鼓相当的内战。   安息帝国的权力终究属于谁,这才是关键。   从这个方面来说,列加斯的敌人根本不是洛泰尔,而是安息国内正在骚动和酝酿起义的城市。   列加斯作为一个忠诚的贵族,他最应该做的事情,应该是加强对安息舰队的控制,派出贵族卫队清洗舰队之中的大穆护派,然后撤离布尔萨半岛,尽快返回安息国内稳定局势。   如果列加斯更有头脑,他甚至可以和洛泰尔联络,将布尔萨半岛‘交接’给洛泰尔,从而换得洛泰尔的中立。   如果贵族派们这么做,洛泰尔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大穆护派。   洛泰尔最迫切的需求,是占领尼塔行省,将它作为进攻诺曼帝国的跳板。诺曼帝国的继承危机和宗教冲突已经迫在眉睫,这种机会可不是年年都有的,洛泰尔等不起。   贵族派最重要的利益,则是维护安息帝国的贵族统治。贵族们需要权力、需要荣誉、需要安息帝国的统治永远属于贵族。   这两派的利益其实并不冲突。   沙阿沙和贵族派们不愿意吐出布尔萨半岛,穆护派却毫不介意失去一块本来就不属于他们的土地。   一消一涨之间,洛泰尔和大穆护派竟然最后成了盟友。   洛泰尔这么多年来为了帮助沙阿沙恢复权力,如同一个忠诚的战士一样,永远在为沙阿沙战斗,甚至成了安息大军的将军。   洛泰尔最开始支持大穆护,也只是因为有了大穆护的帮助,沙阿沙能够尽快地恢复权力罢了。可是沙阿沙恢复了帝位之后,却忙着瓦解大穆护的权力,依然和当年一样,将洛泰尔当成普通将军一样调遣。   沙阿沙的傲慢和顽固,最终将一群不满的臣属逼到了一起;   贵族派的短视和贪婪,又断送了瓦解敌人联盟的机会;   列加斯在关键时刻,只表现了强大的军事才能,却没有高明的统治的手腕,终于将翻盘的最后机会付诸流水。   话虽如此,现在的局面对于洛泰尔来说,也是相当的不好过。   虽然列加斯没有使用最致命的战略,可是列加斯在战场上近乎全胜的战绩,却着实让洛泰尔狼狈不堪。   洛泰尔指挥大军的时候,也经常取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可是在面对列加斯的时候,洛泰尔总是处于下风。   就地防守的时候,洛泰尔手下的乌合之众们勉强能够抵挡相同数量的敌军,可是当洛泰尔试图展开攻势的时候,联军即便数倍于贵族大军,依然会被打得四处逃窜。洛泰尔一次一次地组织联军,又一次一次地被列加斯击溃。许多本来忠于大穆护派的部落也开始叛逃,其中就有唐人的盟友古河部落。古河部落在北部封地被列加斯夺走之后,不顾唐人使节的劝说,投奔了列加斯将军。   在春天之前,列加斯没有经历一场失败。   在春天之前,洛泰尔却已经被逼到了尼塔行省的东北部,再退一步,便是格拉摩根这个最后堡垒了。   青年将领列加斯终于迎来了他一生中最重大的战役:北部联军已经被逼到了布尔萨海的海边,一场决战,就能将大穆护派和洛泰尔彻底粉碎。   为了准备决战,列加斯动用了一切力量:南部城市的卫队、收编的诺曼军团残部、大量忠诚的部落军队、各地驻防的贵族士兵。   列加斯拼凑出来了两万九千人的庞大军队,在搜刮了各地的粮草补给之后,列加斯的大军携带半月之粮,从南部逼近了海滩。遮天的战旗遍布四野,贵族派士兵的士气空前高涨,对于安息贵族来说,追随列加斯将军再取得一场战役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他们都会在这场战争之中一举成名。   对于洛泰尔来说,如今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接近一半部落叛变了,穆护派在北部建立的脆弱统治被动摇了,科尔卡战士虽然忠诚无虞但士气堪忧,穆护派的大队依然士气旺盛可是精疲力竭。   在决战之前,洛泰尔组织了一万九千人的军队,在北部海滩的两座城市一个要塞之间苦苦地防御着。即便是最狂妄的联军战士这个时候也明白,决定生死的战役就快到来了。如果战役失败了,联军士兵们甚至不知道应该逃向什么地方。   背靠着大海,洛泰尔反倒表现平静,丝毫没有将逃无可逃的大海看成阻碍,反倒显得颇为期待的模样。   列加斯的大军进入战场之前,骑着一匹安息红马检阅了贵族大军。在渡过尼塔河之前,列加斯在军中颇受非议,可是到了今天,大军中再没有一个贵族敢轻视年轻的列加斯了,也不再有一个士兵非议列加斯是受到父辈庇护的脓包。所有的士兵热忱地望着他们的将军,当列加斯举起马鞭对士兵们致意的时候,贵族士兵、部落战士都为他欢呼,许多从心底里尊敬列加斯的诺曼收编军,也对列加斯举剑致意。   在海边,洛泰尔也进行了检阅,他骑着一匹白马走过了联军的阵地。联军士兵们满脸疲惫灰头土脸,部落战士们仓皇四顾,穆护派士兵们发出了嘶哑的欢呼,科尔卡的士兵们嘴唇干裂已经喊不出话来,各地的卫队已经心如死灰等待覆亡。   北方联军完成了战前动员之后,开始向南推进了。   洛泰尔将少数骑兵布置在军阵的后方,他加厚了左翼,让左翼提前出发,洛泰尔本人则带着大部分执旗官在右翼指挥军队,同时让右翼依次前进。   列加斯立刻看穿了洛泰尔的布置。   为了应对洛泰尔的战术,列加斯提前派出了部落骑兵,随时准备支援承受联军重压的地方。   在战场上,洛泰尔算得上是列加斯的老师了,可是在决战的时候,洛泰尔却只摆出了平淡无奇的战线,列加斯颇感失望。   “将军。”阿尔汗沙伊在前往战场之前,前来对列加斯告别,“我会把洛泰尔的头颅送给您的。”   “沙伊阁下,”列加斯对阿尔汗致意,“归队吧。”   阿尔汗曾经是列加斯的敌人,但现在,阿尔汗是列加斯的崇拜者。   阿尔汗对列加斯行礼,在马背上,沙伊傲慢地回过头去,看了看联军士兵缓慢行进但却稳固的队列,咂了一下嘴,“可惜。”   这位年迈的安息贵族崇拜一切战术师,可是现在阿尔汗明白,他必须要除掉洛泰尔了,他对洛泰尔的覆亡感到怜惜。   列加斯举起了右手,他的身后,四百名安息精锐骑兵抽出了利剑,对他们的将军欢呼。   铁甲的洪流从列加斯的身边轰鸣流淌而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决战开始了。   列加斯仔细看着战场,一切都平淡无奇。   远处的海面。   平静无澜。   五十一章 拜见   第五十一章 拜见 第五十一章 拜见   唐骑兵渡过了尼塔河,向西面行进了半天之后,开始折向北方。   海滩越来越近了。   孤寥的黑烟、遍地的尸体、血污横流的泥滩。   唐骑兵感到脊背一阵阵的发凉,虽然这些精锐的唐战士全部上过战场,但是这么多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场面也着实恐怖。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偶尔还有士兵倒伏在死马边上,断肢残骸暴露四野之中,落魄而独行的狗在嗅着尸体寻找着主人,许多头盔和破损的铠甲被堆积在一起,篝火的边上,一些表情麻木的安息人正在烤火休息。   抵达海边的时候,战场已成地狱。   钟离牧举目四顾,估计死人在三千人到四千人之多,贵族大军溃败之后,逃向了西部,一路过去更是死尸枕藉。   一群罗斯兵用长绳拴着一群安息贵族士兵,拖着他们踉跄地前进着,这些俘虏被拖到了一处临时的刑场上。   手持大斧的罗斯战士一个一个地将这些俘虏的脑袋砍下。贵族士兵们排着队被推倒刑场上,在那里,罗斯士兵会猛踢贵族士兵的腿窝,让他们跪下,把他们的脑袋安置在一个木桩上面。唐骑兵靠近的时候,十多个罗斯斧手一起挥动武器,让十多颗贵族士兵的脑袋滚落一地。一些带着高筒皮冒的罗斯士兵手持匕首,将滚落的脑袋拾起,然后割掉头皮,挂在腰间的铁刺上充作战利品。   钟离牧看见一个罗斯士兵当面嘲笑着一个安息贵族士兵,贵族士兵对着罗斯士兵的脸吐了一口口水。   罗斯士兵带着阴冷的微笑,将这个贵族士兵带出的队列,活活地将他剥掉了头皮。安息贵族士兵大叫着,红秃秃的脑袋汩汩地留下的鲜血,如同给他戴上了红色的面具。罗斯士兵们把这个贵族士兵当成了玩具,将他踢来踢去,这个贵族士兵双目被鲜血遮住,他哭喊着摸索到了一个罗斯人的长剑,徒手抓住了剑刃,将剑尖捅进了喉咙自杀了。   一眼望去,到处是罗斯士兵。   这些罗斯人的装备不太好,大部分士兵都是身着劣质的皮甲,少数精锐的波雅尔士兵,则穿着鳞甲外套,看起来颇为神气。   一群波雅尔骑兵从安息人这里夺走了许多优秀的战马,他们吹着驯马哨,甩动着绳套,试图驯服这些受了惊的高原马。   唐骑兵远远地驻足观望,很快就吸引到了罗斯人的注意力。   一百多罗斯骑兵在波雅尔的率领下,呼啸而至了。罗斯人的马鞍上,大都拴着两三颗脑袋,腰上挂满了头皮。他们皮甲被血污和雪泥弄脏,看起来斑驳如同古墙,罗斯士兵大都蓄着胡子,波雅尔的嘴上倒是剔得干净。大多数罗斯骑兵都没有戴头盔,他们将头发的右边三分之一剃光,左边的头发则尽量地留长,看起来粗狂又剽悍。   唐人骑兵立刻结阵,但没有做出攻击的姿态。   罗斯骑兵很快就发现了来者并非敌人,他们的两翼加速,很快罗斯骑兵的队列就成了一个弧形,对唐骑兵呈现了包围的架势。   双方距离一箭之地后,罗斯骑兵放慢了脚步,缓缓地逼进唐人骑兵。   钟离牧则拍了拍身边一个骑兵的肩膀,双双离开了唐骑兵的队列,迎向了罗斯人。   见到对面来的是个唐人,罗斯人一时大惑不解,有个波雅尔骑兵说了一阵极快的罗斯语,钟离牧只听懂了其中一两个词。   钟离牧看着对面的人,没有做出反应,因为他不知道对面在说什么。   钟离牧扭头询问身边的骑伴,“谢尔盖,那家伙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   “你不是罗斯人么!”   “罗斯每个公国的土话都不一样,口音也不一样。”   “校尉还专门嘱托我带上你,带你有什么用!”   “还是有用的。”谢尔盖笑了一下。   接着,谢尔盖从马鞍上接下了一个酒囊,尽力地抛向了对面的波雅尔首领,嘴里大喊着,“燕洛!”   钟离牧一时之间,还以为谢尔盖发了疯,对面的罗斯骑兵本来就来者不善,唐突地向他们抛酒囊,引起冲突就麻烦了。   出乎钟离牧意料之外的是,对面的罗斯人骑兵竟然纷纷勒马停了下来,似乎喊着罗斯话的陌生骑兵颇感诧异。   谢尔盖抛出的酒囊在雪地上翻了几个跟头,终于停在了两批骑兵中央的空地上。   一个波雅尔抬起鞭子,指了指地面的酒囊,嘟囔了几句话。立刻就有一个身手敏捷的罗斯兵策马朝着酒囊跑去,路过酒囊的时候,他的马速也没有降低,他伏下身躯,几乎像是落马一样,但是很快,他又翻身回到了马背,酒囊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里。那个骑兵咬开了塞子,猛灌了一口,随后,这个骑兵疑惑地看了看钟离牧两人,似乎被手中的烈酒震惊了。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这个骑兵举着酒囊回到了波雅尔的身边,将酒囊交给了首领,大叫道,“涅斯塔燕!”   “他们在说什么?燕洛是什么?”   “罗斯话各地不同,但是‘酒’这个词倒是各地一样的,‘燕洛’。”谢尔盖颇为自豪地说道,“对面很喜欢咱们的酒。”   “用酒打交道?”   “是啊,”谢尔盖说,“罗斯有句话,‘烈酒饮尽之前,宿敌亦是挚友’。”   对面的罗斯骑兵们疑惑地左右探着脑袋,紧张地看着波雅尔的反应,被夸赞为‘烈酒’的酒水,可不是太常见。   罗斯人很讨厌诺曼人喜欢的葡萄酒,觉得这种东西就是小孩子断奶的时候喝得隔奶饮料,根本算不上酒。幸亏谢尔盖抛出去的是托利亚的产的唐人烈酒,如果是葡萄酒的话,现在唐人和罗斯人已经打起来了。   对面的波雅尔连喝了好几口,指天指地的骂了半天罗斯话,最后小心翼翼地将结果了酒囊塞子,将剩下的酒笑纳了。   那个波雅尔判断唐人这边的罗斯人不是同乡,就换了几种土话询问谢尔盖,听了几段问询之后,谢尔盖终于听到了熟悉的乡音,谢尔盖对着对面表明了身份。波雅尔似乎没有什么见到同乡的兴奋之处,他还在反复询问着什么。   听完后,谢尔盖不好意思地对钟离牧说,“对面问我们,这种酒还有没有。”   “告诉他们,”钟离牧说,“把事情忙完了,我们给他们送几车过来,他们泡在里面洗澡都可以。”   谢尔盖把钟离牧的话翻译了一遍,对面的罗斯人陆陆续续地听明白了之后,都兴奋地吹起口哨来。   罗斯骑兵在波雅尔的指示下,将武器统统收起入鞘,分成了左右两列,围在了唐骑兵的周围,护送着他们朝着洛泰尔皇帝的驻地走去。   唐骑兵被罗斯骑兵架在中间,罗斯骑兵很不安分,总是过来探看唐人的腰间,只要有酒囊他们就会一把拽走。   唐骑兵索性将酒囊统统解开,抛给了附近的罗斯骑兵们。   罗斯骑兵们非常兴奋,他们一边喝酒,一边骂个不停。   作为回礼,罗斯骑兵把各自携带的战利品抛给了唐人骑兵:眼珠做的项链、头皮串、整袋牙齿。   唐军士兵沉默地将这些礼物手下,还要表示感谢。   听闻唐人使者来访,洛泰尔这次倒是很快就传令接见了。   在等待接见的时候,钟离牧努力估算这周围的罗斯士兵人数。罗斯骑兵大概有六百多人,步兵却遍地都是,数不胜数。钟离牧不相信安息舰队可以一次载运这么多士兵渡过海峡,即便是渡过了海峡,他们的粮食问题怎么解决?看来不光是安息舰队参与了运送罗斯士兵,乌苏拉人和莱赫人也逃不了干系,罗斯人的舰队恐怕也为数不少。可惜洛泰尔的营地之中视野不佳,不然钟离牧真得想去看看外海究竟飘着多少艘船。   这次前来迎接唐人使者的,已经不是安息人侍从了,而是两个诺曼人的贵族子弟。   这两个诺曼人都穿着罗斯式的铠甲,应该是从海峡对岸跟着罗斯大军一起渡海而来的。   洛泰尔坐在一张高背椅上等待着唐人。   如今的洛泰尔的打扮也换成了诺曼皇帝的服侍,他抛弃了宽松的安息长袍以及丝绸腰带,船上了诺曼人的丝质成衣,披着缀毛边的披风,脑袋上面还戴着双层冠冕的皇冠。   诺曼皇冠的制式是三层皇冠,与教皇的三层教冕一样,以示皇权和教权是世界上并列的两极,这顶皇冠似乎在显示洛泰尔与教皇结盟的信号。   “唐人果真乖巧,”洛泰尔讽刺地说道,“我曾在布尔萨的时候召唤他,他不做任何回应。没想到,大战刚刚结束,他就派出了使者。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应该还有另外一批使者,准备在列加斯取胜的时候前去拜访,对么?”   钟离牧沉默不语,只是恭敬地对洛泰尔行礼。   在派出钟离牧的时候,大部分的郎官、备官对章白羽的使者人选颇为意外。   钟离牧素来以轻佻出名,总会做出出格的举动。拜见洛泰尔这样的人物时,怎么都应该派出稳重的人出行的,不管是蒯梓还是王仲,都挺能服众的,钟离牧怎么能够胜任呢。   可是章白羽却挺愿意给钟离牧这次出行的机会,毕竟钟离牧总有一种无法无天的做派,长久下去不是什么好事。   钟离牧经常让章白羽想起自己的哥哥,章白逸当年也是极度顽劣,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父亲最后让章白逸游历唐土各郡,让他拜访各族贵人学士。结果章白逸在游历之中不断出丑,在公开的场合进退失措,到最后话都不会说了。返回春申之后,章白逸颇有灰头土脸的感觉,一身的锐气磨得干干净净。   章白羽还记得父亲用嘲弄的语气教育哥哥,“畏势而不敬人,小人也。敬人而不畏势,君子哉!”   面对权势熏天之人,就被对方的身份唬住,遇到普通人,就恣意傲慢,这种秉性是少年常有的毛病。   章白羽倒是挺想知道,钟离牧见到洛泰尔的时候,是不是还敢嬉皮笑脸。   钟离牧见到洛泰尔之前,倒是没有什么负担,他觉得对方即便是个皇帝,也终究只是凡人而已,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钟离牧前来拜见洛泰尔的时候,层层的剑戟依次开刀、虎视眈眈的士兵们抿着嘴瞪着他、洛泰尔举手投足之间的帝王气息,果然和章白羽预料的那样,让钟离牧木纳难言。   “洛泰尔陛下。”钟离牧对洛泰尔行礼之后说道,“我奉阿奇尔之命,献上国书。”   “国书?”洛泰尔嘴抽动了一下,“阿奇尔竟然是国王头衔?我在安息游历了许多年,怎么没有听说过。”   诺曼侍从接过了钟离牧手中的信件,拆开之后交给了洛泰尔。   洛泰尔扫了扫,但是并不意外,说的是选王的事情。   亚娜已经将章白羽拥立布尔萨沙阿的事情传回了尼塔行省。   “布尔萨沙阿。”洛泰尔将信件举起,身边的侍从立刻接了过去,“诺曼帝国可没有沙阿这个头衔。如果唐人要玩傀儡的把戏,至少要把头衔改成国王。不过这是后话了。告诉我,年轻人,为什么我要允许我的国土上,有一个不向我效忠的国王存在?同时,这个国王还是我过去的部下拥立的傀儡?这个国王既不是我的亲戚、也不是我的盟友、我也没有睡过他老婆要给补偿不然就要丑事败露。章白羽准备怎么说服我?”   “阿奇尔说,”钟离牧回答道,“陛下前往尼塔的时候,需要一个稳定的尼塔行省。布尔萨混乱不堪,将使得尼塔行省边患不断。陛下如果进攻布尔萨,早上发兵,晚上就能占领布尔萨,这绝非难事。但是陛下要得到一个稳定的尼塔,就需要往布尔萨派驻数千士兵和上百为得力的官员,还要数年数十年的经营布尔萨。布尔萨今日叛变,明日叛变,陛下远征异域,如何顾及此处?如果不管不顾,后方尼塔沦为战场,前方军心动摇。如果回师平定布尔萨,前线战事瞬息万变,战机贻误更是追悔莫及。”   说到了这里,钟离牧终于抬起了头来,“但是现在,布尔萨的沙```国王,新君临位,必然委侍上国。布尔萨人不敢越过托利亚山脉一步。安息人若来犯,布尔萨人必然奋起反抗,或者一年,或者半年,虽然不能阻拦安息大军,但却能为陛下守卫国境。到时,陛下不需君临尼塔,只需差遣一员将军,就能平定后方,从此后顾无忧。这是其一。”   “其二,”钟离牧说道,“陛下所图,乃是诺曼皇位,绝非布尔萨王冠。诺依曼先祖开拓布尔萨,才有如今尼塔行省的数十万诺曼子民。诺依曼家族的根基,是尼塔行省的诺曼人,而非布尔萨行省的布尔萨人。对陛下来说,诺曼人忠诚,而布尔萨人反叛,诺曼人亲密,而布尔萨人疏远,诺曼人心向诺瓦,布尔萨人只愿守土顾家,诺曼人可以追随陛下远征诺曼,布尔萨人刚刚出征就不免唉声叹气。此外,阿奇尔不敢拥立国王,阿奇尔只是让布尔萨的贵族们只是推选了一位王选者—──陛下喜爱则任命,不喜则命令贵族再选,若是陛下不愿意布尔萨国王由他人担任,陛下也可以接受贵族选举,自己成为布尔萨国王,成为布尔萨、罗斯与诺曼的联合君主。”   “半年不见,章白羽见识涨了不少。”洛泰尔说道,“联合君主都知道了。他说的没错。可是,我既然已经是布尔萨的合法君主了,为何我还要让布尔萨贵族们再推选我一次呢?”   钟离牧说,“合法君主固然重要,但如同人需要臂膀,陛下也需要治理王国的臣属。世间有太多的称王者,但是能够获得君权的有几个?安息沙阿沙如果没有贵族效忠和大穆护鼎力扶持,他的沙位从何而来?诺依曼家族君临诺瓦的时候,武功歌里面记载‘一百位骑士和六十位封臣尾随护送’,没有这些人,诺依曼家族当初如何接手帝国?现在陛下也是如此。如果陛下真的只在乎血统和法理,那么这么多罗斯士兵要来何用?科尔卡的骑士起兵为何?陛下的尼塔城市为何要交由穆护派的官员管理?因为陛下知道,先有统治的权力,后有统治的法理,而不是返过来。列加斯之所以失败,恐怕也是因为弄反了这个顺序吧。”   “这也是章白羽说的?”   “是的。”   “你怎么说得结结巴巴的,这段话你是背下来的吧。”   “是的。”   “背了多久?”   “三个晚上。”   “有许多语法问题,不过我听懂了。”   “感谢陛下。”   “告诉章白羽,”洛泰尔说完后,诺曼侍从知道陛下要发布命令了,就一起锤动了权杖,大帐内一片肃静,“让他选出来的那个布尔萨崽子到我这里来,让那个布尔萨崽子带上六百名士兵、一百匹马、四个月的军粮,前来对我效忠。至于章白羽,让他告诉我,为什么唐人不能做诺曼人的封臣,如果他回答得了,就让他呆在现在地方,如果他回答不了,”洛泰尔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我会亲自去征伐他,那是我的托利亚山脉,那是我的东部尼塔,那是我的布尔萨诸城。他宁愿对布尔萨人效忠也不愿意对诺曼人效忠,让他告诉我,为什么。如果这个答案我不喜欢,就让他离开。”   洛泰尔给出了最后的决定,“或许唐人就该回唐土去。就这么跟他说。”   唐人使者都皱起了眉头,洛泰尔的决定让唐人们喜忧参半;   使者团中的布尔萨贵族则激动不已,至少这个‘诺曼皇帝’承认了他们的国王;   帐篷中的诺曼、罗斯贵族们则小声议论着,他们都在彼此询问这个没听说过的唐人是什么来头。   钟离牧表情凝重,看着洛泰尔欲言又止。   “唐人,”诺曼侍从的声音充满了皇权威仪,“还有事么?”   “陛下,”钟离牧说,“您说得太快了,我没记住。那个,能不能让侍从抄写下来,我背了好回去复命。”   洛泰尔:“``````”   布尔萨、罗斯、诺曼诸贵族:“``````”   大账内的士兵、侍从、女仆:“``````”   洛泰尔吩咐侍从:“给他抄一份口信。后面再加一个问题,问问章白羽为什么派这么个人当使者。”   五十二章 贵族议会   第五十二章 贵族议会 第五十二章 贵族议会   布尔萨贵族会议。   领地的纠纷成了最重要的议题。   过去布尔萨贵族遇到这种问题的时候,按照法律,就要找到诺曼总督申诉。   布尔萨行省是诺曼帝国的直辖省份,在这样的省份上,诺曼贵族获得世袭封地的机会微乎其微。这就造成了每隔几年就会更换总督的情况,这样频繁的调换,一方面使得布尔萨地区的诺曼总督难以做大,但另外一方面,却让布尔萨的问题难以得到解决。当贵族议会开始处理土地纠纷后,积压了许多的年的矛盾一时之间全部爆发出来了。   章白羽作为托利亚的阿奇尔参加了布尔萨人的贵族议会。   在场的任何一个布尔萨贵族,都不敢小瞧这个阿奇尔。   许多布尔萨人还讽刺,说贵族议会只不过是唐人的玩具。对于这样的言论,章白羽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布尔萨沙阿已经派出了士兵,逮捕了大批散布对唐军不满言论的市民和贵族。沙阿制定任何政策的时候,都会前来请示唐人的意思。   到了最后,章白羽不得不告诉布尔萨沙阿,不必事无巨细地通知他。   钟离牧与布尔萨使者从尼塔行省归来之后,布尔萨贵族们兴奋无比。   这些布尔萨人都听说了,洛泰尔皇帝准备承认布尔萨沙阿,这表示,皇帝承认贵族们推选沙阿的合法性。   至于洛泰尔对布尔萨贵族提出的条件──比如说‘沙阿’的头衔改为‘国王’、贵族需要选派数百名士兵前去效忠、将布尔萨行省和尼塔行省合并为布尔萨王冠领等等—──对贵族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在塔拉城,市民们刚刚习惯说‘赞美沙阿’,现在立刻就要改口说‘国王万岁’了。   布尔萨王国的王宫。   辟为王宫的地方,过去是诺曼侨民居住的内城要塞。   洛泰尔的使者为布尔萨国王赠送了几件礼物:国王旗、两副铠甲、一辆马车。   国王旗是一面诺曼风格的旗帜,旗帜的底纹是诺依曼家族的色彩蓝与黄,但是在旗帜的中央,则绘制了一团火焰。   如果是西部王国的使者前来布尔萨王国之后,很可能会认为布尔萨国王是诺依曼家族的旁支家族的成员。   布尔萨国王将国王旗仿制了十六面,挂在王宫各处,彰显威仪。   至于那两幅铠甲,布尔萨国王自己留下了一套,另外一套则赠送给了章白羽。   那辆马车却没有什么用处,塔拉城内的石道已经年久失修,在重建城市的时候,道路两旁的居民根本不顾及过去的道路旧址,私自将宅院向外扩张,如今的塔拉城内根本没有多少地方供国王的马车穿梭奔驰。布尔萨国王无奈之下,将这辆马车作为展览品,摆在了王宫前的空地之上,供应贵族和市民参观。这辆马车养活了不少落魄的画家,人们只需要给这些画家一点钱,他们就能绘制下你的相貌,并且画出你坐在马车之中的英姿。城内讲究体面的市民都爱前去订购一副这样的画卷。   贵族议会如今弥漫着兴奋的气息,即便是土地纠纷搞得所有人都焦头烂额,贵族们依然难以抑制脸上的激动。   过去对政务毫不关心的贵族,如今也开始在贵族议会上频频发言,提出各种古里古怪的建议。   一个憎恶安息人的诺曼骑士就建议,应该在布尔萨王国的东部修起一道高墙,要有二十尺厚、三十尺高,从此就能永无边患,预计一百四十六年就能完工;   一个形容枯槁的穆护则建议说,布尔萨国王应该对洛泰尔写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件,讲解拜火教的高明教义,劝说皇帝和所有的封臣改信拜火教。如果国王愿意写信,穆护表示他愿意作为信使去劝说洛泰尔改宗;   一位来自勒庞城的贵族则说,诺曼人抛弃的土地应该被议会接收,并且以法律的形式保障新主人对土地的所有权,如果土地的原主人前来索取土地,新主人们可以不予理睬。   章白羽一开始还颇为上心,很关注这些贵族们的动向。可是到了几天之后,章白羽发现这些贵族们除了争论不休之外,根本没有提出很具体的措施。   反倒是唐军向几座治理混乱的城镇派出了城守,接管了那里的治权。   为了改变贵族议会混乱的情况,洛泰尔的使者提议在贵族议会中设立议长,将如今的每天集会改成五天一集,等到挤压的问题处理完毕之后,再每两年集会一次。   章白羽表示同意洛泰尔使者的意思。   贵族们听说唐人同意了之后,立刻就跳出来反对。唐人赞同的事情,大半没有好事,谁知道章白羽有什么诡计呢?   无奈之下,章白羽表示他会返回托利亚山区,不会参加议长的竞逐。   这一下,贵族们才同意推选议长,只求尽快解决贵族们之间的土地纠纷,以便贵族们可以返回家乡,向各地的平民贵人们宣告塔拉城发生的事情。   经过贵族们混乱的提名之后,最后由布尔萨国王给出了两个候选人,让贵族们从中选取一人担任议长。   贵族议会之中一片肃静,大家都在等待着,不知道是哪两位贵族获得的推选最多。   布尔萨国王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两个人名,“托利亚安息百骑长石越,提尔城萨宝府祆长萨珊。”   贵族们沉默了片刻,立刻就爆发出了巨大的嘘声。   “这是什么!”   “萨珊穆护我知道,但是石越是个谁?”   “妈的,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这两个人从哪里跑来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们谁推选的?”   “不要骗我们!”   面对一片纷纷扬扬的抱怨声,布尔萨国王让侍从大声的宣明肃静。   “这是从你们的推选人里面找出来的两个,”国王一本正经的说,“你们自己推选了这两位贵人,为何现在要聚众喧哗?”   “石越这名字是个唐名,我看这家伙是唐人的傀儡!”   “萨珊穆护可是跟章白羽交情很好,我怀疑他也是傀儡!”   几个在场的亲唐派坐不住了,“你们不要污蔑唐人好么?你们容不下唐人,阿奇尔都被逼得返回托利亚了,又怎么操纵这里的议长人选?石越是个安息人,安息名叫索格迪亚,萨珊穆护大家也都知道,就是咱们布尔萨人。这两个人哪个是唐人?我看这推选结果非常的公正,不晓得你们为什么要污蔑唐人。”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我问遍周围的人,根本没有一个人推选过这两个,他们怎么可能被推选最多?”   “别人告诉你的,未必就是真话!”   “你这么一说```”   国王的侍从再次锤响了肃静锤,让贵族们安静下来。   贵族们无奈,开始从萨珊穆护和索格迪亚百骑长之中斟酌着人选。   贵族们经过商议认为,唐军四处逮捕处决穆护,这个萨珊穆护居然成了萨宝府的祆长,可见和章白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让这个家伙来当议长,贵族们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看起来那个叫做索格迪亚的家伙还不错。虽然是个安息人,可是谁都知道,章白羽和安息人不是一条心的,唐人起家就是靠的安息人施舍,现在却和诺曼人眉来眼去,可见这个索格迪亚应该是贵族们之中最后的良心,他虽然不是布尔萨人,但是在警惕唐人方面,应该和布尔萨贵族们利益一致。最后,大部分贵族愿意选择索格迪亚做他们的议长,以便在涉及和唐人的冲突时,能够挺身而出,为布尔萨贵族们争取利益。   第二天,布尔萨国王宣布,贵族们推选出来了托利亚百骑长索格迪亚成为议会的议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石越终于迎来了人生中新的一页。   石越专门前往王宫,对国王表示了感谢,并且按照拜火教的传统,为国王进行了祝福。   石越祝福的时候非常熟练,看起来就和一个穆护差不多。别的穆护在祝福的时候,一般都会安排侍从帮助挥舞火鞭和火镰,但是石越却全部亲自动手,丝毫不畏惧火焰会将他灼伤。石越亲手祝火的事迹,立刻就在贵族们之间流传开来,他们对石越颇为敬佩,普通的贵族,再大胆也不敢靠近火焰,石越如果不是对国王忠心耿耿,又怎么会冒这样的危险呢?   石越在一群布尔萨归义人的护送下,进入了贵族议会大厅。   贵族们齐刷刷地抽出佩剑弯刀,为石越三次欢呼。   人们都在等待着石越主持会议。   每天,贵族们都会提出大量的申诉,要求贵族议会满足他们的要求。   比如,有的贵族会提出自己的宣称,认为临近的某块土地属于自己的家族;   要么就是领地上的一座磨坊的磨坊主品行败坏,应该上缴磨坊交给贵族打理;   再就是平民们在使用清水的时候应该缴纳特别税,因为布尔萨的水井都是贵族的祖先开挖的。   石越在开口之前,进行了漫长的等待。   当现场一片肃静的时候,石越终于用流利的布尔萨话开始解释今天要解决的问题了,“根据各位贵族申明的问题,考虑到王国的福祉和国王的荣誉,今日,我们要说的问题是:布尔萨王国各地,不得以任何形式欺压、歧视、诈骗、诽谤、威胁归义人。所谓的归义人,可以理解为唐人的公民。诸位,唐人是布尔萨王国立国的根本,没有唐人守卫在布尔萨山脉,抵挡西部的威胁,布尔萨王国是何等的危险。当我们光荣的王国受到安息人的威胁时,我们的封君──诺曼皇帝──前来营救的时候,如果没有托利亚山脉的协助,一个士兵也走不过来。因此,我希望各位尊贵的布尔萨统治者们,请你们通过今天的议题。这个议题将作为法律,写入《布尔萨王国约法》中。”   贵族们见到新议长刚来,就开始讨论关于唐人的议题,正准备破口大骂。没想到,石越说到了最后,贵族们竟然都觉得比较有道理。那些归义人,一般都是布尔萨国内混得不太好的家伙,这些杂碎们投奔了唐人,就让他们去好了,布尔萨贵族们也没有心思去研究怎么对付他们,只要自己的领地不要遍地是归义人就好了。至于石越多说的不要激怒唐人,更是符合大多数贵族们的态度。贵族们对于唐人的态度,是跟唐人寻求保护和支持,在这个基础上,再寸步不让地和唐人争夺利益。   虽然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是石越通过这条提议的时候,贵族们却没有太过反对。   接着,石越开始阐明第二条议题,“对于各地贵族产生的矛盾,有贵族提出了一条解决办法,设置仲裁官。仲裁官由国王直接任命,当贵族们反对的时候,国王应该撤换掉仲裁官,但是贵族们不能胁迫国王必须撤换仲裁官,只能通过请()愿的形势要求国王解除仲裁官的权力。”   这一个提议立刻引起了贵族的轩然大波。   稍有统治经验的贵族们都知道,仲裁矛盾就是权力的来源,如果把仲裁官交给了国王任命,那就是把所有的贵族至于国王的意志之下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允许。贵族们默契地将这个提议否决了。   石越见到结果之后,对布尔萨国王无奈地笑了一下—──在今天的诸多议题之中,只有这一条是国王提出的,没想到刚刚提出来就被否定了。   布尔萨国王孤独地坐在王座上,颇为寂寞地看着其他贵族们。   接着石越又宣读了不少的议题,比如布尔萨王国应该通行托利亚山区制定的约法、布尔萨王国应该扩大萨宝府的范围、布尔萨的国王和封臣对彼此的义务等等。   许多贵族已经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在今天的议题之中,唐人问题占到的比重太大了!   如果像今天这样下去的话,未来岂不是所有的议题都是帮助唐人解决问题去了?那么贵族议会是什么,难道是给唐人的扩张开路的工具吗?   一个不满的布尔萨贵族走到了石越的面前,脱下了鞋子,对着石越的脸丢了过去。   石越非常机敏,见到有东西飞来,立刻趴倒在地,等鞋子飞过去之后,石越才一脸怒色的爬起来,“卫兵!卫兵!”   几个布尔萨士兵走到了那个贵族身边,但却不敢扭住他,只敢劝说那个贵族冷静一些。   “你要做什么?”石越问道。   “我要状告你,你这个傀儡议长,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这条唐人的狗。”   石越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个贵族,毫不示弱,“下面所立何人?为何要状告本议长!你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本议长一定为你做主。”   下面的那个贵族大叫道,“各位,这个家伙肯定是个唐人奸细!今天他说了十六条议题,九条是关于唐人的屁事,剩下的七条里面,要么想让我们当国王的狗、要么想让我们当国王的羊,根本没有一条是维护咱们的!我要求撤换这个该死的议长!”   周围的贵族纷纷点头,表示赞成。   石越说,“你满口谎言,平白污蔑本议长,本议长不接受你的状告。”   “可是我是贵族!你算个什么东西,区区百骑长而已,真把自己当成贵人了吗?”   这种话,即便贵族心中是这么想的,也不会真的说出来,毕竟贵族们的体面还是需要的。   面对这种诘问的时候,石越扭头去看着国王。   国王抿了抿嘴,举起了右手。   几个侍从宣布了国王的意见,“勒班托有失贵族之礼,三日不得进入贵族议会。”   石越和勒班陀都皱着眉头看着国王,两个人中,石越觉得这个处罚太轻,勒班陀觉得这个处罚太重,两个人都觉得国王站在对面那边。   石越的第一日的议事,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   托利亚山脉。   章白羽一边思索着如何应付洛泰尔,一面和乌苏拉的商会会长议论着什么。   “阿奇尔阁下,”商会会长用看透人心的目光盯着章白羽,“唐军希望雇佣舰队?”   “是的。”章白羽说,“我们会想办法凑足款项,对乌苏拉人来说,舰队应该不难办。”   “船资从来不是问题。”乌苏拉人说道,“但是亲爱的阿奇尔阁下,容我冒昧的问一句,唐军为何需要舰队?”   “雇佣舰队,还需要询问目的地么?”   “自然需要。”乌苏拉人说,“唐人如今是乌苏拉人的盟友。那么盟友需要帮助,我们什么都可以谈。但是,若是唐人准备离开布尔萨,那么我不得不警告您:这是个灾难—──部落和难民会蜂拥而至,南部沿岸会受到蹂躏,共和国的贸易会损失惨重。乌苏拉人不会资助唐人离开的。只有布尔萨行省的唐人,才是我们的盟友,离开了布尔萨,”商人说道,“唐人对我们什么都不是。”   “我什么时候说过唐人要离开了?”章白羽无奈地说道。   “那唐人准备做什么?”   “我们准备收复一块属于唐人的土地。”   “那还是要回唐土么!”商会会长叹了一口说道。   “不是唐土。”章白羽说,“按照传统边境,有一块地区是属于布尔萨王国的,但是现在,那里被一群安息的贵族士兵窃据着。碰巧的是,那个地方主要的居民是唐人。我已经得到了布尔萨国王的授权,准备收复那里。那座岛屿将和瑞德城一起,加入乌苏拉人的贸易圈。”   “那是什么地方?”   “苏培科岛。”   五十三章 唐人的答复   第五十三章 唐人的答复 第五十三章 唐人的答复   贵族派溃败的速度远远地超出了列加斯的想象。   曾经连战连胜的列加斯,在遭遇了第一场失败之后,竟然连喘息之机都找不到。   安息贵族士兵们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遇到各地卫队的激烈抵抗。曾经顺服的城市,也开始协助大穆护派对贵族士兵进行攻击。游牧部落纷纷叛变,这些指望追随列加斯发财的部落发现列加斯失去胜利可能之后,就转而劫掠贵族士兵的辎重部队、绑架贵族派中的贵人,前去投靠洛泰尔皇帝。   列加斯逃到尼塔河北岸的时候,身边的士兵只剩下了四千多人。   尼塔北部的城市无一例外地拒绝了列加斯,它们紧闭城门,拒绝让贵族派得到休息。   列加斯在征用民夫修筑桥梁的时候,只要稍微松懈,民夫们就会大量地逃亡。   逃亡的民夫很快就会招来附近的城市卫队,这些卫队虽然不敢进攻列加斯,但是他们肯定会将列加斯的行踪告诉洛泰尔皇帝。   耽误了两天天之后,列加斯又接纳了溃散到附近的另外两支安息兵,一支六百人,一支九百人。   列加斯的军队勉强超过了六千人。   这个时候,只需要有一座城市接纳列加斯,列加斯就能缓过劲来。   在尼塔南部,列加斯还能拼凑出五千人左右的士兵,加上北部士兵的残余,列加斯指挥的部队就能超过一万人。   有了一万人的庞大军队,即便不能击溃洛泰尔,也能够让洛泰尔无法快速取得胜利。   列加斯判断,罗斯人运送了九千人左右的军队渡过海峡。   当初,舰队遭遇叛乱后驶入海峡,列加斯就判断,罗斯人有可能会加入战争。   但那时列加斯错误地判断了罗斯人渡海的时间,列加斯判断罗斯人会在春天渡海。   在那之前,列加斯有信心先击溃洛泰尔,然后在海边以逸待劳击溃来犯的罗斯军队。可是罗斯人竟然这么快就渡海了。列加斯知道安息舰队的能够维持多少军队的补给,他认定在安息舰队之外,肯定有别人在运送罗斯人。   在营地之中视察的时候,列加斯感到了疑惑:沙阿沙究竟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为何所有的人都要与他为敌?   安息大军何等强大,加上部落战士,总数超过五万人。   列加斯还记得大军出征时的盛景:从安息都城到城郊的小镇上,无穷无尽的士兵、无穷无尽的队列、遮天蔽日的旌旗、骏马牛羊嘶鸣不息。当大军离开之后,城郊的居民花了十多天才清理干净大军留下的粪便和垃圾,都城之中冷清如同死城。列加斯记得那个时候,沙阿沙和大穆护站在皇宫的上面,目送着大军离开。五万名战士,如果齐心协力,现在恐怕已经征服了罗斯,开始进入诺曼人的腹地作战了。   可是现在呢?   列加斯举目四顾,只看见数千可怜的士兵,他们争夺着被雪水濡湿的柴火,可即便生起篝火,也会被黑烟呛得流泪。   战士们一旦受伤,就会得到安息医师的救治。   如果是轻伤,医师会使用药膏、草药以及绷带,如果是重伤,医师们就会使用斧头和锯子。   正因为如此,安息军营之中,木匠们经常兼职做医师。   安息贵族大军遭遇了失败之后,几乎人人带伤,许多人的伤口深可见骨,因为缺少药材,伤口得不到清理很快就会变成恶创,到时候人就会死掉,唯一的办法就是截肢。列加斯走过伤兵们聚集的营地时,断手断脚已经堆成了小丘,周围有几个老兵麻木地看着这些残肢,嘴中念念有声。   看见将军到来,安息士兵们纷纷对他行礼。   但是还是有几个士兵眼见列加斯前来,却闭上眼睛一言不发,他们在责怪自己的统帅。   列加斯没有责备这些士兵们。   没有及时了解海峡上的动向,是列加斯最大的失误。   列加斯派驻在各座城镇之间的斥候和间谍效率奇低:诺曼人不愿意告诉他们情报、布尔萨人戒备着他们、就连乌苏拉商人们也对他们沉默不语。   这些密探和斥候传回来的消息总是滞后的。开战后,精英斥候和间谍们大量阵亡,新补充的家伙完全比不上他们的前辈。过去的斥候会告诉列加斯,‘什么时候会有多少敌军抵达何处’,现在的斥候会告诉列加斯,‘战场乱糟糟的,现在还没有值得汇报的事情’。   罗斯人渡过海峡花了三天的时间,整个海峡上飘满了战船,所有的船只都挂着诺依曼家族的旗帜。   整整三天!没有人警告列加斯,罗斯人正在渡海!   列加斯的心因为烦闷而阵阵疼痛。   那三天正好是他死死咬住洛泰尔追击的三天。这三天的时间里面,哪怕有只言片语告诉他侧翼危险,列加斯也会毫不犹豫地掉头返回尼塔河南岸。虽然罗斯人和洛泰尔合兵一处是个麻烦,但是不明敌情就同时进攻这两批人,才是致命的错误。   “将军!”一个骑兵惊慌地前来寻找列加斯。   列加斯立刻推测,可能又有附近的部落前来袭扰了。   “怎么了?”列加斯没有让骑兵在士兵堆里面说话,而是急匆匆地上马,跟着骑兵来到了营地外围。   这个骑兵面如死灰,“火。”   “火?”   骑兵似乎舌头都不利索了,他指了指河边。   列加斯抛下了骑兵,带着一群亲卫和沙伊抵达了尼塔河边。   安息人抢修的几座浮桥,已经被火焰焚毁;   安息人征集的船只,也在熊熊的火焰之中飘在水面浮动;   尼塔河的对岸,一群刚刚渡过河流的安息贵族士兵,正在抛下贵族派的旗帜,换上了穆护派的旗帜,这些火就是那些叛徒放的。   “叛徒。”瞎了一只眼睛的阿尔汗沙伊也来到了河边,“我会把手伸进他们的喉咙里面,把他们的心拽出来。”   “这里无法渡河了。”另外一个沙伊看了看河面上的景象,声音如同锯木头的声响。   向西是大海,朝着那边撤退只不过是延缓一下覆灭的时间;向北是态度恶劣的尼塔城市,列加斯已经被它们拒绝过了;向南的通道刚刚被封死了。   向东呢?   东边有洛泰尔和罗斯人,还有许多敌对的部落,即便甩开了这些人,还要面对态度暧昧的托利亚山区,越过了托利亚山区呢?布尔萨现在是什么样子,列加斯根本没有太多的了解。塔拉总督已经有很久没有联系过埃辛城了,各地的布尔萨贵族究竟偏向谁也不好说。   可是向东是唯一的希望。   列加斯已经不再将战场的失败看成自己的得失了。他知道,贵族军队全军覆没的话,安息帝国将会陷入不可挽回的骚乱。大穆护纵然受到平民们的喜爱,可是会有多少贵族在未来掀起多少叛乱?列加斯根本就不敢想象。安息帝国陷入混乱之后,在帝国边境虎视眈眈的游牧部落一定会趁机入侵。在帝国的边疆,那些帝国本来就难以控制的省份和城市,肯定会一个接着一个地脱离帝国的控制。   “我们该回安息去了。”列加斯对身边的沙伊们说,“布尔萨半岛已经成为了帝国的噩梦,我们不能让这里成为帝国的坟场。”   “将军!”阿尔汗沙伊听罢,不满地说道,“我们该纠结全部力量,把洛泰尔宰掉。没有洛泰尔的脑袋,我们有什么颜面回安息去!五万名士兵离开高原,现在只有几千人回去?”   “如果现在不回去,我们连几千人都没有了。”列加斯说,“阿尔汗,你是个勇士。普通的勇士只敢接受胜利,不敢承担失败。真正的勇士却坦然接受两者。布尔萨半岛再贵重,也比不上帝国。我们是失败了,但是还没有输光。沙阿沙在都城等着我们,我们不能把自己葬送在这里。”   几个好战的沙伊还准备反驳,但是周围的贵族已经用行动赞同列加斯,他们沉默不语。   “给洛泰尔写信,”列加斯吩咐侍从,“告诉他,我们承认失败。所有忠于沙阿沙的贵族,如果能得到安全保证,我会命令他们撤到布尔萨行省。安息大军放弃对尼塔行省的一切宣称。”   “这份信以谁的名义?”侍从问道。   “沙阿沙。”列加斯说道。   周围的贵族们诧异地看着列加斯,列加斯的举动已经越过忠诚的底线了──滥用君主的名义,割让帝国占据的土地,不论怎么看,都是背叛。   看着侍从迟迟不肯离开,列加斯安慰侍从和周围的贵族们,“返回安息之后,一切后果我来承担。所有的沙伊和军官,返回你们的营帐,挑选精锐的士兵。如果洛泰尔同意我们的条件,我们就修养一个月之后启程返回,如果洛泰尔不同意,我们就带上最精锐的士兵,集中所有的军马,返回安息。”   “尼塔河之南,还有数千士兵。”阿尔汗沙伊并不甘心,还在劝说,“而我们只失败了一次。”   “别说了,阿尔汗,”另一个沙伊说道,“这是将军的命令。”   尼塔河上,安息贵族士兵们扎下了营盘,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瑞德城。   唐军的士兵开始朝着西部前进了。   对于唐军的调动速度,就连最精锐的乌苏拉佣兵都感到佩服:冬天的时候,唐军士兵长途奔袭,四处占领布尔萨行省的城市,到了春天的时候,这些唐军士兵似乎不知疲惫一样,越过了托利亚山脉,又朝着西部的城市快速前进着。   谋求和平,就必须准备战争。   对于唐军的军官而言,对不同的边境,有着不同的扩张方式。   在布尔萨行省,唐军利用条约和法律扩张着领土,在尼塔行省,唐军则用刀与剑扩张着。   在尼塔用兵,唐军的开战借口是帮助尼塔人恢复秩序,惩戒游牧部落的骚扰。   实际上,所有骚扰唐人领地的部落如今都已经荡然无存,按照布尔萨的土话来说,“死人的骨头都能打鼓了”。   列加斯将大量的部落战士抽调去了北方,尼塔南部的部落封地上,部落战士的人数已经很少了,唐军向西推进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唐军没有在任何城市驻军,郎官们按照章白羽的命令,扶持了许多被部落放逐的城市贵人,并且帮助恢复了城市卫队。   城市的秩序恢复之后,唐军就会派出士兵,护送这些城市的市长前往北方,让他们对洛泰尔效忠。   唐军在西部唯一占据的土地,就是列加斯曾经许诺分封给章白羽的土地:尼塔中部的那座要塞。   章白羽在和洛泰尔谈判之前,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如果洛泰尔和平地对待唐军,那么唐军就会负责恢复尼塔南部的秩序,并且协助洛泰尔建立统治。   如果洛泰尔试图进攻唐军,那么洛泰尔的大军想要进攻托利亚山脉,首先就要硬啃上千士兵驻守的要塞。   积雪正在消融。   章白羽在瑞德城布置着唐人的防御;   章白羽向四面派出了使者,宣告唐人领地的新边界;   章白羽密切关注着布尔萨贵族议会的动向。   比起尼塔行省占据的土地来说,唐人在布尔萨行省占据的土地更多,但引起的恶名却更少。布尔萨贵族们彼此攻讦,让唐军经常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接管一个村庄、一个庄园甚至一座城市或者一个石矿小镇。如果不是为了领地安全,章白羽根本不愿意继续在尼塔占据土地了。唐人还是贵族游戏中的新人,扩张太迅速,稍有不慎就会招致四方的恶名。   一个月后,唐军的捷报终于传到了瑞德城:一千四百多唐兵,逼迫守卫者交出了要塞,并且占据了那里。   章白羽心中稍宽,但立刻又有烦躁涌上了心头──终于到了和洛泰尔谈判的时候了。   在唐军稳固了西部边界之后,唐人的使者,悬挂着布尔萨王国的旗帜,带着三十车的贵重礼物,浩浩荡荡地启程前往北方了。   西起尼塔要塞,东至科尔卡行省,唐人的领地分成了六七片地区,这些领地彼此不相联系。   虽然在冬天的时候,唐军的领地扩大了一倍,但是章白羽知道,现在的唐军比任何时候都虚弱。以唐军的军力,还不能威慑住对手,那么,唐军就只能开始尝试别的办法了。   除了恢复秩序、加强防御之外,章白羽还准备对洛泰尔提出一个建议。   如果洛泰尔同意这个建议的话,唐人的领地将会获得承认、唐人的生活可以恢复安定、唐军的发展也不会再招人嫉恨,最重要的是,章白羽不必承担对诺曼人效忠的恶名。   至于这个建议是否奏效,就要看洛泰尔的态度了。   十天后。   尼塔北部。   洛泰尔皇帝终于迎来了章白羽正式派出的使者。   章白羽这次派来的使者,竟然是个乌苏拉商人。   洛泰尔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只剩下了贤者般的平静:章白羽对于使者的人选,莫非有什么独特的癖好么?   可是翻开章白羽的信件之后,洛泰尔只看了几行字,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了。   洛泰尔抬起了头来,对乌苏拉商人询问道,“你们认为唐人有这个能力吗?”   “我已经将唐人的情况汇报给了共和国议会,他们会给出结论的。”乌苏拉人捏了捏下巴,“不过么,按照我以往的经验,唐人是有这个能力的。共和国有很大的机会通过给唐军的贷款。”   “我不能说我不吃惊。”洛泰尔的脸上表情颇为古怪,“章白羽这个唐人,似乎很熟悉你们乌苏拉人的那一套。”   “唐人很尊重契约,这是个很好的品质。”乌苏拉人的语调平淡,“至于章白羽为什么会有这种品质,根据我的一位朋友的说法,章白羽有可能是乌苏拉某位共和国派的养子。”   “我怎么觉得他应该是个诺曼贵族的娈童,”洛泰尔说道,“他对诺曼人极其厌恶,如果不是身心俱伤,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   乌苏拉人的眼皮抬了抬,“陛下,章白羽身份如何,并不影响我们和他签订契约的。”   “恩。”洛泰尔说道,“我来理一下:唐人准备组建一个佣兵团,常年为我提供两千到三千人的佣兵;乌苏拉人准备贷款给唐人,组建这支佣兵;我要做的,就是将唐人占领的土地,作为薪水发给章白羽,是吗?”   “是的,陛下。”乌苏拉人说,“章白羽将会招募佣兵,并且训练他们为您作战。”   “乌苏拉人有什么好处?”洛泰尔问道。“武装一支佣兵,价格不菲啊。”   “这就是我们和唐人的事情了。”乌苏拉人礼貌地对洛泰尔鞠躬,然后补充道,“对了,章白羽还让我回答您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要派出上次那个人做为使者。”   “为何?”   “那个人,”乌苏拉人说,“就是未来的佣兵团首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五十四章 春天   第五十四章 春天 第五十四章 春天   布尔萨居民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新生的布尔萨王国。   这个王国一开始就显得跛足难行。   贵族们占据了王国的主导权力,他们滥用国王的名声,以国王的名义,在农村和城镇之中发布着对贵族有利的法律。各个共和国对于布尔萨王国的新变化一开始也抱着怀疑的态度,但是当商人发现生意变得异常好做的时候,他们很快就对王国的态度转为支持了。商人现在只需要一笔小小的贿赂,就会强制迁徙走一个村庄或者几十户牧民,将他们的居所开辟为工坊或者庄园。共和国过去最头疼的事情,就是一笔生意总是悬而未决,没有人能够作出决定,诺曼总督为了行省的稳定,对于商人兼并土地的事情把关很严,如今轮到布尔萨贵族当政之后,他们毫无顾忌:一位美人一场春宵、一杯美酒一车丝绸、一袋金币一副油画,这些贵族就会将治下的居民交给商人压榨。   乌苏拉商人惊喜地发现,唐人协助建立的这个小小王国,已经成了冒险家的乐园。   贵族们一旦发现了权力的甜美,就会变本加厉地将权力维护倒底。   最开始的时候,不少贵族担心权力过于分散,会使得新生的布尔萨王国名存实亡,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如果秉持着这种理念,就很难聚敛财富。敢于发声的贵族越来越少,他们纷纷投向唐人和乌苏拉人,有些还会和莱赫人签订条约。贵族出卖布尔萨的程度,甚至比穆护们还要厉害。   唐军上下都用冷漠的目光打量着布尔萨贵族们。   目前还需要跟布尔萨贵族合作,所以唐军官员除了发发牢骚之外,并没有在任何场合表示过反对。塔拉城中,聚集着大量贵族子弟。布尔萨贵族曾经被诺曼人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一辈子只能呆在封地上加固城堡,守卫边疆。如今这些贵族子弟都被家族派到了塔拉城来了,他们的父辈想得很长远,布尔萨王国的未来,迟早是要交给这些青年贵族的,让他们彼此结交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议会之中,派系的雏形正在形成。   北部贵族在血统上大多是安息人和布尔萨人的混血后代,这些人天然地形成了联盟;   腹地那些小小的诺曼贵族,也组成了联盟,他们在积极地招揽沿海的布尔萨贵族加入;   沿海诸城的布尔萨贵族们,和商人最为亲近,他们时常会为了乌苏拉人和莱赫人的利益,在议会上阻挠国王的政策。   比如上个月,国王试图废除勒庞城的的石料税,就遭到了沿海贵族的一致反对。   石料税是诺曼人留下的,诺曼皇帝为了扶持格拉摩根,对半岛上的其他城市都执行了类似的惩罚性赋税。   这些赋税使得所有的石料一旦过境这些城市,就需要向诺曼总督缴纳一笔税款。诺曼人的目的,是将贸易中心逐渐地挪到格拉摩根去。自由市作为回应,便将这种赋税平摊到了市民的头上,通过这种办法,商人在携带石料过境的时候,便不会遭受损失,也就不会驱使商人们更换交易地点。   时过境迁了。   如今的布尔萨王国不再需要考虑与格拉摩根竞争。布尔萨国王希望取消这个赋税,降低勒庞市民的负担。   布尔萨王国是一块贫穷而赤红的石头,上缴的赋税少得可怜,但却会使得无数市民破产。   布尔萨国王很清楚,赋税越少,市民才会有越多的金钱投入到其他的地方去。   廉价的生活,富庶的居民,这是王国兴旺的基石。   可惜,乌苏拉人和莱赫人不这么看。   石料税之外,还有列酒税、布匹税等诸多杂税。商人们虽然不能从这些税款之中获利,但是这些税款却能打击他们的竞争对手,有效地阻碍各个自由市的发展。虽然乌苏拉人和莱赫人并不真的惧怕和这些城市竞争,任何使自由市掣肘的事情,共和国的商人们都是支持的。商人们想得很清楚:他们的贸易中心不会征收这些税款,长此以往,他们可以得到更廉价的货源、他们的作坊主可以更多的开工、他们的工匠可以得到更多的报酬、他们的城镇可以变得更加兴旺。商人可不想布尔萨王国出现一些有竞争力的城市来。   在商人们的游说下,布尔萨沿海贵族们串通了其他地区的贵族,联名反对国王取消石料税的决定,理由是‘这是城市传统,没有这些传统,城市就不称之为城市了,而是国王的奴仆!’   在石越的记忆中,布尔萨国王第一次忍不住大发雷霆。   国王对着列坐议会中的贵族们咆哮着,他最后声音嘶哑,几乎都说不出话来。   石越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怜悯。   国王在发了一通火之后,愤然离开了议会大厅。石越听人说,国王带着几个侍从离开了塔拉,去乡下散心去了。   好在布尔萨王国只要有贵族在,就能正常运转。   石越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打消了对布尔萨国王的同情之心,然后走到了议长席上,开始主持今天的议题。   “募兵。”石越说道。   此言一出,贵族们立刻嗡声一片。   议会之中的贵族们还在密切讨论着唐军的新动向的时候,唐军已经在各地的城镇中心发布募兵的告示了。   募兵告示,是唐土很流行的一种官府榜文。   不过唐军的郎官们发现,他们发布的告示很快就被一些妓院的广告遮住了,还有布尔萨少年在唐军的募兵告示上绘制色情涂鸦。   布尔萨王国和唐土不一样,这里没有深入城市和乡村的官府,也没有居民认可的官员。   唐军发布的告示,在布尔萨人看来,就和航海公司招募水手的公文差不多。   无奈之下,唐军郎官开始找到各地的贵族,寻求他们的帮助。   贵族们一开始对于唐军不太热心,但是当他们听说,唐军会为每个佣兵支付薪水的时候,这些贵族们立刻察觉到,赚钱的机会到来了。   贵族们在招募士兵的问题上,的确比唐人熟练得多。   贵族都有熟知的募兵官,所谓的募兵官,并不是常任的官员。募兵官大多是世袭的,他们有口口相传的窍门,能够估计出一个人的大致寿命、能够发现隐藏的疾病、能够通过简单的测试,就寻找出来合适的士兵,这些募兵官一般都是按照地区分布的,每个募兵官都很熟悉周围数十个村庄的青年人数,一旦需要的时候,这些募兵官甚至能够按照名字搜查到合适的青年。   唐军郎官们颇为周到的招待了这些募兵官们,几乎做到了有求必应。   郎官们都听说了,校尉得到了乌苏拉人的资助,至于资助有多少,没有人说得清楚。   郎官们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只要有乌苏拉人在,唐军需要什么货物,根本不需要花钱,直接签署一张单据,乌苏拉人就会照单发货。   各地郎官在购置铠甲、武器、军马、粮食、军靴、匕首、铁锭、箭簇的时候,上午开口要东西,下午就会有乌苏拉人的马车将货物送到。   唐军很快就在塔拉招募到了六十多人,在提尔招募到了八十多人,在勒庞招募到了四十人```大的城镇之中,唐军能够招募到五十人左右,小的城镇里面,唐军也能招募到十多人。至于农村地区,贫穷的村子里面唐军可以招募到数十人,富饶的村庄之中,则没什么人愿意跟着唐军离开。   在章白羽的授意之下,安息人、布尔萨人、诺曼人,只要这些人前来加入雇佣军,郎官们就会立刻跟他们签订合同;唐人和归义人前来的时候,郎官们就会屡屡挑错,拒绝这些人应募。如果唐人和归义人执意要加入雇佣军,郎官们还会单独劝说他们,希望这些人留在布尔萨过安定的生活。   钟离牧的军营屯在托利亚山脉的东部,靠近海边。   本地的有一个荒弃的村落,里面住着一些苦修士。   奇怪的是,这些苦修士竟然大多都是诺曼人和西部王国的居民。他们奉行的是改革后的新诺曼信仰,因此屡遭迫害。当他们发现诺曼帝国的布尔萨行省没有很严重的歧视之后,这些苦修士和他们家人就开始陆陆续续地移民到了这里。在村落之中没有教堂,只有一个公用的礼拜厅。   这些苦修士发现唐军屯聚在周围之后,立刻前来寻求保护。他们说附近有一伙强盗总是劫掠他们,如果唐军能够帮助剿灭这些强盗,教士们愿意帮助唐军做一些记账、籍册之类的文书工作,此外,这些流亡教士还有不少人是医师,也表示愿意帮忙。钟离牧虽然不太喜欢诺曼人,但了解到这些诺曼人在帝国之中属于叛逆时,他便欣然宣布唐军会保护这些人。   说是唐军,钟离牧的军营之中,唐人的面孔其实很少。   这支将要追随洛泰尔前往西部的佣兵大队里,唐人连二十分之一都没有。   人数最多的是布尔萨人,毕竟主要是在布尔萨募兵。   人数稍微少一些的,是一些土生土长的布尔萨诺曼人,这些诺曼人在帝国的统治结束后,一直惶恐不安,募兵官找到他们之后,很快就和他们谈妥了合同。   人数最少的,则是安息人以及流亡各地的部落居民。   钟离牧在佣兵的编制上,完全照搬了托利亚的军制,设有什长、郎官、虞官和虞候。除此之外,石越派出了几个得力助手,帮助钟离牧设置了随军的归义司。   从进入军营中第一天起,钟离牧就开始要求士兵们尽早归义。   佣兵之中,归义人被称为‘良家子’,拒绝归义的人则被称为‘恶少年’。   章白羽在唐军控制的城镇之中,都不敢使用这样的称呼,以防激怒原来的居民。对于章大哥的谨小慎微,钟离牧倒不是很在乎。军营之中本来就不是随心所欲的地方,未来是要一同上阵杀敌的,如果不是归义人,钟离牧也不会真的相信他们。章白羽手下的归义人官员中,有许多让钟离牧非常钦佩,钟离牧觉得他同样可以从归义人中发掘出勇士来。   士兵们很快就弄懂了‘良家子’和‘恶少年’的区别。   许多布尔萨人非常愤怒,尤其当他们理解了唐语之中,‘恶少年’的意思就是地痞流氓的时候,无不怨声载道。   布尔萨士兵大多是农村青年,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家乡,就连邻居家的女儿都只敢想想,不敢真的去脱别人的裤子,怎么就成了恶少年呢?   不光是称呼上有区别,就连报酬上也有所不同。良家子一旦加入军营之后,他们的家人也可以前来定居,并且分配土地。恶少年则没有这种好处,他们要和家人团聚,就只能在契约满期之后,解约回乡。   如果不是唐军给出的报酬颇为诱人,许多佣兵可能都会逃亡。   蒯梓虞候将最精锐的虞官调拨了一批,帮助钟离牧维持营中的纪律。   军营人数超过五百人之后,钟离牧每天都会接到报告有人逃亡。   当军营人数超过一千人之后,钟离牧对于报告已经麻木了,各位郎官的报告如同雪片一样飞来:士兵逃亡、士兵斗殴、两个士兵为了妓女决斗、两士兵为了另一个士兵决斗、士兵的靴子丢了、士兵的剑丢了、士兵的新头盔被别人换成了旧的、士兵的披风被烧了一个洞、士兵去追野兔把脚崴了、水兵去结冰的湖面玩耍淹死了``````   “大哥当时是怎么办的?”   钟离牧不禁好奇,章白羽从山岭上建立奴隶部队的时候,都是怎么解决这些困难的。   如今的钟离牧,军制是现成的、归义人制度是现成的、军饷和粮草是充分供应的、保证纪律的虞官制度是现成的、军营的周围是安全的、行军经验随是有老兵可以请教的```即便这么多优势叠加在一起,钟离牧也感到无从下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身先士卒,参加每一次训练,与士兵们同吃同住同穿,如果不这么做,钟离牧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将这支佣兵带好。   章白羽跟钟离牧说过,唐人永远都是危机四伏的,唐人得到报酬之前总会比别人付出更多。   如今,为了唐地的稳定,唐人必须组建一支雇佣军,去给洛泰尔交‘血税’。   前线有人为洛泰尔打仗、流血,后方的唐人才能耕种农田、开展贸易、资助工匠们做出了不起的货物。   直到有一天,唐军可以建立一支保护他们的军队为止,直到有一天,唐军可以建立一个保护他们的王国为止。   春天,布尔萨正在复苏。   但是这个春天,上千的青年没有在家乡播种,也没有去笨拙地讨好隔壁的女孩,甚至没能留在家中抱怨父母的饭食难以下口。   这些青年聚集在唐军建立的佣兵营地之中,接受他们的统帅,一个名叫钟离牧的青年的训练。   这些人都知道,他们会渡过海峡,走向他们只在传说之中听到的地方去。   军营中的时间过的很慢,钟离牧被繁忙的训练弄得昏头涨脑,只在偶尔会想起他的姐姐来。   如同当初姐姐和自己一同前来就好了,姐姐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为什么钟离芷要去林中郡的最深处呢?钟离牧百思不得其解。就连最野蛮的人,也不会轻易踏足那片领地的啊。   这一天,在混乱的思绪下,钟离牧在营帐中昏昏欲睡。   过去十天里,斗殴事件已经很少了、归义人增加了六十多人、许多士兵已经会说简单的唐话了。   每一件事情都让钟离牧疲惫不堪,每一件事情又让他充满自豪。   组建一支军队的乐趣,很有可能比率领它取得胜利还要大。   入夜很深了。   在一阵瞌睡之中,钟离牧突然听见帐篷外面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呼叫声、杂乱的脚步声、恐怖的呐喊声。   钟离牧立刻惊醒,当即就起身去抓悬挂在墙上的佩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执戟郎捉住了钟离牧的手,让他坐下来。   “外面有喊声!”钟离牧颇为慌张地说道,“出事了!”   “没事的。”执戟郎让钟离牧坐下,“只是惊营了。”   “什么?”   “虞官已经出去处理了,”另外一个执戟郎盯着一卷书,脸都没有抬,“一军统帅,坐定军中,耐心等着虞官汇报便是。”   钟离牧诧异地看着这些唐兵。   营帐中,每个士兵和执戟郎都忙着各自的事情,就连那个抄录归义人姓名的备官,也只是抬头看着钟离牧笑了一下,没有任何惊慌的表情。   在一阵担忧之中,钟离牧抓住佩剑,屈膝正坐回了座前,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一位虞官回来禀告:“禀骑尉!左营布尔萨郎队,二十良家子惊啸,已经分帐安置。营中无事。”   钟离牧口中呐呐难言,勉强说出了,“好。”   直到破晓到来,一夜无事。   破晓。   初生的朝阳照亮了布尔萨的赤色山脉,也照亮了整个大海。   某处海面上,一艘航船正在靠岸。   一个女人在幽暗的船舱中惊醒过来,手上的伤口依然疼痛。   过去的许多天里,女人经常会在幽暗之中忍受着疼痛,默默地哭泣。   在船中不知道呆了多久了,女人也不知道她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即便带走她的人救过她的性命,这个时候,她也不敢说已经安全了。   究竟是谁,在她濒临绝境地时候,将她拉上马车的呢?   她无从知晓。   由于失血和发烧,女人一直陷于断断续续的睡梦之中。   火烧一般的额头,火烧一般的噩梦。   女人偶尔惊醒的时候,会发现有侍女在擦拭自己额上细密的汗珠,不久之后,还有人会抱起她,为她更换汗湿的床单。   她的身上很臭,房间的味道更是难闻。   女人曾以为她被囚禁在某处密室,直到她听到清脆而渺远的铜钟声时,她才知道,她被送到了海上。   女人变得虚弱、嗜睡、笨拙、慵懒。   最开始,当她发现失禁的时候,会感到尴尬。但是很快,这种尴尬的感觉也离她而去。   她已经死了。   她几乎把血流干。   她不需要在乎这些了。   在半梦半醒般深邃的悸动之中,女人感到有人抱起了她,在她脸上盖上了一块纱巾。   她惊恐不已,以为这是裹尸布,莫非自己太久不懂,别人以为她死了么。   但是不久,当阳光透过纱巾照射下来的时候,女人才知道,她被带出了舱外,有人为她准备了遮阳的面巾。   她听见了丰沛的潮鸣,她听见了船夫的歌声,她听见一个小女孩前来与抱着她的男人交谈。   “告诉你家女主人,”男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已经送到了,我和她两清了。”   “可是你答应送给辛娅的,是活人啊。”小女孩说道。   “她现在还没死。”   男人将她放在了一具小船中,转身走了。   女人很想知道,她被交给谁了。   她吃力地想要抬头,这笨拙的动作引起了小女孩的惊呼,小女孩过来掀开了她的面巾。   女人被黎明的光芒晃得想要流泪。   视野逐渐清晰了。   她看见了光晕下面的教堂,她听见了一百个人正在闲谈喧闹,她听见了轰鸣的潮水。   风吹过了她的额头,她感到了一股温暖。   她喃喃地说了一个词。   小女孩贴过脸来,询问她说什么。   女人只感觉疲劳涌上了脑袋,再次陷入昏睡之前,她尽全力回答了小女孩。   “春天。”   五十五章 交际花   第五十五章 交际花 第五十五章 交际花   瑞德城。   唐军的领土上,除了托利亚山脉东部一片沸腾之外,在西部中心的瑞德城,这个时候也是人声鼎沸。   经过连续不断的维修和扩建,瑞德城的码头已经能够容纳六艘船同时靠港,总共有三条泊道,泊道两边,则是唐军粗糙的栈桥。   第一条栈桥勉强使用石料和泥砖修筑,另外两条,则和渔民们使用的码头差不多:许许多多纤长的木桩插入水中,木桩上面拼接着木板,稍微沉重一些的货物就无法在这里装卸。不过这样简陋的码头已经让唐军颇为满意了。至少现在唐军士兵在登船的时候,不用先跳上小舢板,然后忍受水手们的调戏,最后像是落水狗一样紧紧地抓住水手抛下的绳索,颜面尽失地登上大船。   唐军士兵正在瑞德城外聚集,与陆地上的景象比起来,海上的景象也颇为壮观。   每天都有新船从外海缓缓地靠近瑞德城。   在过去,这些船停留一两天就会离开,可是这一次,瑞德城外海上的船只都下了长长的锚,水手们纷纷上岸,在瑞德城内找乐子。船长们已经接到了消息,说这一次会运送一千名士兵前往苏培科岛,等到航程结束之后,还要运另外两千多佣兵前往罗斯。这是一笔很有赚头的买卖。船长们得到的价格虽然算不上好,但是考虑到瑞德城的货物非常充足,船长在盘算之下,便接受了乌苏拉人的雇佣。   总共有四十多艘大帆船接受了乌苏拉人的雇佣。   所有的船长都受到了唐人领主的接待,这些来自西部的船长们惊讶地发现,唐人领主的诺曼人话说得相当的好,不像是其他安息酋长一样好糊弄。   有一个船长试图诈骗唐人领主的时候,就出了丑。   这个船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大堆的玻璃球和珍珠,他对唐人领主说,那些玻璃珠是水晶珠,珍珠采摘自南部海域的珠床,每一颗都是价值连城。   这种买卖,即便是对付南部海域的土人,也不太奏效了。毕竟土人被欺骗过一次之后,就会将被骗的事迹编成歌谣代代相传,这些船长们只能换着地方骗。   也不知道那个船长是怎么想的,他决定试一试运气,如果唐人上当的话,他就可以发一笔大财。   唐人领主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竟然发出了一阵叹息。   唐人领主抬头看着船长说道,“船长先手,你这玻璃珠子我就不说了,请问你这些珍珠真的是从南部海域采来的么?”   “那是当然!”船长感觉有戏,就开始胡乱吹嘘,“这些珍珠,您看,成色非常好。在这些珍珠的背后,还有一段悲伤的故事。南部海域的穷人们为了养家糊口,每天都会潜入几十尺深的海底,一潜就是好长时间。有些穷人为了能让孩子吃饱饭,为了能让妻子换新衣,不得不一再跳入海中。每一颗珍珠被采集起来,不知道有多少穷人殒命海底。这些珍珠又被称呼为血珠。东西虽然是世间少有的珍宝,但是它的来历太过悲惨。我心中崇信着天主,一看到这些血珠就感到难过,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是不愿意将它们脱手的。”   唐人领主的表情颇为古怪,他唤来了一个名叫哈桑的布尔萨人,让哈桑和船长谈判。   船长以为是这个领主已经上当受骗。   唐人领主交代完了之后,对船长略略点头,就离开了会客室。   哈桑是唐人的商人团首领,似乎是唐人领地上铸币官一类的角色,他生着一双狡猾的棕色眼眸,鼻子弯曲如同的鹰嘴。   “我的嘴都说干了,你们到底要不要。”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些玻璃珠,”哈桑说,“是托利亚的唐人工匠烧制的,如果我没有记错,它们是被莱赫人买去装点莱赫大教堂的。除了这种透明的珠子,我们还能烧蓝色和红色的珠子。你再晚一点时间过来,我们的工匠还能烧出杯子、盘子出来。你说这是水晶?亏你想得出来。”   船长面色微窘,但是他很快稳定了情绪,对哈桑说,“既然是行家,那我就不再吹嘘了。主要是我的血珠太好了,我没有别的货物和它匹配,所以才编造了水晶珠的故事。唐人如果看不上那些可爱的珠子,只要血珠也是可以的。”   “血珠?”哈桑的眉毛皱成一团,“你再说一遍?”   “血珠。”   “这些珠子,是我手下的工匠烧的。”哈桑看着船长说道,“如果你觉得我们是安息部落,那就趁早滚蛋。如果你想体体面面的做生意,那我们还有得谈。你的船上除了这些破烂,还有什么?”   “```呃,芦管笔、蜜饯、纸还有几十包羊毛毯。”   “很好,”哈桑说,“我们就来谈谈芦管笔、蜜饯、纸还有毛毯的生意。下次多带点东西过来,你这点东西都不够塞牙缝。等你卖掉了这些东西,我建议你买点彩砖和安息挂毯。这些只有瑞德城有,你去任何地方都买不到的。清楚了么?”   “清楚了。”   “很好。”   哈桑结束了谈话,起身离开。   哈桑的两个商人助手为他打开大门时,回头冲着船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最后一个离开的助手对船长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不会对别人说的,放心吧。”   船长们聚会的时候,发现那个船长闷闷不乐,坐在一边喝唐人的烈酒,被一个诺曼人的女招待哄得团团转,买了好多瓶贵得吓人的唐酒。因为这个船长平时名声不好,周围的船长们没有一个去提醒他的。   除开每天接见船长和商人们之外,章白羽还委托莱赫人,帮助唐人开办了一家水手学校。   章白羽一开始以为这个地方是用来教人怎么划船和补船的,后来他才知道,这种水手学校竟然要求学员学习莱赫语,训练的是高级水手,学满者可以直接胜任船长的角色。   目前在海洋上通用的水手学校,有两种。   一种是莱赫水手学校,需要水手见习六年,之后还要去莱赫的海商学校学习三年。   一种是乌苏拉人的水手学校,这种水手学校的培养期更长,一般在十年左右。可是一旦水手期结束,很快就会有商行找到他们,雇佣他们架船出海。   两种水手学校使用的语言也不一样,莱赫语和乌苏拉语。   莱赫语是用诺曼字母拼成的西部话,乌苏拉语则是自成一体,属于沿海居民的语言,不过两种语言都和诺曼语很像,许多词汇都是一样的。   两种水手学校,可以看出两个共和国不同的培养理念。   莱赫人要和各种各样的自由市、王国、帝国的商人们打交道,他们培养出来的高级水手,需要熟悉各地的商法。莱赫人培养的是兼职商人的船长。   至于乌苏拉人,他们独立于帝国之外,有专门负责海商纠纷的机构,所以他们更愿意将水手们培养成极其优秀的船长,这些船长能够驾驭一切海浪,在战时能够被补充进舰队中直接参加海战。   仔细了解了水手学校之后,乡丞想要把学校的名字改成船长学校。毕竟唐人需要的,是将平民小伙子尽快培养成熟练水手。等待十年的时间,花费重金,最后却换来一批精英船长,唐军目前是用不上的。唐土也有水手,海边城镇的船老大几年的时间就能将旱鸭子带出师,如果从渔民之中招募水手,更是几个月就能胜任航运。   可是莱赫人表示拒绝,他们觉得那些普通的水手,随时都能从沿海的城市雇来。   诺曼、安息、西部诸国、北海,沿海的城镇之中总是有大量的水手等待招募,只要花点钱,就能拼凑出来一支像模像样的舰队。但是遇到海盗的时候,这些人能够战斗到底吗?被外国的官员勒索的时候,这些人能够据理力争吗?被风暴带到不知名的角落时,这些人能够架船返回吗?面对遥远的贸易时,这些人能够胜任吗?莱赫人表示很怀疑。   章白羽听到乡丞说起水手学校的开销时,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毕竟唐军的舰队还没影呢,目前的海军编织只有几艘小破船,伏波郎官已经失踪好多个月了。   不过章白羽最终同意了莱赫人的要求。   莱赫人建立的水手学校,可不光是帮助唐军培养高级水手或者船长的。莱赫人的水手学校是一个很方便的窗口,唐军可以透过它,看看西部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章白羽看过几卷莱赫人的海商法书籍,里面有许多的条例,章白羽觉得挺有用的。   比如海商法之中,有一条名为抛货法,当航船遭遇风暴和海盗的时候,可以选择抛货求生,“作出决定的时候,不必考虑过去的损失,也不必考虑未得的利益—──一切遵从船长此时此刻的意志,一切遵从此时此刻的情况,当抛货成为拯救船只和船员的唯一手段之时,即刻抛货。归岸之后,补偿条例如下```”读到这里的时候,章白羽想起了格拉摩根的那些补偿单据。共和国就是依靠这些巧妙的手段,逐渐控制了整片海域的贸易。   这些法律是谁制定的呢?   如果有机会,章白羽挺想去了解更多的东西。   当初若是按照父亲的预想,章白羽这个时候说不定成了诺瓦城的一个商人学徒了。章白羽偶而会想到,若是命运如此发展,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亡国之人流落仇国,能有什么好下场呢?章白羽苦笑着摇了摇头。越是理解唐人的衰弱,章白羽就越来越想不通他的父亲了。寄人篱下的唐人,只求一家一人的平安,是何等的短视?自己的父亲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在大难临头的时候,却将他托付给乌苏拉人,想把他送去诺瓦!只可惜,父亲这一点小小的心愿也没有达成,章白羽还是沦为奴隶了。   可能只有到了最差的时候,事情才会开始好转。   章白羽想着想着,目光变得冷漠了。   如果所有的唐人不能挣脱诺曼人的枷锁,那么小小的唐人家庭,也是不可能得到安宁的。   “父亲错了。”章白羽心中想着,“躲不开的。”   乌苏拉城。   交际花别墅。   维克托正在和一个学者下棋。   今天维克托下得很烂,几次想掀棋盘。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棋盘是石头作的,修筑在地上,他再怎么用力,棋盘也纹丝不动。   那个学者一边赢棋,一边说着‘日食只不过是月亮遮住太阳’这样的疯话,几乎把维克托逼疯。   布兰切将两只小脚泡在膝盖深的一汪浅水池中,水一点也不冷。虽然海水冰凉,但是这处庭院之中的水池却是温暖的。布兰切听说,水池的水是循环流动的,途径了一个终日烧柴的工房,只为了交际花们能够用到温暖的水。流到庭院中的水,虽然已经不烫了,但泡脚依然能感到暖和。布兰切将脚靠近着水管,那里涌出的股股热流使布兰切想起了家乡的水盆,她的妈妈会烧好热水,兑入冷水,强迫她睡前烫脚。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布兰切已经快要记不清楚了,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布兰切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了辛娅正在和那个有些可怕的女人闲谈着。   两个女人都是普通的乌苏拉女人的装束。   布兰切已经能够辨别女人的美丑与风姿了,即便穿着一样的衣服,这两个女人也远比城内的乌苏拉女人美得多。   也不知道新来的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有一根手指都不见了,在给她洗澡的时候,布兰切发现她的身上有许多可怕的伤口。   布兰切不知道的是,这两个女人看起来在闲聊,但如果她们愿意,她们可以在十次呼吸的时间里面,将庭院之中所有的人悄无声息地杀死。   人们只注意到她们的美貌和温和,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她们的迅捷和格斗技艺。   “辛西娅。”受伤的女人终于开口了,“不要再问我无关紧要的事情了。你把我带到这里来,莫非是来闺房密谈的吗?你睡过的男人,比我见过的都多,我可没有那么多风流韵事讲给你听。”   “那你就讲讲雏儿的心理吧。”辛娅笑着问道。“你偏爱萝卜还是黄瓜呢?”   “你怎么还和圣殿的时候一样?”受伤的女人询问道。   “圣殿尚且不能改变我,为什么我自由自在了,反倒要变成别的样子?”   “如果你没有逃跑。”受伤的女人声音低沉了,“你同殿的几个姐妹,就不会被逼死。”   “我已经知道了。”辛西娅说,“丽绮丝的妹妹,似乎是被逼自杀的吧。”   “是的。穆护逼她供出你的下落,她爬上了圣殿最高的塔,然后```”   “丽绮丝一定恨死我了。”   “丽绮丝也恨我。过去她恨我,是因为我和你是朋友。”受伤的女人叹息道,“现在她恨我,是因为我杀了修米雅。”   “不管我还是你,都该不是丽绮丝的敌人。”辛娅说道,“她至今没有明白,穆护女儿哪有仇恨?都是别人给的。穆护女儿厮杀、穆护女儿牺牲、穆护女儿放荡、穆护女儿守寡、穆护女儿盗窃、穆护女儿被世人诟病──和穆护女儿本身一点关系都没有。穆护女儿们不该过这种生活。”   “啊。”受伤的女人看起来精神不佳,“这些话,你六年之前就告诉过我了。”   “现在,我要重新告诉你一次。”辛西娅带着肃穆的表情说,“因为这一次,我要来真的了,我准备```”   “准备去勾引皇帝?”   “洛娜!”辛西娅嗔怪一声,“我要让穆护女儿们走出圣殿。”   “哦?”   “你跟我来。”   辛西娅搀扶住了女人,将她带到了房中。   等仆从走开后,辛娅掀开了一副壁毯,找到了后面的暗门,从暗门里,两个女人走入了别墅的地下。   周围的石道潮湿幽暗。   滴落的水,似乎在告诉两人,乌苏拉是建立在滩涂和大海上的城市,两个女人已经走到了水面之下的地方。   匕首,信件,斗篷,毒药,壁灯```   看着地底石厅的布置,受伤的女人几乎以为回到了圣火殿堂。   那些灰暗的日子浮现眼前,终日训练,无尽无休。   “你说要让穆护女儿走出圣殿,”受伤的女人说道,“但是你却建了一个新的。”   “我们为何刺杀?”辛西娅询问道。   “```正义?”   “洛娜,你能不能正经点。”   “那么你偏爱萝卜还是黄瓜?”受伤的女人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时刻,“这可是你挑起来的。”   “我错了,洛娜。”辛西娅好不容易营造了这种氛围,洛娜却毫不留情地拆台,让辛西娅非常不快,“穆护女儿们,该有自己的意志了。那些把我们丢入圣殿的人,那些我们当成行尸走肉的人,那些利用我们的人,那些作恶却逃脱惩罚的人。现在,该偿还了。他们教给我们的技艺,是馈赠也是诅咒。穆护女儿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洗刷掉,用他们教给我的技艺,加在他们自己身上。让利用过我们的人,成为被我们裁决的人。洛娜,这是我从进入圣殿第一天就打算做的事情:我们该有自己的组织,我们该有自己的意志,我们将执行生和死的处罚,我们将按照自己的信条去帮助一些人,去处决另一批。穆护女儿是穆护们创造的怪胎,现在,该死纠正错误的时候了。”   “你说的没错,洛娜!”辛西娅补充道,“我们心中如果有正义的样子,那么我们就该亲自把它带到世上来。我们有这样的能力。”   “就凭我们?”洛娜摇了摇头,“我的一只手再也握不紧匕首了。你逃跑的时候中了箭,我想,你再也不能攀爬了吧?我们两个人,是报复不了他们的。”   “谁说只有我们?”辛西娅露出了笑容。   辛西娅的背后,从幽深的密阁和洞穴之中,悉率地声音传来。   缥缈幽暗的灯火下。   一个戴着斗篷的女人出现了,接着,越来越多的女人出现在了辛西娅的身边。   “这些年的时间里,”辛西娅说,“我可不光只救了你,洛娜。”   火焰在闪耀了一瞬。   穆护女儿们的面庞,在斗篷的阴影下倏忽显露,又陷入黑暗。   世人指责的手指,总是指向穆护女儿的面庞。   现在,穆护女儿们准备把这手指砍下来。   “加入我们吧,洛娜。”   辛娅举起了手掌。   洛娜笑了,用伤手轻拍辛娅。   “只能给你四了。”   五十六章 不同的战争,不同的人   第五十六章 不同的战争,不同的人 第五十六章 不同的战争,不同的人   号角连天。   唐人雇佣的船队开始一船一船地出港了。   每一艘船上面都装载着五十多名士兵,除开遇到漏水无法离港的船只之外,远征舰队包括二十七艘船只。大部分船只都是商船,腹仓滚圆,甲板上悬挂着十面风帆。据乌苏拉人说,舰队行驶到外海之后,不光要随着风向前进,还要着乘水下的潮涌前进。章白羽这才知道,前往苏培科岛的航线并不是直线前往的,而是沿着一条扭曲的洋流曲折前进着。由于装载了一千多名士兵,船队需要在沿途的港口进行补给。不过这就是章白羽需要操心的事情了,乌苏拉商人会打理一切。   在章白羽和乌苏拉人签订的条款之中,唐军不光要用未来的苏培科生产的货物补偿乌苏拉人,还要用未来发现的新岛屿进行补偿。   乌苏拉人的船长每年都会在外海发现新的岛屿。为了激励船长们驶向新的海域,乌苏拉人对于能够更新地图的船长都会给以奖励。可是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许多乌苏拉船长为了骗取共和国的奖励,时常将露出水面礁石作为岛屿上报,当乌苏拉共和国兴致勃勃地派出船只前去考察的时候,每每失望而归。后来乌苏拉人制定了一个政策,如果要获得奖励,新发现的岛屿必须要足够大,岛上要有能够供应一只羊吃一个夏天的草才行。   在新政策出台之后,乌苏拉船长们谎报岛屿的事情逐渐变少了,与之相应的是,船长们离开固定航线的热情也消失了。   无人定居却又土地肥沃的岛屿终归是有限的。   乌苏拉人很快就发现,每一个‘新岛屿’上都居住着大量的土人。乌苏拉人不太喜欢这样的地方。对于乌苏拉人来说,土人都是野蛮和懒惰的,当乌苏拉人开发土地的时候,这些土人还会暴乱,造成很大的损失。乌苏拉人只渴望那些能够带来新贸易的土地,他们对于诺曼人不顾一切地吞并土地感到费解,对乌苏拉人来说,无法盈利的土地等于废土。   乌苏拉人理想的殖民地是这个样子的:上面居住着文明的居民,比如诺曼人、罗斯人、布尔萨人,包括现在的唐人,这些人看重海外的货物,愿意和乌苏拉人贸易,当乌苏拉需要当地的资源的时候,这些人会配合乌苏拉人建立起工坊或者改良矿井。   贵族派的人觉得,不可能所有的殖民地都是可以获利的,像是苏培科、梅洛、霍格这样的岛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遇到土人占据的土地,乌苏拉人应该向市民征收特别税,用来招募士兵和移民去开发殖民地,有朝一日将土人同化成乌苏拉人,并且将他们纳入贸易之中。短期内是否盈利,不应该是主要问题。   共和派的人则相信,土人不会对外界的货物感兴趣。指望统治他们并且引导他们加入贸易,是痴人说梦。共和派的一再地否定增加殖民据点的提议,他们指责贵族派扶持了大大小小的殖民地首领,这些人根本不理解乌苏拉人贸易的精神,这些佣兵头子只想带着部下去杀戮土人,然后取代酋长成为当地的主人。共和派甚至有一位学者出版了一本小册子,大意是说,一切贸易都应该是自发的,当土人需要货物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回过头去准备货物,最后自发地加入到乌苏拉人的贸易圈中来,任何强制的安排,都是违背共和国精神的。   共和派和贵族派面对海外殖民地的时候,大都拿着贸易理念来彼此攻讦。   章白羽却已经看清楚了两派对于殖民地不同态度的原因:贵族派希望军人们能够在共和国内拥有更高的地位,一步一步地攫取共和国的绝对权力;共和派则对雇佣军首领、贵族感到恐惧,任何能助长他们威仪的事情,共和派大半都不会赞成。   站在甲板上的时候,章白羽的心中感到了一股难言的苦涩。   为了唐人能够保留手中的小小土地,钟离牧必须率领着上千儿郎西渡海峡,追随洛泰尔皇帝宣称他的皇位;   为了唐人能够得到各个共和国的支持,章白羽必须率领同样多的士兵去整合各个岛屿,他是共和国的白手套和刀子—──要替共和国做脏活,要帮共和国‘清理’土人。   乌苏拉人愿意帮助章白羽渡海攻击苏培科岛。   只要章白羽给予共和国商人一定的特权,商人们并不在乎唐人接管岛屿之后,会如何对待留在岛上的诺曼人。可是,有一条秘不外宣的条约,是乌苏拉人支持章白羽的真正原因:乌苏拉人在南部海域的殖民地一直在遭到劫掠和土人暴动,乌苏拉人要求唐人帮他们解决麻烦。   章白羽手中拿到了六七分殖民岛屿的信息:三个乌苏拉人扶持的佣兵首领,背叛了乌苏拉人,并且占据了乌苏拉人在海外的小小城市,自称王公;一个殖民地在四个月前遭遇土人暴动,殖民地居民不知所踪;在南部一个大岛上,两百多乌苏拉移民因为饥荒,抛弃了他们的据点,深入了内陆寻找食物,章白羽要找到那些移民,死的活的都行。   这些事情对于章白羽来说,并不是什么太过困难的事情。   唐军士兵与佣兵们不一样,唐军士兵更有纪律,面对同样数量的佣兵时,唐军士兵并不落在下风。   佣兵要么受雇于贵族,要么干脆受雇于佣兵承包商,他们一回拿到三个月的薪水,就会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面忠心耿耿地为雇主战斗。可是在三个月后,佣兵们就会按照战地的情形,要求雇主提高佣金。毕竟使用佣兵的王公贵族们,他们的敌人一般都会远远地强于他们,佣兵们很简单就能发现雇主的软肋,很少有雇主能够强势得起来。佣兵们占据城堡之后,一般都不会直接将城堡交给雇主的士兵,佣兵会关闭城门,要求雇主将一只篮子装满金币用来作为礼物,要么就是直接要求迎娶雇主的女儿。诺曼帝国内部许多暴发户贵族,就是佣兵起家的,他们会迎娶一位落魄的贵族小姐,再纠合一支部队,借用妻子的宣称夺回领地,最后摇身一变成为主人。   正因为这个原因,佣兵的名声也越来越臭了。   诺曼帝国内部,许多丑闻都是关于诸侯征召本国士兵接受雇佣的事情。   佣兵们行业固然臭名远扬,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佣兵能够带来大量的收入。在诺曼帝国腹地的许多小公国,国内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健壮而贫穷的青年。这些青年在城市里面找不到活干,在乡下的土地又日益减少,于是那些诸侯就会在国内组建佣兵公司,将本国的青年编练成为精锐的士兵,接受邻国的雇佣。   纳斯尔侯国,就是诺曼帝国境内最为出名的佣兵国。   别的公国、侯国,诸侯都是遮遮掩掩,说佣兵贸易和他们无关。纳斯尔侯国的侯爵,本身就是纳斯尔佣兵团的团长,他带着小伙子们为雇主作战,或者为了皇帝劫掠教皇领地,要么就是为了教皇抵抗皇帝的无礼入侵。与其他的佣兵团不一样,纳斯尔佣兵团按照一年为期限接受雇佣。这是很了不起的信誉,雇主只要缴纳给纳斯尔侯爵一笔款额,那么接下来一年之内,纳斯尔战士就如同雇主本国的战士一样,责无旁贷地作战。即便是约定期满,纳斯尔侯国也有先关的规定,只要是原来雇主提出雇佣,纳斯尔佣兵团就不会考虑新的雇主。   这为纳斯尔人赢得很好的名声,许多混迹各地的佣兵,都会学着说一口纳斯尔的乡巴佬口音,一听到这种口音,雇主就会毫不犹豫地提出雇佣这些佣兵。   当章白羽乘着战船离开港口的时候,在乌苏拉城,一个交易大厅之中,一个新的佣兵团的牌号被挂在了大厅的公告栏上。   许多对佣兵行业颇为在行的商人,这个时候都没有什么太过好奇的表情。毕竟,诺曼帝国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刻:安息人正在东方狠踢帝国的屁股,唐地的居民正在暴动,罗斯人脱离了控制,教皇对于皇帝陛下彻底失望,诸侯们纵容着本地教会侵吞教皇的财产,更不用说,最近有一个自称诺依曼家族的疯子,已经聚集了一支大军,准备渡过海峡讨回皇冠了。   佣兵承包商最近成了所有贵族的座上宾,从两百人的小团队,到三四千人的庞大佣兵团,每一个承包商都知道,自己的雇主是什么人。   与常识不同,那些乡巴佬贵族,往往是大佣兵团的雇主。在混乱的局势下,这些偏远地区的贵族们,总是希望趁乱扩大领地,兼并邻居。他们贷款起来极其疯狂,只要能够抵押,他们甚至愿意把城堡抵押给商人,自己住到妓院去。反倒是那些富庶安宁的公国侯国,不愿意搀和进混乱的战争里,大多只会雇佣一两百人的卫队,帮助守卫领地上的要塞或者十字路口。   纳斯尔侯爵的动向,最近已经成为了佣兵承包商们关注的焦点。纳斯尔侯爵有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每一个雇佣他的雇主,最后都取得了胜利。在这种光环的笼罩下,佣兵承包商们虽然各有考量,但却依然会看重纳斯尔侯爵的选择。   纳斯尔侯爵选择了一位改革派的诸侯,与教皇为敌。   这倒是咄咄怪事。   改革派是疯狂敌视教皇的教派,即便这个教派在平民之间流传甚广,但是这个教派的诸侯很少。   改革教派实际上是新教义的再一次极端化改革:最开始,那些教士们提出新教义的时候,是本着改革教会的理想去的,但是等待他们的是火刑架和流放地,大难不死的教士们,从此便放弃了谈判,成为了狂热的改革派。   诺曼帝国的诸侯之中,有一半人公开表示,他们会忠于教皇和皇帝;   大概三分之一的人表示,如果皇帝能够不干涉他们的新教义信仰,他们会忠于皇帝;   剩下的人则驱逐了所有的教皇走狗和皇帝酷吏,他们封锁了边境,号召国民备战,从各地雇佣大军,要誓死捍卫信仰。   布朗家族的皇帝再也讨好不了所有的人了:一半诸侯因为他的家族攻击教皇而讨厌他,一半诸侯因为他不和教皇切断关系而憎恶他。   在这样的情况下,布朗家族的皇帝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了。   反倒是诺依曼家族的洛泰尔,这个时候旗帜鲜明地表示,他支持教皇,并且希望和教皇结成同盟。   诺曼帝国境内,诸侯对于诺依曼家族的这位称皇者的关注,越来越多了。   忠于教皇的诸侯们忧心忡忡,他们喜欢洛泰尔的主张,但是他们却不喜欢叛逆;   新教义派的诸侯,对洛泰尔表示了冷淡,他们觉得口号终究是口号,洛泰尔要是真的登上了皇帝的宝座,莫非还会容忍教皇对他指手画脚么?   至于改革派的诸侯,这个时候已经召集了神学家,开始讨论洛泰尔下地狱之后,究竟会被怎么折磨致死──要被火烧一万天才能喝一滴水呢,还是被烧两万天才能喝一滴水。   对于选帝结果不满的选帝侯们,这个时候突然发现,帝国的法统之争,已经变成了信仰之争了。   如今最为痛苦的,反倒是那些‘一主’派的学者和教士了。   这些‘一主’派的教士,实际上是最为传统的学派,他们不希望信仰因为人类的权力争夺而出现裂痕。   他们向往着几百年前的圣战。那时教皇发布敕令,接着,整个世界的信士都会动员起来,前往异教徒的土地去为主而战。   那个时候,整个世界固然有各个王国之间的矛盾,但是面对异教徒的时候,是何等的同气连枝,是何等的手足情深。在沙漠之中,各国的骑士们并肩作战,将异教徒的城市一座一座地占领,在异教徒的庙宇上竖起高高的十字架,让异教徒的青年前往西部的王国学习主的真理,这是何等美好的事情。   可是现在呢?一切都结束了。   圣战的时代结束了,诸侯们厌倦了在遥远的地方传播主道,诸侯们收回了目光,为了几片小小的领地大打出手,为了反对宿敌的领主而随意变换信仰,为了攫夺财产而背弃教皇和教会。这怎么看,都是末日的景象了。   ‘一主’派得到的资助越来越少了。   他们曾经能够得到大量的领地、黄金的捐赠,他们能够组建骑士团,他们能够派出数百上千的教士前往各地号召民众前往东方。到了现在,除了一些狂热的贫民之外,‘一主’派只能在被人遗忘的图书馆中,怀恋过去的美好时光了。   许多的学者创作了大量的骑士小说,试图挽回世界的颓势。   事情就是这样的奇妙,当骑士之道大兴于世的时候,除了武功歌之类的长诗之外,西部诸王国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等待骑士时代开始衰落的时候,缅怀骑士的作品却大量地出现了。在托莱王国之中,一位学者创作了一部颇为讽刺的骑士小说,一位骑士带着他的侍从周由各地,备受冷眼和令人捧腹的遭遇,他高贵但是受苦,他善良但是受骗,他出生名门但却被商人欺压,他勇敢无畏但却把风车看成了巨人。   这故事已经不是骑士的故事了。   这是旧时代过去之后,那些内心还留在旧时代的人的叹息。   这些人是落潮后,不幸留在岸上水洼里的鱼,而烈日,此时却已逐渐高升。   乌苏拉佣兵大厅。   “我说,”一个瘦削的商人说道,“这个‘归义团’是个什么佣兵团,怎么以前没有听说过的?”   “‘归义团’?”另一个商人疑惑地说道,“难道是新教义派的家伙组建的吗?我听他们说过‘因信称义’什么的。”   “想来应该是诺曼人的团队吧?”   “是布尔萨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什么?”   “而且头目是个唐人,军官也都是唐人。”   “上帝啊!这是异教徒军团么!”   “啊!一定是改革派的家伙们组建的!他们越来越下作了,竟然雇佣异教徒来作战。”   “呃```这个佣兵团是篡权者雇佣的。”   “洛泰尔```?”   “是的。”一个颇为懂行的商人说,“虽然这个佣兵团都是异教徒,但是他们作战的目的,却是帮助教皇重铸秩序。”   “```真是活得太久了,什么事情都能见到```”   “我也这么想。”   佣兵大厅之中所有琐碎的话语,都被一个男人听在耳朵之中。   今天早上,这个男人在交际花区之中,接到了故友给自己发来的一封邀请信。   信封的烫漆,是纳斯尔侯爵家族纹章。   “尊敬的维克托阁下,十五年前相遇的时候,我蒙您相救。那时我许诺,当您需要的时候,我会为您尽一份力。如今,战争快要开始了。相信我,维克托,这一次的战争,有无数顶王冠将会落地,又有无数人将会脱颖而出。我认为您应该来找我,我的兵团扩大了,我需要您这样的人才帮助我率领部下。维克托阁下,补偿您的时候到了。您承受的所有不公,将会被荣誉地洗刷掉,您会有领地,您会恢复名声,让我帮助您吧。”   维克托正在进行着激烈地内心抉择。   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四处打点,散尽财产,只是为了引起贵族们对唐人的警惕,并且把自己的冤屈洗刷干净。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乎苏培科岛上发生的事情。他千方百计找到的小姑娘,也失去了作用。看起来,维克托和唐人的缘分走到尽头了。如果维克托加入纳斯尔侯爵,那么维克托将会对教皇以及皇帝作战。这是纯粹西部贵族的事情了!唐人几年以来一直是维克托的梦魇,该死的唐人,就连那个小姑娘也不好对付!好了,维克托心里想着,教皇和皇帝拿走的,让改革派的疯子们帮我拿回来吧,我再也不会见到一个该死的唐人了!   维克托离开佣兵大厅的时候,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决定将布兰切留在乌苏拉,虽然他很讨厌布兰切的哥哥,但是事到如今,已经没办法从唐人那里找到什么机会了,以后也不会和唐人打交道了。   没想到,刚刚走到门口,那群人的交谈就让维克托如坠冰窖。   “喂,”维克托突然走到了那群商人的身边,“你们说,唐人也派出佣兵了?”   “没错。”一个彬彬有礼地年轻人说,“唐人加入了篡权者。按照篡权者的宣传,唐人如今是受到教皇庇护的军队的。”   “```也就是说,”维克托的两眼无神,“如果我加入了纳斯尔侯爵```”   “那您就会在战场上和唐人军团一较高下。”年轻人打了一个响指说道,“他们的名字叫‘归义团’。”   维克托沉默了好久,嘴里终于挤出了一个词。   “妈的。”   五十七章 愿望   第五十七章 愿望 第五十七章 愿望   苏培科岛远远地出现了。   从岛上离开的时候,唐军士兵只有数百人,满打满算只有六个郎队。   现在,唐军已经有了二十个郎队,加上钟离牧率领的雇佣军,唐军统帅下的部队已经超过了三十个郎队。   三千士兵对于诸多王国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数字。但是对于唐军来说,不到两年的时间里面,士兵人数出现了数倍的增加,已经很大地冲淡了他们对未来的恐惧。士兵们对于校尉即便算不上敬若神明,却也是崇敬有加的。   如今在布尔萨半岛上,唐人涌向瑞德城已经成了风潮。   在过去,唐军士兵解救出唐人的时候,他们总会想离开唐军,跑到更加安全的自由市或者共和国去。但是一年多以来发生的战争使得唐人们开始醒悟了,他们知道,遇到危险的时候,只有唐军会庇护他们。自由城会第一时间将外邦人驱逐,或者让外邦人代替他们受罪。   至于半岛上的布尔萨人,对于唐军的态度则颇为复杂。   底层的平民对于唐军的到来是颇为欢迎的,尤其是唐军与新义派穆护制定的约法,虽然一开始让布尔萨人感到不适应,但是一旦推行开了之后,布尔萨人就喜欢上了这种约法。唐军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对布尔萨平民动手。唐军对付的不是守旧穆护,就是那些不知死活煽动叛乱的贵族。在大部分占领地区,唐军允许了布尔萨人的社区进行自治。章白羽在名义上承认唐军是布尔萨沙阿的封臣之后,唐军与布尔萨贵族的关系也变得颇为融洽,除了少数顽固的穆护和贵族之外,现在很少有人还想要和唐军正面冲突了。   在莱赫人和乌苏拉人的协助下,唐人的瑞德城已经取代勒庞城,成为了布尔萨行省新的贸易中心。   大宗的贸易都会经过瑞德城运送到更加西部的地方,布尔萨行省需要的商品,诸如武器、农具、玻璃器、华丽布料,也需要经过瑞德城运送到东部。战争摧毁了格拉摩根,也摧毁了勒庞,大量的商人、脚夫、水手、流民、手艺人、吟游诗人也在涌向瑞德城。   虽然瑞德城一片欣欣向荣,可是瑞德城守很快就发现了共和国留下来的‘锁链’了。   唐人的商人团虽然能够作为‘伙伴’参与贸易联盟的贸易,但是终究不是正式成员。共和国在粮食和铁器上做出了让步,可是其他的东西,只要唐人没办法生产出来,就会被商人们卡脖子。哈桑密切地关注着尼塔南部诸城的货物价格,唐人需要的东西,往往要多付出三四成的价格才能弄到手。   平民或许对此感触不深,但是到了哈桑这里,就没办法不感到痛恨:唐人的城市每修建两座布匹作坊花费的钱币,就能在乌苏拉人控制的城市修建三座;唐人要在城外开辟一座酿酒庄园,花费的钱币就能在莱赫人的土地上修建两座;唐人的武器作坊尤其如此,因为优质铁矿的稀少,武器工匠们打造的兵器既粗糙又昂贵。共和国的商人们经常会对唐军工匠冷嘲热讽,他们说武器行业是需要数百年工匠行会维持的,唐军还是不要自行生产了,专门找共和国购买就好。   如果是过去,哈桑单单从一个商人的角度来看,共和国商人的说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如今的哈桑,每天都在密切地注视十多万居民之间财富的流动,他的视野已经出现了变化。他开始佩服起校尉的远见了,不论如何困难,校尉都在抽调工匠去修缮、改良唐人领土上矿井和农庄,开挖水渠,平整土地,改良作物。   这些东西花费昂贵,如果不是唐军掌握了领地上大量的财富,是根本无法维持这样的工程的。可是这种付出现在已经逐渐地出现回报了──它们让生活逐渐地变得‘便宜’起来。当水渠挖掘好之后,农夫用同样的工作,便能够种植出更多的粮食;当矿井被恢复之后,唐军少得可能的金银,就能用来购置别的东西;当农庄被改良之后,同一片土地就能产出更多的原料,亚麻、蓝草、药材、苜蓿,这些原料会涌入作坊和马场,让织布工们纺织布匹、让染匠们制作染料、让马工们养肥骏马。世界上没有便宜的事情,王国并不是一天建立起来的。   “希望校尉一切顺利吧,”哈桑真切地想道,“祝他长寿。”   苏培科岛。   岛上数千唐人居民,正在土地上劳作着。   生活没有安息人许诺地那么好,也没有诺曼人时期那么差。唐人居民脱离了奴隶身份之后,没有兴奋多长时间。他们很快就发现,唐人只不过是换了一个身份,但是该要做的事情还是一成不变。过去的庄园没有了,但是岛上来了许许多多的安息富人。这些安息富人听说苏培科岛上的土地肥沃、价格便宜,便从军人手中购置了大量的土地。安息人抵达了苏培科岛之后,自然凡事都占据先机。唐人居民虽然拥有土地,也拥有了自由人的身份,可是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足以保护自己的东西。   校尉留下来的乡老制度,很快就被安息人取缔了,包括唐人组建的卫队,也被宣布为非法,并且遭到了取缔。   更让唐人气愤的是,安息人竟然和岛上的诺曼庄园主余孽同流合污了。   诺曼人之中有许多庄园主都幸存下来,这些人熟悉粮食贸易,又懂得‘管理奴隶’,对于安息军官们来说,他们是天然的帮手。   唐人居民很快就失去土地了。   去年秋天,当粮食开始成熟的时候,在诺曼庄园主的协助下,安息人开始一户一户地清查唐人居民的田产。这些安息人有一部分是退役的军官,另外一些则是新抵岛上的新贵。当初分配岛屿上的土地时,唐人居民急于得到土地,对于安息人关于地契含糊的说明,并没有太多怀疑。一年到头,眼见到了收获的时候,安息人就开始露出贪婪的本性的。   安息人减免粮税的承诺打了水漂,同时安息人还开始清退水渠地附近的唐人居民。富饶的土地成片地被安息富人攫夺了,唐人居民和安息移民的冲突此起彼伏,岛上驻扎的两百多安息士兵当然会偏袒他们的同胞。水渠附近的唐人居民如果想要继续耕种,就要一次性地缴纳十年土地粮产,从岛上的安息总督那里得到一份地契。唐人居民拿出了过去章校尉留下的地契,试图去辩驳,提醒安息人曾经的许诺。可是高枕无忧的安息士兵对着这些地契吐口水,说这是唐人的地契,安息人不承认。   水渠地附近的唐人居民拿不出购买土地的粮食,安息富人们便登门拜访,希望唐人作为他们的庇护民,继续留在土地上耕种。大批的唐人不明不白地就丢失了土地,成了岛上安息庄园主的庇护民。唐人居民曾经掀起过对抗安息士兵的骚乱,粮食收获之后,眼看着整车整车的粮食被安息人运走,唐人居民除了感到被欺骗的愤怒,还感到了悔恨:当初追随校尉离开苏培科岛就好了,再不济,也应该听从校尉的话,拼死维持乡老制度和乡村卫队。安息人当时连哄带骗,让唐人居民解除武装,又罢免乡老,说这样才能把土地交给唐人居民,没想到,唐人刚刚解除武装一年,安息人就翻脸了。   安息人一点一点地接替了诺曼人过去的位置。   唐人的自由农根本没办法和安息士兵们作对,大批唐人居民为了生计和安全,不得不放弃了土地,指望着安息人至少能让唐人吃饱。   可是这种要求,也逐渐变得遥不可及起来。安息人征走了粮食之后,还会给唐人居民摊派劳役。虽然安息舰队离开苏培科之后,岛上的劳役大大减少,但是安息人已经做好了常驻的打算,他们开始学着诺曼人过去的样子,在岛上扩建水渠、焚烧森林、平整土地、修缮堡垒,每一件事情,都需要大量的唐人无偿地去劳动。苏培科镇藉此开始复苏起来了,粮食商人重新出现在了镇上,几个乌苏拉商人花很低的价格,就买走了诺曼人荒弃的亚麻作坊。三个安息庄园接受了乌苏拉人的定金,准备在未来三年之内,将他们的庄园改建成为纺织庄园,以便使得亚麻作坊能够运转起来。这几处亚麻庄园需要更多的土地和劳力,为此,安息士兵开始将失地的诺曼人和唐人雇给庄园主们。   这是居民本来以为这是一种雇佣农工,当他们发现报酬少得可怜的时候,他们就逃向了苏培科镇,希望找点别的工作糊口。可是很快,庄园主们就在士兵的帮助下,将这些擅自离开庄园的居民捉回了庄园。这些可怜的家伙,沿路都在嚎叫,说他们不是奴隶,而是自由民。作为回应,安息人让他们停下来,用皮鞭狠狠地抽打着他们,逼他们承认他们已经签署了卖身契约。这种做法,变相地将越来越多的居民变成了农奴,此时距离奴隶身份,只有一步之隔了。   安息人的转变如此之快。   唐人曾经视安息人为盟友,不料短短一年之内,这些‘盟友’就变成了诺曼庄园主曾经的样子。   诺曼人内部的分化也很严重,庄园主余孽大多投效安息人,成了他们的狗腿,诺曼平民的境遇倒和唐人差不了太多。   诺曼平民和唐人居民的和解,竟然是在安息人的统治下实现的,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讽刺。   更让唐人感到奇怪的是,诺曼平民竟然比唐人更加憎恶那些庄园主。   诺曼人占据岛屿的时候,这些庄园主就凭借财富和诺曼总督的庇护,处处欺压平民,好在那时候诺曼平民下面还有唐人奴隶,生活看起来并不糟糕。现在,当诺曼人势弱的时候,那些庄园主依然活得好好的,即便失去了土地,可依然比平民好出太多。诺曼平民普遍视庄园主为叛徒,深恨当初奴隶大军没有全部处决那些庄园主的余孽。   苏培科镇内,甚至出现了许多唐人和诺曼人结社的情况。   诺曼人管这结社叫做‘兄弟会’,唐人管它叫做‘帮派’,它的正式名称叫做‘苏培科人’。   由于安息士兵已经彻底失去了岛上平民的信任,平民们又没办法组建卫队,所以他们遭遇到不公的时候,会更多地寻找这个兄弟会出面解决问题。   许多打死了唐人居民的安息庄园主,很快就会失踪。   不久之后,庄园主的尸体就会被发现吊死在森林之中,遭到了阉割,嘴里含着自己的鸡巴。   安息士兵来盘查的时候,总是查不出头绪来。   安息人只打听到如何联络兄弟会成员的办法。   在夜幕里的窗台上点燃一根蜡烛,就会有兄弟会的人登门拜访,并且听取冤屈。   如果兄弟会同意帮助复仇,就会站在窗外说,“如你所愿。”   当居民发现自己的安息仇家已经遭到报复之后,就要将一份报酬送到林中的空地上,恭敬地摆放在显眼的地方,兄弟会的人自然会去接收。   为了抓捕兄弟会的成员,安息士兵潜入了唐人居民的家中,悄悄地点燃了一根蜡烛,试图诱捕该死的兄弟会成员。没想到,等到了后半夜,这些安息人也没有等待来访者,等他们离开之后,竟然发现每一个唐人和诺曼人的窗台上,都点燃了一根蜡烛。恼羞成怒的安息士兵大肆抓捕着他们看见的每一个平民,罚他们在烈日下曝晒,用泥水浇他们的头,可是居民们只是闭口不言。   无奈之下,安息士兵们放弃了诱捕兄弟会的打算,转而警告安息庄园主小心安全,不要做得太过。   苏培科镇的唐福茶摊,如今也到了濒临歇业的地步了。   迁徙到岛上的安息人不光有富人,也有平民小贩,这些小贩很快就发现有许多的唐人在把持生意,安息小贩立刻串联起来,试图挤走唐人。   从安息人开始迁徙开始,唐福茶摊的生意就每况愈下。   安息士兵经常会前来骚扰,勒索东西。最开始的时候,安息士兵只是吃完了东西不给钱就离开,到了后来,食物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他们开始要求唐福的老板缴纳各种‘税款’。唐福的老板拿着校尉帮他写好的招牌,带着自家兄弟,前去寻找安息人的军官,希望军官约束士兵。军官当着唐福老板的面,打了士兵一巴掌,告诉唐福的老板,不要再去烦他。   那天晚上,二十多个安息暴徒将唐福茶摊打砸一空,安息小贩们幸灾乐祸地看着。   安息小贩的经营理念从来都是这样,他们不太在乎如何提高货物的质量,而是考虑怎么拉帮结派,把竞争者挤走。唐福的两兄弟养了几天伤之后,又开了业。他们推着那辆带着四个木头轮子的小车抵达摊位的时候,发现遍地都是安息小贩。这些安息小贩眼看唐人还敢出来,立刻就围拢过去,驱逐着唐人兄弟。几个安息人说唐人卖死鱼,随手扬起一把沙子就往锅里面丢,唐人兄弟和安息人推搡起来的时候,安息人立刻大打出手,将两兄弟打倒在地,将他们的锅子、茶摊、炉子拆卸一空,章白羽帮两兄弟写好的招牌,更是被砸得粉碎。   两兄弟被镇上的唐人带回了家里。   这个小小的家庭之中,还居住着一个姑娘和老头。   老头是个疯子,是章白羽的委托留在岛上的亲戚。   这个疯子一开始还有安息人照顾,毕竟那个时候,为了打发唐人军队离开,安息人还需要顾忌唐人首领。洛泰尔还专门安排了一个安息女人去照顾他。唐军离开之后,苏培科岛上的唐人居民境况一日不如一日,安息女人受不了疯子的脾气,很快就和一个安息水手私奔了。安息士兵解散了唐人卫队之后,也不再过问这个疯子的情况。唐福茶摊的两兄弟看见这个疯子在垃圾堆里面翻吃的,于心不忍,便将他带回了家中赡养。   至于姑娘,则来自苏培科乡下。   在苏培科岛内,许多失地的唐人农夫无法养活家中的儿女,就会打发他们前往苏培科镇找事情做,其中就有一个姑娘前来苏培科镇碰碰运气。这个姑娘当初差点被她的哥哥送给了唐兵,差点闹了大笑话。那个时候,唐军的郎官劝说唐人居民,前往大陆之后,战况凶险异常,留在苏培科岛耕作,还能安享太平,这个女人才被家人留了下来。没想到,当初唐人所有的希望,如今都成了泡影。   唐人姑娘做过洗衣妇、帮安息女眷做过保姆、在澡堂拖过地。不管是什么工作,她都要忍受安息人无休无止地骚扰,所有抛头露面的女人,都会被安息人当成婊子。唐人女孩不胜其扰,最后找到了唐福茶摊,想帮忙做工。其实茶摊有两兄弟就足够了,哥哥正准备拒绝这个姑娘的时候,突然发现弟弟满脸通红,眼睛都直了,在弟弟期待的眼神中,哥哥终于同意收留这个姑娘帮忙做事。不过这个姑娘主要是要照顾疯子,到茶摊上帮忙的时候倒是很少。   倒霉的日子,倒霉的苏培科岛。   两兄弟被一群唐人居民抬回来的时候,疯子被吓得哭了起来,唐人姑娘则手忙脚乱地帮忙把兄弟两人送上床,又是张罗茶饭感谢帮忙的人,又是低声下气地出门去请跌打医师,乱糟糟地忙到了后半夜。房内只剩下了疯子咯咯地笑声、姑娘的哭声、哥哥的叹息以及弟弟的沉默。   “哥,”黑暗之中,一个声音出现了,“当初跟着校尉走就好了。”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过了一会,另一个声音终于回应道,“咱们两兄弟就是脑袋活络一点,却不是打仗的料。”   “校尉要是知道咱们唐人现在又在受苦```”   “校尉也是自身难保啊。安息人对校尉的亲戚都是这般作为,可见校尉在大陆上也不太顺利。兵战凶险的很,怕不是校尉已经遭遇不测了。”   “以后怎么办啊。”唐人姑娘刚刚安定下来的生活,眼看又要破灭了。   “安息人太欺负人了!”   三个人满怀心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   疯子突然大笑起来,拍着手,呼喊着。   唐人姑娘连忙擦干了眼泪,上前轻拍疯子的背,让他安静下来。   那个疯子见到姑娘之后,竟然沉默了下来。   疯子宁神看了姑娘好一会,眼睛仿佛清澈了几分,“昭儿,你都这么大啦。”   唐人姑娘一愣之下,被吓得不轻,“你说什么呢。”   “你娘呢?”   “我```”   “昭儿要听娘的话啊,不然下次我带你上街,她又要嚼舌头,女人都这样,烦得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疯子拍着手,“昭儿长大啦````”   疯子闹了好一会,两兄弟浑身疼,起不得身,唐人姑娘只能又哄又拍,终于将疯子安顿下来。   唐人姑娘一会帮疯子掖被子,一会帮两兄弟擦伤口,给他们递尿桶,还喂他们喝了点粥,不过两兄弟一前一后都吐了出来。   一直到天亮的时候,唐人姑娘才在万分疲惫之中睡了下去。   好像刚刚闭眼,门口就传来了砰砰砰地敲门声。   唐人姑娘一睁眼,就发现门缝透进来了刺眼的阳光。   她走到门口,打开了大门,发现门外站着几个不怀好意的安息人。   “女人!”一个安息人说道,“昨天你的两个老公打伤了咱们的兄弟,这笔账,准备怎么算?”   唐人姑娘用冷漠的目光看着这几个安息人,“快滚吧!昨天你们把他们兄弟打伤,什么都砸光了,你们还有脸过来么!”   “哼,听好了!”安息人说,“药费总共四十枚金币,三天之内凑齐,不然么!”安息人退后了几步,抬头看了看唐人的住宅,“这么好的房子,竟然被一群唐人住着,当初是怎么分的。那个白痴洛泰尔!三天之内,要么把四十枚金币送到咱们手里,要么从这里滚出去。”   “你们再不走,我就去找士兵了!”   “去吧!”安息人笑道,“你以为是谁告诉我们,你们这帮杂碎住在这里的?”   周围的安息人都笑了起来。   一个安息人说,“娘们,你长得不错,陪我睡一次,抵偿一枚金币好不好?”   另一个安息人符合到,“是陪所有人睡一次,抵偿一枚。”   门口传来了哄然大笑。   唐人姑娘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唐福两兄弟提着棍子走了出来,虽然虚弱,但是两人却有着拼命的神色。   安息人紧张地后退,唐人兄弟四处乱挥棍子的时候,安息人趁乱将两个唐人踢到在地。   一个安息人蹲下来,捏住唐人哥哥的下巴说,“三天,要么拿钱,那么滚!”   威胁完了唐人,这群安息人呼朋引伴地离开了。   唐人姑娘安顿了两兄弟,立刻去找安息士兵求助,安息士兵听完之后,竟然对唐人姑娘说,“那就陪他们睡呗。你可要抓紧了,只有三天的时间。”   姑娘气急败坏地回到了房内,越想越气。   第二天一天,房内几个唐人一言不发。   到了夜里,疯子喊饿,唐人姑娘才出门借了点面饼回来,几人撕着吃了。   第三天,安息人再次过来骚扰,冲进屋内,抢走了许多小家具和碗碟。   入夜了,绝望了。   唐人姑娘知道,明天一早,安息人就会冲进这间小小的房舍,将四个唐人丢到大街上。   苏培科是唐人牢狱,唐人能够逃去哪里呢?   两兄弟已经心灰意冷。   疯子似乎也感到了沉闷的气氛,坐在墙角默默地数着自己的脚趾头,从一数到十,从十数到一。   唐人姑娘这几天感到了失落、恐惧、懊恼、伤心、绝望。   但是到了现在,她感到了潮水一样奔涌而起的愤怒,她感到了对复仇强烈的渴望。   从小生为奴隶,眼见那么多的死亡和不公,因为奴隶们的抗争,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前进,可是为什么,唐人的好日子只有一年就要结束了呢!   唐人姑娘走出了家门,走到了杂货铺。   “给我一只蜡烛。”唐人姑娘如是说。   杂货铺的老板是个诺曼人,他抬了抬眼皮,“一个铜板。”   “我没钱。”   “那我也没蜡烛。”   唐人姑娘指了指旁边的几顶假发,“岛上的秃头这么多。你要头发吗?”   “唐人的头发是黑的,不值钱。”   “别浑了,”唐人姑娘说,“我的头发,换一支蜡烛。”   杂货铺的老板还没有开口,唐人姑娘就捡起了刀子,来回割掉了头发。   老板说这样行不通,唐人的头发他不要。但是接着,老板看见唐人姑娘双眼已经潮红,便不再说什么,转身翻了翻货柜,找出了一截蜡烛头,抛给了唐人姑娘。   “把你的头发带走吧,蜡烛送你了。顾客都和你这样,我就没办法做生意了。”   唐人姑娘努力抑制着泪水,抓着头发,拾起了蜡烛,转身离开了。   安息士兵巡夜的脚步声过去了。   片刻之后的窗台上,静静地燃烧着一根蜡烛。   蜡烛旁边,是唐人姑娘用草绳拴住的一把头发,这是她能给出的全部报酬。   在苏培科镇上燃烧蜡烛,是要冒着极大的风险的。   但是唐人姑娘知道,这是她唯一能偶求助的方法。   她安静地等待着,她安静地啜泣着。   但是很快,她就被四周弥漫的黑暗压垮了。   只有窗外那支蜡烛摇曳的火光是她的慰藉。   她哭诉起来,对着四下无人的地方自言自语着。   她说着苏培科岛上从她生下来的那天开始的不公,她说着不义,她说着唐人的苦,她说着飞来横祸,她说着唐人每一个梦想,她说着唐人每一个梦想的破灭。   哭着哭着,唐人姑娘发现蜡烛已经熄灭了。   她等待的救援,终究没有到来。   天亮了。   唐人姑娘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她听见了呐喊,她听见了号角,她听见了慌乱奔走的脚步。   安息人就要来了吗?   唐福两兄弟已经起身了,他们洗干净了脸,拿起了削尖的短棍,准备为了保护家庭做最后的斗争。   疯子却陷入了一种疑惑的表情之中,他抬着头,看着虚空,不断地发出惊讶的“啊?”的声音,似乎在和什么东西交流。   哭声,笑声,欢呼声,沸腾声。   “这是怎么了?”唐人姑娘疑惑着。   安息人还会来吗?   唐人姑娘猜测,可能是安息人在举办什么庆典,火焰节什么的,要么就是岛上来了安息人的贵人,安息人正在迎接他,或者,就是什么商队为岛上送来了大量的货物。   她实在猜不透,究竟是什么会引得苏培科镇一片沸腾。   唐人姑娘耐心地等待了很久,决定出去看一看。   她推开了门。   刺眼的阳光让她睁不开眼睛,她用手遮在额头上,朝着苏培科镇的街道走去。   周围是慌乱奔走的人群,人人都在涌向苏培科的码头。   唐人姑娘随着人群走向了码头。   她穿过了城门,走到了一处高地之上,在这里,视野飞上良好。   下一刻,唐人姑娘的眼睛瞪大了,酸涩感充塞了她的鼻腔。   海面上飘着数十条大船,在海面上,无数的小船正在来回运输着士兵。   红色的旗帜,闪耀的铠甲,嘶鸣的骏马,列队的士兵。   密集的长矛指着天空,一队队士兵朝着苏培科镇行进着,踏着海边的滩涂,踩着坚定的步子前来了。   唐军!   泪水蓄满了唐人姑娘的眼眶。   衣衫褴褛的唐人居民都在欢呼,站在一旁的诺曼居民满怀羡慕地看着唐人,安息人如丧考妣。   “校尉回来了!”“校尉来了!”“咱们的校尉回来了!”   唐人都在欢呼。   这个时候,人群之中,一个声音在唐人姑娘的耳边轻轻地响起了。   “如你所愿。”   唐人姑娘惊愕地回头。   但在人群之中,刚才说话的人,已经消失了。   五十八章 苏培科   第五十八章 苏培科   第五十八章 苏培科   五十九章 剑术大师   第五十九章 剑术大师 第五十九章 剑术大师   乌苏拉城。   剑术学校坐落在工匠区的旁边,这周围的居民普遍贫困,空房屋的租金很便宜。希望接受训练的学员一般都是指望出人头地的平民子弟,他们难以负担起很高的租金,在工匠区附近的房屋,能够给这些年轻人提供一个安家的地方。   两个用面纱遮住面庞的女人走下马车,从年轻的剑术学徒之中穿行而过。   这周围平常可没有这种贵妇来访,青年学徒们纷纷吹响口哨,对两个贵妇致意。   许多见过世面的剑术学徒,还会对伙伴吹嘘,这两个女郎一看就是交际花,如果要睡她们,就要先成为一流的剑术师,在贵族家中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最后攒二十年的钱就能去潇洒一夜了。听到这样的说法,大多数年轻人都露出了神往的表情。乌苏拉每年都有剑术比赛,能够参加比赛的,都是城内各个家族豢养起来的一流剑客,他们可以将剑挥舞得如同白幕,也能抖动剑头,在敌人身上留下独特的伤口。当然,这样的传奇剑客是很少的,大部分剑术学徒学成之后,都会回到各自的国家服役,运气好一些的,能够前往国王的宫廷担任侍卫,运气差一些的,就只能在贵族家中充作亲卫,混得最差的那一批人,则只能去做赏金猎人,为了诱人的赏金去追逐亡命之徒。   剑术学校,比较出名的有六所,大部分是乌苏拉的商业贵人在经营。还有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剑术学校,租赁一间仓库就开始招收学员,也不管他们的学徒是不是第一次和人交手就会被刺穿胸膛,只要收了学费,这些‘剑术大师’就敢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的剑术是乌苏拉城最好的。   两位女郎穿着最近流行起来的‘高底靴’—──在精美的靴跟上,有一截细长的尖桩,将整个人都抬起来几寸。   穿着这样的靴子,身形短小的淑女也会显得高挑娉婷,男人穿着这样的靴子,也能显得更为高大。当然,这种靴子被制作的原因,是因为乌苏拉城内遍地狗屎和泥浆,码头附近的居民难以忍受每次回家都要洗脚擦鞋,所以才发明了这种能够‘避开狗屎’的靴子。没想到,当交际花们发现了这种靴子后,竟然爱不释手,很快就在乌苏拉城内引起了一种新的风尚。   在一阵漫步之后,两位手挽着手的淑女遇到了等待他们的人:一个剑术学校的侍从。   侍从彬彬有礼地对两位女郎鞠躬,然后回身为两位女郎开路。   街上的小伙子们颇为失望,他们大声地呼喊,希望两个女郎回头看看他们。   有位女郎回头对剑术学徒们粲然一笑,另外一个女郎却颇为冷漠,她的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似乎不愿意在街头逗留太久。   不久之后,两位女郎进入了大名鼎鼎的‘萨沙’剑术学校。   侍从让两人稍作等待,他去找剑术大师。   两位女郎对视了一眼,然后便四下地打量起了萨沙剑术学校的内部构造。   在乌苏拉城内,萨沙剑术学校是一个异类。   在萨沙剑术学校开业之前,城内的剑术大师们,大多来自西部诸国或者诺曼帝国,他们最擅长使用的是直剑或者双手剑。萨沙剑术学校的剑术大师,则来自遥远的安息。据说剑术大师本人曾经担任沙阿沙的侍卫队长,负责训练所有的侍卫。萨沙剑术学校的教授内容,也和别的学校不一样:它除了教授传统的西部剑术之外,对于安息弯刀、匕首、链锤等武器,也会教授。乌苏拉市民一开始只是以看笑话的心态看着这个安息人的剑术学校,没想到,从十年前开始,每年萨沙剑术学校的学徒都能在剑术比赛之中取得不错的成绩。在剑术比赛之余,许多可以下注赌赛的竞技场里,萨沙剑术学徒们也总能成为摇钱树。   萨沙的名声就这样在乌苏拉传开了,但是让萨沙剑术学校真正尽人皆知的事情,却是剑术学校之中穿出来的丑闻:那位安息剑术大师在过去十多年的时间里面,将十二名剑术学徒训练至死,许多剑术学徒受不了剑术学校里面的打骂和欺辱,黯然退学。   人们纷纷传言,萨沙剑术大师训练学徒的时候,如同恶鬼一样凶狠。   有些安息侨民告诉乌苏拉人,萨沙剑术大师在安息国内的时候,属于一个叫做‘天选派’的秘密组织。   所谓的‘天选派’,就是认为人类本来的天赋就不一样,天神将强健的体格、敏锐的头脑、好看的样貌、健康的身躯恩赐给一批人,又将孱弱的躯体、迟钝的思维、丑陋的模样、多病的肉体诅咒给另外一批,而人类不该对此有什么不满。   天选派的成员认为,强大的人类就应该得到一切,弱小的人类则应该服从。   为了区别谁是强大的,谁是弱小的,天选派有一种非常残酷的处事法则:他们很少看病,因为药膏会让弱者存留下来,强者是不需要这些的;他们不赈济贫民,因为贫穷不值得同情,那是弱者必然要受的苦;他们建议军队不要救助伤兵,因为强大的战士不会任由自己受伤。   这种古怪的法则,曾经在安息境内颇为风行,直到大穆护判决他们是‘盲信徒’,将他们驱逐出安息境内,这个派别才在安息境内销声匿迹。   即便有了这种传闻,没有切肤之痛的乌苏拉人更多地是将这种理念当成一种奇妙的思想,而不是当成一种危险的教义。   两位女郎带着笑吟吟的表情,安静地等待着萨沙剑术大师的到来。   房间内的布置,虽然掺杂了乌苏拉人的风情,但却也充满了安息的气息。   那位带着手套的女郎,似乎对一个花瓶颇感着迷,她愣愣地看着那只花瓶看了好一会。   “这是春申瓷,”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两位女士,让你们久等了。”   剑术大师走进了房内,他注意到了其中一位女郎对花瓶的欣赏。   两位女士起身,对剑术大师致意。   剑术大师侃侃而谈,“唐人是个弱小的民族,非常懦弱。但是你们看,他们制作的瓷器,却如此的精美。这就是他们的秉性和天赋。他们适合制作这种精巧的东西,但是若要他们使用刀剑,就会被更强大的居民击溃。”   “您说的没错。”一位女郎笑着说。   戴着手套的那位女郎却没有出声,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么,”剑术大师准备谈正事了,“如果我的人说得没错,交际花区今年准备派出一位剑客,参加剑术比赛了吗?这倒是怪事,你们有美貌就能赚钱,为什么要雇一位剑客去参加比赛。你们根本不知道找谁下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排场次,更加不了解你们的对手。”   “啊,”没戴手套的交际花说道,“您应该比我知道。剑术比赛下注的人越多,市政官们就能得到更多的钱。这些钱被用来赈济贫民,还被用来赡养孤儿,遇难水手们的家属,也需要靠这笔钱得到救济。前一段时间,在码头上发生了可怕的践踏灾难,市政官说,有三十二位市民不幸死亡。现在要补偿他们的亲人家属,还要赡养他们留下来的遗孤,今年的剑术比赛,需要更多的人前来下注,才能让市政官募集到这笔钱。我们自然只是来玩一玩,交际花一旦出现在比赛场边,您说,会有多少市民前来下注呢?”   “哼,”剑术大师明显有些不满,“如果那帮市民足够聪明,他们就不该去凑热闹。我真弄不懂,在那个小小的码头上,竟然能够挤死这么多人,只死了三十二个?我不信。”   “这是市政官说的。”交际花笑道。   “好吧,”剑术大师皱着眉头,“你们想要雇我最好的小伙子,只是为了让那帮无知市民掏钱,去养活废人。如果你们在来信中就说明了这一点,我根本不会考虑你们的建议。话说回来,是谁让你们到这里来的,萨沙剑术学校建立这么多年以来,还没有交际花前来雇过剑客呢。”   剑术大师的额头上满是密集的汗珠,他解开了胸口的扣子,掀开了窗帘,大大咧咧地坐在窗户边上,嘟嘟囔囔地说街上走来走去的学徒都是脓包,一百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是真正的剑客。   “有人对我们说起了您。”一位交际花说,“一个来自安息的商人。他说,只有您能训练世上一流的剑客,因为您的训练方法里,如果不够强大的人,是活不下来的。”   这句话让剑术大师颇感意外。   “这话是谁告诉你们的?安息商人,什么安息商人?”   “这是真的吗?”交际花用崇拜地语气询问道,“在训练的时候,如果您的学徒达不到您的要求,您就不会允许他们吃饭,在他们睡觉的时候惊醒他们,为了激励他们而咒骂他们、鞭挞他们,让他们在雪地里下跪,给他们取外号,甚至,在他们生病的时候将他们丢在门外,让他们熬过寒夜?这是故事,还是真的?”   “你说的事情,我不会承认。”萨沙剑术大师嘴巴微微地抽动着说道,“乌苏拉人很喜欢添油加醋,而且,乌苏拉人还胆小如鼠,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男人应该怎么样的磨砺。”   “是吗?”没有戴手套的交际花说道,“如果是女人呢?”   “女人?”剑术大师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什么女人?”   交际花露出了愚蠢而可爱的表情,“哦,我只是好奇罢了。您训练男子的时候,可能会非常严厉。如果您的学徒是女人的话,您还会这样严酷吗?也会任由她们生病,任由她们虚弱,任由她们去死吗?”   “你们听到过什么吗?”   “没有。”交际花回答道。   “你们知道吗?我很讨厌你们,你们的委托,我拒绝了。”剑术大师说道,“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了。我猜你们是帮什么人来套话,想来中伤我的剑术学校。”   “原来都是假的。”一个交际花叹息道。   “是啊。”另一个交际花附和道。   两个交际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了。   她们的表情不光带着对此行的失望,更带着对剑术大师的轻视。   “什么假的?”剑术大师不耐烦地问道。   “我们本来以为,您和别的剑术大师不同呢。我们见过别的剑术大师,他们夸夸其谈,说着剑术的流派,谈论着各地的制剑师傅,还空口许诺,说只要训练,就能把普通人训练成为剑客。”一个交际花说道,“我们不相信。您知道的,人跟人的天赋不一样,只有最残酷的训练,才能将最优秀的剑客筛选出来。都是平平淡淡的训练,又怎么能够找出真正的剑客呢?你以为我们真的关心那些死了丈夫的寡妇们吗?不,我们只关心比赛是否精彩。要有精彩的比赛,就必须要有最优秀的剑客。在别的地方,我们看到的都是草包。还以为您这里不一样呢,没想到啊,都一个样。”   当面的讽刺非但没有让剑术大师生气,交际花不经意透露出来的想法,竟然让这位剑术大师颇为欣赏。   “那你们问的那些问题,究竟是为什么?”   “我们想看看,您是否真的和传说里的那样,”没有戴手套的交际花目光灼灼地看着剑术大师。“拼死地训练斗士。”   剑术大师仔细地研究着交际花的表情,想看出这是不是一个圈套:乌苏拉人经常会派交际花去套别人的话,引诱别人说出特定的言论之后,立刻就会招致各种骂名。   但是这一次,剑术大师似乎确信,眼前的两个交际花不是这样的刺探者。   “我不能说‘是的’。”剑术大师巧妙地躲过了正面的回答,但是他接着暗示道,“因为这无法使你们相信。”   “那您能让我们看看您的训练场吗?我们想看看,您是怎么训练剑术学徒的。”   一个交际花激动地说着,甚至情不自禁地捉住了剑术大师的手,但是紧接着,这个交际花意识到了她的失态,又害羞地松开了剑术大师的手。   剑术大师不是很在乎手中细腻的一握,他倒是在认真思考着,是不是要给这两个交际花看点精彩的搏斗。   “这样吧。”剑术大师说,“我会让你们看看我最好的学徒,平时是怎样训练的。”   “那就太好了!”   两位交际花露出了笑容。   漆黑的训练场四处透露着阴森,只有四个火把散布着光晕。   两个剑士已经就位了,看起来他们要进行一场对决。   不过很奇怪的是,这两个人都用黑布包裹着面颊,只露出两只眼睛,而且他们使用的是双剑,剑把竟然是缠绕在手上的,最让交际花感到惊奇的是,剑士们使用的剑竟然是开过刃的。   “为什么要蒙住脸?”一个交际花呆呆地说道,“训练的时候,竟然用开刃的剑,不怕他们受伤吗?”   剑术大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训练难免受伤。拼死相斗的时候,如果彼此熟悉,以至于不愿下手,那么训练就白费了。这种训练场合上,一旦开始比拼,就是殊死搏斗。遮住脸庞,只留下眼睛,他们只知道对面的是敌人,而不是熟人,这样他们才能用尽全力去拼搏。我的人还封住了他们的口,以免脓包求饶的时候影响别人。乌苏拉人有个坏毛病,比赛认输丢弃刀剑即可,我可不这么看。还活着,就要拼死战斗,直到被打倒为止。什么叫做精彩的比赛,当你不胜利就会死亡的时候,精彩的比赛就来了。”   “可是,”交际花说,“如果等会他们受伤了,已经分出了输赢,怎么结束对决呢?”   “你们会见到血,”剑术大师说,脸上带着残酷的笑容,“很多很多血。结束比赛,要我说了算,在我下令之前,他们都得继续打下去。”   两个剑客之中,有一个非常镇定,正在交替摩擦双剑的剑刃,似乎在恐吓对手。   他的对手却显得惊慌失措,因为嘴巴被封住了,他说不出话来。   从被人推进比赛场的时候,这家伙就显得惊慌失措。   他不断地跑到剑术大师身边,呜呜呀呀地叫着什么,似乎不愿意开始搏斗。   这种丢人的事情,让剑术大师非常震惊。   “妈的,”剑术大师说道,“你想干什么,给我去打,按照平时那样做。”   “这两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剑术大师说,“我可不会找人给你们表演。在比赛结束之前,不管是谁,都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搏斗。滚回去,别凑过来!你真丢人!”   惊慌失措的剑客还在扑向剑术大师,他甚至想取下脸上的黑布,但是因为手被缠绕住了,他只掀开了半截头巾,就被剑刃割伤了头部。   即便是不能说话,交际花都听出来了,那个剑客在尖叫。   “你还在等什么!”剑术大师一脚将这个胆小的剑客踢到了场中,“还有你,”剑术大师对另一个剑客说道,“开始吧,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家伙。不要被他骗了,他可能在蒙骗你!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你的对手血流干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可能在欺骗你,让你放松警惕。”   对面的剑客听闻之后,终于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在这边,惊慌失措的剑客还在苦苦求饶,他再次朝着剑术大师跑过来,但是他的去路被拦住了:另一个剑客已经逼近了他。   剑术大师满脸冰冷,他难以相信,训练了多年的家伙今天突然这般胆怯,丢尽了他的脸面。   两个交际花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场内的发展。   战斗是一边倒的。   那个惊慌失措的剑客似乎真的很弱小,他的胳膊很快就被割破了,他有好几次缩在地上,试图认输,但却被对手踢打,逼他站起来继续战斗。弱小的剑客有几次似乎被激怒,开始反击,但却被割得浑身是伤,地面很快就溅满了鲜血。   “应该可以了吧。”没有戴手套的交际花说道,“他快不行了。”   “不。”剑术大师固执地说,“远远没有。”   “他很疼的吧。”另一个交际花说。   “他自找的。”剑术大师说,“等会我就知道是谁了。一准是列侬,他平时就是个偷懒的货,只喜欢弹那把破琴,要么就是范特```打他啊!起来啊!”   剑术大师勃然大怒。   “比赛完了之后,给他找个医师吧。”   “我的学生不需要。”剑术大师说,“他们会康复的。”   战斗已经到了尾声,已经谈不上战斗了。   弱小剑客的对手,这个时候也发现了不对,他几次刺中对手,都显得颇为疑惑,似乎好奇对手为什么连基本的防御都不会。   强大一些的剑客带着基本的怜悯,不住地抬手,示意他希望结束。   但是剑术大师已经气急败坏,他搞不懂为什么本该是旗鼓相当的战斗,竟然变成了这种无趣的教训。   在剑术大师的催促下,弱小的剑客被一再踢打、刺中、割伤。   最后,弱小剑客终于不动了,他平躺在地上,鲜血从他的身躯之中汩汩而出。   弱小剑客的对手,则坐在了一边,对剑术大师的催促不再理会,他知道,再打下去对手就没命了。   众人陷入了沉默。   这时候,一阵细微的声响再次响起了。   所有的人都听出来了,这是弱小的剑客发出的细微的哭泣。   “给他找个医生吧。”没有戴手套的女郎说,“他只是不符合你的要求,他只是不擅长战斗,但是这不代表他应该去死。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挺下来的。”   “如果他不能达到我的要求,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是你的儿子呢?”另一个交际花说道。   剑术大师似乎被雷霆击中一般。   他的嘴唇颤动了两下,想要叫着什么,但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最后发出了一阵类似于咆哮的怪叫声,他跑到了那个弱小剑客的身边,跪在一边,扯开了剑客的面巾。   一个年轻人的面庞出现在了面巾下面。   剑术大师十指绞在一起,扣在胸前,他表情狰狞,似乎不原因相信这是他儿子—──他的儿子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流淌,濡湿了他的膝盖。   剑术大师捧住了年轻人的脸,但是年轻人毫无反应,两眼茫然无神,唇色如同灰尘。   对面的那个剑客发现事情不对,悄声离开了。   剑术大师撕心裂肺地低吼着,似乎在抵抗心头的剧痛,他扭头,用通红的眼睛瞪着两个女人,“你们是谁!我的儿子才十四岁,他没有接受过训练啊,他擅长```他是```”   “跟那些死去的穆护女儿们说去!”辛西娅审判的声音冰冷如同冬夜,“那些穆护女儿也没有接受过训练。她们就那么一批一批地死掉了。我的女伴,本来有十六个,你训练之后,只活下来九个,那七个人被你杀死的时候,谁为她们流泪?是我!爱丽可以不死的,她需要一个医师,但是你拒绝,你说她要熬过去。可怜的姑娘在我的怀里死掉了。”   “去啊,”辛西娅说道,“去告诉你的宝贝儿子,告诉他,他是神厌弃的人,如果神爱他,就不会让他受伤!去啊!去告诉他,让他熬过去,不要去找医师,那是弱者的行为!去啊!去告诉他,许许多多的穆护女儿都死掉了,多死他一个也没有什么。”   辛西娅说完之后,转身离开了。   洛克珊娜轻轻地走到了剑术大师的身边,剑术大师已经被彻底击垮,抱着儿子哭个不停。   “他还活着,”洛克珊娜说道,“我来之前,已经找好了医师,现在就在大厅等待你的召见。”   剑术大师鼻涕眼泪一起流下,听完这话,却明显活过来了一样,他手忙脚乱地抱住儿子,想要跑到外面去。   剑术大师走出去之前,洛克珊娜叫住了他。   “他康复之后,问问他,”洛克珊娜说道,“问他当时多么疼,问他当时多么害怕。”   “再想想,你曾对穆护女儿做过什么。”   六十章 战争前夕(第三卷结束)   第六十章 战争前夕(第三卷结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六十章 战争前夕(第三卷结束)   诺曼帝国。   当诸侯们的目光被诺瓦城的局势吸引的时候,北部边境被当地发生的一件怪事惊动了。   北海的商人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千多卷经文。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南方的教皇经常会印刷许多经卷,用很低廉的价格售卖到北方。与经文一同出售的,是大量的赎罪卷和其他祝圣用的纸张。这些书籍过去都是莱赫人运输的,他们沿着内河将一船船的圣文运送到北方,再交由各地的教会负责分发到订购者手中。教会即便在运输货物的时候需要共和国的帮助,可涉及到经卷交接的时候,还是由他们自己来比较好。   在北部边境一个不起眼的海边城市,名叫波美尼波利斯。   按照名称来看,此地应该是古代南方人留下来的殖民城邦。人们普遍嫌弃这个名字拗口,一般都会称呼这个地方叫做波美尼。   在波美尼的街道上,几个北海商人将他们的载货马车运到了城镇中心的街道上。   在市民们好奇地围观下,这个商人铺平了马车上的货板,将车厢里面的货物一点点地取了出来。人们很快就发现了,商人带来的货物就是书籍。   周围的士兵对此不闻不问,只是站在一旁谈笑,根本没有驱赶这些商人的意思。   这可不太寻常,波美尼伯爵平时以严酷公正著称,对于商人的限制颇为严格,不知道伯爵大人是怎么了,竟然允许一群商人占据城镇的主街道?   “福音来了!”一个商人突然用诺曼话嚷嚷道,“兄弟们,福音来了!”   这个高瘦的商人右手高高地举起了一本小书,小书的封皮黝黑发亮,但却制作考究。   人们这个时候才明白,这是个经书商人   这些商人疯了吗?居然在闹市售卖经书。   且不说这种做法是不是符合教义,单单从做生意的角度来说,这些商人也都是蠢货。   波美尼在诺曼帝国之中,是少数几个拥有大学的邦国,即便是这样,大多数的市民也都是文盲,连诺曼文都不认识,更不用说认识教皇国使用的那种‘圣徒语言’了。   “你疯了!”一个市民对商人说,“竟然指望靠这个发财。我们的教士不会允许你胡来的。”   ‘我们的教士’,指的就是那位撰写了《九十五条纲领》的教士。   这位教士是教皇和皇帝的眼中钉,但是在普通的居民中间,这位教士的声望与日俱高。这种声望,不仅由于教士的改革言论深得人心,更是因为许多诸侯精心策划的结果。那位教士声称要除去上帝和信徒之间的屏障,在诸侯们看来,这也是除去他们与权力之间的屏障,诸侯喜爱那位教士的理由很简单:让民众拥抱上帝,让我们拥抱权力吧。   街头上第一声指责开始之后,更多的指责和疑问接踵而来。   波美尼的居民对于这些北海人可没有什么好感。   几百年前,北海人的祖先可是乘着龙头战船四处劫掠的,波美尼一旦遇到丰收的时候,首先感到的不是欢乐,而是恐慌。在海盗横行的时代,丰收意味着更多的海盗会踏上海岸,深入内陆劫掠。海盗时代虽然过去了几百年了,波美尼人想起北海人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地感到恐惧和嫌恶。当然,波美尼人不喜欢北海人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北海人比起波美尼人普遍显得英俊美貌,男人个头更高,女人容貌更加姣好。据说产生这种区别,是因为北海人从来不抢丑姑娘回家,漂亮的都被带走了,丑些的全部留在本地,这是一代代波美尼男人暗暗铭记的世仇。   “我可没疯!”商人对市民说道,“您认识字吗,好先生?”   市民没有料到这个商人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他正准备傲慢地说他曾经学过两年文法课,怎么可能不认识字。   但是很快,这个市民却愣住了,他在文法学校里面学习的主要是诺曼语,该死的‘圣徒语言’早就忘记干净了,如今只认得几行祝祷的文字或者著名的谚语,其他的就两眼一抹黑了。市民看着这个商人,恨不得把他撕成四片。这个商人果真狡猾,他一定料定了即便是识字的人,也不见得能够读懂经卷,所以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指望让市民出丑。   “原来你是教会的人,”市民转而攻击商人的来路,“你把这些书送到波美尼来,是为了告诉我们,没有教会我们就不能接触上帝吗?”   北海商人用含蓄的微笑看着市民,将手中的书递给了对方。   “打开看看吧。”   周围的市民都凑了过来,这个气鼓鼓的市民还准备继续辩驳几句,见到商人递过书来,便随手将手中的书页打开了。   接下来,市民似乎被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书页之上,在缓慢的动作之中,市民也变得越来越庄重起来。   他翻开了下一页,抬起头来,似乎想把自己的震惊传播给其他人,随后他继续埋头去看。   “怎么了?”   “莫非这书不对头?”   “是不是天使的乳房画得太逼真了,这可不好,阿门。”   “哦哦哦?哪里哪里?”   “别他妈挤我,我还没看到奶子呢!”   “我看是有古怪。”   “我要看!”   周围的市民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不知道刚刚还愤怒不已的市民,怎么突然就跟被踢了蛋蛋一样。   “这```”手持书籍的市民,口齿都有些不清了,“我能看懂。”   “什么?”   “别吹牛了!”   “你又不喜欢小男孩,怎么会看得懂经文。”   “什么人在放肆。”   市民将书页打开,如同刚才的商人一样,将它举了起来,“兄弟们,这是用诺曼语写的经文,你们都能看懂。”   沸腾的街道瞬间变得悄无声息起来。   在一片震惊之后的沉静里,商人说走到了市民的中间说道,“你们知道翻译者是谁吗?就是‘我们的教士’!福音到了,我说过的,福音到了!”   这个消息太让人震惊,街头的市民以极快的速度将它传出了城去。   很快,波美尼周围的几个邦国,治府的街头,都出现了大量兜售诺曼语经文的商人。如果说不是诸侯们串通起来策划的,没有人会相信。   诺曼帝国的北部,大量的诸侯国都从各个渠道得到了这个消息,诺曼文版本的经文!   这个消息不光让新教义派和改革派拍手称快,也让市民们颇为欢迎,即便是传统教会的诺曼僧侣,也会偷偷去购买一本回来,毕竟,在诺曼帝国的僧侣之中,大部分人对‘圣徒语言’只能做到勉强背诵,要理解其中细微的含义,还是诺曼文的更容易一些。   教皇派往北部的宗教审判官却忧心忡忡。   他们也注意到了帝国北方发生的事情,他们看过那个版本的经文。   诺曼帝国之所以承认教皇的权威,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教皇能够通过圣徒语言把持对信仰的解释。大批的教士遇到分歧的时候,都会写信到教皇国请求裁决。这是教皇之所以尊荣的凭证,也是改革派要打到他的原因:他正是上帝和信徒之间的人,反对者称他为屏障,支持者称他为桥梁,不论如何,他的一切荣耀都是这个位置给他带来的。   如果出现了诺曼文的经文,这就麻烦了。   对同一个信仰,从此就有了不同的解释,不同的解释权,就意味着权威的下降。   未来呢?   会不会有西部诸王国的经文?会不会有乌苏拉版本的经文?会不会有罗斯版本的经文?总不会连唐文版本的都出来了吧!   在一片忧虑之中,一位审判官将北方发生的事情写信发回了教皇国:“我们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这远比几个野心勃勃的诸侯聚众诋毁教会权威来得严重。当他们用铠甲和刀剑武装起来的时候,我会树立火刑架,等待他们在里面哀嚎。但是现在,他们用金属块、亚麻油和炭粉武装起来,两个月前我在几名真信士的帮助下,查禁了一处印刷作坊。可是今天早上,新印刷的经文继续出现了,一定是什么地方有人重开了印刷作坊。混乱的思想四处传播,如同瘟疫。我很害怕。”   托利亚。   韩云在晦涩难懂的故纸堆里面查阅着。   刚开始接触诺曼文的时候,韩云还以为这不过和出云文一样,与唐文大同小异,只不过字符有所不同罢了。   一旦开始学习诺曼文,韩云就感觉置身于荒野之中,无人可以求助。安息文或许还有一些布尔萨学者可以询问,诺曼文就真的让人棘手了。   好在前一段时间,钟离牧写信回来告诉韩云,在托利亚东部山脉,一群流落到当地的放逐教士懂得诺曼文。那些放逐教士对唐文也颇为好奇,他们听说托利亚有一个藏书丰富的城堡,纷纷申请前往城堡借阅图书。钟离牧拒绝了这些诺曼人的申请,但是同意他们写信前往城堡,向城堡的主人提出申请。   韩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到了钟离牧的来信。   信封鼓囊囊的,打开后才知道里面附带着一份诺曼人写好的文法讲解。如果没有之前的准备,韩云可能不会觉得这份文件有什么独特之处,但是韩云已经苦心孤诣地研究了很久,当她看见诺曼人写出来的文法讲解的时候,几乎兴奋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她彻夜不眠,立刻将诺曼人送来的文法用清晰的唐文转录下来,对照她过去理解不清的地方仔细检查,一旦发现错漏,她就会立刻做出修订,留下记录,并且找出其他的错误。韩云发现,她最开始颇为自豪地交给白羽的几篇诺曼文,几乎遍地是错。韩云在心中略微尴尬,只祈祷白羽看不出来就好了,等白羽回来,她就要找机会把那些东西讨要回来,一把火烧掉就好。   为了研究唐人的大敌诺曼人,韩云试图找出一本能够从最初到当下全面讲解诺曼的书籍。只是很遗憾,这种东西根本没有。   韩云一度以为,这是因为诺曼人没有如同唐人这样深厚的修史传统,所以对于上古时期的事情无从考证。   但是很快,当韩云看见几本诺曼上古时期的神话书籍的时候,韩云彻底的混乱了,诺曼人不是没有传说,也不是没有历史,只是他们把这两种东西杂糅在一起,同时不表明来源。在书里面,诺曼人竟然承认,他们的祖先并不是诺曼人,而是源于十多个不同的部族之后。有些神话里面,说着雷神、大地之神,有些神话里面,又说诺曼人的主神端坐在高山之顶,生下了一堆热爱乱伦的孩子。   乱七八糟的神系让韩云几乎以为她找错了书,以为手头的书,只是类似于出云人《百鬼歌》那样讲述古灵精怪的书籍。   可是当她将书籍名录摘抄之后询问诺曼人的时候,诺曼人回复韩云,这的确是诺曼人的神话书,是异教信仰时期留下来的东西,在诺曼帝国虽然名义上是查禁的,但人们却总是能弄到这样的书读。   如果说驳杂不清的神系让韩云无所适从的话,那么诺曼人自己称呼为‘正信’的东西,更是让韩云疑惑不解。   别的神灵至少有力量,有庇护的人群,有喜怒,有贪婪,有奸诈,有正义,可是诺曼人如今崇敬的神,竟然空无一物,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对于这神,韩云看见有记录说,诺曼人中会因为对先知语言的理解不同,就分成两派,进行数年的惨烈战争;关于是否可以崇拜圣象、圣画,不同的派别又会打个不停;关于神有几种形态,诺曼人又要爆发战争;神究竟会如何影响现世,诺曼人还要打。   韩云无不好奇地想到,下一次,诺曼人会用什么样的理由打起来呢?   在最新邮来的信封里,韩云看见了诺曼放逐教士随信寄来的一份册页。韩云将它展看的时候,不由得感到诧异,这份册页的质地非常厚,如同鞣制过的皮革一样,展开了却相当长,足有三尺多。至于这份册页的诺曼字,则可以称得上是印刷精美。   看着诺曼字的时候,韩云还是会一阵阵地感到头疼,但是在好奇之中,韩云还是仔细地辨识着这份册页标题的内容。   “九十```九十五条```纲领?”   这莫名其妙的题头让韩云颇为费解,她不知道这群被从诺曼帝国放逐的教士,为什么会将这东西交给她看。   “上帝```和```信徒之间,不该有```不该有任何```屏障```屏障还是阻挠什么的```”   韩云一边看着,一边细碎地念叨着。   看着看着,韩云一直在困扰的问题竟然跳了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纲领,这是宣战的诏书么!   韩云越看越心惊。   这太像诺曼人以神之名开战前的宣传了。   诺曼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稳固,诺曼很有可能会遇到剧烈的冲突。   不过这个念头非但没有让韩云感到释然,反倒让她感到害怕—──发起疯来的诺曼,会派出更多的军队去蹂躏周围的国家吗,唐土会受到什么影响?   在韩云的心中,有一个看法越来越强烈,如果诺曼人再次以神的名义作战,那么手中的这份纲领,很有可能就是战争的开端。   “快马去找到那些诺曼人,”韩云吩咐一个执戟郎,“让他们来城堡,我是事情要询问他们。”   执戟郎受命离开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和,韩云看向外面的时候,一群飞鸟倏忽掠过。   南部海域。   红色的天空,红色的海。   在世界的中心,十多万士兵正在贵族、教士、国王、复国者、叛国者、篡权者、执教者的率领下,秣马厉兵,准备起来支配这个世界。   与此同时,章白羽正站在一条船上朝着世界的边缘前进。   他的身后,上千唐军士兵也注视着同样的海洋,也注视着同样的落日。   大海奔涌,如同血水。   轰鸣的大潮之中,唐人的前路,究竟在什么地方?   章白羽按着腰上的剑,沉默不语。   唐人的旗帜,在他的头顶飞扬。   (本卷完)   一章 最后的骑士大会   第一章 最后的骑士大会 第一章 最后的骑士大会   诺瓦城外。   湖边。   此地风光宜人,三条小溪从不同的方向注入湖水之中。   清晨,太阳出来之前,湖边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高大的树木错落生长在湖泊的边缘,朝阳的光芒会让这些树木显得无比华丽,如同宫殿中漆红的柱子。如果只当这里是自然风光,那就忽略了诺曼工匠多年来的经营了。皇帝在周围设立行宫之前,此地只不过是一片荒蛮的皇家猎场。湖边的森林里面有许多鹿,如今野鹿很少了,这些鹿大部分都是圈养的,在皇帝心血来潮准备打猎的时候,养鹿人就会将它们撵进森林之中,供皇室取乐。古代的诺曼皇帝们将打猎视为主要娱乐,地位仅次于酗酒和偷情。   但是随着城市生活变得热闹精彩起来,打猎不再是皇帝们心仪的活动了。   如今的诺曼皇帝们与他们的古代亲戚不同,他们不是穿着冰冷的铠甲长大的,他们穿着丝绸、在脸上铺着时髦的滑肤粉、穿着蓬松宽大的罩衣、踩着制作考究的皮靴。围绕在皇帝们身边的,也不再是那些粗鲁直率的战士们,而是一群美貌聪颖的男男女女。曾有几位诺曼皇子因为热爱市民生活,不惜与同伴协同逃离皇宫,试图前往西方诸国成为一名自由自在的富翁。与古代的皇帝们比起来,如今的诺曼皇帝显得彬彬有礼,温柔胜过凶残,礼仪多过狂野。   打猎场也开始逐渐荒废起来。   皇帝们更喜欢从西部王国兴起的那种度假庄园。   将城堡改建成为富丽堂皇的行宫,或者干脆在领地上修建没有围墙的宫室,将宴会终年不息地开办下去,这才是皇帝们心中想要的生活。   因为皇帝们喜好上的变化,工匠们也受命开始改建诺瓦城外的这片猎场。碎石被清理了、沼泽被排干了、丑陋横生的树木被砍伐、草地被精心维护起来,务求看上去如同绿毯一般。至于点缀其中的石头小路,更是青年贵族男女们喜爱的去处──挽上情人的手,在星空下的草场上漫步,兴致来了就回到皇帝的行宫中,那里总有空出来的舒适居所供人使用。如果放在一百年前,年轻男女们就只能钻小树林了,酣畅淋漓地一身汗出来,满屁股都是蚊子咬得包,非常不体面。   不光是皇室的生活变得奢侈和细腻,诺曼帝国之内的所有诸侯,也都在开始告别冰冷的城堡,将家安置在了宽阔明亮的行宫之中。   贵族们身着铠甲的日子,还不如嫖客斋戒禁欲的时间长。   不过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诺曼皇帝竟然下令召集各地的诸侯,还邀请帝国内外的贵族们,前来参加一场骑士大会。   骑士大会。   人们想起这个词汇的时候,立刻就会想起许许多多的传奇故事。   不管是什么诺曼人,一提起骑士大会,他们就会给你讲一讲他们的爷爷告诉他们的故事:这些故事一般的主角都是乡下贵族,因为长矛挥得好,让看台上的贵妇们湿成一片,到了晚上就是乱七八糟的偷情,接着,乡下贵族就开始卷入大贵族之间的权利阴谋里,最后抱得美人归。   这些故事里面最惨的都是那些大贵族,老婆被人睡了就算了,到了最后,连爵位也被老婆的情郎拿走了。即便是这般可怜,故事的听众们却永远憎恶这些大贵族,听到他们倒霉就开心。总之,诺曼人的骑士大会,不光是一场光荣的大赛,也是一场暧昧而骚动不安的大会。   最近一次骑士大会,还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诺曼皇帝如日中天。   皇帝自恃皇权稳固,便胁迫选帝侯们通过了《帝国完整法案》。   法案要求,帝国诸侯们在内部纠纷之中,不得引入外国势力掺合帝国事务。   《帝国完整法案》让弱小的诸侯们感到惶恐不安,如果失去了外国的盟友,这些小诸侯在诺曼帝国境内很难立足。西部边境的小诸侯们立刻宣布这条帝国法案非法,要求皇帝废除。皇帝作为回应,扶持了自己的远亲,准备取代那些小诸侯。这个做法激怒了中立的诸侯们,包括曾经支持帝国完整法案的诸侯,这个时候也担心皇帝随时会侵犯他们的利益。   在三位选帝侯的率领下,不满的诸侯们组成了联盟,他们邀请了西部诸王国中最为强大的埃兰王国入侵诺曼帝国。   埃兰王国派出了两万六千名士兵组成的庞大军队,很快就席卷了诺曼帝国的西部边界。   诺曼帝国的军团体系可不是现在才开始瓦解的,从两百年前开始,诺曼帝国的军团就已经江河日下,最后几乎成为了贵族们的私兵,只在边境的卫戍地区,这些军团还能保证严明的纪律,在帝国内部,军团却已经不堪一击,如果没有诸侯们的军队协助,皇帝的军团甚至没有办法弄到足够的粮食和武器。   埃兰王国在最初的三年时间里连战连胜,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埃兰王国拒绝了诺曼皇帝撤回帝国法案的和平条约。埃兰国王增加了和平条款:诺曼皇帝退位,并且按照那三位选帝侯的意志,选举埃兰国王成为新的诺曼皇帝。   现在很少有人能够知道,埃兰国王究竟是狂妄、愚蠢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才会提出这种要求。   那三个选帝侯的许诺,根本只是邀请埃兰国王出兵的空口许诺。埃兰国王公开了这个宣称之后,就把那三个选帝侯卖得干干净净了。诺曼皇帝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开始向诸侯们指责那三个选帝侯是诺曼人的叛徒。诸侯们的风向再次转变,他们开始支持皇帝作战了。在巨大的压力下,三位选帝侯先后声明,他们从没有给埃兰国王做出过这种许诺。团结在埃兰王国周围的小诸侯们见势不妙,在皇帝领地上洗劫了一番,就撤回了各家领地,然后派出了使者与皇帝单独恰降。   一年之后,埃兰王国的军队已经没有什么盟友了,他们也成了彻头彻尾的‘侵略者’。   诺曼皇帝艰难地从边省调集军队,最后集结了三万七千名士兵奔赴战场。   埃兰王国和他的仆从军加起来不超过两万五千人,其中许多人都是新招募的士兵,甚至还有许多稚气未脱的儿童。   大战进行的很顺利,埃兰国王被俘,签署了投降条约。除了赔偿大量的金币、归还侵占的帝国领土外,还写下了声明,他的余生都放弃竞逐皇位的活动。   就是那一年,诺曼帝国召集了各地的贵族,召开了规模空前的骑士大会。   埃兰国王虽然被俘,但也被待以贵族之礼,给予了参赛资格。不过国王名次不太好,第三场比赛的时候,就被一个罗斯骑士挑下马来。   那之后,埃兰国王失去了比赛的兴致,专心致志地勾引贵妇们去了,等到埃兰王国的封臣愁眉苦脸地凑足了赎金时,埃兰国王已经在诺曼帝国留下了许多段美妙的回忆。   埃兰国王的家族名称叫做奥尔,由于他在诺曼期间偷情太多,以至于在诺曼帝国内创造了一个私生子的旁支家族,奥尔森。   奥尔森家族颇为争气,最开始流窜各个小诸侯国的宫廷做顾问,最后慢慢地崛起,逐渐有了修道院长和卫戍领主这样的头衔,如今,在诺曼腹地的小邦黑廷,奥尔森家族甚至谋夺了邦君之位。埃兰王国的国王们对于他们的这些远亲虽然感到尴尬,但却也坦率地承认了远亲的关系,双方经常在对付皇帝的问题上眉来眼去。   埃斯墨.托利亚男爵置身在庞大的帐篷群落之中,虽然无人过问他,但他的心中却满怀喜悦。   他刚刚得到了大人物的垂青。   从布尔萨逃出生天之后,埃斯墨以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了:领地被唐人夺走了,老婆跟人跑了,欠自己钱的市长们翻脸不认账,埃辛城的官僚们不在乎他这个乡下贵族。   在列加斯组织诺曼人效力之前,埃斯墨就想办法凑足了赎金,带着自己的难友—──那位美貌的希尔薇雅女士,一起逃亡到了罗斯,之后又辗转抵达了诺瓦。   诺瓦城内有诺曼帝国最大的修女院,男爵为了凑足赎金,已经身无分文,他将难友送达修女院之后,就拜托修女院的嬷嬷们帮他引荐几位贵族以便他去效力。   没想到,修女们和修士们没有什么不同,修女院竟然暗示让埃斯墨男爵进献礼物。   得知埃斯墨男爵一贫如洗之后,修女院对他逐渐冷淡,最后以男人不适合留在修女院为名,将他丢到了街上。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给埃斯墨爵士一条绳子,埃斯墨一定会假装去上吊,等别人救他的时候,他再将心中的愤懑与不公宣泄出来,痛斥世人的贪婪。   难友就是难友。   不光埃斯墨被修女院扫地出门,希尔薇雅也被怀疑不贞。   毕竟从布尔萨修女院到诺瓦,一路之上,希尔薇雅都是受到埃斯墨照顾的。   修女院的嬷嬷们用怀疑而审慎的目光打量着希尔薇雅,当她说在布尔萨暴民玷污了许多姐妹,是埃斯墨爵士率领农夫们解围的时候,嬷嬷们竟然用古怪地语调说,“眼看那么多姐妹受难,为什么他骗骗救你?”   更多的刁难接踵而至。   修女院询问了希尔薇雅投效修女院的时候,家族赠产在什么地方。   既然布尔萨修女院已经覆灭,那么希尔薇雅的家族赠产,理应由诺瓦修女院接收。   希尔薇雅说她家的赠产在布尔萨行省,在提尔城外的一片庄园,不过那个庄园的土质沙化,比较贫瘠。   准备前来籍册修女长大了嘴巴,露出了一种疑惑不解的表情,“提尔城?提尔城在什么地方?是不是诺瓦城外的提拉拉镇周围?”   希尔薇雅耐心地解释了一条名叫尼塔海峡的东西,顺带解释了罗斯诸公国以及从诺瓦到边境的十六个小诸侯国的地理位置。   对地理位置毫无概念的嬷嬷虽然不知道提尔城具体在什么地方,但是她知道,修女院是没办法在那片赠产上盈利的,这就足够了。   那之后,希尔薇雅不管去什么地方,诺瓦城的修女都对她颇为冷淡,将她看做乡下来的野丫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嬷嬷公开嘲弄她诵祷的口音,还指出她不够虔诚,甚至不能支付体面的长袍,说她那身灰扑扑的修女袍让诺瓦修女院蒙羞。   希尔薇雅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半个月,发现诺瓦修女院根本不是归宿,反倒像个牢笼。   不久之后,几个支持新教义派的修女公开指责修女院崇拜金钱多过崇拜上帝,被执行了禁足令,被幽闭在毫无光线的暗室之中。   出于义愤,希尔薇雅站出来为那几个姐妹说话。   不过希尔薇雅没想到的是,那些受到新义派感染的姐妹们,家中大多有修女院无法拒绝的赠产,即便犯错,也只会处罚了事。希尔薇雅完全就是外人,修女院又不担心她家人索回赠产,处罚她的时候,别说禁足令了,没有打她就是好事情了。   慷慨陈词之后,希尔薇雅提着一只藤编的大箱,被推出了大门,站在了人潮涌动的街头。   在那里,她看见了落魄的埃斯墨男爵。   男爵破衣烂衫,正在以三个金币的价格兜售他的佩剑。   她看着男爵,男爵也看到了她。   两个人露出了笑容。   难友再次上路了。   希尔薇雅被驱逐出修女院的时候,几个同情她的修女偷偷告诉她,皇帝正在举办骑士大会,如果那个埃斯墨男爵真的有她说得那么能打,可以去参加比赛,说不定得到皇帝的赏赐。   在前往郊外的旅途中,希尔薇雅询问埃斯墨男爵。   “我看见你的时候,你准备把剑卖掉?”   “是的。”埃斯墨男爵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有卖成吗?”   “我一个人的时候,自然没关系。可是你在身边,卖掉剑了不安全。”   两个人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希尔薇雅浑身是灰,修女的头巾已经破旧,看起来像是农妇的头巾。   埃斯墨男爵也是灰头土脸,背后扛着巨大的藤木箱子。他好几次想坐在箱子上休息,希尔薇雅都告诉他说箱子里面装着布尔萨修女院的十字架,不能亵渎。最后埃斯墨男爵气急,把箱子抛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这该死的箱子又沉又死,压了我好些天了,让我压压它!”   希尔薇雅非常生气,推埃斯墨男爵也推不动,拿脚踢他反而自己跌倒在地。   两个人就这样走走停停,终于走到了湖边宽阔的帐篷营地中间。   与埃斯墨爵士想象的不同,这里```太整洁了。   他曾经以为,这里应该挤满了骑士和他们的侍从,人们会彼此讨论架矛的方法,谈论新来的骑士,炫耀各自的铠甲。埃斯墨并不惧怕这种场合,虽然他衣着寒酸,浑身最值钱的就是他的佩剑,但是真正的骑士是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骑士们会注重战斗经历,会关注新的武器,会讨论战场上的求生窍门。但是眼前所见,只有一顶顶奢华到过分的帐篷,就不说位置最佳的高地上那些帐篷了,即便是森林边缘的帐篷,也都用亮铜装点着帐篷架,在帐篷的边缘还点缀着丝绸与天鹅绒的彩带。   各个家族的纹章旗帜漫天飞舞,埃斯墨感到了怯意。许多家族旗帜都是他从小就如雷贯耳的大家族旗帜,那些旗帜的下面,铠甲鲜亮的骑士们脱了头盔,彼此谈笑着。每个骑士身边,都有英俊伶俐的侍从捧着剑和盾牌,更多的骑士身边,则有标致美丽的女人巧笑不停。埃斯墨爵士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骑士身边的肯定不是他们的夫人,八成是他们从各地猎获的情妇。   埃斯墨爵士突然想起了托利亚山区的时候。   那时,有人农夫胆战心惊地拜访他的时候,恐怕心中也是和他现在这样惶恐吧。   站在极远的距离上,埃斯墨爵士曾经看到过皇帝。   皇帝似乎崴了脚,在一群贵族的陪伴下一瘸一拐地朝着营地最中心的帐篷走去,不久之后,一顶软辇前来接走了皇帝。   埃斯墨看见皇帝的轿辇边上有一位骑着红马的女士,他下意识地说,“那就是皇后吗?”   埃斯墨的话语遭到了旁边一个贵族的嗤笑,“那是皇帝的情妇,春申公爵的妹妹。”   另一个贵族接口道,“那位夫人可了不起,她同时也是上一代皇帝的情妇。”   埃斯墨再一次明确了一个想法:我果然是乡下来的。   爵士带着最后的尊严,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绷紧了身体走掉了,身后的贵族们甚至没心情讨论这个乡巴佬是哪里蹦出来的。   那天晚上,埃斯墨和希尔薇雅露宿在营地的外面,连顶帐篷也找不到。   如果只有埃斯墨自己的话,他不介意腆着脸皮去求一位贵族,去侍从帐篷里面将就一个晚上。但是有了个姑娘在身边,他实在没办法带着她去挤别人的帐篷。身为男人,埃斯墨爵士太了解这些侍从的内心在想什么了。   希尔薇雅倒没有抱怨,两人靠在一起睡觉。   第二天一早,希尔薇雅说她准备去找找营地的贵妇们,看看能不能寻到帮助,她请求埃斯墨帮她擦洗一下十字架。   埃斯墨百无聊赖,太阳晒得眼皮沉,他就在湖边取出了十字架,蹲在地上,用一块粗布瘟头瘟脑的擦洗着。   不久后,埃斯墨困意袭来,就抱着十字架睡着了。   下午的时候,埃斯墨一觉醒来,被吓了一跳:他的脚边堆满了小铜币和花环,还有吃剩下的面包和肉块,甚至还有几个破碗,里面装着猪油、香肠和洋葱。   “妈的!”埃斯墨心头大怒,“我被当成募捐修士了!”   大怒归大怒,埃斯墨眼看四下无人,还是悄悄地将地上的进奉收入了囊中。   在一阵空荡荡的寂寞感中,埃斯墨目光呆滞,嚼着洋葱,等待着难友的归来。   埃斯墨终于明白了,这场骑士大会已经不是过去那种勇士之间的对决了。营地都是武器商人、佣兵上校、军队经纪人还有诸侯国的商人团、共和国的商行成员、主教国的铸币官。皇帝召开的骑士大会,只是召集贵族们尽兴狂欢,最后征收一笔钱,用来支付战争中经费的。   不光如此,埃斯墨头脑之中,还想到了一个更加深刻的问题:这恐怕是最后的骑士大会了。   曾被世界所崇拜的骑士之道早就结束了,现在是商人和佣兵的世界。   骑士精神都已经消失了,未来的人们,也不会再举办骑士大会了。   想到这里,埃斯墨竟然有点伤感。   “来错地方了。”埃斯墨想到。   接下来,埃斯墨开始考虑一个问题:要不再假装睡一觉吧,那几头洋葱可填不饱肚子。   这个时候,一阵马蹄声从远处轰鸣而来。   作为战士的本能,埃斯墨感到了危险,难道是有骑士要对他发起冲锋?   他跳了起来,在起身的同时,佩剑已经出鞘。   马蹄溅起的阵阵灰尘淹没了埃斯墨,也淹没了埃斯墨没舍得吃的猪油和香肠。   “咳咳咳。”埃斯墨在灰尘之中咳嗽个不停。   等他咳完了之后,立刻抬头看去。   红马。   马背上,皇帝的情妇英姿勃勃,她搂着希尔薇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爵士!”皇帝的情妇说,“听说你和唐人打过仗?”   二章 皇帝   第二章 皇帝 第二章 皇帝   皇帝的健康问题已经引起了近臣的警觉。   腿痛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从刚刚继位的时候,五个小时之后的一场雨,就能让皇帝的膝盖疼得如同针扎一般。   人们不知道这是什么病,只能求助于皇家医师。医师照例希望为皇帝提供舒适的放血治疗,皇家医师们表示,这是皇帝的血液里面有一种惧怕雨水的毒素,坏血污染了好血。治疗方式则是将两种血液一同放出去,然后按照周到的饮食调理,让皇帝陛下身体之中的好血液逐渐增多,最后彻底康复。皇帝虽然不排斥放血,但是当他听说治疗阶段需要放血四十一次的时候,皇帝退缩了,他讨厌这种治疗的方法。   每当腿痛发作的时候,皇帝都会想念在乌苏拉游历的时候遇到的那群医生。   那些医生偶然间听说当时还是皇子的他饱受病痛,就给了他服用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药剂,虽然大多数没什么用,但是偶尔也能缓解疼痛。即位后,皇帝曾打算招募那些乌苏拉医师,没想到最近出访乌苏拉的大使回报说,这帮乌苏拉医师不知道犯了什么疯病,跑到布尔萨行省去了,原因不明。皇帝只能作罢。   托马斯.布朗皇帝这个时候只感到疲劳如同潮水一样上涨。他精力旺盛的时候,还会痛恨折磨着他的病症,到了现在,他连这个力气都没有了。   “或许我本来不该成为皇帝的,这是命运的惩罚。”   托马斯皇帝偶尔会生出这个念头出来。   从小到大,托马斯都是布朗家族的黑羊,没有人在意这个瘦弱的家伙,即便他的皇父,也明显倾向于他那些更为健壮、开朗的族人兄弟们。   想起父亲的时候,托马斯时常感到委屈。   他的父亲,上一任的帝国皇帝,能够当众夸赞一位表兄、能够不顾皇室财政的拮据去资助一位远亲、能够强硬地为某些亲戚的不法勾当顶撞各地贵族,但是,父亲却从来没有偏袒过他!   在皇位继承问题上,父亲对布朗家族中优秀成员左顾右盼的态度,正是酿成如今继承危机的主要起因。   七位选帝侯中。   三位选帝侯明确表示支持托马斯;   一位选帝侯希望托马斯允许他吞并临近的侯国;   剩下三位受到新教义的影响,他们希望皇帝能够先通过宗教宽容的法案,然后再对皇帝效忠。   托马斯熟悉历史,他知道自己得到的支持,即便放在优秀皇帝的行列里,也不是很糟糕的──选帝侯是诸侯们的风向标,他们不可能毫无凭据地支持一位继承人成为未来的皇帝。如果超过半数的选帝侯支持他,就说明帝国境内大部分的诸侯都欢迎他统治这个伟大的国家。   可是宣称皇位的人遍地都是,他的几位同族就拉扯了大大小小的诸侯们,在新皇登基的时候耍起了把戏。   选帝侯们态度暧昧,为了得到皇室更多的让步,竟然背信弃义地表示他们并非绝对服从新皇帝。   这种可憎的态度让更多的诸侯们看到了机会,他们提的要求也越来越过分:减免税款、吞并邻居、主教任免权、扩军法案、没收教会财产```甚至还有一位老诸侯表示,皇帝的需要兑现老皇帝的承诺,安排皇帝的一位表妹与他家继承人联姻,可是皇帝的表妹才十四岁,那个家族的继承人都五十九岁了,已经熬死了三任老婆。   最开始的时候,皇帝还会认真地考虑这些诸侯们的建议。   毕竟皇帝并不是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帝国是汹涌浪潮之中的航船。皇帝是舵,要掌握航行的方向;皇帝是风帆,要利用每一丝风;皇帝是船壳,要保护船舱内那些自视甚高的乘客们。   到了后来,当选帝侯们已经半公开地谈论起新皇帝人选的时候,托马斯皇帝受够了,他开始召集边境的军队,要求他们返回诺瓦城待命。   在年轻的皇帝看来,只要有超过三万人抵达首都,任何诸侯都会慑服。   在皇子时期,托马斯就对帝国衰弱的统治力感到痛心。他不理解,为什么坐拥世上最强军队的诺曼帝国,在过去五十多年的时间里面,只吞并了小小的唐土,而且吞并唐土的计划,也更多是因为贵族们之间达成了共识,而非皇帝本人下令。   托马斯皇子还听说,进攻唐土是因为皇帝某位情妇的哥哥需要一片封地,所以那位情妇游说了许多贵族,最终在帝国议会上提出并通过了出兵的议案。   帝国议会早就沦为了贵族们的游乐场,只在仪式性场合上召开。   人们曾经讥笑说,议会成员很快就会变成荣誉头衔,最后变成爵士一类的下级贵族头衔。   这与帝国议会的建立初衷大不相符。   帝国议会是为了整合境内的诸侯建立的,它是一个过渡,它会逐渐将贵族统治的松散邦国纳入到帝国枢机控制下的帝国政府中去。   这是个伟大的设想。   诺曼帝国饱受外国干扰,所有的野心家都能在帝国内找到沆瀣一气的人,诸侯小邦们一边指望帝国的庇护,一边又拒绝承担对帝国的义务。   帝国议会是不称职的,但在通过对唐地出兵的提案时,帝国议会的高效和团结让托马斯皇子印象极为深刻:数十位主要的诸侯或者诸侯的外交官齐聚诺瓦,短短半个月的会议之中,就决定了募兵的数量、军团长的任命、军费的摊派、战后的土地划分,到了第二年,老皇帝就签署了对唐王的宣战诏书。   托马斯皇帝因此结识了父亲了‘情妇’—──骑红马的安妮。   接触后不久,稚嫩的托马斯皇子就有了一种眼界大开的感觉。   安妮女士自然是皇帝的情妇不假,但是这只是安妮诸多‘头衔’之中的一个。按照贵族的话语来说,安妮实际上是个宫廷掮客。她收取好处,帮助贵族们渡过难关。她和她的哥哥出生下级贵族,但是因为她强大的外交能力,让他的哥哥成了帝国劳师远征中唯一的受益人,这不能不说她的手段高明。最让托马斯震惊的是,安妮毫无隐瞒地承认了那次帝国会议只不过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过场戏’,诸侯们在前往帝国议会之前,就已经被安妮捉住把柄,或者接受了安妮的好处,要么就是从安妮这里结识到了盟友,要么就是从安妮这里挖到了敌人的信息。   帝国会议上的诸侯们一脸庄严,但是桌子下面,人人的裤裆都被安妮用剪刀架着呢。   托马斯对安妮的作用感到吃惊,更多的是感到滑稽。   那个时候,托马斯对于安妮并无任何好感,他觉得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只不过是贵族争斗之中必然涌现出来的跑腿角色,贵族们有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就丢给安妮。安妮这种女人,对于情妇的身份毫不在意,对于放荡的名声谈笑如常,对于一切诋毁都只是妩媚地一笑,她只不过是个高级妓女罢了!   继任为皇帝之后,托马斯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安妮和她的那帮助手们从皇宫中扫地出门。   安妮和她的助手们开开心心地去渡假去了,而托马斯皇帝抽空了帝国的边境军团。   短短几年的时间。   唐地叛乱了、奴隶诸岛叛乱了、安息人入侵了、北海人和西部诸王国将帝国渗透得像筛子一样、新教义派的诸侯们组成了联盟、改革派的诸侯召集了军队、教皇对皇帝陛下感到失望、皇帝扶持的主教离他而去、宣称者此起彼伏、诺依曼家族的余孽占据了边省、罗斯人对帝国表里不一、乌苏拉暗中帮助帝国的敌人、莱赫人将贸易联盟变成了军事联盟,这一切如同风暴一样地吹响皇帝。   托马斯皇帝召集的三万多军队在诺瓦城外士气低迷,粮匮马乏。为了负担这支目的不明的庞大军队,托马斯父亲留下的国库变得更加空虚了。各地的军团长们和贵族勾结,对皇帝的命令不闻不问,他们憎恶皇帝将他们调离,又不给他们打仗和建功立业的机会。在首都附近,帝国皇帝的军队中竟然出现了整队逃亡的事情!   首都的确没有什么人敢和皇帝叫板了,这些诸侯都跑回了老家,在各个邦国首府秘密串联。   皇帝的处境非但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加糟糕了。   无奈之下的皇帝,再次找到了安妮女士,希望招募她做顾问。   接到招募的命令时,安妮女士询问皇帝的使者,“陛下凭什么知道我愿意回到皇宫去呢?”   使者说,“陛下知道,让您这样的人离开皇宫,比让他退位都要痛苦。”   这个回答虽然不太好听,但是安妮并不排斥,她很快就返回了皇宫。   关于安妮的谣言几乎立刻传遍了首都:不要脸的女人,老皇帝的情妇又爬上了新皇帝的床啦。   对于这种谣言,安妮发自内心地伸了一个懒腰—──这就是诺瓦城,回家的感觉真好。   聘任安妮的同时,皇帝也在着手与诸侯们和解,如果不能得到所有诸侯的谅解,他也要和选帝侯们保持一致。   最后,在安妮的建议下,皇帝发布了召开骑士大会的命令。   在准备骑士大会的同时,帝国诸侯们得到了保证,皇帝将会逐步撤出外省的军队,帝国内部的事务会在议会中解决,而不是在战场上解决。   几个月的漫长努力和筹划之后,许多诸侯终于认可了皇帝的转变,他们收拾了家当,选好了侍从和情妇,从家乡志得意满地朝着首都前进了。   在诸侯们看来,这是对皇帝的一个不小的胜利,皇帝坐拥数万大军又能如何呢,最后还不是卑辞厚礼地邀请贵族们去参加骑士大会。   一想到骑士大会,贵族们就感觉脊椎尾端隐隐发痒,那种对未知的兴奋感,就好像他们第一次睡了厨娘时的感觉。   皇帝的腿疾越来越严重了。   他感到虚弱和浮肿,每天早上起来,身上都会僵硬好一会。   昨天,一个北部诸侯从故乡带来了一桶腌货,当真美味。泡在桶中的鱼虾都变成了透明的模样,皇帝更多的是感到好奇,便尝了一口,没想到味道出奇的好。皇帝忍不住多吃了几只虾,结果还没有到下午,皇帝就感到腿部开始隐隐作痛,他坚持走回了帐篷,准备休息片刻就返回,可是腿部的疼痛让皇帝忍不住额头冷汗直冒,不久之后,安妮就带着软辇护送皇帝回到了行宫。   皇帝的侍卫仔细盘问了那个北部诸侯,逼迫诸侯亲自尝尝他带来的土产。那位诸侯自认受到了侮辱,今天一早就带着侍从离开了诺瓦,北上返回家乡了,在他留下的空帐篷中,只留下了几桶北海腌制的鱼虾,似乎在鄙视诺瓦人的招待不周。   “好些了么?”安妮在皇帝午间小憩之后,前来拜访他。   “都一个样。”托马斯皇帝说道。“我的父亲就有这个毛病,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们能够免此不幸。”   “医师说从小注意的话,这个病是```”   “我小时候,父亲的医师给我说过同样的话,可是我还是得了。”托马斯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这可能是诅咒。诺瓦城不是传说吗,这是诺依曼家族的诅咒。”   “与其说这种病症是诅咒,倒不如说尼塔海峡附近盘踞的篡夺者是个诅咒。”   托马斯用责备的眼神看了看安妮,这个女人知道他现在承受着怎么样的痛苦吗?还是说她知道但是根本不在乎?   “我听说那个男人只有几千士兵,他们准备游过尼塔海峡么。”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他掌握了安息人的舰队,而罗斯人的王公正在缝制诺依曼家族的皇旗,站在海滩边等着迎接他。”   “啊,”皇帝再次感到疲劳袭来,但是这种疲劳不是那种诱人睡眠的劳累,而是让一种痛苦更加清晰的虚弱感,“罗斯人。”   安妮看着皇帝,默默不语,她等待着皇帝开口求助建议。   这是安妮很享受的一件事情。   皇帝和安妮相处久了之后,当然明白对面这个女人的心思。   “好吧,我们该怎么办。找个演说家,在骑士大会上讲一讲贵族的权力啊、自由啊,让他们士气高涨,立刻带着军队去清剿边境的叛军么?”   “陛下自己就是个很好的演说家啊。”   “告诉我该怎么办,”皇帝快要失去耐心了,腿部再次传来剧痛,让他的牙关都忍不住打颤。   “你需要一只军队。”   “我有军队。”   “你需要一只听话的军队。”   皇帝用古怪的表情看着安妮,“怎么,这个时候,你想举荐你的哥哥吗?”   “他不是这块料。”安妮说道,“军团驻扎唐地的这些年里,他没有清理唐人之中的贵族,等待军团准备撤离的时候,他却想起来动刀子了。要是他一只温和下去,唐人就不会反叛,要是他一开始就动刀兵,他早就加冕唐王了。我的哥哥和我是从同一个女人肚皮里爬出来的,这就是我和他全部的关系。今天我们谈得是拯救您帝国的人,不是废物。”   皇帝吹了一口气,“是哪个家伙,得到了安妮女士的垂青呢?”   安妮笑着说,“某个被唐人打得像狗一样的男爵。”   “真是离谱,这样的家伙怎么能拯救帝国。”   “陛下,拯救帝国的只有您自己。您需要的是顺从而感激的将领,您需要的是忠诚而可靠的军队。这个人倒是挺符合您的标准的。一个将领要顺从,那么他必须敬畏您的势力,大贵族们都不行;一个将领要对您感激,生活太幸福的人便不行;一支军队要忠诚,那么必须由您为他们支付军饷,财产富裕的人便不行;一支军队要可靠,军事才能太优秀的人便不行。”   皇帝仔细地理了理,“所以你给我找到了一个生活不幸、穷困潦倒、军事低能的乡巴佬小贵族?”   安妮打了一个响指,“完美人选啊。”   “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陛下,”安妮说道,“您真正的敌人,是北方那些试图分裂帝国的异教徒,而不是篡权者。篡权者以为他的敌人只有您的家族,这大错特错。篡权者的敌人是诺曼帝国内的全体贵族。如果贵族们纵容篡权者上位,那么未来的日子里,各个邦国都不再有贵族秩序可言──任何对现状不满的贵族,都能理直气壮地援引新皇帝的事迹,发起一场场叛乱。青年贵族或许会头脑一热,投奔篡权者,但是真正掌握权力的大贵族们,他们会袖手旁观么?面对篡权者的时候,他们是您的盟友。”   “听你这么说,我什么都不用做,大贵族们就会帮我镇压篡权者,为什么我还要资助这么个人组建军队?”   “您的军团和大贵族们会向东部进发,把篡权者撵下海峡;但是您的这只军队,将会带着您的命令,北上弹压那些新教义派的邦国,罢免改革派的叛徒诸侯。”安妮的脸上露出了冷静的表情,“篡权者会让您的帝国受损,但是异端诸侯们,会让您的帝国崩溃的。”   皇帝沉默了一会。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埃斯墨.托利亚。”   “我们怎么笼络他?”   “笼络的方法么,”安妮笑道,“他自己都准备好了。他带着一位美人穿越了上千里,两个人本该孩子都怀上了,但却玩起了浪漫游戏,两个人的手都放在裤子上了,就是不脱下来,看得人好着急。这件事情我会办好的,陛下。”   皇帝听得云里雾里,“哦哦,那你去办吧。只不过,组建一支新军队,我可没有太多钱,大概招募三千人左右的钱是可以拿出来的,如果规模再大,我就没办法了。我听说你和我的募兵官商量过这件事情,你们准备招募多少人?”   “两万人。”   “你疯了,我没这么多钱!”   “陛下,养活两万个士兵可比养活三千人便宜多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什么意思?”   “更多的士兵,意味着更多的人手。更多的人手,意味着他们可以找更多的异教徒征用补给。”安妮如同魔术师一样突然从手中拿出了一枚金币,“您不需要出一枚金币,相反,您会得到整个世界的财富。”   三章 北方和南方   第三章 北方和南方 第三章 北方和南方   纳斯尔侯国。   维克托坐在马车之中,目光忧郁地看着纳斯尔侯国独特的风景:平坦的河谷沃野,延伸到了远处,突然就耸起了高大的山峦。   侯国坐落在巨大山脉的一侧,坐拥辽阔的河谷平原,隔着丹奴河,与三个小诸侯国遥遥相望。   在古代,纳斯尔地区曾有六七个小小的诸侯国。   与丹奴河对岸的诸侯国们不同,纳斯尔人在血缘上与罗斯人更加接近,对岸的小诸侯们,则是正经的诺曼人。   纳斯尔人最初迁徙到河谷东岸的时候,立刻就成了河对岸的诺曼人肆意劫掠的对象。即便皇帝许诺给纳斯尔人保护,但本地的诺曼贵族根本不在乎皇帝的话。他们需要金钱的时候,就渡过河流洗劫纳斯尔人;他们需要奴隶的时候,就渡过河流洗劫纳斯尔人;他们无事可做的时候,就渡过河流洗劫纳斯尔人。   这种情况持续了两百年之久,纳斯尔人在诺曼帝国之中一直有‘边境眼泪’的名声。   纳斯尔诸部求助的信使让皇帝不胜其烦,皇帝最后派出了一位远亲前往纳斯尔,并且给这个人调拨了六十个士兵,让他驻守在当地。   皇帝再一次警告周围的诺曼诸侯不得违逆皇帝。   皇帝派去的边境卫戍官空有皇室的血统,但却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本地的纳斯尔人仇视他,河对岸的诺曼诸侯轻视他,他手下的士兵厌弃他。   不久之后,这位皇帝远亲就难以为继,只能带着剩下的士兵在河谷巡逻,警惕河流对岸诺曼贵族的入侵。   纳斯尔人从来不相信他。   有一天,这位卫戍官前往各个纳斯尔部族报信。   卫戍官警告纳斯尔人,诺曼贵族们正在准备入侵。   纳斯尔人派出斥候查看了河谷,发现一切如常,他们以为这是卫戍官信口胡说,将卫戍官羞辱了一番后打发他走了。   第二个月,河流对岸的诺曼人集结了四千军队,大举侵袭纳斯尔地区。   纳斯尔人抵抗不了诺曼人的大军,便逃亡到了山区避难。   等待纳斯尔人返回家乡的时候,他们在河岸边看见了成排的绞架,上面挂着卫戍官和手下士兵的尸体,每具尸体的胸膛都被用刀子刻上了‘叛徒’二字。   在卫戍官死后,纳斯尔人终于和他和解。   这一次,纳斯尔人没有如同过去那样,派出使者去诺瓦城哭哭啼啼的求助。   纳斯尔人想明白了,既然皇室成员都会被诺曼贵族们杀害,皇帝的口头保证又有什么用呢?   纳斯尔人这一次向首都派去了二十多个士兵,这些士兵找到了卫戍官的家,绑架了卫戍官的遗孀和子嗣返回纳斯尔。   在河岸边,在胆战心惊的寡妇和哭哭啼啼的孩子们面前,纳斯尔人纷纷下跪,对卫戍官的家族效忠。   诺依曼家族的旁支,从此在纳斯尔地区扎下根基。   按照诺曼化的罗斯语,纳斯尔山谷的诺依曼家族被人称为纽曼家族。   这之后的二十多年里,纳斯尔人的情况没有太多的变化,依然被河流对岸的诺曼人欺凌。   但是在河流对岸的诺曼人从来没有注意到,越来越多的纳斯尔部族开始变得像是诸侯居民了。他们用粗长的原木修筑围墙、他们推倒了神灵的石柱修起教堂、他们摧毁了诸神殿堂从南方迎来了教士、他们将土地分割进行轮种、他们招来工匠发掘矿脉、他们剃掉了辫子剪掉了胡须、他们杀死了牛羊用皮革蒙上了盾牌、他们烧旺了炉膛铸造了兵器。   接着,在一位年轻的纽曼领主的率领下,纳斯尔人第一次守住了他们简陋的要塞。   当诺曼士兵赌咒连连退回河岸边的时候,纳斯尔战士涌出要塞,尾随而至。   在卫戍官当年被绞死的地方,纳斯尔人簇拥着卫戍官的后裔,将诺曼人杀戮殆尽。   这之后,纳斯尔人开始了艰难的合并之路,在十多年的内乱之后,纳斯尔人的所有部族彻底对纽曼家族效忠,河流此岸从此融为一体。   纳斯尔人派出了使者,要求皇帝册封,并且以亲戚的身份对皇帝提出抗议:河流对岸的诺曼贵族,曾经谋杀过皇室成员!   皇帝大惊失色,多年来,他都忘记了那位卫戍官,他没有料到,卫戍官的后代竟然沉默了三十多年,复仇之后才捅破此事。   无奈那个时候皇帝已经垂垂老去,一心只想稳定局势,好让选帝侯们选举自己的儿子成为新皇帝。任何对诸侯们不利的事情,皇帝都不愿意去做。尤其是纳斯尔人的首领还是皇室远亲,再怎么公正的裁决,都会让诸侯们怀疑皇室偏袒同族。   最后,皇帝承认了纳斯尔人的统一,并且赐予了纳斯尔地区侯国的地位。   山区的诺依曼家族大失所望。   他们再也没有将家族名称改回诺依曼,而是入乡随俗,从此以纽曼家族自居。   诺依曼家族纵横帝国的时候,纽曼家族开始反攻河流对岸;   布尔萨的布朗家族成为选帝侯的时候,纽曼家族逼迫河流对岸的诺曼诸侯缴纳贡金;   诺依曼家族被连根拔起的时候,纽曼家族第一批对新皇帝效忠,作为回报,布朗家族承认纽曼家族是河流两岸诸侯国的保护人。   上百年的复仇之旅,至此终于画上了句号。   卫戍官在一片凄惶之中,为纳斯尔人走上了绞架。   上百年后,卫戍官的后代们慢马缓步在河谷穿行,河谷中所有的诺曼领主都要沿路鞠躬行礼,不敢把视线抬到领主靴尖以上的地方。   纳斯尔侯国的权势堪比大公国,可是诺瓦城的皇帝从来不愿意提升侯国的地位,只愿意以侯爵之名称呼纳斯尔领主。   纽曼家族经过几百年的磨难,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皇帝永远不可靠,只有领民的拥护,才是统治者最坚固的铠甲。   当新教义传播到纳斯尔地区的时候,纳斯尔侯爵对这种新思潮放任不顾。   几十年后,当大多数纳斯尔人改宗新教义的时候,纳斯尔侯爵欣然顺从了领民的意志,在新教义派牧师的主持下,再次接受了洗礼。   改革派出现之后,纳斯尔侯爵立刻意识到了战争的危机。   当别的诸侯愁眉苦脸,或者闭目假盲的时候,纳斯尔侯爵将改革派的教士迎进了纳斯尔的佣兵大队之中。   这个佣兵大队从此与别的佣兵有所不同了,他们作战的时候更加狂热,他们回营的时候更加守纪,他们进驻城镇的时候更加自律。   人们都不理解纳斯尔侯爵的佣兵大队为何频频取胜,实际上,别的佣兵大队因为劫掠将一个地区的补给来源彻底摧毁时,纳斯尔人的军需官甚至能够用金银在驻地购买到粮食──更充足的补给,更少的抵抗,这就是纳斯尔佣兵团取胜的原因。   纳斯尔佣兵团时常会输掉一场战役,但他们很少输掉一场战争。   这一次,纳斯尔人站在了皇帝和教皇的对面,准备援助北部的改革派以及新教义派了。   维克托作为纳斯尔侯爵年轻时的朋友,在一番权衡之后,终于动身北上。   在夏天的第一个月月末,维克托跳下了马车,踩在了纳斯尔河谷的土地上。   纳斯尔侯爵竟然亲自来迎接。   周围的诺曼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叫做维克托的家伙是什么来头。   “我听说,你在苏培科的时候胖成了球,现在看来,也还好么。”纳斯尔侯爵干瘦的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我经历了一些```小事。”维克托含混地一笔带过。   “现在的诸侯全部在扩充军队,任何有才能的军人都能出人头地。我去了那么多军营,看见了那么多军队,但是维克托,我有一段时间根本听不到你的名字。你在干什么?”纳斯尔侯爵的语气完全是老朋友的惋惜和不解。   维克托心里说:我在乌苏拉,接受一个交际花的施舍,她开心的时候就睡我,不开心的时候就给我一截羊肠、一瓶橄榄油;我连哄带骗才能让一个唐人小姑娘给我买牡蛎,买回来十有八九是臭的,就是这小姑娘的哥哥把我撵出了苏培科;我每次下棋,总有一个疯老头给我说,世界是圆的,像个橘子,太阳和月亮是两个大球,太阳发光,月亮不发光。   但是维克托嘴上说道:“我在寻找机会,所以,我来到了纳斯尔。”   “你寻找个屁,”纳斯尔侯爵说,“你在乌苏拉写信管我借钱,我才知道你落魄到这个地步了。说起来,是机会找到了你,而你很不要脸的马上答应了。你年轻时候的气概呢?当年我先喜欢上那个磨坊主的女儿,你非得抢走,后来你们有结果么?”   她漂亮得像是一个梦,扎着白色的头巾,她在雪山上对我哭,求我留下来,可是我他妈还是把她抛下了。   “她嫁人了,体面又富裕,没什么忧愁,我很久没见过她了。”   “她没等你?”纳斯尔侯爵的脸上露出了恶意的笑容,“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别扯那些了,”维克托说道,“你准备做什么?”   纳斯尔侯爵的身后,一位侍从捧着丝绸织衣、棉服、铠甲以及纳斯尔式的头盔和靴子。   “先把你这身乞丐装换掉。”纳斯尔侯爵说,“我猜这身衣服,是你花三个银币租来的。等见完了我,你还要把它们邮回去。”   “四个银币,租两个月。”维克托纠正。   “那你要快点邮了,省的人家让你赔钱。”   纳斯尔侯爵说完话,终于张开了双手,正式欢迎维克托加入纳斯尔人的大军。   “兄弟!”   “兄弟!”   维克托感觉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眼中一热,差点哭出声来,他很想对最好的朋友说说,这几年他多么倒霉,被唐人欺负得好惨。   就在维克托独自感动的时候,纳斯尔侯爵推开了他,“妈的,你真臭。”   维克托说:“你在闻你自己。”   纳斯尔营地,数千战士正在汇集。   遮天的战旗,已经四处飘扬了。   诺瓦城。   湖边。   托马斯皇帝坐在长条石凳上等待着他的客人──安妮女士为他举荐的那年轻人。   今天身体轻松了很多,皇帝心情也好了不少。   皇帝刚才看见一个醉酒的伯爵堕下马来,被那副蠢态逗笑了好一会。   贵族们丑态百出可是皇帝最爱看的事情,如果不是腿上隐隐约约传来酸胀,皇帝倒是很想亲自去安慰一下那个贵族—──一定要憋住笑才行。   “陛下。”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皇帝扭头去看的时候,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他的左侧。   在英姿勃勃的皇家侍从身边,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落魄的很,倒不是年轻人的穿着问题──安妮女士亲自指导的衣着,怎么也不会差──只是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呆头呆脑,不太像首都的年轻人那样机灵聪明。   “是埃斯墨爵士吧,来坐。”皇帝拍了拍石凳旁边的空位置。   埃斯墨爵士迟疑了一下,扭头看了看侍从,侍从面无表情,埃斯墨就大着胆子坐到了皇帝的身边。   “陛下,”埃斯墨爵士的声音之中充满了疑惑,“我今天早上才知道,竟然是您要见我。”   “哦?不然你以为是谁。”   “安妮女士说是一个大人物,她说这个大人物需要一位指挥官。”   “安妮女士对我这么客气的时候可是很少见的。”皇帝的声音之中没有太多的情绪,不过他也没有继续在安妮女士的身上多说,而是直接询问了埃斯墨爵士的身世,“我听说,你的领地在布尔萨行省是吗?”   “是的。”埃斯墨的声音充满了感激,“我的祖先曾经为您的祖先效力,他们同时侍奉过约翰王和布拉德选帝侯,后来获封托利亚山区的土地,为选帝侯供应马匹。”   这话让皇帝增加了不少好感,懂得感激的贵族,总是稀少的。   “曾经有商人跟我提起过布尔萨马,就是你的领地提供的吗?”   “一部分是的,”埃斯墨说,“不过乌苏拉商人和自由市勾结起来,我的马匹都是经他们的手,我听说他们把最好的马匹留下,供应帝国的马匹并不是最好的,还会掺进去一些阻卜矮脚马充数。”   说到这里,埃斯墨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自由市可是直接受到皇帝保护的,指责自由市,岂不是变相的指责皇帝么?   没想到皇帝并不以此为意,反而有些遗憾地说,“这个问题不光你的领地有,在帝国其地方也有。比如北海人爱吃青鱼,放在桶里腌制的,我年轻的时候就很爱吃。不过后来我发现,除了皇家供应的青鱼之外,我在市集上买来的都是劣等货。自由市对维护帝国贸易不感兴趣,怎么侍奉共和国才是它们关心的。市长们尊敬共和国总督,可远远大过尊重我。”   听到皇帝这么说,埃斯墨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干脆自责起来,“陛下,我弄丢了领地。”   “布尔萨半岛有一百多位贵族丢掉了领地,”皇帝扭动了一下肩膀,叹了一口气,“帝国正在艰难时期啊,你只是丢掉了几个马场,我可是丢掉了三个行省呢,如果算上唐地和罗斯,那就更多啦。”   “陛下```”   “布尔萨可是我家族的源头,我不会对那里不管不顾的,那个时候,我还会将托利亚封给你的,你是布朗家族的忠诚者。”皇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将布尔萨失守的事情算作了自己的责任,仿佛安慰埃斯墨一样,说着以后会收复半岛的话。接下来,皇帝开始切入正题了,“埃斯墨爵士,你知道帝国的窘境。帝国的边疆四面告急,但是帝国的内部,诸侯们为了一己之私,彼此倾轧。如今,那位篡权者更是利用帝国的虚弱,煽动了罗斯人,准备侵入帝国腹地。要收复你的故乡,要收复我的布尔萨,就必须先击溃这支篡权的叛军。”   “是的,陛下。”   “但是大军离开之后,诸侯们会做什么事情,你知道吗?”皇帝苦笑道,“几年前,从先皇开始病重的时候,诸侯们就开始骚动不安起来。等到我戴上这顶皇冠的时候,诸侯们齐聚首都,在这里胡作非为。只有当大军集结诺瓦的时候,诸侯们才会安分一些,这还是在和平的时期。等我的军队前往罗斯的时候,你能想象那些诸侯们会做出什么事情吗?”   “他们还会作乱的。”   “作乱倒说不上,”皇帝谨慎地使用着措辞,“贵族们会为了讨好那些异端的领民,做出危害帝国稳定的事情。帝国面对外来的侵袭时,永远都会有这种趁势而起的诸侯,他们不敢直面帝国的权威,但却会在暗地里捣鬼。我希望,当大军开向罗斯的时候,能够有一支忠于皇室的军队北上,去威慑那些心怀不轨的诸侯们。”   “陛下的决定是正确的。”埃斯墨说道。   “那么,你能为我率领这支军队吗?”   埃斯墨知道,这可能是他一生之中可能会遇到的最大的机遇,虽然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几天之内、几场谈话,就让皇帝决定委任他成为军队的首领。   “陛下,这将是我无上的光荣。”   “对我效忠吧。”皇帝说,“未来,我会是你直接的封君。”   埃斯墨站起身来,单膝对皇帝下跪,伏下了身子。   侍从为皇帝递来了剑。   皇帝抽出剑来,轻拍了埃斯墨的肩膀。   “托利亚的埃斯墨,”皇帝说,“我,诺曼人与诺曼帝国的皇帝,册封你为托利亚子爵。你将作我的盾,你将作我的剑,你将手持我的旗,你将奉我的节杖,你将保卫皇室的荣誉和教会的尊严,你将保护弱小的信士,你将帮助正信的诸侯,你要献上忠诚,你要守护荣誉。以皇帝的名义,我命令我的子爵起身。”   埃斯墨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泪水,他微微发抖,不知道为何上帝会将这样的幸运赠送给他。   宣誓之后,皇帝和埃斯墨子爵又聊了一会无关痛痒的事情。   远处,人群爆发了呼声。   十六条水柱呼啸而起。   喷泉在风中。   日光明媚,湖边景色怡人。   安妮在希尔薇雅颊边耳语,挤着她们咯咯直笑起来。   皇帝扭头看了看埃斯墨子爵。   “年轻人,别跟我呆在一起了。”皇帝说,“你的去处在那里。”   皇帝指了指喷泉,露出了鼓励的笑容。   四章 海上的唐人   第四章 海上的唐人 第四章 海上的唐人   唐军舰队靠近南方大陆的时候,遭遇了风暴。   近在咫尺的舰队变成了风雨中的一枚枚暗淡的光晕。   偶尔有号角声从雨幕之中传来,所有的船员都胆战心惊,生怕船只被疯狂的海水抛在一起,撞成碎片。   乌苏拉水手们即便恐惧,但却表现出了优秀的素质,他们攀爬到了桅杆的顶端,保持桅杆顶端铁笼中的火焰长明不息。   当桅杆上的水手发现临近的火焰靠得太近的时候,他就会疯狂地吹响号角,让周围的船只调整航向。   章白羽的舱室也漏了水,水如同是从地面冒起来的,而不是从船舱的缝隙透下来的。   执戟郎与唐军士兵使用一切器皿奋力地将舱内的水泼向甲板。   船内的狭小的空间之中,遍地是湿滑的水渍。   颠簸的环境难以入睡,但实在疲惫的唐军士兵就用绳子将自己捆在柱子上睡觉。随船的乌苏拉商人一边呕吐,一边对唐军士兵兜售着水手吊床,据说可以在颠簸的海浪之中,享受摇篮一样的睡眠环境。   章白羽听见舱外的唐军士兵爆发了惊恐的喊叫声。   闻讯之后,章白羽攥着剑,沿路攀附着船舱中的吊环和船梁,在跌跌撞撞中抵达了船舱口。   章白羽奋力抬起了舱门的栓木,他还没有推动舱门,舱门就被疯狂的浪涌和狂风掀开了。   甲板上的水手们各自捉住固定的物件,少数唐军士兵们蜷缩在甲板楼梯的地下,甲板上没有来得及固定的物件晃来晃去,不时飞腾起来,又重重地落回甲板,或者飞出船舷。   但是这些都不是士兵和水手惊恐的原因,他们害怕的是海上的怪事。   成千上万条鱼,仿佛长了翅膀一样,从海面上飞出,有些落在甲板上扑腾不休,有些竟然如同飞鸟一样越过了甲板。   章白羽艰难地穿过甲板,准备找到甲板上的乌苏拉水手长,询问他应该怎么办。   不时有鱼撞在章白羽的身上,或者从他的头顶飞过,章白羽还踩在了一条鱼身上,差点滑倒在地。   “水手长呢?”章白羽凑近了一个乌苏拉水手,大声地喊叫道。   “飞了!”水手指了指桅杆的顶端,“领航员先飞了!水手长去顶班,也飞了!”   章白羽抬头看去的时候,发现桅杆顶端的铁笼中,示警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现在谁在照看笼中火?”   “没人!”   “你上去!”章白羽命令道。   “我还不想死!”   “我知道你们的条例!”章白羽喊叫道,“你现在上去,会得到我的奖赏!你不上去,上岸之后我会绞死你!你的船长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水手瞪了章白羽一眼,只能用一根绳子拴住自己的腰,摸向了桅杆。   甲板上的人都在抬头观望着,时间就好像浸泡在油膏之中一样,一切都变得极其缓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终于,空中投出了一点火光。   章白羽刚刚准备露出笑容的时候,就听见附近传来了急促而疯狂的号角声。   船上的水手立刻反应过来了。   “周围有船!”   “周围有船!”   “转舵!”   乌苏拉人开始呼喊起来。   飞鱼依然在越出海面,仿佛在参加着什么仪式一样。   不光是体型较小的鱼类,章白羽还看见成群结队的巨大鱼类飞出海面,在海浪之间穿行如同箭雨,坠入浪潮中溅起白色的浪花。   附近的行船一定是看见了章白羽所在船只的火焰,才发出警告的。   章白羽从木墙上取下了一只号角,窜到了船舷边,每隔十次心跳,就吹响一次号角,如果周围的船只在听的话,就能判断船只是否在接近。   章白羽也在细心倾听着周围船只的号角,让章白羽感到恐惧的时候,附近的号角声越来越清晰了,这说明两艘船正在被海浪推向同一个的地方,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两船就会撞在一起。   就在章白羽盯着雨幕,试图看出些什么的时候,一艘船的船首突然从阴影之中出现了。   巨大的船首仿佛停止在半空中,海浪将它高高地抛起了。   章白羽再一次吹响了号角,对面的航船似乎正在疯狂转舵,章白羽眼看那艘船的船首逐渐地转向左边,整个船身太过倾斜,几乎要倾覆的样子。   身后的乌苏拉水手和唐军士兵都在呼喊着,已经不成话语,那是因为极度恐慌而发出的含混的吼叫。   章白羽攀附在船舷上,继续吹动着号角,他感觉喉咙如同火烧一样地疼痛。   终于,对面的那艘船终于转向了与这艘同样的方向,但是即便如此,两艘船的船舷也继续靠近着。   章白羽死死地瞪着对面的船只,准备直面它的撞击。   两艘船终于碰撞在了一起,章白羽被震倒在地,过了好一会他才抓住一只箱子艰难爬起来。   所幸两艘船都在努力转向,轻轻地撞击了一下之后,两艘船几乎是并行朝着同一个方向颠婆前进而去。   在对面的船上,一群唐军士兵和乌苏拉水手面色苍白,他们看见了拿着号角的校尉,在惊愕之中,他们纷纷对章白羽抬手致意,片刻之后,那艘船再次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风暴持续到了第三天的下午,雨势和飓风在经历两次衰弱之后,彻底归于平息。   唐军的旗舰上,三个乌苏拉人使用铜制的观测器械仔细地盯着太阳,入夜之后,他们又观测了星空。   不久后乌苏拉人判断舰队被飓风吹离了预定的登陆地点──密列河口。   舰队花了两天的时间,终于再次完成了编队,让章白羽感到难过的是,舰队少了四艘船。   没想到乌苏拉人对于这样的损失,竟然感到了庆幸。   他们说在以往,这样的风暴之中,损失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船只都是很有可能的,唐人这一次的运气相当的好。这些乌苏拉人还安慰章白羽,脱离舰队的船只不一定就沉没了,它们很有可能是在别的地方登上了陆地,按照他们的经验,未来什么时候,很有可能会发现那些流落在荒岛上的唐军士兵,他们管这些人叫做‘好运水手’。   舰队为了碰碰运气,继续在周围的海域游弋了一段时间,希望之掉队的船只能够回归舰队。   可是过了几天之后,当一片灰色的阴云出现在水天相接的地方时,那四艘船只依然不见踪影。   乌苏拉人忧虑地看着那片阴云,说这是另一场风暴。   船长们决定不再等待,而是直直地航向南方,准备尽快登陆,舰队在风暴之中抛弃了不少的粮食补给,许多船只都出现了破损,需要船员日夜不停地排水和修补船壳,不再适合继续游弋。   章白羽同意了船长们的意见。   半个小时之后,在使用旗语和号角传递了消息之后,唐军舰队逐一张满了风帆。   这些精妙的风帆很快就灌满了风,如同女人饱满的胸脯一般,舰队乘着风力,向南全速而去了。   唐军士兵开始出现奇怪的病症了。   许多士兵的牙齿感到酸痒,牙龈变得肿胀容易受伤,口气变得浑浊。腹泻和呕吐如同瘟疫一样地袭击着所有的乘客,不光是士兵,水手之间也开始出现这种情况了。乌苏拉人说这是水手病,据说是海上的空气有问题,闻多了海风就会患上这种恶疾,只要回到港口,闻一闻陆地上的风息,就能痊愈。   章白羽一开始颇为自信,觉得他不会感染这种疾病,但是不久之后,当章白羽发现牙齿周围开始出现血迹的时候,他也在懊恼之中发现自己得了水手病。   唐兵们开始变得暴躁和多疑,任何事情都会引起士兵之间的斗殴,即便章白羽,也时常感到恶念涌上心头。   乌苏拉水手遇到暴躁无比的船员,就会用一种黑乎乎的酒灌晕他,然后将他关闭在幽暗的舱室之中。   唐军士兵却没有这种安排,士兵们只能凭借郎官和虞官的维持纪律。可是维持纪律的郎官、虞官们也很快变得焦虑不安起来,人人看起来如同鬼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许多士兵们声称他们听见乌苏拉人要淹死他们,乌苏拉人则反唇相讥,赌咒说他们听见唐军士兵正在商量占有船只。   乌苏拉商人也悄悄地躲了起来,因为这个乌苏拉人看见唐人士兵恶狠狠地打量着他,嘴里嘀咕着,“这家伙看起来像个诺曼鬼。”   每艘船上的气氛都绷紧了,如同酷日之下即将自燃的干草地一样。   章白羽整日恍惚,遇到乌苏拉船长前来向他求助的时候,也前言不搭后语。   乌苏拉船长对章白羽说,隔壁的一艘船上,唐军士兵杀死了两个诺曼籍的水手,将他们吊在桅杆上绞死了,那艘船上的水手拒绝为唐军继续服务,要求返航。   章白羽看着船长,张了张嘴,“哦,让那艘船上的唐兵登上别的唐船吧。那帮水手要回去,就让他们回去。”   “你的士兵杀了水手,你竟然不处罚么?”船长瞪大了眼睛,“唐人首领,没有任何一条船会接受那些杀人犯的。惩戒犯错的士兵,让这件事情过去吧!那艘船不会离队的,我保证。”   章白羽这才感到自己的精神恍惚,他招来了虞官,命令虞官处理此事。   虞官登上小船,前往了出事了船只,不久后他从唐军士兵中揪出了主犯,对主犯执行了惩戒—──斩首。   乌苏拉水手死了两个人,唐军死了一个。   船员们对只惩戒一人感到不满,但是当他们看见主犯的头颅被悬挂起来的时候,却被唐军的严酷手段威慑住,很快,所有的船只都继续朝着南方航行而去。   十天后。   一位领航员在熹微的晨光中醒来,他满嘴血味,愤怒而焦虑地看了看南方。   接着,他被地平线处的阴影吸引了,在反复地观察之后,领航员的手伸向了号角。   呜呜呜!   呜呜呜!   “陆地!”   “陆地!”   “陆地!”   乌苏拉人首先开始欢呼起来。   唐军士兵并没有感觉情况变得有多好,他们依然感到压抑和痛苦。   乌苏拉水手们却知道,如果发现了陆地,舰队成员之中的焦虑和疾病,很快就会一扫而空,他们知道陆地意味着希望。   在水手们的感染下,唐军士兵也变得期待起来。   “这是哪片陆地?”章白羽询问着乌苏拉船长。   如今的章白羽,终于明白了乌苏拉人为什么难以控制南方大陆上的殖民地了,这些地方远离本土,跨海前来真是千难万难。可怕的水手病更是让三分之一的乘客感染,章白羽不知道这种病症是不是真的会像乌苏拉人说得那样,登上了陆地就能痊愈,他只感觉这种病症可怕无比。即便是平时非常和善的唐军士兵,在船上待久了,也会变得暴躁不安,并且充满进攻性,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如果在陆地上,这种人早就被军纪处理了,但是在船上,太多的人出现这种情况了,虞官们也接到了命令,对于行为古怪的士兵,不得以陆上的军法处理,而是学着乌苏拉人的样子,将他们关禁闭。   继续忍受了一天半的航行之后,章白羽终于踩上了小船,在乌苏拉水手的帮助下,很快就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从膝盖深的海浪中跋涉到沙滩上的时候,章白羽感到脚底一阵阵发软,就好像不是踩在坚实的地面,而是踩在草垛上一样。   这种古怪的感觉,一直到几天之后才消退。   上岸后的乌苏拉人立刻将船上的食物抛弃,他们遍地捡拾着海藻、贝类、藻类、酸果、甜树枝等东西大嚼特嚼。他们说,吃掉这些东西可以尽快医好水手病。唐军士兵半信半疑,开始学着乌苏拉人的样子,往嘴里填着古里古怪的东西。   在大批唐军士兵安定下来之前,章白羽就从那些未患水手病的唐军士兵之中抽出了三十多人,这些人和乌苏拉人的水手组成了一支小小的探索队。   他们会深入内陆,了解一下唐军究竟被风吹到什么样的地方来了,如果发现了城镇,他们就要返回报告,如果没有发现城镇,他们就要登上周围最高的山峰,观察一下周围的地形。   在外海,两只乌苏拉船沿着不同的方向探索起了海岸。   他们要确定唐军抵达的究竟是个岛还是大陆,他们约定,如果六天之后依然没有遇到对方,就沿路返回。   几个船长认为这里就是密列河口附近的森林,剩下的船长觉得这里可能是没有人发现的新岛屿。   第三天,唐军的远征队就返回了。   唐军舰队的运气不差,这里不是个荒岛,依然在南部大陆上面,而且唐军已经发现了乌苏拉人早先建立的据点。   “那些人有多少粮食?”章白羽询问士兵。   “一颗都没有。”唐军士兵回答道,“那个据点被废弃了,遍地是坟。不过在据点的主屋里,他们留下了这个。”   唐军士兵将一只小箱子带了过来。   章白羽打开了箱子,发现里面是许多封信件和地图,在最上面的一封信中,据点首领告诉了启信者一件事情。   “我们遇到了饥荒。该死的乌苏拉执政欺骗了我们,他说这里是沃土,他说会帮助我们的。可是这里种什么死什么,也已经有四年没有任何船只靠岸了!我们的人越来越少,土人经常洗劫我们,我们能够击溃他们,但是不能消灭他们。饥荒,连续三年的饥荒,我们没有粮食了。听说土人拥有很好的土地,我们决定南下碰碰运气。我们可能会全部死在路上,抵达了土人的据点后,我们也可能全部战死,可如果我们留在这里,我们定会全部饿死。诅咒乌苏拉执政官!如果有任何心怀公正和怜悯的人看到此信,请向乌苏拉议会出示此箱。箱中附加信件六封,属居民证词。乌苏拉执政官对我们犯下了重大的罪孽!任何帮助我们的人,他将得到下列奖赏```”   章白羽听说过,许多乌苏拉殖民据点因为饥荒被废弃,居民迁往别处。   “这是那个被废弃的盐场镇吗?”   盐场镇,就是最为出名的一个。   因为一片天然的盐土滩,乌苏拉人选择那里建立了一个小小的居民点。   几年之后,盐场镇居民因为饥荒大量死亡,幸存者逃向了别处,盐场镇被废弃。   “不是。”乌苏拉人说道,“我没有听说过这里。这当真是怪事,我都不知道共和国竟然在这里有据点。不过都差不多吧,他们的下场都一样。”   “这封信里面说执政官的罪孽是什么意思?”   “哼,”一个乌苏拉船长说,“这些人离开共和国的时候,都梦想在新土地上成为富翁。人人都想发财,可是他们却不懂得规划经营,一次粮食丰收,他们就想扩大据点,吸纳移民。结果稍微遇到风吹草动,立刻就会陷入饥荒。遇到饥荒的时候,他们总想找人责怪。责怪执政官又有什么稀奇?”   “是吗?”章白羽明显非常疑惑。   信件中记录了一件事情,章白羽没有告诉乌苏拉人:这个殖民地的居民,全是新教义派的乌苏拉人。   乌苏拉的执政为什么要将这些人流放到荒僻的南方大陆,又让他们自生自灭呢?   那位热爱连任的执政官阁下,不惜名誉地消灭乌苏拉城的新教义派,是想要讨好谁呢?   五章 废弃的城镇   第五章 废弃的城镇 第五章 废弃的城镇   唐军士兵开始恢复被废弃的城镇。   城镇的选址的确是周围地区最佳的地点:面朝海岸的一面有一片小小的丘陵,可以很好地缓解风暴的侵袭,面朝南部,则有相当广阔便于开垦的平原。   乌苏拉移民留下的谷物依然能够在田野之中寻得,它们长势很差,几乎沦为野草。乌苏拉人培育的葡萄藤虽然被野藤缠绕其间,但却茁壮地存活了下来。浆果灌木非常多,因为数年无人打理,更加容易生长的酸浆果完全取代了甜浆果,它们已经不适合作为食物存在了。唐军士兵只能将收集到的酸浆果捣成糊,掺入面粉,制成了一种带酸味的烤薄饼。   乌苏拉人在规划城镇的时候,一开始的野心极大。   唐军士兵在聚落非常外围的地方,竟然发现了乌苏拉人挖掘的水井以及城墙地基,在城墙的地基旁边,唐军士兵还发现了大量堆积好的原木,这些原木已经腐朽发霉,上面长满了蘑菇和青苔。士兵们拣选了其中尚能使用的木料,又将剩余的木料摊在了场地上晒干,许多烂木料都被充作燃料,少数木料则被磨碎之后制成了引火粉。乌苏拉人在他们预备修建城墙的地方留下了一块块标记石头,这省去了唐人选址的麻烦。   唐军的工匠们考虑了乌苏拉人的建城规划,发现他们的城镇选址相当好,几乎不存在被水淹的可能,又利用了周围的地形,可以最大程度地节省人力和物力。   按照唐军工匠的估计,乌苏拉人似乎准备修建一座可以容纳一千人的城镇,城墙最终会将城镇全部保护起来。这个规模让唐军士兵们赶到咋舌,在布尔萨半岛上,唐军以数万居民为根基,要修筑这样庞大的城镇都会耗尽民力,乌苏拉人究竟有多少人,竟敢做这样的尝试?除开庞大的城墙规划之外,乌苏拉人还封存了不少的石料,石料上面按照乌苏拉人的习惯做出了标记,这些石料本来是用来修筑磨坊用来加工粮食的,还有一些石料和生锈的铁器,似乎是被用来修筑酿酒作坊的。   在一片凌乱堆积杂物的场地上,唐军士兵看见了一块漆黑的石头,这块石头明显和本地的石料质地不同。   乌苏拉商人问询之后前来查看了这块石头,一看之下,这个商人竟然很兴奋,他说这个居民点的乌苏拉人应该是来自旧城区。   章白羽很疑惑,询问商人为什么这么说。   “这是酿酒石,”乌苏拉商人蹲在地上,指着石头上的烟渍说道,“旧城区的酿酒人都很保守。他们觉得能够酿出好酒,不光和粮食好坏有关系,还和酿酒作坊有关系。这些酿酒作坊都是几百年传承下来的作坊,里面的每一块石头,对于酿酒大师们来说,都是很神秘的。酿酒师迁徙到别的地方时,富裕一些的酿酒大师,就会将整个作坊的石头一块块地拆卸下来,搬家之后再原样修复,穷一些的酿酒师傅,也会从老作坊里面带走一块最漆黑的石头,嵌在新作坊里面。他们觉得这样可以带来好运。这是旧城区的习惯,我在别的地方没看过有人会这么干的。”   “你认识这些人吗?既然是乌苏拉城的酿酒师,如果他们迁徙离开,怎么都会在城内留下一些风声的吧。”章白羽询问商人。   “这怎么认得全?”商人摊手说道,“乌苏拉在海外有十多片土地,在南方大陆上也有六七处。乌苏拉每个月都有人离开城市,去这些地方碰碰运气。旧港区还住着许多一无所有的平民,只要有人招呼他们上船,他们就愿意把自己卖个好价钱。旧城区又是乌苏拉情况最复杂的地方,那里租金便宜,外乡人都聚集在那里,即便死了个人,不到尸体发臭,就不会有人去过问。乌苏拉可是个大都市,又不是你们瑞德城。”   眼看章白羽露出了不太开心的表情,商人立刻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说,瑞德城要是出了命案,以唐人严明的法律,可靠的士兵,那还不是刚刚杀完人,唐军士兵立刻就赶到了么?”   商人越描越黑,章白羽也懒得跟他纠缠了,摆了摆手,去别的地方巡视去了。   乌苏拉移民人数,最多的时候也不会超过两百人。   唐军在周围发现了五十多座坟墓,也就是南下去碰运气的乌苏拉人大概只有一百多人。考虑到移民之中不可能全部都是青年男子,所以这支乌苏拉人的下场如何,章白羽倒是能够想象。   唐军人数比乌苏拉人多得多,全盘接受乌苏拉规划的城镇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加上唐军随船携带的粮食足够使用很久,所以章白羽决定把营地设置在这里。   这个决定让乌苏拉人相当不满。   “唐人首领,”乌苏拉人的头目前来与章白羽谈判,“不要忘记了,您是受到乌苏拉共和国的委托,前来平定叛乱的。现在您决定在这里扎营,这可不是一两天的耽搁的,拖一拖就到秋天了。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你们更加不会离开营地了。共和国把苏培科岛赠送给您了,您又准备怎么兑现承诺呢?”   “如果我忘记了共和国的委托,就会一屁股坐在苏培科岛,好好地保护那里的唐人居民。”章白羽回答说,“现在,我带着我最好的士兵来到了这块土地。这不是唐人的土地,也不是唐人的战争,更不是唐人选择的登陆地点。乌苏拉人,我的士兵在抵达这里之前,就损失了两个郎队,现在你让他们继续上船,你猜猜他们会怎么对付你们?”   “这是你的事情。”   “这是我们的事情!”章白羽说,“我看你是水手病还没好,说话犯糊涂。现在我们在这里孤立无援,就连你们的领航员,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你们的水手,这个时候也精疲力竭,不愿意起航了,我对他们的了解不比你少。你让我现在带着士兵登船,我们去哪里?你知道航路么?你知道目的地么?乌苏拉共和国委托我来,是来帮助平定叛乱的。这就不是早一天晚一天的问题,这是能否成功的问题。早早地跑到叛军的地盘上,然后被人撵进海里,这才是辜负了共和国的委托。准备充分之后再出发,但却可以一举平定叛乱,这才是完成委托。你觉得呢?”   乌苏拉人的头目发现章白羽的说法他无法辩驳,但是他不愿意轻易地被章白羽左右,便转而提议道,“唐人首领,叛乱一天不平定,共和国在整个南方的贸易都会受损。但是您的担忧,的确有一定的道理。我会召集船长们组织一支小舰队,立刻朝着东部探索。我保证,我们会很快弄清我们的位置。至于粮食问题,共和国还有几座南部城镇,他们储备有大量的粮食,可以任由唐军士兵取用。只要确定了我们的位置,您担忧的事情,一件都不会发生。”   “那就去召集船长吧。”章白羽点了点头,送客了。“把这些问题解决了我们再谈。”   打发走了乌苏拉人之后,唐军士兵的工作进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郎官和虞官们被章白羽召集起来,各自分配了任务。唐军士兵要尽快地恢复乌苏拉移民留下的城镇废墟,并且在冬天之前,将这里修建成为一个永久营地。至于粮食问题,章白羽倒不是太担心。在乌苏拉移民留下来的信件之中,章白羽了解到了一件事情,南部大陆的土人也是种植庄稼的,而且这些土人属于各自的部族,并非铁板一块。乌苏拉移民经历了几年的饥荒都挺了过来,移民不光和突然战斗,也与他们进行贸易。唐军士兵人数更多,装备也更加强大,与乌苏拉移民比起来,唐军士兵可以深入更南的地方,主动和土人进行粮食贸易,不必坐等土人找上门来。   乌苏拉移民留下的信件中,抱怨这块土地非常贫瘠,在章白羽看来,其实这不是土地的问题。   那些移民的人数太少了,太靠近南部的话,就会被敌对的土人部落攻击,所以他们只敢逗留在靠近海岸的地区。   章白羽知道,越是靠近海岸的地区,土地越会受到海水的影响,以至于不利于庄稼生长。比如苏培科岛上,诺曼穷人的土地大都靠近海岸,就是这个原因。如果唐军士兵能够以废墟为据点,将势力伸向南部的话,一旦获得了耕地,唐军连粮食贸易都不必考虑了,很快就能自给自足。   乌苏拉移民留下的地图让章白羽观之心惊:大片留白的地区,土地的面积竟然远远地超过了唐土,许多地区标注的只有土人部落这样的字眼。   土人部落对土地的控制能力,章白羽是能够想象的,估计比安息部落都不如。   章白羽唯一好奇的是,面对这般辽阔的土地,整个北部世界,竟然只在这里拥有零星的据点和贸易站。   如果当初唐人从故土被迫迁徙的时候,能够知道这片土地的存在,恐怕就不会待在春申河口了,而是会继续南下,想办法跑到这片大陆上来。   可惜这只是章白羽自己的想法罢了,即便万事俱备,有最好的水手和最强壮的士兵,连月的海路也让章白羽的唐军损失惨重,如果是十多万唐人居民投奔怒海,枉死的人可就不是几百人了。   唐军士兵扎下营盘之后,就按照唐人的习惯,祭祀起了土神和谷神—──乞求唐人的城镇安宁,乞求唐人的庄稼丰收。   可惜祭祀准备得太过仓促,《唐礼》规定的祭品,除了谷物之外,一样都没有,最后只能使用士兵的猎物充当祭品。   这个场面相当古怪。   章白羽站在唐军士兵的面前敬告神明的时候,唐军士兵都皱着眉头窃窃私语,他们询问伙伴们那些古怪的动物头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那三个畜生头,为啥我一个都不认识?”   “是野猪么?”   “野猪有獠牙的,那些家伙没有。”   “是犀牛?”   “犀牛是什么?”   “我不知道,韩夫人给布尔萨孩子们教字的时候说过。韩夫人说犀牛鼻子上长着一根很长的角,皮可以用来制作铠甲。”   “明显不是,你看哪个鼻子上有角?”   “说不定校尉把角割掉了。”   “校尉要那东西干什么。”   郎官们听见士兵们在背后议论,纷纷回头,对士兵们怒目而视。   虞官也提着长棍在士兵们中间走来走去,让士兵们保持肃静。   对于异教徒的祭祀,乌苏拉人自然不会参与。   共和国的水手和商人们坐在一边好奇地看着,不时议论着唐军会不会祭祀个活人心脏什么的。   这场不伦不类的祭祀很快就结束了,唐军士兵按照郎队分列离开了空地,返回各自的营地。   士兵们都很疲劳,又是伐木又是搬运石料,有些人还要做细木匠的活,更多的士兵则是充当背夫,从船上取下扎营所需的物资,在校尉宣布归营休息之后,士兵们很快就回到了各自的帐篷,倒头便睡。   士兵们终于散尽了之后,郎官们来到了校尉的跟前。   维持了一个下午的严肃表情终于从郎官们的脸上消失了,他们也好奇地捧起祭品,开始讨论起来。   “这他妈究竟是个啥?”   “好丑。”一个执戟郎说,“好像没有角的羊。”   “比布尔萨人的羊还丑。”   “你看,”一个郎官扭开一个祭品的嘴唇,“这大门牙,长得跟人似的。”   “你们别太放肆了,”王仲呵斥道,“这是敬献神灵的!得罪了神灵,小心来年你家谷穗结空壳。”   郎官们听罢,立刻小心翼翼地将祭品放了下来。   大家又扭头寻找校尉,想去问问校尉这叫什么。   章白羽听见众人开始讨论祭品,深知最后会被人询问,立刻准备悄悄溜走,没想到还是被一个郎官看见了。   整个郎官抬起手指,“校尉在哪里!”   章白羽如受重挫,僵在原地,讪讪地扭头看着郎官们。   “校尉,”郎官们纷纷涌来,用虔诚的语气询问道,“你知道得多。咱们祭祀神灵用的畜生,究竟是什么东西?”   “呃,按照古书记载,”章白羽信口胡诌道,“这三种畜生叫做无名、未名和失名。”   “古书是这么记载的么?”郎官们都用疑惑地目光看着章白羽,明显不相信。   章白羽不免腹诽:咱们是第一批跑到这里的唐人,古书里面要是有这种记载,那才真是奇怪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古书难免拗口,”章白羽淡然地说道,“我们不久之后,就要南下去找土著番民,他们管这些祭品叫什么,我们就跟着叫。”   郎官们听完之后,觉得有些道理,但是有个郎官却说道,“校尉,既然古书都这么记载了,为啥我们还要跟着土人学?”   “入乡随俗么,”章白羽说道,“唐人为什么能够在布尔萨站稳脚跟,就是因为我们尊敬布尔萨人的风俗,来了这片土地,不光要敬重这里的神灵,也要遵从这里的风俗,对土人亲善些,就能少些麻烦。”   郎官们若有所得的点点头,不再纠缠校尉了。   对于风暴里面离散的两个郎队的兄弟,唐军士兵们刚刚上岸的时候,个个精神萎靡,没有来得及痛苦,如今稍稍安定之后,士兵们之中就开始弥漫起来的悲凉的情绪。   许多士兵反复询问乌苏拉人,那几艘船上的唐人是不是还活着,乌苏拉人都闭口不言,只是叹息着告诉唐军士兵,“不光你们损失了战友,我们也损失了很多水手啊。”   对于士兵们提出的祭祀亡者的事情,章白羽却拒绝了。   “那四艘船在别的地方登陆了,”章白羽一口咬定,“他们没有死!咱们把营盘扎好,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就会有地方住了。”   这些话虽然不能让士兵们全然相信,但是选择去相信这种说法,却能让士兵们心里好受不少。   话虽如此,入夜之后,还是有士兵会走到营地的外围,围拢在一起,焚烧着收集来的枯树叶。   树叶都被唐军割成了唐钱的模样,士兵们一把把地焚烧着这些祭品,嘴里念念叨叨的,郎官们虽然知道士兵离营了,但却没有派出虞官执行军纪。   漆黑的夜幕。   灌木丛中,几双眼睛牢牢地盯着眼前的营地。   每一双眼睛里面都映射着唐军营地中摇曳的火苗。   这些人关于数字的词汇很贫瘠,只能从一数到十,十以上的数字,在这些人的语言里面,就只有‘很多’这样的描述。   不久之后,灌木丛微微地晃动了几下,   黑暗中的陌生人撤离了。   南部内陆。   一个消息迅速地传遍了土人的各个部族。   “敌人!”   “很多!”   “敌人!很多!很多!”   六章 乌苏拉人在南方的贸易   第六章 乌苏拉人在南方的贸易 第六章 乌苏拉人在南方的贸易   在南下之前,唐军士兵组织了两个郎队,沿着海岸线朝着东、西两个方向探索海岸。   每个郎队之中,都有六十人专门负责背负粮食。沿途之众,这些背负粮食的士兵会不断返回营地,将背负的粮食交给剩下的士兵,这样可以尽可能大地延伸唐军的探索范围。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唐军大营可以持续不断地了解最新的发现,以便及时做出应对。   过了六天之后,两个方向各有士兵开始返回了,这些士兵向章白羽汇报了他们的见闻。   出乎章白羽意料之外的是,在不同的方向上,唐军士兵都发现了被废弃的乌苏拉小屋。   在距离唐军营地西侧六十多里的地方,居然有一个窝棚营地,看起来曾经有三十多人在那里居住过。   疑惑之下,章白羽招来了乌苏拉人。   “你们有什么事情隐瞒唐军吗?”   唐军首领质问着乌苏拉人。   “什么事情?”乌苏拉首领明显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不过倒不是他心虚,而是他真的不知道唐军首领为何发问。   “我有什么需要隐瞒您的。”   “我的士兵,在距离我们三天脚程的地方,就发现了你们乌苏拉人留下来的废墟。”章白羽说道,“你居然跟我说,你完全不了解这周围的情况?不光是在西边,在东边也发现了废弃据点,还有许多窝棚营地。这明显不是一两个人偶然登陆的,而是成群结队的乌苏拉人曾经来过这里。这周围是不是有什么凶残的部落,还是别的什么危险?”   “这个是有可能的。”乌苏拉首领没有正面回应唐人首领的发问,反而试图借这个机会劝说唐军放弃海岸营地,即刻启程平叛,“我说过,共和国在南方的贸易很多,为了建立据点,自然会有许许多多的移民迁徙到这个地方。您觉得我什么都知道,那真是太高看我了,我在共和国的地位并不很高,许多在乌苏拉城发生的事情,我都不一定知道。”   “你在撒谎。”章白羽盯着乌苏拉人的眼睛,“你可能不知道这些乌苏拉人都是从哪来的,但是要说你完全不了解这周围的情况,那就是胡扯。”   章白羽将士兵带回来的几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面:玻璃珠、手链、铁斧头、刀胚。   “这些东西,你不知道是什么吗?”章白羽询问道,“这是你们乌苏拉人和南部土人交易用的货物,你们在这周围是有航路的。你想告诉我,一百多里海岸上的这些据点,都是被风暴吹过来的人建立的?我除非疯了,才会相信你的话。跟我说清楚,乌苏拉人究竟知不知道这片土地?”   “反正我不知道。”乌苏拉首领一口咬定这个说法,“不过我大概猜得出来,来这里的乌苏拉人都是什么来头。”   章白羽看着乌苏拉人,没有接话。   乌苏拉首领停顿了片刻,“淘金人。”   此言一出,不光章白羽愣了一下,周围懂乌苏拉话的军官也彼此看了看对方。   “说下去。”   “南部大陆,”首领说,“乌苏拉人很久之前就知道这里了。诺曼人征服了安息南部海岸的小邦之后,就从他们那里知道了这片土地的消息。从安息南部的海港出航,沿着海岸走一个月,再离开海岸继续向南走三个月,就能抵达这片大陆。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们的船更快、风帆更多、水手也更有经验,从苏培科出发,不过三个月就能抵达这片土地。在南部大陆的第一个据点,还是诺曼人建立的。”   “诺曼人建立了据点之后,就想要开辟一个行省。只不过那个时候南部大陆比现在还要荒蛮,疾病横行,土人四面来攻,诺曼人的城镇很快就衰落了。后来一群北海海盗听说了南部大陆,他们想过来碰碰运气。北海人洗劫了诺曼人的城镇,将那个地方付之一炬。从那之后,诺曼人感觉南部大陆太过遥远,每年的花费太多,就放弃了南部大陆。那之后,就是海盗时代,不光是南部海岸的土人部落被他们洗劫,整个世界都被北海人搅得天翻地覆。”   “有一支北海人很快就变得极其富有,他们的黄金之多、质地之纯,让他们的故乡──北海的卡尔玛地区──显赫一时。您可能想象不到,黄金太多反倒让更多的北海人变得贫穷。海盗和他们的后代囤积了大量的财富,夺走了无数人的土地和庄园,北海的普通人非但没有从黄金潮里面受益,反而长期陷入饥荒,这反过头来让更多的北海人变成了海盗。那些挥金如土的海盗头目从异教时期就打斗不休,他们改宗之后,更是利用手中的黄金发动一场又一场战争。现在的北海是世界上最穷的地方,也就是这个原因。那些北海的王公贵族,没有一个是干净的,都是海盗的种。”   “那段时间的北海,黄金之贱,世所罕见。北海人的城镇里面,可能没有妓女,但绝对不会没有金匠。头饰、披风环、腰带扣、戒指,您能想象到的东西,北海人全部用黄金来做。北海涌起黄金狂潮的那些年里面,北海王国的宫廷商人成了各个国家的贵宾,上到皇帝,下到总督,所有的人都想讨好北海人。这些人都忘记了,一百年前,这些北海人的祖先还在四处劫掠,仅仅只是因为几个北海国王的改宗,再加上大量的黄金,那些被洗劫了几百年的国家就立刻原谅他们了。”   “黄金狂潮退去之后,人们才逐渐知道了北海人的黄金来源—──南部大陆的土人。土人不知道黄金的贵重,看见北海人手里的垃圾货物,就愿意用黄金来换。北海海盗离开家的时候,只用把他们的船只装满杂碎商品,返航的时候,就能富比王公。北海人之前倒是满口谎言,说什么他们掌握了炼金术,可以把泥巴变成黄金,惹得一群无知的蠢货纷纷北上,心甘情愿地让北海的骗子们榨干他们的钱财和贞操,然后拿着一堆‘点金魔杖’和‘炼金石’返回南方,最后穷困而死。”   “有北海人带头,其他国家的居民自然不甘落后。”   “乌苏拉也不能例外,无数的穷人变卖家产,只为了能在淘金船上买到一个座位。这些人从遥远的北方浮海南下,在这边大陆上建立据点,深入腹地去寻找土人。小部分人寻找了几年,一无所有的回了家乡,大多数人则被土人捉去剥了头皮。北海人当初抵达南部大陆的时候,土人部落还不了解外来居民,他们愿意贸易,也愿意交换。但是黄金又不是庄稼,割了一茬还有一茬。黄金就那么多,等到土人的黄金减少了之后,他们也开始知道黄金这种东西是珍贵的。现在土人已经不蠢了,过去用玻璃珠子和小刀就能换到一把金沙,现在?哼哼,没有一整套铠甲和一个漂亮的乌苏拉女奴,你去土人部落换黄金,他们会当你是白痴,往你的嘴里面塞黄金,直到把你撑死为止。”   “即便这种黄金贸易已经消失了,但是北部的居民们还是不气馁。有一个说法传播得很广,那就是南方的大陆盛产黄金,古代海盗埋下了无数宝藏,等待人们去挖掘。在乌苏拉城,每年都有骗子兜售藏宝图,要么是一个河谷,要么是一片山脉,还有些伪造的笔记写得煞有其事,某某海岸上左起第二棵树下,埋着海盗头目留下的黄金云云。在黄金贸易衰退之后,每年都有淘金人偷偷地离开乌苏拉,跑到这里来建立据点、搭建窝棚,四处架设水槽用来淘金,每个河谷都被翻了一遍。这些人都是些胆大包天的亡命徒,经常去土人部落里面抢女人、抢奴隶,现在土人一看见海上有船飘过来,就觉得是敌人。”   “这周围真的是危机四伏,这话您说得一点也不错。那些移民下场的警告还不够吗?几年的时间,几百移民就死得干干净净,这地方还是不要久留。我们只是来处理几个叛徒首领,他们绝对抵挡不住唐军,把他们的要塞攻破,把据点交给共和国的士兵,我们就算大功告成了。您不管是回苏培科还是回布尔萨,悉听尊便。为什么还要逗留这里呢?”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章白羽听完了乌苏拉首领的话,这么简单的回答道。   乌苏拉首领对章白羽的反应感到失望,他行礼之后离开了唐军首领的大帐。   首领走掉了之后,执戟郎默默地拉上了大帐的门帘。   章白羽立刻跟军官们讨论起来。   “刚才他说了好多的话,你们都听懂了么?”一个郎官满脸尴尬地问到。   “好像说了海盗和黄金,他说的太快,我没太听明白。”另一个郎官回答。   “妈的,这帮乌苏拉人,每次一开口就是这么多话,我一听乌苏拉人开口就开始紧张。”   “我也是。”   “校尉呢?”王仲询问章白羽。   “我本来听得比较懂,”章白羽说,“但是他说到后面的时候,带的口音比较重,我有些不明白。”   “这是什么理由?”一个对章白羽素来崇拜的郎官皱着眉头询问道。   “校尉还会被口音弄得听不懂?”   “诶,这不是我经常用的借口么。”   布尔萨归义人郎官则露出了讽刺的笑容,“哼,口音么```”   一群郎官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章白羽轻咳了一声。   大帐之中的人逐渐安静下来,郎官们不再议论,准备听候校尉的命令。   “乌苏拉人的说法你们也都听见了。”章白羽信口说道,接着,他发现这句套路好像不太适用,只能解释道,“我是说,他的意思你们大概都明白了。乌苏拉人在南方的贸易,根本就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他们来这里主要是为了黄金和宝石来的,最多再加上香料。难怪那么多城镇被废弃了,乌苏拉人也不以为意,因为他们根本看不上这里的土地,也不关心在这里谋生的居民。我还没有见过他们的城镇,不敢下定论。但是我推测,乌苏拉商人和北部大陆上没有什么不同:没有眼前看得到的利益,他们就不会在乎这边居民的生死。”   “但是乌苏拉人看不上的土地,对我们唐人来说却是天赐的土地。这片土地的肥沃不输给苏培科岛,这还是在没有垦拓的时候。如果排干了沼泽、疏通了水脉、平整了土地、引进了良种,我们唐人就可以在这里繁衍生息。不论比起春申河口还是布尔萨半岛,这里都是好得多的地方。在这里,唐人能够脱离诺曼人的控制,布尔萨人也不必夹在诺曼人和安息人的中间,所有的归义人都能在这里和唐人一同生活。”   章白羽的话,让周围的军官都露出了颇为复杂的表情,听校尉的意思,不光是唐军要在这里落脚了,日后唐人也会源源不断地迁徙到这个地方来。   “校尉,水路险远啊。”   “太远了,背井离乡的。”   “海上会死人的。”   “这个我自然知道,”章白羽说,“这件事情自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乌苏拉人把苏培科交付给了我们,我们要知恩图报,替乌苏拉人清理叛徒。解决完了这些叛军,我们就会启程返回布尔萨,今后很多年唐军的要务都在布尔萨和唐地。但是南部这片土地,我们却不能再抛给别人了。刚才乌苏拉人说过了一件事情,短短几百年的时间里面,北方人要抵达这片土地,海上花的时间少了一半。古代的时候,诺曼人倾全国之力,也不能维持一个城镇。到了今天,即便在这么荒蛮的地方,我们的士兵也已经发现乌苏拉平民的据点了。如果唐人现在不要这块土地,过上五十年、一百年,唐人再想要也没有机会了。这座城镇我不会抛掉的,即便我们返回北方,我也会留下一部分人在这里垦殖。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唐人和归义人迁徙到这个地方。”   听到校尉说不会短时间内考虑迁徙到南部大陆来,郎官们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人能够很快适应新的环境。   从苏培科离开的时候,唐军士兵飘零无依,自然对于转战各地毫无怨言。但是在布尔萨稍稍稳定下来之后,伴随着归义人数量的增加,唐军变得越来越适应布尔萨半岛的环境了。许多唐军军官和士兵的心中,呆在布尔萨讨个老婆,买一块土地终老在那里,是一件很令人向往的事情。   不光是南部大陆对于大部分唐军官兵来说毫无吸引力,即便是唐土,对于唐人来说也只是一个遥远的故乡,时间拖得越久,唐人返回春申河谷的念头就越来越弱了。章白羽离开故乡不过几年,思乡之情自然会非常强烈,但是许多唐人流落在外已经许多年了,让他们抛下布尔萨的家业,返回春申去为陌生的唐人作战,他们口中虽然不会明确反对,但是在心中,他们或许并不认同。   章白羽越来越感觉到唐军上下弥漫的这种情绪了。   许多时候,即便是章白羽也时常困惑:故国究竟是什么,唐又是什么?是北方河谷的那片土地么?还是身边说着乡音的人?又或者,是传说里面安息之东,沙漠尽头的故国?   章白羽曾经就这件事情询问过陈学者。   陈学者用一种颇为古怪地语气说道,“弹丸小邦的区区首领,也配有思乡之情?校尉,要治这种思乡病只有一个办法,把布尔萨纳入唐土不就好了么。”   章白羽能听懂陈学者的暗示,他只能苦笑着说,“陈先生说笑了。”   黄金、宝石、丝绸,这些都不是章白羽看重的财富。   土地、粮食、居民,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如今有这样一片辽阔的土地放在章白羽的面前,想让章白羽不动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至于如何开拓这里,章白羽一想到就觉得头疼,唐军没有大量愿意迁徙的居民,也没有源源不断的粮食去供应新生的据点,甚至连一支可靠的舰队都没有。   该死的伏波郎队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梅洛岛就那么难找么。   就在章白羽独自思索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号角声。   章白羽抬起了头,仔细倾听着,并且等待着执戟郎的到来。   不久之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校尉,”执戟郎禀报,“南部涌来土人无数。”   “无数?”   “漫山遍野,”执戟郎的语气依旧镇定,“至少有三千之众。”   “哦,”章白羽点了点头,“土人的阵列如何?”   “乌合之众。”   “集结士兵吧。”   章白羽站起身来,戴上了头盔。   七章 解救   第七章 解救 第七章 解救   南部密林。   乌苏拉奴隶们发现土人部族之中出现了恐慌。   前一段时间,成千上万的土人战士开始在林间空地中集结。   来自各个部族的男人牵着牛、带着木头弓箭、背着巨大的藤条盾牌、扛着巨大的长矛来到北部,他们混乱地按照部族各自分配着营地。奴隶们也被从各自所在的部族驱逐出来,他们要烤制食物,准备清水,还要帮战士们运输弓矢。   土人部落虽然极其野蛮,但却不代表他们的武器非常落后,相当多的人装备了铁质武器。最近几十年来,随着越来越多的北方人抵达南部大陆,铁制武器已经开始成为南方土人很看重的贸易了。不光是普通的刀剑,即便是全套的乌苏拉式铠甲,也可以在土人部族之间偶尔寻见。至于土人使用的弓箭,虽然比不上西部诸国的长弓,也比不上安息人的角弓,但却力量极大,土人战士们使用这种弓箭,在近距离的射击上经常能够将敌人一击毙命,土人战士是天生的猎手,他们从小就自制弓箭作为玩具。在密林之中的长期捕猎,使这些猎手的箭术极佳。许多部族酋长都有心爱的弓箭战士,这些人可以找准北方人的铠甲缝隙,准确地将抹毒的箭头射入敌人身体。除开战士之外,各地的部族还派出了大量的普通成员参战,这些部族成员使用标枪、吹箭、投石索作为武器。   各个部族的奴隶们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倒霉的船只在北部海岸搁浅了。   奴隶大多数来自乌苏拉和诺曼,也有相当多的人来自安息南部沿海。   这些奴隶被俘虏之后,自然都会说他们是无辜的水手,只是因为还难才会搁浅在南部海域。只不过谁都知道,这些人八成都是淘金人,他们来到南部大陆是为了发财而来的。   对于这一次的作战,土人部族似乎热情极大,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劫掠到过北方人了。   部族战士们早就百无聊赖,部族平民也对酋长的懦弱感到不满。如果再没有像样的战斗,这些部族之中的年轻人就有可能蜂起挑战酋长,以便取代他成为新的头人──土人就是这样的简单,有人可供劫掠的时候,他们就劫掠,没人可供劫掠的时候,他们就自相残杀。   这倒是和草原上的部落颇有相似之处,不论是草原还是林莽,都没办法养活大量的居民,一个部族通过战争变得强大之后,投奔的居民很快就会让粮食武器变得捉襟见肘,只有持续不断的战争和劫掠才能让这些部族维持下去。长期的和平对于这些以刀剑立足的部族来说,非但不是什么好事情,反倒是有害的。   连续数年的和平生活,让靠近北方的部族内乱四起。   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不断挑战酋长的权威,那些种植粮食的附庸部族也时刻准备反叛。种植粮食的部族遇到敌人的时候,自然会心甘情愿地进贡粮食以换得保护,但是长期的和平让这些从事农业的部族感到不满:他们的宗主只是坐享其成,但却不必作战流血,对于附庸部族来说,这是不能忍受的。   好在这种情况在不久之前发生了改变。   北方部族的首领得到了一个消息:在大风暴之后,许多艘船抵达了海岸。   最开始的时候,部族首领们听说敌人的人数有很多很多,不由得感到心惊。   他们担心这些人是前来为之前那个乌苏拉城镇的居民复仇的。但是很快,不断地有消息传到南方,新来的那些敌人似乎很胆怯,他们不敢继续南下,只盘踞在废弃的乌苏拉城镇旁边。乌苏拉人在土人部族中的意思已经变成了‘孱弱者’的替代词,这些乌苏拉男人不敢反抗、贪吃、愿意为了活命出卖一切、喜爱黄金。至于乌苏拉的女人,各个部族战士说起她们来就会露出淫荡的表情。那些乌苏拉女人比土人女子差得太远,土人女子愿意跟别的男人睡觉的时候,即便是丈夫也拦不住,土人女子不愿意跟别的男人睡觉的时候,就有可能随手超出一把骨头匕首阉掉强迫她的家伙。乌苏拉女人却不一样,那些被乌苏拉商人送给酋长的女奴自然不必说,她们会在酋长的命令下和任何人睡觉,那些被劫掠来的乌苏拉女人也差不多,她们因为害怕而不敢自卫,这让土人尤其轻视她们。除开乌苏拉人之外,北方人大地境遇相同。   “懦夫,懦夫,懦夫!”各个部族的哨探们经过几天的观察之后得出了这个结论,他们轻蔑地对酋长说,“种地的居民!”   的确,唐军士兵们登陆之后,就在采伐木料、堆砌石头、平整土地,怎么看都和过去的乌苏拉移民差不多,和战斗部族的附庸部族更是颇为相似。   部族酋长们认定了这群陌生人可以劫掠之后,就开始担忧起分配战利品的问题了:这些种地的居民看起来不是很善战,但是他们的人数却很多,虽然哨探报告说,有两批‘很多’人离开了营地,那也还剩下一大批‘很多’人。如果不能一举将剩下的这批‘很多’人全部歼灭,让他们反应过来逃回到船上去,那就不好了。   为了一举吃掉这块肥肉,部族酋长们必须寻找到更多的盟友,那样的话就需要召唤临近的部族协同作战。可是这又带来了一个问题,如果周围的部族人数太多,分走太多战利品的话就不好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土人酋长们争论不休了很久,不过双方在分配上面很难以交流。“我们要更多的俘虏和武器,你们要更多的食物和布。”“不行,我们要更多的食物和布和武器,你们要更多的武器。”“我要更多的俘虏,女的,不然不来。”“敌人没女的!”“像女的也行。”   土人酋长们不光是战士,也都是演说家。   如果说普通的土人居民平时会说两百多个词的话,这些土人酋长的词汇则超过五百个,他们可以在正常的语义表达之外,加入更多的元素,比如恐吓、自吹自擂、讨好、欺骗、鄙视、非常鄙视、崇拜、有一点点崇拜,等等。   土人居民们抱着膝盖,看着各自的酋长在篝火边穿着华丽的皮革外套、头上插满了羽毛,指天指地的吼叫咆哮着。居民们对于酋长的崇拜变得更加深远了。   酋长们不光可以说出好多厉害的话,还能用神圣的曲调将这些话语唱出来,这种曲调一般由部族中的祭司负责编纂,如果有些酋长的战绩非常惊人的话,他们的故事还会被祭司编成史歌,在部族之中传唱三四代人之久!   等到部族酋长们终于确定了各自的战利品划分之后,一个祭司就开始唱起了两代人之前的一位酋长的史歌。   “木头船啊木头船,白皮的魔鬼上海岸!透明石头他们带,黄石头让他们来!酋长名叫达哈卡,胯下长矛粗又大。他有妻子很多很多,他有子嗣很多很多。他在海岸拉开弓,他在林地竖起矛,他在荒野挥长刀,他在石墙杀敌人。白色的脑袋白头皮,红色的内脏祭神明。白色的妻子归他有,白色的杂种喊他爹。达哈卡啊达哈卡,酋长名叫达哈卡。达哈卡老了胯下软,很多的儿子来挑战!很多儿子头落地,很多儿子肚皮开,很多的儿子逃走了,一个儿子宰了他!达哈卡啊达哈卡,白色的猎场等着他。他在猎场常狩猎,猎物永远都怕他```”   祭祀唱的歌让酋长们都很熟悉,说实在的,这些酋长多少和那位伟大的达哈卡酋长有点血缘关系,许多人不是他的后代,就是他的私生子的后代。   达哈卡是第一位试图统一整个部族的伟大战士,真正让他被部族居民抛弃的,是达哈卡老年竟然因为白皮妾室的劝说,最后选择了改宗。   部族战士们看见,永远不会下跪的达哈卡,竟然在海滩上对着一群北方人下跪──任由北方人将他按进水中,再把他拉起来。   达哈卡在部族之中的声望一落千丈,他那些遵从部族传统的儿子看到了机会,纷纷向他挑战,最后终于战胜了达哈卡,将达哈卡剁成了肉酱。达哈卡的白皮妾室和白皮杂种们,也都被他其余的儿子宰杀得干净,从那之后,部族终于回归了正途。   不过达哈卡曾经统一起来的土地也逐渐分崩离析,到现在,已经裂成了十几个小部族。   “现在,新的达哈卡要诞生了,”祭司们这么预言说,“有人会统治所有的猎场。”   达哈卡很多年前,就是在海滩上杀死了很多的北方白皮人,获得了大量的武器,才成为部族之中最为强悍的酋长的。现在,如果谁能消灭这些新来的敌人,他的声望一定会高涨:附庸的部族将会杀死各自的酋长,要求并入这个部族,这片伟大的猎场将会涌现出一个新的强悍部族,这个部族或许会完成达哈卡未尽的事业,统治整片猎场,成为一切生灵的捕猎人!   各位酋长听到祭司的话语,无不兴奋起来,他们派出了尽可能多的战士参加战斗。   部族之中的粮食运送很麻烦,他们有‘牛车’,这种大车是用一百根光滑的细木拼接而成,细木的下部被打磨地非常光滑,裹着皮革,涂着脂肪,可以被牛只拖行到很远的地方。这些牛车可以装载很多的食物、标枪和箭矢。当然,要解决食物问题,大多数部族战士都会亲自背运粮食,他们会将粮食背送到距离战场半天路程的地方,再将粮食卸下来,换上武器去和敌人拼命:死掉的战士自然不会享用他们的食物了,活下来的战士可以尽情宴享所有的食物。   还有许多部族,干脆离开了各自的猎场,将整个部族营地焚毁,然后朝着北部迁徙。这些部族决定投入整个部族的男人参加战斗,在战斗之中出力最多的部族,将会成为达哈卡的继承人,这是所有部族酋长梦寐以求的事情。   长期的和平让各个部族面对战争的时候,显得极为期待,在他们看来,这是勇士诞生的日子,也是他们一生之中少有的盛宴。   最后由五千多部族战士和居民参加了远征军。   各个部族酋长们对这次战斗准备得相当充分:他们拿出了多年积攒的家底,准备的食物极其丰盛,竟然可以供应这些远征军战士食用九天!   从最靠近海岸的部族出发,只需要花费两天的脚程,就能抵达敌人的营地,剩下七天的时间,战士们简直不知道这么多粮食怎么处理才好。在敌人营地半天路程的一片稀疏的林地里,部族战士们将粮食一点点地卸下,然后发出一阵阵地咆哮,开始朝着北方汇聚而去。   留下来守卫食物的部族居民满怀羡慕地看着这些战士,在后方的部族之中,更多的女人开始用木条编织筐子和篓子。很快就会有战利品源源不断地涌入部族了,要装载这些东西真是麻烦事情。至于酋长的妻子们则忧心忡忡,心中不快。这次作战,说不定又会捉来许多不知羞耻的北方婊子,这些女人会影响她们在酋长心中的地位的。酋长们离开部族之后,许多酋长妻子也开始活动起来,她们带着奴隶冲进了女奴的窝棚,对着那些勾引酋长的北方女人拳打脚踢,只要这些女人敢稍微还手,立刻就会被杀掉。   临时聚集起来的部族,也带来了大量的奴隶。这些奴隶在土人看守不严密的时候,就会交头接耳。   “这次是谁来了?”   “是乌苏拉执政官良心发现了么?”   “是不是咱们首领留下的信件被共和国知道了。”   “我不信。”   “上一次来这里的安息人不是说,安息正在进攻诺曼么?我看是安息沙阿沙准备来占领这片土地了。”   “安息人,哼,他们要是来了,我们也只是换一批主人而已。”   “我们安息人怎么了?得罪你们了么?”   “别说了,嘘!有土人!”   一群土人战士满脸惊恐地奔逃过了奴隶们的身边,朝着更南方逃遁而去。   “他们怎么了?”   “我看是内讧了。我在的那个部族,打败了还好,打胜了一定会自相残杀,分战利品的时候要是不死上十多人,都显得奇怪。”   “我看土人这一次如临大敌,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溃败了吧。”   “这里有几十万土人呢,哪有那么容易失败。北方不会有任何一个君王会救我们的,也不会有人派军队来,你们死心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诶```”   “昨天那个乌苏拉女人,最后怎么样了?”   “被一群女土人活剥了头皮,嚎了半夜,还是死了。”   “妈的土人。”   “也算是好事,她男人死的时候,她就不想活了,但是酋长不让她死,要继续玩她。现在也算她的心愿实现了吧。”   一群奴隶低声地叹息着,许多人只是听,已经不说话了,许多年的奴隶生涯,让这些人感到心灰意冷。   许多安息人都选择了自杀,但是乌苏拉人和诺曼人倒是很少。乌苏拉奴隶之中有几个新教义派的教士,他们劝诫所有人不得自杀,不然死后会继续受苦,这种恐吓让奴隶们心惊胆战,现世已经如此痛苦,后世还要继续受罪么?许多奴隶最大的心愿,已经不是被救走了,而是被土人痛快地杀掉。   又一群土人脚不点地的朝着南方逃去。   土人部落之中,许多土人战士在高声命令着,一些土人女子则焦虑地大喊大叫,土人说话的强调极其尖锐,平时说起话来就像是吵架诅咒,到了他们恐慌的时候,说起话已经像是群鸟的嘶鸣声了。   奴隶们闻到了焦烟的气息,有个奴隶大胆地站起来,望着北方,他似乎看见了闪耀的火光。   不久之后,一群部族战士一边用火把焚烧着窝棚和堆积起来的食物,一边仓皇地逃向南方。   土人居民也开始朝着南部逃去。   许多土人战士更是抓着酋长妾室的手,将她们掳进森林之中,更多的土人战士开始哄抢营地之中的财物。   奴隶们胆战心惊。   如果主人回来发现东西被夺走,奴隶们一定会被惩罚的!   一个奴隶站起来,用土话对土人战士们说,“我主人的!我主人的!”   土人战士们看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奴隶,其中一个默默地抽出刀来,一刀砍向奴隶的脖子。   土人的刀不太锋利,不能一击将头颅斩落,刀子卡在了奴隶的肩膀上面,土人战士拔了半天也拔不出来,气急败坏地踢了奴隶两脚,背着两捆土布向南逃走了。   这之后,越来越多的土人逃向了南方。   奴隶们不再敢守卫主人的财物了,他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违抗任何部落战士。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营地里面盘踞的上千土人已经跑得干干净净。   奴隶们可以想象,在附近的土人营地之中,很可能也在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等到嘈杂地声响逐渐平息之后,几个奴隶大着胆子走出了他们的窝棚,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空空的营地,空空的窝棚。   就在这个时候,最后一群土人战士逃到了这里。   这些战士四处翻检着营地之中的财物,结果发现所有的好东西都被别人带走了,这些土人战士大发雷霆,他们生气起来,开始四处放火。   接着,土人战士看见了奴隶。   他们阴狠地交谈了一下,纷纷抽出了刀剑,朝着奴隶们走来。   再怎么愚蠢的奴隶,这个时候也看出来这些部落战士想干什么了。   即便之前一心求死的奴隶,到了这个时候,只要没有彻底麻木,就会起身反抗。   土人战士们没有料到这些奴隶竟敢反抗,他们吃惊了片刻,有些人回头看了看北方,丢下奴隶朝着南边逃去了,剩下的土人战士已经杀红了眼,他们决定宰了这群该死的奴隶再走。   来自三个部族的上百奴隶,根本不是二十多个土人战士的对手:这些奴隶多年挨饿,瘦削孱弱,手中又没有武器,面对杀气腾腾的部落战士,很快就有大批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火焰腾起。   聚落入口已经升腾起了火墙,黑烟弥漫,血味浓烈。   奴隶们惊恐地瑟缩在角落之中,哭喊着等待着被屠宰的命运。   号角从远处响起了。   奴隶和土人战士们纷纷回头,奴隶们疑惑,土人士兵恐惧。   马蹄声接踵而至。   土人战士们最后一次扬起了刀。   接着,十多个骑兵越过了火幕。   骑兵的脸上都带着恐怖的鬼怪面具,他们的马匹虽少,但气势极足。   骑兵小队如同雷霆一样地覆盖在了土人战士的身上。   只听见一阵利落地劈砍声,许多土人战士的头颅已经飞到了空中,有些土人从脖子到胸腔被一刀劈开,有些土人战士被灵性的马匹卷入了蹄下踩踏而死。   这些骑兵在面具后面看了看奴隶们一眼,竟然没太在意的模样。   大多数骑兵勒转马头,吹响了号角,继续朝着南部奔驰而去。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骑兵留在这里。   这个骑兵跳下马来,走到了奴隶们的眼前。   奴隶们双腿发颤,不知道这打扮古怪的骑兵是什么来头。   骑兵蹲下腰去,从靴子里面抽出了匕首。   奴隶门爆发了惊恐地呼叫。   接着,骑兵走到了奴隶们的面前,掏出匕首,割断了捆着奴隶脖子的绳索。   号角声在骑兵的身后接连响起。   骑兵把匕首递给了那个被解救的奴隶。   “把你的人松开。”骑兵掀开了面具,露出了异乡人的脸庞,“带他们去北方,越北越好,这里不安全。”   听见骑兵说着乌苏拉话,这些奴隶们心中大惊!   “是共和国派你们来救我们的吗?”   “共和国?”骑兵轻蔑地笑了一下,翻身上马。   一阵整齐地脚步声响了起来。   在号角声中。   全副武装的异乡士兵越过了火幕,出现在了奴隶们的眼前。   “你们究竟是谁?”奴隶们一边割断绳索,一边大声地询问道。   无人理睬。   士兵们继续朝着南方搜剿而去。   八章 夜谈   第八章 夜谈 第八章 夜谈   停泊在外海的大船越来越少了。   这些大船放下了所有的小艇,一点点地将粮食补给运上了岸,接下来这些船对船上的唐军敲响铜钟致意,随后就离开了。   按照最开始的计划,这些船要负责将唐军运送到对乌苏拉忠诚的城镇中去,在那里,唐军会补充兵员和粮食,随后就要开始平叛。   但是现在,由于唐军首领的固执,这些船长等待了许多天之后,就直接跳过了运输唐军的任务,空船离开了。这些船只会沿着海岸线航行,途径每一座南部大陆的城镇和贸易点,直到船舱装满了贸易品之后再北上返回布尔萨。他们的时间非常宽裕,只需要在明年春天之前抵达尼塔海峡,帮助洛泰尔皇帝运输雇佣军就可以了。   船长们对于这种安排倒是颇为欣喜的,如果唐军留在原地,又不允许船长们离开,那就麻烦了。   空船漂浮在海港,对于船长来说,世上没有比这更浪费的事情了──每一天的航期,都要用来换成钱才行。   从船上卸下物资,有了新释奴隶的帮助,变得快了许多。除了被唐军解救的北方奴隶之外,唐军俘虏的土人也成了很好的苦力。   之前战斗持续了三天,唐军携带的粮食耗尽,不得不返回了北部海岸。   章白羽隔离了被解救的北方奴隶,和他们的头人进行了单独的会谈。   对于废弃城镇的乌苏拉居民,章白羽允许他们立刻加入唐军,并且亲自游说他们成为归义人。   这些乌苏拉人离开北方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回去。他们对乌苏拉共和国本来就失望透顶,被解救的时候,又听说这根本不是共和国的安排,他们最后的期待也化为泡影。比起作为一个乌苏拉人,这些移民更愿意作为南部大陆的居民生活下去。章白羽喜欢这样的居民,当这些居民听说成为归义人不必放弃信仰的时候,他们纷纷选择成为了归义人。   农垦者之外的移民,章白羽就对他们不太客气了。   唐军虽然允许他们自由去留,但是很明显,这些人根本支付不了昂贵的船费。章白羽又警告船长们不得以奴隶身份带走这些人,最后,当大船离开海岸的时候,那些淘金人和冒险家只能站在海岸上满脸泪水地看着。他们最开始以为唐军会把他们变成奴隶的,但是很快,唐军就和这些人签署了三年的契约,算是让他们安了心。契约很明确,在三年之内,这些人要负责为唐军干活,主要任务是修建一座城镇,并且听从唐军的安排参加拓荒的行动。三年之内,唐军不会给他们支付任何酬劳,三年之后,他们就可以正常得到薪酬:不论是帮唐军做农活还是做工,唐军都会支付给他们与唐人同样的酬劳,他们可以攒足了船资返回故国,也可以购买唐军的土地,当然,他们还可以在唐军没有控制的地区开垦荒地,但是要接受唐军的保护,他们就要对唐军缴纳税款。   唐军做出这样的安排,用的是布尔萨的经验。这样的安排可以留下勤奋的居民,筛选掉不愿意踏实干活的冒险家,剔除那些好逸恶劳的懒汉。这是各个城守逐渐摸索出来的做法,唐军在南部大陆上,依然照搬了这种做法。   在唐军看来,这种做法并不是什么宽厚之举,但是对于这些新释奴隶来说,却显得颇为仁慈。   乌苏拉人对于这样的安排尤其喜欢,他们从这种安排里面看见了共和国释奴法的影子:共和国和自由市在庇护逃亡奴隶的时候,就是采用的这种做法。   唐军士兵有很多人都懂简单的乌苏拉话,更是让这些乌苏拉人更是感到亲切。   新释奴隶之中唯一感到恐慌的就是诺曼人。   不论是乌苏拉人还是安息人,甚至有少数埃兰人,都被唐军首领接见过,唯独诺曼人备受唐军的冷落。   在营地的问题上,乌苏拉人总是第一批得到帐篷,如果乌苏拉人能够参加干活,唐军还会分配给他们工具和石料,允许他们自行搭建住宅,接着就是安息人和其他的居民。诺曼人得到的帐篷却总是破损不堪,向唐军索要食物的时候,还会被唐军士兵使脸色,入夜之后,乌苏拉人和安息人没有宵禁,诺曼人却会被集中起来看管。这种做法让诺曼人颇为不平,直到乌苏拉人悄悄地告诉诺曼人,唐人曾经受到过诺曼帝国的奴役,这些诺曼人才在懊恼之中诅咒起了皇帝。   奴隶的生活,是这些诺曼人感受过的痛苦,他们当然能够理解唐人看不惯他们的原因。   即便算不上是很好的统治者,对于这些诺曼奴隶来说,唐军已经算得上是很称职的解救者了。   不久之后,章白羽巡视了新释奴隶们的营地。   不论是乌苏拉人还是安息人,或者是埃兰人,都会拥到章白羽的身边,对他表示感谢。许多冒险者出生的人还试图悄悄地对章白羽进言,说他们探明了一处河谷,确信那个地方黄金的储量非常丰富,只要章白羽给他们准备充足的人手和物资,他们就愿意去为章白羽淘金。对于这些人,章白羽一一应付过来。与冒险计划比起来,章白羽更在乎口粮问题。章白羽坦诚地告诉这些人,唐军的粮食并没有准备他们的份量,为了不挨饿,他们要清楚,现在不光是在为唐军干活,也是在为他们干活。第一年的庄稼是不会有什么收成的,但是参加捕猎小队,为唐军联络南部的农业部族,进入森林采集食物,却是他们可以做的事情。唐军首领的要求并不过分,这些新释奴隶—──大部分已经变成了新的归义人—──纷纷表示他们愿意为‘好心的大人’效力。   唐军接纳了三百多奴隶,这些人的加入让唐军营地变得颇为混乱,但却比之前要热闹许多。   唐军士兵对于归义人的问题明显没有城守们处理得好,许多新的归义人除了讨要到了这个名号之外,和过去没什么不同,更不用说认同唐人的身份了。不过有一点让唐军士兵意外的是,这些被解救的家伙明显比布尔萨地区的诺曼人好管理得多。不论是安排他们做什么事情,他们都会任劳任怨地去做,有的时候太过拘束,甚至显得懦弱。这些人刚刚从奴隶身份脱离不久,对于任何统治者,都抱着一种极度恐惧的心态。唐军士兵看见这样的居民,非但没有激起欺辱的心思,反倒对他们颇为同情──这些奴隶身上,就有唐军士兵过去的影子。唐军是通过接连不断的胜利,打消了奴隶生活带来的恐惧,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能够像个正常居民一样生活呢?   章白羽巡视完了这批新居民的驻地之后,就开始朝着士兵营地走去。   这个时候,四十多个诺曼人突然涌了出来,朝着章白羽汇聚而来,周围的执戟郎和唐兵立刻拦住了这些诺曼人,双方开始推搡起来。   章白羽看了这些诺曼人一会,认准了他们的首领,就对他招了招手,呼唤他过来。   诺曼人眼看唐人首领有交谈的意思,就停止了推搡,齐齐地看着他们的头人。   “好心的大人!”诺曼人头领走到了章白羽的面前。   “说事情吧。”章白羽对于诺曼人也提不起热情来。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们。”诺曼低着头,颤声说道。“因为我们知道,奴隶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恩。”章白羽回答道。   “好心的大人,”诺曼绞着手指,抬头看着章白羽,“我知道,言语很轻,但是请您听听我们的心声。我们无比感激您的拯救,所有的君王都抛弃了我们,所有的北方人都假装不知道我们的处境,但是您把我们带到这里,给我们食物,给我们安身的地方。我们对您的感激,是从这里出来的。”诺曼人按住了心脏的位置,“但是现在,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有聪明人,有笨人,我们有手艺高明的匠人,也有手艺笨拙的粗人。但是我们会为您效力,我们会为您长久的效力下去。我们早就绝望了,现在得到拯救,本来不该要求更多,但是我还是想代我的族人对您请求:请您大发慈悲,公平地对待我们。”   章白羽看了看诺曼人的首领,又看了看远处的满眼期待的诺曼人,“不行。”   章白羽是用诺曼语拒绝诺曼人的,这引得在场的诺曼人一阵失望地哀呼。   “诺曼人,”章白羽说道,“如果今天诺曼军队击溃了土人,眼见一群唐人奴隶,他们会怎么做?他们是异教徒,他们是异乡人,他们对你们来说只不过是另外一群奴隶。你们的军队会怎么做?”   诺曼头人试图说点什么,但是他知道布尔萨地区和南部海岛上的唐人奴隶,他也知道,诺曼军人会毫不客气地维持唐人奴隶的身份。   “你刚才说的话,有一点是对的。”章白羽说,“唐人对你们已经非常仁慈,甚至超过了仁慈:我的士兵没有奴役你们,我的士兵给了你们吃的和住的,我的士兵让你们做三年的工,此后就不再过问你们诺曼人的去留。你们知道的任何军人,都不会给你们这样的对待。这不是我们唐军很仁慈,这只是因为我们唐军知道,这样做不光是有利的,也是对的。”   “这片南部大陆,刀耕火种,一片土地根本养活不了多少人。如果一个人不干活,就会连累一帮人挨饿,最后大家都要饿死,所以我们不准备把你们当奴隶,因为奴隶从来不会为主人出全力干活。我们知道,你们也知道。”   “即便如此,已经发生的事情,却不能就这么算了。”章白羽说,“唐语里有句话,‘如果用恩德报答怨怼,那么用什么报答恩德呢?’安息人对唐人是有恩的,他们在唐人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唐人;布尔萨人对唐人是有恩的,他们在最紧要的时刻站在了唐人这边;乌苏拉人对唐人是有恩的,他们在唐人陷入困境的时候给了唐人机会;莱赫人、西部人、北海人,这些人都对唐人有恩,他们各自出力,加入了唐人的事业。但是诺曼人对唐人有什么?在布尔萨,你们的族人只在被屠杀前,才会乞求我们原谅,一有机会就准备逃走;在苏培科,你们的奴隶主每年都要替换鞭子,因为该死的唐人奴隶的脊背太硬,总是把鞭子打断;在唐土,你们的士兵到今天都在祸害我的族人。”   “诺曼人,你告诉我,唐人凭什么给你们和其他人公平的对待?”   诺曼头人垂头丧气,“我们中有许多人并不是冒险家,我们的故乡遭遇了饥荒,我们是过来讨生活的。我们不光想要在这里住三年,我们是准备在这里长久地居住下去的```”   “唐人说过来赶走你们么?”   诺曼头人似乎听出了转机,他抬起头来,长大了嘴巴,疑惑地看着唐人首领,“大人?”   “我刚才说的话,已经很明白了。”章白羽盯着诺曼头人的眼睛,又抬起头来,看着那些瑟缩的诺曼人,大声地说,“唐人会用恩德报答恩德。你们还看不明白吗?唐军从来记得谁对我们有恩,谁对我们有助,谁对我们有利,谁对我们有用。我们不会给诺曼人白白的恩德,因为你们都知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白给的东西,如果有白白得到的东西,那你们就要想清楚,这里面是不是有诈。我们唐人给你们的,是一个试炼,也是一个机会,唯独不会给你们施舍。”   “诺曼人。”章白羽说,“你们不会再成为奴隶了!但是如果你们要在这块土地上生活下去,要和唐人生活在一起,要和乌苏拉人、安息人、西部人、北海人一样,在这片土地人生活下去。你们要证明,你们配得上!公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公平是你们从今天开始,自己挣来的。你们猎获到的每一只猎物,你们种植出来的每一穗庄稼,你们救护的每一个同伴,你们寻找到的每一处矿脉,你们修好的每一条船,你们建起的每一幢房子,你们伐倒的每一棵树,别人都看在眼里。”章白羽按了按心口,“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奴隶,也没有人生下来就是朋友。你们现在不是奴隶了,但是要成为朋友,要成为我们的一员,你们要更加卖力的去干活。诺曼人,你们只要汗流得足够多,这座城镇,永远都会有你们的住处的!别再来哭哭啼啼地要求公平了,你们的公平在作坊和田地里面,去干活吧!”   诺曼头人仔细看了看章白羽,然后缓慢地对唐人首领鞠躬,接着,这个头发花白地老头离开宿营地,前往了一块正待平整的田地。剩下诺曼人沉默不语,过了片刻,他们也离开了,他们拿起了斧子、农具和镐头,前往了宿营地的各个方向,消失在了忙碌的人群之中。   周围的新移民,只要能听懂诺曼话的人,都知道再看热闹已经不合时宜了,他们纷纷离开了场地,朝着各自做工的地方奔赴而去。   在唐军士兵的簇拥下,章白羽终于离开了。   长长的唐人队列保持着沉默。   “校尉,你刚才说了啥?”   “好像说得那帮诺曼人哑口无言。”   “莫非骂了个痛快。”   “听完校尉一席话,他们都乖乖去干活了,校尉果真能言善辩。”   “都闭嘴。”   夜幕。   乌苏拉人首领开始了和唐校尉的长谈。   唐人首领对乌苏拉人表现出来的敬重,让这个乌苏拉人颇为受用。这个名叫章白羽的唐人,对于诺曼帝国的形势非常好奇,乌苏拉人对于唐人首领的提问知无不言,让唐人首领连连点头。对于新教义派和教皇派的分歧,唐人首领的态度却让人玩味,唐人首领似乎倾向于新教义派,但是对于教皇派,唐人首领却显得颇为谨慎,没做太多的评论。   敏锐的乌苏拉首领捕捉到了唐人首领的疑惑,“大人,莫非您有求于教皇派的什么人么?据我所知,教皇派对唐人并无共同的利益,不论这些人许诺给您什么,到最后,都会沦为泡影。教皇派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呢?大贵族、国王、皇帝、大教士,这些人的利益,是保证现在的一切不做任何改变,甚至要回到过去的‘好时光’去。他们会容忍唐人出来分走利益?”   章白羽停顿了一会,“先生,您是什么时候流落到这里的?”   “大人,您看到过我留下的信件,我来这里已经超过十年了,成为奴隶也超过四年了。感谢我主,让您发现了我的信件。”   “你还是感谢那场风暴吧。”章白羽说道。   “那也是我主布置的风暴。”   “风暴夺走了我两百个士兵。”   乌苏拉首领哽了一下,“我深表遗憾。”   “汉弗莱,你到南方的这些年里,”章白羽终于决定对这个乌苏拉人和盘托出了,“北方发生了许多事情。你是新教义派的成员,但是我相信,你不是狂信徒。现在,唐人不得不有求于教皇派的一位称皇者,这是唐人的机会,也是唐人的困境。我看过你的信件,你对诺曼帝国非常了解,对整个西部世界也很了解,我需要你的建议。”   乌苏拉老头露出了好奇但更多是狡猾的神色。   “请说下去。”   “我之后会详细告诉你的。”章白羽卖了个关子,“这之前,你们要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能够效劳的,大人?”   “你知道的,我不太相信乌苏拉人的船长。这些船现在一艘艘地离开,以后也不太可能会整个舰队一起返回。我希望得到南部大陆的落脚点,但不想困在这里。”   “您希望乌苏拉共和国不要抛弃您,对么?”乌苏拉首领露出了自负的神色。   “是的。”   “轻而易举。”乌苏拉人说道,“现在,请您告诉我,我究竟错过了多少事情吧。”   “船长的事情```”   “我会让乌苏拉船长发了疯一样地南下的。现在我们谈正事吧,亲爱的唐人首领。”   九章 航路   第九章 航路 第九章 航路   海面上只剩下一艘船了。   船长之所以选择留下,并不是因为船长对唐军有好感,也不是他没有足够的钱采购沿岸的货物,而是唐军营地里传出的一个消息让他震惊。   唐军发现金矿了。   这是水手们传到船上的消息。   唐军的酒水短缺,供应很少,但是击溃了土人部族之后,唐军倒是弄到不少土人的酒。这些饮料尝起来非常古怪,有一股辣味,但总比清水要有劲头一些。新移民之中的乌苏拉人很快就看上了这个生意,他说服唐军的军需官将这批酒转给了他,接着,这个乌苏拉人就用几片木板和破帆布拼凑成了一个酒馆。唐军士兵很少关顾这个酒馆,水手们倒是经常前来弄酒喝。   几天前,酒馆之中的唐军士兵走得一个都不剩了,不光是酒馆之中,就连移民居住的窝棚区里,也看不见唐军的身影。所有的唐军士兵都被召集起来训话去了,这让水手们感到颇为奇怪,他们开始四处打听起唐军在做什么。   除了唐军士兵,其他的人都被挡在了军营外面,就连那些跟着唐军士兵一同前来的共和国官员,也不准进入军营。这样百般掩盖的举动,更是让水手们确信,唐军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到了当天晚上,唐军士兵终于解除了营禁,几个嗜酒的唐军士兵骂骂咧咧地前往了酒馆喝酒。   立刻就有水手为唐军士兵买了酒,并且前来套话。   这几个唐军士兵依然骂个不停,“妈的,不知道是谁在造谣,说是发现了什么矿脉。校尉让我们不要听信这个谣言,说这是新移民中间传出来的。那些淘金人做梦都想让咱们唐军陪着送死。”   另外几个被关了一天的唐军士兵也是心头火起。   “矿脉。”   水手们眨了眨眼睛,心照不宣地看了看同伴。   谁都知道,在南部大陆,‘矿脉’是什么意思。   唐人首领是个很稳重的家伙,如果真的只是谣言,唐人的惯常做法,应该是找出造谣的家伙,打一顿屁股就完事了。现在,唐军的军官们竟然开始约束士兵了,这只能说明唐人首领在隐藏什么。   乌苏拉人从来不相信市政官说得每一句话,不管市政官说什么,乌苏拉市民都会反向解读,并且拼凑出‘真相’。   市政官说近年来的贸易政策收效良好,那肯定是乌苏拉的商人被各地的贵族驱逐了;   市政官说莱赫人的货物竞争不过乌苏拉货物,那一定是莱赫人的货物好到天上去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市政官说渔业码头的悲剧事故死伤了三十五个市民,那不用说,肯定半座乌苏拉城的人都死在那里了。   在乌苏拉水手看来,唐人首领的做派,和乌苏拉市政官没什么两样。   回到船上后,水手们传播着这个消息。   一个小时之后,传到船长耳朵里面话已经变成了:“唐军发现了黄金矿脉,同时还发现了古代北海海盗留下的宝藏,还在土人部落之中俘虏了一名炼金大师,可以将泥巴变成黄金,最后,唐军俘虏了土人酋长最喜欢的侍妾,土人酋长准备用侍妾十倍体重的黄金缴赎金```”   船长当然知道,这些消息绝大多数都是水手们添油加醋想象出来的,可是这种传言总不会没有根据的。   船长属于乌苏拉人之中比较有智慧和理性的一批人,他善于从无知市民的流言之中剔除杂质,最后得出真正的‘真相’。   市民们说乌苏拉的商人被各地的贵族驱逐了,那估计是乌苏拉商人在某地得罪了少数贵族;   市民们说莱赫人的商品物美价廉远超乌苏拉,那估计是莱赫人的货物的确好上那么一点点;   市民说渔业码头死了半座城镇的乌苏拉人,这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最多死掉十分之一。   船长仔细地思索了水手们的传言,最后掏出了一卷诺曼纸,拿出鹅毛笔捅了捅墨水瓶,最后在纸张上面写下了一行字:毫无疑问,唐军从被拯救的奴隶口中,得知了一处金矿矿脉的所在。   接着,船长撕掉了这片纸,将它小心翼翼地卷起来,藏在了一枚伪装成匕首的暗匣中。   船长已经拿定了注意,在下一座城镇,就把这个暗匣托付给他所在的商行,由他们负责将这个重要消息传回乌苏拉城。船长当然希望亲自架船回到乌苏拉,这样时间最快,但是擅自改变航线一定会引起其他乌苏拉商人的怀疑,船长知道,这种秘密一般都不能隐藏太久,但是他要尽可能地保证他自己的商行能够首先派出舰队前往唐军营地。   想到这里,唐军最近的行动更加让人怀疑了:唐军是前来为乌苏拉平定叛乱的,这是公开的消息,但是唐军首领抵达了这片海岸之后,就一屁股坐着不走了,难道唐军有意逗留在这里吗?这也不可能,船长们都知道,风暴的方向可不是唐军能够决定的。看起来唐军并不是早有预谋,他们应该是在登陆之后才得知了金矿的消息。   电光石火之间,船长的思路豁然开朗起来,那个乌苏拉废弃城镇!   唐军从城镇里面得到了不少移民留下的文件,应该是那些乌苏拉移民发现的矿脉,最后却被唐军捡了便宜。   巨大的财富摆在面前,乌苏拉船长感到每一瞬间都是漫长的煎熬,他恨不得立刻扬起风帆,北上回国。   可是,我们都知道,乌苏拉船长是一个理智的人,他很快就从黄金的狂喜之中惊醒过来。   现在最需要提防的可不是别的乌苏拉商人,而是岸上的唐军。   按照水手们的说法,唐军已经在对士兵执行封口令了,如果唐军知道船长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这艘船就危险了。   船长克制住了第二天就杨帆离开的冲动,他告诉水手,船上的补给品不够充足,需要再等待两天,这两天的时间里面,水手不得随意上岸。   这种命令下达之后,水手们怨声载道,他们很想上岸去碰碰运气,问问唐军知不知道关于矿脉更多的消息。   水手们都知道,回到乌苏拉之后,这种消息可以卖个好价钱。   漂浮在唐人新城镇海外的乌苏拉船只,就在这种躁动之中多逗留了两天。   这两天的时间里面,不断地有唐人的小船靠近大船,询问乌苏拉人何时离开。   船长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脸上露出了冷笑:“看来唐军已经按捺不住了!”   船长能够想象,一旦乌苏拉人的大船离开海岸,唐军营地就会热火朝天地修建水槽、准备木料、制作钉子、修造矿车,接着,唐军就会迫不及待地南下,直奔那处金矿而去!   该死的唐军首领,你会成为富人的!说什么唐军最看重土地、庄稼、农夫,全部是骗人的!   第三天,船长终于下达了起锚的命令。   在一阵敷衍的铜钟声致意之后,乌苏拉船屁股着火一样地离开了海岸。   章白羽站在海滩上,看着乌苏拉船朝着视野的尽头离去。   “这种办法有用吗?”   “有用。”汉弗莱说道,“这艘船会把消息传出去的。很快,就会有许许多多的乌苏拉商船带着货物,假装来跟唐人做生意,实则是来打听金矿的事情。”   “然后他们就会发现我们没有金矿,发现我们骗了他们。”   “是的。”汉弗莱说,“但是我们没有骗他们。您对士兵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唐军并未发现金矿,大家不要传谣。诓骗别人的时候,并不需要说谎话,只需要有选择地说真话就行了。乌苏拉商人会带着船过来,这不就是您期待的事情吗?”   “这还是和我的期待差得太远。”章白羽抬起头来,看着空荡荡地海面上只剩下了黑点一样的乌苏拉船,不由得感到一阵恐慌,“乌苏拉人如果不帮助唐军,唐军寸步难行。不用说苏培科和布尔萨了,即便是隔着一条海峡,如果对面的唐人突然遭到了袭击,即便这边的有千军万马,也只能望洋兴叹。”   “大人,”乌苏拉人说,“我即便唾弃执政官,但是对于乌苏拉人的舰队还是非常自豪的。没有别的原因,乌苏拉人将二十多个渔村的联盟变成现在的海洋霸主,花了两百多年时间。在海面上看乌苏拉人的脸色,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为何您总想要有自己的舰队?没有贸易作为支撑,维护舰队是非常昂贵的。”   “你真的这么想?”章白羽扭头看着乌苏拉人,“如果我听到的消息没错,你们这些人加入新教义派,可不光是因为厌恶教会吧。”   “怎么说?”   “你们披着新教义的皮,实际上,你们真正担心的是执政官颠覆共和国,把乌苏拉变成一个王国。”   “越说我越糊涂了。这和舰队有什么关系?”   “我恰好接触过你们的共和派,这个思路是相通的。你们不想将军获得太多的士兵,也不想海军提督权势熏天。任何破坏了权力平衡的人,都会不满共和国的约束,希望成为贵族,并将权势传给自己的子嗣。如果国内找不到制衡他们的人,你们就会去国外寻找盟友。你们共和派爱的不是乌苏拉共和国,而是共和制度。你们觉得这种东西是你们强大起来的原因,你们不愿意这种传统被一两个贵族夺走。你们的执政官之所以在乌苏拉权势熏天,就是因为他不光掌握了军队,还掌握了舰队。你们共和派难道不想你们的朋友拥有舰队,可以制衡执政官吗?”   “哈哈,”汉弗莱忍不住笑道,“您的意思是,如果我能帮助您建立唐人的舰队,有朝一日,乌苏拉发生了颠覆共和国的叛乱,您会派出军队恢复共和么?别忘了,您自己是军人出身,共和制度对您来说,只不过是一个低效无能的议会。您想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共和派吗?”   “我不是共和派。”章白羽说,“我只是需要一支舰队。如果共和派能够帮助我得到舰队,我会为了共和派出兵的。唐军需要朋友,并不在乎朋友美丑善恶。我今天站在这里和你谈话,仅仅只是因为乌苏拉贵族派承认了唐军对一座岛屿的统治权,并且协助唐军占领了那个岛屿。唐军是言而有信的。”   汉弗莱听完章白羽的话,倒是没有什么厌恶的感觉。   几年的奴隶生活,将他作为乌苏拉共和派的傲慢与自负磨得干干净净。他变成了奴隶,关注的已经不是共和国是否能够让有才华的年轻人出人头地,也不是共和制度能否杜绝暴君的产生,更加不是共和国能否长久的强盛下去,他关注的东西变成了食物、少挨打、和女奴找机会睡一觉、喝得水里面不要有虫子、得了病不要告诉同伴,不然会被抛弃。   这样的生活想起来像个噩梦,如果现在汉弗莱能够回到十年之前,他会离开共和国议会。他来自一个小家族,永远不能支持他进入共和国的十人委员会,他努力一生的结果,只不过是让某个执政官的任期缩短几年而已。   包括汉弗莱在内,许多乌苏拉奴隶被解救之后,都原谅了过去的敌人,其实也说不上原谅,他们只是感觉过去看得很重的东西,现在想来却轻飘的很。   这些人甚至没有太强烈的思乡念头:家人才是故乡,但是当初被流放的时候,这些人都是带着家人一起走的,来到南方之后,家人们大多死去了,如今回到乌苏拉又有什么意义呢?乌苏拉人如今只求安全地生活下去,不必再受奴役之苦。   “大人,您太高看我了。”汉弗莱说,“我没办法说服共和派给您提供一支舰队,让您有朝一日能够驱逐暴君。我愿意为您效力,但是效力也只能是力所能及的事情,绝不是痴人说梦。莫非您以为乌苏拉人拉的屎都是金子么?”   “我没想过一步就得到一支舰队。”章白羽说,“我只希望你能促成一条固定航线。”   “固定航线?”汉弗莱眼睛亮了一下。   “是的。”章白羽说,“布尔萨地区就有固定航线,但唐军根本不是主导。一切贸易,都要听命于乌苏拉和莱赫人。每次共和派和贵族派起纠纷的时候,唐军就要左右为难,生怕失去乌苏拉共和国的支持。但是南方不一样。北方人前来这里,大部分是为了黄金,但是唐军可以提供别的货物。我的士兵几十天的时间猎获的水獭、鹿、野牛,比在布尔萨一年猎获得都多。我的工匠懂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等到土人平定之后,我还知道怎么建立贸易站,让皮革源源不断地涌来海岸。只要有船靠近,两天之内,我的人就能将船舱装满皮革大包。共和国派不必给我施舍,共和派只需要来我的城镇贸易就可以。不光是皮革,这片土地的最值钱的是土地和居民,数十万土人,至今没有像样的贸易点,他们需要多少武器、铠甲、药材、农具?如果共和国需要有人开通这条商路,我想不到有什么人比我们唐人更适合了。”   汉弗莱估算了一下,摇了摇头,“航期太长,利益太小。要成为固定航线,这座城镇至少需要三千定居的居民。只有您的城镇居民需要源源不断的乌苏拉货物时,乌苏拉人才会考虑开辟这条商路的。”   章白羽回头看了看正在崛起的城镇。   每当夜幕来临的时候,工匠和农人开始返回驻地,营地之中就会热闹片刻。但是入夜之后,荒凉的感觉就会弥漫在这片土地上。稀疏的窝棚、泥泞的小路、少数几处营火、士兵的咳嗽声、遥远的低语,让城镇的生活气息荡然无存。反倒是澄澈遥远的星空显得灿烂无比,密集的星云带着蓝色或者紫色的光晕,光芒似乎要盖过月光一般。   “这个,”章白羽看着城镇的时候,眼里的温和逐渐变得冷漠了,“我会想办法的。”   汉弗莱品味着章白羽话中的意思,但却没有做出回应。   过了一会,似乎为了打破尴尬,汉弗莱询问章白羽,“大人,这座城镇叫什么名字?应该不叫过去的那个乌苏拉名字了吧。”   “你们不想保持过去的名字?”   “我们亲眼看见那个城镇一点点衰落,无数人在那里得病死掉,忘掉那个城镇名字,是每个乌苏拉人的心愿。”   “唐名么,已经定下来了。”   “叫什么?”   “南海城。”章白羽说,“这是未来整个南部大陆的贸易中心,你要把这个名字记住!”   汉弗莱狐疑地四下看了看,“大人,我有一件事情一直不明白。”   “什么事情?”   “为什么每次跟您谈到最后,您都会说几句振奋人心的豪言壮语,这是说给谁听的?”   “呃,我也不知道,只是说到了最后,总感觉需要总结点什么。”   “周围莫非有人在看我们聊天?”   “没有。”章白羽说道,“我们的谈话,没多少人听。唐人的故事,也没多少人会听的。”   “诶,还是回去吧。”汉弗莱建议到。“南部土人的事情,有一个家伙知道得比我多,我去找他来给您讲。要对南部作战,对土人知道得越多越好。”   “也好。”   在几个执戟郎的跟随下,唐人首领和乌苏拉顾问一前一后,灰头土脸地朝着营地走去了。   十章 相信   第十章 相信 第十章 相信   起风时,唐军营地会扬满木屑,如同盛夏的天空飘起了雪。   在营地的外围,唐军士兵和南海城的居民将伐倒的树木拖曳到几个木工坑,充作木工的居民会在里面砍去多余的枝杈,对木料进行简单的打磨。在土人奴隶的帮助下,唐军士兵很快就搭建了几处土人风格的大屋,这些屋子用碎石垫底,再铺上唐军新烧的土胚,可以用来储存容易受潮的货物。至于木料的储存,士兵们只能选择城镇的最高处进行储存,许多木料没有阴干,不能用来修筑木屋,但是南海城的居民只能将就着用,合适的木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收集的。   唐军士兵们始终对土人奴隶严加提防,担心他们逃跑或者掀起叛乱,反倒是熟悉土人风俗的乌苏拉人劝说唐军士兵不必这般紧张。   乌苏拉人告诉唐军士兵,这些土人奴隶是不敢返回各自的部族的。   每次战争之后,土人部族就会献祭神灵,如果战胜了,那么祭品就是敌人的居民,如果失败了,那么祭品就是部族内的居民。   这些土人遭遇了失败,又看不见胜利的希望,他们能做的事情只有三件:要么逃亡到荒野里面,成立一个新的部族;要么就杀回部族去,处死酋长,成为新的酋长;或者,他们可以选择最简单的方法,服从新的主人,争取成为主人的猎手或者战士,毕竟土人很适合充作奴隶。   大部分唐军士兵都对乌苏拉人的话嗤之以鼻。   唐军士兵曾经当过奴隶,很熟悉这种论调,乌苏拉人的这种话都是奴隶主的老生常谈。   乌苏拉人认为有些人天生适合当奴隶,这一点倒是和诺曼人很相似。   乌苏拉人会把土人奴隶的驯服当成是传统,但是唐军明白,这种驯服只是因为恐惧。   唐军士兵不可能永远严密控制这些土人奴隶,一旦唐军稍有松懈,这些奴隶当然会选择逃亡。   为此,章白羽派出了懂得土人语言的移民去跟奴隶们交涉。   不管土人如何荒蛮,唐军对待奴隶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既然曾经为敌,就必须接受唐军的裁处,他们要留下来为唐军干活,但唐军最终会释放他们,让他们回归各自的部族。   听到这些话之后,土人的反应再一次让唐军士兵们大吃一惊,听说要被送回各自的部族之后,土人的脸上竟然露出极大的恐惧,他们纷纷拿起周围的工具,拍着各自的胳膊和胸脯,示意他们很强壮,可以干许多活。   唐军士兵们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只能继续告知土人,送他们回到各自的部族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去死,而是让他们能够告诫那些土人部落,不得侵犯唐军营地,唐军只杀敌人,如果愿意进行粮食贸易,唐军还会给这些部族提供有用的货物。   可是不论唐军士兵怎么劝说,土人奴隶们都表示他们绝对不愿意回归部族。   一个勉强学会了几句土话的唐军郎官询问这些土人,“不回去,留下来?”   土人奴隶们点了点头。   一些奴隶还用双手捉住脖子上面的绳索,蹲在地上,捏起一抹灰,抹在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郎官询问身边的乌苏拉人。   “在额头上抹灰,说明这人是个猎手。喏,你再看那边的家伙,他把灰抹在脸上的刺青上,说明他是个战士。在土人部族之中,光洁的额头象征忠诚,刺青是部族的符号。他们用灰抹在额头上,说明他们已经不属于过去的部族了,把灰抹在刺青上,说明这些战士不准备再为过去的酋长作战了。”   “我们怎么办?”   “如果唐军接受他们,”乌苏拉人说,“就让你们的酋长,也就是章```额,他的名字好难念,就是你们的领主大人,用清水把他们脸上的灰洗干净。这个仪式结束之后,这些奴隶就会成为唐军部族的成员,并且为唐军部族效忠。作为回报,唐军不能再将他们拴在绳子上当成奴隶了,因为从此之后,你们就是一个部族的成员。”   “他们如果撒谎呢?”   “土人可以很坏,可以很残忍,不过土人从不撒谎。”   “我看不上这些人,”郎官摇了摇头,“他们只被唐军击败了一次,就改换门庭。要是我们容忍这些墙头草加入,唐军士兵看到了会怎么想?打败了投降就好了,没必须逞能,到时候在脸上抹上一抹灰,就能一切重来?世上哪有这样的事情。”   “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乌苏拉人说,“蛮人崇拜强者,远胜文明人惧怕叛徒,土人可以毫无顾忌地投奔强者,这和我们不一样。郎官大人,您可能不清楚土人是如何形容你们的领主的。”   “怎么形容?”   “达哈卡阿纳。”   “这是什么鬼东西。”   “达哈卡是一位土人勇士。他死后,土人部族一直在流传预言,说是达哈卡的继承人──‘阿纳’—──会带着浑身包住铁皮的武士,骑着四条腿的怪兽,前来征服全部部族,并且统一所有的猎场。这个预言传播起来的时候,土人还没有驯服过马,见到马匹就会胆战心惊。现在,土人已经了解了马匹这种畜生,但他们依然害怕骑兵。我被唐军士兵解救的时候,就看见过三十多唐军骑兵追着三百多土人战士满地跑。这些土人战士难道打不赢那三十多个人么?不,他们被吓到了。他们从来没见过骑兵锥形冲锋的战术。”说到这里,乌苏拉人竟然有点遗憾地样子,“乌苏拉人组织了许多次远征,每次限于地形,都没有准备太多骑兵,和土人打得有来有回。如果我们带着骑兵,说不定土人部族早就被乌苏拉共和国征服了。”   郎官听到这里,根本就不想接乌苏拉人的茬,乌苏拉人的那些冒险队,也好意思舔着脸和唐军比么?   唐军战士并非人人善战,但是结阵之后,除非被诺曼骑兵冲中侧翼,不然对谁都不会惧怕。这样的战士在唐军之中超过一千人,剩下的士兵也在快速成长起来。乌苏拉人招募的乌合之众被土人部落剿灭,可不是因为缺少骑兵的原因。   不过乌苏拉人的话,倒是值得传达给校尉。   很快,章白羽就听说他被土人传成了‘达哈卡阿纳’。   章白羽哭笑不得,“唐人可没有随便认祖宗的习惯。”   周围的乌苏拉人反倒满脸羡慕地看着章白羽,“大人,我们乌苏拉人每年都有几个家伙,在脸上抹了焦油,用火钳给头发烫了卷卷,然后就跑到南部自称达哈卡阿纳。结果土人一盆水泼过来,发现这些达哈卡阿纳的脸统统白得像盐一般,当场就宰掉祭神去了。唐人的模样,倒真得像是达哈卡和白皮妻子生下来的后代,既没有土人那般棕色,也没有北方人那么白。您要是承认这个头号,再打几场胜仗,南方每个部族的酋长都要人人自危了,他们的手下肯定会砍了他们的脑袋,跑来向您效忠。”   “越说越没边了。”章白羽断然拒绝,“什么达哈卡阿纳,这么个私生子头号,竟然这么多人抢,你们乌苏拉人想要就拿去好了。我们唐人又不是靠一两个预言立足的。这事情,倒让我想起了苏培科岛上的一个唐人,叫什么赵哲,他说他是先知,是救世主。你们乌苏拉人见到这种家伙,难道不是竖起火刑架一把火烧了么?”   每个乌苏拉人,一生中都会遇到几个伪先知,这些伪先知专门骗妇女去卧室里面传播福音,这倒是司空见惯。可是唐人之中竟然出了伪先知,这倒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我们不一样。”乌苏拉人皱着眉头说道,“在北方自称先知会被烧死,这是因为北方是文明地区。南部的土人,天生就很愚昧,只要唐军足够强大,自称神明又有什么关系?”   “又是这一套。”章白羽非常反感这种诺曼人发明的调调,“土人的婴儿和乌苏拉的婴儿生下来有什么不同?土人长大之后愚昧,你们的孩子长大了却很聪明,这只是因为他们知道的少,你们的人知道的多。土人知道的少,但他们不蠢。如果土人的孩子有乌苏拉人的条件,他们长大了也会一样聪明。土人现在被骗住,十年后,二十年后呢?唐人想在这里立足,靠的是农夫和士兵。就是十个达哈卡复活过来,统一整片猎场来攻,那唐军就再击溃他们一次好了,来多少达哈卡,我们就砍掉多少达哈卡的脑袋。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   章白羽拒绝了一群乌苏拉人的劝说之后,取下了手套,用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这南部的天气真是热得要命。   周围的乌苏拉人被唐人首领拒绝之后,却没有放弃别的努,“大人,既然不认达哈卡阿纳的称号,那么唐军至少要按照土人的传统,接纳那些土人奴隶吧。让他们加入您的部族,我保证,他们很可靠。”   章白羽引用了郎官的话,“他们的酋长失败一次,他们就投降。我怎么让这些人进入唐军营地?”   “土人投奔您,是为了追随强者。”乌苏拉人说,“莫非您在担心,有一天您会输给那些土人部族?”   “不会。”   “那么这些土人就是可靠的。”乌苏拉人说,“他们会追随您,直到您失败的那一天。”   几个唐军郎官听罢之后,忍不住打断道,“这算什么忠诚可靠。还等到校尉失败的那一天,这话真难听。”   乌苏拉人听完之后,竟然立刻反问,“郎官大人们,你们追随校尉,难道不是因为校尉一直在取胜吗?设想一下,校尉建立唐军之后,一直遭遇失败,四处逃亡。您觉得,您周围的将领们还会剩下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会一直忠诚?”   这些话谁听了都不高兴,唐人们立刻开始反驳起来,但是不论嘴里说着什么,在场的所有唐人,包括章白羽在内,心中都惊动了一下:如果唐军遭遇困厄,有什么能够让这支军队再次组建呢?唐军与别的军队又有什么区别呢?   唐军曾经以血脉为纽带,团结如一,在苏培科四处流窜也没有垮掉。现在的唐军,已经吸纳了太多唐人之外的异族士兵,若是遇到危难,莫非只有唐人士兵会留下来战斗到最后一刻呢?   乌苏拉人和郎官们的争论最后变成了争吵,章白羽停止了会议,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营帐。   众人起身行礼,目送校尉离开。   章白羽离开后。   郎官们立刻指责乌苏拉人受到唐军拯救,不知感激,反倒说些怪话,实在不知好歹。   乌苏拉人则表示,让他们说话,是校尉允诺的自由,如果只想要一些应声虫,就不该给乌苏拉人议论的机会,只接受好听的话,还不如花钱雇一个乌苏拉剧团来,天天表演唐人爱看的戏剧。   唐军可靠的只有唐人吗?   这个问题虽然尖锐,但却让章白羽感到惶惑。   在和布尔萨人并肩作战的时候,这个念头其实很淡薄。唐人帮助了布尔萨人,布尔萨人也帮助了唐人,战场上建立的情谊是很坚固的,坚固到让唐人忘记了刚刚抵达布尔萨时候的艰辛:那个时候布尔萨人愿意为了赏金去为诺曼主子作战,遇到唐军士兵的时候,整个村庄会立刻逃亡,逃去压迫他们数百年的诺曼人身边乞求救援。   远处的景色,在热浪之中变得飘忽不定了,沙滩盯久了,眼睛还会发痛,海面波光粼粼地跃动着,深蓝色的海水让人想抛开一切,跳进去洗个澡。   踩着干硬的地面,章白羽和几个执戟郎朝着木工坑走去。   南部吹来了风,非但没有带来清凉,反倒让地面的灰尘飘扬起来。   章白羽不得不扯出了一块巾子,绑在鼻子上。   这块巾子是瑞德城的诺曼工匠织出来的,章白羽很清楚地记得,哈桑将这块绣着唐字的方巾交给他的时候,脸上露出的自豪的表情。亚麻是鲁瓦城外的田圃中生长的,唐军士兵在遍地饥荒的时候,将粮食供应到了断粮的庄园,安置诺曼人的流民,让他们恢复庄园和作坊。哈桑,这个骗子和剪币人,因为唐军需要他的才能,便对他委以重任,现在这个家伙也在为唐军尽力。瑞德城内的舒尔茨,一个捕鱼的莱赫人,如今成了唐军与莱赫人交往的联络者。   许许多多的异族人,这些人为什么要留在唐军,他们又会在唐军之中尽忠到什么时候呢?   营地边缘。   土人们盘腿坐在地上,他们不时拉起脖子上的绳索,对它呲牙咧嘴,做出鬼脸。周围的土人奴隶们会嗤笑起来,连带着做鬼脸的奴隶也大笑起来。这些土人的古怪秉性,早就让周围负责看守的唐军士兵见怪不怪了──这些家伙前一刻还像是发狂一样,后一刻却安静地坐在地上捉阴毛里的虱子,前一刻还在哭泣嚎叫,后一刻就笑个不停。   唐军士兵打了一个哈欠,不过哈欠没有打完,他就把剩余的哈欠憋回去了:校尉来了!   士兵们立刻肃立,并且催促土人奴隶站起来。   奴隶们看见了唐人的首领过来,立刻遍地找灰,抹在脸上,再站起来,颇为期待地看着章白羽。   章白羽一愣。   接着,章白羽向右伸出手去,手掌向上平摊开,风度翩翩。   身后的执戟郎也是满脸从容,哗地一声将剑抽出来,放在了校尉的手中。   章白羽气急。   他一脸风度差点丢光,回头咬牙切齿地说,“给我剑干嘛!拿碗水来。”   执戟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跑去找水了,另一个执戟郎蠢头蠢脑地忙着收剑。   章白羽忍不住去看王仲,怎么执戟郎都是这般不懂心意。   王仲却轻咳一声,假装没看见。   过了一会,章白羽终于捧着一碗水,走到了奴隶们的面前。   在奴隶们的注视下,章白羽将他们刺青上的灰尘擦去,又命令执戟郎割断了他们脖子上的绳索。   奴隶们欣喜不已,他们成为了唐人首领的猎手和战士,今后,他们会深入密林,为强大的酋长猎获野物,为强大的酋长割来敌人的头皮,为强大的酋长献上一切,直到酋长被打败的那一天为止,都要永远忠诚。   “我说的话,你用土话转告他们。”章白羽对一个懂土话的唐人说。   唐人点了点头。   “我不是达哈卡阿纳。”章白羽说。   那人抬头看了看章白羽,但还是对着土人比划了起来。   “我是唐人。”   又是一阵手舞足蹈地解释。   “我需要猎手和战士,”章白羽说,“也愿意收留你们,但是,你们要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愿意留在唐人身边。你们有部族、有猎场,唐军会放你们回去,为唐军干几年的活就能离开。你们```”   “校尉,这句话太复杂了,您换一句。”   章白羽:“```问他们,为什么留下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人指了指章白羽,又指了指南方,最后指了指脑袋,说了一堆发音古怪的字句。   章白羽很怀疑,这句话究竟能不能被这些土人听懂。   接下来,土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重复着什么,表情似乎颇为焦急,他们的鼓噪声,让近在身边的唐兵都忍不住皱眉,太过刺耳了。   过了好久之后,唐人终于从土人的话语里摘出了一个词。   “相信。”   这个人对章白羽说道。   他脸色苍白,深深地感受到了交流的困难,与土话比起来,乌苏拉话和唐话真的算是规规整整的简单语言了。   “相信?”   章白羽对这个结果颇为惊讶。   充当翻译人的家伙字句穷尽,他努力地为章白羽解释着土人的话语。   “他门说唐军有四蹄的怪物,战力强大,您释放了他们,会保护他们。他们相信唐军能够保护猎场,他们也相信唐军的猎场里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他们相信唐军会打败更多的人,他们相信唐军会战胜每一个酋长,他们相信唐军不会把他们祭祀神灵```别的我听不明白,总之,他们相信唐军。”   相信。   布尔萨人相信唐军会把他们从诺曼人和安息人的夹缝中拉出来;乌苏拉人和莱赫人相信唐军会尊重贸易规则;古河人相信唐军会在关键时刻拉他们一把;罗斯人相信唐军会给他们送去更多的美酒;尼塔的诺曼人相信唐军是比安息人温和的统治者;苏培科岛的唐人们相信唐军会为他们主持公道;归义人,这些来自各族的亲唐者,他们相信唐军会给他们好得多的未来。   翻译人还在解释着什么,但是校尉却似乎已经明白了的模样。   “我知道了。”章白羽拍了拍翻译人的肩膀,示意他不用说下去了。“告诉他们,我知道了。”   相信么?   若要回应这些信任,唐军又要给他们些什么呢?   十一章 惩戒   第十一章 惩戒 第十一章 惩戒   唐军南下了。   过去的一个月中,唐军的两个归附猎手和一个战士被林中出没不定的土人杀死,他们的脑袋被剥掉了头皮,红彤彤的人头被插在了唐军的旗杆上面。   值夜的唐军士兵被郎官们连连训斥,这些士兵依然咬定他们没有在执哨的时候睡觉。最后,当郎官亲自执哨的夜晚,土人依然潜入了唐军的营地,将人头插在了唐军的旗杆上面。   这种情况在南海城的居民之中造成了恐慌,但在唐军士兵之中引起的只有愤怒和复仇的欲望。   唐军士兵在战场上能够以一当十地击溃土人军队,但在这种潜入的伎俩上面,对于南部土人却无计可施。   在归附猎手的帮助下,唐军埋伏了七天,终于捕捉到了两个潜入唐军营地的土人。   这两个土人被打得半死之后,接受了归附战士的审问。   唐军士兵在一边静静地观看着。   归附战士使用土人能够理解的方式,与两人进行了交流:一个土人的胳膊被绑在一头水牛的角上,归附战士询问他们来自哪个部落,两个土人闭口不言。归附战士挥动了牛鞭,在一阵皮骨分离的崩裂声后,土人的胳膊被卸了下来。归附战士捡起这只胳膊,用它活活地打死了它的主人,   另一个土人被同伴的鲜血溅了满脸,终于大声地说出了一个部族的名字。   事情到这里,还远远没有结束。   归附战士带着残酷的笑容,一边摇头,一边继续殴打着活着的那个土人,那个土人很快就开始说出一个又一个土人部族的名字。   章白羽扭头,低声地询问身边懂土话的乌苏拉人,归附战士在说什么。   “他在说那个家伙撒谎,供人的部族名字是假的,是在陷害敌对的部落。”   章白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乌苏拉人说过土人不会撒谎的。”   “唐人也说过土人并不蠢,对吗?”   章白羽耸了一下肩膀,继续观看着土人的审判。   当审判现场一片狼藉之后,几个唐军士兵忍不住吐了出来,归附战士终于掏出了匕首,跪在俘虏的身上,赐给了他慈悲。   很快,两颗人头被献到了章白羽的足下,一个归附战士询问章白羽酋长,是否能允许他剥取头皮。   章白羽点了点头。   归附战士熟练地剥掉了两枚头皮,他又在自己的脸上用敌人的血液抹出了两枚血痕:在今天夜里,他脸上的刺青将多出两条,这表示有两个敌人被他送去了白色的猎场。   “克雅克部族。”   一个归附战士说出了这个名称,周围的归附战士和猎手们都点了点头认同。   章白羽很快就召集了士兵,派出了斥候,摸清了克雅克部族的位置。召集军队之余,章白羽派出了使者,前往那些被克雅克部族陷害的部族,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协同唐军,一同剿灭他们的宿敌部族。   接到章白羽邀请的四个部族之中,有两个派回了使者,要求唐军提供礼物;另外一个要求唐军分给他们奴隶;最后一个部族,割掉了唐军使者的头皮。   对于前两个部族,章白羽给他们每个部族提供了一匹马、十二柄剑、六匹唐布;对于第三个部族,章白羽许诺他们,剥掉多少张头皮,就分给他们多少奴隶;对于第四个部族,章白羽派出了斥候,开始观测道路和地形。   三百多唐军士兵、四十多唐骑兵、十六个乌苏拉弓手组成了小小的远征队,开始朝着南部进军。   在第一条河流边,六十多装备着标枪和长矛的土人加入了唐军,他们在前方负责探路,并且为唐军指点水源。有了这个部族的帮助,唐军的行动顺利了不少:这些盟友为唐军标识出来了遭到投毒的泉水、让唐军在身上涂抹恶臭的药膏以躲避虫咬、用许多土生的粮食向唐军换取了零碎的货物。   渡过了河流之后,唐军遇到了第二个部族的成员,他们归还了唐军的礼物,并且对着礼物吐口水,表示他们看不上唐军的赠礼。   在跳了一阵表示鄙视的舞蹈之后,这些土人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在遭遇敌人之前,最后一个协同作战的部族出现了。   这个部族的战士人数很多,超过一百人,他们的腰上绑着小木刀,装备着藤条盾牌和木刀。   克雅克部族盘踞在一块丘陵的北部。   丘陵减缓了海上风暴的影响,横穿猎场的河流让土地支离破碎,却也让土地上野物众多。   唐军逼近丘陵的时候,发现丛林变得越来越密集了,士兵们受制于地形,不得不来回绕路,遇到河滩陡坡的时候,就只能回头选择绕路。   站在丘陵高处看向南方,林中的河流会发出耀眼的光满,如同洁白的月布蜿蜒盘绕在绿毯上。   成群的白鸟从林莽之中蹿起,盘绕在密林的上空,直到很远之后,再成群地降落。   唐军利用进食的时间,清理了丘陵高处的一片空地,协同作战的土人们砍伐树木的速度快得惊人,尤其在他们得到了唐军的刀斧工具之后,几乎用唐军无法想象的速度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唐军在这里布置了进军之前最后的一处营地,将粮食储备其中。   准备妥当之后,唐军走下了丘陵。   溪流轰鸣,在密林中发出了忧郁的回响。   唐军不断地遇到土人留下的痕迹,在一块滩涂上面,唐军看见了两个被剥头皮的北方人尸体,在尸体的旁边,摆放着一百张完整的水獭皮。   土人盟友们指着那里叽叽喳喳地说着。   “土人说,”乌苏拉弓手告诉章白羽,“克雅克部落不想作战。这些尸体和水獭皮是个提议:若是我们回去,这些水獭皮任我们拿走,若是我们继续向前,那两个北方人就是我们的下场。”   “把水獭皮分给部族战士,”章白羽说,“告诉他们继续向前。”   同盟的部族土人感到很诧异,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做法。在土人看来,拒绝了克雅克部族的礼物,就不该继续占有他们的礼物,不过这些土人却颇为欣喜,反正是唐人不荣誉,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两个部族很快按照战士人数分好了水獭皮,章白羽看在眼里,便开始疑惑,乌苏拉人说土人都不识数,那他们怎么能按照士兵人数分配战利品的。   土人们使用草叶藤条搓成了绳子,搓得又快又结实,他们将各自的水獭皮用绳子串起来,再爬上高大的树木,将水獭皮储存在不易被偷走的地方。   唐军士兵也停下来稍作休息。   “克雅克部族有两千居民,三百多战士,我们打得赢吗?”一个乌苏拉人忍不住询问章白羽。“我曾被过去的主人带到克雅克部族,他们很强大,三个部落对他们缴纳贡品。”   “他们有两千多老弱,其中三百多稍微强壮一些,”章白羽说,“不必惊慌。”   远处一个唐骑兵发出了咒骂声。   周围的唐军士兵围拢过去,看看他发现了什么。   原来是土人挖出了许多坑穴。   这些土坑有小臂长短,碗口般粗细,在洞口还覆盖着草叶,唐骑兵的坐骑不慎踩入其中,马蹄立刻折断。看着坐骑在地上翻腾,唐骑兵又心疼又恼火,他拍着马脖子试图让它安静下来,但是受痛不已的坐骑却爆发了更加响亮的哀鸣。   周围的骑兵们下了马,让马匹留在安全的地方,他们沉默地走到了倒霉的骑兵身边,给了他一只匕首。   “别!”那个骑兵几乎是哀求着看着周围的骑兵,“它能好。”   “它是能好,”骑兵的队长说,“但是现在它不能叫。”队长扭头对靠拢的士兵喊道,“别围拢过来,都散开!土人等着我们聚起来呢!”   周围的唐兵立刻散开,警惕着密林的深处。   骑兵队长盯着左右为难的骑兵,最后终于将匕首夺了过来,蹲下身去,准备代替骑兵处置这匹嘶鸣不已的马。   没想到,骑兵队长蹲下来之后,却直挺挺地向后倒下了。   他的脖子上面插着一枚细细的无尾箭。   眼看队长也倒下,那个骑兵在愧疚和极端的愤怒之中,竟然忘记了战士职责。   他单凭一腔怒火,提着武器冲进了眼前的林莽之中。   可惜他还没有冲出去几步,身上就扎满了飞箭。   簌簌飞来的吹箭擦过了树叶,在密林之中响个不停。   许多唐骑兵的坐骑中箭受惊,脱开了主人,朝着森林的深入狂奔而去。   一群唐骑兵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吹响了一下口哨,这一次,骑兵都忠实地执行了命令,他们松开了马缰绳,将马匹轰赶到树林之中。   唐军开始呼喊起来,他们蹲伏在树后,看着林莽之中,面露惊慌之色。   六七个唐军士兵在咒骂声中中箭倒地,但敌人却一个都没有看见。   一个郎官派出了斥候。   斥候试图匍匐前进,弄清有多少土人埋伏在前面的林木之中,但是很快,这个斥候被天空垂直落下来的箭钉在了地上,他的哀嚎声让许多唐军士兵抬头看着高大的树木,林叶之上,土人的身形偶尔从密集的树枝从中一闪而过:很多土人躲藏在树顶!   在一片混乱之中,土人的箭矢铺天盖地飞来,四处的惨叫声是让战场变得更加混乱。   章白羽却仔细地倾听着,他很快就从土人箭雨的间隙之中听出了门道,土人没办法保证持续的射击,但他们懂得集中对着一点射击,一旦有唐兵被击中,倒在空地之上,接连不断的箭矢就会射向这个唐兵。除了悄无声息的吹箭之外,土人还有一种尾羽极大的粗箭,这种箭会发出刺耳恐怖的声啸,但章白羽看见过,这种箭矢有几次击中了唐军士兵,最后却被盔甲挡落或者挂在甲片缝隙上,这种响箭是用来吓唬敌人的,力量很弱。   “两翼绕开!”章白羽喊道,“他们顾不到两边!”   土人埋伏的范围不大,攻击范围也集中在一处。   一左一右,各有两个一个郎队深入了林中,剩余的唐军士兵则蹲伏下身子,避开了土人的射击──这些老兵都参加过多场战役,非常机敏,被袭击时他们也会慌乱片刻,但能很快适应各种战场的情况,一旦摸索出了敌人的特点,唐军老兵就能稳固阵线。现在,中间的士兵都清楚,他们呆在原地,既不溃散也不贸然出击,是最让土人埋伏者头疼的。   在唐军的身边,土人盟友也开始反击了。他们的眼睛盯着头顶的树丛,一旦发现了树叶反常的晃动,他们就立刻抬起吹箭射击,有些时候,土人士兵干脆连续对着一个地方投掷几次标枪。许多哀嚎的土人从天而落,坠落在地面上,发出砰地一声,附近的唐军会将没有死透的土人宰杀。土人的箭雨变得越来越弱了,直到远处传来了绕行侧翼的唐军号角声,土人箭雨几乎消失了,只剩下了零星的箭矢飞过。   唐军身边的土人也发现了战场上的变机,他们更大胆地站起身来,连连对着树冠上的可疑地点射击,更多的敌人开始坠落。   唐军士兵站起身来,结队朝着前方搜索而去。   土人的攻击出其不意,让人厌恶,但并不致命。   一旦唐军士兵遇到了成群结队的土人,开始与他们交手的时候,战场的主导就回到了唐军的手中。   少数土人可能会比唐军士兵强壮,挥舞着巨大的武器,让唐军士兵连连后退,但是三五成群的土人,就对唐军完全不占优势了,数十成群的土人接触唐军之后,片刻之后就会溃散:土人每次挥动一次武器,都会招致眼前唐军士兵三五柄兵器的还击。唐军士兵攻击的时候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稳健地格挡、迅捷地刺戳、流畅地包抄、凶狠地对砍。   击溃了林中埋伏的土人之后,唐军花了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重组,土人士兵如同翅膀一样团聚在唐军周围,他们都是很好的战士,即便没有和唐军受过专门的训练,却也知道如何依靠唐军进行作战。   冲出林地之后,唐军就看见了青色的林莽之中,那层层叠叠的克雅克部族营帐。   土人失去了林地屏障。   这些土人没有料到唐军能够这么快就突破林地之中的防御。过去,丛林战士就是用袭击战术,将乌苏拉人的远征小队压制在密林之中,再将他们如同野兽一样地驱赶到林中各地,最后用数倍数十倍的土人战士淹没他们。   可是唐军很快就冲出了林地,并且是结阵而出的。   土人决定拼死一搏,毕竟他们人数占优。   他们在战士身边聚集了大批土人平民,男女都有,这些人发出了恐怖地嚎叫,对着唐军发起了冲锋。   黄昏。   唐军的号角响个不停,战场已经变得空旷。   四处横列的土人尸体被俘虏拖到一边,唐军正在焚烧它们,在另一边,土人盟友们正在割取活人的头皮,哀嚎之声响彻四方。   这些土人盟友用敬畏地目光看着唐军,刚刚过去的战斗,让这些土人大开眼界。   火的焦味和血味弥漫各处,乌苏拉人正在四处寻找北方奴隶的身影。   堆积如山的兽皮、谷物、肉类已经被唐军清点起来。   在更远的地方,酋长的大帐还在燃烧,失败后的酋长选择了自焚。   章白羽感到了古怪。   克雅克部族太过弱小了。   传说之中,克雅克部族是一个有两千多人组成的大部,为何抵抗如此之弱?   在一群被释放的北方奴隶之中,乌苏拉人正在来回行走,给这些颤抖不停的新释奴隶们分发毯子和热汤。唐军士兵占用了克雅克人的烘焙作坊,制作起了烤肉和面糊汤,土人被集中看管起来,士兵们都很紧张。尸体和俘虏加起来也不过上千人,剩下的克雅克人很可能埋伏在林莽里,准备趁着夜色袭击唐人,难说还有夜战。   “别的克雅克人呢?”   章白羽走到了一个乌苏拉新释奴身边,询问着他。   那个乌苏拉依然在颤抖个不停,他抬起头来看着章白羽,满目惊慌。   几个乌苏拉弓手安抚着他。   “没别的人了。”那个家伙过了好一会终于开口,“别的人都死了。”   这句话让章白羽大为意外,“我们之前有别人进攻了?”   “没有。”   “那为什么克雅克部族少了这么多人?”   颤抖不止的乌苏拉奴隶再次抬头,最后他终于开口,“来,您,跟我来。”   估计很久没说过北方话了,这家伙说母语都不太利索了。   一群执戟郎和唐兵簇拥着章白羽,跟着一个踉踉跄跄地奴隶,朝着一片干燥的林中高地走去。   周围不时有克雅克俘虏对着这个乌苏拉奴隶呲牙咧嘴,似乎在威胁他。   带路的奴隶并不在意。   他带着章白羽朝着一个方向走出了很远,远到让章白羽怀疑这是一个圈套。   毒日头已经失去热力,残余的日光也暗淡了。   章白羽闻到了尸体腐烂的恶臭。   带路的乌苏拉人从唐军士兵手里拿过了一枝火把,他在黑暗里走出了很远。   唐军士兵们远远驻足,等着看他准备做什么、   那个奴隶点燃了一堆又一堆篝火,火光逐渐替代了暗淡的余晖,成了林中最耀眼的光源。   即便最善战的唐军士兵,见到篝火丛周围的景象,也感到脊背发凉:成片成片的克雅克人倒在周围,肢体扭曲,鼻口、嘴角都有鲜血,遍地的尸体几乎看不到边际。在入夜前的林地,这些土人如同浅眠的鬼怪,好像随时会醒来,带着尸斑腐肉与唐军搏斗一样。   “怎么回事?”那个手持火把的乌苏拉人回来之后,章白羽询问道,“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瘟疫。”乌苏拉人回答道。   十二章 谢   第十二章 谢 第十二章 谢   安息残部正在东进。   如何对待这些人,布尔萨半岛的唐军军官们争论不休。   唐人在尼塔的哨探将安息人的遭遇传回了托利亚山脉:几乎沿途的每一处城镇,都会劫掠途经的安息人。   洛泰尔对安息人的遭遇不管不顾。   列加斯投降之后,洛泰尔已经对安息都城派出了几批使者,这些使者的目的是签署和平条约。   洛泰尔深知安息国内混乱的局势,他知道和平条约是很容易签署的。   安息沙阿沙急需获得稳定的边疆,至于大穆护,肯定也明白穆护派不能继续留住洛泰尔了,自然也无意与洛泰尔为敌。   不久之后,‘和平’降临了。   洛泰尔这支‘叛军’与安息人缔结了合约。   在国书之中,安息贵族们不但承认洛泰尔是布尔萨半岛的保护人,也承认了洛泰尔是诺曼帝国的合法君主。   安息高原的贵族们深谙这种游戏,他们即便是被迫签署和平条约,也会尽量为安息帝国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有了安息人的承认,洛泰尔的地位将会变得更加稳固,换句话说,洛泰尔对诺曼帝国的威胁也会越大。西部诸国和北海王国,很可能会效仿安息人的态度,承认洛泰尔的地位。   诺曼帝国强盛的时候,没有一个国家敢于违背它的意志,但当诺曼帝国衰落混乱的时候,任何国家都愿意推波助澜。   不过,滞留在布尔萨半岛的安息军队,却成了地位尴尬的一批人。   在所有的势力之中,只有沙阿沙愿意为这支军队做出努力,但是沙阿沙困在安息高原,除了派出使者恳求洛泰尔允许这支安息大军回国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大穆护则派出使者,带着大量的金币前来游说,劝说洛泰尔派出军队剿灭这支沙阿沙的余孽。   洛泰尔却没有明显偏袒任何一方。   这位皇帝陛下甚至没有对那些半岛上的封臣做出指示,对于六七千安息大军的存在视而不见。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些安息军人在谈判时期就被解除了武装,他们的缺衣少食,营盘周围四处驻扎着罗斯人的军队,日夜监视着他们。   古河部落成了安息大军之中第一批叛变的安息部落,古河酋长找到了洛泰尔,对洛泰尔效忠了。作为回报,洛泰尔将古河部落曾经占领的北部领地赐还他们,在皇帝的授意下,古河酋长改宗了,并且撕毁了和唐军的盟约。如今古河部落和唐军成了两个国家的军队,古河人属于诺曼帝国,而唐军属于布尔萨王国,在地位上,古河部落甚至高过唐军,因为布尔萨王国是诺曼帝国的附庸。   安息军营成了混乱不堪的土匪窝。   失去了饷钱补给之后,安息士兵对于贵族们的态度越来越恶劣。安息阿奇尔们率领的领地士兵还好,这些人带着对同乡贵族的忠诚,在艰难时刻也能站在领主一边。城镇士兵的军纪却败坏到了极点。这些城镇士兵大多数属于雇佣兵,他们是看重安息帝国丰厚的报酬和劫掠的机会才加入的,如今安息帝国陷入了困境,他们理所当然地会抛弃贵族们。   贵族们如今空有头衔,却没有与头衔匹配的财富作为支撑,再加上安息贵族们死硬地坚守着贵族派头,更是惹人讨厌。   安息大军的残部,很快就从六七千人锐减到了三四千人。   自由市成了逃亡安息人的理想去处。   洛泰尔为了招揽安息军人,将自由市交给了安息籍的贵族。这些贵族带着私兵投奔了洛泰尔,并且摇身一变,成了洛泰尔—诺曼帝国治下的封臣。这些封臣当然不相信本地的诺曼人,他们招揽着旧部,并且将安息大军的士兵视为肥肉,这些训练有序的同胞士兵,无疑是最好的部下。此外,自由市的主人虽然成了安息人,但安息人保持着诺曼时代的传统,对于城镇的行政基本不插手,只要保证贸易收入和赋税收入,他们就愿意将更多的自治权交给城市。在自由市中,安息士兵可以很快得到自由民的身份,要知道,安息士兵中有许多都是奴隶,他们已经背叛的安息帝国,就没必要继续守着奴隶身份了。   除了自由市之外,一些新贵们的封地,也成了安息士兵的逃亡地点。   这些新贵除了罗斯贵族、科尔卡行省来的诺曼贵族、安息部落的改宗酋长之外,还有一些在战争中割据一方的本地的权贵们。只要是在战争之中脱颖而出的人,洛泰尔陛下并不介意承认他们的贵族身份,用来换取他们的效忠。这些新贵如同群鸦,争食着尼塔的遗产。   比起布尔萨王国来,尼塔的局势更加混乱血腥。   布尔萨王国虽然也是贵族把持权力,但是这些贵族们本身就是旧统治者,他们的领地基本没变,他们的权力基本没变,他们做的事情也没什么变化。布尔萨王国建立的时候,虽然不乏野心者试图掀起叛乱,但在唐军的打击下,这些叛乱都不太成气候。建国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布尔萨王国已经显露了愈加稳固的模样。   尼塔行省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洛泰尔陛下从来没有插手封臣之间的倾轧,只要封臣能够提供粮食和兵员,对于封臣战争,洛泰尔根本不过问。改宗的安息部落成了最初的受害者,这些人在领地上树敌最多,遭遇敌人进攻的时候,领民根本不在乎领主大人的生死。安息酋长们改宗并定居的行为,又让部落战士们极为不满,部落战士杀死酋长自立为主的事情屡屡发生。   尼塔成了佣兵的乐园,各位新领主都在找乌苏拉人或者莱赫人借钱,希望招募到更多的雇佣军士兵。   许多乌苏拉人的佣兵经纪人都发了财。   风暴的中心。   韩云在高高的托利亚山脉上,静静地注视着尼塔行省的混乱和布尔萨王国的骚动。   每隔几天,蒯梓都会收到尼塔传来的战报,也会受到石越送来的布尔萨贵族的动向。   洛泰尔陛下的军队正在一批批地渡过尼塔海峡。   在陛下的身后,所有的封臣都在磨亮刀剑,准备在陛下远征西部的时候大展身手。   贵族们都明白,等到诺曼帝国平定之后,扩张的时代就会结束。   到了那个时候,不论是洛泰尔还是布朗家族的皇帝,都不再会容忍封臣们无休止的战争。   皇帝会干涉战争,皇帝会恢复和平。   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不论是谁,都需要尽可能地投入身家性命,为后代争夺到一片辽阔的封地。   整个布尔萨半岛上,最为平静的地方,反倒成了唐军领地。   大批难民继续涌进唐人的城镇,要求庇护。   韩云和蒯梓忠实地执行了章白羽的政策:安置流民、给予庇护、分配土地、要求归义。   不过这些政策和章白羽最初设定的已经有了出入,各地的城守在安置流民的时候,已经摸出了规律:许多流民,即便没有很好的待遇,也会安心地定居下来,许多流民,即便给予一切恩惠,最终也会抛弃唐军。在治理居民的过程中,城守们很快地变得干练起来,他们能够丝毫不差地完成校尉的要求,但要说他们全部认同了校尉的想法,却又不尽然。   唐军有虞候虞官监督,士兵们出现了问题的时候,很快就会被纠正。可是唐军领地扩大太快,对于官员的制约就弱了很多。唐城守在城镇之中地位很高,堪比城邦的执政,但与执政们比起来,唐军城守们的生活却寒酸太多了。   钟离家的学者们对于这些城守们,反倒了没了一开始的那种激烈的抨击。   这些老头默契地沉默起来。   他们究竟是认为这些官员已经胜任政务,还是在等待时机改革政务,无人得知。   托利亚城堡。   “虞候!”   执戟郎大步走进了托利亚的大殿,对虞候行礼,并且对一边正坐的韩云致意。   蒯梓在校尉离开的时候,总领着唐军的军政。   曾对韩云多有怨言的唐学士们,在校尉离开时,却一起举荐韩云‘协助蒯虞候’,让她旁听议事。这真是怪事。   “何事?”   蒯梓扭头看了看韩云,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息军人正在通过瑞德北郊,即将进入托利亚山脉,”执戟郎禀报,“各地村庄多有怨言。”   “怨言?”蒯梓询问。   “安息军人勒索村庄、牵走牲畜、收割未熟的庄稼,各村庄纷纷求助,希望我们派出大军剿灭安息强盗。”   不论是蒯梓还是韩云,听到这里,在烦恼之余,竟然生出了一种世事无常的感慨。   当年的安息大军,武备之强、辎重之多、粮秣之丰,冠绝诸国。   短短两年的时间,这支军队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了──被村民呼为强盗。   “我知道了。”蒯梓点了点头。   执戟郎听完之后,对两人行礼,扭头踏着大步离开了。   一个唐人女侍细步慢移,走到了一只炉子旁边,伸进了两枚香片。   随后,女侍屈膝正坐,准备了茶盘,为两人添茶。   唐茶的喝法已经从简,过去的煮茶的过程虽然雍容典雅,但讲究太多,唐军之中没有多少人享受得来,反倒是用冲泡茶叶的喝法在唐军之中流传极广。   饮茶除了唐式的清饮之外,布尔萨人也很快就摸索出来了很多种喝茶法,他们在茶中加入各类佐料,盐酪椒姜无奇不有。   唐人的茶摊正在暗暗地与布尔萨人的土茶店对垒。   如今不光是唐人和乌苏拉人喝茶了,布尔萨人和诺曼人也开始习惯这种唐人饮料。只有安息人一开始就剑走偏锋,将茶叶作为奶桨的配料,他们不是在喝茶,而是在喝茶味的奶浆,很快就被其他茶客视为异端,不再当他们是茶友。许多归义人更是将土茶视为平民饮料,略贵一些的唐茶则被视为高级饮料。   唐人女侍是乌苏拉人从春申聘来的,据说她的祖母曾为唐王奉茶。   普通的唐人很喜欢这样的传说,韩云等人却只把这当成噱头,他们太了解乌苏拉人的秉性了──吹起牛来没谱。   “韩娘怎么看?”   蒯梓看着女侍制茶的技艺,竟然有些出神。   女子的手极为灵巧,将茶饼变作缤纷艳丽的饮料时,一举一动都显得专注而从容,几乎找不出一丝多余的动作。   看人制茶,可能比饮茶更有趣味。   韩云瞥了一眼几乎看呆的蒯梓,嘴角带着一抹不可捉摸的笑容。   “校尉托付虞候重任,自然是虞候定主意。”   “安息人```”蒯梓有些沉默了。   布尔萨半岛上加入的唐兵,可能对于安息人不太了解。他们对安息人没有恶感,眼看校尉协同安息人作战,逐步建立唐营,这些士兵对安息人甚至有一种盟友般的感觉。   从苏培科走出来的唐军士兵,对于安息人却说不出什么好话。   这些老兵在城镇和军队之中已经成为了中坚,他们记得很清楚,杀出苏培科之后,安息人是把唐人当成军仆的。那之后的艰难,不是新兵们可以想象得到的。有一段时间,唐军甚至找不到吃的。劫掠布尔萨村庄,唐军的归义人根基就会土崩瓦解,不劫掠布尔萨村庄,唐军就会陷于饥荒。那种艰难的日子里,安息人在做什么呢?他们不光没有给唐军任何帮助,反倒在唐军稍有余力的时候,就毫不留情地将唐军派往死地。如果不是唐军很快与布尔萨人取得了谅解,并且赢得了布尔萨人的信任,如今的唐军早就不复存在了。   “虞候有为难么?”韩云询问道。   “校尉在,一切自当好说。”蒯梓回答道,“如今校尉远在海外,郎官们对安息人颇多怨言。校尉可以做的事情,别人却不太好办。”   “蒯虞候。”韩云说道,“白羽不论在何处,唐军该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您只管放手去做便是。”   蒯梓看了看韩云,脸上的表情倒是温和的不少。   “那如此,蒯梓便去了。”   蒯梓对韩云点头,抓剑起身。   走之前,蒯梓忍不住扭头看了一下侍女,终于朝着外面走去。   虞候离开之后,韩云捏着茶杯,突然对女茶侍招生。   “阿茗,你来。”   “韩娘。”   女侍放下了手中的茶具,趋步走到了韩云面前。   “你刚才见到蒯虞候了。心下觉得人才如何?”   韩云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种询问,让娴静女侍满面通红。   韩云发现,这姑娘的面皮极薄,心中稍微有事,面色就红透了。   “全听韩娘安排。”   “我安排什么?”   “韩娘安排什么,阿茗就听什么。”   阿茗被韩云盯得面红耳赤,端着盘子离开的时候,软鞋连连踩到长裙,尴尬地想要钻进地里,几个值守的唐卫兵不由得咧嘴好笑。   韩云看着这个乌苏拉人献上的女茶侍,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地收起来了。   不久之后,韩云对一个执戟郎吩咐了什么,执戟郎领命而去了。   托利亚。   赤色的群山。   山脉的颜色需要鲜血来维持,诺曼人曾在这里流血,唐人曾在这里流血,如今,安息人的血是否会撒在这里呢?   尼塔行省一路走来,安息军队遭到了各路领主的疯狂进攻。   安息大军已经没有财产了,军队本身变成了财富:他们的盔甲、他们的马匹、他们的士兵,都成了被掠夺的对象。   安息大军不曾正眼看过的安息部落、诺曼佣兵、乌苏拉卫队,现在都成了他们的死敌,这些人远远地跟着他们,只要安息大军露出疲态,这些人就会一拥而上,趁乱进攻安息大军。   在尼塔行省,进攻安息大军不会招致任何恶名,也没有任何人会过问。   “列加斯将军,”一个安息亲卫疲惫地对将军说道,“前方涌出大量士兵,唐人来了。”   险要的群山,高耸的峰峦,狭窄的地形。   嘴唇干裂、饥饿难耐的安息士兵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有人忍不住啜泣起来。   尼塔的行军,即便骄傲如同安息贵族,也不得不忍受土匪、乱兵的袭扰。   诺曼人夺走了他们的武器、罗斯人抢走了他们的战马、叛变的部落带走了他们的弓和箭,安息人赤手空拳,安息人仓皇逃亡。   列加斯决定经由托利亚群山抵达布尔萨王国,最终返回故土,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大穆护派在托利亚北部势力很大,格拉摩根遍地都是穆护派的人,托利亚南部,乌苏拉人拒绝载运交不出船资的安息士兵,对他们不管不顾。   可选择托利亚群山,还是让绝大多数安息士兵不能理解。   唐人,那群军仆,他们会怎么对待他们过去的主人呢?   这些安息士兵都能想象。   安息人势力庞大的时候,花费了那么多心思,耗费了那么多钱财,却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那时的安息人,什么时候拿正眼看过唐人?这些唐人如今遇到了机会,一定会狠狠地从安息人身上咬下一口血肉的吧。   “将军。”一个左眼缠着血色绷带的沙伊走来说,“让我开路,一旦有变故,您可以退走。”   “不。”列加斯说道,“我们已经没有地方可退了。如果我不能带你们穿过托利亚,我们就只能死在这里。随我走吧。”   “唐军会羞辱您的。”   “如果他们允许我们通过,我会接受他们的羞辱。”列加斯瓮声瓮气地说道。“不过,唐军与部落不同,他们还是有荣誉的。”   “将军!”   “随我来吧。”   安息士兵们鼓起了最后的士气,在将军身后肃立,他们追随着将军,迎向了那支态度不明的军队。   战马嘶鸣,红色的旗帜塞满了山谷,唐军的铁甲耀眼无比,安息贵族战士们抬眼看去的时候,眼神颇为复杂。   双方逼近了一箭之距。   列加斯再一次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脉。   作为军人的素养,让他的脖颈发硬、手指微颤,这地形太危险了,唐军若是发起进攻,安息残部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阁下可是安息将军列加斯?”一个唐人军官用颇为熟练的安息话询问道。   章白羽没有亲自来,列加斯感到了一阵焦虑。   安息将军点了点头。   “请!”   唐人军官让开了战马,扬手指着身后。   在唐人军官的身后,唐军战士们如同分开的潮水,让出了中间的通路。   这是个陷阱吗?列加斯咬了咬嘴唇,心中冒出了这个念头。   看着唐军战士们锋利的武器和整齐的军容,许多安息士兵不由得感到浑身颤抖。   列加斯对唐军军官点头,又如同一个贵族那样,昂起头来,开始穿过唐军分开的队列。   一群唐骑兵沉静地注视着安息将军。   “我的马还不如唐骑兵。”列加斯的嘴巴里冒出了苦味。   “阁下留步!”身后的唐军军官突然叫住了他。   列加斯回头看过去,刚才那个军官已经翻身下马。   “将军阁下,”军官牵出了一匹安息骏马,它毛色光亮、四蹄有力、身材匀称,让人望而心喜,“校尉说过,安息将军若来,必然以礼相待!将军坐骑疲惫,不能供将军驱驰,为将军献骏马一匹!”   安息将军的身后,安息人开始交头接耳了。   列加斯哈哈一笑,并不扭捏造作,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边的侍从,换上了唐人送给他的马。   这之后,稍稍安心的安息残军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了,他们追随着将军,很快就穿过了第一道山口,抵达了一片草场。   许许多多的唐人和布尔萨居民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些安息强盗们。   许多人听说了安息人在瑞德城的作为,对安息人印象很差,但是在唐军士兵的维持下,这些居民并没有对安息人做出任何侮辱的举动。   列加斯抬头看去时,愣住了。   唐军准备了几十车的粮食和酒水,在食物周围,唐军还准备了数十头牛和骡马。   越来越多的安息士兵们,也走到了前列,他们同样被唐军准备的东西惊呆了。   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安息人能够说些什么。   蒯虞候走上前来。   “安息将军,我已等候多时了。”蒯梓在马背上拱手,对安息人行了唐礼,“校尉时常告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没有安息人,唐军便没有今日。如今托利亚归属布尔萨王国,布尔萨又对洛泰尔皇帝效忠。今后唐人、安息人已不再同营为战。但今时今日,唐军绝不伤害安息人。唐人有难之时,安息人帮助了唐人。如今安息人有难,唐人责无旁贷,当然会帮助安息人。阁下军队可以安全穿过托利亚,在布尔萨,唐军会沿途护送阁下,直到离开唐军领土。”   “战场再见,自当各为其主。但是今天,安息人受唐军庇护。任何人敢侵犯安息大军,视同侵犯唐军。在下已准备酒水粮草,请将军自取!”   “众将士!”蒯梓下令了。“众唐民!”   数千唐军士兵和平民齐刷刷了在道路两侧,对安息人拱手,行唐人之礼。   “谢过安息人!”蒯梓带领道。   狭窄的山谷中,唐人军民沉默了一瞬,然后齐齐地对安息人说出了一个字。   “谢!”   这是感谢,这也是谢别。   安息人的大恩已报。   从今天起,唐军正式脱离了安息大军。   未来。   唐军将要走上更加艰辛的道路了。   寂静的山谷,淙淙的溪流,忧郁的群山。   唐军护送着安息人,朝着东方走去。   十三章 阴谋   第十三章 阴谋 第十三章 阴谋   四十多罗斯骑兵追随着波雅尔,驰入了营帐之中。   营帐之中,聚集着尼塔行省的新贵。   连绵不绝的战争,让新贵们成批地涌现,又成批地消亡。   最为弱小的领主已经被吞并,没有庇护人的城镇正被围困,许多领主失去了土地四处逃窜,许多领主被迫缴纳赎金割让了土地。   尼塔行省乱兵横行。   几个月的时间里面,异乡来的战士们已经成为了尼塔行省的主宰,安息大军留下来的空地已被尽数夺取。   从山脉到沼泽、从河流到湖泊、从庄园到市镇,异族战士们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刚刚夺占的土地。   领主们各有秉性,可是现在这些领主们的心头,对自家领地的评价却都是一个样:太小。   从混战之中存活下来的领主,都是尼塔行省上最为强大的势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其中有两位罗斯波雅尔,他们是各自家中的次子,无法继承到土地。他们的家族给洛泰尔提供了一大批士兵,作为回报洛泰尔给他们分封了土地,他们带着四五百家族士兵,准备横扫尼塔的残兵败将,将家族的血脉播撒在尼塔行省上;   还有一位安息沙伊,如今被洛泰尔册封为塞米公爵,意为‘半公爵’。在诺曼帝国,冠以塞米头衔的爵位,大多数是荣誉头衔,并没有固定的封地。但是这位前任沙伊并不介意,他有士兵,自然能够将塞米公爵最终变成正牌的公爵;   科尔卡骑士的领地布满了尼塔。这些骑士领的势力最为弱小,但是他们却非常安全。洛泰尔是他们的直接保护人。不论新贵对洛泰尔的远征军出力多少,都不敢直接进攻这些骑士领。但是新贵们自然有办法,外人不敢进攻骑士领,但扶持骑士领的主人,让他们自相攻杀却是不难的,骑士领很快就成了各个新贵的附庸;   最后还有一批人,那是背后有强大势力的诺曼领主们,他们要么依靠乌苏拉共和国,要么依靠莱赫共和国。他们靠着雇佣军,也割据了相当大的地盘。   在战场上,当一百名士兵拥挤在几十宽尺的土地上时,纵有一身的力气和技巧也无法施展。   尼塔的情况与战场颇为相似:每位新贵都有足够的士兵,但是他们却找不到攻击目标了,弱小者已经被瓜分殆尽,剩下的领主都是握有重兵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领主们终于不再单纯依靠士兵彼此杀伐了,他们开始派出使者,准备用墨水与条约稳定边界。   罗斯骑兵抵达营地的时候,营中士兵纷纷对他们欢呼。   一个安息侍从恭迎着波雅尔。   “大人。”安息人对罗斯人行礼,“公爵大人等候您多时了。”   罗斯波雅尔满脸是汗,但深陷的眼窝却透露着寒光。   “尼塔没有公爵。”罗斯波雅尔利落地跳下马来,“记清楚,那安息佬是塞米公爵。下次你再说错,我会撕烂你的嘴。”   安息侍从态度愈发恭敬,“波雅尔大人说得没错。”   “安息佬找我干什么?”   “塞米公爵大人为您准备了小小的礼物,如果您喜欢,塞米公爵大人还会亲自拜访您。”   安息人的好意与谦逊,让心如枯木的罗斯战士也感到难以拒绝。   波雅尔取下了头盔,压实的头发散乱开来,几缕汗水沿着脸颊留下。   “东方人。”波雅尔嘟哝了一句。“果真是懂得享乐的家伙。”   罗斯骑兵们追随着波雅尔,波雅尔则任由安息侍从领路,他们朝着一顶华丽的帐篷走过去。   侍从抵达帐篷门口,拍了拍手掌,回头笑吟吟地看着罗斯人。   一阵动听的安息乐曲从帐篷中响了起来,几只白嫩的手指拉开了帐篷的门帘。   帐篷内,几个半裸的安息美女在香雾弥漫的帐篷之中侧躺着,安息女人的身边,摆放着鲜艳的水果、浸着水珠的冰酒壶、注满了烈酒的银角杯。乐师是一群俊美的男子,这些男人大多女相,倒不是说长得像女人,而是气质阴柔。罗斯士兵之中,很快就各自找到了心仪的目标:要么是安息美人,要么是安息乐师。   波雅尔不由得笑了起来,“安息人果然周到。我胯下现在跳个不停,不过我可不敢随便脱裤子。告诉我,你家大人想要我做什么?”   安息侍从得体地对罗斯人按胸致意,“我家大人绝不敢要求您做什么。他只是让我告诉您,这顶帐篷只不过是一杯掺水的葡萄酒,但在我们周围,却有一桶佳美的烈酒等您享用。”   “那是什么地方?”   “唐人领地。”安息侍从笑着说,“盘踞在托利亚山脉附近。他们的士兵很多,但是控制的领地更大,这让他们虚弱。此外,他们树敌众多。不光在尼塔行省有许多贵人看他们不顺眼,我们在布尔萨王国,也有不少朋友。”   罗斯波雅尔还在思索间,两个浑身没有一丝赘肉的安息女郎已经缠住了他,一位胆大的女郎更是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了一枚湿润的香吻。   “大人,”安息侍从谄媚地说,“这酒水味道如何?”   波雅尔却推开了两个女人,反倒抬手指着一位俊俏的乐师。   “我是禁酒兄弟会的成员,”波雅尔咧嘴笑着说,“我只喝牛奶。”   安息侍从诧异地太了一下眉毛,“大人不妨随喜。”   两个安息女郎被推开之后,也只是薄怒了片刻,接着,就有罗斯骑兵搂住了她们。   安息侍从知趣地离开了,几个安息女郎从帐篷中关上了门帘。   门外的罗斯战士们不满了,他们围住安息侍从,“我们怎么办?”   这些战士地位太低,根本没有进帐篷的资格。   安息侍从皱了皱眉头,让人拿出了一盘油泡的羊肠,“你们弄完了,记得找桶水洗洗地面。”   罗斯战士们骂个不停,最终还是安静下来,开始侧耳倾听账内的动静。   营中议事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各位新贵们争论的焦点,已经从边界划分,变成了如何进攻唐人领地了。   尼塔行省的土地瓜分殆尽之后,这些刀剑舔血的战士们,很自然地将目光投向了看起来孤立无援的唐人。   “我从乌苏拉人那里得到了消息,唐人的首领已经被调走了,现在正在海外呢。”   “唐人首领不是布尔萨王国的沙伊么,怎么随随便便就调走了。”   “布尔萨王公没有沙伊了,现在唐人首领的头衔是托利亚侯爵。”   “什么狗屁侯爵,”有位罗斯波雅尔精神萎靡,似乎最近比较操劳,“布尔萨的国王,在罗斯顶多算个大公。这个唐人还是个异教徒,最多不过是男爵罢了。”   “男爵有三千士兵?你疯了。”   “可不止三千呢,”一个依靠乌苏拉人起家的诺曼骑士说,“唐人的战士有两千,唐人的首领带走了一千,还剩下一千,这些都是最精锐的战士。除开这些战士之外,唐军治下还有骑帐、村庄卫队、城镇卫队,一旦发起疯来征召领民,立刻又有两千人可以参战。如果加上托利亚东麓的那两千唐人雇佣兵,现在的唐人领地,足足有五千士兵可以调用。”   “五千人?”安息塞米公爵说道,“你怎么不说五万人呢?唐人领地的居民最多只有九万居民,九万居民能够养活五千士兵,你究竟有多蠢?”   “骑士大人的确多虑了,”尼塔北部的某位领主说道,“那两千佣兵已经被洛泰尔皇帝陛下雇佣了,他们的首领敢搀和唐人领土的事情,立刻就会被撤换。所以雇佣兵首领是不会参战的。唐人现在怎么看也只有两千多士兵。”   “即便有两千多士兵,”塞米公爵补充道,“有一半的唐人部队,都驻守在唐土各地。唐人占了太多城市,这些地方可不是要塞—──几十个人就能守住一年—──城市需要大量的驻军。我们只要把那一千唐人精锐啃掉,整个唐人领土,我们都能随意进出。”   “唐人领地现在的头目是谁?”   “我有消息,”刚被人当面反驳的诺曼骑士急于扳回局面,“我有非常可靠的消息。唐人现在没有头目,他们只有一个摄政会议,由一个女人统领政务。”   听到这个消息,周围的新贵们都露出了淫秽的笑容。   “没想到,唐人首领是这样的人。”   “你消息哪里来的?”   “自然是唐营内部。”   “那女人漂亮么?”   “诶,怎么是个女人。现在我倒要为难了,捉住了她之后,是要赎金呢,还是留下来自己玩呢。”   “别把自己玩死了。”   “怎么会,唐人女子身材娇小,我尝过的。”   “够了,”塞米公爵不愿意严肃的会议被一群下流胚搞得乌烟瘴气,跺了跺公爵权杖,“唐军只有一千人,我们也只有一千个敌人。我的领地有战士一千九百人,骑兵两百人,你们谁参加我的军队?”   大多数领主都没有表态,只有几个平素冲动的骑士纷纷表示,愿意为塞米公爵大人效力。   塞米公爵看着其他人,面露不解,“这般唾手可得的胜利,你们竟然没有胆量参加?我还以为,你们都是一顶一的战士呢。”   “别混账了,”罗斯波雅尔说道,“你都没说胜利后土地如何处置的问题。我们凭什么参加。”   “没错,我他妈又不是你的私生子,为什么要听你的。”   “说不定真是哦。”   “我哪里长得像安息人了?”   “我听说安息人尿尿都是分岔的,你们现在就站在一起尿一泡,看看是不是尿柱分岔。”   “哦,这当真神奇,我从来没听说过。阁下能否细细为我道来。”   “闭嘴!”安息人的塞米公爵恼羞成怒,他连连锤动权杖,还忍不住叫骂了几句安息话。   周围的贵族们都不太把他当回事,新改宗的安息人,毕竟也是安息人,如今的尼塔行省,没有多少人会害怕安息人。   眼看这帮贵族们一个比一个精明,塞米公爵不得不开始讨论唐土划分的问题。   “我要瑞德城。”   “不行,我要。我手头有一本《瑞德群芳谱》,那些娘们当真带劲。”   “滚。”   “你们争瑞德城吧,鲁瓦城归我就行。”   “托利亚山脉不好分的,里面有许多村庄和马场,我就要一片马场好了。”   “区区骑士,也敢来要地?到时候把那个摄政的唐人娘们让你睡一觉,你就老实回家去吧。”   “骑士怎么了!我的祖父,乃是波美尼伯爵的幼子,后任罗斯拉提姆大公国的外交大臣;我的父亲,乃是拉提姆大公国卫戍官,一生剿灭盗贼无数;我的母亲,乃是拉提姆大公国费依男爵的二女,出生高贵,素有美人之称```”   “别背家谱了!我管你祖父上过谁家女儿,你反正就是个骑士,所以闭嘴。”   “你母亲有美人之称?你家领地在何处?我明年去那里碰碰运气,说不定给你弄出个小兄弟什么的。”   “波雅尔大人!我向您提出决斗。”   “不接受。你不是纯种罗斯人,我可以不接受。骑士小子,再敢口出狂言,上了战场,小心背后哟。”   “这毫无荣誉!”   “我反正要瑞德城。”   “你怎么不要诺瓦城呢?听说伪皇帝有个红马女婊子,皮肤白得像是羊脂。把诺瓦城给你好不好啊?”   ```   刚刚得到贵族之位,却没适应贵族身份的战士们,就在尼塔中部的营帐中喋喋不休地争论着。   入夜之后。   许多女郎和侍从又进来奉上了食物和美酒,让诸位新贵们休息了片刻。   之后这些新贵们继续纠缠着塞米公爵,喋喋不休地要求分割一片土地。   虽然会议非常混乱,但却终究达成了一些协议:瑞德城被划给了塞米公爵,以便塞米公爵的土地能够获得一个港口;鲁瓦城被两位罗斯人平分,城池归一人,庄园归另一人,双方协约不在鲁瓦城驻军;托利亚山脉的草场,在各个骑士之中分配;至于乌苏拉人的傀儡们,只要求从战俘中筛选工匠和民夫,并不要求土地。   到了后半夜,新贵们疲惫得很,纷纷告别了塞米公爵,返回了各自的营地。   最富饶的土地已经分配殆尽,如果顺利的话,战后的唐人将会失去托利亚山脉以西全部土地,并且丧失大半的托利亚山脉的控制权,在布尔萨王国,唐人也会归还他们非法侵占的土地—──这一仗后,唐人领地将会沦亡。   贵族们全部离开后,帐篷内只剩下了塞米公爵。   他感到饥饿和口渴,便挥动着手指,让仆从给他来点东西填填肚子。   侍女为他奉上了酒水和食物。   吃完的东西,塞米公爵打了一个饱嗝,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侍女在他身后恭送他离开。   公爵离开之后。   侍女拉上了帐篷的门帘,悄悄地抽出了一份填满了贵族烫漆的盟约,盟约有各位新贵的徽记,也有贵族们协议出兵的人数。   似乎只看了一眼,这个侍女就将盟约归还原位了:侍女能够极快地记下她看见的任何东西。   她伸展了一下双臂。   身体恢复得很好。   唯一的问题,是她时常出现幻觉:她常常感到,失去的手指又重新回到了手上一样。   这种幻觉总是让她阵阵心痛,这是失去肢躯的痛苦一再重现。   “又要欠我人情了。”   女人看了看托利亚山脉的方向,露出了笑容。   片刻之后,两个安息侍从进来收拾一片狼藉的帐篷。   此处已经空无一人了。   十四章 应对   第十四章 应对 第十四章 应对   尼塔南部城邦。   唐人使者正在厉声训斥一位诺曼骑士。   诺曼骑士感到了阵阵焦虑。   在科尔卡山脉的时候,诺曼骑士总能找到依靠,不论他将领民压榨到什么程度,也不管领民是聚众叛乱还是驱逐包税人,这位骑士总是知道应该去找谁。如果不是科尔卡山脉太过贫穷,这个骑士说不定会一辈子安心地呆在群山之中。   科尔卡山脉有极其陡峭的山脉,雄奇的风光让人着迷。   在群山之中,有许多光滑泛青的岩石,岩石凹凸不平,山峰的雪水融化之后,会灌满岩石的凹陷之处。骑士很喜欢在这些天然的水池之中泡澡,这是布尔萨苦修僧侣教他的享乐。僧侣们说,在山区中的水池多泡澡,可以治疗皮癣,那些冒着硫磺味道的泉水尤其有效。不过诺曼人总是很担心,说这样的泉水是恶魔之泉,硫磺的气味则是地狱的味道。对此,布尔萨人嗤之以鼻。   每当紧张的时候,骑士就想逃回科尔卡山脉安全的堡垒之中,在那里等待救援。   可是这一次,诺曼骑士逃无可逃。   骑士已经交出了科尔卡的领地,用领地换来了士兵,并且投奔了乌苏拉人,成为尼塔行省的受封骑士。乌苏拉人从洛泰尔皇帝那里得到了大量的土地,但是乌苏拉人只是直接管理沿海的城镇,对于内陆的土地,他们无心过问,一般都会封给贵族。   诺曼骑士本能地想要找乌苏拉人求助,但是乌苏拉人却闭口不言。   诺曼骑士如同犯错的孩子,被唐人使者质问两个小时了。   唐人似乎从什么地方听到了风声,前来找诺曼骑士对峙,询问他,是否有入侵唐土的打算。   “这一定是有人出言中伤我。”骑士虚弱地为自己辩护。   “如果你什么都没做过,谁会中伤你?”唐人使者反问道,“你知道尼塔行省上的这帮人都是什么人么?他们可以背叛父亲,他们可以背叛领主,他们可以背叛国家,他们甚至可以背叛他们的族人。孩子,你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想要你做什么。唐人是乌苏拉人的盟友,你知道进攻唐土的下场是什么?唐军会给你迎头痛击,并且冲进你的城堡,把你绞死。你为骑士领花了多少钱?准备了多少年?你的家族借了多少外债才能给你今天的地位?你为什么这么不当回事?”   “乌苏拉人不会允许唐人乱来。”   “也就是说,你承认你打算进攻唐土了?”   “这```”诺曼骑士没想到唐人使者竟然把话头挪到了前面,“我是说,如果唐人想要威胁我的地位,乌苏拉人不会不管。”   “会长阁下,”唐人使者抛开了诺曼骑士,扭头对乌苏拉人行礼,“请问,若是您的附庸不顾乌苏拉人和唐人的合约,悍然进攻唐土,请问乌苏拉人是什么态度?”   “这件事情未必是真的,所以我没法告诉你。”   “唐人说过空口无凭的话么?”   “这个我无从得知。”   眼看自家的骑士被唐人当面训斥,乌苏拉人也感觉脸上无光。   对于乌苏拉人来说,不管自家的附庸如何胡作非为,都要尽力维护。翻译成为唐话就是,“即便他们是王八蛋,那也是我们的王八蛋。”   “会长阁下,我要给您谈谈现在尼塔行省的匪类了。”唐人使者掏出了几分文件。“乌苏拉人与诺曼帝国作战的时候,也就是十多年前的贸易战争。别的国家都保持了中立,但是罗斯人背信弃义,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出兵,但是他们洗劫了乌苏拉人的贸易站。我这里有六份贸易站成员的遗书,他们在最后时刻,希望乌苏拉军队前去救援他们。但是乌苏拉共和国当时忙于海上封锁,没有拯救这些人。这些人里面包括纳赛尔爵士、商人维嘉、佣兵队长派克```”   “不用再说了。”乌苏拉人冷淡地打断了唐人使者。“我知道有哪些人。”   十几年前罗斯人趁着乌苏拉人无暇顾及,抢劫了共和国大量的财富。   战争结束之后,共和国将抵抗到死的成员遗书公开了,这在共和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一批遗书,后来被收录到了《乌苏拉城记事》这本编年史中,乌苏拉的许多作家、剧作家都创作过关于这段故事的作品。   唐人真是越来越让人意外了。   这些故事在乌苏拉城内人尽皆知,但是这里是布尔萨,这里是该死的东方。   唐人是怎么弄到这些东西的?   “既然您都知道这些人,为何您却对唐人的申诉不管不顾?您手下的骑士,竟然跑去跟罗斯人勾结,您觉得这样没有问题?今天,这位诺曼骑士可以和罗斯人合作,擅自进攻乌苏拉人的盟友。日后,这位骑士会不会在乌苏拉人衰弱的时候,带着罗斯人洗劫您的贸易城市?十年之后的《乌苏拉城记事》里面,会不会有您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勇敢的布尔萨商会会长,为了保卫共和国的城市,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你究竟是哪里出生的?”乌苏拉人狐疑地看着唐人使者,“莫非是乌苏拉人的养子?”   “是啊,还是共和派的养子。”唐人使者说道,“别管唐人的来头了。唐人奉行了乌苏拉人的每一条规则、尊重了和乌苏拉人的每一条合约、遵守了与乌苏拉人的每一个协定。现在,乌苏拉人应该考虑一个问题了:是为了野心勃勃的手下,损失和唐人的贸易,还是按照共和国的法律,履行乌苏拉人的义务?”   商会会长考虑了一下。   “请回去转告尊敬的韩夫人,乌苏拉共和国的土地,不有一个士兵去进攻唐土。”   “感谢。”唐人使者对乌苏拉人行礼,事情到这里,谈话就该结束了,但唐人使者却接着说,“会长阁下,韩夫人命我带来了一批新的琉璃瓦,色彩更鲜艳,价格更便宜。请问您是否有兴趣过目一下。”   “哦?”乌苏拉会长被吸引了胃口。   在莱赫共和国,唐式的琉璃瓦已经装点了一座教堂,这座教堂花费很低,但看上去却相当气派。乌苏拉人看后非常羡慕,每年共和国维护教堂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唐人的琉璃瓦比不上安息人的彩砖,也比不上乌苏拉人的彩绘玻璃,但称得上物美价廉。如果唐人能够提供更多的琉璃瓦,乌苏拉人并不反感。   “你为什么刚来的时候不说?还费了这么多口舌。唐人的琉璃瓦能够供应更多,乌苏拉人当然会站在唐人一边的。”   “韩夫人说过,唐人虽然会和敌人贸易,但唐人只想让朋友获利。我们要先确定,乌苏拉人是否仍旧是唐人的朋友。”   “好了,让我看看你带来的货物吧。”乌苏拉会长说道,“我们的友谊,是牢不可破的。”   科尔卡来的诺曼骑士坐立不安,完全被两人忽略了。   塔拉城。   布尔萨王国议会。   “羞耻啊!”议长石越痛心疾首地在国王面前陈述着,在国王的身后,布尔萨贵族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石越。   “‘你们中间,有人背叛了我!’”石越援引了布尔萨文版本的诺曼经文。   “他妈的,你当你是先知啊!”   “索格迪亚又在发什么疯?”   “议长大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早就听说,索格迪亚是个神棍!”   “议长大人,为何如此?”   “亵渎!”布尔萨王国的一名诺曼领主皱眉嚷嚷道,“你不能这样引用神圣经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王国会议之中,对议长持有不同态度的贵族纷纷鼓噪起来,谁也压不过谁的声音。   “布尔萨王国建立以来,托国王洪福,又依靠诸位贵族效力,整个王国变得愈加稳固和强大。”石越说道,“在北方,科尔卡人交还了他们占领的布尔萨王国的土地;在东方,安息人承认了咱们的独立;在南部,诸多共和国交还了大量的城镇治权;现在,我要说说西方!”   石越痛心疾首地说道,“尼塔行省的乱相,诸位难道不感到熟悉吗?十几个月之前,当安息人蹂躏我们的国土时,诸位困守领地之上,难道不感到恐惧吗?那个时候,你们中间有谁能够牧守田园,安心治理领地的?那个时候,你们的妻儿被安息部落绑架,你们谁不是费尽家财才能赎回的?那个时候,你们的领民向你们求助,你们除了满怀羞愧地表示无能为力,还能做什么?我绝不是否认各位的实力,也不是贬低各位的勇气,我只是说我看到的事情,我只是说,如果布尔萨王国陷入动荡的时候,究竟会有多少悲剧会上演!”   “稍稍懂得感激,稍稍拥有智慧,稍稍了解时局的人,你们难道看不出来:正是因为在西方有一道铁墙保护着王国,才让我们免受战火涂炭么!这道铁墙叫什么?它叫唐人领地、它叫唐军、它叫托利亚侯爵!”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许多人不喜欢唐军,你们嫌弃他们是外人,你们担心他们不怀好意,你们憎恶他们的权势。可是你们看看周围吧,唐军的朋友更是不少。唐土供应的货物,源源不断地涌入布尔萨,共和国的商人们从此不能再坐地起价,压榨你们的钱财;布尔萨王国获取独立的时候,曾经向洛泰尔皇帝许诺供应军队,但是这支军队的开销,却是由唐人出的钱;托利亚山脉的马场,给你们供应了廉价的军马、充足的粮秣;瑞德城、鲁瓦城的作坊,为你们纺织了精美的织物。唐人教训了顽固的穆护,你们中间,谁不是拍手称快?瓜分这些穆护财产的时候,你们中间,谁不是大发横财?你们领地的货物经由唐土运向西部,你们谁不是从中获利?”   “但是现在,我听说,你们中间有人准备危害唐土的安宁,你们有人准备直接出兵!”   石越抛出了这个指责。   今天早上,石越还在睡梦之中的时候,韩云的使者快马抵达了塔拉城,将一份密信交给了议长大人。   石越忍着起床气,颇不赖烦。   但当石越看了头几行字之后,立刻惊呼不妙,坐起身来。   石越大人推开了女伴、披上了绸衣、奔出了狭窄的妓院、冲进了辽阔的天地之中。   很快,城内的布尔萨贵族就接到了议长发起的临时会议召集令。   贵族们下午的时候才陆陆续续地来齐,国王大人也接到了邀请,他在王宫之中等待石越亲自去迎接他,由石越陪着一起抵达了议会。   “这话怎么讲?”布尔萨贵族之中,立刻就有人询问道。   这些贵族们心知肚明,他们知道,迟早会有人对唐人下手。   “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你们之中,有四位男爵、一位伯爵、两位卫戍官准备派出士兵进攻托利亚山脉。这些人正在密谋集结军队,只等唐人疏于防守东部山口,就会冲进托利亚山区。”   如果说,石越只是得到了风声,知道有人要进攻唐土,那么贵族们不会惊异。   但是石越竟然指出了具体的贵族,那就不一般了。   贵族们心中颇为恶意地嘲笑着:这些密谋者究竟有多蠢,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被唐人刺探了去。   贵族们议论纷纷,许多贵族甚至要求石越当场说出这些密谋者的名字。   石越议长看向了国王。   在议长的目光带领下,越来越多的贵族看向了国王,沸腾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   国王握住了权杖,抬起了手。   贵族们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人人都在等待着国王的决议。   “我已经看过这份名单。”国王说道,“我并不知道议长大人的名单从何而来,但从国内的情报来看,这几位贵族的确在谋划行军。我召见了其中的几位贵族,我以国王的名义,要求他们说出实情。这些贵族向我坦诚了他们的计划,并且恳求我的原谅。”   “陛下,这些人是谁?”   “陛下,为何不赞成他们,唐人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陛下,您作何打算?”   “我原谅了他们。”国王说,“这些贵族对我发誓,放弃对唐人的企图。议长说得是对的,布尔萨王国如今需要唐人的翼护。布尔萨王国是小国,四周皆是不怀好意之人。唐人可以失去我们,但是现在,我们不能失去唐人。只要唐人没有公开反叛,那么唐人便是我的封臣,作为国王,我会裁决封臣之间的纠纷,但不会容忍封臣勾结外人。托利亚山脉是我国的西部屏障,我不会说唐人好,或者唐人坏。我现在以国王的身份告诫你们:有了这道唐人屏障,我们会失去很多,但没有这道屏障,我们会失去一切。”   “这些贵族已经取得我的原谅,我必须庇护他们:我不会说出这些贵族的名字,我会让议长销毁这些人的信件,我会誓死护卫这些人的荣誉。这种损害王国利益的事情,将来不得发生。今天,议长将会宣读一份法案,我希望诸位以王国的利益为重,通过它。如果你们执意反对,我会寻找洛泰尔陛下的支持,以国王敕令的方式通过它。”   “什么敕令?”   “又要对唐人割地了,见鬼!”   “我早就说过,不论我们做什么,国王都会趁机削弱我们!”   石越议长对国王低头致意,浑然不顾贵族的议论,掏出了一份法案。   “援引诺曼帝国《完整法案》,”石越说,“布尔萨王国为诺曼帝国协从王国,自当严守帝国《完整法案》,故而制定布尔萨王国《完整法案》```境内封臣,不得结交外国```否则视为叛徒,领地收归王国议会。收回的领地由国王及国内诸多高贵者,择血统纯正、品行高贵之人授予```”   王国议会的门口,两个卫兵正在值守。   突然,议会之中爆发了震天的呼喊声、叫骂声、欢呼声、吵闹声、诅咒声,伴随着凳子、椅子、桌子被丢来丢去的声响。   两个卫兵默默地扭头对视了一眼。   又是平常的一天啊。   托利亚山脉。   城堡。   两个卫兵拖走了哭泣不止的女茶侍,另一边,执戟郎正在等待汇报。   蒯梓看着门口,表情略微有些复杂和遗憾,不过他终究没有对韩云请求什么,他知道他若是开口,在唐营之中,他的一切都结束了。   等到城堡之中的哭声结束之后,执戟郎开始对蒯梓禀报。   “虞候,”执戟郎说,“刚刚收到陈粟郎官的急报。”   说完,执戟郎将信件呈给了蒯梓。   蒯梓看完之后,将信件交给了韩云。   “陈粟说他会尽力而为。”蒯梓说。   “尽力而为?”韩云问道。   “陈粟手中的唐兵很少。团聚起来的诺曼难民虽然听陈粟节制,可难民终究是难民。他们去年冬天才落脚,陈粟率领他们四处谋食,才没有饿死太多人。现在令陈粟背刺两个波雅尔,恐怕那些难民难堪大用。”   “诺曼难民终究是诺曼人。”一位唐人学者说。   “派四十士兵援助陈粟。”蒯梓对执戟郎说,“难民不堪大用,但总比兵祸延绵到唐地好。诺曼人多拖住一些罗斯人,就会少一些罗斯人进入托利亚。陈粟是唐人的郎官,不是诺曼人的护民官,他晓得其中的利害的。命陈粟出击。”   执戟郎辞行,“是。”   这几天,托利亚山脉上,唐人紧张地注视着周围的局势。   小心谨慎,就像冬天里涉水过河;警觉戒惕,就像害怕周围的攻击。   韩云和蒯梓,都没有校尉那般迎头击破敌人的自信,他们只能尽力周旋,利用唐人的每一位盟友、每一份契约、每一丝力量,去瓦解敌人的联盟。   如今看来,尼塔的附庸骑士已经不足为惧、布尔萨贵族也无暇他顾,当陈粟率领难民大军涌入波雅尔的领地时,恐怕罗斯人也抽不出军队袭击唐土了。   现在,唐人的敌人,就只剩下了那位自视甚高的安息塞米公爵。   不战而屈人之兵。   唐学者对韩云的评价倒是高了不少。   不久之后,众人纷纷起身对韩云告辞,离开城堡,返回各自的家中。   韩云静候了片刻。   从黑暗之中,一个娉婷的身影走了出来。   “洛克珊娜。”韩云说道。   “我是韩洛娜。”   “这次唐地,多亏你了。”韩云尽量让语气冷淡起来,显得和洛克珊娜不太熟。她知道,欠了洛克沙娜的人情,一般不太好还。“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你不知道没关系,”洛克珊娜轻盈地越过了韩云面前的矮桌,挤在韩云身边坐下,“我知道就好了。”   “你想干吗?”韩云斜着身体,远远拉开距离,盯着洛克珊娜。   “我的一些姐妹很可怜,希望寻求唐人的庇护。”洛克珊娜用温润的眼睛看着韩云,“托利亚山脉的那些峭壁石窟就很好,把它们交给我们吧。”   “什么姐妹?”韩云感觉这些人很危险。   “噢,是乌苏拉的一个刺绣行会。都是一些淑女,平时做做刺绣啦、纺织啦之类的,按照唐人的说法,我们就是一个女红社。”   “刺绣?女红?”韩云眯起眼睛。   “是的。”   韩云一把抽出了洛克珊娜靴子里的匕首,但还没有把它拔开,洛克珊娜就把匕首夺了回去,然后捏住了韩云的下巴,让韩云的嘴嘟了起来。   “你们那里,管这个叫刺绣?”韩云被捏住嘴,嘟囔着说道。   “没错!”   洛克珊娜笑吟吟地松开了韩云。   十五章 信义   第十五章 信义 第十五章 信义   “我不会对你下跪的。”   佣兵首领被推到章白羽面前之后,挣扎着站了起来。   周围的唐兵准备按住他,却被章白羽挥手拦住了。   “无妨。”章白羽说道。   远处,唐军士兵正在架设抛石机。   叛军城镇周围的贸易站、作坊、聚居点都被唐军清理一空,在叛乱城镇投降之前,所有的居民都会被唐军看管起来。   “唐人!”佣兵首领不服气地看着章白羽说道,“你赢得不光彩。”   三百多叛军士兵冲出要塞,试图一举击溃唐军的时候,在侧翼突然冲出了大量的土人战士。这些土人战士扰乱了叛军的阵型,把叛军逼到了一片狭窄的凹地之中。当唐军的援军抵达战场之后,很快就围困了这批叛军。遭到合围的士兵们纷纷投降了,唐军在开战之后不久,就捉住了叛军的首领。   “怎么才算光彩?”章白羽询问他。   “你不能让土人搀和进来。”   “据我所知,你从前年开始,就在游说土人酋长帮助你。但是这些酋长不愿意陪你送死罢了。你倒是想要土人搀和进来呢,只是没成而已。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唐军?”   眼前的叛军首领已经让章白羽失去了兴趣,他抬起头来,看着叛军占据的城镇。   章白羽在心中连连感叹乌苏拉筑城师的技艺了得。   眼前的这座叛军城镇,石料全部从本地采集,可想人力耗费之巨。城内的居民不过九百人,外加一百多佣兵。这一千多人,用三年的时间,就修筑了这样坚实的城墙。这种城镇不要说是土人了,就是唐军士兵进攻,也是颇为费劲的。城内工匠凭借这样的技艺,在任何国家都能找到一份报酬优厚的活干,章白羽实在搞不清楚这帮人为什么要跑到南方来作乱。   唐军士兵正在甄别俘虏士兵。   乌苏拉籍的移民士兵很快就被唐军释放了,这些人被唐军士兵集结到了一起,并且被强迫签署了移民到南海城的协议。   至于诺曼籍的士兵,则被唐人交给了土人部族,作为土人参战的奖励。   其他一些罗斯、安息、布尔萨籍的佣兵,则被唐军集中看管起来,这些人被强制纳入唐军部队,作为役夫使用。   叛军首领非常沮丧,他凭借三百多士兵和高大的城墙,坚守了城镇四年有余,可是唐人在四个小时之内就将他俘虏了,这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唐人,我要和你决斗。”佣兵首领再一次喊叫道。   章白羽看了看他,“你老了。我不和老人打架。”   “你怕我!”   “随你怎么想。”章白羽从执戟郎手中接过了湿布,擦了擦脸上粘着的灰和血,“我反正不会和你打。我赢了,别人说我欺负老头,我输了,真是丢人到底。这种赔本的买卖我不干。”   “你这个教皇的走狗!”叛军首领大骂道,“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乌苏拉城每年都会把成百上千的唐人变成奴隶,但在我们的城镇里,唐人和其他所有人都一样,是自由人。教皇惧怕我们,所以派你们这种只知道钱的家伙过来,城内有你的族人啊!”   叛军首领这个时候一心求死,所以肆无忌惮地咒骂着唐人。   他指望着唐人首领恼羞成怒,一剑结果他。他死之后,城中的居民就不会心生侥幸,而是会拼死守城,说不定还有一丝转机。   整个南部大陆,这种新教义派占据的城镇还有许多,唐军纵然强悍,也不可能一座一座地攻克下来。只要还有一座城镇屹立不倒,那么新教义就会在南部大陆开枝散叶,最终战胜贪婪的教会,让真正的教义重回人间。   没想到,叛军骂了半天,唐军士兵非但没有恼火,反倒好奇地看着这个叛军首领,就连身上肃杀的气息也消失不见了。   “城内有唐人?”章白羽询问叛军首领。   “来自苏培科!”叛军首领冷笑着说道,“你的族人,他们在苏培科岛上做奴隶。他们帮主人钓鱼的时候,夺取了舢板,在海上飘了几个月,最后被海风送到了我们的海岸。在这里,我们将他们看为兄弟。你该感到羞耻,你的族人就算沦为奴隶,也要拼死抗争。你却拿着教皇的血钱,把更多的人变成奴隶。”   章白羽在一个铜盆里面洗了手,又从腰上接下一只水壶,自己喝了一口。   “给他松绑。”章白羽说道。   两个执戟郎给叛军首领解开了绑绳。   叛军首领活动着手指,狐疑地看着章白羽。   章白羽又喝了一口水,示意水中无毒,然后将水壶抛给了叛军首领。   “你们叛变了乌苏拉共和国。”章白羽说,“而我接到了乌苏拉人的委托,所以你活不成了。”章白羽看了看远处的城墙,“但是我知道你的妻子和孩子都在城内。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还有许多唐人生活在城内。现在我给你一个条件,你回去命令他们投降,那么我只要你的脑袋,然后放过别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佣兵的伎俩吗?”叛军首领嘴唇干裂,他贪婪地喝了几口水,将水壶用木塞子塞好,递给了身边的执戟郎,“我不会开城的,你休想祸害我的居民。”   “我的士兵把抛石机修好,要花两天的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谈。”章白羽解开了身上的铠甲,从腋下抽出了一枝扎在那里的断箭,箭头卡在了甲片之中,没有造成太多伤害,只是划破了皮肤,“这之前,我给你引荐一个人。”   唐军士兵很快就听说,城内有唐人居民,而且得到了城镇的善待。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唐军士兵对待俘虏的态度明显温和了许多。   被捆在烈日之下曝晒的俘虏,这时也被唐军带到了帐篷之中,唐军士兵给他们供应了清水和食物。   这场战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除了几十个土人阵亡或者死伤之外,唐军士兵只伤亡了十多个士兵。   要知道,这些叛乱的佣兵战士,当初是作为精锐武装被乌苏拉人招募的。   看来许多年的驻守,让这些士兵变得孱弱了。   如果不能经常作战,战士们的军事传统和作战素养很快会消磨殆尽,变得与民兵们无异。   执戟郎配合着虞官,在战斗结束之后走遍了各个郎队,从中找出了畏战不前的士兵,也找出了勇猛过人的士兵。   大部分士兵表现平平,他们只是按照训练的样子踏上战场,没想到很快就击溃了敌人。   大多数唐军士兵都涌出了强烈的自信,尤其是新兵,他们取得胜利之后,立刻原谅了那些‘折磨’过他们的老兵。   帐外的士兵们谈笑着。   账内,叛军首领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汉弗莱阁下!”叛军首领失声喊道。   章白羽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狡猾的乌苏拉人。   汉弗莱一直说他是个平民首领,凭借好运跻身城市议会之中,但终究被贵族们排挤。   但是看着叛军首领对汉弗莱尊重的模样,这个老滑头应该是乌苏拉贵人出生。   汉弗莱却不管不顾,他摇了摇头,“不必称我为阁下了,我现在是唐军的顾问,协助唐军促成和平。”   “您竟然投降了!”叛军首领难以置信地看着汉弗莱,“您忘记了,是您起草的《告诸邦书》了吗?如果不是您的号召,我根本不会带领我的部下参加市民起义,更加不会走到今天。”   “我```我没有投降。我被土人俘虏了,唐军将我救了出来。唐军并不是教皇的走狗。”   “他不是?”叛军首领咬牙切齿地说,“他不是教皇的走狗,但是他围困了咱们的城镇。等白岩城陷落之后,唐军就会进入平原,那里的城镇根本没有防备。唐军是怎么欺骗您的,您竟然跟他们站在一起!”   “我没有投降,”汉弗莱冷静地说,“唐军也不是教皇的走狗。几年之前,唐军曾是奴隶。”   这句话非但没有让叛军首领听进去,反倒让他更加气愤,他扭头对章白羽咆哮。   “奴隶?你们曾是奴隶?唐人,你们知道我们拯救了多少奴隶吗?在北方,只有自由市才能让奴隶脱离奴籍,但是在南方,只要踏上海岸,奴籍立刻解除!这里的所有人,我们都会视为兄弟。”   “我怎么听说,你们在使用土人奴隶?”章白羽反问道,“你们还有掠奴小队,专门在各个部落之间流窜,从部落里面绑架奴隶。我不久前击破了一个土人部落,那个部落深受你们这些城邦的劫掠之苦。你们不光劫掠他们的居民作为奴隶,你们还把得疫病死去的居民尸体投到他们的猎场,让瘟疫在他们那里爆发。我们打了好几仗,也只杀死了两百多人,你们倒是杀了成千上万人了。”   “土人当奴隶怎么了?”叛军首领理了半天头绪,终于明白了唐人的意思,他用很真诚的语气对章白羽说,“土人又不是人,你怎么能把土人和咱们北方人混为一谈。”   章白羽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反倒是汉弗莱,这个时候比章白羽更受触动。   汉弗莱几年为奴的生涯,明显让他有所长进:那些天生的傲慢和自负已经离他远去了,他现在听着老友说出他的论点,竟然也生出了一种天然的厌恶。   乌苏拉人和诺曼人何其骄傲,他们凭借着军力优势,将其他的民族奴役。   他们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每一年在乌苏拉,那些开明的男人和女人,都会为城内奴隶的悲惨生活流下眼泪。但是流泪之后,这些人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投资那些从事奴隶贸易的商行。他们并非缺乏同情,他们也不是顽固之辈,他们只是单纯地不在乎。他们走在乌苏拉的街头,看见奴隶挨鞭子的时候,会发自内心地感到难过,但是要让他们同情那些远在天边的奴隶,对不起,他们会露出尴尬的笑容,表示他们不了解远方的事情,他们会希望‘一切都好起来’。   土人不是人,你怎么能把土人和咱们北方人混为一谈?   章白羽对新教义派的好感,顷刻之间丧失了不少。   “你和他谈吧。”   章白羽咬了咬嘴唇,按捺住了抽剑刺死这个叛军首领的冲动,大步走出了帐篷。   帐篷内。   汉弗莱和叛军首领进行了长谈。   “唐军在我看来,是相当遵守诺言的。”乌苏拉老人说道,“即便是和土人之间的约定,他们也会遵守。不过别把唐军想成自己人,他们不是。唐军很守信,也非常记仇。有几个唐军庇护的土人战士,被他们部族的成员当成叛徒杀掉了。这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唐军竟然劳师远征,把那个部族灭了族,猎场也分给了别的部族。这一次你不用指望活命了,唐军首领已经接受了共和国的委托,他们是专门来拿你的脑袋的。”   “我当然该死。”叛军首领凄惶地笑了一声,“不过,唐军首领说城镇投降之后,他会放过我的家人还有城内的居民。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汉弗莱说,“但是你们要投降。如果等到唐军开始攻城,一旦他们受了伤亡,恼羞成怒,唐人首领是控制不住他的士兵的。”   “唐人究竟是什么打算?”叛军首领询问道,“他会不会在欺骗您。”   “如果唐人是有意欺骗的话,我只能说,章白羽应该去乌苏拉竞选执政官:他的骗术连我都看不出破绽。不要把唐军看成是佣兵大队,要把唐军看成约翰王的骑兵军,他们的野心很大的。”   “他是个异教徒,怎么可能效法约翰王。”   “哎,”汉弗莱知道老友没听懂他的话,只能摇了摇头,“别说这些空话了,唐人会怎么样,跟你没什么关系。唐军不会放过你的。”   “乌苏拉人给了他什么好处,竟然让他追杀我到了这里。乌苏拉人这么恨我,一定要杀了我么?”   “不。乌苏拉人只要城镇,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汉弗莱说,“唐人首领想要杀你,是刚刚起的念头。在之前,他是有心放过你的。”   “我说错什么了?”   “你说土人不是人``,”汉弗莱抿了一下嘴巴,“好了,这都没关系了。说点实在的事情吧,我能帮你做什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阁下,”叛军首领沉默了好一会,“请您收养我的孩子。”   “我会的。”汉弗莱保证。   “请您保护我妻子的贞洁。”   “做不到。”汉弗莱皱了皱眉头,“这是南部大陆,女人可以跟想要的人上床,没有什么法律能管住她们。”   “那送她去修女院。”   汉弗莱看着朋友,只感到越来越陌生,“你说得这些话,有些开明的教皇派都不会说的。”   “我不想死。”叛军首领嗫嚅道。   汉弗莱扇了他一巴掌,“男人一点!我们一败涂地了,但是还有机会起来。你要是像个懦夫,我们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我们有什么机会?”   “唐军。”汉弗莱说,“他们未必不是我们的朋友。”   “我不理解。”   “你不需要理解,”汉弗莱看着首领的面孔,感到一阵心痛,他正在劝说这个老朋友去死,“你要像个英雄一样。你是为了城镇居民和新教义派的未来奉献了自己。一百年后,我会烂成泥巴,没教养的孩子会在我的墓碑上撒尿。但是你不一样,你会被铭记下去。”   “我会遵照您的意思的。”叛军首领低下了头,“我会命令城镇投降。”   “你会体面地交出城镇。”汉弗莱平静地绿眸子盯着老朋友,他的眼睛有一种控制人心的能力。“不要制造事端,”   “我会体面地交出城镇。”   第二天下午。   城镇大门被吱吱咯咯地拉开了。   盛装打扮的叛军首领带着部下和市民走了出来,唐军士兵罗列道旁。   出发前,叛军首领吃了十七只鸡蛋、半只鹅、两杯密酒、一块碳烤的鹿肉;他最后一次打了孩子;他最后一次弄伤了老婆的屁股;他最后一次牵着羊去了羊圈;他最后一次让情妇帮他剃了毛;他一一拜访那些被他睡了老婆的人,当面评价他们老婆的风情,并且哈哈大笑,嘲弄那些脸色铁青的男人。   首领在城内马不停蹄地享受生命的时候,章白羽和一群唐人士兵站在烈日下面,晒得黑汗直流。   唐军士兵们虽然心头火起,但却能够体谅人之将死的悲哀。在唐军士兵的心中,那个叛军首领应该正在拉着妻子的手,欺骗孩子们他要去远方旅行了,他会一一告别好友,他会最后一次祷告,他会端庄地沐浴,他会体面地迎接死亡。   等到叛军首领路过唐军士兵眼前的时候,士兵们纷纷为他扬起武器,对他致敬。   唯一让唐军士兵感觉奇怪的事情,就是这家伙一直打嗝,打个不停,估计是太紧张了,毕竟谁也没死过。   首领一言不发,走上了绞刑架。   唐军士兵蒙住了他的头,在他的脖子上套住了绳索,把他扶到了一个木桩上站稳。   共和国的官员宣判首领有罪,处以绞刑。   唐军士兵踢开了叛军首领脚下的木桩。   首领当即荡起了死亡秋千。   几次痉挛之后,首领不动了。   唐军士兵列队入城。   没有欢呼。   市民们冷漠地看着唐军士兵,随后各回家中,城镇一片萧条。   唐军士兵进城之后,释放了一百多土人奴隶,带走了唐人居民,解散了城镇卫队,将城镇交给了共和国的官员。   次日,唐军士兵撤出了城镇,朝着下一个目标进发了。   没有一次劫掠,没有一场奸淫,没有一例暴行。   刚刚光复的城墙之上,几个共和国的官员看着章白羽远去的背影,不由得谈论了起来。   “除了粮食,唐人真的什么都没有拿走。”   “夏天的时候,唐军呆在西部废墟不走。我还以为他们会违约的。”   “这唐人首领究竟是什么来头。”   “所有的佣兵都这样就好了。”   “他们不是佣兵,说了多少次了。”   新任的城镇首领拿出了唐军和乌苏拉人签订的协议,和其他的人研究起来。   “乌苏拉承认唐人对苏培科的统治权,并帮助唐人占领该岛。作为回报,唐军协助共和国平定南部叛乱。唐军将原样交还城镇,绝不劫掠、绝不毁坏城镇、绝不占据城镇为己有```若违此约,天厌之。”   “最后一行唐文是什么意思?”   “是说违背约定的话,会被上天厌弃。这个唐字是天空的意思,‘天’也是唐人的神,”乌苏拉人指着最后一行章白羽签署的唐字,耐心地对同僚解释着。   “意思是以神之名,唐人绝不违约。”   十六章 背叛   第十六章 背叛 第十六章 背叛   原野空无一人。   连天的麦穗曾在风中摇曳,如今这里只有野草。   水渠干涸了,桥板蒙着灰,扇叶破损的风车来回摆动,但没办法绕圈,因为扇轴早就生锈了。   唐军士兵抵达叛军据点之后,叛军士兵们投降了。   这些叛军士兵既没有乞求仁慈,也没有自辩无罪,他们垂头丧气,对唐军士兵行礼,然后开口要吃的。   “我们好饿。”   乌苏拉人被这些叛军搞得精疲力竭,每年都有无数商人破产、许多的商行倒闭、大批商船遭到叛军劫持,共和国损失了大量的财富。   但是当唐军士兵抵达平原深处的时候才发现,饥荒已经肆掠了乌苏拉人的移民点。   饥荒并不是爆发在一个地方,而是整片大陆遭受苦难。   移民们大多是第一代,对土地没什么感情,当一个地区爆发饥荒之后,他们就会迁徙到临近的肥沃土地寻找机会。   唐军士兵接受了叛军的投降,在审判之后绞死了他们的头领。   对剩余的士兵,章白羽告诉给他们开出了一个条件。   “如果你们留在这里,我会绞死你们。”章白羽说,“你们能够叛变乌苏拉一次,就能叛变第二次,我不能每次都回来对付你们。但是你们可以到另外的地方去。从这里往西部,连续走上二十天,你们就会抵达一个城镇,名叫南海城。你们如果要活命,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收拾行李、打点家产、带上种子和牲畜、准备好引火的物什。最快两个月,最慢四个月,我就会回到你们这里。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要烧掉据点,跟着我一起去南海城。在那里你们叛乱的罪孽一笔勾销。到时拒绝离开的人,全部绞死。”   “我们不是奴隶!”   “南海城是什么地方,我没有听说过。”   “有吃的,我就去吧。”   从饥荒之中幸存的居民,即便不太愿意离开家园,却不得不考虑起了唐军的建议。   为了应对共和国的来袭,本地居民已经经营了几年的防御,可再坚固的城墙,也需要有士兵去守卫。饥荒夺走了三分之一的居民,土人将剩下的居民困死城内,唐军开拔到这里前,反叛的居民已经不敢出城采集食物了,更不用说耕种土地。   满目皆是荒凉,在这片富庶的土地上,竟然出现这种触目心经的贫穷和饥荒,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叛乱居民认为这是教皇爪牙和共和国败类的错,共和国则把这种凋弊归咎于叛乱。   处理妥当了这处据点之后,唐军召集居民交还了叛军头目的尸体,给居民留下了两个月的粮食。   章白羽让一个南海城的乌苏拉人留下来协助居民搬迁的事宜。   乌苏拉人是个秃头,曾在乌苏拉作抄写员。他被唐军拯救出来之后,就找唐骑兵弄来了马尾毛,自制了一顶假发。   唐军出征的时候,这个抄写员自告奋勇地随军出征,可是当章白羽将他留在一帮叛军之中的时候,他吓到了。   “校尉,”秃头急急忙忙地找到章白羽,他神情焦虑,说话时抖个不停,章白羽总是担心他的假发被震落下来,“这些叛军会杀了我的!带我走吧!等我们回来时,我一个下午就能抄好他们的名字,把他们籍册,请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章白羽询问这个秃头。   章白羽眼看假发在秃头脑袋上越来越歪,便伸出手去将它扶正。   “谢谢,”秃头即便焦虑,也保持着礼貌,“您问我?这还用说吗?他们是叛军呀!”   “南海城以前的居民,不也憎恶乌苏拉执政官到死吗?他们反叛了,你们没来得及反叛,这是唯一的区别。不用担心,他们和你是一样的人。他们不会杀你的。”   “万一他们一时兴起,把我绞死了呢!您今天刚刚绞死了他们的头目啊!那个头目有多少朋友准备替他报仇?我完蛋了。”   章白羽从一边的辎重车里面取来了一枝佩剑,丢给了秃头。   “我在每个城镇都绞死了人,因为这些地方叛乱了。他们的首领是认罪之后,被我绞死的。这是公怨,不是私仇,没人会找你报复。”章白羽让秃头把佩剑拴在腰上,“你留在这里,是为了让更多的居民活下去,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即便他们想,他们也不敢。你是唐军的人,不用怕。”   秃头捏着章白羽给他的剑,如同捏着一只死蛇。   “我就是个抄写员,我不会用剑。”   “哦,用剑很简单,假装你是乌苏拉城的剑术大师,头抬起来,不,抬得太高了,挺胸,按住剑,就是这个样子。以后你每天都要这样,别的人看见了就不敢杀你了。”   “这是吓唬人啊。”   章白羽和秃头边走边聊,很快就走到了马边上,他抓住了马鞍,回头对秃头说。   “剑术大多数时候都是吓唬人的。”章白羽接过了士兵递来的头盔,盖在头顶,“抄写员,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这里的居民把一切都打包好了。”   “我会做到的,大人。”秃头挺着胸,按着剑,如同木偶傀儡一样说道。   “好。”   章白羽对秃头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唐军士兵短促地呼和了一下,扬起了旌旗,赶起了大车,朝着下一个叛乱城镇行进而去。   许许多多的城镇对唐军投降了。   乌苏拉的官员尾随而至,沿途接收着唐军士兵占据的城镇或据点,他们撤换了叛军的首领,换上了自己人。   连续一个月的行军下来,章白羽发现,被乌苏拉人视为大敌的叛军,竟然如此轻松地就平定了下来,他不禁开始纳闷:乌苏拉人为何如此无能,连这样的叛乱也难以处理?   章白羽召见了汉弗莱,询问他原因。   汉弗莱苦笑了一声,“您终于发现了。”   汉弗莱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狮子。   “什么意思?”   “南部大陆根本没有叛乱。”汉弗莱说,“因为南部大陆上的城邦和贸易站,早就不把自己看成乌苏拉的属地了,这是战争,不是叛乱。您的士兵抵达一个地方,他们难以抵抗,自然会投降。一旦您撤走,他们又会撵走乌苏拉的官员,寻求独立。您知道乌苏拉城的那些贸易城市,即便距离乌苏拉城只有几天的海程,乌苏拉也不能完全控制局势,何况是这一片南部大陆呢?”   “那乌苏拉人让我前来平定叛乱,岂不是白费力气?”   “乌苏拉人已经这么做了三十年了。”汉弗莱摇了摇头,“他们会雇佣一支听话的军队,让这支军队游荡在南方大陆上,威慑这里的城镇和贸易站,以便乌苏拉人能够把持南方的贸易,长长久久地吸干南方的血。短则几年,长则十年,等这支雇佣军士气低落、兵员锐减、不堪使用,乌苏拉人就会撤编掉这支军队。雇佣兵首领如果同意,那么共和国就会在乌苏拉城给他准备一幢别墅,让他去养老。如果雇佣兵首领拒绝,乌苏拉人就会掐断他们的补给,宣布他们是叛军。白岩城的那位雇佣兵首领,是九年前抵达南部大陆的,他那时和您一样锐不可当。一年之内就平定了各地的‘叛乱城镇’,接着,他平定的城镇再次叛乱了。他不得不反复平定这些叛军。一年又一年,他厌倦了无止境的平叛,希望乌苏拉人送他回国。”   说到这里,汉弗莱苦涩地一笑,“乌苏拉人拿出合约,说按照约定,必须平定南部的叛乱才算履约,如果叛乱还在继续,那就不能送军人回国。”   “您明白了吧。南部大陆是个牢笼,一旦和乌苏拉人签署了契约,您就回不去了。”   “这是共和国的圈套?”章白羽说,“你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   “之前说了,您会相信吗?”   “我今天都不信。”章白羽说,“乌苏拉人这么做,还会有佣兵相信乌苏拉人吗?”   “佣兵从来都不相信乌苏拉人,但是佣兵首领们相信。”汉弗莱说,“不论乌苏拉人怎么背叛雇佣军,倒霉的都是普通的士兵,首领总会得到优待,最后在乌苏拉成为富翁。知道执政官诡计的士兵,都死在南部大陆了,谁会过问这里的普通士兵?对执政官来说,每隔五年损失一千个佣兵,这些佣金换来的贸易收入,足有十倍的回报。这样高的回报,对执政官来说,比大多数生意赚钱多了,他为什么不做?”   “你的意思是唐军士兵```”   “困在南部大陆了。”汉弗莱说着,仔细地观察着章白羽的神色,“现在您知道,为什么南部大陆都是新教义派的城镇了吧。移民在这里忍饥挨饿,乌苏拉的贵人却在北方坐享财富;佣兵在这里被人遗忘,乌苏拉执政官却在北方满口谎言;信士在这里躲避重税,教皇的爪牙却会每年勒令南部大陆缴纳教会税,即便从来没有人来关照居民,也没有一个牧师前来主持仪式,甚至没有一个教士前来为居民祈祷。教皇只要钱,执政官只要贸易,除此之外,南部大陆的居民是死是活,不管他们的事情。”   章白羽听完了汉弗莱的话后,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完全没有任何触动一般。   “校尉,”章白羽的沉静让汉弗莱感到意外,“好像您不太在意现在的处境。”   “在意了也没有用啊。”章白羽说,“如果乌苏拉人铁了心要背叛唐军,那么不论我们做什么,他们都会背叛我们。”   “你一点不怨恨执政官?”   章白羽摇了摇头,“不恨。”   “为什么?”   章白羽指了指眼睛,对汉弗莱说,“因为唐人早就看清楚执政官是什么样子了。他做出这种事情,唐人根本不奇怪,所以不会恨他。”   “如果您早就知道乌苏拉执政官不怀好意,又怎么会上当,为什么要和他们签署协议跑到南部大陆来?”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平叛的。”章白羽说,“我十多岁的时候,就听见乌苏拉人说起过这里。当时乌苏拉人告诉我,这里的土地肥沃,即便不种地、不做活,也能吃得肚儿圆,他们还说,这里没有诺曼皇帝,也没有包税人,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来这里看看了。乌苏拉人希望我帮助平叛了事后,我立刻就答应了。”   “我小时候想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地方,可以躲开诺曼人远远的。长大了一些之后,我想来这里,还想把家人带过来。”章白羽想了想说,“现在我想过来看看,这里是不是能给唐人安个家。”   “唐土不是好好的吗。”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章白羽说,“唐人迁徙到各个地方,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您说的这是一百年以后的事情了,”汉弗莱说,“现在怎么办呢?我散布了金矿的谣言,船长们会一个劲的南下,不过要让这些船长带走您的士兵,可要花费点力气。一两百人、一两百人地将唐军运回布尔萨,没有几年的时间筹划,恐怕不能成行。”   “现在不用想北上的事情,”章白羽说,“唐军会继续平叛。”   汉弗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再多嘴了。   章白羽的反应固然古怪,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但是汉弗莱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如果章白羽没有表达对共和国的不满,汉弗莱也不好首先劝说章白羽反对共和国。   汉弗莱明白,章白羽可能会同情南部居民,但他的主要身份,却仍旧是共和国的盟友。   唐军如同暴风一样地肆掠着平原。   比起在叛军取的‘暴君爪牙’、‘教会走狗’之类的绰号,章白羽在土人部族之中的评价非常高。   克雅克部族的事情慢慢地传播开来了,土人知道,克雅克宰了几个投降的猎手,结果招致了灭族之祸。   这样的故事在土人之中非但没有引起敌视,反倒让许多弱小的部族更加崇敬起唐军来。许多小部族派出了战士,协从唐军参加平定叛乱的战斗,每次战斗结束后,土人战士都会得到唐军的优渥报酬:布匹、盐、工具、铁器、药材。   唐军对敌人无比残酷,但对盟友却相当慷慨,这让越来越多的土人部族开始寻求唐军的庇护。   在平原上,出现了颇为古怪的景象。   唐军士兵骑帐鲜明地行进着,在唐军的身后,无数的土人战士、猎手、居民紧随其后。   土人战士们专门跑到章白羽的周围,对着远方投掷标枪,向强悍的唐军首领展示勇敢;   许多猎手则会匍匐在路边,将他们猎获的野物献给章白羽,希望唐军首领仲裁他们的猎场纠纷;   还有一些土人女子则找到唐军士兵,将一些孩子交给唐军带走。   这些土人女子一般都是‘改嫁’过的,她们过去的丈夫要么被敌人斩首、要么被野猪顶死、要么被毒药杀死,现在她们有了新的丈夫。   土人部族里,除了几个农耕部族会养育遗孤,其他的部族根本养不活孤儿,只能任他们自生自灭。   失去父亲的土人孩子很容易死去,一半死于饥饿,一半死于谋杀──母亲的新丈夫会谋杀他们,因为他们会从母亲那得到食物,而他们多吃一口,母亲的新孩子就会少一口。   在丛林之中,食物意味着生和死。   土人之中有一首歌谣,章白羽曾听见归附战士唱过,翻译过来就是,“宁死酋长爹,莫死奴隶妈。”   母亲总会救助孩子。   看见大量的土人女子将孩子交给唐军,问明了原因后,章白羽很快就同意了。   这些土人母亲哭泣着抽打孩子的脸,又踢又骂,将他们撵向唐军,可是母亲们一回头,这些鼻涕邋遢的土人孩子又会张开双手跑上去,想要追赶母亲。   最后,唐军士兵不得不把土人孩子死死抱住,那些土人女子才哭泣着逃进了森林,如同身后就是野兽,她们绝不敢回头,一回头就走不掉了。   土人战士们拄着长矛、土人猎手收着弓箭、唐军战士拉扯着狂躁不已的土人孩子。   这支古怪的远征军,就在森林的边缘,与许许多多无可奈何的母亲们做了道别。   章白羽看了看森林,下令给这一批孩子全部取姓为‘林’。   这些孩子会作为唐人长大。   他们是来自林中的孩子,他们也是来自林中的唐人。   十七章 和解   第十七章 和解 第十七章 和解   “您是新的总督吗?”   一个背着粗布包裹的埃兰人站在章白羽的面前,颇为焦虑地问道。   单看这个埃兰人的打扮,唐军士兵都以为他是一个兵器贩子。   他的包裹并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包裹下方,还有刺破粗布的剑刃露出来,在包裹的顶端,漏了出来头盔的盔刺。   这个年轻人风尘仆仆,他见到章白羽之前,找到唐军士兵借了一只猪毛鬃的刷子,仔细地刷了刷靴子,但是那靴子已经破旧异常,不管怎么擦拭,都只会显得更加的破旧。   “我不是。”章白羽说,“总督被叛军杀了。共和国还要过几年才能派来下一个。不过我可以代替总督行事,你找总督做什么?”   “我来替我的主人领赏金。”埃兰人说。   “什么赏金?”   “我的主人是赏金猎人。”埃兰人说,“总督雇了他去抓捕盗贼,现在,我来代替他领赏金。”   说完,年轻人将包裹重重地抛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地砰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埃兰人将手伸进衣服里面的时候,两个执戟郎立刻踏前半步,隐隐约约地护卫在了章白羽的身前。   这些执戟郎现在的日子不太好过。去年冬天的时候,校尉在布尔萨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王仲突然对执戟郎格外严苛起来。据说校尉遭遇了行刺,而当时护卫左右的执戟郎们保卫不力。执戟郎心中都闷着一股怨气,校尉对布尔萨人亲如兄弟,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对校尉不轨。如果以后让执戟郎们抓住那个刺客,一定要把那家伙吊在树上打。   眼看被唐人士兵怀疑行刺,埃兰人立刻将手从怀中拿出,这时他的手指上面已经夹着一页诺曼纸了。   “代理总督大人,这是前任总督给我主人的授权信。我的主人只要将不法之徒带回来,不论生死,总督都会给他报酬。总督许诺,这比钱将会由南部大陆的乌苏拉巡回法庭支付,那个,乌苏拉法官还活着吗?”   “他叫什么名字?”王仲问道。   “加里宁。我们管他叫胖子加里宁。”   “死了。”   “怎么这么确定?”   “胖子都死了。现在南方闹饥荒呢。”   “说不定他瘦下来了?现在是瘦子加里宁?”   “说什么糊涂话。只有饿死的胖子,没有饿瘦的胖子。”   “您说得很有道理。”埃兰人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法官的下落,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章白羽,“代理总督大人,请问您能为我的主人支付赏金吗?”   章白羽翻开了几页通缉令,上面盖着总督和巡回法庭的漆戳,对犯人的描述都很简单。   “红胡子德金,埃兰人,自由骑士。恶魔附体,喜欢将受害者活活溺死在河中。相貌英俊,红发红胡子,下巴有两颗痣,面貌如下”;   “乔治.马丁,皮克岛人,伪先知。喜爱虐杀城镇中受人喜爱的人物,四处散布红色彗星灭世的谣言,建立末日派邪教,罪大恶极(注:首先铲除)。体态肥胖,秃顶,爱戴帽子,面貌如下”;   “勒般托,布尔萨人,苏培科逃兵。携带来路不明的金币寻求庇护,杀死收留他的一对夫妇。被捕时拒捕,刺死城镇卫兵,逃往南部。相貌丑陋,爱羊,面貌如下”。   在每一页通缉令下面,都有一副罪犯的相貌,不过这些画作都绘制得非常恶劣,不说比不上乌苏拉人送给章白羽的那些油画,就连布尔萨的村庄版画也比它们强得多。   “就凭这些图,你能找到罪犯才是邪门了。”章白羽盯着手中的纸张说道。   这些纸张卷曲发黄,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有些上面还沾着血迹和明显的刀口,看起来这些赏金猎人去逮捕罪犯的时候,罪犯们绝不是束手就擒的。   “我们自有办法。”埃兰人说道,“不管是什么人,不管他隐藏得多么深,只要犯了罪,他就一定会被别人察觉出来。我们只要耐心,一点点地询问,一点点地搜查,总能找到什么人见过他们。下面的这些画页,我们也不当回事。真正抓捕罪犯的时候,我们是不会按照图册上来抓的。”   “你的主人凭什么要求赏金?”章白羽询问。“他自己怎么不来?”   埃兰人蹲下身去,打开了背后的包裹,包裹里面有几把看上去相当不错的武器,也有一两顶很奇怪的装备,在包裹的最下面,则有一只木头盒,埃兰人打开了木头盒,里面有一叠蜡黄色的东西:人脸。   “这是红胡子,”埃兰人对这些脸皮的主人极为熟悉,“这是乔治,这是勒般托,这是丕平,这是格里高利,这是```这好像是宝林娜,是个下毒犯,她给井里下毒,毒死了一村子的人。不过又好像是布兰妮,那个惯偷,我记不清楚了。”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随便剥几个平民,就前来邀功?”   “这些脸皮是用来证明他们死了。这些武器,才是他们的凭证。您看,这柄剑是德金的,德金的老爹把这把剑传给了他哥,德金一怒之下宰了老爹和老哥,又宰了半个镇子的人,终于走上了杀人犯的道路;这顶头盔,是苏培科岛守军的头盔,这是莱赫工匠的手艺,是残次品,您看这头盔的内圈有一个铁瘤,这是铸造时出的问题。这样的头盔总共就出了几百顶,流落到苏培科的更少,您随便问一个武器行会,他们都会告诉你这是苏培科的军盔,因为上面的这根刺。这根刺苏培科的总督副手,一个白痴骑士想出来的主意,那个骑士明明是个诺曼人,但却喜欢罗斯式的头盔;这个狼皮外套,是乔治马丁的私人物品,那个家伙每杀死一个万人迷,就会买一块狼皮装点自己,这外套有十多块不同的狼皮,除了乔治,没有别的人会这么恶劣。”   章白羽清点了一下这些战利品,重点研究了一下那顶头盔,他发现,果然和这个埃兰人说得一样,这是苏培科守军的装备。   章白羽突然想起了水下码头,那个驾船逃走的苏培科守军,那个家伙就是勒般托了吧?想来真是讽刺,那个家伙抛弃同伴逃跑,跑到了世界的边缘,可依旧没能逃开章白羽。   这些东西的品相不错,如果送到乌苏拉去,让那些收藏家渲染一下战利品背后的故事,未必卖不到一百枚金币。   “至于我的主人,他已经荣归天国。”埃兰人说,“我只能代替他接收赏金。”   “死了?”章白羽疑心大起,“除了你,还有谁能证明你是赏金猎人?”   “有的。”埃兰人说,“赏金猎人在各地都有名册,在埃兰王国的首都帕西,有六位剑客能作我的证明人。”   “在南部大陆呢?”   “您可以去盐场镇,那里的镇长保存着我们的通行函文。”   “盐场镇居民逃荒了,去向不明。其他的赏金猎人呢?”   “都死了。”埃兰人说,“这件事说来丢人。我们追捕这些罪犯的时候,六个赏金猎人死了两个。主人心灰意冷,准备回国,结果遇上叛乱。本来只有七个城镇叛乱,结果总督开始征收战争税,然后大半城镇都叛乱了。我们是总督的人,人人喊打,只能逃回山区躲着,等待叛乱结束。上个月,我们听说平原上来了平叛的乌苏拉军队,便启程前来领取赏金。结果一路上我们连连有人得怪病死掉,我们一开始以为是瘟疫,最后才发现,有人给我们的食物下了毒。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主人临死之前说,这是宝林娜的诅咒,但是我不这么看。我猜宝林娜有同伙,而且一直在追踪我们。我们每次有人中毒,都是途径城镇的时候,宝林娜的同伙一定就在我们屁股后面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你把她的同伙引到我们这里来了?”章白羽一时冷漠起来,“若是他们投毒```”   “呃,应该是的。”埃兰人面露歉疚的说,“不过您放心,宝林娜虽然是个纵毒犯,但她从不滥杀无辜```不对,她从不无缘无故地杀人。她的姐姐被村子当成女巫,送上了火刑架,因为她姐姐医好了一个被教士宣判绝症的人。她为此才继承了她姐姐的知识,她研究了十多年她姐姐的笔记,终于学成了。她出手不凡,整个村子的人都给她姐姐赔了葬。她的同伙,都是一些被驱逐的女巫,要么就是草药贩子。我能分清他们是复仇者,不是杀人狂。不过么,法律就是法律,我们得替总督去执行。宝林娜的同伙恨我,只在我一人,绝不会波及其他人的。”   埃兰人对章白羽行礼,“代理总督大人,请把总督许诺给我主人的赏金交给我。我会留下这些东西给您,您可以拿它们去找共和国作交割。我需要这笔钱,还需要您给我安排一个舱位。我要把这笔钱分给六位遗孀和十一个孤儿,我的时间不多。”   埃兰人说完之后,周围的唐军士兵竟然忍不住偷笑起来,就连乌苏拉人,也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章白羽询问埃兰人,“你是从埃兰接受乌苏拉人雇佣的?”   “是的。”   “你家主人呢?”   “我家主人和他的几个伙伴,都是皮克岛人。这是他们第一次登上大陆,接受乌苏拉人雇佣。我是主人在帕西收留的。”   “你们```”章白羽想了想说,“不太了解乌苏拉人吧?”   “什么意思?”   “你们在乌苏拉的时候,见过来了南方大陆还能回去的赏金猎人吗?”   “没见过。”埃兰人说,“乌苏拉人说他们在海外的岛屿上买了地,过上了富翁的生活。乌苏拉人说这些赏金猎人挥金如土,在海滩上随意摸女人的屁股,还能在自家庄园里,站在风中四面撒尿,快活又幸福。”   “汉弗莱,”章白羽杨了一下手,“给他讲讲乌苏拉人的故事。”   章白羽和唐军士兵们仔细研究起了这些大盗们留下的遗物,汉弗莱则拍着埃兰人的肩膀,给他讲了讲‘南方囚笼’的前世今生。   埃兰人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竟然忍不住在脸前划了好几个十字。   “如何?”章白羽询问埃兰人。   “我完了。”埃兰人说,“如果不逃回去,我肯定会被毒死的。”   “如果这些投毒犯真的想杀你,你逃回去还不是会死。”章白羽劝道。“说不定都逃不回去,在船上就死了,还会牵连几个同食的水手。”   “代理总督大人说得有道理。”   “你现在想怎么办?”   “请您将赏金支付给我。”   章白羽本来以为埃兰人会乞求他的庇护,没想到这个埃兰人竟然至死不悟。   “你现在还想着这些赏金?”   “是的。”埃兰人说,“就算乌苏拉人不打算让我回去,我也可以找到他们的贸易站,把钱委托给他们的商行带回皮克岛。如果我一定要死的话,那些遗孀和孤儿,应该得到这笔钱。”   “究竟是多少赏金?”章白羽很怀疑这个埃兰人会爆出一个天价,“值得你这么追要?”   “红胡子,二十七枚金币;乔治马丁,三十枚金币,如果没捉到,每年追加一枚,今年值三十五枚;勒般托,二十三枚```”埃兰人一笔笔帐算了下来,“您欠我一百三十二枚金币,这是皮克岛的小金币,如果您用乌苏拉大金币支付,您需要支付我四十枚足金币,不能被剪过边,也不能磨损太严重,皇帝的耳朵不能被割掉,反面的铭文要清晰。”   “四十枚。”章白羽几乎想把哈桑从布尔萨叫到南方来,让哈桑沐浴之后好好听听这个埃兰小伙子的话──六七个人几年的时间四处追捕,最后讨要的赏金在章白羽听来也算公道。关键是,这个小伙子背着的的战利品,如果卖出去的话,获利比赏金还要多。“我不会给你。你现在把那些寡妇和孤儿的名字告诉我的书记官,他会帮你记下来。唐军会帮你把这笔钱送到。”   “这?”埃兰人皱起了眉头,“以唐军的名义?”   “以总督的名义。”章白羽从战利品中找出了宝林娜的遗物,“埃兰人,你叫什么名字?”   “威廉.奥尔森。”   “奥尔森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几十人的家族,小得不能再小,您没听过很正常。”   “你说你是埃兰人,怎么一口诺曼口音。”   “我是诺曼长大的埃兰侨民,长大了才回国的。”   “好。”章白羽接受了这个说法,“你想活命吗?”   “想。”   章白羽点了点头。   然后,章白羽下令让人把威廉绑在一根柱子上面。   柱子树立在城镇的中央,柱子的旁边是一台绞架,绞架上挂着被唐军绞死的几个叛军头目。   这座城镇两天前才被唐军攻克,现在唐军正在这里休整。   在威廉的左脚边,放着宝林娜的遗物和一碗水。   在威廉的右脚边,放着对宝林娜的通缉令。   通缉令的旁边,是章白羽签名的一份总督赦令,赦免了宝林娜的罪行。   “大人?”威廉被绑得死死的,“是我听错了,还是您问错了。您是问我想不想活命,我回答的是想啊。”   “你没听错,我也没问错。”章白羽说,“宝林娜的村子错了。你想活命的话,就在这里呆着吧。”   安排好了一切之后,章白羽返回了行营。   唐军士兵守卫在威廉的身边,直到半夜。   到了收哨的时间,唐军士兵轮流过来与威廉告别,这份善意让威廉感到非常难受。   没有星星,没有雨。   没有月亮,没有风。   唐军士兵在威廉身边留下了两只火把,这是出于好意,但给威廉惹了大麻烦,他已经被蚊子咬疯。   威廉想起了小时候在诺曼受人耻笑,人们说着他祖辈的斑斑劣迹,嘲笑他的姓氏。等他回国之后,却又被埃兰人嘲笑,说他是杂种。私生子的后代,总是不配得到尊重的。人们觉得威廉的家人要么极聪明,要么就是坏胚,很少有人把一个奥尔森当正常人。   在黑暗中等待了许久之后,火把健壮的火焰变成了虚弱的火苗,火苗又变成了火星四射的火点,最后,火点不再能照亮四周了,它们成了虚弱的两点暗红。   熄灭的火把让蚊子离开了,威廉知道,更大的麻烦就要来了。   果然,不久之后,几个影子走到了威廉的眼前。   影子之中,有人拾掇着地面的杂物。   影子之中,有人点燃了照明的火柱,她们在检视着章白羽留下的文件。   火柱的光点闪耀了片刻之后,威廉的眼前再度陷入了黑暗。   这些人已经收走了宝林娜的遗物,也收走了总督的通缉,还收走了章白羽的特赦令。   现在,这些人会收走威廉的性命吗?   “口渴吗?”   有人询问威廉。   “不渴,谢谢。”   “再问一遍,口渴吗?”   那碗水已经被端到了他的嘴边。   “```好吧,渴。”   有人将一碗水灌入了威廉的嘴中。   在悉率的响动之后,威廉知道,那些强行给他喂水的人已经离开了。   威廉的心中充满了对章白羽的愤怒。   讲和就讲和,还放一碗水在地上干什么?这不是诱导那些女巫和草药贩子下毒么?   威廉思绪万千,从小到大,只因为奥尔森这个名字,他便是怪胎。只有赏金猎人们将他当成普通人,他甘心当这些人的学徒,他愿意作为赏金猎人,他愿意离开两个故乡。可是他的主人死掉了,主人的同伴也死掉了,现在他被绑在柱子上,估计也要死掉。   死之前,脸上都是蚊子包,死之前,因为刚才的一碗水,他隐隐生出了尿意。   真是诸事不顺啊。   威廉在沮丧之中陷入了睡眠。   再次醒来的时候,威廉睁眼便见到了万丈霞光。   “啊,天国是这个样子的吗?”   威廉的目光被刺痛了。   一只巴掌把威廉打回了人间。   “天国个屁,”一个乌苏拉归义士兵捏着鼻子帮他松绑,“我本来以为你是荣誉之人,妈的,你居然尿了一裤子。”   十八章 船木   第十八章 船木 第十八章 船木   “我们已经越过最东边的城镇了,”乌苏拉官员对章白羽说,“为什么还要继续东进,再过去,就是安息人的地盘了。”   “我就是去找安息人的。”   “不行,这样会引起纠纷。”   “乌苏拉人还会害怕纠纷?”章白羽对乌苏拉官员笑道,“我们不会打出乌苏拉共和国的旗帜的,你放心吧。”   “唐人首领,这样太冒险了。”乌苏拉人说,“您根本不知道,在东方究竟是什么。那里遍地是疫区,居民野蛮,周围的土人部族全部被安息人收买了。况且,现在乌苏拉人和安息人有合约,即便您不打出共和国的旗帜,也会给我们惹来麻烦。”   “惹来麻烦,”章白羽喝了一口水,“让执政官现在派出六十艘船,把唐军接走,我立刻就回南海城去,一点不给你们惹麻烦。”   乌苏拉官员明白,唐人首领已经知道了共和国的‘安排’,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这些来自乌苏拉的官员们都清楚,他们与这些军人首领的友谊,一般只能持续到叛乱结束。   一旦叛乱结束,这些军人首领明白自己受困了之后,对乌苏拉的态度就会转为敌对了。好一点的军人首领只不过会占据一个城镇胡作非为,恶劣一些的,干脆就与叛军勾结起来,直到共和国花费重金笼络安置这些军人首领,骚乱才会结束。那之后,军人首领要么返回乌苏拉做富翁,要么在补给断绝的情况下继续抵抗。但结果都差不多──他们的军队会迅速瓦解,并且在南方种下新的骚乱的种子,直到下一次叛乱掀起。   共和国的南方政策一再受到乌苏拉官员的诟病,但却总是没有丝毫改变的迹象。原因很简单,现在的这种做法是获利最大的。共和国不需要南方的居民能够和本城的居民一样富饶风光,共和国只需要南方大陆的居民拼死劳作,以便乌苏拉人可以掌握更多的贸易,这就足够了。至于南方大陆的居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乌苏拉在南方的统治稳固与否,共和国并不在乎。   乌苏拉移民定居的区域分布很广,但却大多分布在靠近沿海的地区。   安息人的移民却不同,他们的移民区一般分布在土地肥沃的河口,一旦扎下营地,后来的安息人就会沿着河流逆流而上地迁徙,直到土地不再适合耕种之后,安息人才会沿着海岸线扩张领地。   这造成了安息人的移民地区城镇并不多,但却人口却相对繁庶。   在乌苏拉控制的区域里,拥有一千居民的城镇就称得上是大城市了,但在安息人控制的区域,只有超过两千人的城镇才会被冠以大城市之名。   在安息城镇的周围的,大片的土地已经被仔细地开拓过。   守军吹着号角、燃着黑烟,似乎在召集邻近的居民入城避难。   唐军的行踪,早在半天之前就被城镇发现了。   安息人立刻准备闭城自守,要求居民入城的紧讯也早就发出,但是居民们总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愿意入城。   一来因为多年以来乌苏拉人从来没有入侵过安息移民的土地,二来是此地的安息人家财颇丰,收捡财产花去了太多的时间。   唐军靠近安息城墙的时候,原野之上,四处都是驱赶着牛车羊群的居民,许多居民将极大的包裹背在背上,连滚带爬地朝着城墙狂奔而去,大量的布匹、粮袋乃至家具都被抛弃在荒野上面,这个景象让唐军士兵们也颇为诧异。   所幸唐军根本无意攻城,若是唐军有备而来,城墙早就被攻破了。   这些安息人难道分不清楚性命重要还是财产重要么?   许多安息人的骑手四处周游,指引着安息居民入城避难,还有一些装备低劣的士兵则手忙脚乱地在城外摆开拒马。   唐军和协从的土人军队根本没有在意安息人的动向,他们列好了队形,缓缓地逼近安息人的城墙。   不久之后.一群安息骑手终于逆行着入城的居民,朝着唐军迎了上来。   乌苏拉城镇为打发唐军离开,新上任的官员对唐军有求必应。   唐军很快就补充了足够的马匹,普通的步兵也得到了大量的骡马可供骑乘。   安息人迎接来的时候,面对的更像是一支来自高原的部落。唐军驱使着坐骑,以半月形朝着两端延伸,几乎将安息出城的小队合围了起来。   出城的安息人眼看情况不妙,竟然自相混乱起来:几个安息骑手勒住了马,另外几个继续前冲,更多的安息骑手走走停停,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直到唐军的三个骑兵快速靠近安息人之后,安息人才慌乱地列成了一长条阵线,等待唐军的接洽。   到了这个时候,唐人才知道,这些安息人是城内派出的使者。   这些使者里面,一个士兵都没有,大多数是安息庄园的庄园主,要么就是行会首领,或者是寓居城内的安息贵族。   这支乱七八糟拼凑起来的安息使者团看起来倒是很光鲜,每个人身上至少有六种颜色的丝绸,他的马匹也用红布装饰着马头和四蹄。这些安息人身穿的铠甲也是五花把门,除了安息老兵的锁子甲外,还有诺曼铠甲和古代的宽片甲,最让章白羽吃惊的是,其中一个安息人穿了一件唐骑兵的红夹衣。   “首领,”安息人中,一个缠着头巾的中年人按住胸膛,驱策坐骑随着唐人的骑兵抵达了章白羽面前,“请问您率领军队来我们的城镇,是为了什么?”   章白羽看了看远处那个穿着唐骑兵红夹衣的安息人。   “我们前来,是想问问,最近是不是有船只搁浅在你们的岸边?”   “绝无此事。”安息首领恭敬地说,“您可以检查我们每一寸海滩,都不会看见一枚碎木片。不过我听说,继续往东,那里的城镇最近捕获了不少奴隶──北方人奴隶。”   “你的意思是?”   “如果首领是在寻找搁浅的船只,恐怕还得继续东进。”   “再往东,不还是安息人的城镇吗?你们能把干系撇清?”   “首领,安息人和安息人也是不同的。我们这里依靠贸易,我们供应油、木料还有船械。我们需要许许多多的手艺人,我们也能生产许许多多的货物,这就是我们和乌苏拉人能够和平相处的原因。但是再往东边,那里的安息人都是沙阿沙派来的贵族爪牙。他们学着乌苏拉人一样修建庄园、挖掘矿场。他们不光搜捕土人奴隶,他们还会派出士兵劫掠我们的城镇,把我们的居民变成奴隶。我们和他们不同、”   章白羽扬起了鞭子,指着远处那个穿着唐军红夹衣的安息人。   “让他过来跟我说话。”   中年的安息人在马背上俯身行礼,回头扬起手,呼唤着一个名字。   不久之后,那个穿着唐人红夹衣的安息人抵达了章白羽的眼前。   “你的衣服哪来的?”   “从一个商人那里买来的。”   “什么地方来的商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从更东边,”穿着红夹衣的安息人舔了舔嘴唇,“不光有这种红夹衣,那个商人还带着许多的甲片和夹板靴,这种红夹衣,那个商人装满了一大车。”   “更东边?”章白羽用鞭子敲打着马鞍,“究竟是哪一座城镇?”   “伊尔胡姆城,”安息人回答道,“商人是个布尔萨人,往返伊尔胡姆和本地做生意。”   “我知道了。”   在章白羽和安息人会面的这段时间里面,唐军士兵已经搭起了遮阳的篷布,在下面设下了几只马扎。   章白羽带着安息人一行人抵达了遮阳处,开始交涉。   “让你们的士兵开城。”章白羽说,“我会派出我的士兵检查你们的城镇。”   “这是何意?”   “我们有六百个男人可以守城,您考虑清楚吧!”   “检查什么?”   “我不相信你们。”章白羽用安息话说,“不管你们刚才怎么说,我都怀疑是你们洗劫了我那些落难的船员,然后陷害那个叫做伊尔胡姆的城市。如果你们清白,就打开城门,让我的士兵入城搜索。”   “首领,您这样,有失贵族的体面。”   “我不是贵族。”   “你是个佣兵首领?乌苏拉人给你多少钱。”   “我也不是佣兵首领。”章白羽说,“不跟你们兜圈子了。我来这里,既不是为了洗劫你们的城镇,也不是为了占领它。我在布尔萨的时候听说,安息人在几十年前就开始筹划舰队,从那个时候开始,许多安息人跑到南方来安置移民,种植船木,你们这里正好是船木供应地之一,对不对?”   安息人面面相觑。   在安息人的移民城镇里面,的确有许多的聚居点专门负责为北方的帝国种植船木。除开船木之外,这些聚居点还是木工聚居区,安息帝国为了在海上击败诺曼人,不知道花费了几代人的心血。到了今天,第一颗被安息人种在南方大陆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只等安息帝国需要的时候,立刻就能砍伐掉。除了这些树木之外,城镇每年都会制作一批船料,船板需要好几年阴干,船工们也需要每年练习手艺以防生疏,在南部大陆上,每个安息城镇都储存着为数不少的船板。木料从森林中被取出,到最终封存入库,需要经过十多道工序和数年的等待时间。比起海面上漂浮的舰队来说,南部大陆上遍地的船木,才是安息海军最重要的财富。   “此地的气候不佳,几十年前试种过橡木和杉木,长势很差。后来我们这里只留下了处理船板的工匠,树农已经遣散了,他们都去了东方。”   “你们城内有多少块船料?”   “两百多块,”安息人说,“也就够一艘圆底商船使用,这还要您出很好的工匠,船料一点都不浪费才行。”   “这就对了。”章白羽说,“安息人在南方最赚钱的贸易,你们的城镇插不上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现在我给你们城镇一个机会,如果你愿意和唐人合作的话,以后东方所有的船木都会经由你的城镇流向别处,你这里会成为船木的贸易中心。不管是伊尔胡姆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不管这些城镇有多少船木,他们都会跑到你这里来,乞求你允许他们的货物出海,并且把船料定价的权力拱手让给你。”   “这是不可能的。”安息人说,“沙阿沙不会允许```”   “二十年内,他顾不到南方。”章白羽说,“安息舰队已经覆灭了。很长时间之内,安息人在南方的船木贸易会停顿下来,沙阿沙已经穷得叮当响了,他拿不出一枚金币去卖南方的船料的。”   “您刚刚才说,让我们的城镇成为船木汇聚中心,现在又说船木贸易会垮掉,我有点理解不了您。”   “除了沙阿沙,”章白羽说,“你们还可以把船料卖给别人。”   安息人愁眉苦脸,“这么偏远的地方,即便贪婪如乌苏拉人,都不愿意来劫掠。谁会跑到这里来买我们的船木?”   章白羽说,“肯定有人会买的,而且不是一根两根木料地买,也不是一个仓库两个仓库地买,而是几十年不断地从你们这些船木城镇购买。”   “我怎么找到这个买主?”   “你不用去找他,他会来找你。”章白羽说,“但你要证明,你是朋友,不是敌人。让你的人把城门打开,让我的士兵进去检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庇护你的城镇。不光是庇护,我还会替你们找回被掠走的奴隶。”   安息人各自附耳议论着。   过了一会,安息人对章白羽说,“如果我们的城镇的确没有遇难海员的踪迹,怎么办?”   “我会向你们道歉。”章白羽说,“然后你们要给我粮食、给我马匹、给我铠甲、给我武器、给我向导。”   “我会替你们教训伊尔胡姆城。”   十九章 东进   第十九章 东进 第十九章 东进   备官们检视着桌面上的各份地图。   南方的城镇,对于漫长的海岸至今没有精确绘制的图册。   每个城镇都有属于自己的地图,但覆盖整个南部海域的,估计只有乌苏拉城内才有。   乌苏拉的地图很奇怪,他们对于已经探明的地区会详细绘制,地图之精细,就连看不懂地图的人也观之生喜,但是对于没有探明的地区,乌苏拉人就会根据传说,绘制一些怪兽,比如几千尺高的乌贼、比如上身赤裸的女海妖、比如吞没一切的大漩涡。   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去除掉,就需要总览各个城镇的地图册页,并且询问城镇内水手的经验,最终理清南部大陆的面貌。   唐人整理地图的过程很严密,从来不取信一家之言,也不相信怪力乱神,如果发现几份地图有互相冲突的地方,唐骑兵就会出动,沿着海岸线漫游,并且在各地设置标石。有时候,唐军骑兵传回来的情报依然是自相矛盾的,那就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朝着同一地区派出探索队,务求弄清楚那片区域究竟是什么样子。   几个月的时间里面,备官们已经粗粗整理出来了南部大陆十二座乌苏拉城镇、九个贸易站以及一个安息城镇的外海情况。   唐军的探明范围只涉及内陆,海外那些密密麻麻地小岛群落,唐军就无能为力了。   唐军制作的地图有两类。   一类是按照唐人传统的习惯绘制的。   这类地图呈矩形,幅窄而卷长,它将海岸线拉长,沿途的城镇一一表明位置。这样地图的好处是,只要抵达了一个城镇,沿着海岸线行走的时候,寻找下一个城镇极为便利,并且这种地图不需要持有者懂得观测天文,只需要识别城镇的名字就可以了。   另一类地图,则是乌苏拉人发明的地图。   这种地图比诺曼人的地图更为优秀的一点就是,它们不再将圣城绘制在地图的中心。它们将已知世界尽数绘入图册之中,同时抛弃了诺曼式的以河流为框架的绘图传统,改为以正北为准衡,所有的地区都按照东南西北的相对方位进行绘制。这样的地图的好处就是一旦掌握了观测天文的方法,就能让你找到最近的航线,也能弄清楚各个国家的位置。   不过这一类新地图存在着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地图的中轴究竟确定在什么地方,至今乌苏拉也没有公论。   不同的乌苏拉绘图师有不同的选择。   有一位乌苏拉绘图师将中轴定在诺瓦城,他认为诺瓦是世界的中心;   另外一位绘图师则将他的故乡,一个不知名的村子作为地图的中心;   还有一位离经叛道的绘图师,竟然将地图的中心定在帕西城的郊外。那个地方坐落着闻名埃兰王国的妓院群落,据说同时生活着一千多名妓女和娈童、不论贫穷和富裕,不论俊美与丑陋,总能在那里找到适合自己的口味。   备官们圈圈改改之后,终于将一份完整的地图呈给了校尉。   唐军军官们大多不理解近期的行动。   为何校尉肃清了沿海的叛乱后,不趁胜深入内陆解决叛乱残余,反倒要继续东进呢?   到了这一天,当章白羽将唐军收集的南部大陆地图拼接在一起的时候,军官们终于发现了海岸走势的特点:从西到东,海岸线越来越靠北了。   这意味着,如果能够找到南部大陆的最北点,从那里渡海,可以将航期缩短不少。   安息人的航海技术比不上乌苏拉人,但是依然有大量的安息人移民到了南部海岸,这说明安息人一定掌握了更近的航路。   如果有些传言是真的,南部海岸一直朝着东方延伸的话,和北部大陆最终是接壤的。   这些传言自然不会让章白羽相信。   真正让章白羽起疑心的,是安息舰队在南部大陆广种船木的事情。要知道,提前几十年着手准备,这其中的花费是极为昂贵的。   在托利亚山区的时候,章白羽曾经见过佐里亚.贝里昂。   人们说起这位安息舰队之父的时候,总是被他的传奇故事所吸引,但是章白羽却听出了隐藏的信息:贝里昂在年轻的时候就频繁地往来安息海岸和南部诸岛。   章白羽对南部大陆的地貌情况几乎一无所知,他只能猜测:要么就是北方大陆与南部大陆有极为接近的海角,要么,就是在南部海域上有一连串的岛屿,可以连通北方大陆和南部大陆。   为了弄清这一点,章白羽只能继续东进。   这不光是章白羽看中了佐里亚经营的林场,也是为了唐军回家找到一条捷径,更不用说沿途城镇的奴隶不断地补充进唐军之中了。   在东进的路上。   第一个安息城镇,为章白羽提供了补给,并且与唐军签订了合约,接受唐军的保护。唐军入城后征调了城内的船夫,开始利用城内的船料制作唐军的第一艘商船;   抵达伊尔胡姆之前,唐军又逼迫两个安息城镇缴纳补给,并且将城中的船木尽数运往西部边界。   南部海岸的岩崖极高,自成风景。   唐军士兵们缓缓地行走在这些临海的悬崖上时,视野极为开阔,海鸟四处翻飞,如同白色的烟尘遮云蔽日。   几个土人战士自告奋勇地爬下了悬崖,让唐军士兵们观之心惊,半个多小时之后,这些土人战士又从悬崖边一跃而上,他们背后的袋子中已经装满了鸟蛋。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面,土人战士纷纷爬下悬崖,争相在悬崖的缝隙中寻找着鸟窝,并且从中掏取鸟蛋。唐军士兵们的炊具携带的很少,每次造饭,都会停下来花去很长的时间。还在岩崖边干净的石头很多,唐军士兵选取其中扁平宽阔的石片,找来青苔和枯木生火,不一会就能将石板烤的滚烫,鸟蛋一打碎,立刻就有烤蛋的香气窜入鼻孔中。   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将鸟蛋充作零嘴,随意咀嚼。到南部后,几个月的饭食极为清寡,唐军士兵各个贪油贪肉,烤蛋入嘴之后还没尝到味道,就囫囵吞了下去。许多士兵都被烫豁了嘴,说话都不利索了,满嘴跑风。   从高耸的崖壁继续向东,一路皆是缓坡,悬崖的高度持续下降着。   最后,悬崖的余脉突然调转的方向,向北一头钻入了海中,在外海露出了狰狞而危险的礁石群。   许多乌苏拉人对这片礁石海域望而生畏,他们告诉章白羽,就是这片礁区,让无数的乌苏拉航船止步于此,不能继续向东行进。   章白羽听闻之后,命令备官将此地标记下来。   之后,章白羽命令继续向东,遇到安息城镇就征收补给、船木,并且询问下一处城镇的信息。   安息人控制的海岸,除了河口地区稍微平坦之外,其余的地区要么是滩涂沼泽,要么就是碎石嶙峋的丘陵,唐军行进的速度明显缓慢了下来。   有时遇到荆棘丛生、藤蔓攀附的道路,唐军士兵不得不大半返回临近的城镇修整,小半士兵留下开路。   有个安息村落多年没有见过外人,看到唐军士兵前来,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开始庆祝。   这些荒蛮角落里面的安息村落,牲畜常年得不到新鲜血种,已经变得孱弱瘦小:母猪生下一窝小猪大半会弱死;鸡鸭已经半野,肉虽然筋道却也柴得很;安息人养的羊如同一群乞丐,它们的羊毛拖在地面,黑乎乎脏得厉害,头顶的角骨、脚下的蹄骨肆意生长,形状奇特。   安息村民告诉唐人,剪羊毛的人一般两个月来一次,不过他已经六个月没有来了,估计是死了,要么就是通往村庄的路被树木长满堵死了。   六十多人的村落,几乎散尽了食物,终于勉强招待了五百多唐军士兵。   不过对于唐军士兵们来说,他们也没有吃到什么东西:一些烤干的青豆、清水煮过的板栗、带着淡淡腐臭气的果脯、烤蜥蜴、烤鹦鹉、醋饯蜗牛、发酸的葡萄干。   唐军士兵吃这些东西的时候,安息人载歌载舞,在一旁跳舞。   唐人都知道,这个村庄从明天开始就会挨饿,整个村子的人都要进山里找吃的,老弱很可能过不了冬天。   士兵们都很费解,为何安息人还要这样招待他们。   章白羽好奇之下拉住了一个安息人,“为什么还要把吃的给我们?”   “我们要搬家啦!”安息人喜上眉梢地说。   “搬什么家?”章白羽不解道。   几个正在跳舞的安息人停下了舞步,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我们是被一个叫做佐里亚的骗子诓骗过来的!”安息人说,“他三十年前说,我们可以在南方随意迁徙,任意播种。但是我们一落脚,佐里亚的士兵就把我们撵进了山里,他留下了一个士兵看管我们,只准我们种树,每年派人施舍给我们点吃的。佐里亚跟我们约定,要么我们这里爆发饥荒,要么是那个士兵老死,不然的话,我们离开山区,立刻就要被绞死。这破地方您看见了,什么庄稼都不长,但是野物又多得让人饿不死,我们在这里呆了三十年!那个士兵都老成一滩肉了,就是不死。现在好了,昨天那个士兵老死了,这一定是你们带来的好运,今天你们又吃光了我们的食物,此地定会饥荒。”安息人如释重负,“我们终于可以去平原了!”   安息人吹着口哨,成群结队地围着篝火跳舞。   章白羽对一个盯着篝火看出神的安息人,询问他,“你们真的想走,早一些除掉那个老兵不就好了。”   安息人扭头惊讶地看了看章白羽,他指了指火焰,“神看着呢。我们当时答应了,就是答应了。虽然被骗,但是既然对神发过誓,就不该违背。老兵不死,我们没遇到饥荒,就不能走。”   “这```”   章白羽不知道是感到可敬还是可怜,他没再多说一个字。   唐军又等待了三天,开路的小队终于开辟了一条道路,士兵们这才打点了行装,启程继续东进。   离别这个安息村落的时候,唐军士兵给他们留下来不少趁手的铁器,祝他们好运。   这些安息人倒是满不在乎,他们一把火烧掉了村子,带着工具、驱赶着家禽牲畜,朝着海岸的方向迁徙而去了。   唐军走出崎岖的山脉时,一眼就看见了坐落在盐湖边的伊尔胡姆城。   盐湖表面极为平静,将整片天空映在湖面上。   从山脉上看去的时候,伊尔胡姆城边好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通道:它连通着两个世界的两片天空。   多年未经战乱,伊尔胡姆城的城防松弛到了极点。   唐军已经在原野上列阵完成之后,伊尔胡姆城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既没有军队前来迎战,也没有卫兵组织防御。   除开中央部分能够看见几处穆护圣殿的飞角,其他的城区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毡房、木屋或者矮小的石头房。城区的外围,许多安息化的土人部族依附在伊尔胡姆城周围,这些土人离开丛林已经两代人了,老人还有土人风俗残余,新生的土人孩子已经满口安息话。   在伊尔胡姆城的圣火殿堂上,悬挂着许许多多的旗帜:安息城镇的火焰旗、乌苏拉城镇的狮鹫旗、诺曼人的佣兵旗,还有,一面孤零零的破碎唐旗。   抵达伊尔胡姆之前,章白羽就听安息城镇的人说过,伊尔胡姆每次作战胜利,都会在圣火殿堂上悬挂敌人的旗帜:不论是战场上击败敌人,还是劫掠海难幸存者,伊尔胡姆人都会视为胜利,大肆宣扬,以便让周围的土人部族惧怕他们。   伊尔胡姆最让人诟病的就是,他们的首领对土人自称是‘达哈卡阿纳’,藉此吸纳了大批土人部族归附。   几十年的时间里面,伊尔胡姆的首领死了六任。   每一次,伊尔胡姆城都宣布‘达哈卡阿纳’浴火重生,转世到了下一任宿主身上。   这种混合了安息信仰和香料诸岛的信仰让章白羽颇为好奇,并且感叹赵哲生不逢时。如果赵哲出生在南部大陆,他自称是先知的弟弟,说不定真会有土人相信的。   唐军本来还准备与伊尔胡姆城谈判,但是看见遗落的唐旗被挂在敌人的殿堂上时,唐军士兵们就知道,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一阵纯粹而严厉的号角声后。   唐军准备完毕了。   刀出鞘、箭上弦、盾齐肩。   “把我们的旗抢回来!”   士兵们心中默默地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二十章 林场的故事   第二十章 林场的故事 第二十章 林场的故事   无穷无尽的林场。   林中,安息人修筑了许多风格野蛮的望林塔,这些望林塔可以查看各地护林人的成果。   从第一批树苗播种下十年之后,安息人就每隔一年派出贵族前来检查护林人的成果。   伊尔胡姆城就是这些贵族落脚的地方之一。   望林塔修筑在群山之间,通过时断时续的山路连接着平原上的狭小城镇。即便有了前人开路,章白羽攀爬这些山间小路的时候,依然感觉气喘吁吁。   章白羽听说,四十年前,安息人在种植树苗之前,曾在这里放起了大火。   大火点燃了整片森林,扬起的灰尘之多,让天空整整一年阴郁沉沉,安息人都说那些年生下的孩子也是一辈子性子薄凉,不爱说话。   大火之后,安息人就开始沿着灰烬之路种植橡木和杉木,连续十年的尝试,连续十年的失败,直到后来摸索到了经验才勉强种植了橡木和杉木之外的木料。但是成效依然不明显,看起来已经被焚毁的森林卷土重来,无穷无尽的野草、灌木、地藤迅速长到了三尺高,接着,更多的植株长到了六尺高,彻底的隔绝了船木的阳光,让安息人的计划泡汤。   当年安息人在陆战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在海战却被诺曼海军处处压制,最后即便胜利却不得不承认失败,这在安息国内掀起了一股复仇的风潮。   安息贵族们想要组建舰队的时候,却发现整片大陆的优质船木都被乌苏拉人和诺曼人控制了。为此,一群归顺了安息人的东南海盗提议说,他们总能在南方大陆得到船料补给,如果给他们一笔钱,他们就能从南方弄来优质的木料,虽然不能在几年之内组建舰队,但却能在几十年后与诺曼海军在海上较量。   安息沙阿沙同意了这个请求。   但是这些海盗心中的南方大陆,实际上只是一些狭窄的海岸线。   海盗的舰队多不过十几艘,少不过几艘,这些船只抵达南部大陆或者附近的岛屿时,只需要在荒蛮的海滩停靠一年半载,就能修补好大船,许多土人部族还会在贸易之中提供足够的船木。但是安息人需要的是舰队,不是一两支劫掠船队。为此安息人开始占领南部的岛屿,那些大海盗都得到了安息沙伊的头衔,他们也兢兢业业地为安息开拓着南方的海域。   近海的岛屿陆陆续续被安息人控制了,他们在岛屿上营建着树苗庄园,开始为更大的野心做着准备。   每当一个岛屿能够出产大量的船木树苗之后,安息人的舰队就会航向更南方,并且借助一个个岛屿最终抵达了南方大陆。   这种船木贸易根本不赚钱,如果不是沙阿沙倾尽了整个安息的财富,这种亏本买卖早就半道夭折了。   即便南方出产了优质的船木,安息人要借助它们成为海上霸主,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   现在很少有人能够知道,是什么支撑着连续三代沙阿沙支持这种贸易。   每年都有大量的安息人被绑架上船,送到南方的岛屿上种植船木,又有大量选种过的树苗被一艘艘商船带向南方,沙阿沙的国库逐渐变得空虚,在船木贸易之外,大量的船用品贸易变得蓬勃发展起来。   许多安息商人开始种植大片的亚麻田,为此不惜毁坏安息人珍视的果园和农庄;许多贵族倾尽家财,沿着海岸的城镇修筑一条条的驳道、拓宽一条条河流,这些贵族相信,等到船木大量涌入安息的时候,河岸附近就会兴起一个个城镇和贸易点,到了那个时候,一切投入都会换来数十倍的回报;农夫们抛弃了家园,为了南方无尽的土地而远走他乡;水手们满腔壮志,人人都在谈论着许多年后的大海是属于安息人的;奴隶们则哭号连天,他们被安息帝国无尽的劳役卷入其中,他们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你修筑运河,他们将一根根木料从南部海岸拖行到西部海岸,他们必须学会种植新的作物,稍有减产,主人就会随性杀掉他们其中一些人,以求这些奴隶‘不再偷懒’。   安息帝国被激怒了,它自恃有更高明的教义、更强大的军队、更忠诚的贵族和教士,但它却没有与之相称的舰队。这让安息永远被人视为马背上的野蛮人。实际上,安息人只有两个王朝是草原人建立的,大多数时候,安息人有相当好的文明,它的居民习惯定居,它的居民知晓许多知识,它的居民有复杂的情绪和高尚的荣誉,但这一切,都因为安息舰队的孱弱而被人忽视。人们只记得安息来去如风的骑兵,根本不在乎它那些光荣繁华的市镇,更不承认它对东方的统治—──即便是诺曼乡下的教士,到了安息,也都是一脸怜悯地看着安息人,把安息人看成需要解救的盲信徒,肆意地诋毁他们,挑拨他们,将他们转变为诺曼信仰的教徒。   如果安息的沙阿沙是和乌苏拉执政一样的人,那么安息根本不会介意这些事情。   但是一代代安息沙阿沙,从来都把自己视为神在人间的影子,他们难以容忍尊严被别人诋毁。   眼看安息倾尽国力,只为了在海上与诺曼帝国一争高地,不论乌苏拉还是莱赫,都觉得安息人疯掉了:这么多钱,如果派出使者周游西部,结盟西部王国和帝国内部的邦国,早就能让诺曼帝国烽烟四起了,可是安息人偏偏选择了一条最差的道路:这条道路没有前途、不自量力,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回报。   安息人连续几十年的筹组舰队,的确让安息人得到了一支数量极为庞大的可怕舰队。但与此同时,安息境内民生凋敝,除了几个滨海的城镇变得极为富裕之外,整个高原一片沉寂。越来越多的农户破产,越来越多的庄园被荒废,城镇逐渐失去了活力,穆护们趁机崛起,狂信徒四处宣扬着烈火焚烧浊世。   拉开骚乱序幕的,却是一场意外。   某处穆护殿堂中,一盆圣火自行熄灭了!   圣火自行熄灭,而且是在诸多信徒的眼皮底下—──那火苗竟然一点点地萎缩,最终消失,化为一缕青烟。   天塌了。   安息人心里绷紧了许多年弦‘啪’地一声断了。   许多狂信徒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痛哭失声:圣火竟然自行熄灭了,神罚要来了!   安息帝国终于为它的骄傲和专横付出了代价:它忽略臣民的诉求,一味地想要拓植南部海域,最终,当起义爆发的时候,叛乱立刻延绵到了整个海岸,接着,又从海岸延伸到了腹地,最终,安息高原也不能幸免,暴民冲进了皇宫,杀死了老沙阿沙,这些暴民又攻击着一个个南方海港,将海港存储的船木焚烧一空,又将几个大型的安息造船厂焚为灰烬。   几代沙阿沙试图建立不败的舰队,但在舰队尚未出港的时候,安息帝国本身却险些覆灭了。   在乱世之中,正在牧羊的皇室被一个穆护救走。   许多年后,牧羊人成了沙阿沙,那位穆护成了整个拜火教世界的大穆护。   现在,这两个人也决裂了,他们以安息帝国为战场,继续着厮杀。   在安息腹地,驳道干涸了、运河决口了、船厂烧毁了、仓库夷平了、水手们远走他乡、海盗家族被连根拔起、船木在烈日的曝晒下无人过问,裂开一道道深痕。   人们回忆起这一切的源头时,很难相信,这一场悲剧竟然是因为沙阿沙希望取得海上的霸权,希望得到更大的威望,希望更好地统治东方的世界。   想来讽刺,安息倾全国之力组建的舰队,成军之后却被暴徒损毁,只剩下最大规模时的三分之一。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些年里,诺曼海军在乌苏拉等共和国的打击下,竟是衰败得更加厉害。   最终,安息舰队封锁了尼塔海峡,对几十年前的耻辱进行了复仇。可短短几个月后,安息舰队却被大穆护派夺取,并且拱手让给了一位诺曼的篡权者。   因为这支舰队,一个帝国险些覆灭,并且至今处于内战之中;   因为这支舰队,另一个帝国丧失了天险,如今处于内外交困之中。   一切帝国的衰亡,从来不是源于外部的打击,它们总是因为内里的衰朽,最终才会一败涂地。   章白羽站在观林塔上,眼看着无尽的林海,竟然对安息人有些肃然起敬。   安息人在南方经营林木的消息,章白羽早有耳闻,但是今天目睹安息人留下的痕迹,依然让章白羽震撼不已。   为了经营这片林场,一代代安息人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苦劳。唐军路过的那个村庄只是一个侧影,在那个村庄的背后,是无数水手殒命大海、是无数奴隶劳作至死、是无数安息人为了沙阿沙的舰队流尽血汗,耗尽家财。   “滥用民力至此,其亡也宜哉。”一个备官感叹道。   章白羽看了他一眼,“别学那帮老头子说话,何况安息也没灭。”   “安息沙阿沙横征暴敛无度,有今天的下场是很自然的。”   “好多了。”章白羽评论道。   看完了安息人的林场,唐军又一个个地寻找林莽中的安息人。唐军告诉这些人,他们的苦役已经结束了,如果他们愿意离开,唐军会保护他们的安全。唐军将这些安息人迁入了伊尔胡姆,之后,还会陆续地将他们迁徙到西部的城镇之中,其中的工匠,则会被唐军带回南海城。   唐军在伊尔胡姆终于弄清楚了安息一侧的海岸走向。   让章白羽很失望的是,南部大陆并没有在遥远的东方与北方大陆接壤,不过好消息是,唐军得到了安息人耗尽国力开辟出来的‘列岛航线’的海图。   这些岛屿坐落在安息海岸到南方大陆之间,它们将数月的航程,分成了一截截从数天到十数天不等的短航程。   在这些岛屿之间往返,不需要大船,一些轻便易造的中小型船只便能胜任。   唯一的问题是,这条航线的终点,处于安息帝国。唐军如果选择这条航线,就要考虑到安息帝国的问题。   章白羽明白,如今的唐军地位未定。几个月之前,安息人的远征已经遭到了彻底失败。安息人会彻底放弃布尔萨的宗主权,承认布尔萨王国,但是布尔萨王国下的唐军,对于安息人来说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安息人对唐军最好的态度,也不过是冷淡而已,在许多安息人看来,唐军是趁乱崛起的不忠者。   安息人可能会允许布尔萨王国的其他封臣通过境内,却很难相信他们会允许唐军借道返回布尔萨王国。   唐人在安息帝国内有朋友吗?   章白羽忧心忡忡地想到。   到了现在,章白羽也不得不反思前往南方的举动。   为了获得苏培科岛,唐军公开了和乌苏拉的约定,并且借由莱赫人向整片海域宣称了唐人对苏培科岛的占领。   章白羽倒不是太担心乌苏拉人会撕毁约定。   一来是因为苏培科岛位置尴尬。它从属于布尔萨半岛,但却又远离海岸,与霍格岛等贸易岛屿比起来,并没有太多的转运优势,加之苏培科岛上的唐人居民太多、物产也以粮食为主,按照乌苏拉人的统治习惯,即便占领了苏培科岛,也会扶持唐人成为傀儡,而与傀儡比起来,明显市恩于唐军更有利;   二来是因为乌苏拉的执政官个人的问题。他连任了多年,除了共和派抱怨连天之外,各国君主只知有执政官,不知有乌苏拉议会,执政官谋求王位的野心昭然若揭。如果乌苏拉人撕毁约定,执政官会信誉受损,更会威严扫地。以章白羽对执政官的了解,他不会犯这样的错。反倒要是共和派当政的时候,乌苏拉铁定会撕毁盟约,因为这样才对乌苏拉最有利。   可是,要怎么回去呢?   未来,可能会有许多淘金人和冒险家抵达南海城,但要依靠这些人拼凑一支舰队,明显不可能。   若是经由伊尔胡姆北上,那就要途径安息帝国,帝国态度未知,这也是艰难之途。   困守南方大陆?根本不做考虑。   得到了苏培科,得到了南海城,如今却陷入了一个牢笼。   章白羽返回伊尔胡姆之后,终于理解了安息人耗尽国力也要修筑舰队的想法。   若是唐军现在有一支舰队,那么唐军的局势立刻全盘皆活了──布尔萨的流民可以迁往苏培科就食,苏培科土地丰熟,灌溉良好,流民第二年就能自己养活自己;苏培科的粮食可以运往布尔萨,从此唐军可以逐步缓解与乌苏拉的贸易劣势,唐军领地贫瘠的土地也可以不再被人吸血;南海城、苏培科、瑞德城,唐军可以获得一条三角贸易航线,再学着安息人的样子,将航程中途的荒岛开辟为驻泊点,那么唐军就能坐拥一条财路不断的贸易环线──南海城的皮革、船木运往瑞德城;瑞德城的工具和移民迁往苏培科和南海城;苏培科的粮食供应各地的唐军和唐民。   这种贸易环线就是乌苏拉人聚敛无尽财富的窍门,要说章白羽不羡慕,那是假的。   南方的海岸上,浑浊的海水无尽地叹息着、起伏着。   章白羽发现每一次凝视海水,都会感到恐惧:诺曼人从海上袭来,覆灭了唐人的小小王国;乌苏拉人从海上离去,将唐军装进了难以逃脱的牢笼;南部海岸上那些连绵起伏的埋骨荒原,是多少海上漂泊者的归宿?   可是章白羽也明白,唐军要壮大,海洋是就是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海洋意味着财富、海洋意味着天险、海洋意味着腹地的稳定。   海边。   就在章白羽盯着海岸出神的时候,一队土人突然出现在了海滩上。   章白羽看着看着,不禁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这些土人排成了队列,将木棍抗在肩膀上,他们踏着整齐的步调,呼喊着类似于安息军队的步哨,偶尔还有几个身材高大的土人捧起螺号,对着海面吹响。   单看这个景象,倒还不至于让人吃惊。   关键是,许多土人居民竟然虔诚地对他们进贡花环和香料。   当土人列队来往几次之后,所有的土人都跪下来,面朝大海开始跪拜。   “这是在干什么?”   章白羽指着远处的海岸,对身边的安息人不解地询问道,这些安息人只是笑了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章白羽的身后,一队队的伊尔胡姆的穆护、火仆、贵族打手被拴在绳子上,朝着西部拖去。   奴隶们听到了章白羽的问题后,立刻有人走出队列,对章白羽喊道,“首领大人!首领大人!我告诉您是怎么回事,请您释放我!”   “你先说吧。”   “这是土人部族的新宗教,他们在祭神。”   “什么?”章白羽对这个回答有点迷惑,“新宗教?”   “是的,拜船教。”这个火仆解释道,“南方的土人没有见过世面,一辈子没走出过部族。只有沿海的部族会制作独木舟,内陆的土人看见船就吓得尿裤子。后来,在伊尔胡姆城周围归附了许多土人部族。这些土人部族不太明白我们的教义,所以他们就观察我们。土人们发现,每次有舰队抵达海岸的时候,安息士兵就列队前去迎接,接着,让土人视为神迹的事情发生了:从船肚子里面,面粉桶、酒桶、武器、铠甲、骏马、美人、布匹、家具等等等,应有尽有,蓬勃而出,土人们大开眼界。后来,土人们认定安息人的神就是这些船。他们觉得安息士兵列队迎接行船,其实是在祭祀神灵,只要用心虔诚,神灵就会从海底升起装满礼品的‘木头怪兽’,把它们恩赐给众人。”   “这个宗教很快就传遍了归附土人。他们也学着安息士兵的样子,每天列队,把木棍抗在肩上,踏着步调,在海滩走来走去,祈祷神灵从海底升起装满礼品的木头盒子。您看到的就是这些拜船教徒。”   “这```”章白羽瞠目结舌,“他们祈祷了多少年了,难道就没有一个土人发现,这个船神从来不灵验么?”   火仆露出了苦笑,“我曾经这么劝说过他们,结果拜船教的祭司把我问住了。”   “哦?他怎么问你的。”   “那个祭司说,”火仆回忆道,“他说乌苏拉传教士去了他们的部族,说救世主会拯救世人,这是千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救世主来过一次吗?为何乌苏拉人仍然相信救世主?;他说安息人的穆护去了他们的部族,说光明之神会在末日决战里击败黑暗之神,救护世人,这是数千年之前的预言了,如今,光明神来过一次吗?为何安息人任然相信光明之神,相信火神?;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能相信,总有一天,某位慷慨的神灵会从海上升起木头盒子,为土人部族从来享用不尽的礼物?”   “首领大人,”火仆说,“那个祭司跟我谈完之后,我闭门不出许多天,最后明白了一些事情。从此我没再威胁一个土人改变信仰,也没有迫害土人和奴隶,更没有听信穆护的蛊惑去洗劫落难的船员,为此我也被赶出了圣火殿堂。我自认是无罪的,所以我才敢乞求您的赦免。”   “你想明白什么了?”章白羽询问这个火仆。   “以神之名,都是谎言。”火仆说道,“一切以神之名的偏见、仇恨乃至战争,都是人间的事情,与神无关。以神之名,乃是以私欲之名。”   “那唐人敬畏祖先的英灵,也是谎言咯?”   “我不太了解唐人的信仰,”火仆说,“如果我们安息人不承认祖先是个唐人,您会因此发动战争,强迫安息人承认有个唐人老爹么?”   “不会。”   “那便不是谎言。”   “你这么说,只是为了活命吧。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并不是为了活命,我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火仆说,“信仰只要不妨碍他人,即便相信世界是大象背着的一块石板,又有什么关系?人间有忙不尽的琐碎,有躲不开的贫穷疾病,还有饥荒和瘟疫,在这上面花心思,救更多的人命,那才是以神之名呢。”   “好吧。”章白羽说,“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最好把你的想法告诉更多人。”   “我还不敢,”火仆凄然一笑,“我有可能会死在穆护的乱石下,要么就是被诺曼人烧死在火刑架上。”   执戟郎松开了火仆的手,用酒帮他按摩勒紫的臂膀。   伊尔胡姆城最高的地方,圣火殿堂的旗帜被一一抛了下来,唐军的旗帜飞扬在了伊尔胡姆的空中。   二十一章 靴子   第二十一章 靴子 第二十一章 靴子   维克托.瓦兰涅站在一条河边。   四十多个士兵站在齐膝深的河水中,捞捡着死人身上的遗物。   维克托感到厌恶。   纳斯尔侯爵率领着六千士兵横扫着沿途的城镇,维克托则率领着一千四百人尾随其后。   在帝国北部,纳斯尔侯爵和几位新教义派的诸侯已经成了居民的噩梦,士兵们所过之处,只要居民不放弃传统信仰,就会遭到军人的蹂躏。   维克托曾经在军中服役,但是参加纳斯尔的大军之后,维克托还是对军中的暴行触目惊心:上个月,维克托看见士兵们逼迫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走进大火中的房子;十天前,纳斯尔佣兵们用水灌进教皇派士兵的肚子里面,然后用铁片抽打俘虏腹部,直到俘虏吐出血水而死;今天,纳斯尔的游骑兵们如同打猎一样地将一群逃难的居民逼入河水之中,维克托赶到的时候,新教义派的士兵们正在对河中射箭,河水殷红,几个小时之后,维克托都能闻到腥膻的气息。   纳斯尔士兵们对维克托大人致意,然后启程追随大军而去,河流中的财富被留给了维克托。   维克托的士兵不再废话,他们纷纷跳入河中,从中箭死去的居民身上搜刮财物。   “我是个骑士啊。”维克托这么想道。   河流中,两个纳斯尔士兵将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架在身上,演起了傀儡戏。   一个士兵挥动男尸的胳膊,‘噢,我可爱的夫人,今天你真香!’   另一个士兵则摆动女尸,‘亵渎!今天是斋戒日!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淫秽的字眼呢?教皇大人说过啦,圣洁的日子不能赞美女人的体香!’   第一个士兵捉住男尸的双手,捂住死者睁开的眼睛,‘哎呀,天主怜悯我,教皇大人原谅我!我该怎么办呀?咱们家里已经没钱了,教皇的赎罪券咱们可买不起!要不你去陪主教睡一觉,我听主教说过,你很带劲的!'   另一个士兵捉住女尸的一只胳膊,‘哦,丈夫,我亲爱的丈夫!我是属于你的,主教可不喜欢我。我们把小儿子送到教会去吧,我们罪孽,从此就一笔勾销啦!’   周围的纳斯尔士兵们看见这出傀儡戏,都哈哈大笑起来,许多士兵抱着肚子跌进水中。   对纳斯尔人来说,嘲笑教皇和传统信仰,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在他们看来,传统信仰的居民是腐败的蛆虫,在教会的蛊惑下堕入地狱之中,而教皇,则是贪婪的魔鬼在人间的化身。   河水之中,居民的尸体正在缓缓起伏,有些尸体随波逐流,被冲向下游,但很快被士兵用长铁钩勾住,另外一些则彼此交叠,密密麻麻地拥塞着河水。   “把他们放下来。”维克托的命令传来了。   士兵们正在欢笑,听到这个命令,笑容从士兵们脸上消失了,他们颇为诧异地抬头看着维克托。   “大人,这只是一些该死的异教徒。”   “这些人是一些已经死掉的平民,”维克托说,“你们往年作战的时候,对待居民极为仁慈,现在也该一样。”   “不一样!”有个士兵大声反驳道,“同信者才配得到仁慈,这些家伙就是魔鬼的爪牙,我们想怎么样,是我们的事情!”   “把他抓起来。”维克托说,“我依然是你们的将领。有一天侯爵罢免我,我就闭嘴,但是现在,你们要听我的。”   两个亲卫士兵走入了河中,把出言不逊地家伙带走了。   另外一些士兵则埋头将尸体身上的财富搜刮,不再敢亵渎这些亡者。   清理河流花掉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这之后,维克托感觉士兵之中明显出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许多士兵恶狠狠地看着维克托,但当维克托投去视线的时候,那些士兵却把目光挪开了。   维克托把剑抽出,抗在肩膀上,杀气腾腾地骑在马上。   士兵们见过维克托在战场上的凶狠,所以即便对维克托宽容异教徒感到不满,却不得不服从维克托的权威。   战士维克托回来了。   维克托终于甩掉了一身赘肉,他的肌肉开始隆起,他的腹部变得平坦,他将碗扣在头顶,剪掉了边缘在外的发茬,又学着罗斯人将一边的头发剃光。   如今的维克托看起来就如同一个暴躁的罗斯人,一发脾气随时准备杀人。   维克托的铠甲上血迹斑斑,劫夺的敌军军旗,都被维克托拿来拴在马尾上,这是属于军人的荣誉。   至于维克托手里的剑,是辛西娅临别时送给他的。   维克托还记得,辛西娅似乎预感到了告别,送给他剑的时候说道,“今后很难再见面了吧。”   当时维克托没有听出意味来,现在想起来,辛西娅竟然是在与他永别。   那段时间维克托忙碌异常,四处借钱筹备路费,他还偷来疯子学士的观星器,抵押给成衣店老板,换到了一身体面的行头。   维克托买通了隔壁交际花的一个男仆,两人串通好设立赌局,赌钱的时候耍诈骗钱。   维克托的受害者很多。   他骗走了疯子学士的两本海图笔记,卖了两枚金币,买主是莱赫人,听莱赫人说,布尔萨地区的有人点名要这类书籍;   他又赢走了一个乐师全部衣服,那个乐师最后提议陪维克托睡觉,让维克托把衣服还给他。维克托拒绝了,说目前不喜欢男人;   最后,维克托还假意教布兰切赌钱,一举骗走了小姑娘半年积蓄的三十个铜板。   布兰切大哭失声,说钱被维克托赢走了,就该允许她留下来侍奉辛西娅。   维克托这才明白,小姑娘是故意输给他的。   维克托没有拆穿唐人小姑娘,他笑了笑,同意把布兰切留在乌苏拉。   乌苏拉富饶又美丽,和平又干净。   如果真的有天堂,那就该是乌苏拉的模样。   在一阵阵思绪之中,维克托的目光回到了眼前。   满目疮痍。   曾经繁荣平静的诺曼帝国,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维克托确实没有料到。   这里不该是诺曼帝国,这里应该叫做苏培科,可即便苏培科也没有这般绝望啊。   诺曼人四处嚎啕,因为信仰分为势不两立的两派—──教皇的拥护者们将新教义派送上火刑架,新教义派的士兵将旧信仰着送上绞架。   纳斯尔佣兵的确纪律严明,在战场上的时候,维克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易于指挥的士兵,也没有见过这般英勇敏捷的战士。   纳斯尔大军的指挥方式非常复杂,使用鼓、旗、军号作为工具,维克托一开始接手军队的时候极不适应,可一旦习惯,维克托就懂得了这样的军队为何能够战无不胜。   举最简单的例子,纳斯尔佣兵能够听懂十九种不同的鼓点、在三里之外看看懂并且理解旗语、可以辨别三十一种不同的军号声。   维克托曾经故意一整天没有发布任何命令,不料军队竟然能够按照平日的训练作息如常,几次遇到敌情,士兵们都能在队长的带领下迅速做出反应。   这一下,维克托终于明白侯爵为什么敢将一整支部队交给他了:因为有没有维克托,这支军队的战力都不会有太多的改变,只要维克托不是懦夫就行。   战火波及了诺曼北部一个又一个城镇。   这些地方经过数百年的经营,田园风光极佳,维克托目之所及,都能看见战前的富饶生活留下的痕迹:在乡野村庄之中,有石桥跨过蓝色的河流;在磨坊边缘,铺着整齐的地砖;在城镇之中,处处有蓄水池和花圃;最让维克托印象深刻,是一条河流边上,竟有专门用来钓鱼的钓台,它使用白色石料拼成,看起来很费人力和物料。   如今它们都被战火弄脏了。   石桥被烟熏黑,满地都是干渴的血渍;磨坊大多被焚毁,挂满了死人;蓄水池蓄满了血水,花圃被马蹄踩碎;钓台上空无一人,曾经来此钓鱼的是谁?他还活着么?维克托不得而知。   马蹄声响起。   六个骑兵结伴从远处飞驰而来。   其中一个骑兵在维克托前方几十尺勒住了缰绳,他抬头确认了一下维克托的家族纹章,看见了熟悉的血鸽,便对维克托行礼。   “维克托大人!”骑兵脸上虽然肮脏不堪,汗血交杂,但却兴奋异常,“侯爵取得了胜利!请您入城维护秩序,敌人的援军盘踞在西部,他们眼见城镇迅速被占领,立刻就逃跑了。侯爵准备将他们消灭干净,预计两天后返回城镇。”   “我知道了。”维克托点了点头。   这几个骑兵对着维克托的士兵们吹响口哨,维克托的士兵们也对这些骑兵扬起武器,报以欢呼。   听闻胜利的消息,士兵们都很兴奋,他们知道,城内就是无尽的财富、胆战心惊的孱弱居民、等待处决的俘虏,这一切,都是留给士兵们的奖励。   看着士兵们欢欣鼓舞的样子,维克托开始怀疑,传言之中,那支为了保护平民不惜饿死士兵的传奇佣兵,真的是眼前的这些士兵吗?   新旧教义的差别,真的能让诺曼人仇恨彼此到这个样子吗?   “进城。”   维克托下达了命令。   纳斯尔人为他们的统帅欢呼起来,士兵们加快了脚步,踏过鲜血淋漓的平原,朝着战斗刚结束的城镇一涌而去。   入城之前,维克托率领着士兵绕过了一处被焚毁的城外小镇。   火势逼人,即便隔着极为遥远的距离,维克托都感到了股股热浪袭来。   纳斯尔士兵们也有意地绕开了那处小镇。   那处小镇中心,如今该是地狱的模样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小镇之中传来了尖叫哭泣的声音。   只听那声音,维克托就知道,呼叫者已经没救了。   纳斯尔士兵们假意听不见这呼救的声息,他们朝着城镇快速行进着。   维克托打量着这个小镇,看着磨坊风车的扇叶在火风的中疯狂转动,然后扇叶解体,坠入火海,漫天的火星飞舞。   磨坊。   维克托忽然想起了遥远的过去,想起了尼塔行省的某个小镇,他想起自己曾经带着一个少女四处游玩,他带她爬上雪山,俯视着绿毯一样的尼塔平原,还有远处幽微可见的亮蓝色的海面。   他们在山顶接吻,他们在猎人的小屋中做爱,他们享受着雪山上的冰凉,不怀好意地畅想着尼塔居民汗如雨下的情景。   维克托还记着,那个女孩家里就是经营磨坊的。   那次游历,女孩以为只是漫长夏日里的一次普通出游。维克托却在山顶告诉她,他要离开布尔萨,继续游历的生涯了。   维克托心中绞痛。   那个可怜的少女、那个扎着头巾的少女、那个在雪山上吓坏了的少女,对他哭泣、指责他、抱怨他,当维克托拥抱她的时候,少女推开了他。   维克托只能假意许诺带上她一同游历,才得以脱身,他把女孩骗回家,自己则跳上了一条商船,把尼塔行省和那个少女抛在了脑后。   好多年前的事了啊。   为何近来会频频想起这个女人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维克托不知道。   磨坊塌了。   在一阵轰鸣之中,大火之中的建筑轰然垮塌。   纳斯尔的士兵们都在欢呼。   维克托感觉眼睛发潮。   “急行军入城。”   维克托不敢再回头看那处磨坊了,他总是忍不住想到,当年的少女正在今天的火中灼烧,她浑身的衣襟化为灰烬,她凄厉地呼救,而维克托却离她而去。   乌姆城。   纳斯尔士兵鞭挞着这座城市。   城内的主教弃城逃走了,纳斯尔士兵们相信侯爵会把他捉回来。   城镇内大量的居民被勒令改信新教义。   教堂被清理一空,旧教士们被迫发誓放弃对教皇效忠,不然就会被立刻处死。   许多参加抵抗的乌姆士兵被成批地绞死在城镇中央,乌姆人发着抖,看着纳斯尔士兵把一个个亲友送上绞架。   唯一让纳斯尔士兵不满的,就是乌姆城最后是主动投降的。   因此城内大半守军被侯爵免于一死。   纳斯尔士兵都很憎恶这种行为,他们很想乌姆人抵抗到底,最后才叫纳斯尔人攻破城墙,这样的话,就没有一个异教徒士兵可以活命了!   维克托忠诚地执行着纳斯尔侯爵的命令,他把属于士兵的留给士兵,让他们分走城镇缴纳的贡金,但在力所能及的时候,维克托则彻夜巡视在街头,维护着城内濒临崩溃的治安。   在维克托的身后,一些不那么狂热的纳斯尔亲卫跟着他。   维克托冲进屋中,将几个纳斯尔士兵逼出屋外,又将毯子递给几个赤裸着哭泣着的女人;   在教堂里,维克托喝止了一群士兵的暴行,这些士兵强迫两个旧信仰的教士学猪一样交配,在墙角边,几个拒绝的教士已经遭到了阉割;   在一个居民的家中,纳斯尔士兵当着孩子的面痛殴着他们的父亲,那个乌姆男人跪地乞求,并且让孩子们不要哭泣,以免激怒纳斯尔士兵,维克托命令这些士兵离开。   街头。   新教义的乌姆居民带着纳斯尔士兵洗劫了酒馆、成衣店、布匹作坊、铁匠铺、香辛料市场,这些新教义居民满含热泪,与纳斯尔亲人们欢度着胜利之日。他们告诉纳斯尔士兵,在伟大的侯爵解救乌姆城之前,正信的新教义信众简直活不下去,处处受辱,还要缴纳重税。如今,一切都好啦!新教义的大军来了,从此,乌姆城内就充满正义啦!   一整夜的巡视让维克托极为疲劳,他身后的亲卫士兵们也垂头丧气。   在维克托的眼前,一群投降的乌姆士兵缓缓地走过街头,侯爵命令将他们安置在城外的庄园之中,以便切断他们和城内居民的联系。   这些乌姆抵抗者里,还有许多外乡人。   他们是帝国北方的异类──深处新教义派的腹地,却依旧崇敬着教皇和教会。当家乡开始迫害他们时,这些外乡人逃到了乌姆,当乌姆沦陷之后,这些逃难者再次失去了家园。俘虏们路过维克托的时候,都会对他点头致敬,这些人都知道,如果不是维克托,他们很多人会在破城之后死于非命。   侯爵允许这些士兵保留财产,并下令不得劫掠他们,如果这些人选择改宗,侯爵还许诺将他们吸纳进军队之中。   维克托看见,一个杵着双拐杖的乌姆士兵,缓缓地走过了他的面前。   这个乌姆士兵只有左腿,右腿从膝盖以下都是空荡荡的,裤腿在膝盖处打了一个结。   他的左脚穿着一只破烂不堪的靴子,右靴挂在胸口。   他走得很慢,走一会就会停下来歇一会。   他的左脚指头从靴子破口中露出,在碎石上割得鲜血直流。   这个士兵抬头,看见了一个正在路边钉靴子的皮匠,便缓缓地走到了皮革摊点边上。   他用拐杖支撑住身体,双手笨拙地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只脏兮兮的钱袋,从里面摸出了几枚钱币,让皮匠给他选一只靴子,左边的。   皮匠抬头冷漠地看了看这个异教徒,“对不起,士兵,靴子只卖成双的。”   乌姆士兵拨弄了一下钱袋,发现其中已是空空如也,便尴尬地站在原地,颇为沮丧。   纳斯尔士兵这个时候却没有起哄,他们静静地看着这个场景。   整个街头只剩下了俘虏们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皮匠的钉锤声、纳斯尔士兵指挥队列的命令声。   维克托走了过来。   他一屁股坐在了乌姆士兵的身边,用手比了比乌姆士兵的脚掌,接着扯下了自己的靴子,又脱掉了乌姆人的靴子,最后小心地把靴子给乌姆人穿上。   乌姆士兵抿着嘴巴,眼泪在眼眶中积蓄。   他对维克托摊开手,将几枚可怜的钱币递到了维克托面前,这是乌姆士兵最后的尊严。   维克托抓过了硬币,对乌姆人点了点头。   乌姆人拄着拐杖对维克托点头致敬,转身离去。   在乌姆人的背后。   维克托抽出剑杵在地上,把赤裸的左脚踩在皮匠的靴架上。   钱币被抛在匠人的皮裙上,四处滚落。   “给我一只靴子。”维克托说,“左边的。”   二十二章 南海城   第二十二章 南海城 第二十二章 南海城   章白羽在伊尔胡姆城扶持了一批安息人,随后就启程返回南海城。   东进的目的已经达到。   唐军弄清了南部海岸的情况,接下来,就是稳固南海城的问题了。   返程的时候,唐军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来是路途之中不必连续作战,士兵们不必处处停留,另一方面则是沿途的城镇慑服于唐军的威名,会沿途提供补给,这省下了唐军大量的精力。   只花了十多天,唐军就返回了乌苏拉人的地区。   这之后,唐军行进的速度反而下降了。   每路过一个城镇,就会有大批居民加入唐军的队列。   有些叛军城镇遵从唐军的命令,焚烧了驻地,携带着全部粮食财产追随唐军西进,有些城镇居民则违约了,他们逃向了南方,进入了荒蛮的原野。   章白羽只派出了骑兵追寻他们的踪迹,并没有派出军队前往追讨。   轻便的军队很快就变成了臃肿的迁徙大队,所有的城镇都惧怕这支‘流民’,纷纷提供粮食,只求唐军赶紧带他们离开。   土人部族更加惧怕起唐军来了,超过一千五百人的大队使得土人部族感慨不已:那么多人想必都是唐军俘虏的奴隶了,这么多奴隶追随着唐军士兵,竟然没有反抗的迹象,真不知道唐军是怎么恐吓他们的。   实际上,唐军并没有恐吓这些叛乱居民,唐军只是告诉他们,如果不跟着走就会陷入饥荒而已。   又过了一个月,等夏日的炎热气息稍稍褪去的时候,唐军大队终于返回了南海城。   让章白羽欣慰的是,南海城四周已经竖起了了望塔,了望塔周围,简陋的村落正在形成。   南海城看上去已经有了新生城镇的朝气。   在城镇外围,已经有两批失去猎场的土人部族前来归附,他们就地搭建着帐篷,每日都有土人携带着猎物、植物块根前往南海城,与当地居民进行贸易。   章白羽返回之日,南海城第一幢大屋也终于封顶。   这幢混合了北海和唐式风格的大屋在布尔萨不过普通之物,在南海城却显得鹤立鸡群。   乌苏拉人或许只会好奇地前来拍拍打打,看看墙壁是否结实,土人们则用钦佩的神情前来观望着。   这幢大屋足有三层之高,层层内缩,远观如同一枚巨大的木锥树立在地面,其中足可容纳一百居民。   为了修筑这间大屋,唐军士兵砍倒了周围一整片树林。美中不足的是这些木料都有些发臭,不知道是木质问题,还是木料没有干透的问题。还有许多士兵担心木料不够结实,需要在周围支撑起三十根长木料顶住墙壁,不然有朝一日这大屋一定会垮掉。   章白羽倒是不太在意这件大屋是否修筑妥当,他兴致勃勃地住进了大屋,并且将南海城的城府迁入了屋中。   在大屋中,章白羽任命了城守,并为城守配足了备官,又提拔了三丞:农丞、工丞由唐人担任,水丞由乌苏拉人担任,三丞各设辅员,大多是本地的乌苏拉人,也有几个颇为聪明的土人。   土人成为唐军的辅员之后,立刻作为唐军使者南下,他们要长期巡视在南海城周围的猎场,关注那些土人首领的动向,几个乌苏拉人被派往更南边的耕种部族,维护唐军与南部土人的粮食贸易。   唐人领地的范围,终于覆盖到了这片小小的土地上。   唐人在无人关注之中,成了第三个在南部海岸拥有固定据点的势力了。   南海城的城守得到了章白羽的命令,接下来几年的时间里面不可兴兵,要休养生息做三件事:首先是维系和土人的贸易,除了粮食之外,还要想办法恢复乌苏拉人荒弃的贸易站,将皮革、宝石、香料贸易尽快恢复起来;其次是修筑城墙,加固南海城的城防,在城外则要扩大耕地,从南方部族迁来适应本地的庄稼;最后,则是广募移民,可归义者安置城内,不可归义者迁往外围。   章白羽每说一件事情,南海城守的脸色就苍白一份,到了最后,南海城守干脆自暴自弃,说还是追随校尉回布尔萨好了,这个城守谁爱当谁当,他反正干不了。   章白羽劝了半天,城守都表示还是当虞官更好,南海城城守他不干。   最后,章白羽只能找来了一个乌苏拉人,让这个乌苏拉人来劝说城守。   这个乌苏拉人曾经只是一个抄写员,现在他是南海城乌苏拉人的首领之一。他有一顶考究的假发,随时随地挎着一柄剑,看起来极为自信,应该是个了不起的剑客。这个乌苏拉人见到南海城守,就说了一堆催人上进的屁话。   “城守阁下,”乌苏拉秃头说,“我曾经以为,我只能拿着鹅毛笔管为校尉大人效力,但是我错了。我一个人,只有校尉赐给我的一柄剑,周围都是不怀好意的叛乱居民。可是我一点都不害怕,我知道,不论我身处何种困境,只要唐军还有一个士兵,我就不会有危险。我将三百多居民籍册,又带领他们清点家财,焚烧聚落,最后追随校尉前来南海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我就做成了过去根本不敢想的事情,您是唐军之中最精锐的战士,又熟悉军务,为什么不能接受校尉的安排呢?”   城守的嘴巴抽了抽,“你知不知道养活两千人,要多少粮食?”   “事在人为啊,阁下!”乌苏拉秃头竟然用字正腔圆的唐话劝说道。   这一下,不光是城守,就连章白羽也颇为吃惊了。   乌苏拉秃头说完了话后,挺着胸按着剑,绷得如同一张弓,骄傲地走掉了。   接下来,章白羽对城守时而声色俱厉、时而轻声细语共话家常,最终让城守打消了返回了布尔萨的念头。   “校尉,”城守神情颇为落寞,“我们河阳人有句话,‘去乡一百里,桑梓不埋郎,去乡三百里,终不见爷娘’,那是说离家一百里,死后就很难埋回去了,离家三百里,一辈子也很难见到爹娘了。我十二岁被卖到苏培科,就老是想起我娘说这句话,我老是想着,我怕是埋不回河阳了,一辈子要是能回河阳就好了。我是校尉的人,追随校尉去哪里都行,只要让我回家一次就好。回了家,爹娘活着我是万幸,爹娘没了我也算了却心愿。校尉带我们唐家儿郎起来,转战各地纵然艰难,离家倒是越来越近了。我又起了念头,跟着校尉,有一天一定能回家,有一天一定能见到爹娘。最近,我老想起章郎官。我跟章郎官是一个帐篷出来的兵。他老跟我说,要回家,要回家,结果他在托利亚就没了。我不想留在南海城,哪是怕苦怕难呢?就是死在这里,我也不惧。可是校尉啊,”城守眼泪簌簌地流着,“在这里一落脚,我就真的回不了家了。”   章白羽听完,眼睛也红了。   他训斥着城守,“你说得什么狗屁话。留你在这里做城守,四五年就有人来调任,你怕什么?乌苏拉人都知道调人换任,我们唐人比乌苏拉人还不如?我跟你说,五年之后,你就能回瑞德城,你死了要是不埋在河阳,你埋在哪里,我埋在哪里。我们总是要回唐的,我从来没忘掉,我答应带你们回唐地,就一定会回去。”   “校尉,”城守擦了眼泪,“归义人都说,您是要作布尔萨王的,不会回唐地的。”   “谁这么跟你说,你让他来跟我说。”章白羽脸色铁青,“你好好地呆在这里,把小命保住,找个好婆娘娶了,别等几年之后还要让我给你说媒。”   “校尉这是什么话,”城守一时不知如何说了,“南海城又没有唐女。”   “就你这怂样,有个土人女子看上你就是万幸了,还想娶唐女,你算了吧。”章白羽拍了拍城守的肩膀,“出去把脸洗了,你这样真是丢唐军的脸。”   正在这个时候,汉弗莱皱着眉头,抱着一叠信件走了进来,他正准备询问归义人名册的问题。   然后,汉弗莱看见章白羽搂着城守的肩膀,而城守正在哭泣,气氛非常诡异。   乌苏拉人毕竟见多识广,他立刻对校尉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打搅了,我等会再来找你。校尉,你们继续。”   说罢,乌苏拉人一溜烟跑掉了。   屋内,只剩下章白羽和城守一脸茫然,不知道汉弗莱发什么疯。   南海城。   唐军的统治终于稳定下来了。   唐骑兵沿着海岸穿行。   骑兵之中,唐人的使者对各地的城镇下达着命令。   对于南方大陆的城镇来说,唐军实在是一支古怪的军队:唐军士兵绝对不会超过一千,这是各城镇的共识,加上依附唐军的部族,他们的总人数也不会超过两千人,许多刺探了唐军情报的哨探更是断定,唐军人数实际上只有五六百人。   可就是这样一支军队,却在南方大陆显得游刃有余,唐军不像是以往的佣兵大队,唐军行进的速度更快,入城之后也不会劫掠,每占领一个城镇,唐军都会保留各地的统治者。   唐军对各城镇提出了苛刻的兵员的要求:每个城镇,都要提供三十名士兵供唐军调遣,如果不提供士兵,就要支付一千枚银币作为兵役钱。   在这样的苛政下,大批城镇不得不释放了一批批奴隶,让唐军带走。   稍有反抗的城镇,立刻就会被唐军替换掉城主,并且将旧城主捉往南海城敲石头做苦役。   南方大陆的奴隶与城镇隔绝得更远,大多都是乌苏拉小贵族们经营的庄园在蓄养奴隶,他们不种粮食,而是种些乱七八糟的作物。   比如一种叫做烟草的东西,就是南部某些城镇的主要收入来源。   这些烟草是一种可怕的植物,并不能直接食用,而是用炭火点燃,让人嗅闻它们冒出的黑烟。这种享受是土人发明的,酋长们很喜欢这样的享受,一些前往南方贸易的水手也喜欢这种植物。水手们一般将烟草晒干,经过一些处理之后就放在嘴中咀嚼,直到嘴中发苦为止。   南海城出现土人归附居民之后,食用烟草的风气也传播开来。   每天晚上,都有许多土人围在篝火边上,轮流将一只中间凿孔的木棒塞满烟草,再将烟草点燃,轮流享用。   乌苏拉平民看着这种景象,总是惊吓不已,他们以为这是灵魂出窍的仪式。   章白羽没有禁止烟草,只当这种东西是一种草药。   很快就有不少唐军士兵学着土人和乌苏拉水手的样子,开始享受烟草的黑烟了。   唐军开始召集铁匠冶炼矿石,并且武装南海城的居民。   南海城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军营城市,不论男女,只要身体健康,就会被唐军武装起来。   唐人居民和乌苏拉居民最早得到武装,这些南海城的士兵的装备很差:藤条编造的头盔、牛皮蒙的盾牌、草鞋以及长矛。士兵身上唯一的铁制品就是长矛上面那一截小小的矛头。   若论及装备,许多土人士兵的铁器很可能超过南海城的居民,但是在训练上,南海城的居民就远超土人了。   训练南海城居民的都是唐军的老兵,有些时候章白羽还会亲自参加训练。   南海城的居民训练的日期并不长,每个人最多只接受二十天的训练,就要回到地头去干活,只有最优秀的居民得以长期训练下去。   章白羽给南海城制定了秋操制度,每年秋天,南海城的士兵们就要着手训练居民,教会他们使用武器只是开头,更重要的是将居民编练成伍。   第一批接受训练的南海城居民有一百四十人,一百二十多男人,十多个女人。训练完这一批人之后,第二批居民立刻替补了军营的空位,开始接受训练。   每次训练结束之后,章白羽都会亲自送他们离营,并为这些民兵裹上唐式头巾。   南部海岸成了更为辽阔的苏培科。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释放奴隶大多是土人,他们比起唐人和布尔萨人更难训练,也很少能够成为合格的士兵。   为此章白羽在南海城南部划分了许多土地给土人,任命其中的归义人成为首领。   土人的聚落,被设为南海城的卫戍区,这些小小的卫戍区基本保持着土人传统。   这样做有利有弊。   有利之处在于,南海城能控制更多的人口,只要唐军继续强大,这些土人也会逐渐归义,最终与南海城融为一体;坏处就是一旦唐军衰落,这些地区就会从南海城周围分崩离析。   在土人的传统之中,有顺从强者的风俗,但是这种风俗的另一个说法就是:一旦有新强者,抛弃旧主就是必然之理。   南海城的规模正在扩大。   乌苏拉人规划的城镇范围已经容纳不下源源不断迁徙而来的居民了,好在南部的耕种部族听闻克雅克部族覆灭之后,立刻派人前往南海城表示驯服。   章白羽听闻了各地城镇阴谋反叛的消息,但他没有做出回应,他等待着变动。   南部大陆的乌苏拉人素来有谋反的传统,如果不惩戒他们,那么一旦离开南方,南海城恐怕不得安生。   所以,在离开南方之前,章白羽需要狠狠地警告南方诸城一次。   在耐心地等待中,章白羽大张旗鼓地派出了使者。   这些使者开始命令沿海的各个城镇,要求它们交出一定数量的船只,并且为船只配足水手,将船驶往伊尔胡姆城。   不久后,南部城镇都开始传播一个消息。   唐军准备经由安息人的航路,返回北方了。   二十三章 启程   第二十三章 启程 第二十三章 启程   一百二十名唐军士兵将要留下驻防南海城。   这些士兵之中,唐人九十六人,布尔萨归义人二十四人。   这些战士之中,大部分都是精锐士兵,许多人都是别的郎队抽调过来的伍长,一旦南海城遇到危机,这支小小的部队能够迅速扩编。   除了这支部队之外,还有同样数量的土人部队协从唐军。   这些土人大多来自伊尔胡姆,都是安息人和土人的混血后代,由于他们的母亲大多是土人女奴,所以这些人天生就是奴隶,当唐军释放并带他们离开之后,这些土人很快就倒向了唐军,并且极为忠诚。   两百多人的部队能够很好地防卫南海城,但却没有能力进行远征了。   南海城从此之后必须小心谨慎,只能利用土人部族之间的矛盾立足,不能像之前那样四处征伐了。   为了维系和土人部族的关系,章白羽册封了一批土人部族,不收税、无常役,对它们恩惠很多,要求很少:他们会接受唐人的庇护,在唐人需要的时候也要为唐人作战。   这样的举措使得一部分土人部族更加亲善唐人,却也使得另外一批土人更加憎恶唐人:毕竟猎场就那么多,唐军支持一个部族,就势必会得罪另一批。   唐军这么做却也是无能为力。   南海城的粮食大半仰给南方耕种部族的供给,为了维护粮道的稳定,唐军不得不对沿途的土人部族大加恩善。共有四个土人部族盘踞在粮道两侧,这些部族都被章白羽赐姓,以各自部落的图腾为号:以卵石为图腾的部族,首领被赐姓为石;以三枝箭为图腾的部族,首领被赐姓为张;以牛头为图腾的部族,首领被赐姓为牛;以长矛为图腾的部族,首领被赐姓为武。   各个土人部族之中,都被派驻了唐军的辅员和备官。这些官员会协助酋长应对部族内部的叛乱,并且潜移默化地让土人归义。   这四个土人部族都借助过唐军的兵力消灭了宿敌,对唐军非常信赖和亲善,他们被唐军称为粮道四姓。   唐军心中明白,这些人主要是仰仗南海城军队的威名借以自保,未必是真的和唐军亲如一体,可唐军依然对他们颇为宽容。在布尔萨半岛上,唐军从来没有裂土封人,但在南海城,唐军却第一次策封了贵族,这在布尔萨半岛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唐军与布尔萨王国貌合神离,未来也不知道能同路多远,如何解决法理问题,是未来的大麻烦。唐军协助建立的布尔萨王国让唐人领地变得稳定,却也让唐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处境:要稳定当前的领地,就要尊奉布尔萨王国,不能让这个王国覆灭,可要进一步发展下去,布尔萨王国就成了唐军身上的枷锁了。   唐军不是征服者,没法率领数千精锐士兵平定整个布尔萨半岛,先占据土地,再谋求法理。唐军是以孤弱之军起家的,只能左右逢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校尉一职,虽然主领军务,也可以督领政务,可是唐人领地一再扩大,校尉之名已经难以统领各地了。   章白羽不愿意用布尔萨沙伊的头衔,这就让问题变得更加麻烦了。   校尉一职在布尔萨地区或许还有威名,但在唐人故地,遍地都是滥封的校尉。未来唐军北上,这个名号很难吸引唐人加入。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当唐人领地继续扩大之后,出云的朝廷会如何对待章白羽?   托利亚的学士们或许迂腐,但却不蠢。   他们知道章白羽领军作战没有问题,唐军上下也是风气纯良,可是与北方的朝廷比起来,章白羽却还嫩得很。学士们大半生混迹在唐土,深知那些龌龊的权谋。章白羽又多次表示会返回唐土,到时候唐军如何自处?即便是唐军这个称呼,遇到正牌的朝廷军队的时候,还能继续沿用吗?士兵们会认哪个唐,是唐王的唐还是章白羽的唐?归义人会归谁的义,是校尉的义还是唐王的义?   学士们并非不愿意章白羽返回唐土,但是现在的唐军远远没有准备妥当,轻举妄动返回唐土,校尉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底,很可能会被吃干抹净。章白羽起家的时候,就借用了唐王的法统,自称唐校尉,这让章白羽很快就号召起来了大批的唐人,却也让章白羽不可能随意抛却和唐国的关系。   但这是未来的问题了,如今的托利亚面对着尼塔诸侯的汹汹来攻,校尉又在海外,如何保全唐人领地才是当务之急,法统称号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南海城。   夏末的天气因为南方土人运来的一批粮食而变得热闹起来。   章白羽发现,土人种植粮食的时候不太重视时令,他们的陇亩也远远没有唐人的整齐。十个土人种植的粮食还没有三个唐人农夫收获多。不过好在南方土人的耕地极多,他们又只会选择那些最肥沃的土地开垦,一旦地力稍薄,土人就迁徙他处,经年累月下来,土人部族的粮食也有不少存余。   土人有一种野稻生长极快,据土人说,天气很热的时候,月亮一次盈亏就能收获,一年可种几次,除了极为耗水之外,没有别的缺点。章白羽吃过几次稻饭,虽然不如麦食香,但好在量大,一农养一家并不是问题,对章白羽来说,好不好吃无所谓,收成好就行。   除了野稻外,土人还有许多薯类作物,这些东西都是野收,只有很少的部族会专门种植这些食物。唐人却相当喜欢这些薯物,这些东西很容易成活,也不需要太多的劳作,南海城的居民用粪便、稻杆、泥土堆成肥土,又把肥土铺在枯枝上,再点燃枯枝熏熟肥土,用这些熟土埋种土人薯,竟然收获极大。南海城的居民很快就在稻饭之外,在饭碗里添加了各种薯类吃食:烤薯、蒸薯、薯酿薄浆、薯花等等。这些薯类吃了爱放屁,又被唐人戏称为臭薯。章白羽离开南海城的时候,就携带了薯块根,准备返回布尔萨之后尝试耕种。   章白羽只考虑食物,唐军士兵的心思却活络很多。   许多唐军士兵都偷偷携带了烟草的种子,他们觉得这东西很不错,回布尔萨之后也要享用。至于乌苏拉归义人,则带上了南部大陆的甜菜和甘蔗。在土人部族周围,各式各样的植物都被唐军筛选了一遍。土人部族对此不太在意,他们觉得这种东西遍地都是,也搞不清楚唐军为什么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拿着铲子到处铲走它们,莫非唐军老家穷困不堪,比森林还要荒蛮吗?这真是怪事,看着唐军那些浑身铁甲的战士,土人一直都有猜测,唐军老家是世界上最富饶的地方。   南海城的军民一直将校尉送出了很远的距离。   留下来的唐军士兵们哭个不停,他们高声喊着唐军的军号,请求校尉早日归来。   大风忽起,唐旗猎猎飞扬。   校尉的身影越来越远,唐军的大队很快就成了遥不可见的一抹淡影。   归附的土人部族最早离去,接着南海城的居民扭头返回了城镇,到最后,南海城的城守才率领着士兵们离开。   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唐军注定是要漂泊的。   海滩上,唐军的大队招摇而过。   每路过一个城镇,唐军都会停留下来,稍作补给,接着,唐军就会继续朝着东部前进。   沿海城镇非常驯服,甚至驯服地过了头,对唐军有求必应。每当唐军抵达的时候,这些城镇的首领就会亲自迎接章白羽,并且将章白羽要求的船只准备妥当。沿海岸行进的舰队越来越多,很快就超过了三十艘小船,接着是五十艘,当唐军沿着海岸走到海鸟峭壁的时候,俯视海面已经能够看见上百艘小船漂泊海面了。   乌苏拉城镇都在暗自嘲笑章白羽。   它们都觉得章白羽要么是蠢要么是疯,居然想要依靠这些小渔船渡过大海。要知道,即便是乌苏拉人的大船,也不敢轻易度过这片狂暴的海面,唐军这是急不可耐地要去喂鱼么?   不论乌苏拉城镇如何嘲笑,章白羽知道了也毫无反应。   唐军的骑兵每天都会把乌苏拉城镇的动向告诉他:一个城镇驱逐了唐人使者,又一个城镇悬挂起了叛军的旗帜,两个城镇结成了同盟,一个城镇切断了和南海城的贸易```   这一切,都没有吸引唐军掉头返回西部,唐军依旧不紧不慢地朝着伊尔胡姆城开拔。   唐军越来越靠东了,章白羽收到报告的次数也逐渐下降,毕竟往返唐军和各地城镇需要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当章白羽听说有三个乌苏拉城镇将城镇卫队合兵一处之后,唐军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唐军已经离开了乌苏拉人的领地,距离伊尔胡姆还有五天路程。   唐军的粮食补给已经断绝,剩余的粮食勉强足够唐军行进到伊尔胡姆城。   乌苏拉城镇一片窃喜,它们知道,唐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   许多乌苏拉城镇还派出快马,绕过唐军去联络安息城镇,乌苏拉城镇劝说它们不要支援唐军。   那些被派给唐军的水手,在城镇看来只是不起眼的损失,两三百水手算什么,如今的唐军就要完蛋了。只要赶走了唐军,再耗死南海城,这支不按常理出牌的该死佣兵就彻底覆灭了。   乌苏拉的官员们对唐军也是失望透顶,本来平叛是一帆风顺的,可惜唐军首领竟然愚蠢地放过了叛军残余,一门心思地经营起了南海城。这也就算了,在南海城无所事事了一个多月后,唐军首领却冒冒失失地朝着东部进军,似乎是准备从伊尔胡姆北上,这简直就是疯子。这些刚刚安定下来的官员,不得不逃到了少数忠于共和国的城镇中避难,他们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叛军卷土重来,一边抱怨着唐军的愚蠢,无可奈何地困守在城中。   不久之后,再度反叛的乌苏拉城镇最后一次得到了唐军的动向:唐军在海岸边召集了混乱而庞大的小船舰队,接着,唐军登上了这支舰队,消失在了海滩边。   二十四章 抉择   第二十四章 抉择 第二十四章 抉择   外海。   唐军士兵们蜷缩在小船之中,乌苏拉水手们面露惧色,尖锐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唐军杂乱的舰队穿行在浓密的雾气之中。   已经航行了几天了,不论是士兵还是水手,这个时候都已经精疲力竭。   几天前。   唐军舰队更像是结伴的捕鱼队,从刚刚出海开始,唐军就执行了半粮政策。虽然是近海,但是船体太小,唐军士兵依然出现了严重的晕船症状。这一次唐军士兵的预备措施比之前要好很多,土人的血橘、甜蔗、青果被成筐地装入船中,供应水手和士兵们食用,据说是为了防止水手病出现。这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据南部的乌苏拉水手们说,吃了这些水果之后,就能不得水手病。这样的说法唐军士兵其实不太相信,除了水果之外,唐军水手还带着大量的护身符,都是从安息城镇讨要来的,安息人说只有这些护身符才能治疗水手病。当然,最传统的一批乌苏拉人则坚持相信,水手病是海风引起的,不管吃什么都没有用,最好的办法还是尽快登上陆地。   章白羽这一次命令乌苏拉水手北上,也是孤注一掷之举:不过目的地并不是遥远的安息海岸,而是列岛航线之中,距离南部大陆最近的一个岛屿,赤脊岛。   这个岛屿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不过伊尔胡姆人说,当安息爆发内战之后,许多的海盗贵族纷纷南下,占据岛屿避难。其中有许多海盗贵族做回了老本行,又开始劫掠安息的南部海岸,只不过后来被安息舰队的残余击溃了,从此之后,安息海盗贵族们再也无力反抗,他们逃到了更南方的各个岛屿上。   海盗贵族们失去了威望,又失去了财富,他们的部下纷纷叛乱并彼此攻击,变得群龙无首。章白羽听说,在赤脊岛上,就盘踞着一批海盗,三年之前,这批海盗曾经洗劫过伊尔胡姆,但伊尔胡姆人引诱他们深入了内陆,最后配合着土人将他们击溃了。   三年以来,赤脊岛的海盗们再也没有洗劫海岸过了。   章白羽听说这事因为上次洗劫的时候,海盗死伤太多,如今已经没法组织劫掠了。   引起章白羽兴趣的,却是另外一个消息,赤脊岛的海盗们有三艘大船。   乌苏拉水手们非常惧怕海盗的岛屿,这些水手都经历过海盗的恐怖。   安息陷入内战的时候,失去控制的海盗舰队四处出击,大部分前往了更东方的香料诸岛,也有少数成了南部大陆的噩梦。   乌苏拉在南部大陆驻泊的一支舰队就沦于海盗之手,这让共和国对于南方的控制力进一步下降,这也就是南方大陆的叛乱在最近十年之内越来越频繁的原因之一。乌苏拉在南方大陆的城镇不敢插手安息地盘,也是因为惧怕海盗的袭击。海盗早就将安息人在南方大陆的土地视为劫掠区,如果乌苏拉移民敢扩张领土,必然会招致安息海盗的洗劫。   近几年来,随着海盗势力的逐步衰败,乌苏拉城镇面临的海上威胁虽然骤降,但是过去的恐惧并不是一年半载就能消除的。这也就是为何章白羽执意东进的时候,乌苏拉人百般阻挠的原因。现在看来,章白羽非但不害怕那些海盗,反倒是迎头扑向了他们。   唐军的小小舰队继续北进着,万幸的是,从昨天夜里开始风就停了,这让海上的颠簸稍微缓和了一些。船虽然不颠簸了,但是水手们却更加难捱,他们要在烈日之下奋力划桨,所有的水手都被晒得皮肤发红发亮,许多水手因为长时间的划桨陷入短暂的眩晕之中。   唐军携带的饮水迅速减少了。   舰队之间的距离也越拉越开,大一些的商船远远地行驶到了前面,小一些的渔船则开始落后。舰队已经毫无阵型可言,如果不是海底有股股暗流推动,所有的船只恐怕早就四散在海面之上了。从今天清晨开始,舰队开始进入了受海底暗流影响的水域,水手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能够敏锐地感受到船只在缓缓地前进着,虽然不快,但却颇为省力。一整天的时间里面,虽然水手们疲劳无比,但却只有几艘小船彻底停了下来,外加其他几艘小船倾覆,剩余的船只勉强维持在彼此的视野内,朝着暗流的尽头—──赤脊岛行进而去。   不久之后,章白羽就听见船艄上的领航员发出了喊叫:水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模糊的黑点。   有些水手判断那是赤脊岛南部的峭礁,有些水手则惊恐地说那是海盗们的船。   章白羽让领航员发出了旗语,让周围的船只靠近旗舰。   对于海盗来说,这很可能是伊尔胡姆城又一次不自量力的征讨:在陆地上击溃了海盗之后,信心爆涨的伊尔胡姆召集了安息城镇,发动两次失败的远征。   第一次,伊尔胡姆派出了十三艘中型安息船,试图夺取赤脊岛,结果舰队有去无回。   第二次,伊尔胡姆配合着安息商船,派出了四艘大船和五艘商船,再次驶向赤脊岛,结果遇上了风暴。可怜的舰队被风暴带进了暗礁密布的风暴海,最后只有两艘大船返回伊尔胡姆。   这之后,伊尔胡姆就再也无力北上出击赤脊岛了,这对于伊尔胡姆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耻辱:它对眼皮底下的海盗岛屿都无可奈何,还会有谁尊敬它呢?   唐军入侵伊尔胡姆的时候,这座城市已经衰落了很久了。归附它的土人减少了一半;它亏欠了周围城镇大笔钱财,不得不解散了庞大了城镇卫队;为了补偿损失,伊尔胡姆又变本加厉地盘剥起了它的居民。这就是为什么唐军进攻伊尔胡姆的时候,如同热刀子捅进奶酪一样容易。   又过了一个小时。   “完了!”领航员绝望地喊道,“那黑点看不见了,看不见了!那是海盗的船!他们看见我们了!”   “让周围的船靠近!”章白羽下令道。   行驶在最前面的大船纷纷靠近章白羽所在的商船,许多小船上的水手则抛弃了船只,与士兵一起登上了周围稍大一些的船只。   这支乌合之众的舰队显得颇为狼狈,海面飘满了垃圾和空船,水手和士兵密集地拥挤在大船上面,就连章白羽的商船也挤满了人。   就这样与敌人作战?   水手们对唐军已经恶语相向了。   许多水手将船上的唐兵送上了大船后,立刻挥桨南下,他们只想逃得远远的,不愿意陪着唐军送死。许多船上,惊恐连连的水手都与唐军士兵爆发了冲突,水手们都觉得章白羽骗了他们。章白羽号召他们北上的时候,只说希望他们将唐军送到最近的无人岛屿,可是舰队一旦出海,唐军士兵就抽刀架在了水手的脖子上面,逼迫他们持续北进。这之后,舰队就在一阵阵的冲突中不断地北上,最终抵达了赤脊岛的外海。   水手们非常恼火,作为吃海饭的居民,竟然被一群旱鸭子胁迫着北上,这真是无人会信的事情。   水手们都能猜测,这个消息传回了南方城镇之后,那里的乌苏拉居民会如何嘲笑水手们不中用。   借着海底的暗流,北上的时候要容易一些,那些脱离了舰队试图逃回南方的水手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的体能已经消耗殆尽,又逆着暗潮,每一桨都极为吃力。乌苏拉人的船只轻便小巧,在海面上如同碎纸漂浮在水盆之中,根本没有力量破浪南行,反倒被暗潮推着慢慢北上。   舰队之中充满了咒骂和抱怨。   “你害死我们了!”一个水手指着章白羽的鼻子骂道。“你会下地狱的!”   乌苏拉水手刚刚说完,立刻扑向了章白羽。   章白羽一拳打碎了水手的鼻子,并且把他踢翻在地。   几个执戟郎就将水手绑了起来。   在最高的桅杆上,这个水手被吊死了。   这之后,几艘大船上的水手拼命反抗了一阵,但却被唐军士兵弹压了下去,周围的小船上,唐军士兵更是直接控制住了水手。   潮水变得汹涌起来了,舰队被推行着加速北上。   有经验的水手已经看出来了,在退潮之前,任何南下努力都已经是白费力气,海面上的每一艘船都会被推倒赤脊岛的外围,直到退潮的时候才能逃开它。   控制住了船只之后,章白羽对周围的乌苏拉人厉声宣告起来。   “你们以为,你们城镇的诡计我们不知道?”章白羽说,“你们以为,你们的城镇还会指望你们回家?我跟你们说吧,要么陪着唐军一股作气前往赤脊岛,要么就呆在这里等死。是你们的城镇把你们当成陪葬品,不是唐军!你们的城镇都曾经反叛过,唐军可曾滥杀过一人?现在唐军只有你们,你们也只有唐军。把我们送到赤脊岛去,我保你们一个都不死。要是你们再敢造次,上面吊死的那个家伙就是下场!”   周围船上的执戟郎和虞官们将章白羽的话告诉了水手,整个舰队一时死气沉沉,水手们即便憎恨万分,这个时候却被唐军绑在了一起,他们不得不听从唐军的话,继续靠拢过来。   不久后,舰队完成了集结,朝着北方继续前进了。   入夜之后,舰队小心翼翼地进入了礁石料峭的赤脊外海,这个时候轻便的船只就显出优势了,它们在狭窄的海道中间穿行。虽然不时有小船被海浪抛弃撞在礁石上,水手和唐兵纷纷落水,但周围的小船立刻靠近他们,将他们抓着头发捞了起来。每次有一艘船沉没,都会出现几名士兵和水手的损失,船上携带的物资也丢失殆尽。水面上飘着血橙和稻草梗,摇曳着碎木片和士兵的璎珞。   雾气越来越浓密了。   唐军舰队如同一群惊慌失措的小鱼,穿行在危险的河底,只求不被捕猎者发现。   唐军士兵紧张地看着浓雾的尽头,水手们却已经脱力,死气沉沉地抱着胳膊等待着海盗来袭。   周围高耸的礁岩不时透过浓雾显露身形,又在下一刻隐没在浓雾之中,每一次遇到礁石,水手们就会惊慌失措地拼命挥桨,将船只带离危险的地方。   浓密的雾气中间,只有章白羽的船头点着一只火把,在船舷如同北海人一样挂满了盾牌。士兵和水手看着章白羽的背影,在章白羽的身边,几个士兵的铠甲被火光照亮,显得极为高大。整个舰队都追随着商船,随着它,朝着危险的中心不断地靠近。   气氛非常紧张,士兵们停止了交谈,乌苏拉水手们也闭口不言,人们都瞪着迷雾,徒劳的试图看清一些。   歌声。   洪亮的歌声。   唐军士兵们一愣之下,纷纷抽出了佩剑。   歌声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浓雾之中,章白羽看见了一个黑影从浓雾中突然显形。   快活又响亮的海盗歌打破了之前的平静。   随着一阵阵呼啸的声响,许多挂钩从两侧挂在了章白羽的船舷上。   “啊呀!啊呀!”有个最为响亮的声音唱了起来,“鱼儿!鱼儿!饱餐之日来了!”   立刻有笑声回应起来这句唱声。   “来啦!来啦!鱼儿们的吃食来啦!”   众多海盗回应着。   海盗们特有的欢闹声配合着笛声、鼓声、口哨声一起响起。   周围的小船上,搏斗声响了起来。   海盗们如同从水底飞起一样爬上了小船,把一个个唐军士兵踢入水中,海盗在浓雾中来去自如,他们灵巧地避开水手的桨击,将水手轻易地制服。   章白羽稳稳地站立着。   在章白羽的身边,几个执戟郎扛起了一只极大的号角,一个身材健壮的唐军士兵捧住了吹口。   章白羽扬起了手。   沉闷但却浑厚的号角声呜呜地响了起来。   伴随着号角声,几只小一些的号角也开始响起。   高低相和的号角吹进了浓雾之中,这是唐兵们在布尔萨学来的号令:安息海军的军号。   在这一阵号角之后,海盗们陷入了沉默之中。   伊尔胡姆的杂种们时常打着安息帝国的旗号前来平叛,但是那些移民水手从来没有将舰队号角吹得这么准确。   海盗们大多曾在安息帝国的舰队中服役,虽然有各自的号角声,但不会听不出安息舰队的军号。   在这阵短暂的沉默中,章白羽抓住了唯一发声的机会。   “海军战士们!”章白羽喊道,“你们要当一辈子海盗么!”   南部海岸。   乌苏拉城镇的骑兵四处检视着海滩,他们提心吊胆地观察着海面,犁地一般地查看了唐军留在海滩上的垃圾。   除了空空如也的海面,乌苏拉城镇的哨探什么都没有看见。   一望无际的海面、毫无可能的远航、不知好歹的唐军──看起来这帮唐军真的驶入怒海了。   叛军城镇变得越来越猖狂。   他们派出快马,四处劝说中立的乌苏拉城镇参加叛乱,以便‘保卫南方大陆的自由’。   “唐人佣兵自寻死路了,让我们恢复秩序吧!”   许多本来在观望的城镇,也开始派出骑兵检查海岸,他们很担心唐军会突然杀回来,毕竟唐军离开的时候还裹挟了不少水手。   对叛军们来说,局势显得越来越明朗:唐军已经不顾一切地逃回北方了,现在,乌苏拉人只祈求一场风暴降临,以便彻底除去隐患。   乌苏拉官员们得到了待遇越来越差,在许多城镇之中,乌苏拉官员失去了权力,在少数城镇之中,乌苏拉官员遭到了软禁甚至驱逐。   南海城的外围。   叛军的哨探,已经越过了边界,不怀好意地打探起了南海城的情报。   叛军开始汇集起来。   这一次,叛军们的想法竟然颇为一致:威胁南部大陆的,绝不是那几十个乌苏拉官员和他们的上百卫队,真正有威胁的南海城那支该死的唐人佣兵。   之前因为轻视唐军,各个城镇被逐一击破,这些城镇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各地重夺权柄的叛军残余对唐军恨之入骨,他们史无前例地团结起来,策划起了进攻南海城的计划。   犹豫不决的乌苏拉城镇依然在观望着。   海面看起来风平浪静,视野最好的时候也看不见一艘船徘徊在外海。   看来唐军真的不会回来了。   轮到乌苏拉城镇头疼了:究竟是要继续反叛,还是遵从与唐军的约定呢?   这一次,没有唐军的威胁了,它们必须做出抉择。   同时,他们也要为这抉择负最后的责任。   二十五章 笛   第二十五章 笛 第二十五章 笛   双方在海滩上僵持了几天,唐军士兵终于得以进入了海盗的巢穴。乌苏拉水手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被安排在码头上做苦力。   “安息舰队已经覆灭了。”   海盗巢穴极为喧嚣,海盗们吵闹不休,几个小小的头目也无法弹压下海盗,这些人狐疑地看着章白羽,看着这些古怪的唐军士兵。   唐军士兵站在章白羽的身后,却是另外一番模样,他们纹丝不动,戒备着海盗们。   海盗们对唐军士兵的谨慎不以为然,在海盗看来,他们允许唐军士兵携带武器上岸,并且帮助唐军士兵捞起了落水的士兵,这已经表示海盗们的诚意了,唐军士兵却依然像是戒备着敌人一样,心胸未免太狭窄了一些。   直到章白羽说出安息舰队覆灭的消息之后,海盗们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但是奇怪的是,海盗们并没有如唐军士兵们所预料的那样兴奋异常,这些家伙反倒陷入了短暂了沉默之中。许多海盗默默地拿起了酒杯,给自己灌了几口烈酒,还有一些人走出了巢穴,去外面独自坐着。几个海盗头目本来坐得歪歪扭扭,这个时候却也努力坐直了身体,表现得颇为庄重。   “舰队的确有几年没有南下了,”一个独眼龙海盗说,“不过我不太相信舰队覆灭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准备了多久。”   “‘我们’?”章白羽揪出了独眼龙话里的这个字,“安息海军还把你们当自己人吗?”   “舰队虽然被一群混蛋弄砸了。”有个带着软帽的年轻人说,“但是舰队却是我们协助建立的。我生下来就被水兵养活在船上面,安息舰队就是我的家。”   “安息舰队把你们赶到了大海之中,让你们劫掠农夫为生。”章白羽说,“看起来,你们也过的很满意?”   几个海盗把酒杯砰地扣在桌子上面,一群海盗拔出了佩剑,章白羽的身后,唐军士兵同样拔剑。   虽然气氛紧张了起来,好在终于没有人吵闹了。   “局势稳定之后,不管谁取胜—──不管是沙阿沙还是大穆护—──总会召唤我们回去的。”   “你们想错了。”章白羽说,“安息几十年内不再需要海军了,也没钱维持舰队了,安息沙阿沙和诺曼人签订了合约,放弃整个布尔萨半岛。至于大穆护,只要能够安抚诺曼人和布尔萨人,他可以放弃安息每一寸海岸。不管他们谁赢,安息舰队都不会被重建了。”   这说法未免骇人听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海军贵族的后代们根本无法想象这种场景。   在过去的几十年时间里面,海军士兵在安息帝国是无比尊贵的战士,他们享受的礼遇超过大贵族,沿岸的城镇被慷慨地分给海军作为基地和兵源地,当海军需要物资的时候,整个安息帝国都会行动起来,对海军的要求从不推三阻四。如果不是暴民崛起打乱了旧有的秩序,海军本来会永远荣耀下去的。   “那你称呼我们是海军战士,只是为了一时保命吗?”   一个莱赫籍的海盗拨弄了一下竖琴,弄出了几个逐渐升高的音符,似乎在呼应着海盗们的疑问。   唐战士和海盗们纷纷扭头看着那个竖琴手。   章白羽扭回头来,“如果我们为了保命,就不会乘着小船来你们的岛。唐军前来,是为了邀请你们回到西部的大海上。”   竖琴手又拨出了几个轻快的音符,为章白羽的话增加了许多吸引力。   士兵们再一次忍不住看着那个竖琴手,然后再扭过头来听着首领们谈话。   此后,每当有人开口,竖琴手都会弄出一些音符,每次都会配合着话语的内容,增加着说话人的情感。琴声时而急促,时而悠长,时而严肃,时而滑稽,但却总是切合着谈话的场景,几个小海盗忍不住笑出声来,有时就连章白羽也忍俊不禁,比如在谈论起诺曼人的宗教派系战争的时候,竖琴手弹起了《一千零一个小男孩》的高潮部分。   最后不论是唐军还是海盗,都受不了了。   章白羽看着那个竖琴手,“你能不能先停一停,不要我一说话你就伴奏。”   几个海盗小头目也点了点头,“小心老子劈了你的破琴!”   莱赫竖琴手连续拨弄了几个急促的音调,将紧张的气氛渲染更甚。   两个执戟郎走到了竖琴手的身边,三个海盗也同时抓住了竖琴手的肩膀,随后,这个竖琴手被五个人举了起来,丢出了巢穴。竖琴手哈哈大笑,又坐回了巢穴口,仔细地听着。   众人被这个竖琴手连连打断,这个时候都有点找不到话头。   章白羽理了理思路,再次开口劝说起了海盗。   “安息舰队虽然覆灭了,但是大海上还是有许多机会的。”章白羽说,“不光是安息人的舰队覆灭了,诺曼人的舰队也所剩无几。现在的海面已经成了乌苏拉人的世界。其他的国家很难单独与乌苏拉人抗衡。这些海上国家很可能会联合起来,直到乌苏拉人的海上壁垒被摧毁,各个国家会不断地扩充海军。船木只是一个方面,安息人经营了这么多年,最宝贵的财富一个是修船的技艺和装备,另一个就是训练有素的海军士兵。大部分国家都有许多水手可供征募,但是很少有国家能集结起一支海军。各位如果困守孤岛,十几二十年后,你们中的精锐去世之后,谁还会在乎你们?但如果你们跟着唐军返回西部,你们会回归大海,你们会有许多战役可打,你们也可以恢复地位,重新得到爵位。”   “您现在的爵位是什么?”   “沙伊。”章白羽说,“我也是唐校尉。”   海盗们忍耐了一下,然后爆发了哄堂大笑。   竖琴手离开了。   “区区沙伊,也敢吹这种牛?”有个海盗小头目说,“当年在安息,我们前往首都的时候,沙伊们对我们百般讨好。首都的沙伊以结识船长为荣,更不用说我们的统领了。”   说起统领的时候,海盗们个个面露自豪的表情,那个统合了几十股海盗的大头目,率领着庞大的舰队向沙阿沙效忠。沙阿沙亲自在海滩上迎接统领,赐给他爵位和封地,谦卑地请求他协助组建安息舰队。可惜统领在暴乱中被杀死了,海盗们再也无法团结起来,最后竟然被一个诺曼籍的安息将军率领舰队击溃。   “你们见过有任何一个沙伊,占据了半个尼塔、半个布尔萨、整个托利亚,随时可以罢免布尔萨国王的吗?”王仲对海盗们说道。   几个海盗发出了不相信的嘘声,但是大多数海盗只是疑惑地看着王仲,再看了看章白羽,并没有太多的起哄声。   如果唐人只说他们的首领是个了不起的阿奇尔,那么海盗们会询问各种具体的问题去验证,可现在唐军说他们的首领是个权势熏天的沙伊,海盗们反而不知道怎么回应了。人们倾向于怀疑小事情,但对于弥天大谎,却总会犹豫地相信。唐军首领表现出来的气度,还有他擅长说安息、诺曼、莱赫、乌苏拉几种语言,话语中又夹杂着许多安息贵族才会用的词汇,看上去的确是贵族出生,如果是伪装出来的话,那只能说章白羽为了诈骗这些荒岛上的海盗准备太久了。   “他说得是真的?”海盗小头目询问章白羽,“你可以在布尔萨为所欲为?”   “谈不上。”章白羽说,“但是唐人现在的领土,即使没有我在,也是安全无虞的。”   “我去过勒庞,听人说,托利亚山区有一座极其坚固的城堡,周围都是马场。那是诺曼人重点防御的地方,你是怎么攻陷那里的?”有个安息海盗询问道。   “再坚固的城堡,也需要有人去防守。”章白羽说,“拿下城堡之前,我们先拿下了城堡里面的人。这个故事,如果你们跟我回到布尔萨,随便哪个农夫都会讲给你们听。”   “你要我们跟你回去,但我从来没有听过你们的名字。在我小时候,所有的捕奴船都在埃辛城聚集,许多奴隶贩子倾尽家财,只是为了买一份去唐土的捕奴许可书。现在才多少年,唐人竟然在布尔萨成为诸侯了?这未免太离奇。”   “不管离奇与否,这都是真事。”章白羽说,“你们的机会并不多,你们的时间更少。如果不抓紧时间与唐人合作,未来你们就做好准备老死荒岛吧。况且,让赤脊岛的战士离开,你做不了决定的。”   “哦?”海盗们似乎不约而同地呼出了这个声音。   “刚才被丢出去的莱赫人,才是你们的头头。”章白羽说,“我们是继续耽误时间,还是去找他?”   海盗们面面相觑。   沉默了一会后,一个小头目挪动了一下胖胖的身躯,“我们出去找大船长吧。”   “很好。”章白羽站了起来。   海盗们簇拥在章白羽的身后,虽然有唐战士隔开校尉和海盗,海盗们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一些看看这个唐人。   唐人的到来是岛上的稀奇事情,许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前来这个荒岛,邀请海盗们前往西部的大海。新加入的海盗或许感触不深,但那些从海军中被驱逐的战士却明白,这种机会是何等的珍贵。即便唐人说的只有一半真话,那么离开赤脊岛也是一件值得尝试的事情。即便最后不依附唐人,能够被其他的海洋国家接纳,对于海军来说也是无比诱人的。   沙滩上,海盗们的码头清晰可见。   不过这码头却落魄的很,几乎没有多少规整的石头,全部都用的是岛上的木料拼凑而成。由于缺乏吊货机,木制码头上伸出了许许多多的挂杆,挂杆上拴着绳子和渔网,海盗们就在这些地方借着绳索上下攀爬。海盗们选择的泊船点很讲究,这是一片石湾保护起来的泊点,外海再大的风浪也影响不到这里分毫。各式各样的木箱和木桶堆积在码头边缘,这明显是劫掠来的战利品,章白羽看见了乌苏拉人的酒桶、安息人的橄榄油桶、布尔萨人的木箱还有唐地的瓷盒,不知道有多少艘商船遭到过本地海盗的洗劫。   海滩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脚印,竖琴手船长已经离开了。   众人不得不追随着脚印,朝着巢穴的更深处走去。   沿途有许多海盗三三两两地躺在两棵树中间的吊床上休息,还有一些喝醉的海盗浑然不觉身边有人经过,有几个木头塔楼上挂着铁站笼,里面装着几具骷髅。   走到了海滩的尽头,章白羽看见了一个石头洞穴。   海盗头目对章白羽做出了‘请’的手势。   章白羽抬了一下头,迈步踏了进去,十多个唐军士兵立刻尾随进入,同样数量的海盗们也簇拥着小头目们进入了洞穴之中。   随着火把在周围亮起,章白羽看见熟悉的场景:许许多多尖锐的钟乳石锥从天空垂下,洞穴如同远古怪兽的嘴巴,就好像苏培科的水下码头一样。   四处都是静谧的滴水声,海盗们在前面领路,唐军战士们好奇地观看着。   这时,天空发出了一声脆响。   一枚钟乳石尖锥从天而落。   石锥扎入了一个海盗的脖子,把他钉死在地上,他一声不吭就死掉了。   另一个海盗走到了倒霉的家伙身边,取下了他的帽子,和自己的比了比。   海盗发现死者的帽子更好,便把死者的帽子戴在头上,再把自己的帽子盖在死者脸上,祝他安息并与他道别。   海盗们神色如常,越过了尸体继续向前走去。   唐军士兵们震惊了片刻,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尸体,追着海盗们在蜿蜒的洞穴中跋涉着。   唐军观光的心态消失无踪了,包括章白羽在内,所有的唐军成员都在时刻抬头,担心着从天而降的石锥。   过了好久,远处终于出现了火光,对穿了整座赤脊山脉后,唐军士兵在海盗们的带领下来到了另外一侧的海滩。   再次踏上海滩后,唐军士兵们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走到了一个用石块累筑的池塘边时,海盗们默契地停了下来,回头看着章白羽。   唐军战士走到这里的时候,也被海盗们劝阻不要继续前进。   “前面就是大船长的居所,”海盗对章白羽说,“请您独自前去。”   “校尉!”王仲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这恐怕```”   章白羽对唐军战士们扬了一下手,示意不必多说。   接着,章白羽越过了池塘,朝着前面走去。   走着走着,海盗和唐战士们都被甩在了身后,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   虽然天色漆黑,但在树林中却不至于迷路,路面铺着宽阔的木板,每隔一段距离,路边都点着火把。   章白羽穿过树林后,立刻看见了竖琴手坐在一块石头上面,竖琴被放在了身边。   “你识破我的身份了?”竖琴手船长没有回头,听见了脚步声之后就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太蠢,认不出我来,我的人是不会把你带到这里的。”   “我要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你要和唐人一起离开吗?”   竖琴手回头,对章白羽露出了一个刻薄的笑容,“和唐人一起离开?恐怕是唐人想要跳上我的船,让我把你们带走吧。”   “都一样。”章白羽说,“我们需要船,你们需要安全的港口,我们各取所需。”   “你懂音乐吗?”   “什么?”竖琴手再次提出了让章白羽意外的问题。   “这里有竖琴、笛子、鼓,那边的箱子里面,还有许许多多的乐器,应有尽有。如果你懂点什么,就演奏吧。”   “你想让我为你奏乐?”在唐人的文化中,强迫别人奏乐是一件无礼的事情,但是莱赫人也把这当成一种羞辱么?章白羽不太清楚。“为什么。”   莱赫人跳下了石块,指着石块前面两侧的荒废木屋。   “左边住着伯妮,右边住着里德,我曾经爱过的两个女人。我们三个人航行过许多地方,最后来到了这里。后来里德死了,就埋在你刚才走过的树林里面。伯妮被人掳走了,据说被送到了诺曼皇帝的宫廷之中做奴隶。我并不是竖琴手。竖琴手是个哑巴,他死后我就穿着他的衣服纪念他。许多年前,每当我来为伯妮唱歌的时候,竖琴手就会在一旁为我演奏。每次我来逗里德开心的时候,竖琴手也会为我伴奏。竖琴手死了,里德死了,伯妮不见了,现在只有我和这两间屋子。而你,一个唐人,想让我抛弃这一切离开。”莱赫人说,“那就好好演奏吧。我的耳朵很好,我能听出一个人是好是坏。让我听听,你究竟是想给我们一条活路,还是想骗我们去死。”   章白羽在考虑要不要接受这个条件。   他看了看两间破朽的屋子,看了看周围荒凉的海滩。   “不管我怎么演奏,你其实都会跟唐人走的吧。”章白羽走到了箱子边上,捡起了一枚笛子放在了嘴边试了试声音,又甩了甩笛子,将里面的口水甩出来。   莱赫人的眼中闪出了一丝怒火。   “你莫非会读心?”   “读个屁。”章白羽说,“你的靴子比其他海盗好得多,你的伪装很不高明。你有两个女人,一个死了,另外一个还活着。那就跟着唐军一起走吧,我们一起把她救出来!别废话了,你想让我演奏什么?”   “《布尔萨寡妇》。”   “不会。”   “《乌苏拉的交际花》。”   “不会。”   “《一千零一个小男孩》。”   “我拒绝。”   “那你会什么?”   “唐人的牧笛,没什么调子,我小时候跟放牛人学的。”   “很好,就它了。”   章白羽试了试笛子。   对于安息笛,章白羽吹得没有唐笛好,但也不是一窍不通。   不一会,在海滩上,章白羽就开始吹起了春申郊外常见的笛声。   竖琴手船长也开始哼起了最后一次见到伯妮的时候,伯妮送别他的歌。   远处。   树林中潜伏的海盗听见了笛声,这表示,谈判已经成功。   他吹响了口哨。   树梢上,有个躲藏的海盗朝着天空射出了一枝火箭。   不久后,海盗们将信号传回了港口。   滞留在码头旁边的唐军士兵们突然听见了悠长的号角声。   号角声中,海盗旗缓缓地落下了。   “你们降旗干什么?”一个唐军的郎官询问海盗。   海盗皱着眉头看了看唐军郎官一眼。   “因为明天,”海盗说,“我们会升起你们的旗。”   二十六章 舰队   第二十六章 舰队 第二十六章 舰队   赤脊岛升起了唐旗。   海盗们也终于恢复了水兵时期的称呼,他们和唐军士兵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变得融洽起来。   每一堆篝火旁边,赤脊岛水兵和唐兵都会围拢在一起,共享着食物,彼此吹着牛,各自说着关于布尔萨和安息的故事。   但在郎官和水兵头目这里,却是人人面带忧色。   这些军官们都知道,章校尉和大船长之间虽然选择了联合,但在有些问题上却互不让步。   章白羽要求爱德华大船长对唐军效忠,并且作为唐军的一员存在。   章白羽能够做出的让步,就是许诺给水兵们分配土地,并且划拨瑞德城海外的几个岛屿作为水军的基地,再通过布尔萨议会赐给大船长爵位。   但是大船长却不同意,他只愿意当唐军的盟友,不愿意做章校尉的封臣。   在大船长看来,一切封君都不可靠,他们永远不会将海盗出身的水兵当成自己人。   安息沙阿沙曾经许诺,安息帝国与舰队共存亡,可是在安息帝国遭遇内患的时候,第一批被牺牲的就是舰队士兵们。沙阿沙将一切罪过都推给了舰队,说舰队贵族蛊惑了沙阿沙,最终酿成了大祸。大船长坚信,唐军有朝一日遇到危机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地出卖舰队,所以他绝不可能对章白羽宣誓效忠。   赤脊岛上的粮食并不充足,唐军带着数百人登陆之后,粮食消耗的速度更是明显加快。   如果双方统领再不达成一致,即便有列岛航线的便利,唐军也会困死在赤脊岛上。   大船长正是抓住唐军的软肋,才敢与章白羽针锋相对:爱德华知道,一旦回到了布尔萨,唐军就会占据主动,到了那个时候,数百安息水兵又怎么为自己争取利益呢?   “‘唐军的盟友’,这个身份究竟有什么好的?”章白羽抿了一下嘴说,“如果你觉得唐军连自己人都会背叛,那你凭什么断定,唐军会对盟友格外开恩呢?”   “我们虽然沦落为海盗,但是对诺曼和安息都了解得很清楚。”莱赫人爱德华说道,“你的话里面有真有假,我不敢全信。不过按你说的,布尔萨王国现在是诺曼帝国的协从王国,那么它的封臣法系也是诺曼一系的。成为唐军的封臣,唐军在背叛我们的时候,我们只能势单力孤的和唐军较量。但如果我们是唐军的盟友,那么布尔萨国王才是我们的封君。这个时候,唐军若是对我们忠诚,我们自然会团结一体、对抗他人;唐军若是背叛我们,你们就要面对整个布尔萨王国。我想,唐军在布尔萨王国里面的敌人可不少吧。”   “如果加入唐军,那么唐军的每一寸海岸,都会为你们提供补给;唐军的每一个城镇,都会成为你们的后援;唐军的每一个士兵,都会为你们奋勇作战。现在你却要绕过唐人,去对布尔萨王国效忠?你是莱赫人,你应该清楚,什么王国议会、共和国议会,还不都是大贵族们的游戏?”   “是啊,我知道议会是什么东西。可是成为唐军一家的封臣,我们就纯粹变成了奴仆。大统领是海上的无冕之王,最后竟然被一群暴民用腰带勒死,这种亏吃过一次就可以了,海军士兵们还是有记性的。”   章白羽想了想,“你真的要这么做的话,唐军会承认你们是盟友而不是封臣。不过,你以后不会后悔么?”   “后悔什么?”   “当唐军壮大之后,不管什么荣誉和财富,都和你没有关系了。到了那个时候,你会请求成为唐军的封臣吗?”   莱赫人仔细地看了看章白羽,突然笑了起来,“哈哈,等到唐军壮大的那一天再说吧。现在的唐军,不管你怎么吹嘘,也只不过是个沙伊领或者公爵领,要让海军战士心甘情愿的效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的。”   章白羽终于做出了决定。   “好吧。你们会作为唐军的盟友,并追随唐军一起返回布尔萨。我会将你们举荐给布尔萨国王,之后的事情,唐军就不会过问了。”   莱赫人想了想,“成交。”   唐军终于和莱赫人达成了协议,虽然和预料的有些差别,章白羽还是感到一阵轻松。   唐军的底线是乘坐海盗的舰队返回布尔萨,能够达成这个目标,就不算失败。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面对眼前这个不愿意成为唐军的船长,章白羽询问了一句。   “唐人首领,”莱赫人询问道,“我听你说了许多,的确有个迷惑的地方。你总是劝说我对唐军效忠,而不是对你本人效忠。莫非在唐军之中,还有比你地位更高的贵族么?或者,唐军除了布尔萨国王和诺曼皇帝之外,还有别的封君?唐军领地究竟是什么情况?我知道,许多夹在大国中间的小国,会同时对两个国王效忠,但是按照你的说法,唐军处于布尔萨腹地。为什么唐军的封君问题这么模糊?我没办法完全相信你,就是因为你们的地位太过奇怪。你没有讲清楚唐军究竟对谁效命,你甚至没有告诉我,你究竟是个诸侯还是独立的君主。”   “这很复杂,”章白羽说,“说来话长。等你跟着我回到了布尔萨,你就会明白了的。唐国灭亡了,现在无数的唐人正在起来,正在复国。洛泰尔皇帝会如何对待唐土,至今悬而未决。我今天可能是布尔萨王国的诸侯,明天就可能会回到唐土,协助复国者攻击诺曼伪皇的封臣。一切都未定。我只能这么给你说,布尔萨半岛上,唐军的领地不稳固,但却无人敢随意侵犯,而唐人的领地虽小,但既然答应了你的条件,唐人便会不惜一切为你们谋求栖身之地的。”   莱赫人在严肃的表情里挤出了一个笑容,“没想到,唐军竟然是尊重信义的军队?”   “我们没有多少军队,也没有多少朋友,”章白羽说,“如果连信义都没有了,唐军会很快灭亡的。”   “好的,唐人领主,”莱赫人说,“我会命令船员准备船只—──我们尽快北上。”   “不。”章白羽说,“我们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不走了?”莱赫人颇为诧异,“你之前不是还说,唐军日夜想要返回布尔萨吗?”   “的确如此。”章白羽说,“但是布尔萨的唐军是块硬骨头,谁去咬都会磕掉满嘴的牙齿。南方不一样:南方有一座南海城,如果不去保护,它就危在旦夕,南方还有你们的舰队,赤脊岛的大船不过三艘,小船数十艘,难道你不想统领更大的舰队?”   “一下南海城,一下赤脊岛的舰队,您想做什么?”莱赫人询问道。   莱赫大船长开始使用敬语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唐军会帮助你兼并残余的安息舰队,你说过,他们就盘踞在周围的岛屿上。”章白羽说出了安排,“而你,也要帮助唐军,稳定南海城的地位。让你的人做准备吧,不是为了远航安息海岸,而是清理附近的岛屿。”   “我们的人要上岛作战吗?”   “你们愿意就去,不愿意,就让唐军清理那群人吧。不过你们总要上岛接收水手和船只吧?还有那些乌苏拉水手,他们的城镇将他们抛弃了,我把他们交给你处置。如果你觉得他们有用,就招募他们,如果觉得他们没用,就随意安排吧。不过作为你的盟友,我还是请你送他们回南部海岸去,毕竟唐军是他们送来的,没他们,唐军早就喂鱼了。”   “这很慷慨,”莱赫人扯下了皮手套,将手伸向了章白羽,“我很期待和唐人并肩作战。”   章白羽拍了一下莱赫人的手掌,这是海军中的拍手礼。   “我也一样。”   唐军选出了最精锐的战士。   莱赫人的爱德华船长也选出了最出色的一批水手。   小小的远征舰队携带着充足的物资,开始征讨赤脊岛附近的海盗巢穴了。   南部大陆浑然不觉之中,唐军和赤脊水军的联盟,正在诸岛的烽烟中迅速壮大着。   爱德华每一次都能利用潮汐和风势,快速地将舰队移动到距离敌人岛屿很近的地方,几个小时之内,唐军的战士就会被一艘艘小船送上海滩。   登上陆地之后,唐军战士们在熟悉地形的海盗带领下,以雷霆之势捣毁了一个又一个巢穴。   每当敌对岛屿的海盗们负隅顽抗的时候,唐军战士就会派出赤脊岛的水兵前去劝降,条件很诱人:只要加入爱德华的舰队,所有的海盗都能得到赦免,而如果追随唐军返回布尔萨,人人都能恢复海军士兵的身份。   七天后,爱德华的舰队增加了两艘大船和十六艘装着冲角的商船。   十二天后,爱德华不得不任命了一位副领,将舰队分成了两队分开指挥,此时大船的数量已经达到七艘。   二十天后,舰队返回了赤脊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乌苏拉水手被大量释放并补充到了新船上。   赤脊岛的舰队已经坐拥九艘大船,四十多艘中小型船只。   赤脊岛上一时人满为患,为了维修在战斗中损耗的船只,赤脊岛储备了多年的船木和其他材料迅速被消耗一空。   在舰队扩张之后,许多单艘游荡的海盗船闻询而至,他们找到了爱德华,希望加入他的舰队。   秋天降临了。   章白羽忧虑地看着南方,南海城想必已经到了危在旦夕的时候。   南部海岸那些蠢蠢欲动的乌苏拉城邦,这个时候,都该露出原型了吧。   是敌是友,现在只要返回南部海岸,就能见得分明了。   爱德华大船长的声望暴涨。   现在,他满怀感激,准备履行对唐军的约定。   在秋天的第一个月末,唐军士兵们在修养完毕之后,穿戴上了整齐的铠甲、洗净了夹衣和旗帜、磨砺了武器、擦亮了头盔,列次有序地登上了庞大的舰队。   爱德华发出了起航的命令。   赤脊岛外,一艘艘船升起了风帆,拉出水面的锚头带起了水花,水手们将长桨伸出桨口,用尽了全力,将船只驶出泊地。   一阵阵的鼓声在章白羽的耳边轰鸣着。   水兵们在远处崇敬地看着这个唐人首领,他们对于唐军士兵的好感大增,接连的胜利让赤脊岛的水兵们士气大涨,就连那些被俘后加入赤脊舰队的海盗们,一旦改换了阵营也变得士气旺盛起来。这些投降者甚至更加期待作战,只有俘虏了新的敌人,他们的地位才会上升。   此时的南方大陆依旧浑然不觉。   舰队起航的同一天。   南海城的外围据点全部沦陷。   七百多叛军和四百多土人雇佣军,完成了对南海城的合围。   第一片枯黄的秋叶离开了树枝。   叶子被风吹起,四处飞动,如同轻盈的蝴蝶。   它穿过了叛军的营垒,它越过了南海城残破的城墙,它从燃烧的废墟塔楼飘过,它越飞越高了。   若是这片叶子有眼睛,它会看见远处的异动。   遥远的海平面上,有一片模糊不清的黑点正在变得清晰起来。   云中闷雷轰鸣。   惩戒就要降临了。   二十七章 南海的忠诚   第二十七章 南海的忠诚 第二十七章 南海的忠诚   南部海岸一片寂静。   围城营地之中,叛军士兵们的粮食已经断绝数天的补给了。   每天,都有许多士兵站在高高的石岗上,眺望着东方,等待着装满粮食的大车和新兵的到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来自各个城邦的援助就停止了—──就好像在房间里面,有人突然掐灭了油灯一样。   这次进攻南海城,虽然算不上准备充分,但却也是各城竭力而为的:居民的粮食被收缴一空、各城的武器被集中分配、健壮的男人被分发了铠甲和武器、女人被安排起来缝制衣物准备食物、就连那些土人部族,也得到了各个城镇的礼物,不是骏马就是铠甲,用来换取他们的支持。   一千多人的军队在距离南海城最近的城镇集合,各城的城主在这里设下宴席,宴请了南部大陆的诸多城主。   “唐人是暴君的爪牙!”叛军们呼喊着,“他们压榨我们的财富,掠夺我们的土地,在我们的帽子里面撒尿,败坏我们妻女的贞洁!各位!我们要进攻南海城!攻下南海城!”   城主们的这些呼喊只在士气低落的叛军之中引起了很小的回应。   城主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士兵们并不傻,他们有眼睛可以看,他们记得唐军当初是怎么做的。唐军没有掠夺财富,只是征调了粮食,而且唐军征调粮食的时候,比城主们温和得多,军用充足的时候,唐军很少滥征;唐军也没有占据土地,如今唐军在南部唯一的据点就是南海城,此外伊尔胡姆有唐军拥立的市长;至于败坏乌苏拉女人的贞洁,这更是无从谈起。   士兵们要是有点印象,就能想到,这些话语是原样照抄过去痛斥佣兵大队的那些,只是把‘某某大队’改成‘唐军’罢了。   南海城外,叛军士兵们所见也让他们更加迷惑。   城主们说过,唐军士兵从不生产,只会用鞭子和刀剑胁迫居民归附,不论是乌苏拉人、安息人、土人,在唐军眼里都是奴隶,南海城是唐军享乐之处,遍地都是瘦饿至死的居民,女人被唐军首领任意享用,所有的羊都归唐军首领,简直无恶不作。为了诋毁唐军,叛军城主还把唐人形容成野蛮的部落居民,说唐军会毁掉所有的农田,将农田变成牧场,最后活活饿死所有的南部大陆的居民。   叛军士兵们在这样的蛊惑中,抵达了南海城下。   他们看见了规整的田亩、他们看见了摆放整齐的木料、他们看见南海城居民不分唐人、外人,不分士兵、平民,全部在努力修缮城镇。   唐人在南海城挖掘沟渠、唐人在南海城筑起高塔、唐人在南海城架设渔网、唐人在南海城开辟粮食航线。   一切欣欣向荣。   但是战争却突然降临了。   叛军士兵如同野火,焚烧殆尽了南海城外的大片庄稼,南海城的民兵们奋力抵抗了一阵,终于不敌叛军人数众多,他们分道逃回了城外的几处据点,又在城内主力的援助下成批逃回了城镇。叛军骑兵四处纵火—──修到一半的磨坊、归置好的果园、育种的苗圃、堆积如山的木料,几天之中就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每天夜里,南海城的士兵就会潜出城镇,四处猎杀落单的叛军士兵,当叛军聚众来袭的时候,南海城的民兵就会借着对地形的熟悉逃回城内。城外据点的抵抗尤其激烈,叛军士兵在据点下面抛弃了一具具尸体,一次次狼狈撤退。   南海城的军民对待被俘虏的叛军士兵极为残酷,任何被捉住的叛军,都会被活活扎死在木桩上面,许多不成人形的尸体被从城墙上抛下。   唐军的恐怖手段一方面让进攻者士气低落,另一方面,却断绝了投降的可能:一旦南海城城破,城内居民必然会遭到残酷的报复。   归附唐军的土人有几次试图冲进城内,但却被击溃。这些土人部族的战斗意志明显不高,他们发现唐军困守城内后,就逃回了丛林之中。在南部,叛军的使者警告了唐军安置在粮道边的部族,勒令他们严守中立,不然就要进攻他们。除了朱姓部族以外,其他的部族都在恐惧之中顺从了叛军。人们说,章白羽赐姓的朱酋长也准备投降的,但是他还没有见到使者时,使者就被唐军备官捉住砍了脑袋,这一下,朱部族失去了单独讲和的可能了,他不得不派出士兵,升起唐旗,期待唐军能够转败为胜。   前往南方的唐人使者情况尤其糟糕。   本来对他们颇为忌惮的部族听闻南海城被围,立刻变了面孔。唐使者的礼物被扣留,交易品被夺走,装车好的粮食也被卸下,唐军使者更是遭到了软禁。各个部族在大难临头的时候,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十之六七顷刻间背叛了唐人,另有一部分左右摇摆,忠于唐人的部族,只剩下了十之一二。   南海城守试图将乌苏拉移民编练成为民兵,但是这些移民士气极度低落。这不光因为城外进攻者就是乌苏拉人,也因为南海城的乌苏拉人并没有对城镇产生归属感,更不用说忠诚了。乌苏拉居民最后被集中区来,去为箭矢粘连尾羽、维修破损的铠甲、为伤兵包扎。由于乌苏拉人拒绝出战,城内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彼此怀疑和对立:唐人、归义人、安息人、土人走得更近,他们虽然惧怕作战,但是安排他们前往城墙的时候,他们愿意为保卫家园出力;乌苏拉人、诺曼人则聚集在一起,许多时候,唐军士兵发现这些人不是在准备防御城外的叛军,而是在防备城破的时候唐人对他们展开屠杀。   阿普保忠,是一名来自布尔萨的归义人,他的兄弟为校尉死在山区,校尉亲自保举他进入郎队历练。   当校尉出发前往苏培科的时候,阿普保忠立刻向所部的郎官辞行,希望追随校尉前往苏培科。   对于阿普保忠来说,苏培科是一块颇为传奇的领地,因为它是唐军的发源地。   阿普保忠与许多归义人一样,对苏培科发生的故事感到着迷,此外,阿普保忠记得他兄弟说过的话,不管在什么时候,一定要追随在校尉身边。   阿普保忠以为他哥哥会说一些老生常谈,比如说‘校尉是仁慈的领主’,比如说‘校尉视唐人和布尔萨人为兄弟’等等,可是他兄弟没有说这些。那家伙最后一次出征前找到他,带他和喝酒,说出的话是,“校尉狡猾透顶,布尔萨的贵族打不赢他的”。   不久之后,阿普保忠接到了他兄弟的遗物。   唐人将他哥哥烧成了灰,用一个唐瓷盒带回了他的哥哥,瓷盒里面有一堆骨头灰渣和一撮头发,还有头盔上的赤色璎珞。   布尔萨人很熟悉唐人的瓷器,每年都有大量的瓷器从遥远的唐土运到格拉摩根,有少数会途径布尔萨的群山,运送到那些穆护和村庄贵族的手中。   布尔萨有一句谚语,“雪比纸白,瓷比雪白,比瓷还白是人骨”。   可是阿普保忠看见他兄弟的骨灰时,发现那搓骨灰可没有唐人的瓷器白。   阿普保忠一声不吭地抱着瓷盒哭,一来他不清楚盒子里面的骨灰是不是他的哥哥,二来是那方瓷盒可能是他兄弟这辈子睡过的最好的床了。   阿普保忠两兄弟是穆护家养大的奴隶。   阿普保忠十多岁的时候才弄明白了他的身份──奴隶。   那个时候,阿普保忠还叫阿普纳。   阿普纳和穆护家的儿子在托利亚山区玩耍。   穆护儿子喊道,“我要骑最好的马!”阿普纳也喊,“我也要骑最好的马!”;   穆护儿子喊道,“我要娶最漂亮的姑娘!”阿普纳也喊道,“我也要娶最漂亮的姑娘!”;   穆护的儿子喊道,“我要去看埃辛城!”阿普纳也呼应着伙伴,大声叫到,“我也要去看埃辛城!”   接着,穆护儿子奇怪地看了阿普保忠一眼。   “阿普纳,你永远去不了埃辛城。你是我家的奴隶,你一辈子都会呆在托利亚。”   阿普保忠当时捡起了一把沙子,扬起来撒了穆护儿子满眼,气鼓鼓地赶着羊群离开了他的朋友。   晚上回家的时候,穆护老爷面色如常地坐在家中,看见阿普纳回家,还问了问羊群的事情。   阿普纳随口回了几句,然后走进了院落。   在那里,阿普纳看见了他的哥哥──年长他几岁的希尔阿普:少年被绑在柱子上,被打得浑身是伤。   穆护儿子百口莫辩,试图前来对阿普纳解释,这一切和他无关,都是他老爹听到了之后,说要给奴隶们一个教训,不管他的事。   穆护儿子对阿普纳伸出了手,试图挽回最好的朋友。   但是阿普纳在那一瞬间长大了。   他知道,过去的友谊或许是真的,但是未来,奴隶和穆护儿子的友谊注定是假的。   阿普纳气得发抖,在过去,他会和穆护儿子抱起来厮打不休,但是这一次,阿普纳甚至没有一丝勇气反抗:他敢动手,他可能没事,他的哥哥却不太可能活过今晚。   “老爷,”阿普纳颤抖着对穆护说,“我错了,请放下我的哥哥,应该我受罚。”   穆护老爷拍了拍阿普纳的头,“好,好。”   那天晚上,穆护老爷放下了他的哥哥,给两兄弟吃了最好的食物、最美味的酒水,两兄弟却边吃边哭──即便没有胃口,他们也不敢不吃,因为这样的话,穆护说不定又会怀疑他们。   阿普纳尚且处于震惊之中,他的哥哥早就习以为常。从第二天起,经由他哥哥,阿普纳认识了许多平时不打交道的奴隶们,山区的另一面暴露在了他的面前:阿普纳这个时候才知道,因为是穆护儿子的玩伴,他受到了多大的照顾。   从这一天起,阿普纳拒绝和穆护儿子接触。   最开始的几个月,穆护儿子还时常带着果品食物来看他、约他去恶作剧、喊他去偷看他姐姐洗澡,到了后来,穆护儿子来找他越来越少了。   阿普纳进入了皮革作坊之中,与他哥哥一起呆在气味浓烈的水槽边,用叉子将带着血污的皮革一次次地捞起来,又一次次地泡进水中。   有一次,一个老眼昏花的奴隶下错了料,泡坏了一槽的皮革,阿普纳看见穆护的家兵挥刀砍中了那个老头的面颊。老头活了下来,但瞎了一只眼,过了三年,又瞎了第二只。最后在冬天撒尿的时候跌进粪坑淹死了。   奴隶们收殓了老头,阿普兄弟跟在一边帮忙。   人们脱下了老头身上的几片破布,用更破的几片布擦洗着他的尸体。老头的胳膊和腿保留着身前的动作,狰狞不已,他至死都在挣扎,恶臭和恐怖的尸体让两兄弟忍不住发抖。   远处,乐声欢鸣。   洛林.托利亚男爵为了庆祝他远游的儿子回家,给穆护们赠送了一批瓷器。   人们说,洛林男爵的儿子带回来了一个美人,为此,洛林准备在城堡里面动工扩建一座喷泉。   在恶臭不已的尸体边,阿普纳第一次听说了喷泉这种东西:这是一种带着魔法的泉水,可以将水送上天空,并且从天空召唤彩虹降临人间。   阿普纳一直没有弄懂什么是喷泉,在他的想象中,喷泉不该是托利亚山区这种地方拥有的东西,而该是埃辛城才有的华丽景观。可是他转念又想道,他是个奴隶,一辈子都会呆在托利亚的,不管埃辛城有没有这般景观,他都看不见,甚至连城堡之中的喷泉,他也看不见。   虽然没有见到喷泉,但是阿普纳却看见了传说中的瓷器──那是一枚小小的白瓶,上面有复杂的青色纹路,绘制着鸟和蛇。   穆护老爷将它安置在一只高椅上,用红色软绒包裹着它,奴隶们可以在二十步远的距离参观它。   清洗尸体的时候,阿普纳听见一个女人唱起了谚歌,“你见过的是雪,你没见过的是纸,奴隶兄弟们,纸比雪要白;你见过的是纸,你没见过的是瓷,奴隶姐妹们,瓷比纸要白;哎呀,哎呀,可怜的兄弟走了,哎呀,哎呀,受苦的姐妹走了;过几年挖开他们的坟墓吧,受苦的奴隶们,骨头才是最白的。”   白色的丧曲,白色的葬礼。   阿普纳等奴隶扛着老头去村外埋葬的时候,看见穆护儿子和一个贵族的儿子结伴出游,他们骑着马踏雪前往草场。   穆护儿子果然骑上了最好的马,过几年,他还会娶到最漂亮的姑娘,然后带着她前往埃辛城。   阿普纳兄弟低下了头,送走了老头。   一年又一年。   阿普纳呆在托利亚的群山之中,仿佛要与群山融为一体:他是红色高山上的奴隶,他的宿命是奴役,他的前途是受辱。   洛林男爵死了,他的儿子埃斯墨继位,生活毫无变化。   有一天,一个诺曼骑兵走入了他的村庄,要求穆护们派出士兵防御山区。   不久后,人们听说那些穆护私兵全死了。   更多的诺曼人冲进了村庄,他们劫掠着粮食,打骂着穆护家人,将能带走的一切悉数带走。   穆护们开始联合起来。   阿普纳兄弟被穆护们从这个村庄带到那个村庄,从那个村庄带到山区的修道院,从修道院带到草场。   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却是阿普纳十岁之后最快乐的时光:穆护和贵族们惊慌失措,已经没有心情打奴隶的鞭子了,为了让奴隶们作战,阿普纳甚至能吃饱饭了!   山区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有的奴隶暗自庆幸,却又隐约担忧:穆护们说山区来了一群恶鬼,这些恶鬼占据了城堡,四处屠戮布尔萨人,以人肉为食,两眼漆黑,浑身恶臭。   阿普纳惶惑地走着,身边却时时刻刻有奴隶逃走。   这些奴隶听到了消息,山区来的那些人不是恶鬼,而是拯救者。   阿普纳听说,这些外来的战士只杀穆护,不杀平民,他们会将布尔萨人编入他们的大队,他们会给布尔萨人分配粮食,他们在城堡周围安置布尔萨人,他们将诺曼人吊死在每一棵树上,他们会为布尔萨人讨还血债,他们还将手中的土地送给布尔萨农夫。   “我们也逃吧!”阿普纳的哥哥有一天夜里这么对他说。   “好。”阿普纳回答道。   当夜,两兄弟跟着六七个奴隶结伴而行。   在山区跋涉了三天后,一支古怪的士兵围住了他们。   这些士兵果真如同穆护说的那样,两眼漆黑,他们浑身汗臭、头发板结,不过却算不上恶臭难当。   其中一个唐人自称章郎官,会说布尔萨话,他问布尔萨奴隶们,“恨不恨穆护?”   奴隶们没有说话,而是默契地从地面抓起了任何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石块、木棍、草叉。   就这样,阿普纳加入了唐军。   不久之后,在章郎官的劝说下,他成了一名归义人。   之后的日子,阿普纳兄弟追随着校尉,看着校尉接连击溃诺曼贵族、布尔萨穆护、草原牧民。   阿普纳身边的人一批批地聚拢,又一批批的死去,包括阿普纳最敬重的章郎官,最后也死在了安息部落的手中。   唐军却越来越强大了。   阿普纳第一次看见穆护们瑟瑟发抖,阿普纳第一次走进了诺曼人的修道院,阿普纳第一次走进了城堡的院子,看见了喷泉—──阿普纳其实有点失望,那喷泉看不出来有什么魔法,也没有把彩虹带到城堡的庭院中来。   后来,阿普纳接到了命令,要随军前往尼塔平原作战。   阿普纳询问身边的人,“尼塔平原在哪里?”   “不知道,”别人告诉他,“不过埃辛城就在尼塔平原上。”   阿普纳突然感到口干舌燥,“埃辛城吗```”   你是我家的奴隶,你一辈子不会去埃辛城。—──不,我马上就要去埃辛城了。   这一天,阿普纳知道他不再是奴隶了。   离开托利亚的时候,阿普纳前去祭拜了章郎官的坟墓。   坟头居然有人摆放着花环,花环中间放着一只小杯,杯子里面装满了土茶。   阿普纳很疑惑,什么人会用土茶祭祀章郎官?这是个玩笑还是什么?   章郎官将他变成了自由人,阿普纳对他只有感恩。   阿普纳学着唐人,对章郎官跪拜告别;   阿普纳学着唐人,对章郎官说着过去的故事;   阿普纳学着唐人,对章郎官说着未来的打算。   章郎官在坟墓中静静听着,以风吟回答着。   阿普纳对章郎官说,他准备按照归义人中间流行的名字,给自己取名叫做保忠──他会永远保护唐军的兄弟,他会永远对唐军忠诚。   跪拜下去的时候,他还是阿普纳,站起身的时候,他已经成了阿普保忠。   之后的日子瞬息而过。   阿普保忠看见唐军士兵在瑞德城内欢呼;   阿普保忠追随校尉一次又一次取胜;   阿普保忠收到了他哥哥的遗物;   阿普保忠听从了哥哥的安排,追随着校尉登上了舰队。   现在,阿普保忠作为副郎,苦苦地坚守着南海城。   南海城。   阿普保忠盘腿坐在城墙下面,嚼着一块血肉模糊的烤肉。   这种肉发酸,章校尉说这种畜生叫做‘未名’,也不晓得是什么动物,反正布尔萨山区没有。   “阿普保,”一个唐人备官走到了他的身边坐下,“咱得写木牌了。”   木牌,是唐军的死灵牌,死后会和骨灰、头发、璎珞一起收殓,装进小小的瓷盒,送回安全的唐人领地。   “说多少次了,我姓阿普,名叫保忠,不姓阿普保。”   “你们布尔萨人完全乱来,一会三个字的姓,一会两个字的姓,我怎么记得过来。”   “我是归义人,不是布尔萨人。”   “不跟你扯了,”备官说,“总感觉你他妈才是个唐人,我倒是个归义人了。”   “还是诺曼籍的归义人吧。”   “哈哈,是的。”备官抢了阿普保忠的一块未名烤肉,咬了几口,在夹衣上揩了揩血水,从衣服里面掏出了一块木牌,在上面端正地写上了‘阿普 保忠’,“送到什么地方?”   阿普保忠吸了一下鼻子,“埃辛城。”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就吹吧,”备官皱着眉头,打量着阿普保忠,“我第一次见你,你在托利亚光着屁股满地跑呢,竟敢说你是埃辛城的人?”   “我没去过埃辛城,如果```如果死了,我想去看看。”   “为什么?有女人等着你?”   “我想去看看那里的喷泉。”—──阿普保忠对唐人战友说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理由。   唐人备官被勾起的兴趣,他虔诚地听阿普保忠说起了这种神奇的东西:它是带着魔法的泉,能把水送上天空,又能从天空召来彩虹,比托利亚城堡那个小池塘赝品不知道漂亮到哪里去了。   备官被唬住了,索性把他的木牌下也改成了埃辛城。   这时。   城墙上传来了急迫的号角声。   “登城!”   “登城!”   “贼人来攻!”   阿普副郎和唐人备官对视笑了一下,他们各自抓起了佩剑,戴上了头盔。   “阿普保!埃辛城相见。”   “埃辛城相见!”   蚂蚁一样的叛军,涌向了南海城薄小的城墙。   唐战士们纷纷登城,准备着又一次的厮杀。   南海是唐人的!   死守南海城!   阿普保忠和所有的唐战士一起,对着叛军发出了吼声。   二十八章 破城   第二十八章 破城 第二十八章 破城   如同看不见的黑影笼罩着海岸,叛军城镇一个个地与其他城镇失去了联系。   往来各城镇通报消息的骑兵消失了,络绎不绝的新征民兵消失了,旷野上一片寂静。   城镇周围的农舍只剩下了灰烬,外乡人路过的时候只能见到袅袅上升的黑烟,完全看不见居民的踪影。果树已经成熟,果实悬挂枝头却无人采摘,偶尔会有僵死路边的驮马或者牛只,肉已经被割光,农夫的草帽和农叉散落一地,无人过问。有些乌苏拉城镇的大门虚掩着,只剩下野狗在厉声咆哮着。   叛军城镇一个个地陷入了死寂。   水井没有一具死尸、水渠没有被人污染、磨坊更是无人放火焚烧,如果仔细去寻找,还能在磨坊中发现整袋的小麦来不及磨制,每一阵风吹过,磨盘就会转动起来,堆积在磨盘上的下料口还会自动地落撒麦粒,出料口还会簌簌地落下面粉,却不再有农妇用小扫帚灵巧地将面粉归拢在一起了。   许多人怀疑,是土人部族袭击了叛军城镇,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提出者自己否定了:土人部族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地攻取一个城镇,拿下城镇后,土人部族更是会纵情劫掠,绝不会撤退的那么干脆。   还有少数人则忧虑地想到,这有可能是唐军回来了。只不过这些人无法说服别人,因为他们解释不了,为什么今天这个城镇沦陷,两天后,距离很远的另一处城镇也沦陷了。唐军除非会飞,不然绝对无法徒步走出这么远的距离,当初打发给唐军的那些水手,恐怕早就和唐军的主力一起死在海上了,不可能是他们的。   叛军城镇有许多设想,每一座城镇都发现了问题,但是它们没有机会协商应对:它们最精锐的战士已经前往南海城,城内的居民不堪作战,长久的见不到亲人,这些人极为厌战,对于城主也不再尊敬。当一座叛军城镇还在争论不休,讨论着临近城镇消息断绝的时候,突然,城镇之中就会响起警钟,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这座城镇就会沦陷,毕竟大多数城镇只剩下了数十士兵防卫,大多数居民刚刚听见城墙被攻击,不一会,敌人已经冲进了城内。   南部大陆的乌苏拉城镇从来没有遇到过拥有攻城器械的敌人,所以他们的城墙修筑得不高,单凭长梯就能登上城墙。即便这样的城墙,防御土人的时候也已经绰绰有余了,土人会盘踞在城下,对城内倾泻大量的箭矢和标枪,然后就会自乱阵脚,最后弃城而去。   叛军城镇自恃安全,他们从没有料到会经历这样的恐怖—──那些仿佛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唐军士兵淹没了所有人。   不久后,有些叛军城镇终于开始接触到幸存者了。   那些成群结队逃难的叛军居民口齿笨拙,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们除了大喊大叫之外,几乎说不清楚究竟是谁占领了他们的城镇。   残存的叛军城镇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弄清了难民在说什么。   唐军回来了。   这个消息刚刚传开的时候,叛军城镇根本不相信,他们只当这些难民发了疯,竟然说起了没影的事情。   消息传播的很快,但是唐军比消息更快:在荒原上,唐军经常把上一个城镇的难民大队甩在身后,一股作气地拿下下一个城镇。   唐军的主要力气是花在了登船、下船、沿途跋涉上面,战斗对于唐军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来到南方的唐军士兵本来就是精锐,接连不断的战斗又让他们的战斗技巧炉火炖青。   这一次,唐军不再仁慈了。   叛军城镇被攻克后,唐军就会向附近忠于共和国的城镇发出消息,让他们来接管城镇。   这些叛军曾经给共和国的城镇带来了极大的恐慌,共和国的城镇只要敢抵抗,城破之后一定会遭到叛军屠杀。如今,形势逆转了过来,当唐军士兵将叛军居民交给共和国的城镇时,前来接收城镇的并不是干练的官员,而是一群带着屠刀的士兵。唐军士兵只是旁冷眼旁观,再也不会出手制止了。   每当唐军攻克一座城镇,乌苏拉的屠刀队就会尾随而至,他们会敬畏地守候在城镇外面,等待唐军取走所需的物资,然后就会从唐军手中接手城镇的命运。   城镇之中,唯有奴隶、水手与外乡人得以幸免,唐军会将他们补充进舰队之中,只有曾经从军的奴隶会被唐军补充进郎队里。   唐军抛掉了一切仪式:不再有审判、不再有斥责、不再有告诫、不再有警告。   这些东西,唐军都曾经做过。   唐军给过叛军法律,叛军践踏了它。唐军给过叛军仁慈,叛军辜负了它。唐军给过叛军警告,叛军不当一回事,他们组织了军队,包围了南海城。   对叛军们来说,儿戏一样的‘背叛、投降、再背叛’走到了尽头,唐军摧毁了过去的传统,唐军建立了新的秩序,如今,每个城镇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某一处叛军城镇。   战斗刚刚结束。   唐军如同风暴拍打在大地,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列文托爵士明白,他最后的日子到来了。   他的父亲被唐军的首领绞死在城外,说实话,小列文托一点都不感觉悲伤。   老列文托死之前的所作所为极不光彩,他公开了许多私生子,败坏了许多妇人的贞洁,还如同一个莽夫一样临刑前大吃大喝,毫无贵族的风度。   为了防止老列文托死掉的时候屎尿齐出,在他出城的时候,小列文托强迫父亲穿上了紧绷的布裤。   老头上绞架的时候打嗝、放屁个不停,没想到唐军士兵对老头还挺敬重。   那些士兵站在灼热的太阳下,为老列文托送行,老列文死时,唐军士兵甚至摘下了头盔对老列文托致敬。   唐军严守了诺言。   他们征走了部分粮食,退出了城镇,没有进行任何劫掠。   除了惩罚叛军首领外,唐军士兵在城内的时候极守规矩。   老列文托睡够了女人、吃够了美食、喝饱了美酒,在临死之前羞辱了所有人,快活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该死的老列文托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尤其是他公开了几段风流韵事,让城内的几个大家族之间关系紧张。   列文托一家在城内的声望大跌,几个家族宣布列文托是他们的仇敌。   有些偷情的女人被丈夫强迫进入修道院服侍上帝。   还有个羊倌见到列文托就上来索要赔偿,说他家许多羊死得不明不白,怎么看都是老列文托干的好事。   最让小列文托生气的,是城内的妓女四处传播谣言,说她们本来干净得很,所有的病都是老列文托从羊身上得来的,然后列文托又传给了她们,现在嫖客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那就是列文托家的错。   没过几天,一群嫖客就堵住了新城主的家门。这帮人一边搔着下身,一边痛斥列文托家族不荣誉,连累了所有人。又过了几天,这些嫖客的妻子、妻子的情夫、情夫的嫂子、嫂子的公公,但凡身体不适的人,都会前来指责小列文托。   人人都在唾弃老列文托的坟墓,指责他死了还要为祸城镇,愿他在地狱受苦。   列文托每天都要雇佣一个洒水人去清洗家族坟墓,那个地方总是尿骚气熏天,城镇居民都爱去那里撒尿,表达他们和旧时代决裂──列文托家族一去不复返了,小列文托不过是唐军拥立的傀儡!   可是这帮居民终究没有说到做到。   当唐军撤军的消息传开后,周围的几个城镇降而复叛。   本城的战士都是老列文托的部下,这些北方来的雇佣军士兵只认小列文托,不认城镇的其他居民。当叛军城镇的使者前来要求结盟的时候,小列文托再次掌握了城镇的实权。这一下倒是清净得很,瘙痒的嫖客不敢来了、羊倌赶着羊群逃出了城、城内的名流们带着鲜花轮流瞻仰着老列文托的坟墓,人人都捂着鼻子,忍受着他们自己的尿骚气。   城镇居民终于在叛乱中原谅了彼此。气氛之融洽,甚至超过了老列文托时期,毕竟小列文托手里有一百多名士兵呢。   生活永远不会如你所愿。   当列文托感叹麻烦消失的时候,诸多叛军城主却执意要进攻南海城。   小列文托被唐军处决了父亲,对唐军毫无好感,可是唐军的气度和手腕,却让小列文托不得不承认—──他和唐军只有公怨,没有私仇。   可其他叛军首领不这么想,城内的居民也不这么想,他们鼓噪起来,要求小列文托尽快出兵。   在内外两面的压力下,小列文托让堂兄率领着九十名士兵离开了城镇,前往南海城。   小列文托带着剩下的十多名士兵,加上居民中招募的四十多民兵组成了卫队。   每一天,小列文托都感到烦恼不已,南海城每死掉一个人,小列文托就要亲自去通知亲属。那些居民用悲伤和责怪的眼神看着列文托,说亲人丧命都是因为要为老列文托报仇。   小列文托心头大怒,“都是你们嚷嚷着出兵出兵!我死了老爹,可是什么都没说!”   恼火归恼火,城主的风度、城镇的传统却不能丢,小列文托尽力安抚着死者亲属,并且从城镇仓库中取出财富补偿他们──好在唐军当初没有劫掠,不然的话,城镇连这些东西都拿不出来了。   小列文托判断南海城十多天就会投降。   十天过去后,小列文托却在城镇中举办葬礼,下葬几个死在南海城的战士。   在葬礼上,小列文托猜想,南海城二十天就要破灭。   二十天过去后,叛军将领派出使者,要求小列文托再派出三十个男人前往南海城。   接着,小列文托断定,一个月内,南海城就完蛋了。   一个月后,小列文托依然没有等到胜利的消息,只等来了一群讨要粮食和新兵的使者。   小列文托懵了。   他搞不懂,几个月前还是一片废墟的南海城,凭什么能够坚守这么久。   他咬了咬牙,对城内居民们宣布,两个月内,南海城一定会灭亡,小伙子们那个时候就能回家!   两个月后。   唐军进城了。   小列文托听见唐军破城的欢呼时,居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终于不必欺骗别人了,他也不必再欺骗自己了。   他找出了他父亲登上绞刑架的时候穿戴的盛装,坐在城主大厅中等待着唐军的裁决。   小列文托听见唐军在庭院中喧哗,他听见唐军在指挥民夫搬走财货,他听见城内的牛羊鸣叫不休,他听见居民在哭泣。   小列文托一边等待着死刑判决,一边腹诽着,“这次唐军换将领了么,这么不荣誉!”   一直等到下午,唐军士兵都没有过问城主的下落,小列文托反倒听见唐军撤出了城镇。   瞬间,活下去的渴望充斥了小列文托的全身。   唐军放过他了吗?   他感觉口渴,浑身紧绷的衣服让他燥热,他感觉一股兴奋窜过了身躯,就好像第一次做爱的时候那种感觉:充满期待,充满兴奋,充满着对一切美好的幻想。   接着,一群乌苏拉士兵冲进了城主大厅。   这些乌苏拉士兵穿戴着共和国的军服,纹章上绣着议会的图案。   小列文托清了清嗓子,“你们```”   一个士兵扯住了他的头发,把他拖出了门外。   小列文托还准备说话的时候,另一个士兵猛击他的脖子,小列文托之后就这样踉踉跄跄地蹿动着,在半晕半醒之中被拖到了城外,接着,小列文托被抛上了一架木笼大车。   到了这里,小列文看见城镇居民被驱赶着,如同牲口一样地走向了旷野的深处。   夜幕降临的时候,俘虏大队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城镇已经被树林遮住了。   这里远离大道,周围除了居民们惊恐的哭声外,还有乌苏拉议会士兵手持的刀剑明晃晃地让人心惊。   接着,屠杀开始了。   小列文托在囚车之中张大了嘴,试图劝阻这些议会士兵,“都是我的错,杀了我吧,放过居民!我是城主!”   无人过问他。   议会士兵不是唐军士兵,他们并不在乎杀死几个叛军。   列文托的呼喊终于引起了议会士兵的注意,两个议会士兵打开了囚车。   “放过```”小列文托惊恐地呼喊着。   一个议会士兵用长矛刺穿了小列文托的喉咙,另外一个掏出匕首,连续扎了他胸膛几下。   盛装打扮的小列文托死了。   华丽的丝绸衣裳被鲜血沾湿。   屠杀持续到天黑透的时候。   最终,只有两个女人被压在尸体堆中活了下来,整个叛军城镇几乎死亡殆尽。   夜幕降临了。   一群人如同鬼魅一样穿行在成堆的尸体中间。   议会士兵掩埋得很草率,许多尸体都有肢躯露在地面。   这些人小心翼翼地捡拾着尸体身上的财物:腰带、靴子、披风、拐杖等等。   不久后,这些人被尸体中间的动静下了一跳,很快,有人低声呼喊着首领。   “宝琳娜姐妹,这里有人没死。”   一个女人从众多黑影中走出,蹲在了尸体边上,探查了一下幸存者的鼻息。   “把她们带走。”   “她们竟然活下来了。”黑影中,一个男人说道。“真是幸运。不过她们以后不能暴露身份了,不然乌苏拉人不会放过她们的。”   “我也一样。”名叫宝琳娜的女人说,“人人都以为我死了,这样更好。带走她们,给她们新的名字。”   众人不再说话,默契地从尸体堆中带走了两个女人,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次日。   南海城外围。   昨天,围城士兵冲上了城墙,但是被击退了。   今天,士兵们不会再被该死的唐军撵下城墙了。   长久的围城让所有的叛军士兵仇恨不已,他们扛着巨大的木梯,将它们搭在南海城那不成形状的城墙上。   叛军士兵们呼喊着仇恨的字眼,一个个地跳上了城墙。   已经没有多少守军了,破城之后,南海城的军民一个不留!   战斗之声再次喧嚣起来。   在无人察觉的时候。   鼓声。   已经从东方响起了。   二十九章 惩戒之役   第二十九章 惩戒之役 第二十九章 惩戒之役   唐军的到来让叛军慌乱了一阵。   但不久之后,叛军就探明了唐军的人数—──不足六百人。   围城开始之后,叛军一直在向南海城增兵,如今盘踞在南海城下的乌苏拉叛军已经超过了九百人,土人的雇佣军则超过了五百人。   如此悬殊的士兵对比,让叛军首领判断他可以取得胜利。   唐军移动到南海城下最少需要一个小时,这段时间虽然不足以让叛军解决南海城再掉头,但却足以让叛军撤回攻势,扭头对准唐援军了。   南海城下开始了混乱的撤退与整编。   乌苏拉人偏好使用大队,但是各个城镇的叛军士兵从来不服从指挥,为了应对唐军的进攻,叛军首领不得不下令让乌苏拉士兵按照城镇小队列阵。   很快,南海城受到的压力明显减少了,乌苏拉人朝着远离城墙的地方移动而去。   南海城明显发现了援军,城内的号角、鼓点一时争鸣。   许多叛军士兵忍不住扭头看着南海城,满眼忧虑:毕竟腹背受敌,傻子都看得出来有多么危险。   叛军首领也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乌苏拉叛军士兵进攻南海城的时候,还能齐心协力,但是遇到临时整编的时候,就显得不受控制了:军官们指定的防御阵地上,叛军的阵线凌乱不堪,有些地方挤满了士兵,有些地方却稀稀拉拉的。各个城镇的旗帜和号角,更是让本来就混乱的阵型更加零碎。   以这样的阵线迎击唐军,恐怕下场不会好。   叛军首领不得不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决定:派出精锐的战士迎击唐军援军,剩下的士兵监视住南海城。   对援军进攻,对南海城防御,这种危险的命令,放在平时,一定会被人骂成疯子,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南海城已经士气丧尽,只能凭借城墙艰难防御,他们或许能够守在城内,但要说他们能够出城作战,那就是痴人说梦了。通过城墙上的观察,南海城内能够登城防御的军民不足三百人,其中还有大批女人。为了防御南海城,叛军首领留下的六百人绰绰有余了。   南海城下,士气低落、混乱不堪的一部分叛军被留了下来。   在外围,接近八百精壮的乌苏拉叛军分成了两批。   第一批有三百人,铠甲精良、兵士善战,这些人由两位城主率领,迎着唐军出发了;第二批有四百人,其中大部分是用长矛武装起来的乌苏拉农民以及土人战士;精锐战士的两侧,分布着大批的弓箭手和土人标枪手,这些人要负责在战斗的时候扰乱唐军的阵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秋天的原野。   草木开始变得稀疏,曾被繁茂草蔓遮住的地面露出了褐色的石头和黄土,干枯的草滩显露出了衰颓,最后一批蚊虫还在泥浆上面嗡嗡作响。   唐军士兵和叛军的精锐大队越来越近了。   按照叛军首领的判断,这些唐军士兵虽然棘手,但绝非不可战胜:他们的披甲战士不足三成,剩余的士兵都只有防御很低的皮甲,唯一让唐军看起来整齐的,就是他们都穿着相同式样的夹衣,这些夹衣能够看出原色是红,但却显得灰扑扑的,有些干脆褪尽了原色,显出了布料的本色。   唐军战士走得不紧不慢,始终维持着同样的步调,这是老兵们节省体力的做法,他们维持着距离,与身边的袍泽保持一致。许多唐军士兵在走路的时候还会长呼短细,调整着呼吸的节奏,更多的战士着活动着肢躯。唐军作为整体远看上去行进不快,但是近观唐军战士,就能发现每一个人都很轻盈,这与唐军战士的模样看上去很不搭调。唐军战士的皮肤都很粗糙,大多都显得很精瘦,没有表情的时候,唐军士兵各个看上去都很呆滞,可成群的唐兵看上去但却透露着森严。距离敌人三里多的时候,随着一声急促的号角声,唐军士兵立刻如同绷紧了的弓弦一样,动作变得整齐划一起来。   这个时候的唐军士兵,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那种闲散了。所有的唐军士兵都如同铁钉一样,牢牢地钉死在木头上。士兵们不再有任何个人的活动,步伐变得越来越整齐,所有人的呼吸都保持了一致。几个郎官呼喊了‘临敌’的命令,佩刀的唐军士兵立刻举起了盾牌,持矛的战士立刻将武器笔直地指向天空,由前队到后队,唐军士兵人人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停滞,随后便更加协同地前进着。这短暂的停滞之中,唐军士兵变得像是一个人的模板一样,他们的视线都不再移动,全部牢牢地盯准前方。   反观叛军队列这边,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协同可言。   精锐大队的乌苏拉战士人人都在大声嘲笑着唐军士兵,他们看不起唐军士兵的武器装备,唾弃着唐军士兵几个月前不宣而战,让他们没有做好准备才会失败。这些精锐战士走得时快时慢,长矛歪歪斜斜地搭在肩膀上面:前面的士兵走得快一些,就引得后面的士兵快步跟上,前面的士兵走得慢一些,后面士兵的武器就会戳中前人的屁股。精锐战士们在各自城镇都是了不起的英雄,到了战场上,他们自然不会露怯。各个精锐战士都在奋勇争先,战士们如同鱼群一样,前后不一地奔向了唐军。   叛军首领竭尽全力才能维持平民大队的秩序。精锐大队的每一次没由来的呼喊,都会引起平民大队的兴奋,他们会突然向前跑上几步,然后左右顾盼,发现太靠前了就掉头往回跑,掉了队了农夫如同没头苍蝇四处乱窜,随意地加入一个队列之中,即便引起更大的混乱也不管不顾。为了压阵,叛军首领不得不挤出了几个骑兵分列在大队的四周指挥,即便如此,平民大队还是走走停停,险些裂成几股。   与唐军队列的安静比起来,叛军队列声势惊人:六七个城镇的号角吹动着,叛军首领的传令官不得不声嘶力竭地喝止,才能让那些亢奋的城镇号角手停下来。漫天的旗帜各自飞扬,这些洒了圣水的战旗曾经给各个城镇带来了好运,叛军们相信,这些旗帜今天依然能够带来胜利,就如同过去无数次击溃雇佣军大队时那样。   唐军之中,一个弓手每走开几步,就会射出一枝箭。   当他射出第七枝箭的时候,终于开口对身边的虞官说了一句什么话。   虞官立刻扬起了一面唐旗帜。   “接敌!”   随着一声短促的号令,死气沉沉的唐军士兵突然齐齐地爆发出了连续三声呐喊,“杀贼!”“杀贼!”“杀贼!”   这种数百人同时爆发的喊声,震得人头晕,就连叛军队列,也被这几声唐语噎住,好一会都没有人出声。   许多叛军士兵疑惑地打量起了唐军战士,那几声吓人的喊叫声,肯定是什么命令。   没有让叛军士兵疑惑多久,唐军士兵开始进攻了。   唐军的动作让叛军首领惊得眼睛猛睁,几乎要把脑壳顶飞:唐军士兵冲锋的时候,竟然队列不乱。   叛军首领以为自己眼花。   几十步之后,当唐军阵线出现略微的弯曲后,首领才生出了一种古怪的庆幸感:唐军士兵终究不是恶魔召唤出来的士兵,总归还算是人。   可即便如此,唐军那水银一样倾泻开来的架势,还是让叛军首领忍不住心中发凉,为什么明明是一群装备一般的步兵,却让人感觉像是一个骑士团对准自己冲了过来。   叛军首领扬了扬手,周围的几十个骑手立刻靠拢过来,他们策马朝着精锐战士奔去,准备指挥精锐战士严守阵地。   看起来击溃唐军援军有些困难,但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与唐军僵持起来,使他们退走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叛军的后队与前队距离并不远,中间有一道平缓的凹壕,坡很缓,脚力再弱的马,也能轻松地上下。   叛军首领率领着骑手们奔入了壕沟,又轻快地越上了平地,朝着精锐大队汇集而去。   在壕沟底部,唐军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叛军首领率领骑兵越上平地,绕到精锐大队的左翼,当他准备观看唐军的队列时,却发现唐军已经冲到了眼前。   叛军首领的坐骑比他还早受到惊吓,这匹聪明的畜生前肢僵硬了一下,逼得叛军首领囫囵调转了一个马身,才停下来。   在叛军首领示意精锐大队立定防守的时候,一阵阵碰撞声在平原上炸响。   叛军首领最后一次发出了号令,命令平民大队添进防线之中。   随后,一队唐军士兵灵活地像是鱼,淹没了他的小小马队。   精锐的乌苏拉战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开始承受唐军士兵连续的进攻:盾击、矛刺、刀劈、盾击、矛刺、刀劈。   唐军战士看起来瘦削,但冲起来凶得像野猪。   叛军首领的马被干净利落地劈死了,三个唐军手持光亮的双手长剑齐齐地劈中了战马,其中一个唐军士兵斩断了马头,另外一个劈断了马腿。   落地之后,叛军首领丢掉了手中碍事的长矛,快速地抽出了佩剑,他用小盾勉强挡住了一个唐军士兵的刀劈,很快站了起来。   叛军首领看见的最后一个景象,就是十多个唐战士对着天空扬起了明晃晃的长剑。   这是什么战法?   在远处,叛军首领瞥见了唐军的首领,那个青年唐人端坐在战马上,平静地注视着战场的中心。   叛军首领很想破口大骂,军队首领竟然不敢亲自冲锋,算不上战士!   接着,天空中的利刃破空而下。   叛军首领感觉到了冰凉和灼热两种感觉在胸膛汇集,残余的目光中,他空空的脖颈冒出了血柱。   叛军的精锐大队感受着雷霆一样的压制:指向天空的白刃、盾击的轰鸣、丛丛戳来的矛尖、唐人整齐划一的喊声、身边人的残肢和飞溅的血液。   在平民大队添加进精锐大队之前,唐军在短暂的时间里面保持着多对一的人数优势,加上唐军严明的训练和调度自如的队列,精锐大队在几十次呼吸的时间里面就损失了四五十人,这其中还包括那个冒进的叛军首领。   随着平民大队的抵达,叛军的阵线终于稳定了下来。   乌苏拉战士也开始反击,但是失去了统一的指挥,每个乌苏拉士兵都在各自为战:他们承受攻击的时候,仿佛山从空中落下;他们攻击对方的时候,如同用芦苇划拨怒潮。   唐军再也难进分毫,攻击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缓慢,唐军士兵的死伤终于开始出现,看上去,双方好像会长久地陷入僵局。   但是这是个假象。   就好像狼咬住了骨头,奋力地啮咬,牙齿和骨头擦得咯吱响,伤口却无法进一步撕裂。   这会持续很久吗?不会。   每一根骨头,终究会在狼牙下碎裂,等到咔嚓一声响起了碎骨声后,僵持就结束了。   在战场上,这碎骨之声,就是一群精锐的乌苏拉战士掉头逃跑的惊呼声。   他们逃了。   唐军是死神。   唐军面对的阵线本来被填满了,此时突然空出了一个大大的缝隙,所有的唐军老兵都知道该做什么:他们不顾死伤地杀入缝隙,前后左右皆是敌人柔嫩的腹肉,鲜血与残肢飞向了天空,唐军老兵沐浴着鲜血,沐浴着胜利那铁腥的血臭。   逃亡者越来越多,很快就汇成雪崩之势。   唐军依然在盾击、矛刺、刀劈。   章白羽用布帘遮住了马眼,轻打马鞭,让马儿信步而前。   这匹乌苏拉骏马还不熟悉战场,章白羽担心它受惊。好在马性温和,与章白羽又颇通心意,踩在湿滑发腻的地面时,马匹也没有出现惊动。   章白羽踏在乌苏拉人的血泊之中,如同农夫走在收割后的麦田里,农夫手持着镰刀,而章白羽手持着唐剑,遍地倒伏的,一边是庄稼,而另一边是叛军的尸体。   那些叛军的轻步兵被吓傻了,纷纷丢下弓箭和标枪逃走,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边倒的战斗。无数的乌苏拉人朝着南海城逃去,那道浅浅的凹壕成了许多人的伤心处:在平时可以从容越过的地形,到了心胆俱裂的时候,竟然如同壁垒一样不可逾越。   唐军战士是安静而高效的屠人,聚集在一起的叛军士兵顷刻之间就被屠戮殆尽,当唐军士兵略整队形,越上了缓坡的时候,只看见乌苏拉人仓皇地朝着所有远离唐军的方向逃亡着。   章白羽看了看海边的方向。   暗淡的烟尘终于从那边升腾起来了。   不久后,一名气喘吁吁的唐骑兵如箭一般抵达了章白羽的眼前。   “校尉!”骑兵禀报,“骑兵队正抄击城下叛军,安息人正在登陆。大批乌苏拉人投降,如何处置?”   “告诉共和国的城镇,”章白羽说,“让他们派人来吧。”   骑兵明白了章白羽的意思,“是!”   章白羽解散了唐军的队列,唐军士兵四散开来,在平原上兜杀起了叛军。   一处被合围的叛军遭到歼灭后,章白羽前去观察了叛军的尸体堆:这些叛军人人都是青年农夫的模样,死时面露惊恐之色,在尸体的最中央,章白羽看见了一个土坑,绝望中,叛军心智全失,竟然发疯了一样地挖起了逃生的坑穴,不知道临死之前,面对四面合围的唐军战士,这些叛军士兵究竟被惊吓成了什么模样。   章白羽看了一眼南海城,唐旗依旧在破损的城墙上顽固地飘扬着。   一点微弱的红色,点缀在灰泥砖上。   纵然乱军四面合围,也无法将它挪开分毫。   热流贯穿了章白羽的胸膛,他禁不住眼内发酸。   南海城是好样的!   南海城。   阿普保忠急急忙忙地冲进了长屋。   在遍地倒伏的伤兵、死者中,阿普找到了备官。   备官的鼻子没有了,一道巨大的伤口横穿了他的脸颊,撕裂了鼻子和左耳,备官的身上还有几处致命的伤口。   “楚郎!”阿普保忠伏下身,在备官的耳边喊道,“校尉破贼了!”   备官血痰堵塞的喉中发出了破痰的喉声,过了好一会,备官才含混不清地说道,“绿```眼```儿骗我。”   “骗你是索妖!”阿普保忠说,“校尉来了!”   “妈的```贼人是泥``泥巴做的么```”   阿普保忠知道备官命不久矣,干脆让身边一个轻伤的归义人帮他背起备官,随后,阿普保忠背着唐人一路奔出了长屋,朝着城墙奔去。   城内军民皆以泪洗面,彼此相贺劫后余生。   阿普穿过了欢腾的人群,挤上了人群密集的城墙,他怒骂着撞开了观战的守卫者。   “看啊!”阿普保忠尽力站到了最高处,对背后的人说,“校尉来了!”   备官的胳膊轻轻地垂落了下来。   “好啊。”   备官说。   “好```”   备官叹息了一声,死了。   城下,唐骑兵正雄赳赳地列队横穿空地,他们正驱赶着一群叛军奔赴死地。   所有的骑兵都对城上的英雄举刀致意。   马蹄轰鸣。   阿普保忠托紧了备官,把他往肩膀上颠了颠,担心他滑落。   浑浊的泪水,滑下了阿普保忠胡子拉碴的面颊。   “死就死了么,”阿普保忠说,“还要麻烦老子送你去埃辛城。”   三十章 海滩   第三十章 海滩 第三十章 海滩   校尉回来了。   南海城内欢腾一片。   等到援军入城之后,衰颓和凋弊的景象却让章白羽触目惊心。   在看见南海城的埋骨冢地后,章白羽忍不住对着亡者痛哭失声。   即便物资奇缺,章白羽还是在南海城内筹备了庄重的葬礼。   两百多名保卫者已经被提前掩埋,尚有一百多具尸体安列在城内,这些尸体被用草席卷裹起来,妥善地埋进了冢地。   看见寒酸的葬仪,章白羽几乎不敢抬头去看南海城的军民们,他起誓,等到唐军稍安之后,必然会修缮烈士们的坟墓,绝不会让南海城的守卫者这般寒酸的居于黄泉之下。   南海城的军民泣涕涟涟,当所有的人都对着坟冢拜跪祭祀的时候,他们可以站着享受着荣耀。   葬礼结束之后,南海城残存的兵士列队接受了章白羽的检阅。   章白羽在满脸泪水之中跨上了战马,执戟郎盛张唐军的旗杖,从南海城士兵的队列前缓缓走过。   南海城的士兵好少啊,好像还没有开始行走多远,队列就检视到了尽头。   城守受了伤,顽固地杵着长矛,在校尉路过他的时候挺起了胸膛;   一半备官死去了,其余的备官捧着他们的头盔参与了检阅;   士兵们穿戴上了死去战友的铠甲,以此来祭告着英灵。   在南海城的郎队残破不全,章白羽分出了数十精锐填入了南海城的守军,并且给予了南海城守许诺:未来会有源源不断的唐人、归义人抵达南海城,不管有没有乌苏拉船只参与,唐人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凿开一条南海航线。   章白羽低估了叛军城镇反扑南海城的烈度。   在预想之中,南海城会遭遇叛军城镇的骚扰、外围土地会被占据、小股的敌军会越过边境不断地蚕食南海城的土地,但当他回到南海城之后,才发现一旦唐军衰弱,叛军城镇竟是倾巢来攻。   未来如何保证南海城的安全,让章白羽的忧虑不已。   唐军在城内的葬礼,引起了安息水兵的极大好奇。   水兵没有见过一军主帅会对普通士兵的去世这样悲痛的。特别是当安息人知道,死者之中不光有唐人,还有许多布尔萨人、安息人、土人的时候,他们的震撼尤为强烈。   这些水兵在南海城的所见所闻,和唐军告诉过他们的故事是一致的:只要进入了唐军,任何人都是兄弟姐妹。   难怪有这么多布尔萨人会为了唐军战死,在死者之中,布尔萨战士和唐军战士的数量几乎一样多,在保护家园的时候,这些士兵只当彼此是战友,不在乎彼此是异族人。   在坟冢前面,章白羽宣布所有的南海城军民永受唐军的庇护,任何对南海城意图不轨的人,都将会受到唐军的严惩。   这是很有说服力的,安息人在入城的时候,就看见城外的原野上布满了尸体,即便战斗结束之后,他们也能从腥膻的风中嗅到激战时的惨烈。   唐军给予死者的殊荣会让普通的安息水兵感到触动,但让威廉船长感到印象深刻的,则是章白羽接下来所做的事情。   章白羽驱逐了那些仓皇前来乞降的叛军使者,对他们说唐军不会原谅他们第二次,至于那些履行了与唐军约定的城镇,章白羽则给了他们极高的礼遇,奉为上宾。   宽容必须配合着惩罚才有效果,一味的宽容,就让宽容失去了意义。不论宽容还是惩罚,只是追求和平的手段,它们之间,绝不存在道德上的高低。   章白羽若是为了减少伤亡,仓促地与叛军城镇和解,那么南海城的数百英灵就会白白牺牲:没有被打怕的叛军,终究会死灰复燃。   唐军或许还会与南部海域的城邦开战,但若是乞求和平的快点降临,那么和平就永远不会降临。   这一次,只有让叛军流出足够的血,他们才会在未来几十年的时间里面安分一些。只当有一天,当叛军一想到进攻唐人,他们的嘴里就会生出鲜血的滋味时,他们才会放下狂妄,真正地接受和平。   曾轻视唐军的乌苏拉城镇,这一次再次见到章白羽的时候,纷纷对唐人首领行唐礼。他们对于原野上的惨相触目惊心,人人都感到脊背发凉,进入唐军营的时候,这些使者自觉地放低了视线,不敢仰视唐军。对于这些前倨后恭的城镇使者,唐军士兵都得到了命令,不得折辱他们:不管他们曾经怎么两面三刀,只要他们没有参与二次叛乱,那他们就是唐军的贵客。   在章白羽的主持下,南海城组建了南部海域的城邦同盟。   在城镇结盟的仪式上,汉弗莱注意到了章白羽的谈话—──从头到尾,章白羽只说各个城镇应该团结起来,共同谋取南部大陆的安宁,要求各个城镇与南海城进行贸易,希望各个城镇联合建立一支贸易舰队,为了表示诚意,章白羽归还了一批忠诚城镇的水手。   章白羽没有谈及的内容,则是各个城镇应该如何对待乌苏拉。   各个城镇都同意,在遇到入侵的时候,将会配合南海城作战,并且将他们的士兵交由南海城的‘唐人将领’指挥。   那么这个入侵,是否包括乌苏拉人雇佣来的平叛佣兵呢?   来自忠诚城镇的使者们同样听出了其中的意味,但是他们默契地忽略了这个问题。他们对此颇为惊喜。如果唐军真的只是为了维持乌苏拉共和国对南部海域的压榨,那么他们反叛也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如今唐人的目的似乎是承认他们的自立,但是要求他们协同唐人建立在南海的城镇,这就有得谈了:南海大得很,只要和平降临,这里的财富不可限量,只要没有外来统治者源源不断地吸血,南部城镇也犯不上叛乱了。   叛军城镇不是因为他们反叛乌苏拉人才被惩罚,那些城镇将要被消灭,是因为他们背叛了唐人—──这是极大的不同。   即便南部城镇都还在明面上保持着对乌苏拉的忠诚,承认他们是乌苏拉共和国的海外城邦,但是各个城主都明白,乌苏拉总督已经成了过去,未来他们将会服从唐军的安排。唐军对叛军的彻底消灭,不光消除了明面上的敌人,也消除了潜在的敌人,乌苏拉人变得虚弱之后,不管忠诚真假,都将会更加安分。   各个城镇在南海城签订了同盟条约之后,章白羽安排他们前去祭奠那些南海城的守卫者。   这些城镇对于唐军的说法并不能完全接受,章白羽将唐军说成保护和平的军队,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唐军的和平,根本就是‘敌人死光了’的和平。至于南海城的守卫者,各个使者也实在搞不清楚为何要去祭奠他们。   直到走到埋骨冢地之后,这些使者才悚然肃立起来:在埋骨地周围,数百唐军悄无声息地站着,看起来如同一个个木头人,偶尔有些唐军士兵眨眼睛,使者们才能断定他们是活人。   使者们提心吊胆地穿过了唐军士兵的队列。   此时,唐军士兵齐刷刷地拔出了武器,霎时间刀剑之光闪烁寒光,如同凉意森森的秋水笼罩众人。   在唐军队列的后面,有人吹起了曲调古怪的乐曲:使者们一开始以为这是哀乐,但他们很快就听出了乐曲中杀气腾腾的意味,这些使者并没有太多的音乐天赋,可曲调中的威胁和警告,却直达每个人的内心。   走过了唐军刀剑的丛林之后,这些使者才看见了演奏者:一个安息人打扮的船长,不过船长本人看上去并不是安息人,倒像个西部人。   更可怕的是,在船长的身后,竟然还有数百安息人,这些安息人虽然不及唐军那样吓人,可看上去也都不是善茬。许多安息人的装备很简单,皮革背心、红腰带、短脚裤子、红黑头巾,看上去就好像是一群海盗一般,也有不少安息人却是全副武装的模样,倒像是水军士兵一样了。   唐人竟然和安息人有来往?   这可是比唐军那凶残的战力更惊人的事情,如果唐军已经取得南部安息人的效忠,那么乌苏拉人面对唐军的时候,筹码就更少了:唐军的朋友可不仅仅只有他们。   使者们各怀心思,在埋骨地周围对着地面泼洒了酒水,按照唐礼对烈士进行了告慰。   离开南海城之前,这些使者都感到忧心忡忡,他们本来只是佩服唐军的战力,现在,他们已经惧怕唐军了:这些唐军来到南部大陆,应该是毫无外援的,不知怎么回事,他们突然就能把过去毫不相干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子。那些布尔萨人和安息人为了唐军去死,唐军解释说他们是归义人,这可能是唐军许多年经营的结果,有一些外族的忠诚者并不奇怪。可是那些才投奔唐军几个月的土人,竟然也为了保卫南海城成批的死去,这就古怪了。唐军是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做法,让那些土人也心甘情愿来投奔的呢?至于安息水兵,唐军首领难道拉屎的时候,拉出来的是金子么?他凭什么雇佣到这么多安息水兵的!   各个城镇曾以为他们无比了解唐军,到了现在,他们才发现,他们对于唐军和唐人都是一无所知。   他们开始感到后怕,当初若是稍微胆大一些,就加入二次叛乱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如今他们会在什么地方等死?   半个月后,南部粮道恢复了通畅。   朱姓部族派来了使者庆贺章大酋长的胜利,其他三个部族中,张、牛二部吓得向南逃走了,武姓部族酋长捆了自己和儿子前来告罪,并且带来了南海城急缺的粮食。   章白羽询问了这几个部族的情况,备官们纷纷说着南海城被围的时候,几个部族的动向。   原来朱部族也是预备反叛的,只不过是备官手段得力,才让朱部族不敢造次;张、牛二部则听信了叛军城镇的蛊惑,他们抢劫了唐使者和唐备官的财物,还将唐人虐杀,只有少数几个唐人、归义人逃到了朱部族;武姓部族则从一开始就两面三刀,他软禁了唐使者,但却对使者礼遇有加,这也是他敢前来赔罪的原因。   对于叛军城镇,唐军绝不宽容,但是对于叛乱的部族,章白羽却接受了备官的建议,原谅他们。   毕竟土人部族和乌苏拉人不同,他们既不畏威,也不怀德。这主要是因为土人的战术非常简单,战争烈度也不强,战争从来只是一群勇士对砍,这种情况在唐军消灭克雅克部族后稍微好了一些,但要扭转土人部族的战争观念,还要很长时间,至于怀德,那就是土人部族之间从来不存在着什么恩惠,许多部族男子的成年礼,就是割掉邻近部族居民的人头,对于他们来说,信赖外人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情。对于这些土人部族,只要明确表示了效忠,并且没有欠下唐军的人命,给予适当的恩惠是可取的。   章白羽接纳了武姓部族的告罪,留下了酋长的儿子作为人质,对他警戒了一番,送了他一匹马打发他走了。对于朱姓部族,章白羽将逃亡部族的猎场尽数封给了他,许诺在未来十年里,他们只需要负责粮道的安全,不必对南海城缴纳任何贡品,在此之外,章白羽还赐给了朱姓部族五副唐式全身铠甲、十匹马、四十柄剑和一千枚箭簇,这样的厚礼让朱酋长笑逐颜开,他用生疏的唐话连连道谢。   这位朱酋长听说,在章白羽的身边有一群林中弃儿,并且都是土人孩子。   他立刻将两个孙子送进了唐军的弃儿营,希望他们为章大酋长效力。   “那些孩子都姓林的。”章白羽随口说了一句。   结果这句话让朱酋长产生了误解,他以为林姓是唐军之中比较高贵的姓氏,他很担心两个孙子姓朱受到欺负,立刻要求让两个孙子改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的孙子!也要姓林!”酋长用食指指着天空说道。   “这怎么行,”章白羽说,“你姓朱,你的后代,不论男女都要姓朱,这是唐姓的规矩。”   “不,骗我。”朱酋长说,“这样,那些小孩,不姓朱姓林?”   章白羽艰难地理解了朱酋长的意思:不要骗我,如果像你说的这样,为什么那些小孩不姓朱,偏偏姓林。   “林不比朱高贵,朱也不比林下贱。”章白羽说,“各姓都是一样的。”   “你,怎么,不姓朱。”酋长说,“不骗我,你就姓朱,现在就改!”   “让你的孙子姓林吧,”章白羽感到头疼,“等他们跟着唐军久了,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唐人有成千上万的姓呢,其实都一样。”   “成千上万?”酋长有点迷惑,“这,多少?”   “很多,”章白羽双手比划着,对着天空摊开了双手,尽量围出了一个大半圆,“很多很多。”   南海城再次陷入了忙碌之中。   战俘被唐军士兵们看管着,他们协同着南海城的军民,恢复着战火摧残的城镇。城镇内部,那些被挖掘出来的壕沟被填充起来,放置在屋外积蓄雨水的罐子被清理一空,城墙上面,许多军民劳碌地搬运着石砖土培,修补着破损不堪的墙面。城镇外,被沙土、尸体填满的水渠被修复了,田园中尚存的苗株得到了农人最悉心的照料,空空的牧场中,也开始蓄养起了土人送的土猪、长尾鸟以及某种产毛的古怪动物。城内很快就变得整洁起来,城外的伐木场、采石地也被安排的民夫进行劳作。南方的土人每天都会三五成群地回归营地,他们带来了粮食,带来了唐人之前索要的苗圃和肉禽。   战后的南海城,居民们不再抱怨劳作的疲累了,他们开始将劳作视为一种幸运。不论唐人、归义人、安息人、乌苏拉人还是诺曼人,他们站在农田上捡拾着残存的庄稼,他们在林间捡拾着橡子,他们把猎获的野物带回南海城,他们人人都会用看待家园的目光看着南海城。南海城一天天变得热闹和繁忙,这种景象让人温暖。   海滩。   威廉船长一艘游弋在外海的大船今天返回了南海城沿岸,那艘大船发现了两艘结伴而行的商船,对面也发现了他们。   在这样近的距离上,威廉判断,对面的两艘商船是明确要前往南海城的。   “这是什么船?”威廉好奇地询问着章白羽。   “淘金船。”   “您怎么知道的?”   章白羽笑着说,“要是没有你们,我得指望这些淘金船送我回去呢。”   威廉立刻就明白了章白羽的意思。   “现在您不必担心了,”威廉说,“我会载着您的士兵,安全地返回布尔萨海岸。不过,我得提前告诉您:回到了布尔萨之后,您如果背叛我们,那么整个南部海域,我还是有信心封锁掉的。”   “我不会背叛你,你也不必封锁南部海域。”章白羽心平气和的说,“只要遵守诺言,唐军从来不会辜负盟友。此外,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你可以知道。”   “什么事情?”   “布尔萨的瑞德城,现在是布尔萨的贸易中心之一,”章白羽开始谈起了瑞德城—苏培科—南海城的环形贸易,“这条固定航线,是比开采金矿还要赚钱的买卖。你觉得,这条固定航线应该交给谁?”   威廉打了一个响指。   “当然是我。只要有沿途的海图,两年之内,我会让您从这条航线里赚到钱的。”   “现在还没有,”章白羽说道,“不过,我已经委托几个莱赫商人去乌苏拉买了,说不定可以买到海图之类的东西。”   “乌苏拉人才不会卖这种东西,他们又不傻。”   “就当碰碰运气吧,”章白羽说,“如果没有海图,你需要多久时间建立固定航线?”   “那就不好说了,”威廉说,“五年十年都有可能,而且还不保准。安息人建立列岛航线,花了一代人的时间呢,到现在,许多地方还没有探明,航行起来危险的很。”   “我们要从那里走吗?”   “列岛航线虽然危险,”威廉看了看北方的海面,“可要直接北上,恐怕我们有一半的人要死在海上。”   “好。”章白羽同意了威廉选择的航路。   南海城内发出了欢呼声。   一幢新修长屋的主梁,被架设在了半空,几个工匠在上面吹着口哨庆祝。   南海城的居民纷纷抬头观看,他们露出了微笑。   他们知道,那是他们未来的家。   三十一章 瓜与豆   第三十一章 瓜与豆 第三十一章 瓜与豆   “我准备回布尔萨了。”   章白羽坐在一只木凳上,双手杵在剑柄,对着皮榻上的城守说道。   “校尉,”南海城守周采薪一脸木然的表情,“上次搞得生离死别,这次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章白羽说道,“贼人已经丧胆,最后一个贼人城主的脑袋已经被挂在城门上来,之后南海城会太平很多。”   “全凭校尉军威。”   “不必说这话,虚得很。”章白羽从一个执戟郎那里接过一碗药汤,小心地递给城守,“你想要什么?”   “回布尔萨。”   “换一个。”   南海城守知道,这个时候不狮子大开口一下,之后很久都没有机会了,他放下了药碗,忍不住搓了搓手。   “南海城地薄。土人的粮食有些很不错,但都是些野稻杂麦,没几十年的选苗选种,成不了气候。我记得布尔萨有种罗斯麦很好,不论酿酒还是入餐,都是上品。”   “我会派人送来。”   “本地的土人不会种那种麦子。”   “我会送些擅长种地的农夫过来。”   “南海穷乡僻壤,那些人来了孤孤单单,怕是还要跑的。”   “我把那些农夫的全家都送来。”   “南海肉少。”   “我会把成对的牛、羊、鸡、猪送来,能活多少,就看你们怎么养了。”   “南海没有工匠,修一座长屋,恨不得全城居民都要修。”   “回到布尔萨之后,我会募集工匠,让他们南下。”   “这些工匠来了,没工具啊```”   章白羽:“``````”   城守关切地询问道,“校尉,你还在听么?”   “你从托利亚的时候,就开始学写字了吧?我记得细娘和陈老头都教过你。”   周城守一脸自豪,“我能认六百多字,能写的,不下三百!”   “那你就写下来!”章白羽哼了一声,“你要是忘了字,写不下来,到时候不要怪瑞德城不往你这里送东西。”   南海城守立刻活过来了一样,他一拍手,对两个南海城的士兵说,“扶我起来!准备笔墨!”   章白羽看着刚才病的要死的城守,一下子像是活鱼上岸扑腾个不停,不由得感到好笑。   校尉挥了挥手,让士兵们不必劳神了。   “差不多行了。”章白羽轻呼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解下佩剑交给了南海城守,“这柄剑是布尔萨王公剑。洛泰尔皇帝赐给布尔萨国王的,一共只有六把,国王给了我一把。现在,我把这宝剑给你,算是抵押在你这里了。回了布尔萨,只要航路一通,北边吃什么,南海城就吃什么,唐军用什么装备,南海城就用什么装备。你什么时候觉得南海城能够丢掉拐杖走路了,就把剑还给我。”   南海城守喜滋滋地取过了剑,努力地压制着脸上的激动,用很淡然的声调说,“校尉从来言出必信,我又有什么不信的。校尉还说什么抵押,那岂不是显得南海城的军民气量狭隘。这把剑,本来我是不好意思收下的,”话虽这么说,南海城守还是扭身把剑挂在了身后的墙上,“但是校尉说过,‘拔剑必致果’,我又不能让校尉拿回去。校尉,那我就在南海城恭候大船南下了。”   章白羽搔了搔头发,轻松地说,“比起布尔萨的船货,你还是先想怎么修好南海城吧。”   不料,南海城守听到这句话,表情竟然变得无比庄重起来,“校尉,经此一役,南海城军民心气只怕比天还高。地上有石头,我们就要砸了石头去修墙,地上没石头,我们就是掘地见黄泉,也要刨出石头来,把南海城修成一等一的坚城!请您转告瑞德庞城守和鲁瓦李城守,让他们妥善修城,十年后请校尉派人验查,要是南海城比那两座城矮上一尺,南海城军民就隔海为他们筑祠。”   “你真是糊涂,往南海运人马财货,都是经瑞德城出海的。你跟瑞德城守较量,不怕被穿小鞋么?”   “校尉所言极是,”南海城守说,“那就改成鲁瓦城守和石西城守好了。”   “好,我会告诉他们。”章白羽说,“不过你这是吃亏了,鲁瓦城高数仗,在尼塔也算雄城,石西城边上就有石场。你比他们是样样不如,不知道你逞什么能。”   “哈哈,”南海城守自嘲地笑着说,“我是怕北方的那些老兄弟,把南海城的唐人忘了。他们要是时刻记得南方有帮兄弟在跟他们较量,白天就过得不痛快,到了夜里也会烦得睡不着,那就不会忘了我们了。”   “唐人不会忘记南海的,”章白羽保证着,“千难万难,唐人总会保住南海,放心吧。好好干,把南海城修成坚城。”   南海城守在卧榻上跪起,双手叠指压额,再以手按榻,跪伏下去,对校尉行唐礼。   “校尉放心!”   章白羽点了点头,准备抓剑离开,却在腰上抓了个空,他笑着看了看墙上的佩剑,扭头朝着长屋外面走去。   离开大屋的时候,城守和一众南海城的备官、士兵们齐声说道,“校尉保重!”   校尉拉开了门,看了看南海城的部下,点了点头,走了。   这次唐军离开,已经提前下达命令,南海城不必相送。   恢复城镇是当务之急,章白羽一来不愿意耽误活计,二来他知道,若是让南海城的军民相送,他们一定会跟着唐军士兵走到海滩上,他们会在那里看着大船消失在海上才会回家。章白羽不敢见到这样的景象。   唐军离开的时候,南海城一片忙碌,官员们呆在长屋之中,兵士在城镇中巡视游走,居民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但是谁都能看出,南海城的军民心不在焉,他们都在看着校尉,他们都在看着唐军列队出城。   终于,有六七个南海城唐兵走到了道旁,当校尉路过的时候,他们俯身行唐礼,“校尉保重!”   在这些唐兵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南海城的唐人、归义人前来送别校尉和唐军兄弟。   “校尉保重!”   “兄弟们早点回来!”   “破虏常胜!必复唐国!”有人喊起了苏培科时期的口号。   两个在伊尔胡姆被唐人解救的安息少女也前来送别唐军,一个少女吹着安息笛,另外一个跳着安息舞。   唐军听出来了,少女吹奏的是唐军的出塞曲,虽然曲调带着安息味道,但送别的意味依然凄凉。   “校尉早些回来!”   最后一批唐军离开城镇的时候,依然有人在背后叮嘱着。   走出南海城的时候,唐军堕泪如雨。   他们觉得把亲人丢下了,却又不得不离开,北方还有更多的唐人需要救援。   人人皆想回家,可唐人的家在哪儿呢?   月下烛火,依稀有捣衣之声,清酒桃花,举目皆是去国之人。   士兵们想着模糊的景象,士兵们怀念着早已荒芜的故乡。   愿南海城坚城不倒,永为唐土。   海滩。   海边的安息水兵早就准备好了无数小船,密密麻麻的小船布满了海岸,安息水兵眼看唐军士兵颇为低落,欢笑之声也少了许多。   海天相接的地方,云彩如同被火焰点燃,从远方一直烧到了高空,耀眼无比,每个唐兵的脸上都映着赤红的落日余晖。   水兵的号子此起彼伏。   唐军士兵踏上了小舟,这些小船在几次撑桨之后就离开了海岸,朝着大船靠近而去。   天黑透的时候,唐军纷纷登上了大船。   此时,南海城已经隐入了暮色之中。   舰队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风息,夜色安静如梦,海上有轰鸣的潮水,也有起锚溅起的水声。   低沉的号角传达了命令。   舰队开始调转船头,向着东方行驶而去。   它们会沿着海岸行驶,在伊尔胡姆城最后一次补充给养和淡水,然后就要沿途北上,一个岛一个岛屿地途径列岛航线,最终抵达安息海岸。到了安息海岸后,舰队会转向西面,沿着海岸穿过危险的风暴海,最后抵达连通南部海域与诺曼海的安息城市。在那里,威廉船长会将唐军送达瑞德城,旅途才算抵达了终点。   站在甲板上的时候,章白羽思索着这次唐军南下究竟得到了什么好处。   让乌苏拉和莱赫的贸易同盟公开承认唐人对苏培科的统治权,无疑是最重要的收获。唐军不仅拥有了一块极为优质的土地,还得到了不少城邦和共和国的承认,从此唐军不再是流落各地的流民武装了。   南海城这座血与火之中诞生的城镇,虽然代价昂贵,但也是很重要的收获。即便唐军的情况艰难无比,但是人们总是能看到颇为光明的未来的。章白羽畅想着唐人在南部大陆的壮大,或许有一天,这片大陆会成为唐军最好的安身之所也说不定。章白羽至今没有摆脱作为亡国者的恐惧,为了唐人,章白羽敢于横挑任何强敌,但同样为了唐人,章白羽却不敢轻视任何危机──他时刻在焦虑之中,唐人远远没有到安全的地步,多一条退路,便多一份心安。   一个人走出了船舱,朝着章白羽走来。   执戟郎们回头看了看,发现是威廉船长,便默契地想两旁移开,允许威廉船长走近章白羽。   “校尉。”   “船长。”   两人互相打了招呼,却没有再开口,他们都看着漆黑无比的海面,沉默不语。   “我一直有个疑问,”威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您究竟有多胆大,会放下布尔萨的领地,跑到南方来。您的士兵没有哗变,也很出乎我的意料。唐人都这般胆大妄为的么?”   “唐军一点都不胆大妄为,”章白羽说,“许多唐军士兵都很害怕。”   “害怕```然后你们走了最危险的海路,来到了荒蛮海滩,还血洗了这里的土著和叛军?”威廉笑了一声,“您在说笑么?”   “不。”章白羽说,“我没有撒谎。许多唐兵开战之前,都免不了脸色苍白,浑身冒冷汗,有些士兵还会紧张的吃不下饭,一有机会就说话说个不停。他们很慌张,也很害怕。没有士兵可以轻生死,也没有士兵面对漫天的敌军不心惊的。如果我说唐军士兵都是浑不怕死的壮士,那就是在吹牛了。”   “我看见过南海城边上的战场,”威廉有些肃然起敬,“您的士兵是最精锐的战士。”   “这不假,他们训练得很苦,一直在训练,他们打了很多仗,一直在打仗。他们当然是精锐。”   “精锐也会害怕?”   “人人都会害怕。”章白羽说,“不过唐人明白,遇到事情是躲不过去的。害怕是天生的,这个没办法。但越是害怕的时候,越要挥刀与强敌拼死一战。怕归怕,该拔剑的时候每个唐兵都会拔剑。怕死和不死,本来就是两回事。”   威廉吹了一声口哨,“您简直比安息穆护还能激励士气。”   章白羽说,“我们还是不一样的。穆护只会撒谎,拿鬼神骗人,一把火就露了原型。我们唐人不一样,我们说的是真话。士兵懂了这个道理,上了战场自然拼死作战。”   “一把火就露了原型?”威廉颇为好奇,“我从来没有见过火烧穆护,难道布尔萨有穆护惹到唐军了?您杀了几个穆护?”   章白羽想了想,“应该还有几十个活着吧,你回去了,我可以引荐你去见见他们。都是一些苦修的穆护,除了读书钻研古籍,什么爱好都没有。”   威廉大惊失色,“剩下的人呢?”   “骨头都能打鼓了,”章白羽说,“布尔萨没多少穆护了,你是莱赫人,去了那里应该感到自在一些。”   威廉面色凝重了一下,“我现在倒是害怕了。您最好列出一个表单,上面写上《唐人绝对不能忍耐的一百件事》,比如你们喜欢甜的还是咸的口味,比如你们喜欢肥的还是瘦的姑娘,比如你们对羊和男孩是什么态度。我一定让手下的小伙子背下来。那个```您真的把布尔萨的穆护清理干净了?我在安息的时候听说,布尔萨的穆护可不比安息的穆护好对付,诺曼人统治了几百年,都不能把他们连根拔掉。”   “也不光是唐军,杀穆护最多的是布尔萨贵族。这也是顺势而为,这些穆护在和平的时候才能勾结众人欺压平民,到了战乱四起的时候,他们弱小又不自知,自然会很快灭亡了。”   威廉沉默了一会,决定跳开这个话题。   终于说出了他前来寻找章白羽的真正目的。   “抵达安息海岸之后,我们至少要停泊两次补充给养,”威廉说,“您有朋友愿意接纳我们么?”   “不靠岸可以吗?”章白羽问道。   “那我们都得喂鱼了,或者在船上被太阳烤干。”   “我在安息没什么朋友,倒是得罪了一批贵族。”   威廉:“``````这种事情,您居然不撒谎么?”   “撒谎有什么用,”章白羽说,“反正到了安息海岸,你就会知道的。就算骗你们到了那里,唐军的处境也没有好多少,还不如现在就告诉你,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准备在什么地方靠岸?”   “两个地方,”威廉说,“碎石海滩,这里是安息舰队过去的造船地,当地人修起船来干得又快又好,船具工匠也多。另外一个地方,就是勒庞南部的一座城镇了,那个城镇跟安息人不对付,但名义上属于安息人,那周围驻扎着一支安息军队,是那个该死的西部人安息将军带出来的,募集的是沿海城镇的破产水手、父母死于海盗的孤儿、流民后代,他们觉得安息帝国是被我们折腾坏的,对我们恨之入骨。”   “先北上再说吧。”章白羽说,“总会找到办法的,说不定,唐人真的在安息有人相助呢?”   威廉颇为不信地笑了一下—──你他妈烧了那么多穆护,还指望安息人有好脸色?   “但愿唐人真的有朋友吧。”   安息。   远征回国的安息大军已经疲劳不堪,大军就地休整。   安息将军得到了沙阿沙使者的劝慰。   可是劝慰归劝慰,败军失地的责任却需要有人来承担。   列加斯被免去了安息将军的头衔。   沙阿沙迫不得已地下达了这个命令,以平息贵族们无穷无尽的攻讦指责。   可私下里,沙阿沙却命令忠心耿耿的列加斯前往和平的省份募集士兵,给了他皇室沙伊的头衔。   别人或许不感激,但是沙阿沙很清楚,列加斯忍辱负重带回国内的那数千士兵是何等的重要。   虽然失去了军权,但却得到了大片封地和募兵权,列加斯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情。   安息已经陷入了内战。   从平原到高原打成了一片,列加斯颇为谨慎地考虑了安息帝国的现状,他排除了一个又一个传统的募兵地。   最后,列加斯做出了决定。   他委托使者给沙阿沙带去了一封信件。   “陛下,让我去南方吧。沿海地区在二十年前陷于兵祸,但近年却只有海盗袭扰,没有遭遇战乱。让我去那里吧,我会为您募集四千到六千名士兵的。”   三十二章 慈悲   第三十二章 慈悲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三十二章 慈悲   埃斯墨子爵逆行穿过了一群难民。   子爵的身边,一群骑手正在用剑鞘殴打着哭啼不止的北方人,防止他们之中有人对子爵大人不利。   在骑手们的胸前,都绣着托利亚家族的新纹章,三片船帆。   这纹章已经很久没有被诺曼帝国的人知晓了,皇帝命人查阅了托利亚家族的历史,郑重地为托利亚家族恢复了家族的荣誉。   如今,有一面绘制着风帆纹章的橡木盾牌,高高地悬挂在皇帝陛下的封臣大厅之中,这面盾牌与那些家喻户晓的大家族盾牌并排悬挂着,每当想起这项荣誉,埃斯墨就免不了激动难当。   听闻到外面的喧哗声,希尔薇雅掀开了马车的窗帘,探出头来询问埃斯墨,“前面出什么情况了?”   埃斯墨从巨大的荣誉之中回过神来,“没什么,遇到了一群北方人。”   “北方人?”   “是的。”埃斯墨点了点头,“北方的诸侯打成一片,纳斯尔人到处捕杀正信徒,这些人就逃到南部来了。”   希尔薇雅愣了一下,“这些人也是正信的居民吧?”   “估计是吧。”埃斯墨含混地回答说,“也说不好,许多纳斯尔间谍就混迹在其中.士兵正在逐一排查,马上就把他们赶走。放心吧女士,我们会平安的。”   希尔薇雅嗔怒地说道,“陛下托付你的重任,可不光是与北方异端诸侯作战,更重要的是保护居民。这些居民失去了家园,你却对他们不管不顾么?”   希尔薇雅的话让埃斯墨颇为诧异,这些冠冕堂皇的说法,不该像是一个聪明的姑娘说出来的。   一个托利亚家族的骑士为子爵解了围,“女士!我们曾经帮助过一群难民,结果他们都是纳斯尔士兵乔装打扮的。在所有人入眠之后,这些难民掏出了匕首,割断了我们人的喉咙。不要相信北方人,他们个个听过恶魔的蛊惑,都是善于伪装的。”   “他们听了恶魔的蛊惑,竟然跑到南部来送死?”   希尔薇雅跳下了马车,自顾自地朝着前面走去。   埃斯墨对于这个脾气暴躁的难友没有办法,只能耐着性子跟着她朝着前方走去。   在一个帝国士兵看守的哨卡外面,数百北方的难民拥堵着,等待排查。   这些难民的家园已经被纳斯尔士兵焚毁。   纳斯尔士兵还算好的,战争结束半个月内,纳斯尔士兵就会停止杀戮,但是其他异端诸侯就不一样了。   波美尼伯爵将一群教皇派居民驱逐进了一间北海人的长屋,长屋里面还关押着数十北海人的教皇派居民。这些人被驱逐进长屋之后,波美尼士兵们就开始纵火。那块土地直到两个月后都散发着油脂的气息,再凶残的猎犬也不敢靠近,入夜之后还会有鬼混漂浮哀嚎。   至于赫特堡,据说已经看不到一个教皇派居民了,这些居民全部被驱逐到了河边,任由赫特堡的弩手射死。这个消息让希尔薇雅颇为震惊,在她的记忆之中,赫特堡是一座学士之城,那里曾经为世界各地的信徒印刷着神圣经文,不光是经文,那些精美的诗集、武功歌绘本,只要翻开最后一页,都能看见赫特堡的标记──两柄交错的长戟。每一个识字的诺曼人,都会天然地亲近赫特堡,把那里当成知识传播的中心,无数的赫特堡学者曾经著书立说,为了一些奇怪的道理辩论不休,赫特堡还流传着一个美誉:为了换上一副更精美的插画,印刷作坊的主人不惜毁掉数百本成书。   如今的赫特堡怎么了?竟然自相残杀到了这个地步?   希尔薇雅听说过赫特堡的故事,从十几年前开始,新教义派的居民就遭到不断地驱逐和迫害,许多家喻户晓的作家和神父被公开烧死,女人只要识字并且公开表达过意见,就会被怀疑是女巫并遭到剃发羞辱。可是这种事情纵然不对,也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报复吧。如今新教义派左右了赫特堡伯爵的内廷,他就四处屠杀教皇派居民,日后教皇派的顾问占据了他的内廷,他难道要把领民全部杀光不成。   这些难民来自三个不同的地方,以乌姆人为主,克拉拉城少一些,还有一群来自巴龙堡的制桶匠。   帝国士兵们堵在哨卡口,一个个地搜查着途径的北方人。   难民所有的财产都会被士兵们勒索一空。   一个诺瓦城的士兵运气很好,他发现一个老头行走缓慢,就把他拴在一只木桶上,逼老头喝水。士兵在水里面加了催便的树叶,老头每一次拉屎,士兵都会让一个随军的小孩去冲洗木桶。一天之内,老头就拉出了三枚戒指、十二枚金币、六七颗刀工精美的蓝宝石。这个士兵立刻就成了带着味道的富人。   别的士兵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有个托利亚家族的士兵费尽心机,才从一个女人嘴里敲下来了两颗金牙,还被女人狠狠地咬了一口;   一个骑兵则扒下了一个女人的长裙,用刀子割下了她穿着的守贞锁。女人光着屁股哭泣着,说这是她丈夫临死之前留给她的遗物,骑兵嗤之以鼻,‘你该感谢我’。说回来,这守贞锁当真奇怪,它一看就是尼塔货,但是铭文却被刻掉,上面写的话从‘保护贞洁’改成了‘保护财产’,也不知道尼塔锁匠抽什么风;   有个莱赫雇佣弩手心思缜密,他说难民身上带着瘟疫,以此为借口,他逼迫难民交出他们身上的衣服,几天下来,这个弩手弄到了十几套很不错的成衣。   这些逃难的北方人没有想到,艰难跋涉南下之后,竟然会被同信兄弟这般对待。   他们本来准备逃亡到诺瓦或者教皇领地去寻求庇护的。   现在,士兵却告诉他们,任何敢随意前往诺瓦的北方人,都会被当成间谍逮捕起来。   这一下,北方人茫然了,他们的家园已经被焚毁了,又不能继续南下,他们不知道能去哪里。   每当途径一个城镇的时候,这些难民都会被当地的士兵劫掠,孩子会被同路逃难的居民卖掉,以换得一顿饱餐;年轻的女人会被迫嫁给那些找不到老婆的南方人,以便安身立命;许多北方工匠被迫签署了苛刻的契约,为了寻求一个安身之处,不得不把自己贱买得如同奴隶。   这些最终有了落脚之处的难民还算幸运的。许多难民不断地迁徙各地,要么粮草耗尽饿死原野,要么就沦为盗贼被本地居民吊死。   乌姆人曾经激烈地抵抗过纳斯尔人的入侵。   他们的士兵援助着北方各个城镇,在北方军团南撤之后,乌姆士兵成了当地教皇派的庇护所。北方人最开始都是朝着乌姆城逃亡的,他们刚刚在那里安置家业,纳斯尔侯爵就攻破了乌姆城,不愿意改宗的居民受尽凌辱之后,只得再次南下。这一次,他们又能去什么地方呢?   希尔薇雅站在哨卡的高处,远看着灰扑扑如同虫子一样的难民,心如刀绞。   天气已经转冷,许多难民却被夺走了衣裳。   这些难民失去了衣服,也失去了最后的尊严。他们或蹲或跪,朝着路过的任何人乞讨。那些男男女女把性交当成了唯一的娱乐,就在哨卡前面,一群分不清性别的人正在公开交合,士兵们大为兴奋,对着难民连吹口哨。在哨卡的后面,则是一片教堂的墓地,墓地里面堆满了死人,教士们已经不堪重负,每天都派人朝着士兵们抱怨,说北方死人太多,他们的地下墓穴都塞满了。即便如此,许多难民临死之前,还是会尽力走到教堂之中等死,他们被教士丢出门去,又会爬回来翻进围墙,他们似乎有一种信念,只要死在了上帝的庇护所中,就能登入天国,与人间的一切苦难告别。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被拦下了。   “你是哪里人?”有个士兵询问她。   这个女人惊慌失措,她低头看着地面不敢出声,怀里的孩子受到了惊吓,哇哇大哭起来。   两个士兵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个士兵突然对女人说了一句话,“姐妹?”   这句话,使用纳斯尔语说出来的。   女人在慌乱之中猛然听闻母语,忍不住抬头看了士兵一眼,这一眼,要了她的命。   诺瓦士兵露出了得意的表情,“看啊,我抓到一个纳斯尔间谍!”   女人立刻明白,她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她哭起来,对着士兵们下跪,“慈悲!”她用含混不清的诺曼话说道,“我是正信徒,侯爵大人驱逐了我,我和丈夫逃到了乌姆城,然后南下。我的丈夫是诺瓦人,是诺瓦人啊!我丈夫家就在诺瓦,我是去投奔他的父母的!慈悲!”   “纳斯尔人,有什么好说的。”一个士兵从女人的手中夺走了孩子。   女人站起来,试图夺回孩子,但是周围的士兵已经佩剑出鞘,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我的孩子```”女人哭着哀求着士兵。   士兵们捏开了小孩的嘴,“小崽子会说话了吗?”   “他不会!”女人尖叫道,“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懂!放了我们吧!我丈夫的父母就在诺瓦城,让我走!”   “皇帝的外甥被纳斯尔人捉去,割成一千片喂了猪,”士兵们冷酷地笑了笑,“你不用指望活命了。”   “我的丈夫在乌姆城上战死了,我的丈夫是正信徒啊!”   “正信徒不会去纳斯尔,更不会娶纳斯尔婊子!”士兵队长看着那个小孩,不禁想起了家里的小兄弟,“他不会记得的!你现在老实地去哨塔后面,明白了么?”   “慈悲,大人,慈悲!”女人哀嚎着。   队长有点后悔对这个女人轻言细语,他看了看另外两个士兵,他们当即会意,一左一右地抓住了女人的肩膀,把她拖向哨塔的后方。   难民们都被吓白了脸,一路之上,他们都接触过这个女人,知道这个女人是个没什么主见的苦命姑娘,一心只想带着孩子逃走,没想到还是在南方被发现了身份。当然,也有不少难民第一次听说这个女人是纳斯尔人,许多难民甚至开始叫好,说纳斯尔人都该死!   在高处目睹了这一切的希尔薇雅准备冲下去解救那个可怜女人,但却被埃斯墨捉住了胳膊。   “你下去了,她和孩子都会死,你要相信我。”埃斯墨看着希尔薇雅的眼睛说道,“我比你清楚士兵的秉性。”   “那你就做点什么!”希尔薇雅搅动着手指,乞求道,“爵士!皇帝派你来,是保护正信徒居民的!你现在就可以保护一个!”   埃斯墨忍不住想要满足难友的愿望。   但是接下来,埃斯墨想起了他是谁:一个来自遥远乡下的贵族,因为皇帝的赏识,他才能领有一军,他是皇帝忠诚的鹰,他是皇帝忠诚的犬,他不该做出惹皇帝生疑的事情,他也不该做出让自己受到非议的事情。   “别胡闹了。”埃斯墨说,“我们会留下那个孩子,这已经是恩慈了。希尔薇雅,战争从来都是这样。”   “你的士兵在杀害平民!”   埃斯墨说,“我的士兵在尽忠职守。没有这些士兵,我们就不能打败北方的异端,那样的话,更多的居民会沦为难民。希尔薇雅,我也不想看见这种景象。”   士兵们已经将女人带到了哨塔后面。   女人的孩子还在大声哭泣着,他被从母亲的怀抱中夺走,他伸出胳膊上下挥舞,他想要回到温暖的怀抱,他想要闻到母亲熟悉的气味。   “妈妈!”   孩子喊出了这个词。   “妈妈!”   士兵们被带着纳斯尔口音的喊声吸引了,他们纷纷扭头看着这个小男孩。   哨塔后面。   女人如今只是颤抖、流泪,嚎哭和哀求却是已经失去了力气。   一个士兵看了看远处的队长,队长点了点头。   士兵便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姐妹,跪下来。”   女人惶惑地抬起头,看了看这个高大的诺瓦士兵,“什```么?”   “跪下来,”士兵指着她的膝盖,“把眼睛闭上。我是最快的剑手,你不会受苦的。”   女人哆哆嗦嗦地说,“慈悲```”   她说了好一会才发现,这个词已经不能让士兵们产生任何触动了。   她只能朝着前面走去,走向了一片看起来稍微干净的地面。   在走动的时候,她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士兵的脚,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抱歉’。   士兵们让开了一块空地。   女人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驯服地跪下了。   她面色苍白,心如死灰。   如今,为她哭泣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孩子,一个是个来自尼塔行省的修女,一个是她的至亲,而另外一个她永远无法结识了。   女人跪地,握住了双手,抵在额头,最后一次祈祷。   士兵抽出了剑,垂直向下,轻轻触碰在女人的肩头。   接着,士兵用剑刺穿了纳斯尔女人的肩窝,刺碎了她的心脏。   女人死了。   士兵抽出了剑。   两个士兵捉住女人的肩膀和脚,把她丢到了一个巨大的墓穴之中,在那里,许多纳斯尔、波美尼、赫特堡的异端居民堆叠死在一起,还有一些胆敢反抗帝国士兵的难民,也被处死在这里。   希尔薇雅看见士兵从哨塔之后走出,她知道行刑结束了。   埃斯墨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希尔薇雅却抽出手来,打了埃斯墨一巴掌。   “你忘了你是什么人了!”希尔薇雅说道。   那个在尼塔勇敢站出来保护平民的骑士,那个在埃辛城努力援助落难者的贵族,那个一路与她艰难旅行的难友──绝不是眼前这个冷酷的军人。   “我从来没有忘。”埃斯墨回答道。   他知道他是个除了皇帝毫无依靠的贵族,他知道他是个借着平叛才能活下来的战士,他知道他是受到上帝垂青但被大贵族鄙视的乡巴佬。   希尔薇雅哭泣着离开了。   看着女人的背影,两个士兵走到了埃斯墨的身边。   “大人,”一个士兵说,“小崽子会说话了。”   埃斯墨扭头,“哦?”   另一个士兵解释说,“会说话,就记得事情了。十几年后,那小崽子会想起来是谁杀了他妈。那个时候,他会去纳斯尔加入异端的。”   埃斯墨嘴唇动了动,他看了看远处希尔薇雅越来越小的背影,他知道,他依然能够挽回希尔薇雅。   但是子爵终究开口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要让希尔薇雅女士知道。”   士兵们点了点头,“大人放心吧。”   埃斯墨对难民失去了兴趣。   他走到了哨塔的背后,看了看那些堆积在一起的尸体,陷入了沉默之中。   尸体中间,有一个乌姆人,只有一条腿。   他腿上穿着一只靴子,脖子上还挂着另外一只,断折的拐杖静静地丢弃在一边。   两只靴子似乎不是一对,这可能是士兵们没有把靴子拿走的原因吧。   埃斯墨摇了摇头,离开了臭气熏天的哨塔。   三十三章 希望   第三十三章 希望 第三十三章 希望   商人们被士兵拦了下来。   四十多辆马车的庞大商队,让帝国士兵们看了眼热,但是看见马车上面插着的皇室旗帜,这些士兵们却不敢过多阻拦,他们拉开了拒马,放商人们过去。   商队成员路过士兵们的时候,纷纷按住胸膛,对面色阴沉的士兵们欠身致意。   乌苏拉人对帝国海岸执行了封锁之后,许多物资没有办法通过港口外运,这让莱赫商人们叫苦不迭,更是感到屈辱。   帝国每年都会从莱赫抽取大量的贸易收入,但却没办法保证莱赫商船自由地航行在大海上。帝国认为保卫了陆地上的道路通畅就足够了,那些肥头大耳的诺瓦官僚们根本不知道,本来依靠海运进行的贸易,一旦经由陆地转运之后,会变得多么的昂贵。   乌苏拉人将货物运送到远方之后,可以获得十分之一到十二分之一的利润,莱赫人由于陆地上的损耗,却只能得到二十分之一的利润,这是难以容忍的!   每一年,当成车的精美货物和成箱的金币被帝国官员带走的时候,莱赫执政官都会恳切地叮嘱这些官员,希望他们能够游说陛下,让陛下重振帝国海军。   官员们每次都满口答应,但是乌苏拉人的禁运政策依旧在持续,帝国的船厂从来得不到资助,海外运来的优质船木一年少过一年,舰队更是没影的事情。   莱赫人曾经资助某些大贵族,希望借由他们绕过乌苏拉人的禁运,但是这些贵族一面收取莱赫人的好处,另一面却对乌苏拉人明码标价,只要乌苏拉人给他们更多的金币,他们就会抛弃莱赫人,把他们卖个好价钱。   上一任莱赫执政官忍无可忍,便动身前往诺瓦城,说他有一批精美的唐地瓷器献给陛下。   皇帝很开心,答应接见他。   为了提升说服力,执政官还向首都的主教赠送了一批质地颇好的布尔萨彩砖,邀请主教陪伴自己一起劝说陛下。主教收下了彩砖,但在执政官拜访陛下的当天,却推脱身体不适,没有出现。   在皇宫门口等待多时的执政官,只得单独进入皇宫拜访陛下。   献上了礼物之后,执政官便开始游说陛下,“不资助舰队,每年您能省下一部分钱,但如果从今年开始筹备舰队,十多年后,依托近海的要塞,您就能反制乌苏拉人。到了那个时候,海路就会变得通畅,帝国的货物会远销各国,远方的珍品也会进入您的宫廷。这么算下来,您十多年的资助,到第十六年的时候,就会全部返还国库。这之后,您就会坐拥到源源不断的贸易收入,那个时候,您就会有更多的钱组建更大的舰队。更大的舰队不光可以遏制乌苏拉人的贪婪,还能威慑埃兰人,让他们不敢随意插手帝国事务。”   托马斯皇帝仔细地看着那枚瓷器,忍不住抬头看了执政官一眼,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你上次来信,说乌苏拉人正在仿制唐瓷,我也收到过几件乌苏拉人的瓷器,的确精美。但是比起这几件,却差得太远了。”   “陛下?舰队的事情```”   “以后再说吧。”皇帝说道。   “您的海岸被封锁了!”   “不,乌苏拉人只是拿到了几种货物的专卖权。不要危言耸听了,帝国的海岸没有被封锁。”皇帝有些不满了,他当天浑身轻松,腿上一点痛感都没有,本来心情很好的,但是这个执政官却一点都不体恤他,连他少有的轻松时刻,也要用一些无法解决的事情烦他。   “几种货物的专卖权?”执政官叹息了一声,“那是瓷器、丝绸、罗斯内陆的盐```许多自由市已经难以为继,市长被罢免,当地的教士和贵族趁机攫取城镇。您的父亲曾经说过,自由市和共和国是帝国的钱袋,现在钱袋被人戳了一个大口子,您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皇帝的脸色变得苍白了。   再没有任何人比他的父亲更能引起他的反感了。   皇帝放下了瓷器,扬起两根手指唤来了侍从,让他们陪着执政官去花园里面散步。   执政官知道,皇帝在赶他走了。   执政官只得对皇帝行礼之后离开。   看着执政官的背影消失掉,皇帝变得激动起来。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皇帝的涵养终于消失了,他愤怒地摔掉了一只瓷器,又抓住了第二只,但是第二只瓷器格外可爱,皇帝几次扬手都不忍心,最终还是把它放下了。   这天下午,皇帝一个人坐在浅水池塘的边上,看着几个宫廷孩子玩水,有些闷闷不乐。   皇帝觉得他需要顾问给他一些有用的建议了,如今连个小小执政官都敢质疑他。   当天夜里,皇帝给安妮女士写了信,还给另外几个被他罢免的顾问写了信──皇帝要求他们回来效忠。   几个月后,莱赫执政官毫不意外的接到了皇帝的撤职令。   皇帝认为他不再适合担任执政官一职,要求他推荐一个继承者人选,然后前往诺瓦担任铸币官。   莱赫执政官在莱赫议会上大发雷霆,但却不得不妥协,他推荐了自己的死对头担任下一届执政:这个死对头处处与他不和,但在反对乌苏拉上,态度却是相当一致。   莱赫的贵人们对新执政欢呼致敬。   新任的铸币官对新任的莱赫执政说:“干掉乌苏拉!”   过去的敌人答复未来的朋友道:“你好好去首都养老吧。消灭乌苏拉的那一天,莱赫城会给你送去乌苏拉最漂亮的交际花。”   两个宿敌握手言和。   新任执政官上任后立刻访问了商业同盟的城镇,维持了莱赫和它们的关系,他重组议会的时候留用了许多贵人,很快就稳定了换届带来的动荡。   对于埃兰王国,莱赫人依然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两面派的作风:既不得罪埃兰国王,也不得罪诺曼皇帝;   对于阿莱卡诸国,莱赫人派出了使臣带上了金币,资助两个最大邦国体面地举办了大婚—──在那里,一位女王嫁给了一位国王;   对于皇帝陛下,莱赫执政官表示,他绝不认同上一届的那个糊涂蛋,他一定会遵照皇帝的意思,不会让陛下为难。   埃兰国王冷淡地回应了莱赫共和国,表示埃兰王国尊重共和国的意志;   阿莱卡诸国为莱赫共和国送来了一位勇士,让他为共和国服役以表感谢;   皇帝陛下劝勉了新任的莱赫执政官,祝福共和国的贸易更加繁荣。   接着,执政官开始发布政令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虽然口口声声地说不认同上一位执政官,新的莱赫执政官却坚定地奉行着上一届的政策:竭尽全力争夺布尔萨半岛的贸易!   西部贸易没有办法取得多少突破了,但在布尔萨半岛却不一样:那里的自由市和帝国行政体系已经崩溃,所有的商人都如同嗅到血味的鲨鱼,拼死地涌了布尔萨,希望分得利益。   在布尔萨半岛上,莱赫人和乌苏拉人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争夺着。由于乌苏拉城距离布尔萨更近,莱赫人与乌苏拉人竞争起来颇为吃力。从上一届执政开始,莱赫人就明白,他们没办法单独挤走乌苏拉人,他们要想办法扶持盟友,并联合盟友来制衡乌苏拉人。   “唐人。”   莱赫执政从上届政务手札里反复地看见了这个字眼。   虽然接触唐人不到两年,贸易也才交易了几宗,但是从莱赫商人对唐人的评价看来,唐人是非常好的盟友。美中不足的是,乌苏拉人也在笼络唐人,试图将唐人变成他们的代理人。最近传来的消息更是让莱赫执政官感到忧虑,乌苏拉人公开承认了唐人对苏培科岛的统治权。苏培科岛对莱赫人来说并不陌生,那是一个产粮的岛屿。由于岛上缺水,既没有天然良港也没有遮蔽风暴的海湾,贸易路线上又不如霍格诸岛便利,所以苏培科从来不是重要的土地。   乌苏拉人竟然用一个岛屿笼络唐人,这让莱赫执政官颇为泄气,以为莱赫就要失去唐人了。莱赫执政官甚至有些羡慕乌苏拉人,他们独立于帝国之外,可以毫不考虑帝国的态度。诺曼皇帝已经和安息人签订了盟约:安息人退出了布尔萨,诺曼帝国维持着对布尔萨名义上的宗主权。苏培科岛却被划给了安息人以安抚他们,毕竟安息人还有舰队,安息人的背后,更有乌苏拉人的舰队,帝国对苏培科只能望洋兴叹。安息帝国对于乌苏拉人的主张当然不会甘心,但是他们却更担心乌苏拉人倒向诺曼帝国,并且为诺曼帝国运送军队。对于苏培科,安息帝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莱赫人绝不可能操纵一个岛屿的归属,乌苏拉人却能依靠舰队随心所欲,真是让人嫉妒不已。   不过,一个月后,新的消息就让莱赫执政官松了一口气:乌苏拉人诓骗了唐人的首领,将他送去了荒蛮的南部海岸。   别的人可能不清楚这里面的阴谋,莱赫执政官却不可能不知道,那些被送到南部海岸的佣兵大队,几年之内就会覆灭,南部大陆就是一个牢笼,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唐人首领实在是鲁莽!”莱赫执政官这样评价他道,“搞不懂怎么那么多商人都说他的好话。”   莱赫议会议论了唐人领地的局势,他们判断唐人领地很可能会自乱阵脚,并且在尼塔诸侯的进攻中损失惨重。对莱赫人来说,这是好事情。唐人会觉得他们被乌苏拉人欺骗了,对乌苏拉人的态度会急转直下。被削弱后的唐人,肯定会更加坚定地投入莱赫人的怀抱中。   基于这个判断,莱赫执政下令维持对唐地的贸易:莱赫人在对唐地的贸易中,一直处于亏损的状态,唐人掌握了大片土地和大量的人口,但是他们至今吃不饱饭,既没有余力生产货物,也没有能力购买莱赫物资。莱赫商人资助了许多唐地的作坊和庄园,对唐军经营的矿井、盐场、造船坊大加资助—──这一切对莱赫人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共和国必须要着眼许多年后的利益,不能因为一时的亏损就抛弃唐人。   唐人很重信用,这是莱赫人继续资助唐人的根本原因。   埃兰国王会赖账、皇帝会压低采买货物的价格、诺曼贵族们会勒索、罗斯波雅尔会明抢—──但唯独唐人,在为数不多的几笔贸易中,都表现了极好的信用。   莱赫执政官听说,为了偿还一笔欠款,唐人首领向莱赫人抵押了坐骑,并在二十多天内凑足了款项──用一枚熔炼成球的白银偿还了莱赫人。不知道唐人是从哪里弄到的这种大球,莱赫商人们虽然觉得古怪,但却对唐人首领大加称赞,恭敬地归还了唐人首领的坐骑。   商业共和国不担心贸易伙伴贪婪,只担心贸易伙伴言而无信。   埃兰国王曾大军入侵阿莱卡,埃兰贵族们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如约偿还莱赫共和国的贷款。没想到,战争越打越久,旧款未还,新款又贷。最后莱赫共和国不得不发行了含金量很低的金币,结果引发了钱灾,几年之内,莱赫的商业同盟一个个被乌苏拉人挖走,莱赫共和国险些被乌苏拉共和国彻底击倒,在那之后,莱赫人就对于不守信用的埃兰国王敬而远之,不管对方是国王还是皇帝,莱赫人只考虑他们的信用,不再考虑他们那些唬人的头衔了。   唐人首领是军仆出生,治下的土地也颇为贫瘠,人口虽然不少,但彼此矛盾重重。比起埃兰国王来说,唐人首领没有任何优势。   但是唐人首领有债必还,这就让他比埃兰国王还要受到欢迎了。   一千枚金币送到埃兰国王那里,十年后能原数返还就算不错了,但一千枚金币送到了唐人领地,唐人却肯定会偿还,还会提供更多的贸易品增加莱赫人的竞争力。   哪笔买卖划算,莱赫人看得很清楚。   诺曼南部。   商队前进着。   接近一百多里的海路被封锁,莱赫人只能将货物搬上大车,缓慢地穿行在诺曼帝国的南部平原,他们会抵达更东方的一些自由市,并在那些自由市登船继续东进。   一路上,莱赫的采买人带着货物从各地加入,莱赫人的商队也变得越来越庞大。   穿行在陆地上唯一的便利,就是莱赫人不需要担心盗贼和劫匪的威胁,沿途的城镇都有义务保护莱赫共和国的商队。   即便如此,商队穿过上诺瓦行省的时候,还是感到提心吊胆。   此地的治安已经极为恶化,大批南下的难民将这里变成了罪犯窝,士兵们四处设立哨卡逮捕北方间谍,难民们聚众袭击落单的商队和旅人。每隔几天,莱赫人都会听到商队被袭击的消息。北方的诸侯们几乎是公开反叛了,皇帝疲于应付。过去,北方再怎么闹腾,对于莱赫人都是无关痛痒的事情。诺曼帝国的南方和北方相隔太远,任何风浪也不会波及到莱赫。可是现在,当难民南下的时候,莱赫商人终于感到帝国北方的乱局的残酷了。   “好多死人。”一个在前方探路的商队小伙子回来说道,他脸色白得像雪,“几个教士让我们快点走,他们说周围有好多北方人躲在树林里面,肯定不怀好意。”   商队首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看了看天色,犹豫要不要回头寻找士兵的庇护,不过他很快就想起了士兵们那贪婪的眼神,便打消了返回的念头。   “继续前进吧。”莱赫人说。“我们去拉古城过夜。”   商队成员点了点头,他们把首领的命令传到了商队后列。   马蹄声渐行渐远,不久后,又逐渐响起耳边。   小伙子们回来对首领复命了,说命令已经传达到最后列。   接着,小伙子们欲言又止,首领刚刚准备询问,就看见他们身后,多了一个骑马的修女。   “日安,先生!”修女对商队首领打招呼。   “日安,姐妹。”   首领疑惑地看着修女,不知道这个修女想干什么。募捐吗?莱赫人可没有这份闲钱。   “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修女眼中泪光闪闪,细看之下,她的脸颊上竟然还有泪痕。   “我们捐过了。”商队首领说,“我们每年都免费为教会修缮教堂,你该去四周的教堂问问。”   修女摇了摇头,“我并非为赠礼而来。我知道莱赫人素来慷慨,天主必以福泽报答您的慷慨。”   “那你来做什么?”   “有一群难民,希望加入您的商队。带走他们吧,”修女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请求着,“带他们走得远远的。”   “我们的商队没有多的地方给他们。过了拉古城,我们再有三天的路程就会抵达海边,在那里我们会乘船出海。沿途没有城镇能安置这些难民,那些城镇还会怪我们带去乞丐!”   “带他们去任何地方都可以,出海也可以!去东方、去南方、去荒岛,哪里都好,带走他们吧!”修女说道,“他们中间有人是很好的工匠,有人会纺织,有人会修建作坊。他们是北方的手艺人,还有一些女人懂得养活奶牛,懂得制作最好的奶酪。有些孩子很聪明,会背诵很长的诗歌,我让他们背给您听。总有些人能帮您干活,总有些人能找到活干,您多多少少带走一些吧。”   商队首领正准备开口反驳,却想起了莱赫执政官无意之间说起过的一句话:唐人领地需要许多熟练的工匠,希望莱赫人帮忙雇佣,不过这些工匠都在故乡活得很好,不太愿意远走他乡。   如果能带几个工匠去唐地,说不定执政官会对我颇为赞赏吧。首领心中想着。   “这个,很难办啊。”商队首领皱着眉头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也不太安宁,即便我带走了他们。他们到时候想家了,又要怨恨我了。”   “不会的!”修女看见了希望,她的眼睛明亮了,“绝对不会的!带他们走吧!多多少少,带走一个也好的!”   首领仔细地想了想,答应去看看。   出发前,首领嘱咐商队继续前进,不要停下来,以免被难民缠上。   随后,首领带着商队工匠随着修女返回了。   这些工匠会从难民之中筛选出来最优秀的匠人。   这一次,先带走几个吧,人数太多了可受不了。   “姐妹,”在返回的路上,首领对修女说,“如果他们没什么手艺,或者手艺没你说得那么好,我也不会带他们走的。”   “即便您只带走一个,我都会日夜为您祈祷祝福的。”修女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如果您一个也看不上,我依旧会感谢您陪我走一趟。”   不久之后,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商队首领看见了修女所说的那群难民。   看见首领前来,死气沉沉的难民们纷纷抬头,慌忙地站起了身来,凑上前来。   “上帝啊。”   商队首领被这群可怜的难民震撼住了。   他们的眼睛好亮啊。   第一次,商队首领从眼睛里看见了这么强烈的渴求,就如从未抬头的人,偶然抬头却看见了璀璨的星河。   这种渴求,叫做希望。   三十四章 船   第三十四章 船 第三十四章 船   莱赫首领颇为后悔地看着身后尾随的难民。   不久前,莱赫商队的工匠与难民攀谈的时候,居高临下的拯救者姿态很快就荡然无存。   莱赫人发现,难民真有许多人是技艺娴熟的工匠。   即便按照优秀的标准来筛选,难民也有四十人符合莱赫工匠的要求,这大大地超出了莱赫商人的预期:他本来只准备带着十人左右的难民离开的,这一下,他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前往布尔萨的舱位很昂贵,如果要安置这四十个人,就需要腾出一间专门的舱室给他们居住。   这些难民虽然技艺优良,但是他们却没办法在海上干活,根本不可能给自己挣回船资。   “早知道,就不答应那个女人了。”首领在心中想到。   看见这么多难民要跟着商队上路,莱赫首领首先想到的就是反悔,反正又没有别人知道。   首领刚刚露出了这个意思,第一个反对他的不是那个修女,而是他身边的莱赫工匠们。   莱赫工匠对难民中的手艺人钦佩又同情,这些工匠对首领说,“如果不带走这些人,我们也不走。”   首领立刻反唇相讥,“那就把他们带回莱赫去,让他们建立工会,和你们争夺生意,你们看怎么样?”   工匠们听到了这个提议之后,果然叫嚣的声音小了许多,但是他们依然劝说首领言而有信,最好带上这些人离开。   许多工匠的手艺都是几代人磨砺出来的,就这样枉死在荒野上的确可惜。   最后让首领下定决心的,还是那个修女。   修女说她认识帝国的将军,如果首领愿意将难民带走的话,那位将军将会给陛下写信,赞扬莱赫商人的公义之举。为了让商队首领相信,修女拿出了一枚军营的徽记,徽记上有皇室的符号,也有一面商队首领从来没有见过的纹章:三面风帆。   这个徽记让商队首领颇为怀疑,一个修女竟然持有这种东西,怎么看也不寻常。   但是回头想想,这个貌美的女人平安地出没在难民聚集地,若说没人保护她,也不太像。   纵然百般地不情愿,商队首领终于同意带着这些难民前往海边,但是有没有船位给他们,他就不敢保证了。   修女大为感动,虔诚地为莱赫人一一祝福。   这个时候,商队首领还不知道修女的力量,直到当他启程的时候,难民纷纷涌来,要求带走剩余的人。   人数很少的商队首领立刻被包围了起来,几个莱赫工匠也差点被扯下马去。   这个时候,修女帮助首领解了围。   看起来柔弱的女人,只用几声呵斥,就让难民们颇为不甘地放下了商队首领。   难民埋怨地看了看修女,却最终返回了各自落座的地方。   修女对他们说,“你们这样对待莱赫人,不怕引来那些士兵吗?耐心一些,今天会有莱赫人路过,之后会有更多的人经过这里。他们会带你们走的。你们一个不走光,我就不会离开你们。今天早上你们还不相信会有人带走你们,现在呢?接下来的几天,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带你们离开了。回到你们的地方去,放过这位好心的先生吧!”   眼看着修女挡在难民前,商队首领认为她下一瞬间就会被撕碎。   但是奇迹却出现了,难民们双手捧着脑袋或者捂着脸哭泣,但最终都沮丧地离开了。   这一下,莱赫首领和工匠们纷纷对修女致意,然后转身逃离了难民的窝点。   走出很远的时候,莱赫人还忍不住回头望着那个姑娘,他们不清楚这个姑娘需要多大的勇气才会呆在那里。   修女对他们举起右掌,祝他们平安。   莱赫人也对修女招手,对她告别。   旅途继续着。   商队增加了四十多人,额外的开销骤然增加了。   多消耗一些粮食、药剂倒也没有什么,可是许多商队成员报告说,他们的食物经常被盗窃。不光是食物,酒水、油膏甚至连货箱中的蜜饯桶也被人撬开了。   几个趟子手对着难民们大声咒骂,但那些难民却浑然不在乎一样,他们一个劲地往嘴里塞着食物,躲避着雨点一样落在他们头上的棍击和皮鞭抽打。一个乌姆工匠被打倒在地,却依然死死地将一只烤饼抱在怀里,任凭商队护卫们踢打他,他也绝不交出赃物。   商队首领心中对这些难民工匠的恶感大起。虽说他们都是技艺优良的工匠,但是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情,看来传言是正确的,北方人都是野蛮的家伙,难怪他们会信仰那些异端,竟然要和亲爱的教皇作对。   “该死的异端。”商队首领无奈之下,只能让人用绳子拴着这些难民,并且把食物放在他们看得见的马车上,以免他们再去哄抢。   “首领阁下,”一个商队的记账员提醒他说,“这些北方人并不是异端,他们是正信徒。”   “我才不在乎。”商队首领嗤之以鼻,“你也看见了,他们是什么德行。幸亏没让他们去莱赫,就让他们去唐地吧。我跟你们说,光有手艺可不行,如果没有德行,那就和野蛮人一样了。”   商队成员虽然被这些饿鬼工匠吓到了,但并不觉得他们天生就坏,饿久了谁都不体面。不过既然首领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反驳。   当夜,商队平安地进入了拉古城。   拉古城的市长迎接了商队成员,并且安排他们前往一个罗斯人的侨区落脚。   罗斯人见到莱赫人的时候,还会好声好气地与他们打招呼,但看见灰扑扑地难民时,却忍不住与商队首领争吵起来。   “你怎么带了一群乞丐进来!他们身上都有跳蚤了!”   “让他们过一夜,”商队首领商量道,“明天就离开。找个地方给他们落脚,哪里都行,他们不住屋子的。”   即便如此,罗斯人还是不满意,最后勒索了商队成员几枚钱币,才把一间草料房让给了北方工匠睡觉。   第二天一早,罗斯人就急急忙忙地过来催促商队离开。   商队成员被难民们拖累,一早又被撵出城,心情都不太好,看着难民的眼神都变得厌烦了。   难民们最开始并没有反对把他们拴住,到了第二天,他们连续吃饱了几餐后,就开始不满了。   他们要求商队成员把他们解开。   商队成员慑于首领的命令,没有同意。   首领依然不相信这些难民,他一直觉得,北方人把自己的生活搞乱,就该担起责任来,既然手脚不干净,那么被拴起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所有的北方人都应该呆在老家,打个不停。”商队首领嘟囔着,“回去之后,我就会告诉执政官大人,决不能让这些野蛮的北方人进入莱赫。他们要是来了莱赫,我们就完蛋了。”   难民们费尽了口舌,也不再辩解了。   他们垂头丧气地跟在马车后面,显得麻木又笨拙。   有些时候,马拉了一摊屎,这些难民看见了却不知道躲开,一个个地踩踏而过,引得周围的商队小伙子纷纷侧目,关于北方人不爱干净的说法开始流传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个北方女人撩开了裙子蹲在地上尿尿,周围的北方男人看起来毫不在意,也不知为女人遮蔽。这一下更是让莱赫人大惊失色。在莱赫,女人都是高贵而优雅的精灵。莱赫根本不能想象,北方人究竟是多么放得开,才会无视一个女人这样的失态。   莱赫人最初接触这些北方工匠的时候,都是带着怜悯的情绪的,接触了几天之后,却对北方人变得厌恶和鄙夷起来。   他们并不是坏心眼,只是生活优渥的莱赫人并不知道,贫穷和苦难是一种疾病,感染此疾的人会丢掉许多东西,尊严、荣誉、礼仪、干净、体面,这些东西都是容易磨损的,它们的根基是丰足宁静的生活。生而拥有这些的人,大多也是生而幸运之人,不过他们并不自知罢了。苦难从来不是财富,苦难就是苦难,它是会毁掉人的。   在一片干燥的草滩上,商队成员发出了欢呼。   北方工匠们艰难地抬起头来,顺着商队成员的视线看向远方。   他们看见了一抹闪耀着湛蓝之光的海面。   到海边了。   莱赫人都感到轻松,难民们却感到恐惧:商队首领已经告诉过他们了,最多只有十个人可以登上去东方的商船,剩下的人,只能等在码头上找机会。   这些北方人很清楚南方人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如果不能爬上商船,那么他们的处境不会比之前好太多。   有一个北方女人悄悄地咬破了手指,用鲜血抹在了脸上,以便看上去更加健康一些;   几个北方男人开始啮咬指甲,让手指看上去整洁一些;   有个北方老头蹲在一条小溪边上,用手舀水洗着胡子,希望能够恢复过去作为行会工匠的体面。   难民们的举动让莱赫人看了好笑,不论这些人怎么折腾,大多数人注定会被抛在海岸上的。   厄尔班港。   莱赫商队的到来引起了一阵阵沸腾。   最近的局势颇为不安,许多罗斯富人带着财产迁徙到了此地,以躲避海边的袭击。   人们说,海峡的对面,一支大军正在集结,北部几个罗斯公国加入了海峡对面的篡权者,一有机会,就会渡过海峡占领整个罗斯。   忠于帝国的罗斯人纷纷朝着西边逃亡,憎恶帝国的罗斯人也害怕篡权者的残暴。   不论是什么人,都不敢保证自己就是安全的。   这两年罗斯居民是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的,布尔萨半岛的动荡让罗斯人一日数惊。眼看安息入侵就要结束了,却冒出了个篡权者。这个篡权者比安息人还要厉害,目前看来入侵已成定局。罗斯诸公国已经各自表态,在诺依曼家族和布朗家族之中做出选择。   厄尔班港是距离罗斯诸公国很近的诺曼港口,在这里,已经能够嗅闻到战争的气息。   莱赫人至今不敢公开和唐人的盟约,就是因为,唐人在名义上是属于叛军阵营的。莱赫人只能将瑞德城作为自由市纳入贸易同盟,却不敢四处宣扬瑞德城背后有十万居民生活在唐人的统治之下。这让莱赫人资助唐人的时候阻力很大,城内的富人不知道唐人是什么来头,他们只当瑞德是个东方的普通自由市。他们一看到执政官要将大批的物资运送到那里去,就会气得跳起来,大骂这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不然执政官为什么遮遮掩掩,不敢说明为什么要给一个小小瑞德城这么多的资助呢?   “妈的,”莱赫首领看着厄尔班港四处都是穿戴着铠甲的士兵,不由得骂道,“真是个坏年头!北方人作乱、布尔萨人作乱、篡权者也在作乱!乌苏拉人倒是开心了,他们不是帝国成员,帝国打成烂摊子他们正好去捡漏。莱赫人就惨了,帝国一乱,皇帝又要加征军饷了。”   商队首领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下那些北方难民,终于下令,给他们解开了手上的绑绳。   入城后。   莱赫雇佣的几位船长拜见了首领。   在院子里面,一群粗壮的厄尔班妇女正在用毛刷子清洗北方人的身体,清水从他们头顶泼下,落地的时候已经成了泥浆。   在院子外面,首领正在和船长谈判。   “这不在合约里面,”船长们说,“我们不能带一群难民离开,他们身上有瘟疫和跳蚤。”   “得了,”首领说,“他们在路上跑了几个月,身体弱一些的人早就死了,得瘟疫的人也早就被察觉了,你看看他们,哪个是得了瘟疫的样子?跳蚤这种东西,我不信你的水手身上没有。”   “我们不会带北方人的。”一个船长说,“我可是从教皇领来的,被人知道我运一群北方异端,我可能会被捕。”   “胡说!”首领这个时候却为北方人辩护起来,“他们是正信的居民,不然也不会逃到南方来!”   “这可没人保证。”教皇领的船长拒绝了莱赫人。“我会把你们的货物运到瑞德,但不要指望我帮你运北方佬!”   其他几个船长纷纷拒绝了莱赫人。   最终,只有一个波美尼裔的罗斯人表示他可以运走几个波美尼人。   “说好的十个人呢?”难民们最后一次见到莱赫首领的时候,这样对他哀求道,“为什么只带走四个?”   莱赫首领也觉得理亏,“舰队不是莱赫的船,我没有办法做主。能够运走四个,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怎么办?您不要抛弃我们啊!”一个北方对莱赫人说,“今天有几个厄尔班人在打量我们,我听见他们的嘀咕了,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现在厄尔班人惧怕莱赫人,才不敢动手,等到你们走了,我们就完蛋了。”   “我也有麻烦的!”首领说道,“今天已经有两批士兵过来警告我了,如果不是莱赫共和国的声誉很好,我已经被审问了。你知道我带着你们这群北方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么!”   “请您多询问一些船长,不要让我们留在诺曼了。”北方女人惊恐地说道,眼泪汩汩地流出,“南方的诺曼人比异教徒都憎恶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啊!我们是正信的居民,我们是来投奔你们的呀!”   几个厄尔班的男人路过了难民们的身边,有个男人丢过来了一块石头,“纳斯尔人都去死吧!”“宰了你们!”“异端该死!”   莱赫的商队护卫瞪了那些人一眼,他们才散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首领看了看难民们哀求的表情,不禁想起了那个修女。   首领的心中出现了幽微地触动,他打消了立刻驱逐难民的想法,   “我们会在这里呆上两天装货。”首领说,“两天之内,你们会受到莱赫共和国的庇护。我会为你们拜访一下各位船长,如果有人愿意来看看你们,我会带他们来,能不能走,就看你们自己。两天之后```”首领停顿了一下,“那就祝你们好运了。”   三十多个难民哀声一片。   首领离开了他们。   莱赫首领并不喜欢难民,但是他却遵守了承诺。   他拜访了几个有贸易往来的船行,希望他们前来看看几个‘找活干的手艺人’。   有几个船长被说动,陪着首领前来观察了一下,每当知道这些人来自北方之后,船长们就立刻逃走了,仿佛躲避着瘟疫。   第一天,莱赫首领毫无收获。   莱赫商行的成员已经将大部分货物装进了船舱,许多商行成员也在船上住定,不再上岸。   难民看见身边的莱赫人一个个地减少,不由得感到恐惧越来越浓烈。   厄尔班人对难民的敌视和威胁几乎是公开的。   在厄尔班人看来:北方人都是异端,都是和教皇作对的魔鬼爪牙,逃亡到南方的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要是北方人,都要被惩罚。   第二天,一个奴隶贩子来找到了首领,说他愿意出一笔钱拿到这批北方人,只需要莱赫首领欺骗这些北方人上船就可以了。   莱赫首领让手下把奴隶贩子丢出了门外,让他在泥地里面滚了两圈。   “别让我搀和你的生意,”莱赫首领说道,“我可不是奴隶贩子。”   莱赫共和国,是诺曼帝国境内第一个宣布禁止奴隶贸易的属国,而商队首领的祖父,就是一名通过劳作获得自由的逃奴。   第二天中午。   商队首领在酒馆发布了消息,说有几十个北方正信居民希望乘船离开厄尔班,只要愿意带他们离开,不论去哪里都可以,如果去布尔萨半岛,莱赫共和国会支付一人一枚银币的船资。   这是孤注一掷之举了:更多的人会知道这个消息,如果厄尔班真有能够救助难民的人,那么他一定会得知这个消息;但另外一方面,厄尔班城内厌恶北方佬的居民,这个时候也都知道了,有一群该死的北方佬正躲在港口区。   下午,一艘乌苏拉商船进了港。   一切如常。   夜幕降临了。   莱赫船队开始鸣响铜钟,呼唤岸上的莱赫人登船离开。   北方人绝望而凄惶地站在莱赫人留下的空营地中。   莱赫首领前来与他们告别。   “对不住了,”莱赫首领说,“我们的运气都不好。看来天主这次没有怜悯咱们,修女说错啦。”   家园残破了、乌姆城毁灭了、大部分亲友在逃难路上去世了、剩余的家人也在南方被杀害、异端诸侯们逼他们上火架、正信的兄弟们对他们动刀兵。   难民们沉默了,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连哭泣都显得多余。   他们知道,莱赫人离开后,厄尔班人会肆无忌惮地冲进来羞辱他们、折磨他们,有些人会被折磨至死,侥幸不死的人会活着离开,然后继续流浪,所有的城镇都会敌视他们,如同那位修女一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首领大人。”一个商队小伙子在身后呼唤着他。   “我马上就上船,”首领说道,“不要催。”   “不是这件事情。”   “那是什么?”   “有个乌苏拉来的船长想见见您。”   “妈的,不见。”   “他在酒馆听说了北方人的事情,听说他们想去布尔萨,他想和您谈谈。”   “这乌苏拉人是什么来头?”   “我不知道。”小伙子说,“那个船长戴着假发,船员都在头上裹着手帕,他们说话带着北海口音。”   “北海口音?”莱赫船长一时之间理不清思绪,“不会是海盗吧!”   “不会的。”小伙子说,“我在港务局查到了这艘船。这艘船是乌苏拉商行订购的,但三个月前交船的时候,被一个乌苏拉交际花却抢了先。那个交际花多花了三成的钱,买走了这艘船。”   “恩,北海的船员,交际花的老板```莫非这艘船还他妈有个安息名字?”   “咦,您怎么知道?”小伙子惊道。   “它叫什么?”   “洛克珊娜。”小伙子说,“它叫洛克珊娜号。”   三十五章 定城   第三十五章 定城 第三十五章 定城   陈粟在沼泽的尽头站立着。   他等着来自托利亚的命令。   陈粟的身边,几个脏兮兮的士兵各自收拾着武器。   一个唐人士兵正在用磨刀石刮擦着长刀,两个布尔萨归义兵检查着箭杆,一个诺曼弩手在嘴里咬着一根小棍,紧张不安地拨弄着手上的诺曼弩。   眼看着诺曼人满脸冷汗,唐兵训斥他道,“把弩拿开,你他妈手滑按着弩机,我就死了。”   诺曼归义兵赶紧把弩头对准地面,卸下了里面的弩矢。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小路,发现依然没有人到来,只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腰上掏出一只灰盒,把弩矢头一个个地拌上毒药。   “郎官,”布尔萨士兵询问陈粟,“咱们什么时候能回托利亚去?”   陈粟摇了摇头,“这要看蒯虞候的意思了。”   另外一个布尔萨人明显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陈粟的郎队目前已经不能称其为军队了,太多的难民加入,让陈粟不得不找个地方落脚。原本计划带着难民就食度荒之后,就东进返回鲁瓦城,没想到一离开唐人领地,回去的希望却越来越渺茫。为了统治大批的诺曼人,陈粟在托利亚同意之后,开始从诺曼人之中募兵了。   陈粟接管了几个被安息军人抛弃的城镇,从里面获得了许多粮食,并且释放了唐人和布尔萨人。   唐人毫不犹豫地加入了陈粟,精壮男子被编入了郎队,布尔萨人在观望了一阵后,也大批地加入了唐军。   有段时间,陈粟准备抛下诺曼难民,率领士兵返回托利亚山区好了。但是陈粟明白,他抛下了难民之后,这些难民必将扫荡更广阔的尼塔平原,到时候,汇聚起来的诺曼人有可能蜂拥而至唐人领土。击溃他们并不难,但是杀戮太多诺曼人的话,唐人领地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诺曼居民,很有可能会出现暴乱。   陈粟记得校尉在托利亚山区是何等的谨小慎微。校尉忍耐着布尔萨贵族和穆护们,直到居民对贵人大失所望后,才雷厉风行地拔除了毒瘤。   如今,骤然扩大的唐人领地上居住着许多诺曼人,即便不求他们如同布尔萨人一样亲近唐军,也不能逼得他们群起叛乱。所以陈粟还不能离去。   在唐军的领地上,唐人是剑,布尔萨人是盾,诺曼人则是钱粮。   没有剑,唐军领地就会顷刻之间瓦解;   没有盾,唐军便孤立无援,容易折损;   没有钱粮,唐军在未来终究会沦为流寇。   瑞德城和鲁瓦城周围的诺曼人已经趋于安定,他们不喜欢唐人,但却愿意在唐军的保护下缴纳粮食,履行差役。   瑞德城中,逐渐丰足的粮食,更是让当地的诺曼人开始自发地参加唐军,以便保护危机四伏的家园。   鲁瓦城周围,失地的诺曼农夫在得到土地之后,也开始为唐军提供情报,遇到盗贼乱兵的时候会向鲁瓦城守求援。   至于布尔萨行省的诺曼人,许多人本身常年生活在布尔萨人中间,对于诺曼和唐之间的怨恨不太在意,一旦唐军占领了他们的城镇,他们归义的速度很快。   尼塔。   陈粟占据的城镇大多难以守卫,敌人三四百士兵就逼得陈粟弃城离开:周围的领主们可以失败许多次,但是陈粟失败一次就会招致灭顶之灾,许多时候,陈粟不得不主动放弃城镇,勒索一笔粮食之后就离开。   而最终安定下来,还是在古河人的帮助之下。   古河人战士在自家领地上颇为安分,但是他们时常会越过边境打草谷,偶尔还会渡过尼塔河,去袭击那些富饶却疏于防卫的中部平原。   在劫掠中部平原的时候,古河人发现了一处地势颇高的骑士领地。该地被山脉和森林保护,骑士从战争开始的时候就在加固防御——他在树林的尽头挖掘了壕沟、毁坏了桥梁、遮盖了林中小路、尽量不在白天生火、将领民收归到一地进行庇护。这个措施很有效,尼塔打成了一锅粥,骑士领内部却相当安静,如果不是一群古河骑手在森林中抓到了几个猎人,可能这个骑士领地会一直安宁到和平降临。   古河人和快就组织了一次对骑士领的劫掠。   六十多古河战士加上一百多古河骑手越过了尼塔河,他们绕开了壕沟,穿过了森林,沿着逐渐升高的山脊深入了骑士领地。接着,他们被一处处的栅栏挡住去路,在绕行的时候迷了路,而他们的行踪早就被骑士发现了,在一次伏击之中,四百多领民在骑士的率领下击走了古河劫掠者。   古河人最开始的计划是逃向唐人的领地,再折道返回北部的领地。   但是当古河人东进了两天之后,却迎头撞上了陈粟的大队。这些古河人在得知了陈粟无处落脚之后,立刻跟陈粟商量起联合进攻的事情了。   古河人和陈粟约定:“人口、财货归古河,土地归唐。”   在陈粟的帮助下,古河人终于劫掠了骑士领地──他们将骑士用四匹马裂开,杀掉了骑士的孩子,将大批骑士的领民掳向北方。   骑士领的居民被拴在绳子上,他们哭声震天地走在古河人的坐骑后面,在鞭挞中被驱逐出了家园。   陈粟的士兵和难民大队则兴高采烈,他们与骑士领居民逆行而过,浑然不顾身边诺曼领民的哭泣与哀求。   古河人很厚道,他们知道陈粟需要粮食,所以在劫掠之后,他们只携带了足够返回领地的粮食,将剩余的粮食尽数留给了陈粟。   接手领地的时候,陈粟看见堆积如山的粮食有些吃惊,他见到这个骑士领地狭窄闭塞,还以为这里穷得叮当响,没想到竟是一方沃土。陈粟巡视了骑士领地的田地之后,才恍然大悟。本地的骑士家族经营此地几代人了,土地虽然狭窄,但是河滩地、水浇平原、磨坊、风车、良种、鱼池竟然一应俱全,这里除了森林环绕、颇为闭塞之外,竟然是比托利亚山区好得多的土地。托利亚除了马场之外,全是贫瘠的土地,经过仔细地开拓之后,也能生产出大量的粮食,更何况是富饶的尼塔平原呢?如果不是森林密布,本地早就兴旺起来了。   陈粟毫不客气地占据了骑士领,安排士兵和难民修缮了古河人破坏的村落和骑士居所。骑士居所修建在一处山坡之上,在坡底环绕着一圈木栅,木栅之内居住着一百多户领民,木栅之外散布着两百多幢草木屋。虽然许多木屋被古河人焚毁了,但是陈粟手下的士兵已经学会了如何修筑长屋,在很短的时间里面,他们就在骑士居所周围兴建起了两幢长屋,不过这些长屋非常简陋,还没有封顶,下雨的时候里面的居民就被迫洗天澡,好在难民风餐露宿惯了,只要有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们不在乎多等一段时间—──陈郎官已经说过了,等到难民安定下来,就会派人修好屋顶,陈粟说过的话从未食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面,陈粟就着手编练唐人和布尔萨人,陈粟的郎队也扩充到了三个郎队,郎队之中出现了诺曼人的身影。在三个郎队之外,诺曼人在唐军虞官的监视下,也开始组建捕盗队,陈粟倒不指望他们打仗,只让他们负责维护治安,他们要抓捕窃贼、弹压冲突、处死罪犯、驱逐煽动难民的刺头。   让陈粟始料不及的是,难民们竟然无比迅速地杀光了本地的诺曼人。   古河人杀死或带走的领民最多只有一半,但在难民进驻骑士领后,几天之内竟然遍地血泊,如果不是唐军出面制止,这些难民是准备把旧主人杀光了。杀戮的理由很简单,骑士领的居民憎恶难民,尤其在家园残破、财货耗尽之后,他们根本不愿意接受唐军的安排,与难民共享口粮。唐军还会对领民申明厉害,难民却是直接找唐军讨要了刀剑,自发地清理起了领地。   陈粟当时正在巡查骑士领的边境,等他返回骑士居所的时候,已经遍地死人。他当即派出士兵制止械斗,并且出面安抚那些本地居民。不过这样的努力毫无用处,残存的上百领民已经与难民结成死仇,他们在夜幕中焚毁了一处难民安居的长屋,二十多难民被烧死。第二天黎明还没有到来的时候,骑士领最后一个女人也被难民用石块砸死,曾经安宁无比的骑士领地,就这样化为了乌有。   唐军士兵对此并不在意,许多唐兵其实是乐于见到诺曼人杀诺曼人的。   陈粟心中却五味杂陈,他再一次改变了对诺曼人的看法:在苏培科的时候,他觉得诺曼人凶残又善战,体格好得出奇;追随校尉击败那个胖子总督副手后,陈粟觉得诺曼人也不过如此;在布尔萨,陈粟觉得诺曼人根本不是安息人的对手;到了尼塔,见到了那么多胆怯畏战的诺曼士兵后,陈粟已经生出了一种对诺曼人的轻视。   可是现在,陈粟亲眼见到了诺曼人杀戮时的凶狠。   在饥饿和恐惧之中,诺曼难民操刀杀人时,根本不在乎对方是诺曼人,也不在乎对方是男女老弱。这种疯狂的搏杀,竟然让陈粟隐约想起了苏培科岛上刚刚起事的唐军,那个时候,唐军也是日夜惊惶,食不饱腹,为了口粮和性命,也是这般疯狂地战斗。   不论哪根藤上的葫芦,按进了水里总是要弹回来的。   不论什么地方的人,逼得急了都是要拔刀一战的。   想到这里,陈粟不由得再一次想到了校尉:在唐军领地没有多少诺曼居民的时候、在唐军上下以杀诺曼人为乐的时候,校尉就已经在告诫郎官们不得滥杀,在义之所存的时候,还要给诺曼人公道。   校尉说,“这不光是有好处的,也是对的。”   陈粟最开始并不真的认同。   现在陈粟看出来了,不要把诺曼人逼疯是有好处的,但要让他觉得庇护诺曼居民是对的,陈粟心中有疙瘩。   陈粟开始收起混乱的思路,回头想了想最初为何率领流民离开唐人领地的事情。   这一想,陈粟竟然有些震惊。   那是鲁瓦城内,有一个女人长得很像娜莎的女人被折磨至死了,陈粟感到了厌恶和烦闷,那时唐军在城内复仇,陈粟却感觉不到复仇的喜悦。   “难道我同情诺曼难民?”陈粟无比惊讶地想道。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陈粟百般难受,他努力将这个念头从脑袋里面清理出去,他甚至感到许多死去的兄弟在用阴沉地目光打量他。   陈粟不寒而栗。   陈粟在心中反复劝说自己:我是为了让流民不能为祸唐土,除此之外没别的目的。   为了撇清心中的杂念,陈粟开始埋头处理起了骑士领的事务,人一忙起来心思就单纯了,不会去想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一开始,陈粟集中精力恢复着骑士领的内部防御,他加高拓宽了骑士居所附近的木栅,将它们加固成了木墙。   在木墙落成的时候,陈粟口述,一个识字的虞官为他执笔,写成了信件,将此地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了托利亚。   陈粟在信中说,诺曼流民已经安置下来,只要不遭遇强敌驱逐,这些流民就不至于涌向唐地。   由于饥荒和战乱,尼塔的诺曼难民的持续减少,如今只有两万多人还在四处游荡,而陈粟一人就为唐人领地免除了数千难民的威胁。   蒯梓得知此事之后,写信回复陈粟,他免除流民之祸是大功,领军于唐人领地之外时,可便宜行事,唯独一条须得谨记:目前不得使用唐军名号,以免招致麻烦。   蒯梓还告诉了陈粟一个让他惊讶的消息──校尉出海了。   韩云亦有来信,她没有提及唐军名号之事,只说了一些苏培科旧话,说着校尉与陈粟间的兄弟之情,她称赞陈粟为唐人消除流民之祸,校尉如果知晓,必然更加敬重陈郎官。   陈粟颇为敦厚,蒯梓的信让他失落了几天,韩云的信却让他看了心中温热。   陈粟是最早追随校尉的一批唐人,他和校尉一起在苏培科四处骚扰庄园主卫队,他追随着校尉穿越林莽和高山,如今想起这些事情,他还能记得到第一次取胜时的振奋。   这之后,陈粟便与托利亚之间联络不绝,他也一再询问校尉何时归来,却总也得不到答复。   时光飞逝。   骑士领外,各种大事正在发生,罗斯人来了、洛泰尔称皇了、安息人走了、古河人断盟了、新领主们瓜分着邻近的土地。   与此同时,陈粟一直在默默地加强着领地的力量。   他开始更多地了解诺曼人、他开始吸纳诺曼人归义、他扩大了郎队、他焚毁了森林开拓了田亩、他公平地仲裁着居民之间的冲突、他开始学会说诺曼话,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通畅、他认了更多的字,开始亲手给托利亚写信。   庶务无比麻烦,虽然不见得比军务辛苦,却也诸事杂错,容不得疏忽。陈粟变得更加稳重和谨慎起来。   骑士居所,被陈粟改名为定虏城,以便它听上去像唐人土地的名字。韩云听闻后,来信建议陈粟更名此地为定城,   陈粟想了想,觉得韩云说得没错,便正式将尼塔中部的这一块古怪的土地称为定城。   三个月前。   托利亚来了新的信件。。   随着信件前来的,是两位持剑的虞官、两位执戟郎、十个苏培科的老唐兵。   陈粟恭敬地迎接了使者。   然后,陈粟接到了命令。   “袭扰敌军后方。”   三个月了。   陈粟的郎队四处劫掠、破坏。   陈粟在心中盘算着,从进入塞米公爵的领地至今,他的士兵已经焚毁了六个据点,将许多敌军士兵公开吊死,还杀死了两个骑士。   如今塞米公爵领地已经被陈粟的四个郎队折腾的乌烟瘴气,那个公爵早该撤退了,但是陈粟至今没有收到来自托利亚的命令。   陈粟在心中回忆着蒯虞候的信使的话语,“鲁瓦之围一日不解,陈郎一日不可撤兵。”   整整三个月了,陈粟在塞米公爵的领地上孤立无援地作战了三个月。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声刺耳的箭哨。   陈粟等待了片刻,又听见了三声箭哨,对面是唐人!   在陈粟的示意下,两个布尔萨弓手射出了响箭。   不久之后,一小队托利亚使者出现在了小路上。   “鲁瓦如何?”陈粟询问道。   “安息的塞米公爵疯了,”使者说道,“他的兵打光了,又从乌苏拉人那里雇来了一批佣兵,据说把领地都抵押了一部分。”唐人使者说,“蒯虞候传令,陈郎不可退兵,当尽全力。”   “乌苏拉人,不是我们的盟友么?”陈粟皱着眉头问道。   “校尉出海后,乌苏拉人就不怎么靠得住了。”使者说,“陈郎,唐地艰难,西境还需仰仗阁下了。郎官若收兵,塞米公爵顷刻就有上千士兵可以调走,那鲁瓦城就危险了。”   陈粟点了点头,“陈某领命!请回禀虞候,陈粟必当尽力杀贼。”   使者靠近了陈粟,悄悄地说,“陈郎,虞候听闻定城有数百唐人,时时挂念。这次可安排他们随我回到托利亚。”   “此事不可!”陈粟断然反驳。   “为何?”   “定城民心浮动,唐人若在,大半居民便心安。若是唐人撤走了,定城也就完了。”陈粟说,“数百唐人回托利亚当然好,我也想他们回去,可是现在由不得我的。”   使者想了想,“一切听陈郎官的意思。”   三十六章 率土之滨   第三十六章 率土之滨 第三十六章 率土之滨   陈粟离开的时候,有五百多人,返回的时候,却只剩下了三百余人,连三个郎队都无法满编。   定城居民听闻郎官返回的消息,还以为战斗结束了,他们无比兴奋地打开了木墙的大门,迎回了他们的首领。   陈粟看见,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面,留守的士兵没有偷懒。两幢大屋已经封顶,另外三幢大屋也修好了,居民们已经入住其中。陈粟看见孩子拿着木棍跟在士兵后面,学着士兵的样子走路,一些把水罐托在手上的女人见到士兵就停了下来,对他们行礼,许多居民已经变作了农夫的打扮,他们戴着唐人的草帽,拄着农具,对唐兵们挥手致意。   诺曼人组成的巡逻队在前面开路;布尔萨归义士兵则敲响了大钟,召唤各寨的头人前来议事;留守的唐兵整齐地站立在定城内堡前,恭候着陈粟的到来。   唐兵路过了一个烧炭窑。   已经过了中午,烧炭人正在赶来,他们在白天的时候要去林中采伐木料,并且将木料砍碎,天黑后,他们就要彻夜不眠的烧炭,并且在天亮之前熄灭炉窑。定城照搬了骑士领的规矩,在白天的时候不生火,就连烧炭窑夜间生火的时候,也要使用木板绒布遮盖。烧炭人的脸色蜡黄,咳嗽连连,围在脸上的巾子已经发黑,但他们见到陈粟的时候,还是很开心地解开面巾对陈粟微笑。   粮食总是不够吃的,但是唐军分配粮食的时候相当公道。   粮食是十日一分,分粮的士兵会将粮食分成许多份,让平民先拿,最后一份留给分粮者。这种做法让定城人新鲜,时间久了也就生出了信赖。在定城,其他的罪过可能罪不至死,盗窃的罪行却大半会。不管何时,一但定城居民发现了窃贼,只需要大喊一声,不论是诺曼人、布尔萨人还是唐人,立刻就拖了棍棒前来殴打盗贼。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盗窃财物者,会戴上唐枷示众,盗窃粮食者,立刻就会被居民就地正法。   粮食至今是定城人心中的死结,怎么也打不开,每个难民吃饱的时候就会难过:如果把今天的口粮匀出一些,带回一年前,说不定饿死的亲友也能熬过来了吧。   越是这么想,居民对于偷粮贼越是恨意十足。   定城的风气极为纯朴,流浪时期尔虞我诈的生存伎俩,一入定城就会被强行扭转过来。   许多新来的流民不知道厉害,一再地偷窃粮食藏匿起来。定城人对新流民会宽容一次,给他们警告,如果再犯,下场就是死刑。这种自发执行的惩戒,让定城的假丞非常无奈,按理应该由他来执行处决,可是定城人总是没什么耐心,不等唐人官员到来,就把人给弄死了,唐人官员只能指着尸首告诫流民不得再犯。流民被惊吓过后,很快也就规矩起来,虽然时常担心断粮,可是每隔十天,各寨的头人一定会带回粮食,对于粮食的恐慌也就逐渐消弭了。   定城之外有三条土道。   北道经磨坊寨,止于林莽;西道经骑儿寨,止于沼泽;东道经猎儿寨,止于密林。   定城南部依托高山,地势陡峭,没有修筑大道,只是在山下有草屋散布,许多寡居的女人聚集在这里。她们白天会进定城木墙内,挨家挨户地找人要到破衣裳,过几天缝补好了再送回来换取食物。她们中有细线匠的遗孀,只要有麻草或者绒毛,就能很快制出均匀而结实的长线,只是针头不好弄到,只能拜托猎户送来质地坚硬的野兽牙骨,仔细打磨之后充作针只。一盒唐人的大铁针,在定城是非常抢手的货物。许多看上了寡妇的定城人,会费尽心机地弄到一盒针,捧着针盒去讨好心仪的补衣女。   各寨多依旧聚落形成,不过核心地带已经变成唐人的大屋了。   在大屋周围,围聚着许多草木屋,绳索匠、木匠、农人混居其中。   各寨中已经能听闻鸡犬之声。鸡只大多来自托利亚山区,那是韩云派人送来的十二笼布尔萨花尾鸡。这种花尾鸡野得很,爪子很有力,每天四处刨土啄食地下的虫子,下得蛋油水很足。古河人虽然和唐人断盟,却时常有古河居民前来贸易,他们带来了产毛的尼塔羊和古河的草原猎犬。这两种畜生要价不菲,好在定城与世隔绝,钱币多有积累又无处可用,居民掏钱购买这些畜生时并不吝啬。   有些孩子很顽皮,他们和古河猎犬混熟了之后,就会带着狗去轰赶花尾鸡。花尾鸡受了惊吓,往往几天不下蛋。这个时候,孩子们的家长就会请出家法──赶牛的藤条—──打得孩子浑身掉灰,恨不得把孩子打进土里去。   孩子被打的时候,古河猎犬会端坐一旁,风轻云淡地看着小主人遭殃。   定城人是舍不得打狗的,这些狗极为凶悍、矫健,自己会找吃的,还会猎取野物拖回家中,它们一旦认了主人就极为忠诚,在森林之中带着古河猎犬,很让人心安。   定城的归义人很多,这主要归功于陈粟。   在危难之中,很容易见到一支军队的真面目。   陈粟的郎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在流民的视野中的。从一开始,唐人的郎队如同牧羊的猎犬,虽然带着流民四处就食,但却得不到流民的信任。信任不是说些漂亮的话语就能带来的,这种信任是唐军一点点赢得的:它来自唐军每一次公平地分配粮食、它来自唐军每一次保护流民的战斗、它来自战场上的情义和城镇中的公义。许多鲁瓦城出逃的诺曼人对唐军依旧不太信任,其他地区的流民却觉得唐军比诺曼领主好得多。   归义人还有个好处,就是能够进入巡逻队。   巡逻队的口粮虽然不比别人的多,但是他们在流民之中还是受益最多的。唐军缴获了战利品之后,巡逻队也有机会参与分配。粮食宽裕的时候,巡逻队能够为寨中的亲友分到更多的粮食。至于衣服、武器、紧缺的农具,作为巡逻队的士兵,也是有权首先领取的。农具是定城目前最为缺乏的物资,许多农人不得不用木犁头耕地,每天累得半死干完农活,回家了还要归置农具,更换锄柄犁头,不论有什么样的耐心,也早晚会被消磨一空。   在归义人中,取唐名也是有风气的。   最开始归义的人,全部给自己取名叫‘白羽’、‘粟’,结果弄出了一堆‘白羽·勒班陀’,‘白羽·罗萨’,‘粟·安德伍德’,‘粟·普尔茨’。   籍名官苦笑不得,只好把这两个名字列为禁用,这才让归义人放弃了与唐人首领拉关系的企图。   除此之外,归义人还被要求遵守‘姓前名后’的唐人传统,这在归义人中间造成了很大的混乱,皆言不便。   籍名官去请教陈粟,陈粟想了想,便让籍名官多去劝说,但不要强制,不要在名字上吓退别人。   陈粟说归义这件事情,一开始肯定是五花八门的名字都有,但是时间越长,归义人的唐名就会越地道。归义人也知道哪些名字好听,哪些名字古怪的。   “你们的归义司的头头,就是索妖```不,索格迪亚先生。”陈粟说,“他的名字就很地道啊,石越。我在苏培科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第一次见我们时,带了三个火烧球,在手里抛个不停。当时唐人没见过这种把戏,看得眼睛都看直了。那个时候他还叫‘卓越石’呢。他说他是拜火教的穆护,也是拜火教传说中的‘卓越之石’,注定要干一番大事业。他说他有火神的祝福和加持,不会被火烧伤。他跟唐人呆的久了,就知道‘卓越石’这个名字蠢得很,就悄悄地给自己改名叫做石越。”   “石大人竟然有这种过去!”年轻的籍名官大为震惊,‘卓越石’这个名字,只有自以为特别的孩子才会取得。   “是啊。”陈粟点了点头,“所以不要着急。对归义人的要求别太高,慢慢的他们自己会变的。先让他们归义跟咱们走得近一些,名字这样的问题真的不是大事。”   “可是很多女人生了私生子,都给孩子取名叫白羽森,或者粟森。她们一口咬定,说这是唐人的种,让别人不准说她们的闲话```这种事情怎么办。”   “严令禁止!”陈粟严肃地说,“这个地方不能让步,最多让他们取名叫王森,别的姓不能乱来,要出问题的。”   “是。”籍名官领命而去。   定城。   夜幕降临。   磨坊寨、骑儿寨、猎儿寨的头人们已经齐聚内堡之中,这些人看起来颇为忧虑,因为他们感觉出来气氛不太对劲。   陈郎官看起来没有庆功的意思,那就是说战斗还在继续。   定城人从士兵们那里知道,这段时间陈郎官率军出击,并不是为了寻找粮食,而是为托利亚的章校尉作战。虽然居民们不知道进攻定城周围的领主怎么能帮助校尉,但是陈郎官下达了命令,他们就会听从。   这段时间许多的男人被一批批地征走,定城居民的生活开始变得窘迫,但总没有坏到流亡那样的地步。   这一次,即便陈郎官说要继续作战,定城人也不会很惊讶。   可是现在,看着陈郎官身边的那些托利亚来的战士,定城人却感到一阵阵的恐慌:这是要做什么?   “三个郎队,会补充兵士。”陈粟的声音颇为嘶哑,对着各寨的头人们说道,“不光三个郎要配齐,还要把兵员恢复到离开定城时的规模,也就是五个郎队。现在缺了一百多人,你们几个人平摊吧。”   这个命令一出,各个头人脸上阴云密布──果然来了。   陈郎官这段时间出征在外,每每有信使回来,各寨的居民都会蜂拥而至,询问战果如何、死伤如何。每次信使都会带来新的噩耗。被唐人称为里正的头人,每隔几天,就会去找到丧家报丧,这个活可不好干──好好的小伙子走的,回来只剩下一捧灰了,谁也受不了。   在诺曼时代,出征的领民四五十天就会回家,可是陈郎官一走就是九十多天,如果不是对唐军颇为信赖,定城人早就乱了。   “还要再出一百多人?”头人们极为为难,“陈郎官,骑儿寨里,女子都下地干重活了。”   “别说了,”磨坊寨的头人说,“这么个世道,女子也只能当成男子来用了。可是我们寨里,女子把手都磨破了,也耕不了全部的田。田荒了,来年没有余粮,新孩子就长不大,长久下去可怎么得了。”   猎儿寨的头人寨中多是捕鱼、打猎的人,人口最少,但出得兵却是不少。每次征人,另外两寨的人都推说猎儿寨居民最闲,抽走了也不违农时,所以猎儿寨每次都担大头。   一听见另外两寨的头人又是这般说法,猎儿寨的头人当即开口,“我寨里精壮走得太多了。你们都说猎儿寨没农事,可是缺了肉吃,你们又要拿话来酸我。这次听你们两个的意思,又想从我寨里抽大头了?”   南部山脉下的女人很多,这次来了一个戴头巾的诺曼女人,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半大小子,这是南部少有的丁男。虽然每次摊派兵员都没南边人什么事情,可是别的寨的人都走了,南边的生计也会艰难许多。南部虽然地少,可是开林、拓地、挖渠引水,这些活一点也不轻松,没别人的帮助是不行的。   听到北边的几个头人彼此叫苦,南边人一直沉默着,反正三个定城主寨从来不会听她们的意见。   没想到,这个时候女人却开口了,“陈领主,”她会说唐话,但却保留着许多诺曼时期的称呼习惯,“恐怕这一次不是补兵这么简单吧?”   三个头人皱着眉头,正准备怪罪她碍事,但却发现,陈粟没有反驳的意思。   “是的。”陈粟的声音显得更加沙哑了,“定城军要扩编,扩到七个郎队的规模。也就是说,这次要出四百人。我看了籍名官的名册,裹头年定在十四,如今怕是不行了。下令给十二岁的男子裹头吧。”   男子可以参军的年龄,被称为裹头年。唐人领地上,大多定在十四岁。   此言一出,陈粟身后的,托利亚来的虞官和执戟郎按住了剑柄。   定城人这才知道,这些人不是援军,他们是来督促陈郎官扩军的。   “定城男女合计不过五千有余,现在丁壮死了一百多,还要再出四百人?”磨坊寨的头人扯掉了头上的唐璞头,“陈郎官!要给十二岁的孩子裹头,这种道理我听得少。我给他们裹头,就要给他们报丧。十二岁的孩子,打得了什么仗?”   另外两寨的里正,脸色也很难看。   “十二岁算什么男子?”猎儿寨的头人说,“我寨里十二岁的孩子有不少,但是他们弓都拉不开。送他们去打仗```我怕他们只能拆了弓弦,举着弓木去打人了。”   陈粟吸了一口气,“各自回寨吧。”陈粟说,“明天一早到内堡前点兵。这次我来给他们裹头。”   几个头人都不知道怎么给寨民说这件事情。   诺曼女人再次开口了,“陈领主!您到底是我们的领主,还是托利亚的募兵官?”   按照诺曼人的习惯,这句话没错,陈粟为他的封君承担的义务,已经超过诺曼领主之间的约定了。   但是按照唐人的想法,这句话就是挑拨陈粟谋反了。   陈粟背后的虞官当即变色,陈粟悚然,他指着两个定城士兵,对他们说,“把她带回去。”   女人被士兵架走时,还扭头对另外几个头人说,“定城的血不能白流!让托利亚承认陈领主是我们的封君,长长久久的封君,一代代的封君!我听说唐人的领主是会各地调换的,你们要把陈领主留下,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如果要流血,就让托利亚把陈领主留下来!你们男人要做点什么!”   除了骑儿寨的里正是唐人之外,另外两个里正分别是诺曼人和布尔萨人。   骑儿寨的里正脸色发白,他也不想陈粟离开,但是要让托利亚把定城封给陈粟,这对唐军来说,还是没有先例的事情。   可是另外两个头人已经彼此对视了一眼,他们是认同女人的说法的,或者说,定城的诺曼居民和布尔萨居民,都有希望陈粟作他们封君想法的。如果陈粟不走,总有一天战争会结束,定城就会继续兴旺下去,如果陈粟走了,新来的城主是什么人,他们可完全没谱。   陈粟知道唐军的律法,他知道,这个女人危险了,不光是这个女人,就连他自己也陷入了危机。   他扭头看着托利亚的来使,准备解释着什么。   没想到,托利亚的来使却首先开口了,“陈郎官,让那个女人回来吧。”   “什么?”陈粟大惑不解。   “校尉临行前,曾经嘱托韩夫人与蒯虞候,托利亚若危,可以军功授土,以得四方壮士为唐出力。”使者的脸色沉静得像无风的池面,等到女人回来后,使者从一只匣子里面取出了令函,宣读了托利亚传来的命令。   “古有三法,一曰非军功不得封邑,二曰君臣各守界,三曰死国事者公室善其后。官者,竞其能也,爵者,嘉其功也。官有内外之别,爵有上下之分,官制之余,尚有内外之臣。唐地不宁,十日九危。四境环敌,不可不因势利导,必务实利而弃虚名,从新法而革旧制。陈粟以百十人西向,于唐有护卫之功,于民有保全之力。以定城封陈粟,封男```”   之后的话,陈粟已经听不见了。   一来是文绉绉的听不太明白,二来是他突然被册封为‘定男’,这个转变让他感到危险。   这真的是校尉的意思么?   校尉说过,只有帝王才能以土封人,还说古时以封疆为便,今日则以郡县为优。   为什么封地给我?难道是我离开托利亚太久,蒯虞候担心我不愿意回去了吗?   从一阵虚幻的耳鸣声中回过神来,陈粟看着周围的无限漆黑的乡野,突然明白了。   定城的唐人很少,诺曼人和布尔萨人心中所想是什么,托利亚早就知道!定城人的民意,托利亚早有所知。在定城之中,定然有陈粟不知道的人,将定城的一举一动报告给托利亚。   定城居民要求陈粟成为封君的愿望,绝不是今天才想出来的,而是早有议论,只是无人告诉陈粟罢了。可陈粟不知道,托利亚却知道。看上去,托利亚认为陈粟四处出击,是为了求土封爵。   陈粟嘴中发苦。   百口莫辩。   “校尉啊,”陈粟心中说道,“我只是想保卫唐土啊```”   三十七章 纸鸟与土茶   第三十七章 纸鸟与土茶 第三十七章 纸鸟与土茶   定城少年们混乱地站在内堡前面。   年长一些的还会显得紧张和忧虑,十二三岁的男孩更多却是兴奋,他们叽叽喳喳地谈论着追随陈郎官出征的事情。   他们本来以为出征的日子还要晚上几年,没想到,这次陈郎官回来就给了他们机会。   许多孩子都挨过饿,尤其是诺曼人的孩子,他们最初的生活崩溃之后,就如同坠入了地狱。在尼塔平原上,部落居民劫掠他们、安息人驱逐他们、各地的诺曼人厌恶他们,真的说生活稳定下来,还是在骑士领地上。   少年们从来不是无辜而单纯的,他们时常比成年人更加凶残,只要听信了一种说法,他们就会不管不顾地去跟着别人做。   比如屠杀本地诺曼人最狠的,就是猎儿寨的流民孩子。他们听说在内堡死了自己人,便三五成群地拿了武器,挨家挨户地宰杀本地居民。杀光了猎儿寨的本地人,这些少年又举着火把赶到了另外两个寨子,邀来了更多的少年,在夜色下将骑士领旧民杀光。等到唐人官员赶到的时候,这些少年满脸血污,在晨曦之中对着官员们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似乎在等待褒奖。那种带着血的笑容,就连唐人老兵看了都脊背发凉。   少年们还知道了一个消息,陈郎官已经变成陈领主了,并且成为了定男,少年们很容易就将这个称呼和男爵联系到一起。   在少年们看来,他们追随的领主终于得到了托利亚封君的认可,这表示他们也有了更多建功立业的机会。虽然唐人没有骑士这种概念,但每个诺曼或者布尔萨孩子都做过骑士梦。他们幻想有一天,能够成为一名骑士,甚至成为陈粟的执旗官,在托利亚的封君到来的时候,他们会为陈领主开道、他们会为陈领主增添威仪。   少年们在交往的时候,会将各自族人的英雄梦混合在一起,在定城,诺曼人的骑士、布尔萨人的骑帐官、唐人的游侠儿,这三种骑士身份已经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轮廓。孩子们都在做着英雄梦。   陈粟看着这些满脸稚气的少年,心中颇为沉重。   这些少年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他们。   陈粟听说过这些孩子们的凶残。   各个寨子的里正送来的孩子,按照唐人的归类,大半算作恶少年。可是这些恶少年敢于持剑横行,大多是因为他们无知并且无畏,一旦走进了血泊连天的战场,他们之中大半的人会尿裤子的。   话虽如此,陈粟却能够理解这些少年的勇敢。在苏培科的时候,每当挨了鞭子或者看见有同伴被奴隶主打死,陈粟也是怒火难遏。那个时候,如果有人撺掇他提剑杀人,他也会毫不畏惧地加入。想来想去,陈粟觉得最后能够活下来,还是因为追随了校尉。跟着校尉作战很累,为了一天的战斗,校尉会带着他们各地流窜八九天,最后才以多打少,迅速解决战斗。陈粟最初很不喜欢这样的作战方法,他喜欢两军对垒、旗杖鲜明的战斗。到了现在,陈粟才领悟过来,在苏培科如果不像校尉那般作战的话,可能他早就死了。   校尉打仗,是要考虑士兵生死的。   “我考虑他们的生死了么?”陈粟在给一个诺曼少年裹上唐人头巾的时候,忍不住想道,“他们还能回来么?”   诺曼少年如今已经做了唐人的打扮,身上穿着一方唐麻衣,但却一副断发左衽的模样,看上去不伦不类。但是这个诺曼孩子在定城人里面,已经算好的了,他已经开始模仿起了唐人的衣着。他的伙伴大多是唐人,他们穿着一样的麻衣,踩着一样的草鞋,在同样的太阳下晒得同样的黝黑。孩子们群聚在一起的时候,时常让人忘记他们的不同。要知道,登上海岸的时候,唐人可是怀着杀光所有诺曼人的心思的。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却有一批诺曼孩子开始变成了唐人的模样,这真是让陈粟感慨莫名。   “男爵大人?”归义孩子看见陈粟发愣,忍不住询问了一句。   陈粟反应了过来,他赶紧将头巾系好,把头巾的尾头小心翼翼地塞进黄色的短发之中,他拍了拍孩子的肩膀,示意裹头结束了。   归义孩子很兴奋,他知道,被裹上了头巾,就表示他成年了,可以参加军队了,也能在战场上赢得军功。   “大人!”孩子说道,“我要把那公爵的脑袋砍了给你!”   这孩子的唐话带着很重的林中郡口音,看来他玩伴的父辈们,大多是从林中郡掳掠来的。   “好。”陈粟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忍住没说的话是:上了战场躲着点、机灵点、别死了,要回定城来。   归义孩子耀武扬威地回到了伙伴中间,不论唐人还是布尔萨人孩子,都跟他勾肩搭背,取笑或者祝贺着他。   接着,是一对孪生的布尔萨兄弟。给他们裹头的时候,陈粟几次恍神,就好像堕入了循环难醒的梦魇的一样:他会不断地为同一个孩子裹头,每当一个头巾裹好,孩子头上又会变得空空荡荡,陈粟不得不再次拿来头巾重新裹,直到有一天,这些孩子会一起消失,变成原野上无穷无尽的坟墓。   布尔萨兄弟后面,是一个唐人青年和两个唐人孩子。陈粟给他们裹头的时候,青年拿起手,擦掉了小些的唐人孩子流出来的鼻涕;   唐人之后,是一个诺曼女孩,长得颇为粗壮。她说她哥死了,她来代替从军。陈粟唤来执戟郎把她撵走了;   诺曼女孩之后,是个背着弓箭的布尔萨孩子。陈粟看他有点跛脚,不禁犹豫了一下。布尔萨孩子当即取下弓箭,三箭连续射中了几十步外的一根木梁。陈粟叹息了一声,为他裹了头。   从黎明一直到中午,陈粟感觉两手发酸,才帮数百人裹上了头巾。   数百人一色的头巾,远看上去颇为齐整,却又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陈粟听见定城人在哭泣,从女人小声的饮泣开始,最终汇成了数千人的恸哭。   新募的唐兵们受到哭泣的感染,虽然哀怨却更加振奋起来,他们开始于家人告别。   无数的定城孩子掏出了他们的玩具—──唐式纸鸟。   磨坊寨的工匠打出来的唐纸质地很差,完全不像托利亚唐纸那么洁白,大多灰黄暗淡。   但是孩子们很喜欢这种唐纸。   尤其是唐人孩子用木片架起纸张,制作了纸鸟后,定城的孩子全都会去讨要碎纸头,并向唐人孩子学来了制作纸鸟的方法。   在内堡外,几百个孩子将纸鸟举起,然后地朝着天空抛掷而去。   一时之间,定城的天空中飞满了纸鸟。   纸鸟颜色灰暗,如同天空下了一场暗淡的雪。   陈粟忍不住抬头看去。   那些纸鸟有些飞得很高,有些飞得很低—──但纸鸟终究不是活鸟,它们离不开大地的,它们飞过了最高点后,就纷纷坠落地面。   唰唰唰地坠地声如同雨滴,纸鸟在陈粟的面前坠落成堆。   纸鸟都是冲着陈粟飞过去的。   孩子们从军了,临行前把玩具都交给了陈粟保管。   执戟郎吹响了号角。   定城的儿郎们三声欢呼,“杀贼!杀贼!杀贼!”   标准的唐军口号,却从一群唐语生疏的少年嘴中喊出。   虞官们打响了鼓。   定城儿郎拾起了长矛、按住了腰刀、揣好了弓箭。   “黄泉相见。”   陈粟心头默念着。   他跨上了马,很快驰出了内堡,率领着定城儿郎离开了。   托利亚。   蒯梓将章白羽的剑树在主位,他则坐在次位,听着战场上的报告。   “鲁瓦城外,唐军率归义军民南下。三战三胜,十日前已抵达瑞德城。瑞德粮秣告急,请托利亚援助。”   “鲁瓦外墙失守,贼人蚁聚墙上。鲁瓦城守用弩炮轰击塞米公爵军,壕内填尸无数,安息贼人退去。”   “罗斯波雅尔率骑兵劫掠瑞德西境。瑞德守设伏被察觉,罗斯人退还。城守退回瑞德城,大索城内三日,处决奸细十六人。”   “一百二十莱赫弩手六日前抵达瑞德,已并入瑞德守军,受瑞德城守节制。莱赫人声明,只在瑞德城守城,不会出城作战。”   “古河有密探传来警告,塞米公爵正联络尼塔北部诸侯,约定公分唐地,北部诸侯颇有骚动者。”   “钟离牧军困于尼塔海峡,粮草断绝,数次求见洛泰尔不得。洛泰尔命钟离牧率军渡过海峡,否则绝不见他```”   蒯梓一边听,一边在手札上草拟着回复。   “从托利亚发两百人运粮增援瑞德。”   “派使者前往定城,督促定男深入塞米公爵腹地。让定男莫畏死伤,战后给他补兵。”   “告诉瑞德城守,知道了。”   “命瑞德城守以金丸一枚、银丸一枚存入莱赫商行,听凭莱赫人使用。莱赫运来货物,只取金丸当值,银丸赠于莱赫。”   “告知钟离牧,洛泰尔皇帝不会出面弹压诸侯相争的。现在只需求皇帝弹压北部诸侯,让尼塔北部不要参战。皇帝应允,便让钟离牧渡海。”   蒯梓感到非常疲惫。   得知战争快要到来的时候,托利亚做了许多努力,最终将三成敌军瓦解,可是剩余的敌人还是群起来攻,托利亚依旧颇感吃力。   所幸的是,布尔萨方向始终风平浪静,让托利亚不至于腹背受敌。   此番与陈粟一同获封爵位的,还有安息人穆拉迪。   科尔卡山脉的诺曼人撤走之后,在科尔卡山脉留下了许多空领地。这些领地被洛泰尔用来贿赂布尔萨王国的贵族,借此从布尔萨王国换得了大量的财货和士兵。布尔萨王国的贵族立刻开始争夺起了科尔卡山脉的土地,石越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便命令穆拉迪率领唐、归义兵共计四百人进入科尔卡山区。如今穆拉迪已经控制了一处堡垒和两片附属领地。穆拉迪同样与陈粟获封唐男爵位。   布尔萨王国内的贵族没有掀起风浪,一来是石议长在王国议会中挑拨离间立下大功,二来,则归功于穆拉迪频频率军威慑布尔萨贵族。   唐人的领地上,只有郡县,但在唐人的领地之外,终于开始以军功封地了。   如果没有陈粟和穆拉迪左右牵制敌人,托利亚一线必定会更加吃力。   把土地封给这两人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蒯梓心中没数,但为了托利亚的安危,这种举动也是迫不得已。   诸学士为此也是争论不休,有些学士觉得裂土分人,是招致祸患的开始,而另外一些则觉得,本来就不是唐人的土地,以唐爵授予勇士,反倒能让他们向心归化,凡事不必太迂腐。   当然,最让蒯梓在意的是,以军功封地,会在唐军内造成什么影响?   这个口一开,钟离牧这种本身就游离在唐军之外的游侠儿必然要封地。普通兵士们得知了这个消息,恐怕会更积极的作战,但是他们在战后索求封地的时候,如何满足他们?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近来韩云也不怎么参加会议了,虽然她对战事极为关注,但发表意见的时候却越来越少。   韩云在唐军内的地位特殊,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如今她又是作何打算的呢?   有几次见到韩云,与韩云交谈的时候,蒯梓发现,韩云虽然忧虑,但并不真的惊慌。   韩云似乎对于尼塔的战局极有信心,她偶尔还会和蒯梓讲一些诺曼国内的事情,看来韩云真正关注的是诺曼帝国的局势,反倒不把托利亚目前的乱局当成真的威胁。   “你担心诺曼帝国有一天会打回来?”蒯梓这么询问韩云。   “不,”韩云回答道,“我担心唐人赶不上。”   “赶不上什么?”蒯梓询问道。   “诺曼衰颓已成定局,”韩云的回答让蒯梓听了暗暗吃惊,“我担心唐人赶不上瓜分诺曼。”   蒯梓那个时候几乎笑出声来,他以为韩云在说笑。   可是细看韩云的表情,蒯梓发现韩云竟然是把这句话当成的。   诺曼帝国,只不过出了一些叛军乱匪,怎么看也不像是要被别人瓜分的样子。   韩云知道蒯梓不相信,却也不反驳,她如今深陷于那些诺曼人的故纸堆中,正在仔细地窥探着诺曼帝国的来龙去脉。   “看书看傻了。”蒯梓忍不住这么想道。   他没有韩云那么浪漫自信,他有十多个城镇和数千唐军需要调遣,告别了韩云后,蒯梓再次回到了处理军政事务的繁忙之中。   托利亚城堡。   在重压之下,蒯梓终于告别了唐茶,彻底地倒向了托利亚的土茶。   处理完了今天的公务,蒯梓发现土茶冷了,便起身端了茶壶,想放在铁炉上去热一热。   这个时候,一个执戟郎走了进来。   “禀告虞候,”执戟郎说,“安息有使者到来。”   “安息?”蒯梓有些疑惑,安息人到这里来干什么。“什么事情?”   “是列加斯沙伊的使者,”执戟郎说,“列加斯沙伊已经被沙阿沙重新启用,他现是安息的南境将军。他派人前来道谢,说唐人之恩,他必会报答。”   蒯梓点了点头。   列加斯还算是记得恩情的人,不过现在他怎么能帮到唐人呢?总不能让列加斯率军来救援吧。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请使者稍候,我立刻见他。”   蒯梓恼火地看了看还没热好的土茶,无奈地将它放下。虞候咂了一下嘴,进侧屋换衣服去了。   见使者的时候,可得穿得体面一些,至少不能穿这双布尔萨凉鞋吧?   真是麻烦啊。   三十八章 不光彩的与光荣的   第三十八章 不光彩的与光荣的 第三十八章 不光彩的与光荣的   章白羽跳上了海岸。   在他的身边,唐兵和安息水兵乱中有序地将一艘艘小船拉上岸来。   白天渐短,海水已经开始变得冰冷。   几个涉着齐腰深的海水走上岸的唐兵忍不住打了一阵哆嗦。   海岸颇为荒凉,天空阴沉沉的,偶尔有风吹来,会让海边的草团翻滚着前进。   海潮的力量颇大,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会溅起很广的水花,在冰冷阴湿的天气里,许多士兵忍不住抬头看着天空,还以为下雨了。   这时,章白羽双膝弯曲,缓缓地跪下了,用两只手撑在地上。   终于抵达安息海岸了!   周围的执戟郎已经学得很乖觉,他们看见校尉突然在海边颇为虔诚地跪下,想必是有一番慷慨之语要说。   唐兵们自然是肃立在校尉身边,这次远航没有闹水手病,想必是上天庇佑,难道校尉准备感谢上天的赐福么?   安息兵见状也停止了呼喊,靠近了过来,他们以为这是唐人登上大陆后的仪式,不然不会这般庄重。   王仲的身边,一个执戟郎已经掏出了行军的手札和耐水的鹅管笔,准备记录下校尉即将说出的每一个字。   众人皆在等待。   只见校尉肩膀抖动了一下,哇地一声吐了。   执戟郎默默地将刚刚掏出来的手札和鹅管笔收进了怀中;   唐兵们干咳了一阵,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一哄而散了;   安息水兵们扬了扬手,表情颇为失望,走到海边拉绳索去了。   几个执戟郎蹲下来围在校尉身边,又是揉胸口、又是打背心,舞了半日,校尉才觉得稍微松了一些。   王仲则按着剑,默默地看着周围地貌。   执戟长王仲不太相信安息人的判断,之前有好几次安息水兵都说到了北方大陆了,结果士兵们将物资运下船来没多久,前去探查水情的快船又返回岸边,报告说抵达的地方是个岛。   可是看了一会儿,王仲也开始相信了。   在岸边高处,有几幢破落的安息渔舍,虽然看上去不起眼,但是仔细看看它们的屋檐和外围石墙,就能看出来这可不是岛屿上的居民能够用得起的。石料和方木在陆地上不太值钱,可是到了海外的岛屿上,就是稀缺的物资了。列岛航线上,唐军经过了许多还算繁荣的港口。只有港口周围有多余的石头用来修建屋舍,大多还是头人们的居所。这个道理在很多地方是相通的。唐土的瓷器虽然不像瓦罐那么廉价,可要说平民之家完全弄不到一两件普通瓷器,那就是胡说。可瓷器到了布尔萨,立刻就变得昂贵无比,王仲听说,唐瓷贸易刚开始的几年时间里面,在布尔萨山区,唐人的瓷盘是可以用来当货币使用的。一海之隔的布尔萨尚且如此,在遥远的诺曼,听说那里的人已经将瓷器视为奢侈品了。   章白羽只感到胃部一阵阵翻涌,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王仲已经神游到了天边。   “王郎,”章白羽说道,“这次还要派船探明海岸么?”   “应该不必了,校尉。”王仲说,“可以直接派人联络腹地的城镇了。”   “看看船长怎么说吧。”   没想到,竖琴手船长比王仲确信多了,他正在一群安息水兵的欢呼和围绕中弹起了小调,周围的安息人打着拍子,手舞足蹈个不停。   几个茫然的唐兵也在一边听着,纷纷询问船长弹的是什么调子,还挺好听的。   安息人告诉唐兵:“《干燥的老婆》,踏上了海岸,船长就会给咱们弹这个。海洋是个湿乎乎的情人,但要回家就得上陆地。大地才是咱们干燥的老婆。”   “奇怪了,”唐兵说,“怎么能用干燥形容老婆呢?”   “你还小。”安息人拍了拍青年唐兵的肩膀,“等你娶了个不爱你的老婆,就知道她有多干燥了。”   在唐兵的呆滞中,安息人已经很快地将大批的空桶、储水槽、空菜框运上了岸来,许多安息水兵搜索起了海岸,指望着能够找到村庄和城镇。留在海岸上的唐兵们则在地势稍高的地方建立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地,一些尚有余力的士兵则开始砍伐起了树木,布置着简单的栅栏和拒马。   入夜。   安息的月亮。   章白羽抬着头看着。   安息人有许多诗歌描绘着月亮,章白羽曾经研读过,他也见过安息人的挂毯,其中许多就描绘着这些硕大而昏黄的月亮。   细云如纱,丝丝缠绕着月亮,耳边时有安息笛声传来,这让章白羽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思乡之情。虽然这周围的环境完全不似春申的月夜,但却总有共通之处。唐土现在是什么样了呢?章白羽断断续续地听说了唐人正在起来的消息,这些消息如同撩拨人心的笛声,让章白羽忍不住地想要率军北上。他想参加到拯救唐人的伟大战役中去。可是天不遂人愿啊,章白羽越积极地准备返回唐土,在异域的羁绊却越来越多。到了现在,章白羽发现,单纯地想一想返回唐土都显得幼稚而浮躁。   唐军还要漂泊多久呢?唐土会接纳我们这支‘唐军’吗?   月亮越来越高,夜越来越深。   探路的安息小队终于返回了,在他们的身边,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镇长。镇长端坐在一顶软轿上,软轿由四个轿夫抬着,前面还有两个机灵的仆从小跑着开路。   见到有使者返回,值夜的郎队立刻汇聚起来,在郎官们的带领下戒备着,安息水兵们也从篝火边纷纷站立起来,有些人玩着匕首、有些人在吹着肉叉上的烤鱼、还有人目光阴郁地看着安息的官员—──当初就是这些官员背叛了舰队成员,与北方来的大军一道驱逐了水兵。   镇长驱使着轿夫,一路跑到了唐军阵前。   四个轿夫放下了轿辇,从轿子下掏出了一只长木箱,从长木箱中,仆人捧出了坐毯、酒壶、果篮、肉盘、糖罐。   一阵布置之后,镇长设下了小小的宴席,邀请海上来客前去议事。   竖琴船长乐呵呵地一屁股坐下了,并且弹起了一首《粮仓中的老鼠》助兴,据说仓中老鼠这首歌的故事,还是取自唐人的古代诗歌。   镇长也不知道听出来没有,他自顾自地将眼前的食物各自品尝了一点,然后就歪在毯子上,静静地看着竖琴船长弹奏,过了一会,当章白羽也跪坐在毯子上后,镇长才扬起了手,邀请两个客人享用。   “都是美食!熟得裂开的石榴、烤好的羊羔肉、布尔萨棉绒糖、新酿的葡萄酒,请用吧,客人!”   章白羽看了看船长,船长点了点头表示这些食物没问题。   于是章白羽和竖琴手船长一起伸手,各自揪了一颗葡萄丢进了嘴里。   “你们来到我的海岸,是准备做什么呢?”镇长询问道。   “绳索、清水、食物、水手、向导。”船长开口说道,“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这些都好办。”镇长说,“本地的船锁、粗细缆绳是沿海一流的;本地的清水比雪山上的泉水还要干净;本地的食物储备充足;本地的水手技艺精良,对雇主忠心耿耿;本地的向导就算瞎了,闻一闻风的味道,也能搞清楚他在哪片海岸。你们要的东西,我都有。”   “哦?”竖琴手船长咧嘴笑了,“你说得这么好,是不是准备把它们送给我们?”   “如果你们有足够的钱,又是得体的商人,我会允许你们进入我的城镇,自由地雇佣船员、补充船资。我会收你们一些税款,但不会勒索你们一枚铜币。”   章白羽开口说,“钱不缺的。”   离开南部大陆的时候,覆灭的叛军城镇被唐军如同梳子一样地筛了一遍,章白羽返程的时候,携带着数十个城镇十多年积累的财富。   “这样很好。”镇长坐直了身体,拍了拍软踏踏的肚皮,“那么我们来说另外一件事情,你们究竟是过境的商人呢,还是别的什么人?比如海盗?”   竖琴手船长拨弄了一下琴弦,“是海盗的话,购买货物有折扣么?”   “没有折扣。”镇长说,“但那样的话,我会警告我的居民,让他们不要接受你们的雇佣。跟着海盗或许能抢到钱,但是八成会被海军逮住绞死在码头上。至于货物么,你们是不能进城去买了。但是生意就是生意,城内的商人会找你们收一笔佣金,然后帮你们把物资采购充足。我的居民很有信用,他们拿了钱一定会帮你们把事情办妥。”   “这么麻烦。”竖琴手似笑非笑地说道,“那我们是商人好了。”   “商人?”镇长哼了一声,“每年南部海岸的商人出海,都是有边境沙伊的通关函文的。请拿来我看看吧。”   “掉到海里了。”船长说。   “那也无妨。”镇长说,“安息的商人如果要过境,每艘船上都会有一两个陪船员,让他们来见我也算数。就算这些陪船员死了,也不要紧。你们只要进出过安息人的海港,都会在船艄留下一个城镇的徽图,那种符号我恰好也认识。让我去看看你们的船头,你们是不是商人一目了然。”   竖琴手船长耸了耸肩膀,“看你这样子,好像认定我们是海盗了。那你们和海盗做生意的时候多么?”   “很多。”镇长坦诚道,“海边比较危险,对我们如此,对海盗也如此,所以我们不会为难彼此。我们会跟他们做生意,他们也希望在岸边有个落脚点。我们生意上的往来并不少。”   “好吧。”船长绕够了圈子,“我会付给你城镇一笔钱,让你们的商人出来吧,我会开一份货单的。”   镇长看着莱赫船长,又扭头看了看章白羽,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激动了。   “是啊是啊,我的城镇欢迎商人,我的城镇接纳海盗,但是我的城镇却绝对不会接纳一种人。”镇长说道,“遇到了这种人,我的城镇不论男女老幼,都会武装起来,追到海边也要跟他们搏斗;我城镇最好的骑手会骑上最好的马,去寻找附近驻扎的大军,邀请他们来进攻这些人;我城镇的商人不会和这些人做生意,如果他们中有人敢去,那么这个商人会被同行撕碎了喂狗。”   镇长抓住了葡萄盘,劈头盖脸地丢向了爱德华船长。   “那就是舰队叛徒们!”   镇长虽然臃肿但却高大的身躯站立了起来。   爱德华躲过了葡萄盘的攻击,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表示惊险。同一时间,爱德华还扬起手来,阻止了几个水兵拔刀向前。   “你是谁?”爱德华的表情再也没有了轻松的意思,他很想知道,有谁会这么憎恨舰队成员们。   “我是谁?”镇长冷笑着,他挽起了胳膊,露出了胳膊上的大片伤口,那伤口看上去颇为恐怖,是整块皮肤被揭掉后留下的创痕。“我是古伽尼军团的小小一兵!我曾经为‘海上沙伊’作战!我手臂上的纹身,就是沙伊阁下亲自为我选的!”   爱德华震惊不已。   古伽尼是海军最强盛的时候,在安息内陆招募的一支军团。这支军团是海军在陆地上的延伸,他们戍守着沿海的海军城镇,极为忠诚善战。爱德华知道,在海军覆灭了之后,古伽尼军团继续执行着海上沙伊的命令,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坚守了四年,才被洛泰尔将军攻破据点,古伽尼军团就此覆灭。   爱德华放下了竖琴,表情竟然变得恭敬起来。   “那您为何对我们```”   “因为你们背叛了我们!”古伽尼军团的老兵大声地痛斥着,“海上沙伊告诉我们,不论遇到什么事情,舰队一定会回来接走我们。我们信了!洛泰尔把沙伊的脑袋插在长枪上给我们看,我们认出来了,但我们依然没有投降,因为我们相信,你们会遵从沙伊的命令,把我们接走。整整四年的时间,我们看着海边,要把海望穿!你们没来,你们一艘船也没有来!古伽尼军团吃完了粮食就吃老鼠,吃完了老鼠就吃皮革,最后什么都吃完了,我们就吃人肉!我们打了四年,最后还是像狗一样被拴在绳子上拖到了城外!安息将军知道杀掉我们也不会让我们眼皮眨一下,所以他派人用匕首一个个把我们的军团纹身割掉!很多人因为这个死了,流得脓能填满一口井!但是剩下的士兵还是认为,舰队肯定是覆灭了,不然不会抛弃我们。”   “然后,”镇长的牙齿左右打磨,好像一只发了疯的老鼠,“安息将军告诉我们:你们没有覆灭,你们是逃了!你们不光逃了,为了让安息舰队不去追捕你们,你们还屡次送去投降书,想要撇清和海上沙伊的关系。你们逃到了南部诸岛,你们忘掉了海军,你们忘掉了沙伊!你们忘掉了古伽尼军团!我的兄弟们都白死了!”   “我告诉你!”镇长说道,“安息将军没让我们死,相反,他很钦佩我们。他把我们的家人归拢在一起,让我们接管了一座海军留下的城镇。每一年,安息将军都会派人告诉我们,你们这帮叛徒在列岛上过得多么自在!海上沙伊活着的时候,你们就投奔他,假装追随他。沙伊死了,你们就躲得远远的,假装不记得他。你们重新当了海盗,用沙伊教给你们的战术为非作歹,在沙伊保护过的海岸上四处劫掠!沙伊要是活着,他一定会命令古伽尼军团再次集结,然后带着我们把你们烧成灰,撒进海里去!”   “你们逃不掉的!”镇长说,“附近就有一支驻军,都是些父母死于海盗的孤儿士兵,他们恨你们入骨。”   夜幕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无数的火把。   镇长背对着无穷无尽的光点,大为快意,如同复仇得逞的天神。   “杀了我,然后逃掉吧。”镇长说道,“我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古伽尼军团总要和你们打一仗的,不然那么多枉死的战士不会甘心的。我会替古伽尼军团流血的,杀了我吧,懦夫!我死了,在地狱会抬起头来,我会亲眼看着你覆灭。你们这一次还能逃去什么地方呢?”   镇长说完了话,威风凛凛而居高临下地看着爱德华。   章白羽的小腿已经绷紧了,手也按在了剑上,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一瞬间杀死这个喋喋不休的镇长。   “杀了他?”章白羽询问爱德华。   竖琴手船长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章白羽皱着眉头说道,“那支孤儿军没上过战场,他们是打不过唐军的。”   “我知道他们打不赢唐军。”爱德华说,“但是他们会拼死来攻,唐军会损失很多。”   章白羽犹豫了一下,据剑向后站起,他转身大步地朝着营地走去,一边走一边给出了几个命令。   不一会,唐军的号角在夜幕中响起,唐军士兵虽然惊愕,但却接受了命令,开始朝着海滩撤去。   安息水兵也混杂在唐兵周围,快速地收拾起了小船,他们要尽快地登上大船。   好在从登陆到晚上,安息人已经在一条淡水河上补充了足够的饮水,还从周围的村落里换来了不少的果蔬,数量虽少,但总比没有要强。   软毯周围,只剩下了竖琴手船长和古伽尼的老兵。   老兵的周围,奴仆们已经被刚才一触即发的冲突吓坏了,他们匍匐在地上不敢动弹,唐军走了之后,他们才敢站起来。   爱德华走到了镇长的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过了镇长伤残的手。   他把手按在了自己的头上。   “对不起。”爱德华说道。   镇长厌恶地抽回了手。   爱德华转身朝着海岸走去,夜幕之中,竖琴手船长脸上的悲伤难以看清。   “老兵!”爱德华回头说,“我们罪无可恕!但是我们没有忘记沙伊。去南方吧,你会看见一个满是红色石头的岛屿,名叫赤脊岛,沙伊的遗骸埋在那里!有一天我会回去告诉沙伊,我们的舰队还没有灭亡,我会重建一支舰队的!‘破浪而前,海军万岁!’”   爱德华喊出了海上沙伊当年激励部下的话语。   这句话曾经被无数的水手、水兵、古伽尼士兵呼喊过,它象征着海上的安宁和秩序、它象征着安息人在海上的雄心、它象征着曾经光荣的沙伊舰队。   如今还记得这句话的人很少了。   夜幕之下,只剩一个不光彩的逃亡者和一个失去了军符的老兵会对它有所感触。   看着爱德华的背影逐渐离开了火光范围,最后彻底的被夜幕吞噬,古伽尼的老兵也喃喃自语着,“破浪而前,海军万岁。”   许多年前,在漫天的风帆和无数年轻士兵的环绕中,老兵在码头上仰望着归港的沙伊,无比崇拜地喊出过这句话。   那时老兵未老,舰队强盛。   如今,海面已经空了,舰队的余脉正在仓皇地逃亡。   听着身后无比狂热而仇恨的安息部队的呐喊。   镇长老泪纵横。   三十九章 河水清甜   第三十九章 河水清甜 第三十九章 河水清甜   唐军口渴难耐。   许多唐军士兵早就得到了警告,不要沾一点点海水,但是在极度口渴的情况下,唐军士兵们还是眯瞪着眼睛,看着亮蓝色的海水发愣。   抵达大陆之后补充的海水,只过了六天就用得差不多了,那之后的十几天里,舰队依然没有办法靠岸。   沿岸总有安息军队的旌旗出没,那支孤儿军穷追不舍。只要舰队一靠岸,这支孤儿军就会汹汹来攻。章白羽不由得有些庆幸,这支孤儿军的人数看上去超过了三千人,如果在夜幕下与他们开战,唐军就算击溃他们,也终究免不了伤亡惨重,最后还是会逃回船上。   竖琴手船长本人的情绪非常低落,包括他手下那些听闻了古伽尼军团故事的安息水兵,这时也不免士气大跌。   章白羽的嘴唇已经干枯起皮,他忍不住一次次地舔舐嘴唇,安息水手告诉他,这么做会越来越口渴,最后产生幻觉,觉得船周围都是清凉好喝的淡水,然后跳进海里死掉。   与缺水比起来,食物的耗尽反倒没有什么人关心,不吃东西还可以多撑几天,不喝水的话很快就会死掉。   “不管怎么样。”爱德华告诉章白羽,“我们三天之内要得到水,不然的话舰队就完了。”   “你去跟岸边的孤儿军说吧,”章白羽扭头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士兵。追到今天,沿岸尾随的安息士兵已经很少,不过六七十人,可舰队一旦停留下来,他们就会派出快马返回报信。舰队在补充淡水的时候,立刻就会遭到进攻。“我们不能先航行到海线下面,等安息人不知道我们的去向后,再出其不意地找一个河口补给么?”   “那需要十多天的时间,”爱德华说,“我们没有十多天的时间。”   有几艘船上,安息人正在船舷边布置长吊钩,他们开始捕捉海鱼。   几桶鱼经过半天的处理后,可以得到半桶腥臭难闻的鱼腔水,这种东西闻起来惹人厌恶,但是总比海水要强。此外,安息水手还有许多大鱼的皮,他们反复地蒸干海水,让海水凝在鱼皮上,舰队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收集着海中的淡水。这种收集非常缓慢,得到的水虽然喝了不致命,但却不能多喝,据说有些安息水手贪喝这种水,上岸后不久就死于怪病,谁也查不出原因来。   海水是毒水,水手们反复这么说着。   “我听说在乌苏拉,”章白羽说,“水手可以从海水里面弄出好水来。他们肯定知道什么办法。”   “是啊,要是我船上有一群乌苏拉虑水人,再有一整套器材就好了。”爱德华的眼窝里面布满了眼屎,但却依然忍不住跟章白羽说起闲话来,“你可以捏着你的手腕,数一数你的血管跳动次数。你心中默念一百下,再记下血管跳了多少次。等你上了岸,喝饱了水,立刻再数一次,你会吓一跳的:它会快得吓死人。”   “这是什么道理?”章白羽虽然感到奇怪,还是把手指按在了手腕上,开始记起数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认识一个人,曾经是沙阿沙的医生。他说人缺水,血液就会变得粘稠,你知道,安息医生的经典是《体液平衡》这本书,不光在安息,在乌苏拉和莱赫,放血医生们也把这本书当成宝贝。血液越粘稠,血管跳得越慢,就是这个道理。”   “这倒没听说过。”章白羽找了个背阴的地方一屁股坐下。   他的脑袋很乱,每次数到六十多的时候,就忘记血管跳了多少次,又只能重头去数。   几个脑袋昏沉的唐兵路过章白羽的面前,不禁好奇地问道,“校尉难道学过医?竟然给自己号脉!我听说,最高明的医生也不会给自己号脉的```”   章白羽:“五十四、五十五```五十```?五十```你们几个!自己找地方呆着去,别跟我说话。”   几个唐兵忧虑地对视了一眼,莫非校尉给自己检查出了什么疑难杂症,为何今天态度如此反常?   其实这几个唐兵走过来是准备邀请校尉参加赌局的。   赌局是安息水兵挑起来的,他们在下注哪一个唐兵会先渴死,唐兵们知道后,立刻投桃报李,设下了赌局猜哪个安息人会先渴死。唐兵们猜测一个晕死在船舱里的安息水兵命不久矣,便想要来问问校尉的意见,毕竟校尉对安息人的了解更加深入,估计能看清楚安息人是真死还是装死。   下午的时候,起风了,顺风。   水兵们很开心,他们长满了帆,敲响了全速前进的铜钟号,随后便躲进了船舱之中。   船只航行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在岸边尾随前进的安息军队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只有眼力最好的安息人还能看清那些若有若无的旗帜。   这一阵风不光让安息人松了一口气,也让唐军感到了希望,他们从安息人那里听到了消息,在下一个河口附近,他们就能登陆补水。   爱德华仔细地回忆着这周围的海岸,他怎么也弄不清楚究竟到了什么地方。一来是因为他离开北部大陆已经很久了,只记得一些明显的海岸地标,二来是登陆的地方是一个安息新城镇,爱德华不知道它过去叫什么,走得太仓促了,没有仔细打听。   夜幕之中,经常会传来东西落水的声音,许多唐兵终究按捺不住对水的渴望,他们从船舷伸出几条破布,拴着几只桶,想从海水里面捞起淡水来。   在口渴人的耳朵里面,海水鸣溅的声音比什么都诱人。不论安息水兵怎么劝阻,总有唐兵会去尝试一下,即便是郎官前来弹压也阻止不住。很快就有唐兵舀起了成桶的水,安息水兵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几个胆大的唐兵心中还有最后的疑惑:毕竟校尉也说过,这种水是喝不得的。   可是看着清亮的海水在桶中摇曳,一个唐兵再也忍耐不住了,他捧了水倒进嘴里。接着,他被苦涩的海水抢住了,忍不住喷了满地的水,他非但没有停下来,反倒把头伸进了水桶中,吸啜个不停。这种景象,就连周围的唐军士兵看见了也忍不住喉咙响动。夹杂着恐惧和渴望,唐兵们都看着这个灌了海水的唐兵。   接着,两个郎官走到了唐兵的中间,他们把水桶端起来,丢进了海里。   唐兵之中传出了一片哀鸣,又看见那个喝了海水的唐兵并未当场就死,更多的唐兵开始骚动起来。   所幸这个时候,其他几艘船的虞官乘着安息人的小船抵达了,他们将围聚的士兵驱散一空,将喝了海水的唐兵单独留下了。   夜幕之中,船舱中的唐兵很快就没了声音,他们都在侧耳倾听着。   第二天,当他们抵达甲板的时候,所见让他们惊恐不已── 饮下了海水的唐兵还活着,但却一点没有人形了,他依然在撒尿,但他却更加口渴。   安息水兵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海水把他榨干了。”   这话听着古怪,但唐兵看了看那个濒死的家伙,却也找不到更好的说法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这个唐兵死了。   这一下,不管心中有没有打算喝海水的唐兵,一时之间人人胆寒,他们看向海面的目光也变得恐惧起来。   安息水兵们早就经历过了这种事情,这个时候反倒看得开一些。许多经验都是人命换来的,如果没有生离死别的教训,道理说得再多也是没有人听的。   唐兵们亲眼见到了一个袍泽的死亡,终于对安息水手的劝告信服无比。   在陆地上,这些安息水兵绝不是唐军的对手,但是在海上,还是听他们的安排吧。   这之后,安息水兵的调度明显顺遂起来,他们张开来的鱼皮、处理的鱼腔水,唐军士兵再也没有任何质疑和抱怨,安息水兵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此时,陆地上的追兵已经看不见了。   好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   爱德华终于从一个灯塔的遗骸判断出来他们的位置,他们距离下一个城镇只有一百多里不到了。如果天气晴朗,风势又不减弱,明天的时候就能看见那里。在抵达城镇之前,爱德华水手知道有一处河口,河口周围有许多的安息渔民居住,如果在河口外停泊下锚,整个舰队就能得救了。   “如果安息人追来呢?”王仲小声地询问章白羽。   “追来也不要紧了。”章白羽说,“他们的马匹不多,没办法一人一骑。能够沿着海岸追过来的安息兵,会越来越少。就算他们能够回头召唤主力,等到安息大军赶到,我们早就走了。”   “如果不是安息人内讧,我们也不会这么狼狈。”王仲有些懊恼。   “如果不是安息人内讧,”章白羽对王仲说,“我们在南方就遇不到舰队了。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乘上了安息人的船,他们的恩仇就是咱们的恩仇,现在我们都是自己人,不要再把唐军和水兵当成两家人了。”   “校尉,回了布尔萨之后,他们是要向布尔萨王效命的。”   “那也是回了布尔萨之后的事情啊。”   章白羽很想用几句俗语形容一下现在的处境,但想来想去,到嘴巴边上的话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既然已经上了贼船’这类的,反正怎么都圆不回来。   章白羽干脆闭了嘴,满目忧虑地看着远方的荒凉海岸。   看起来,这些年里不光唐土残破不堪,就连安息人也不太好过。   章白羽小时候听说过安息南部海岸的富庶。   香料诸岛、南部大陆的贸易全部会途径安息海岸停靠。安息人端坐在贸易的中点,两边赚取着大笔的贸易收入:西部诸国的玻璃器皿、武器、工具会源源不断地运抵安息,再经由此处运往更东方的国度,东方的香料、奴隶、骏马、粮食、染料也会在这里卸货,经由安息人的手运抵布尔萨等地,在那里,共和国会接手贸易,再将那些价值不断升高的货物运送到西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章白羽听说,每一个安息人都用香辛料熏制衣料,即便是乞丐,也能分辨出六七种香片;每一个安息城镇都有坚固而宽敞的石头澡堂,市民会聚集其中,如同唐人傍晚时的纳凉;章白羽听说,每个安息城镇的夜晚都是灯火通明,油膏会彻夜燃烧,舞女们会在丝绸和棉花铺成的软榻上跳舞,她们会露出肚皮,手持双刀,舞姿奇美,兼顾阴柔与阳刚。   安息商人曾经对章白羽吹嘘:世界上所有的人,舌头都比肚皮灵活,唯有安息的舞女,肚皮比舌头灵活一千倍。   这个说法让章白羽兄弟两人非常向往。   章白羽记得十二三岁的时候,他们偷了父亲的钱,趁夜溜到春申的东市上。在那里他们花钱让一个安息女郎为他们跳舞。兄弟两人等了很久,才出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安息婆子,那个婆子跳了一会就咔嚓扭了腰,只能坐在地上喘气。   婆子对章白羽兄弟两人叹息着说道,“你们晚来了三十年。”   安息婆子退了兄弟两人的钱,把两个人丢出了门外。两兄弟回家免不了挨了一顿毒打,那之后,章白逸非常恼火,说安息人都是骗子,舞女之类的传言都是假的。章白羽没什么太多的想法,他反倒对观赏一次真正的安息女郎的刀舞产生了向往之情。   章白羽突然发觉自己在回忆春申的旧事,不由得感到好笑起来。   父亲从小对章白羽就很严苛,但比起哥哥来,章白羽实际上算是逍遥一些的。   章白羽学会骑马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即便这样,章白羽上马之后就两腿发颤,忍不住两手捉鞍,他的父亲看到了也没多说什么。章白逸就不一样了,章白羽记得哥哥半个月的时候就要在马背上端平长矛,稍有摇晃,家里的老唐兵就要打骂的。除此之外,章白羽结交异族人、看异族书籍的唐文译本,他爹从来不管,章白逸却只能日夜诵读唐经典,要是敢看那些讲述西部世界的书,他爹就会严惩。   到了后来,章白逸能够在春申少年之中一呼百应,章白羽一点都不奇怪。他的父亲早就把两兄弟领上了不同的道路,父亲要把哥哥培养成为纯粹干净的传统唐人,而对他,可能只有‘好好活着’这种期待吧。   “我都能逃出来,大哥这样的人物,也该活着吧。”章白羽知道父亲死了,但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哥哥的尸体,章郎官去世后,章白羽对于血缘之亲的渴求,变得越来越炽烈了。“章家、阿母家,难道只有我和舅舅还活着了吗?”   之后的航行,除了干渴难耐,却也没有任何差池了。   第二天傍晚,舰队欢腾起来。   河口到了!   十多只锚锁链被抛入了大海,同一时间,绑在大船两侧的小船被解开了绳索,丢进了海水中。   远处的海水已经变了颜色,那是冲入海中的河水造成的。   能喝的水!   这个念头让所有的人振奋不已。   章白羽也跳上了一条小船,他和士兵们一起滑动着木浆,朝着海岸划去。   水!水!水!   不久后,章白羽看见身边所有的唐兵都在往河水中跳跃。   许多士兵解开了铠甲,把头盔、佩剑丢在了河岸上,赤身露体地跳进了水中。安息水兵们在一边提醒,让唐人不要喝撑死了,但是他们劝着劝着,也忍不住和唐人一样,一头跳进了水中,再也不管那些水手经验了。   在众人都在畅饮清水的时候,章白羽最后一次按住了手腕,他以极大了忍耐力数清楚了血管的跳动次数。   太慢了!   数完了之后,章白羽感到眼前发黑,他踉跄地走进了水中,让水漫过小腿,他在水中脱了靴子。   清凉的感觉让章白羽感到幸福,就好像每一寸皮肤都在吞噬着清水一样,他弯下腰,喝了一捧水,冰凉甘甜的水几乎让舌头麻木,接着,水通过喉咙灌入了胃里,即便喝烈酒的时候,感觉也没有这般清晰。   就在唐军一片欢腾的时候。   章白羽却猛然站了起来。   在河水的鸣溅声中,章白羽分辨出了马蹄声那独特的声响。   这不是一个两个骑兵,这是成群结队的骑兵。   章白羽立刻大喊起来,但是他的声音被士兵们的欢腾淹没了。   接着,章白羽看见成群的安息骑兵涌出了树林,沿着河岸快速地袭来。   这个时候,不论是唐军士兵还是安息水兵,全部毫无防备地滞留在河岸上:武器离身、毫无队形、虚弱无比。   章白羽涉水冲上了岸,他抄起了佩剑,赤脚奔走,呼喊着让周围的唐兵靠近。   但是太晚了,安息骑兵淹没了章校尉。   河边或者河中心的唐兵们被震惊了,他们仔细地观察过河岸,完全没有发现敌人的踪影,但是这成群的骑兵好像是地下蹦出来的一样,一眨眼就到了眼前。   莫非早有一支安息骑兵等候在这里么?   章白羽双手持剑,躲开一匹又一匹高大的安息骏马。   很奇怪,这些骑兵没有攻击,他们的武器都是对准天空的。   接着,章白羽周围的马匹左右散开了。   这是安息骑手们惯用的环跑冲击?没有必要啊,他们突如其来地冲锋,根本不需要环绕敌军提高马速的,更何况河岸边这么狭窄,他们也跑不起来。   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稍微停息下来后。   安息骑手们簇拥着一个身穿全副铁甲的将军抵达了章白羽的面前。   低头看了看章白羽,那个人把手抬到了头盔上。   铁甲人揭开了头盔,声音从头盔下传来,“我接到消息就赶来了,部下说,一群叛军和唐人在洗劫我的防区。”   “这里河口宽阔,我猜你会在这里泊船。我等了你两天了,章校尉。”   “我们安息的河水,”列加斯笑着说:“还算清甜么?”   四十章 友谊的战船   第四十章 友谊的战船 第四十章 友谊的战船   “此地往西,”列加斯和章白羽各骑一匹骏马,肃立在山脊之上,远眺着不尽的安息群山,“你们还要经过两位将军的辖区。其中一位与我相熟,你们可以在他的海岸得到补给,我会给你写去信件。另外一位,却连沙阿沙也无法号令他,他是半个军人加上半个商人,他会勒索你一笔钱,但不会为难你。”   章白羽点了点头。   在章白羽的马鞍上,挂着四个水囊,每隔一段时间,章白羽都会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在发现它们鼓囊囊地装满了水后,章白羽才会稍显心安。   列加斯发现了章白羽的小动作,不由得皱了眉头,“我说的话,校尉听见了么?”   “听见了。”章白羽说,“我只是有个地方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   章白羽抬起鞭子,指了指山脚下攒动的人群。   在那里,堆积如山的粮食、酒水、布匹、船料被安息士兵从大车上卸下,唐军士兵和水兵们则忙碌地清点着货物。骡马成群,牲畜嘶鸣的声音,即便在山脊上也听得一清二楚。列加斯还带来了许多的工匠,这些工匠备足了四千枚甲片、二十车皮革、一百轴丝线、十二箱铁钉,足以为六百名战士修缮铠甲,或者重新武装起两百名战士来。除开这些物资,安息人还准备了十六匹骏马,六公十母,血统纯正,是三匹皇室骏马的直系后裔。   那些安息士兵对于唐军士兵也颇为亲近。章白羽看见几个安息士兵不辞辛苦地将酒桶从马车上卸下,还拒绝唐人来帮忙。在酒桶落地之后,这些安息士兵会先行品尝示意无害,然后再邀请唐军士兵前来共享。唐军士兵品尝美酒的时候,安息士兵会谈起粗弦琴为唐军士兵助兴,几个安息士兵还会赤膊摔跤,摔跤结束之后,安息士兵居然找来了两个粗胖的唐人女子表演唐式相扑。相扑结束后,两个唐人女气请求安息士兵释放她们,让她们追随亲人离开,安息士兵立刻就答应了。除了两个女相扑手外,安息人还释放了一批流亡在安息的唐人,这些流民携带者随身的家财,见到唐人士兵极为喜悦,他们纷纷前来询问“唐人复国了吗!”“你们专门从唐地来接我们的?”“要回家了!”   唐军士兵被安息人的殷勤弄得摸不着头脑,有些郎官甚至怀疑其中有诈,唐兵们也心照不宣地刀剑不离身,格外警惕。但是看见唐人流民,唐军士兵却是最后一丝防备也没有了,他们感到亲切,也感到难过。两批经历完全不同的唐人围聚在一起唏嘘不已,他们各自的故事又极为复杂,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除了庆幸各自都好,说了一些好听的话,竟然再想不起来应该问点什么。   短短几天之前,唐军士兵还被安息撵得像狗一样、在海上渴得半死,没想到抵达这处河口后,安息人却突然像是变了脸一样,一下子对唐军士兵极为客气。   章白羽看着喧腾热闹的山脚,对列加斯说。   “在布尔萨,你给唐军的这些要花去唐人许多积蓄;在南部大陆,你给唐军的这些能让许多城镇倾家荡产;在乌苏拉,你的这些物资能让一个商行购置几艘新的商船。你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究竟想让唐军为你做什么?”   “没什么。”列加斯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唐军是朋友,也是很高贵的客人。不光唐人看重待客之道,安息人也有这种美德的。”   “一支孤儿军撵了我半个月,这也是待客之道?”   “你都知道他们是孤儿军了,也该知道他们是为何成为孤儿的。他们接到的报告是海盗靠岸了,自然怒气难扼。为了追捕海盗,他们违命追出了防区,惊动了许多安息城镇,好多城镇都以为发生了兵变。”   “你会怎么处置他们?”   “撤换他们的首领,调换一批军官。”列加斯说,“我知道他们憎恶海盗,但是军人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我们在海上漂了这么久,竟然还在你的辖区。莫非安息人在布尔萨半岛大获全胜了?你的权势好像比布尔萨半岛还大。”   列加斯苦笑一声,“我已经不是安息将军了。在南方,我也只是来为陛下募兵的,无权搀和官员们的事情。”   “你结交唐人,是为了什么?”章白羽看着列加斯问道,即便列加斯开口邀请唐人参与安息的政变,章白羽都不会太过惊讶,“那些安息总督不会去沙阿沙那里报告么?”   “当然会。”列加斯说,“我敢说,现在总督们已经派快马北上了,很快,沙阿沙就会听见我勾结叛军的事情。不过么,沙阿沙信任我多过信任他们,告状的信函我是不担心的。至于结交唐人,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经历过洛泰尔的事情后,章白羽已经很难再对这帮异国贵族感到惊讶了。好好的一个安息将军,突然就变成诺曼皇位的宣称者了,这种事情都能发生,眼前的列加斯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呢?说不定列加斯会悄悄地告诉章白羽,他的祖先其实是上个沙阿沙朝代的皇室,现在正准备效仿洛泰尔,夺回属于祖先的皇位。看来安息将军这个头衔比较不详,获得了这个头衔的贵族,大半是想要做皇帝的,就跟得了瘟疫一样。章白羽还挺想知道,现在的安息将军又是谁。   “什么原因?”章白羽揭开了水囊塞子,一边喝水一边问道。   “报恩。”   章白羽差点喷出水来,他缓缓地放下水囊,仔细地塞好木塞,还低头检查了一下不会漏水,再把水囊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报恩?”章白羽重复了一遍,确认没有听成安息话中的同音词汇。   章白羽怎么也没有想起来是这个答案。   “是的。”列加斯指着下面的车队牲畜,“这些东西都是唐人的,如果还不够,只要安息南方有,我会尽数添置。到了下一个城镇,我会送给你一艘大船,不过水手你就要自己雇佣了。你会安全地返回布尔萨的。你要赶快了,那个地方现在不太安宁。所有的这一切,我不会收你一枚金币。”   “都是无偿的?”   “也不能说无偿。”列加斯笑着说,“这一切东西,唐人已经‘付过钱’了,这是你应得的。”   “付过钱```”   “是的。”   列加斯说起了发生在布尔萨半岛的事情。   半年的时间里面,布尔萨半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安息军人撤出了半岛,诺曼叛军一心向西,空置的土地被分封给了豺狼一般凶残的领主。安息大军撤回国内的时候,豺狼皆以獠牙相向,唯有唐人准备了美酒迎接客人,唯有唐人敞开了大门欢迎了朋友。   章白羽安静地听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询问一句话。   列加斯接着说了下去:“在布尔萨半岛,安息大军很狼狈,沿途的领主没有不劫掠、不羞辱我们的。但是在托利亚,唐人给我们准备了清水、唐人给我们准备了粮食、唐人派出了向导为安息大军领路、就连我回国的坐骑,也是你的一位部下赠送的。回到国内的安息士兵,纷纷盛赞唐人的美德,许多安息士兵还割破了手指,发誓绝不和唐人为敌。不光今日你是安息人的朋友,日后,若有人要威胁唐土,安息国内会有许多士兵和贵族反对的。你的人可能不知道他们在托利亚山区放过的是什么人,你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安息军人中的名声有多好。他们救了许多贵族子弟,这些人有朝一日会进入沙阿沙的宫廷,他们会继承父辈的封地,他们会在军中担任要职。这些人未必都记得唐人的好,但是他们总会记得,其他人比唐人坏。校尉,你有一群很好的部下,你有一片很好的领土。”   列加斯戴上了头盔,几个安息侍从立刻纵马靠近了将军。   列加斯说,“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你只管放心的向西一直走去。直到有一天,你遇到的人不再说安息话,而是说着布尔萨话,你就该到家了。我很想送你离开,但是我还要去其他的城镇募兵,就在这里告别吧!”   “校尉!”列加斯挥手致礼,“在唐人复国的路上,你总有我这么一个朋友的,再见了。”   说罢,列加斯扭转马头,朝着远方跑去。   几个安息侍从纷纷按住胸膛,对章白羽行安息人的贵族礼,他们都在托利亚山区得到过唐人的庇护,对于唐人首领的尊敬也是发自真心的。侍从们轻声地道谢,然后也挥动皮鞭,朝着列加斯的方向追赶而去。   章白羽陷入了沉默之中,在心中,却腾起了无比的欣慰和感触。   在托利亚的唐军将士做了最妥当和最正确的决断。这就是唐军,虽然弱小,但却明白什么时候该战斗,什么时候该和平。唐军总是记得谁对他们有恩,唐军的刀剑也只会砍向蛮横的敌人,绝不会加诸落魄的朋友。唐军的背后是唐人,他们在土地上劳作,他们横遭不幸,他们在艰难地复国。并非每一个唐人都是圣人,他们有各自的秉性,他们有各自的缺点,但当他们凝结成为唐人整体时,他们却会庇护弱者,他们会激烈地反抗暴掠者,他们会抽刀挥向更强者,他们会伸出手去,以并不强大的力量保护更弱者。   复国有望啊。   章白羽想起了许多面孔,活着的或者死去的,有了这些人,唐人绝不会再做亡国之人的。   正在章白羽兀自感动的时候,哒哒的马蹄声再次响起了。   面色冰冷的列加斯带着侍从又从远处跑了回来。   “莫非还有什么话要说么?”章白羽询问道。   “没了!”列加斯气急败坏地挥了挥手,“刚刚跑错方向了,那边没路。”   几个安息人没做任何停留,朝着正确的地方跑去了。   被打断了思绪的章白羽呆呆地留在原地,本来很严肃的告别,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章白羽耐心地等了一会,终于确信列加斯不会再回来了,这才挥动了鞭子,打马朝着山下小跑而去。   山下。   此时不光是章白羽,就连郎官和士兵们也知道了安息人这般好客的原因。   这些逗留在山脚营地的安息士兵,都是追随着列加斯从布尔萨半岛死里逃生的那批人。一百多安息士兵们与唐兵们欢庆了一番后,恋恋不舍地离去了。这些安息士兵大都看不上布尔萨王国,他们知道那是个傀儡王国,但对于布尔萨王国内的托利亚沙伊,这些安息士兵却极为敬重。   告别唐军士兵的时候,安息士兵们皆大呼“赫尔沙伊!”“赫然沙伊!”“赫尔沙依!”—──有荣誉的沙伊!   安息士兵们留下了可靠的向导,带来了上百唐人流民,准备充足的酒水和食物,备齐了熟练的工匠和物资,然后,就如同他们突然出现一样,他们又突然离开了。   第二天黎明到来的时候,许多唐军士兵都以为自己坐了一个极好的梦。   在梦里面,有一群异族人以真诚对待唐人,即便语言不通,却与唐人亲若兄弟。   虽然感到难以置信,但看着满地的物资和新加入的唐人居民,唐军士兵们却不由得感到极为振奋,他们终于确信,这一切并不是梦想。   此时此刻,通往布尔萨家园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的,再没有什么会阻拦唐军的脚步。   可是,喜悦总是夹杂着阴霾。   章白羽从列加斯那里知道了布尔萨半岛的近况,听列加斯说,尼塔新来的领主们正在疯狂地进攻唐人领地。   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唐军的郎官们勃然大怒,纷纷拔剑击柱,发誓要坑杀那些胆大妄为的贵族,唐军士兵们则人人请战,希望回归布尔萨之后,将他们列为先锋!   抵达营地的唐人居民流离失所了许多年,他们总是感到恐慌。听闻唐人落脚的地方又在打仗,这些居民首先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章白羽知道,没有和唐军并肩作战的唐人,总是会对前途感到忧虑,他对新来的唐人说道,“你们可以追随我们回到布尔萨,在那里,你们会分到土地、你们会得到房舍、你们会有事可做、你们的子弟或许还要当兵打仗。在布尔萨的唐人,都是苦过来的,在布尔萨的唐人,都是挺直了腰杆子活着的,在布尔萨的唐人,自己种地自己吃,自己建了家园自己来守卫。你们不能去了唐人领地只想求太平,这是不可能的。去了唐人领地,唐人该干的事情,你们都要干,唐人该吃的苦,你们一点也逃不过去。不过么,布尔萨有一点好,布尔萨的唐人无人敢欺!布尔萨的唐人活得像是人一样!你们要是觉得战乱危险,可以留在安息,列加斯将军会收留你们。你们要是觉得,还是想做个堂堂正正的唐人,那就跟着我一起回去!”   校尉说完了之后,唐军上下并未发出一点声音,一切决定都交给了这些流民自己来做。   一百多唐人居民里面,有九十多人选择追随校尉返回布尔萨,他们早就受够了异国流亡之苦。剩下的人则希望留在安息,希望太平之后再前往布尔萨。对于想要留下来的人,唐军士兵们并不挽留,还给他们分配了足够的物资粮食,让他们自由离开。离开的几个唐人明显还在犹豫不决,他们害怕战火,他们也厌恶异域的流亡,他们频频回头,他们很希望校尉能够撒谎,说唐地永安,这样的话,他们就会留下来。   章白羽没有这么做。   来者不拒,去者不留—──复国的路上,每个唐人都要给自己做主。   少数人离开后,唐军上下再次欢腾起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受到唐军的感染,安息水兵们也振奋许多,只是许多安息水手颇为伤感,他们记得,海上沙伊还在的时候,舰队成员在安息国内也是这般受到欢迎的。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忘掉了一个多月来的颠沛流离。   唐军且走且停,恢复着体力,六天后才抵达了那座受到列加斯管辖的城镇。   在城镇中,又有一批唐人流民加入了队伍。   章白羽登上了列加斯送给唐军的大船。   不久后,唐人的旗帜从桅杆上缓缓升起,唐旗终于飘扬在了自己的战船之上!   为了庆祝,所有的安息船只都鸣钟不止,为唐军道贺。   在城镇中停留了三日之后,舰队补充到了大量的船物、配齐了足够的水手、给向导留下了丰厚的报酬、为列加斯留下了一封措辞极为热忱的感谢信函。   第四日。   小小的舰队张满了风帆,风帆抓住了每一缕风,怒张的帆面推动船只离开了海港。   “回布尔萨!”   章白羽站在船头,对簇拥在各船甲板上的士兵们发出了号令。   “回家!”“回家!”“回家!”   舰队将会绕过安息海岸最南部的岬角,然后调转方向,朝着西北方向急驰而去。   看着欢腾的唐军士兵,竖琴手船长满脸的羡慕。   他拨弄了一下琴弦,弹起了安息的曲调,但却唱起了新学的唐人歌谣。   “她十三岁就能织出白色的丝绢,她十四岁就学会了裁衣,她十五岁学会弹奏乐器,她十六岁就能诵读诗篇和经典,她十七岁做了你的妻子,但心中却常常感到悲苦```”   四十一章 赫尔沙依   第四十一章 赫尔沙依 第四十一章 赫尔沙依   瑞德城守已经换了三个坐姿,绷直的后背已经感到酸痛难耐,但是眼前的乌苏拉使者依然在喋喋不休。   “唐人,”乌苏拉使者唾沫横飞地说道,“你没有条件要求什么!你要知道感激!没有共和国的粮食,你的人在冬天会死掉一半!瑞德城现在有强敌临近,如果没有乌苏拉人的保护,你们是没有办法支撑的。”   “这个不必共和国费心了,”瑞德城守庞观世很想抽出佩剑,一剑刺死这个狂妄之徒,但是他知道乌苏拉人说得没错,乌苏拉人的粮路的确是唐人不可或缺的,“瑞德城很小,但也有七里长的城墙,守军很少,但也有数千军民。瑞德被围,各地唐军援护而至,顷刻间就有四千余人护卫城下,有什么人能威胁瑞德呢?”   庞观世早就受够了这帮乌苏拉人了。   校尉在唐人领地的时候,乌苏拉人还知道收敛,他们知道章白羽是一个颇为棘手的角色。   那个时候,乌苏拉人只敢悄悄地刺探唐人。   乌苏拉人有好几次对唐土派出了间谍,但是每个间谍只有机会传出一两次消息,然后就湮没无闻了。   唐人从来没有对乌苏拉人提出过抗议,他们默默地将间谍甄别出来,再让这些人消失掉,表面上却对乌苏拉人和和气气,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时间久了,乌苏拉人几乎放弃了向章白羽身边派出间谍的计划,他们转而收买章白羽身边的亲近之辈。   可是事情依旧没有好转,唐军的军官们都是一群绵羊,他们不知道对领主要求土地,也没有多少机会脱离领主单独行动,乌苏拉人的拉拢行动总是不成功。有好几次,乌苏拉人几乎说动了几个唐军的备官,但是很快,这些备官也消失无踪了。   乌苏拉人一直以为唐人是一群乌合之众,只是因为章白羽的残酷手段才整合到一起的。他们觉得,只要没了章白羽,唐军就会瓦解。没想到,章白羽被放逐到了南部大陆之后,唐人领地依然密不透风。乌苏拉人集中策反了一批唐人的备官,为此花费了大量的财物,可是这些备官继续接二连三地消失了。一时之间,乌苏拉人纷纷猜测章白羽只是个傀儡,唐人真正的领袖正在幕后操纵一切。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唐军有非常严密和高效的监察机构,就如同乌苏拉有‘共和国鼠场’一样。   乌苏拉的‘共和国鼠场’是个颇为神秘的机构。它的内部成员可能是每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市民,他们如同老鼠一样的不起眼,但却能够将各种消息通知给共和国的执政官。   每一届新任的执政官,都搞不清楚鼠场的头目是谁,也没有办法召见他。   执政官只能在官邸之中等待鼠场头目前来拜访他,并且接受来自头目的效忠。   曾经有执政官对前来效忠的鼠场头目进行了软禁,试图弄清楚鼠场是什么样的机构。那位鼠场头目是一个码头上的渔贩,他在平时猥琐不堪,为了争夺几枚铜板的价钱,不惜与渔民大打出手,以至于名声很差,渔民都不愿意跟他做生意。但在执政官的官邸,这个渔贩却显得气度不凡,他熟知共和国最为机密的情报,也知道历代执政官最羞耻的秘密。   渔贩对执政官说,“鼠场永远不能见太阳,这是聪明的前人设计好的。我来对您效忠的时候,就已经不是鼠场的头目了—──对您效忠的仪式,也是鼠场更换头目的仪式。软禁我是没有用的。”   执政官明显不相信这个说法。   他继续软禁着头目,想以此要挟鼠场成员现身,但他没想到很快就吃到了苦头。   执政官亲信的那些丑事被一点点地泄露出来,十人委员会之中,三个成员被发现通奸、一个老头被发现贪污、一个前途光明的贵族被发现与姑妈乱伦```执政官惊愕不已,每天都有大量的市民前来抗议,要求更换十人委员会成员,把不良之辈清除出去。执政官沮丧之余,只能释放了鼠场前头目,最后黯然下台。   这之后,乌苏拉的执政官们不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享受着鼠场送来的情报,在每一次遭遇危机的时候都能及时揪出叛徒,在和平的时期也总是外松内紧,对共和国隐患的应对及时。   乌苏拉在跟诺曼帝国进行贸易战争的时候,执政官知道皇帝的排便是否通畅,诺曼皇帝却始终弄不清楚乌苏拉执政官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唐人领地也有鼠场么?   乌苏拉的布尔萨商会首领疑惑了。   不论如何,试图拉拢分化唐军的企图失败了,好在乌苏拉人从来都有两张脸:当微笑的脸庞换不回利益的时候,乌苏拉人也能变出一副咄咄逼人的脸庞来。   唐地的每一个城守,都接到过乌苏拉人或明或暗的威胁。   对于鲁瓦城守而言,乌苏拉人为塞米公爵雇佣了一支布尔萨佣兵──战斗力虽差,但却足以让塞米公爵维持不倒。   对于瑞德城守而言,乌苏拉人已经开始威胁切断唐人领地的粮路了。   乌苏拉人从来都是这样,他们不愿亲自统治异族土地,但是他们却会渗透各地的统治者。   罗斯人之所以憎恶乌苏拉人,就是因为乌苏拉人反复地破坏着罗斯王国的统一计划。   每当有一位罗斯人王公表现出来了雄心或者实力,乌苏拉人就会开始渗透进这个大公国,短则五年、长则十年,这个王公的封臣就会纷纷倒向乌苏拉人。王公开始被属下反抗,变得威严扫地;王公的每一次征服战争,都会因为乌苏拉人的从中作梗而作罢;王公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引来诋毁和嘲笑。最终,王公会在乌苏拉人的压制下郁郁而终,罗斯诸公国继续分裂,而乌苏拉人独享罗斯地区的贸易。   罗斯人与乌苏拉人的仇恨如此之大,以至于乌苏拉共和国与诺曼帝国爆发战争的时候,刚刚遭到帝国镇压的罗斯诸公国,竟然配合着帝国士兵洗劫了罗斯境内的各个乌苏拉贸易站。   在唐人领地的西部,就有几位罗斯波雅尔。   乌苏拉人几次联络这些波雅尔,希望资助他们进攻唐人领地。但是这些波雅尔却对乌苏拉人的提议嗤之以鼻,“如果上帝希望罗斯人统治托利亚,那么罗斯人就会统治那里。如果上帝不愿意罗斯人继续扩大领地,即便来一群小丑帮忙,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罗斯人不需要乌苏拉人的帮助。”   罗斯波雅尔的顶撞,让乌苏拉人气急败坏,与罗斯人比起来,安息人的塞米公爵就要听话得多了。   这位塞米公爵几乎将领地上的一切都抵押了出去。每次抵押领地上的财富,这个塞米公爵就会多拖欠共和国一些财物,到了最后,由于欠钱太多,共和国甚至不敢让他倒台,因为塞米公爵一完蛋,他的债务就无人认领了。要让乌苏拉人亲自从塞米公爵的领地上刮出财富来,洛泰尔陛下是不会允许的。结果到了现在,乌苏拉反倒被塞米公爵牵着鼻子走了,塞米公爵债台高筑,不在乎继续借款,塞米公爵劝说乌苏拉人再给他雇佣几支佣兵:只要攻破了鲁瓦,他就能南下攻破瑞德,然后挥师东进,攻入托利亚山脉,在未来的什么时候,就能让唐人降服。   乌苏拉人给了塞米公爵那么多资助,可是塞米公爵至今没有攻破鲁瓦城。   唐人在守卫领土之余,竟然还派出了一支军队袭扰着塞米公爵的腹地。   塞米公爵如同流氓一般,将领地的安危推给了乌苏拉人。   塞米公爵告诉乌苏拉的商会会长,“我没有士兵守卫领地,亲爱的乌苏拉盟友,你们要帮助我!”   那支袭扰塞米公爵后方的军队,来自一个不起眼的骑士领地,周围有森林和高山环绕,还有一片沼泽护卫。   乌苏拉人怎么也搞不清楚,唐人是怎么策动那个骑士领地对他们效忠的。乌苏拉人估算过,如果要亲自派兵平定那个骑士领地,至少需要一千多精锐的乌苏拉士兵,但是要帮助塞米公爵守卫领土,却只需要八百武装农夫。为了维持塞米公爵对鲁瓦城的攻势,乌苏拉人捏着鼻子,再次从埃辛城雇佣了一批佣兵,这些佣兵被交给了一个老练的佣兵队长,由他率领着进入塞米公爵领地协助防卫。   昂贵的战争让乌苏拉人内部也出现了争端。   占少数的亲唐派斥责他人,“唐人履行了和我们大部分的约定,只有他们的领地能够维持和平,也只有他们的领地能够生产财富。可是因为你们的短视,非得将唐人的领地撕碎了才肯罢休。现在呢?你们准备怎么说?”   厌唐派的商会成员则坚持他们的判断,“唐人不是罗斯人,他们没有那么好操纵;唐人不是安息人,他们没有那么好打点;唐人不是诺曼人,他们没有那么一盘散沙。唐人看起来遵守信义,但实际上,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怪物。他们的首领占据了所有的领地,从来不肯分封给别人,他们的士兵只知道为首领去死,从来没有任何主见,首领让他们屠杀,他们就屠杀。在布尔萨,唐人不知道杀死了多少善良的穆护,唐兵杀害他们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唐人还很会蛊惑异族人,有些布尔萨奴隶,竟然为了一间破烂的房屋、一片贫瘠的田地,就不惜加入唐军,转过头来去杀害那些照顾了他们许多年的主人。唐人和所有的人都不同,不论诺曼人、莱赫人、乌苏拉人,还是布尔萨人、科尔卡人、安息人,都有神灵,虽然有些民族错误地将天使或者精灵当成神灵,这些人总归是有神灵约束他们的。可是唐人没有!他们满口谎言,一会指着天空发誓、一会对着祖先发誓、一会用自己的名字发誓,结果算来算去,他们根本没有神。”   “唐军有多么狡猾,你们都是亲眼所见,为什么还要相信唐人会追随乌苏拉人呢?诺曼人好心地收留了唐人,但是唐人却背叛了他们,把苏培科的庄园主杀得干干净净;安息人好心地收留了唐人,但是唐人却背叛了他们;现在,唐人拿着乌苏拉人的粮食,非但没有去恢复庄园和作坊,反倒一再地扩编军队。他们背叛了诺曼人,又背叛了安息人,未来,你觉得乌苏拉人能够得到什么结果?与其等待唐人发难,不如让唐人现在就学会听话。布尔萨半岛要得到稳定,唐人就不能强大!这无关唐人是不是守信用,也无关他们是不是能提供贸易资源,这是为了布尔萨半岛的和平,这是为了共和国的利益!唐人必须被套上笼头!”   这番话说完之后,乌苏拉的商人们倒是颇为赞同。   即便所谓的‘亲唐派’的乌苏拉人,也从不认为唐人强大是个好事情,他们只是觉得,目前还没到与唐人翻脸的时候。   “唐人首领,”亲唐派的乌苏拉人忧虑地说道,“如果他回来,恐怕会带着唐人领地彻底倒向莱赫人。他是个非常记仇的人,如果他回来```”   “他回不来了!”一个主张对唐人强硬的乌苏拉人说道,“他正在南部大陆操酋长的女儿呢!”   在场的乌苏拉人哄堂大笑。   亲唐派的乌苏拉人再也掀不起波澜了,布尔萨地区的乌苏拉人达成了一致:继续资助反对唐人的领主,直到唐人驯服为止!   瑞德城。   乌苏拉的使者已经抵达城内几天了。   每一天,他都会找到瑞德城守,对他恐吓威胁一番。对于乌苏拉人来说,从资助敌人进攻唐土很重要,瓦解唐人的官员同样重要。   乌苏拉人给瑞德城守的条件非常优厚:他可以继续对托利亚效忠,他可以在表面上敌视乌苏拉人,只需要他驱逐莱赫人,将城内的贸易、税收、生产的权力逐渐地交由乌苏拉人打理,乌苏拉人将会保证他永远担任瑞德城守,并且将这个职位世袭下去。乌苏拉人甚至对瑞德城守许诺,如果唐地兴兵来攻,乌苏拉人还会直接出兵干涉。   瑞德是唐人领地上的贸易中心,也是人口最为繁庶的地区,更是唐军向富庶平原扩张的出发点。一旦解决了瑞德城,唐军就像是被割掉了睾丸的公牛,从此就会变得温顺而忠诚。   “城守阁下!”乌苏拉人对心不在焉的城守大声说道,“给我你的答复吧!”   这个时候,一个执戟郎在门外停留了一下,看了城守一眼,随后就离开了。   城守站起身来,对乌苏拉使者说,“使者请稍等,我稍候便回来。”   使者冷哼了一声。   城守走到了门外,找到了一间石屋,走了进去。   执戟郎立刻走上前来,对城守报告说,一艘安息商船靠岸了,安息商人带来了消息:有一支古怪的舰队正沿着安息海岸西进,舰队成员半是安息人、半是唐人,商人还说,他听见有安息士兵称呼这支舰队的首领为‘赫尔沙依’。   “赫尔沙依?”瑞德城守确认了一下。   “是的。”执戟郎回答道,“您要见见这个安息商人么?”   难以抑制的喜悦从庞城守的脸上绽放。   “不必了,”城守说,“带他去见乌苏拉使者吧。”   说完,城守哈哈大笑起来,走出门去,骑上马准备离开。   “城守大人,”一个唐人卫士好奇地问道,“乌苏拉人的使者还在等您。”   “他爱等,”城守说,“就让他等吧。赫尔沙依就要回来啦!”   城守说完,快意地纵马而去。   唐兵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赫尔沙依是什么东西。   四十二章 腹背受敌   第四十二章 腹背受敌 第四十二章 腹背受敌   布尔萨王国议会。   索格迪亚议长的痔疮病又犯了,在接连不断的议会阴谋与战斗中,这对索格迪亚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唐人称呼他为石百骑或者石归义,布尔萨贵族称呼他为唐人走狗,布尔萨国王则称呼他为石越先生。   每一个称呼,都代表着索格迪亚在身份上的错位。   唐人并不把石越看成是布尔萨王国之中的高级贵族,而是将他看成唐军一员;   布尔萨贵族则一针见血地喊出了石越的真实身份,并会把握一切机会与他作对;   至于国王陛下,他从来不会用索格迪亚先生来称呼议长,他只用发音古怪的唐语‘石越先生’来称呼议长。国王的意思很明确──我知道你是为谁效力的。   时局越来越艰难了。   有一段时间,唐军似乎有吞并布尔萨的势头。   石越最为风光的日子就是那段时光。   那时石越的身边到处都是前来讨好的贵族,布尔萨贵族私下里依然称呼石越为唐人走狗,但是,如果唐人有一天得到了布尔萨的王冠,那‘唐人走狗’不也就是‘国王近臣’的意思么?   石越警惕着这些贵族,石越笼络着这些贵族,石越分化着这些贵族。   聪明如同石越,自然知道,他能够从一个苏培科岛上的冒牌穆护成为如今的议长,完全是因为唐军的强大。如果唐军有一天垮掉了,第二天石越就会被撤换掉。   石越一面在王国议会之中与布尔萨贵族们周旋,另一面,他却从来没有放松对归义司的控制。   石越在心中最在乎的地方,实际上是唐人的归义司。   早在苏培科的时候,石越就结识了大量的唐人。   石越是魔术师出生,他在十七岁之前没有吃饱过一顿饭,他必须学会察言观色,从人们表情的细微变化上捕捉人们的爱憎。石越还是个语言大师,他能很快地学会一门新的语言,也能从别人的话语之中捕捉背后的意思。   当安息帝国准备入侵诺曼的时候,许多冒险家选择前往布尔萨地区发动布尔萨人叛乱,这是很好理解的:布尔萨人与安息人宗教相同,习俗相似,要策动他们起来是很容易的。但是石越不同,他选择前往苏培科岛。石越知道,不论诺曼帝国还是安息帝国取得胜利,布尔萨人终究难以自立,再加上布尔萨地区的贵族、穆护势力极为庞大,即便经历战争的摧残,在战后他们也会恢复过来。旧贵族不被清理干净,如同石越这样的人是没有办法建功立业的。   苏培科岛却不一样。   诺曼人在进攻唐土之后,急急忙忙地将那里开辟为奴隶岛屿,但诺曼人却失去了保护苏培科的舰队,如果战争开始,安息人占领苏培科是必然的事情;   其次,唐人憎恶诺曼,对安息人却没有什么芥蒂,石越前往苏培科后,不会因为身份上的问题被唐人排挤;   最后,石越判断,不论是谁取得苏培科岛,到了战后都无法直接统治该地,谁能得到唐人奴隶的支持,谁就能得到胜利者的垂青:不论安息人和还是诺曼人,他们都需要有一个人替他们统治苏培科。   石越算对了一切,但石越却算错了唐人。   一开始的唐人是四分五裂的,他们在安息人的鼓动下起义,又在安息人的领导下失败。这之后,安息人的领导被各路崛起的唐人首领取代了。   那是石越最为暗淡的时光,他以流民的身份进入苏培科,抛弃了在安息帝国的一切,结果却不得不和唐人奴隶一起躲在山洞之中避难。   这个时候,章白羽出现了。   石越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章白羽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唐人不蠢,难以欺骗,这让石越作为一个蛊惑大师很受打击。初次见面的时候,石越为了表现风度,调侃了一下韩云,结果被打了一巴掌。因为对这两人的恶感很高,石越一直对他们冷眼旁观。   随着时间的过去,章白羽的身边团聚起了几十个奴隶,接着是上百个,他们抢到了第一柄长剑,他们弄到了第一副铠甲,他们抢到了第一匹马,他们俘虏了第一个诺曼骑士。   石越很快就明白了,苏培科岛上的唐人并不是章白羽的对手。等到章白羽开始安置居民、规划农垦之后,石越已经明白,那些四处流窜的唐人首领迟早会覆灭的。   安息大军抵达了苏培科之后,石越已经心灰意冷,他只想投奔到安息大军身边,借着苏培科的功绩获得小小的职位。   这个梦想也落空了,安息人有余力占据岛屿,安息人没多余的头衔赐给石越,石越只能得到一些跑腿的职位。   等到章白羽一群人进入托利亚山区作战之后,洛泰尔才想起来石越的功绩,在得知石越与章白羽不和之后,洛泰尔慷慨地将石越派到托利亚任职去了。   那之后,索格迪亚终于对安息人失望透顶,他成了百骑长石越。   为了扩充石家的势力,石越一夜之间认养了许多奴隶养子,将他们全部赐姓为石,并且给予自由。   在托利亚山区,石姓竟然隐隐约约成了大姓,每次遇到水渠分水的问题,各村互殴,石姓子弟都打得邻村居民头破血流,唐人士兵前来弹压的时候,石姓子弟又极为机敏,当场就丢了农具任邻村人殴打,唐兵眼看石姓被欺负,抓走的都是邻村的人。所以索妖这个称呼是唐人最先喊出来的,但是如今叫得最凶的,反而是布尔萨归义人。   最看不惯托利亚石家的,是阿普村的归义人。这个村庄的布尔萨人归义最多、归义最早,是铁杆的忠唐村庄。阿普这个姓氏也是少有的被收录进唐名册的布尔萨姓氏,这个村庄出了许多归义人士兵和郎官,在唐军之中地位颇高。阿普村遇到任何节日,都会整村扎起草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部拿着木条去打,俗称打索妖。按照唐人的说法,这种仪式是为了乞求风调雨顺、生活幸福。   石越最早加入唐军并非因为忠诚。   忠诚是一种习惯,它需要经年累月的稳固统治和血脉交融才能形成。   石越开始用忠诚的心态对待唐军,其实是因为他的几个养子的牺牲。   这些养子被石越派进唐军之中任职,他们都是养子之中最为聪明灵巧之辈,石越将他们看成希望,对他们私下里都叮嘱过,遇到危险保命要紧。结果这些养子进入了唐军之后,立刻就把石越的话抛到了耳后。在唐军之中,这些养子被唐军士兵视为袍泽,在一次次战役之中,唐军士兵与他们变得情谊深厚,直到成为兄弟。在鲁瓦围城下,石越的一个养子为了架设起攻城的塔楼,被鲁瓦守军射成了筛子;在瑞德城西,石越的几个养子率领了一次骑兵冲击,结果被敌军用绳索拉下马来,当场砍了脑袋;在布尔萨,石越的养子在清点穆护财产的时候,被人杀死在官署之中。   石越的女儿出生之后,那些石姓的养子陆陆续续前来贺喜。   石越还记得,过去养子们登门之时,房舍内外都站满了人,即便从邻居家借来坐榻和长凳,许多人也只能站着。遇到吃饭喝酒的时候,石家人只能吃完一批就立刻下桌,让站在一旁的兄弟落座吃饭。石越那个时候很烦这些家伙,他们小的十四五岁,大的二十一二岁,刚刚脱了奴籍进入唐军效力—──这些年轻人信心满满,充满希望,对石越充满感激。他们吵吵闹闹,让石家热闹无比。这些小伙子真的将石越看成了父亲,他们醉了酒,在家中恣意妄为,他们尽了兴,在家中载歌载舞,他们以为他们永远不会死,结果一年之内,他们中有许多人就殒命沙场了。   石越的女儿孱弱,眼睛睁不开,手脚被捆在小小的襁褓之中,红透的小脸惹人怜惜。   在这个小妹旁边,许许多多的哥哥们看着她,即便毫无血缘关系,他们看着这个小姑娘时,却都带着至亲的喜悦。   石越在那一刻突然沉默了,屋中之人皆是至亲,他们的羁绊是什么呢?   那是他们享有着同一个唐人的姓氏,石。   石越感到难过。   在不知不觉之中,石越已经与唐军不可分割了。   他很想告诉那些不太聪明的养子们:不要傻,要活着,有一天你们身陷绝境,可以丢掉石这个姓,你们可以逃命,你们可以去安息,你们可以娶妻生子,你们可以背叛我```   但是这些儿子们很蠢,他们会为了袍泽战死,他们会坦然地奔赴绝境,他们以石为姓雕刻墓碑,他们很少逃命,他们把托利亚当成家,他们只想在此地娶妻生子,他们从未背叛石越。石越给了他们自由和姓氏,他们遇到大战之前写的遗书,全部是寄往石越住处,他们平日里遭遇愤懑不平或者喜悦庆幸,也会为石越写去家书。   石越还没有见过唐人的国,石越先有了个唐人的家。   石越终于明白,他离不开这个家了。   在唐人的世界里,许多个家庭在一起名叫国,许多个国家在一起名叫天下。   唐国的石家,未来,又会面对唐国怎样的天下呢?   抱着新生的女儿,看着那些变得成熟而沉默的儿子们,石越泣不成声。   众多儿郎皆以为石越哭是因为喜悦,他们不知道,石越哭是因为那些死去的兄弟们。   石越不当一回事的东西,却被另外一些人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种惭愧之深,即便是石越也难以排遣。   “恭贺父亲!”身着唐衣的子嗣们齐齐对石越恭贺。他们仪表堂堂,宽肩而窄腰,他们发色各异,却系着同样的唐璞头。   石越只能说,“都要好好的。”   此时的石家依然热闹,但却没有了最初的那种沸腾,家中的桌凳坐榻也足够,不必找邻居来借,厨房只需准备一次饭食,不用上完一桌菜就出来撵人。   布尔萨王国。   贵族议会大厅。   石越一脸漠然地看着那些叫嚣不停的布尔萨贵族们。   在石越的心中,却想着托利亚山区之中那幢石头修筑的房舍。他想着那堆温暖而永不熄灭的炉火,他回忆着家中的婴儿房,那里堆满了玩具,那里有仆妇逗弄女儿的歌声,那里有木头修成的篱笆,那里有石头修筑的唐式磨坊,那里有水井,井水蓝而发亮,如同皎洁无缺的月亮。   “唐人完蛋了!”一个布尔萨王国的百骑长呐喊道,“尼塔的贵族们已经结成了联盟,他们的士兵多过唐人,他们的士兵装备精良!”   “没错!”布尔萨南部的一位市长说道,“我听见乌苏拉人说起来过,他们已经厌倦唐人了,没有了乌苏拉人的支持,唐人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洛泰尔陛下!”有个诺曼人说道,“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洛泰尔没有对尼塔的贵族说一个字,反倒把唐人的雇佣军团调走了。洛泰尔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是乐意看见唐人完蛋的。国王陛下,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了!唐人占据了王国大片的土地,但却没有给王国任何回报!”   “无耻之徒!”一个亲唐的布尔萨贵族喊道,“提尔城是唐军赠送给王国的,就连这座议会大厅,也是唐军修筑的!”   “唐军给出了提尔城,但却占领了十多座布尔萨城镇,我们倒要感谢唐人了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国王陛下!”一个新加入议会的科尔卡贵族忧心忡忡地说道,“唐人爪牙,那个百骑长穆拉迪,他打着您的旗号,却在科尔卡四处侵吞我们的土地!最近,他还得到了唐人的封号,成为了唐人的男爵!陛下,唐人什么时候能够册封男爵了!您同意了么!”   “唐人的男爵不是诺曼法的男爵,那是一种荣誉称号!”   “放屁!”科尔卡贵族不顾贵族礼仪,怒骂着回应道,“谁说这是荣誉称号?穆拉迪成为唐人男爵之后,在布尔萨地区流窜的唐人游侠儿立刻涌入了科尔卡领地,对穆拉迪效忠。绕过托利亚直接对穆拉迪效忠,难道这还不是领主法么?你们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唐军已经把托利亚变成了老巢,难道科尔卡行省要变成第二个托利亚么!”   “最重要的是,”有个坐在角落的穆护开口了,他的脸上颇有长者的智慧,“唐人的首领被乌苏拉人骗去南方了,几年之内他是回不来的。如今的唐人领地,只能各自为战,没有人可以统合他们。”   这一句话,无疑让布尔萨贵族们听后极为快意,许多秉持谨慎态度的贵族,此时也不免感到机会难得。   “此事是真的么?”贵族们纷纷询问那个穆护,“唐人首领几年都回不来?我怎么听说他只是去了苏培科,随时会回来。”   “没有,唐人首领太傲慢了,他以为乌苏拉人不敢对他怎么样。他得到了苏培科之后,对乌苏拉人极为信任,乌苏拉人让他上船,他就乖乖地去了!不要说几年,就算是十多年才回来也是有可能的!”   “陛下!”有位布尔萨法官喊道,“尊敬的石议长曾经颁布过《王国完整法案》,法案之中,对‘封臣结交外国’的行为有明确的定罪!我最近听到了一个消息,唐人的瑞德城中,竟然有一群莱赫雇佣兵协助防御,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叛乱!唐人首领是参与过立法的,他也在法案上签署了姓名!我不禁要问,我们的这位托利亚沙伊,究竟和莱赫人有什么勾结!身为王国的忠臣,他为何要做出违背王国法律的事情呢!”   “叛徒!”   “陛下!与尼塔的塞米公爵结盟吧!”   “陛下!请派兵剿灭科尔卡的穆拉迪匪帮!”   “陛下!”   石越从头听到尾,一言未发。   每一朵乌云,都有一道银边。   布尔萨王国的贵族们群起来攻,却让真正亲近唐人的贵族显露了出来。   石越记住了这些朋友的名字。   “石越先生,”国王终于扭头看向了石越,“您对贵族们的看法,有何意见呢?”   石越的痔疮发作之后,从来不敢完全地坐在凳子上,他只能用半边屁股坐着,半边屁股悬空。   久而久之,石越的屁股入了气,长了几个脓泡,一碰就疼,这让石越更加坐立不安。   有多少个白天,石越坐立不安,久久地站立,在无言之苦中忍耐着煎熬?   有多少个夜晚,石越难以入眠,披衣而起,在难言之痛中等待着黎明?   石越站了起来。   石越恭敬地对国王行礼。   “陛下!贵族们希望对唐人宣战。”   石越的虚弱和痛苦,让贵族们以为他已被贵族们的联合发难吓倒了,贵族们皆对石越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   “议长认可么?”   石越摇了摇头,“如果王国对托利亚动武,王国就分裂了。”   “唐人走狗!”   “他还不改口!”   “驱逐他!”   “三天之后,再次议事。”国王宣布了决定,“我将尊重贵族们的决定。石越先生,请您忠于职守,三天之后,我希望由您来宣布王国贵族们的决定。”   国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石越知道,这个国王的内心是快意的。   “陛下,结果若是战争,我会辞去议长的职务。”   “我会挽留你,”国王说,“但我也会尊重你。”   国王说完后,两个侍从命令贵族们肃静,恭送陛下离开。   贵族议会之中一片欢腾。   石越颓然地坐下了。   就在屁股落座时,一个火泡被石越坐破,发出了啪地一声。   声音之大,连石越自己都听见了。   血脓涌出,石越疼得面部扭曲,几乎被疼痛摄住心魂。   但是片刻之后,随着剧痛离去,石越竟然感到了一阵解脱的轻松。   他尝试着在座位上扭了扭,感觉还不错,虽然创口疼得难受,但却不像之前那样坐立难安。   “早破早好!”石越自言自语。疼痛之后,石越终于恢复了精明干练的表情,他看向那些贵族们的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早破早好!”   布尔萨王国,终于呈现了一边倒的局势。   靠近托利亚的唐军开始向西靠近,靠近科尔卡的游侠儿开始朝着穆拉迪靠近。   唐军最困难的形势出现了:布尔萨方向也不再安全。   唐人,腹背受敌了。   四十三章 航路   第四十三章 航路 第四十三章 航路   越靠近布尔萨的海岸,章白羽的小小舰队航行速度越慢。   这归功于安息西南海岸的富庶。   几乎所有的战争,都没有波及到这片海岸,相反,这片海岸借着沙阿沙‘伟大舰队’的雄心,一跃成为了安息帝国最为繁荣的区域。   安息帝国曾经屡次遭受游牧民族的侵袭,甚至会被游牧领袖夺走沙阿沙的称号。每一次游牧入侵,安息对于西南海岸的控制就会更加衰弱,在这样的情况下,历代的沙阿沙都采取了给予自治的政策:只要西南海岸承认高原的宗主权,并且缴纳赋税,它们就可以在城市中自行其是。   从山脉到海边的狭窄平原上,逐渐地挤满了来自高原的移民,这些移民在几代之内就习惯了城市生活,不愿意再返回北方战乱频繁的高原了。这些地方的居民虽然自认为安息人,但是他们很少愿意为沙阿沙流血,他们宁愿多多缴纳赋税,也不愿意派出多少士兵北上。如果沙阿沙的税官太过苛刻,西南海岸的城镇还会联合起来反对沙阿沙,直到沙阿沙妥协为止。   章白羽途径的这些城镇丝毫不关心他的来头,除了少数几个城镇出于戒备拒绝与章白羽贸易之外,大部分城镇都在海边与舰队进行了贸易。   唐人首领的出手极为阔绰,他挥金如土地购进了一百株根脉糊着泥巴的安息果树,又聘走了一个极善经营果园的布尔萨匠人,连带他的家人也一并接走。除此之外,章白羽对于这些城镇培育的其他植株也是大肆购入,除了制糖城镇拒绝了章白羽购入多汁甘蔗的要求之外,舰队其他的要求都得到了满足。   安息培育作物的技艺远超西部诸国,不管如何酸涩的果物,在安息果农的培育下,一百年内就会变得丰润可口。此外,章白羽还弄到了许多土茶种子,安息人的土茶比起布尔萨的来说口感稍差,但却胜在丰产,即便是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有不错的收成。章白羽几乎要把船舱塞满,让船只的水线都下降了许多,安息水兵们大感奇怪,他们猜测章白羽是个圆艺师家庭出身,不然不会有这样奇怪的爱好。   对于安息人严令禁止出售的植株,章白羽虽然百般恳请,城镇却依然不为所动。   安息人已经培育一种南部大陆的根茎类植物很多年了,土人称呼这种东西叫做薯。   章白羽亲眼看见,许多安息城镇凭借着狭窄的土地,依靠这种植物养活了极为繁庶的人口。章白羽看过之那些城镇的安息人,他们虽然显得瘦削、面色发黄,但是牙口和精神却还不错,细问起来,他们从小到大竟然没怎么挨过饿。章白羽熟悉城镇的生活,他知道,城镇虽然繁荣,但却最经不起粮荒,一旦遭遇收成不好的年头,城镇居民就会逃去乡野避荒,在这些安息城镇里面长大的穷人子弟竟然没有挨过饿,章白羽对于这些薯类更为着迷了。   唐人也有薯类,据说有些农人也伺弄过这种植物,但终究因为果实不好被抛弃了。   驯化植物一点都不比驯化动物来的简单,地方小了不行、养出好苗来没有人种也不行、有了好苗好地不知道怎么分田下种还是不行。章白羽当然明白,如果唐地的农人也能够经年累月地经营田地,唐人领地上终究会出现非常优秀的作物的。但是唐人领地现在还没法这样做。从安息人那里花费重金买来的优质农种,看起来价格昂贵,但却是花一笔钱买走了安息人上百年育种的精华,这笔买卖还是划算的。   在一个城镇挥金如土之后,章白羽的舰队抵达下一个城镇的时候,发现有许多商人已经等在码头上面了。   安息西南海岸的城镇之间联络极为便利,在章白羽还没有离开第一个城镇的时候,已有快船将‘唐人富翁’的消息传开了。   许多人猜测这个唐人是个流亡异国的巨富,有一种热爱农艺的古怪癖好。   章白羽一开始听说有安息商人主动带来树苗还很高兴,但是当他上岸之后,却哭笑不得起来。   这些安息商人带来了无数如同大蒜头一样的果株,每一枚果株都有名字,而且还被绘制了油画!所有的安息商人都在炫耀争荣,他们捧着这些果株,如同捧着独一无二的宝石。果株上每一缕纹路、果株在颜色上的细微差别、果株气味中夹带的酸涩或是微甜,都成了商人们彼此品评的噱头。许多商人还带来华美的箱子,箱子外漆着均匀厚实的黑漆,箱子里面衬着柔软的丝绒,箱子本身被一位清纯无比的少女捧着,少女行走的时候,前方会有两个面容清秀的阉人焚香开路,后面还有两个雍容的妇人用丝巾遮住面颊,只用双眼魅惑路人。   “这是什么?”王仲被码头上的古怪景象吓到了。   “郁金香。”章白羽说。   “这东西吃了能长寿么?安息人这般着迷?”   “我怎么知道?”章白羽说,“这东西现在热得烫手,几十年前却普通的很,它就是一种普通的香料,咱们唐人拿它入酒的。”   这个小小的贸易市场很快就吸引了城内许多郁金香收藏家。   收藏家来了之后,许多细秤人也闻风而来。   细秤人是新生的职业,他们有一种改良过的天平秤,一边用来放置郁金香,一边用来放置金沙。   每个细秤人看起来都颇为冷漠,不屑主动与人说话,他们手捧着昂贵的盒子,盒子里面就装着他们的吃饭家伙:一架细秤、筛金沙的漏斗、六十四个精巧的砝码、城主开具的细秤匠人文书。   这些细秤人还养活了许多‘报话人’,所谓的报话人,就是一群嗓门极大、发音清晰的市民,他们亦步亦趋地跟在细秤匠人的屁股后面,一边走,一边大声吹嘘着他们的雇主曾经经手过多少笔郁金香的生意。   “熟练如拉瑟先生,在过去的五年中,经手了三十九枚优质郁金香,颗颗璀璨,有如黄金!更不用说,他还经手了六枚异色郁金香,颗颗炫目,有如彩虹!朋友们,去年出现在市场上的那枚红丝绒郁金香,脉络如血,只此一颗,正是经过拉瑟先生之手,流传到了一位体面的先生手中!”   “精明如同赛扶耶阁下,曾经亲眼目睹精灵之女从天空坠落,正好落在他的花圃之中。塞扶耶阁下突然发起高烧,在幻境之中,精灵之女化为光点,花圃无火而自燃。幻火之后,塞扶耶先生走入花圃,只看见众苗皆死,一苗独生!这株苗的后嗣不过六七枚香球,它们全部都是经由塞扶耶先生的细秤售卖出去的!”   “传奇如拜舍尔老爷,亲手培育过六千株郁金香!你们知道拜舍尔老爷如何筛选么!他不筛选,他毁灭!任何不合他心意的苗株,拜舍尔先生都会饱含热泪,挥刀砍下!这是砍得郁金香么,朋友们?不!这是拜舍尔老爷砍在自己身上啊!”   “他妈的,”拜舍尔突然勃然大怒,“换个报话人,这家伙不行!”   “钱要照给的!”莫名其妙丢了生意的报话人不服,一把揪住拜舍尔先生的衣领,要他付钱。   “给个屁!”   很快,场面一片混乱,众人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群殴之中。   郁金香收藏家抱着苗圃四处乱窜,报话人揪住拜舍尔乱打,城镇士兵们惊慌不已地维持秩序,天空飞满了郁金香球、靴子、假发以及破损的细秤。   在这片混乱之中,还有一群刚刚抵达的农夫,他们人人背着一只硕大的口袋,从里面胡乱地掏出郁金香球来,指望发一笔小财。   这些农夫浑然不顾四处乱斗的场面,摆开摊点就在那里大喊,“卖郁金香咧!便宜卖啦!”“一个金币一大袋,都是极品花球!”“卖郁金香!卖郁金香!”   听见农夫们乱喊,郁金香收藏家、细秤人、报话人一时之间竟然放下了怨恨,他们联合起来与农夫拳斗。   “你们这些破大蒜,也敢叫郁金香么!”“滚回去!”“你们这些骗子!就是你们败坏了我们的名声!”   城镇码头上乱糟糟地打成一片,连几顶遮阳的白布帐篷也被撕毁了,远处有许多城镇骑兵在马背上用棍子开路,打得市民纷纷散开,但是骑兵们很快也被扯下马来,被迫参加了斗殴。   码头上,唐军士兵们一脸茫然。   许多唐兵彼此借着火,点燃了从南部大陆携带的烟草,一边嗅闻着烟草,一边费解地看着这些冲动的安息人。   章白羽清了清喉咙,张开双手,对着混乱不已的安息人喊道,“我们特为贸易而来,如果有多产的果物、谷物```”   话还没有说完,几只靴子就从人群中飞出,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垃圾冲着章白羽散乱地丢来。   章白羽闪身躲到了一边,他发现根本无力控制这里的场面。   不久之后,讪讪的章白羽用一只面饼跟一个小乞丐换了一枚郁金香球,随后就下令离开这个城镇。   舰队出港的时候,连领航员都没有,因为领航员也被卷入群殴之中了。   唐军士兵们只能趴在船舷,靠着目测和喊叫,指挥着安息水兵们离开了这片古怪的土地。   一个随船的乌苏拉学者目睹了怪像,他在笔记之中记录了一个猜想:“郁金香会散发一种惹人发疯的毒素,所有嗅闻过郁金香球的人,都会陷入疯狂之中。这种疯狂牵连之广,如同热病,整个城镇居民无一幸免,乞求上帝怜悯安息人。”   离开了港口之后,唐军的小小舰队开始北上。   越往北部,唐军发现购入那些珍贵的植株价格越便宜。   许多地区的农人已经发疯了,他们毁掉了各自的田亩,纷纷开始改种起了郁金香。虽然最为珍贵的甜汁甘蔗、南海薯类依然被禁止出售,但是品类不那么好的甘蔗,唐人只要掏钱,就总能弄到。   在离开西南海岸之前,唐人还是买到了南海薯—──已经培育好那种。   这种薯类吃起来没什么味道,不会涩口,甚至还有些甜味。在用粪便沤烂的土地上,这种薯类可以茁壮成长,可以充作口粮。   章白羽是从一个破了产的郁金香商人那里买来的。   这个商人将所有的财产变卖,换来了两匣郁金香球,但是这些郁金香球怎么都脱不了手。这个商人觉得,只要找到了识货的人,他就能绝境逢生,他打算去南方碰碰运气,可是他没钱也没船,他还犯了多疑病,总是猜忌有人会夺走他那两匣宝贝,他不敢找安息人的船,因为他觉得每一个安息人都会杀掉他夺走郁金香。   听说章白羽在询问南海薯,他自告奋勇地找到了章白羽,要求章白羽给他一艘快船、一个月的食物、完备的船具,如果章白羽答应他,他就会去农庄之中为章白羽弄来薯类。   章白羽答应了,还给了他一笔钱。   在港口逗留的几天里,章白羽依然和安息人进行着贸易,但他却命令士兵们禁口,不得谈论任何与南海薯相关的事情。   港内的城镇卫兵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他们屡次前来盘查,并且粗鲁地商船检查唐人的货仓,任何与唐人进行贸易的商人,都会被严格地搜查一遍。   唐人被限制在一个小小的区域之中活动,与唐人进行贸易的时候,任何人都要先在港务官那里报道,并且汇报贸易货物的名目。   唐军士兵们等的颇不耐烦,不知道校尉在干什么。   不久后,几个城镇士兵终于对唐人下达了离港的命令。   城主已经怀疑唐人在策划阴谋,那些精锐的唐兵让城主看了颇为不安,虽然他不清楚唐军逗留的目的,但是让唐军离开总是没错的。   章白羽贿赂了一个城镇贵族,设法多留了几天。   这个贵族尽力而为了,唐军舰队虽然免于被驱逐,但粮食和清水的补给却断绝了。   当章白羽终于失望,认为那个郁金香商人违约了的时候,一个赶牛人面露惊慌之色抵达了港口,说是要和唐人做生意。   港务官立刻就起了疑心,他说唐人已经延期离港了,现在不得与他们贸易。   这个赶牛人抱歉着说道,他已经拿了唐人的定金,并且以城主的名誉做了担保,如果不进行贸易的话,对城主的名声不好。   港务官检查了赶牛人的信契,发现这份新契果然来自一个体面的商人之家,他不清楚眼前这个赶牛人是怎么弄到这份信契的,但是他总觉的这里面藏着古怪。   港口的士兵用水清洗了牛只,立刻就发现了问题:这种牛是城镇不可多得的好牛,牛角质地极好,用来干活也极为驯服好用,城镇是禁止出售这种牛只的。   港务官勃然大怒,扣留了牛只。   接着,港务官检查了大车上的货物。   他发现所谓的与唐人交易的货物,都是一些杂碎糠皮,还有几桶烂泥巴。港务官冷笑着把糠皮摊开,在里面发现了几只奄奄一息的肉鹅幼崽,虽然港务官不清楚这种肉鹅是不是禁售,但看着这个赶牛人惊慌的模样,想必一定就是了,这些幼崽被港务官一个个捏死了。   那几桶烂泥巴被港务官捣碎,在泥巴里面,港务官立刻发现了一只木筒,木筒里面有一卷文件,文件是一枝象牙的鉴定书。   赶牛人垂头丧气,说他不想和唐人做生意了,只求把牛只、肉鹅幼崽、象牙鉴定书还给他。   港务官当场拒绝了:这些牛只、肉鹅、象牙鉴定书都是要落入自己口袋的,怎么能再掏出来呢?   “不,”港务官知道,如果贸易被中断,这个赶牛人是可以找城主起诉的,但是如果贸易完成了,港务局就能把一切推得一干二净,所以港务官必须让贸易完成,“你不是说,唐人定了这些糠皮和泥巴么?去吧,把它们带给唐人。”   港口的士兵和官员们哈哈大笑,只留下了这个颇为沮丧的赶牛人。   等到港口官员们离开后,赶牛人停止了哭泣,他唤来了几个唐人,用铲子铲着满地的垃圾,走到了唐船的边上。   章白羽认出了这个赶牛人。   “你```?”   “揍我。”赶牛人吩咐道。   章白羽错愕了一下,对两边的唐兵示意了。   接着,在港口官员和士兵的欢笑之中,赶牛人被‘勃然大怒’的唐兵揍了一顿,最后还被拖到船上带走了。   带走就带走吧,谁在乎一个赶牛人呢?   在这个空档里面,唐军士兵将那堆垃圾清理回了船上。   舰队很快就离开了。   唐人离开之后,安息人的港口松了一口气。   港务官立刻对城主汇报,说唐人的阴谋被他识破了:这些该死的唐人,竟然想要偷偷购买城镇的肉鹅!   城主估计港务官是发了一笔小财,却也无意多问,他稍微勉励了几句,就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外海。   赶牛人变回了商人,唐兵虽然打得厉害,但都是唬人的,这个商人只受了些轻伤。   他拿到了唐人最好的快船,船上配足了船具、装满了粮食。   这个商人张满了风帆,与唐人告别,随后他就朝着南部航行而去──他要先去埋藏郁金香球的地方取回宝物,然后一路南下,他坚信,他的好运就要到来了。   “那艘船很好的。”竖琴手船长坐在船舷上,随着船体摇来晃去,每一次都好像要跌下海里,但他却总是坐的稳稳当当,“再加上那么多粮食和船具,这可是大价钱!你买来什么了?”   在甲板上,章白羽挽起了袖子,正在清洗一滩烂泥巴。   听到这里的时候,章白羽从烂泥巴里面抓起了一枚古怪的果实:它呈圆形,表面粗糙如风干的橘皮,根系蔓延伸展,如同老妇的枯发。   校尉小心翼翼地清洗着这枚果实,不敢折断它的根系。   在泥浆之中,还有几枚同样的果实等待着清理。   “买了这个!”章白羽非常开心地说道。   “这是什么?”   “这是一百万唐人!”   四十四章 惊变   第四十四章 惊变 第四十四章 惊变   勒庞之南。   唐军换乘了小船,陆陆续续地踏上了海岸。   附近一个惊恐的渔夫被安息水手抓了过来,询问了几句话之后,这个渔夫用颤抖的布尔萨语说道:“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   安息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回头召唤来了几个唐兵。   唐兵拍了拍渔夫的肩膀,用一条唐兵的粮袋换走了渔夫的鱼,随后,唐兵告诉渔夫,“让你们村庄的人全部过来,鱼肉果蔬统统拿来,来多少我们要多少,我们付钱。告诉你们村庄的人,托利亚的沙伊来了。”   渔夫越听越惊奇,他没想料到这些唐人竟然把布尔萨话说得这么流畅。   面对说布尔萨话的人,渔夫终于惊魂稍定,他打开了唐兵给他的粮袋,捏起来几颗粮食干嚼了一下,又问唐兵讨要了一枚小钱币,说要回去跟村人做凭证,不然村人不来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唐兵给了渔民钱币,跟他说了会话,让他走了。   这几个唐兵将消息传遍了全军:此地便是布尔萨!   不论唐兵还是安息水手,这个时候都同样地欢呼雀跃起来。   布尔萨,这个曾经和唐人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半岛,如今在唐人听来却像是家乡一样。   唐军歇了好半天,也不见有渔村的居民返回,便派出了几个唐兵骑着马前去探路。随船的马儿受不了海上的颠簸,精神很差,只有几匹看起来矮小的马匹,反倒是上了岸不久就活泼起来。   久久没有回到布尔萨,章白羽这个时候也跨上了马,率领着骑兵们前往周围的布尔萨村庄。   沿途遇到一个牧羊人在悠闲地走着,他身边的羊群很少,不过十几头。   这些羊群不必深入内陆就能吃饱,海边碎石嶙峋的丘陵草苔就足以供应羊群吃饱。章白羽认出这是布尔萨的短角羊,羊毛很短,不能供应纺绒,只能用来吃。可是这些羊看起来都很瘦削,按理说,这么小的羊群不该吃不饱的。   牧羊人看见有一队骑兵驰来,立刻停住了脚步,他在远处仔细地看了看唐军的模样,立刻就吹响了牧哨,在一条秃毛犬的帮助下,赶着羊群朝着山中跑去。   “这些布尔萨人真是古怪。”一个骑兵对章白羽说道,“见到我们跑什么?这里离开勒庞没有多远了,本地的布尔萨人早就见过我们了。”   “或许他们不知道校尉是托利亚沙伊。”   “谁知道呢。”   唐骑兵们虽然嘴里闲谈着,但却驱使着马儿左右包抄,很快就追上了徒步逃跑的牧羊人。   牧羊人无奈,对狗发了一个命令让它回家,狗不走还踢了它两脚。   那条狗呜咽了几声,驱赶着羊群离开了主人。   唐骑兵靠近牧羊人的时候,这个牧羊人已经盘腿坐在了地上,放弃了抵抗。   骑兵们将模样人团团围住,马蹄在他周围的土地上践得泥土翻飞,唐兵们都在低头打量着这个家伙。   章白羽从骑兵之中穿行而过,下马径直走到了牧羊人的身边。   “你跑什么?”章白羽对这个牧羊人问道。   牧羊人脸上都是冷汗,他抬起头来看着章白羽,两只手不断地摩挲着面颊,“没有跑。”   “你怕我们抢你的羊?”章白羽问道,“我们会付钱的。”   “你们是托利亚来的叛```唐军?”牧羊人问道,“我什么都没干过,我们村子只听骑帐官的,我们什么都没干过。”   “什么托利亚来的唐军?”章白羽有点纳闷,“附近还有别的唐军?”   “就是你们啊?”   章白羽笑道,“托利亚距离这里很远,骑上最快的马也要跑六七天.你家骑帐官是谁,怎么敢造这种谣。托利亚的唐军来你们这里干什么?”   牧羊人将充作整日口粮的一枚煮蛋、两颗芜菁、一把无花果、六七颗油橄榄恭敬地用布片托住,然后抬起来进献给章白羽。   “百骑```不,千骑长大人!”布尔萨牧羊人说,“勒庞城说唐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从来都不相信的。”   “那你跑什么?”章白羽的脸色也冷淡了下来。   “```我还是有点怕。”   “唐军劫掠勒庞?”章白羽心中猜想,勒庞的贵族应该是个反对唐军的人,等回到了托利亚,要找到石越好好问一问,“唐军离开勒庞的时候,在修建城墙,许多被贩卖为奴的勒庞人,就是唐军赎回来的。我们不会劫掠的,你家领主叫什么名字?”   “我们村庄没有领主```您是说村长吗?他是小赛格,大赛格死了之后,他就是村长。”   “我是说勒庞的贵族,”章白羽逼近了牧羊人,“那个造谣说唐军会劫掠此地的贵族,叫什么?”   “我不知道。”牧羊人说,“他派了骑兵到我们村庄带走了几个男人,让我们小心提防叛军。”   “带走男人?他在和周围的领主打仗吗?”   牧羊人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唐人领主,他在想这个领主是不是纯粹地在拿他寻开心,“大人,勒庞的贵族不就是在和你们托利亚人打仗吗?不光是勒庞的大人,我的表兄十多天前从北面做完生意回来,他说北边已经乱了,没办法做生意。表兄说,勒庞北边,几十个贵族领地都在募兵,他们都说唐军就要打过来了。”   “几十个贵族领地?”章白羽立刻感觉事情严重了,如果只是一两个贵族敌视唐军,章白羽根本不会当成一回事,但是几十个贵族大张旗鼓的募兵,这说明布尔萨王国已经在着手对付唐人了。“你还知道什么?”   “就是这些了,大人。”牧羊人看着眼前的唐人首领突然变成了一副凶恶之相,不由得瑟缩着,手里捧起来的食物也落了一地,“我都不知道,您去勒庞吧,那里的人知道得多!我们这里都是乡巴佬,什么都不知道的。”   “带上他。”章白羽对一个骑兵吩咐到,“让他带路,先去他们村。”   牧羊人听不懂唐话,但是他知道这个唐人领主肯定是在说他。   他顾不得刚才的气馁,也忘记刚才的谨慎,拔起腿来就跑。   几个唐骑兵立刻打马追击而去,一边追击,一边吹着口哨吓唬着牧羊人,不出十几步,就有一个唐骑兵伸手抓住了牧羊人的粗布背心。   这个牧羊人也极为机灵,他上身一抖,从背心之中脱身,还捡起了两颗石头打中了唐骑兵的头盔。牧羊人眼看一击得手,准备窜上山岩的时候,另外一个唐兵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像一只小鸡一样地提了起来。   这个牧羊人挣扎极为激烈。   唐骑兵就骑着马跑来跑去,将牧羊人像是丢口袋一样甩来甩去,牧羊人换了几个马背之后,终于被颠簸吐了,他举起一只手告饶,大喊着唐军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带我们去你的村子。”   海边。   章白羽约束了士兵,让他们各自列队,从唐兵之中,章白羽选出了果敢精锐的部队。海滩边上的部队交由王仲统率,这一次,王仲接到了不一样的命令:谨慎防御之外,王仲还要隔绝安息水兵和本地布尔萨人的接触。   王仲稍微询问了章白羽几句话,立刻就明白了唐军现在的处境:托利亚山区多半是和布尔萨王国撕破脸了,大战在即,决不能让安息水兵临阵投奔到布尔萨王国去。   章白羽率领着精锐的唐兵立刻开拔了,在唐军小队的前面,那个牧羊人一边流着悔恨的热泪,一边将唐兵带向了他热爱的家乡。   穿过了几个无人看守的哨塔之后,唐军小队折入了一片宽阔的河边平原,沿着河流走了不远,唐骑兵们就发现了一个冒着炊烟的村庄。   章白羽率领着三十多骑兵直冲村庄中央,两侧各有数十唐兵负责包抄。   村庄的宁静被打破了。   唐军吆喝着让村民们聚集到村庄的中央,并进入村庄之中搜寻小赛格。   村庄中居住着一个安息商人,他正在这里采购布尔萨红云石,这是周围的河流之中出产的漂亮石头,用它们制作的装饰品卖的很好。   安息人眼看唐军进入村庄,立刻将一部分财货堆积在门口,将大门封死了。   布尔萨村民惊慌失措,他们早就听说托利亚的叛军会血洗各地的布尔萨人,但他们没有料到托利亚叛军竟然来的这么快!   村庄之中没有发生多少打斗。   几个男人站在寨楼之上对着唐军射了几枝箭,但当唐军开始攀爬寨楼,丝毫不顾那些绵软的箭矢落在身上之后,这些村庄弓手放下了弓箭,对唐兵投降了。   唐军来的正是时候,很快就抓住了小赛格。   小赛格正在和一个女人偷情,被唐军撵下了床来,和情妇一起光着屁股被唐军带到了村庄中央。   不久后,那个女人的丈夫闻讯赶来。他是个伐木人,正在村外的林场巡游,他听见村庄之中有哭喊之声,立刻抄起斧头从附近的林场狂奔了回来,但却看见老婆和村长赤条条地走在一起,这个男人气的发疯。   男人跑过去打了女人一巴掌,女人捂着脸哭。   周围的村妇解开了头巾抛给了那个女人,可是头巾太小,女人遮住了脸就着不住屁股,遮住了屁股就遮不住脸。   每个布尔萨村民都被女人皎洁的身躯晃得眼睛睁不开,仿佛她是村庄之中升起的第二个太阳。   盛怒的男人害怕失手将人打死,就丢了斧头,冲到了小赛格的身边,他一把攥住小赛格依旧挺立的鸡巴,一边往死里攥,一边大骂,“你再硬给我看!你再硬给我看!让你今天睡别人的老婆!”   女人的哭泣、村长嗷嗷的哀嚎、唐兵们的呵斥,让这个小小村庄迎来了几十年都没有过的热闹景象。   等唐兵们纷纷禀告村庄周围的门寨已经被控制了之后,章白羽终于下令,让唐兵拉开那三个乱成一团的布尔萨男女。   “你就是小赛格?”章白羽扯着马缰绳,勒住躁动不已的战马。   “站直点!”一个唐兵眼看小赛格蜷缩着身子,头也不抬,不由得呵斥道。   “大人,我好疼,站不直。”   “是你说唐军在这四周烧杀抢掠的?”章白羽再次问道,“谁让你这么说的?”   “不管我的事!”小赛格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些士兵都是托利亚来的叛军,“是勒庞的大人说的。”   “此地去勒庞,有没有近路?”   “我什么都不知道。”小赛格战栗的说道。   章白羽看了看小赛格。   接着,章白羽对身边的归义人士兵用布尔萨话说道,“给那个男人一把刀,告诉他,唐军让他复仇。”   这一下,周围的布尔萨人喧哗声一片。   那个正在质问妻子的男人听到之后,立刻拍了拍胸脯,“大人!给我刀!让我阉了他!”   小赛格本来就佝偻的身躯更加弯曲了,他跪伏在地,“有的,有的!从山间穿行,不必沿着海岸绕路,可以省下一半的路程。”   “你来带路!”章白羽吩咐小赛格。“告诉村民,让他们准备粮食,让他们腾出房舍,我们就呆一天,财货分毫不取。我们只要菜蔬、粮食,唐军会给他们公道的价钱。让你的村民知道,要是有一个人溜去勒庞城报信,我就把村子烧成灰。让他们各回各家,今天晚上都到村庄中央过夜。”   “是的,是的。”   海滩。   王仲与安息水兵们一起接到了消息:一股布尔萨的诸侯军队正奔袭而来,他们憎恶海盗和唐人,准备趁着海盗上岸不久将舰队焚毁。   章白羽命令王仲率领唐兵进入山区,要求安息水兵率领舰队沿着海岸航行,约定五天后在勒庞城会师。   竖琴手船长皱起了眉头,“沙伊才走了两个小时,竟然得到了这么多情报么?”   “局势危急。”王仲说,“船长还是尽快北上吧!”   “为何唐军不乘船去勒庞?”   “你这么想,布尔萨军队也会这么想。他们以为主力在舰队上,就会守在岸边,跟着舰队行走,而唐军会端了他们的老窝,让他们安分一点。”王仲说,“尽快离岸吧!我们勒庞见!”   爱德华觉得唐军行动起来太过仓促,他感觉有些不对。   情况变化太过突然,竖琴手船长又没有接触过布尔萨人,只能选择听命于唐人的安排。   虽然疑惑,但唐军传回来的情报,却让爱德华不得不认真对待:这支舰队是为了对布尔萨国王效忠而来的,如果与国王产生了什么误会,那就不太妙了。唐军主动与舰队分离,独自与布尔萨诸侯作战,不是什么坏事情。要是唐军要求安息水兵参战,爱德华就要为难了──他不想失去唐人盟友,也不想与布尔萨王国对抗,或许,舰队独自北上勒庞也是一件好事情吧。   不久后,唐军入山,舰队离岸。   入夜。   唐军找到了向导,兵士们倍食后休息,唐军的斥候巡视着村庄,唐军的士兵看管着村民。   粮食入袋、清水入壶、药膏入匣。   村庄内外,尽是唐兵磨砺兵器的声音。   “只需要两天,”王仲看着一分简单的山脉地图,对章白羽说道,“唐军就能走出山口。勒庞不会有防备的,唐军可以一日之内攻破勒庞城。”   “不是唐军一日之内攻破勒庞城。”章白羽说,“是唐军和安息水兵一起攻破了勒庞城。”   “是的。”王仲点了点头,“我会让士兵携带安息水兵的旗帜的。”   “好。”章白羽回应道。   章白羽丝毫没有感到疲劳,他只感到大战之前的兴奋。   布尔萨半岛的局势如同迷雾一般,别的地区究竟是什么样子,章白羽一无所知。   洛泰尔是什么态度?尼塔行省是什么情况?空出来的科尔卡行省如今被谁占领了?乌苏拉人彻底背叛唐人了吗?唐人在布尔萨行省的城镇,如今还在控制之中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布尔萨王国已经对唐军转为敌意了。   或许战争还没有爆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抢先进攻。   章白羽猜想,尼塔行省不管是谁入主,对唐军都不会友好。况且布尔萨王国竟然敢对唐军动武,那很有可能正是受了尼塔人的挑唆。   洛泰尔皇帝是什么态度呢?   这是问题的关键,也是章白羽最拿捏不准的事情。   寒光铁衣。   数百唐军士兵安静地等待着黎明。   四十五章 繁荣的影子   第四十五章 繁荣的影子 第四十五章 繁荣的影子   崎岖的山道已经走到了尽头。   哨探刚刚返回,他传来消息:勒庞城外一片平静,城外还有许多居民在大道上行走,他们并未得知唐军抵达的消息。   唐军士兵长出了一口气。   唐军在行进的途中,为了防止勒庞得到警告,射杀了许多偶遇唐军的布尔萨人,其中有几个羊倌、一个马匹贩子、两个赶牛人。即便如此,唐军也极度紧张,两侧逼仄的山崖,让士兵们担心,下一个山口就会被布尔萨军队伏击。   沿途的急行军,让数十名唐军士兵掉了队,即便是最苛刻的郎官也知道,那些士兵是真的走不动了。   实在走不动的唐兵被要求进入山中躲避,尽量避开人烟,但可以自由地击杀任何遇到的布尔萨人,一有机会,他们就要向勒庞城靠拢,如果勒庞城被攻克,唐军也会派人回去寻找他们。   最终抵达勒庞东南侧山口的唐兵只有五百余人、六十匹喘息不已的马。   唐军只能一击得胜,不然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勒庞的守军,按照各地村人的说法,不过六七百人,其中近半数人都去了北方。   在山口内的隐蔽之处,唐军坐地休息。   唐军士兵的夹衣上满是汗液凝成的硬块,士兵们的头盔都被取下来,在寒冷的天气里,士兵们头上升起了袅袅的水气。士兵们轮流饮用着加了盐的饮料,喝完了这种饮料之后,唐军士兵还会喝一种安息人的土酒暖和身体。唐军士兵最感到难以下咽的就是炒面,这是唐军士兵按照唐人的风味炒制的行军口粮,油淡而杂粮多,口感很粗糙,没有水就咽不下去,好在这种食物皮实,吃了一点就能饱腹很久。   唐军沿途俘获的马匹都是驮马,不堪骑乘,唐军便纷纷将重物托在马背上,再拉着这些可怜马匹在山道上一路狂奔。大部分驮马都在爬行一个陡坡的时候累倒,它们的前蹄关节纷纷崩裂流血,唐军士兵虽然看了心疼却也无能为力。只要倒地的驮马就会被唐军士兵杀死分肉,马匹则会被剥下来,也来不及晒干,就搭在别的驮马背上。每一匹驮马毙命,都会加速其他驮马的死亡,因为马背上的物资会被转移过去。同伴死去的恐惧,更是让这些安逸惯了的马儿惊恐无比。马匹还算好运,所有的牛只一旦俘获就被唐军杀掉,只为了得到牛身上的肉食。   在内山口,唐军士兵不敢生火,他们嚼着生肉,满嘴血脂。   章白羽和唐军士兵一样,将生肉切下来塞进嘴里咀嚼。唐军士兵随身携带的安息香料这个时候派上了作用,不过大多数士兵只是用盐粒抹一下牛马肉就开吃,毕竟那些香料味道很冲,许多唐兵受不了。   山口之内,铁甲之下,唐军士兵如同一群野狼,奋力地撕咬着肉食,幽静的山中回响着刺溜的撕咬声。   章白羽命令士兵不留夜食,尽量吃下尽可能多的食物。   王仲有些疑惑,“如果一击不成,我们回来就没有吃的了。”   “若是一击不成,”章白羽回答说,“我们哪还有命来吃?”   唐兵们吃完了肉食、封好了剩余的炒面、大口地饮水,许多士兵走到下风口撒尿拉屎。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唐军士兵开始整顿甲胄。   唐军的头盔各种式样的都有,从诺曼式样的碟形盔、半盔或者链甲兜帽,到安息人的尖顶盔、棚盔、覆面盔,再到布尔萨人的牛皮头盔、片甲盔,应有尽有。   至于铠甲,唐军士兵们的装备更是五花八门,除了有统一的夹衣之外,剩下的铠甲全靠士兵们在战斗之中的掠夺。击破了南海的乌苏拉城镇后,唐军的铠甲得到了替换。可惜的是,南海的乌苏拉城镇没有什么像样的敌人,该地的乌苏拉人逐渐采取了轻便、廉价的安息式护甲,这种护甲拥有更多的铁片,整块的铁板却比较少,尤其是护胸,干脆使用了两片或者三片圆形铁盘充数,完全比不上唐军士兵在尼塔缴获的那种乌苏拉铠甲。   章白羽过去很想不通,为什么维护士兵的铠甲那么贵,到了现在他才明白,贵得不是一批铠甲,而是持续不断地修补、替换铠甲。   前往南海的唐军士兵,人人都是装备精良着出发的,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面,经历了几次大战,唐军士兵的铠甲就纷纷破损难以使用。许多安息战士拥有两副铠甲,让唐军士兵们知道了后非常羡慕,现在看来,遇到常年的征战,两副铠甲也是不够使用的。只有诺曼人最精锐的骑士,才能永远拥有一身闪亮的铁甲衣,他们的侍从总是会携带充足的铠甲,甚至侍从本身就是铁匠,骑士一旦遇到铠甲破损,就能立刻得到修缮。   不过骑士们终究是很少的,能够供养一个骑士的领地,可以用来供养数十名战士。真要结阵列战的时候,骑士们取胜从来不是因为他们的铠甲精良,而是因为他们训练有素。在尼塔平原上,章白羽就见过安息骑手在铠甲的劣势下与诺曼骑士较量不落下风:安息大军是内战之中涌现的精锐,尼塔的诺曼骑兵们却只在十年之前平定过布尔萨城镇的叛乱,他们的素质差距很大,铠甲弥补不了的。   章白羽抬头看着天空,他等待着黄昏。   黄昏时,勒庞城的视野会受阻。   日暮之中,布尔萨独特的红色土壤会让城外的平原变成一片血红,唐军士兵可以逼近到城墙很近时才会被发现。   唐兵们整装完毕之后,郎官们开始清点人数,章白羽将会率领少数骑兵冲门,王仲则率领三个郎队居中压阵,剩余的士兵会夺取城外的一些哨塔,在得手之后要立刻支援城门。   勒庞城。   这座贸易城镇早已不复当年的盛况。   章白羽还记得第一次抵达勒庞城时的样子,那个时候勒庞刚刚遭遇战火,但是遍地的石头建筑还是显露着它的繁荣。在海边,勒庞城贮备了数千枚石料和石瓦,在建筑材料之中,不乏大理石等昂贵的材料。勒庞城的城墙早就成了象征意义的东西,它只能保护三分之一的勒庞,而且墙体还被民居房舍切割成一段一段的。勒庞的沦陷,实际上是被骑着马的安息人焚毁的,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攻城战斗。   如今的勒庞城变小了。   勒庞的居民大批迁走了,勒庞的领主摧毁了割断城墙的民居,将城墙连接了起来。不过看起来这个领主根本无心经营勒庞的城墙,毕竟勒庞是贸易路线上重要的转运点,任何领主都希望将它复原成为一座繁荣的城市,而非将它变成一座防卫森严的城堡。   哨骑报告说,勒庞的许多段城墙,看起来还是唐军当时修筑的。这个说法让唐军士兵们颇为不屑,他们不知道坐拥着那么多的建筑材料,又有了接近两年的时间,为什么勒庞人连城墙也修筑不起来。   勒庞城内。   几个作坊已经开始复工,不过它们的情况也很凄凉。乌苏拉人摧毁了勒庞城内的纺织作坊、将石料场买走、又把染布匠人全部带走了。如今的勒庞空有过去的壳子,却没有了过去的工匠和市民,新入城的居民完全无力恢复过去的繁荣。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阻碍着勒庞的复兴—──南方的安息贸易城镇和各个共和国,都不愿意勒庞再次变得繁荣。勒庞城的货物曾经供应着小半个布尔萨地区,每个城镇都会购入大量的勒庞布料,或者委托勒庞为它们加工棉花或者亚麻。这些贸易看起来赚头不大,但却是维持勒庞繁荣的关键,失去了这些生意,勒庞人既没有多余的原料进口,也没有多余的货物出售,城镇的居民日复一日地感到沮丧和消沉,无事可做的居民们变得‘懒惰’,他们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城镇之中,甚至传播起来了一个末日教派,他们宣扬着人类最为光荣的时刻已经过去,未来的人间会变得越来越黑暗,直到世界黑透,然后就会有一个救世主出现,如同寂夜之后的黎明照亮大地一样复兴人间。   很奇怪的是,这个末日教派对于勒庞城内的诺曼信徒和拜火教徒同样有吸引力,只不过不同的教徒对于救世主是谁有所争论罢了:诺曼人相信救世主正在人间游历,他虽然现在什么都不做,但是只要黑暗笼罩大地,他就会出现,人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安息人和布尔萨人则认为救世主会从火焰的光明之中走出来,他会率领人类残余的士兵,对着黑暗的尽头开战。   对于末日之后的结局,两派人倒是出奇的一致:“那一日到来的时候,公道会充满人间,如同不义曾经横行大地一样。”   勒庞城外。   四处都是衰败的景象。   连片的精美房舍被焚毁得只剩下柱子和横梁,这些废墟之中兴起了一个妓院、几个盗贼窝点、一个理发店。   这个理发店的剪刀手,曾经是勒庞城内有名的放血医生,他放起血来又舒服又迅速,据他自己说,他的病人经常在放血之后感到浑身舒爽,要求再放一盆。这个说法得不到考证,毕竟活下来的人都说他放血熟练,死了的就没办法问个究竟了。   如今年头不好。没有了闲钱,勒庞人生病的时候也开始吃安息人的药膏或者草药,他们没钱去放血。   放血医生不愿意离开勒庞,可是他又养不活自己,就只好开了一家理发店,利用熟练的刀技混饭吃。   在那个小小的理发店门口,竖着一枝圆筒,圆筒上绘制着三色线条:红、蓝、白。红色是血液,蓝色是血管,白色是绷带。依靠者这个花哨的圆筒,放血医生告诉别人,虽然他负责理发,但也是个很好的医生。为了招揽生意,这个医生还雇来了一个瞎子帮他转动圆筒,这个圆筒经过木匠的改良,在下端装上了活动的木槽,圆筒可以在里面自由地转动。   瞎子每天都坐在门口,一刻不停地转动着这个三色木筒,效果也很好,三色筒在旋转的时候非常漂亮,色彩超绝任何一种固定的颜色,这引得城外的妓女、小偷、盗贼、走私贩子、农夫、牧羊人一到休息时间,就会聚拢过来,盘着腿坐在前面看着。   瞎子很开心,他是天然瞎,从不知颜色是什么,但他很喜欢询问别人对这种新颜色的评价。   “好看吗?”瞎子总是这么问着。   “很好看,”一个妓女说,“但是看得头晕,这几种颜色一直在往上面走。”   “你该转得慢一点,”农夫说,“我想看看白布条是怎么爬上去的。”   “快一点!”有个小孩子说,“三种颜色混在一起的时候最好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瞎子很满意,他永远看不见他制造的斑斓颜色,但他却是这种混合颜色的创造者,这是一种很令人伤感的成就感。   一个诺曼僧侣见到这个景象之后,忍不住走上前去,按住了瞎子的头,诵念了一句:“‘你手若有行善的力量,不可推辞,就当向那应得的人施行。’”   这个诺曼僧侣说完之后继续朝着北方走去。   不久之后,人们看见他在城北被吊死在一颗树上,靴子被人抢走了,地上还有几张撕碎的纸牌。   日暮。   大地血红一片。   整个布尔萨半岛,正由东向西逐渐沉入夜幕之中。   戍卫城墙的布尔萨士兵看着城外,只看见金黄色的一片。   卫兵回忆着曾经商旅繁荣的商路,他回忆着曾经风帆连天的外港,他想象着那些衣着精美的漂亮男女。   曾经的勒庞,入夜之后绝不是这等凄凉的景象,那个时候,来自尼塔的旅行者们会带上女眷,雇佣城内的马车,绕着石板修筑的滨海道路奔驰。天气炎热的时候,那些女眷会褪下不透气的外衣,她们薄薄的白色衣衫被汗透,婀娜动人。本地人总会用一种鄙夷但却羡慕的神情看着这些尼塔的女人,他们鄙视一切外来人,认为他们空有一点余钱,只会四处显摆。那些华丽的马车会溅起平原上的微尘,诺曼男女会对他们的微笑,布尔萨人则会躲在屋檐的阴凉之中,冷漠地看着尼塔人。   那些美妙的夜晚,男人们用十六种果汁兑入酒水,一边喝酒一边歌唱,女人们一会跳着诺曼舞一会跳着安息舞。   入夜已深的时候,居民与旅者就会进入城内最为香艳的安息舞舍,那里有一丝不挂的安息男女跳着彻夜不息的舞蹈。男人女人将大屋挤满,欢快的乐曲响彻屋宇,若是有人不小心开了们,整个勒庞都会被这种欢闹声惊醒。   布尔萨士兵呼了一口气。   城内已经没有多少诺曼人了,就连那批古怪的唐人居民也不见了踪影,布尔萨居民占了绝大多数。布尔萨人厌恶诺曼人、疏远唐人、不喜欢安息人,但是这些居民全部离开之后,城内的布尔萨人却总会想起过去的时光。   远处有马蹄践踏之声。   这个声响让士兵在恍惚之间,以为时光倒流了:他好像回到了几年之前,他当时就在差不多的地方听着这样的马蹄声。那时他还是个售卖果汁的小贩,他在城门边花钱买了辆木头车,吃、住、做生意全在里面。他从城北的果园之中买来柠檬、番石榴、茉莉花还有甜味草,他会给路过的男人出售柠檬榨汁、他会为女人切开番石榴、他会把茉莉花插在女孩耳边的发梢上、他会把甜味草送给每一个路过的男孩。   马蹄之声轰鸣起来。   卫兵抬头看向了血色的平原。   刺目的光芒让他不由得眯起的眼睛。   他愣了。   一群骑兵如同一轮弯曲的月亮,冲着城门飞驰而来。   在逼近城墙的时候,骑兵们有次序地收拢,很快就簇拥城了一枚铁椎的形状。   卫兵呆住了,直到他身边的其他卫兵发出警报声,他才反应过来,但是骑兵已经冲抵了城门外。   卫兵忍不住探出头来,但发现为时已晚:三三两两的骑兵已经冲进了城内,城门的吊板的绳子也被三个骑兵合力砍断了。   远方。   号角声响起。   卫兵感到恐惧,他听出了号角声中的肃杀。   四十六章 旗帜   第四十六章 旗帜 第四十六章 旗帜   “长刀鬼”。   这是勒庞人对唐军的称呼。   唐军士兵都喜欢佩戴一种长而直的剑,或者不如说是直刀,这种剑一面开刃,一面加厚,看起来不剑不刀,古怪得很。   在搏斗的时候,唐军士兵可以抓住剑身奋力地将剑刃切入敌人的身躯。在战马上冲锋的时候,这种剑端平了之后几乎可以充作短矛使用,借助马力可以轻松地刺杀敌人。   除了这种武器,唐军还人人装备着铁骨朵,这让唐军士兵看上去有有些游牧居民的样子。不过唐军的锤子类似于骑兵的匕首,不到最后关头不会掏出来使用,只有与敌人缠斗的生死关头,纤长的刀剑无法使用的时候,唐兵才会突然抽出铁骨朵,几锤子打烂敌人的脑袋──其实锤击就是最开始一下决出胜负的,一锤子打好了,敌人就被打蒙了,武器也大半脱了手,一锤子没有打好,铁骨朵是收不回来的,敌人若是趁机一刺,唐兵也就完了。   勒庞城的战斗很激烈,但是战斗结束后,勒庞人却极为驯服,战乱中的城镇普遍有这种特点──他们害怕破城后的劫掠,但更加害怕破城后的屠杀。   一小撮抵抗的勒庞士兵遭到了唐军近乎疯狂的围攻,即便是远远听见搏斗声的勒庞人,从此一听见唐人的名字也会忍不住地发抖。   在战斗之中,唐军士兵如同牙齿尖锐的食人鱼,数十人一队地穿梭在勒庞城中。唐军士兵利用螺号和木哨彼此联络,一旦有唐军士兵遇到勒庞抵抗者,就会立刻退却,这往往意味着疯狂地群起来攻—──唐军士兵离开之后,那种古怪而尖锐的号角就会四处吹响,不久后唐军士兵们就会结群袭来。森森发亮的刀剑会被唐兵高高举过头顶,每次劈砍都会杀死大批抵抗者,几次攻击之后,抵抗者的士气就会跌光,他们被唐军驱逐着在城内乱窜。勒庞抵抗者最为惊恐的是,唐军士兵对于勒庞的熟悉程度不亚于他们,几乎每一个街口和石堡,唐军士兵都能和本地人一样四处游击,在搜索敌人的时候唐军士兵散开,在进攻的时候,唐军士兵就会结成一团。   许多勒庞守军最为恐惧的是他们来不及投降。   有些勒庞士兵看见唐军的骑兵端着长剑奔驰而来,立刻丢掉了武器站在原地,如果是诺曼人或者安息人,就会明白这些人已经投降了,但是唐军骑兵依然端平了剑刃飞驰而过,许多勒庞人被砍掉了脑袋,要么就是在扭头逃跑的时候被刺穿了后背,还有些勒庞士兵举起手,乞求唐军慈悲,但呼啸而过的唐军骑兵却无意收回剑刃,这些勒庞人的手腕被整齐地切断,断手在高飞之后落地。勒庞士兵的血很快就洒满了城内。   任何拿着武器出现在勒庞街头的男女都被杀死了,唐军控制了勒庞城的钟塔后,就命令打钟人敲响了归家的宵禁钟。   这种宵禁钟是战乱地区的居民所熟悉的,每到战争到来的时候,各地的领主都会在领地内制定宵禁的钟号。勒庞同样如此。勒庞的宵禁的钟声是连续三次击钟,短暂停息之后再次三次击钟,尼塔地区的宵禁钟则不同,他们都是绵长的七次连击,在长时间的平静之后再次敲响七次。   唐军士兵拘押着一群投降的勒庞守军,让他们沿着城内街道边走边警告市民,入夜之后不得离家。   唐军士兵们接管了城内的石塔和卫兵室,接管了勒庞人的武器库和粮仓,勒庞城内的一百多匹坐骑也被唐军全部夺走。   入夜之后的唐军严厉地执行着宵禁,冒险上街的勒庞人得不到任何警告,立刻就会被射杀。   章白羽大步地踏入了勒庞的领主石堡后,发现了遍地丢弃的铠甲和武器,还有许多被割断了弓弦的布尔萨弓。大批的勒庞卫兵曾经逃到此地商议对策,但是在唐军的威压之下,这些守军逃了,他们丢掉了卫兵的装备,逃回了各自的家中,只希望逃过一命。   入夜之后,勒庞城因为极度恐惧,甚至没有哭泣之声。   居民们躲避在房舍之中,只听见唐军夜巡的脚步声,偶尔还有唐军士兵彼此呼应呐喊的军号。   对于普通的平民来说,他们对于叛军的位置没有什么概念,他们只知道托利亚在西部,有多远,他们不清楚。   对于知晓布尔萨地理的居民来说,他们心头几乎笼罩着绝望,他们知道托利亚与勒庞之间有多么辽阔的土地。叛军士兵竟然能够攻克勒庞,难道北部的贵族联军已经遭受了失败,那个由贵族们加冕的国王,恐怕也是完蛋了吧。   黎明到来。   勒庞人悄悄地打量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唐军士兵连夜封锁了各处街道,在投降的勒庞市民协助下,唐军挨家挨户地搜捕着勒庞的官员。说是官员,其实是城内一些协助领主的下级贵族。唐军不由分说地带走了这些下级贵族,将他们集中到了领主石堡前面,并且召集了大批市民。   在这里唐人的领主对他们宣布了一个说法。   “国王陛下被少数布尔萨贵族挟持了。”   唐军首领告诉城内的居民以及贵族,托利亚唐军绝非叛军,叛军乃是那些不顾王国安危,悍然欺骗国王的贵族们。   所有的布尔萨人,为了王国的延续,必须支援他们的国王陛下。   唐军们无意侵犯城内居民,唐军只会对付那些叛乱贵族的爪牙。   唐军的首领说完了之后,没有要求居民加入‘平叛的唐军’,与之相反,章白羽对城镇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置身事外。   “勒庞人!想一想!”章白羽说,“你们的领主什么时候来的,又会统治多久?”   一时之间,勒庞人竟然回答不了。   被安息人占领之后,勒庞自由市的市镇大厅就被焚毁了,那之后,再没有一个市长能够如同过去那样控制整个城市。当安息人摧毁了诺曼的统治后,勒庞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了。所有的安息贵族,只要路过了勒庞的,没有不来勒索一笔的。勒庞人经常会被不同的安息军人占领,这些安息军人一而再地对勒庞征收‘赎城费’。和军人是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一个安息军头离开后,另外一个安息军头就会抵达。勒庞城内的财富很快就被勒索一空,到了后来,当勒庞人无法缴纳足够的钱币或者货物的时候,安息人就会直接从勒庞人中间强征苦役。   混乱的局面,直到安息人在尼塔陷入了僵局为止。   从那时开始,勒庞人的领主就开始固定下来,不再频繁变化,这让勒庞人松了一口气。   可惜不久后,当安息人撤回高原时,勒庞人的厄运又来了。   布尔萨的贵族们从赤色的平原上一涌而来。   这些布尔萨贵族比起安息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布尔萨贵族们从小就听说过勒庞的富庶,可是他们抵达了勒庞之后,却发现了一座死气沉沉的衰落城市。贵族们总是相信一些奇怪的说法,比如勒庞人将数百年积蓄的财富埋藏在地底,只要找到了熟悉情况的勒庞人,就能获得财富。为此,布尔萨贵族们开始强征城内的居民,在城中四处挖掘。   贵族们自然是没有找到传说之中的勒庞财富的,他们大失所望。   接着,贵族们开始抢夺勒庞的领主权了。   唐军在托利亚山脉以东占据了大片城镇。该地的骑帐官们在安息入侵时,纷纷逃到了乡村之中躲避。他们听说布尔萨立国之后,又纷纷返回封地,可是等待贵族们的不是领民们的夹道欢迎,而是唐军城守的唐兵。这批被唐军夺走了领地的贵族,是王国议会之中最厌恶唐人的一批人。   石越议长曾经试图通过一项法令,按照封地大小决定贵族们参加议会的资格。这个法令很快就被国王本人否定了,因为按照这个法令,贵族议会之中那些厌恶唐人的无地贵族,立刻就会被扫地出门。国王的庇护给了这些无地贵族以希望,他们在终日惶恐之中,对唐军的厌恶越来越深,对新领地的渴望也越来越强。   布尔萨王国借着诺曼帝国与安息帝国的合约,将领土往东扩大了四分之一──安息人将大批布尔萨城镇交还给布尔萨王国。   这些城镇的安息贵族们逃回了高原。安息人前脚刚走,布尔萨贵族立刻就蜂拥而至,为了这些土地大打出手。许多布尔萨城镇最初听说布尔萨贵族抵达的时候,是无比欢欣的,他们等在领地边缘,为新领主们欢呼。结果几个月后,这些布尔萨人就开始厌恶新领主了,布尔萨贵族们搜刮起城镇来,比起安息人更加严苛,为了在王国议会之中争夺权力,新贵族们更是不计后果地征调人力物力。   许多城镇开始叛变,有些城镇试图变成安息西南海岸的那种自治领,有些城镇希望回到安息人的统治之下,甚至有些城镇希望接受诺曼人的统治。   新贵族们或许打不赢唐军,但是镇压城镇叛乱却是很拿手的。布尔萨王国的东部边界很快就变得一片萧条,原野之中安静无声,贸易商道空无一人。   新生的布尔萨王国,依靠着新贵族们,很快就‘稳定’了东部疆域。   新贵族们对于布尔萨王国的忠诚度最高,如果不是国王将无主的土地赐给他们,他们是不能重新崛起的,他们对于唐人的仇恨也是深入骨髓,他们知道是谁破坏了贵族统治。   贵族会议掀起敌视托利亚的风潮时,这些新贵族响应得最为激烈。   布尔萨王国成立的时候,曾经立法保护唐人和归义人,新领主们毫不在意这条法律,东部许多旅居的唐人、归义人居民遭到杀害,不光唐人和归义人,那些对唐人抱有好感的布尔萨居民,也会被牵连杀掉。   王国议会宣布对托利亚开战,绝不是贵族们一时冲动的结果,那份宣战书,贵族们已经写了很久了。   现在,当勒庞人被问及领主的问题时,他们首先感到的是茫然。倒不是说他们不知道勒庞领主已经统治他们多久了,而是他们不知道这个领主还能统治此地多久。他们对于叛军虽然恐惧,但对布尔萨王国或者勒庞领主,却也谈不上多么忠诚。   章白羽说,“这里有许多勒庞人死了,他们死不是因为唐军,而是因为布尔萨的叛徒贵族。勒庞因为贸易才变得繁荣,你们不该被贵族们卷进王国的争斗之中。”   接着,章白羽对着一份名单念了几个名字。   听到自己名字的布尔萨贵族们不敢走上前去,最后被唐军士兵扭住,送到了章白羽的身边。   “勒庞人!”章白羽对周围的勒庞市民说道,“这些人不是本地人,他们是叛徒领主带来的爪牙。从今之后,勒庞城是你们自己的城市,绝不再是贵族们的封地。”   说完之后,唐兵将这几个外地来得到贵族爪牙绞死在绞架上。   随后,章白羽又喊了几个名字。   这一次,没有人站出来。那些听到名字的人还喧闹起来,他们以为肯定会被处死。   章白羽并没有命令士兵控制他们。   “我知道,你们是勒庞人,”章白羽说,“诺曼人来了,你们就听诺曼人的;乌苏拉人来了,你们就听乌苏拉人的;安息人来了,你们就听安息人的;布尔萨人来了,你们就听布尔萨人的。你们这样有结果吗?没有!你们换了那么多主子,唐军一来,他们没有一个前来保护你们的。”   “你想让我们听你的?”一个勒庞的石匠领袖说道,“我看不出唐人和别的人有什么区别。如果有区别,那就是你们更弱。”   勒庞人纷纷挪开了脚步,不敢靠近这个鲁莽的石匠。   章白羽没有被激怒,反倒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唐军是更弱一些!所以你们不觉得奇怪么?比唐军更强的领主,却要抱起团来才能对付唐军,还要污蔑唐军是叛徒。我告诉你们这是为什么:因为唐军和他们不一样,唐军从不压榨城镇,唐军会供应城镇粮食,唐军会保护贸易路线,唐军知道怎么让勒庞复兴。所以唐军虽然弱小,但是领民没有不为唐军效力的。这就是贵族们憎恶又害怕唐军的原因。我说这些,你们肯定不相信,这也正常。你们不必听唐军说什么,你们该看唐军做什么。唐军会重建勒庞的市政,你们会得到唐军的保护,你们会重新加入贸易联盟,不是乌苏拉人的,而是莱赫人的。唐军会让你们过上过去的生活的。”   “只是有一点,你们要记清楚,”章白羽说,“你们若是不知感激,等布尔萨军队一来,又立刻背叛唐军。那唐军下次抵达勒庞的时候,就不会像这次一样仁慈了。”   在唐军的监督下,勒庞人很快就接管了城镇的政务。   唐军清点了勒庞领主的财产,将可充军用的物资留下,剩下的珍奇财货全部留给了新的勒庞市长。   唐军又在城内捕杀了大批勒庞领主的爪牙亲信,全部借由勒庞人的名义将他们公开处决。   勒庞城头,唐军的旗帜和安息水兵的旗帜四处飘扬。   在勒庞的海滨贸易站,唐军找到了一个莱赫商人,章白羽亲自和这个商人商谈了一番。   这一次谈话,章白羽不光知道了更多布尔萨半岛的局势,也知道了莱赫人尚未背弃唐人的消息。   莱赫商人对于章白羽颇有怨言,他说若是章白羽当初并未离开布尔萨,现在的局面会好很多。   “您在莱赫人这里有稳重守信的名声,不要再冒险了,”莱赫人生气地说,“您知道莱赫人在唐人领地倾注了多少心血吗?如果您再贸然离开,又招致危机的话,莱赫执政再怎么想支持您,也是无能为力的,他会被共和国的贵人们骂死。”   莱赫商人虽然颇为抱怨,但是他脸上却有藏不住的喜悦:唐人首领回来了,这是很好的消息,更别提,他一回来就白送了一个勒庞城给莱赫人。   商人明白‘贸易联盟’是什么意思,莱赫商人从此会在勒庞享受特权,乌苏拉商人则会被打压。   “我很想听听您是怎么回来的,这故事一定很惊险。”莱赫商人说,“但是我必须尽快返回瑞德。我的船是不会被攻击的,我可以带上您的信使一同返回。”   章白羽看着远方的大海,对莱赫人说,“你不光要带着我的信使返回,你还要带着我的士兵返回。”   “我的船装不下这么多士兵。”   “不要你的船,”章白羽说,“我要六十面莱赫共和国的旗帜。”   循着章白羽的目光,莱赫商人看了一眼大海。   海天相接的地方,一列黑点正在靠近勒庞的海岸。   那是一支舰队。   莱赫人吹了一声口哨,“六十面旗```乌苏拉人会吓死的吧。”   四十七章 困局   第四十七章 困局 第四十七章 困局   竖琴手船长得知了舰队的处境后,并没有任何表示。   更让章白羽没有料到的是,竖琴手船长并没有拒绝将唐军士兵运往瑞德城。   不论是船长如何指责他的擅自决定,章白羽都不会意外。   为了唐人领地的安危,章白羽甘愿接受一切斥责和辱骂。   “船长。”章白羽对竖琴手船长说道,“你们与唐人的约定,我是记得的。但是如今的布尔萨王国,已经与唐军决裂。王国会陷入动荡,安息水兵们是不可能在这个王国里面安居的。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我依然会将你引荐给国王。”   “引荐给国王?”竖琴手船长嘴角抽动着笑了一下,“你不是说他才是叛军么?‘国王陛下谋反了’这种话,只有你才说得出来吧。”   “我没有说过国王陛下谋反。”章白羽说,“我是说国王陛下被贵族们挟持了。唐军会恢复王国的秩序,而且唐军会取胜的。”   “校尉,”竖琴手船长说道,“我听你说过,布尔萨王国是贵族们主政的国家,国王不过是贵族里面最高贵的一个,他本身不凌驾于贵族之上。在这样的国家里面,国王是不是被挟持,有什么不同呢?”   “你想说什么?”   “你把我们的旗帜插在勒庞,在勒庞又杀了许多人,你准备如何收场?”竖琴手船长扭头看了看勒庞的天空,在城墙和高塔之上,安息水兵的旗帜四处飘扬,“我虽然流落各地,我虽然消息闭塞,但我并不糊涂。我可以告诉你,我对布尔萨王国毫无忠诚可言,我对布尔萨贵族们毫无友谊,我对唐军也没有什么恶意。我想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恢复舰队。海上沙伊曾经希望建立一条商路,从最东边到最西边,把世界连接起来,海上沙伊还希望驾驶一艘船,朝着海洋的尽头行驶,他死在哪里就埋在哪里。海上沙伊的心愿,现在就是我的心愿。我需要一块封地,我需要一片船木林场,我需要许多沿海城镇去重建舰队,但是现在,你让我没有办法对布尔萨王国效忠了。这种贵族国家,是最容易得到封地的地方,有了几百水兵和舰队,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章白羽,”竖琴手船长的询问变成了质问,“你准备怎么回报我们?”   “平定叛乱后,我会让国王会给你这些。”   “平定叛乱后,国王还剩下多少土地?一个村庄,一个城镇,还是一片宫殿?我为什么要对这样的傀儡效忠?”   “那你想要什么?”章白羽坦然地对竖琴手船长说道,“说吧。”   这支舰队已经不能返回安息了,如果要去更加西部,竖琴手船长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共和国根本不会接纳他。安息水兵们最好的机会就是布尔萨,这里的国王极度孱弱,无法庇护所有的土地,只需要对付海边的贵族,就能占据土地,如果再得到了唐军的保障,在这里立足绝非不可能。   “我要苏培科岛。”   “不可能。”   “那要勒庞。”   “给莱赫人了。”   “布尔萨南部海岸给我。”   “可以。”章白羽说,“但不白给。”   “安息水兵不能上岸作战的。”   “你们不必上岸作战。”章白羽说,“到了瑞德城后,舰队有许多办法为唐军出力。你每为唐军运送一个士兵,你的领地上就会多一个布尔萨渔夫;你每为唐军运送一袋粮食,你的领地就会多一宽尺土地;每次作战,你的人可以和唐军士兵一样分配战利品。”   “这些都是空口许诺。”竖琴手船长说,“我现在不太相信你了。”   章白羽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办。”   “抵达瑞德之后,”竖琴手船长说,“把你的大船让给我。”   章白羽考虑了一下。   这艘大船是唐军唯一的战船,它的船体宽大而坚固,是不可多得的好船。有了这艘船,唐军就能凭借它走向海洋,许多小船本来不敢独自出海,但有了战船的护航,唐军就能将这些小船编入舰队。如今的唐军,出了布尔萨半岛,就连与苏培科的信使往来都得求助莱赫人,有了战船之后,一切都会容易许多。   不论是乌苏拉还是莱赫,共和国在出售船只的时候,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他们出售给外人的船只,绝不会超过外人最大的那艘。有了这艘战船,唐军就能更好地与莱赫人谈判了。   看着海边那艘稳稳停泊的大船,章白羽颇为不舍。   章白羽知道,如果答应将大船交给安息水兵,唐军连拒不认账的能力都没有—──安息水兵会自己来拿。   “成交。”章白羽答复了竖琴手船长。   “很好。”竖琴手船长说,“即便是朋友之间,有些事也要算得仔细分明,不然的话,友谊就是不可靠的。让您的士兵登船吧,我会把他们送到瑞德的。”   午后。   唐军开始登船。   勒庞人忧虑地将城内的物资运上战船,许多担心贵族报复的勒庞人干脆献上家产,要求唐军将他们带走,更多的勒庞人则是满眼怒火地看着唐军:他们明白,唐军已经将他们推入了风暴之中。   岸上的人看着舰队,舰队上的人也看着岸边。   “贵族们会怎么对付勒庞?”王仲询问着章白羽。   “不必他们对付。”章白羽说,“勒庞还是会投降的。”   “校尉为何这么说?”   “勒庞这种城市,早就习惯了有人保护它,如果没了保护人,它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章白羽抚摸着船舷,一想到回到瑞德后唐军就会失去这艘旗舰,他感到有些烦躁,“勒庞人不相信贵族,更加不相信我们。如果我们不能打败贵族联军,勒庞永远不会听命于我们。不过么,勒庞对这些布尔萨贵族了解太少了,他们就算投降了,贵族们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校尉和勒庞人说起过这件事情吗?”   “我说过。”章白羽说,“但是勒庞人不相信。布尔萨贵族就像孩子,恼怒了就要摔点什么东西出气。勒庞人现在不明白,等他们开城迎接布尔萨领主回来后,就会明白了。”   “他们会记恨唐军的。”   “我知道。”章白羽有些失神,“但是不破勒庞城,我们就困死在南部海岸了,没有这里的补给,舰队是回不到瑞德的。要是勒庞人不流血,安息水兵就会投奔国王。勒庞这次是要代替唐军流血了。”   王仲没有料到章白羽会这么说。   “王郎,”章白羽说,“唐人向往天下大同,世无刀兵,四海之内皆兄弟。这些话好听,但是不好做。如今唐军力弱,能够保全唐人、归义人已属不易,贪求虚名就是自取祸患。未来,若是唐人变得强大,自然要有主邦之风,作天下的准绳,倡行信义。但是现在,唐人该做的,就是磨砺爪牙、戒备四邻。对唐人、归义人好的事情,我们就要做,对唐人、归义人不好的事情,我们就不做。名声好坏、身家荣辱,比起唐人存亡,真是不值一提。”章白羽叹息了一声,“父亲以‘白羽’名我,父亲常说,‘人爱其名当如白鸟惜羽’。我曾想父亲对我的期待如此之低,温饱之余,谁会不爱羽毛的?可越到近来,我越是觉得,父亲的话竟然是千钧重担一样。”   章白羽的话,在王仲听来,竟然有了些别的意味。   王仲对章白羽说,“校尉所言,属下必不敢忘。只是校尉很少提起父亲,今日却说了许多。”   章白羽笑了一下,“父亲家事,日后我自会告诉唐军上下。”他看了看波澜起伏的海水,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收起了,“给安息人传令,西进瑞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灰色的永不停息涌动的布尔萨海,寒冷的刮破人脸的风。   勒庞人看着舰队离开了,舰队驶向了赤色的冰冷的土地,没有一个勒庞人知道,等待勒庞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下场。   瑞德城。   唐军士兵们看着离港的乌苏拉船,还没有意识到就在这艘船上,从托利亚远道而至的蒯梓刚刚和乌苏拉人解除了盟约。   最后一批粮食被乌苏拉人卸下了码头,乌苏拉商人对唐人提交了一份供应粮食的清单,上面记载着数百艘船曾经抵达勒庞的乌苏拉商船。这份清单是乌苏拉实力的展现,也是乌苏拉对唐人的嘲讽:没有了乌苏拉人的粮船,唐人还能够支撑多久呢?   蒯梓的身边,瑞德城守的脸色却很平静。   如今,莱赫人已经将东方商区的船只大半改运粮食,以便供应唐军的使用。但是那十几艘船体狭窄的商船,如何弥补得了数万人的粮食缺口呢?苏培科有粮食,但是粮食运不出来。乌苏拉人制定了一种新的运粮税针对苏培科—瑞德的粮食航路,这种税款会让试图为唐军运粮的乌苏拉商人望而却步。乌苏拉在东方的贸易商行,也通过了协定,解除了和唐军的贸易往来,他们的理由是唐军背弃了自由贸易,不再是合格的贸易伙伴。乌苏拉商人停止了货品换粮食的贸易,唐军的工坊已经陆陆续续地停工了,他们生产的货品,再也不能和过去一样,运到瑞德城就能换到粮食。短短两年的时间里面,唐人领地已经极其依赖乌苏拉人的粮食航路了,如果没有乌苏拉人的粮食,唐军在去年冬天的时候,是不会出击布尔萨地区的。如今,新占领的土地完全成了唐军的负担,唐军很快就没有粮食养活那里的居民了。   借助乌苏拉人的帮助,唐军扩张得很快,依托托利亚占领了大片土地。可是盲信乌苏拉人的盟约,却让唐军成了吞象之蛇。   城守们都知道,等到下次丰收,新收的粮食就能解除唐军的燃眉之急,但是战乱连连,尼塔行省的庄园自顾不暇,难以耕种,现在,就连布尔萨行省的耕地也要经历战火,夏秋之际,能够收上来多少粮食呢?   在托利亚地区,蒯梓已经开始着手缩减唐军的防御范围了:若是情况继续危急下去,唐军不得不放弃托利亚山区以东大部分城镇,收缩军队只防卫唐人领地的精华地区。只要托利亚山区加上尼塔一侧的土地没有丢失,唐军就有再次崛起的可能。   唐军还记得乌苏拉人与唐人亲密无间的时候,唐军行军作战是如何的顺遂:郎官们只用考虑如何募兵打仗,就能占据土地,占据了土地之后,城守只需要籍民入册,就能着手建立统治。在这背后,是乌苏拉人源源不断地粮食从瑞德卸载,又被唐军运送到各地。   现在,乌苏拉人走了。   唐军不得不面对眼下的局面:尼塔之敌已成强弩之末,但却死不退兵;布尔萨王国宣布托利亚为叛乱地区,领主们正在王国腹地募兵,时刻准备西侵;乌苏拉人隔绝了外海,如今只剩下莱赫人在苦苦地为唐军转运粮食。   在阴冷的瑞德内城大厅,诸多唐人官员沉默不语。   众人之中,唯有瑞德城守显得比较轻松,不时地会看一看周围的人。   蒯梓发现了瑞德城守的异常,便开口询问,“庞城守,你有话说么?”   “有的。”   “说吧。”   “前一段时间,”庞城守说,“我听到了一个消息。我没有确认真伪,所以至今不敢声张。”   “是什么?”   大厅之中,不论官员还是军官,这个时候都扭过了头来,看着庞城守。   尼塔西北。   海角。   洛泰尔皇帝至今滞留在尼塔西北的海角,他知道布尔萨半岛发生的事情,但却没有介入过任何争斗。   对于洛泰尔来说,虽然布尔萨半岛乱成一片会影响到他的远征,但也就是有所影响罢了。   洛泰尔依仗的,是罗斯诸公国的士兵和布尔萨的佣兵,布尔萨半岛的封臣们能够给他足够的钱和佣兵就已经足够。封臣们打个不停,虽然会有损皇帝的威仪,但是作为失去了帝国的家族,洛泰尔不在乎威仪再受损一些。   桀骜不驯的唐人将要学会一课:万事万物,都有个代价。   洛泰尔很不喜欢唐军的一点,就是这支军队总会以灭国之耻激励士兵。   世上遭遇灭国的族人多了,从没见到像唐人这般深以为恨的。更何况在洛泰尔看来,唐人在诺曼统治的亡国者中过得还算好的。章白羽既不愿意皈依诺曼教义,也不愿意对洛泰尔效忠,从来不隐藏对诺曼人的厌恶,这一切都让洛泰尔反感。   反感归反感,章白羽却是少有的足额派出了佣兵部队的领主,这就叫洛泰尔又爱又恨。   如果章白羽能够接受洗礼,向洛泰尔直接效忠,洛泰尔立刻就会勒令尼塔和布尔萨的封臣们收兵,并且直接保护唐人的领地。   洛泰尔知道章白羽这两年进步很大,指挥三千人左右的部队时,作战干净利落,颇有洛泰尔年轻时候的影子。如果章白羽前来投奔,洛泰尔会对他委以重任的。未来,在诺瓦的大教堂加冕时,洛泰尔会在封臣席中给章白羽选个好位置:洛泰尔很想看看,那些大主教和老贵族们看见唐人列身他们中间时,会是如何地震惊、屈辱。   可是章白羽这个蠢货,他被乌苏拉人骗去了南部大陆!   乌苏拉人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曾经悄悄地询问过洛泰尔的意见,洛泰尔告诉乌苏拉人,让他们只管去做就好了。   洛泰尔的本意,是觉得章白羽不会上当,乌苏拉人这么提议,一定会碰一鼻子灰。   一个月后,洛泰尔接到消息:章白羽出海。   这件事情让洛泰尔耿耿于怀,他倒不是可惜章白羽,他是自责为何一开始没看出这是个蠢货。   一个侍从走到了他的身边。   “陛下,”侍从说,“唐人的佣兵已经全部登船。”   “恩,知道了。”   “陛下,”侍从接着说,“尼塔北部的领主们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们来询问,现在是不是能够参加塞米公爵的部队。既然唐人的佣兵已经登船```”   洛泰尔看着侍从,澄澈的眼眸显露出了一种摄人心魄的威严,“你还记得托利和我的约定吗?”   “记得,陛下。”   “说说看。”   “他们请求陛下劝阻尼塔北部的领主进攻托利亚,唐人作为回报,会立刻命令佣兵登船前往罗斯,从此不再过问佣兵的调动。”   “很好。”洛泰尔说,“把这句话告诉那些领主吧。”   “陛下,领主们说唐人是异教徒,与异教徒的约定,是不必遵守的。”   “约定就是约定。”洛泰尔说,“而我已经答应了唐人,便要如约做到。告诉尼塔北部的领主:谁的领土上,有一个士兵敢向南越过尼塔河,我就会剥夺他的领地。我还没有离开尼塔,让他们安分一些。”   “是的,陛下。”   侍从离开了。   洛泰尔用手指敲了敲木桌,起身推开了望台的大门,走到了半圆的望台上。   望台对着海峡。   洛泰尔的眼前,无数风帆遮蔽了海面,士兵喧闹、军马嘶鸣。   大军已经准备就绪,只要一声令下,上万名士兵就会跨越海峡,在罗斯,还有一万多士兵会加入,帝国之内,还有许多诺依曼家族的旧日忠臣,他们一直在等待着机会迎回真皇。   有个骑士看见了洛泰尔,便大声地欢呼起来。   接着,这欢呼声陆陆续续地扩散开去,最后,整片海滩都在欢呼,引得舰队也纷纷鸣钟示意。   洛泰尔笑了,他举起了右手,给封臣们以回应。   皇帝离开了望台。   四十八章 以神之名   第四十八章 以神之名 第四十八章 以神之名   托利亚。   城堡。   唐军翻修了城堡的外墙,将原先华而不实的外墙加固,拓宽了城墙的厚度,按照唐人的习惯,将几乎竖直的城墙累成了坡形。城堡之上延伸在外的圆形卫兵室被拆除了,改建以唐式的四方形望楼。在四周的城墙上,唐军又拆光了诺曼卫兵们的挡箭楼,改建以城堞与女墙混合的石墙。城堡最上端的尖锐塔顶被替换成了唐式瓦楼。唐人的木匠改建了城堡内场的狭窄石屋,将它们拆除得只剩下石基,转而在上面修建起来了空间宽阔的土木混合建筑。唐人那复杂的木榫拼合的屋宇让布尔萨人看了啧啧称奇,他们也从没有想到城堡里面的小小空间经过改建之后,竟然可以入住这么多的人口。   由于唐人使用了大量的灰色砖石,城堡已经变成了一座灰暗而坚固的要塞。   如今,托利亚的人更喜欢称呼此地为灰堡。   城堡保留了过去的诺曼人医院,只不过将它改名为济民馆。这里不光会收治病人,还可以供人疗养。   一位提尔城移居到托利亚山买的布尔萨石匠,为城堡设计了新的供水渠,这个供水渠牺牲了过去诺曼人的喷泉水道,但却将更多的水送入了城堡院内。这个布尔萨人使用了一种很神奇的技术,一个女孩外加一头牛,就能将水源源不断地泵到城堡的最高点。水从最高处缓缓流淌而下,沿着城墙宽阔的石壁流入每一层石塔之中。许多唐兵都说,城堡内的厕所是不臭的,因为总有清水轰鸣着冲洗便槽,这水从什么地方来的,唐兵们一无所知。   城堡变成了灰色,它不再像是过去那样精致,但却比过去厚实而舒适。   有些布尔萨学者在年初的时候抵达了城堡。   他们听闻城堡之中藏着尼塔行省大半的藏书,这才问询赶来。城堡的女主人很热情地接纳了这些学者,并且允许他们借阅城堡之中的藏书,但是女主人却提出了一个要求,借阅了图书,学者就要留下来协助翻译它们──布尔萨文、安息文、唐文。如果不愿意留下来译书,学者们也可以借阅书籍,但要拿出一本城堡没有的藏书更换,这种更换是很划算的,因为女主人会出资找到抄写员,并且免费提供纸张和墨水,帮助他们制作抄本。   布尔萨学者们还在城堡之中迎来了安息人和诺曼人。   安息人大多是旅居在布尔萨地区的安息侨民,安息大军入侵之后,这些安息侨民的下场很糟糕,为了躲避那些仇恨他们的布尔萨人,这些安息侨民选择移居到了托利亚山区。唐军在选择这些移民的时候极为苛刻:一般来说,只要是归义人,就能安全地居住在唐人的城镇中,但是要想迁徙到托利亚山区,就必须是满腹学问或者手艺高明之辈了。   至于诺曼人,他们的来历更加出奇。他们在帝国之内受到了迫害,他们的信仰是一种新生的信义,他们拒绝承认教皇的权威,并且在所在的邦国屡屡攻击教会。这些人在托利亚东部山麓隐居了数年,后来被唐人的将领钟离牧发现。他们给钟离牧效力了一段时间,有一批人追随着钟离牧前往了尼塔西北准备登船,剩下的人则被钟离牧引荐到了托利亚来。新教义派的诺曼学者不太在乎诺曼人的身份,他们更愿意以自己的邦国作为祖国,而非将那个松散的帝国当成故乡,这些人更愿意自称是波美尼人、纳斯尔人或者是奥兰堡人。   城堡的女主人对于这些学者们来说,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物。   她是唐人领主的未婚妻──至少按照唐人的描述,她应该是这样的角色。   这个女人颇受唐兵的敬重。   学者们一开始猜测,唐军敬重她,只不过是因为她将会成为领主夫人罢了,后来,这些学者们听说,唐军的弓箭手部队最开始就是这个女人训练的,他们才对她有所改观。   说起弓箭手,在托利亚山区最常见的民兵就是弓箭手。唐人在各个村庄和城镇都设置了校阅箭场,每十天一校,所有十二岁以上的男子、十四岁以上的女子都被要求去观礼。虽然很少有人真的能在其中崭露头角,但是唐人地区的孩子们从小就被要求学习弓箭,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唐人竟然说射箭是‘六种高贵的技艺之一’。安息人还好说,诺曼人却大为惊愕。在异教时期,诺曼人祖先的一支,就很崇尚各种竞技类的比赛,长跑、投石、跳跃、投掷标枪、射箭正是他们钟爱的运动。   许多诺曼学者甚至开始胡言乱语,说唐人也是诺曼人的一支,他们的理由也非常可笑,那就是唐人居民的肤色比起布尔萨和安息人来说,更加洁白和干净。   唐人甚至懒得搭理这种论调,首先站出来斥责诺曼学者无耻的,反倒是安息学者:“你们诺曼人永远喜欢这种歪理。你们消灭了唐人移民建立的小小王国之后,就宣布他们天生驯服,适合做奴隶。现在你们眼见他们在布尔萨半岛横行无阻,又开始和他们攀起亲戚来了。我还记得,安息人来到布尔萨的时候,你们满口胡言乱语,说安息人的鼻梁很高、眼窝很深,和你们是一家人。你们究竟要无耻到什么时候呢?诺曼人,我如果告诉你,在安息以东,隔绝数千里沙漠之后,有一个极为富庶的国家,从那个国家的首都出发,西行万里方至边界,沿途桑麻掩映,人口繁庶远超诺曼、安息之合。你们是不是马上要跪下来,说你们的祖先其实来自那里呢?”   宣称唐人源于诺曼的学者在诺曼人里面也是怪胎,他听说唐人的故国无比强大的时候,只是嗤笑了一声,“这真是个笑话,如果唐人的故国这般强大,他们的人民为何流浪异域?你们安息人还敢入侵布尔萨吗?我看你们早就吓得胆战心惊,把所有的男子都调集到东方边界守卫了吧。”   “诺曼人,”安息学者摇了摇头,“无知者可能会长寿,傲慢者未必会早死,无知又傲慢者,很少能够安度此生的。对人如此,对国家也一样。诺曼人该想想自己啦。我以为你们反对教皇,还算是聪明之人,没想到也会有这么蠢的时候。”   诺曼人和安息人不论是谁,都说服不了对方,在唐人的灰色城堡之中,他们很快就接受了唐人的调遣,开始学习唐文,并且着手翻译唐人指定的书籍。在诺曼人和安息人开始工作之前,布尔萨的学者和唐人的学者已经开始进行翻译很久了。   最开始,安息人或者诺曼人在着手译书的时候,都想到一起去了:唐人应该是在选择封君。   许多野蛮的民族在选择投奔诺曼人或者投奔安息人的时候,都会尝试去翻译那些经典书籍,并且考据它们的教义,最后才会决定对谁效忠。在古代,罗斯人迁徙到如今唐人所在的春申河谷的时候,他们的首领就同时对安息和诺曼派出了使者。那个时候,安息国内刚刚经历大战,国内一片萧条,大穆护认为这是人间的恶习招致了神怒,于是在安息国内掀起了一股苦修的风气,对于酒水、音乐、情色非常排斥。当时的诺曼却已经如日中天,他们疯狂地扩大着领地,除了教会还在宣扬苦修,贵族们早就融入了繁华的城镇生活,他们说美酒是信仰,性爱是救赎,欢乐是今生和永世的主题,奢侈是进入天堂的钥匙。罗斯人观察了两个帝国之后,欣然改宗,转变成了诺曼信仰。那个时期的罗斯人,就和现在的唐人一样,四处收集外国的经典,如痴如醉地翻译着,试图跻身进入文明的世界。   因为城堡女主人的举动,不论是诺曼人还是安息人,都会旁敲侧击地宣扬各自的教义,他们希望这个女人改宗,并且连带着劝说唐人领主改宗。在历史上,牧民万帐的大部落一夜改宗的事情是有很多的。   没想到,唐人对于这种游说极度排斥,任何劝说女主人改宗的学者,都会被禁止查阅书籍一个月,并且会被警告,如果再犯就会被逐出灰堡。   这一下,诺曼人和安息人都有些疑惑,如果唐人没有打算改宗,也没有打算寻找封君,为何还要将书籍翻译成诺曼、安息还有布尔萨文呢?   带着这样的不解,后来的学者询问了布尔萨人──他们为唐人服务得最久,有些人还成了唐人的归义人,应该很熟悉唐人的打算。   被询问的布尔萨学者苦笑一声,“我们一开始也不太清楚,后来我询问了一个归义人同伴,他告诉我,唐人这样做是为了将一本书更好地翻译城唐文。”   “什么?”有个诺曼老头几乎以为听错了,“费这么大的力气,只是为了翻译成唐文?”   “是的。”布尔萨人说,“唐人有一个归义司,他们还在编写一本叫做《词录》的书籍。在归义司里面,他们的词录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删掉那些错讹的翻译,修正出正确的译文。同时熟悉唐文和异族文字的学者太少了,即便同一句话,让不同的人来翻译,很可能就出现差别很大的结果。唐人有个老头学者,姓陈,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他知道许多诺曼人熟悉安息文,许多安息人熟悉布尔萨文,许多布尔萨人更是熟悉三种文字。陈学者让他们同时把一个很简单的词翻译城唐文,然后由唐人对比这几种不同的结果,经过来回的翻译,他们很快就摸清了一些简单字句的译法。交流很容易,但精准的交流很难。唐人的学者很聪明,他们跟我们一起的时候,单凭手舞足蹈和简单的词汇,就能交流无碍,但是要完成书面交流,就颇为困难。但是陈学者的这个办法,几个月后就让唐人和布尔萨人能够在纸上交流了,虽然不能探讨得很深,但却相当有效。”   “这份工作很有趣,你们会着迷的。有时候经过几次翻译后,再明白无误的字句,也会被翻译成可笑的结果。比如诺曼文的‘教皇’,被翻译成了唐文‘父亲’,再被翻译成了布尔萨文‘祖辈之地’,又被翻译成了安息人‘祖先的墓地’,翻译回诺曼文的时候,已经成了‘先知受难之地’。我记得,我有次从苏培科运来的一只箱子中找到了一本家史,上面的第一句话是‘我父亲生病的第六年,我十岁’,经过一群人的瞎翻译,最后变成了‘先知蒙难十年后,信徒曾见他六次行走人间’,一本家史,反倒变成了诺曼信仰诗,这种笑料还有很多。”   “这看起来像个无事可做的女贵族干的事情。”诺曼老头吹毛求疵地说道,“我们翻译来翻译去,都是给她寻开心么?”   “您这么认为?”布尔萨学者笑着说,“我找个人给您见一下。”   说完,布尔萨学者走到院落之中,很快就找来了一个唐人士兵。   这个士兵走进来之后,对布尔萨人和安息人点了点头,但是看见诺曼人的时候,他忍不住按了按腰上的佩剑,脸色也不是很友好。   布尔萨学者突然用诺曼话对唐兵说,“你上个月是怎么劝降那一批诺曼士兵的?”   唐兵诧异了一下,却以相当流利的诺曼话回答说,“我对他们说,他们的领主塞米公爵是个安息人,只不过是背叛了安息沙阿沙才得到了封地。塞米公爵手下的安息士兵都被他抛弃了,死在了尼塔各地。我让诺曼人投降,我告诉他们,鲁瓦城和瑞德城有他们的亲人。这些诺曼兵以为我是个诺曼人,就走出哨塔投降了。”   这个说法让安息学者颇为吃惊,让诺曼老头更是眼睛瞪得极大。   “你是诺曼家庭养大的么!为什么诺曼话说得这么熟练啊?”   “是的,诺曼人把我从十一岁养到二十岁,打了我几百条鞭子,剥掉了我六片指甲,用烧红的铁钳烫我的耳朵,我当然是诺曼人养大的。”唐兵说,“不过我学会诺曼话是这一两年的事情,校尉让我学,我就学,韩夫人告诉我找谁学,我就去找谁。和我一批学诺曼话的袍泽,有一百多人。”   “他们都说得和你一样好么?”   “也不是,”唐兵默然地说道,“说得不好的伙伴,都牺牲了。还有什么事情?”   “没了,”布尔萨学者拍了拍唐兵的肩膀,“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唐兵扭头看了诺曼人一眼,按着剑离开了。   “你们看见了吧,”布尔萨人对诺曼人和安息人说,“这可不是无聊的女贵族消遣。城堡的女主人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诺曼和安息呢。有用的东西,唐人就拿走,没用的东西,唐人也要知道,唐人对他们自己的文化极为自信,几乎到了自负的地步,你觉得,这样的一群人会主动改变文字、改变语言、忘记祖先,跑去对诺曼领主效忠么?”   诺曼老头捏着下巴想了想,“这里面还是有问题的。不可能每个唐人都能这样接纳外人的东西,未来更多的唐人知道了诺曼人和安息人的东西之后,就会疯狂地排斥它们的。皮克岛人接受诺曼信仰几百年后,每年都还有农民烧掉诺曼式的衣服,杀掉说诺曼话的官员,把诺曼式的房舍全部焚毁,想要变回以前的样子。唐人有一天也会这样。”   “等到这一天再说吧,”布尔萨人说,“但是现在,在托利亚的唐人,已经在仔细打量外界了。托利亚的唐人了解你们的,比你们了解唐人的要多得多。如果是我,我会加把劲去译书,虽然不能遮住唐人的眼睛,但是你可以选择让唐人看到一些对你们有利的东西。唐人会接纳布尔萨人,这可不是白来的。唐人会接纳诺曼人或者安息人吗?这就看你们了。”   城堡内厅。   韩云将一页页字迹潦草的册页扎在铁刺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侍女前来取走册页,走到一边去抄录。   备官们集体拒绝译书后,韩云独自一人开始了这项极为繁琐和复杂的工作。很快,她就痛感力不能支,她很快就放弃了那些引人入胜的书目:诗歌、剧本、趣闻、动物志、冒险故事,即便这样,她还是没办法收集有用的资料。不久后,陈学者带着另外两个唐人前来帮忙,韩云得以腾出手来在托利亚四处走动,征集人手和书籍,准备纸张和书舍,从归义司抢夺抄写员,给各个城守写信强征备官和学者。在一群唐女之中,韩云选出了几个聪颖识字的姑娘,这些人立刻被韩云引为助手,唐军上下笑而称之为‘女执戟’。   韩云有很多疑问。   诺曼人来自何方?诺曼人为何崛起?西部诸国各居何处?与唐土可有陆路相连?邦国封君与诺曼皇帝是何关系?邦君与皇帝开战,为何战后不被处死?诺曼皇帝竟是邦君选出,皇室难道不惧怕贵族篡位?共和之国是何意?教皇之称有讹误,似应称为教宗?   种种问题,不光韩云,就连最博学的唐学者也无从解答。   终于,译书的诸人同意了韩云颇为惊世骇俗的决定:从钟离牧处邀请几个诺曼人前来灰堡。   这些诺曼人来后,在面色阴沉的灰堡诸人面前,开始尝试起回答了唐人的种种问题。   诺曼人源自城邦;诺曼人因军事连胜而崛起,又因策略得当而没有快速衰落;西部诸国列居诺曼西部,共有十四国,大国四,小国十,以埃兰王国最为强盛,除皮克诸岛七国之外,其余均与唐土陆路相连;邦君乃是皇帝封臣;诺曼法,罢黜暴君乃是至高的道德,邦君自然不至被处死;皇位法理来自邦君中的最高贵者,称选帝侯,贵族无法篡位,只能提出宣称,由邦君决议,决议不成,则内战起;共和国无国君,诸贵共享国权;教宗确实较教皇为宜。   每个问题被探明之后,就有越来越多的新问题出现。   尤其涉及到诺曼人最近一百多年的内斗不休、诺曼语安息人几百年的战争摩擦、诺曼人远跨海洋攻破布尔萨诸国,种种古怪的战争,让韩云很难理清脉络。   最近,听闻诺曼北方大乱、诸侯纷争不休,韩云感觉这场战争很熟悉,她甚至觉得这战争打得在意料之中,可是,韩云总是想不出开战原因,为此,韩云让译书诸人各自评论一下诺曼北方的战乱。   一份份的手札被韩云翻阅着,布尔萨文、安息文、唐文、诺曼文看得韩云双眼发红,许多诺曼文中还引用了一些艰深的‘教会语言’,这更是让韩云读得更慢了。   有两个词在诺曼人的手札中反复出现,韩云很快就捕捉到了它们。   她明白它们的意思,但却老是想不出来合适的唐字──韩云知道,诺曼人就是因为它们敌视异教,诺曼人就是因为它们侵吞异国,诺曼人就是因为它们手足相残──换句话说,这两个词是近几百年来,诺曼人掀起战争的借口。   就在韩云发愁的时候,一个女侍走到了韩云的身边,她不经意打量了一下韩云盯着的那个词。   韩云注意到了这个女侍不是唐人,也看到了她的目光,便随意问了一句。   “你认识它们?”   “是的。”   “你的唐话很好,”韩云听了出来,“如果要你来把它们译成唐字,你会怎么说?”   侍女想了想,“我```不太好说。”   韩云有些失望,“哦```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夫人,”侍女说,“瑞德城有使者前来,说有极为要紧的事情找您。使者很欢喜,应是好消息。”   韩云眉头轻舒,似乎没什么意外,“我稍候便去。”   侍女对韩云行礼,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侍女忍不住停了下来,回头看着韩云。   “怎么了?”韩云起身抓起了白绒缀边的披风,抖了抖,将它披在了肩头,她发现侍女没有离开。   “夫人,”侍女有些局促,“可能说得不对,但是我觉得,它们如果译成唐字,应该是四个字。”   “四个字```是什么呢?”   “以神之名。”   四十九章 前往瑞德城的女人   第四十九章 前往瑞德城的女人 第四十九章 前往瑞德城的女人   唐人领地乱兵横行。   许多雇佣骑手、流寇、塞米公爵的游骑趁着唐军无心旁顾,在没有防御的乡村四处劫掠。   驻防在各地的唐军士兵人数很少,许多时候即便遇到居民求助也未免自顾不暇。   听闻唐军册封了两个男爵之后,对唐军秉持中立的乡村骑士开始自发地为唐军效力了,不过所谓的效力,就是为唐军通风报信,并且会维护自家领地上的治安。对于这些唐人领地上的骑士领,唐军从来没有给出过回应,但当他们唐军携手作战的时候,托利亚开始赐给他们唐军的礼具。   这种礼具,被唐人称为“三铁”:头盔、长直剑、铠甲。   被赐予了三铁的骑士、游侠儿、骑帐官甚至村庄首领,从此便在名义上接受了唐军的统治。当他们找到唐军的官员,寻求册封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简单的回答:寻求册封的前提,是成为归义人,并且将子嗣派往托利亚灰堡。   这样的命令赶走了许多自由骑士,他们大多拥有四五十名骑兵,在尼塔各地流窜,在各个势力中间的空隙处寻找着机会。唐军的要求对他们来说颇为苛刻,有些人暂时放弃了对唐军效忠的打算,有些人干脆投奔了塞米公爵。当布尔萨王国动员封臣士兵的命令传开后,尼塔各地的中立势力更是纷纷倒向塞米公爵。在尼塔北部,蠢蠢欲动的贵族们也在等待着,只等洛泰尔皇帝一离开,他们必然会南下。   风雨飘摇的唐人领地,如今只有等待着奇迹的降临。   即便在唐人领地之内,归义人和少数唐人也在抱怨不已。他们听说,托利亚山区有二十多个郎队,前一段时间,石越离开布尔萨首都的时候,也率领着一千多亲近唐人的布尔萨士兵来了山区。托利亚山区有三千多名士兵枕戈待旦,他们享受着唐人领地的供给,他们武器、铠甲、粮食充足,又训练了整整一年,但是这些士兵却从来没有出动。许多唐地城镇觉得托利亚根本不关心它们,它们觉得,唐人首领只在乎托利亚山区的存亡,根本不在乎其他的地区。   布尔萨王国的西部,唐军士兵正在撤离,这个消息是公开的。   唐军不太在乎城镇的丢失,在布尔萨人看来,唐军胆小又无荣誉,毫无守卫土地的决心。   在尼塔行省,这个消息更是被传得满天飞,就连那些精疲力竭的塞米公爵士兵,在听说唐人抛弃了布尔萨领土后,也振作过来,他们猜想唐军一定坚持不住了。   蒯梓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既来自两面受敌的处境,也来自唐人领地的不满,更来自军中的请战之声。   二十多个郎队的唐军官兵,加上布尔萨王国投奔而来的上千士兵,三千多名士兵每天只能无所事事地呆在营地之中。托利亚山区封闭又安全,绝非战士们的乐园。战士们请战时,长长聚众咆哮、拔剑击柱,安闲的生活是战士们的死敌。   托利亚捉襟见肘,但托利亚永远悄无声息,托利亚坐拥强兵,但托利亚尚未出击。   唐兵们感到沮丧,他们不知道蒯虞候在等待着什么,他们也不知道何时能够作战。许多郎官也被士兵们的情绪感染,他们一有机会,就会面见蒯梓,希望尽快出战。陈粟获封的消息在战士中间传播很开,许多士兵并不期待封地,但却有相当多的战士对此极为渴望。在唐军之中,士兵们已经将章白羽的命令背得滚瓜烂熟,但他们最在乎的一点是:“非军功不得封邑”,这句话很好明白—──想得到封地,拿敌人的头来换!   这几天,托利亚山区的战士们的生活终于出现了改变。   伙食变得更好了,郎官们开始清点武器、铠甲,稍有破损即刻更换,羸弱的战马被牵走,健壮的安息马进入了马厩。许多士兵得到了允许,他们可以在军营外面的长屋之中见到他们的妻子。接近一年没有见过妻子的士兵们见到各自的妻子后,立刻将她们搂起抱平,走进了长屋之中。这一年冬天,许多唐兵的妻子都怀上了孩子,不过许多孩子后来都没有见过他们的父亲。唐兵的妻子来自托利亚各地,有些甚至来自尼塔和布尔萨行省,为了将这些女人带来见他们的丈夫,托利亚准备了一百多辆牛车和三百多头牛。在唐人的风俗中,女人乘坐牛车是有特殊的含义的。   托利亚山谷之中躁动着,这里的士兵们知道,属于他们的战争终于到来了。从尼塔到鲁瓦之间的上千唐兵已经苦战了很久,再坚持一些时日,我们就要来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尼塔。   东部边境。   厚重的雪片盖满了赤色的群峦。   一队唐骑兵正在追逐着一群流寇。   这些流寇应该是安息牧民出生,他们的马很多,但是战力很差,被唐军的骑兵盯上之后,他们已经跑了大半天,有好几次他们以为甩开了唐骑兵,但是在下一个封冻的河湾边上,唐骑兵又会追击上来。这些流寇受雇于塞米公爵,他们每带回一个布尔萨人的头颅,就能换得一群羊,如果能够带回一个唐人的脑袋,他们就会被赐予两个诺曼女奴。这种诱惑是很大的,为了换得赏赐,这些流寇宁愿冒着极大的危险深入唐人领地四处劫掠。流寇们知道,唐军极其残忍,对于胆敢进入腹地的流寇,一旦抓捕从不劝降,都是直接处决的。   塞米公爵告诉这些牧民,唐军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如今就有一股数百人的唐军小队正在焚烧塞米公爵的领地。   塞米公爵说,“那些人劫掠的土地,就是你们未来的封地家园!你们杀唐人不会侵害任何人,没有人会指责你们,也没有人会非议你们,你们会得到财富,你们要保护家园!”   这样的说法,自然不会有人真得相信,但是依然有许多塞米公爵的士兵拿这个借口欺骗自己。他们丝毫不顾及唐人领地的居民是谁,只要是唐人,或者发饰类似唐人的归义人,都是这些牧民袭击的目标。   这些流寇经常会发现安息归义人,有一个村庄之中,他们发现大半女人竟然是都是安息女人,这些安息女人是被部落裹挟来到布尔萨的,她们的部落覆灭之后,又被唐军收留,如今这些女人大半嫁了唐人,在唐军的庇护下生活着。面对安息女人,牧民们一开始还以为她们向着自己,杀了她们的丈夫后还提议带她们离开,没想到这些安息女人竟然和唐军是一条心!许多安息女人会趁夜逃走,第二天就带回来大批的唐军士兵报复,有些安息女人还会假装顺从流寇,结果却将他们带向了唐军驻防的山口,最后招致流寇的覆灭。   吃了几次亏后,塞米公爵招揽的乌合之众们就不敢轻信唐人领地的任何人了,不管遇到什么人的村庄,这些流寇都会大开杀戒。他们还发现,那些布尔萨和安息的归义人反抗得最为强烈,比唐人都还要强烈,唐人的村庄遭到焚烧的时候,村民会听从唐军士兵的调遣,撤回到最近的唐军哨点,而那些归义人村庄却谢绝了唐兵,他们不分男女老弱,高举着唐军的旗杖死战不休。许多流寇猜测,这些归义人一定被唐军控制了家人,不然不会如此激烈的反抗,比较有见识的人则说,归义人并非在为唐军而战,而是他们现在把唐人领地当成家了—──保卫唐人领地,对于这些归义人来说,就是保卫家园。   除开那些反抗激烈的村庄,还有一批人也让塞米公爵的联军吃尽了苦头──那是被称呼为游侠儿的骑士。   唐人的佣兵大队在组建的时候,训练了极多自由骑手。这些自由骑手一半是唐人,一半是布尔萨族骑手。所有的骑手都会接受钟离牧极为苛刻的训练,这些骑手从小就是熟悉马性的战士,当他们训练完毕之后,虽然纪律不佳,但却学会了许多转战各地、游记不定的战术。这种战术是林中唐人对付诺曼大军时摸索出来的。这些游侠儿离开钟离牧的时候,会对托利亚的唐人领主遥遥地宣誓效忠,他们会获得唐军赐予的三铁、坐骑。在军队之中,游侠儿纪律散漫,大多不会得到长官的赏识,但孤军深入敌土时,他们却能凭借凶残和狡猾,四处劫掠敌军的腹地。这些游侠儿还被唐军允许各自招募部众,在铁与血的历练之中,游侠儿之中幸存下来的战士,都是极为精干善战之人。   当唐军士兵缓缓地朝着托利亚靠拢的时候,游侠儿们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着。在尼塔行省,唐军的游侠儿配合着定城男爵四处劫掠着塞米公爵领,在布尔萨行省,唐军的游侠儿以科尔卡山脉为出发点,焚烧了无数的敌对村庄,将布尔萨贵族们的封地搅得天翻地覆。   最为恶毒的是,这些游侠儿竟然窜入了布尔萨王国刚刚平定的东部边境。那里的布尔萨居民怨愤极大,但却不懂如何作战,唐军的游侠儿抵达该地之后,立刻就会得到村民们的庇护,并且被各地的村民们拥立为头人。唐军的游侠儿还会以唐人领主的名义招揽新的游侠儿,这是参照着诺曼自由骑士的做法,“每一个唐军的游侠儿,只要觉得另外一个人品行端洁、亲近唐人、擅长战斗,就可以赐给他三铁,册封他为新的游侠儿”。   钟离牧的大军前往尼塔行省的时候,打着洛泰尔皇帝的旗帜,沿途的尼塔诸侯根本不敢对他怎么样。钟离牧一个城镇一个城镇的驻留,将城内监狱囚徒、奴隶、俘虏尽数释放,将城内的武器、粮食、马匹尽数带走,这些兵员和物资全部被陆陆续续地送去了定城。定城的骑儿寨,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游侠堡。唐军的游侠儿如今有了两个据点,一个在定城,受到陈粟的庇护,一个在科尔卡,受到穆拉迪的庇护。   雪地上,追击还在继续。   “该死的游侠儿!”一个精疲力竭的安息流寇喊叫道。   “他们不是游侠儿!”流寇头目喘着气说道,“他们是唐骑兵!”   “和他们拼了吧!”有人提议道。   “对!”另外有人附和,“他们和我们的人数差不多!我刚才还看见了,他们的头人是个女人,就是背着箭的那个!我们去宰了那个婊子!”   被追赶了这么久之后,疲惫和恐惧,终于被愤怒和鲁莽压制,流寇头目做出了决定,迎击唐骑兵。   这些牧民出生的流寇接受过安息骑兵的训练,他们开始像模像样地聚集起来。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们看见过,安息骑兵就是用这种密集的队形击溃了人数更多的牧民,他们准备照搬安息骑兵的做法,教训一下唐骑兵。   唐骑兵的表现竟然更像是‘牧民’,唐骑兵们见到流寇回头准备反击,竟然四散而开,在那个女人的号令下,唐骑兵们纷纷掏出了弓箭来。   流寇们发出了笑声。   骑射这样的技艺,向来是草原人颇为自豪的事情,唐骑兵一看就是经验不足—──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就开始拉弓。不光是流寇奔波了一天,唐骑兵也一样,他们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放箭,除了白白损耗体力,只能证明他们心虚又胆小。   在笑声中,女人的箭很快就落地了,它果然落在了流寇们身前十几个马身的地上,这引起了更大的嘲讽之声。   但是流寇的头目却注意到了其中的古怪,女人射出的箭响声极大,而且箭身应该是处理过的,飞在空中的时候极为显目,如同几尺长的火焰,吸引着所有唐骑兵的目光。几次呼吸之后,唐骑兵的箭矢也纷纷落地。这一下,不光是流寇头目,就连不少流寇也笑不出来了:唐骑兵们的箭矢竟然密集地扎在了第一枝箭周围。   “攒射”。   这是最精锐的草原骑手才懂得的射击技艺,它不光需要高超的射击技艺,还需要无数弓手的默契配合。   唐骑兵的女头目估测了一下落箭点,立刻率领着唐骑兵们前出了一段距离,弥补了箭程的不足。   接着,一枝火焰一样的箭矢落在了流寇们中间。   流寇们非常机敏,他们再蠢也知道呆在队列之中会被射中,于是纷纷脱离了队列,朝着两边跑去。流寇头目心中下沉,一枝响箭罢了,直接就扰乱了部下的队形,如果是两军对战的时候,牧民们组成的骑兵如何密集冲锋呢?安息骑兵的纪律,终究不是看一看就能学会的。   在流寇们四散逃走的时候,也在拉弓还击,但是箭矢射击的方向不一,箭力又弱,唐军骑兵根本不为所动。   这时,雨点一样的箭矢落在了流寇们的队列之中。   几个流寇中箭堕马,许多流寇的坐骑受惊四散奔逃,还在勉强维持队形的流寇也在调转马头,试图逃开。   “别他妈学骑兵了,老大!”有个牧民喊道,“冲上去和他们缠斗!那才是咱们的战法!”   流寇头目默默地拒绝了,他见过游侠儿作战的凶狠,眼前这些唐骑兵只怕比游侠儿还难对付,流寇们的胜机就是等待唐骑兵再逼近一下,然后与他们奔走游射,借着牧民马匹的耐力,最终拖垮唐骑兵。唐骑兵的马匹普遍壮硕,又是一人双马,如今早已疲惫不堪,牧民们一人三马,坐骑是耐力极佳的草原马,唐军在马力上是吃亏的。   眼看流寇们不为所动,唐骑兵又逼近了一些,开始密集地攒射流寇的马队。   不一会,就射落了二十多个流寇骑手,唐骑兵的距离也更加靠近。   流寇头目终于下令出击了:流寇还有七十多人结阵,外围也有四十多散骑,只要能先手冲击唐骑兵一阵,再与他们游走兜射,未必不能取胜。   牧民马队号令着散骑,一百多骑手外加三百多匹马,奔走起来却也阵势惊人。   唐骑兵退却了。   散开满地的唐骑兵纷纷调转了马头,朝着一处坡地靠近。   牧民马队们被迫转向,咬着唐骑兵头目所在的方向追击而去。   地形起伏,唐骑兵们纷纷闪身躲进了坡地之后,牧民追击逼近的时候,唐军的号角一直在响个不停,流寇们被这聒噪的声音弄得心烦意乱,他们胡乱放着箭,驱使着草原马向前狂奔。   马队很快就拉开的队形,绳索牵扯的备马也拥挤混乱起来。   这时,一抹血红出现在了坡顶。   那个女人竟然将一面唐人的旗帜拴在肩铠上,以唐旗做了她的披风,那披风极长,挂在女人的身上一直拖到了马蹄周围。   在女人的两侧,唐骑兵们陆陆续续冒头了。   女人驱使着坐骑,缓缓地加速,在她的身后,唐骑兵密集而漂亮的队列如同融化的山岩。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和雨声般不绝,不久后,便如雷霆般震耳,并且一刻不停!   唐骑兵如同出鞘之剑,而流寇马队如同破布。   一阵密集而响亮的碰撞之后,只见肢体翻飞,血腥味刺入鼻腔,满耳都是马匹倒地哀鸣、战士的怒吼、死者临终的哀鸣。   唐骑兵对穿牧民马队!   牧民马队被一分为二。   许多牧民临死之时,只看见唐旗在女人的肩膀后轰鸣,他们眼见最后的颜色,是唐旗血色的模样。   唐骑兵对穿了牧民马队之后,如同魔法一样地分列两队,在牧民们还在惶然四顾的时候,分别发起了背冲!   山峦之上。   一个身着白色斗篷的人俯视着眼前的战场。唐骑兵如同镰刀收割麦穗一样清理了一队流寇,本以为势均力敌的战斗,竟然山崩一样地快速结束了。   此时再看,只见唐骑兵们收拢着战场上的草原马战利品,逃出生天的流寇正朝战场不同的方向逃亡而去。   更多白斗篷的女人出现了,她们衣着洁白,在雪原上行走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这些女人的身边,还有不少男子,与她们作同一样的打扮,彼此以姐妹兄弟相称。这一批人身形非常敏捷,又懂得隐蔽和伪装,穿戴斗篷的时候,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白斗篷们站立的地方视野极好,他们已经在山峦之上观战很久了。   “这些唐骑兵是去哪里的?姐妹?”有个女人用安息话询问着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   “和我们一样。”戴着手套的安息女人取下了斗篷,她笑起来如夏日般夺人目光,她的身形在斗篷之下更显婀娜,“瑞德城。”   五十章 回家   第五十章 回家 第五十章 回家   码头上,瑞德军民翘首以盼。   天还未亮的时候,城内的民夫就在唐军士兵的命令下生火造饭,要多备千人的口粮。   瑞德城一时之间沸腾起来,平时戒严的城门,这天也允许农夫入城。   瑞德郊野的军寨、庄园、村庄提前得到了消息,他们派人朝着瑞德城输送了一批粮食,准备进入城内兑换急缺的货物,比如盐、铁器、药材等等。他们携带的粮食,大多是牛羊牲畜,入冬后牧草稀缺,许多牲畜都是要宰杀的,如今听闻瑞德城开成,这些地区的牧民都想抢先入城,晚了就卖不上好价钱了。乌苏拉人撤走后,瑞德周围曾经掀起了‘粮荒’的谣言,可是不久之后,莱赫人就开始替代了乌苏拉人的角色,虽然莱赫人的粮食并不像乌苏拉人那么丰足,但是看见粮路并未断绝,各地的谣言也逐渐平息,瑞德城守击破西部来犯之敌后,瑞德城周围军民士气更是旺盛起来。   面对敌军来袭,尼塔地区悬而未决的土地划分变得顺利了。   唐军在尼塔的政策与布尔萨不同,在布尔萨地区,唐军依然在扶持骑帐,并且允许骑帐官、游侠儿各自圈地,只需要提供士兵服役,唐军就承认他们的治权。   在尼塔行省,唐军则开始‘废帐立寨’。骑帐官们不再对帐民享有过去的权力,数帐并入一寨,按照唐人的习惯设立乡老,完全听从所在城镇调遣。放在平时,尼塔的骑帐官们必然会聚众反对,但是面临强敌,这些骑帐官们也知道,如果拒绝并入寨中,一旦遇到袭击,唐军必然难以救护。战乱中的土地难以经营,非但不能增加财货、繁庶人口,一旦遭遇敌人,小小的家底也会被人夺走。瑞德城外已经有大半骑帐被废除,改为唐寨,鲁瓦城外几乎所有的骑帐都已经被废弃──那些拒绝改制的骑帐,已经被塞米公爵的军队消灭了。战争结束之后,唐军对尼塔东部的控制,会变得更加深入细致。   骑帐官们终于明白了唐军的治理习惯:对于偏远难以控制的地区,唐军会给予自治,并且允许骑帐圈占土地,但对于腹心的土地,唐军或早或晚,总是要以州—城—寨的惯例进行统治的。骑帐官中间自然有不服气者,他们倒没有觉得唐军背叛,而是对唐军任命的官员不服:前来接管各寨的都是年轻人,被唐军上下称呼为备官,这些备官在军中各有袍泽,前来主事之后,立刻推行归义、分配物资、推行唐化,他们年轻气盛,自然得罪了许多骑帐官。   各寨居民大多是归义人,他们很快就发现,等待他们的是‘二次归义’。孤立城外的寨子即便有木墙土围,遇到战争依然会恐慌不已,各寨的备官趁机宣扬“亲唐者,唐军必救”,几个月内,尼塔各地的归义人寨落纷纷集体改姓唐名。过去那种听凭自愿的‘归义’正在变得严苛起来,毕竟战时不同往常,亲唐背唐,皆在一念之间:要得到唐军的信任和救护,没什么比改为唐姓更有说服力的了。   唐军还宣布了一种荣誉,如果某个姓氏的归义人作战极为英勇,对于唐人领地立有大功,那么他的姓氏会被唐人纳入唐名册,作为唐姓存在。托利亚的阿普、科尔卡的列布,如今都成了唐人承认的唐姓,不过列布家族的穆拉迪,却主动要求以单字作为姓,这个要求得到了同意,穆拉迪的家族从此就成为了‘列家’。   瑞德城外有十七寨,鲁瓦城外有十四寨,大多散布在土地肥沃的水浇地上。骑帐官们各自得到了补偿,那些被主人抛弃的庄园、果林,都被赠送给了失去帐民的骑帐官们。   骑帐官们在姓氏的选择上,大多听凭自选,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唐姓,归义官会将他们的姓氏按照发音替换成唐字,这样的妥协是唐人和归义人都能接受的。   骑帐居民大多喜欢抱团,这样的话他们会感到安全一些。   比如来自托利亚阿普村落的居民,他们入主了一个寨子之后,寨民便大多改姓为阿普;王仲提拔的两个骑帐官,入寨之后改姓为王,寨民们也纷纷改姓为王;鲁瓦城外一个农人出生的骑帐官改名为田,那个寨子中的寨民便大多改姓为田。各城的城守在备官的配合下,调配起各个寨子的时候变得轻松了许多,许多寨子被正式绘入了唐军的地图册页之中,简称为阿普寨、王寨、田寨。当然,各寨之间还有许多骑帐无法归靠任何城镇,对于这些地区,唐军则照旧例维持骑帐,只不过希望他们尽快改成唐姓,骑帐之称也在变化,逐渐改为村或者庄。   莱赫人对于唐人的举动非常感兴趣,他们看出来了,唐军虽然作战艰苦,但真正的精力却是花在庶务之上,各地城守虽然频频告急,但却对‘唐化’更为上心,仿佛让领民们改换姓氏,是比募兵杀敌更为紧迫的事情。莱赫商人们有时候不禁纳闷:莫非唐军并不担心如今的战局吗?   莱赫人却清楚得很,乌苏拉人已经在尼塔行省募集了六千多佣兵,虽然大部分佣兵都是临时武装起来的诺曼农夫,但是这个人数还是很恐怖的。也怪乌苏拉人一开始犹犹豫豫,没有全力支持塞米公爵,如果战乱刚刚开始的时候,乌苏拉人就彻底倒向塞米公爵,直接雇佣六千佣兵增强塞米公爵,现在的乌苏拉人早该和塞米公爵商量怎么分配土地的事情了吧?   莱赫人也没有闲着,唐军每一次取胜,不论大小,都给了莱赫人信心,这种信心传回了莱赫之后,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援助。   布尔萨地区的莱赫商行,终于脱离了罗斯地区的莱赫商行,成了共和国最新的贸易商区。   莱赫共和国内,各个商人家庭听闻了风声,对布尔萨地区的新商区都很感兴趣。被乌苏拉人封锁了东方航路之后,莱赫人一直在寻求更东方的贸易点。这次战争之后,如果唐人彻底地倒向莱赫人,那就不是乌苏拉人封锁莱赫了,而是莱赫依托唐人的海岸线,直接掐断乌苏拉人的香料贸易。   莱赫人能看出来的事情,乌苏拉人同样能。如今莱赫人最担心的就是乌苏拉人与唐人讲和:对乌苏拉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次决策上的失误,他们有多余的钱财进行弥补,但对莱赫人来说,这却是最近几十年来,共和国翻身的最好机会。   第一批抵达瑞德的上百莱赫佣兵就位之后,莱赫的布尔萨商会立刻找到了唐军,要求唐军拿出五枚金丸作为抵押。如果唐军能够支付这些金子,莱赫人将会为唐军雇佣价值二十枚金丸的佣兵。唐军当初为了阻止乌苏拉人劫掠战区的金银,不得不收缴了大批的金银器,将之熔为巨大的金银丸埋入地下,这些金银现在成了唐军最好的筹码。莱赫人最开始还以为这就是唐军的习惯,他们看见唐人领地上流通的货币大多是布匹,还以为唐人自古以来就是以布匹作为货币的,当他们知道唐人推行布钱是为了对抗掠夺,为此不惜一夜之间改换货币,不由得对唐人更起好奇之心。   为了筹钱,莱赫共和国的商行出现了一种兑票,十枚银币就能购得一张、这笔钱将会被用来支援唐人作战,等到战争胜利之后,这些兑票可以用来购买唐地贸易的货物,一张兑票可以提走十一枚银币的唐货。莱赫人并不清楚唐货有什么,甚至莱赫本地的商行也不太清楚,但是只要说一说唐人在布尔萨地区,这些莱赫人就会恍然大悟,他们想起了香料、象牙、丝绸、骏马、布尔萨彩砖、安息挂毯以及那种越来越昂贵的郁金香球。莱赫的执政官在一次宴会上当众购入了两千份兑票,莱赫城内的贵族、商人甚至体面的市民也纷纷效仿,他们或许并不相信唐地的贸易会赚钱,但是他们愿意借此讨好亲近唐人的执政官。   在莱赫的造船场中,三艘散发着新木料独特香气的船只正在修建之中,这三艘船中,有一艘已经接近完成,一些老水手正在船体内外仔细检查,过几天它就会被拖到码头做下水试航,第二艘正在进行最后的维修,甲板已经铺就而成,一群工匠正在检查船壳的弧度,这些工匠都是极为苛刻的行会领袖,一有不合意,就会下令返工,第三艘的进度稍慢,如今还能看见船骨,端坐在船艄头的学徒们用手帕捂着鼻子,正在使用刨子从木料上擦下雪片一样的木屑。   造船场内一片忙碌。   水手之中,不乏皮克岛来的移民,皮克岛的造船传统可以追溯到海盗时代,许多皮克岛船夫本身就是海盗的后代。皮克岛的船夫在造船的时候,总会唱起皮克诸岛西部一个圆形小岛上的民谣。这种民谣的曲调悠扬神秘,皮克岛的少女们唱起来更是如同天籁。   “谁来耕耘?谁来播种?   谁还会在意羊群?把它们修剪干净?   谷物未曾打过,便在院中堆放,   因为琼尼已经出发去对抗卑鄙的托莱王。   来自伯尼的少女,就寝时满带悲伤   风笛手回到家中,在火炉边鼓起了他的风箱。”   这首民谣是唱的皮克诸岛与托莱人作战的故事,不过到了莱赫人这里,歌词很快变成赞颂唐人少女的故事:唐人少女独自操持着家务,她的情郎已经提着长矛参军,去对抗卑劣无比的乌苏拉执政官去了。   对于遥远的盟友,普通莱赫市民总会生出无限的好感,尤其在面对共同的威胁的时候,这种好感甚至比对同胞的亲近还要深──这种虚构的亲切,往往在两国居民真的见面之后,就会烟消云散。   在托利亚的唐人或许不知道,他们在莱赫的名声已经变得越来越响亮。只不过,莱赫市民听到的唐人形象与唐人真正的样子相差太远,许多莱赫商人巧妙地将唐人和一个诺曼传说联系了起来,他们说唐人是那位神秘的诺曼祭祀王的子嗣,流落在遥远的东方,维持着远古时期的纯洁教义,是诺曼信仰诸族的一支。这种浪漫的传说或者不如说是谣言,让许多莱赫的苦修士都想出发去唐地看看,如果唐地真的保持着上古时期的诺曼教义,那么许多神学家是愿意花费一辈子去研究这个神秘的教会的。   瑞德城。   舰队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有好几次人群会没由来地发出欢呼,但是很快就偃旗息鼓,因为喊得嗓子都疼了,除了引来周围人的讪笑声什么都得不到,舰队依然在不紧不慢地靠近着。   昨天,有一艘来自西部海域的乌苏拉大船抵达了近海,并且向城内派出了小艇通报消息。如果在平日,瑞德城守或许通传城内,说“咱们不争气的伏波郎官回来了”,可是由于校尉舰队的返航,一切好消息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城内的居民明显受到了这种情绪的感染,他们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就好像在重大的庆祝活动之前,所有的人都只不过在假装忙着,实际上内心都在等待着盛典的到来,已经没有心思想别的了。   在瑞德居民之中,诺曼人的情绪属于比较平稳的。他们羡慕其他居民亲近唐军士兵的样子,但是他们知道,在瑞德城内,他们依然需要小心谨慎,并且他们也有自知之明,即便他们想要加入庆祝者的行列,城内的唐人和归义人也未必会接纳他们。当居民们纷纷涌向码头的时候,诺曼人则开始磨制面粉、烹饪食物、接替归义人的工作让城镇维持运转。瑞德城内的诺曼人的身份不再敏感了,唐军如同许诺的那样,只要诺曼人遵守规矩在城内老实活着,唐军就会保护他们。甚至在诺曼人的行会重组的时候,唐军也欣然同意,但是唐军废除了过去行会独立于城镇治理之外的传统,如今的行会都需要接受城守的调遣:行会要遵从城守的安排生产货物,作为回报,城守会补偿他们在贸易中的损失,并且替他们和商人们讨价还价。对于这种改变,诺曼行会很快就接受了,行会能够恢复,未来让诺曼人成为与唐人毫无区别的市民并不是难事。   诺曼人组建行会的时候,归义人也在组织社区,不过归义人明显是受到了唐人的影响,他们一开始就放弃了行会,而是以各个工场作为纽带团结起来。乌苏拉人、莱赫人都在城内资助了工场,瑞德城的工场的赚头极大,唐人的财货全部经由瑞德吞吐,只要工场开工,就能赚得丰厚的回报。但是凡事都是有好有坏,哈桑很快就针对工场制定了高昂的场税,场税之高,让许多家财不丰的商人望而却步。与此同时,唐军却免除了粮税,约定十年之内只需缴纳按亩额定的贡粮即可,十年之后,粮税十抽其一,损耗自担。果园、麻圃、桑园、鱼池,则例收园税,例以三十抽一。场税却非常苛刻,除了要缴纳定额的征货之外,得利与官家平分。城内的作坊、工场主对于唐军近乎苛刻的征税极为不满,没有一个自由市或者共和国会征收这么高昂的场税的。没想到哈桑告诉这些作坊主,如果不满可以将产业移到鲁瓦城甚至布尔萨,那些地方的场税很低,得利不过八抽其一。抱怨归抱怨,作坊、工场主却明显没有内迁的意思,瑞德城是唐地贸易的枢纽,在这里消息灵便、货源充足、商旅辐凑,即便场税高昂也极有赚头,如果去了鲁瓦城,除非内陆城镇恢复繁荣,不然生产货物是赚不到钱的。   在瑞德城,哈桑被人们取了外号,叫做‘刮骨刀’,只要发现唐军没有注意到新生意,哈桑一定会想办法为唐军赚钱,就像刮骨刀一样,遇到鲜肉总要去割上一刀。商人们对哈桑大多痛恨,但却掀不起反对哈桑的浪潮来,因为唐军免除未来十年的粮税也是哈桑的主意,这让哈桑在平民之中的声誉很好,即便是城镇市民,也知道哈桑此举会让粮食变得便宜起来,对于商人们的挑拨,市民们虽然会听,但却不一定会信。瑞德城的贸易变得繁荣之后,唐军的收入大多依靠各地矿山、场税、贸易,贸易则是唐军收入之中的大头。莱赫人也欣然让尼塔地区的贸易航路以瑞德作为转运点,每次莱赫商船过境,唐军就能得到一笔收入,当然,这些收入看不到金银的,唐军全部把它们预支来换取莱赫人的粮食等物资了。   虽然大多数唐人依然不相信单靠贸易就能供应国帑,但哈桑正在让他们逐渐适应这种生活,哈桑的理想正在一点点地变成现实:总有一天,唐地会变得庄园密集、田亩肥沃、粮食便宜如水、移民纷纷来投、商路繁忙,工匠们走进作坊,生产的货物只要装上了船就能获利十倍!等到城镇繁荣、村庄人口繁庶之后,唐人领地甚至不用依靠西部世界的城镇,只需满足自家的城镇就能立足。今天的哈桑也离开了内堡,在码头边上翘首以盼,有许多事情,唐人领地的任何人都做不了决定,只有舰队中的校尉能够裁决。哈桑相信,校尉会赞同他的想法的。   舰队已经很近了。   码头上吹响的号角,已经能够听见隐隐约约地回应。   桅杆上高高飘扬的唐旗,如同红色的流云追随着唐人的舰队一般。   很快,码头上的唐人们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舰队竟然将那艘乌苏拉来的战船列为首舰,舰队逐渐分列两侧,任由伏波郎官的大船前行开路。   瑞德城内飘满了热食的香气:面饼、烤肉、诺曼浓汤、布尔萨辣汤、安息热蜜、尼塔软糕、罗斯炖菜。唐人以惊人的速度吸收了移民们带来的新菜,但唐人并不是烹饪的好学生,他们毫不尊重老师,异国的饭菜经了唐人的手,立刻就会被唐人改良,他们往诺曼浓汤里面加了一种香气古怪的菜叶、他们往布尔萨辣汤里面加碎面团、他们往安息热蜜里面加果干、他们往尼塔软糕里面加盐、他们往罗斯炖菜里面加鸡内脏,简直亵渎,异族人经常会这样评论唐人的菜肴,但是吃了几口之后```他们发现味道的确还不错,然后感叹其实改一改也挺好。   瑞德的菜锅就和瑞德城一样,是一巨大的熔炉,唐人正在和诸多异族人一起,被熔炼成为崭新的居民。   塞满别人的嘴巴,只是唐人的第一步,这之后,还有许多东西会逐渐融合,直到有一天,唐人领地的居民模糊轮廓、融为一体为止。   终于到了!   唐军舰队驻泊在了很近的内湾。   瑞德城的选址很好,码头出海便有天然良港,中小型的船只甚至可以直接靠近码头。   哭声、笑声、询问声、惊叹声此起彼伏,船上船下的唐军士兵彼此对抛着礼物,船板一放下来船舷,船上的人还没有走下来,码头上的士兵们就一拥而上,与船上的战友欢庆团聚。许多士兵还被战友举起来丢进了水里,如今的海水冰凉刺骨,被丢进水里的士兵一开始还在笑着,笑着笑着就冻青了脸,面部僵硬想笑也笑不出来,狗刨几下上了岸,哆哆嗦嗦去烤火了。   校尉的船太大,无法入港,他是乘坐着小船抵达码头的。   舰队的士兵们默契地等待着校尉第一个踏上瑞德。   码头上的军民和舰队上的士兵们都在扭头看着,看着舰队缝隙之中,满载乘客的小船靠近了码头。   校尉站在船头,把剑杵在身前,两个安息水手划着船,小船航行极稳,轻轻一碰,就停靠了下来。   “回家了!”   瑞德城数千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如同一阵风暴一般的叹息。   没想到,与章白羽同船的,除了两个水手和一个执戟郎外,都是洛克珊娜号上的难民。   在万众欢腾的时候,章白羽却扭头对着惶恐不安的工匠难民们说,“你们也回家了,到了瑞德,你们不用再逃了。”   难民们一阵阵目眩,许多人喜极而泣,他们回忆着恐怖的战乱──他们想起了那个率领纳斯尔人的好心将军、他们想起了诺曼南部的屠杀、他们想起了那个为他们奔波求助的修女、他们想起了西部海岸上如同救世主一样出现的唐人大船。他们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疑虑和排斥,瑞德城张开了双手,欢迎着他们,就如同欢迎着瑞德城自己的战士回家。   上千柄剑在旗帜之下抽出,战士们纷纷呼唤着。   可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呼唤校尉,而是用更加喜悦和崇敬的心情喊出了一个新的字眼。   “万岁!”“万岁!”“万岁!”   章白羽惊愕了一下,但却很快坦然接受了欢呼,章白羽走向了他的士兵们。   士兵们将章白羽举了起来,把他扶上了白马,簇拥在他的身边。   一个莱赫人掏出了牛皮手札,记录了瑞德城当日的盛况,“唐人领主返回的时候,领民们欢迎他如同欢迎一位国王。”   瑞德城门。   已经到了下午,城门终于关闭了。   那些来不及出城的居民今天晚上就要在城内落脚了,校尉回来后,瑞德城内一时人满为患,很多人要挤在酒馆、拳室、仓库之中过夜了。   城墙上的士兵轮值守城,纷纷大骂运气不好,他们都很想去欢迎校尉的。   他们谈笑着,猜测那些胆敢进攻唐人领地的人,如今该是怎么样的一副哭丧脸。   不久后,城门外一名游骑抵达了。   “准备开门!”游骑喊道,“韩家娘来了!”   守城的士兵不知道他们来自托利亚,便好奇地问道,“哪个韩家娘?”   游骑却理解错了,他喊道,“两个都来了!”   五十一章 大战将至   第五十一章 大战将至 第五十一章 大战将至   各地的备官们时间不多,他们只能简单地介绍各自城镇的军情。   最开始的时候,章白羽只是听,到了后来,章白羽则逐渐开始发问,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之后,章白羽就会让备官退下,再令别的备官前来。   文书在记录备官们的汇报时,偶尔会抬起头,悄悄地打量着校尉的表情。   有些城镇的情况已经极其糟糕、有些寨子已经濒临被攻克、布尔萨地区的边境危机四伏,但无论是多么糟糕的情况,校尉的回答总是‘知道了,尽快回去吧’。各地的备官们自然不会要求留下,他们汇报完了情况后,就匆匆出门,跨上了战马就奔赴前线了。   昨天夜里,校尉只睡了片刻,其他的时间一直在听取汇报,今天一早,校尉又召见了几个鲁瓦城外的备官问事。   瑞德城中依然欢腾热闹,仿佛冬天的寒冷也消退了大半,但在内堡之中,即便有篝火在旺盛地燃烧,堡中各人依然感到寒冷异常,他们不知道校尉会是不是会问责他们。   “还有多少备官能赶来的?”章白羽在正午的时候安排各位备官前去用饭,稍事休息,备官们离开之后,他便询问蒯梓道,“最迟的还有几日?”   “最迟明日,布尔萨最东边的备官就能赶来。”   “这么快?”章白羽的表情在诧异之中带着赞赏,“各城之间,消息传递的很快么。”   “也不尽然。”蒯梓苦笑一声,颇为自责地说道,“布尔萨王正在召集军队,不知何时进攻。许多东部城镇难以防卫,我已擅自做主,将郎队撤回了。如今唐土最东,已经不是校尉留下的边界了。属下守土不力,还请校尉责罚。”   章白羽摇了摇头,“你做得很对。丢掉的不过是新拓之地罢了,以后再拿回来就是,兵士却是宝贵得多。只是撤军之时,可有虞官节制军纪?”   “有的。”蒯梓禀手说道,“各地郎队撤出城镇的时候,全按校尉吩咐自备军粮,沿途虞官各尽职责,绝无一兵一卒扰民。驻守城镇时,唐军兵士也多守军营,并没有侵害百姓的举动。唐军西撤之时,许多布尔萨百姓携家带口,追随唐军逃往托利亚。虽然驻扎的时间不长,布尔萨人还是分得清好坏的。”   “这样很好。”章白羽说,“不过,蒯虞候,即便放弃了最东边的城镇,戍边的备官要赶到此地,花费的时间也实在是太少了。莫非我返回的消息,提前就传开了?”   “此事便要问洛差人了。”蒯梓说道,“最初听闻校尉返回的,是瑞德庞城守,他那时也不敢确定消息真假,便找到了城内的穆护女儿。校尉已经知道了,数月前洛差人率六七十部众来投,如今栖息在托利亚山中。洛差人在各城皆有部属留守,他们消息交通极为迅捷,所携信鸽、骏马、车具极为精良,又极善布置耳目,向各地传递消息之时,时常信鸽先行,信使乘快马跟进,层层联络。洛差人部众又毫不怜惜坐骑,快马跑死为止,马力不竭、绝不停下。我听说,许多穆护女儿甚至使用匕首刺伤马匹以令驱驰。传来消息的,是个安息商人,穆护女儿询问了安息商人之后,就返回了托利亚山区。不久后,洛差人便派人告知我们,断定校尉即将返回。校尉舰队离开勒庞之时,消息便已经传开,等瑞德城发现校尉之后,韩娘下令各地备官火速前来议事,这便是备官们能够这般快速抵达瑞德的原因。”   “洛差人。”章白羽皱了皱眉头,“她在布尔萨与我相见之后,便毫无消息,这次来见我却好像变了个人。她的那些部众,我还没有见过,都是些什么人?”   “大半是‘穆护女儿’,不过她们已经不再用这个名号了,我只是让您听得明白才说她们的旧称。”蒯梓说,“除开穆护女儿之外,还有许多旅居西部各国的安息侨民,男女都有,大多从乌苏拉随同洛差人出发。”   “这些人各个都如同洛差人一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也不尽然,”蒯梓回答,“如同洛差人一般身手的,不过两三人。他们各有所长,多有旁门左道的本事,善潜伏、善乔装、善刺探、通各国语言、敏捷灵巧多于勇猛善战。”   “他们来唐人这边做什么?”   “洛差人告诉我们,他们最终是要返回安息去的,暂时落脚布尔萨而已。为了示诚,洛差人的所有部众,均已在灰堡见过韩娘,各自坦诚了底细,名册也有备案```”   “哼。”章白羽冷笑了一声,“洛差人何等狡猾,你又说过这帮人擅长乔装潜伏,他们坦诚了底细又有什么用?这帮人化了妆,当面你我都不见得认识,他们真要刺探咱们,怕你们也拦不住。”   蒯梓脸上一肃,“自从校尉在布尔萨被洛差人乔装接近之后,唐军执戟早就多多留意,校尉所在必然戒备森严,大可不必担心。”   “是吗?”   章白羽站起身来,走到一边拉开了厚墩墩的安息挂毯,一把推开了遮蔽窗户的木屏。   外面的窗户已经打开了,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吹进了室内,蒯梓初看着校尉的古怪举动未免惊讶,但看到木屏被推开之后,却是愣住了。   洛差人正端坐窗台。   她裹着韩云的雪篷,白色的兜帽将脑袋包裹起来,兜帽边缘的雪绒让她的脸颊只露出一掌大小。洛差人背靠着一侧窗墙,坐在狭窄的窗沿上,一条腿盘在窗上,另一条则垂在窗外晃荡,猛看上去,洛克珊娜轻盈如同一片羽毛,又洁白如同雪中的精灵。她的一只手捧着酒壶,另一只手端着唐人的瑰色琉璃杯,正在一边饮酒一边听着。   章白羽面无表情地扭头,对蒯虞候和众执戟郎说道,“这就是你们的戒备森严么?”   看着屋内面露震惊的唐军,洛克珊娜扬了扬酒杯笑问,“谁要喝?”   章白羽推上了木屏,拉上了挂毯,把洛差人挡在了窗外。   “继续说吧。”章白羽返回了作为,距身正坐。   “呃,呃,”蒯梓一时失语,“洛差人之事,便不必多说了,洛差人愿意唐军效忠,以换取山中的居留地。”   窗外传来了声音,“我可没说效忠,只说提供情报。”   章白羽朝挂毯丢了一只木杯,透着挂毯砸在木屏上怦然作响,窗外便没了声音。   蒯梓也忍不住看了看挂毯,他不知道那里的女人走了没有。   执戟郎很快就回来禀报,窗外空无一人,只在窗台上留有酒具。   外墙毫无可供攀爬之处,这里又是内堡之中临海的孤窗,不知道洛克珊娜是怎么上去的。   章白羽摸了摸鼻子,“让备官们准备一下,下午把尼塔的军情听完。”   “是。”   接着,章白羽带着一众执戟和备官起身离开,他们找到了一间四面无窗的暗室,里面冰冷阴森,侍从们生了很大的火,室内的桌椅表面泛起的冷霜才逐渐消弭。   下午的时候,章白羽又逐一弄清了尼塔西部诸侯们的动向、询问了洛泰尔的动向、赞赏了哈桑的抽税法,唯一让章白羽感到担忧的,就是废帐置寨的速度太快了。虽然早在托利亚时期,章白羽就定下了‘废帐置寨’的决策,但是章白羽并不打算这么快就施行。备官们太急于建功了,他们听校尉说过,废帐置寨之后,唐人的统治才算真的稳固下来,结果一等赴任,立刻就操办了起来。不光是废帐置寨,就连改称唐姓,章白羽也觉得现在不是时候。这种做法虽然能很快地筛选出那批绝对的忠诚者,但却很容易将摇摆不定的归义人推开。   无奈大战在即,章白羽没有去指责任何一个人,他对所有的备官,都是安静地听取汇报,询问几句,然后便安排他们休息或者返回各城。   布尔萨半岛的迷雾,逐渐扫清了。   章白羽最关注的洛泰尔,也没有表现出对唐军赶尽杀绝的态度:与其说是洛泰尔没有表现出来,倒不如说,洛泰尔并不觉得需要亲手对付唐人。   毕竟,如今唐人领地的局势非常糟糕,不光腹背受敌、旧盟断绝,更是面临着主将缺位,各地无法协同作战的窘境。   洛泰尔的舰队已经集结完毕,就连钟离牧的佣兵大队,现在恐怕已经登上了舰队。   章白羽最后的疑虑,是洛泰尔并未真的登船,而是在静待唐军的动向──章白羽担心洛泰尔趁着唐军与尼塔诸侯纷争的时候,坐收渔利,以加强在布尔萨半岛的统治。   如果章白羽是洛泰尔的话,他绝对不会立刻登船,他会将远征推迟几年,等到尼塔完全顺服之后,再征尽布尔萨王国的士兵,带着这些人一同出征。正因为如此,章白羽非常担心洛泰尔对唐军表现出来的无视是一种伪装。   诺曼人和安息人混战刚刚结束的时候,正是唐军准备向尼塔进军的大好时机。可是洛泰尔的出现,让章白羽的计划泡汤了。唐军最终只能朝着布尔萨发展。洛泰尔越来越强大的时候,唐军便一再示弱,洛泰尔不离开布尔萨半岛,章白羽绝对不会在尼塔西进一步。   现在洛克珊娜的突然出现,也让章白羽心生疑虑。   上一次见洛克珊娜时,她还是为洛泰尔效力的。   虽然从部下的汇报之中,章白羽推测洛克珊娜已经和洛泰尔的势力决裂,但是他们究竟为何决裂,章白羽还没有理出头绪。洛克珊娜说要返回安息,这也让章白羽不敢轻易相信。章白羽知道,即便洛泰尔脱离了安息,但在安息国内,洛泰尔的旧部极多,这么多年的经营,安息必然有极多忠于洛泰尔的势力。洛克珊娜如果叛出了洛泰尔的势力,最正常的选择,应该是隐居起来,再怎么也不会返回安息这种危机重重的地方,她回安息去做什么呢?   入夜。   章白羽送走了最后一批备官,蒯梓也告辞离去。   章白羽感到阵阵疲乏,在室内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他伸了一个懒腰,让一个布尔萨侍从热一些酒食,侍从允诺而去。   侍从离开后,章白羽带了一个执戟郎,朝着落满大雪的院落走去。   石墙上,两个执戟郎用绳子拴住腰悬挂在半空,他们正在仔细地封着窗户,执戟郎把钉子含在嘴里,一手扶着木板,一手拿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敲击。塔楼之上,还有一个执戟郎拿着火把探出身来,不时嘱咐半空中的人小心。   台阶上的雪厚实而光洁,还没有留下脚印,章白羽踩上去的咯吱作响。   一出内堡,雪地特殊的冰冷气息就涌入了鼻腔。   章白羽感到精神振奋,疲劳也消除了不少,他的嗅觉过了好一会才恢复,他闻到了冬天泥土独特的干涩气味,中间还夹杂着烟囱余烬发出的木灰气息。走到内堡的院边,瑞德城在月光之下闪烁着银色的光,天空残留的云朵很厚,积满了雪,天空却极为澄澈。星辰清晰明亮,地上的雪都是星辰的污垢,大雪落地后,星辰便干净如洗了。远处,瑞德城的民居升腾着白色的烟柱,那些烟囱中升腾的烟柱缓缓地升高,然后飘散四处。章白羽想起来执戟郎报告说,许多农夫来不及出城,便借宿在酒馆之中过夜,结果第二天一早,许多人一觉醒来便发现穿错了鞋、或者被人偷了裤子、或者昨夜睡错了老婆,以至于城中一片厮打哭号,混乱不堪。穿错了鞋的人会去皮匠铺找人估价、光屁股的农夫捂裆满街骂人、睡错了老婆的人兀自苦闷,暗暗盘算不知是得是失。满街都是看热闹的市民和声嘶力竭维持秩序的士兵,章白羽想来便不由得感到好笑,“真是乐极生悲。”   章白羽把手放在围栏上,一边朝前走去一边抹下了许多雪片,雪片纷纷扬扬地落在脚前,如同下了一场小小的雪。   走到望台边上的时候,章白羽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眺望着海水,韩云。   章白羽扭头看了看身后,执戟郎很乖巧,已经转过身去背对校尉了。   韩云穿着执戟郎的斗篷,看上去硬朗了不少,但斗篷却显得宽大,青黑色的斗篷几乎将韩云完全包裹了起来。   “怎么不穿自己的斗篷?”章白羽明知故问地站到了韩云的身边。   韩云对章白羽翻了一下白眼,“被贼偷了。”   “哦?”章白羽说道,“韩骑将还会被人偷东西?你夺了许多马匹,又捉住住了数十流寇,真是威名赫赫!谁这么大胆!”   “还不都是你?”韩云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章白羽,“‘家贼难防’啊。”   章白羽一窘,“什么家贼难防,别乱说。”   “哼。”韩云不屑地说道,“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有朋自远方来,校尉不亦乐乎?”   “那是你收留的。”   “没办法,”韩云打了一个哈欠,拍了拍嘴,“她啊,把尼塔西部和布尔萨东部所有的贵族姓名、家族渊源、兵力多少都告诉我了,我实在不好意思赶走她。要不你去赶吧!”   “打完仗了,我就去赶。”   “真大度,”韩云幽幽地说道,“这仗估计要打好多年吧。”   章白羽已经看过了韩云整理好的书札,虽然有许多东西看不明白,但是韩云却留下了大量的注解和书目索引,有些地方干脆就表明了‘询问某某学士’。   章白羽这才记起,当初他曾随口提出来,应该了解诺曼人的经典。不久后,章白羽自己也忘记了这件事情,可韩云真的着手去做了,到了后来,还吸引了许多唐人追随她去完善译书的工作。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想当然地觉得简单,可一旦着手开始做起来,就会发现其中的繁难棘手。韩云给章白羽的书札即便只有一个开头,但章白羽却发现它敏锐地捕捉了许多诺曼帝国的致命弱点,不光是诺曼帝国,韩云还概述了唐人可能打交道到的各个民族、国家。   若是唐人之中有谁正在打量着西部诸国,那么韩云一定是其中最为仔细的一个:她或许看得不对,她或许看得不远,但她却竭力而为,就如同少年时,章白羽看见她汗流浃背地站在烈日之下,对准弓靶一次次地拉弓。   章白羽沉默了一会,“细娘,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韩云吸了一口气,嘴里发出嘶得一声。   “你想了半天,就跟我说这个?你们章家人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   “我们家什么时候能说会道了。”   “你哥哥就是啊。我在春申的时候,家中姐妹没有不恨他的。他几句话就让我的姐姐们心驰神往,在家闹个不停,非他不嫁。结果你哥一得手就跑得没影没踪,我有个表姐婚期都被耽搁了。你呢,就会说‘真是辛苦你了’?”   “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他是跟阿舅学坏的,我还小几年,没来得及学呢。你是只看他风光,没看他回家挨打。我爹总是拿三指宽的木板打他,他挨一下打,就喊一声‘不疼’,把我爹气得要死,晚上回来了却趴得板平,跟我喊疼。他让我帮他抹药,我不抹,他就喊我哥,平日的威风都没了。”   两人都笑了一会,但笑声就好像泼在雪地的热水,蒸腾了一阵雪雾就倏然不见了。   “哎呀,春申。”韩云叹息了一声。   “不说啦。”   章白羽不再说话,轻轻搂住了韩云,两人一起默默地看着远方的海面。   “我听虞候说,你好像不太在乎布尔萨那边的消息?”韩云问道。   “是的,先解决尼塔再说。”   “你可想好了?”韩云的语气颇为严肃,“山区险阻难走,大军一出山,可经不起来回调动的。”   “我知道。”章白羽说,“放心吧,细娘,布尔萨没事的。”   韩云点了点头,她相信章白羽,便不再多说这件事情了。   “你可以相信她的。”韩云开口说道。   “哦,为什么?”   “她什么都抢我的,唯独手套,她却不换,还说我的没她的好。”韩云的声音变小了,“我送了她一只琉璃杯,她伸手去接,手形却有些古怪。我是从小射箭长大的,我能看得出来,她的手受了重伤,有根手指没了。”   “问出来没,是谁干的?”章白羽温和地问道。   “洛泰尔。”韩云回答,“不管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韩云轻哼了一声,回头瞥了一眼章白羽,“只要洛泰尔不想让唐军得到尼塔,那她就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五十二章 战鼓   第五十二章 战鼓 第五十二章 战鼓   瑞德城。   随着人口地增加,瑞德城变得越来越肮脏混乱。   城内的排水沟渠有两条,一条是诺曼人留下来的,总是堵塞,另一条是唐人新修的,如今也只是勉强维持。这倒不是说城内的人口已经远超排水沟渠的负荷,而是战乱开始之后,周围的村庄、庄园再也没有粪车入城清理垃圾了。瑞德城的居民已经习惯了粪便堆积在门口被人清走的生活,这等便利消失之后,居民们很快就故态复萌,他们将家中的粪便垃圾泼洒在道路中间,然后关上大门抵挡恶臭。雪水泥泞的街道,即便在冬天也臭气熏天,城内的唐人吏员虽然三令五申,却依然阻止不了居民们满地泼粪。   乌苏拉人撤离瑞德城后,城内愤怒不已的居民前去捣毁了乌苏拉人的晒货场和作坊,还试图焚毁乌苏拉人的仓库,如果不是唐军士兵及时阻止,火情可能会蔓延整个城区。在乌苏拉的晒货场上,唐人的‘十日集’很快就发展起来。不久之后,十日一集已经满足不了市民们的需求了,毕竟现在乌苏拉人走了,没有地方能够买到充足的货物,所以‘十日集’变成了固定的集市。曾经散布城镇各处的游商坐贾也开始把市集作为交易之地。立市之后,‘刮骨刀’哈桑派出了部下前来接管,收编了许多中人刮钱。市集里的中人,被唐人称为牙人,也就是诺曼人时期的居间商人,普通市民颇为讨厌他们,但是哈桑却没有驱逐他们,因为这些牙人总能保证商税按时收缴。   乌苏拉人离开后,城内的市集经历了一个比较短暂的繁荣时期,各地的商人和富人接管了乌苏拉人留下的铺面,市民们不久就习惯了去附近购买货物。但是很快,货物变得越来越稀少了,牙人的贪婪又让小贩和商人不愿意前往市集,城内各处都兴起了私下交易的黑市。瑞德城守接到报告,说有许多的黑市是受到唐军士兵保护的,他们负责维护黑市的安全,并从中得到抽头。哈桑对此非常生气,他一方面整顿着牙人,一方面要求城守取缔那些黑市。瑞德城守没有立刻采取行动,他一直等到罗斯人进攻前后,才以抓捕细作的名义清理了那些保护黑市的士兵。   章白羽回来之后,舰队为城镇输送了大批货物,市集再次变得繁荣。尤其当章白羽告诉市民,说舰队一半的船会去建立苏培科的粮食航线之后,城内囤积粮食的风潮虽未消弭,但愈演愈烈的势头却被压制下去了。   瑞德城外,要塞之中营驻满了士兵,每天都有各村寨的士兵前来应募,尚未受到战火摧残的村庄则派出了民夫,把粮食一点一点地汇集到了瑞德城外。唐兵在城外新修了两座营地,一座戍卫在瑞德城外,另一座离城很远,控扼着通往鲁瓦城的大道。两座唐营如同两扇坚固的门扉,牢牢地控制住了通往托利亚的道路。   如今除了唐骑兵之外,其他各郎队纷纷请战。章白羽询问过两位骑郎,这两人纷纷诉苦,唐骑兵根本不像步兵那样可以得到休息,他们要巡逻侦查的区域很广,有些时候还要协助各城作战。唐骑兵的坐骑不过一人三马,战马更少。经年累月地作战,许多战马得不到休息,已经不能再上战场,只能充作驮马使用,大多数马匹身有残疾,没有几个月的恢复根本无从作战。士兵们负重远行,如果平日饱食,即便劳累至极也很快可以恢复。但马匹不同,负重的军马远行之后,无不垂头丧气、尿液粘稠、精神萎靡,需要休养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唐骑兵在行进的时候,通常都是骑乘骡子甚至步行,靠近战场之后才换乘战马,安息马贩不再固定贩马到布尔萨来之后,布尔萨地区的存马越来越少,托利亚草场的马匹根本供应不上唐军的消耗。许多唐骑手每次作战之后,就会沦为无马的骑兵,非常尴尬。   托利亚山区依然没有战士走出,不过布尔萨地区的民夫役卒却携带者弓箭、牛只、铠甲、长矛、皮革、药膏朝着西部汇集了。   洛泰尔一日没有离开尼塔,章白羽便一日不会下令全军向西,他只是学着列加斯,先行布置军库粮仓。   唐骑兵的请求被章白羽同意了,如今也没有到准备万全之时,大半骑兵都被命令就地休整,他们要尽快更换坐骑、养足精神,等到征召之时。   尼塔地区的唐军非但没有反攻的迹象,相反,唐军收缩了。   这样一来,定城的情况就变得更加糟糕了。曾经在定城附近协从作战的唐军郎队也撤走了,定城如今陷入了四面被围的境地。章白羽听说陈粟正在艰难转战各地,有几次想要退回定城,都被大队的塞米公爵部队拦住。现在的陈粟连补给都没有了,他的一切军需用度,只能靠在塞米公爵的领地内掠夺。   郎官之中,有许多人与陈粟的交情极好。听闻陈粟的困境,这些郎官天天拜见章白羽,希望校尉尽快出兵。   “校尉,只要召集了灰堡军,立刻就能解定城之围!”有个郎官双眼血红,他曾经被陈粟救过命,这个时候一再地请战,“陈粟是唐军的定男,若是我们不救,恐令将士们寒心啊!”   章白羽的答复依然是,“知道了,各回所部吧。”   郎官们离开校尉军帐的时候,无不百般懊恼,“我等原以为校尉回来了,就要带着儿郎们杀个痛快,不想校尉迟迟不肯杀贼!校尉这是怎么了,在苏培科的时候,情势危急得多,校尉遇贼说打就打。现在有数千儿郎,眼睛往西望出血来,校尉还是按兵不动!”   郎官们的议论很快就被虞官们传给了章白羽,那些对章白羽不满的郎官都被抓了起来打了一顿棍子,虞候让他们不得胡言乱语。   眼看校尉不支持那些急于作战的郎官,士兵们开始议论起来。   有些苏培科的老兵对新兵们说,在苏培科岛上的时候,校尉曾给士兵‘说古’—──这是夷话,意思是‘谈论历史上的事情’—──校尉说唐人的故国在极东之地,校尉说那里地广万里,最后正是因为军人裂土求封,才招致祸患,锦绣帝国一朝化为乌有。   “唐人要想不乱,是不能裂土封人的,”老兵们猜测,“校尉早就说过的。”   “这话不对吧,”有些士兵听了之后疑惑地回应道,“我听郎官们谈起过,校尉走时留下了嘱咐,说现在情势不同,就得封土以求壮士。你们看,穆拉迪一个归义人,因为仗打得漂亮,不也封男了吗?”   “什么叫‘一个归义人’?”有个安息归义士兵说道,“我看你还是拿我们当外人。”   “放屁,”被安息人质疑的唐人士兵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校尉现在要的是壮士,只要有军功就一定给封地,不管是不是归义人。校尉不可能故意送陈郎官去死的。”   “还陈郎官呢,”有个唐兵酸酸地说,“他现在是定男,是贵人了,谁还是你帐中的郎官。”   “我当过陈郎官的兵,他一辈子是我的陈郎官,今天做了定男也是。他不光是我的郎官,也是校尉的郎官,还是唐军的郎官,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士兵们议论纷纷,这一下,就连虞官也管不过来了。   蒯虞候却不想虞官们这般忧虑,他只让虞官们记下那些不声不吭的士兵名字,让虞官记住那些不论何时都在埋头训练的什长、伍长们。   大军驻扎之后,窘迫了很久的瑞德城出现了一阵反常的繁荣,就好像之前那种勒紧了裤腰带的苦日子一下子就结束了,现在城镇之中的粮食供应越来越充足、财货也不再稀缺、每隔几天都有莱赫雇佣兵踏上码头。   后来,甚至有一支旗帜光鲜的莱赫商船舰队抵达了外港,城内外一时沸腾起来。市民们的纷纷感谢校尉将繁荣带回了瑞德城,他们把莱赫人当成了‘校尉请来的贵客’,不过莱赫商队的成员们却没什么兴致接受市民们的欢呼,他们找到了章白羽,急急忙忙地交接了一批批货物。   这支莱赫商队在罗斯耽误了,有好几座罗斯城镇遭到了临近城镇的围困,让商队的采买计划泡了汤,他们不得不沿着海岸线巡游,最后终于凑足了唐人订购的货物,这才出发前往瑞德城。这支商队救过的那批难民如今已在瑞德城安家,莱赫人抵达的时候,许多难民献出了唐军分配的粮食,送给商队以感激莱赫人的庇护。   即便曾经抱以偏见,可眼看难民在瑞德城重新变得像人一样地活着,莱赫人也不免感到心中温暖,觉得做了一件好事。   莱赫人抵达城内的消息,给瑞德城平添了几分生气,就连章白羽也感到很开心。   瑞德内堡。   章白羽正在等待商队首领的拜见。   商队首领已经将一批批货物运到了内堡,这里面有莱赫人的航海仪、流落莱赫的唐人移民制作的指北针、一堆书籍和手札。   章白羽随意翻了翻一本书,他发现手中的书实际上是一本日记,用潦草的诺曼文写着‘海图’什么的。   章白羽又翻出了另外几本日记,这些日记上的文字虽然看上去敷衍潦草,但却有许多精美的手绘,章白羽还在其中发现了春申河口的绘图,仔细回忆起来,却也分毫不差。   这本书的主人有一篇自我介绍,说他曾经是个冒险家,直到爱上了一位美丽的少女,便返回了乌苏拉故乡。   等待商队首领的时候,章白羽也没有别的事情好做,干脆结结巴巴地读起了日记中潦草的记录。   “诺曼人```已经失去了```海上雄心,领主们不关心商路的安危,他们觉得远方的货物来到我们的身边,是理所当然的。埃兰国王曾经出售了王后的首饰,只为了给舰队增添战舰```托莱人正在购买诺曼人在大海上的岛屿```诸海之上````为何人们站在海滩,还没有看见船体时,却能看见船的桅杆呢?为何星谱在诺曼适用,到了卡马尔地区,就不再适用?为何各地的矿工们说,他们每年看见阳光直射井口的日子不同呢?````诸位,这是因为,世界绝不像是棋盘一样平坦。世界是圆的,像个橘子一样```我会引用``博士的书籍```”   一开始,章白羽还能看懂这本海图手札之中记录的东西,等到它开始说‘世界是个橘子’之后,章白羽就感觉写这本书的人是个疯子。   很快,章白羽发现他不是第一个读者,在‘世界是个橘子’这句话后面,有人直接用黑墨笔批注‘一派胡言’,后面还有许多段落,都被同样笔迹批注了反对的话。   笔迹周围还有酒渍和脏物,章白羽还在两页纸中看见了一枚牡蛎壳的残片,这枚残片只有半截小指甲大小,已经被书页吸干了水分,干巴巴地嵌在书脊缝中,就连莱赫人也没有发现。   章白羽从小被教育敬字惜纸,他捏起了这只牡蛎壳的碎片,皱着眉头打量着,心想“谁这么不体面,居然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书?”   就在这时,商队首领带着笑意走进了房内。   执戟郎对章白羽行礼,又对商队首领扬手指着校尉,示意已经带到。   章白羽放下了书,笑着迎接莱赫人。   “唐人首领,”商队首领按住了胸膛,对章白羽致礼,“我在莱赫就听说过您的领地。到了瑞德城后,我发现您是很好的领主,您的瑞德城是很好的城市。”   章白羽不太清楚,对于一个莱赫人来说这是很高的评价。莱赫人很熟悉各地领主的心思,他们大半会夸赞领主的勇猛和血统,但很少会夸赞他们的城市。   “臭烘烘的,”章白羽用南部的诺曼方言说着,“说不上多好。”   听闻章白羽开口之后,莱赫人很是惊讶,他知道唐人首领会说诺曼话,但却没想到唐人说诺曼竟然话带方言的,莱赫地区通行的两种语言,一种是亚宁半岛的方言,一种就是南部的诺曼语。   “领主大人,”商人首领知道对于章白羽来说,奉承没有什么用,干脆就谈起了正事,“执政官的礼物我已经带到。抵达瑞德之后,我听我的部下说,唐军已经将勒庞城赠送给了莱赫,我对此深表感激。执政官听说之后,一定会对唐地增加援助的。”   “那个地方现在守不住的,”章白羽坦诚道,“尼塔诸侯和布尔萨诸侯没有平定,莱赫人就算占据了勒庞,也不能长久。我答应你们,只要莱赫人没有背弃唐军,唐军就一定会将勒庞交给莱赫人治理。”   “哈哈。”莱赫商人笑了笑,他可不会对这种许诺上心,他倒是对章白羽的坦诚感到满意,“布尔萨诸侯莱赫管不了,但是尼塔诸侯嘛,我这次前来倒还有一个消息告诉您。”   “什么消息?”   “乌苏拉人一直在为尼塔诸侯募兵,有一小半就是从罗斯地区雇佣的山地居民。”   “这个我知道的。”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莱赫人说,“我们在罗斯海岸逗留了一段时间,据我所知,乌苏拉人已经停止雇佣罗斯人了。一方面是因为乌苏拉人发现塞米公爵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已经准备放弃他了,另一方面么,则是因为罗斯地区的王公自己也开始雇佣士兵了,罗斯佣兵已经不再接受外国人雇佣。”   “啊,”章白羽点了点头,“是要防备洛泰尔吧。”   “不是洛泰尔陛下吗?”莱赫人笑了,笑容在狡猾中带着试探。“洛泰尔是布尔萨王的封君,而布尔萨王是您的封君。”   “那我对你就是叛军啦。”章白羽说,“莱赫执政官是你的执政,诺瓦城的皇帝又是他的封君。”   “管他呢。”莱赫人把手伸到了怀中,摸出了一封信件,“执政官大人都不在乎,我在乎什么。这是执政官大人给您的信件。”   章白羽郑重地接过,对莱赫人表示了感谢。   当着使者的面,章白羽翻开了信函。   莱赫执政官很聪明,他没有留下任何与‘莱赫执政’有关的签名,只用了一枚家族的烫漆表示身份,执政在信中希望与唐人缔结盟约,但是章白羽知道,一旦遭遇危险,莱赫人是可以从容脱身的。   无论是怎样心怀戒备的盟友,终究也算是盟友。   章白羽合上了信件,从袖中摸出了一枚玉环,封入了信中。   “请告诉执政官,唐人愿意缔结盟约。”   莱赫人愣了好一会,他知道执政官的盟约不太正式,可没想到唐人的回复更加不正式。   好在莱赫人知道,那种乳白色的石头在唐人传统中地位颇高,不然他倒要多想想唐人是否不愿结盟了。   “我会回复执政官的。”   莱赫商人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不由得感到轻松。   接下来莱赫人和章白羽谈起了诺曼国内混乱的局面,不由得面露忧虑。   莱赫人不在乎帝国的信仰或者皇室危机,他们担心帝国被削弱后,无力威慑乌苏拉人。乌苏拉人就如同海上的疯狗一样,如果无所顾忌地话,很可能会撕破脸皮全力打压莱赫共和国。   唐人遭到乌苏拉人背弃,和诺曼人的内乱无不关系──眼看无人可以阻拦乌苏拉在布尔萨的野心后,乌苏拉人就觉得收获的时候到了,再也不必对不听话的盟友妥协了。   到了最后,莱赫人还感谢了唐人收留那些难民,没想到章白羽却说,这样有技艺的工匠,有多少要多少,全部送到瑞德城来就好。   莱赫人还以为这是唐人故意博得好感的举动,他没有想到,章白羽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那些在诺曼境内受尽欺凌的难民,对于信仰之争极为厌恶,抵达瑞德城后纷纷归义,对唐人极有好感,生活在唐人聚居的地方也不会闹事,返过来,他们本身又和唐人没有血仇,唐人接纳他们也要容易一些。   谈到最后,莱赫商队首领不经意说了一句话,“刚才您说罗斯人是在防备洛泰尔,这消息有些晚啦。唐人首领,我的舰队在埃辛城的时候就听说,皇帝陛下已经渡过海峡了。”   “这消息是从哪来的?”章白羽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我的哨骑说,皇帝的主营依然设在西北海角。”   “那是假的。”莱赫人说,“埃辛城的粮食已经降价了,它过去要养活洛泰尔上万士兵,现在只用养活上千人。埃辛城的码头上停满了空仓的粮船,城内贵人又被允许经营粮食了,连酿酒也不再彻底禁绝。换个说法,皇帝走没走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他的主力已经在罗斯登陆啦!我还以为您已经知道了呢。”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最多三天,”商队首领不知道章白羽为何这么在意皇帝的去留,“第二批罗斯来的船就会抵达瑞德城,他们会告诉您的,这些家伙逗留在罗斯更久,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亲眼看见洛泰尔强暴罗斯女大公呢。”   眼看章白羽有些心不在焉,商队首领便告辞了。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莱赫首领再也没有见到章白羽。   三天后,第二批莱赫船如约抵达。   船上的莱赫水手上岸后就跪地不起,感谢上帝。   水手说他们差点死在罗斯海岸:罗斯到处都是洛泰尔的士兵,有一个罗斯王公已经被洛泰尔杀死在战场上,还有两个罗斯王公投降了。   当天,唐人首领率部离开瑞德。   几日后,托利亚。   战鼓突然响起了。   数千躁动不安的唐军战士,一起抬起了头。   山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剩震天的鼓声在回荡。   五十三章 然诺   第五十三章 然诺 第五十三章 然诺   陈粟背着一个孩子,行走在泽地之中。   定城的残兵相互搀扶,行走在陈粟的身边,他们踉踉跄跄,不时有人倒毙在地,剩下的士兵来不及掩埋同伴,只能用盾牌盖住死者的头部,拿走他们的食物继续赶路。   七百定城儿郎出击,如今却只剩下了三百余人。   现在,稍微大一些的村庄都不再惧怕定城的军队了,各个村庄的卫队已经团聚在了一起,只要发现定城士兵的踪影,村庄卫队就会潮涌而来。   已经顺服的村落,如今也拒绝陈粟落脚了,有些中立的城镇,此时也起了心思,打算把定城士兵的消息卖个好价钱。   前天早上。   陈粟遇到了一群古河骑兵。   骑兵中间是一个古河人的使者。   早有消息传来,说古河酋长已经接到了塞米公爵的邀请,希望他们能够南下进攻唐人。为了招揽盟友,塞米公爵不惜让出了尼塔河南岸的一座要塞。那座要塞曾经被唐军攻克过,之后又被安息士兵拆除了大段的城墙,作为要塞的功能已经丧失殆尽,但不论如何,那处要塞地处河流南岸,古河人一旦得到了要塞,通向尼塔平原的大门就打开了。塞米公爵送出的要塞,位置非常独特,它地处塞米公爵领的边缘,但却控制着通向西部平原的门户,如果古河人得到了那个据点,他们扩张的方向将会是西部的波雅尔领地,而非塞米公爵领。这个对塞米公爵无用的要塞,却被他引祸给雅尔领地:西部的波雅尔们一旦敢背后捅刀子,古河人就会一股脑地涌入他们的地盘,塞米公爵盘算的很清楚,对付两个敌人很吃力,分化他们才是明智之举。   陈粟听闻马蹄声响起的时候,不得不命令定城儿郎迎战。   定城部队立刻列阵,他们如同野猪一样,最为高大壮硕的战士站在外面,伤病孱弱的士兵盘踞在中心。这种战术是从苏培科的诺曼军队那里学来的,它在防御的时候很有效,总是能拖到援军到来—──可是定城的援军又在哪里呢?   后来,当古河人奔驰到陈粟身边的时候,却没有对他发起进攻。   古河使者独自一人走向了定城的军阵。   这位使者不无好奇地看着周围面黄肌瘦、浑身带伤的定城战士们,脸上隐隐约约地露出了钦佩的表情。古河人虽然在北岸,但南部发生的战事他们一直了如指掌,更何况陈粟如今的封地,就是和古河人联手占领的。   “陈骑帐!”古河使者见到陈粟的时候,竟然说得一口漂亮的唐话,“别来无恙啊。”   陈粟抬头看了看古河人,终于取下了头盔。陈粟已经腹泻几天了,似乎是喝了脏水,现在的陈粟几乎站立不稳,身躯和手臂会不自觉地痉挛。陈粟本来就瘦削的脸庞,更是线条刚硬分明,峭生生如同鬼魅一样,满嘴的胡子参差错杂,看不出一点修建的痕迹,还有些面汤油脂粘在胡子上—──陈粟落魄得如同乞丐。   “古河人。”   “骑帐还能作战吗?”   “让你的人冲一阵就知道了。”陈粟的腿忍不住颤抖着,他咬紧了牙关,双手杵剑才勉强未倒。“看我们的剑锋不锋利。”   陈粟腿上的痉挛被古河使者发现了。   古河使者修剪着漂亮的短须,头发也学着罗斯人的样子剃了一半留下一半,上半身穿着布尔萨贵族的皮短衣,下半身却穿着诺曼贵族的红蓝双色裤,唯有靴子、马具还是古河人精美的皮具。   “陈骑帐,”古河使者调笑的表情收敛了,倒是露出了颇为尊敬的表情,“你们打仗没得说,活命的本事却不好。这片死沼泽待久了,再健壮的人,也要毒出一身病来。”   “不劳你们费心。”   “陈骑帐,”使者收了马鞭,抱起胳膊用两肘撑在马鞍上,探过身子看着陈粟,“我知道一千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陈粟听见肚中鸣响如鼓,强烈的腹痛和便意让他极为痛苦,他的脸色煞白如纸,冷汗汩汩涌出,乱发贴在他的脸颊上,看上去好像堕入了湿冷的泥窖之中。   “唔```”陈粟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使者摇了摇头,“陈骑帐啊,你就撑着吧,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陈粟咬着牙齿,颇为轻蔑地看着古河使者,“能有什么消息?你家酋长又换主子了?”   古河人曾经是唐军颇为看重的盟友,唐军总是避免与古河人争夺利益,遇到良机总是不忘拉着古河人一把,那段时间里古河帐民和唐人居民的关系也极好。可是,古河酋长却在唐人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背弃唐人而去,虽然古河人至今没有正面与唐人作战,但是谁知道下一批参战的敌人里,会不会有古河人的骑兵呢?   陈粟不太看得上古河人,也不能原谅古河酋长那种恣意背弃盟友、改换门庭的做法。   “如果洛泰尔依然是尼塔的头狼,我们为什么要换主子呢?”使者毫不在意陈粟的嘲讽,“陈骑帐,唐军已经撤军了,再也没人护卫你的骑兵领了,现在有六百多人正在围困那里;格拉摩根传来消息,布尔萨王国的诸侯们已经集结起来,唐军在布尔萨不战而退了;就连你拼死守卫的鲁瓦西郊,也有唐军投降了,可不是归义人或者诺曼卫队哦,而是一整个郎队的唐军,他们被围在一个要塞里面,来不及撤回托利亚,水尽粮绝之后,那个郎队投降了。在我印象中,唐军还从没有整个郎队投降的吧。”   “有人降了```”   “是的。”使者说,“不过塞米公爵没有饶过他们,那些降兵被公开处决了。”   陈粟默默不语。   使者接着扬起了手,继续说着唐军遭遇的挫折,“尼塔北岸,古河人已成诸侯之主,现在他们全部听从古河人的交换,不听古河人调遣的,已经我们换掉了领主。六家北部诸侯,如今已经约束了部队、召集了民夫、修缮了桥梁,准备南下了。你知道,你们和塞米公爵打破头的时候,北部诸侯可是毫发无损,现在,又有两千多士兵要进入战场啦。”   陈粟的身旁,满脸血污的唐兵们抬头看着,他们听见或者没听见,听得懂唐语或者听不懂,这个时候都从使者的神态和陈粟的表情中看出了危机。   “你这次南下,”陈粟的嘴里吐出了苦涩的字句,“是要和那个塞米公爵会盟么?”   “会不会盟另说,”古河使者吹了一声口哨,一个随从骑兵走到了使者身边,古河使者命令随从拿出药包来,“这是尼塔渔民的救命药剂,里面有四十多只药包,别看每包只有几勺,贵得吓死人。让你们的人找干净的水冲开喝,一包冲开可供十人喝。尼塔的渔民喝了这种药剂,再潮再毒的沼泽也能平安无事。”   说完,古河人将药包丢给了陈粟。   药包落在了陈粟的脚边,陈粟却只是冷淡地看着古河人。   “先活命吧!”古河使者说,“再过几天,古河大军就要追上你了,到时候要是你死了,岂不是无趣得很?”   使者甩了一个响鞭,使者的卫队骑兵立刻追随而上,他们在沼泽中狭窄的旱道上走走停停,几个本地人为古河人带路,他们很快就消失在了泥泞的大泽之中。   虽然厌恶古河人,但是陈粟却没太想这些古河人会在药包上面作怪,毕竟定城士兵已经伤残至此,再行下毒实在是无谓。眼看周围的唐军士兵人困马乏,陈粟带着他们艰难地抵达了一处废弃的村落,寻找到了清水。唐军士兵们不敢逗留太久,他们饮用了古河人赠送的药剂,随后便离开了村庄。   结果药入腹中,更多的唐军士兵反倒腹泻更烈,许多士兵连连晃神,大便粘在了裤腿上也毫不在意,还有士兵眼神涣散,只是茫然地跟着前方的人走去。   陈粟自己也好不了多少,他感觉有刀子在切割着肠腹,身上一会冰冷,一会又发着热汗,本来就虚浮的脚步变得更加孱弱。如此走了几天,唐军士兵们苦不堪言。   陈粟不得不命令士兵们停下来,在一处沼泽树林中休息。   木叶皆落,树林一片萧条,树叶遮蔽的地面也让人不敢轻易下脚,早几天,陈粟的坐骑就是一脚踩在了一片看起来干实的落叶堆上,结果直接陷入了半个马身,一群定城兵反复拉扯,那匹马还是带着惊慌的嘶鸣,一寸一寸地陷入了泥窝之中,陈粟最后捧着马头安抚它,那头灵性的畜生一直看着陈粟,直到泥浆漫过了它的头颅,就连缰绳也被缓缓地拉扯到了地下。   定城人不害怕寒冷的天气,他们最害怕天气突然转暖的时候,那时许多冻住的沼泽会软开,走起来非常费劲,同时又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会殒命其中。定城士兵极度厌恶沼泽,但却不敢逃离沼泽太远,沼泽是定城人最后的庇护所,它不光会吞噬定城士兵,也会吞噬塞米公爵的追兵。那些士气低落的村庄卫队一看见定城人逃入沼泽之中,就会愤恨不已地离开。陈粟盘旋在沼泽之上,才能四面出击,总是找准沼泽附近的城镇无力守卫的时候迅速劫掠一番。可即便是这样,随着定城士兵的体力耗尽,陈粟已经不敢再深入沼泽躲避了,以定城军的战力,若是走得太远,很可能就走不出来了。定城士兵如今只敢盘踞在沼泽的边缘,这就使得定城人更容易暴露,有好几陈粟在劫掠的时候都遇到了埋伏,损失惨重。   今天又有很好的太阳。   陈粟在短暂的休息之中,竟然得到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一次睡眠。   他想起了托利亚,他想起了面容标致的妻子和那个聪明的养子,陈粟离开的时候妻子已有身孕,现在孩子怎么样了呢?   “为什么每次托利亚有使者前来,都对我女人闭口不提,是担心我听了妻儿的消息,就要回托利亚去么?”   “那说不过去,当初要是我有妻儿之念,就不会带着流民西进了```就是苦了她了。”   “定城```定城怎么样了```应该没事,那种密林深壕,自己人进去都麻烦,何况是外人```骑儿寨的游侠儿也不是吃素的```”   陈粟听见了哭声,他在哭声中醒来。   在一阵疲乏和虚弱之中,陈粟竟然感到了一种振奋:腹部依旧绞痛胀气,但却不是那么不可忍受了,一喝水就会产生的便意也消失了,陈粟还按了按肚皮,那种一触就响的腹鸣之声也没有了。   陈粟很快就从这种身体恢复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抬头去寻找哭泣之人:原来是那对布尔萨双胞胎。   壮实一些的弟弟快死了,那个哥哥正捧着的弟弟的脸,一边哭一边在耳朵边呼唤着。   同样的面孔,生与死的区别。   陈粟仿佛又堕入了数月前的梦魇之中,他会不断地为同样面孔的孩子裹头,每当他裹好一个,头巾又会消失无踪,最后所有的孩子都会死去,头巾上沾满鲜血,漫天都是唐人的纸鸟```   陈粟站了起来,走到了那双胞胎身边。   眼看定男站起来,定城的士兵们纷纷站起,他们都饮了药水,有些有效有些没效,但却都要听从军令启程。   双胞胎哥哥惶恐不已,他弟弟还没死,但是如果军队开拔,势必就要丢掉他弟弟了。   “大人!”双胞胎哥哥只说出了这一个唐词,之后就都是布尔萨话了,“我弟弟还没死,他只是晕了,他也不烧了,等他一会,他就能好的。”   陈粟一声不吭地坐到了双胞胎身边,伸手翻开了弟弟的眼睑。   眼瞳乱了。   陈粟的心中发出了叹息。   布尔萨人的眼眸有几种颜色,蓝色最少,大多绿色,少数和唐人一样是棕黑色,这对双胞胎就是这样—──他们还说不好唐话,他们也穿不习惯唐衣,他们的头发太短盘不起唐人的发髻,但是他们有唐人的眼睛,他们本来还该有唐人的未来的。   号手吹响了嘶哑的军号:布尔萨半岛各地的唐军听了这号声,都会明白其中的命令──拔营启程!   对于定城的唐军来说,哪里还有营地可拔呢?不过丢掉几顶头盔、抛掉几幅铠甲、把死去的战友留下,活着的人继续逃亡罢了。   “他```”陈粟很想把眼前的人当成一个士兵,这样他就能像个郎官一样,下达军令让他离开,但是陈粟一看那稚气未脱的面庞,就知道眼前的人终究只是个孩子,“我们带不了他的,贼人要来了。”   哥哥转过身来,双膝触地,双手贴额,然后匍匐拜向陈粟。   陈粟愕然。   这个布尔萨孩子的动作古怪稚拙,但他在干什么,周围的人一目了然:他在对陈粟行唐人的大礼。   他是跟谁学的?陈粟不知道。   唐人若行此礼,便以性命相托付。   陈粟忧郁了片刻,便坦然受之。   在周围士兵的默默注视下,陈粟抓住了弟弟的胳膊,一扭身,将这个濒死的孩子背在了身上。   “他要拖死大人的!”一个诺曼归义人怒斥布尔萨孩子。   “让我来,大人!”   “你真不要脸!就你死了兄弟么?”一个唐人孩子带着哭腔斥责,“我阿兄和阿伯同日死的,就你死了至亲么!”   布尔萨哥哥依然匍匐在地,不敢稍动,只有眼泪涌出:定男大人愿意带上他弟弟,他已经不在乎别的了。   “走吧!”陈粟在一阵摇晃中站直了身体,他踢了踢布尔萨孩子的屁股,“别趴着,快走!”   几个健壮的士兵不时过来接过孩子,与陈粟轮流背起他,定城的唐人朝着西方走去,若是沼泽口没有埋伏、若是顺服的村庄没有反叛、若是古河人追兵未至、若是定城士兵能够征到粮草```或许还有一线之机吧,可是之后呢?   这个孩子骨瘦如柴,若在托利亚时期,陈粟背着他一点都会觉得累,可是现在,陈粟却感觉背后有千斤重担。   沼泽寂静无声。   定城士兵们正在走出西部边缘,他们很快就会展开进攻。   所有的唐军儿郎,不论何等艰苦,等到进攻的时候都会如狼似虎,他们会大喊三声“杀贼”,然后冲进敌人的战阵之中。   陈粟知道,下一次进攻恐怕就是最后一次了,他自觉是个幸运的人,早在苏培科的时候他的郎队就打光过一次了,如果不是校尉拼死救他,他就该死在苏培科了。听闻校尉出海的消息,陈粟竟然有些庆幸,他当然想要追随校尉远征,但是一想到要去苏培科,陈粟就心如刀绞,那些郎队中殒命的兄弟,坟头该是怎么样的荒凉?陈粟去了苏培科,若是一个坟头喝一碗酒,恐怕就是醉死也陪不了每一个弟兄。陈粟每次端起酒碗,就好像那些苏培科的兄弟出现在眼前,人人英姿勃发,面容干净,兄弟们会对他大笑,吆喝着与他同饮。   那么多弟兄都死了,我反倒活到了今天,娶了老婆有了后人,我也该死了,老是喊着黄泉相见,竟然喊成了一句屁话,死了的兄弟们该戳着我的脊梁骨笑话我了。   日暮。   定城军越出了沼泽的尽头。   三个垂头丧气的唐兵用冷水激了脸,带着七匹双耳耷拉的马朝着远方驰去。   “临敌,必以斥候询地,有伏不战、敌居高处不战、敌甚众不战、敌```”   陈粟一边等待着斥候归来,一边念念叨叨着校尉的叮嘱,他突然发现,校尉从不说什么时候作战取胜,校尉只说怎么样不容易失败,校尉总是教他什么时候逃跑。   想到这里,陈粟咧嘴笑了。   斥候很快就回来了,只回来了两人四马。   “大人,”一个斥候声音嘶哑地喊着,“南部有敌军,马步皆有,我们中伏了!”   定城士兵们一片哀鸣。   敌人来了,跑不了了。   陈粟感到了一阵惶恐不安,又快速地想了想大概能跑掉多少人,若是全力死战,说不定能让一部分逃命吧。   可是很快,北方也出现了烟尘。   哀鸣之声消退了,陈粟这才收起了奢望,定城兵也已经明白,他们逃不了了。   区区三百残兵,竟然要两面夹击,塞米公爵真是用兵如神啊。   陈粟轻轻地放下了背后的孩子,不久之前,陈粟就知道背后的孩子已经死了,孩子的脖子绵软,在陈粟的肩头晃来晃去。   校尉说过,唐人要重然诺—──我一直背着他,到死没有放下来。   布尔萨哥哥这个时候却不再哭泣了,他捡起了弟弟靴中的匕首,从弟弟怀中拉出了精心折叠好的头巾。   接着,这个孩子左手持刀,右手持匕,头上缠着两副头巾,一言不发地站在了队列的最前方。   “列阵!”陈粟在绝望中下令,“一百儿郎向南!击溃南来之贼!两百儿郎向北!杀尽北来之敌!”   三百多定城士兵,组成了三个残存的郎队,他们狂妄地列阵,准备同时反击两面之敌。   军马呼啸嘶鸣。   南方的诺曼卫队、安息游骑、雇佣农夫吆喝着朝北而来。   北方之敌却是全部骑马,人数更多,携带古河蓝色狼旗。   定城之兵四面无援,有如唐人遗落在敌境的孤儿。   唐人的孤儿正在风中哭泣。   他们尽力张弓,胳膊颤抖个不停,他们已经忘了老弓手的嘱咐──要把弓箭扎在脚边,这样容易取用。   转瞬之间,洪水一样古河骑兵已经奔袭到了眼前。   古河人朝着左翼奔驰,很快就跑成了环形,将定城军围绕中央。   “杀贼!”“杀贼!”“杀贼!”   定城人喊出了军号,射出了一阵孱弱无力的箭矢。   那些箭矢零零散散地落在古河人的马前,引来古河人一阵阵喝彩和口哨。   古河人已经将唐军阵彻底围死,站在阵中,满耳都是轰鸣的马蹄之声,古河人目测了唐军的箭程,又看清了唐军的箭力,便在安全的位置上继续跑着环阵,马速越来越快。   一面蓝色的旗帜从圆阵中脱出,旗上尖顶有狼毫装饰,旗上还有狼头图案,这竟是一面汗旗。   二十多铠甲鲜明耀目的铁骑缓缓地靠向了唐军阵,铁器人人长矛指天,卸掉了盾牌。   陈粟没有下令射击。   铁骑在陈粟军阵之前停下,面对唐军弓手毫不畏惧。铁骑中,一个身材高大的战士走了出来。   古河酋长。   酋长的身边,还有前几日造访沼泽的那个使者。   酋长缓缓地踏马,走到了定城军阵前。   这时,正在奔驰的古河骑手突然脱离了环阵,纷纷朝着南方冲锋而去。   陈粟愕然。   远处,古河骑兵一头冲进了塞米公爵卫队之中,如同一只拳头砸进了一篮鸡蛋里。   更多的古河骑兵跑足了马速,便脱离环阵,加入了冲锋。   古河骑兵之中,甚至有人高举着赤色的唐旗,那是当初校尉赠送给古河部落的盟旗。   “陈骑帐!”古河部落的使者敬重地对陈粟说,“当时我说过,你有一千个坏消息,但有一个好消息,只可惜你不问我好消息是什么。”   “古河与唐约为兄弟,岂有自相残杀之理!”酋长接口说道,使者一句一句地翻译着,“我曾问你家校尉,若是敌人太强,像是毒日头遮在大地上,古河人怎么办?你家校尉说,古河人可以投奔敌人,古河人可以明面上断绝盟约,古河人可以走到唐军的对面去,唐军不会让盟友为难,但是毒日头总会过去,等到夜幕四起,盟友总归还是盟友!没有唐人,古河人早就亡散了,没有唐人,古河人不能像现在这样,号令整个北部诸侯。古河人一直假装做别人的盟友,但是这次,古河人假装做了唐人的敌人!”   “你知道好消息是什么吗?”酋长哈哈大笑着说道,“你家校尉已经回来了!好上加好,洛泰尔这个毒日头也走了!”   “唐人!”古河酋长喊道,“告诉你家校尉,为了说服北部的那些杂碎领主跟我一起打塞米公爵,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他欠我的!”   说完,古河酋长对唐军这支孤军奋战的勇士挥手告别,率领铁骑返回了骑兵大队之中。   如狼似虎的尼塔北部大军南下了。   进攻的目标,却是塞米公爵。   那位使者之前南下的任务,并非会盟,而是递交宣战书。   “无耻的塞米公爵,愿你的一生短暂而不幸!你竟敢进攻唐人领地,你难道不知道,唐人是我们的盟友么?”   五十四章 锋芒   第五十四章 锋芒 第五十四章 锋芒   “塞米公爵孤注一掷了。”   章白羽把最新的情报告知了诸位郎官。   唐军的两座大营聚满了士兵。唐兵、各地归义兵、游侠儿、亲唐的布尔萨王国士兵、归附的诺曼卫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唐兵和归义兵被集中起来,剩余的士兵则被归入布尔萨王国士兵的队列,这样一来,唐军最精锐的部队的指挥不会受到影响,亲唐的布尔萨士兵则会增加不少的士气。石越带来的布尔萨士兵并不是追随他来的,而是追随各自的领主投奔而来的。唐人在布尔萨王国之中虽然属于异类,但依然有少数领主将唐人看成是王国的一部分,在他们看来,国王已经被贵族挟持了,需要依靠唐军来恢复国家的秩序。这样的说辞其实有许多唐军士兵都未必相信,但对那些满脑子荣誉念头的贵族们来说,这种说法并非不能接受:对这些布尔萨贵族来说,唐军非但不是王国的叛徒,反倒是恢复了布尔萨王国的英雄。   两千四百唐兵、一千三百归义兵、两百唐骑兵,这是唐营之中最为强大的一支力量。唐兵之中近半数参加过三次以上的大战,归义兵中有战斗经历的则占三分之一,唐骑兵更是经年惯战的勇士。   三千士兵驻守在瑞德城的北郊,就近接受瑞德城的给养,冬天道路泥泞难走,如果不就近依靠瑞德城,三千人的庞大部队就会坐地损耗,士气下降。   另外七百名士兵则居于北营,由蒯梓统帅。北营出动的时候,游侠儿、布尔萨王国士兵、诺曼归附卫队都要受他节制,这些人加起来超过两千人。   布尔萨半岛上,唐人领地在最为庞大的时候,曾经控制着近十六万人口,但随着唐人领地从尼塔、布尔萨两个方向收缩,如今唐地人口下降不少。适龄的男子之中,六七个人就有一个被征入唐军营中,在两座营地内,十三四岁的少年士兵极多,许多孩子只用简单的皮衣、猎弓武装起来,看起来就和农夫的儿子差不多。加上转运各地的民夫,唐人领地几乎竭尽了一切人力来供应这五千多名士兵。   听见章白羽大言不惭地说‘塞米公爵孤注一掷’的时候,莱赫商人们彼此看了一眼,他们觉得唐人领主要比安息人公爵疯狂多了。   安息塞米公爵控制了尼塔中央最为富庶的土地,本身人口就极多,虽然大部分人在挨饿,但在战争之中出现饥荒不是很常见吗?何况饥荒意味着更多的男子会投奔到军队中去,塞米公爵即便损失惨重,但却总能维持一支九千人上下的军队,这就是因为诺曼的无地农夫要多少有多少,死掉几百人,立刻又能抓来几百人,反正农田已经毁坏了,塞米公爵根本不指望这些农夫活到明年为他种地。听闻唐军最近的动向后,塞米公爵又强征了两千多诺曼人补充进军队中,为了惩罚那些拒绝应募的村庄,塞米公爵的募兵官得到了权力:如果哪个村庄没有足额地交出士兵,就烧毁那个村子,将村庄中的男人全部杀死,将女人和小孩绑在绳子上交给别人看。塞米公爵的这种做法在安息并不少见,但在诺曼地区却着实吓坏了那些小领主们,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酷烈的封君,他们对封君的恐惧远超过对唐军的恐惧,大大小小的部队正在汇聚起来,塞米公爵正准备与唐军首领决一死战,一较高低。   章白羽说起了塞米公爵的军队布置。   “一千七百人困在鲁瓦城外,鲁瓦城外有四座哨塔,这些哨塔被加固过,塞米公爵啃了这么久,也只在上个月攻破了其中一个。这一千七百人经不起打仗,就连调度也很困难。”   “两千四百人正在和瑞德、鲁瓦之间和唐军的游侠儿争地。这附近有六十多个村落、四个小城镇,现在已经被打烂了。战斗很惨烈,许多村庄之中已经看不见诺曼男人了。有些村庄干脆逃光了,逃到塞米公爵领地的下场不好,去了又会被抓进军队里;到了北边就是沼泽,没有粮食他们活不下来;除非他们去了更西边,不过那边的波雅尔领地也不是好地方。”   “塞米公爵的主力应该盘踞在尼塔东部的平原上,那里粮食很多,塞米公爵又不会考虑诺曼人的死活。现在那个地方的粮食估计也不够吃了,塞米公爵把所有的家当都集结在那里。”   “在塞米公爵领地上,还有一批卫队,他们人数极多,都是各个村镇组建的卫队。他们守卫家园的时候会作战凶猛,但是塞米公爵也差遣不了他们。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进入塞米公爵领地之后,尽量自行备足粮食,不要四处征粮,对这些卫队尽量安抚,战后遣散,不要和他们作战。”   说到这里,莱赫的商人们很自觉地离开了营帐,只留下了布尔萨半岛上的莱赫人头目。   这个莱赫人说不好唐话,便用诺曼话和章白羽交流,还有一个备官会把莱赫人的话告诉帐内的其他人。   “如果唐军沿着海岸行进,莱赫人的舰队会沿途为唐军补给,但是要深入内陆作战,莱赫舰队就帮不上忙了。至于直接参战,莱赫的佣兵们签署的条款是为唐军守卫瑞德。但是我和佣兵首领谈起过,如果唐军在沿途海岸边进攻乌苏拉人控制的城镇,莱赫人可以披挂唐军的旗帜作战,但是唐军不得对外宣扬莱赫人直接参战。对于占领的城镇,莱赫要求在各个城镇里面享受乌苏拉人的特权,当然,城治归唐军,但是港口、商行、仓库以及乌苏拉人留下的房产,应该由莱赫人接收。至于乌苏拉人留下的财货,唐人应该和我们协商分配。”   “对于粮食,唐军越往西边,受到的补给会越容易。埃辛城内有很多粮食商人,他们从战前就开始囤积粮食,虽然被列加斯和洛泰尔各自刮过一遍,但是粮食依然丰足。这些人不在乎是谁想买粮食,只要出价合适,他们就会派出商船协助运输。这部分钱,就要唐军自己出了。这些粮食价格很高,比我们从罗斯运来的还要高,加上罗斯地区已经开始作战,粮食输入布尔萨半岛越来越少,这些粮食商人更是有恃无恐。打仗本来就是很昂贵的事情,莱赫人并未从中牟利。”   坐在角落的哈桑轻哼了一声。   莱赫首领说完了之后,又介绍了一下唐军可用的舰队有哪些:竖琴手船长的舰队已经编列、莱赫人有十多艘粮船已经靠岸、罗斯地区的莱赫商船战船正在赶来、沿途加入唐军舰队的诺曼船,这一下,杂七杂八可供唐军使用的船只超过了五十艘,未来还会继续增加,如果依靠这些船只运送士兵,可以一次运送一千名左右的士兵,这样的话粮食消耗会小很多,但却会让唐军撕裂城几部,如何权衡,全看唐军自己。听到这里,章白羽心中苦涩不已,他现在只有一艘船,洛克珊娜号。   莱赫首领离开大帐之后,帐中只剩下了唐军的军官们了。   “我们不从海边走,”章白羽说出了一个让诸多郎官们吃惊的决定,“我们直接去找塞米公爵。”   “这样一来,我们的人数和塞米公爵比起来就太少了。”石越有些忧虑地说道,“就算他打败了,也可以逃回领地去。”   “不必担心,”章白羽说,“他回去了也没有的。”   第二天,悬挂莱赫旗帜的舰队以保护商路的名义开始沿着海岸巡游。   这个举动很快被乌苏拉人察觉了,他们立刻派出快马通报了塞米公爵,乌苏拉人判定:唐军的主力会沿着海岸进攻。毕竟这个道理很好懂,海岸城镇的粮食很多,加上舰队的支持,在这里补充军需非常方便,唐军集结的地方又是瑞德城,不论怎么看,唐军都会首先进攻沿海的城镇。   乌苏拉一边帮助塞米公爵准备决战,一边派出了使者前往瑞德,试图安抚唐军。   潜伏在唐人领地的乌苏拉间谍已经传回了情报,唐军之中有大人物返回了,现在各地的唐军士兵都在接受统一调度。乌苏拉人非常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在他们看来,章白羽除非会飞,不然不可能返回布尔萨来。乌苏拉人懊恼,但是乌苏拉人并不愚蠢,他们很快就猜出了章白羽返回的路线应该是经由安息南部海岸。想明白后,乌苏拉人又转而痛恨起了安息人,虽然安息人在战争失利的时候被乌苏拉人抛弃,但是怎么说乌苏拉人和安息人也曾经并肩作战过,没想到乌苏拉人抛弃了安息人后,安息人就封锁了自家海岸,不再允许乌苏拉人自由进出,以至于乌苏拉人比莱赫人整整晚了一个月才知道‘赫尔沙依’的消息。   乌苏拉的使者满腹抱怨,他抱怨着唐军不服从乌苏拉人的安排,不然现在唐军都是乌苏拉的盟友;他抱怨唐军的运气太好,不知道从南部大陆什么地方弄到了舰队;他抱怨安息人斤斤计较的报复,让乌苏拉人错过了最佳的应对时间;他抱怨唐人的侍从不懂得礼仪,竟然让他这种出身高贵的使者干等。   在庭院之中等待了很久之后,一个莱赫商人从房中走了出来。   这个莱赫人嘴角带着讽刺的笑容,他看了看乌苏拉人,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乌苏拉使者默默地记住了这个莱赫人的脸。   一直到天黑,才有两个唐军士兵走了出来,他们一言不发,就开始推搡起了乌苏拉人,把他朝着门外推去。   “让你们的校尉来见我!”乌苏拉使者故作威严地说,“我是来谋求和平的,他如果不想白白死掉上千人,最好过来和我谈谈。”   两个唐兵对视了一眼,直接把乌苏拉人抗在了肩膀上面,如同扛着一只猪仔把他丢进了门外的马车中。   “滚出瑞德。”一个唐兵说,“明天你要是还在瑞德城露面,我们就宰了你。”   乌苏拉人被唐军士兵们撵回了船上,他出使瑞德,竟然连码头区都没有离开,不由得感到大受侮辱,唐人果然是异教徒,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当乌苏拉人看见码头区的商铺、仓库、作坊—──这些过去属于乌苏拉共和国的财产—──如今全部悬挂着莱赫人的商旗之后,一股羞愤和懊恼让他险些失态。乌苏拉使者掏出了安息的香水瓶,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阴狠的表情再次看了看瑞德城,然后便返回了他的船。   乌苏拉使者船离开港口的时候,港内的泊船嘘声一片。   乌苏拉人离开后,在洛克珊娜部众的协助下,唐军再一次清理了城内的奸细,瑞德城守则封锁了城门,三日之内不准任何人进出。   瑞德城的居民尚在酣睡之中时,城外的唐军士兵已经悄悄地离开了营地,第二天一早,瑞德外营已成空营。   在同一个夜晚,北部营地的蒯梓也整肃了部队,按照约定朝着西部离开了。   章白羽于蒯梓约定了合兵之地,除了极少数的军官之外,大多数的唐兵也不知道他们正在前往什么地方。唐军士兵人人口中都衔着一枚唐钱,这种唐钱是哈桑在唐学士的帮助下铸造的,外圆,内有方缺,未来这种钱将会逐步地取代布匹作为货币,但是现在这种钱还只是样钱,上面铸刻着许多年前就停止使用的唐年号,尚未在唐人领地流通。   数千人的部队几乎人人披着白色的披风,仅仅这一项,就耗尽了唐人领地所有的布匹,但在雪原之中,这种布匹却让唐军在清晨或者傍晚的行军之中极难被发现。章白羽早前准备的一连串的粮寨起到了作用,唐军士兵很少会挨饿,途径粮寨的时候,唐军大队会径直掠过它们,携带辎重的民夫们会塞满辆车、替换牲畜,然后追上大队。沿途许多新立的唐人寨子甚至不知道周围移动的是唐兵,它们无不戒备自守,紧张不已,都以为城外那支人数不明的大队是敌军。   依托一连串的粮寨,章白羽的唐军几乎没有兵损,很快就满员地抵达了边界,现在甚至有许多塞米公爵的部队被章白羽甩在了身后。   在边界上,章白羽等待了两日,蒯梓的大队才抵达,人数比起出发的时候也少了三分之一。   章白羽汇合了蒯虞候所部,选出了四千战士继续西进。   游侠儿已经摸清了塞米公爵的主力所在,距离章白羽大队不过四日的距离了,对面还未发现唐军,但已经有所察觉。   不过唐军的目的已经达到,经过一连串的隐秘行军,加上莱赫舰队制造出来的假象,塞米公爵的大队并未顺利集结起来:乌苏拉控制的南部城镇非但没有向北方增兵,反倒有不少塞米公爵的部队南下协防;塞米公爵判断决战会在春天爆发在领地上,为了避免无谓的聚集损耗,公爵制定了很严密地回撤路线,这条路线后来被章白羽研究过,他发现塞米公爵在调度上堪称一流,他用手头仅有的粮秣辎重,可以将大批士兵有序地调回,途中许多城镇居民会被饿死,但公爵大军却能完整返回;因为鲁瓦城已经旦日可下,塞米公爵犹豫了整整九天,最终才下令鲁瓦地区的士兵撤回。   章白羽甩开了塞米公爵分散在各地的部队,将一支体力尚佳的军队藏在了敌人的眼皮底下。诺曼籍的游侠儿早就将本地的山川地貌告知了章白羽,许多投奔唐军的诺曼猎人也四处指点着小路和幽谷,大雪之中,如果没有向导,唐军根本无法在这些幽曲狭窄的道路上行进。选择这样的地形也有代价,唐军的辎重几乎丢失一空,唐骑兵也不得不和大队分散,他们奉命四处游击,为大队虚张声势。   此时的塞米公爵已经知道唐军正在靠近,但却得不到任何精确的消息。   相反,唐军的情报一直清晰无比:敌军尚有六千,距我三日之程;一千余诺曼民夫进入敌营,敌距我两日之程;鲁瓦之军前日已撤围,正在西进。   塞米公爵的营地。   塞米公爵知道,他的许多部下和乌苏拉人已经被唐军欺骗成功了,现在他们地处遥远,无法前来汇集──公爵预感会有一场战斗爆发。   再等三天,等鲁瓦城的士兵汇聚到这里,他就准备全身而退。那帮古河杂碎正在肆掠领地,塞米公爵不太看得起古河人,这帮杀掉自家主人起家的奴儿兵,在安息人眼里比奴隶还要卑贱。塞米公爵知道,他可以正面胜过唐军,也可以毫不费力地击溃古河人,但是要让古河人和唐人汇合就麻烦了。唐人领主是个蠢货,他放下了最稳妥的办法—──沿着海岸去与劫掠塞米领地,与古河人汇合—──反倒想在北部发起战役,太不自量力了。   塞米公爵也猜测过,唐军可能会解除鲁瓦城外的围困,然后再西进,这也是中规中矩的作战方法,如果唐军这样做,塞米公爵就会和唐军消耗下去,塞米公爵知道他之所以贵为诸侯,绝不是因为那片混乱的土地,而是因为他手下三千多精锐的安息老兵,只要这些老兵还在,乌苏拉人就不得不讨好他。可是唐军也没有去解鲁瓦之围。唐军如同老鼠一样行踪不定,安息斥候每天都会传来各种各样的消息:唐军出现在鲁瓦、唐军出现在海边、乌苏拉人告急,说唐军正在围困他们、唐军回瑞德了。   妈的!唐军会飞不成?怎么会遍地是唐军?   塞米公爵知道,那只唐军老鼠已经按耐不住了,他正在偷偷摸摸地靠近自己—──所有的老鼠都以为猫儿会打盹,然后壮着胆子去触碰猫儿的铃铛──来试试吧。   再过三天,等散布各地的部队汇聚此处,塞米就会从容稳妥地返回,这次攻击失败了,但塞米公爵还会卷土重来,三五年之内,唐军领地就等着承受上万士兵的蹂躏吧!   附近的那支唐军,该有三千人左右的样子,斥候们没有发现太多宿营的痕迹,大雪纷飞之中,那些不中用的哨骑总是找不到那支部队的踪影。唐军在兜圈子,四处制造假象,偶尔还会讯猛地吞掉塞米公爵的偏远哨所。   “鬼鬼祟祟。”塞米公爵盘算着,“行动很快,人不会很多,胆敢前来,又不会很少。唐地这些城镇需要防御```唐奴能出多少人?”   接着,塞米公爵看了看桌案上的诺曼灯:在明亮的火光下,灯盏周围亮堂无比,但在灯盏底座,却有一片黑影。   “难道他们就在周围?”塞米公爵没有太多犹豫,立刻传令侍从前来,“今夜加哨,”塞米公爵说,“明日让斥候沿着营地附近探索,多探丛林和谷地```”   话音未落。   黑夜之中已经传来了嘶哑的喊叫,喊声中带着恐惧和震惊。   “唐奴夜袭!”“唐奴来了!”“快起来!”   咚,咚,咚。   在遥远的鼓声和含混的人声中,塞米公爵听到了一句颇为整齐的喊声,他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唐军各部约定的夜战口号,是一句很简单的唐话。   “杀塞米公爵!”   举着火把提着剑,夜幕之中唐军壮士朝着敌营狂奔而去。   “杀塞米公爵啊!”   “杀塞米公爵啊!”   “杀塞米公爵啊!”   五十五章 受降城   第五十五章 受降城 第五十五章 受降城   又有四百多诺曼士兵对唐军投降。   唐军在向西追击的路上,沿途遇到了许多亡散各地的诺曼士兵,他们的头盔和铠甲散落了一地,人人精神萎靡,看见唐军的赤旗掉头就逃,唐军稍微追击,他们就会投降。   最初,章白羽还会留下郎队押解诺曼人返回鲁瓦,到了后来,当诺曼俘虏已经汇聚成灾的,唐军便对诺曼俘虏执行了抽签处决令,然后将这些彻底胆裂的俘虏驱回了故乡。   唐军大胜的消息,被这些俘虏传开了,至于那抽签处决令,更让侥幸逃命的俘虏一听唐军就开始哆嗦,再也没有勇气加入反对唐军的武装。   在冲散塞米公爵的营地时,唐军虽然心疼,但依旧执行了章白羽的命令,将塞米公爵所有得了粮食、马草、甲胄仓房一把火焚烧殆尽。   舰队中的安息士兵为唐军提供了不少安息黑油,这种东西可以用来涂抹缆绳,也能用来修补船底,它们还有一个用处:在经过提炼之后,它们能够极其旺盛地燃烧。唐军称呼这种东西为‘火油’,唐军的小队骑兵人人携带者一枚火油瓶,重十四斤,一旦破瓶燃烧,顷刻之间便能焚尽营地中干硬的木栅。   趁着夜色的袭扰并未击败塞米公爵,黎明的大战才是唐军取胜的原因。   唐军在冲散各营之后,立刻有序地退回了出发的阵地,花了两个小时整列、进食,随后便缓缓地靠近了塞米公爵的营地。   塞米公爵的确是相当优秀的将军,在部下惊惶奔逃的时候,他依然组织了六千多士兵迎向了唐军。   破晓之前,唐军与敌军短兵相接了。   三百布尔萨军先击塞米公爵军左翼,两队安息老兵率领一千诺曼民夫迎击,布尔萨军退却,石越中箭堕马,但却顽强地徒步逃回了唐军大阵,快如一阵风。   诺曼归义弓手们手持强弓,与三队唐弩手并列而立。唐军弓弩手们攒射公爵军右翼,公爵骑兵出动,唐军弓弩手立刻后撤,公爵骑兵穷追不舍,被唐军弓弩手引向了十三个归义郎队。归义郎队人人手持长矛、大戟,又有唐军长刀手压阵,公爵军骑兵三次反折冲锋后就被缠住,此后再未成列。   塞米公爵在骑兵被拖住之后,率领三千余人向前,试图压迫唐军的归义郎队。   眼看塞米公爵出动,唐军左右皆退。   黎明到来之时,公爵的骑兵军虽被救出,但已成丧胆之军,骑兵失马者五有其二。   此时公爵军两翼薄弱,前列、后列拉开了六七里,两翼的安息老兵虽然拼死催促,但士气低迷的诺曼兵依然难以填补左右两翼的的空隙。   唐军在后撤之中裂为两股,章白羽领二十个郎队居左,蒯梓领十个归义郎队居右,弓弩手游击期间,当弓弩矢耗尽后,弓弩手们手持小盾、匕首、铁骨朵跟在了大军后面。   朝阳初生,光芒极胜。   唐军背光而塞米公爵军向阳。   唐军旗手在夜战中已战死四位,但唐旗未倒。   趁着黎明的光焰,唐军各队,不论唐兵、归义兵,不论布尔萨兵、诺曼兵,在章白羽下令出击后,都追随着唐旗一路向前。   唐军左右两军突然合击了。   公爵军中,安息老兵从容应战,与唐军拼死厮杀。   冻原上热血挥洒,赤溪横流。   安息老兵作战起来极为英勇荣誉,大多胸腹中剑而死,很少有逃亡之时殒命的。   双方鏖战之时,唐骑兵主力终于抵达战场,他们合并了尼塔东部的游侠儿、诸寨的骑帐官、古河部派来的游骑,合计有四百骑。   唐骑兵侧冲公爵大军之时,安息老兵尚能咬牙苦战,但公爵军中的诺曼人却肝胆俱碎,不久后,他们逃了。   公爵军的诺曼兵让出了侧翼,唐军见状立刻合围。安息老兵立刻崩溃了,死于侧击、背刺的安息老兵尸体枕藉,老兵死前哀怨惊号,即便章白羽身边也有兵士惊惧后退。   双方的搏杀一直持续到天大亮为止。   唐军左右两军直接将塞米公爵拉得过长的军阵截断。   此时塞米公爵军前后失联,环顾四野尽是唐军赤旗,又有唐骑兵如同鬼魅一样地反复冲击,塞米公爵军终于土崩瓦解。   唐军左右两翼试图合围塞米公爵本阵,但安息老兵经过短暂地混乱后,立刻又盘踞结阵,还冲破了唐军的合围。   章白羽见状,立刻派传令官下令各郎队留出通道,任由塞米公爵逃跑──不要围死塞米公爵,以免引得公爵军死战。   战斗进行了三个多小时,唐军士兵已经精疲力竭,塞米公爵军则把后背留给了唐军。   章白羽的身边,唐军士兵浑身战栗,脸上血汗横流。   章白羽没有停下,他换了一匹坐骑,又选出了尚能追击的一千二百人,立刻追向了西方。   塞米公爵几次试图重新列阵,但是恶鬼一样的章白羽总是及时赶到,将塞米公爵残余的部队冲散。   唐军的游侠儿四处游荡,骑帐官们各携带寨民清理落单的公爵军小队,战场附近的城镇派出了骑兵小队前来查看,发现了战场情况后,这些骑兵各自返回了城内,城头上塞米公爵的旗帜被纷纷抛下,唐军的赤色旗帜在三日之内飘遍了尼塔东部。   整场大战中,唐军死四百人,伤九百人,塞米公爵军死一千九百人,受伤一千余人。   塞米公爵军的死者大多数是逃跑时被从背后击杀的。   唐军士兵的死伤大多来自安息老兵,故而极恨安息兵。追击溃军的时候,只要发现了安息老兵的队列,唐追兵立刻就会四面兜杀上去,不杀尽誓不罢休,许多安息老兵投降之后,还被唐骑兵拴住双脚,绑在马鞍上活活拖死。   塞米公爵三千多安息老兵之中,或死或伤超过一千人,剩余的一千多老兵护卫着公爵逃过了唐军的追击。   在逃亡的途中,塞米公爵三次派出使者,试图与唐军缔结合约,措辞极为恭敬,投降两个字除了没有说出来,其他的意思都是说‘愿意接受一切安排’。但是章白羽根本不相信塞米公爵,他知道,这只是塞米公爵暂缓唐军追击的小手段,等到塞米公爵返回领地,他凭借着安息老兵以及公爵的余威,立刻又能拉出一支部队自保。   唐军伤亡颇为惨重,如果唐军有一万人,现在塞米公爵的脑袋早就被插在矛尖上了。   章白羽命令尼塔东部的唐寨,凡十四岁以上的男子尽数充作役夫转运,军中的役夫则配给武器、铠甲,充入郎队。章白羽又以托利亚公爵的名义号令尼塔城镇,要求它们要么派出卫队,要么缴纳粮食,不回应或者拒绝的城镇,将会被当成敌对城镇对待。   大战结束十二天后,六百多诺曼士兵带着辎重和粮食,战战兢兢地前往唐军营,准备接受托利亚领主的调遣。   这些天里,唐军一直在调集粮草、掩埋死者、送归伤者。   两千四百多参加大战的唐军士兵能够继续作战,加上附近城镇的诺曼归附军,唐军人数突破了三千人。游侠儿和骑帐官并未纳入唐军的队列,他们的游骑士兵加起来超过了三百人,见到唐军取胜,许多游荡在平原上的安息部落流民前来投奔,他们被游侠儿打散,各分部众,编入了唐军的游侠儿队列。   唐军将粮食转运的苦役强加给了诺曼城镇,唐人和归义人民夫得以还家稍事休息,雪原之上,诺曼民夫的痛哭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在唐军的队列后面,四处倒毙着冻饿至死的诺曼民夫的尸体。   盘踞各地的公爵军残兵已经不足为惧。   在雪地之中断粮了十多天,这些残兵吃光了粮食,又杀了马,还劫掠了沿途遇到的所有的村庄,最后,他们开始吃皮革、绒布、树皮,唐军若再晚来几天,他们就该吃人了。   当章白羽尽数征发唐寨男子的时候,唐军中最好战的郎官,这个时候也感到疲惫恐惧。好在章白羽没有下达命令继续追击,而是命令士兵肃清唐人领地了。   大战之后,章白羽已经将唐人领地的边界延伸到了尼塔中部,这片地区在双方交战之时已经凋弊不堪,唐军前来接收土地的时候,竟然遇不到什么人。许多曾经繁荣的诺曼城镇,这个时候只剩下的废墟,唐军派来的士兵不得不在废墟之中寻找破屋躲避风雪。那些还残存着居民的诺曼城镇,对于唐军的到来颇为冷漠,他们觉得唐军和别的军队没有什么不同:耀武扬威、大肆劫掠,然后被下一批军人赶走。   尼塔的凋弊,就连唐军士兵们也感到震惊。   有一个唐军的郎官率领六十名士兵占据了坎特城的时候,城内只剩下了六户居民,他们在战乱之中被各路诸侯抛在脑后,又因为太穷,就连土匪也懒得劫掠他们。   这六户居民唯一的娱乐就是选市长,这四十多个诺曼人,从四岁的孩子到六十多岁的老太婆,全部担任过坎特城的市长。   唐军询问他们是怎么在战乱中活下来的,他们便把唐军士兵带到了他们的地下窝棚之中,在这个窝棚里面,诺曼人储备了许多垃圾:植物根块、可疑的肉干、装着各色药剂的瓶子、破烂的酒桶。城内的居民入夜之后就会四处游荡,寻找食物,天亮之前就要返回,在他们中间,唯一的道德就是‘在外面被人发现了,不要把他们带回家来’。   唐军郎官很费解地询问坎特居民,“那为什么带我们到这里来。”   坎特人看了看唐军瘦削的马、破损的靴子、肮脏的夹衣、灰扑扑的铠甲罩衣,“因为你们比我们还穷啊。”   坎特城的居民给唐军讲述了战争开始之后的故事。先后有六批军队占据过坎特,从军团士兵到安息大军、从安息大军到安息部落、从安息部落到流民武装```现在,则是唐军战士。坎特人回忆着说,军纪最好的应该是安息将军的部队。   “就是那个叫列加斯的将军,”有个门牙被打掉的姑娘说,“他的士兵睡我是给钱的。”   旁边有个老太婆点点头,“睡我也给,就是少。”   像坎特城这样的城镇还有许多。   唐军最初还以为这些地区的居民都是死于战火的。不久之后,当地人开始和唐军接触后,唐军才弄清楚这个地方人口急剧减少的原因:战乱中的死亡自然是很多的,但是居民大批迁徙才是人口下降的主要原因。   各地的尼塔人虽然不清楚有多少人离开了,但是他们大都断定,逃难的人比直接死亡的人多得多。大部分难民都逃去了埃辛城的方向,在西部海岸边,许多城镇都接收了来自尼塔各地的难民,难民在平原上游荡,只有到了西岸城镇才会落脚,也只有那里才会有粮食养活他们。如果不是因为诺曼帝国陷入战乱,尼塔的难民即便是逃到了西岸城镇,也不会停下脚步的,他们一定会逃回诺曼去的,可是现在,他们只能就近落脚了。   即便是被大雪覆盖,尼塔平原的土地依然让唐军士兵动心。   他们站在废墟城镇的最高处,极目远眺四方,曾经居民繁庶的沃野,现在竟然空无一人。   春天到来的时候,庄园和苗圃之中会长满荒草,城镇的废墟之中也会逐渐被植物和野狗占据。唐军将士们就快要得到回报了,这片肥美的沃野,将会是他们的新家。许多唐军士兵都在盘算着,他们希望将苏培科地区的亲朋好友招揽过来,尼塔的土地比苏培科好上太多,只要种下了庄稼,就一定会获得收获。还有许多唐兵的梦想更为远大,他们希望迎娶妻子,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家庭,如果妻子是唐女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是唐女很少,那么布尔萨的姑娘也不错,她们愿意和唐人亲近。   唐军士兵们的沾沾自喜,让尼塔的遗民看在眼中,却只引起了一阵阵的冷笑:尼塔这片土地丰美无比,谁都喜欢,可是谁能落脚呢?当初诺曼帝国从布尔萨人嘴里抢下尼塔,可是打了许多年仗的,这些唐军士兵们初来乍到,竟然敢有这种念头,真是引人发笑。   本地的尼塔人这么想,是因为他们熟悉历史中的故事,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如今的尼塔和古代的尼塔已经不同了。   诺曼帝国征服尼塔的时候,尼塔绝大多数居民都是布尔萨人,他们守土作战,绝不愿意迁徙到托利亚山脉以东的贫瘠土地。反观尼塔的诺曼人,他们至今没有把自己当成半岛的土著,一旦遭遇磨难,他们首先想的不是战斗,也不是委曲求全保护家园,他们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迁徙。   唐军面对的尼塔,并非一个人口密集而充满敌意的尼塔,唐军面对的尼塔,是一个人口集中在西部海岸的空荡荡的行省—──一个已经被诺曼人抛弃的行省,虽然这个行省曾经诞生过皇帝、虽然这个行省曾经富庶无比、虽然这个行省是诺曼人的祖先用无尽的血泊换来的,但是当这个行省的居民抛弃它时,诺曼帝国即便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除了法律上的边界还存在以外,这片土地就快更换主人了。   唯有更多的唐人生活在尼塔,才能让尼塔永为唐地。   士兵们或许想不到这么多,但是他们却有一个很简单的心思:住在这里的唐人再多些就好了。   塞米公爵领。   都城已经被古河人攻破了,古河人劫掠了一通后,就退回了边界休整,他们也不愿意在冬天长期作战,他们牵制塞米公爵的任务已经完成。   当古河人听闻塞米公爵撤兵的消息后,便立刻撤出了公爵领地—──协助唐军作战是一回事,但是代替唐军承受损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塞米公爵的领地上叛军蜂起。   那些曾经顺服的城镇一个接一个地驱逐了募兵官,封闭了城镇,拒绝听从塞米公爵的调遣了。各地的小领主们表示他们的义务已经完成,便率领部队各自返回了封地。乌苏拉人拒绝继续维持雇佣军的薪水后,佣兵首领哗变了,他率领部下一边离开塞米公爵领,一边洗劫每一个城镇。   塞米公爵的都城一片萧条,城内的士兵比居民还要多,四周的村庄不再为城镇输送给养,塞米的威信已经荡然无存,他必须建立一支专门征募粮食的部队应付饥荒──还有,应付那支即将到来的唐军!   从鞭笞尼塔的强大诸侯,到被众人抛弃,塞米公爵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塞米公爵最初还会关心军务、安抚居民,试图扮演成一个仁慈的封君,希望领民在遭遇入侵的时候站在他的一边。   不久之后,塞米公爵的惺惺作态因为无人理睬而收敛了,他不再寻求与领民和解,他只寻求从他们身上剥离最后一点财货和人力,以便尽全力抵挡住唐军的报复。   名叫章白羽的唐人首领,是个颇为麻烦的角色。   塞米公爵曾经期待过年轻的唐人首领冒进──青年将领取得了胜利后,总会穷追不舍的—──但是章白羽没有这么做。   该死的唐人挟着战胜的余威,逼迫尼塔东部的城镇投降,章白羽自己则率领着上千名士兵在各地巡视,他对顺服的城镇很仁慈,对拒绝他的城镇极为残暴,塞米公爵听说,唐军将一个抵抗的城镇焚烧殆尽,把居民送给了古河人为奴。在一个城镇被毁灭后,其余的城镇不再敢拒绝唐军,塞米公爵每隔几天就能听见章白羽占据一座新城镇的消息。   “那些地方没什么人,”塞米公爵对脸色阴沉的部下们说道,“占了也是空城,没法招兵,也没有粮食。让那个小崽子圈地去吧,让他得意一段时间。”   部下们沉默不语地吃着盘中的食物,偶尔有人饮酒,但没有人接话。   这时,侍从前来禀告,说派去唐军的使者已经返回了。   塞米公爵命令使者进来,他的部下们停止了咀嚼,扭着头等待着使者—──安息老兵的军官们也希望暂时和平,合约最好能超过一年。   使者走进了帐篷,“唐军已经占据了尼塔中部的要塞。唐军正在传令要塞附近的城镇,要求效忠。”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塞米公爵的鼻子哼了一声,“这个不必说了。唐军愿意缔约吗?”   使者苦笑了一声,“唐人首领不愿意见我,他说,除非您去那座要塞对他投降,不然就战场上见。”   “那座要塞```”   “为了等您去,唐军专门将要塞改名了。”   “改成什么了?”   “受降城。”   地图:   五十六章 同样的雪   第五十六章 同样的雪 第五十六章 同样的雪   唐人领地传来的消息,让塞米公爵松了一口气。   虽然唐军依旧咄咄逼人,但是塞米公爵却听说,唐人领主解散了主力部队,命令他们驻防在边境各城:在安息人的传统里,这是收兵的第一步。   经过大战之后,唐军又连续追击了十几天,在塞米公爵返回领地之后,唐军还在转战各地,与不少尼塔东部的城镇都发生了冲突,再加上布尔萨王国已经纠结好了士兵,唐人领主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让士兵们修养恢复,以备来年春天的布尔萨国王的入侵。古河人盘踞在北部的要塞之中,许多北部诸侯在劫掠完毕之后已经退回了北岸,看起来古河人并不准备为唐人流血,只是打算趁乱捞一笔。如果这样的话,到了春天,塞米大可先等布尔萨国王打上一仗,即便国王失败了,那么唐人也会遭受到很大的损失,那个时候塞米公爵就能胁迫唐人签署合约,如果国王成功了,那就不是合约的事情了,而是塞米公爵再次入侵唐土的事情了。   漫长的围城消磨了诺曼兵的士气,塞米公爵认为这是他失败的主要原因。在大战之中,诺曼人在阵线整齐的时候还能勉强作战,一旦遭遇侧翼空虚就会掉头就跑,这些人根本靠不住。唯有安息老兵,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一块硬邦邦的铁块,不管是谁来咬,都会崩碎满嘴的牙齿。塞米公爵在领地首府召集了安息老兵,公爵对着士兵们失声痛哭,退回领地的安息老兵不足两千人,收并各地的安息驻军,也才两千多一些。公爵夸赞这些士兵是世界上最精锐善战的士兵,只有他们能够在所有的地形作战,只有他们爬过安息的高原,只有他们能杀死诺曼的骑士。最后,公爵希望士兵们原谅他,并且在未来的复仇之战中彻底教训一下唐军。   “你们听过许多唐军作战的故事,你们听过许多唐军胜利的故事。”公爵的话语被军官们次第传遍了所有的部队,“你们哪一次听说唐军在平原上正面击溃过诺曼骑兵的?他们从来没有,但是你们击败过!你们哪一次听说唐军还没有抵达战场,敌人就溃不成军的?他们从来没有,但是你们经常能够吓走敌人!你们哪一次听说唐军胜利的故事,不是他们偷袭得逞的?他们不是夜战,就是在山口作战,要么就是在高地作战,要么就是躲起来。唐军就是一群流寇,他们和部落民差不多,他们还比不上部落民,部落民还知道见好就收,可是唐军不知道──他们只偷袭取胜了一次,就狂妄自大了。章白羽一次次地派出使者,让我们每个安息人献出妻女,让我们把土地都交给他,还让我们每一次人都要去他的城镇,跪着穿过城门乞求他的原谅。那个贼,那个叫章白羽的贼,他修了一座城墙,叫什么‘受降城’,结果别人都看不懂,他就一遍遍地给别人解释,说这是用来接收安息人投降用的。”   安息使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公爵:在受降城下,就是这个安息使者看不懂唐文的城名,也是使者一遍遍地问唐人‘受降城’是什么意思。   安息老兵们爆发了一阵嘘声和不满,他们也觉得在鲁瓦城西部的战役输得太莫名其妙。长久的宿营之中,士兵们未免产生懈怠,听闻围城结束要返回领地的时候,士兵们又会产生急躁的心理,在一个营地里面待久了的士兵,大多会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我们军营之中弥漫的这种情绪,在对面的营地之中也一定是这样。   在遭遇唐军突袭的时候,即便是安息老兵,也觉得战斗最多是一场摩擦,双方各自损失百十人就会退走,可是唐军却从一开始就像是疯狗一样:他们四处纵火,然后列队逼近,搏杀起来士气极高,反倒有些像是安息大军当初连续取胜时的样子了。到了黎明时分,在死伤惨重的情况下,安息大军终于逼退了唐军,可是没想到唐军左右两翼竟然同时发起了夹攻,在最前列的安息老兵几乎要面对三倍之敌,在侧翼的诺曼人立刻掉头冲进了自家的阵线,最后引起了溃逃。   安息老兵和公爵一样,不愿意接受被唐军击溃的事实。   最初返回领地的时候,老兵们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他们心里却是希望尽快和唐军讲和,毕竟每一个安息老兵都有各自的封地,许多士兵只去封地上住过十多天,连领民的老婆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就被召回了军队。如果不是公爵答应士兵们,只要参加了对唐地的进攻,每个士兵都能获得价值八十头牛的战利品,这些士兵是绝对不会在唐地呆上那么久的。输了就输了,就算没有八十头牛,还有自家领地可以慢慢积攒财富。可是人心是最容易安定的,也是最容易反复的。这些安息士兵在高原上就是镇压农民暴动的好手,追随洛泰尔进攻布尔萨半岛的时候几乎没有遭遇过挫折,后来追随他们的沙伊投奔了洛泰尔的阵营,面对各地的骑士领诸侯时,塞米公爵的士兵更是从无败绩—──他们作为战士唯一的污点,就是被唐军偷袭并且击败了一次。   塞米公爵还在唾沫横飞地说着,士兵们却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他们都懂沙伊```不`公爵的意思,下次狠狠地教训唐军,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老兵就可以了。   过了好一会,当天空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的时候,塞米公爵终于下令士兵们各回营地。   安息老兵们列为各队归营,沿途所有的诺曼人都要跪在路边,手掌平贴地面以示没有携带武器,安息老兵们路过这些不中用的诺曼兵时,根本不愿意多看一眼,他们带着安息老兵特有的冷漠和高傲,大步走进了诺曼人留下来的军塞之中。   很快,抱怨之声就四起了:被古河人劫掠之后,面粉缺乏、肉食缺乏、酒水缺乏,就连那些姿色姣好的随营妇女也被掳走了,安息老兵们大眼瞪小小,坐在各地冰冷阴湿的帐篷之中,这才想起营中侍奉烧火取暖的诺曼奴仆已经亡散在唐人领地了,他们现在一定被唐军征去烧火了,安息老兵们心中一阵阵厌恶,只能自己去动手烧火,然后他们发现,干柴营地已经被古河人烧成一摊灰烬了````   雪花越飘越多,好像漫天的乌云喝醉了酒,对地面吐个不停。   地面的人被雪花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秃毛狗呜咽着躲在离火近的地方,安息士兵们偶尔会掀开帐帘,猜测该死的雪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巡营的安息老头一边吹着声音低沉的安息陶笛,一边大声喊叫着,让各队的安息老兵老兵派人去营地中央取柴,过了时间就没有干柴了。   大雪落在老头的胡须上立刻粘黏上去。   老头的肩膀上包扎着诺曼人的黄色绷带,有个唐兵狠狠地砍了他一刀,不过那个唐兵也被安息老头砍死了坐骑。在逃亡的时候,安息老头还回头看了看那个唐兵一眼,那个唐兵就站在雪地之中大声咒骂。   营地内,老头每走二十多步,就会吹响一次陶笛,每走过一片营帐,老头身后的一个安息孤儿就会在营帐的旗杆上绑上一条黄色的丝线,这样能确保老头在雪地里面不会走回头路。   一片雪窜入了老头蓝色的眼眸中,让他感到眼部酸涩,他揉了揉眼窝,呼出了一团白气,抬着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   风啸之声如同嚎哭,徘徊在布尔萨半岛的空中。   与此同时,有一双黑色的眼睛也在打量着天空。   “陈骑帐,”一众古河骑手在岔路口与陈粟分别,古河骑帐官说道,“从右边一直走,走上小半天,你就能看见唐军了!章校尉三天前就在那里,雪这么大,他应该还在那里。”   陈粟对古河人拱手行礼,“多谢。”   古河士兵们嘻嘻哈哈,纷纷学着唐人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拱起手来对唐人告别。   陈粟的身后,有十二个唐人、七个诺曼人、四个布尔萨人、两个安息人,大多数年龄很小,超过二十岁的只有六个。   有个诺曼骑手走到了陈粟的身边,用很谨慎地语气对陈粟说,“章领主恐怕不愿意见到我们。我们可以向南,我姑妈的村子就在那里,只有三十里路,唐里。我们可以在那里等您回来。”   ‘我们’,是诺曼人的意思。   “你姑妈还活着?”陈粟问道。   “不知道。”   “她的村子还在?”   “不知道。”   “那就跟我去见校尉。”陈粟说,“你现在是定城人,没人管你是不是诺曼人。”   除了诺曼人之外,其他的归义人对于进见唐人首领根本没有什么担心,尤其是布尔萨人,他们是从布尔萨行省开始追随唐军的,成为归义人又最早,对唐军最为信赖。   二十多名定城骑兵由两名骑手领路,沿着雪地之中的小道轻马向前奔驰。   校尉所筑的受降城,其实是简单修缮一处旧有的诺曼要塞。   列加斯曾经用它来拉拢过唐军,但是校尉没同意。幸亏校尉当初没有卷入安息人内战的漩涡,不然早在塞米公爵进攻唐人之前,安息两派已经和唐军刀兵相向了:或者不如说,塞米公爵的进攻,实际上是安息内战在布尔萨半岛留下的余澜,而即便是威力减弱了许多的‘安息入侵’,也已经让唐人领地有些吃不消了。   定城兵士的执旗官,是一名布尔萨少年。   返回布尔萨领地之后,陈粟在石堡的仓房之中,看见了出征时定城儿郎们留下的纸鸟。这些纸鸟安静而整齐地码放着,陈粟在阴冷晦暗的仓房里面提着一盏灯,他眯起眼睛,看着这些煞白的飞鸟,脑袋里面满是当初它们飞起来时的样子。即便只摆满了两个木架,陈粟却感觉这段距离漫长无比。当初陈粟饥饿难耐,坐在洞穴的角落等死,有一个叫做章白羽的新来唐人站在洞穴口,手持火把呼唤他们一起去山谷外洗劫庄园,那时陈粟站起身来走出洞穴,也是感觉洞穴无比漫长,好像永远都走不出去一样。   陈粟的身后,一个双眼潮红的备官一边跟着定男,一边轻轻地说,“有些孩子们留了字的。”   陈粟听闻,便把灯交给了备官,动手拆起这些纸鸟,果然在纸鸟里面发现了许多歪歪扭扭的字句。   有些只写了两个诺曼字母,应该是定城的诺曼人或者布尔萨人写的。有个病死的诺曼神父死前教他们写过名字的首字母,陈粟看不懂;   有些则写了缺笔少划的唐字,多半是平时偷懒的家伙写的。陈粟听备官抱怨过,说托利亚的孩子懂事得多,定城的孩子一看见士兵路过门外就跳窗跑了;   还有几个人干脆只按了手印,这应该是那几个怎么也写不会唐字的孩子留下的。陈粟听他们说过:“咱们唐人会按手印就行,写什么狗屁字?”   陈粟看着看着,又想笑又想哭,他自己学写字的时候,也是百般艰难,如果不是校尉盯得紧,怕是那两三百字也认不出来。陈粟还记得,刚到托利亚的时候,校尉是有雄心让所有的唐人领地的孩子都学会认字的,可是到了后来,校尉就只能让唐人孩子先学,最后只让士兵们先学,接着,就连让伍长、什长们学认字的人力、物力也挤不出来了。校尉渐渐地不提这个事情了,陈粟却一直记得。陈粟知道让人学字有多难,陈粟也知道第一次写出姓名又被别人念出来有多狂喜。   没有钱、没有粮食、没有那么多识字的先生、没有那么安逸太平的边疆,想让人认字好难啊。学字就好像拔下一层心头的皮,撕掉人眼睛上的一层膜,哪里是容易的事情呢?   陈粟又打开了几份纸鸟,上面写着“愿为执旗官”,几个唐字虽然写得蹩脚,但是陈粟却微微有些惊讶,备官总共也没有教过定城孩子几天,十日一馆已经非常不易,加上定城儿郎颇为顽劣,能写出这五个字很是难得。   “二郎,”陈粟对备官询问,“这几个字,你教的?”   刘可之在家中排行第二,一直被陈粟唤为二郎。刘备官出生的时候,他爹病得要死,家人在耳边询问儿子叫什么名字好,他爹糊里糊涂也听不明白,索性说了一声‘可之’,就幽幽地死了,结果备官就有了这么个姓名。按他的说法,他在河阳长到十二岁,他阿母被爷爷家撵走,他那是还在学馆之中,浑然不顾族人阻拦跟着他阿母走了。阿母改嫁到了春申,继父不喜欢他,把他诓骗出城,让个奴隶贩子把他带上了船,送到了苏培科。四年后,他追随校尉起事,起事一年多后,提任备官,后来被蒯虞候派去向陈粟效忠奔走。备官之中,素来愿意去大城任职,不愿入郎队,更不愿意追随陈粟这种游荡在外的郎队。毕竟在城中任职,或许几年之后就能出任城守,在疆土之外,即便做得再好又能如何呢?   刘可之抱着剑,在一片沼泽边缘追上了陈粟。   那之后,刘可之追随陈粟安定了难民、协同古河人拿下了定城、在定城划地安民、挖掘水渠灌注陇亩、修缮界墙防御强敌、征调儿郎二出定城。   刘可之已经做了决定,他不回托利亚了,他准备留在定城。   听闻陈粟发问时,刘可之告诉陈粟,“只有几个人问过我这几个字。他们问我,唐兵最荣誉的事情是什么。我说是‘成为一军执旗官’。他们问我执旗官是什么。我说,执旗官是一军的气派、是一群的面目、是一军的骨头茬子──执旗官死了旗也不倒;执旗官没死旗就要比别人竖得高;执旗官冲锋的时候所有士兵都要追随冲锋;执旗官撤退的时候要持旗不退,示三军以安,每一个士兵只要撤过了执旗官就知道他们安全了。”   “那几个孩子听完了就反复写这几个字,‘愿为执旗官’。”   陈粟询问备官,他记不记得是哪几个孩子。   刘可之想了一会说,“大部分没回来。有几个唐人孩子,可惜了。有一对布尔萨兄弟,我见过,弟弟尤其聪明,会写九十多个唐字,哥哥弱些,能写四十多个。”   陈粟露出了悲悯的笑容,“弟弟死了,但哥哥活着!走!咱们去找定城的执旗官去!”   定城家家缟素,居民面色哀苦。   陈粟发现,在致哀的时候,唐人和异族人没有太多区别,定城儿郎出征时候的白头巾,如今就被他们的家人裹在头上,到了这个时候,归义人才第一次感受到了白色在唐人文化中的意义:“悲悯”、“哀伤”、“亲人不会回来了”。   定男在磨坊寨找到了布尔萨少年,他如今和一对夫妻生活在一起:丈夫是个唐人,妻子是布尔萨人,同时也是这个布尔萨少年的同乡。   定男前来,布尔萨少年却恍然不觉,他正在盘腿帮助布尔萨女人打磨一堆木棍,布尔萨女人怀孕了,少年正为同乡制作摇篮。   陈粟走到了少年的身边,盘腿坐下,为他扶住了木料,示意少年扣入榫头。   少年愕然,“大人,”他头回看见了刘可之,“先生也来了。”   陈粟默默不语,和少年一起拼起了摇篮。   明年,这个摇篮里面就会有一个小婴儿哭啼不已,那时的定城,能保护这只摇篮吗?   少年有些拘束,不知定男的来意。   周围的居民都前来探看,唐人、布尔萨人、诺曼人、安息人都有,但是现在,他们已经不再用这些称呼了,他们开始以‘定人’自称:并非所有人都发自内心这么称呼,但是他们知道,在定城,自称定人就意味着安全,就意味着邻里本来仇恨的异族人会放下芥蒂,因为慑服于唐兵的威名,无人敢于彼此屠戮。   在定城人的注视下,陈粟在院落中询问这个布尔萨少年,“你愿做我的执旗官吗?”   布尔萨少年慢慢从怀中扯出了两副头巾,上面依然留着血渍,“愿护旗而死!”   定城居民很快就听说,有个布尔萨孩子被定男授予了执旗官的职位。   这个消息在别处估计会引起不小的议论,但在定城,人们却没有过多关注这件事情,定城人似乎早就习惯了一件事情:唐人和我们是一样的。   受降城。   一队边哨发现了定城士兵,哨兵很快就确定了陈粟身份。   边哨士兵对陈粟的事迹极为崇拜,都知道陈粟独自一人带着一群诺曼流民转战各地,在强敌环伺之中,硬生生地为唐军拓出了一城之地。   哨兵们给了陈粟两壶热酒、两只烤鸡、十二枚鸡子、半腔烤羊。   陈粟皱着眉头,“大战刚过,粮食理当奇缺。你们这里才几个人,怎么这样大手大脚。”   哨长曾是陈粟同帐,又是苏培科唐人,便和陈粟笑道,“定男必然不知道,莱赫人在尼塔西边召来了粮船,筑起受降城后,南方的乌苏拉弃城而走,逃到西边去了。莱赫人占了南边许多城,粮船六日便能送到受降城!这点吃的算什么,受降城的菜肴才叫丰盛!定男去了受降城要敞开肚皮吃,一定要吃到校尉心疼才济事!”   陈粟听罢,便让定城儿郎分食了这些热食美酒,但只邀哨兵们吃肉,不让他们喝酒。   用饭完毕,陈粟带着士兵们再度启程,朝着城内驰去。   许多定城士兵吃得腹胀,在马上颠簸得难受,他们纷纷低声说道,“多久没有这般饱腹过了。”   城门已经得了前哨的消息,不一会就打开了城门,迎进了定男。   受降城内外是两个世界:墙外银装素裹,除了雪落安谧无比,墙内却人声鼎沸,地上的雪几乎叫人全部踩化。   一队队兵士聚在一起欢笑畅饮,有些喝得身上热了的唐兵干脆脱了夹衣,在雪地里面撒酒疯,惹得战友袍泽嘲笑;   布尔萨王国的士兵怕雪,他们吃饱喝足懒洋洋地在躺在阁楼下,像唐军士兵讨要着那种叫做‘烟草’的神奇植物,布尔萨人很快就接受了这种奇妙的东西;   在一群围观叫好的唐军士兵中间,陈粟看见了两个极其肥壮的女人正在相扑,询问之下,那两个相扑手是校尉从安息救走的,昨日刚刚随韩云从瑞德赶来受降城;   为了让士兵们饮用土茶,王仲的妻弟带来了十多个烧水人、六百包托利亚土茶,在受降城内烧热了十三个炉子,热上了三十多只大壶,只要有人讨要,烧水人就会用木杯接上一大杯递给别人;   有几个安息归义兵正在烹饪烤全羊,周围有许多安息人脸色复杂地看着,似乎有所不忍;   在远处,莱赫人派来运送粮食物资的民夫被唐军士兵拉入了痛饮之中,许多莱赫人已经醉倒在地上,周围有毛发油亮的狗儿在嗅闻着他们。   就连那些诺曼士兵和民夫,也被分配了酒肉饮食,据说校尉上午曾经走到他们中间,没有携带兵刃,与他们攀谈。陈粟听人说,诺曼兵也为校尉欢呼。   城内一片欢庆之声。   定城军从上到下都被这种欢庆震撼住了。   陈粟下了马来,定城儿郎健壮都跳下马鞍,牵着马跟在定男身后。   这种景象,让陈粟想起了小时候,家乡来了一个安息的杂耍艺人车队,他们一夜之间就把整个村庄变成了轰鸣而怪诞的地方,遍地都是奇迹和魔法,遍地都是奇形怪状的珍禽异兽,几天之后,那个车队又突然消失一空。陈粟看着周围无数唐兵、民夫、居民欢腾的样子,竟然有一种恐慌:他怕这种景象立刻就会消失不见。   “定男。”突然有一个女子呼唤陈粟。   陈粟抬头看去,却见到了韩云,“是韩细娘。”   韩云的身后,一个罩在白色斗篷中的女子轻声笑了。韩云很久没有被叫过细娘了,这还是在苏培科的时候唐兵们喊的名字,到了布尔萨,就渐渐没人这么喊了。   “白羽让我在此等你多时了,”韩云说,“他说你可以先去见他,也可以先去别处。”   “我自然要先去见校尉的,还去什么别的地方。”   “你的老婆。”韩云说,“还有两个儿子,都来了。”   陈粟的身后,定城的儿郎彼此对视了一眼,理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那是他们的主母。   “大战尚未结束,”陈粟忧虑之中带着焦躁,“为何设下这样的宴席,今天有什么好庆贺的```两个儿子?我```我```”   “恭喜定男了!定男可知道,今夜是什么日子吗?”   “我刚到受降城,实在不知。”   “今为除夕,明为元日。”韩云说,“定男,去和家人团聚吧!明日再来寻校尉不迟。”   韩云对陈粟说完,轻快地打马离开了。   在韩云的身后,那个女子掀开了斗篷。   “陈郎官放心,你的继子不会碍事的。”洛克珊娜狡黠地笑着说道,“唐人的节日很有趣,我已经研究透彻了:待会我会派人找他来—──陪你家校尉守岁的。”   五十七章 局势   第五十七章 局势 第五十七章 局势   乌苏拉使者踏上埃辛城的码头时,两艘装满粮食的船只刚刚离岸。   使者一行人不过十六七人,这些人脸色非常凝重,他们厌恶地看了看那些挂着莱赫人旗帜的粮船。   尼塔西部沿海的城镇,已经和莱赫人签订了合约:莱赫人将与三个帝国南部诸侯一同保障尼塔西部的安全,而尼塔西部的城镇则需要在‘一切贸易’上协同莱赫人。   “莱赫这帮老鼠!”乌苏拉使者嫌恶地说,“他们遇到一切危险,就夹起尾巴躲在帝国的背后!所有的贸易争端都是莱赫人先挑起来的,等到不可收拾,他们又会找来皇帝仲裁!”   从古到今,莱赫人一直在这样恶心乌苏拉人,每当乌苏拉人想要附庸某座城镇的时候,莱赫人就会利用他们在帝国境内的关系,拉拢一大批诸侯一起保障那座城镇的独立,这样一来,乌苏拉人完全不敢通过武力解决贸易争端,只能寄希望于无休止的谈判。   出于这样的原因,让乌苏拉人成了埃兰人的天然盟友。   只要埃兰人和诺曼人打起来,帝国的诸侯就无暇东顾,这个时候,即便莱赫人纠集再多的帮手,也没办法阻止乌苏拉人的扩张了。乌苏拉人其实考虑将东方贸易拿出一部分来劝说埃兰国王加入布尔萨半岛的角逐,但是埃兰国王拒绝了:诺曼帝国境内发生的事情已经吸引了埃兰国王的全部兴趣,埃兰国王正在征召各地领主,让他们做好准备。如果诺曼帝国陷入无休止的内战,埃兰国王考虑的,将会是侵吞诺曼边境连片的诸侯小国,而不是远在天边的布尔萨半岛了。   埃兰王国的冷淡虽然让乌苏拉人感到受挫,但是他们并没有失望,他们反倒将这个看成是很好的机会。   如果未来埃兰王国大举入侵诺曼帝国,那么帝国的东方将会无人护卫,到了那个时候,乌苏拉人就会摆脱现在的枷锁—──不论与帝国是敌是友,帝国都必须正视乌苏拉人的地位。   在沿海的邦国看来,乌苏拉人不可一世,盛气凌人,但是只有乌苏拉人自己知道,一旦登上了陆地,乌苏拉人是多么的孱弱,诺曼帝国可以输掉一千次海战,但只要他们控制着海岸,乌苏拉人就拿他们无可奈何。即便是那场声势浩大的贸易海战,诺曼帝国最终将许多货物的专卖权让给了乌苏拉人,但是诺曼皇帝究竟损失了什么呢?除了一点威严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损失。诺曼皇帝甚至能够更加廉价地享受来自东方的货物;帝国的城镇也能解除封锁,重新变得繁荣;乌苏拉人的确在货物专卖之中赚得了大量的金钱,但是他们在诺曼帝国的眼中永远只是‘海上车夫’而已。   所有的共和国在最开始的时候都会希望逃离大陆,因为大陆意味着不安全—──临近的君主们一旦头脑发热,就会募集大批的佣兵毁灭唾手可及的共和国。   乌苏拉人的祖先宁愿离开繁荣富庶的大陆,也要在一片荒凉的离岸小岛上的开辟家园。共和国的先辈们想的很清楚,财富的积累不怕缓慢,就怕被人打断,荒凉无比的海岛经过十几代人的经营,总会变得繁荣无比,而大陆上骤然聚集的财富虽然耀眼,但也不安全。古代参加圣战的骑士们从东方带回了无尽的财富,他们富比王侯,在西部各国干涉政务、招摇无比,结果一夜之间他们的脑袋全部被砍掉插在了矛尖上面。骑士们留下的银行家从此就明白了,大陆属于君主,而大海才属于共和国。   不过这种教训在乌苏拉人的脑海里的印象越来越淡薄了:乌苏拉执政官执掌共和国越久,就越厌恶共和国这种该死政体的束缚—──他无法通过联姻结交强大的诸侯,他无法使用子嗣换取强国的信任,他无法得到教宗毫无保留的支持,他甚至无法回避下属们的质疑。执政官在贸易战争中大败诺曼海军,威名一时无二,但当他希望在罗斯海岸建立永久要塞的时候,却被共和国议会直接否决了!那帮肥头大耳的商人子弟,满口嚷嚷着‘共和传统’,但是执政官知道,这帮该死的议员只是担心他们的家族要承担军费罢了!   乌苏拉人已经失去了诺曼南部海岸,那里被教宗和莱赫人瓜分了,他们不愿意乌苏拉人的势力进入诺曼南部半岛;   罗斯王国的机会已经被自己人断送了,那帮短视的家伙放弃了最好的机会,十多年前只要乌苏拉军队入侵罗斯,立刻就能与诺曼帝国化敌为友,当时的诺曼皇帝甚至告之执政官:只要能够派兵教训那些罗斯山地人,乌苏拉人将会得到赠地;   好不容易布尔萨半岛大乱,乌苏拉人这一次绝对不会轻易让出半岛的。   执政官在几年前就捕捉到了安息入侵的苗头,那个时候他就开始有意识地将‘贵族派’安排到布尔萨半岛,这些贵族派的家族非常可靠,并且认同执政官的雄心。只要布尔萨半岛陷入大乱,执政官相信他将会是第一个重返大陆的乌苏拉执政!只要乌苏拉人占据了内陆的土地,那帮在共和国内喋喋不休的共和派最终也会顺服的:绕开了陆地上贪婪的贵族之后,乌苏拉人将会在陆地上获取廉价的原料,就近控制东方的贸易,从占领地区获得用之不尽的人力。奴隶一样不计回报的工匠会塞满乌苏拉的工坊,装满船舱的货物会往来不绝,乌苏拉人的孩童从出生开始就不必干活,他们只需要学习艺术、文学、击剑、马术、统治学就已经足够,他们每一个人生下来就会拥有六十名奴隶,他们每一个人生下来就注定要统治世界!到了那个时候,乌苏拉将会成为最得体的君主国,它兼顾共和国开拓进取的精神,又拥有君主国那般牢固神圣的君王体系,共和国内所有的敌人都会成为执政官的仆从和官员,他们不会质疑执政官的英明,只会为了执政官的雄心奉献一切。   这种美好的前景让乌苏拉执政官每每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最后只能去吸食安息人的幻香才能排解忧虑。   只有这种来自东方的美妙的香料,才能让执政官在浴室之中得到片刻的安宁。嗅闻了幻香后,不一会四面墙壁就化成了水,执政官的身体无限地扩大,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他会看见死去的父亲拿着鞭子抽打幼年的他,他会看见母亲无助的哭泣,他会看见初恋的姑娘变成满嘴粗话的卖鱼妇人,他会看见第一次担任船长时的自己,他会记起来他睡过的第一个女人和第一个男人还有他表姐的左手,他会记起来他并不真得想当一个国王,但他很想让不愿他为王的人称呼他为陛下,他最终会想起来,他很讨厌自己。   在某个时间,要么是清晨要么是黄昏,执政官发出了一声叹息,双眼布满血丝,从无尽的狂想之中醒过来。   “布尔萨怎么样了?”执政官在恢复意识的第一刻,就变回了乌苏拉第一执政的身份,不需要任何准备时间。   “唐军的领主回来了,他似乎准备报复安息人公爵;莱赫人在和我们争夺海岸;尼塔北部的诸侯蠢蠢欲动,不过我感觉他们不太可能会帮塞米公爵,这都是我猜的。我昨天才听到这个消息,在尼塔,这个消息已经过时一个多月了。”这是从小照顾执政官长大的老人,他一边在水气缭绕的浴室中喝酒,一边安静地回答执政官,两人关系很默契,在交谈的时候已经不需要顾忌任何礼节和对方感受,“你搞砸了。”   “啊,”执政官闭上了眼睛,“唐人不过是流寇,他们即便取胜```”   “我手中的琉璃杯,是唐人制造的。”老人的语气如同浴室外的空气一样冰冷,让暖烘烘的浴室也显得清冷起来,“你见过流寇会制作琉璃杯么?”   “一只杯子而已。乌苏拉每个玻璃匠,每天都能制造几十只比它透明好几倍的玻璃杯。”   “看来你比我更了解唐人是一群什么人,”老人放下了杯子,杯中红色的酒液摇晃着,“你已经开始拿乌苏拉人和唐人比较了。”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什么时候拿乌苏拉人和唐人比较了?只是一只琉璃杯罢了。唐人从来都会制作瓷器,他们中间有工匠烧了一堆土,从里面弄出了琉璃,有什么稀奇?”   “我可没有老糊涂。”老人说,“为了这只杯子,唐人需要至少四十个工匠维持炉膛,他们中间有人懂得如何给琉璃染色,有人懂得如何操纵空心铁杆,有人要懂架设热锅,有人要准备料土。尼塔没有琉璃作坊,也没有合适的土壤,唐人是在托利亚或者布尔萨地区生产的这只琉璃杯。能烧出琉璃的土,和染色用的矿石不并生,也就是唐人要么有商人经营着两片地区的贸易,要么有足够的人手控制相当大的土地。除了我手中的蓝色琉璃杯,唐人还给莱赫人卖出了上千片彩砖,那些彩砖制作起来更加复杂,而且是新烧的,如果不养活大批的布尔萨彩砖匠,唐人没办法卖这种货物。唐人找我们买粮食、找我们买铁器、找我们买玻璃器、找我们买船、找我们买书、找我们买地图,但他们从来不找我们买香水、不要交际花、不要成衣、不要首饰、不要珠宝、不要马饰。”   “唐人很危险。”老人将杯中酒泼洒掉,“我一年之前就劝过你,派人除掉那个唐人首领,你却自作聪明,拿苏培科岛诓骗他去南部海岸。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想接管唐人的城镇,你觉得唐人的城镇会听从你的命令。我再跟你说一次,唐人不是诺曼人—──随便换个领主领民们也毫不在乎──这不太可能。一年过去了,唐人拿了苏培科。整个诺曼海,二十多个邦国、王国都知道了这件事情,然后呢,你觉得必死无疑的唐人回来了,唐人领地现在更加强大了。你搞砸了。”   “你说够了没有?”执政官坐起身来,感觉头疼欲裂,“塞米公爵不一定会输。”   “但是他肯定赢不了。”老人说,“那个蠢货,要么一鼓作气打进托利亚,尽早拉动布尔萨王国参战;要么就和唐人结盟,掉头吞掉那些立足不稳的罗斯波雅尔。但这蠢货犹犹豫豫,又喜欢虚荣,大张旗鼓地去围唐人的要塞。这一次他要是能及时撤回领地,说不定还能和唐人和解,要是被唐人击败一次,你就不用想着唐人会放过他了。唐人的那个首领,我很熟悉这种人,他会穷追不舍,直到砍掉塞米公爵的脑袋为止。”   “我们该怎么办?”   “是你该怎么办。”老人把琉璃杯丢进了池子,琉璃杯噗通一声溅起了很大的水花,“唐人的力量已经很强大了,现在就算杀掉了他们的首领,他们也不会轻易罢休,他们会继续盘踞在各地,没有六七年的时间没办法清理掉,但是你没有六七年的时间了。六七年后,你的精力应该花在诺曼帝国这边。那时,布尔萨地区必须源源不断地提供货物,那里要有稳定的城镇,要有繁荣的贸易,要有充足的人力,那里要成为共和国的朋友。”   “什么朋友,那里会成为共和国的附庸,会有许多自由市听命于我们,领主们会被我们控制```”   “是的。”老人冰冷的眼眸看着这个脑袋还未清醒的学生,满是斥责,“如果你一年半前杀了洛泰尔,如果你一年前杀了唐人首领,说不定现在尼塔和布尔萨已经裂成了一百片,每个城镇都打得精疲力尽。但是你没有,你听到洛泰尔的野心的时,不但没有想办法除掉他,你还觉得这是个机会;你发觉唐人的野心时,你没有想到除掉他,你觉得唐人都在你的掌握之中。现在你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把洛泰尔从罗斯赶回布尔萨半岛,让他和唐人在布尔萨半岛杀得血流成河,三年之后,你就能得到一个顺服又安静的尼塔;另外一个,就是拉拢尼塔西部的城镇,他们现在危机四伏,心底里更信任乌苏拉人而不是莱赫人。不光是莱赫人,现在帝国的一切保证,尼塔西部的城镇都不会相信,莱赫人争不赢你的。把西部沿海的城镇争到手,不要过问尼塔中部和东部的战事,让他们决出胜负。不管是谁统治着那里,和他结盟。不管是古河人、唐人、罗斯人还是布尔萨国王,谁占据了尼塔腹地,谁就是你的朋友。”   “唐人```”   “如果是唐人占了尼塔腹地,把你的女儿送给他,请求他原谅你。”老人说,“记住,诺曼帝国陷入混乱之后,不要冲昏头脑,不要上岸占据土地,不要和皇帝为敌!乌苏拉的未来在东方和南方,你的王冠在海上!六七年后,你要全力帮助皇帝和教宗!只有这样,你才可能加冕为王!”   “加冕为王```”   执政官的嘴里苦涩无比,青年时让他血脉贲张的雄心,如今已经成了他的诅咒,他的身边,已经有太多人为了这个雄心而死了,执政官不可能放弃这个念头,即便他放弃了,那些敌人一定会觉得这是他的诡计,不会相信他,在他稍微松懈之后,他的家族、势力、朋友、盟友,都会化为乌苏拉水下的鱼食,这是毫无疑问的。   当夜,一支乌苏拉使者团乘坐快船离开了主港。   几十天后。   尼塔西部,滨海城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商人们的脸上颇为喜悦。   莱赫人和乌苏拉人不同,他们不会讹诈,反倒会为了粮食拿出得体的金银。此外,莱赫人还为这些尼塔的新贵在诺曼南部购置了土地,那可是比金币更加稳妥的财富。他们唯一不开心的是西部海岸聚集了太多的诺曼难民,这帮饿鬼天天都在冲击粮库,不愿意自食其力,只想着抢夺他人的财富,愿上帝惩罚他们!大批饥民倒毙城镇内外,就连海滩边上也堆满了死人,商人们很担心发生瘟疫,如果城镇遭受了瘟疫重创,那可就不好了,毕竟商人们需要城镇士兵保护他们,也需要城内的居民帮助他们经营贸易。洛泰尔已经离开了,商人们的乐园终于降临了,只要买通城镇的贵族,他们就能利用头脑和商船迅速积攒财富!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粮食商人们想着,有一些人注定会富有一切,有一些人注定会在冬天饿死,这是上帝的安排,人类应该服从。   乌苏拉人推门走进商人聚集的海滨别墅时,屋内的商人们纷纷停止了欢笑,扭头看着这些带着一身冷气的乌苏拉人。   共和国的使者也在打量着屋内的商人们。   屋内笛声欢快、满是酒气。裸身的男女站在酒桌上跳舞、公开交合,商人们脑满肠肥,看着淫乱的场面咯咯笑个不停。几个小丑在各个商人面前表演滑稽戏,一个布尔萨的放屁人正在报幕,他总是一跳、一屁、一哨,吸引观众的注意,然后就介绍下一个节目,不久前,放屁人召来了一位稚嫩的魔法师出场表演,这两个人在托利亚结识,一起流浪,现在终于在尼塔西部找到了商人愿意花钱雇他们逗乐。乌苏拉使者到来的时候,那位魔法师正在讲着诺曼皇帝偷情被捉的丑事,他浑身的彩旗、藏起来的兔子、袖中的鸽子连连露馅,加上他的话语风趣又粗鄙,逗得一众商人哈哈大笑。在屋中的角落,一个戴着斗篷的男人正在吸食着一只木管,木管尽头燃烧着白烟,这种香片一样燃烧后冒烟的东西叫做烟草,是莱赫人新近经营的一种的香料。烟草已经在尼塔西部逐渐流传开来,戴斗篷的男人很愿意兜售这种烟草,用来换取城内的新消息。   “这里不欢迎乌苏拉人!”有个秃头的商人一边捏开一个男妓的嘴巴,逼他喝进掺了烟草的烈酒,一边对来访的客人说道。   乌苏拉使者打了一个响指。   两个乌苏拉侍从从他身后走来,打开了箱子,一只箱子里面倾倒出了一堆金币,另外一只箱子倒出了一堆银币。   “不管你们欢不欢迎我们,”乌苏拉使者站在金银之间说,“你们总会欢迎这些东西的吧?”   一个小丑弓着腰,快速地跑到了金银堆前,捡起了两枚钱币各自咬了一口,然后脱下裤子把钱币塞进了屁股中。   “是真金和真银呀!”小丑尖声喊叫道。   别墅大厅中欢声一片。   那个正在折磨男妓的粮食商人露出了笑容,他的牙齿有两颗金牙,上面粘着肉屑。   “欢迎你们!”他说道,“远方来的朋友!”   角落中,烟草商人已经消失了。   五十八章 暴雪   第五十八章 暴雪 第五十八章 暴雪   唐军屯在西境。   西南边境,唐人已经占领了瑞德西部六座城镇,不过大半城镇残破不堪、居民流散,许多城镇驻守的唐军士兵只能自行樵采、造食。这些地方都曾有莱赫人抵达,他们看了看这些废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离开,贸易站总不能建在人口凋零的地区吧。   西北方向,唐军的边境直达黑水沼泽,唐人称之为西泽。   西泽的尽头,向北是古河人新占领的要塞,向南则是森林,森林环绕着定城,森林正西经过六十多里凋弊的乡村地带,就进入了塞米公爵的领地。   唐军在西部的防御中心,则毫无疑问是受降城。   受降城与定城是唐军西部互为犄角的两处要塞,当唐军控扼了通过沼泽的道路之后,塞米公爵再想要侵入唐土,就只剩下了两条道路,一条是南下袭击海岸,然后沿着海岸东进,一条则是越过森林强攻定城,拿下定城之后再进攻受降城。不论哪条道路,塞米公爵都没有办法顺利通行,他们敢抵达海岸的话,唐军会利用舰队的优势四处袭扰他们,还能轻易地掐断他们的补给,如果塞米公爵敢于越过森林强攻定城,那么唐军完全可以源源不断地派兵增援定城,利用地形和城镇的优势将那些安息老兵消耗殆尽。   塞米公爵或许还觉得他依然有机会入侵唐土,但是在唐军内部,郎官一级的军官已经明白塞米公爵已成被动挨打的局面了。   唐军官们倒是很诧异,当初塞米公爵究竟是怎么样的狂妄,才敢在沼泽、森林隔绝的道路上行军,还持续进攻了唐人领地这么久。据定城士兵说,在沼泽和森林的道路上,为塞米大军转运粮食的诺曼民夫白骨累累。那条粮道如今阴森恐怖,天色稍晚之时,就连最胆大的士兵也不敢去道上徘徊。有些游侠儿还说,一到夜里,鬼魂就会走到大路上,哀怨地对着月亮哭喊,并且会把活人迷惑进沼泽之中溺死。   不光塞米公爵的领民遭遇着这种劫难,在几个波雅尔领地同样如此。   罗斯人从来厌恶诺曼人,即便诺曼人已经成为了他们的领民,那些远道而来的罗斯士兵也不会保护他们。章白羽听游侠儿们说,在罗斯波雅尔的领地上,罗斯人已经不允许诺曼人说诺曼话了,领民现在只能说罗斯话。在城镇中,如果有诺曼人说了自家话被罗斯士兵听到了,罗斯士兵就可以将他们捆在树上三天三夜断绝饮食。罗斯士兵警告诺曼人,要学会闭嘴,只有等到学会了罗斯话之后才能开口。   这样的做法倒是让章白羽感到好奇,他会说诺曼话和罗斯话,虽然其中大有不同,但是差别也有限。   罗斯人长期被诺曼人统治着,在罗斯大公国中,只有一半还在并用罗斯字母和诺曼字母,大部分罗斯大公国已经采取了诺曼字母。   在章白羽看来,如果使用了同一种字母,就应该和唐地各郡一样了。比如河阳郡,他们在使用唐字的时候经常使用简字,林中郡的唐人有许多就是来自于河阳,他们也会使用简字,在春申使用简字虽说不被提倡,但却也无人问责。唐人还有一种专门的书法,只能使用简字写出,笔触流畅而飘逸,虽然章白羽大多数不认识,但是他不觉得其中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地方。   此外,波雅尔领地还有许多让章白羽感觉匪夷所思的地方。   比如波雅尔老爷们虽然对于诺曼领民非常嫌恶,但对于诺曼贵族却颇为照顾。即便统治时间的短暂,许多波雅尔们已经和诺曼贵族开始联姻了,有些诺曼贵族的女儿不检点,联姻四五个月后就生下了两个家族的结晶:没想到那些波雅尔毫不在意,他们大大方方地承认这个孩子是他的继承人,只要这个孩子能够同时继承两片领地就可以了。   在募兵的问题上,波雅尔、塞米公爵和唐人领地也有所不同。唐军大多由唐人组成,补充进来的常备军人也主要是归义人,遇到大战的时候唐军会从诺曼人或者布尔萨人中征兵,但是战斗结束之后,唐军就会首先解散各地卫队,命令他们返回家乡。在平时,唐军只保留一支由唐人和归义人组成的精锐部队。可是罗斯人和安息人不一样,他们即便百般折辱那些领民,但是在招募士兵的时候,却毫不顾忌地将诺曼人大批地编入军中。罗斯人还总是驱使诺曼士兵去劫掠各地的诺曼城镇。   章白羽觉得即便是动物也会物伤其类,驱使诺曼士兵去洗劫诺曼城镇,就不怕他们有一天会反叛么?   军中的诺曼归义人告诉章白羽,诺曼士兵一般来自各个封地,他们不会过问临近封地的情况,只要不是洗劫家乡,诺曼士兵一般都会听从领主的安排。这个道理章白羽也能够明白,士兵们只要长久地追随一位将军,就会听命于这位将军本人,而不会在乎将军命令他们做什么。可是要养成这种忠诚,没有十几年的恩威并施是不可能的,罗斯人和安息人才统治诺曼人几年,也敢这样玩火?   站在沼泽的边缘,章白羽和陈粟并骑而立。   陈粟指着沼泽的方向,回忆着鲁瓦告别校尉之后的战事。   章白羽的兴致很高,对于陈粟口中所说的定城尤为好奇:据陈粟说,在定城各族军民相处极为融洽,唐人能够当众处罚诺曼人的而不被非议、布尔萨人能够状告唐人而不担心被报复、诺曼人会主动承担边境的防戍、唐人正在和诺曼女人组成家庭。   陈粟在说着定城的情况时,一直有所担心,毕竟定城已经和诺曼人走得太近了:诺曼人正在变成归义人,变得像是唐人一样,另一方面,唐人却也在吸收诺曼人的风俗,变得有些像是```诺曼人了。诺曼人和唐人正在不断地试探之中走到一起,并且开始融合成一个新的人群—──定人。   不过章白羽却没有打断陈粟,他更多在意的是陈粟是怎么能够从诺曼人之中募兵,并且驱使他们如同唐人一样作战的。   “陈郎,”章白羽对陈粟说,“你说唐人领地会变成一个更大的定城吗?”   陈粟不知道这是一个单纯的问题,还是一个试探。   定男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开口说,“不会。”   章白羽有些好奇,“为什么?”   “诺曼人和诺曼人,也不是一样的。”陈粟说,“定城的诺曼人,和咱们唐人领地的大部分诺曼人不一样。定城的诺曼人主要是流民。校尉,你知道流民是什么意思。这些诺曼人被安息人撵走,落脚到了别的诺曼城镇,以为要安定下来了,没想到还是要被撵走。还有不少的鲁瓦人,他们当初在城内饿得眼睛发绿,出了城要是无人过问,他们肯定就冻死饿死了。定城人信任唐军,是用血换来的。每一百个活着到了定城的诺曼人,就有一个唐兵为他们战死了,每一个死掉的唐兵身边,肯定有他的归义兵、诺曼兵的袍泽。我前几天听见蒯虞候说,咱们唐人领地有十几二十万诺曼人,唐军能为他们牺牲多少?定城人是被四方敌人逼到了一起,就好像几片铁,要被打上几千锤,又要烈火焚烤,最后才能融成一块。定城现在一旦有难,驱使诺曼兵如同驱使唐兵,这当然很好,但要说唐人领地各地都想要这样,那就是胡说。如果只是这样想想,倒也没什么,要是您让各城守学定城,那就乱套了:不光诺曼人拉拢不过来,归义人反倒先寒了心。”   “属下读书不多,但是听见备官教过我一句话,‘不尚贤,莫使民争’,这句话不光是说给普通唐人听的,也是说给臣属听的。现在唐人领地要站住脚,军务还要按照校尉的意思,募兵以唐人、归义人为主,不要给诺曼人军权。这样对我们也好,对诺曼人也好,都没坏处的。”   章白羽赞叹地点了点头,“数月不见,陈郎进景极远!‘莫使民争’,是谁说给你的?”   “是属下备官刘可之说的。”   章白羽听完之后有些感叹,“这样人才,蒯虞候竟然放走了。”   “哈哈,”陈粟笑着说,“校尉也莫怪蒯虞候。二郎刚来的时候,也是愣头青一个,不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不是繁杂庶务里熬出来,他也想不到说出这些话。他跟我说,过去的书都是死的,不历练一番,那些圣贤的字句总也活不过来的。”   “好啊。”章白羽点头,“陈郎的人,我就不讨要了。定城缺什么,不妨提出来就好。”   “兵甲粮秣,总是要的。”陈粟说,“只是近来许多游侠儿来往定城和托利亚之间,他们见到无人防御的村庄、城镇,就想去占地求封。游侠儿能守住那里,他们就成了唐地边戍,游侠儿守不住,他们就逃回定城。尼塔的诸侯被游侠儿袭扰之后,算账却总是算到定城的头上,定人颇多怨言。”   章白羽心中惊叹一下,陈粟不光在见识上进景不少,如今连说辞也变得聪明起来,当初那个敢打敢冲的陈郎官,再也不会只是个勇猛的军官了吧。   “这样吧。”章白羽说,“游侠儿从定城出击,所占之地以定城为界:定城以北的土地,交由定城管辖,定城以南,由唐军接管,如何?”   陈粟翻身下马,恭敬地对章白羽行礼。   定城的唐兵对此习以为常,但是定城的归义兵,尤其是那些诺曼归义兵,却对领主的行为大为不解。   有些诺曼归义兵甚至询问附近的唐人,定男对章领主如此恭敬,莫非以前是章领主的释奴吗?   唐兵们想了半天应该如何解释,但最后还是哑然失声,他们也不太好解释定男的身份。   唐人领地的统治一直在发生着变化,任何制度只要好用,唐人就会拿来使用:在托利亚山区,唐军就设立了唐骑帐;在兼并安息部落之后,唐人有设立了帐民制度;在沿海城镇,唐军允许诺曼的行会存在;在勒庞城内,唐军甚至恢复了一个小小的自由城。   唐军只以求存为上,不得不因地制宜。   当然,在唐军统治更加稳固的地区,传统的唐人城镇正在出现,那些由郡县州戍组成的地区,已经出现在了尼塔平原上。   从托利亚山区开始,一个小小的‘唐国’正在建立。山区的归义人几乎都改称了唐姓,山间小小的城镇已经出现了完全唐式的街、坊,勾栏相接、白墙青瓦,地头的农夫开始使用唐人的攀膊,布尔萨妇女的织物图案开始出现唐式的布纹,唐人的饮食、服饰、建筑、制度开始被托利亚山区一点一点地吸收,如今甚至有许多归义人的孩子说得一口流利的唐语。许多唐学者曾经惊讶地记载:听见墙外孩童拍手唱念唐歌子,推门去看,尽是碧眼儿```   托利亚山区惊于战事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往前一年,每当边境出现战斗,各个村寨的父母都会把孩子送到灰堡去,在那里有吃的,护卫也更加严密,更加安全。但是现在,托利亚山区除了从伤兵那里了解一下战事,已经逐渐变得安宁下来。前一段日子,唐人聚居的各个地方都举办了庆祝,归义人也被邀请参加,据唐人古代的《风土志》记载,这个节日是为了驱逐“疫疬之鬼”,唐人的各村寨,包括军哨都在击鼓庆贺。布尔萨人和安息人对此并不意外,这和他们沐浴节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诺曼归义人也不太介意,毕竟唐人庆祝节日的时候,会给所有人准备丰盛的食物酒水。   这是托利亚第一次庆祝这个节日,未来的每一年,唐人都会庆祝这个节日,直到布尔萨半岛的居民有一天会以为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节日为止。   与托利亚的平静比起来,西部边境却在大雪的祥和之中透露着紧张。   章白羽大战之后送归了伤兵,又从各地征募了大批的士兵,唐军的声势复振了。   但是章白羽却没有将军队集结一处,他判断冬天结束之前不会有大的战事。章白羽将各部安置在边境诸城就食,这些郎队不光要在各个城镇中建立唐军的统治,也要为即将到来的战役做好准备,他们要休养生息,他们要从诺曼人中募兵,他们还要从诺曼人的奴隶和底层流民之中寻找忠诚者。   至于章白羽本人,却很少呆在某一个地方太久,他总在四处巡视。   士兵经过布置分配后,只留下了十个郎队的老兵,其中唐兵有八百余人,归义人两百余人,定城人四十人,科尔卡人二十人—──穆拉迪已经与旧妻离婚,现在他迎娶了一位科尔卡本地贵族的女儿,并且派来了妻弟到章白羽身边效力。章白羽对于封男穆拉迪的情况并未多说,只是观察了一下这些科尔卡来的士兵。穆拉迪的已经改姓为穆,连着他的妻族也跟着改姓为穆。穆拉迪的妻子一家是布尔萨化的诺曼贵族后代,当地大多数诺曼贵族追随着洛泰尔离开了,但是这一户诺曼贵族因为太过异类,不被别人喜欢,最后便没有离开山区。洛泰尔撤离之后,布尔萨王国的贵族蜂拥进了科尔卡山区,很快就和当地的诺曼贵族起了冲突,穆拉迪带着唐兵前往科尔卡山区之后,迅速和当地残存的贵族结了盟。   唐人的两个封男在不同的方向护卫着唐地,但他们采取的策略几乎完全相反:定城陈氏是依靠底层的诺曼人,科尔卡的穆氏则是与土著贵族结盟。他们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唐人领地内,有许多双眼睛都在密切地关注着。   雪原上。   一千多唐兵正在朝着下一个城镇行进着。   唐旗、归义军旗、定旗和科尔卡旗正在唐军的队列前飘扬。   章白羽告诉每一个诺曼城镇:只要效忠,耕地、财货、爵位都可以谈。   章白羽一如既往地拉拢着布尔萨半岛底层的贫民,但是这一次,为了应付骤然扩大的领土,章白羽也开始和诺曼人的贵族谈判了—──条件很宽厚—──只要在来年的进攻中,为唐军出兵出粮,战斗胜利之后,唐军将会承认诺曼贵族的地位。   巡视进行地很顺利。   二十天后,几个诺曼贵族的旗帜飘扬在了唐旗之下。   一个多月后,诺曼的骑兵们开始配合唐骑兵演练冲击了。   两个月后,一个诺曼郎队被授予了军旗,唐军队列之中,第一次出现了诺曼人郎官,并且这个郎队在战斗结束之后不会被解散。   越来越多的诺曼自由骑手找到了唐军,骑士们对章白羽下跪,接受了章白羽赐给他们的三铁,成为了唐军的游侠儿。   冬天快要过去了。   红色的暴雪,却才刚刚开始。   五十九章 阿普保忠   第五十九章 阿普保忠 第五十九章 阿普保忠   布尔萨的雪停了许多天了。   最后那场反常的大雪结束后,天空日复一日地变得晴朗。天气转暖也会有所反复,有时上午的太阳正好,到了下午却开始飘洒起雪籽来。不过河流自从化开之后就没有封冻过了,渔夫逐渐地不敢再爬到冰湖上去捞鱼了。   定城有不少来自林中郡的唐人,他们教会了尼塔人如何在封冻的湖面捕鱼,在冰面上开凿几个冰眼,设下长网,一天之内就能捞起来许多尾鱼。   唐人喜欢煮鱼,定城土产的菜蔬已经被唐人研究透彻了,即便没有多少佐料,唐人煮成的鱼汤也赢得了定城居民的喜爱。定城人在烹饪鱼汤的时候非常拿手,他们会将鱼汤熬得又浓又白,喝下去满口生香。定城的诺曼人从小就鄙视鱼肉,他们从来不觉得鱼类是一种肉类,在斋日里,神父们甚至会带头吃鱼,并声称鱼是一种的素肉,吃鱼并不会触犯戒律。唐人到来后,诺曼人也开始看重鱼肉了。   当大雪消融,唐人在河流边上挖掘鱼塘的时候,诺曼人还会主动前来帮忙,只求唐人教会他们如何养殖鱼类。   阿普保忠。   这位布尔萨什长追随校尉返回瑞德城后,很快就担任了副郎,当他的郎官在雪原大战中战死后,阿普保忠在战场上成为了唐军的郎官。   在托利亚山区时,阿普保忠很喜欢前往灰堡,听各地来的居民谈论他乡的事情:唐学士会说一些的春申河谷的事情;安息人会说一些高原上的风俗;布尔萨的学者们也会说一些阿普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不管是谁,从来没有人会给阿普保忠讲一讲埃辛城的故事。   诺曼学士被韩云邀请前往灰堡的时候,阿普保忠已经离开了山区,追随校尉登船离岸了。这次返回布尔萨半岛,阿普保忠也没有机会返回山区去。阿普听说韩夫人召集了许多有趣的学士在翻译各国的书籍时,他很想前去看一看,但是军令在身,他总也抽不出时间来。   每当阿普保忠回忆灰堡那个喷泉时,他就很想知道,埃辛城的喷泉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当初若是在南海城战死了,阿普保忠的遗愿就是被埋在喷泉旁边──即便是死了,他也想看看那种神奇的喷泉:它会喷出晶莹剔透的水花,它有一种魔法可以从天空召来彩虹。   阿普保忠随身携带的物品多了一只小小的瓷盒。   征战南海的唐军士兵们返回后,很快就把战友埋葬在了瑞德城外,只有阿普保忠是个例外—──他带着那只瓷瓶,从来没有掩埋的意思。   这件事情最后传到了章白羽的耳朵里面。   章白羽召来阿普保忠,询问他,“为什么不安葬楚备官?”   阿普保忠回答校尉,“他该埋在埃辛城。”   回答校尉的时候,他脑海里面出现了小时听过的话,“阿普纳,你永远去不了埃辛城。你是我家的奴隶,你一辈子都会呆在托利亚。”   章白羽追问了阿普保忠要去埃辛城安葬故友的原因。   阿普保忠究竟说了什么,章白羽身边的执戟郎们守口如瓶,绝不肯透露给别人。   章白羽在和阿普保忠谈完之后,便让周围的人不要再催促阿普保忠安葬备官,一切听阿普保忠的意思就好了。   雪原上的大战。   阿普保忠有好几次陷入重围,他并不担心阵亡,他只担心没办法履行和战友的约定。   阿普保忠的郎官在他的眼前战死了,两个安息老兵用长矛刺穿了郎官,郎官连一句脏话都来不及骂出口就死了,另一个安息老兵砍掉了郎官的脑袋,连带着砍掉了郎官半截肩膀。   周围的唐兵默契地靠近了阿普副郎,在那一瞬间,阿普保忠知道,他成了郎官。   恐惧从脚底蔓延到了头顶,安息老兵们迅猛地进攻让阿普保忠明白,眼前的敌人绝对不是南海的那些乌合之众──这些安息老兵是一群可怕的战士。   阿普郎官听见了遥远的军号,便率领着士兵们且战且退。每当侧翼涌来敌军的时候,阿普保忠的心头就开始猛跳,身边一个个倒地的唐兵和归义兵更是让阿普保忠变得亢奋又恐惧。   终于,黎明到来了。   天空擦亮了一抹灰蓝,接着,雪后稀薄的云层被朝阳照出了形状,当远方的沃野清晰可见的时候,阿普听见了响亮的号角声。   这是全军冲击的号角。   执旗官一马当先,冲入了敌阵。   唐军战士被将旗鼓舞,纷纷舍命向前。   阿普保忠也嘶哑地咆哮着,率领残部加入了冲击。   那场战役如同一个冰冷的梦,在梦里阿普保忠从极高的地方下坠,仿佛没有尽头地下坠。   可是梦终究只是梦,黎明到来的时候,它就会消失。   阿普保忠回过神来的时候,塞米公爵已经仓皇后撤了,那种后撤毫无章法,安息老兵很快就被乱窜的诺曼兵冲散了。   阿普保忠记得那些杀害了郎官的安息老兵:那些人有一面独特的军旗,在一团火焰之中竖起了一个诺曼人的十字架。那是一群改宗诺曼信仰的安息老兵。   阿普保忠将郎队安顿好,从中选出了十二个只带轻伤的战士,又从战利品中分到了三十多匹安息马。   接着,阿普保忠追随着校尉开始了复仇之旅。   阿普保忠的郎队目的很明确:专门杀那些携带者火焰十字旗帜的安息老兵。   急于复仇的士兵甚至冲在了游侠儿的前面,以至于章白羽不得不派出快马约束阿普保忠,让他不要追得太远,不然脱离了大队被人埋伏就不好了。   即便如此,阿普保忠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在战场边缘,三十多安息老兵对阿普保忠投降,片刻之后,阿普保忠的部下带着三十多颗脑袋继续西进;   在沼泽边上,许多安息老兵和诺曼随从对阿普保忠投降,阿普保忠收编了诺曼人,接着命令安息人走进沼泽,然后下令放箭;   在定城西部,一群安息老兵听闻了唐军的残酷,便展开了殊死的反抗。那些刚刚投奔到阿普保忠帐下的诺曼人极为勇猛,他们在安息人那边的时候士气低落,改换了门庭之后却士气高涨,他们配合着唐兵将安息老兵们击败了。   这些安息老兵被诺曼兵剥光了衣服,阿普让他们在雪地里面赤脚前进,半天不到的时间,最后一个安息老兵也冻死了。   占领受降城的时候,阿普保忠的凶悍已经在唐兵之中闻名,他成了许多唐兵谈论的话题。   人们说阿普保忠对安息人极为残忍,遇到穆护和火仆的时候,更是毫不留情直接杀死,但对于诺曼兵,阿普保忠又非常克制,以至于诺曼降兵都愿意为阿普郎官而战。   士兵们最初猜测此举会激怒校尉,没想到校尉却公开赞扬了阿普保忠。   唐兵们修缮受降城的时候,很担心诺曼乱兵来袭,修城进度很慢。   阿普保忠帐下的诺曼兵被委派前往林地劝降诺曼溃军。   不久之后,阿普保忠就带回来了上千诺曼降兵。   诺曼降兵走出林地的时候,受降城的唐军还颇为警惕,但是仔细一看那些诺曼人的装备和士气,唐军士兵们也就放下心来:冻伤和饥饿已经让诺曼人死伤大半,活着的人已经没了力气,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最初有两三千诺曼人分头逃进了森林,活着出来的只有一千多人,其他人都在森林之中冻饿至死了。   这些诺曼人被粗略地盘问了一遍。   那些民夫出身的诺曼人被就近安排在了受降城干活。   那些曾在唐人领地作恶的诺曼兵被送到了鲁瓦城和瑞德城,下场如何,不得而知。   藏匿在附近的诺曼溃军自行瓦解之后,受降城的唐军压力也骤然降低了,他们可以放开手脚征召附近的诺曼人参与修缮城墙,不必担心被人偷袭。   这一下,本来对阿普保忠颇多非议的士兵也乖乖地闭了嘴。   阿普保忠很奇怪,为什么诺曼人很容易就投降唐军,投降了唐军之后他们又能够很勇猛的作战,这和他过去的印象不一样:过去也有诺曼人投降唐军,让他们在作坊里面干活还行,要让他们组成军队,那一定会士气低落,一旦遇到诺曼军队,归附的诺曼人肯定会逃散的。   诺曼降兵告诉阿普保忠,“骑士大人!就在要塞附近,有一处林中的男爵领,那里有一位唐人男爵。我们村子有人被那位男爵俘虏过,在男爵领地上呆过一段时间。男爵释放了他后,他回到村子里面给我们讲了许多男爵领的情况,他说唐人男爵对诺曼人很公正,男爵会养活孤儿,男爵会保护妇人,男爵会为诺曼领民出兵复仇,男爵会很公平地分配耕地和粮食。我们的村子糟透了,安息人就像恶鬼一样,比过去的骑士还要坏。我们躲在森林里面反正都是要饿死,还不如出来碰碰运气。如果你们都像是那个男爵一样,不光森林里面的逃兵会出来投降,安息人公爵的手下,所有的诺曼兵都愿意加入你们的。”   阿普保忠将这件事汇报了章白羽。   那个时候,第一批莱赫粮队在唐骑兵的护送下经过雪原中的大道抵达了受降城,受降城内一片沸腾。   章白羽听了阿普郎官的汇报,思索了片刻,派出了骑兵召唤陈粟前来受降城。   陈粟的事情让章白羽看见了机会:未来在进攻塞米公爵领地的时候,如果陈粟能够让更多的诺曼人投降唐军,那么进攻会变得容易许多。   不光是章白羽看出了机会,许多游侠儿听闻了风声,便把定城看成了机会。游侠儿会从定城出发,抵达了诺曼人的村庄后便自称是定城的部队,真有不少诺曼村庄会因此追随他们反抗安息人。   受降城内。   阿普保忠和唐军战士们一起度过了除夕之夜,这种沸腾喧嚣的节日也感染了阿普保忠。   每当入夜之后,那些被阿普处决的安息老兵就会变为梦魇缠着他,越是寂静无声的夜晚,阿普保忠的折磨就越大。   数千唐军将士一起欢闹,的确让阿普保忠感觉到了一丝安宁,想一想身边有数千唐兵,阿普就会感到一股心安。   阿普会这样安慰自己,即便真有魔鬼从冥间前来复仇,那冥间不也还有许多唐兵的英灵么?这些英灵绝不会害他,他们活着的时候是他的战友,死后也是庇护他的神灵,他没有什么好怕的。   阿普保忠已经爱上了烟草,他不光带回来了大包的干烟草,还带回来了烟草的种子,并且从南海城的烟农那里询问到了种植烟草的方法。   阿普回忆起来,刚回瑞德城的时候。   那时阿普保忠曾经去拳市下注赌钱,这是阿普保忠为数不多的爱好,过去他常和楚备官一起来下注。   在拳市,阿普很快就输了两匹布,他兴致索然准备离开,这时一个莱赫商人请阿普保忠喝了一杯酒,和他攀谈了起来,聊了聊南海沿岸的风物。   当莱赫商人听说唐军带回来了一种新香料的时候,他的眼睛猛然发亮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阿普保忠很慷慨地邀请莱赫商人尝试了一下烟草。   莱赫人刚刚尝试,忍不住咳出了眼泪,他接着试了试,发现还是无法接受这种呛人的味道。   商人不由得有些懊恼:唐军士兵蠢得很,大老远地居然带回了熏蚊草一样的烂叶子。   商人觉得这生意估计做不成,便准备告辞离开。   阿普保忠告诉商人,“我这十多天都会来这里。你还会回来找我的。”   商人古怪地看了阿普保忠一眼,悻悻地走了。   阿普说的没错,过了几天,那个商人果然疑神疑鬼地前来找他了。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一切如常,但偶尔会想起来你的那种香料,虽然我一点都不喜欢它的味道,但实我总觉得脑袋后面有个声音在让我来找你。烟草是一种安息幻香吗?”   “没那么贵。”阿普保忠说,“南海的农民闻这种东西解乏的。”   这一次,商人虽然咳嗽,但却索要了两小包烟草。   当阿普保忠奉命离开瑞德的时候,商人已经和阿普保忠签署了一份契约,阿普将他一半的烟草种子赠送给商人,并且将种植烟草的方法告知商人,商人会在未来三年的时间试种这种香料,如果成功了,得利两人平分```   在受降城的欢庆之中,阿普保忠一边享受着烟草和美酒,一边微笑地看着沸腾的城镇,他有一段时间看见陈粟了,陈粟站在城门边和两个女人讲话。   阿普保忠稍微辨识了一下,发现那两个女人分别是韩夫人和韩夫人,这一下,本来准备去打招呼的阿普保忠也只好乖乖地呆在原地了。   入夜之后,章白羽和许多军官聚集在内堡之中谈天熬夜。   阿普保忠坐在一根石柱前面。   在阿普保忠的左侧,是两个唐人老头,每当阿普点燃烟草的时候,那两个唐人老头就会皱着眉头扭头瞪他;   在阿普的右手边,是几个安息女人,她们面容姣好,兜帽挂在背后,她们笑语盈盈地交谈着,不时挑逗一下阿普保忠;   在阿普的对面,石越喝醉了酒,正在吹牛说他在战场上如何英勇善战,健步如飞;   蒯梓和王仲坐在校尉的身边,蒯梓看到侍奉茶水的布尔萨姑娘时有些失神。王仲则有些焦虑,阿普知道,王仲的老婆也到受降城了;   哈桑坐在石越旁边,和几个城守仔细地检查着几枚唐人铜钱,那些钱是新铸的,不久之后就会在各地流通;   竖琴手船长白天刚刚抵达,受邀前来参加唐人的节日,他本来在演奏着《英勇的将军》,但却突然琴音一变,开始演奏起了《一千零一个小男孩》。   大厅之内诺曼人立时面色尴尬。布尔萨、安息女人们咯咯发笑。石越连呼‘放肆’。唐人姑娘大多一脸茫然,不知道周围的异族人为何这般古怪。一群北海人吹着口哨,笑得面红耳赤。   熬到了半夜,陈粟的养子被一个执戟郎带到大厅内。   章白羽招呼他过去说了会话,就打发那个孩子随便找个地方坐着。   那个孩子认识阿普保忠,便走到阿普郎官身边坐下。   阿普保忠抱着膝盖,给陈粟养子递了一碟安息甜糕,这倒霉孩子呆头呆脑地捡着糕点吃,瞌睡连连。   环顾四周,唐军上下的朋友都聚集在这里。   “真好。”   阿普郎官心中想着。   希望这些聚会、这些笑容、这些节日,永远不会结束。   第二天,欢庆任然继续,但是许多士兵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   又过了几天,受降城逐渐变得冷清起来,阿普郎官也接到了命令,追随校尉巡游各地。   冬雪正在消融。   尼塔东部的城镇纷纷开城投降。   诺曼的贵族们小心翼翼地前来接触,又在犹豫之中选择了效忠。   阿普保忠曾经在河边听见了河冰融化的声音,这声音就好像是愤怒的河水正在顶破冰层,要越出冰面一样。   唐军也就像是冰块之下的河水一样吧!   冬春之际的太阳,虽然温和无声,但却威力十足,雪从树梢、屋顶、平原、山脉之上一点点地褪去了。   阿普知道,春天即将到来,一切都会变化。   春日重回大地的时候,唐军也将向西进军:一切都会做个了断!   原野褪下白色,变得越来越有生机。   阿普郎官一次次地遥望着西部,畅想着踏入埃辛城的那一天。   大地变得泥泞,迎面的风不再寒冷,大地缓慢地复苏。   四处游荡的日子似乎没有尽头,阿普感到了一股躁动,唐军上下,其实都在期待着什么。   “楚郎,”阿普托着瓷盒,对着故友说着,“再等等,就要去埃辛城了。”   一只小虫从远处飞来,它似乎刚刚苏醒,还不习惯震翅飞行。   ‘啪’—──小虫撞在了瓷盒上。   听到小虫撞击瓷盒的声音,阿普脑海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词汇。   那是唐人描述节气的词汇。   “惊蛰。”   远方,春雷乍动。   六十章 忠诚的原因   第六十章 忠诚的原因 第六十章 忠诚的原因   布尔萨新边境。   此地已成为了失地贵族的聚集地。   数年的战争,在小小的布尔萨地区制造了大量的落魄贵族。   安息大军、诺曼守军、草原牧民、唐军,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尊重布尔萨贵族的,在所有人眼中,布尔萨贵族都是待宰的羔羊。   在这些外来者当中,唐军最为卑劣,他们不光会吞并布尔萨贵族的土地,还会在城镇之中大量捕杀穆护,这在一切外来者当中都属异类。诺曼人统治时期,他们会打压贵族,但在处理税收和政务的时候,却会和穆护们合作;安息大军会侵吞穆护们的财产,但他们会将布尔萨贵族吸纳到旗下;牧民们更是来者不拒,只要愿意献上妻女、牛羊和牧场,牧民们就会将其纳入帐护之中,并且给予战奴、美女作为赏赐。   可是唐军不一样,唐军会不由分说地撵走贵族,等到村庄平定之后,唐军又会进入城镇,将穆护们连根拔起。关注过唐军行径的人发现,早在托利亚山区时期,唐军就有‘烧穆护’的传统,同时唐军还有一种恶趣味,那就是在架起篝火的时候,他们会询问穆护是不是‘真正的火神仆从’,这是个很恶劣的问题:如果穆护回答‘是的’,那么唐军就会点起篝火,让穆护证明‘火神的眷顾’;如果穆护回答‘不是’,那么唐军就会点起篝火,以‘欺骗神灵’的名义烧死穆护。   唐军就是一群恶棍,他们总想烧穆护。让穆护们寒心的是,那些本该起来维护穆护的布尔萨平民,却默契地顺服了。听眼线回报,唐军将贵族和穆护的田地分给了平民,并且在平民之中设置了骑帐官,这群骑帐官既没有贵族血统、也没有进入火焰圣殿侍奉过,结果突然就被唐军册封为贵族了!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布尔萨王国各地,古老的秩序被打破了,失地的贵族和穆护们四处奔走,希望组织一支军队索回封地和财产。可惜布尔萨王国刚刚建立时,所有的贵族都在拥兵自守,不愿意搀和进别人的战争。流亡的贵族们只能前往提尔城等待机会。   火神庇佑,机会终于到来了。   洛泰尔为了筹集军资,将科尔卡行省的土地出售给了布尔萨王国。安息沙阿沙为了退出战争,将边境布尔萨居民为主地区交还给了布尔萨王国。   骤然得到两片新领地的布尔萨王国沸腾了,所有的失地贵族、流亡穆护都看见了机会。   一时之间,提尔城的王国议会人满为患,为了得到王国的新封土,聚集提尔城的贵族们几乎散尽家产,只求得到国王的封赐或者头衔。本来一贫如洗的布尔萨王国财政,竟然利用这两片土地变得丰裕起来,布尔萨国王也不再窘迫。国王的妻子终于穿上了丝绸、得到了一顶镀金的后冠;国王的两个儿子也终于得到了足够的钱,开始在封地上营建城堡;国王的军队也变得强盛了,九百人的国王亲卫队被扩编到了一千七百人,之后又扩编到了两千四百人。   本来对布尔萨国王持中立态度的贵族们纷纷对他表示了忠心,一些乐于见到国王倒台的乌苏拉商人也开始资助国王,在军人们的心中布尔萨国王的威信也提高了。   这些事情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为了稳定国内的局势,布尔萨国王的主要精力都花在整合王国、处理新封土、组建军队上面了,正是因为这样,布尔萨国王才迟迟没有与唐军翻脸:唐军护卫着布尔萨王国的西部边境,唐军不垮,尼塔那些吓人的军人就无法进入布尔萨王国,唐军要是垮了,布尔萨王国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呢。   在相安无事之中,布尔萨王国熬过了最动荡和最窘迫的一年。   各地的麦子熟了、王国的仓库充盈了、王国的新封地瓜分完毕了、士兵们休息足够了、贵族们的地盘纠纷处理好了、国王的统治稳固了—──然后,布尔萨贵族听说,唐地被塞米公爵打得快要撑不下去了。   布尔萨国王本人对于唐军并没有什么厌恶,当唐军支持他成为国王的时候,国王还一度将唐军当成了真正的朋友──可惜美好的感情总是不持久,不久之后,唐军频频吞并布尔萨贵族的消息就传到了王宫中来。   最开始的时候,国王认为唐军不过是为了保护托利亚山区的几个山口;后来,国王以为唐军是为了抓捕奴隶;最后,国王认为唐军是为了获得布尔萨行省沿岸的港口—──不管是其中哪一件事情,只要唐军开口了,国王都会答应的。但是唐军从来没有询问国王的意见,唐军总是在领地边境徘徊,等到军队集结之后,唐军就会毫无顾忌地越过边界:开战之前没有宣战,占领之后没有通报,然后唐军便驱逐了所有的贵族,杀死了所有的穆护。   唐军让国王越来越无法忍受。   当初纵容唐军,是为了借助唐军的势力打压不顺服的贵族,但是唐军却将布尔萨国王变成了笑柄。那个名叫索格迪亚的百骑长每个月都要搞大几个贵族女眷的肚子、每个月都要发布几条对唐人有利的政令、每个月都要逼迫那些体面忠诚的贵族子弟流落街头。   如果说之前国王没有动武是因为力量不足的话,如今的国王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让唐军猖狂下去了,而且在国王的心中,唐军已经快要覆灭了:他们仅仅面对西部的来犯之敌都显得被动,如果布尔萨王国对唐军背刺,唐军就完了。   除此之外,尼塔的塞米公爵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国王从乌苏拉商人的口中听说过塞米公爵的野心—──塞米公爵曾经夸口,灭掉了唐军之后,就会参加对布尔萨王位的角逐。   这是国王完全不能忍受的。   国王可以公正、国王可以宽容、国王可以慷慨,但是国王决不能允许一个外国人威胁他的王位,即便他最初角逐王位的时候一心只想让布尔萨人复国,但是真的等他登上国王之位后,他就开始努力将王位世袭化了。   布尔萨国王的这个愿望当然有私心,但同时也有对王国的责任在里面:诺曼帝国何等强悍,但是每过二十多年,它都会陷入皇位危机,每当皇帝去世的时候,选帝侯们就会四处拉拢诸侯,以求他们支持的皇子或者亲王能够登上皇位。诺曼帝国的人口是埃兰王国的三倍、土地是埃兰王国的五倍,但在上百年的时间里面,从来只有埃兰王国入侵诺曼帝国,没有见到诺曼帝国入侵埃兰王国的事情,要知道,埃兰王国的屁股后面,还有托莱诸国随时准备北上入侵呢,埃兰王国是两面作战,但却从容不已,这都是因为埃兰王国的王权稳固而已!   布尔萨国王曾经在诺曼帝国游历过,他一方面知道贵族的强势意味着国家的衰弱,另一方面他又沉浸在贵族的古老荣誉之中,这就让布尔萨王国显得非常矛盾:他一方面希望打压贵族,但同时,他又觉得国家的统治离不开贵族。   当洛泰尔将科尔卡山区出售给他,安息人又撤出了布尔萨人地区的时候,布尔萨国王认为这是神赐:他既能将不顺从的贵族流亡到边疆,也能通过新封地,让贵族们的荣誉和特权得以保留。   可惜,世间的土地和财富终究是有限的,而贵族们的欲求是永远无法满足的。   王国内的纷争结束之后,不光腹地的那些老牌贵族希望得到新土地,就连新封地上刚刚落脚的贵族们也极力宣扬占领唐军的遗产。   王国沉浸在一种跃跃欲试的激动之中,许多贵族将击败唐军比喻为‘挖去身体上的毒瘤’,还有一些穆护则将唐军解释为火神的试炼:只有击败唐军的人,才有资格得到火焰神殿的承认,成为布尔萨人最正统的君主!   终于,布尔萨王国招来了索格迪亚。   国王邀请议长参加了宴会,对议长称赞不绝,并且给议长赠送了许多礼物,并且下令保证议长的平安。宴会结束后,国王遗憾地对议长说,对他的任命已经结束了,现在议长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索格迪亚对国王告辞。   第二天,索格迪亚便西行返回托利亚了,唐人留驻在布尔萨王国的所有使节都随行撤离,少数在提尔城为国王服役的唐军士兵也交接了防务,离开了首都。   国王信守了承诺,没有为难石越先生,即便国王对有些贵族追随石越离开很恼火,也终究没有下令派兵。   当石越撤入唐人领地之后,布尔萨国王正式派出使者,宣布唐军为‘叛徒’。   国王勒令唐军交出占据的一切非法领地,命令章白羽或章白羽的继承人前往提尔城接受国王的责罚,不然,布尔萨王国将会带着一万名士兵亲征托利亚!   十多天后,国王接到了一份托利亚山区的回复。   听说这封信来自一个女人,布尔萨国王感觉有点被轻视了。   抱怨了半天唐军不知贵族礼仪之后,国王打开了韩云的回复。   “请。”   这则短小精干的回复让国王大为不解,他不认识唐字,也不知道唐人的回复究竟是什么。   国王招来了一个懂唐语的译官,询问他那个字是什么。   “陛下,”译官说,“这是邀请的意思。唐语很微妙,这则回复里面代表着轻视,那个女人的意思是,您既然威胁进攻唐地,不妨试一试。”   “她认为我是懦夫?她觉得我只是说说?”   “有可能。”译官说,“还有一种可能,唐军真的不怕布尔萨王国的进攻。”   说罢,译官有些窘迫地看了看国王,生怕触怒国王。   国王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起来:塞米公爵都快要打进托利亚了,唐人竟然还敢这样狂妄?   看见国王笑出来,译官也谄媚地笑了。国王的身边,新的议长和其他的近臣都开始嘲笑起了唐军。站在外围的侍从、亲信、宫廷闲人、下级贵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远远看见国王等人笑个不停,他们也干巴巴地笑了几声,然后就赶紧互相打听国王在笑什么。   布尔萨王国境内,征召令终于发出了。   国王还留有余地,只称呼唐军为‘叛徒’,这意味着国王认为唐军损害了王国的利益,但并认为唐军正在颠覆国家,可是到了各地贵族那里,他们直接开始称呼‘托利亚叛军’了。从南部大海到布尔萨海,从托利亚山脉到科尔卡山脉,从高原的新边境到勒庞旧城,所有的布尔萨贵族都在一片欢呼之中募集起了军队:唐军就要灭亡了,每个前往唐人领地的贵族,都会获得极多的财富以及新的领地。   在急急忙忙武装起来的布尔萨王国大军中,各地的贵族军人占了大多数,他们聚集起来超过一万三千人,最终汇聚到国王集结地的士兵有九千七百人,这里面最为热心进攻唐地的,就是布尔萨王国新封地上的贵族们:他们就是被唐军赶出家园又被国王恢复荣誉的一批人,对于国王极为忠诚,对于唐军极为仇恨。   布尔萨王国的平民们变得更加贫困了。王国建立后,他们曾得到喘息之机,许多人返回了家园,开始恢复毁于战火的家园。各地的村庄在一片凋弊之中恢复了生机,许多破碎的家庭进行了重组,姑娘们审视着邻居并嫁给那些能干又忠厚的男子,男人们离开了领主的要塞重新变成农人,孩子们重新在村庄周围玩耍,老人们感叹大难不死并由衷地感谢火神的眷恋。遭受了战火之后,布尔萨平民对于恢复家园的热情极高,夏秋之际,残破不堪的布尔萨王国也变得金麦满野、果园飘香了,牛羊群远不如战前,但却开始恢复了,许多复杂的灌溉沟渠依然阻塞,但是只需要几年的恢复,它们就能恢复功能,开始将清亮的河水重新灌入布尔萨辽阔的原野。   可是,国王的募兵官来了。   募兵官们对所有的男人说的话都差不多,“拿上你们的长矛跟我走,不然我会烧了你们的茅屋,把你的家人卖到安息去。”   粮仓刚刚储备了粮食,军需官们就一脚踢开了仓们,开始往大车上装载粮食。布尔萨男人纷纷告别他们的妻子,在阴云惨淡的天空下行进。秋天的凉风变成了冬日刺骨的寒风,天空的落雨变成了漫天的雪片,健壮的男人变得身形瘦削,留在村庄的妇女们一入夜就瑟瑟发抖地躲在一起,担心托利亚叛军突然破门而入强暴她们。   布尔萨王国。   东部的新封地。   平原上已经很温暖了,而高原的凉风还在阵阵吹来。   村中的男人走了许多,冬天又冻死了许多女人和小孩,即便天气变得暖和了,也不见村庄中有多么热闹。   一个骑帐官带着四十多个骑兵悠闲地走在林场边缘。   “我说,”有个骑兵对骑帐官说,“东部人都不可信!勒庞领主说好了要陪我们的封君一同出征,但是前几天,我听返回村子的人说,勒庞领主竟然返回领地了!这个懦夫!”   “好像勒庞闹海盗了,勒庞被烧了个精光。”   “这多半是借口!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听说勒庞附近有海盗。”   “不一样。”有个看起来比较精明的侍从说,“过去勒庞有乌苏拉人保护,现在乌苏拉人不管他们了,海上没有人去拦截海盗了。”   “我看就是勒庞人害怕打仗。”   “随你吧。”侍从无意和人争执,他只想知道骑帐官是怎么想的,“骑帐大人,昨天我们又有一个士兵失踪了,我怀疑是周围的村民干的。”   “哼,我猜也是。”骑帐官终于开口了,“法赫尔说的没错,东部人都不可信。此地本来就是布尔萨人的土地,被安息人统治了几十年,他们就当自己是安息人了。刚才那个村民,居然敢瞪我!妈的!”   “骑帐官大人,”侍从说道,“不光是您,我们都被本地的布尔萨人羞辱过。”   “这地方的渣滓根本算不得是布尔萨人!安息人统治了他们这么久,也没有见他们起义!一群软骨头!”骑帐官骂骂咧咧的。   周围的骑兵们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咱们不也被诺曼人统治了这么久,也没见您带咱们起义呀?   一行骑手评论着东部的布尔萨人。   很快,他们走到了一处狭窄的山口边上──例行的检查,清理一下界碑,看看那些守关的士兵是不是在偷懒,然后打道回家──边境骑帐官的任务就是这么清闲,不过代价是几乎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凡事总是有利有弊的。   “快出来!”侍从在木制塔楼的下面喊叫道,“骑帐大人来了!”   寂静无声。   “上面的人!”侍从提高了声音,“快滚出来!”   哨塔的顶端,木制的挡箭门打开了,发出了吱呀的一声,一个黑影出现在了哨塔的上面。   “你!”侍从正准备训斥那个士兵,却见那个黑影晃了晃,直接从哨塔顶端摔了下来!   骑帐官身边,骑手们纷纷勒马躲避。   那个摔下来的士兵摔成了肉囊,发出‘砰’的一声,仿佛浑身骨头都摔断了,尸体在地面翻滚着。   布尔萨的边境士兵们彼此看了看,有些吃惊,他们围了过去,发现那个士兵的双手和双脚已经被剁掉了—──他刚刚是爬出来求救的。   侍从立刻下马,爬上了塔楼,他刚刚走进哨塔,就发出了尖叫。   不一会,连连呕吐的侍从走到了哨塔边上,“骑帐大人!所有的哨兵都被剁掉了双手双脚!”   “这是谁干的!”骑帐官气急败坏地大骂道。   骑帐官刚刚骂完,就听见远处传来口哨声和马蹄声。   埋伏在附近林地中的一队骑兵呼啸着冲了出来。   这些骑兵穿着红夹衣、套着鱼鳞甲、长矛上有红色的璎珞,曾与游侠儿交过手的布尔萨骑兵立刻认出来了,“妈的,唐军!”   “傻子!”骑帐官骂道,“这里哪有唐军!他们只是那些唐军骑匪!”   骑帐官认为这些人是游侠儿。   骑帐官并不惊慌,那队骑兵只有三十多人,比自己这边人少。   唐骑兵扬起了几面赤色的旗帜,上面写着古怪的唐文,如果布尔萨人都认识唐字,他们会看出那是‘穆’和‘列’。   “是科尔卡唐军!”   即便不认识唐字,骑帐官也认出了这些人是谁:这队唐骑兵中有不少诺曼骑手,穿着诺曼人的锁子甲,还戴着科尔卡骑兵的头盔──那是种混合了安息和诺曼风格的覆面全盔。   “迎战!”骑帐官喊道,当所有的骑兵在他的身后列队后,骑帐官准备下令冲击,“全队```”   骑帐官准备喊出来的是‘全队迎战’,可是,在科尔卡唐军埋伏的森林中,竟又继续涌出了无穷无尽的敌军:那些人看起来都是唐人,但这些唐人和托利亚的唐人不同,他们许多人没有挽起发髻,而是扎着辫子;还有一些人铠甲破烂,脸上有刺青,如同野人;许多士兵完全披头散发,一身布衣,看起来颇为寒酸。   可是,再怎么寒酸,林中无穷无尽涌出的战士还是让骑帐官感到大事不妙了。   短暂的迟疑后,骑兵小队听见骑帐官的命令变成了,“迎战!全队```他妈的逃跑!”   一阵阵箭矢从背后射来,许多布尔萨骑手来不及散开,纷纷中箭倒地。   林地之中,越来越多的打扮古怪的唐军依然在汹涌而出,他们的旗帜破败、他们的铠甲残破、他们的头发散乱、他们的战意旺盛!   很快,布尔萨人的小队被无穷无尽的‘古怪唐军’淹没了。   这些唐人中,不少人浑身恶臭难闻,看上去就和乞丐差不多,人人清瘦矮小,他们的皮肤看起来苍白,好像常年生活的林地中一样。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骑帐官的身边,骑兵们正在一个个被拉下马去斩首,周围的唐人用漆黑如夜的眼睛打量着他,看得他浑身发毛。   “你们```,”骑帐官抬头看着一个貌似布尔萨人的唐兵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科尔卡唐兵。”那人回答。   “科尔卡```有这么多唐兵?”   “科尔卡当然没有这么多唐兵,”科尔卡封男穆拉迪走上来说道,“但是林中郡有啊。”   说完,穆拉迪抽刀一挥。   骑帐官的脑袋飞上了天空。   尼塔。   受降城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章白羽和唐军将士们都抬头看着天空,那里,一个球形黑影正在落下。   章白羽快速系上了红璞头,抄起了一枝长木柄,策马越出了唐军大队。   眼看校尉出马,周围的郎官纷纷策马向前,朝着黑影奔逐而去。   “校尉耍赖!”   “说好‘落鞠方可催马’,校尉先跑了!”   “校尉你回来!”   石越等一众军官、游侠非常生气,拼命催马去追那只皮球,眼看章白羽抢过了几个马身,有些人还没有把红璞头穿戴好,只能大喊几声希望拖延一下校尉。   章白羽根本不管身后人大呼小叫。   击鞠之戏,又称马球,‘落鞠方可催马’是马术不精的石越想出来限制他的,章白羽遵守了几次规矩,但是别人都不遵守,章白羽也索性抢先催马了。   唐军士兵欢呼喝彩。   章白羽猛地挥动木柄,击中了圆球,将它击出了十多仗。   …四月,唐军西出受降城,击破诺曼军,击走塞米,掳获无数…   唐骑兵们欢呼涌去,尘土飞扬,石越大人落马,被人揪住衣领横抱上马,三军将士皆笑。   …五月,唐军再出受降城,下三城,诺曼军望风而降,唐军拔两千民还定城,所掠夺财货悉赠定城,定人山呼‘万岁’…   章白羽被两个诺曼骑手夹住,眼看着圆球被抢走,章白羽很恼火,扭转马头绕过了诺曼骑手,挥杆去抢球,但却眼睁睁地看着王仲打飞了圆球,阿普保忠冲上来想为校尉解围,但被陈粟拦住了,圆球落到了蒯梓马下,蒯梓立刻就被一群骑手围住了。   …六月,唐军焚林,定城夜明如昼,焚林已尽,筑驰道通受降城。唐军出定城,下一城,置塞,囤兵粮于其中。塞米公爵请降,以子为质,誓曰永不背唐。不许。…   几个唐骑兵配合布尔萨骑兵团团围住章白羽,有几个伸手捉鞍,章白羽动弹不得,只能干笑了几声,丢掉了木杆,表示退局。   章白羽汗流浃背,单骑驰回了校台,下马之后找骑兵讨要了一皮囊水,仰脖就喝。   校场内,骑手们还在你争我夺,追逐着那枚圆球。   章白羽笑眯眯地看着灰尘四起的角逐场,然后,他扭头看了看东方。   章白羽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眼神也变得冷峻起来。   唐人领地的东部,至今不见布尔萨王国的军队。   钟离家许诺过的林中郡健儿们,恐怕已经从东部涌入布尔萨王国了吧。   唯一让章白羽感到诧异的是,布尔萨王国一万多名战士竟然一个都没有来托利亚。   章白羽本来以为,林中郡会有数千士兵南下,只要拖住布尔萨王国的军队,章白羽在尼塔自然能够先行击溃塞米公爵,然后挥师东进与林中兵汇合。   现在看来,林中郡的士兵,竟然死死地咬住了布尔萨国王的大军。   林中郡这是来了多少人啊?   还有,钟离家为何会对自己这般忠诚?   六十一章 神灵知否?   第六十一章 神灵知否? 第六十一章 神灵知否?   归云郡。   王宫。   侍女已经几次去呼唤唐王了,但是卧房里面寂静无声。当这些出云少女呼唤得紧了,唐王身边的女官就会出来呵斥,让出云人不必惊慌,唐王只是今天不愿意去见那群义军首领们。   章将军在城下击破来犯的诺曼大军后,这座小小的王城在坐立不安中等待着消息。诺曼人经营唐土许多年了,在各地都有忠于诺曼人的爪牙,如果这些人继续对诺曼人效忠,那么一次小小的胜利是不足以带来安全的,相反,如果各地的唐义军开始承认归云郡的正朔,那么趁着大胜的势头,唐王便能逐步南下──所有的唐王都应该在最为富饶的春申郡统治唐国,只要唐王没有占领春申,那么一切心坏不轨的军人和贵族就有可能制造变数。   事情从来不会变得极好,也不会变得极糟,它总是让人带着希望,又不让人的愿望全部实现。   自从诺曼人式微之后,各地义军蜂起,但是这些义军首领很快就被各地的豪杰望族取代了。   义军们最初拱卫唐王的口号,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他们只愿意呆在各自的地盘上,不愿意北上勤王。各地义军,除了忠于章白逸将军的河阳郡表示奉归云为主外,其他各郡都在观望。各郡自然不喜欢诺曼人,但是他们也不愿意唐王恢复权柄,这倒不是因为唐王是个女人,而是各地的大宗豪门已经习惯了松散的统治,让他们回到过去那种唐王权力强大的时代,他们是不愿意的。各地义军头领们最期待的情况,就是唐王消耗全部的力量撵走诺曼人,而他们会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对唐王效忠,从此割据一方,只和唐王室维持虚弱的联系:对唐王效忠,借着唐王的正统维护自家的统治,长久的经营各自的州郡,几代之后,权柄属谁亦未可知。   最初,当各地的义军首领派人前往归云郡的时候,唐王都会非常亲切地接见那些使者。   使者们会赠送礼物、使者们会献上效忠的信书、使者们会用美好的辞藻歌颂唐王、使者们会偷偷地打量着那个看起来颇为柔弱的唐王,最后,使者们会返回各郡,对他们的主公复命,但他们从不派出超过三百人的队伍北上。   一批批的义军首领蜂拥而来,如同观赏珍奇异兽一般地觐见唐王,在得到了唐王的节杖后,他们就会以唐王的名义兼并临近的义军。   唐王听说,许多义军首领为了壮大自己,不惜接纳投降的诺曼人为军,并且借助诺曼军人彼此攻讦。   诺曼帝国在唐土的统治已经被压缩到了春申郡和临近的沿海一线,只要有一支上万人的精锐大军,加上各郡民夫、义军的支持,唐王在半年之内就能南下复国。   可是义军们不为所动,他们夸夸其谈,反复要求唐王承认他们的地位,但是唐王知道,同一批人也在和诺曼人谈条件。   义军们之所以不敢公开与诺曼人勾结,只是因为唐人憎恶诺曼人太深,在这个当口跳出来和诺曼人勾结,立刻就会身败名裂。那些暴得大名的义军首领们现在最值钱的就是他们‘反诺曼’的名声,如果没有这种名声,他们早就被州郡豪杰们取代了,可也正是这种名声,让他们的选择的余地很窄:与诺曼和解求封的道路已经堵塞了,他们只能奉唐王为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削弱唐王的力量。   即便是归云郡,也不见得是完全忠唐的。   归云地处偏蛮,归云人早年被唐人移民裹挟着来到异域,唐人建国之后,却将出云人迁徙到了荒蛮的北部,这里土地贫瘠,又面临草原人的威胁,唐王此举颇失出云人心。正因为如此,出云人对于那些被污蔑为‘夷人’的林中唐人倒是颇有好感:两群人都为唐国的建立抛洒过热血,可惜春申的唐王从来想不起来。   各地义军的首领和使者熙熙攘攘地汇聚在归云郡的街头,他们豪气冲天、彼此对立、拉拢豪杰、打探唐王的心思。   本以为城下之战大胜后,唐人的复国之路就会变成坦途了,没想到,时局竟然变得愈发诡谲起来──就连素来忠诚的河阳郡,如今也有不少豪杰起来宣扬‘河阳自守’。   所谓的‘自守’,就是说河阳人应该忠诚地守卫河阳,管它外面打成什么样,管它唐王如何求助,只需要等待时局清明,一切都会恢复旧观,那个时候,河阳人再对春申的君主效忠就是了。   听闻河阳有变,最早入城效忠唐王的章白逸将军终于上书,希望前往河阳。   “陛下,”章将军在小小的宫廷对唐王禀告,“诸郡可失,河阳不可失。河阳存,陛下退可守归云,进可席卷南土,河阳失,贼军旦夕之间进逼城下。”   章白逸当着一众义军使节的面说出了这句话,让那些自诩‘忠唐忘身’的义军们大为光火,朝唐之上,章白逸的属下和义军健儿们拔剑对峙。   唐王明白章将军说的是什么意思:河阳以南的州郡只求自保,对于唐王来说,效忠与否几乎没有区别,河阳郡经过章白逸的经营,忠唐之士颇多,许多城镇只奉唐旗,少有首鼠两端者。可要是长久的无人经营,那些土著豪强们自然会想尽办法效仿他郡,毕竟,各郡的义军是什么样,河阳人也都知道。   唐王应允了章白逸。   据说,唐王捉章白逸之手,为之泣涕。   归云王宫难比春申宫廷的隔绝森严,许多消息都会流于市井之中,出云人经常会带着微笑,诉说唐王与章将军的韵事。   出云人说,在宫中有木桥,称为‘虹木’,桥体纤长如同彩虹一般,章将军常与唐王相会其上。宫舍虽小,但却精巧细致,桥下流水清澈无比,池岸曲折,桥梁、石灯、神龛、钟舍错落四处,许多林中郡运来的常青树已经成活,树间有石凳、石棋盘,可供人娱乐休憩。   有些出云宫女还激动地说,章将军曾经对唐王说起出云巫女的装束颇美,结果几天后唐王召见章将军的时候,果然穿着出云祝巫之衣。   “章将军与唐王立在虹木两端,唐王在等他,章将军抬头的时候诧异了一下,然后就与唐王相视而笑。”   出云宫女还带着怀春少女的幻想,她们会无条件地支持这样美好的故事,但是出云贵族们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立刻面忧愁色:唐王是出云人手中最珍贵的东西了,对出云人来说,最好的情况就是唐王能够嫁给一位出云贵族,从此出云人的血就会在唐王室的血脉中流淌,而出云人也可以就此摆脱荒远边民的命运,未来的唐王会天然地亲近出云人。这个唐人青年是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平民子弟!   许多出云人还听说,章白逸的父亲非常无耻—──春申城破的时候,他最早投降,十几年里横征暴敛,等到事情败露之后,又想行刺诺曼公爵,结果家族被诛没。   义军首领们也打听到了类似的消息。   从去年开始,针对章白逸的攻讦就没有停止过,不过大多是攻击他的父亲,很少攻击他──毕竟章白逸在诸多义军之中的功劳最大、战果最多,从这方面攻击章白逸,反倒会让各地义军脸上无光。   章白逸曾在朝堂上自辩,他说了什么,无人知晓。义军首领和归义人从来不会为他张目,但是从那次自辩后,攻讦章白逸父亲的话就少了许多,唐王更是对章白逸更加亲近—──人们只能猜测,或许章家真有什么委屈。   不过,无论章白逸如何自辩,对于章家的怀疑和诋毁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下来。   义军和权贵们或许不会当众责难章白逸,但市井之中,那些消息灵通之辈经常会传播一些章家的趣闻:比如章家父亲曾经强迫佃户退佃、章家父亲在春申城内横征暴敛、章家父亲曾经为诺曼人进献商船,这之后,还有指责章白逸胆小怕事的,比如说他只顾自己逃亡,浑然不顾城内的家人正在被撵进奴船、还有一些则说章白逸亲近夷人,不是一个真正的唐人。   章白逸是一个很勇猛的将领,他很不习惯城内那种阴云密布、诡计横生的环境,这也是他为什么要离开归云郡去河阳的原因。   朝堂上,唐王面无表情地允诺了章将军。   私下见到章白逸的时候,唐王屏退了女官和出云宫女,与章白逸告别。   “我要走了。”章白逸在唐王面前,已经习惯了把她当成一个女人,而非他的君主。   “见君不称陛下,不行大礼,该问何罪?”唐王用朝堂上的表情冷漠地说道。   章白逸看着唐王,唐王也看着他。   “愿贬为执戟郎,守卫君王之侧。”   唐王微微露出了笑容,“好了,还是去河阳吧。河阳郡守才能守卫归云,区区执戟,怎能守卫唐王。”   两人慢慢地穿行在庭院之中。   繁花绿树,寂静无声。   到了别离的时候,章白逸心事重重。   多年前,他曾在春申率领儿郎起事,结果却被父亲责罚。   他父亲的从来没有像是那么生气,藤条将他的后背打得鲜血淋漓,他本来以为父亲会责难他危害家业的,没想到,他父亲却告诉他,在春申城外就有一支健儿早已枕戈待旦,备置兵器粮秣,只等时机成熟就要起事反抗诺曼,号召各郡豪杰迎回唐王,可因为章白逸的冒动,诺曼人已经有了警觉,大好的时机就此错过。   那几年里,诺曼人正在和乌苏拉人作战,春申公爵日夜惶恐,因为一旦唐人举事,诺曼帝国是派不出一兵一卒的。春申之变后,诺曼人迅速平定了城内的叛乱,借机清理出了许多隐藏起来的唐人义士,俊杰之辈纷纷殒命。   随着乌苏拉人与诺曼人和解,诺曼人的军人返回了唐地,再次清洗了一遍唐地的反叛者。章家精心筹备了许久的起义,就这样被提前到来的暴乱耽误了。   懊丧不已的章家一方面与诺曼人周旋,一方面重整着城外的唐人健儿,只不过再要筹备起事,比过去不知难上了多少倍。   章白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明白,他总有一天会追随在唐王的身边,为唐人复国而战。   章白逸听见父亲谈起过隐匿各地的唐王苗裔,他一直以为唐王是一位剑士、或者是一名翩翩君子、或者是一位忠厚的长者,当他第一次听说唐王是个女人的时候,章白逸还以为这是个谣言,直到他见到唐王的时候,看见那个穿着一身鳞甲、窘迫到不知如何拿剑的姑娘时,章白逸才知道,他要效忠的唐王,真的是一位女子。   最初章白逸并不了解唐王,只当她是什么人操纵的傀儡,可即便作为傀儡,唐王也实在难以胜任:她甚至有些怕见生人──章白逸与诸多义军首领拜见唐王的时候,在冗长的进言中,他发现唐王竟然悄悄地打了一个哈欠,然后脸色发红,小心翼翼地扫视着臣子,担心被人发现。   脑海中英明果决的君王化为眼前的女孩时,所有人都会陷入彷徨之中,有一段时间,章白逸甚至想到了离开归云,前往河阳去召集兵马。   可是逐渐的,唐王与章白逸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了。   章白逸有几次被唐王邀请到宫廷之中,只是为了陪着女王漫步。   在出云宫殿之中,章白逸逐渐了解了眼前的这位唐王:复国者曾经拥立她的叔父一族,毕竟那是唐王的正统苗裔,但是几年前,她叔父一家遭到诺曼人搜捕,最后在阻卜郡遭到了公开处决;后来复国者拥立她的祖父,不久后,她的祖父受不了压力惊惧而死;随后复国者拥立了她的兄弟,结果她的兄弟接连遭到出卖,一个死于春申,一个死于林中。这之后,唐王室仅存的正统后代竟然男丁尽没,复国者也因此分为了几批。   林中郡的夷人开始大逆不道地宣扬起了‘唐人之王’不必在一族一姓中选出,只需要有人能够统合唐夷,为夷人正名,弥合兄弟的裂痕,那么这个人就可以成为唐王;   阻卜郡的唐人则拥立了一个唐王室的旁支,不过阻卜人很快就被诺曼人收买,那个旁支一族被诛没殆尽;   下方郡曾经短暂地支持过她,但是不久后就被诺曼人海路夹攻,下方郡的义军复国者就此覆灭;   清河郡最早声明‘清河自守’,并且藏匿了几个唐王室的旁支子嗣,这之后,各郡纷纷声明‘自守’,并且坐地观望;   分崩离析的复国者中最大的一支,终于被迫接受了出云人的要求,以‘唐人身份’为恩赐,换取了归云郡对唐女王的庇护。   “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还有许多王孙流散各地,你会来归云吗?”女王曾经这样询问章白逸。   “不会。”章白逸说。   “因为我是女人?”   “不,”章白逸看着唐王的眼睛,“我会先把他们全部杀死,带着他们的头来对你效忠。”   章白逸仔细观察着唐王的表情,他在女人的表情中捕捉到了惊愕、沉思、试图隐藏起来的赞赏、以及一丝```羞赧,尤其是在被章白逸直接注视的时候。   章白逸明白了,十年后,唐王可能会是一个心冷如铁的君王,但是现在,她还是一个女孩。   那之后,章白逸不再等待唐王的召见,而是主动去拜见唐王,他开始逗笑女王、他给女王讲述她在躲避追兵的岁月里错过的市井生活、他为女王带来了各地的消息、他给女王赠送了一只狗和两只猫,都是出生不久的毛绒团、他甚至假意找女王借钱开设了一间唐伞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告知女王最近的盈亏。   章白逸成功地让唐王在成为君王前爱上了他。   唐王是个很好的女人,如果她生在春申,章白逸很可能会主动登门提亲,但是这里不是春申,而唐王也不是春申那些不谙世事的少女。   章白逸知道,希望成为唐王丈夫的人有很多,但是唐王是不会嫁给一个义军首领的,唐王只会嫁给唐国—──正因如此,不论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唐王,章白逸都不能在呆在归云了,他需要离开这个安乐窝,停止和唐女王的游戏,最后带着一郡之地来迎娶她。   漫步在庭院之中的时候,天空聚集了云层,云层变得漆黑,很快就开始下雨了。   章白逸撑起了雨伞,这是他为女王开设的伞铺中出售的。   这个小小的举动虽然做作,但唐王并不讨厌。   她靠近了他,两人沉默地在雨中漫步,看见雨水将庭阶打湿,尚未落下的太阳在地面映出了清冷的光辉。   女王悄悄地说出她的命令,“带我一起走吧。”   “不行。”章白逸拒绝了,在没有强大军力的情况下带走唐王,必然会招致四面围攻,那些本来勾心斗角的义军首领立刻就会团结起来对付他,章白逸知道轻重。“南下危险重重,你要留在这里,这是为你好。”   女王叹息了,她也明白章白逸南下是何等的危难,但她终究不愿意章白逸这么果决,她想听章白逸说出‘好’。   “那,”女王这一次不再给章白逸拒绝她的机会了,“让我送你走。”   唐王命令女官严守王寝,然后,她换作出云宫女的打扮,与章白逸逃了。   女王知道,最多半天的时间,义军和出云贵族的追兵就会四处搜寻她,但她会在这段时间里面与情郎跑得远远的—──当然,她最终会主动被人找到的。   出云的市集略显萧条。   两人首先去了他们的伞铺,伞铺外坐满了歇脚的货郎,他们认得章白逸但却不知道章白逸身边戴斗篷的女子是他们的女王;   随后,他们离开了城门,在雨后的原野上奔驰,女王纵马骑行,越来越快,以至于跑飞了斗篷,秀发披散在空中;   抵达屯军寨后,章白逸命令部众南下六十里待命,随后与女王继续漫游在归云郡的原野之上;   在一颗大树下,章白逸猎获了一只归云雀,女王猎获了一兜裙的野果,章白逸为女王生火造食。   唐女王靠在树上,裙摆上溅着泥点,她谈起了出云人的一首诗,“雷神小动,刺云雨零耶,君将留?”   章白逸轻笑着看了看唐女王,“出云人写得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把简单的肉食用树叶裹好,交给了唐王。   唐王冷哼一声,嘲笑章白逸没读过出云歌子也敢瞎说,然后伸手去接烤得焦香的美味。   女王发髻打湿,脸颊上贴着几丝头发,她的皮肤细腻,眼眸如同黑玉。   章白逸抓住了女人的手,把她拉到了怀里,捧住了她的脸颊,然后吻住了她的嘴唇。   雷声暗鸣。   八百万神灵闭目叹息。   云雨震颤,树叶飘零,微凉之风穿行于原野之上,湿润的草叶飞向了天空。   入夜之后,疲惫而哀怨的情侣诀别于一处归云人的寺庙之中。   男人平抱着女人,女人埋首于男人宽阔的胸膛上,男人悄悄地走进了漆黑的大殿之内。   “我天亮就走了。”男人说,“他们会找到你的,这里很安全。”   “你说过,愿意一辈子做我的执戟,是真的?”   “是的。”   两人疲惫地拥在一起,沉沉睡去。   男人似乎刚刚睡着,就被一阵凄婉的歌声惊醒。   一时之间,男人还以为追兵已至,但当他侧耳细听的时候才发现,四周并无响动,唯有女人的歌声幽鸣不绝。   男人听出来了,这是《清河曲》,讲述着男女诀别。   女人说起过,她小时曾在清河流浪,多在勾栏瓦肆之中藏匿,曾听人唱过清河歌子。   不论真情假意,男人此时也感到了诀别之伤。   男人从神龛上取下礼器,正坐在女人一侧,他很快就找准了女人的曲调,他开始敲响金盘,为女人唱和伴奏。   寺庙中人纷纷惊醒。   有人以为邪魅,惊恐不敢起身查看;   有人感叹歌乐凄美,推窗侧耳聆听;   大殿两侧有人聚来,他们安静地跪坐一旁,悄悄地探看着。   极美的女人正在歌诉离别,俊秀的男人正在唱和。   一夜歌尽。   两人在日出之前离开了。   寺庙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是人?是鬼?是仙?   众人纷纷前去询问寺中的首座。   首座告诉众人,在心中自问神灵即可。   一个僧侣敲响了出云钟,众人安静了下来,他们闭目正坐,苦苦地思索着昨夜的奇观。   大殿中燃起了香片。   袅袅香气缓缓升腾,四野风雨声不绝,似有马蹄声来往。   出云人和世界上许多地方的人一样,开始考虑了一个问题。   我们这里发生的事情,神灵知道吗?   六十二章 东方来信(本卷完)   第六十二章 东方来信(本卷完) 第六十二章 东方来信(本卷完)   “致全埃兰的国王、上福斯与下福斯的领主、纳瓦兰的宗主、西皮克岛的国君、平尼亚的公爵、帕西岛的领主、卡玛尔王国的王位继承人,奥尔家族的菲力陛下:   上帝赐福于您!   自从九年之前,我得到了您的资助,便开始在诺曼帝国内游历。但是很快,我就发现单单在帝国境内游历,是不足以得出对诺曼帝国恰当的评价的,所以我又游历了更多的国家。要听夸夸其谈的评论,您的那些外交官就足以胜任,不必我再多费口舌──因为只有我会告诉您一个简单明了的结论:现在埃兰王国如果进攻诺曼,是否可以获得利益。   ‘可以’,这就是我的结论。   如果我要说得详细一些,那就是现在如果您出动一万名士兵的话,那么诺曼的边境诸侯将会顺服您,他们的商人不会再和您的商人作对,他们不再敢对埃兰的贸易设置关卡,他们的港口将会接纳您的舰队,他们的君主遇到任何事情都会提前向您知会,您的儿子将会得到至少两名选帝侯的支持,他或许会成为下一任的诺曼皇帝;如果您出动两万名士兵,那么您将直插帝国的心腹地带,如果进展顺利,您将会成为第一个率领军队进入诺瓦的埃兰国王;如果您派出三万名士兵,这可能是埃兰王国的全部力量了,那么情况会变得比较难以捉摸,因为诺曼皇帝并不会立刻失败,托莱人最近通过大婚结成了紧密的联盟,他们必定会和诺曼皇帝结盟,如果托莱人得知您的军队大多进入了诺曼帝国,那他们就会北上,这对于您反而不利。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您现在可以在帝国得到利益,但是利益并不大,您还需要耐心等待几年──请您务必安抚境内那些鲁莽的贵族们,他们一看见诺曼帝国出现了骚动,就急急忙忙地想要率军出征,这些人除了会坏事,就没有什么能耐了。   诺曼帝国如今实际上已经裂成了两个帝国,北方和南方。   如果加上我最近听说的一个有趣的消息,那么上个皇帝家族的后裔也已经募集了大军,正准备趁乱恢复帝位。诺曼帝国现在有三批人正在角逐:南部的皇帝,北方的新教义派的诸侯联盟,即将吞并罗斯诸公国的洛泰尔。   目前看来,皇帝的力量是最为强大的,帝国境内的诸侯大多支持他,我听说皇帝将精锐部队集结在南部准备防御洛泰尔的入侵,同时他还有余力,征募了一支一万五千人到两万人的大军北上弹压诸侯。   这倒是一件怪事,诺曼帝国竟然能够调动六万多名士兵从容作战,我一直搞不懂,诺曼皇帝哪里有这么多钱?后来当我亲自前往交战地区后才明白,诺曼皇帝派往北方的那支军队不过是一支乌合之众,军队里面的贵族人数很少,不过六七十人,大半是下级贵族和破产骑士,他们的士兵也多为城市贫民和流亡的村民,这些人武器很差,大多是军人留下来的旧货,他们也没有补给,全凭掠夺为生。   我绘制了一份皇帝大军北上的行军路线,如果您看一下那份地图就明白了。   北上军队的行进路线歪歪扭扭,既不是直接北上,也不是依托山脉稳妥地行军,他们在北上的时候根本没有目的:因为他们没办法离开城镇太远,他们每劫掠一个城镇,才能攒足行军的粮食和物资,然后再朝着下一个城镇狂奔而去,如此往复。那支军队行进了大半年,至今还没有走到中部,人数倒是越来越多,许多流民被那支军队征募了,他们现在像是一群蝗虫,又像是一群乞丐,他们看起来恐怖,但只要北方诸侯的精锐士兵和他们略一交手,立刻就能明白北上的皇帝军队是一群草包。那之后,北方人就会集结起来,彻底击溃这支看起来颇为强大的帝国军队,那之后,皇帝的精锐部队才会亲自北上吧。   北上的诺曼大军的首领,是一位来自布尔萨山区的小贵族。   那小贵族不值一提,他很像那些自愿投效教会的小男孩一样,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干—──奥列格教士,我知道国王会给您看这封信,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气吧,没用的,我在乌苏拉呢。—──说回正题,北上的大军领袖叫做埃斯墨·托利亚,不过他把托利亚弄丢了,他现在的名字应该是埃斯墨·失去托利亚。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皇帝启用了这个年轻人,他是皇帝很忠诚的猎犬,当皇帝命令他北上的时候,没有给他一颗粮食、没有给他一把剑、没有给他一匹马,只给了他一份募兵的皇室授权书。埃斯墨得到了诺瓦城内许多人的资助,并且接管了一批从布尔萨撤回国内的老兵,借着这些老兵,埃斯墨纠结了最初的数千人,他们在诺瓦行省的时候还算安分,一离开皇帝直辖的地区,他们就开始露出狰狞面目,四处劫掠平民和教会了。   我追随着北上大军的踪影,曾经连续一个半月没有见到人烟,所有的城镇都荒废了,教堂的彩砖被扒得精光、男人和女人衣不蔽体、果园的树枝上挂满了死人、所有金光闪闪的东西都被掳掠一空。那支大军屁股后面跟着极多的流民,流民之中还有商人、洗衣妇、妓女、兼职妓女的洗衣妇、娈童、吹笛人、鼓手、雇佣兵、画家、肉贩子、牧羊人,陛下,那支大军的背后跟着一个小小的国家。埃斯墨很少担心他的士兵死伤,每一个士兵死去后,那些被他裹挟的流民之中立刻就会有两个男人被补充进军队里面。埃斯墨一开始还会避开正统教义的城镇,只劫掠那些新教义的地盘,到了后来,他已经无能为力了,他的军队每天都要吞下无数的粮食物资,除了劫掠自家的城镇,埃斯墨找不到别的办法的。   皇帝还没有与北方诸侯正式交手,他最忠诚的城镇已经大片地化为废墟了,而这正是诺曼帝国的缩影:它还没有遭到真正的劫难,却已经精疲力竭了。   那么真正的劫难是什么呢?   最严重的,当然是北方的诸侯们。   感谢您祖父的睿智,在五十年前,埃兰王国就颁布了《西特兰敕令》,新教义派、改革派甚至末日派都能在王国内有安身之地,那些反对您的贵族没办法利用这些新教义去蛊惑民众反对您,那些自视甚高的市民领袖们也不会天天筑起街垒和教会卫队冲突,国外的野心家教士们没办法操纵您居民的信仰。   可怜的托马斯却没有这般好运,他的祖父和父亲都很乐意烧死异端,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皇帝们没有料到,他们的敌人并不是那些容易被恐吓的平民,他们的敌人是诸侯。当北方的居民开始厌恶南方的皇帝和教宗后,那些诸侯自然愿意利用领民们的情绪。从二十多前开始,北方诸侯改宗为新教义的情况就很普遍了,许多教会城镇遭遇了市民暴动,市民们将‘教皇的教士’们驱逐一空,然后就在教区上建立了新教义派的堡垒。这种堡垒就连诸侯们也没有办法,许多诸侯并不是真的改宗为新教义了,但是他们惧怕封国被撕裂,只得顺从了领民们的意志。事情就是这样:一群狂热的新教义教徒占据一片地区,将信仰扩散出去,然后更多的地区陷入骚动,邦君为了稳固统治,向那些新教义派的臣民屈服,接着更多的领民追随邦君改宗—──北方从此变得不可收拾了。   如果在二十年前,诺曼皇帝就调集三万到四万军人北上,一个个地拔除那些堡垒,血洗北方,随后又适时发布诺曼人的《西特兰敕令》,那么诺曼帝国今天绝不会这般狼狈。但是诺曼皇帝做了什么呢?他们毫无道理地支持一个落魄贵族征服了可怜的唐人;他们放任边境军团横挑安息强邻;他们为了所谓的‘荣誉’不自量力地在海上和乌苏拉人开战;他们一再地提高罗斯地区的税额,结果招致了山区的叛乱。   愚蠢。   北方诸侯之中,有许多人都曾经提议与您结盟,陛下,拒绝他们。尤其是那位纳斯尔侯爵,他的目的只是想成为选帝侯甚至皇帝,他并不想让您得到诺曼的土地。侯爵有一个很厉害的爪牙名叫维克托,别的将军大多只知道勇猛作战,但是这个将军却懂得安抚居民,真是相当狡猾。现在看来,纳斯尔侯国是最有可能在南北混战中全身而退又尽收好处的。   这些诸侯还没有流血,邦国内兵强马壮,居民们狂热无比,这样的人民、这样的邦君绝不是很好的盟友:帮助他们取胜了,他们会归功于上帝和他们的新教会;被他们拖累失败了,反倒要让埃兰人为他们流血,世间并没有这样的道理。您要做的就是敷衍他们,鼓励他们,为他们提供口头援助,在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抛弃他们,在他们濒死的时候再出面救助。   您一定要耐心!   北海的卡玛尔国王,您的那位暴躁焦虑的表兄,他正在募集军队,试图从波美尼登陆,准备搀和进帝国的内战中去。让他去吧,您要知道,您的那位表兄没有合适的子嗣,他的妻子经年生病,很难产下健壮的后代来,如果您足够耐心,说不定上帝会格外亲睐于您。因为一旦卡玛尔国王在战场上蒙主召唤,北海的贵族多半会支持您成为卡玛尔的国王,您目前排在卡玛尔继承人中的前列。如果能够得到卡玛尔王国,您甚至可以放弃在诺曼的利益,能够兵不血刃地联合统治一个王国,何必为了一个行省大打出手呢:美女与鲜花,有时候胜过刀剑与士兵。   再说洛泰尔。   如果您是洛泰尔,而我是您的顾问,我会建议您在罗斯收手,安心地做罗斯的国王;我甚至会建议您在布尔萨就停下来,安心地做布尔萨的国王。   洛泰尔是个很聪明的人,许多年前,我曾与他一道游历过托莱诸国。   当时纳瓦兰王国处于空位期,洛泰尔恰好是血统最为高贵,面貌最为英俊的一位年轻贵族。   纳瓦兰贵族纷纷提议迎接洛泰尔成为他们的国王。   洛泰尔需要做什么呢?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头,脱掉一位公主的裤子,没羞没躁地造出一堆孩子,他就能成为纳瓦兰这个小王国的国王。可是洛泰尔拒绝了,他羞辱了一位主动示好的纳瓦兰公主,说纳瓦兰只有一块伯爵领大小,怎么敢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那位公主,就是您后来的叔母,最后嫁给了您那位忠厚的叔父。可怜的纳瓦兰公主最后也没有留下子嗣,她一直爱着洛泰尔,她死后您的叔父郁郁寡欢,没几年也去世了—──这就是您成为纳瓦兰宗主的原因。   当初我见到洛泰尔的时候,他年轻而英俊,奥列格教士看了一定会情不自禁,许多年轻的骑士都愿意追随他,但是沉稳的老年贵族一听他的调调,就知道不能支持他。   洛泰尔至今抱着古代的神话故事呢,他以为诺曼的贵族依旧和几百年前那样,对皇帝俯首帖耳、会驯服地允许皇帝一个个地夺走各邦的土地,然后到诺瓦城成为皇宫中的酒鬼和闲人。时代不同啦,新的规则已经诞生。诺曼帝国的前辈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战士,也是最务实的贵族,他们征服了极大的土地,又击溃了向东迁徙的蛮族──为了维持帝国,历代的诺曼皇帝们做出了最好的决策,从边境开始,逐渐给予贵族们自治,在遭遇贵族大规模叛乱的时候,皇帝为了弥合创口,还与贵族们约定了‘皇帝属于贵族一员’。行省、大区逐渐崩溃,领主和邦君逐渐崛起,如果在另外一个世界,这注定意味着帝国的覆灭,但诺曼人却尽力维护了帝国的存在。   洛泰尔呢?他依然做着他的梦,希望恢复古老的荣誉,让皇帝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征召平民出身的官吏为他统治边疆。   洛泰尔四处游说,洛泰尔四处碰壁,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爬上了一艘乌苏拉人的商船,准备去安息碰碰运气。那后来有许多年的时间里面,我没有听过他的消息,然后他突然以安息将军的身份出现在了高原上。那之后的故事您也知道的,洛泰尔回到了布尔萨,但他没有停下来,现在他又到了罗斯,他会知足而且停下来吗?只有上帝知道。   对于洛泰尔,如果他愿意在罗斯停下来,那就说明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君主,您大可以支持他获得罗斯王国的王冠。如果洛泰尔继续西进,那就有趣了,诺曼帝国会更加混乱,这对您也更加有利。您也可以等待,因为西进的洛泰尔会大吃苦头,也会耗尽诺曼帝国最后一点力量。   让卡玛尔的将军们、北方的诸侯们、洛泰尔的士兵们、皇帝的军人们在诺曼厮杀吧—──乡村会变成荒原,城镇会变成废墟,帝国会变成空壳,那个时候,您只需要派出两万精锐的士兵,就能得到您想要的一切。   我之后就会前往罗斯,我会拜见洛泰尔,我会极力劝说他留在罗斯。   那样的话,未来埃兰人就能和罗斯人夹击诺曼人。您再也不必担心进攻诺曼的时候,遭到托莱人的背刺了。作为埃兰国王,您一定了解腹背受敌的痛苦,诺曼皇帝和托莱诸邦的国君已经执行这种策略上百年了,这种策略是很有效的,埃兰王国上百年的时间里面,国土再没有扩大过,除了通过联姻兼并了一些不相连的土地外,埃兰王国被死死地封锁住了。如果在诺曼以东出现一个军容强盛的国家,对于埃兰来说,这将是上帝的恩赐。   可是,如果洛泰尔自寻毁灭呢?   这是我不愿意看见的,如果洛泰尔没能成功地在东方立足,您就需要考虑别的盟友了。   乌苏拉人是不行的,他们的执政官努力了许多年,但却至今没有在陆地上立足,这种盟友是没有意义的:遇到战争的时候,他们会逃向大海,把埃兰的士兵留在陆地上挨打,他们会一次次地跳起战争,然后流光盟友的血。   莱赫人比乌苏拉人更弱小、更狡猾,他们也只愿意依托强大的国家牟利,不愿意多流一滴血。   安息人呢?他们的兴趣在高原和更加东边,而安息皇帝的统治比诺曼皇帝的还不稳固。高原上的军人太强大了,就连洛泰尔这样的外国人一旦得到了军人的支持,就能成为国内的诸侯,沙阿沙如果不解决军人的问题,是没办法支持您的。   我其实比较期待布尔萨人或者罗斯人崛起──他们的位置太好了。   比起罗斯人,我更亲睐布尔萨人。   罗斯人的各个公国虽属同源,但却没有太多的共同点,西部的罗斯国家信仰着正统教义,东部的罗斯国家却信仰古时布尔萨教会留下的教义。罗斯人之间除了宗教不同外,语言也不同,罗斯山地很多,一个部族居住在山区两侧,过了上百年后语言就不通了,越是闭塞的地区这样的情况越明显:最早是方言越来越多,不同的罗斯人又接受着不同地区的影响,成文字母出现的时候,罗斯人又各自为政,无人统一,要让罗斯人变成一个稳定的王国,必须有一位强悍的君王用刀剑将它们绑在一起,经过几代人后或许还有一些希望。   布尔萨人不同,我在布尔萨游历的时候发现布尔萨人的社区相当抱团,这可能是他们在古时很强大、在今天却连自己的国家都没有的原因。此外布尔萨地区除了托利亚山脉之外,再无阻隔,各地的布尔萨人即便信仰不同,但语言从来都是一致的。布尔萨虽然经过各族的统治,但是早在被奴役之前,布尔萨人就有了自己的语言和文字,这让布尔萨人虽然分成了不同信仰的群落,但彼此之间终归是有联系的。一个诺曼信仰的布尔萨人和一个拜火教徒布尔萨人,首先会当对方是同族而互相拥抱,然后再当对方是异教徒而拔刀互砍。更重要的时候,布尔萨人已经在洛泰尔的支持下成立了一个小小的王国,如果洛泰尔崩溃的话,这个小小的王国就会摆脱枷锁,或许还能恢复古时的荣光吧。   罗斯人和布尔萨人能建崛起吗?我不太清楚。   我最近见过一群莱赫商人,他们说有一位奴隶将军正在布尔萨建立统治,听他们说,那个奴隶首领还是乌苏拉共和国的养子,很有可能是个诺曼信仰的改宗异教徒。   不光莱赫人,乌苏拉人也提起过那个奴隶将军,不过乌苏拉人明显在隐瞒什么,他们不愿意和我多说。   我听过的最有趣的故事,是一个莱赫船长告诉我的,他说那位奴隶将军正在接纳诺曼帝国的难民,只要是工匠或者懂得贸易的商人,那位奴隶将军都会接纳。莱赫船长还说,那位将军已经得到了莱赫执政官的支持,或许他有朝一日能够统治尼塔海峡的东岸。   这有可能吗?   如果洛泰尔崩溃、如果罗斯人继续分裂、如果布尔萨人终究没有崛起,在东方建立了王国的人,竟然是一个奴隶首领?   那这个王国会是什么样子?它是什么信仰?它依靠哪个民族统治?它的军人出身何处?什么贵族会对它效忠?安息人怎么会允许它立国?布尔萨的领主又怎么会允许它存在呢?   那个奴隶首领是个唐人,就是多年前被诺曼帝国轻松消灭的那个国家的流民。   未来的东方,会是谁统治呢?   以神之名──我一无所知。   您忠诚的朋友   波杰克·霍斯曼”   附地图:唐人控制区域。   1、总图   2、布尔萨半岛地形图(图中稍有问题,提尔城并不在唐军掌握之中,此外,科尔卡山区的‘穆男’也是唐军控制)   3、苏培科(上端)与南海城(下端)   一章 废墟   第一章 废墟 第一章 废墟   多琳独居在瑞德城外。   她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去适应地面上的生活。   与她当初躲入地下的时候比起来,瑞德城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多琳曾经以为瑞德城是世界上最为繁荣的城镇,来自托利亚的马贩、鲁瓦的矿工、沼泽边缘的木材商人、布尔萨的粮贩会在这里落脚,他们会把瑞德城吵翻天。瑞德城的市民即便在尼塔也属于比较富裕的一批人,瑞德城北有大片繁荣而肥沃的庄园,谷物丰收的时候,瑞德城外的谷物香气可以传遍整个尼塔。   多琳还记得城内的盛况。   那年总督从埃辛城传来了消息,塔温·布朗陛下的长子已经被选帝侯们选定为下一任皇帝,这个决定可以持续十年。这是诺曼皇帝想出来的一个新办法,皇帝在预感寿命不久的时候,可以召集选帝侯们,通过讨价还价,让选帝侯们同意在未来十年的时间里面支持他的孩子,诺曼皇帝们认为这能够避免继承危机的爆发。总督大人减免了许多城镇的赋税,但却要求各地城镇为皇室庆祝。   那一年瑞德城彩旗遍布。   所有的家庭都涌上了街头,将三角形的小旗帜用绳索串联起来,悬挂在街道的两侧。安息人带来的舞女入夜的时候就会开始跳舞,白天的时候,那些姑娘们无所事事,就会在瑞德城内闲逛。尼塔的女儿们素来开放而大胆,她们在年轻的时候可以露出小半截乳房招摇过市,可是遇到了安息舞女,尼塔的姑娘们就落了下风了。安息舞女穿戴着薄到透明的纱衣,只在胸口和臀部穿戴着一种美妙的织物──一种叫做丝绸的唐地布料。除了安息舞女之外,布尔萨地区来的杂耍艺人也涌入了尼塔,他们在街道上表演着魔术,比如吞下短剑、吐火、在空中抛起来三个球,如果有人给他们打赏一个铜币,抛球人就会增加一个球,抛向天空。   勒庞城的水果商人和石料商乘船抵达了城内兜售货物。   所谓的水果商人,其实只是一个幌子,帝国对于酒水商人的征税极为苛刻,勒庞地区盛产果酒,但却由于赋税昂贵不敢前来尼塔,久而久之,勒庞城的酒商就会伪装成为水果商乘船抵达尼塔,如果放在过去,瑞德城的卫兵一定会驱逐这些‘水果商’,可是那一年所有的人都在庆祝,卫兵们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石料商人,则是尼塔各地市民的宠儿。那个时候尼塔市民极为富裕,以至于许多家庭都可以使用石板来装修房舍,一些显贵之家甚至会用石板铺在院子中。勒庞的石料商人很熟悉尼塔市民的喜好,他们带来的石板有菱形、矩形、六边形,颜色有纯白和亮蓝两种。   多琳曾经去过城主大人的家里,城主大人那宽敞的客厅就铺着勒庞的地板,纯白夹着亮蓝,整个地板看上去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目光移动时,就好像在注视着无限升高的阶梯一样。   城主的女儿是多琳的好友,那姑娘比多琳小两岁,名叫安妮。   安妮有一个梦想,她说她将会在诺瓦城的皇宫中骑一匹红色的骏马,让所有的人都为她瞩目。   对于这个野心勃勃的姑娘,多琳那个时候吐着舌头自嘲,“我会嫁给某个庄园主的儿子。我的父亲说,磨坊主的女儿总是要嫁给庄园主的儿子的。”   安妮觉得多琳太过于顺服了,“庄园主的儿子有什么好!他们又呆又蠢,见了我就吹口哨!”   “他们也对我吹口哨,”多琳的脸上会透出粉红,“其中有一个长得还挺帅的。”   “得了吧。”安妮皱着鼻子说,“他们一身的羊膻味。”   多琳四处看了看没有人,就凑近安妮的耳边,给她讲了一个从布尔萨人那里听到的关于羊的‘独特嗜好’。   安妮听完后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多琳让安妮保守秘密,约定过一段时间带安妮去问问城内的布尔萨人。   安妮答应了。   可惜不久后,安妮的父亲突然得了急病,很快就去世了。   安妮的母亲迅速地处理了瑞德城的家产,乘船前往诺瓦投奔安妮的舅舅了。   多琳答应过安妮的事情,最终也没有做到:带着安妮,去询问布尔萨人那种‘独特嗜好’的底细。   安妮离开了瑞德城后,多琳感到极其孤单。   多琳甚至悄悄地潜入了安妮家的宅子,假装安妮还住在里面,怀恋着过去躲在被窝里面聊天的时光。   那时安妮家里的家具全部罩着一层厚厚的白布,地板的勒庞地砖落满了灰尘,窗上的玻璃被小心翼翼地拆走了,窗框上钉着木板。   瑞德城没有安妮之后,多琳的父亲也不再允许她在城中过夜了。   父亲说,“体面的姑娘就该在自己家中过夜!”   多琳很想讽刺她的父亲:如果安妮并不是城主的女儿,他是不是还会允许多琳在安妮家过夜呢。   多琳十五岁了,她不知道,命运将会在这一年里发生改变。   那段时间里,尼塔连续迎来了六个丰收之年,富裕之名响彻世界。   不光罗斯地区的诺曼人会迁徙而来,甚至远至莱赫地区的渔夫都想移居的尼塔来。   富裕的市民们不再愿意劳累地出城去磨制面粉,他们甚至不愿意在粮食市场购买小麦或者燕麦,瑞德城的市民们只愿意花钱享受现成的面包。   最开始的时候,市民家庭会购买那种十几斤重的大面包,配合蔬菜、水果、肉类,足以供应一个家庭几天食用,后来,市民们嫌弃大面包的口感粗糙,就开始追求那些当天烤制的绵软芳香的白面包了。   多琳的父亲看准了这个生意,他每天都会烤制一百只小面包,让多琳带进城内去兜售。   多琳很喜欢这样的安排,她模样可亲,小半个上午就能卖光所有的面包,但是她会故意逗留到傍晚才回家,这样她就能在瑞德城内玩耍大半天的时间,晚上回家了她也可以撒谎今天生意不佳,老是没有人来光顾她。   多琳的哥哥们默契地替她保守了秘密,还对她挤眼表示他们不会说出去。   多琳的父亲却没有这般轻松,他那个时候只想把磨坊生意维持住,多琳的母亲又死了,他得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那个时候父亲时常会咳嗽,背也明显驼了,他总是一本正经地询问多琳,是不是面包不够甜?还是面包看起来不白?要么就是卖面包的人太多了?   多琳只能一个谎言加一个谎言地应付。   十五岁。   对于一个姑娘来说,这是天空最蓝的一年,海水微微泛起波澜,她的国家繁荣无比,她痛感自己生活的无聊,她只喜欢谈论那些王子和公主的爱情故事。   多琳曾在瑞德城内看过一场舞剧,叫做《伟大爱情》,是来自诺瓦城的巡回演员们表演的。   演员们连续表演了十二天,多琳也连续去看了十二天。   演员们乘船离开后,多琳失落了好些日子,就好像海水也变成了灰色,天空也变得暗淡,就连繁荣喧嚣的城镇,也仿佛与她无关了一样。   那天早上,多琳无精打采地靠在城门口,兜售着面包:父亲的新配方,面包里面掺着葡萄干,还在面包上面刷着一层甜浆。   接着,多琳听见了马匹践踏的声音。   多琳对远方的事情毫无兴趣,她沉浸在《伟大爱情》的世界之中,嘴中哼唱着小调,当她发现被阴影笼罩住的时候,她才惊呼一声地抬起头来。   “要面包吗```先生?”   “你好啊,小妞。”   这个骑士```很好看啊。   外乡来的骑士摘下了半盔,捋了一下汗透的头发,对女孩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在女孩发愣的时候,骑士探下身子,似乎要抓向女孩的胸脯。   女孩大惊失色,但是骑士却只是将她领口的手绢抓走了。   “亚斯特。”骑士在空中扬了扬手绢,读出了上面的字,“你是来自亚斯特家族的吗?”   “是的,大人。”   骑士用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汗,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多琳。   眼看骑士这般粗鲁,女孩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好感也掺杂了薄怒,“大人,还给我。”   女孩对着天空伸出了手,但却不敢直视骑士,只好扭头看着自己的面包筐,满脸绯红。   女孩的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的衣服很丑陋,面包筐很寒酸,她觉得自己左眼是双眼皮而右眼是单眼皮一定很古怪,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太瘦削了,她觉得她的胸脯也不够饱满,比起安息姑娘差远了—──她未必能够迅速地捕捉到这些悸动,但是这些感觉混合起来,却让她一时之间只想逃回家中。   一个城门的卫兵发现了这里的情况,“嘿,多琳!那个外乡人找你麻烦了吗?”   多琳口干舌燥,她很想卫兵把她带出这尴尬的地方,但又有点不想。   骑士却对卫兵扬了扬手绢,“我们好得很!我在买面包!我还认识你们家大人,肯威城主。”   多琳惊讶了,这个人要找安妮的父亲?   卫兵也有些出乎意料的感觉,“外乡骑士,肯威死了,几个月前的事情,你来晚了。”   骑士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扭头看了看多琳,“那士兵说的是真的?”   “是的。”多琳一只手攀着马鞍,踮起脚来,用另一只手夺回了手绢,“肯威大人已经荣归天国,我是他女儿的朋友。”   “啧。”骑士嘴里咂了一声,“那我在城内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美丽的姑娘,你能帮我找个地方吗?我只有一点点钱,你要帮我找一个相当便宜的地方。”   多琳呆头呆脑,“你有多少钱?”   多琳想了许多个酒馆和旅社。   ‘帽子酒馆’?太贵了,‘一点点钱’应该不够;   ‘骚货公主’?太不正经了,那里还是个妓院,骑士大人不会愿意去的;   ‘甜蜜厨娘’?饭食太贵了,老板很黑心;   ‘饼鱼旅社’?这是布尔萨的修女院开设的济民旅社,专门收容穷人,估计骑士应该可以免费入住。   多琳正准备开口的时候,骑士却往她的筐子里面丢了几枚钱币,“钱不多,只够买你的面包。现在我身无分文啦!你带我逛逛瑞德吧!”   说完,骑士跳下马来,不由分说将多琳抱上了马鞍,她双腿侧在一边,紧张地抱着马鞍。   骑士则挽着面包筐,将它们一只一只地赠送给沿途遇到的每一个人。   多琳第一次骑着马穿过了瑞德城,许多熟悉的面孔带着古怪地笑容看着多琳:有祝福也有不屑。   几个多琳不喜欢的姑娘明显嫉妒她,在多琳经过的时候,那些姑娘扭过头去大声聊天,假装没有看见多琳。   多琳后来将骑士带到了安妮家的宅院,留守的看门人还记得骑士,同意让他在里面住一段时间。   傍晚分别的时候,骑士干脆和多琳同骑一匹马,将她送回了家中。   “我叫维克托。”骑士对多琳说,“维克托·瓦兰涅!你呢,小妞?”   “你已经知道了。”   “我要你自己说。”骑士屈起手指,轻弹了一下女孩的额头,“不然我就叫你‘小妞·亚斯特’,或者‘卖面包的小妞·亚斯特’。”   “我叫多琳。”   “好的,”维克托说,“明天早上,你还要带上面包来看我,好吗?”   “我要卖面包的,要卖上大半天,有时候一整天。”   “别撒谎了,”维克托笑着说,“你这么好看的姑娘,在上午准能卖完一大筐面包。我只等到中午,然后就会去找你,再见!卖面包的小妞·亚斯特。”   爱情突如其来的降临了。   多琳完全不能理解身边人的疑虑,她的父亲、她的兄弟、她的朋友,几乎都反对她和骑士在一起厮混,他们都说,“你们不该在一起!你该嫁给一个庄园主的儿子!”   这个时候,多琳就很想念安妮,如果安妮在身边,她一定会说,“多琳!别听他们的!”   到夏天来临的时候,维克托吻了她,不久之后便和她做了爱。   夏天结束的时候,维克托已经带着她游便了瑞德四周的原野,甚至带着她爬上了高高的山峦,从那里俯视着尼塔广袤的平原和一望无际亮蓝色的大海。   那天,维克托突然说,他要走了。   ``````   二十五年了啊。   多琳从一阵打盹中醒了过来。   她听见了马蹄声。   一队唐人骑兵正在从马背上跳下来,那些年轻人热得浑身汗湿,面庞发红。许多唐兵吹着口哨,安抚着躁动的马匹,将它们拴在栅栏上。几个唐兵则靠在了阴凉的地方休息,两三个追随唐兵的小孩则四处探看着,对一切都好奇不已。   有个唐兵发现了地面有清扫过的痕迹,便四处看了看,又找到了多琳打满水的几个水桶。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久后,唐兵来到了多琳的身边,“老妈子,”唐兵说道,“给我们点喝,我们走的时候帮你把水桶打满。”   多琳点了点头,指了指院子中的一口井,示意唐兵等会可以在那里打水。   唐兵把水桶提走了。   几个唐兵解开了铠甲,从桶子里面舀水喝着,热得狠的还会兜脑浇下半桶水。   多琳看见有几个唐兵在对她指指点点,她知道,她的故事在瑞德城里很有名:就连唐兵也知道,一个蠢姑娘被一个负心汉骗了,躲在地下许多年。   多琳也顾不得这些,她呆在地下或许是因为傻,但是议论她的人知道当初那位骑士是多么光彩照人吗?在地下的时候,多琳几乎熟知城内一切阴暗的勾当,那些卑鄙险恶的阴谋诡计,经常让多琳恍惚,究竟是地下的世界更加黑暗,还是地上的瑞德城更加黑暗呢?她刚刚躲避地下的时候,曾连续几个月不说话,后来与她搭伴的女人告诉她,一定要找人说话,不能憋着,不然就不会说话了。那个女人带着多琳去看了两个女乞丐,她们除了还有一些动物的本能之外,已经只能发出刺耳的喉音了,而且都是半疯的状态。多琳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会在地下的世界四处寻找活人的踪影,与他们交往,与他们聊天,与他们生下孩子,她看见孩子被带出地道,被带到光明的地面上去了。   瑞德的地道是个地狱,但对多琳来说,那里多少也算个温暖的地狱。   有个唐兵咳嗽个不停。   多琳本来没想和唐兵说话的,但是那个唐兵的咳嗽很重,估计快要咳进肺里了。   多琳曾经售卖过咳嗽药水,她听就能听出一个人的咳嗽是什么症状,严重不严重。   多琳犹豫了片刻,转身从屋子里面取出来了一只小罐子,从小罐子里面,她倾倒出了一小杯泥浆一样的东西。   接着,多琳走到了咳嗽的唐兵身边,“喝。咳嗽会好的。”   多琳至今说话有些不利索。   唐兵们狐疑地看了看多琳,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惕。   那个咳嗽的唐兵看了看他的长官,一个什长。   什长抽出了刀子,对着多琳指了指:如果有古怪,我会杀了你。   多琳点了点头:我知道。   什长收回了刀子,让咳嗽的唐兵不妨试试。   唐兵接过了那杯药剂,一点一点地喝掉了,然后将小陶杯交还给了多琳,挤出了一句‘谢谢’。   休息片刻后,唐兵果然帮多琳打满了水,骑着马呼啸着朝着瑞德城去了。   此后的许多天里,来到多琳这里歇脚的唐兵越来越多。   许多咳嗽、脑热的病人也会被唐兵带到多琳身边来,有唐人专门帮多琳收集着配方材料,还有几个唐人给多琳带来了唐人草药作为回礼,不久后,旅居瑞德城的两个乌苏拉医生也来到了多琳这里,他们赠送给了多琳一些粮食,换走了多琳的药水配方。几个和多琳比较熟悉的唐兵还开始帮她寻找起了亚斯特家族的下落。   最让多琳惊讶的,则是唐人开始颁布的《拓荒令》:所有的唐人、归义人,只要在一片荒地上收获谷物三次,就自动拥有那片土地,原主人如果前来索回,需要偿付十年的土地收获。   多琳或许是瑞德人口中的‘蠢姑娘’,但是她并不傻,她知道唐人的这条《拓荒令》出来后,各地的流民都会涌到唐人的土地上,而流亡他处的诺曼人,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哪里会有这么多人会迁徙到瑞德城来呢?”多琳有些奇怪,“唐人难道释放了十几万奴隶吗?”   为了清查瑞德城周围的土地,唐人的农丞带着属下逐一地巡视着瑞德城外的诺曼聚落。   很快,农丞来到了多琳的家中。   “女人,”农丞询问多琳,“这周围的土地,是谁家的?”   “我不知道。”多琳回答道。“不是我家的。”   农丞有些意外。   瑞德城外的诺曼人,大多都会将无主的土地指认为自家的,农丞已经拆穿过许多诺曼人了,他以为眼前的这个女人会一口咬定周围的荒地都是她家的。   “这废墟是你的家?”   “是的。”多琳用一种沧桑的目光看着周围的碎石和木屑,隐隐约约还能看出许多年前它的繁荣—──这里曾有六座磨坊,磨坊的扇叶转动时,瑞德城都能听见亚斯特家族的的声音!“这里以前是个磨坊的。”   农丞点了点头,掏出了笔来,翻开了手中的土地鳞册,他仔细看了一会,中间抬起头来,惊讶地看了一眼多琳,然后又继续看了下去,“这片宅地属于亚斯特家族,但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个亚斯特。”   “我的家人都流散了,我证明不了。”多琳无所谓地说,“如果你们要这片土地,我就离开好了。”   “你可以自证啊。城里有诺曼老人说起过,他们说亚斯特家族的人都会烹饪一种小面包,别人不会的。”农丞承认诺曼人的土地时,都需要凭证,但对眼前这个女人,农丞无意为难,只需要她做出几只面包,农丞就会在土地鳞册上将脚下的这片宅地划给她,“我们饿得很,帮忙做点吃的吧。”   农丞的背后,几个唐兵把半袋面粉、一小壶油、几块盐巴交给了多琳。   多琳默默地接过了这些食物,转身走到了破损的炉仓边。   农丞和几个士兵讨论着下午还要去哪里,有一个唐兵则偷偷地监视着多琳。   多琳浑然不顾周围的唐人,她像是小时后帮助父亲那样开始准备食物。   遥远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脑海。   ```“排好队,今天都能磨好的!”```“亚斯特家族的面包,刷着甜浆咧”```“扇叶破了,拉绳子,我去修”```“庄园主的儿子又呆又蠢,有什么好”```“你好啊,小妞”```“皇帝陛下万岁!帝国永远昌盛!”```“多琳!回家吧!多琳!父亲不会怪你的!”```“多琳!父亲快不行了,他想看看你!”```“多琳```我是哥哥啊```”````   没有铁锅、没有木板、没有蒸阁、没有铁网、没有糖刷,多琳怎么可能做出当年的亚斯特小面包呢?她倾尽所能,也只在平坦的石板上烤出了一块干硬的面团。   不过唐人并不介意,他们接过了热腾腾的面团,撕开后分食,吃得很香。   等到唐人用完了食物,农丞走到了多琳的面前。   “明白无误,”农丞说,“这块宅邸是你的。有人敢打这里的注意,就去瑞德随便找一个唐兵,我们会为你做主的。”说完农丞看了看远处的土地,“还有力气的话,就种点庄稼吧。缺水、缺种子、缺牛只、缺农具,都不要紧,我们都会想办法的。你叫什么?”   “多琳```”多琳苦涩的声音里带着歉疚和悔恨,“亚斯特。”   “瑞德以北三十里,有丘,丘上有宅土,土属``多琳,土自归主,永无变更。”农丞念叨着,最后一句却是用诺曼话说的,“这块土地属于多琳,永无变更。”   不久后,唐人朝着下一个聚居点离开了,他们的马蹄声逐渐远去。   四下无人,废墟一片静谧。   曾经这里生活过的居民,伴随着他们的一切喜乐哀愁,如今都已随风而去。   “永无变更。”   多琳靠着土墙缓缓坐下,用手捂住了脸颊,二十多年来的泪水奔涌而出。   “早就变了啊```”   多年之前。   一个少女在城门口兜售面包时,一位骑士向她搭话。   多年之后。   尼塔平原之上,只剩下了一个女人在独自哭泣。   二章 执着   第二章 执着 第二章 执着   西部城镇。   乌苏拉商人已经成为了粮食商人们的座上宾,莱赫人在这里的影响力一日不如一日:不管莱赫人给出什么样的条件,乌苏拉人总是会在莱赫人的条件上增加一点东西,要么是一位交际花、要么是一匹骏马、要么是一车丝绸、要么是一副乌苏拉式的全身板甲。当莱赫人许诺会保护西部城镇的时候,乌苏拉人立刻派出了六艘战船访问了西部沿岸,数百名装备精良的乌苏拉佣兵让西部城镇的权贵们振奋不已。乌苏拉人还牵头让西部城镇和洛泰尔新封的尼塔诸侯们签署了条约,保证了西部城镇的安全。   西部城镇的权贵们消息还算灵通,他们已经有所耳闻唐军与乌苏拉人决裂的消息──一开始他们还很担心乌苏拉人会阻止粮食贸易。   如果乌苏拉人真的干涉西部城镇的粮食贸易,那么西部城镇很可能会再次倒向莱赫人。但是乌苏拉人这一次并没有做蠢事,他们知道西部城镇的权贵急于将手中的粮食变成财富,为了拉拢这些权贵,乌苏拉人干脆提供了比莱赫人更便宜的粮船协助运输。   莱赫人无不咒骂乌苏拉人的卑鄙,这些该死的乌苏拉人几个月前还在想方设法地给唐军添乱,但是几个月后,当乌苏拉人判断战争已经不可能顺利结束后,他们就抛弃了塞米公爵,而且立刻抢夺起了为唐军运输粮食的委托业务。   莱赫人还听说了一个让人忧虑的消息:乌苏拉人正在恢复和唐人的联络,只要唐人承认乌苏拉人和塞米公爵签署的某些约定,乌苏拉人将会再次支持唐人。   在布尔萨半岛附近,乌苏拉人拥有接近两百艘各类船只,他们愿意的时候,可以随时运送一支大军、可以为一放诸侯提供无穷无尽的粮食、可以封锁一个王国的海岸。   莱赫人在这个区域只有五十多艘商,这些船只中还只有一半能够为唐人盟友服务。   双方力量差别太大了。   一百多年前,当乌苏拉人开始乘坐残破的小船周游世界进行贸易的时候,莱赫人还在满足于沿岸航行的内河贸易;   五十年前,当乌苏拉人已经开辟出了南方大陆的航路时,莱赫人才第一次和安息海岸开始了直接接触;   十多年前,当乌苏拉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封锁诺曼帝国的沿岸时,莱赫人却没办法惩戒一个欠钱不还的埃兰边境伯爵──那个伯爵逃去了帕西城躲避债务,埃兰国王又不愿意为莱赫人裁决债务纠纷──这件事情让莱赫共和国颜面尽失。   莱赫人的贸易上永远处于被动的局面,按理说应该和乌苏拉人老死不相往来,但在这种情况下,莱赫人却从十几年前开始,就启用了一批被乌苏拉人流放的官员。   这些人虽说是官员,但在乌苏拉这种地方,官员的头衔远远比不上贸易巨子响亮。   这些官员大多改宗了新教义,在几十年前的乌苏拉城,改宗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自从乌苏拉执政官开始巴结教皇后,城内的新教义派居民屡屡遭到流放,这些乌苏拉人的精英就属于其列。莱赫人虽然亲近教宗和教会,但他们同样喜欢各行各业的精英移民,所以他们对这些新教义派的教徒网开一面,允许他们流亡而来。   这些官员所做的事情很古怪,他们是乌苏拉铸币大臣的顾问,但他们既不乘船出海寻找金矿,也不驻扎市场打击私币或者剪币人,他们所做的事情,竟然和抄写员差不多:他们会给各城镇、各贵族建立专门的档案文册,用来考量他们的信用、调查他们的财产、记录这些人的年龄。   流亡到莱赫的乌苏拉人急于跻身进入莱赫人的上流之列,所以他们几乎拿出了全部的能耐为莱赫人服务。   这些新莱赫人最大的成就,就是劝说莱赫共和国开始抛弃埃兰王国的贵族。   某位新莱赫人曾经对莱赫贵族们宣讲:“贵族们有世袭的爵位、有广袤的田产、在城镇中有赚钱的产业,但是他们对于共和国来说,就和拖欠酒钱的烂酒鬼差不多。埃兰国王一次次地用他祖先的荣誉担保,信誓旦旦,结果一次次地败坏了那些荣誉;埃兰王国的贵族们也是,他们来找我们借钱的时候,从来都是高人一等的模样,他们会跟我们说他们从小到大挥霍过多少金币、为情妇赠送过多少礼物、为国王的战场提供过多少物资,然后就伸出手来,让我们借他们几百金币度过窘境,约定来年就还;贵族们这样,那些自由市的市长、教区主教、市民领袖,一个个都是这样。埃兰人永远不会尊重共和国,他们只当我们是一群绵羊,隔一段时间就要来剃掉绒毛,他们对于债务完全没有责任感,甚至没有什么概念—──我们前年告诉他的欠款是三千枚诺曼小金币,去年告诉他是三千二百枚,今年告诉他是三千五百枚,对于这些贵族来说,这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数字,他们点点头就承认了,但他们从来不会想着还掉。对于这些埃兰人,不论他们的祖先是从多高贵的子宫里爬出来的,他们都是一群下流胚──赤身露体进入天国之后,这些人必将和乞丐同列,因为他们一个样!终其一生都在接受别人的施舍!”   “共和国的财富应该赞助给托莱人的君主,他们的国王锐意进取,为了长期的利益,很愿意及时偿还共和国的欠款;共和国应该赞助诺曼帝国北方的诸侯,该地的商业联盟很强大,贵族们已经学会了要履行约定、偿还欠款;共和国甚至应该赞助安息南部海岸的城邦,那些地方的商人和沙伊的关系良好,掌握着城镇的命脉,他们也懂得信誉的可贵。莱赫的商船没有乌苏拉多、金银没有乌苏拉多、商行没有乌苏拉多、贸易站没有乌苏拉多,好在,我们比乌苏拉多了未来:只要从今天起,我们的贸易不再纯粹依靠运气,而是依靠智慧和信誉,那么总有一天,乌苏拉会成为了莱赫共和国的附庸城邦的!”   这些新莱赫人的豪言壮语让莱赫执政官都感到脸红,他现在只期望能在帝国境内维持对乌苏拉共和国的优势,丝毫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够彻底击败乌苏拉人,没想到那些乌苏拉投奔来的官员竟然如此自信。   新莱赫人最终获得共和国的认可,是因为他们的一本标新立异的著作《大数法则》。   十几年前,一个乌苏拉流亡者带着这本书前去游说莱赫共和国的权贵们,结果屡屡碰壁,陷于贫困潦倒之中,最后抑郁而终。他的妻子—──同时也是他唯一的信徒—──带着这本书继续游说莱赫共和国的官员们,最终,莱赫的财政大臣接见了这个寡妇。   财政大臣对那位作家的遗孀夸夸其谈,说他很赞同《大数法则》里面的那些有趣的定律,决定将一项重任交给她去处理:解决莱赫教区退休神父以及修女的赡养问题。   财政大臣或许从来没有看过《大数法则》,也许只在接见那位寡妇之前看过几页,正好他手下所有的顾问都对赡养重任避之不及,所以他干脆将赡养费用的烂摊子丢给了一个女人。   莱赫共和国在诺曼帝国境内属于非常富裕又非常忠于教会的诸侯国,各地的主教、神父、修女年老体衰之后,就会带着少少的积蓄来到莱赫共和国养老。   为了在帝国境内畅行无阻的贸易,莱赫共和国对于诸侯们塞过来的老头、老太太们只能全盘接受。这些老人虽然带着不少钱,但是他们经常被骗,年老体衰的他们又没有收入能力,在荣归天国前几年的时间里就会身无分文,最终不得不仰求莱赫共和国赡养。这些神职人员在各个诸侯国都是大人物,生活稍有不诚心就会大发雷霆,还会写信给各地的教会指责莱赫人冷面薄情。聚集在莱赫城内的老年神父和修女们已经成了共和国的负担,莱赫人的同情心和耐心也逐渐地消磨干净了:最初执政官只需要召开一场宴会,就能筹集一批善款捐赠给那些神职人员,到了后来,即便执政官百般恳请,城内的富人们也不再有所行动了,毕竟谁都知道,这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财政大臣每年得到了赡养金只有两千枚银币,但每年的消耗却高达六千多枚银币,为此执政官经常斥责财政大臣但却又无能为力。   财政大臣开口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只是希望那位老是来烦他的女人知难而退,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非常冷静地表示,只要让她来全权处理这笔钱,她就能做好这一件差事。   “夫人,我如实告诉您吧,”财政大臣说,“每年共和国会因此损失数千枚银币,如果你承担了这个差事,恐怕要倾家荡产。共和国的居民还会认为我故意陷害您这个外乡人。此外,那些神父非常厌恶女人,他们说自己患有厌女症。神父们如果知道你在操持他们的赡养事务,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我会写信给共和国议会,说明承担这件差事是我独立的意志,没有受到您任何欺骗和威胁。至于那些老头子,如果他们当真厌恶女人,那当初就不该出生:讨厌女人,却让女人辛苦怀着他九个月算什么!这种糟老头子应该被他们父亲抹在墙上!放心吧,阁下!我至少还有那些老修女支持我。说起赔偿问题,您不用担心。我的侄子是纳斯尔侯爵,我的丈夫不愿意寻求他的救济,我却没道理不找他支持。如果我让共和国损失,我的家人会为我赔偿。”   财政大臣这个时候才露出了惊讶而怀疑的神情,“您竟然来自侯爵之家?那您到莱赫来揽这个烂摊子做什么?”   “因为我那愚蠢的丈夫。”女人的表情平静得像是无风的湖面,“他很少相信一件事情,而我很少不相信他。他没有完成的心愿,当然应该让我去帮他完成。”   一身黑衣的女人站起身来对财政大臣告辞。   “如果我解决了共和国神职人员的赡养问题,我要我丈夫的青铜塑像立在你们议会的门口!我要那些脑满肠肥的议员每天路过他时都要脸红,春天花期来的时候,每人都要给他献花!”   财政大臣这才知道,一句玩笑话已经酿成了事故,他连忙道歉,希望女人不要搀和进来,没想到女人极其顽固,绝不愿意退缩。   最终,悻悻的财政大臣表示他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执政官,只对女人提了一个要求,“见到那些可敬的神父时,千万不要提‘抹墙’的事情。”   寡妇冷哼一声,高傲地离去了。   纳斯尔领主的家族成员,各个都是硬骨头!   莱赫执政官将信将疑地给纳斯尔侯爵写了一封信确认此事,不久后纳斯尔侯爵回信了,“我姑妈想做什么事情,就由她去好了。她要是欠了你们的钱,我还。”   莱赫共和国在那年做出了惊人之举,他们将城内退休神职人员的赡养问题,全权交给了一个寡居的乌苏拉遗孀打理。   一时之间,患有厌女症的老神父们哭天抢地,天天跑去议会闹事,修女们却欣然接受了这一安排,并且带头听从那个女人的安排。   女人向帝国境内数十个修女院写信求助,弄来了几千份各地神父的生死日期,然后女人开始估计城内每一位退休神父、修女的‘荣归之日’。   根据这一判断,女人安排那些退休神父和修女们购买她名下商行的一种偿付券──五十多岁的神父每年交给她数十枚银币,等到六十岁时可以支取本金和一定数量的偿付;若从五十五岁开始购买,则是另外一个价格;六十岁以后的,又别有安排。总之,这种偿付券让人看起来眼花缭乱,许多人猜测这不过是银行之中很流行的财物保管而已。   头三年的时间里面,女人总是会亏损不少的钱,纳斯尔侯爵总是如约在第二年寄来补偿金。   从第四年开始,共和国发现,他们亏损的钱币越来越少,到了第十年的时候,女人竟然真的用共和国额定的赡养金养活了全部的退休神职人员。与此同时,女人开办的一家名叫“抹墙商会”的机构,开始接受越来越多的老人的赡养委托。莱赫老人们从一开始的冷眼旁观,到最后确信女人可以保障他们老年的生活,花了接近十年的时间。这之后,‘抹墙商会’甚至开始接受贸易偿损的委托,许多商行都开始寻求这位女士的帮助。   终于,在女人的努力下,《大数法则》被莱赫共和国的商行重视起来了。   任何时代都不缺乏聪明之人,他们的问题不是学不会新东西,而是他们不知道充斥在身边的知识里面,究竟哪些是有用的。当女人利用《大数法则》赚到财富和声誉之后,莱赫人自然会开始重新审视这一本书,同时莱赫人会开始认同这本书里面倡导的观点:“一件事情会如何变化,或许难以捉摸、没有规律,但是成千上万的的同类事情变化时,就一定会呈现出惊人的一致,表现出近乎精准的规律!”   推而广之,一个埃兰贵族或许会还钱,或许会赖账,但是一千个埃兰贵族,或者说贵族集团本身,总是会对商人言而无信!某一位托莱君主或许会劫掠商路,但是历代急于奋起的托莱君王们,却会为了长远的利益保护商人!   一时之间,莱赫人的诸多贸易、财政、外交、政治都受到了触动,或许这种触动很小,外人几乎察觉不出来,但它们却逐渐让莱赫产生了变化。   那位来自纳斯尔的女人名声响亮了,在她为莱赫共和国工作了十六年后,共和国议会终于承认了她丈夫的成果。   一年前,春天。   花期之月。   一座青铜塑像在莱赫议会的门口树立起来了:当年那位乌苏拉流亡者衣衫褴褛,右手托着一本书,目光忧郁地看着远方──这是他当年遍访城内权贵时的落魄形象。   纳斯尔侯爵的姑妈一袭黑衣,从马车上走下来,朝着议会大厅走去──她刚刚成为了莱赫共和国第一位女议员。   共和国权贵们为她让路,口念诵赞,如同迎接一位女王。   莱赫共和国的议员们簇拥在青铜塑像旁边,人人手持鲜花、交头接耳,清瘦的青铜塑像上挂满了花环。   许多人询问已经退休的前财政大臣,‘抹墙商会’这个名字古怪的很,究竟是什么来头?   前财政大臣满脸严肃,表示他毫不知情。   女人与她的丈夫在晨曦中对视,眼中有泪光闪动。   莱赫议员们被迫履行了十多年前的玩笑之约:那天进入议会大厅之前,人人都对青铜塑像鞠躬致敬。   那年春天,年迈的女议员在议会上强力支持了执政官的举措:支持唐人!   理由?   “唐人自始至终,有诺必信!目前虽然窘迫,但比起埃兰的贵族们,何止强上千倍。”   莱赫执政能够顶住各种压力援助唐人,就和这位女士不无关系。作为对唐人示好的礼物,莱赫人将《大数法则》全册也作为礼物赠送给了章白羽,只是不知道那位唐人领袖识不识货,会不会偶尔研究一下它。   尼塔。   西部海岸。   莱赫人遇到乌苏拉人在贸易上的强力攻势时,居然没做什么抵抗就退缩了,他们集中力量笼络了一小批粮食商人和税务官──这些都是经过莱赫人‘考察’之辈,他们在尼塔西部并不出众,但莱赫人却判断他们前途最大。   乌苏拉人看在眼里,却只当莱赫人保守避战,失去与乌苏拉人商斗的勇气了。   乌苏拉人洋洋得意地与一个个粮食商人结盟,将西部的商会纳入贸易联盟,与此同时,莱赫人却在将少数一批本地商人、税务官、征粮员送往瑞德城:按照大多共和国的经验,莱赫人的举动表示他们已经准备退出尼塔西部的贸易了,乌苏拉商人们弹冠相庆,纷纷向乌苏拉城报喜。   莱赫人的商船满载的粮食和一船奇怪的船客,正在离开港口。   船客就是那些被莱赫人拉拢过来,并且游说前往唐地的财、粮官员们了。   “先生,”一个中年的诺曼征粮官对莱赫人说,“我听说唐人都很仇恨诺曼人,我们去了瑞德城,真的能得到任用吗?”   “唐人的确不太喜欢诺曼人。”莱赫人坦诚道,“但是他们犯不着和粮食过不去。你们过去为尼塔总督服务的时候,能够用最少的土地,养活最多的人。在尼塔西部,人们只当你们是穷光蛋。但去了唐土,只要你们能够帮助唐人厘清土地纠纷、协助他们对诺曼农人征粮、帮助他们在城镇之中对诺曼市民抽税,他们不光会任用你们,还会给你们官职—──真正的官职,不是诺曼总督在收获的时候才给你们的临时头衔。”   这群在尼塔被人无视的诺曼人听后也只是默默无语,帝国如今一片危机,人人都显得忧虑惶恐,又岂是几句话就能打动的呢?   “唐土```”   船上的这批诺曼人忧虑地看着东方,不知道他们的新雇主是什么来头。   这些诺曼人同样不解的是,为什么莱赫人会这么重视他们,礼貌到了尊敬的程度?   有个诺曼老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扶在船栏上。   “我听说,唐人正在授田呢。只要愿意耕种,唐人就会分配给他们土地,不论他们是什么人。布尔萨人、安息人、诺曼人都在一片土地上劳作,这真有```”老头的眼中闪烁着奇怪的目光,“这真有布拉德国王时期的样子啊```那个时候,你们还记得人们怎么称呼东方吗?”   一阵微风吹来,风帆饱涨。   “流淌着奶与蜜之地!”   三章 家与国   第三章 家与国 第三章 家与国   唐军依然在屡屡出动,但却永远不给塞米公爵决战的机会。   这种作战方法和诺曼人完全不同,与安息人也不一样。   诺曼的领主交战的时候,会公开作战的目的,有时候甚至会约定开战的时间和地点,一旦开战,十几天就会结束战斗,时间稍微长一些,也不过两三个月就能结束战斗。   至于安息人,他们开战的时候会四处劫掠,直到敌人驯服为止。安息贵族们多年受到的游牧部落的侵袭,逐渐开始习惯了以人口衡量财富,高原上的人口并不多,大片的荒地只有充足的人力去开垦才能变成财富,所以安息贵族们休战的时候,总会要求大量的赔偿奴隶。许多领民被领主放弃之后就成为了赔偿奴隶,抵达新主人的封地后,领民继续耕种和纳贡,与战前几乎没有差别。   可是唐军的进攻不一样,唐人领主既没有说要杀死塞米公爵,也没有明确索要哪一块土地,当然也没有索要数千赔偿奴隶—──唐军只是在不断进攻塞米公爵,让公爵领血流不止。   唐人的游侠儿们永远在边境徘徊,蚕食着塞米公爵的土地。有时候,旁观者甚至会以为唐军根本只是一个部落,他们任由佣兵自重的战士首领们越过边境,满足于从战利品中抽取一部分贡物。   最近唐人领地的变故出乎所有猜测者的意料,他们每占领一个地区就开始授田,不像是游牧部落那般劫掠土地,也不像诺曼人那样全盘接受原来的贵族。   唐人驱逐了各地的诺曼、罗斯或者安息小领主,在一片混乱的领地上,唐军选取了许多易守难攻的地方建立木寨,第一批唐军士兵和官员很快就会迁入,尾随而来的则是成群结队的移民。唐人的移民让所有的原住民都感到恐慌,甚至比见到敌军战士还要惊恐,至今留在战区的诺曼人都是舍不得土地的大庄园主以及武装起来的村社,他们极为担心唐人会夺走土地。   唐人虽然在各地派出了农丞厘清土地,但是没有多少诺曼人愿意相信唐人,许多诺曼人当面会驯服唐农丞,但农丞一走就会投入到地方卫队上去保卫土地。   在唐移民和诺曼人混居的地方,冲突此起彼伏,即便唐人农丞再怎么公允,诺曼人依旧会聚众叛乱。   许多原本驯服的诺曼村镇听闻唐人从‘托利亚山脉’迁来了移民后,再次反叛了。最为夸张的时,在某些诺曼村社里,唐人的名声比安息人还要恶劣,安息人只会征调士兵,唐人却是好像要来把一切都夺走一样:农丞会征募牛只、按口授田,诺曼穷人自然得到了好处,可是那些庄园主们像是被蝎子扎了一下,“按口授田?怎么不直接把我们杀掉呢?”   对于各地诺曼人的反复,章白羽并不意外,托利亚发生过的事情、布尔萨发生过的事情,为什么不会在尼塔再次发生呢?在记忆之中,唐王许多年前在归云郡推行授田的时候,出云的豪杰们也是蜂起叛乱的。   章白羽在苏培科岛上的时候,对于不愿意交出土地的大庄园主都是全部处决,在划分土地的时候无人阻逆,可是尼塔不同。   尼塔的奴隶很少,唐人奴隶大多集结在沿海的城镇之中,诺曼人的农事自成体系又加之人口丰足,并不需要许多奴隶。   便是唐军内部,在进入尼塔平原后还出现了不小的动摇:那些庄园主在土地被威胁之前对唐军很恭顺,对于应该缴纳的粮食和兵员,很少有拒绝的,加上这些人的土地大多数相传了几代人,即便是那些穷困潦倒的诺曼农人也承认,土地就是属于庄园主家庭的,可是校尉却下令,庄园主的土地如果耕种则不问,不耕种却占有的荒地则强制收走。   尤其是诺曼人和布尔萨人出生的士兵和郎官,他们在战场上非常凶猛,即便对面是乡亲也照杀不误,可是授田令颁布之后,这些归义官兵却多多少少地产生了非议。诺曼人将章白羽看成一个公正的领主,布尔萨人将章白羽看成一个赫尔沙依:不论哪一个身份,都是应该保护领民财产的,为什么还要拿那些忠诚的庄园主们开刀呢?   对于授田令毫无质疑的外族人,竟然只有定城的诺曼人和布尔萨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定城的诺曼人有过流亡各地的经历,他们已经看清了那些‘善良的庄园主’是什么样子的:是的,庄园主们驯服,愿意对领主予取予求,可是即便是庄园外的流民饿殍遍地,这些庄园主也毫不关心,只想着驱赶那些诺曼流民;是的,庄园主们善良,他们会给教堂捐款将它们布置一新,还会为领民们修筑桥梁,可是在庄园之内,那些农人根本就是农奴,既不能离开土地,也不能赎买祖先丢失的土地,只能苦巴巴地熬过一生;是的,庄园主们温文尔雅,他们宴会不断、学识出众,女眷们会聚集起来阅读诗歌陶冶情操,偷情的时候都要用丝绸和密毯铺在地面,事后还会写一首小诗记录下来,可是在庄园主们与世无争地生活的时候,他们的仆从们、农人们都在做什么呢:饿的半死不活,只想逃到自由市和共和国去。   定城的诺曼人被自家同胞教育过一次,对于尼塔的庄园主们毫无同情心。   可在唐军内部,大量涌入的归义兵们,反倒开始谈论起了庄园主统治下的‘牧歌与田园诗’般的生活了。   唐军内部,至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虞官必须从苏培科老兵之中选择。   这到不是唐军内部存在着对立和歧视,而是因为,只有苏培科出来的老兵才对所谓的庄园主们有很清醒的认识:这些人退一步是乡村的和事老与大好人,进一步就是苏培科岛上杀人如麻的奴隶主。   此外,苏培科的老兵还懂得一个道理:在大批居民快要饿死的时候,姑息庄园主的后果,就是和庄园主们陪葬。   正因为如此,虽然唐军中依然有所的怀疑,章白羽却没有停止授田令:盘踞在尼塔东部和托利亚的流民依然在唐军的指引下向西迁徙,这些新移民在盘踞在唐军的寨子周围,对唐军很忠诚,警惕性也很高。至于那些实在不能认同唐军掠夺田产的归义官兵,章白羽将他们送去了瑞德城和鲁瓦城,依然让他们担任军职。   这些人再也没有一点点建功立业的机会了,几年之后,他们就会被裁汰掉:如果不是如今战事凶险,担心军心不稳,蒯梓已经将这些归义官兵全部撵走了。   乌苏拉人已经习惯了唐军的‘蛮横’:不宣而战,永不停战,对土地的贪婪永无止境,唆使诺曼穷人掠夺本属于他人的土地。   按照乌苏拉人见过的那些诸侯,敢这么干的人,大多数年之后就会败亡,簇拥在他们身边的将领会骄横自重,无视一切规则,最后连主君也不放在眼里。   乌苏拉人唯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那些诺曼人也会和唐人混迹在一起,尤其是那个叫做定城的地方,诺曼人甚至会主动参加唐军士兵,并且将唐军引到各个村镇之中大肆杀戮该地的卫队首领和大庄园主。   受降城内。   “瑞德以东授田已毕,”瑞德农丞对章白羽禀报,“籍册两千四百户。瑞德以北授田过半,籍册一千七百户。瑞德以西土地颇多,但居民不愿意前往,多在担心兵祸延绵该地。”   听见瑞德农丞的禀告,鲁瓦农丞露出了颇为羡慕的神色。瑞德城外的新移民大多是唐人和托利亚的良家子,对于唐军非常配合,加之瑞德城的富庶闻名在外,各地归义人都愿意迁徙到此地。鲁瓦城周围原本的居民大多在战乱中流散,新近迁徙而来的也都是临近的诺曼人,他们聚众建立村社,只愿意口头上的承认唐人领主,但要是唐军开始核厘土地的时候,那些诺曼人就绝不愿意配合了。   至于受降城的农丞,则干脆闭目养神不愿意说话。   受降城附近土地贫瘠、山地颇多,好不容易有一些人口又被校尉填入了铁矿周围。农丞在受降城努力了两个月,籍册的户口也不过一两百,说白了,唐军经营受降城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将那里开辟为粮仓。   农丞们各自回报了授田的进展后,便等待着校尉的评论。   章白羽知道各地的农丞已经竭尽所能,即便他不太满意,却也不敢随便说出来。如今稍微看得过去的地方,也就是瑞德城附近,瑞德城在三年之内就可以稳定地供应粮食了,但是这个前提是唐军不再可以随意在瑞德征募民夫和士兵了:征走了太多丁壮,农事就会被耽误,人口的繁息也会受损,可是不从瑞德城征兵,那数千对唐军忠心耿耿的良家子,却让所有的郎官都看了眼热。   想孵出小鸡,便不能吃掉鸡蛋,这个道理很简单,可是涉及到兵粮消长,章白羽却觉得这种抉择相当困难。   烦心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入籍的户口要产出粮食,在头几年里也需要大加扶持。   “牛只、粮种、农具、铁物什,”章白羽看着哈桑拿来的一份清单,上面写着唐军小小的家当,然后他抬起了头来,知道扯皮拉筋的事情又要开始了,“各城都有什么所缺?”   这个时候,还不等农丞开口,城守们就纷纷抢起话来。   “瑞德城户口最多,什么都缺的!”;   “鲁瓦城本来唐人归义人就少,再没有了这些物资,他们就都泡了。到时候,就真的是打下一座鲁瓦城来,却要给诺曼人当父母官了!”;   “泽口城新附,民心动摇。唐寨、归义寨独力难支,校尉要是不管,还不如让他们迁回瑞德城去算了。”   “可以呀!”   “瑞德城守,你就少说两句吧。”   “咳咳,请问诸君有没有考虑过受降城```”   “闭嘴!”“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一众农丞吵得章白羽心烦意乱。   哈桑有六百多头牛,唐人各地缺了四千多头,这还只是勉强拓荒所用,都没算进让牛只迅速繁衍的余数;   粮种也是大头。尼塔土地虽然肥沃,可是缺了好粮种或者干脆粮种不足,那拓荒就无从谈起。许多布尔萨良家子虽然打仗可以,可是种田却一塌糊涂,唐军抵达托利亚的时候,许多布尔萨村庄的种收比只有一比三甚至一比二;   农具反倒不缺,一来是唐军从诺曼人荒弃的城镇里面获得了大量的农具,二来是在牲畜缺乏的情况下,重犁等农具根本派不上用处,都被村镇的民夫熔炼求铁了```   最后章白羽尽力公允地分配了第一批物资,并且许诺后续的补给很快就运到各城:王仲已经带着重金前往了尼塔以北,准备从古河人那里购置牲畜,听说古河人有一种农用的挽马,配合安息人改进过的犁鞍,耕地比牛只还要好使;哈桑此时也正在和莱赫人交涉,如果莱赫人在东方的舰队能够增加十艘商船为唐人调集物资,那么许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至于农具和其他铁器,章白羽则交代受降城城守,让他尽快在铁矿附近安置五百户矿工居民,许多矿工就流散在塞米公爵领地内,每次唐军出击都会带回一批矿工来,对于这些人的吃穿用度可以优先供给。恢复了铁矿,可不光是为了农具自给,还能在武器、铠甲、造船等诸多问题上,一下子摆脱了商人们的限制。   各地乡丞退去后,章白羽也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双腿,干脆仰天躺下,他感觉血液正在沿着血管涌入麻木的腿脚上。   在苏培科的时候,章白羽还会时时刻刻坚持正坐,可是连续数年的转战,章白羽也习惯了外族人盘腿而坐的姿势,那样的确要轻松很多,有时候累得紧了,真的顾不来这许多礼节。   不久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执戟郎刚刚通报说陈学者求见,陈学者就急冲冲地冲进了门庭,只是被两个执戟拦在远处。   章白羽示意执戟郎不要为难陈学者,让他过来。   “校尉有多少能员干吏?”   “五六十。”   “我还当你有五六千呢。”   “老家伙又想说什么?”   “你都把诺曼人当成唐人一样计口授田了,没有五六千得力的吏员,顾得过来么?你是不是还想今天晚上睡一觉,明天一早诺曼人就变成唐人了啊?”   “在托利亚,唐军就是这么做的。”   “托利亚不过一条山沟,唐军折腾了两年多,现在也唐人、归义人也刚刚过半,等布尔萨的流民入了山口,归义人的份量就更少了。”陈学者冷哼着说,“尼塔新占之地,骤然行唐法,若是有作乱的贼子登高一呼,对诺曼人来说,那就是义军蜂起,对唐军来说,就是后院失火。”   “诺曼人素来目无君长、不重家国,怎么会义军蜂起?顶多是各地领民起来闹闹事罢了。等过了两三年,诺曼平民也尝了甜头,尼塔又是一个托利亚。”   “说来说去,你总也只是个托利亚酋长,什么事情都往托利亚上靠。你以前说要公允对待诺曼人的话,原来你自己也不信的么?还是说,你只想让诺曼人当兵,不想让诺曼人老实种地?”   章白羽听到这里,蜷身坐了起来,他以为这个老头只是闲来无事讽刺他两句,没想到这老头是准备充分而来的,“你不在灰堡好好译书,到处乱窜什么。”   “我都半截埋在土里面的人了,再不乱窜就没机会了。”陈学者神色倨傲地正坐下来,但怎么都感觉不舒服,干脆就学着章白羽的样子盘腿坐下,又从桌上端起一杯土茶喝了起来,“世上有大事,有快意事,成大事者需做不得快意事。有一天要是诺曼人和布尔萨人都变了唐人,计口授田、计户抽粮,良家子持剑从军、抱书从圣,那自然最好不过。可现在还早得很。唐军若要成就大事,就不要自欺欺人,想着一声令下就移风易俗人。当然,你要只想做个快意沙伊,那就学那罗斯人好了──明天就发一道政令,诺曼人不说唐话就不准开口,开口就打鞭子—──这样岂不更好?陈粟那小竖子跟你叽叽歪歪,说什么‘不尚贤,莫使民争’,他怎么不把后面的话都说出来呢?先哲说不尚贤,没说把各地乡贤都撵走,一人做天下独夫的吧。”   “乡贤?”章白羽反问道,“你是没记性还是没良心?唐地乡里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你经历得少么?你不是说,你年轻的时候看上村东头的娇娘,却被乡正家大郎捷足先登了么?你不是说,如果当初那娇娘当真随了你,你也就不会想着出将入相,甘愿在林中当一辈子先生么?乡正不是乡贤?这些都远了,就说近的:唐王衰微之时,诺曼人兵锋虽盛,兵士也不满万人,各地的乡贤去哪里了?乡贤们的头头,那些世受国恩的郡守去哪里了?唐地战士少则三万,多则四万,来春申勤王的不过四千人,还都是临时抓来凑数的市井无赖。布尔萨的唐人领地气象勃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乡贤郡望,给庶民计口授田,诺曼人当然要反对的,但是几年后他们又会跳起来支持。一些风言风语就自乱阵脚,还成什么?”   “你说了这么多,又急又躁,还不是你心里虚,觉得我说的是对的?”陈学者一针见血的说,“校尉,乡贤郡望可不要随便骂,不然骂了自家祖宗。”   “陈从哲,”章白羽直呼其名,“章家之事,自有章家人来操心,不劳你多说。今日话出君口,入我耳。要是你再敢多说一句```”   陈从哲好像根本不在乎章白羽的话一样,“校尉,老儿敢来劝说,就没怕有什么下场。就是校尉要杀老儿,杀之前,老儿也还要劝一劝:以唐法制唐人、归义人,以诺曼法制诺曼人,以布尔萨法、安息法制布尔萨、安息人!”   陈从哲几乎是半喊半呵斥地说,“校尉!你要建的是个新国家!不是重建一个唐国!只亲近唐人,这国家就不稳定,亲近唐人又接纳外人,这个国家才能强盛!放到现在,唐人领地上外族人占了八成,唐人归义人各占一成,你却非得行唐法。诺曼的豪杰权贵本来是效忠的,现在走了;本来观望的,现在反了;本来就恨咱们的,现在更加嚣张跋扈了。本来,十年之后局面清净下来了,校尉行唐法,我无话可说,但是现在你就贸然行唐法,这是要惹诺曼人造反的!我晓得你总是指望奴隶和穷人加入到唐军来,但是校尉,奴隶可以成军,但是奴隶建不了国家!你要是怜悯那些奴隶,这没事,但你要是一辈子都把自己当个奴隶,那就有大问题!还请校尉决断!”   陈从哲后面的话,章白羽听得明白,但是陈从哲关于章族家世的只言片语,却如同雷霆一样地让章白羽震惊而警惕。   春申的章家,对于章白羽来说,就像心头的一层疤。   “陈老儿今天来,到底为何?”章白羽在震怒之中,思路反而变得清晰了,陈老头说了章家的家世、说了唐人领地的授田令,但他今天来的目的,绝不单单是这两件。   陈从哲此时也是激动不已。   “实不相瞒校尉。”陈学者说,“近日林中郡民南下,已有陈某故人抵达了灰堡。春申章家之事,如今在唐地已尽人皆知。”   章白羽感到心头一股恶寒传来:父亲的事如果被唐地知晓,南下的林中郡的唐人们也会很快就知道了,然后是布尔萨的唐兵、归义兵````这些人会怎么看待他们的校尉?他们会不会疑惑,章校尉起兵究竟是为了一己私仇,还是真的为了唐人复国?   接着,陈学者说出了唐地流传的章家故事。   “归云的伪唐主,已经诏令为章族长追封```说章家孤忠悬禽兽之穴```实乃唐国的柱石```”   章白羽听着听着,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悲哀,接着又变成了愤怒和苦涩。   “我竟一点不了解父亲```”。   陈学者说道最后,却表情平淡地说道,“布尔萨既然能知唐土动向。唐土之人,也能知道布尔萨变故。布尔萨的唐人领地啊```恐怕很快就要被唐地知晓了吧。”   “原来你来是怕我回唐地。”章白羽还沉浸在父亲形象突然转变的眩晕之中。   “是的。”   “既然父亲已经正名```唐地又果如你所说义军蜂起。”章白羽只想赶紧打发陈从哲离开,“我回不回去又如何,早就无亲无故了。陈学者,我```我为何回去呢?”   “校尉。”陈从哲叹息了,“你的哥哥章白逸还活着。”   四章 乡关何处   第四章 乡关何处 第四章 乡关何处   “家。”   自从听闻哥哥的消息后,章白羽的心中时常出现这个字眼。   关于春申城的许多记忆复燃在脑海之中:灯节的时候,他哥哥将他举过头顶,让他看一看那些提着灯笼游街的盛装男女;每年六月,哥哥都会带他去春申河上,将点着蜡烛的小纸船放在河水上,在他们的身边,家人亲友以及春申数千居民会依次放下烛船,春申河面烛光满溢,如同群星闪烁;春申的街市坊集,春申的瓜果飘香,春申冬日的雪和夏日的热气,春申那些一闭上眼睛就能听见的乡音和能闻到的气味。   家。   陈从哲自从告诉了章白羽唐土的消息之后,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几岁。蒯梓等人陆陆续续地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们最开始会不自觉地祝贺校尉,但转念一想,他们反倒开始忧虑起来。唐军中的官员和军官们还好,他们本来都是一些秉性坚韧的人,就算听说唐土即将光复,他们也能够压抑住内心的思乡之情。普通的唐人士兵就不一样了,几个听说了唐地消息的唐兵,竟然一连几日变得神情恍惚起来:他们都曾以为唐地已经万劫不复,即便时常会得思乡病,却也不会总是沉溺其中。现在却不一样了,唐地的豪杰已经将诺曼贼军驱逐到了春申一线,或许旦夕之间,唐国便能光复,流亡在外的唐人,哪有不心思故国的呢?   唐人领地孤悬异域,四面环敌,每个唐人都以为有家回不得,有国归不得。   一朝之间,唐地却成了许多士兵谈论的话题。   章白羽即便被故园之情感染,但他却没有糊涂到任由这种情绪蔓延的程度,很快,受降城的士兵们被下令谨言。   怀念故土,并不代表毫无保留地效忠唐国,章白羽并不介意奉唐王为主,但他要先弄清楚唐王是什么样的人。   许多年前弄得国破家亡时还不忘鄙薄林中唐人的唐王们,章白羽是效忠的意思都没有的,他至今最后悔的事,就是自己小时候竟然也曾鄙夷过林中唐人。   陈从哲知道的消息不多,一切还要等陈从哲那些逗留在灰堡的乡谊前来受降城后,才能问个明白。   想起陈从哲的话,章白羽有些哭笑不得:他对唐王的态度就是要先看个究竟再决定是否效忠,而那些林中郡来的首领们,对章白羽却也是这种态度。   陈从哲说,林中郡来客要现在托利亚逗留几天,随后再经由瑞德抵达受降城。至于是否率部效忠,就全看林中郡人的意思了。钟离家在林中属于大族,但却也只是大族,并没有统领林中郡的能力。   托利亚途径瑞德抵达受降城,这条路线是陈从哲的安排。章白羽思索了一下也觉得无可厚非。托利亚与瑞德之间的狭小平原,已是唐人领地的首善之区,如果这片地方都不能入林中郡人的眼,那唐人领地就真的没有更好的地方了。   即便章白羽情绪极为低落,但也只持续了几天,过了几天后,当章白羽视军的时候,已经精神抖擞,恢复了校尉平日的风度。   六个郎队集结已毕,他们等章白羽巡视完后,就会出发前往定城,然后进入塞米公爵领地。   这支军队的任务比之前有所不同,之前的士兵越过了边境后,很快就会撤回定城休整,这八百多人却是要在塞米公爵领内接管一处要塞的。   那要塞周围的诺曼农夫叛变了,农夫们围攻了要塞,要塞的守兵们不愿意为安息人送命,便杀死了安息城镇长官,对围攻的诺曼农夫投降。诺曼农夫困守该城四十二天,粮食耗尽,便找到了一股游侠儿,希望游侠儿成为他们的领主。游侠儿自知无力守城,便向定男索要了六十匹马作为赏赐,将要塞交接给了定男。定城派出了五百多士兵进驻要塞,但定人如今极度厌战,定男便顺应了领民的意思,他对校尉报捷,并希望校尉派出士兵接管那座要塞。   章白羽闻讯此事之后非常开心,看来塞米公爵已经无力清理一群农民叛军。   开心之余,章白羽还有些遗憾,他本来指望那些诺曼农夫多支撑一段时间,让塞米公爵多损失一批安息老兵的。话虽如此,章白羽却没有拒绝那座要塞,它能让塞米公爵继续流血当然好,可要是塞米公爵真的将它夺回去了,唐军恐怕也得头疼,凡事从来不是尽善尽美的。   这座要塞控扼着河滩,位置险要,唐军的八百士兵立足之后,塞米公爵腹地的平原从此便再无险可守:唐军过去的进攻,最多只能前进六日,到了第七日,即便军情极佳,唐军也不得不撤退,因为粮食已经消耗过半,再打下去,士兵撤回定城的路上就要挨饿。有了要塞之后,唐军就能从容出动,让塞米公爵的都城日夜不得休息。   一位莱赫商人给国内写信的时候,曾经细致地描述了唐军不紧不慢地进攻方式,“安息的塞米公爵恐怕已经发现了,和唐军作战无关胜负,也无关荣誉──和唐军作战是一种折磨。”   在唐军缓慢地勒紧塞米公爵的绞索时,游侠儿反倒成了尼塔中部平原上的霸主:他们成群结队,虎视眈眈,每一个虚弱的村庄、每一个没有领主的镇子、每一群无主的乱兵,都会被游侠儿盯上。这些游侠儿来去如风,骑术极佳,作战不利的时候如同游牧部落一样不以逃亡为耻,一战得手后又如同安息人一样手段恐怖,被人缠住的时候又如同唐军战士一样坚韧顽强。   唐军士兵们或者两月一战,或者三月一战,总能轮休恢复,游侠儿们却日日过着刀剑舔血的生活,他们每天都要在边境上与敌人厮杀。   这种频繁的战斗让游侠儿变得极为果敢善战,对他们来说,每天都是生死之间的演武场。许多唐人骑手加入游侠儿的时候只不过是马上健儿,几个月下来就成了安息人闻之胆寒的‘长刀奴’。游侠儿虽然被称为长刀奴,但他们的武器却五花八门,未必就是长刀,他们很少用长刀,他们更喜欢安息人卖来的折刀和部落战士的弯刀,这种刀只要架平在手上,一次马突就能在敌人身上拉开极大的伤口,甚至将敌人的脑袋直接削掉。那些长刀,主要是用来表明身份的:那是校尉赐予的三铁,有了长刀,游侠儿就能在唐人领地的任何地方受到招待,即便身无分文也会被主人奉若上宾。   唐人领地上涌起了强烈的尚武情节,小孩刚学会走路就会在腰上别根木棍,插着腰说道:“我是校尉的执旗官!”   领地上十一二岁的男孩、女孩,不需要唐军去家中劝说,自己就会跑到唐军设立在各地的箭场演练射箭。弓箭是男孩最喜欢的玩具,箭羽妆则是女孩中颇为流行的打扮。   这种‘箭羽妆’是从托利亚山区的女孩子中开始流行的。   许多托利亚的年轻女子被灰堡的韩夫人雇去粘贴箭羽,箭仓中有人负责斩断羽毛,有人负责贴胶,有人负责粘连箭羽。   有天大雨忽来,箭库中上百女人回不去家,韩云便带了热食热汤去看她们。   一个布尔萨小姑娘素来亲近韩云,见到韩云前来,便走到韩云身边,踮起脚来,将羽袋中最漂亮的一根羽毛夹在韩云的耳边。   韩云英姿勃勃,在耳尖发梢上别着一枚羽毛后,更显得俏丽无比。   不久后,箭库中做工的年轻的姑娘们在发现了漂亮羽毛后,便舍不得斩为箭羽,而是偷偷藏起来带回家,只在私会情郎的时候才会在耳尖别上。没想到,这种风气很快传遍了托利亚,又被进出山区的移民带到了尼塔平原上,如今不光是唐人和布尔萨人女子会这般打扮,就连诺曼姑娘也会学着这样。   最开始这般打扮的,大多是性格奔放火辣的平民女子,不久后,城镇中的那些雍容的淑女也开始有样学样了。   沿海城镇中的唐人女子最初接受的莱赫服侍,就是那些女式软帽,不过唐人女子戴这种帽子的时候,总爱在软帽上朝后别上一枚羽毛。羽毛一开始很小,普通的禽类就能满足,不久后,普通的羽毛再也不能让女子们心动,莱赫人就从罗斯地区运来了一批白鹦鹉的羽毛,这种鹦鹉的羽毛蓬松宽大,如同缕缕白发散开,妇人们在帽巾上装饰这种羽毛的时候,已经与尚武的初衷大相径庭,但它却更快地传遍了各地,甚至流行去了莱赫城,又从莱赫城传遍了西部世界:这倒要算唐人首次引领了服侍的潮流。   布尔萨半岛上的唐人中,对于唐地的消息大多浑然不觉,他们如今刚刚站稳了脚跟,并且决意在这块土地上好好地活下去。   章白羽发现,在入册的户口中,许多唐人的妻子都写着‘某氏’,大多与丈夫姓氏相同,但却没有出现女人的姓氏。   奇怪之下,章白羽询问了各地的城守,尼塔的女人怎么比起唐土的唐人还要‘从夫’?在唐土的时候,即便户口籍册的时候也会出现‘某氏’,嫁人之后连姓氏也得随着男子,但这种风起终究没成主流,即便有些卫道士天天喊着复古,想把女人关进笼子里去,但在唐土,女人终究还是有些地位的,至少不会因为嫁人就把姓氏给丢了。   细问之下,各地城守才如实禀报:这还是因为校尉一年前的政令所致。   那时因为粮食极度缺乏,有一段时间,唐军是限制诺曼人成为归义人的,在当时,如果不是归义人的话,是不准进入唐人城镇以便获得口粮的。后来这条政令已经松弛,可是唐人领地上的诺曼人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尤其是那些曾经被唐人迎娶又遭到抛弃的诺曼女人,她们再嫁唐人的时候,直接就将姓氏改成了夫姓,很担心有朝一日唐地的政令再度苛刻,到时候免不了又是家庭残破。   章白羽听闻之后不禁沉默起来,当初因为缺粮而推行的权宜之举,而且很快就废除了,竟不料至留有余澜。   那些诺曼女人即便在籍册官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她们是自愿追随夫姓,并且改易唐名,但是章白羽却从籍册的账簿上读到了恐惧和惊慌:“某自从夫,从此姓随夫姓,名由夫决,瑞德秦氏五娘”,“某自从夫,从此姓随夫姓,名由夫决,鲁瓦田氏秋葵”,“某自从夫,从此姓随夫姓,名由夫决,泽口刘氏乃菁”```”   一页页看下去,这些官样唐话让章白羽产生了颇为荒诞的感觉。   在春申的时候,许多唐人也改易了诺曼名,逐渐地连唐名也不用了。有朝一日,若是唐地光复了,那些‘安娜陈’、‘让王’、‘莱尼张’们,恐怕一夜之间又会摇身一变,变成陈四娘、王阿九或者张圩田了吧。   十万军民皆向西,校尉一人独向北。   “唐地。”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在章白羽的心头。   等待林中来客的时候,章白羽只能从陈老头的话语里一窥唐土究竟。   “唐王在归云郡,曾获大胜,却未见南下。”   看来唐女王至今没有多少兵力,也没有多少真正效忠的臣属。   章白羽思索着,唐王滞留在归云郡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诺曼仍然势大。可这又和唐地烽烟遍起的说法冲突,那就只能说,蜂起的义军们虽然占据了乡里,但却不急着拥王。   如果真是这样,那些义军也真是蠢的很,唐民心中,唐王室的号召力还是有的,百年统治的积威和积恩,不是一时之间就能断绝的。义军领袖们如果真如自己猜想,敢于起兵乡里、却没胆光复唐国,那唐地未来会怎么样还真的不好说。章白羽从许多诺曼贵族俘虏那里得到了不少近年的《唐土备闻》,再加上过去从乌苏拉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章白羽已经知晓了诺曼帝国对唐地的态度:能守则守,不能守则分而治之—──如果能够统治唐地,诺曼人就会维持比较松散的统治,能够获得贸易利益就满足,如果不能守卫,诺曼皇帝却也没有打算流太多血,可也不会让仇恨诺曼帝国的唐人复国,皇帝会在唐地各郡册封贵族,将唐土变成罗斯人现在的模样:碎裂成许多小小的公国,彼此争斗不休,诺曼人再从中得利。   章白羽判断,如果义军之中没有一支力量尽快解决春申公爵,那么诺曼帝国很快就会执行‘放弃唐地’的策略,临走的时候他们会在唐地扶持大大小小的傀儡,如果是这样的话,唐地恐怕会陷入更加混乱的深渊。   至于唐王不南下的另外一种原因,则是唐王恐怕没看上去那么简单:她留在归云示人以弱,但在南部各郡,说不定她已经有了安排。听说阻卜郡和下方郡都曾经复为唐土,遥奉唐王为主,只是因为诺曼军力势大才土崩瓦解。章白羽从这里面猜出了一些端倪,唐王或许从未坐以待毙,她正在影响着南方各郡,下方郡和阻卜郡的起义,很有可能是唐王亲自策动的。那些起义肯定没有得到当地的豪门大族支持,不然不会这么迅速就瓦解:距离春申更近的清河义军都能存留,为什么占尽地利的下方、阻卜两郡会被诺曼人反攻下来?   唐王至今安坐在归云郡,难道是她已经找到了南下可靠的将领么?   唐王终究是女人,钟离家人曾在她十一岁的时候见过她,据说那个时候唐王已经清丽非凡、举止端庄,这样的女人不会缺少效忠者的。   若是唐女王在义军之中笼络了一支,并且暗中支持他南下,那么唐王如今的行动倒是很好理解的。   只是唐王能找到这么一个人吗?   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借着唐王的威势南下,并且收并各地的诸侯豪杰,最后将唐王迎回春申,那么这个人就是唐土的复国英雄。若是这个人足够奸猾,借着复国之威控制唐王,那倒还能保全声誉和性命。若是这个人并不能控制唐王,那么他的功劳越高,反倒危险越大:担当国柄的人,虽是妩媚动人女子,但更是坚韧勇毅的君王,这种人是绝不会屈居人下的。   “有人会为唐王南下吗?”   唐土的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在章白羽的心里,隐隐约约地生出了一股复杂、矛盾的情绪──他不愿意唐土纷乱,被外人所乘,造成唐地割据混战;可是,唐王要是收并了各地的义军后,又会怎么对待这支流亡在布尔萨半岛的唐军呢?   站在城墙上,北方的天空苍灰暗淡,星辰已经隐约可见了。   章白羽摇了摇头,回过了神来。   唐地太远了,无用的忧虑只会徒增烦恼。   章白羽看向了西边,那支唐军大队已经越过了城外的木寨逶迤远去,唐旗飞舞,军马啁啾。   看了一会后,章白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眼神也变得坚毅起来。   在布尔萨半岛上,若是谁敢威胁唐人,那么唐军的号角声就不会远了,或许这里才是能容下所有唐人、保护所有唐人的‘唐土’吧。   乡关非远,有唐人的地方,就是唐土,就是家。   章白羽释然。   五章 南下   第五章 南下 第五章 南下   林中郡的唐人们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新唐地’的一切。   他们感叹着,即便是‘贫瘠’的布尔萨王国,也比林中郡要富庶太多,还不知道那号称肥沃的尼塔是什么模样呢。   林中郡的土地本就贫瘠,加上连续数年大雪成灾,林中唐人冻死饿死颇多。   在往年,林中郡出产的林货和矿物还能辗转运到春申河谷,换来粮食弥补歉收。可是这两年唐地的局势愈加混乱,林中郡的唐人已经得不到外来的粮食了。   唐地四处燃起烽烟的时候,曾有一支草原唐人进入了林地,试图穿过林中郡争横唐国。   不过那支草原唐人却至今没有踏入春申河谷一步—──他们只知道许多年前唐王在诺曼大军的进攻下不堪一击,但他们没有料到林中郡的唐人已经在多年的战火中历炼成出了怎样的战斗素养:上千林中郡的士兵就敢依靠地形与四五千诺曼追兵兜圈子,林中郡森林密集、土地贫穷,大军深入之后很快就会无从补给。林中郡的村落城镇对于战争之苦耐力极强,遭遇入侵之敌的时候,林中郡的首领们可以眼睛不眨一下就焚尽四野的农田,然后率领族人避入深林之中。   草原唐人战士不过千余人,统合部众和裹挟的牧民,也不过八九千人。这些人在横穿林地之初,曾引得春申河谷的唐人、诺曼人惊慌失措,但是不久之后,竟连这支草原唐人的消息都听不见了。有人猜测他们撤回了东方的安息草原,有人猜测他们向北逃入了荒漠,还有人猜测他们只是盘踞在林中等待机会。不论是什么样的猜测,都认为那支草原唐人至今任是一股独立的力量,但是他们猜错了。草原唐人低估了林中郡,他们进入林中郡,就如同一枚冰块被抛入了岩浆中一样,那支草原唐人早已烟消云散。   林中郡的战士们花了半年的时间在狭窄的地形上与草原人战斗,他们放弃了许多城镇,任由草原人前去劫掠。半年之后,林中郡的唐人们倒还能忍耐,可是草原唐人已经粮草断绝,许多牧民不得不杀马充饥、捕人为食。这个时候,林中郡的唐人却也快熬不住了,他们吃着树叶、皮革、植物根茎甚至泥土,许多林中郡的孩子肚皮鼓起,如同注满了水一样。在双方都精疲力竭的时候,草原唐人被压制在狭窄的平原上不能动弹,林中郡的唐人们却凭借着林地的掩护开始反击,很快,林中各地的草原唐人纷纷投降。   草原唐人本来就是当初流亡途中滞留在安息境内的唐民,他们虽然桀骜不驯,但却终究是唐人后裔。   林中郡的唐人收编这些人的时候,并不像是对待诺曼人那样赶尽杀绝,许多草原唐人只是被拆散了帐户,打散迁到了林中各地。   林中郡的唐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滞留在草原上的唐人,许多已经变得不像是唐人了,倒不是说他们混入了太多安息牧民的血液,而是他们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方式,让那些唐人如同外人一般。许多草原唐人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和唐人相差无几,一开口、一做事,就明显能感受到秉性的不同。相比之下,林中郡的唐人虽然素来被河谷中的唐人所鄙薄,但这么多年了,却只有口音上稍有不同,共同生活在一起一两年后,几乎一点区别都看不出来。林中郡的唐人们却没有多想,他们知道,这只是跟不同人的生活风俗有关:在草原上,唐人也会变为牧民,在平原上,牧民也能变成唐人农夫。   血脉之说,在林中郡已经被批得体无完肤。   这不光是因为林中唐人有切肤之痛,也是因为血脉之说本就是无稽之谈。   叫嚣血脉最响亮的,是诺曼治下的唐人们。唐人自古至今都没有蠢到用血脉断定一个人好坏的地步,反倒是诺曼人将那套血脉之说传入了唐土。唐人奉行的是‘入唐则唐,出唐则蛮’,奉行正道、立身于世、上报国家、下赡家小,做到了,便是唐人可亲可近的同类,做不到,也不会被唐人认为就是恶胚。   人需要多么无知和多么自卑,才会通过几百年前的祖先去断言一个人的未来呢?一个人的正派与荣誉、德行和操守,和他从哪个娘胎里爬出来究竟有什么关系?一个孩童顽劣的时候,人们尚且知道说‘子不教父之过’,可是遇到了某一群人行迹异类的时候,有人却会忘记了‘教化’的重要,反倒要指责他们的血统杂乱、血脉不纯,这不是自欺欺人么?恶劣的是行为,有人犯了错、做了恶,自然要惩罚,但是因为这种错恶便断定与他的血脉恶劣,那就是蠢话了。   春申河谷的唐人开始考究起所谓的‘血脉’之后,还引出了不少可笑的事情。   比如在春申城,有一段时间唐人的官员发现有些犯了罪的人总是会再次犯罪,于是血脉之说便趁势而起,最后引得不少唐人官员笃信:“只要是犯了罪的人,必然会再次犯罪,这是写在血里面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久后,一些惯犯被公开处决了,即便他们罪不至死。最开始的时候,人们无不拍手称快,毕竟按照过去繁冗的律法,这些惯犯多半关进牢狱一段时间又会出来,他们就好像滚刀肉一样无所顾忌,这一下,只要犯了罪的人直接被处决,岂不是解决了许多恶毒胚么?可是这种快意没有持续多久,恐怖便降临了。按照‘罪血’之说的逻辑,只要有人犯了罪,甚至犯了错,那么他未来必然会再次犯罪犯错,那犯了一点小罪的人,就不要教化了,直接杀掉就好了──因为他一定会变得更坏啊。   过去人们说‘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后来这句俗语直接变成了‘小时偷针,长大杀人’,毕竟么,小孩偷了针头,那就是血坏了,他还要再偷鞋、偷衣服、偷牛马、偷嫂子、偷金银、偷人的性命、偷许多人的脑袋,这种小偷直接杀掉,岂不美哉。   几年下来,春申城内的居民人人噤若寒蝉:人们不敢借钱欠钱,因为这会留下一个坏名声,而且会让人戒备,敢欠钱,说不定哪天就杀人如麻了呢?犯了小罪的,比如街头厮打、斗殴伤人、偷情被捉之类的,犯罪之人屡屡选择灭口,毕竟小罪大罪同样受死,灭人之口反倒可以侥幸逃脱;过去唐人有‘秋赦’,对于自首等入狱之人有所宽赦,后来秋赦便中断了,过去许多官司时常有人自首、有人检举,现在人人闭嘴了,平民之家害怕遭到仇家诬陷、许多小罪之人真得远走他乡成了大盗、有些大盗反倒有恃无恐。春申的治安非但没有变得好起来,反倒变得更加混乱了起来,这甚至算不上乱世用重典,这根本就是盲动胡来。很快,那些被‘血罪’之说影响的官吏遭到了贬斥,过了几年之后,春申人人自危的局面才逐渐消弭。   春申地区的唐人因为这种‘偏见’只吃了几年的亏,林中郡的唐人却因为唐王室的萧墙之祸,已经被污蔑了上百年了,林中郡的唐人被这种偏见弄得苦不堪言。   雪,很大的雪。   不光是这两年林中郡落雪不断,从二十多年前开始,林中郡的老人们就记得,天气是一年比一年要冷了。   大雪到来的时候,林中郡不光失去了许多男儿,还失去了对一位将军的信任。   当初,那位春申来的青年将军在各郡作战,打得诺曼公爵颜面尽失,在林中地区的名声也逐渐响亮。后来,那位唐人青年前往林中郡募兵之后,更是委任林中唐人担任军职,一时之间,林中郡几乎各地归附。可是几场大雪下来,加上草原唐人的入侵,那位将军非但不愿意留在林中郡与林中人同甘共苦,反倒屡屡催促林中唐兵北上去救助唐王。许多林中唐兵拒绝北上的时候,还遭到了那位青年将领的处罚,最后,那位青年将军骂出了伤害林中人最深的话,“夷儿终不可共大事!”   这一下,林中唐人明白了,他们期待的那位弥合唐人裂缝的人并没有出现。   眼前的这个将军,终究只是遥远唐土的高贵唐人,并非是值得托付的自家兄弟。   林中唐兵们逐渐亡散了,他们在失望之余,只能回到过去的生活中去,继续在林中苦熬,等待了变局。   变局没有到来,猛烈寒冷的雪暴却降临了。   林中郡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雪。   许多粗壮的古木都被冻死;寒冷的月份中诞生的孩子大多活不下来;老人将粮食留在家中,独自走进了大雪中的林莽中求死。   世间能想到的任何苦难,林中的唐人都已经细细品咂过,唯有‘失望’的味道让林中唐人更加难以忍受:他们有一段时间以为河谷的唐人们已经醒悟了,不会再疏远他们了,没想到那位将军将这个期望打得粉碎。林中唐人很少会燃起希望,他们很少会去相信外人,不料他们第一次去拥抱河谷兄弟的时候,却换回了一句‘夷儿终不可共大事’。   冬天的雪极冷。   林中唐人在雪暴中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钟离家。   钟离家在林中素有美名,即便家道衰落、丁口不旺,却依然在林中影响颇大。前两年,人们听说钟离家仅存的男丁去了异域,深入了南方的林莽之中,那时人们还以为钟离家疯了,竟然连这一点点苗裔都不知爱护。可是从前年冬天开始,一群群钟离家的门客就四处游说林中唐人,希望他们南下。   钟离家的族人虽少,但数代人经营之下,归附钟离家的学士、剑客、游侠极多,这些人三教九流无所不有,他们现在正在奉家主之命,邀请林中唐人南下。   钟离家的人说,从林中郡到南方温暖的平原之间,有数百里浓密难行的密林,那里就如同数百年前未经开垦的林中郡一样不适合人居住。话虽如此,那块密林之中终究也是有人烟的,道路虽然难以通行,但却有不少互不相连的通路。钟离家的游侠们这几年一直穿梭在密林之中,终于被他们找到了一条稳妥的路线:那条通路沿途有几处聚落,途径了许多河流湖泊,如果准备充足,南下并非不可行。   对于钟离家的游说,林中郡的唐人并不相信,当钟离家的人说,在林莽的尽头,有一位校尉正在建立新唐土的时候,林中郡的唐人无不报以冷笑,人人都当这是个恶毒的玩笑。   “新唐土?”林中郡的唐人揶揄道,“还是一批唐人得道,咱们林中子弟受欺负么?”   钟离家的家臣们却淡然回应,“不。我家家主与数十门客南下,已经将校尉看得分明:他从不说一个夷字,在校尉军中,只有唐人,没有什么夷人。”   “哼。”林中唐人嘴角冷笑着,“我们还听说,他就是当初那位章将军的弟弟。如果没有这一层关系,我们就不多想了。但是他哥哥当初是怎么跟我们说的,满口‘驱逐诺曼,唐夷一家’,且不说这‘唐夷一家’听起来多么恶心人,就凭着他说我们还是一家人,我们也就信了他。可是呢?我们死了那么多男儿、打了那么多仗、多少男人抛下了妻小,提着一根长矛就跟着他走了、多少女子为了给他凑足军粮,活活把孩子饿死。结果换来了什么?‘夷儿终不可共大事’!有父必有子,有兄必有弟!章家郎才终不可共大事!”   “阁下!”钟离家人这样劝说各地的林中唐人,“若不论青红皂白,以兄论其弟,那就是入了春申那帮跳梁小丑的窠臼了。阁下既知偏见误人,为何也要抱着这等念头呢?如今林中一年寒似一年,河间又大乱,来年粮食难以运入林中,林中子弟吃什么、用什么?留在林中坐以待毙,不如南下。”   钟离家人连续的劝说,虽然也说动了不少林中唐人,但大部分林中人已经不再相信任何许诺。   后来,钟离家的一位女子亲自前往各地游说了。   这位女子着红妆,身边跟着一位发如银丝的老妪。   红女白婆。   她们一路蹒跚,走遍了林中的每一个角落。那位老妪能占卜,与林中人说起古往今来、公家私人之事,竟然分毫不差,她能言过去、能卜未来,林中人皆以为神。而老妪身边的钟离家女,竟然隐隐约约比那位老妪还要神秘。   那位女子还留下了一个不知道是警示还是劝诫的话语,“往后每年,冬天都会越冷,直到林中郡再也没有一个孩子可以长大,直到林中郡再也没有一株麦子能长熟。林中唐人要么冻死此地,要么西出河谷与自家兄弟杀戮,但是最好的路却是南下。南方有新的唐国,那里的土地赤红,气候温暖,由赤色之地西行,又有翠绿之地,土地肥沃冠绝天下,林中人去了那里,再不会受冻挨饿,再不会遭人鄙薄。”   女子的话虽然诱人,但却依然无法取信于林中之人。   “即便南土真如你说的那样好,”林中人询问女子,“我们去了,最后又换来一句‘夷儿不可共大事’,又会如何?”   “好的父母不会嫌弃孩子,而真的君王不会嫌弃臣民。”   “什么父母臣民的?”林中人疑惑不解。   女子说,“春申河谷土地狭小,林中之地更是恶劣,何必留恋此地?唐人安居乐业之地才是唐土!南下!去那块唐土看一看,喜欢那里就留下来,不喜欢就自寻去处。你们要知道,你们去了那里不是去逃难的,你们会在那里安居乐业,你们会在那里建立一个唐国,一个好得多的新唐国!那个唐家郎,便是率领你们建立新唐国的人!他绝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竟然称王加冕了?”   女子口中说出了这个消息后,林中之人才如梦初醒,原来钟离家人这般为那个唐人说话,竟然是想要拥立那人称王。   “是你们钟离家拥立的么?”   “不是。”女子对林中人说,“从那个唐家郎不再鄙夷林中唐人那一天开始、从那个唐家郎起兵为唐人复国的那一天开始、从那个唐家郎为唐人受到磨难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加冕了!他的胸膛有林中人的九头凤鸟,那是从血和火里面飞出来的,那就是他的冠冕!他比起唐王,更配当林中人的王!”   女子走后,林中之人无不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是好,他们只能感叹着钟离家人竟然一个比一个疯癫—──说得玄乎其玄,其实也就是准备拥立一个军人称王。   其实拥立一个新唐王,林中之人并不排斥,林中之人早就有了这种公议:‘唐人之王’不必在一族一姓中选出,只需要有人能够统合唐夷,为夷人正名,弥合兄弟的裂痕,那么这个人就可以成为唐王!   钟离家的女人离开后,林中郡的人依然在观望。   而老天并没有给他们观望的机会。   第二年冬天到来的时候,人们惊恐地发现,女人说对了:雪比之前任何一年都要大,有些老人都摇头叹息,说他们从小到老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雪。   如果未来真如那个女人所说的那样,各地会一年冷过一年,林中郡再过十几年,恐怕就只剩下坟头了。   终于,第一支林中部族开始南下了,他们沿着钟离家人探索出来的道路艰难跋涉着。   林中郡的钟离家人,很快就派人前往了托利亚,将唐人南下消息告知了山区中的钟离家臣。   某位陈姓学者,给时任的布尔萨议长写了一封密信。   信中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是不久后,议长便出人意料地命令数百唐军前往科尔卡山脉了。   那些唐军控制了最北端那些贫瘠的山口,并且屡屡北上焚烧森林、开辟通路,就好像他们在等待着什么。   到了现在,许多人才终于明白科尔卡唐军是在等待什么了。   科尔卡的唐军等待的,是十多万林中唐人!   章白羽在尼塔密切地关注战局的时候,在科尔卡山脉,穆拉迪的眼睛都看直了—──漆黑而密集的人潮,从林中奔涌而出,无穷无尽的唐人携家带口、驱赶着牲畜、彼此吆喝着滚滚而来,科尔卡唐军将关卡打开,沿途护送着他们。   唐人的洪流正在涌入布尔萨王国,他们黑眼黑发、目光忧郁、破衣烂衫,刀剑在他们手中紧握。   无数的唐人就这样进入了他们未来的家园。   六章 客   第六章 客 第六章 客   “林中唐人已有万人越过了科尔卡山脉。”刚刚从尼塔北部返回的王仲告诉了章白羽一个新消息,“山脉以北的密林里,林中唐人仍在南下。林中人南下的时候,还裹挟了散居在森林中的山民。整个科尔卡以北烟火相望,林中人所过```”   王仲说道这里,有了些犹豫的模样,竟然没有往下说。   “如何?”章白羽询问王仲。   王仲从古河人那里带回了两百匹挽马、六百头牛、三千七百只羊,另有鸡鸭禽类无算。这些牲畜被就近交给了鲁瓦城守,并在一时之间改变了鲁瓦城守与瑞德城守之间的强弱关系:本来只能苦巴巴哀求瑞德城守多加援助的鲁瓦城守,现在转过头来,对众多城守指点江山,谁愿意配合鲁瓦城守一些,谁就能得到更多的牲畜。   在北部,古河人已经控制了两座保存比较完整的沿海城镇,在城镇里,也有许多商人和船长对古河人效忠了。   如今,在尼塔北部已经流传开了一个传言,据说从一年前开始,科尔卡以北的那些无人居住的森林中,就有了一股股奇怪的流民迁徙南下。那支移民有一部分沿着内陆森林缓慢地南下,还有一部分由于没有足够的粮食,只能前往海岸就食。尼塔的商人很早就控制了那处森林的海岸,在海边设有许多贸易站,用来交易毛皮、蜂蜡、宝石、香料。可是一年之前,这种生意锐减,许多为尼塔商人提供货物的村落消失了,有些在森林边缘已经有了规模的城镇更是被焚烧一空—──这一切都是因为北方逐渐南下的移民所致,那支移民会胁迫沿途的每一座城镇交出粮食,大半城镇会抵抗一段时间,但却顶不住源源不断抵达的迁徙居民,最后在冲突之中化为灰烬。   科尔卡北部森林之中定居的居民并不很多,许多居民聚落完全仰仗贸易换得粮食,在那里定居的,多半是布尔萨和安息的逃税农夫,时间久的已经在那里居住了几代人,时间短的才几年。如果给他们上百年的时间,说不定那片贫瘠的森林就会被砍伐出开阔地、毒气弥漫的潮湿沼泽会被排空、高产的粮食种子会被引进,居民会沿着河岸两边逐渐地发展下去—──就如同唐人唐初披荆斩棘开拓北方的春申河谷一样。可惜科尔卡北部的居民没有这般好运了,他们留在世界上所有的印记都被抹去了,他们的族人也被那支奇怪的林中移民裹挟,被带回了布尔萨的平原之上。当然,大部分森林居民被裹挟或者被消灭,小部分还是乘着船只逃亡到了布尔萨甚至尼塔的海岸,王仲就是在那里听说了林中唐人南下的消息。   面对校尉的询问,王仲沉默了好一会。   “许多逃到尼塔北部的布尔萨人说,林中唐人所过不留—──所有的部族都会被裹挟南下,粮食、牲畜、财货会被收缴一空,据说林中儿郎们人脯为食```”   王仲说完后,章白羽身边的郎官和执戟郎们虽然没有什么惊讶,但章白羽却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明显绷紧了起来。在苏培科的时候,章白羽就听说过人脯为食的事情,即便他没有亲眼见到,但是他却知道,这种事情在饥荒的情况下很容易出现,在苏培科的时候,章白羽有好几次不愿意吃肉,因为他不知道那些肉是什么东西做的。   郎官之中,就有布尔萨归义人,他们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只是皱着眉头,看着校尉如何评论。   “这是谎话。”章白羽的语气颇为轻松而肯定,他看着王仲的眼睛,“这是塞米公爵的奸细散布的谣言。在布尔萨诸城,要注意清理奸细造谣,不要让塞米公爵离间林间儿郎和布尔萨人。”   王仲听到了校尉的话,也不再多说什么了,“我会去的。只不过,此次有萨珊穆护与我同行,他也听说了这个消息。萨珊穆护似乎准备前往布尔萨。”   章白羽的面无表情,但是心中却掀起了狂澜。   萨珊穆护一直是维系唐人和布尔萨人关系的纽带之一,唐军通过萨宝府将萨珊穆护的威严传遍了整个布尔萨行省,许多关于萨珊穆护的佳话被唐军士兵各地传颂,许多对唐军放弃抵抗的布尔萨军人就曾经说过,他们是首先信任萨珊穆护然后才信任唐军的。此外,无数归义人也是因为萨珊穆护在唐军阵营才选择归义的,因为萨珊穆护告诉过他们,归义与否并不会影响来生的福祉。   “询问一下萨珊穆护,他觉得这样的话是不是谎言?再问问他,这种谎言是不是应该被布尔萨人听见?”章白羽说每一个字都很慢,好像生怕说错了一个字一样,“如果穆护觉得布尔萨人不该听到这样的谎话,就让穆护陪你一起去吧,记得让石越随行。”   王仲领命而去了。   林中儿郎的到来,如同在已经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块巨石,整个布尔萨半岛不久之后就会发生巨变。   章白羽的心情却经历了许多变化,最初章白羽的心中只有振奋和欣喜,可是很快,当他得知林中儿郎的人数后,那些振奋的情绪已经消散无踪:北部的哨探传回来的消息是,林中唐人已有两万余人越过科尔卡山口,如同水银泄地一样地在布尔萨平原游荡;穆拉迪的快使前些天也前来禀告,他们在半年之间就接触到了林中唐人的先遣移民,并在在科尔卡山口外安置了一部分,但是从去年冬天开始,越来越多的林中唐人已经南下了,穆拉迪说林中唐人约莫有一两万人盘踞在科尔卡山口以北,在科尔卡山脉,也有数千林中唐人徙居各地,已经和当地的布尔萨人冲突四起;最让章白羽忧虑的,则是钟离家的禀报,‘南方沃土’的消息已经在林中传开,加上寒冬连年,恐怕四五年内要有接近十万林中唐人陆续南下。   如今各地的消息陆续传来,章白羽感到钟离家的估计恐怕还要算低了,去年那场大雪在温暖的布尔萨和尼塔都冻死人口牲畜无数,何况是北方的唐地。林中郡又是唐地最为贫瘠之处,居民也习惯四处迁徙就食,而今看来,本来预计四五年才能陆续抵达的流民,恐怕一两年就会全部涌入布尔萨。   布尔萨半岛拿什么养活他们呢?   章白羽对林中儿郎已经有了胞族之亲,但是现在,他却只能用冷冰冰的想法去思考这个很残酷的问题。   林中儿郎即便有十万人南下,抵达布尔萨时恐怕会损失很大一批人,剩下的那些人都是体格健壮、坚韧不拔之辈,换一句话说,这些人饿得极了,会自己‘想办法’找吃的。   对于布尔萨人来说,林中唐人和唐军恐怕没有什么两样,如今只有两三万人涌入布尔萨,已经让沿岸各地感到恐慌,未来林中儿郎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怎么办?依靠莱赫人那几十条粮船吗?一想到这里,章白羽就感到一股烦闷,乌苏拉商人那种典型的奸笑出现在了章白羽的脑海之中。   到头来,又要去求乌苏拉人?   为了激励唐军士兵同仇敌忾,章白羽对于军中仇视乌苏拉人的言论素来没怎么过问,无求于人的感觉,章白羽一旦尝试过就不愿意割舍。可是现在,章白羽发现在未来几年的时间里面,他恐怕不得不恢复和乌苏拉人的关系,并且还要想办法说服乌苏拉人支持运粮。想到乌苏拉人就罢了,章白羽又想到了莱赫人的态度。如今莱赫人对于唐人的好感极高,章白羽能感觉出来莱赫人对于唐人的亲近:莱赫商队抵达受降城的时候,那些和唐人素未谋面的莱赫水手、士兵、平民、商贩,都对唐人态度极佳。   使者或者商人或许可以很好地伪装他们的情绪,但是平民子弟的好恶却能轻易地见诸神色之间。   章白羽可以想象,在莱赫城内,关于唐人的支持或许已经成了民意,如果不得不和乌苏拉人交好,那唐人和莱赫人的盟友关系恐怕```   章白羽长呼了一口气,干脆不去想了。   接着,章白羽仿佛将体内的烦闷呼之一空,他招手示意一群肃立的郎官近前,开始安排起了下一场战役。   这一次,章白羽将再一次集结唐军全部力量西进。   除开唐军之外,章白羽已经派出使者邀请北部诸侯协同作战,同时,对于塞米公爵领周围的波雅尔领地,章白羽则派出了态度强硬的使者前去交涉:“从唐者生,与唐共分塞米公爵地;从塞米公爵者死,与公爵一同斩首在唐人闹市。还请诸君慎重决断。”   章白羽已经定下了对塞米公爵作战的目标。   塞米公爵必须被处决—──他在唐地杀害了许多唐人、归义人以及归附民,再无生理;   塞米的继承人如果愿意投降,唐军会给他一块土地让他继承父亲的属下,但是塞米公爵的头衔不得保留,只能保留与波雅尔同一等级的伯爵位。其实章白羽更希望将公爵家族尽数诛杀的,但是一想到盘踞在尼塔各地那上万安息士兵、流民、部落民,章白羽就感到一阵阵头疼。如果杀尽了塞米公爵,这些人很可能还会再次抱团反唐,反倒维持一个虚弱的家族维持安息人,唐军还好控制一些。   洛泰尔册封的小波雅尔们,章白羽却无意铲除他们。   一方面是因为洛泰尔如今兵锋太盛,章白羽担心他返回布尔萨半岛。洛泰尔不光自己有一支舰队,乌苏拉人在狗急跳墙的时候恐怕也会给洛泰尔提供舰队,对于尼塔海峡对岸的皇帝,章白羽不敢掉以轻心,如果一口气消灭他在尼塔大半的诸侯,洛泰尔不会善罢甘休。另一方面,维持这些小波雅尔,反倒可以稳定唐人领地的局势。波雅尔对于诺曼人可没有唐人这般宽容,没有消灭掉波雅尔,唐军对诺曼人就能‘施一利而收一恩’,如果尽数消灭了那些罗斯军头们,诺曼人就会掉过头来憎恶唐军了。恩情这个东西真的不好说,同胞同族,况且会斤斤计较得失,更何况唐军与诺曼人还是有血仇的外族呢?   不攻击波雅尔们,实际上也是得知林中儿郎南下之后,章白羽才做出的抉择。   有了林中儿郎的加入,章白羽明白唐军将会变得更加安全,在这样的情况下,唐军反倒不必与敌人速战速决。只要安置下林中儿郎们,唐军在布尔萨半岛将再无敌手,即便是洛泰尔返回,唐军也有自保之力。等到如今那些四五岁的唐人、归义人孩子长大之后,即便是洛泰尔竭尽全力来攻,章白羽也有自信与他在尼塔平原上一较高低。布尔萨半岛的唐人越多,那么时间越往后,对唐军更有利。见过了各地的军头的暴行之后,章白羽可不相信他们那般欺压诺曼人,反倒能比唐人更早与诺曼人和解。   想到诸多事情一起袭来,章白羽甚至有了一种患得患失的窘迫:过去唐军一穷二白的时候,打得赢便打,打不赢就走;占了一块地就是家,占不了也不妨换一块;地里的庄稼能割一茬就管一顿饱饭,不然就是烧掉了也不能便宜敌人。想来虽然苦的很,但却也自在。现在兵士更多、粮草更充足、归附民遍布山脉两侧,又有亲族来投,章白羽反而有些束手束脚了。   击破了塞米公爵之后,唐军立刻就要掉头安置林中儿郎,并且要小心谨慎地处理林中儿郎和半岛土著的关系,任何一件事情都有可能铸成大错。   还是作一个校尉轻松快意得多。   章白羽和诸多郎官盘腿坐在一起,不断召进游侠儿、哨骑、诺曼归义兵询问情况,然后再找来农丞、粮官询问补给,之后再一点点定下各军行进的路线,安排集结诸军的地点,约定最后会和的城镇,选择运粮转输的道路。   不知不觉之间,夜幕便已经降临,侍从们送了热汤饼食,又添了些果子酒水,诸多郎官一边吃一边询问着章白羽各种问题。虞官们则在一边与郎官们约束法纪,并且要求郎官们在诺曼人的城镇中不得恣意妄为,毕竟这一次是进攻敌人领地。   唐军虞官对于防守和进攻的态度截然不同:若是防守唐人领地,那么来犯之敌一定要施以酷刑,手段再怎么恐怖也无不可,直到敌军往唐军领地心生胆寒为止;但进攻敌人,唐军却要极其注意纪律,唐军的敌人只有一小撮敌军,他们和领民绝对谈不上荣辱一体,只要唐军不要滥杀无辜,就不会将中立的平民推给对方。   章白羽心中暗暗有些好笑,过去他视军务为头等难事,鸡毛蒜皮的事情总会让他头疼,行军之中旦夕变化的局势总是让他夜梦惊醒、食不甘味,可是现在面对那更加烦劳的庶务,他反倒在军务上游刃有余,甚至把战前会议当成了逃避庶务的事情来做。   定男在唐军军官们讨论不休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他偶尔会羡慕地看一看那些郎官们,但却很本分地不说一个字。   忽然,章白羽给定男抛去了一囊酒,却见定男立刻伸手接过。   章白羽有些诧异,“我还当你变成木头了,没想魂还在这里呢。怎么一句话不说。”   “校尉对定城有什么安排,定军自然全力协从唐军,我没什么好说的。”   郎官们都轻笑,“定男妻儿在侧,反倒没过去和咱们兄弟在一起的时候快活了”,“当甚么鸟定男,不妨回来做郎官吧”,“没志气,校尉都说了,此番击破了塞米贼,郎官有战绩者,都要升为军中尉掾,你让定男回来,是想让定男唤你一声军尉么?”   年轻的郎官们彼此谈笑,陈粟也跟着他们哈哈的笑,但有些自嘲的意味,让人看了有些委屈。   章白羽挠了挠头,“定男如今也是军庶两务压头,哪有专心军务的简单。你们不要挤兑定男了。”   有些郎官不满地咦了一声,“军中儿郎各个都是刺头,哪里简单了”,“稍微不注意,虞官就拿眼睛盯着看你,拿话酸你,可不好办”,“布尔萨兵和诺曼兵老打架,烦得很!要我说,以后归义兵嘛,一个郎队就有一族的归义兵就好,人多了就坏事”,“你多虑了,上阵打一仗,有了袍泽之情,他们立刻好得跟一个人一样,没为彼此流过血,你再怎么劝都不顶用的”,“你们没有发现么?校尉说是定男不容易,但其实是在说自己不容易呢!”“好像是这么回事!”```   郎官们兀自说笑的时候,侍从们又进了一批诺曼蜜酒,郎官们轰然叫好,开始分饮起来。   定男却讪讪地站了起来,慢慢地走了出去。在门口,两个定城的执戟郎—──一个唐人和一个诺曼人──立刻尾随在定男身后,随他离开了。   站在受降城的城墙上,陈粟看着托利亚,眼中颇有不舍,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叹什么。”章白羽走到了定男的身边。   “校尉```”   “陈郎,”章白羽说,“我听细娘说过,封你为定男的事情,确实有些仓促了。”   “校尉。”陈粟的声音有些颤抖,“贱内说,封我为定男的时候,她怀着孩子。她和我的继子被兵士日夜‘守卫’```当初韩娘```竟是疑我不会回托利亚了么?”   “封你为定男,是我的意思,与细娘有什么关系。”章白羽说,“唐人领地这么多领民,兵士这么少,不封土求壮士,恐怕会乱的。”   “校尉说过,挟军功求封是取祸之道。”   “那是古代的事情。时移世易,在布尔萨,唐军将士以军功求封才是有志气。”章白羽停顿了一会,“陈郎,封为定男是委屈你了。”   陈粟并无言语。   “但是你的定男还要继续当下去。”章白羽说,“唐军的定男,要让诺曼人看到唐人的好。这不是你一人的事情,这是唐军的事情。不管你是不是定男,你都是唐军的郎官。”   “郎官陈粟领命。”   “回去吧。”章白羽拍了拍陈粟的肩膀,“去见见稀客。”   夜空传来马匹嘶鸣和士兵的询问声,还有忙碌的脚步声响起,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还有丝竹之声远远地响起。   “校尉,这是谁来了?”   “林中客。”   七章 她知道   第七章 她知道 第七章 她知道   陈粟以为林中来客不过数人,等他抵达了中庭之后,才发现这里驻留了四五十匹好马。   这些马的脖颈纤细,四肢匀称而健壮,浑身毛发没有一丝杂色,是很好的安息马。就连对坐骑从不格外看重的陈粟,看见这些矫健的骏马时,也忍不住驻足片刻。   “林中人好阔气!”跟随章白羽走入内殿的时候,陈粟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安息人乖觉,”章白羽跟陈粟解释道,“布尔萨的贵族都想染指边境的马市,就连国王也想插一手,以至于安息人边境的马场囤了许多马匹,却卖不进布尔萨来。林中儿郎穿过科尔卡山脉的时候,安息马贩子就献上了一批骏马,只求林中儿郎为他们开辟从安息边境到尼塔的商路。这些马是送给林中儿郎的,实际上,却是给咱们看的。”   “那帮马贩,就在安息卖给自家人不好么?”   “这你就想错了,”章白羽说,“商人重利。安息马虽然金贵,但在高原上有许多马场,每年出栏极多,安息商人宁愿把马杀了也不愿意贱买—──一匹马贱卖了,一群马就不好卖了。这安息马送到布尔萨,就是宝贝,安息马贩精明着呢。”   话说道这里,章白羽和陈粟等人已经走到了内殿之前,两人一起踏进了有些喧嚣的内殿之中。   受降城的内殿,是过去诺曼人的祈祷室。   当初受降城的居民要祝圣的时候,就会在黎明之前抵达这里,人人吞下一枚小饼片,在黎明之前,就会以各个村庄为队列,高举着先知和圣母的圣牌,鱼贯涌出要塞,在周围的城镇之中游荡。盲人会将丝绸软袋挂在胸口,诵念着祝言,请求居民们慷慨解囊。受降城最后一次祝圣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之前尼塔遇到了连续的丰收,居民家财颇丰,尼塔各地的居民早就忘记了饥饿和战乱,他们将钱都花在了捐赠教会、雕琢石像、购买争奇斗艳衣裳上面了。   章白羽带着一群人走进来的时候,发现林中客们已经大咧咧地占据了右侧的一排座垫,与左侧的唐军郎官尉佐们互相观察着。   唐军的军官们的穿戴看起来更加齐整,大部分郎官都没有着甲,只穿着唐军的红夹衣,有些郎官的夹衣已经褪色,但却浆洗得很干净。在脚下,郎官们穿着铮亮的布尔萨靴子,这种靴子与唐人的靴子不同,布尔萨的靴子前面的尖角很长,这是为了骑马稳当,在靴子的后跟,则装着安息人的马刺。每个郎官的膝盖上都包裹着黑色的皮甲制作的护膝,护膝使用皮条绑在膝窝上,在皮条与靴口之间,则还按照唐军的传统打着绑腿,如今唐军士兵的绑腿已经不需要像过去那样打得紧梆梆了,更多是作为的衬袜存在,另一个用处,则是用来掩盖在靴中藏匿的匕首,这些匕首是唐军郎官们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拿来保命用的。郎官们的佩剑也比较整齐,长而直的剑鞘挂在腰后,漆黑的剑柄从腰间显露,在另侧的腰间,则悬挂着趁手的铁骨朵或者诺曼人的短剑。   反观林中唐人,他们的装备则五花八门。大部分林中唐人都竖着发髻,但是少数几个人则披头散发,还有两个人的打扮与其他林中唐人不同,他们的头上结着细长的辫子,用辫子在头顶盘出了一个发结,在发结上带着一顶小小的木冠。林中唐人大多穿着乌黑的长片甲胄,长方形的甲片被红丝线穿孔连接,成片地连缀在一起。甲片维护地很好,在烛光的照耀下微微发亮,如同漆黑的玉石,但章白羽却看见有几个林中人的甲片颜色不一,应该是在破损修补的时候,没能找到同色的甲片所致。林中人也有穿夹衣的,但却没有统一的颜色,显露着织物原色,隐约有些发灰的样子。林中人使用的剑与唐军剑差不多,但却短小一些,此外他们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在腰间绑着很宽的皮束带,上面悬挂着许多小皮囊,章白羽看见上面有匕首柄,还有一些皮囊里面装的是什么,章白羽就猜不出来了。至于靴子,林中人则暴露了他们的彼此之间财力物力的区别,有些林中唐人的靴子比唐军的还要好,上面甚至镶嵌有亮眼的银钉饰,另外有几个林中唐人则只打着绑腿,脚下踩着草鞋。林中客唯一齐整的装备,就是他们背后的披风和斗笠,披风纯黑,斗笠也盖着黑布。   左右两批人虽然打量着对方,但却只各聊各的,彼此之间并未搭话,所以看起来虽然热闹,但气氛并不融洽。   章白羽进来之后,两群人一起闭了嘴。   唐军郎官们一起对章白羽躬身行礼。   林中人则皱着眉头看了看唐军军官,又扭头看了看章白羽。   章白羽发现,林中人看见唐军行礼的模样时,脸上露出了颇为厌恶的表情,尤其是唐军郎官那正坐的姿势,像极了当初章白逸带到林中去的春申兵。   “远道而来,诸位辛苦了!”章白羽对林中人拱手行礼。   林中人也对章白羽拱手还礼,好在除开正坐之外,林中人其他的礼节与春申人并无二致。   走到了座垫之前,章白羽直接盘腿坐下,并且招手告诉唐军郎官,“随意一些,今日都是自家兄弟,不必正坐。”   唐军郎官们彼此看了看,纷纷歪身松懈小腿,盘腿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此刻唐军郎官们虽然腰板依然绷直,但却没有了一开始那种踞身正坐的威逼感了。   林中人脸上颇有露出笑容之辈,他们一进来就盘腿而坐,此刻看见唐军的军官们都如自己一般,便稍微感觉到了一种体谅。当初那章白逸每次军中集会,都会派个执戟郎手持短棍,谁要是不按礼而坐,就要被打后背的。   “客从何来?”章白羽一边扬手示意侍从给林中人上汤水热食,一边询问着。   不料林中人却没有开口,他们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甲胄最为华丽的年轻人身上。   “我们都是些乡野山民,林子里来的夷人。”那个年轻人开口回答道。   唐军郎官听闻之后,纷纷皱起了眉头。林中人出生的唐军郎官,脸色尤其难看,他们早就习惯了唐人的身份,此时听到同乡用古怪的语气自嘲着身份,却让这些郎官感到心中不快。   “那是林中来的唐人兄弟。”章白羽没有接年轻人的话茬,而是点了点头,将这里跳过去了,“你们族部有多少人,有没有吃的?”   眼看这个‘校尉’直接绕过了夷人这个问题,反倒让那个林中人颇为惊讶,打了半天的腹稿完全用不上了,又听见章白羽在问人口和粮食,这个年轻人的表情露出了些混乱。   “林北熊氏,战士八百,丁男丁女不下九千,林西屈氏,战士一千二百,丁男丁女一万余人,至于口粮```将军不问唐夷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好啊,都是唐人的好儿郎!”章白羽赞道,然后回答了熊姓年轻人的话,“我不是将军,也不问唐夷。”   “不是将军又是什么?”   “唐军校尉。”章白羽说道。   这时候,章白羽脑海里面突然出现了在苏培科岛上被众多士兵推举为校尉的事情。   最初章白羽也不太习惯这个称呼,随着唐军在布尔萨站稳脚跟,这个名号反倒一直作为章白羽的主要身份存在,以至于他已经认同了这个称号。现在被林中人询问的时候,他再开口说出校尉之名,反倒有些生疏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小时候学写字,一个明明很熟悉的字,盯得久了,竟然会觉得很陌生。   “唐王那女娃娃躲在归云,只想叫人替她送死,为何用她家的军职?章君这校尉之名,可是为了遥奉唐王的名号?还是已经得了唐王诏命?”   熊家人的话直接鄙夷了唐王,又对章白羽近乎无礼,唐军的郎官们再也忍耐不住,纷纷开口呵斥。   唐王即便是个女子,却也是所有唐人复国的一面旗帜,即便在遥远的布尔萨,唐军即便身处布尔萨王国,但私下里当然也是以唐王为心中的君主,怎能这般辱没呢?听林中人的话,竟然对校尉之名也要问个分明,哪有这样的客人?只不过,唐军郎官之中,那些林中人出生的郎官只是看不惯熊家少年质疑校尉之名,并不觉得辱没唐王有什么问题—──林中人但凡了解了族人悲惨境遇的,没有不憎恶王族入骨的。不过这些林中人太无礼了,当初那个钟离牧就是这样,身为钟离家主,说话做事从来不经脑袋,反倒像个小泼皮一般,唐军上下花了好久才把钟离牧收拾服帖了,如今却来了几十个的钟离牧,唐军郎官们又惊又怒。   面对唐军郎官的斥责,林中人却不太介意,当初章白逸的部下呵斥林中人的时候,可是一口一个‘夷儿’,比这些唐军郎官骂得难听多了。   “当初唐人兄弟在苏培科活不下去,章某提剑起兵,被唐人兄弟推为校尉。后来唐人建了军,章某便是唐军校尉。要说是奉了唐王的名号,倒不如说是奉了唐国的名号,诸位晓得了?”   “唐国和唐王和什么分别?”林中人询问道。   章白羽忽然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连唐军的郎官们,这个时候也不再呵斥,他们从林中人的嘴里听到了自己当初的想法:唐国是唐王的,和咱们无关。   “在咱们的‘唐国’么,”章白羽说,“林中人与河谷人是一样的,甚至连那归云郡的居民,觉得自己是个唐人,那他就是个唐人。在这里,是不是唐人,要人们自己说了算。至于现在的唐王,她是不是这么看,我不太清楚。如果唐王还是把你们当成夷人,那么她的唐国,就不是我的唐国。”   “王族是什么样子,林中人早就看得分明了,就连唐王的一些走```臣下,也大都以鄙薄林中人为荣```”林中人说道。   林中人说着说着,慢慢地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章白羽听脸上绽开了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明显,最后反倒变成了一种近乎愤怒的冷笑。   “杨郎官!”章白羽并不看郎官之列,只是喊出了一个名字。   “在!”   “祖居何处?”   “林中郡石河。”   “你是唐人夷人?”   “我想做个唐人就是唐人,我想做个夷人就是夷人!这是自家事情!别人要是嘴碎,说你们夷儿怎么怎么样,我就撕了他的嘴。”   “冯虞官!”   “在!”   “祖居何处?”   “春申郡平明城。”   “唐军上下,从苏培科开始,打军棍主要打得谁?”   “一打不守军纪,二打勾连外人,三打轻慢同族!辱没归义人,打一百棍,降为戍卒;辱没林中唐人,打一百棍,逐出军营。”   “赵执戟!”   “在!”   “不论灰堡还是各地唐城,孩童都须得背下的话是什么?”   “‘必先自助而后天助之,必先自爱而后天爱之,必先自敬而后天敬之’。”   章白羽站起身来,走到了林中人的面前。   “诸位林中兄弟,”章白羽说,“在咱们唐人领地上,孩童都知道一句话,‘必先自敬而后天敬之’。春申河谷上,很多人养尊处优,眼睛上蒙着影子,耳朵里糊着猪油,他们看不到林中人是他们的胞族,他们听不到林中人也说着唐话,他们把林中人当成夷人,这等人来一个,我们唐军撵走一个,绝不姑息。但是返过来,那些人说你们是夷人,你们就是夷人了么?夷人这个称号,是春申的王族杜撰出来伤人的。你们要是把这话当成风,吹过就吹过了。你们要是真的信了这句话,连自己也抱着夷人的称呼,那就真的让王族得逞了。王族轻慢胞族是什么下场?他们把林中人丢下了,这算完了吗?没有!春申城的唐王,可不光是看不上林中人,往远了他们还看不上归云人、河阳人,往近了他们也看不上清河人、下方人,把自家兄弟辱没来辱没去,最后自取其辱!”   章白羽说道这里,对一个吓得面色发白的诺曼女侍挥手,“进酒。”   诺曼女侍哆哆嗦嗦地端来了一盘蜜酒,上面有许多杯子和一只大壶,这本来是给唐军郎官们准备好的。   眼看章白羽竟然让一个诺曼人上酒,林中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些厌恶的表情,尼塔出生的诺曼女侍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些‘唐人’为何这般打量自己,但是她知道诺曼皇帝和唐人打过仗,便猜测眼前的唐人估计都和诺曼兵打过仗的。   诺曼女侍一个个地将斟满的酒杯放在林中人身前的长案上,林中人纷纷从案上索回了手,不愿意和诺曼人有任何接触,有几个林中人在酒杯刚被倒满,就接过酒杯,将诺曼女人的酒泼在地上,然后又把酒杯反扣过来,示意绝不喝诺曼人的东西。   章白羽看在眼中,并无指责,在诺曼女侍上完了酒后,就让她退了下去。   “你把酒倒了,”章白羽走到了一个中年人面前,“为何?”   “诺曼人与林```唐人有仇,反倒是校尉让诺曼人敬酒,又是为何?”   “你可是觉得,我让诺曼人给你们进酒,是轻慢你们?”章白羽说。   “校尉有容人之量,父母之仇可以不计较。林中的唐人可没这等肚量。”   唐军校尉纷纷拔剑而起,走到了堂中,反观林中唐人,则只有中年人身后的两三个人以手按剑,但却连站起来的动作也没有──林中唐人也知道,这熊家人说的这话当真恶毒,简直是当面戳了章白羽的心窝。   林中人都知道诺曼屠戮章族上下,若说章白羽是个没有血气的脓包,他又是怎么在诺曼人手下虎口拔牙,占得这样富庶的土地的?一路经过唐人领地的时候,林中唐人当真是满路惊叹,又是满路腹诽──在唐人领地上,诺曼人非但没有被充作奴仆,有些地方的诺曼人竟然只是改换了个唐人姓名,就有恃无恐地安居乐业了!这些景象让林中人无法忍受。可是还有不少林中人却在最初的惊愕后便开始思索起了章白羽崛起的原因,他们再怎么憎恶诺曼人,却也明白在诺曼人占了大多数的地方,如果不安定诺曼平民,恐怕一日也太平不了。只是林中人与诺曼人结怨太深,他们即便明白这种景象的存在是有道理的,但却理不清头绪,也无法一下子接受。   这个时候,就连那个甲胄精良的熊家少年,也用浓厚的林中方言训斥着中年人,并只用一句话,就让中年人身后的几个剑客放开剑柄。   “父母之仇```”这几个字,恐怕比‘亡国之人’更让章白羽痛彻心扉,“我何时忘记了!”章白羽咬着牙齿,眼眶发红,额上也爆出了青筋,凄惶有如厉鬼,不似平日的模样。   “林中人与诺曼人有仇,别家唐人便没有么!”章白羽说,“诺曼人屠春申,又屠河阳,再屠下方、阻卜,连续十年对林中用兵!你可知道,唐军上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诺曼人这些年从唐土一船一船地掳走的!这么多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说我们都是大肚量?我看,你是说唐军亲近了外人,所以对林中人不加辱慢,也未必是真心是吧?”   熊家的中年人只是低头看着章白羽的足下,却不抬头说任何话。   年轻人让中年人对章校尉赔罪,但却被章白羽虚按右手阻止了。   “不必。”   章白羽的身后,唐军郎官们也是怒目圆睁,只等校尉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将这个不知好歹的熊家人砍成肉泥。   “回去坐下。”章白羽扭头对郎官们说。   郎官们丝毫不退,只等虞官再三催促,郎官们才返回了坐榻,只是这一次,郎官们不再听从校尉的号令盘腿而坐了,他们纷纷挺身正坐──校尉敬林中人,林中人却出口伤人,那便再无对他们示好的道理。   “人有杀父母之仇,就要睡草席、头枕木头,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复仇。不要门当官,以示不与仇人共天下。与仇人相遇,不要转回家取来兵器再与对方死斗,最好要随身带着复仇的兵器,一旦见到仇人便可以杀上去;如果是亲兄弟之仇,那就不要和仇人在一个国家里担任官职,只在由国君派出为使臣的时候,遇到仇人才可以不报仇,其他情况下完全可以报仇;如果是堂兄弟之仇,便不要领头报仇了,堂兄弟自家的人如能报仇,就要带着兵器尾随协助!”   “先哲的话,诸位知道。那么今天不说章家之仇,”章白羽的声音沙哑,“我们来说唐人之仇。”   “唐人的父母之仇,便是诺曼皇帝灭唐的亡国之仇!有志报仇的唐人,都不该享受安逸。诸位在林中,章某在南地,都没享过一天的太平,咱们要自保、要壮大,不要忘了亡国之耻、不要和诺曼皇帝妥协!河谷的唐人也好,林中的唐人也好,都被诺曼皇帝祸害过,这是亲兄弟之仇!有志报仇的唐人,都要随时戒备,要盯着诺曼皇帝的虚实,一有时机就要出兵进攻诺曼皇帝,他日要用绳子拴着诺曼皇帝和诺曼臣子的脖子,在列祖列宗的灵前杀之以告慰英灵!阻卜、归云、檀人、下方、布尔萨等各地的归义人,诺曼兵也杀过他们,这些是堂兄弟之仇!他们若是不复仇,我们可以推一推,可以催一催,但是不要替他们做主,没有谁的仇是别人可以报的!这些地方的人要是和咱们一样,要杀诺曼人复仇,那么咱们唐人义不容辞,要跟在他们身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们想不想报仇?是真想还是假想?这句话,我以前问过唐军的兵士们,他们都说想,都说是真想。可是当时的唐军就和现在的林中儿郎一样,一门心思只想着多杀几个诺曼兵就算报了仇,如果打不过诺曼兵,杀几个诺曼平民,也算是报了仇。结果那段时间,唐军被人四面追剿,人越打越少,苏培科岛上,乱七八糟的‘唐人首领’你来我往,搞得唐人乌烟瘴气。苏培科岛上的诺曼人都是软足虾,本来只能躲在要塞里面等死。结果眼看唐军一方面惹恼了诺曼平民,一方面各自为战,竟然叫他们南北会师,险些让咱们唐人死无葬身之地!这是自取祸乱呢,还是报仇呢?”   “后来唐军认清了仇人是谁,仇人是诺曼皇帝和他的走狗!那诺曼平民是不是无辜?当然不无辜,没有他们也没有诺曼大军!但是诺曼平民是不是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杀掉?唐军没有这个能耐,唐军也没有这个时间:要杀掉所有的诺曼平民,唐军士兵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够,要杀光所有的诺曼人,唐军就没有时间去找诺曼皇帝复仇了!要有朝一日杀掉诺曼皇帝,唐军的人还少得很,没有三万人,唐军不敢越过海峡,没有五万人,唐军打不进诺曼帝国,没有十万人,唐军就不能围困诺瓦,叫诺曼贼皇帝也尝尝亡国之苦!”   “这样过了几个月,诺曼平民打怕了,也看清楚唐军不会四处屠戮,便抛下了诺曼皇帝的走狗,各回各乡了。唐军也因此越打越多,最后就是正面合战,也不输给诺曼兵!然后我再问各兵士,想不想报仇?是真想还是假想?”   “兵士们都说,想报仇,是想找诺曼皇帝报仇!是真的想,所以不能滥杀诺曼平民、布尔萨平民、安息平民,因为他们要给咱们织布、种地、开矿、转运粮草,只有这样才能让唐军快点稳定领地;才能让唐军快点壮大;才能让唐军有一天能够跨过海峡、打进诺曼、围了诺曼皇帝的都城!这才是真得想报仇!”   章白羽走到了熊家人面前,降身正坐。   熊家中年人面有惭色,周围的林中人看着章白羽,脸上露出了敬佩之色,还有人小声叹着‘兄不如弟多矣’。   章白羽将那个倒扣的酒杯正过来,亲自为酒杯中斟满了诺曼人的蜜酒。   “林中人,”章白羽问道,“你想不想报仇?是真想还是假想?”   熊家的中年人抬头看了看章白羽,看了看章白羽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郎官们,回忆着沿路看见的那些富庶的村庄、守卫严密的城镇、治理极好的托利亚山区,竟然百感交集。林中人也是苦惯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看似忠厚的唐人校尉,却忍不住将多年的苦水一股脑地抱怨出来,反倒显得咄咄逼人了起来。   “我想报仇。”中年人接过了酒杯一饮而下,火烧的感觉一路窜入了胃中,这诺曼酒的滋味,却也当真不错,“真的想。”   章白羽点了点头,“林中子弟今日早些安歇,明日随我去军中看看唐军阵仗。”   林中人纷纷颔首,再也不问什么了。   这时,却见熊家青年抽出了佩剑,放在案上,然后他走出了案边,对章白羽下跪。   “林中熊氏,愿听校尉节制!”   熊家青年身边,林中人思索了片刻,接着,更多人抽出了佩剑,一时之间只听见铁剑纷纷出鞘之声。   伴随其间的,是林间子弟纷纷宣誓效忠的话语。   “林中之人,愿听校尉节制!”   这一批抵达受降城的林中豪族子弟,帐下部众,约有三万丁男丁女,已经占了南下唐人的小半。   章白羽坦然受之,将他们逐一拉起。   夜幕之中,章白羽得到了第一批林中儿郎的忠诚。   夜半。   章白羽魂不守舍地走到了韩云的房中。   韩云还没睡下,她已经听说,章白羽今天在林中人面前过得‘颇为艰难’。   章白羽一言不发,与韩云坐在一起,搂住了她,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   韩云拍了拍章白羽的脑勺,只用手指拨划着他的头发,等着他倒苦水。   “都有白发了。”韩云说到,她用手指捏出了白头发,在手指要缠了两圈,一把拽掉了,还念了一句春申谣,“白发离首,心中不愁。”   “细娘,”章白羽的声音有些哽咽,“父母之仇,我```我何时忘了```”   韩云用脸颊蹭了蹭章白羽,示意说,她知道的。   八章 西征   第八章 西征 第八章 西征   每个唐人城镇都在增兵。   泽口城,四百二十名唐兵已经集结;受降城,十九个郎队,两千三百余人已经整装待发;尼塔南部海岸,莱赫人运送了七百多唐军士兵陆续登陆;在鲁瓦、瑞德一线,一千七百良家子已经开始营训,两个月后就会抵达受降城,可以随时接替从前线伤残撤退的老兵;托利亚山脉以东,各地城守发现东部危机消除自后,募集了一千二百布尔萨良家子越过山脉,准备将他们投入到尼塔即将爆发的大战中去。   三千多唐军精锐将会西进,抵达那处刚刚被唐人接收的要塞:来远城。   各地的游侠儿、骑帐官、诺曼归附领也开始陆续集结,他们将会直接受唐军的指挥。   林中人本来的计划是从受降城北上,经过泽口城前往鲁瓦,随后进入古河人的领地,并且使用古河人的船只返回科尔卡山脉。   因为熊家和屈家已经决定加入唐军,林中人的计划发生了改变,熊、屈两家决定追随章白羽出征,那些尚未选择效忠的林中人选择继续留在唐军观察,他们会随着唐军前往定城,甚至会追随唐军进攻塞米公爵的领地,那之后,林中人才会返回。   林中人的部族依托科尔卡山脉的地形和穆拉迪的配合,在布尔萨王国横行如入无人之境:作战顺利,林中人就会前往布尔萨贵族的封地征粮,战争受阻,他们就会在科尔卡唐军的配合下撤入山口之中修养。   章白羽从林中唐人那里得到了消息,在科尔卡山脉,接手新封地的布尔萨贵族已经被林中唐人尽数杀死。   林中唐人在科尔卡山脉之所以进展如此神速,一方面是因为有穆拉迪的妻族协助,以至于林中唐人甚至比布尔萨贵族们还要了解地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些有恃无恐的布尔萨贵族欺压科尔卡山民太过酷烈,林中唐人抵达之后,山地人大多投向了林中唐人的阵营之中。这个消息让章白羽感到了一阵忧虑,他明白,布尔萨王国的贵族之所以被很快肃清,是因为山地人不支持他们,如果林中唐人因为粮食和科尔卡山民起了冲突的话,很难说林中唐人会不会重蹈覆辙。科尔卡山区是林中唐人南下的必经之路,这条道路会源源不断地将唐人引入布尔萨来,如果山路被掐断,章白羽会很头疼的。   林中来客能够沿着布尔萨北部海岸西行,并且顺利地进入托利亚山脉,说明布尔萨王国对于王国的控制已经很薄弱了。   林中人说‘那个鸟国王的军队被打怕了,龟缩在几个堡垒之中不敢出来’或许言过其实,但却多少反映了布尔萨王国的情况。这对章白羽来说是一件好事情,不过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布尔萨王国动员的军队在九千人左右,可战之兵大约四五千人,这些人还没有经过苦战,一旦有所动作,必然会让林中唐人吃亏。不过章白羽找到林中人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林中人对布尔萨国王的态度都是惊人的不屑。   “那个鸟国王!我们先还惧他手中兵多,又是诺曼人的封臣,不敢轻易打他。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烂泥巴糊出来的,一冲就垮,一打就跑,还跑得飞快,我看校尉军中,只有那个甚么石越能追得上。我们压他左翼,左翼就崩,压他右翼,右翼就逃。布尔萨兵就是一群牛羊,比咱们林中子弟差远了。咱们林中子弟,披甲之人不过六七百,聚成一列,最多冲三次,没有冲不垮的。到后来,咱们再遇到那布尔萨兵,直接就集中起来打他一点。甚至直接冲他王旗,也是一冲就垮。若不是咱们林中儿郎马匹少,这次来见校尉,就把那国王的鸟头提了来,当见面礼。”   林中人作战凶狠,章白羽早有耳闻,但却没有想到他们打布尔萨军队这般容易。最开始章白羽还以为林中人夸大其词,但是细问之下,林中人竟然对每一场战事对答如流。林中人多年被诺曼人压在林中,常年征战,作战技巧高超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林中人一旦离开了林中,竟然还能打得这般漂亮,却让章白羽非常意外。仔细询问过林中人后,章白羽发现林中人作战的路子和唐军很相似,那就是把最精锐的力量集结起来,用密集的队形集中突破敌军的一路:前几列的林中战士身披重甲,手持盾牌、长刀、大斧,如同野猪一样列为密集阵线,后列的林中人则尾随跟上。林中人打仗从来不看敌军人数多少,单纯只看哪一路容易击破,一旦击破一路,林中人就如同最狡猾的猎人一样,驱赶溃军冲进敌军大阵,一鼓作气就能取胜。   林中人对于战马的使用,也与唐军不同。   唐军的骑兵很早就独立成军,多选择弓马娴熟之辈,在作战的时候,唐骑兵时常是破敌的关键,有时甚至迂回大半天以便突然背冲敌军后列。林中人则不同,他们的骑兵多半是骑着马的步兵,坐骑不光有马,还有骡子和驴,甚至还有牛只。林中兵骑乘,只是为了节省体力抵达战场。在战场边缘,林中人就会下马列阵,各部号令非常统一,不同的部族寨落之间都共用一套指挥口令。   章白羽预感到林中儿郎进入唐军后,会成为一支迥异于其他唐兵的军队,故而对于林中人的询问极为琐碎细致,最后竟然让林中人忍不住说,“林中儿郎究竟如何作战,校尉他日一看便知,要细细问下去,我们却也说不太分明。列阵打仗这种事情,林中儿郎从六七岁就要开始训练。有些事情咱们觉得稀松平常,不想校尉却觉得新鲜,我们反倒说不出究竟来。不过校尉问得大多是咱们列阵猛冲的阵式,这倒要拜诺曼大军所赐。诺曼人虽然是贼人,但他们打起仗来却不赖,五六十人的小队守住一个哨塔,我们最开始也啃不动。后来咱们林中人就换了心思,一百个打不赢几十个,四五百总打得赢吧?这四五百人该如何调配、如何尽快冲破敌阵也有讲究。就好像打架,指头散开了就没有力气,攒成拳头才能打人。慢慢的,咱们林中人就摸索出来了:选最凶狠敢战的儿郎披戴重甲、手持利刃,余后儿郎舍命跟上,管它诺曼人来多少人、阵仗多么吓人,咱们林中人就奔着一个方向去,最后就和诺曼人打得不分上下。现在那诺曼兵一批不如一批,早些年都是些精明透顶的老兵,作战到死也不投降。最近这些年,咱们经常能捉住诺曼人的娃娃兵,一问不是陶工就是画匠,要么就是刚征来的农人,看来诺曼人也是外强中干了。要是林中不下那大雪,再过上十年,林中人一定能冲进春申,宰了那鸟公爵。”林中人每次说到这里的时候就会骂一句,“诺曼人里面,只要是公爵的都坏,以后捉了公爵,都要砍了狗头!妈的!”   林中人时常会挑衅唐军中的归义人军官,尤其是诺曼郎官,经常会被林中人当面询问,去没去过唐地。许多长得像是诺曼人的布尔萨归义人也会吃瘪。不过唐军郎官们因为有虞官节制,大多不会和林中人起冲突。与之相对的,则是林中人对于唐兵极为热情,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找到那些林中人出生的唐兵唐官问个不休。   章白羽对林中人的战术很好奇,林中人则对唐人领地的和睦感到好奇。   许多林中出身的郎官时常和章白羽抱怨,说总有林中同乡来找他们,还总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询问,“校尉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么?你是个林中子弟,这些话要掏心窝说。”   林中郎官一次次地回答自己的同乡,在唐军之中绝对没有唐夷之分,从苏培科起兵开始,章校尉的虞官就开始拿军棍打那些满口‘唐夷’的人了。   郎官们告诉林中人,只要心存唐夷之别的唐人,根本就进不了唐军,最多只能在各个城镇之中做工,连当差也没有人要。此外分田分粮的时候,那些自诩‘真唐人’的也会被挤兑,这种惩罚是公开的,校尉说了,有些人好言相劝不听,就得罚没财货,断掉前程,这不是为了惩罚他们,而是为了让他们早点明白事理。   可是任由郎官们再怎么说,林中人该不信的还是不信。   章白羽还听说,就连屈家和熊家的那些家将之中,也多有抱怨他们家主太过轻信于人的。   熊家族长和屈家族长当初就是率部追随了章白逸,结果却被章白逸带到了春申河谷,最后死得不明不白。新的家主都还年青,家将们都觉得他们经验少,怕是被章白羽卖了也不自知。   听说了林中人的这个情况之后,章白羽倒是有些明白林中人的年轻族长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效忠了:他们效忠章白羽,一半是因为他们真得相信了章白羽的主张,另一方面,他们可能是在借助章白羽的势力威慑族内那些桀骜不驯的家将们。   林中郡各个聚落彼此隔绝,即便某个家族势力颇大,对于偏远的家将们却也无从节制。这次南下,这些林中大家族内部,恐怕已经掀起了不小的争斗了。   章白羽现在到还真的不敢轻易放这几个年轻族长返回科尔卡去了,万一他们族中内讧,这批支持唐军的青年能不能继续保住族长之位就难说了。   确定了出兵后,章白羽就先行派出了游侠儿和骑帐官在塞米公爵领地游荡,一来是惊扰、拖延各地的守军,让他们不敢前往塞米公爵的首都赴援,二来是探查塞米公爵的部署情况。   塞米公爵领如今已成惊弓之鸟。   游侠儿掠地的时候,各地的守军只敢呆在堡垒要塞之中,眼巴巴地看着唐军焚毁一片片城镇村落,将滞留在堡垒外面的居民迁徙东进。至于塞米公爵本人,他的做法却让章白羽感到棘手,这个奸猾的安息老头已经放弃了首都之外大多数地方,各地的安息老兵也被尽数召集到了首都。此外,塞米公爵驱逐了城内大半的诺曼男女,将他们如同牲口一样地驱逐到了各处堡垒和卫城之中。章白羽知道这安息人想做什么,前几次唐军出击的时候,就遇到过安息老兵们驱使诺曼居民猛冲的情况,这些诺曼居民都是安息老兵们拿来‘填命’的,目的只是为了扰乱或者冲破唐军的阵线,有几次唐军猝不及防还吃了亏。后来唐军在战场上临阵换下了许多遇事不决的郎官,换上了一批果敢善战的郎官,又加派了虞官,才让唐军不至于被成群结队冲来的诺曼平民所迷惑:保护诺曼人是战后的事情,在战场上,所有站在唐军对面的都是敌人。   游侠儿们惊掠各地的守军,也是为了预防安息兵再从领地四境集结诺曼居民。   公爵领的诺曼人如今彻底丧胆,唐军的游侠儿经常能看见两三个安息老兵用绳子牵着上百诺曼人行进。当游侠儿杀了安息老兵,命令诺曼人南下海岸投奔到莱赫人那里去的时候,诺曼人依然低着头不敢动弹,许多人甚至不敢去看安息老兵的尸体,就好像那些尸体也是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变成尸鬼咬人一般。游侠儿们对于这样的诺曼人也没了任何办法,游侠儿四处游荡根本带不了太多人,如果诺曼人自己不愿意活命,游侠儿也救不了他们。游侠儿们说,他们经常解救了一批诺曼居民后,诺曼居民们宁愿坐以待毙也不愿意逃命,结果游侠儿们撤走不远后,安息老兵们闻讯赶来,他们追不上游侠儿,就随意斩杀诺曼人泄愤。诺曼人这种被吓破胆的驯服样子,反倒激励了更多的唐人游侠儿,他们变得越来越大胆了,章白羽已经收到了十几处游侠儿的奏报,说他们占据了几处村庄,聚拢了数百诺曼男女,希望章白羽给他们‘封男’。对于这种求封的事情,章白羽大半是不予理睬的,因为这些游侠儿占据的村落,基本上只能存在几个月就会被安息老兵夺回去。封土可以,但要等战后—──只有那些活下来的游侠儿领地,才会得到册封。   十日后,各地唐军陆续抵达了受降城下。   章白羽身着戎装,在校场上点兵。   章白羽戴着安息人的尖顶盔,上面装饰着红色的璎珞,身上却穿着林中人赠送给他的一副鳞甲。章白羽所骑的战马,也是按照林中人的习惯,在四蹄上绑着红色的绳结。校尉的背后披着红色的披风,腰下悬挂着两柄剑:长而直的清河剑和短而弯的林中钩。在章白羽的身后,林中儿郎手执着代表林中人的黑红凤鸟旗,唐军的执旗官则举着鲜红的唐旗。两个被俘虏的安息贵族垂头丧气地走在章白羽的前面,为章白羽牵马。章白羽的身后,定城的旗帜紧随着唐旗飘扬着,定军的执旗官竟然是个布尔萨少年。定军之后,是科尔卡穆家和列家的两面旗帜,执旗官是个诺曼人。   唐军士兵肃立着,等待着校尉的检阅。那些随着章白羽一道检阅诸军的林中人显得格外兴奋,他们从来没有听见有这么多‘唐人’为他们欢呼过,不过林中唐人有一点不太开心—──他们的身边有好几个科尔卡来的诺曼骑士,林中人觉得唐军校阅兵士,不该有诺曼人参加的。   每次越过一个郎队,郎队都高呼唐军的战号,“杀贼!”“杀贼!”“杀贼!”   不久之后,就连林中人也被这种简洁有力的喊声感染,大声地回应起来了‘杀贼!’。   数千将士很快就陆续检阅完毕,就在林中人以为校阅已经完成的时候,却被章白羽带到了一群诺曼归附军的中间。   这一下林中人如临大敌,没想到章白羽却浑然不顾,他打马穿行在各地的诺曼人中间,用林中人听不懂的诺曼话呼喊着。章白羽很熟悉各地的诺曼人,他每到一群诺曼人中间,就会喊出那些诺曼人家乡的名字,并且告诉他们在战场上要想办法活着,回到家乡好要找到很好的老婆,要生出很健壮的孩子,不然‘唐军以后就没有勇士了’。   这些话幸亏林中人没有听懂,不然的话,他们的脸色只会更加难看。在章白羽的鼓动下,诺曼兵也大声地呼喊着‘公爵常胜’。到了布尔萨军人中间的时候,章白羽又用布尔萨话安抚了那些被石越带来的士兵们,很快,‘赫尔沙依’的欢呼也响起了。   如果说之间唐军整齐的军阵只是让林中人惊叹的话,那么后面章白羽激励异族士兵的举动,则让林中人彻底傻眼了,尤其是当他们看见周遭的唐军士兵一脸平静,仿佛这种景象稀松平常一般,更是让林中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不久前,林中人见到诺曼人,立刻就是殊死搏斗,到了校尉这里,竟然有诺曼兵为自己欢呼?如果说这些人是章白羽胁迫来的奴兵,那章白羽的手段也太过惊人了,可若这些诺曼人、布尔萨人是真的对章白羽效忠的话,唐人领地究竟有什么样的气魄和吸引力呢?林中人中稍微有些想法的,都在内心琢磨起来:或许一路快马穿过唐人领地,只是看了个表相,要弄清唐人领地的真实情况,还得多花些功夫的。   校兵终于结束了。   在诸多兵士的欢呼声中,两个安息贵族被执戟郎命令自杀。   其中一个安息贵族坦然用匕首扎破了喉咙,咳了一地的血,死了。   另一个则几次试图自尽,最终还是无奈地丢了匕首,请求唐军结果他。   一个执戟郎如他所愿,挥刀斩下了那个安息贵族的头颅。   唐军将士用安息贵族的头颅祭奠了英灵。   几天后。   尼塔各地传遍了一个消息。   唐军西征了。   九章 花开   第九章 花开 第九章 花开   驻扎在瑞德城外唐军士兵来来往往。   唐军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得到三日之休,他们可以轮流离开军营,在瑞德城周围闲逛。   大多数唐军士兵支取了饷钱后,就到瑞德城去挥霍去了。   瑞德城的娱乐场所不多,除了喝酒就是看拳,要么就是嫖。大多数唐军士兵一天之内就能把这些活动跑个遍,三天之内,大多数唐军士兵都会囊中空空地返回军营中去。   少数一批有家室的唐军士兵倒是没这么大的开销,他们的家眷大多数就住在瑞德城内,一直要等这些士兵开拔后,家眷们才会离去。在唐军士兵离开前,瑞德城内经常能看到唐军士兵带着大肚皮的妻子在街上闲逛,唐军士兵们这个时候出手极为阔绰,不论什么样的小吃、衣物、新奇玩意,只要看上了就会买一点。瑞德城内的行商坐贾们借着唐军士兵的阔绰手笔,盈利颇多,本来不愿意和哈桑合作的商人们,这个时候也会主动找到哈桑,希望在市集之中的租赁一间小铺子。   为了感激莱赫人在战争中的支持,哈桑在章白羽的授意下,将市集背后的一条空街租给了莱赫人,租金极为廉价:最开始的三年,每年收取一枚金币。   莱赫人不像是乌苏拉人那样,对于所有的生意都要一把抓走,他们只将街道划分成一个个小小的铺面,再将它们租售给城内的市民。   瑞德城的居民要从莱赫人那里取得铺面的话,比起从哈桑那里申请要容易很多:只需要跟莱赫人签署一份协议,约定未来十多年的时间里陆续还钱就行,如果愿意为莱赫商行服务,每年还得钱还要少一些。   哈桑对于莱赫人这般搅局非常不满,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些财资不丰、有碍观瞻的小商贩们撵走,莱赫人白送铺面,一定会把那些小商贩们招来的。到了这个时候,哈桑反倒有些怀念起乌苏拉人了,乌苏拉人虽然贪婪狡诈,但他们对于商业同盟的要求很高,如果没有一定的家财,是没办法从乌苏拉人那里得到任何铺面的。   果然,事情开始变得和哈桑想象的一样的。   莱赫人控制的商街被称为莱赫街,那里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极为混乱的交易市场。瑞德居民从莱赫商人那里得到了铺面后,只搬了一只橡木桶就开业了。新业主们站在大桶上,大声地喊叫着自家生意。   “帮人补靴子!帮人补靴子!”   “谁家需要洗衣妇,我能帮您找到!”   “出售《瑞德群芳谱》最新版!只有嫩货,老货很少,根本没有传家货嘞!最新版的画师,不光有诺曼的大画家,还有一位唐地来的画匠!不管您是诺曼人还是唐人,都能看得兴致勃勃!”   说起《瑞德群芳谱》,这本模仿《乌苏拉交际花图册》的小册子竟然在唐军的打压下顽强地生存了下来。而且画页、装帧越来越精美了。   不久前唐军士兵依然在四处收缴这本小册子,但是市民们明显感觉的出来,唐军士兵们越来越不愿意搀和这种杂事了。很快,只有城内的一些差役会四处巡逻,不准瑞德市民在光天化日之下买卖《瑞德群芳谱》。再过了一段时间后,就连差役也不管这档子烂事了,只要不在差役的眼皮底下买卖,他们就当不知道城内有这种东西一样。   半年之前,一群来自诺曼的工匠抵达了瑞德城,在最初的居无定所之后,他们很快就被瑞德城内的居民们接纳了:来自波美尼的女奶酪师嫁给了城内一个归义人牛贩子;三个海森堡的铁匠被铁匠行会推荐给了唐军,唐军又把他们带去了受降城;赫特堡的两个印刷工则得到了来路不明的资助,他们每个月都要去给城内的妓女们绘制版画,这些印刷工虽然不是很好的画师,但却能把一副画作无比精细地刻印到刷版上,据说这赫特堡版本的群芳谱出现之后,插画之精美,让城内的妓院盈利增加了三成。只不过那两个印刷工每天都要去瑞德城外的小教堂乞求上帝原谅,他们过去都是绘制圣母象和高贵妇人的,现在却要绘制娈童和妓女们搔首弄姿的样子,感到非常不安。   章白羽最初允许西方的难民前来避难的时候,城内多有反对的声音,仅仅过了半年的时间,城内的支持者就过半了。   只不过,有些瑞德居民依然在警告其他人,“领主大人带来的这些工匠,不光是在瑞德城能够活得很好,他们在任何地方都能活得不错──他们都是很好的手艺人,在故乡也算是市民领袖!可是如果有一天,西部那些难民全部涌入瑞德城了,你们知道会怎么样么?当初尼塔行省流民遍地的时候,你们都见过的,那就是下场!不是每一个移民,都像莱赫人带来的这么好的!”   这种警告不能说没有效果,哈桑和城守很快就听到了城镇内忧虑的声音,他们又将瑞德城居民的心声告诉了章白羽:“瑞德人只想要工匠、手艺人、识字者,不想要真的难民。”   不管瑞德人怎么说,章白羽却不太会改变决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离开了家乡的诺曼人,明显比尼塔本地的诺曼人要忠诚,在归义的时候顾虑也更少,这就决定了唐军只会越来越倾向于新来的移民。现在诺曼南方和北方打成一团,打着打着,就把许多诺曼人对皇帝和教会的忠诚打掉了,这些人知道了疼,到了唐人领地就会格外驯服,也愿意主动融入唐人中间。反观瑞德人,他们刚刚安定下来的时候还好,等到他们开始重掌城市的运作后,就开始对唐军提出各种要求了:不是要把教堂迁回城内,就是要唐军撤出城镇,甚至还联合起来排挤唐军新迁入城内的归义人市民,再这样闹下去,恐怕也不是事情。   如今尼塔行省一片混乱,瑞德城属于其中恢复得最好的城镇,加上它是唐人的贸易主港,它的发展还远远没有到达应有的程度。现在那些老居民却已经开始想着排挤后来者了,也真是鼠目寸光,他们莫非以为瑞德城永远只有现在这般大小么?   作为唐人,章白羽对于瑞德城内歪歪扭扭的街道极其不能忍受。   春申城受制于河谷地形的问题,它的街道也是正南正北、直东直西的,如同棋盘一般。   瑞德居于滨海,背后便是广阔的尼塔平原,却被诺曼人修成了一团乱麻,真是让人不解。   这种扭曲的街道还给唐人造成了一个麻烦,那就是排污的沟渠极其难以铺就。唐军在修筑地下排污口的时候,还死伤过一批老矿工,唐军将这些宝贝矿工送到瑞德城来拓宽排水渠,结果他们却意外凿穿了旧有的排污渠,然后被无尽的粪便和泥浆淹没。唐军费劲心机把他们弄出来的时候,一位经验最丰富的布尔萨矿工已经死去,剩下的几个人虽说救活了,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不是身上长疮就是腹痛如绞,最后又死了几个。这件事让唐军心疼无比。   那一段时间恰逢暴雨,反涌出地面的污泥让瑞德城臭气熏天。   好在居民们当初在宰杀海龙的时候,已经囤积了许多手帕,等到污泥倒灌的时候,城镇中的小贩反应极其迅速,本来在仓库中落灰的遮鼻手帕立刻就被争抢一空。唐军的城守也在鼻子上拴着一只手帕,纠集了一批唐人、诺曼人和布尔萨人的筑城匠,开始规划起了未来瑞德城的样子。   因为石料、工匠都比较缺乏,唐人在修缮瑞德城的时候,不得不采取了一个权宜之计:将瑞德城那条出名的地道废弃,利用它修建一条水道,用来为城镇排出污泥。   在施工之前,唐军士兵们封锁了地道入口,每天都用点燃的熏蚊草去驱赶地下躲避的诺曼人。   虽然唐军很早就不允许诺曼人重返地下了,但等到清理地道的时候,唐军依然带出了大批的居民,就如同当初那个亚斯特家族的女人一样,这些被驱赶出来的诺曼人惶惑不已,有些已经失去了独立生活的能力,比较严重一些的,已经没有说话的能力了。   唐军士兵们将他们带到了城外,把他们交给了那个亚斯特家族的女人,毕竟都是地道里出来的,那个女人或许有办法跟他们沟通。那些人留在瑞德城,没有任何人愿意收留他们,恐怕留到最后也是死。   这地道看起来普通,唐军一清理,就跟打开了百宝箱一样。   唐军捣毁了一个邪教窝点,那些邪教成员崇拜着九位女神,每天磕头个不停;   唐军撵出了一群女人,细问之下原来是瑞德城中的‘传家货’,年老色衰没了生意之后,就被控制她们的皮条客撵到了地下自生自灭;   唐军救出了一群小乞丐,他们是被一群诺曼人贩子从各地拐卖来的,本来准备买到南部大陆去,后来遇上战乱没有卖成,后来就被丢进了地道无人过问。唐军在这些小孩的指认下,将几个伪装成普通市民的人贩子揪了出来,把他们脱光衣服,让一个鞭子手鞭笞他们的后背游街。游街结束后,城守就把他们送到了受降城,他们会在矿井里劳作至死;   最后,唐军士兵破开了一堵假墙,发现那背后竟然是累累白骨,有些尸体还没有烂透,看起来被抛进去不久。这个传言造成了城内的恐慌,许多家庭闻讯之后,就对唐军禀告,说他们家有人失踪好几年了,纷纷前来认领尸首。有些尸体化成了白骨,无从辨认,可失去了家人的居民看见满地的骨骸,还是伤心无比,他们知道失踪的家人多半也是这个下场。   唐军在城内又进行了一次搜捕,却没有找出什么线索,最后不得不草草了事。   不过地下发现白骨之后,倒是让瑞德人更加支持唐军封锁地道了。不论是诺曼人还是唐人,入夜之后他们就会自发地巡逻临近的街道,一旦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靠近地道入口,立刻就会上去询问,稍有疑问就会把他们扭送到城守那里。   连续清查了十多天后,唐军终于准备将排污口通入地道了。   唐军拆除了两条地道之间的石壁,撤出了地下的矿工,然后唐军士兵们在诺曼人的围观下,将地道口一块砖一块砖地封死了。   在围观的诺曼人中,就有多琳。   这个女人至今皮肤苍白而脆弱,经不起长时间的日晒,出门的时候,她都会用一个唐军病人送给她的毯子裹住头顶,用来遮蔽太阳。   当瑞德居民都在纷纷唾骂这条地道的时候,没有人听见多琳的喃喃自语。   “再见了,维克托。”   瑞德城外。   就近驻扎的唐军郎队离开时,有不少士兵都到多琳这里索要了药剂。虽然多琳告诉他们,药剂大多只是用来安慰人的,大多数疾病都是靠着人自己痊愈,不关药剂什么事情。可是唐军士兵们依然陆续前来。即便每个郎队都配备了药师,士兵还是愿意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唐军士兵并不白要多琳的药剂,他们每次前来,都会给多琳留下一些东西:几根木料、一只锅子、两把椅子、一只马扎、两条小狗、一只得了红眼病的猫、两把没柄的镰刀、一袋罗斯麦种、一皮囊豆子。在唐军士兵的帮助下,多琳开垦了一片毗邻池塘的荒地,唐军本来计划帮多琳引来一条水渠,不过那队唐军士兵很快就接到了调令,过了几天就离开了,多琳只能带着‘地道民’开挖沟渠,进度明显慢了不少。   被唐军从瑞德城内带出来的地道民,大多身患疾病或者肢体残疾,许多人都是一身恶疮的将死之人。瑞德城守与其说是将人送出城来让他们活命,不如说是送他们出来以免死在城里。   每次城守给多琳送来几个人的时候,都会留下一部分粮食,多琳因此还被人诅咒过,说她发死人财。   有一对父子便是这样。父子两人躲在地道相依为命,都得了重病,被唐人送到这里来的时候,那位父亲很快就去世了,他的孩子对着多琳脸上吐了一口口水,说多琳是个恶毒的女人,故意不治疗他父亲。   多琳的身边,能够帮他的,反倒只有那几个被拐卖的诺曼孤儿,他们在地道中生活时间最短,还能分辨人的好坏。   有两个男人一天到晚只想偷窃由多琳保管的粮食,但却不愿意干活。唐军士兵得知后,便过来警告了那两个男人,让他们干活养自己。   没想到,这两个男人竟然对多琳起了杀心,他们知道多琳的这个地方是唐军用来收容‘烂人’的,只要占了这个地方,唐军送来的粮食也就落在了他们的手中。   有天晚上,两个男人趁着多琳睡觉,一个人抱住了她的腰,一个人揪住了他的头发,想把她拖到池塘里去溺死。   多琳高声地呼救,亚斯特宅地陆续有人醒来,大多只是侧耳听了听,又假装继续睡觉去了。   多琳被带到了池塘边上,男人按住她的脑袋,把她往泥水中猛按。   在一片混乱和灌水之中,多琳逐渐变得意识不清起来。   过了一会,多琳突然感觉脖子上的压力小了许多,她踉跄地扬起头,想大口地呼气,没想到却呕出了一肚子的泥水。   惊魂甫定之下,多琳回头,却看见黑暗之中,池塘边站满了一群脸色漆黑的孩子──那些孤儿。   每个孤儿手中都捏着一柄削尖木头做的匕首。   一个男人腰上被捅出了十几个窟窿,正在地上痛苦地扭曲。   另一个男人已经被两个女孩揪住了头发,匕首尖抵在了喉咙。   多琳总当这些孤儿只是一群孩子,但她却忽略了,他们都是在地道中存活下来的。   “妈妈。”有个小姑娘说,“那个男人说他要宰了你,所以我们宰了他。”   “妈妈。”一个小男孩说,“这个男人说乞求你原谅,所以我们暂时没杀他。”   “妈妈,”有个瞎了一只眼睛的女孩说,“您原谅他吗?”   “不要杀人。”多琳狼狈地站起来,“把他们交给唐兵```你们不要杀他```”   “是的,唐军不准杀人,杀人抵命的!”那个男人高声嚎叫,“原谅我,女士!都是他的注意,他撺掇我干的!”   “我原谅你```”多琳说,“但你要去唐人那里```”   男人唯唯诺诺,满口说他一定会悔改,明天一早就去唐军那里自首。   男人还没有说完,瞎了一只眼睛的女孩就把木头匕首扎入了男人的眼窝里面,接着,另外几个孩子也默默地走过来,用小指粗的尖木匕首扎死了男人。   “妈妈原谅你了,”瞎眼的女孩说,“我们可没有。”   多琳愕然,孩子们却一个个地丢了匕首,走到了她的身边将她团团围住,如同一群保护母亲的幼狼。   多琳看着他们,感到既害怕又怜悯,反倒是这些小孩用粗糙的手指抹掉了她脸上的泪痕,让她别怕。   亚斯特宅邸上的居民一觉醒来却大吃一惊。   昨夜听见多琳的惨叫,他们以为多琳多半是死了,不料第二天却看见多琳正在给他们煮粥,那两个男人反倒消失了。   在多琳的身边,那些目光冰冷的小崽子们看起来也吓人得很,如同地狱地走出来的鬼魂一般,多琳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这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于咒骂或者侮辱多琳了。   多琳在唐军士兵帮忙开拓的田亩上耕作着,她在前面挖掘着土坑,那些孤儿跟在她身后,他们将种子深埋,捧土盖住,然后拍实。   在麦田旁边的干地上,两个浑身长疮的女人开垦出来了一片苗圃。   多琳以为她们是准备种豆子的,就没有过问她们。那两个女人得了重病,亚斯特宅地的居民担心她们的病会传给别人,不愿意和她们同住在窝棚之中。   那两个女人被驱逐后,只得在苗圃边搭了个窝棚睡觉,每天只有多琳去给她们送吃的。   没多久,一个女人死了,另一个女人把她埋在了苗圃之中。过了一个月,另一个女人也不行了。她在死前却给苗圃搭起了一个木架,白天的时候她会在木架上盖上树枝,晚上她再去撤掉。女人死前,多琳陪着她,忍不住询问她在种什么。那个女人却说,“我们种的什么,你总会知道的,把我埋在凯丽旁边就好。谢谢你,多琳姐妹```”   女人死后,多琳将她埋在了同伴身边,还安排了一个孩子每天去遮盖树叶顶棚──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多琳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田亩中的事情很多,多琳有些忙不过来,好在亚斯特宅地上的居民终于开始帮助她了。   荒地上的水渠被挖开了,地面的庄稼抽了苗,整齐的麦苗遮住了大地的颜色,起风的时候,居民们都会走到屋外,在多琳的指挥下捆扎绳索,防止房子被吹倒。   农丞有一次想起了多琳,就派人给她送来了锄头、锤子、短锯和一盒钉子。   亚斯特宅地上的居民们有了合适的工具,终于决定要为自己建立一幢真正的屋子。居民们跑到周围唐人的庄园和聚落干活,一边讨要吃得,一边请求唐人居民帮他们弄一些木料。唐人居民接触了这些诺曼人一段时间,觉得这些人不算坏,就开始三根木料两块木板地接济他们。   多琳的身边,居民们依然在陆陆续续地死去,大多数人都活不过几个月,但他们参与修建的房子却隐隐约约露出了雏形。   这是一幢两层的房舍,三十二根木料树立在各个角落。掘地很浅,但土夯打得很好,在房舍两边还掘开了水沟。在土夯的中间,居民用石头围出了炉火,人们畅想着,房屋封顶之后,冬天大家能够在温暖的房舍内聚拢烤火,共叙家常,享受热汤。在木料之间,人们用木板搭建起了墙体。木板的两头钉在木料上,缝隙用泥土糊住。一楼到二楼之间,居民们雄心勃勃,布置了长而宽阔的楼梯,这样即便是老人和孩子也能轻松上下。有几个居民甚至开始规划起了望台—──就是在二楼开一扇门,向外修筑一个鸟巢一般的圆台。那里要有栏杆,那里要放上几盆花,人们可以站在那里眺望四方,如同站在树巅一样。   亚斯特宅地变得兴旺了。   它周围飘扬着麦香,也散发着新木料的独特香气。   死气沉沉的荒原上,响起了人们的欢声笑语。   麦收前几天。   多琳正在房中酣睡。   突然,她被一阵红光惊醒了,她闻到了呛鼻的烟味。   窝棚着火了,就连麦地里面,也隐隐约约传来了火光。   这火势来的很快,一下子就点着了窝棚,火苗又舔舐起了新房的框架,不久之后,亚斯特宅地上一片大火。   盘踞在这里的居民大多年老体衰、身患重病,很多人葬身火海。   清晨的时候,刚刚有些模样的亚斯特宅邸变成了一片废墟。   焦黑的宅地上袅袅升着黑烟,几具骸骨触目惊心。   昨夜看见了大火的唐兵前来查看了一下,发现多琳没事情后,留下了一点粮食离开了。   更让多琳心痛的,则是庄稼也被烧毁了一半。   当天下午,居民们在麦田边发现一个上吊自杀的男孩,他的脚下放着一支火把—──人们想起了这个孩子,他就是当初责备多琳没有救他父亲的那个,他到死也没有原谅多琳。   大火对亚斯特宅地的居民打击很大,尤其在丰收之前遇上大火。   居民走在麦田里,他们徒手捋着麦子,手上扎满了麦芒,鲜血淋漓,但却心如死灰。   当夜,人们露宿在外,啜泣着度过了一夜。   就连多琳也忍不住叹息连连。   多琳在一片忧虑中睡去,又在一片吵闹中醒来。   亚斯特宅地上,许多居民已经醒了,他们站在废墟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唐人居民正在从四处赶来。好些唐人正在泼水清理废墟,一群收完了自己庄稼的唐人正在帮忙割麦,有些唐人砍来了木料,准备帮助他们搭建窝棚,还有几个唐人背着粮食走来,放下了粮食扭头就回家了──唐人家中还有许多农活要做,没时间多留。   前一天,唐军士兵们告知四境此地发生了大火,居民缺衣少食,唐人第二天就自发地前来救助了。   这些唐人里面还有一对唐人夫妻,他们来自遥远的苏培科岛。唐人丈夫过去和他兄弟在苏培科做生意。这对唐人夫妻在苏培科攒了钱,丈夫便将生意交给了兄弟,带着妻子到瑞德城垦荒了。这对唐人夫妻弄来了桑苗和麻株,准备在这周围开辟桑园麻田。   唐人丈夫有些木纳,只会干活,唐人妻子却很伶俐,她和多琳谈了谈──说她家有粮食,但是人手不够,如果多琳的人愿意干活,她家可以管饭。   多琳没怎么多想就同意了,能够找到活干总比饿死要强,如今收获少了一半,多琳没有别的办法了。   唐人乡邻的帮助让亚斯特宅地再次振作起来。   心力交瘁的多琳也打起精神,开始了重建家园的工作。   天气炎热,夏麦已收。   地里又种上了牧草,这是给唐骑兵种的,唐骑兵们许诺多琳,一束牧草换一把粮食。   整日的疲劳,让多琳入眠极快。   在梦里,她看见春来秋往,世界上的雪都融化,全部化为泉水淙淙。   在梦里,多琳看见亚斯特家族的磨坊从灰烬之中拔地而起,在风中旋转。   在梦里,多琳站在雪山之顶,看着尼塔平原翠绿如同宝石,看着大海如同那个男人的眼睛一般湛蓝纯净。   在梦里,那个男人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地道,对他说,“走吧,我们去诺瓦。”   梦中醒来。   多琳发现自己哭了,她在空气中闻到了香气。   多琳用手掌擦着眼窝,走出了简陋的木屋。   香气是从田地中发出的。   天还没有透亮,多琳循着香气,走到了两个女人留下的苗圃。   晨光熹微。   数百朵鲜花悄无声息地,一夜之间全部绽放了。   多琳站在花田边,一缕晨光映在了她的脸上。   十章 抉择   第十章 抉择 第十章 抉择   维克托靠在舒服的高背椅上,并拢的两腿抬起来搭在桌子边缘。   桌子上残留着酒渍,维克托吃剩下的半只羊腿、两只柠檬、一罐子梨子蜜饯随意摊放在各处。   维克托把一只水果盘放在肚皮上。   果盘里面放着一只剖开的石榴和两挂葡萄,他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四处吐着果核,连连抱怨为什么甜水果都是有果核的。   维克托有些想念乌苏拉,在乌苏拉,商人们从南方带回来了一种叫做香蕉的水果,虽然维克托没有吃到新鲜的,但是辛西娅却买过几罐子饯好的香蕉。那东西吃起来格外美味,而且没有果核,让人享用起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就如同勾引一位放荡的伯爵夫人时,不必担心伯爵大人随时会找自己麻烦一样。   可惜,诺曼皇帝听从了教会的意见—──有教士说香蕉这种东西‘形状污秽,诱人行淫’,结果乌苏拉的香蕉蜜饯竟然卖不到北方来,这让维克托大为光火──水果而已,哪里污秽了,果然淫乱之人看什么都淫乱!   维克托一边在腹中诋毁,一边小心翼翼地嚼着葡萄,在维克托的眼前,则是一群争执不休的诺曼市长们。   这些北方市长非常麻烦,他们比起贵族们来说更加难缠。   如果贵族们被威胁到了领地,又有维克托这样的将军率领重兵驻扎在附近,那么贵族们一定会有求必应,只要不夺走他们的领地和爵位,任何要求都会照办。   这些市长们却难缠得很,他们打仗的时候无力自保,但在军饷、物资的供应上,却固执无比。   维克托控制的地区上,很少有士兵四出劫掠的暴行,也很少有军人敢勒索城镇,可是这样良好的军纪非但没有让占领区的城镇更加配合,反倒是它们时常对维克托要求的补给大加阻拦。   这些市长‘补给不力’的理由,几乎要把维克托气得笑出来:“大人的军队纪律严明,这是有目共睹的,但却也让我们本地的城镇背上了负担。周边的邦国,一旦遇到战乱,难民就会涌入我们这里,为了安抚他们,我们要专门筹集粮食去安顿。大人总是说,我们这么多城镇应该能偶供应您这两千多士兵,可是大人没有想到的是,除开您这两千名士兵,还有数万前来寻求您庇护的难民呢!为了养活这些人,我们也是无能为力了。”   维克托听完再也忍不住了,他动了一下身体,倒不是他生气了,而是他的左腿已经被右腿压麻了,他想换个姿势,不料却踢翻了墨水瓶。   踢翻的墨水瓶弄脏了两令纸,侍从官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清理着桌子。这个侍从是个新手,他没有先把纸张拿开,而是直接扬了一把止墨沙,四处横流的墨水倒是止住了,维克托肚皮上托着的一盘水果也完蛋了。   维克托把果盘往桌子上一丢,对侍从说,“你过来!”   侍从就凑近过来,维克托锤了他两拳,侍从就跳开了。   维克托说,“你再过来。”   侍从却只顾着满口道歉和收拾桌子,绝不愿意再过来挨打了。   下面那些市长们却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维克托,心中嘀咕着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说动这个将军。   维克托狠狠地瞪了侍从一眼,然后就冷淡而讽刺地看着那些北方市长,“你们的话真是古怪!因为我的兵军纪好,所以我们就要挨饿咯?你们是蠢还是怎么样?非得皇帝大军来了,你们才会乖乖地交出粮食么?”   “大人,绝无此意。”有个市长说道,“您的士兵高贵又荣誉,这是我们这些城镇梦寐以求的。古代曾有六位天使在本地显灵,前后有十三人在本地封圣,如果您能继续这样庇护我们,想必您将是本地第十四位封圣者。”   “胡说什么!”站在市长身边的波美尼自治领领袖呵斥市长,“封圣是腐败的教廷想出来愚昧信士的!我们的教士说过,因信称义,一切亲近主的义举,只在于心中的信仰,既不需要法律,也不需要教会的繁文缛节,更不需要那些被拔高成圣徒的家伙!我们不需要什么圣徒!我看啊,你像是个隐藏的教皇派啊!崇拜圣徒,就是崇拜偶像!”   “不对,我们的教士同样说过,即便在未来没有了教会,我们之中最为虔诚的一批人,依旧会得到人民的崇敬!崇敬,而非崇拜,你搞清楚这个字眼!这和教会的圣徒不一样,这是我们中间最为接近先知所言之人,而最为```”   维克托心中有一千万个骂人的字眼呼啸而过,他四处摸着身上的口袋,拍来拍去,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侍从眼看维克托已经忘了水果之仇,便又靠过来,“大人找什么?”   “把那个该死的法官锤给我找来!”   侍从立刻从高背椅的底下捡起了一只泡在酒杯里的法官锤,把它递给了维克托。   维克托拿着法官锤,手臂绕到背后,‘啪啪啪’在椅子背上敲了半天,才让这些大谈信仰的市长安静下来。   一时之间,全场肃静无比,就好像他们真的进入了法庭一样,大家都不敢动弹,只有那个侍从用手在胸口上下蹭着:那只法官锤泡在酒里好几天了,锤把抓在手里,把手上弄得黏答答的,这个贵族子弟非常不快。   “我们是在谈信仰么?”维克托对着市长们喊道,“我们在谈论士兵每天要吃的面粉、牛肉、羊肉、盐、酒,还有这些果核比果子都大的烂水果从哪来!这些都归你们哪些城市操办!先把这个搞清楚,我们再来谈谈封圣的问题好不好?”   “大人,您恐怕误解了一件事情。我们这些人支持您正义的军队作战,就是因为在信仰上我们支持您家侯爵的主张!如果没有了信仰,这些面粉、牛肉、羊肉、盐、酒还有烂水果,都不过是泥巴一样一钱不值。”   “那就把这样的泥巴给我多来点啊!”维克托说,“你们在这里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的士兵就要在军营里面挨饿。到时候南边那个埃斯墨就要围城了!你们想去他的地牢里面谈论信仰么?”   “可是```大人```”   “闭嘴!”维克托知道任由这些市长争论下去,那就是拖上两年,都落实不力军队补给的问题,“我的士兵没有进入过你们的城镇、我的士兵没有多拿你们一个子、我的士兵抵达之后,你们的城镇依然能够做生意,农民可以去种地,作坊还能开工!这都是我给你们的,不用谢!但是你们把眼皮睁开,现在北方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南方的埃斯墨势力越来越大,他的士兵已经超过了三万人,跟着他四处游荡的还有四万人!七万人正在朝着北方涌来,而我,只要求你们每个月给我准备一百六十辆大车的食物补给,你们有七个城镇,七个城镇养不活两千人?”   “可是我们要养活自己,”一个北方自由市的执政官说,“我们还要养活那些前来投奔您的难民,最后才是养活您的军队。您的军队也不是两千人,您有两千常备的士兵,可是后备的兵员却有三千余人,您把他们调离军营不假,可他们却安置在我们的城镇之中,我们依然要养活他们。”   维克托听出了一些门道,他发现这个市长真的在谈论补给的问题,没有把话岔到信仰上去。   “那我的士兵就该挨饿,等着埃斯墨来把我们统统干掉咯?”   “并非如此,大人。”自由市的执政官说,“您的军队,我们愿意养活,您招来的难民,我们也责无旁贷。可是,我们的粮食物资是有限的,这两批人,我们只能养活一批```”   这句话说完之后,那些本来还在为‘崇敬’、‘崇拜’这样的字眼争执的市长们,也一时平静了下来,他们的眼睛之中出现了狡黠但却理性无比的光芒。   “那些难民,其实在替你们打仗。我的部队中,有许多后备士兵就是从他们那里招募来的。”   “大人,”执政官循循善诱,“那些难民之中,有数千精壮的男人在为我们作战,但是大多数人,都是些老弱市民。我们没必要养活所有的人,也养不活所有的人。”   维克托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他们还能去哪呢?”   执政官以为维克托大人在开玩笑,他不相信维克托这样的军人想不出来,他忍不住轻笑了起来,给维克托使了一个眼色。周围的市长们也咧开嘴轻笑了出来,还是年轻人好,大家不好开口的话,这些雄心勃勃的年轻人总会毫无顾忌地说出来。维克托也被眼前的市长们带着笑了。   维克托抽回了双腿,倒涌的血液让他的腿部一阵酸麻。   维克托想很帅气地站起来,但是他的腿却软得像是睡了一夜女人,最后他只能双手扶住桌子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维克托打了一个响指,“你们啊,虽然彼此都是北方的同信兄弟,但是你们只愿意救自己,连临近邦国的那些居民也懒得救,对不对?”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是大部分市长都没有反应,有几个市长准备开口,却被临近的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养活他们,你们城镇出粮食么?   最后依然是那个年轻的执政官说道:“大人,我们只有同信的兄弟。邦国的边界并非上帝所绘制,只是人类编造出来的。但是一切已经分明,亲近上帝而信仰纯正的,比如我们这些城镇,就有了您这样的将军过来庇佑。您不是自己来的,而是上帝派来的,我们理应在这片乐土得到拯救,我们也理应将菲薄的粮食优先供应您的士兵。可是那些邦国残破,流民四起的地区,他们受难,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还对教会抱着妄想、心中信仰不纯,上帝才降下神罚的么?先知曾用木杖敲开大海,信士因而得救,那些葬身波涛之中的人,他们自然是受难了,但他们无辜么?不无辜,因为他们是异教徒,是异端,是受到恶灵蛊惑的人,他们理当得到这等下场。大人,现在您的剑就是您的杖,您的决定将会庇护真正的信士,而那些借着您的仁慈苟活的居民,他们是不可信的!在我们的城镇中,所有的小偷、强盗、诈骗犯、抢劫者、风尘女、风尘男,都是来自临近的邦国!他们是‘以牛犊为神’的罪人,您应该惩戒他们!”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妈的!”维克托心中骂道,“我他妈成先知了。”   “很好。”维克托点头说道,“请你继续说下去。”   “大人!”执政官鄙夷地看了看那些缩头缩脑的市长们,“有些事情,不必我们开口说,您自然是明白的。如果您能驱逐那些难民,让这些难民不要再危害我们的家园,不光是我们,在周围还有许多城镇都会听从您的号令。到时候,不光是您的军饷不再有任何问题,我们这些城镇还会给您支援更多的士兵、铠甲、军马!大人,我们那位伪信的伯爵已经逃到南方去了,他现在在皇帝那里摇尾乞怜,他不配作我们的伯爵!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执政官的脸上露出了殷红的血色,“我们将会向北方的诸侯联名举荐,我们将邀请您成为我们的伯爵!”   维克托的心中,一道闪电刺破了云层。   伯爵!   一时之间,维克托心中无数念头奔涌而出:诺瓦城那间小小的公寓,少年时代在诺瓦城被人讥笑为乞丐贵族的耻辱,年轻时随着先皇四处征战的荣耀,战役结束后却得不到一寸封地的窘迫,在苏培科沮丧无比的自己,在苏培科与庄园主女儿们鬼混的自己,当初就是因为没有封地才把最爱的姑娘抛下的自己```   伯爵```   维克托在一时失神之后,却又猛然惊醒过来:我维克托差点被这帮胖子市长们骗了!   “册封伯爵,距我所知,拥有法理权威的,只有教皇、皇帝和国王.公爵和侯爵如果想要册封伯爵,也只能寻找之前的三人举荐。你们中间谁是教皇?谁是皇帝?谁又是国王呢?”   “教皇根本无权过问世俗!皇帝现在偏袒腐朽的教会,一半的帝国在反对他,他的正统性还值得商量!但是大人,我们绝不会空口许诺您的,有一位国王陛下,非常地欣赏您。”   “奇怪,”维克托说,“诺曼帝国内只有纳斯尔王国有国王,但是纳斯尔王位早就成了皇帝的王冠领地,后来直接被列为皇子的属领头衔了,就连封地也没有。哪门子的国王会欣赏我?”   “卡马尔国王。”出生波美尼的年轻执政官说道,来自北海沿岸的他,对于卡马尔王国有天然的亲近感,他的母亲就是个北海人。   “瓦苏格陛下?”维克托有些怀疑眼前的众人在开玩笑,但他却惊讶地发现,这些市长们竟然一脸平静地模样,仿佛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近视的瓦苏格’?”   “是的,瓦苏格陛下。”执政官略过了那个外号,“不久前,一位埃兰外交官出使了瓦苏格。有人说,您的名字在宴会上被国王陛下屡次提起,国王甚至为您祝酒,说您是诺曼境内庇护信士的长剑。”   到了这个时候,维克托感到脊背阵阵发凉,如果只是一群市长和小贵族联名举荐他,他最多不过丢人现眼罢了,如果是卡马尔和埃兰国王搀和进来了,维克托就不敢保证他能全身而退了。这群市长真是蠢猪,如果要收买我,为什么不偷偷地来,现在搞得人尽皆知,谁能说这群市长中间就没有间谍?   “我毕竟是个诺曼人,”维克托目光缥缈,虚看着远方,“我一个无土的塞米男爵,怎么就成了南波美尼的伯爵了呢?我知道你们要说,卡马尔国王和埃兰国王已经有意我来当伯爵了,但是南波美尼伯爵领从来都是诺曼帝国的领土,轮不到境外的国王说话的。”   “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却不一定。”有个市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波美尼公爵在教会和信使之间来回倒戈,不论是北方的诸侯,还是卡马尔国王,都对他失去了耐心。皇帝已经远了,未来卡马尔王国一定会取得波美尼的。明智之人,一定会早做打算的,大人!”   “不管你们是听从谁的指令,请转告他,我不会勾结外国国王的。帝国境内的事情,帝国臣民解决!诺曼帝国之中,如果有哪个诸侯勾结外国国王,他一定会身败名裂的!”   市长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如果是纳斯尔侯爵呢?”   “什么?”维克托大惊。   “卡马尔的公主,”一位市长说,“已经在波美尼登陆了,不久后,那位公主就会抵达纳斯尔河谷,公爵的长子将会与她完婚。”   “那小崽子有老婆的!”那侯爵的儿子长得和他的爹一个样,也一样坏,很对维克托的脾气。   “纳斯尔也有修女院呀。”   维克托想来想去,忽然发现他虽然努力不让谈话跑题,但问题还是从信仰跑到了法理上,他那一百多车粮食物资依旧没有着落。   “我们还是先谈论粮食吧。”维克托提议。   结果,市长们竟然默契地看了看执政官。   执政官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看来维克托大人做不了决定,那么,我们替你来做吧。”   说罢,执政官扭头看了看门口的纳斯尔士兵。   维克托对这个狂妄的执政官早就不满了,现在看见他竟然敢指望自己的士兵,维克托只等着他出丑。   “把这个小崽子捆起来。”维克托对纳斯尔士兵们下令了。   士兵们默默地低下了头,看着脚尖,不敢抬头看他们的将领。   “你们愣着干什么!”维克托叫道。   “你们几个,”自由市的执政官下令了,“请维克托大人去城外。”   士兵们轰然回应,一起走到了维克托身边,他们依然不敢随便捉住维克托,毕竟是战场上同生共死过的兄弟,又是他们的将领,他们还保持着戒备和尊敬。   “维克托大人,请不要让我们为难。”有个纳斯尔士兵嗫嚅地说道,“我们毕竟是纳斯尔士兵,这是侯爵的命令。”   维克托不满地扬起了手,想扇这个叛徒几耳光,但却见到几个纳斯尔士兵纷纷手按剑柄,维克托顺势把手伸到了头顶,捋了捋了头发。   “去吧。”维克托不满地说道。   维克托被士兵们拥在中间,路过那个执政官的时候,维克托瞪大了眼睛盯着年轻人,年轻人毫无畏惧地回看着他,两人几乎鼻尖碰鼻尖,虎视眈眈地对峙着。   维克托撅了一下嘴,做出了亲吻的动作,那个年轻人终于败退,惊恐地后退了几步。   维克托鄙夷地看了年轻人一眼,冷笑一声,昂着头走了。   城外。   维克托一边走一边唾骂身边的纳斯尔士兵,那些士兵们自知不荣誉,都低着头任凭维克托责难。   一道小山坡挡住了去路。   维克托骂骂咧咧地走到了山坡上面,发现那里站满了士兵,许多民夫正在把一捆捆的箭矢卸下大车,维克托听见了远处有细微的轰鸣,如同海浪的低吟。   维克托走上了山坡的最高处,坡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难民的海洋。   远看如同黑色的翻卷的浊浪。   难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从几天前就被‘好心将军’的使者命令来此地集结,他们恐惧,但他们相信好心的维克托。   越来越多的士兵全副武装、手持盾牌和利剑,他们从城门鱼贯而出,开始占据山坡上的高地。   “维克托大人,”执政官说了,“南波美尼不需要这么多人,您也不需要有太多的顾虑。上帝把您给了我们,又把好运和荣誉给了您。请您告诉他们,三日之内撤出南波美尼,如果他们拒绝,请您下令严惩暴民即可。您是士兵的领袖,士兵们会听您的,包括难民之中的士兵,也会听从您的安排,他们也不敢反对您。一个命令,伯爵的铁冠就会落在您的头上。世界上,从没有这般容易的事情了。”   你想让我杀死数万诺曼人,用他们的骨头给我册封,维克托想道。   同时,另一个声音却也在劝说维克托:下令吧,你只是个诺瓦城出生的小贵族,一辈子被皇帝和教会辜负,你花了二十多年去讨好他们,最后变成了一个苏培科的胖子。你最喜欢的一个姑娘被抛弃在了尼塔,你现在孑然一人。这些难民和你无关,伯爵的头衔和你有关。等你贵为伯爵,就去尼塔,找到那个女人,她如果嫁人了,就提拔他的丈夫,让她安度晚年,如果她守了寡,就娶她,维克托,你应该聪明一次```   维克托在混乱之中思索的时候,难民们却开始惊慌了,有些难民看见了山坡上的士兵,难民之中有许多外邦的军人,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难民的恐慌让山坡上的士兵也开始惶恐起来,他们纷纷握紧了武器,箭矢搭在了弓上,城内的士兵更是得到了命令,开始使用纳斯尔军号下令急行军,凄厉的号角声开始四处响起,士兵们正在各自就位。   “下令吧,大人。”执政官冷漠地说着,“这些难民恐怕不会听从命令离开了,这也方便了。”   维克托一片茫然。   突然,维克托的脑海中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哭泣声,“维克托,住手!你不是这样的人!”   这声音苍老又哀伤,但却带着一种让维克托心悸的亲近。   维克托甚至忍不住回了一下头,但却只看见了一片空地。   遥远的景象穿过了维克托的记忆:翠绿的平原,碧蓝的海水,少女的面容姣好恬静,半睡半醒,风吹动着她的发丝,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抬头起了自己一下,又继续睡去,安然宛若一个婴儿。   “以纳斯尔将领的名义!”维克托大声地号令着周围的士兵队长们。   执政官拍手称赞,“这是正确的```”   “逮捕这些叛徒!”维克托喊叫道,指着身边的士兵和市长们,“有人背叛了纳斯尔侯爵!有人背叛了同信兄弟!有人在欺骗你们!逮捕他们!我是你们的将领!列队!吹号!肃清敌人!”   即便维克托身边的士兵和队长已经得到了纳斯尔传来的命令,但他们并不敢声张此事,以至于大多数纳斯尔士兵都以为维克托是他们的将领,也是纳斯尔侯爵的挚友。   现在,当维克托下令之后,奉命出城的士兵们根本不会犹豫。   纳斯尔士兵在战场上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服从!   年轻的执政官刚刚抽出了佩剑,两枝箭便射穿了他的喉咙。维克托身边的士兵还准备大喊侯爵已经有了命令,立刻就被奔涌而来的纳斯尔士兵淹没。各地的市长稍加抵抗就会杀死,大部分市长立刻跪地不起。   维克托跨上了战马,重掌了他的军队!   在奔向士兵中间的时候,维克托又看了看那片空地。   那里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十一章 梦魇   第十一章 梦魇 第十一章 梦魇   唐人的小贩给亚斯特宅地捎来了一担子货。   这是宅地居民连续一个月四处给唐人做工换来的,唐人居民本来准备拿出粮食来酬谢多琳的,但是多琳拒绝了。   自从为唐骑兵供应牧草之后,粮食虽然紧巴巴的,但却够吃,可是粮食之外的东西,诺曼人却少得可怜。多琳曾经进入瑞德城,想去采买一些物资,但她却发现,城内货物的价格太过高昂。多琳背着粮食去换小物件的时候,还会被那个吸血鬼哈桑的手下再盘剥一次:哈桑的手下垄断了城内的粮食买卖,城外的居民进入城内后,只能从哈桑这里换到布钱──一种唐人在瑞德城发行的,准备用来逐渐取代布匹的钱币。   多琳没有见过这种钱币,它的中间有一个方形的小口,多琳和三个体格稍微健壮的男人背着粮食去换布钱,却只换到了几十枚钱。多琳去买了点绳子,又给孩子们带了十来颗琥珀糖,竟然把钱花去了大半。多琳把剩下的唐钱摊在手心,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拨弄着,不一会,多琳就算出了城内的物价。   “我们不能进城买东西了。”多琳告诉身边的人,“我刚才看见唐人来买过东西,唐人没有用这种钱,连唐人也不相信哈桑。”   “怎么办?”几个男人脸上流着热汗,看着多琳。   “找周围的唐人村民帮忙。”   多琳找到了周围的唐人聚落,没想到,多琳刚刚开口谈起‘唐钱’的事情,那些唐人居民就忍不住抱怨起来。哈桑为了推行唐钱,借着他在瑞德城内的所有的人手四处设卡,所有的交易都绕不开唐钱。小商贩们或许还能想办法绕过去,那些大宗货物的商人只能选择顺从:毕竟哈桑掌握着瑞德城大半的贸易,如果激怒了哈桑,损失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唐钱在瑞德城一经推开,立刻激起了滔天的怨言,无数人找到城守告状,最后城守却躲了起来,不再处理唐钱的纠纷。人们只能去找哈桑对峙,不料哈桑却承认城内有许多人在借着唐钱生财。   “正因为你们都不用唐钱,才让那些贪婪狡诈之徒能够刮走你们的财富。”哈桑说道,“如果你们在瑞德城内老实接受唐钱,谁能卡住你们的交易呢?”   哈桑隐隐约约地指责的贪婪狡诈之徒,正是城内的莱赫商人。   莱赫商人们抵达瑞德城后就发现,唐人对于金银的戒备极其严苛。唐人吃过乌苏拉人的亏,曾经和乌苏拉人周旋过,现在遇到了莱赫人,唐人的官员依旧死死按住金银,不肯让它们流到莱赫人那里。莱赫商人抱怨唐军背信弃义—──在唐地最危机的时刻,是莱赫人将金银都买不来的物资一船船地运到瑞德城,现在唐人各地恢复安宁之后,唐人却又变回了守财奴。不过莱赫商人还不敢跑到商会之中去寻求支持,如果让莱赫城的大头目们知道他们到盟友这里是为了搜刮,恐怕这些外派商人就会被召回国内了。   莱赫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斥责唐人,但他们却可以让唐人的铸币官难受。   哈桑分三批,将四百份、五千份和三百五十份唐钱流入了市集。   每一份唐钱都用漂亮的唐纸封裹起来,取用的时候破开纸胎的声音极其悦耳。不料这些钱如同石头抛入了大海,顷刻之间就无影无踪了,有人说是莱赫人在四处截走这些唐钱。这究竟会怎么样影响瑞德城的贸易,谁都猜不到。在最开始几天的时间里瑞德市民只有烦躁,还没有群起反对,但十多天后,市场上的大集开始后,麻烦就来了。哈桑已经停止在城内兑换布匹,又将那些充当中间人的牙人一扫而光,就连那些进估算货价的唐人差员也被哈桑委派了新任务:促行唐钱。可是唐钱却越来越少,到了最后,人们只能退回到以货兑货的窘境。一时之间,没有效力的票券、保证书、抵押书漫天飞,城内四处扯皮拉筋、屡屡有人被骗。许多骗子声称有哈桑的关系,可以帮忙斡旋交易,结果却把把城外的农夫、码头上的水手、城内的市民骗得损失惨重。城内四处出现口角、斗殴,最后竟然在唐人居民和诺曼居民之间引起了群殴。   自始至终,莱赫商人都只在静静地观望着。   莱赫城控制了许多贸易城市。有些城市的居民一旦发现他们在被莱赫人割羊毛,就会想办法脱离莱赫人的控制。那些自由城会串通起来,想要改换莱赫金币为诺曼金币,或者通行埃兰普尔金币。对付这些贸易城,莱赫人早就得心应手了,他们控制了十多个城镇,想要脱离莱赫商业同盟控制的城镇,至今一个都没有成功过。如今,这些莱赫商人想要扰乱瑞德城的小小贸易,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哈桑明白,第一次推行唐钱如果失败,之后只会是一次比一次难,他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觉,最后竟然变得神经兮兮,大喊着要调集两个唐军郎队进城清剿‘奸细’。   这个时候,一直静观哈桑行动的瑞德城守终于干涉了。   章白羽曾经交代过城守,“如何推行唐钱,我也不懂。让哈桑去试试吧,你不要管他。试成了有赏,试崩了不罚。”   瑞德城守一直暗中支持着哈桑,但是现在,就连瑞德城守也明白,哈桑已经一败涂地,真让哈桑调军进城清剿,恐怕就要引起莱赫共和国的误会了。   城守劝说哈桑去休息几天,然后接手了哈桑留下的烂摊子。   城守没有很好的办法,只能按照之前的经验,重新启用了布匹,同时保留了哈桑少数成功的做法,比如使用的兑钱,由唐人的信得过的商行发行兑倦和票据等等。   哈桑为了推行唐钱,准备了整整一年,结果半个月就一败涂地,他垂头丧气地坐在马车上返回宅邸,沿途的市民都对他抛洒烂菜叶和泥块。   回到家中的哈桑,如同一只落汤鸡,他伸出枯干的手去捡掉车上的垃圾,等把马车收敛一新之后,哈桑才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回到了家中。   唐军将一个布尔萨落魄贵族的女儿嫁给了哈桑,还给了他一幢很不错的房子,哈桑回家的时候,他那胖乎乎的妻子正靠在窗户边睡觉,哈桑走到了妻子的身边坐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卧室传来了婴儿啼哭的声音。   “那个偷懒的女仆又跑到哪里去了。”   哈桑扭了扭脖子,走到了卧房之中,她捏起了一只木头小鸭子逗弄着他那只会吃奶和拉屎的儿子。   在哈桑家门外,数百上千的人正在咒他早点去死。   城外。   多琳的唐人邻居们也憎恶哈桑至极,当他们听说多琳在城内被哈桑坑骗之后,立刻与多琳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如今城外的居民,不论唐人还是诺曼人,都不太信任哈桑的了,他们只愿意相信唐军和农丞。   居民们不再将粮食等物资送去城内,而是远远地在城外聚集和交易。   城外居民还联络了城内的一批市民,并且通过瑞德人找到了莱赫商人。莱赫商人在唐人领地的名声不错,当居民们提出要用粮食交易莱赫人的货物时,莱赫商人们想了想就答应了,一旦唐人领地的居民习惯了和莱赫人贸易,可是比聚敛整箱的金币银币还要划算。   很快,唐人小贩就开始承担起了这种交易,开始在城内城外肩挑背扛,用城外的粮食换城内的货物。   瑞德城的士兵和差役们即便知道了隐情,却也不怎么过问,因为就连许多唐兵也是非常厌恶哈桑的,现在城守又没有明令禁止,给乡里方便有什么错?   与城内紧张的气氛比起来,亚斯特宅地周围倒是恢复了平静和喜悦。   唐人小贩带来的货物让宅地上的居民颇为开心:一口补好的破锅、两盒铁钉、一盘烤架、两块铁锭、十二盘绳索、盐、细皮革、芦管、细土陶罐、两卷唐布、一小罐糖、一卷唐人士兵捎给多琳的烟草。   亚斯特宅地的大人小孩都围坐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些瑞德来的唐人货。   如果放在二十年前,甚至是十年前,这些富裕的尼塔人根本不会拿正眼瞧一下这些东西,可是经过几年的战乱流离之苦后,劫后余生的尼塔人再看这些,如同注视着珍宝一般。   一个老头将那口补过的锅盖在一个小孩头顶,做了一顶头盔;   两个男人数着木盒中的钉子,盘算着够不够修复废墟;   铁锭明天一早就会送去唐人的村落,听说那里有个铁匠打造的农具又耐操又省铁;   盐不太干净,里面掺了好些沙,还是过去布尔萨的盐工晒得盐好;   一个老太婆开始用粗线刺穿皮革,准备来补几件破衣裳;   多琳让一个得了大喉病的孩子张嘴,用芦管清理着他喉头的浓汁;   两个孩子如同许多年前尼塔酒馆的舞台演员一样,将唐布缓缓地拉开,然后从两片唐布的帷幔之中一跃而出,开始为节目报幕,众人哈哈大笑;   几个还记得亚斯特家族面包味道的老人已经忍不住加起了烤架,在下面垫上了干净的石头,垒出了一个小小的炉膛,几个比较白净的孩子洗了手后,在大人的指导下和好了面粉。   多琳如同一位魔法师一般,她捏起小小地一撮糖,在手指上搓动着。这些甜菜熬出来的糖颜色暗淡,但多琳却将它们搓成了雪花一般,这些可口的小颗粒落在了面团上,立刻又被孩子们埋在了面团之中。接着,多琳拿来了一只小罐,小罐子里面有一种让面包起泡发软的粉末,多琳小心翼翼地处理着。   多琳接着告诉众人,面粉还要等一会烤制,那样面包才会可口。   一个居民嫌弃这个面团太小,每个人最多只能分到一小片,建议往里面加入糠皮、杂麦,这样大家都能吃到。   不料这个建议遭到了众人一致的反对。   “你疯了!”有个牙齿掉得只剩下两颗的老太婆怒斥道,“那种面包硬得能用来打架,你没吃够么!你不也经常啃不动大面包,每次都要煮粥才能吃下去么?”   “谁打架用这个?哼,十年前,我家里用这种东西来喂猪。”   “十年后,我们用这种东西来喂你。”   “我是为大家好!”老太婆说,“有点好的,就吃点好的。为什么要往里面添坏东西?”   “放屁,才不是为大家好,完全是因为你只有两颗牙。”   一群人斗了半天嘴,多琳却只是笑笑不接话,能让几十个人活下来,多琳竟然感到了一种失去了许多年的亲切感。就好像周围争执吵闹的是她的父亲和哥哥,就好像她一回头,就能看见巨大的磨坊遮蔽了太阳,扇叶正在迎着风转动,它们是瑞德城外最壮观的风景。   日暮时分,面包终于做好了。   一个双手灵巧的姑娘将一根粗线缠绕在双手上,小心翼翼地拉动绳子,将面包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   亚斯特宅地上的居民排成了对,每个人领取面包片的时候,都会严肃地感激多琳为大家做的一切。   多琳想起在她小的时候,是在教堂之中认识了安妮。   那个时候神父将一枚白色的小饼干放入她的嘴中。那味道当真难吃,比家里的面包差远了。   在多琳的旁边,一个皮肤光洁、面庞红润的姑娘对她吐了一下舌头,悄悄地将饼干吐在了手心,然后对多琳眨了一下眼睛,让多琳为她保密。   多琳老实地吃完了饼干,和那个小姑娘在外面玩闹了一会,不久之后,两个小姑娘就成了好朋友,安妮约多琳下次去城内的时候找她玩。   后来多琳陪着父亲去了城内,但在城内她迷路了,一个好心的女人骑着马将多琳送去了市长的宅邸。   在市长宅邸见到安妮的时候,多琳才知道,原来她的父亲竟然是瑞德城内有名的肯威市长。   那个时候,安妮根本没有在意多琳迷路的事情。在安妮看来,瑞德城安全得很,她就经常迷路,不管是谁看见她,总会把她送到父亲身边的。安妮好奇的,倒是那个送多琳回家的女人是谁,那个女人骑着一匹红色马,英姿飒爽,安妮说她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人有那般帅气的模样。从那天开始,安妮就认准了她的梦想:骑上红马,在诺瓦的皇宫中骑上红马!   安妮现在怎么样了呢?   多琳将手中的面包片塞入了嘴中,味道虽然还不错,但比起记忆中亚斯特家族的面包,还是相差太远了。   “妈妈!”有个声音从远处呼唤她,“有人来找你了!”   多琳将残余的面包片放在陶碗里,双手在腰上擦了擦,捧着碗站起身来,想看看是谁会来拜访她。   太阳的光芒已经暗淡,将天边的云彩焚烧成了血与火焰的色彩。   多琳似乎听见了悠扬而婉转的歌声,这种歌声虽然优美,但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多琳抬头看去的时候,眼睛突然瞪住了,她的嘴巴微张,嘴唇不自觉地颤抖着:一位身着红妆的女人骑着骏马从远方奔驰而来──她的马如同流淌着红色的血色,马身上装饰着金线与银饰,马蹄裹着红色的丝绸带,马鞍纯黑如同夜空。   如果不是女人戴着斗篷,多琳几乎脱口而出,安妮—──在多琳的想象中,安妮应该就是这个模样。   那个女人走到了多琳的身边,摘下了唐式的斗篷,却露出一个唐人女子的面庞。   唐人与诺曼人对美貌的偏好不同,但多琳即便从诺曼女人的角度去看,也觉得这个女人看起来颇为美貌。   女人的头顶装饰着闪闪发亮的银冠,她皮肤细腻,双眼幽幽流动着温润的光芒,嘴唇几乎要浸出血来,但看上去却毫无精心雕琢的模样,仿佛她天生就拥有这样的姿容一般。   唐人女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多琳,脸上露出了一种使人愿意亲近的笑容。   多琳仔细看去,才发现女子的衣衫上有一只腾飞的鸟,鸟有九个头颅,每一个头颅都朝着天空鸣叫。   唐人女子拍了拍肚子,指了指多琳手中的瓷碗。   多琳明白,这个唐人女子饿了。   多琳将碗里吃过一口的面包片拿起来,递给了唐人女子。多琳有一种难以察觉的羞惭,不知道这个唐女会不会在意吃她剩下的食物。   唐人女子接过了面包片,放在嘴里咀嚼了几口,随后便一口吞下。   在多琳的身后,越来越多的亚斯特居民发现了这里的古怪,他们纷纷站起身来,疑惑地看着那个远道而来的唐人女子。   唐人女子吃完了面包片,俯下身,对着多琳伸出了手。   唐人女子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多琳的面庞。   几个小孩赶到了多琳的身边;有些居民在身后远远地嘱咐着多琳小心;风声和无数细碎古怪的声音涌入了多琳的脑海之中。   多琳已经分辨不清了,她陷入了一阵眩晕和震惊之中。   多琳就仿佛进入了一个灰蒙蒙的世界之中,无数杂乱而刺耳的风啸席卷了多琳,仿佛人间和幽冥突然打通,两个世界忽然连接了一般。   天空变成了幽暗的穹顶,四周的大地雾蒙蒙了看不到远方,风中有女人在歌唱。   多琳看到唐女的身后时,却恐惧地后退了两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天空之中,白幡白仗密布,长条的白旗幽怨地飘扬着。许多衣着华美的女人打着伞缓缓走过,她们的面庞雾蒙蒙的,多琳看不清她们的样子。在打伞的女人身边,无数肢躯残破的士兵默默地前进着,他们面色苍白,仿佛石头雕成。这些士兵的身边,还有一些军官骑着骸骨外露的死马。多琳恐怖地想道,他们都是死人!这些死去的士兵都是唐兵,破损的唐剑悬挂在他们的腰间,一些士兵还在吹着空灵的军笛、敲着破烂的鼓,催促着士兵们前进。为士兵们执旗的,是一个没有头颅的唐军郎官。那个郎官用左手提着脑袋,右手手执着一面唐人的旗帜,只不过唐人的旗帜不再是红色,而是黑白相间的色彩。   多琳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   在这片阴冷森严之中,在这个暗淡的世界之中,只有那个唐女依旧是一身红妆,就连她的骏马也变成了血色的模样。   唐人女子坐在马背上看着多琳。   “我们还会再见的。”   多琳无从分辨这个唐人女子说的是不是诺曼话,但是女人表达的意思却直穿多琳的心房。   多琳恐惧地坐在了地上,用双手捂住了面庞,她浑身颤抖,抖个不停,她的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妈妈?”“妈妈?”   多琳被遥远的声音唤醒的时候,发现她正躺在床上,阳光温暖地照在她的身上。   “妈妈,别怕。”   一个愣头愣脑的小男孩半跪在她的床边,搂住了她。   “我```”   “您做噩梦了。”孩子们说。   多琳依然感到阵阵心悸,她不免口干舌燥,想找人要点水喝。   孩子们给她送来了水。   多琳一边喝,一边询问孩子们,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噩梦的。   如果是梦,这梦境真是太过真实了。   莫非那个唐人女子是个巫女么?   如果是这样,就要去找唐军士兵来帮忙了。   “今天一早,我们就叫不醒你。”有个小姑娘说道,“丽斯婆婆说,您是陷在梦魇里了,让我们不要担心。”   “您还在哭。”一个小男孩吸着鼻涕说,“我见过您这样的情况,在地道里。当时很多人都说自己什么都能看见,其实就是做噩梦了。”   “您嘴里喊着唐人女子,红马,死人什么的,把我们吓坏了。”   “就是,我们这里哪里有唐人女子?”   多琳愕然。   “你们没有看见唐人女子?”   小孩们面面相觑,‘难道妈妈还没有醒过来?’   “就是我们吃软面包的时候,来的那个女子?还是你们喊我去见她的。”   孩子们面露茫然之色。   “我们都没有烤架,怎么烤软面包?”   多琳的思绪一片混乱。   这时,亚斯特宅地上传来了欢呼声。   “唐人小贩来啦!”有人在远方呼喊道,“咱们订好的货物都来啦!还有锅子和烤架!”   “哈桑去死吧!”   “多琳姐妹,今天你可要给我们做面包吃啦!”   “还有一小罐糖呢!”   “多琳,小贩说,有个唐兵给你捎来了一卷烟草,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快出来看看呀!”   十二章 坚城   第十二章 坚城 第十二章 坚城   大火燃烧了三天,城外的最后一个据点的大门终于垮塌。   唐军士兵欢声震天,立刻在郎官们的率领下冲进了据点之中。   不久之后,唐军的旗帜飞扬在了据点的空中。   章白羽步行走进了安息据点。   三十多个安息老兵的双手被绳子捆在背后,一个布尔萨归义兵牵着他们去城外。更多难以动弹的安息伤兵们倒在墙角呻(和谐,黑人问号)吟着,唐军士兵们捏着短剑,一个个地将这些垂死的伤兵处决。在要塞的一片空地上,安息公爵的诺曼兵们丢掉了武器,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一个唐军的诺曼郎官正在跟他们喊话。城内的安息士兵,如果是重伤的,就会被处决,如果是轻伤的,则会被唐军执行‘抽杀令’,不过这一次唐军执行的是抽十杀九,剩下的那个会被送到受降城挖矿。   当然,每五十个安息老兵会有一个幸运儿,他可以毫发无损地活下来,以便为唐军去给安息老兵们传话:尽快投降,可保不死。   在平原上出现了对比极为明显的两批人。   安息老兵和他们的仆从们垂头丧气,如同群氓一样地找到唐军的虞官。抽出了决定生死的长短签后,有些安息老兵会忍不住哈哈大笑,手舞足蹈地感谢神灵的庇佑,剩下的一批人则会双手抓住头发撕扯,哀嚎连连。唐军士兵有些时候还不得不维持秩序,因为那些抽到死签的安息老兵会把那些得意忘形的幸运儿杀死。将死之人要拖住所有的人陪葬,他们即便没有了武器,但在杀戮幸运儿的时候却是格外的果敢:他们用牙齿、用指甲、用拳头、用石块,瞬息之间就能把一个正在欢笑的战友变成死人。   对于安息人的自相残杀,唐军士兵并不插手,相反,那些亲手击杀战友的安息老兵,还会被唐军士兵当即释放:这些人求生意志最强,等他们回到了塞米公爵的都城后,也必然会鼓动更多的安息老兵逃出生天。   与安息老兵的大喜大悲比起来,塞米公爵阵营里的诺曼人就平静许多了。   唐军根本没有把诺曼兵当回事,诺曼兵只要交出了武器,对唐军投降,立刻就会被唐军吸纳进辎重队之中。唐军的郎官在指挥诺曼降兵的时候,非常的公正,也非常的熟练,唐军军官大多会说诺曼话,根本不像是安息军官那样随时随地要带着翻译人。   唐军郎官们告诉诺曼兵,“跟着塞米公爵,有功不能封地,杀敌没有赏赐,打不赢唐军就会沦为俘虏,打赢了唐军,土地也是安息人的。现在,要是你们跟着唐军,只要开始干活,不光粮食与唐地民夫一样发放,战后还能分配战利品,你们回了故乡,如果能说动二十个诺曼兵加入唐军,你们就是唐军的什长,如果能说动一百个诺曼兵加入唐军,你们就就是唐军的郎官,如果你们能说动一座城镇加入唐军,你们就是唐军的骑帐官、骑士领主、男爵。打赢了安息人,有多少土地都是你们自己的,只要给唐军纳粮就行。打不赢安息人,那就跟咱们一起退回唐人领地,不论做工、当兵、务农,唐军都会给你们找到吃饭的地方。何去何从,你们自己决定。”   诺曼降兵最初被安息人的遭遇吓傻了。   当唐军找到他们的时候,诺曼降兵以为大限已到,纷纷跪地求饶,或者在胸口划着十字。等到唐军郎官们开始声明主张后,诺曼降兵也是将信将疑。   有些诺曼降兵甚至对唐军说,他们既不想跟着安息人,也不敢再追随唐军了,现在他们已经丧胆,只想回到家乡去。   对于这些只想回家的降兵,唐军让他们帮忙清点战利品,然后唐军士兵就从战利品中抽出了一部分粮食交给诺曼人,让他们先朝着东边走,等走到定城之后再各回家乡,这样安全一些。   诺曼降兵根本不信,他们以为这是唐军的诡计,一旦诺曼人暴露了自己的后背,唐军就会放箭射杀他们。   这些降兵们忸忸怩怩,在军营门口四处徘徊,总是不敢离去。最终,有几个胆子稍大的诺曼带着粮食走出了军营,他们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唐军的士兵们,等到他们走出了两三箭之地后,便开始慢慢加速,越跑越快,最后跑进了林地之中,如同火烧着屁股一样。诺曼降兵们根本没有听从唐军的建议‘先向东再回家’,他们已经被唐军打怕了,傻子才会去唐军的定城呢!降兵们一旦脱离了唐军的控制范围,立刻就朝着家乡逃去,在路上有不少运气很差的诺曼降兵,他们走着走着就遇到了安息人四处游荡的斥候,这些安息老兵们根本不会听这些‘叛徒’的辩解,果断利落地处死了他们。   最终有一半的诺曼降兵选择了离开,到了后来,当唐军士兵表示他们已经没有粮食送这些诺曼人路上食用时,诺曼人也表示毫不介意,只要唐军放他们离开,他们不敢再要求别的。   诺曼降兵们离去之后,在半个月内,塞米公爵的领地上就出现了雪崩的势头。   各地小要塞和据点的诺曼士兵纷纷诛杀安息军官,大部分诺曼士兵四散奔逃了,小部分诺曼士兵感觉投奔唐军比较划算,便带着安息军官的头颅前来加入唐军。还有一部分诺曼士兵不愿意加入唐军,只愿意占据要塞周围的土地,他们自封领主,对唐军派出了使者,许诺只要唐军不进攻他们,他们会配合唐军牵制安息人,并且给唐军及时通报安息人的军情。   塞米公爵领地的诺曼士兵们纷纷庆幸他们逃过了唐军的利爪,而唐军也在暗暗庆幸大敌解除。   唐军面对安息老兵的时候,并不太过担心,即便心知战役会打得很苦,也认定战争总会取胜的。可要是塞米公爵依然能够驱使诺曼军队进攻唐军,那唐军的麻烦就大了,不光是因为诺曼士兵的人数众多,更是因为这些士兵一旦离开军营,就会成为各地诺曼聚落的头人,要是他们在未来也不安分,唐军占领再多的土地,也无法收获任何财富。   对安息人残酷,对诺曼人温和。   唐军上下对这个策略极为认同,唐军从集中力量反击安息公爵开始直到进入安息公爵的领地,打仗越来越顺利就是这个策略带来的好处。   虽然不少的唐兵心中也有抱怨,对诺曼人温和的代价就是唐军没有太多四处劫掠的机会。从托利亚开始,唐军士兵每次占领一个诺曼城镇,都能发上一笔小财,从诺曼人那里劫掠来的金银、家具、布料、珍奇玩意只要运回了瑞德城,就能换到大量财货,一些会打算的唐军士兵,甚至还在瑞德城内置了屋舍,并在城内找到了城守保管财产,以后离开军营就能去瑞德城外置地成家。不过抱怨归抱怨,唐军士兵一旦上了战场,却能很自觉地维持纪律,他们喜欢钱财,但更加珍视性命,唐军在尼塔虽然强大,但远远没有到为所欲为的地步,唐军士兵们还是能够分辨其中的厉害的。   从冬天开始,接近七个月的筹备和反击后,唐军士兵终于看见了塞米公爵的老巢──已经被安息人改名为伊尔曼季的诺曼城市马恩吉。   即便曾经听游侠儿们说过伊尔曼季这个城镇比较‘难对付’,唐军士兵们亲眼见到这座城镇的时候,也忍不住心中叫苦连连。   这座城镇两面环湖,南面和西面被泰尔湖保护着。湖泊周围的渔村、码头包括大小行船,都被塞米公爵烧成了灰烬,泰尔湖有一条出湖的河流朝着西南方向通向大海,但是河中被塞米公爵抢先一步填入了巨石,唐军逐渐向西面进攻的时候,塞米公爵更是加快了封填河流的速度,如今唐军的斥候报告章白羽说,河流几乎无法通行。唐军既没有足够的小型船只,也没有足够的纤夫将船只拖入湖泊之中。伊尔曼季的北面是一片狭窄的湖边平原,平原被几纵丘陵割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展开部队。伊尔曼季的东部的空地颇多,但经过诺曼人许多年的经营,空地上高垒深壕,遍布石塔箭楼,唐军唯一的通路,看上去也只有从血泊之中踩过去了。   唐军士兵们虽然心情低落,可章白羽看见伊尔曼季城的时候,却忍不住眼前一亮。   这座城镇的位置,它周围的地形、它的城治、它的气魄,实在太适合作为尼塔的首府存在了。与它比起来,托利亚的灰堡只不过是山沟中的泥台,瑞德城也只是一个在海边刚刚繁荣起来的市集。伊尔曼季城的人口更是让章白羽听后称羡,诺曼老人说,在二十年前,伊尔曼季──当时还叫马恩吉城,就有超过一万三千人口,在城镇缘着湖泊有六个附属的郊镇和一个教区驻地。当年马恩吉城的居民野心极大,他们认为繁荣会永远持续下去,他们从世界各地找来了建筑师,想要把马恩吉城扩建,直到有一天让泰尔湖成为马恩吉城的城中湖为止!至今在湖泊四周的原野上,都能看见当年建筑师们留下来的石头堆,他们使用这样的标记估算工程的总量,并且预计只要繁荣持续一百年左右,马恩吉的人口就会超过六万人,并且住满泰尔湖的湖滨!   在今天听着这个计划,不免让人有点好笑,但是章白羽看着说话的诺曼老人时,还能看出来这个诺曼老人是真的相信这个计划的:只要繁荣持续、只要居民繁衍生息、只要土地连年丰收、只要帝国永远昌盛,那么马恩吉城有朝一日一定会被人称为环湖城的。   章白羽骑着马,在城外四处游荡着。   一个诺曼向导发现章白羽询问城镇周围的地形时,不光会询问人口、地理,还会询问这里的历史。   尼塔的诺曼人那种特有的自豪感涌现了出来,他对章白羽说,“马恩吉城,当初就是约翰王修筑的!他成为国王后,许多人反对他,但是他躲在城镇里面安然无恙,他的敌人久攻不下,只能自行撤离,最后不得不承认他是尼塔的国王。马恩吉城,还从来没有被攻陷过呢,除非围困它三年!”   章白羽点了点头,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校尉在马恩吉城周围游荡的时候,士兵们却没有闲下来。   唐军士兵们则选择了驻地,开始在城外扎营。   唐骑兵们开始四处通报诺曼人的城镇,让他们知道塞米公爵已经龟缩城中,现在该是做出选择的时候了:是跟唐军在一起迎接胜利,还是跟塞米公爵一起走向覆灭。   唐军先锋抵达城下两日之后,第一座营垒在城外修筑而成。   唐军加固营地的过程中,许多民夫终于得到了返回家乡的允许,与此同时,从瑞德城征募到的一批新的民夫则运载的粮食抵达了战场。   营垒修筑完成之后,唐军开始选定了一座安息人抛弃的据点作为粮仓,四百唐军士兵被分派守卫那里。据点靠近河流,利用那处据点,唐军运粮的路线有三分之一可以走水路,比起目前要便利许多。   在枯燥的围城战役开始之前,唐军最后一次大部出动了。   在唐骑兵、游侠儿、归附诺曼骑士的帮助下,唐军肃清了伊尔曼季城周围的安息人残余。   伊尔曼季城陷入了彻底被围的境地。   自始至终,塞米公爵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几天后,唐斥候禀报校尉,湖中有船漂出。   唐军士兵在岸边发现了这艘搁浅的木船,里面满载着马恩吉居民的遗骸,他们身上只剩白骨,肉全部被剃干净。   船上还有一个吓得发疯的年轻女人,她赤身露体,且哭且笑。   唐军给了她一条毯子、一碗热汤,找来附近的诺曼农妇安慰了她好半天,她才安稳下来。   那个女人告诉唐军士兵,安息人不杀她,是为了让她出来告诉唐人。   “城内粮食颇多,你们只管围城好了。”   十三章 合约   第十三章 合约 第十三章 合约   唐军壁垒一点点地封死了马恩吉城。   最初是周边的大道。   为马恩吉城提供粮食的平原有两条主要的通道,唐军迁走了当地的村庄和庄园的居民,将粮食尽数掳走。七百多诺曼农夫被唐军征发起来,在两条通道的中央修建了一处唐军壁垒,这处壁垒平时有两百名士兵控制,每名士兵都配备有骡子和马匹,任何运载粮食前往马恩吉城的粮队都会被唐军驱逐。   在西部,那些担心唐军势力过度膨胀的波雅尔们已经结成了同盟,他们虽然不太喜欢塞米公爵,但是他们更加厌恶唐人。塞米公爵最初遭遇失败的时候,这些波雅尔们纷纷在边境侵吞塞米公爵领地的村庄与庄园。等塞米公爵的情况已经无可收拾的时候,这些波雅尔们反倒开始派出士兵‘帮助’塞米公爵了。那些响应唐军而起义的诺曼人还会遭到波雅尔们的越境镇压,波雅尔们知道,如今这些诺曼人反倒与唐军颇为亲近,一旦诺曼起义成了气候,唐军就会册封他们,这种苗头是不能被纵容的。   人数最多的时候,唐军有四千七百名士兵、三千名民夫,他们围困着马恩吉城,当各地壁垒修筑完成后,一千七百名唐军士兵在游侠儿们的带领下,继续西进了。   这可能是一件颇为古怪的事情:唐军西进的时候,打出的旗号是‘为洛泰尔清理封臣中的败类’;安息人动员诺曼农夫参战的时候,打出的旗号是‘为洛泰尔守卫领土’;波雅尔们越境镇压起义的时候,打出的旗号是‘为洛泰尔稳定国土’;诺曼人起义的时候,打出的旗号是‘讨还洛泰尔许诺过的公道’。   所有的人都以洛泰尔为名四处出击,可是洛泰尔如今正在罗斯山脉之中勾引罗斯大公的妻子,完全不知道在布尔萨,他的名字已经被人滥用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人们以洛泰尔的名义拯救,人们以洛泰尔的名义杀戮,人们以洛泰尔的名义进攻,人们以洛泰尔的名义防御,人们在心里毫不在乎洛泰尔。   “校尉,”几个游侠儿对章白羽禀告,“近日又有粮队从西部海岸走来,他们打着洛泰尔皇帝的旗帜,要求进入马恩吉城。”   “扣下粮食,人放走。”章白羽很奇怪,这种事情他已经吩咐过了,不知道这些游侠儿还要多此一举地发问,章白羽将劫掠粮食的任务交给了游侠儿,游侠儿们非常欣喜。在尼塔,有了粮食才能聚拢部众,而有了部众之后,游侠儿们就能考虑占领土地求封,不必再做游侠儿了。   “校尉。”游侠儿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此次粮队与往日不同,随行而来有两千千七百多罗斯兵,在罗斯兵后面,还有四百多乌苏拉佣兵,大军之后,尚有两千多诺曼民夫。”   章白羽让人给游侠儿们准备了水。   几个唐军营的诺曼民夫过来牵走了游侠儿们的马,把马匹牵到马厩之中去喂草料。唐军营地会给游侠儿们提供粮秣,成捆金黄干透的牧草,中间掺着抹了盐的豆子和燕麦,马吃了恢复体力很快。正因为这样,许多游侠儿都把唐军营地当成了集结点,每次来他们都会给校尉带来各地的消息,顺便蹭校尉一些粮食。章白羽吩咐过民夫们,除了给骑兵军准备的粮秣不准动外,剩下的粮食尽量多抽一些给游侠儿们,这些游侠儿是唐军的眼目,唐军没有作战的时候,游侠儿就在作战,优待一些也无妨。   这种支持让许多独自成军的诺曼游骑兵们也投入了唐营,只要是和安息人作战的战士,都是唐军的朋友。诺曼人知道,抵达了唐营就表示安全了,这里不光有粮食与肉,还有爵位和封地。   马恩吉围城开始后,第一个带着领地投奔唐军的诺曼骑士已经受封为唐男,他的领地原名叫做胡赛骑士领,虽然他是诺曼人,祖先是来自托莱地区的骑士,胡赛是他祖先的名字,现在却成了家族的名称。唐人发不出‘胡赛’的弹舌音,章白羽便给这个骑士赐唐名为霍,领地也被称为霍地。霍男名为加夫列尔,他得到唐军册封的时候,各地的诺曼领主们都在观望着,等着他被唐军夺走领地,最后沦为贱民。让诺曼领主没有想到的是,唐军非但没有想办法侵吞加夫列尔的领地,反倒是游荡在霍地附近的游侠儿屡屡将占领的村庄、哨所、磨坊、庄园移交给霍男。许多定城无法安置的流民,也被唐军游侠儿们迁徙到了霍地,唐军士兵往来霍地的时候,都会提前通告,唐军在霍地伐取草木的时候,也会告知霍男。   有了霍男的事迹后,诺那些拥兵自保的贵族对唐军的倾向变得更加明显了。   在过去,对于诺曼贵族们来说,唐军和安息人其实没有太多区别,到了现在,唐军就成了首选的依靠。能够最终得到唐军册封的贵族,要么是兵马精良的贵族,要么就是好运过人之辈。大多数贵族响应唐军起事之后,就会遇到源源不断地镇压,前几个月的镇压部队主要来自马恩吉城,到了现在,则大多来自西部的罗斯波雅尔。罗斯人很担心自家领地的诺曼人遭到煽动,故而对于境外的诺曼起义者也是恨之入骨。   游侠儿们抵达几天后,从西部又陆陆续续地来了数百诺曼骑手,这些人都是亲近唐军的诺曼人。他们无力对抗罗斯人的大军,只能追随游侠儿们前往唐营寻求援助。见到校尉之后,这些诺曼骑手们纷纷下马,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对章白羽行礼,就两眼发红地咒骂起了罗斯人起来。许多诺曼骑手的村庄已经被焚毁,他们的家人被罗斯人残酷地处决了,他们的土地被罗斯人侵吞了。   唐骑兵军不久后也从各地赶来,他们听闻了西部有大军来袭,便封锁了壁垒,并且派出了主力骑兵军南下听从校尉的调遣。   几日后,当那支粮队大军已经近在马恩吉西郊后,章白羽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唐军营地之中一时之间号角连连,士兵们纷纷出寨列队。唐军面对突发情况时已经变得越来越从容,章白羽现在如今都不需要告诉郎官们做什么,他们就会自行结阵列队,一声令下就会以全盛的势头迎击敌人。   民夫们将弓箭一捆捆地抛上了牛车,诺曼马夫们将马匹一匹匹牵出马厩,唐兵走出营地后就盘腿坐在地上,郎官一个一个地拍打着他们的头盔点着数,老兵们按着腰剑大步地走向前列,胆怯的良家子新兵们拖着长矛纷纷跟上,担心被老兵抛下。骑帐官吹着响亮的战哨,号召帐中的骑手们前来汇合。定城的剑盾步兵们在执旗官的带领下走到了唐军的侧翼,作战开始之后,定城的步兵们要压住右翼,当弓箭手们射完箭退入阵中的时候,定城兵要前出接应他们。布尔萨军人们大多体格健壮,他们喜欢将双斧或者双剑抗在肩膀上面,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呵斥着仆从快点跟上。唐军的主力部队──三十个郎队—──列阵完毕之后,整个唐军大阵就已经布置完成,三十个郎队组成的中军看上去甲光耀目,红色璎珞和红条旗帜在天空飘扬──受到诺曼军队的影响,唐军也开始在长矛上面装饰长条旗,每十个长矛手就有一个人的矛上缠着细长布条,三尺长,一掌宽。这些长条旗唐军上空飘扬的时候,被风吹动,就会发出很响亮的猎猎声。与诺曼士兵各色长条旗不同,唐军的长条旗只有一种颜色,红色。   集结完成之后,章白羽在一群执戟郎的追随下,来到了大阵的最前方,从一个执戟郎手中接过了头盔。   章白羽抽出了唐剑后,唐军士兵三呼‘杀贼’,便追随着校尉慢慢地迎向了西部。   不一会,章白羽就逐渐脱离了军阵,唐骑兵则从两翼逐渐地聚集到了章白羽的身后,如同弯月一般地拱卫着章白羽。   几个林中首领也追随在章白羽的身边。   林中人从唐军开始出营就在心中默默记着数,他们发现唐军从宁神静息到从容前行只花了很短的时间,便纷纷点头,面露称赞之意。   林中唐人在章白羽身边越久,越能发现章氏兄弟的不同。章白逸的军队是‘战士的军队’,每一个部下都是果断敢站之辈,他们格斗技艺精良,即便是林中勇士前去挑战,也未必能站到上风,反观章白羽的军队,则明显是‘士兵的军队’。章白羽在招募部下的时候从来不看他们是否自幼习武,只看他们是否听从号令,许多身体孱弱的良家子进入了唐军之后,即便不能脱胎换骨,却也很快就能做到令行禁止,越打越有血性。章白羽不准军中使用民间的花枪,许多身怀格斗技巧的唐人试图在军中推行巧妙的枪法时,经常被虞官们奉校尉之命禁止。唐军士兵练的枪法非常精简干练,竖直如林,进击如梳。林中人最初听说章白羽士兵的来源五花八门的时候,是颇为轻视的意味的,他们觉得章白羽拼凑在一起的军队不说比不上林中人,就连他哥哥那数百唐战士也比不上的。现在看来,章白羽的军队和林中唐军比起来,也不好说谁取胜:布尔萨唐军或许单独的士兵并不出色,但他们极为服从号令,入营开始就知令行禁止,学习战斗的时候,学的都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本事,从来没有接触过花架子的门道,兵士朴素而信任军官,军官从士兵之中选拔出来故而少有兵痞气。   林中人刚刚听说了一个消息,据说校尉未来的打算竟然不是扩军西进,而是准备止步与马恩吉城。   如果只是这样,林中人或许还会怀疑这是校尉编造出来的借口,是用来欺骗西部的贵族们的。可是当林中人听说有相当多士兵已经接到了调令,准备在占领马恩吉后就前往各地囤戍时,林中人彻底不解了。以布尔萨唐军的精锐,加上林中唐人的外援,章白羽几乎可以一战未休,再开一战,四面出击而游刃有余。有这样的局势,却想着安置士兵去囤戍,这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些罗斯波雅尔们了么?林中人还没有接触过罗斯人,但是林中自从抵达布尔萨以来,几乎可说是百战百胜,如今颇为轻视布尔萨当地的军队,除了校尉的军队以外,林中人不相信有哪一支军队能挡得住林中唐兵密集结阵后的冲击。   “校尉,”林中熊氏的年轻族长询问章白羽,“听说有数千之敌来犯,但以我愚见,唐军似乎没准备真打。”   “哦?”章白羽笑着看了看这个叫做熊明肃的少年,“怎么说?”   “唐军法度颇严,”熊明肃说,“上月出战之时,有弓手箭不满匣,便被拖出阵线打了军棍;兵士出战之前,只吃粥糜,半腹即出,绝不多食;骑兵也早早脱离大阵,只等兵斗既接,便侧冲背刺。今日校尉军中调度不同于往日,弓手箭壶未满,全由牛车转运;号角鸣响后,郎官、兵士皆饱食而出;骑兵拱卫校尉身后,列阵如月。熊某看来,校尉兵威虽盛,但要说准备打硬仗,却是不然了。”   “这些即便是军中新兵,一个月的营训就能看出来,明肃就看出了这些么?”   熊明肃笑着说,“校尉军中能战的不过两部,校尉的中军郎队,另有定城三百余战士。这些儿郎一看就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样的仗都能打。那些布尔萨人、游侠儿、诺曼崽子,大多是中看不中用,打仗如同儿戏,只知道一味呈勇斗狠,顺风仗就越打越凶,稍微受挫就举目四顾,惊惶不定,不堪大用。莱赫人和佣兵不错,我看过他们打仗,只要给足了钱,就算刀子砍倒了脖子边上,没让他们停下来,他们就继续上弦射弩,只不过莱赫人纪律虽佳,却只能用来戍卫城镇,丢出野外作战,就太呆板了。今天校尉大军出动,却让这些布尔萨人、诺曼人、莱赫人盛张旗帜,唐军精锐反倒居后压阵:这军阵可不是打仗的,这是做给别人看的。”   章白羽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明肃还是从阵中看的究竟,阵战之外事情也该多想想。不论唐军如何列阵,你都该明白,罗斯人和唐人打不起来的。乌苏拉人蠢得很,他们扶持了安息人,安息人崩了他们又指望罗斯人。安息人尚且耍得这些乌苏拉人团团转,更何况是那些狡猾无比的罗斯人呢?乌苏拉人以为罗斯人害怕我们,所以就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这次乌苏拉人纠合了一批罗斯兵,就想干涉咱们打塞米公爵,这是痴人说梦。乌苏拉人总想着自己不动手,撺掇东家打西家,唆使南家打北家:贸易可以这样,兵事却不是这样的道理。”   “罗斯人的确怕咱们,”章白羽说,“但是他们更怕诺曼人起义,正因为这样,他们是愿意和咱们谈判的。”章白羽轻笑了一下,“至于乌苏拉人?他们纠合了几千人,就觉得能教训咱们一下了。去看看乌苏拉人怎么自取其辱吧。”   唐军从中午出发,到了午后已经能够远远地看见乌苏拉联军的前哨骑兵了。   不久后,乌苏拉人纠合的联军已经占据了两处渡口和一处石塔,像模像样地展开了阵线,与唐军遥遥对望。   双方维持着阵型,缓缓地靠近着彼此。   一个乌苏拉使者带着十六个全幅铠甲的乌苏拉骑士,这些人离开了罗斯人的大阵,缓缓地靠近了唐军。   唐军似乎根本没在乎这使者,只在他距离章白羽尚有一里之地的时候,六七十唐骑兵迎了上去,乌苏拉骑手们放缓了速度,默契地接受了唐骑兵的整编,接着,唐骑兵就带着乌苏拉骑手回到了校尉的身边。   “唐人首领!”乌苏拉使者曾经在瑞德城被城守怠慢过,这一次他准备狠狠地出一口恶气,“洛泰尔陛下让我询问你,为何断绝马恩吉的粮道!为何无端围困马恩吉城!为何进攻陛下的封臣和子民!这些可怜的信徒因为唐军而挨饿!你准备怎么回复陛下?”   说完,乌苏拉使者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章白羽和周围唐军指指点点,大声地斥责着唐军。   “你们来了多少人啊?”章白羽目光越过了使者,眯着眼睛看着远方。   “三千战士!不是你们这些唐人农夫能比的!”   “三千战士是罗斯人啊,我问的是,你们乌苏拉人来了多少?”   “什么```?”乌苏拉使者,“你又想来唐军挑拨离间的那一套?拉拢一批布尔萨农夫去打穆护,拉拢一群诺曼流民去打贵族,拉拢一群古河人去打安息人。别做梦了!罗斯人是共和国的朋友,更是陛下的封臣!去和你的泥腿子们玩耍吧!你们唐人从来不在乎规则,现在你们要看看,高贵者联合起来,是怎样的可怕!”   “快逃命吧。”章白羽突然说了这一句话,“逃到南边去吧。莱赫人会羞辱你,但会饶你一命,你可以借一条船返回西部城镇去的。”   “该逃命的是你!”乌苏拉使者扬起手,指了指身后,“数千战士,一日就能解围马恩吉```”   “使```使者大人!”一个回头看了看军阵的乌苏拉骑士结结巴巴地开口了,“罗斯人似乎```”   “怎么?”使者回头看了看,不由得目瞪口呆。   乌苏拉人的旗帜已经被抛在了地上,罗斯的骑兵们四处奔驰,兜杀着满地乱跑的乌苏拉佣兵,许多乌苏拉骑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身边的罗斯人一刀砍断了脖子,罗斯的弓手已经转向,就近攒射着密集站立的乌苏拉佣兵们。一些乌苏拉骑手堕马之后,他们的坐骑还在四处乱窜,罗斯士兵们纷纷吹着口哨拦着马。乌苏拉人正在罗斯人军阵之中惨遭屠杀,四百多佣兵大队几乎片刻之间就被淹没,一百多人当场被杀,两百多人遭到了俘虏。   “这是```”乌苏拉使者震惊不已,他不理解这支被乌苏拉人资助组建的大军,怎么顷刻之间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快逃命吧!”章白羽又劝说了一次,“罗斯人不会愿意你们把消息传回乌苏拉的,他们会死死追捕你到死。你最好一路向南,你稍微一停下来,罗斯人可就追上来了。”   “你```”乌苏拉使者目瞪口呆地看着章白羽,如同看着一个恶毒的男巫:他不知道使了什么魔法,就让罗斯人发了狂。   使者或许心有不甘,那些乌苏拉骑士却没有什么考虑,听说唐人首领放他们走,这些骑士立刻策马朝着南方逃去。   罗斯人发现了使者小队没有被唐人处决,便派出了骑兵前来拦截。   章白羽目光冷淡地看着远方,静静地看着乌苏拉人被罗斯人临阵背叛,并未做任何干涉。   乌苏拉人的血泊已经洒满了大地之后,章白羽派出了一个执戟郎。   “告诉罗斯人,”章白羽说,“波雅尔们是唐军的朋友,”章白羽的嘴唇抿了一下,“他们领地内的诺曼人起义,唐军再也不会过问了,让他们安心地当领主吧。”   执戟郎领命而去。   “没了唐军的支持,”看着远去的执戟郎,陈粟对章白羽说,“那些诺曼军队会覆灭的。”   “我知道。”   不久后,罗斯波雅尔们的使者纷纷来到了章白羽的身前。   在军阵之前,罗斯人与唐人缔结了合约。   唐人抛弃了诺曼的起义者,与罗斯人正式结盟。   罗斯人抛弃了乌苏拉人和塞米公爵,与唐人瓜分了塞米公爵的领地:马恩吉以西归罗斯人,马恩吉以东归唐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合约缔结之后,罗斯使者们将合约卷起来,丢进了皮革信筒,随后上马准备返回领地报喜。   罗斯人离开之前,纷纷对章白羽按胸行礼。   “马恩吉城的合法领主!祝您的统治长久又兴旺!再见,托利亚大波雅尔!”   十四章 得失   第十四章 得失 第十四章 得失   诺曼郎队驱赶着九百多诺曼民夫涌向了城墙的一角。   唐军的虞官率领着一百多弓弩手在后督战。   战鼓声咚咚咚地催促着,诺曼民夫们如同一群遭到驱赶的羊群,他们扛着土袋和挡箭板,顶着马恩吉城楼上射下的箭雨挪开了安息人架设的拒马,清理了安息老兵扎在土里的尖木桩,标记着安息人挖掘的陷坑。当诺曼民夫顶不住城楼上的飞石和箭雨的时候,他们就会惊慌失措地向后逃遁,等待这些诺曼民夫的是唐虞官的箭阵。   马恩吉的城外,那些哨所和望台如同锉肉的钝刀,将诺曼民夫的血肉一点点的撕碎,无数的诺曼人倒下,唐军的包围也一点点地逼近了城墙。   定城的士兵驻守在城南,他们监视着湖面,并且驱使着上千诺曼民夫修葺石坝。唐军的工匠探明了马恩吉城南的湖泊,他们发现如果修筑两条石坝,就能将湖水引入一处半干的沼泽,沼泽灌满之后,就会浸泡城墙。马恩吉城墙虽然坚固,但却没有诺曼人吹嘘的那样坚不可摧,任何城墙只要长期地被水浸泡,总是会出现松动的,更为严重的是,湖水会向城内渗透,几个月后,马恩吉城内就会成为一片泽地,泥泞的城镇必然会爆发瘟疫,这是瓦解坚城守军很好的办法。   在城北和城西,随着与罗斯人合约的缔结,唐军已经不必担心有外援逼近马恩吉城,唐骑兵终于离开了他们巡游的战地,分批返回了东部就粮。唐军的补给能力有限,在转运粮食无法满足围的需求时,便只能轮流调遣士兵前往产粮地就食。这种做法一来可以减轻唐地居民转运的压力,二来可以弹压那些桀骜不驯的诺曼城镇。唐骑兵如同牧羊人一样,轮流迁徙在诺曼城镇之中,每到一个城镇,就会点检当地的存粮和士兵。许多诺曼城镇对唐军骑兵极为惧怕,唐骑兵弓马娴熟,步战也极为擅长,他们手持校尉的节杖,在各处传播着唐军胜利的威名,也有权力替换掉那些对唐军不满的城守—──唐骑兵巡游各地以来,已经有两个诺曼城守被唐骑兵以‘密谋反叛’的名义逮捕并处决。   章白羽坐镇在城东。   整个唐地的兵马、粮草、民夫都会先行运抵城东的大营,再经由校尉的安排转运到马恩吉城外各处。   唐军围困马恩吉之后,各部轮流攻城,每次攻击一面,绝不给安息人休息的机会。即便入夜之后,唐军也会突然拥抵城下,扰乱守军的休息。唐军大多数的进攻都是佯攻,鼓噪之后却并不真打,反倒真正的进攻之前却毫无声息。   安息老兵们在退入马恩吉城之前,在成外给唐军留下了许多‘礼物’。   唐军有好几次试图集结士兵夺取城门的时候,一旦逼近城墙,士兵就会踩入陷坑折断小腿,许多看起来平坦的大路实际上都是坑坑洼洼的,大队行进的时候,就会被地形逐渐逼向某一处狭窄的空地。唐军士兵们发现不对的时候,马恩吉城内的投石弹和六尺多长的弩炮就会发射密集的箭石,许多唐军士兵殒命城下,前几次进攻纷纷受挫而归。   这之后,章白羽不再命令唐军士兵靠进城墙,城外所有未经探明的地区,都会驱使各地的诺曼民夫首先蚁附。诺曼人会趟出一条血泊的通道出来,等到安息人设置的陷阱、障碍暴露之后,唐军就会征发民夫清除安息人的防御。这种措施虽然笨拙,但却比较有效,围城的空气中飘扬着浓烈的尸臭,唐军士兵们和民夫们用布条缠住鼻子,将尸体收并起来焚烧,然后通报唐军,此地已经被清理。   在城东,唐军最先抵达了城墙。   在城外一处地势稍高的望台上,诺曼民夫运输了六千多担泥土,将那里的地势垫的稍微升高了一些。在泥台之上,攻城匠师石廿三架起了一架抛石机。这种抛石机是改良过的诺曼抛石机,比起诺曼人的抛石机,唐军的抛石机抛臂更长,但重量却更轻──这多亏了莱赫人运来的一种阴干充分的木材,使用了这种木材制作抛臂后,抛石机的力量可以将更大的石块抛入城内。   唐军的攻城匠人来源许多,既有原本擅长机械的唐军士兵,也有四处收编的敌军工匠,还有一小批投奔唐军的攻城佣兵,石越的几个儿子也先后参加了唐军的攻城营。唐军在使用攻城器械的时候,也从不拘泥任何定制,只要好用,唐军立刻就会采用。这是从苏培科开始就养成的习惯,唐军的第一仗就差点被诺曼人的抛石机打垮,从那之后,唐军不论怎么轻视敌人,只要敌人有一技之长,唐军都会毫无保留地采纳,事关生死的时候,任何傲慢与自负都是致命的。   唐军的抛石机就是这种混合了各地抛石机之后的产物:它使用了诺曼人的抛臂;蓄力的重槌则是唐式的,这种重锤可以替换压重的石块,调整石弹抛射的远近高低;至于底轮,唐军抛弃了安息人的辐轮或者诺曼人的实轮—──唐军把轮子完全拆掉了,转而以唐军的榫头代替长钉作为抛石机的连接物。没有了轮子之后,抛石机固然难以移动,但却可以制作得更为高大,虽然面临着修建之后难以移动的窘境,但唐人榫头拼接的技术却让重修抛石机的时间大大缩短。   许多莱赫人工匠讥笑唐军这种抛石机用几次就散架了,石廿三却告诉莱赫人,“散架就散架了吧。一架散掉了,我们再造两架。这种抛石机又不是什么高明的玩意,十几岁的孩子学几天就能开始照做,除了抛臂之外,别的木料都容易替换的。”   唐军工匠这种用完就丢的做法让莱赫人嗤之以鼻,不过当他们看见唐军的抛石机将一块块巨大的石头抛入城内的时候,还是露出了赞赏的目光。   在城外制作了三架抛石机后,唐军便开始对城内投射‘天命弹’了。   所谓的‘天命弹’,就是不看落点,任意抛射,随意射击。   这种射击既没有规律,也没有章法制度,时间可能在早上可能在晚上,可能低低地抛射,打在城墙上,也可能高高地抛起,丢进城内。   这种‘天命弹’虽然不见得能够打中城内的什么人,但却会让城内的每一个守军都胆战心惊,谁知道下一刻石弹什么时候就落到自家头顶了呢?   石廿三在城东制作了几架抛石机后,又赶往城北和城西,分别制作了几批抛石机。   这些抛石机都按照城东的经验,对着城内打天命弹。许多恶趣味的唐军士兵还会在石头上面刻字,然后再抛进城内。这些字要么是问候安息人的祖宗,要么就是很简洁的一个‘操’字。唐军士兵在无聊的围城时间里还琢磨出来了许多新鲜的玩法,比如对着城内抛掷一头死羊,结果羊的重量太轻,一抛射出去就在空中旋转,最后在城墙上撞开一朵血花,后来,唐军士兵还试过将一个安息俘虏抛进成立去,有了抛羊的经验,唐军士兵们首先将安息俘虏绑成一团,又在他身上缠着几条装满了碎石的挂重袋,终于成功地将这个安息人送入了城中。   抛安息人的娱乐没过多久,就被虞官们制止了。   有一次章白羽巡视围城的时候,发现一群安息归义兵坐在地上,情绪颇为低落,有个安息骑帐官看见章白羽后除了行礼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章白羽,面露悲色。在远处,唐军士兵正在欢笑着将安息老兵抛进城里去。安息俘虏在被绑起来的时候,都在声嘶力竭地告饶着,他们大声地呼喊着安息话,请求他们的安息同胞救救他们。安息归义兵们当然不为所动,但是同为安息人,他们还是感到了痛苦。   看着安息归义兵的反应,章白羽突然想起了在春申外的时光。那个时候,对夷人没有什么感情的章白羽见到他们受苦的时候,也会感觉满心的痛苦。章白羽安抚了安息归义兵一番后,就下令禁止了朝着城内抛安息俘虏的做法,转而将安息老兵们送到了受降城挖矿。   唐兵们被安息归义人夺走了娱乐之后颇为不快,唐兵和安息归义兵之间时有口角摩擦,虞官自然会去执行军法,可虞官们再怎么公正,要么会得罪安息归义人,要么会得罪唐人士兵,左右为难。   蒯梓最后提拔了几个安息归义人的虞官,亲自坐镇在归义营中,与安息兵同吃同住,这才稳住了安息归义兵们。即便是这样,章白羽也接到报告,说安息归义兵有三三两两地逃离军营而去了,游侠儿们在东部捉住了这些逃兵,将他们带回了军营之中。   章校尉召见了这几个安息归义兵。   询问了几句之后,安息逃兵对章白羽说,“校尉,我们觉得唐军已经不像过去的唐军了。”   “过去的唐军什么样,现在的唐军什么样?”章白羽问道。   “过去的唐军士兵们亲如兄弟。”安息人说,“我们在高原被部落掳作奴隶,可是沙阿沙不管我们,只要部落为他效力,他就任由我们被部落民欺辱。就算我们逃了,沙阿沙的爪牙抓住了我们,也会把我们送回到部落里面去。我们对沙阿沙大失所望,最后加入了唐军。在托利亚的时候,我第一天跟着唐军走,第二天唐军士兵们就和我并肩作战,把他们的剑给我,把他们的盾给我,在战场上让我呆在他们的后面,把他们的后背交给我保护。我们到了托利亚,便只知道有校尉,不知道有沙阿沙。”   “我们跟着校尉打安息部落,我们跟着校尉打布尔萨人,我们跟着校尉烧了格拉摩根,我们跟着校尉一路打进了尼塔。那时的唐军抓到了俘虏,有罪则杀,无罪则释放,愿意跟着唐军走的就是袍泽,不愿意跟着唐军走得也有地方做活。这样的唐军是我们的家。我们真的当自己是归义人,是个唐人。可是现在的唐军总是叫我们想起我们是谁来了。唐人的郎队自从跟塞米公爵交手后,没有少骂我们的。我们在战场上奋力搏杀,杀死的塞米公爵兵不比唐人少,比唐人杀得还要凶,可是回了军营,还是有人说我们是‘高原儿’‘安息崽子’。那些把安息人抛到城里的唐兵,还喊着‘安息崽子都去死’,这不是说给我们听的么?”   安息归义兵的这种情绪,当初布尔萨人也有。   只不过布尔萨人被穆护和贵族们欺负得太狠,许多人都是走投无路之后才加入的唐军,即便面对同为布尔萨人的敌军,那些布尔萨归义军也是义无反顾的。安息归义兵则不一样,安息人未曾亡国,比布尔萨人要更加骄傲。沦落为部落奴隶的安息人虽然悲惨,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对安息贵族或者沙阿沙彻底死心过,他们最多是失望沙阿沙没有救援他们,他们多半在心中还是把沙阿沙当成‘小父亲’,小父亲没有去救他们,多半是因为沙阿沙身边的邪恶大贵族们蒙蔽了沙阿沙的缘故。   唐军的人数越来越多了,人多自然有人多的好处,但如剑有两刃,有好自然有坏:唐军如今再也不能如同过去那样照顾到所有人,虞官们在执行军法的时候,再怎么公允,也势必会使得一部分人不满。   章白羽从南部大陆返回之后,明白得最重要的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论怎么苦心维持,终究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取悦了诺曼贵族,会让唐军的统治变得稳固,但却会让唐军将士不满;取悦了唐人士兵,会让章白羽在唐人之中的号召力更强,但却会引起归义人的离心;太过依靠归义人,会让更多的异族人加入唐军,但却会在唐人之中引起非议;与安息人亲近,就会与布尔萨人疏远;与布尔萨人亲近,就不得不约束林中人的迁徙;笼络林中人,就要牺牲布尔萨人```   眼前的安息人引起了章白羽的同情,但是他的心中更多地感到是一种无能为力:要让每一个唐人士兵都能仔细区分塞米公爵士兵和其他安息人的区别,不要说士兵们做不到,就连章白羽也很难,他心中也时常泛起对安息人的强烈憎恶。   章白羽很想让这些安息兵们留在营中,但是现在许多林中人即将抵达军营,林中人对于异族人的怀疑和憎恶极强。每一个林中人,都和苏培科时期的唐兵一样—──异族人一个眼神不对,林中人都会提剑杀人。   林中人是不会把归义人当成自己人的,至少现在不会。   当初离开苏培科,身边只有那么少的唐军士兵,章白羽让他们学会如何公正地对待异族人,都要花费整年的时间精力。   现在数万林中人都眼巴巴地看着章白羽,章白羽会如何选择呢?   是照顾无数林中人,让这些唐人尽快地融入唐人领地之中?还是照顾安息归义兵,好让这数百唐军儿郎不必感到委屈?   章白羽在心中默默叹息,他知道该怎么选。   “唐军没有变的,只是唐军的敌人变了。”章白羽对这些安息逃兵说道,“你们是胞族,有些不快意,是情有可原的。可既然是我唐军的士兵,擅离军伍,该治何罪,当初虞官已经说清楚了吧?”   安息归义兵们点了点头,“愿伏剑就死。”   “想死很容易,不必在今日。”章白羽赦免了这些逃兵,“不过军棍不可免。打完了军棍,去瑞德城外吧。那里有不少安息归义人的寨子,你们军伍出生,到了那里也要保境安民。若是城守公道,你们就要低头种地、抬头缴粮。若是城守不公,你们都是唐兵出生,不可让乡里受了委屈。”   安息归义兵们面露遗憾之色:校尉虽说放过了他们,但校尉终究不打算如同过去那样照顾归义人了,或许唐军从来就是唐人的唐军吧。   很快,这些安息逃兵被执行了军棍惩戒,在众多唐军士兵默默地注视之中,他们狼狈地离开了军营。   许多唐人士兵这时候也感到心中不自在,有些安息归义兵是从托利亚山区就一起作战的战友,怎么一打马恩吉城,这些人就做了逃兵呢?   当初在托利亚,为了聚拢身边的布尔萨归义人,唐军士兵极为谨慎小心,生怕布尔萨归义人误会。这之后,唐军上下极为团结,本来以为这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不料一打马恩吉城,布尔萨人那里会出现的问题,在安息人这里又出现了。唐军士兵们不免颇为丧气。   安息逃兵事件之后,章白羽让蒯梓分批召集了虞官,再次申明了在托利亚山区时候定下的《归义人法》:即便唐军现在更加强大的,但是没有了归义人,唐人依然会迅速败亡。   这些消息被林中人们知道了。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对此颇有非议,但更多的人没有置评一词:校尉虽然对那些逃兵网开一面,看起来对归义人照顾得很,可另一方面,校尉却命令各地城守优先安置林中移民来到尼塔,而非按照过去那样迁徙布尔萨归义人──这已经说明校尉真正倚靠的是谁了,林中人没必要再为小事情与校尉对立。   唐军中涌起的小小阴云,很快就被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冲散了:三个在托利亚接受了整编的林中人郎队,就快要到马恩吉城了。   这是林中唐兵第一次成编制地出现在战场上。   唐人士兵们颇为欢喜,如同等待亲人。归义兵们却表现得很平静,至于归附唐军的诺曼兵们则对这个消息不闻不问,颇为冷淡。   消息传来十天后,唐骑兵们引领着一支小小的林中唐人的部队,出现在了营地的东方。   章白羽全副武装骑在战马上,颇为期待地等在营地的边缘。   在章白羽的身边,唐军士兵们翘首以望,看着东方,等着林中人的到来。   这次前来的林中人郎队,两个郎队是熊氏与屈氏的士兵,还有一个郎队,是其他林中大族拼凑出来对校尉示好的。   随同林中兵前来的,是许多林中小族的首领们,他们也要来看看校尉是何等的为人。   熊氏和屈氏的效忠,在林中部族之中已经引起了议论,许多秉持观望态度的部族,这个时候也开始考虑,是不是慢一步就落人脚后了。   林中唐兵一出现,就显得与其他唐兵的不同。   章白羽身边的唐兵,喜欢穿戴红夹衣,即便没有夹衣,也会在铠甲、头盔、长矛上装饰红布。   林中唐兵则喜欢黑色,他们的夹衣、裹头、璎珞、手套、佩饰,大多是纯黑的颜色。   看着这支陌生的部队,唐军上下都生出了一丝古怪的感觉,但是等到那三个郎队突然高呼“杀贼!”“杀贼!”“杀贼!”的时候,唐军营内在片刻的错愕后,立刻回应着欢呼了起来!   这些人是咱们唐人!   林中唐兵们在营地外面停留了下来,他们似乎不急于进入营地之中。   更让别人不解的是,那些林中唐兵竟然从身边柴车之中卸下了几只坛子、一堆木料、几束茅草。   在外人不解的注视下,林中唐人升起了一团篝火,在火边放置了酒坛、酒碗、座垫。林中人的首领们纷纷正坐,在正中间留下了一个缺位,似乎隐隐约约地邀请着校尉前去──这种邀请,似乎也带着试探的意味。   营地外的那种景象,看起来很像是林中人祭祀时的仪式。   林中出生的唐军郎官们认出了这个景象,林中人会用这种火祭来乞求太平的世道,祈祷五谷丰登与消除灾祸。   林中出生的官兵们记得,他们小时候去参加这种祭祀,会有许多人围着篝火舞蹈,采用很独特的方式祭祀神明,如今那些林中人用这种仪式邀请校尉,当然是在试探章白羽是不是真正地接纳林中唐人吧。   可是章校尉是春申子弟,他懂得这些林中人的祭祀吗?   林中出生的郎官不无忧虑地看了看校尉,又用一种颇为复杂地眼神看着远道而来的林中唐兵们:林中郎官们对他们感到亲切,但却担心他们的这种做法会适得其反。   章白羽打马而前。   等章白羽走到了那些林中子弟的身边时,篝火已经熊熊燃起,火苗腾空。   林中兵们围成了半圆,目光牢牢地看着章白羽,等着章白羽会做出什么反应。   一个林中人的老年首领由跪坐站起,他打开了一方小匣子,匣子里面装着一束干枯的茅草和一只酒壶,林中人将这两样贡品献给了章白羽。   章白羽左手持着茅,右手握着酒瓶,在两群唐人的注视下走到了篝火的前面。   漆黑的烟升腾而起,木料燃烧发出了哔哔啵啵的声响。   章白羽咬掉了酒瓶的木塞,突然将酒淋在了茅草之上。   唐营之中,林中人出生的郎官和唐兵发出了欣喜的惊叹:这是林中之祭,苞茅缩酒之祀!   林中唐兵则举起了长矛,嘴中喊起了林中人祭祀的号子:“既贡包茅!君子为祭!”   章白羽摘掉了披风,丢给了一个林中唐兵,他又脱掉了靴子,将它们交给了另一个林中人,接着,章白羽取下了佩剑,将佩剑递给了林中人的首领,随后,章白羽将酒瓶抛入了火中,手持粘着酒水的茅草开始祝祷起来。   章白羽诵念了几句之后,突然挥着手,赤脚绕着火焰,唱起了林中人的祭歌。   这一下,就连林中人也惊讶了。   在祭祀的时候,林中人并无定规,兴之所起,唱念时兴的林中曲并没不是什么怪事。   章白羽唱的这首林中曲,是在林中颇为出名的《将军怨》:许多年前,一位林中人出生的将军在春申得到了重用,虽然位高权重,但却被春申的繁文缛节限制,郁郁不得志,最后写下了一首近乎抱怨的曲子。唱念这曲的人,大多会同情将军的坐困都城的郁闷,更进一步的,则是理解林中人在春申的窘迫:奋力跻身富贵,却也只能活得束手束脚,毫无生气。也就是说,章白羽在这时唱将军怨,不光表示他很熟悉林中人的风物,更表示他是站在林中人一边的。   “我昔在乡里,骑快马如龙!年少数十骑,拓弓飞流矢!弦作霹雳声,箭如饿鸱叫!平泽中逐獐,数肋射之,渴饮其血,饥食其肉,甜如甘露浆!觉耳后风生,鼻头出火,此乐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将至!今作贵人,动转不得!路行开车幔,小人言不可!闭置车中,如三日新妇!遭此邑邑,使人无气!”   章白羽唱到‘骑快马如龙’的时候,林中人已经欢呼四起!后来,林中人要么用长矛杵地,要么手拍鼓,为校尉打和。   唐兵皆在喝彩,林中之人尤为欢喜。   与此同时。   布尔萨境内,林中移民的人潮正蜿蜒西迁,沿途所过城镇残破,无数布尔萨人失去了家园,四散奔逃。   烟尘弥漫,布尔萨的平原燃烧起来了。   十五章 心安   第十五章 心安 第十五章 心安   唐军士兵点燃了六十堆柴,柴中加了动物粪便和浸湿的树叶,微风将浓烟吹向了马恩吉城。   城墙如同笼罩着一只怪兽,没有人看得清那里发生了什么。   安息人的鼓角之声此起彼伏,箭矢破空的凄厉响动不绝于耳,浓烟中传来了安息人或者恐惧或者愤怒的喊叫声。   一阵阵悉悉率率的脚步声在浓雾之中传开,但安息人除了对着阴影之中放箭或者投射圆石之外,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他们只能判断:唐人杂种们进攻了!   就爱安息士兵们在城墙上密集的列阵时,阴影之中传来了呼啸的声音,安息士兵们大惊失色,这声音他们很熟悉,唐军的石弹!   六七枚巨如磨盘的石弹同时砸在了安息老兵中间,石块落地之后会把密集的士兵队列冲开,在地面留下一层血肉泥,石块弹开之后还会连带伤害许多安息老兵。   看见唐军点燃柴烟后,安息人就在等待着唐军的进攻,但是恶毒的唐军竟然只在阴影之中鼓噪,然后对着城墙不断地抛射石弹。许多受不了石弹冲击的安息士兵狼狈地逃下了城墙,但却又被军官逼回了墙上,安息军官们在唐军彻夜不停的骚扰之中已经变得神情恍惚,有些军官变得迟钝笨拙,难以胜任指挥的任务,有些军官则变得多疑和敏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命令士兵全力迎战。   鼓噪之声持续了小半天,唐军的柴堆燃烧完毕之后,浓烟终于被风吹散。   城墙上一片狼藉:两座木制望台被摧毁了,二十多只装满清水的大缸被砸破,安息人储备在城墙上的防御材料被砸烂,四十多个安息老兵或死或伤,倒伏在城墙上,唐军抛到城墙上的石弹超过了两百枚,有些石弹已经碎裂了,另一些石弹则大致完整,城墙上血水横流,安息老兵们或哭或嚎,情形极惨。   烟尘被风吹散之后,安息士兵们从躲藏点探出头来,看了看城下的唐军。   安息士兵没有看见想象之中潮水一样涌来的唐兵,只看见唐军远远地站在安全的地方,或坐或战,许多唐军士兵打着哈欠,正在帮工匠拉起重槌,大部分唐军士兵手持着铜锣或者鼓角,刚才就是这些唐军士兵在制造响动,制造进攻的假像。   马恩吉的安息老兵们怒不可遏,他们在城墙上咒骂着唐军,唐军士兵则远远地奚落着他们,有几个唐军士兵干脆脱了裤子,对着马恩吉城撒尿。   一位安息勇士再也受不了唐军这种不光彩的进攻,他带着两柄弯刀,让守军用一个巨大的篮子将他吊下了城墙。   安息勇士双手将弯刀挥舞得如同白幕一般,两柄武器如同他延长的手臂一样,极为灵活和有力。   勇士径直走向了唐军士兵,嘴里用唐话大声地喊叫着:“决斗!”   城墙之上的安息老兵们纷纷喝彩欢呼。   唐军士兵们彼此看了看,一个身形颇为矮小的唐兵走出了队列,大步走向了安息勇士。   两人的身形差距太大,远远观战的安息人嘘声一片,毕竟看起来安息勇士只需要用拳头都能将这个唐军士兵的脑袋捶碎。   唐军士兵一边走一边将身上多余的物件丢开,他随性地解开了佩剑将它仍在了地上,又取下了头盔一弯腰在地上安放好。唐军士兵的样子,仿佛不是去参加一场决斗,而是去畜棚里面牵出一头待宰的猪。安息勇士的刀法的确精妙,他将双刀在手中转动,在原地又蹦又跳,还大声呼喊着‘火神降临,惩戒恶鬼’的安息战号,勇士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动,剔得发光的脑袋滚滚流着汗,脸上还粘着刚刚唐军士兵熏上城墙去的焦烟。   两人相距五十多步的时候,安息勇士大叫一声,对着唐军士兵扬起了武器,大声地邀战。   唐军士兵看了他一眼,从腰上取下了一只上好了弦的小弩。   城墙上的安息士兵还在欢呼的时候,唐军士兵已经扣动了机舌。   瞬息之后,安息勇士的喉咙已经扎进了一枝手指粗细的短弩。   安息勇士手中的双刀坠地,两手似乎想摸向喉咙,但是这个动作刚刚进行,勇士浑身就像是被抽光了骨头一样,他仰面朝后倒下,双手张开如同拥抱天空一般。   唐军士兵射了弩之后,根本没有停下来检查是不是射中了敌人,就信步向前走去。   走到了安息勇士身边的时候,城墙上的安息守军已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唐军士兵们嗤笑了几声,根本没有想要去鄙视安息士兵们的天真:两军搏杀,又不是小儿打架,出城决斗不是自取其辱么?   安息勇士还没有死透,躺在地上痉挛,唐军士兵俯视着他,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接着,唐军士兵捡起了安息人的弯刀,将安息勇士的头颅斩下,对着马恩吉城墙举了起来。   这个时候,唐军的阵地之中才扬起了断断续续的喝彩之声。   安息士兵们无比痛恨,几乎骂不出声音来。唐军抛弃了一切战场上的荣誉之举,他们作战只为了更多地杀死敌人,从来不考虑战场上约定俗称的规矩,也不在乎敌人的风评,唐军战士甚至不在乎勇猛的名声,他们会使用各种恶劣的手段去取得胜利,面对这样的对手,安息军人除了感到陌生之外,还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与唐军作战,只要战端一开就是生死之战,听说唐军连赎金都不太看重,不论出身贵族还是平民,只要落入了唐军的手中,就会被随性处决,这种完全无视敌人身份的做派,完全就是野蛮人中间的野蛮人。   在憎恶之余,安息人都在低声地诅咒着,说唐军有朝一日落在了他们手里,他们一定会有仇必报,不会给唐军任何该有的待遇。许多安息人还想起了唐军曾经只是安息大军的军仆,这些恶毒的仆从一定是记恨当初才会百般折磨安息人的。话虽然说得漂亮,城墙上的安息士兵还是感到了一阵阵的胆寒,如今困守在马恩吉城内,哪里还有未来报仇的那一天呢?   就在安息士兵在城楼上沉默不语的时候,那个矮个子唐军已经返回了唐军的大阵之中。   与此同时,第二批诺曼民夫在唐军的带领下,将一堆堆的木柴、粪便、树叶堆积到了城墙下面。   到了安息人士气濒临崩溃的时候,唐军在骚扰城墙时依然滴水不漏,诺曼民夫们举着高大的挡箭板,使用小车谨慎地将燃料堆放到了城下,安息人的弩炮已经被摧毁,难以击垮这些挡箭牌,安息弓手们自顾自地放着箭,根本形不成压制,甚至无法惊扰那些被唐军训练过的诺曼民夫。   唐军又要故技重施了。   这一次,唐军会进攻吗?   安息士兵们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疑问。   每一个安息士兵都疲劳至极,他们甚至忍不住想要乞求火神,让唐军消停几天,或者降下大雨,让唐军的浓烟无法燃起,或者吹起逆风,让唐军自讨苦吃。可是今天,就连天神也站在唐军这边一样了,再过一会,呛鼻的浓烟又笼罩了马恩吉的城墙。   围城依旧在持续,章白羽则逐一召见着林中族长们。   在接见林中族长的时候,章白羽总会带上唐军的郎官、城守以及熊、屈两族之人共谈。   林中人虽然新近抵达布尔萨半岛,但是他们对于布尔萨半岛的情况了解的并不少。   布尔萨行省的土地比起林中郡来说已经比较肥沃了,但是林中人现在却很明白,尼塔的土地更加肥美。   如果林中人满足于呆在布尔萨行省,他们是不会前来接触校尉的,毕竟林中人自在惯了,又不太信任外人,能够不招惹校尉他们是不会前来求见的。只是尼塔的土地对林中人的诱惑实在太大。林中郡的唐人过去在谈论一块土地的富饶程度的时候,经常用‘富比春申’来形容,未来恐怕要说‘富如尼塔’了。春申的土地有河流浇灌,加上一代代唐人的垦殖维护,只要下了力气就有收成。   这种‘肥沃’,实际上是唐人永辛劳堆积出来的结果,并不是土地真的上佳。   尼塔就不一样了,诺曼人从来没有发掘过尼塔土地的潜力,他们的大庄园种植的作物在唐人看来,完全就是浪费土地,再拙劣的唐人也有自信用三分之二的土地种出和诺曼人一样的收成来。精耕细作对于唐人来说,是一种保命的技能,但对于诺曼人来说,却是一种比较无谓的能力。诺曼人的土地宽阔富庶,地力不肥、人力不足时,诺曼人就会将土地闲置抛荒,反正进入城镇之中就能找到活干,等到年成稍好再返回家中务农,对于诺曼人来说并不是什么怪事。唐地的城镇并不多,大多数农夫很少离开土地,随着人口繁衍,对于土地的精耕已经到了很夸张的程度,土地的肥力不足时,唐人便要尝试轮作或者堆肥,抛荒农田以恢复地力的做法,在唐人看来太过奢侈了。   林中唐人培育过稻米,只是林中适宜种植的土地太少,能够生长的稻米虽然株性顽强,可是产量就不好看了。林中人培育了许多年,最后也没有弄出既适合林中土地又能维持高产的稻米来。布尔萨行省和尼塔行省则不一样,布尔萨行省虽然土地不太肥沃,但胜在土地开阔,平原无垠,很适合开垦,尼塔就更好了,这里土地丰熟,水系密集,诺曼人多年经营留下的水利遍布各处,一旦开始耕作,立刻就能保证连年的丰收。   当然,林中人如果想要进入尼塔,就不得不越过托利亚山脉,而越过托利亚山脉,只看看那些高耸的山峦、逼仄的山道,林中人就明白了:只有校尉能决定让哪些林中人通过。   章白羽和林中人接触之初,其实没抱有太多防备的,大有自家人什么都好商量的意思。   不过章白羽很快就发现了林中族长们的态度了。   林中族长们,尤其是那些小族的族长,他们希望前往尼塔。   布尔萨地区战乱太多,大半水利已经被摧毁,重新恢复耕地的话既费力又不太保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经历战火,辛辛苦苦地开垦了土地,乱兵一来,林中人又要回到过去那种四处迁徙逃亡的生活了,这样林中人接受不了,二则是布尔萨地区虽然军力孱弱,可是布尔萨国王依然对布尔萨人有号召,林中人没有办法彻底清除布尔萨国王的势力,虽然在战场上布尔萨国王连(exc?)战连败,可是每次战争结束之后,听命于国王的布尔萨军队就会四处袭扰林中人,林中人根本无法在布尔萨安定下来。   大的林中部族还能割据数座布尔萨城镇自保,并且分配土地安置居民,小的部族最多只能参加分配战利品,要说得到肥沃的土地和城镇,那就是没门了。   反观尼塔则不然。   章校尉在经营尼塔的时候,每一次扩大唐人领地,都会占据周围的坚城要塞。尼塔的唐人领地虽然延绵甚广,但是北边有尼塔河庇护,西部有定城、沼泽、受降城拱卫,南方直达海岸都是亲近唐人的城镇,等到马恩吉城被攻克之后,唐军只需要集中保卫几处要塞,就能保住大片沃野的安宁。除了安全之外,尼塔地区的诺曼人大多流亡离开了各自的土地,许多地区被整片整片地抛荒了,诺曼人在此地的政权已经奔溃,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将诺曼人拧成一股绳进行反抗,定居在这样的土地上,不光土地更好,而且住下来就是家,稍有打算的林中族长都想要越过托利亚山口。   只是,林中人以什么身份越过托利亚山口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林中族人用一种狡猾而鄙夷的态度看了看熊、屈两家的族长,这两个年轻人真是乖觉,根本不顾林中人当初约定的‘协同自保’,刚刚到尼塔就急不可耐地对章白羽效忠了。   林中各族长甚至多有非议,说熊、屈两家虽然部众甚多,但终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们的父辈被章家大郎累死,他们本人却不知反省,竟然又急急忙忙地投入了章家二郎的门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章白羽为人如何,林中人还没有太多了解。前段时间章白羽竟然为林中人执祭,那倒是大出林中人意料之外的。本来以为这种祭祀章白羽一定会蒙掉,不料章白羽却做得娴熟无比,就连林中族长们也挑不出什么错来。那些随同林中族长前来的林中唐兵,本来是不太乐意的,他们各家族人还没有安定,却要为一个春申儿效力,林中唐兵们对此颇有怨言。没想到,章白羽却是几日之间就将这三个郎队的林中唐兵笼络了过去:章白羽许诺安置这些唐兵的家人前往瑞德,又赐给郎旗,配给武器、铠甲,吃穿用度全部和唐营军人毫无二致,又引领他们结交唐营众人。   这些林中唐兵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将领?一时之间竟然连原来族长的话也不听了,便得言必称‘我们校尉、我们唐军’,惹得一众族长腹诽章家小子‘市恩有术’。   林中族长们在忧虑的是,他们一旦越过了托利亚山脉,部族就会被打散。   这其实不怪林中人太过谨慎,每一个在林中存活的部族,都是经过各种磨砺之后幸存下来的,对他们来说,旁人的援助遥不可及,可以依靠的只有部族之中的兄弟胞族们。即便抵达了尼塔,即便面对看起来很可靠的校尉,族长们也不可能放下这种谨慎。   章白羽在唐人领地之中,还没有允许一部一族独自安居而不受节制的,在唐人领地的边缘,却是有不少的封男。   这就让林中族长比较为难了:若要保存部族,就要迁往唐人领地的边缘,戍卫唐地,承担兵祸,若要尽快恢复族群,让部众兴旺,就不得不接受校尉各个城镇的分治,部族被打散也不可避免。   不论林中族长们怎么劝说,章白羽总是不为所动。   “唐地自有定制。”章白羽说,“州丞、城守、骑帐、寨主已经对林中人有了安排。只要心向唐人,当我们是自家兄弟的,有一口吃的,我们都会掰成两块,分给林中的兄弟姐妹。可是唐人领地州、城、寨制度却是不可变更。唐人领地战乱不绝,没有制度,兵粮从何而来呢?各位在林中都是族长,自然理解这里面的难处。若是钱粮不足、兵员匮乏,唐人领地一遇兵祸,就会化为废墟,那个时候谁能自保?所以诸位越过托利亚山口的时候,还是先想明白:若要部族合迁,那就留在布尔萨,或者迁到马恩吉以西,唐军不会过问;若要尽快务农复耕,那就听从安排分迁各地,我可以保证各位,同族必在一城之下,同家必在一寨之中,兄弟不隔阡陌,父子不饮两河。”   即便章白羽这么说,林中族长们依然没有表态,他们还是想要定居在尼塔腹地,他们想得到唐军的庇护,又不愿意迁散部众,以免失去反抗之力,任由章白羽鱼肉。   章白羽并不催促林中族长们快做打算,毕竟,林中人经历过什么,章白羽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要让林中人彻底地信任章白羽是不可能的,双方只能不断地讨价还价,信任这种东西不是凭空而来的。   过了几天,眼看林中族长们依旧和章白羽谈不拢,钟离家的族人开始拜访他们了。   章白羽不太相信钟离家人能够说服各部族长。   林中人和春申人的隔阂与积怨太久,这哪里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呢?   接下来的许多天里,林中各族族长们来来往往,彼此讨论,不时有林中人从东方赶来,又有不少林中人返回东部去报告尼塔的见闻。   章白羽一边主导着围城,一边与林中人谈判周旋着。   最后,林中族长们似乎谈妥了,他们集中拜访了一次章白羽。   在章白羽的盘算中,只要有一半的林中族长愿意听从安排迁徙,就算是极为顺利,可让章白羽没有想到的是,林中族长们竟然许诺章白羽,只要章白羽答应了他们的一个条件,那么不论是迁徙到边疆,但是编籍入册,他们都会尽力服从。   这样表态的林中族长,所携部众已经超过了六万人,也就是大多数林中部族的族长竟然达成了共识!   “我能答应什么?”章白羽哑然失笑,“莫非要我传告各地,说我身上流着林中人的血,你们才相信我吗?”   “这却不必。”一个林中族长说道。“我们要求的,是校尉的子嗣,身上得有林中血!”   “什么?”章白羽皱眉。   “校尉尚未婚配,如今不妨诏令各地,定主母之位。”林中族长们纷纷抬头看着章白羽,目光坚定,语气绝无讨价还价的余地,“校尉要解林中人心头之疑,何妨娶一林中女子?钟离家女,于林中诸部有大恩,钟离家又在林中负有盛名!钟离家女,足配校尉。若要林中人心安,便请校尉尚钟离之女!”   不光是钟离家臣正坐观望着,许多林中族长也用审慎怀疑的目光看着章白羽,陈从哲那老头眼中更是闪烁着狡黠的光泽,牢牢地看着校尉,即便是屈、熊二族之人,此时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模样。   军帐之中,林中之人都在等待着。   受降城内。   正在闭目休憩的韩云突然惊醒过来。   远处乌云密布,雷霆轰鸣,那云层看着古怪,隐隐约约似有兵马之声。   韩云走到窗边的时候,雨滴已经从空中落下。   出云娘目光忧郁看着远方,她想起了托利亚山区的时候,她曾和白羽唱和过《雷神》。   不知道白羽现在在干什么呢?   韩细娘感觉到了一股胸闷。   “下雨了啊。”   韩云自言自语地说道。   她感到了一阵寒冷,想到天已入秋了。   “八百万神灵护佑```”   韩云想起了母亲教给她的祷语,温暖而遗憾的回忆爬满了心房,韩云感到了心安。   十六章 橙子   第十六章 橙子 第十六章 橙子   托利亚的果树挂满了果实。   果农们将金色的橙子用大片的树叶包裹住,放入了藤条编织的筐子之中,筐子被扣上了用同样材料编织的盖子,两个布尔萨女人用绳索仔细地将筐子盖好。   一只只筐子被装上了牛车。   这头牛很老了,步履缓慢,赶牛人也老了,并不催促。牛车在唐军士兵铺好的道路上缓缓地前进着,不时有唐军士兵从哨塔之中探出头来,对着赶牛人吹口哨,赶牛人呵呵一笑,就扭头从一只打开的滕筐之中掏出几只橙子,对着唐军士兵抛过去。唐军士兵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让赶牛人继续前进。   赶牛人路过了三条水渠,这些水渠都是唐人挖掘的,最近雨水丰足,水渠之中奔流着澄澈透明的渠水。唐人、布尔萨人、安息人农夫拄着锄头,站在水渠边上,傻傻地笑着,仿佛水渠之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流动的玉石。这些玉带蜿蜒婉转,浇灌着托利亚每一寸土地,夏麦留下的茬子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田野上的农人正在将最后一批麦秆扎成捆,许多布尔萨人还会将草捆扎城人形。有些草人会被唐人架在晒麦场上惊吓燕雀,有些草人则会被布尔萨、安息人焚毁,在收获的时候焚烧草人是他们的习惯,既是为了取悦火神,也是为了肥沃土地。   赶牛人经常会停下来,给自己和牛讨水喝,如果农人想要尝尝果园之中的橙子,赶牛人也不会拒绝。   金色的橙子,金色的收获,金色的喜悦。   赤色的唐军,赤色的土地,赤色的托利亚。   赶牛人最后在一处山口处见到了等着他的唐人。   那个唐人年岁很小,如今正在灰堡之中学习唐字。赶牛人不太清楚唐人的官制,他只知道未来这些唐人会成为备官,或许有一天还会成为城守。对于布尔萨人来说,唐人的官员选拔是很新奇的。在布尔萨,能够成为地方长官的人有两种,一种是贵族出生,只要打点好了穆护或者大贵族,就能得到一个职位;一种则是大贵族的奴隶,这些奴隶为为了他们的主人驻守一方,收取税收并且征募士兵。唐人不一样,平民的子弟也有机会成为官员,而且这种官员并不是诺曼人那种临时雇佣来的募兵官或者包税人,唐人的官员是长期任命的,如果不是官职没办法继承给后代,唐人的官员几乎和贵族一样了。最让赶牛人不解的是,这些唐人的平民子弟并不需要出身高贵,也不需要投效到章校尉的门下成为奴隶,唐人的平民只需要会书写文字,了解唐人和异族人的律法,对布尔萨地区有充分的了解,就会得到任命。   唐人孩子明显不知道身边的赶牛人正在苦苦思索,他只是用熟练的布尔萨话询问赶牛人,“今年还有多少车橙子会运过来。”   赶牛人回答唐人少年,“这是第一车,之后还会有很多车。大半橙子还是运不出来,这一批橙子是给灰堡运来尝鲜的,如果灰堡的大人们想吃更多的橙子,就要派人去帮咱们收。”   唐人少年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牛皮绷住的册子,用舌头舔了舔唐笔的毫尖,又捅了捅一只拇指大小的小墨罐,在册子上划了几笔,说他记下了。   恩,又是唐人的文字。   这种文字和布尔萨人的完全不一样,唐人的文字每一个都不一样,让人看了头疼。不过唐人每次用这种东西记录的东西,不管隔多久拿出来看,唐人都能把当初记录的事情纹丝不乱地复述一遍。赶牛人曾经听见唐人的粮官一口气念出了十四个村庄三百多户农夫的收成,粮官念诵的样子,就和当初穆护们唱经一样,布尔萨人目瞪口呆,没有想到随便拉来一个普通的唐人都会有穆护的本事。   装满橙子的大车在灰堡前面停留了下来。   赶牛人盘着腿,对着前来询问的灰堡差使一一回答着,“每筐两百只橙子,这次运来了十六筐,还有一筐是自家留着吃的,在路上送了一些出去,现在也送给你们了。帮我们谢谢校尉,今年水渠修好了,我们不用走很远去打水,园子有了水,收成很好!”   交完了橙子,赶牛人走到了一间土茶店边上,用一包果干去找土茶店换了小半包土茶,又让土茶店的人给他煮好了一杯加了盐、羊奶、桂皮和香料的土茶。   这种土茶喝完了之后赶牛人感觉浑身舒泰,他看了看远处正在搬运橙子的灰堡士兵,便爬上了牛车舒舒服服地躺下,对老牛下了一个命令,让它自己走回家去。赶牛人感觉困倦袭来,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应该已经走了一半的归程了,那个时候托利亚应该已经入夜了。在过去,入夜之后行路会很危险,但是现在没关系,托利亚安稳着呢。赶牛的老头扭动了一下后背,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他抱着土茶包,想着明天一早起来就能在果园之中看着满树的果实,美美地泡上一壶土茶,不由得感觉很有盼头。   牛没走多远,车上就响起了赶牛人的鼾声,沿途路过的居民纷纷掩嘴而笑。   三个士兵将橙子筐堆积在一起,他们想着办法分配着这些时令水果。   韩夫人的译书馆要分两筐,那些糟老头子脾气最大,别人有了好吃的,他们没吃到就要闹;   卫兵室也要分一筐,这些拱卫灰堡的卫兵未来很可能成为武备官,再过几年就是郎官,如果不出外军,留在灰堡的话未来就有可能成为执戟郎,这些人还是要讨好一下的;   济民院要给三筐,唐地的医师很辛苦,他们不光要留在灰堡为伤兵治疗,因为布尔萨村庄药材供应得越来越勤便,韩夫人就安排唐人医师带上制好的药材前往各地村落为布尔萨人治病。据说乌苏拉来的几个医师想要随行,但被韩夫人拒绝了,自从乌苏拉人往灰堡派出间谍被发掘后,韩夫人就不太相信乌苏拉人了,更不会让乌苏拉人深入唐人领地一看究竟```   不久之后,橙子便被分配完毕了。   托利亚山区留下了大部分的橙子,剩下的几筐橙子则打散装框,按照远近送到了各地的城镇。这些橙子运到各地的城镇并不是要售卖的,而是给那里的城守们尝个新鲜,如果他们喜欢的话,就可以出粮出力到托利亚来运,‘借他人之力转运’,这是灰堡人最希望达到的效果。   不光是橙子被运到了灰堡,当初章白羽偶然之间发现的一处种植郁金香的村庄也送来了六包干燥的花瓣,外加一小盒磨好的郁金香粉。   托利亚今年的收获还不错,物产被挑出了最好的一批打包装箱,箱子上钉着封皮和木钉,随后,一群良家子就押运着这批土货向西朝着受降城前行了。   随同良家子转运托利亚货物的有两批人。   一批人是托利亚的彩砖匠人,他们新近制作了两千枚彩砖,可是依旧供不应求,这些彩砖匠人想去瑞德城招揽工匠,并且希望校尉能够添置物力人力,帮助匠人们修筑更大的炉膛,另一方面,鲁瓦城送来的煤块当真好使,如果能说动鲁瓦城守运送更多的煤块来到托利亚,那么工匠生产彩砖的速度就能大大加快。   另一批人,则是一群外来客,他们被本地的唐人称呼为‘林中儿’。布尔萨人还听说过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夷儿’什么的,不过唐人的虞官和郎官对于这个称呼极为敏感,有好几次布尔萨人看见有唐人被公开打屁股或者举着牌子游街,据说就是因为口无遮拦说了‘夷儿如何如何’。这些林中人一开始对布尔萨人很戒备,只和唐人亲近,但是在本地唐人的介绍下,林中人也会和布尔萨匠人们搭话谈天。布尔萨人被告知,面对林中儿的时候,就拿他们当成普通的唐人就可以,既不必多加奉承,也不要随意辱慢,就当成生活在一起的唐人居民就好。   这支小小的部队就这样朝着西部进发了。   在走出山口的时候,两个戴着白斗篷的安息骑手加入了小队。仔细辨识之后,人们发现这两个骑手竟然都是女人,她们的胸脯鼓胀,偶尔从斗篷下面露出来的面容白皙而姣好。一个林中兵比较轻佻地爬上了一个安息女骑手的马,从身后环抱住了那个女人,惹得林中士兵们哈哈大笑,可是在林中人快意地欢笑时,他们却没有注意到,就在身边,那些本地唐人和布尔萨人却露出了惊恐而幸灾乐祸的表情。安息女骑手并没有当场教训林中人,她们甚至用唐话和林中人搭腔。   当天岸上,小队在瑞德城东边的一个唐寨中过夜。   寨民拿出了许多新收的食物犒劳远道而来的队伍,甜瓜、麦饭、粟米、鲜鱼、新宰的羊、布尔萨人的奶酪、唐人的菜汤、安息人的烤肉,林中人吃完之后连呼过瘾,本地唐人和布尔萨人却有些兴致索然,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丰厚的招待:唐人土地上,任何休养生息了一年以上的地区,都会这样招待途径的旅人,许多人可能忘记了两年之前,许多人都是常年挨饿的。   安息女骑手彼此谈笑着,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结果第二天,那个轻佻的林中士兵被脱光了衣服,挂在了一颗树上。包括其他林中兵在内,唐寨内的居民都欢笑连连,嘲笑着这个林中人不知好歹,竟然招惹了洛差人的手下。林中士兵被挂在树上,连连呼唤同伴们放他下来,林中士兵也觉得有趣,只站在树下拿话讥笑他,过了很久才帮他松开绳子。被放下树来的林中兵双手捂裆,四处找着铠甲和武器,最后唐寨的人发现,这个林中人的装备被那两个安息女骑手挂在了唐寨四处望塔的最高处,一群林中兵借来了梯子,忙了好一会才把衣服什么的拿回来。从此之后,林中兵见到唐人领地上的安息女人,都不由得感到一阵阵紧张。   橙子被装载在藤筐之中,运离了唐寨,朝着瑞德城继续行进而去。   在瑞德城,几只滕筐被打开,一些唐人的士兵、居民、官员前前后后地看了看这些橙子。   这之后,橙子被继续盖上藤筐,朝着不同的方向运送而去:一部分被装上了船只,它们会被运到苏培科,给那里的唐人同胞们尝尝鲜,如果苏培科土壤适合的话,竖琴手的舰队未来还会往那里运送很好的托利亚果种;一部分橙子被运到了北方,工匠们在此地与林中新兵们告别,他们要带着各种礼物──包括橙子──去面见鲁瓦城守,希望城守大人能够增加人口去开采煤矿;剩下的林中新兵和少数托利亚唐兵则继续向西。   唐人领地已经丰收了,但战争却没有结束。   这之后的许多天时间里面,不时有游侠儿加入队列,这些游侠儿大声地吹嘘着自己的英勇;偶尔有几个垂头丧气的安息归义兵逆行走过了小队,竟然毫不回应其他唐兵热情的招呼声;载满礼物的小队还经过了一处唐人、诺曼人杂居的村落,那里有一个桑园和一个麻园正在修筑,前去帮工的却是一群看起来颇为孱弱的诺曼人,诺曼人中间,有一个看起来颇为苍老的诺曼女人兜售着咳嗽药水,那个女人看见林中新兵的时候,竟然害怕地发起抖来。   小队继续西行,不久后就看见了受降城。   在受降城外,韩云提前知道了托利亚来客,她站在城门等待着这些人。   林中兵对于韩云颇为陌生,他们听说这是章校尉的未婚妻时,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至于托利亚当地的唐兵、归义兵,他们见到韩云的时候则颇为开心,不少人都前去跟韩云打招呼,尊称她为韩夫人。许多唐军士兵都从韩云这里学习过箭术,在托利亚山区的时候,他们也和韩云并肩作战过,对于韩云自然更加亲近。   韩云提供了食物和酒水慰劳了这支小队,林中新兵有一部分被韩云安排留在受降城整编,另外一部分则要追随韩云继续向西,直到马恩吉前线。   一路之上,当林中人听说韩云身上流着出云人的血时,就出现了有趣的分化:一部分林中人认为这是好事情,至少说明章白羽不跟他哥一样,一定要追求‘纯正的唐人’;另外一部分林中人却更加地不喜欢韩云了,‘原来是个外人!’。   继续西行的林中兵,都是林中人之中的精锐,他们不需要整编,就能直接参战。之前已经有四百多林中兵抵达了马恩吉前线,那些人捎回来的消息告诉东部的林中人:校尉值得托付!   不过任何事情还是眼见为实比较好,新来的这一批林中兵都在仔细地打量着唐地的一切,直到目前为止,这些林中兵还是比较满意的,只是不知道马恩吉围城是什么样子。林中兵们都在议论,如果是章白逸那个家伙,估计会派林中兵去蚁附城墙,让林中人白白送死的吧!这章白羽会如何攻城呢?   韩云从小就有一种能力,她能感觉得到身边人对她的好恶:她知道亲戚们不太喜欢他,她知道父亲对她态度复杂,她知道母亲的隐忍和委屈和对她的珍爱。   到了现在,韩云也能捕捉到小队成员的情绪:托利亚的唐兵尊重她,归义人信赖她,林中人的态度却惹人玩味,有些林中人对她好奇但没有恶意,有些林中人则对她冷漠又充满怀疑。   不论韩云如何感受,她的心情还是比较好的,马上就要见到白羽了,这一次,她准备做一些春申菜肴给白羽吃。   在春申的时候,一道比较出名的菜肴就是橙虀鱼脍。   最鲜美的鱼脍,需要使用鲫鱼和橙子捣成的泥,韩云满心欢喜地准备着这样的食物,她在受降城内还指导铁匠打造出来了几只专门用来切制鱼脍的小刀。此外,韩云便尝了布尔萨各地的调料,从中选出了比较佳美的美酒和酸醋,这些东西,韩云收拾起来,满满当当地装在了一只小箱子里面。随行而西的还有几只水桶,桶里面装着受降城附近捕捉到的诺曼鱼,虽然不是鲫鱼,但韩云尝过之后发现味道还不错,切作雪泥一般的鱼脍时,肉片呈现透明但却不会碎裂。   沿途越来越肃杀的气氛,丝毫没有影响到韩云的心情。   看见马恩吉城出现在视线中时,韩云几乎立刻打马而前,想去与白羽相会。   远处的人群正在欢呼。   一时之间,韩云几乎以为马恩吉城被攻陷了。   但是仔细看去的时候,韩云却感到心头被拧紧了:围城之东,有人结起了青庐,青庐之上装饰着九首之鸟,林中人鼓声大震,欢声如潮。   不好的预感爬上了韩云的心房。   毫无预兆地,装着橙子的牛车撞在了前面装着诺曼鱼的大车上。   金黄色的橙子滚落了一地,一只诺曼鱼越出了水面。   韩云满心狼狈,心中只有疑问。   那是谁家姑娘结庐?又是谁家新郎聘妻?   十七章 乱   第十七章 乱 第十七章 乱   林中人说,他们准备设下一处营房。   唐军士兵便提供了木料、绳索、毡布。   林中人说,他们准备设下一场宴席。   唐军粮官便提供了肉食、美酒、杯盘。   林中人说,他们准备设下一场婚礼。   唐军上下大惊失色,纷纷扭头去寻找校尉。   就在唐军惊慌失措之中,林中人却哈哈大笑,从随行而来的大车之中取出了青帐、红绸、白玉、九首凤旗,在一阵阵欢呼之中,林中人将营房改成了青庐、将宴席改成了婚宴、绕行在校尉帐边,呼唤新郎前来迎娶林中的女儿。   在这片纷闹喧腾之中,一个骑着饰红骏马的女人踏步进入了营中。   林中士兵纷纷为这个女人开路。   林中兵里面,不论俊俏或者丑陋、不论年老或者年幼、不论粗俗或者风度翩翩,一时之间,纷纷对这位女子点头致敬。   当这位女人走到唐军士兵面前的时候,唐军士兵们也只能狐疑地对视了一番,随后便为她让开了通路,让这个女人走进了军营内部。   “这女人```,”陈粟站在章白羽的身前,他撩开帐篷帘子,有些警惕的回头说,“可与校尉有旧么?”   “当初她在春申遭难,”章白羽说,“我帮过她。”   “这个女人在林中人中极有人望,”陈粟不由得按住了腰间的佩剑,“我看钟离家能够号令林中人,绝不是因为他们那死了上百年的祖宗,根本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来历太过古怪,校尉不得不察。”   “是她说动林中人南下的。”   “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说动数万林中人南下,又让林中郡迁徙一空的?”陈粟看着章白羽说道,“怪力乱神,娶之不详。这个姑且不说,林中人南下之后,与南地唐人、归义人多有摩擦,更不用说那些受唐军庇护的诺曼人、安息人、布尔萨人了。校尉今日被胁迫娶了这林中女子,以后还能拿什么讨好这些人呢?”   “我会被林中儿郎胁迫么?”   “这种事情,校尉没有真的拒绝,便是谁也说不准。”定男说道,“我刚来询问校尉的时候,校尉看得出来是犹豫了。在我的面前,校尉尽可以把什么都想清楚,然后再告诉我您怎么想的。可是在诸郎官、唐兵、归义兵面前,校尉要是有了这样一时半会的迟疑,恐怕儿郎们就要担心──校尉真的听从林中人的了。”   “林中人也是唐人,不要弄得像是他们和我们不同。”   “我们是这样想的,林中人是这样吗?”定男的语气并没有出现变化,但是章白羽却能感觉出来,陈粟的话中压抑着怒火,“林中人刚来的时候,唐军上下哪个不是喜气洋洋?就连归义人,谁不像是等着亲人一样等着他们?受到我们庇护的外族人,他们听说林中人前来,街市如常、乡里不惊,还不都是把林中人和南土唐人当成了一回事?可是林中人和咱们是一样的吗?”   陈粟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角,让它们平整一些。   “前几日,两个定城的归义兵在受降城受辱,一群林中人脱了他们的衣服,说安息人都不是好东西,也不知道这些林中兵是在哪里受了气,要撒在定城人身上。在泽口城,定城兵驻守的时候,城镇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唐军驻守的时候,市集兴旺、人声如潮;后来校尉安排两百多林中兵去驻守,现在泽口城一日三惊,林中兵入城之后就夺了诺曼人的房地,把他们撵出城去,撵走了诺曼人,他们又三天两头地威胁布尔萨人,警告他们不要通敌,到了后来,就连一些会说诺曼话的唐人,也要被林中人反复盘问。如果林中人只是这般做了,什么后果都自己担着,我就不说什么了。但是没了诺曼人织布、没了布尔萨人供给粮食、没了安息人牧羊放马,泽口城一月之中就见着萧条。那些林中兵也不害臊,他们一封封信写到鲁瓦城、写到受降城,说泽口人难以治理,让两城城守调拨民夫供给粮食。咱们唐军中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中用了?有了一城一地,却养不活自己?”   “林中人不信任外人,跟咱们刚从苏培科起兵那会一样。”   “咱们以前见到诺曼人就杀,见到布尔萨人就怀疑,见到安息人就厌烦,结果越打人越少,走到哪里都要和所有人为敌。”陈粟说,“我们已经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除非把所有的人都杀光,不然唐人就要分清怎么上马打仗,下马治国。莫非校尉还要等着林中人把咱们走过的歪路再走一遍吗?”   “陈粟,”章白羽说,“要是咱们当时没有吃过那些苦头,要是咱们当时在苏培科没有差点覆灭,你说,咱们能像现在这样么?”   陈粟沉默了一会,“不能。”   “那为什么要对林中人有这种苛求呢。”章白羽说,“面对外族人,唐兵可以学会好声好气跟他们讲理,慢慢地教化他们,让他们归义,给他们帮助。面对自家兄弟,反倒要对他们格外苛刻?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我是担心林中人毁了唐人领地。”   “陈粟。”章白羽问道,“咱们当初为什么在苏培科起兵?”   “唐人活不下去了。”   “那林中人为何南下?”   “````”   “你清楚的很。”章白羽说,“林中郡地薄民穷,诺曼人又像是放血的刀子,每年都要袭扰林中郡,林中郡的唐人也活不下去了,才南下的。唐人领地首先是为了唐人活命才建立起来的,好多兄弟都死了,他们死,是为了更多的唐人可以活着,是为了让唐人可以活得更好,不是为了让外族人活得更好──这样更好,但不是咱们起兵的原因。咱们的国家,应该首先照顾自己的国人,不能把外人放到前面去了。我知道,定城人现在拧成了一股绳,这是你陈粟干得好。但是陈粟,你自己以前跟我说过,定城的做法,放到唐人领地是不是也能有用,还要掂量一下。怎么林中人一来,你却要左一个担心,右一个担心的呢?林中人不就是和咱们当初一样的么?”   陈粟咬了咬嘴唇,想了好一会,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看到林中人这样做法,就知道他们总有一天要吃亏。我恨他们,其实也是恨我自己当初看不明白,让好些兄弟白白死了。校尉,当初在苏培科,我的郎队被诺曼人打光了。如果那次大战前几天,我没有带着兄弟们去烧诺曼人的村子,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诺曼平民死命地来打我们,我的那些兄弟,现在就都还活着。”陈粟说着说着,眼睛有点发红,“我当初怎么就听不进校尉的话,自以为杀了半个村子的诺曼人威风的很,大仇得报。结果一转头,无数诺曼人就把我的兄弟们祸害了。我不想林中人也走这一遭。”   “该来总会来的。”章白羽拍了拍陈粟的肩膀,“林中人是血亲兄弟,不管他们做什么,他们也都是唐人。可以教、可以劝、可以骂、可以打,但是唯独不可以把他们当成外人,拒之门外。不给他们犯错的机会,就是不给他们变好的机会了。咱们当初能明白的道理,林中人有一天也能明白的。以后我会给定城更大的土地,给定城更多的人口,定城越兴旺,林中人就能越早明白这个道理。陈粟,随我去会一会林中人,没什么好忧虑的。”   陈粟站起身来,“听校尉吩咐。”   唐军营地。   除了围城的唐军士兵外,整个唐营都沉浸在一片沸腾之中,许多郎官不得不约束军士,虞官们也在大声地呵斥着营地四处奔走的林中兵,归义人忐忑不安地打听着林中人的目的。   在阵阵纷乱之中,石越带着五十唐兵和五十归义兵找到了阿普保忠。   随着林中兵越来越多地进入唐营,阿普保忠也发现了忧患:校尉的这些远亲,可没有校尉身边的唐人这般公平厚道,更不谈对归义人的一视同仁了。   如今,林中兵擅自喧哗唐营,更是让看重军纪的阿普保忠极为窝火。   在阿普保忠的账内,已经有不少的唐人、归义人郎官聚集过来了,他们知道校尉非常看重阿普保忠,也知道阿普保忠的为人非常忠直,这个时候便都前来与阿普保忠商议对策。   对于石越的突然前来,阿普保忠竟然忘记了与石越的不和。   在托利亚山区,阿普村和石寨之间的矛盾很大,当初为了水源没少聚众打架,阿普村多有吃亏,每一个阿普都会讥讽石越为‘抢水儿’,就连阿普保忠本人也有好几次当面给石越难堪。   可是这一次,阿普保忠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对石越下逐客令,同为归义人的身份,让阿普保忠也愿意听听这个‘抢水儿’有什么见解。   “保忠,别来无恙!为兄今日特来看望,有几句心里话要说。”   石越一下马就捉住了阿普保忠的手,极为亲昵。这让帐中的郎官们看了极为不适应,他们都知道石越与阿普保忠素来不和,这个时候石越惺惺作态,完全颠覆了他们的看法,在外人看来,这石越完全就是和阿普保忠亲如兄弟了。   在众人的大眼瞪小眼中,石越和阿普保忠手挽着手走进了帐篷之中。   阿普保忠的表情非常扭曲,就好像被一团泥巴糊在了手上一样。   诸多郎官眼看主事人走进了账内,也都跟了进去。   走进帐篷之中后,诸位郎官纷纷落座,阿普保忠在胸口擦着手,狐疑地看着石越。石越却如同回了自己家中一般,替阿普保忠招呼各人落座,他话语亲和响亮,居然能够一一叫出所有人的名字和职位,就连平时嫌恶石越的人,听完也不禁心头一暖,反应过来之后,心头又是一凛,担心自己遭了石越的蛊惑。   “这谗媚儿又想做什么?”   “狗石越又想干嘛?”   “估计又有什么坏水。”   郎官们在心中腹诽着。   接着,郎官们纷纷对石越贺仪。   “百骑长别来无恙!”   “见过石百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石州丞远来辛苦。”   所谓的石州丞,是章白羽准备在定城以南置州,名为尼州。州治是一处诺曼人遗弃的城镇,如今已经被校尉改名为南海镇,遥遥对应着大海尽头的南海城,意在告诉唐人不要忘记远在天边的兄弟。等待马恩吉围城结束,石越大人就会去那里上任,主导籍名归义等庶务。   石越对着一众郎官点头回礼,如同一个敦厚的老实人,“好好好,石某见过各位。”   客气话说完之后,大家都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石越看着诸多郎官,郎官们也都看着石越。   “大家都听见了吗?”石越突然开口,他的手指虚指着上方,似乎指着空中飘扬的笛声,“林中人要嫁女儿了。”   这话说出后,郎官们明显感到有些不自在,有些人挪动了一下身体,有些人轻咳了几声,还有人闭口不言,只是看着石越等他说话。   “听见了。”阿普保忠说道,“石大人前来,就是让我们听林中人唱歌吹笛的吗?”   “那倒不是。”石越说,“我是来提醒各位,这林中人的曲子是用笛子吹出来的,你们却要听出战鼓声来。”   “林中人还敢作乱不成?”   “这倒不会。”石越说,“林中人不会作乱的,他们很喜欢校尉,比你们还喜欢。但是林中人会对各位如何,就不好说了。”   “这话,石大人说给我们听是什么意思?”一个被石越坑骗过的郎官没有好气地说道,“又想框我们去出头闹事,等校尉怪罪下来,石大人再去做和事佬吗?”   石越在唐军之中名声不好,就是因为石越形事太过精明乖觉,他主导的许多事情没做好,到最后都是郎官、兵士受罚,石越本人却总能逢凶化吉,万事无忧,久而久之,石越不厚道的名声就在军中流行开来。许多郎官也不见得被石越怠慢或者坑骗得怎么惨,可一旦有一丝不快,都会牢牢地记在心中。   “我石越对校尉忠心耿耿!无奈能力有限,时常犯错,我也时常自责,夜不能寐到天明。我与诸位或许有些误会,但是今日前来,绝不是为了诓骗诸位。”石越说,“我帐下有骑手,几日前已经打听到了受降城的动静,受降城有一队人马正在西进,韩夫人便在其中。林中人喧哗营中暂且不提,若是各位稍有打算,就请随我出营迎接韩夫人入营,绝不能让林中人得逞。”   这话一说,大多数心质朴素的郎官们一时之间有些发懵,毕竟这是校尉家事,虽然林中人强缔婚约有些让人不快,但回过头来一想,郎官们却也觉得这件事情有几分传奇色彩,甚至不少人还想着林中人借着大婚便能与唐营合二为一,本来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啊。   阿普保忠却没有当即反驳,他看着石越,表情非常严肃,“石州丞,迎入韩夫人,也不见得能让林中人罢手吧?”   “林中人我们管不着,校尉我们却是可以劝一劝的。”石越说,“韩夫人不能让林中人罢手,但却会让校尉罢手,这就足够了啊。”   诸多郎官心中忍不住点头,“对的,是这样的道理,如果洛差人也来了,那就板上钉钉了。”   阿普保忠接着问道,“林中唐人本是校尉同族,林中唐兵也是唐兵无异,林中人与校尉结亲,我们为何出手阻拦?若是阻拦成了,林中人就会怨恨我们,阻拦不成,林中人更会视我们为死敌。如今林中唐兵与我们并无交恶,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那是今时今日。”石越说,“穆男近日给校尉来信,说了林中唐人在科尔卡、布尔萨的行迹,我这样给你们说吧,林中人不是你们见过的唐人。我不是叫你们敌视林中唐人,我是叫你们戒备林中唐人。林中唐人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林中唐人怎么想的,但是呢,林中唐人在老家被诺曼人打了十几年,诺曼人军中又有布尔萨仆从军、安息雇佣兵,林中人会信任咱们么?你们好好地想一想吧。在泽口城,林中兵以杀诺曼人为乐,归义兵出手阻拦的时候,就被林中兵捉去在脸上刻字,就连有些唐兵看不惯,也被林中兵怒斥‘外人’。你们可以不防备林中人,但是你们不能不多想想:十几年后,林中女和校尉的孩子长大,那孩子成了咱们的新校尉后,他是听母亲的话,还是听咱们这些‘外人’的话?”   “校尉不会生出这样的孩子的。”阿普保忠说。   “是么?”石越看了看阿普保忠。   看完了阿普保忠,石越又逐一看了看周围的归义郎官。   石越明显说中了归义人心中的软肋,但帐中的唐人郎官却没有太多反应。   “这几位郎官,”石越又看向了那些唐人郎官,“你们就能独善其身么?唐军的郎官,放在诺曼人的地盘上,就会去和诺曼人打交道,放在布尔萨人的土地上,就会和布尔萨人打交道。这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林中人不这么看,他们会觉得:这些唐人怎么会和外人打交道?简直不像话!如果这样,那还只是心中不满,可是你们要知道,林中人背后是数万的部族、属民,你们的背后有什么?你们的背后只有那些‘外人’!你们为什么能够成为郎官,因为你们能够把外族人编练成士兵,让他们归义,让他们成为唐人。到了未来,林中兵已经能让校尉驱驰各地,一旦有战争,只要征发林中人,校尉就能凑足数千精兵,那个时候,校尉军中,究竟会是什么人晋升?校尉军中,又是什么人封土?校尉军中,又是什么人建功立业?当然,各位和我们归义人不一样,你们在军中没了前程,还可以去瑞德城种地么。反正土地很多,林中人占不完,分给你们一些也是可以的。”   唐人郎官被这样的话说得不舒服,“石越,你还说你不是来挑拨的么?”   “无事生非才叫挑拨,如今大祸临头的来警告,这不叫挑拨,这叫救命之恩。”   “为什么要迎接韩夫人呢?”石越说,“韩夫人与校尉一道从苏培科起兵,本身又有一半出云人的血脉,她母亲便是归义人!韩夫人会体恤唐人,但不会格外亲近林中的唐人,韩夫人也会对归义人一视同仁,因为她也是半个归义人!诸位,穆拉迪当初在托利亚时,只不过给韩夫人送了几张弓、几壶箭,竟然被钟离家的老头子们逼得退还礼物,林中人在势弱的时候,尚且会逼得韩夫人如此难堪,可想而知,林中人与校尉结亲之后,韩夫人会是何等下场!从苏培科开始,诸位奋战之时,韩夫人哪次不是张弓引箭,与诸位并肩作战的!你们是要韩夫人,还是要林中女,自己选吧!”   一众郎官听完之后,竟然都起了心思,好一会都没有人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盘腿坐在地上的安息人郎官拍了拍膝盖,“我去接韩夫人,你们谁去?”   两个布尔萨郎官点了点头,“我们去。”   有个诺曼郎官说,“我也去。”   阿普保忠动摇了好一会,“阿普有军令在,绝不擅自离营。各位自去吧!”   石越已经说动了部分郎官,这个时候也不在乎阿普是不是同意他了,“阿普!今日临事缩头缩脑,他日便不要争功在前。”   “阿普建功在战场上,”阿普保忠说,“自然不会争儿女之功。”   “阿普好志气!”石越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走了。   被石越说动的郎官们也纷纷起身。   唐军营。   林中人的青庐中,钟离芷已经被林中兵团团围住,众人皆在喝彩,只等校尉前来。   在青庐之外,许许多多的唐兵得到了命令,他们集结起来,朝着东营门开拔而去。   唐军建军以来,从未如此混乱过。   十八章 女人   第十八章 女人 第十八章 女人   韩云还没有抵达军营的门口,就看见有数百士兵朝着她汇聚过来。   在韩云的身边,林中儿郎们立刻警觉过来,不过这种警觉到不是戒备敌人的警惕,而是一种不知对方来意的迷惑。   林中兵用双腿夹着马,尽力地伸直上身,观望着军营里面的样子,当林中兵看见军营之中正在欢庆的时候,最后的一丝疑惑也消失无踪了。   有些林中兵还以为这些唐兵们是来迎接自己的。   不过从军营之中涌出来的唐兵并没有做出欢迎的样子,他们既没有和林中兵交接礼物,也没有例行询问林中兵的来意,这些唐兵几乎立刻拱卫在了韩云的身边。林中兵细看之下,才发现从军营之中走出来的唐军士兵之中,竟有约莫一半人是碧眼儿,这一下,林中人不禁开始议论起来了:校尉派出这些人来是什么意思?   就在林中兵还在兀自疑惑的时候,出得营来的唐军之中走出了几个郎官模样的人,郎官走到了林中兵的队列里面,对他们高声欢迎,并且许诺安排他们入营,另外一些郎官则簇拥着一个安息人走到了韩云的身边。   林中人纷纷扭头看着眼前这古怪的一幕,只见那个安息人的表情极为夸张,他一看见韩云就忍不住流下了眼泪,随后,这个安息人笨拙地下了马,走到了韩云的马前,伸手捉住了马鞍。   安息人和韩云说了什么话。   即便是再笨拙的林中人都看出来,韩云好像是被蝎子扎了一下。   这之后,韩云完全失去了一路来时的落落大方,她变回了她这个年龄的姑娘该有的样子:愤怒溢于言表,不甘和彷徨的表情紧随而来,最后,韩云竟然露出了一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来。   人们或许只当韩云是一个邻家细娘,但是这两年来,不光章白羽在变得成熟起来,韩云也早就不再是那个把自己封闭在箭场里面的出云娘了:她与章白羽一样,经历过背叛,经历过战乱,经历过流亡,经历过安定,经历过唐军的每一次失败,也经历过唐军的每一次胜利。   现在,或许周围有许多郎官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前来迎接她,但是韩云却立刻看出了章白羽的窘境:现在哪里是婚礼取消与否的抉择呢?现在是有人在拿这场婚礼试探白羽对林中人的态度呢。   在几乎所有的场合,韩云已经习惯了跟着白羽,站在白羽的角度替他做出决定,但是这一刻,韩云却没办法这么做了,她感到怒气中烧不可遏止,但往日养成的习惯却又一阵阵地压制她的怒气,被压制的怒气绝不会消散,只是转变成了巨大的无助:难道要告诉白羽,去娶她吧,我的匕首已经交给别人保存了,我不会为难你的。   归义郎官们看着她,唐人郎官们看着她,归义人也在看着她。   这一刻,韩云终于理解白羽为何对于返回唐地那般忧虑重重了:唐人在南土艰难立足,起兵以来虽然艰苦,但所处的各中环境反倒是单纯的,爱便爱,恨便恨,朋友来了便欢迎,敌人来了便作战。这样的环境下,唐军上下的军官士兵们大都心思简明,只需要把本职做好便可以坦然地活着。现在,林中人的到来却让唐人领地的军民不得不面对完全不同的抉择了:未来的抉择将不会如过去那样简单了,因为敌人和朋友不再是既定的,唐地军民需要作出抉择和应对,同时,他们还要为这种决定承担责任。   韩云捏紧了马缰绳:可是她并不想这样!   虽然明知这种情况与白羽无关,到了此时,韩云却突然生出了一股对章白羽的怨恨,她恨不得走到章白羽的面前,拿鞭子抽他,至少也要咬他一口,叫他知道疼才好。韩云从来不是乖乖听命于人的女人,她一旦发现命运居然要被别人摆布的时候,就会本能地反抗,并且怒火中烧。   不知道石越是不是知道,在瞬息之间韩云已经想到了许多事情,但是单看韩云脸上凝重的表情,石越就知道,韩云并未选择放手。   这就足够了。   如果一个人不选择拯救自己,那么谁也救不了她。   既然韩云并未当场拒绝出迎的军士,那么他们自然会拱卫韩云返回军中。   “请韩夫人随我们一道返回!”石越还没有开口,几个郎官已经对韩云提出了邀请。   这一下,或许石越还没有意识到危险,但是韩云却敏锐地发现了。   “你们真糊涂!”韩云知道,这件事情如果牵扯到归义军和唐军,那么不论如何也不能妥善收场了。现在的情况只是林中人无理取闹,最多不过闹得不欢而散,并不会真的影响到林中人对唐人领地的态度,反倒是韩云真的跟着一群唐兵进入了营中,那就什么都无可挽回了。韩云骑在马上,看着那些郎官,对他们开口命令道,“你们出城,是为了前去参加围城,绝不是为了迎接我,你们知道吗?”   “韩夫人?”郎官们傻了眼,他们不知道韩云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几个稍微警觉了一些的郎官这时却醒悟过来,他们被自己擅自离营的举动吓到了,这个时候只感到冷汗涌出。   “快点走!”韩云没时间和这些郎官一一解释,“去马恩吉,要活命就快去!今日之事,是你们准备会和林中儿郎一道前往围城,不过偶遇了我!记住了么!”   郎官们并非笨拙之人,他们虽然行事鲁莽,但一经韩云点拨,他们却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他们险些成为了唐军与林中军冲突的挑事之人,即便这一切是林中人开的头,可是林中人还可以说他们不受校尉节制,唐军的官兵们哪个逃得了呢?   “谢过韩娘!”   郎官们逐一对韩云行礼,纷纷上马带着部曲南下,然后朝着西部围城进发。   石越大人一马当先,奔驰在郎官们的前列,马蹄后有一道灰尘扬起,扬在郎官们的脸上,让郎官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与韩云同来的林中兵们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眼看这个韩细娘几声呵斥,就让数百唐军儿郎快速离开,都不由得对韩云重新起了一番评价。   林中人还在咂摸这件事情的时候,韩云却打马走到了林中人的面前。   “林中儿郎!”韩云对他们高声地问候。   林中兵们被韩云的呼唤吸引,这个时候不论态度如何,却都扭头正面看着韩云,对她微微点头,等着她说什么。   “刚刚的唐营健儿们前来,却是来对你们挑战的!”   林中兵们刚才被两个唐军郎官招呼来招呼去,远远的也没有听清韩云在那边说什么,不久之后,就看见那些唐军郎官像是火烧着屁股一样朝着西部前去,这个时候听见韩云突然说那些唐军士兵是来挑战他们的,便都开始吹起口哨嘘唔声一片,有些林中兵还轻视地笑了几声。   “既是来挑战,或者比力举石、或者投远超距、或者骑马逞速、或者弯弓射准,没见到闹哄哄跑过来,又突然逃掉的!”   “对啊!他们想怎么比!咱们林中儿郎什么都不怕!”   “韩细娘,不妨叫他们回来,跑掉算是什么!”   韩云笑着说,“世人皆知林中兵可以以一当十,在林中打得诺曼人找不到北,南下了又打得布尔萨王东躲西藏!林中人作战,向来是千百人如一人,列阵如墙,搏杀如狼!比举石、射箭,那是民夫所为!两军较量,自然是比阵列、比军纪、比围城、比合战!林中儿郎!就在西边,有一处大城,名为马恩吉城!城内有一个贼人,是安息的塞米公爵!那人就和春申的诺曼公爵一样,吸咱们唐人的血,烧咱们唐人的庄稼,杀咱们唐人的百姓!校尉惩戒凶顽,已经将那贼人围死在城内!刚才我对唐军健儿们说,若是不想让林中儿郎们看了笑话,就去城下参加围城,严守军纪、听从号令、戍守壁垒、听令则前、听号则退!这样才能显露一军的威风!不知道林中儿郎觉得对不对?”   “没错!”   “是的!”   “这天杀的安息佬,竟然敢害我们林```唐人么!好大的胆子!”   “诸位!”韩云突然抄起了马鞍下的壶,对着远处的一颗枯树连射三箭,三支箭前前后后地扎在了枯树的正中,就连箭头的落点,也是错落均匀,林中儿郎健壮纷纷叫好起来,他们本来还以为韩细娘在马鞍上别着弓箭只是耍耍威风呢,不料真的箭术过人。“那现在你们敢和唐军儿郎较量吗?如果敢,就随我回营,我立刻去找校尉调遣诸位投入围城,在那里,诸位可以抖露本领,与唐军儿郎一较高下。如果不敢,那也随我返回营中,校尉已经备好了帐篷酒席,只等各位享用,诸位只管在那里等着唐军健儿攻下马恩吉,再去帮唐军健儿喝彩便是了!”   韩云说道后来,语气虽然不善,但却越来越对林中人的胃口了。许多林中兵士这个时候忍不住起哄,说“怕什么,校尉的饭,等到杀了贼人再回来吃!”“哈哈,林中儿郎什么时候输过阵仗!现在就去马恩吉,营地也不去了,韩细娘领路便是!”“哼!让唐军兵士等着帮我们喝彩吧!”   一众兵士闹哄哄的,就连林中人的首领也被吵得心烦,不过他们终究不如普通的士兵容易被煽动,他们用简洁干净的命令让林中兵闭了嘴。   这几个随同韩云前来的首领虽然不至于完全相信她的说辞,但心中的猜测,那些唐军健儿应该是前来挑衅的,而非韩云说的这样只为了一较高低。如果是这样,林中人却没有什么意外的,林中人对于唐人领地,从来都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想法,那就是章白羽的兵士和他哥哥一样,什么事情都想要压林中人一头。林中兵的首领们稍稍感到了不快,但却绝对没有想到:刚才那些唐军儿郎,差点就酿成了归义军、唐军与林中军的冲突。   林中首领对韩云说道,“要较量也不再此时,以后日子多得是,总有一天,要叫那些唐军儿郎知道厉害!我等此行却是奉了家主之命,前来对校尉效力,如果耽误了军令,纵然逞得英勇,也不过是匹夫之勇。刚才听见韩家娘说话,却是过人之辈,这样的道理不会不知道吧?”   林中首领说完了之后,韩云的表情呆滞了一下,接着却露出了几分惭愧来,“我确实考虑欠妥了!那你们以后还敢比么?”   眼看韩云一副娇憨的模样,林中首领愣了片刻,不由得哈哈大笑,“以后都是唐军中人,只要校尉调遣,林中儿郎还怕在战场显名么!”   林中兵们这个时候却反倒替自家首领害臊了:竟然连这个韩家娘的挑战也不敢应对!   说了一会话之后,韩云终于带着林中兵一道朝着军营走去了。   一场几乎不可避免的冲突,刚露出端倪,就化为了乌有。   林中兵们对于韩云的好感倒是增加了不少,几个林中郡的首领却没有多想,只当这个韩家娘不过是校尉的伉俪,眼看着有几分活泼,却也不像个病怏怏的春申小姐,林中首领对于韩云的态度,也变得不那么恶劣了。这韩家娘刚才能够号令数百唐兵离去,又敢当面挑战数百林中兵,对于林中人来说,这样的女子是不差的。   林中兵们或许没有看出来,韩云心中却是如蒙大赦一般。   这蠢石越,就好像林中人强约婚姻还不够乱一样,竟然跑出来迎接自己。   我韩云要进唐营,还有谁敢阻拦不成!   虽说如此,想着石越身边的那些归义人、唐人郎官,韩云却也想明白了,对于林中人感到陌生又恐惧的,并不是她一人—──归义人很可能将她当成依托了。   这是好事吗?   韩云看了看远处的营门,脸上刚刚爬上的一丝轻松又消弭了。   那青帐好丑啊,这林中姑娘怎么想的,难道分不出美丑么?哼,看那些花里胡哨的旗子,真是看不下去了。还有,青帐怎么会有九首凤旗?这究竟是婚帐,还是林中酒馆?“我是林中娘,你们都来看啊!”这样的意思一定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么?谁嫁人会找这么多兵士乱喊的?哎,这姑娘难道觉得婚事就要风光办一场么?是不是嫁妆还要露天放在院子里,好让唐军上下都来看看呐?   林中兵偶尔扭头看见韩云脸上阴云密布,都以为是她刚才兴致勃勃地来挑战却被一口回绝,恐怕面皮有些挂不住吧。   看着韩云,林中兵却都感觉到有一些好笑了。   阿普保忠站在营地门口。   这个布尔萨归义郎官已经想明白了石越胡来可能带来的后果,他满心的忧虑,非常担心那些军士回营之后就会引起双方的冲突。   不料,在一阵阵焦虑之中,韩云竟然是带着一众林中兵抵达了营地门口。   看着这些林中兵神色自若,完全没有遇到过冲突摩擦的意思,阿普保忠不禁有些惊叹:韩夫人是怎么做到的?   眼看大队林中兵聚居到了营门,阿普保忠率领军士将营门打开,分列两边,恭恭敬敬地行礼迎接着来者。   林中兵们颇为快意,他们以为这阿普保忠虽然是个归义人,但却还算明白事理,懂得尊重林中儿郎。   但是阿普保忠和身边的一些郎官们,却只是在恭迎韩云罢了。他们也知道,如果韩云真的带着唐军士兵们怒气冲冲的回来,会捅出多大的篓子。   韩云踏入营地之后,阿普保忠便护卫在她的身边,又分派了士兵安置林中兵归营入帐,这之后,阿普保忠便伴着韩云和一众郎官朝着青帐走去了。   走到了帐门,韩云的心被拧紧了。   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营帐周围,眼看韩云前来,不论唐人、归义人、林中人,竟然都好像早已知道了她会到来一样。   韩云在一阵疑惑之中下马,然后朝着帐内走去。   士兵们让开了一条通路:穿着红夹衣扛着长矛的唐兵、披挂着全幅铠甲的归义人、装备着七拼八凑的铠甲的游侠儿、缠着数条辫子的林中儿、几个踮脚观望的安息女郎、聚集过来的郎官们、铠甲鲜明的执戟郎、一身皮甲的虞官```他们却都悄无声息地任由韩云前行。   人潮在韩云的面前裂开,又在韩云的身后弥合,韩云前行时,如同破浪的鱼,如同穿云的鸟。   在人群的尽头,韩云看见那个穿着一身盛装的林中女。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韩云心中想着,“竟然这么不知```”   但当韩云看见空地之中站立着的钟离芷时,嘴里却瞬间涌出了苦涩,“她```很好看啊。”   片刻之间,从来不会逃跑的韩云竟然颇有不公平的感觉,这感觉让她很想扭头走掉,她觉得站在这个林中女的面前,完全就是徒增笑料一样。   这一片刻,就好像跟章白羽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都可能比不上这个女子的容貌一般。   韩云倒不是不相信自己,她是不相信```章白羽!谁知道男人是怎么想的!   众人都很沉默,似乎那个林中女子刚刚说完了什么。   那个女人朝着韩云走了过来,她高高地举起了一顶婚冠。   “好了,好了,我都看见了,”韩云眼看着林中女走过来,却好像双脚被钉在地上,挪不动脚步,只能在心中念叨,“婚冠,你的婚冠!非要拿到我的面前,让我看一看你才满意吗?”   “林中儿郎,”林中女指着手中的婚冠,“唐家郎会在今日完婚。”   韩云身上颤抖起来。   “在春申,那个唐家郎为了素未谋面的林中人出手!在异域,那个唐家郎为了素未谋面的唐人拔剑!在南土,那个唐家郎为了唐人受苦,他的身上有咱们林中人的凤鸟,烫在血肉里!他为了唐人建立了小小的邦土!唐人!若是你们今日逼迫校尉抛下一个女人,未来,若有人逼迫校尉抛下你们,你们还会相信他吗?林中唐人有万剑在手,不必依靠一场婚事来保全平安!林中人该有这样的志气!唐人,未来还有无数磨难,现在绝不是彼此试探的时候!你们既然结下了青庐,你们既然要为唐家郎完婚,你们既然要看看,那个唐家郎是不是言出必信,那么,你们今日就该看见唐家郎娶他的情娘!临万众而不弃一女子,未来,才会临万难而不弃唐人!”   韩云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没有听清。   忽然,韩云感到脑袋上一沉,那顶婚冠竟然落在了她的头上。   “林中儿郎,青庐中若有人要成为新娘,”钟离芷指着新服婚冠的韩云说,“那就是她!”   众人皆在沉默。   阿普保忠抽出了佩剑,“恭贺校尉!恭贺韩夫人!”   接着,诸多郎官、执戟郎、虞官纷纷拔剑,冲着高台上的校尉:“恭贺校尉!恭贺韩夫人!”   唐军士兵、游侠儿、归义兵也纷纷恭贺起了校尉与韩云。   林中人没料到最后关头,钟离女竟然这般作为!现在骑虎难下,又是钟离家女牵的头,林中人约婚的计划完全泡汤了!钟离家人如坐针毡,陈老头仿佛被抽光了骨头,踉踉跄跄地走了,离开了青帐,满心只为傻气的芷儿心疼。   在阵阵欢呼之中,林中人也抽出了佩剑,对着他们刚刚失去的‘林中女婿’欢呼了起来。   韩云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她很想知道,在自己抵达之前,这个林中女对众人说了什么呢?   十九章 妾发初覆额   第十九章 妾发初覆额 第十九章 妾发初覆额   章白羽在众人的欢呼之中,走到了韩云的面前。   韩云抵达之前,钟离芷说的那些话,如同雷霆一样地轰鸣在他的心中,但是此刻,他心中却涌出了无尽的喜悦。   “云娘。”   章白羽在郎官们的簇拥下,走到了韩云的面前,既没有聘礼、也没有中人、更没有家长,现在只有章白羽和韩云。   韩云远道而来,脸上还粘了一些灰尘,那顶过于精致的林中婚冠,此时搭配着韩云那一身女式甲胄却显得别有韵味。   细姑娘有很久没有哭过了,此时,在唐军众人的欢呼之中,韩云却四下望了望,眼圈变得潮红。   别人都以为韩云是开心地哭起来的,但是章白羽却感到了脊背一阵阵地发凉,他知道,韩云恐怕不想要这种婚礼。   曾经有许多次,章白羽和韩云谈起婚事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隔阂或者羞涩。   韩云是一个相当富于幻想的姑娘,她曾对章白羽说过,婚礼应该在春申,或者在埃辛城,要么就在灰堡,不管是什么地方,都要她和白羽商量了算。韩云曾经说过,她的婚礼不需要青帐,天空不该被遮蔽,她也不要婚冠,最好四野为庭,缀花为衣,客人应该事先想清楚邀请谁,要少些吵闹,要像是梦里面才有的那种。   可是现在呢!数千兵士簇拥在身边,体臭、咳嗽、欢笑、打喷嚏、咧嘴傻笑,许多士兵举着兵器,乱糟糟地在一边喝彩。   章白羽更明白的是,恐怕韩云会觉得这场婚事,根本就是钟离女不要了才丢给她的。   也不管韩云是怎么想的,章白羽到了这个时候,却也乐得迎娶韩云。   十多年前,在箭场的时候,章白羽就悄悄地喜欢上了这个古怪的出云娘,她穿着乱糟糟的衣裳,生得瘦小但却有一种顽固的模样,那个姑娘绝对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春申饥荒之后,章白羽有很久都没有见过出云娘了,偶尔听见别人说起她,却大半不是什么好话。章白羽并不知道,他和韩云都经历过同样的心路:那时他们还太年轻,以至于不敢站出来保护自己喜欢的东西,韩云曾经与一群儿童一起嘲弄母亲的家室,章白羽也曾经对于亲友议论韩云逐渐不发一言。   这种幼年的懦弱,伴随着后来的变迁与陪伴,如今已经凝结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珍视。   已经没有什么人能够分开他们,也不再有什么话语值得他们附和了。   如今只有章白羽,如今只有韩云。   章白羽兜住了韩云细嫩的脖颈,挽起了她的腿,将她横抱了过来。   唐军将士们都在欢呼着。   章白羽在人群之中,几乎无法挪动脚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个唐军乐手吹起了欢快的春申曲,许多听出了曲调的士兵、游侠儿、郎官们都开始拍手应和:“妾发初覆额```”   是啊,她的头发刚刚盖住了额头,两人就在春申认识,在那些无人过问的夏天,在那些无人过人的箭场,章白羽永远忠诚而愚笨,只懂得坐在一边为韩云叫好,为韩云取回射出的箭矢。那个时候,韩云也找到了第一个朋友,她喜欢这个呆头呆脑的小子,她第一次许诺别人,愿意教他怎么射箭。   世事变迁,如今春申已经不再是家园了。   但只要有了丈夫和妻子,新的家园便会出现在大地之上。   唐人的领地将会迎来他们的夫人,未来,章白羽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们不会在遭遇危险,他们会在唐旗的庇护下茁壮的成长,他们也会遇到自己心仪的姑娘,她们也会遇到对自己忠诚的男子,未来还长,新人甚至还没有踏入青庐之中。   此时,定城的民夫们刚刚将一批新酿的美酒送入了唐营之中,他们没有料到,这些本来是要被送给士兵们饮用的美酒,鬼使神差地成了校尉婚宴的用酒。   此后,定城就把他们本地出产的酒水称为‘韩娘酒’,许多人都没办法否认这个名号,唐军士兵在完婚的时候,大都会托人去定城购入几瓮‘韩娘酒’作为婚宴招待客人的酒水。到了后来,这种风气从唐军营流到了外面,唐人、归义人甚至唐人领地上的异族人,也会去购买这种‘韩娘酒’作为婚宴之酒。只是诺曼人很难发出‘韩娘’这两个字,他们便按照字面的意思,将这种用酒称呼为‘公爵夫人牌’唐酒,这个牌子很快就被喜欢烈酒的罗斯人接受,并且开始在罗斯地区畅销起来。唐人的烈酒最初很难卖到西部去,总是只能在罗斯人的地盘上售卖,后来当罗斯人大量地加入唐军之后,随着唐军的持续西进,这种酒水才一路行销到了诺曼腹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公爵夫人牌唐酒,成了与唐彩砖、唐瓷、唐绸同样值钱的货物,人们谈起这种酒水就会想起唐地,就如同现在的人们谈起香料就会想起安息和南部诸岛一样。   章白羽抱着韩云,对着每一个前来敬酒的郎官点头。   从郎官到士兵们倒也非常懂事,他们大多不会说太多场面话,他们只是走到校尉的面前,大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仰脖喝下满杯的烈酒;   几个刚刚抵达唐军营的古河商人听闻校尉大婚,一时之间却拿不出什么礼物,他们干脆跳下马来,挥刀砍死了坐骑,然后让唐军士兵们分食马肉,说这是古河人的心意,一个跑得和石越一样快的古河骑手被安排北上,他要尽快通知古河酋长,‘你的唐人兄弟成婚了!’;   莱赫人打开了马车的货篷,将他们本来就折价卖给校尉的货物尽数赠送给了校尉;   在林中人之中,许多林中人将他们的凤鸟挂坠摘下来,如同布尔萨人献上花环一样地将它们挂在了章白羽的脖子上面,钟离娘刚才说过,校尉的胸口有一只凤鸟,如果有什么人值得林中儿郎献出凤鸟挂坠的话,那就应该是校尉了;   在营地的边缘,布尔萨士兵们聚集起来,他们找来了长琴短鼓,开始欢唱,几个安息人在一旁拍手跳舞。   章白羽一路前行,突然看见了钟离芷站在人群之中。   钟离家人大失所望,已经离开了。林中人虽然敬畏钟离芷,但对她也谈不上亲近,现在的钟离芷看起来孤孤零零,一身的红衣看起来却更加讽刺。章白羽还记得在春申的时候,钟离芷灰头土脸,长期的颠沛流离让她形容枯瘦。今天的钟离芷,虽然章白羽可以一眼就认出来,但却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了,钟离芷现在的模样俊秀而富有朝气,她是那种看起来清瘦但却又不损丰腴的女人,尤其是林中女人特有的细腻而洁白的皮肤,在一层薄汗的覆盖下,她的面庞如同黎明时,天边的一抹刚刚温热的霞彩。   章白羽对钟离芷点了点头。   这是春申城外离别之后,两人再一次见面。   可章白羽却没有感觉出来太多的陌生,或许是因为,从钟离家人南下投奔到后来林中人迁徙,章白羽虽然不曾再见这个林中娘,但却时时刻刻会受到她的影响。   在婚礼上,章白羽本来不该想起当初的幻觉,可是这一刻,章白羽却有太多的疑问盘踞在心头了。   当初在春申的码头,章白羽已经准备自裁,但却有幻影出现,她穿着比今天还要美丽的服饰,轻盈如同一片羽毛,在树叶之间跳跃,就是那幻影曾经命令章白羽自救。   那是真的吗?还是说,只是他自己的幻影呢?   林中女钟离芷对章白羽款款行礼,她甚至走到了章白羽的面前来。   韩云把脸埋进了章白羽的怀中,许多年来,她第一次扮作了一个娇弱而需要人保护的形象。   仿佛看穿了章白羽的疑惑,钟离芷举起了手来对章白羽祝礼,她甚至说了一句让人听起来像是嘱托韩云的话。   “你嫁他,好待他。”   好待他,林中之地的方言,好好对他。   章白羽身子绷紧了。   章白羽清楚的记得,当初在木叶之上,那个女子的幻影曾叮嘱他活下去,曾许诺他,“我嫁你,好待你。”   章白羽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却感觉胳膊传来了剧痛,他胳膊上的肉正在被拧着旋转,如果不是章白羽定力过人,这个时候就要露出痛苦的表情了。   钟离芷嘴角浮起了微笑,似乎知道了什么,她躬身退下,不再拦在校尉的身前了。   转身离去的时候,钟离芷的眉头终于爬起了一抹淡淡的忧郁```林中的儿郎若是没有这般胡来的话,或许```钟离芷摇了摇头,朝着边营走去了。   章白羽在青庐之中继续前进着。   人群太过拥挤,章白羽花了好一会时间,才找到了主座,他将韩云放下。韩云羞赧地正坐,如同一个从来没出过门的女人,安静地不发一言。章白羽跪坐在韩云的身边,应付着一群群涌来的唐军兵士们。   林中人中间,也有不同的态度,有些人虽然遗憾,但却也放的开,他们温和地走到章校尉面前,取来酒水,祝贺章校尉。   有些林中人却明显不买章校尉的账,他们站起身来,吆喝着这婚事仓促得很,显得寒酸,听说校尉拥地百里、领民数十万,怎么青庐之中既没有乐师、也没有佳肴,许多林中剑客还大声地呼喊着,要为校尉表演刀舞之剑。   唐军郎官们纷纷呵斥,说这婚帐本来就是林中人设下的,如果要说寒酸,那也是林中人寒酸,怎么也算不到校尉头上。   林中剑客们一时没了话,只坐在一边闷闷地喝酒。   校尉依然在应付着,偶尔会端起酒杯喝一大口,有时又只是点头对敬酒着致意。   有一次,章白羽多喝了一些,突然发现韩云悄悄地在看他。   章白羽扭过头去,“看什么?”   韩云便又缩回了脑袋,脸红着不说话。   这时,章白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见一个林中人喊道,“呀!新嫁娘脸红了!”   青庐之中,众人哄然大笑。   章白羽也只能跟着呵呵傻笑。   这样的喧哗持续着。   不久后,林中剑客们喝多了酒,就再也不管族长们如何约束了,他们站起身来,唱起了不成曲的林中小调,还有些拔剑击柱,唐军郎官们一直盯着他们,这时便与执戟郎们合力将那些刺头又推又搂地送出了帐外。   可是林中人依然不依不饶,他们虽说没有撒泼闹事,但却总是会隔一会就跳出来,对唐军众人喧哗,一会要求比剑助兴,一会要求唐军郎官鼓乐,有几个甚至邀请校尉过来拼酒。   “婚中无大小,纵然是校尉,也该这样!”   韩云就静静地看着这些林中人,一想到自己的婚事被弄成了这般模样,她就哭笑不得。   韩云一会希望白羽不要喝太多的酒,怕自己等会招呼不来,一会又希望白羽不妨多喝一点,不然她等会应付不来。   想来想去,她却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中人```韩云几乎要把牙齿咬碎,莫名其妙地给了她婚礼,却让她连找个出阁妇人聊聊的时间都没有。   怎么办啊。   韩云低眉顺首,作闺妇状,看起来娴静如常,其实累死人!   她中间有一段时间饿的不行,四处瞄着帐中的桌案,想看看有什么吃的。那些林中人真如同恶鬼一样,吃得真是香啊,韩云都闻到了!还有那些唐军郎官、执戟,这些人竟然都没有看出来韩夫人饿得发慌,他们偶尔发现韩夫人投来求助的眼神,就以为那是韩夫人在邀他们敬酒,于是赶紧把吃得丢到一边,毕恭毕敬地走到校尉跟前敬酒。   韩云恨不得一阵大风把这该死的青庐吹飞,把这个林中小崽子,把这些不懂事的唐军儿郎,统统都吹到天上去!但要留下一盘肉或者几圃饼,让她先吃了饱饱肚子再说。   终于,韩云有些坐不住了,头顶的婚冠又沉又重,压得她脖子发酸,她扬起了头。   一抬头,韩云却震惊了。   在青庐那刚刚搭建起来的穹顶上,在那摇摇晃晃的灯挂边,洛克珊娜如同荡着秋千一样站在那里,她一只手捉着灯绳,双脚轻盈地踩踏在灯盘边缘,手中还握着一壶酒,正在笑眯眯地看着韩云的笑话。   韩云差点叫起来,让周围的人头抬头看看:夯货!你们的头顶有个女刺客!   可是青庐之中一片欢腾,竟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头顶那小小的阴影之中,有一个悠悠摇晃的女人。   韩云抬着头愣了片刻的神,终于引起了一个林中人的注意。   那个醉汉打着酒嗝,顺着韩云的视线慢慢地抬起头来。   韩云瞥到了酒鬼,竟然为洛克珊娜担心了一瞬,但接着却在心中冷笑:这次你还能逃么?   韩云的眼中,也出现了一丝期待。   洛克珊娜站在灯盘之上,看出了韩云神态的变化。   洛克珊娜似乎露出了幽微的不解,脑袋偏了一下,仿佛对韩云发出了疑问。   接着,洛克珊娜忽然把手中的酒壶轻轻地抛了出去。   酒壶飞出了一个弧线,最终在林中人的头顶炸裂。   林中人当成被砸晕,一声不吭地倒在了桌子上。周围的唐军将士、林中人都以为这林中人醉死了,嘲笑了他几句,手忙脚乱地将他丢出了青庐之外。   韩云愕然地看着那个林中人被拖走,等她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灯盘之上空无一人了,只剩下灯盘在微微地晃动着。   韩云心中松了一口气,这麻烦终于走了。   婚礼继续着。   两个林中人要来为校尉跳战舞助兴。   众人又是一顿埋怨呼喊,不知道怎么收场。   突然,有一个唐兵用一种吓到了的声调通报:“洛差人到,献舞!”   这一下,青庐中人纷纷扭头看着看口,那两个自夸‘战舞’一流的林中人也皱着眉头去看,不知道这洛差人是什么来头,居然敢在林中战舞面前献丑。   青庐之中,唐军上下纷纷如受重击,四处散开,快如石越一般。   不一会,只剩下一群林中人还满脸迷惑,站在庐帐中央不知躲闪。   一阵安息笛声响了起来,接着,是竖琴之声交鸣。   戴着斗篷的洛差人款款地走进了帐篷之中。   林中人大眼瞪小眼,许多林中人这个时候才看清楚,原来洛差人是个女的。   洛差人忽然掀掉了斗篷。   青庐之中一时大哗。   韩云扶住了额头。   洛差人在斗篷之下,穿着近乎透明的轻纱,曼妙的身姿展露无遗,她的身材丰盈,却显得灵巧和结实,在她的大腿和腰间,竟然别着数十柄明亮的匕首,洛差人的脸上缠着一围面纱,虽然遮蔽了口鼻,但却让她的面庞更显妩媚。   眼看林中人还没有走开的意思,洛差人突然旋转起来,接着,两柄匕首扎在了林中人的脚边。   林中人惊慌失措,跳到了一边。   洛差人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腰间,她的腰部平坦而紧实,每一次扭动,都仿佛充盈的溪流奔涌,腰间的每一寸肌肉都能恰到好处地配合洛差人的舞姿。她旋转着,如同安息高原上最华美的一朵郁金香在指间旋转。洛差人的这种美丽,又总是夹杂着危险的踪影:每次洛差人挪动脚步或者扭动腰肢的时候,匕首就会飞跃而出,扎在她周围的地面上。她四处漫步,如同挑逗一般地惊艳了青庐之中的每一个人。许多唐人从来没有见过安息舞蹈,就连章白羽,也只在年幼的时候跟着哥哥去见过一次,那一次为章白羽表演的是个安息老太婆,还把腰扭伤了。   本来不服气的林中人看着看着也只剩下了呆滞的表情:洛差人投掷匕首的模样、洛差人晃眼的腰腹和雪一样的双腿、洛差人面纱之下充满风情的面庞,都让林中人如同当初的唐军士兵一样震撼。   匕首继续哆哆地扎在地上,这些武器如同洛差人一样,危险又美丽。   林中人终于不再喧哗造次了,婚礼,因为一场舞蹈而恢复了秩序。   到了最后,洛差人突然飞身朝着校尉和韩夫人越去。   唐军将士并不惊慌,林中剑客和族长们却纷纷拔剑,挡在了校尉和韩夫人的面前,他们还以为这个女人是来行刺章白羽的。   洛差人在林中人的剑丛前停了下来,但却把手中最后一件东西丢了出去。   林中人纷纷大呼不好,他们以为那是一柄匕首。   但当他们回头看去的时候,却发现,洛差人丢出去的,竟然是一只手套。   洛差人从一开始,就一直带着一只手套,并没有让人们看出来什么,直到此时她脱下了手套抛给校尉之后,人们才发现。   洛差人窝着拳头,并不愿意让人看见她的手,她对章白羽和韩云欠身,“祝贺唐人首领!祝贺唐人首领的韩夫人```”洛差人露出了笑容,打了一个响指,“之一!”   唐军将士之中响起了一阵讪笑,林中人则摸不着头脑,“什么叫韩夫人之一?”   韩云这个时候已经心如死灰,她面如秋水,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婚礼么,就这样吧。   章白羽捡起了韩洛娜抛来的手套。   他抖了抖手套,只见一只钗子从中间落了出来。   章白羽仔细地看了看钗子,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   章白羽疑惑地看了一眼洛差人。   洛差人仰着头看着章白羽,“你知道这个钗子救过谁吗?”   章白羽和韩云对视了一眼。   韩云摇了摇头,表示她和洛克珊娜不熟,所以不知道。   洛差人说出了一个章白羽绝对想不到的名字。   “白昭!”   二十章 烦恼   第二十章 烦恼 第二十章 烦恼   “战争降临在大地上,从东边到西边,从北边到南边。信士啊,回家吧!你们一直呼唤的战争,乃是恶魔的把戏,它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信士啊,回家吧!”   一个形容枯槁的僧侣送沙哑的嗓音宣讲着。   在远处,罗斯人的城堡正在生起浓烟。   已经统治本地两百多年的一个领主之家,在今天上午被全部处决了,他们被愤怒的领民剥光了衣服,极尽羞辱,最后绞死在城堡旁边的白桦林中。   洛泰尔的大军终于占据了罗斯中部最后一处忠于诺曼帝国的城堡。   鹰旗在天空高高的飘扬,这象征着帝国的正统,在鹰旗的旁边,则飘扬着洛泰尔家族的旗帜。   罗斯小领主们目光阴狠,他们抬头看了看过去的领主,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这个白痴,到现在还想着诺曼帝国会派出军队前来援助,得到这样的死法也是应该的。   不光是罗斯的小领主,那些对生活不满的市民、失去土地的农夫、活不下去的矿工、在大海上被诺曼人四处驱逐的渔民、草原上被帝国任意欺凌的牧民,这个时候都在朝着洛泰尔的军营汇集而来。   罗斯人积累了无数的怨恨,现在,有一个人自称皇帝,从东方跨海而来,这个皇帝告诉罗斯人,他会给他们公道,他会给他们财富,他会给他们爵位,他会给他们想要的一切。   罗斯人积极地响应了。   许许多多已经心灰意冷的老兵从家中掏出了盾牌和长矛,上瘫了妻子,打够了孩子,了无牵挂地离开了家乡;   许多对封地不满的小领主们召集了全部的士兵,准备在新皇的征程之中为家族赢得更多的土地;   无数对帝国不满的边境士兵在守备官的率领下烧毁了布朗家族的旗帜,竖起了诺依曼家族的徽旗。   罗斯人躁动不安许多年了,如今,他们祈祷的救世主已经到来。   一位最为正统的皇帝,一位强悍的将军,一位率领着两万名士兵的可怕领袖。   洛泰尔志得意满,每一天都有罗斯人前来投奔,每一天都有帝国的诸侯密信前来效忠,每一天都有好消息传来。   在北方,洛泰尔的罗斯使者已经说动了十多座城堡的主人,在两个月内,山区就会遍地悬挂洛泰尔的旗帜,并且为洛泰尔派出九百名善战的山地民参战;   在南边,唐人雇佣兵如同一群恶狼,他们席卷着沿途遇到的每一处城镇、自由市、主教领,罗斯人和诺曼人忌惮的事情,唐人雇佣兵并不介意—──他们杀死僧侣、淫乱修女、逼迫市民缴纳高昂的赎城费、阉割了无数品行高洁的神父;   在中部,洛泰尔亲自指挥着一万四千名士兵。   洛泰尔战无不胜,两个月前,他们击溃了帝国在罗斯地区的军团,一个月前,他们尾随帝国溃军抵达了罗斯中部的索菲城堡,在这里歼灭了帝国军团的残余。   随着索菲城堡守军哗变,罗斯中部最后一批忠于帝国的贵族已经死去,索菲城堡被他们的部下拱手献出。   洛泰尔在冬天之前,已经占据了小半个罗斯:两个大公已经跪下来亲吻了洛泰尔的靴子;一个不愿意合作的大公被围困在边境的要塞之中;还有一位大公化妆成了女人企图逃跑,但却被洛泰尔的士兵们捉住了。这个大公依然不愿意投降,洛泰尔的士兵便当着大公的面强(ppap)暴了公爵的妻子,然后逼迫大公去和妻子交合。这个大公经历不了这样的羞辱,他将妻子送入了修女院安置时还举止如常,嘱托那个可怜的女人好好地活着,但当他一走出修女院就发了疯。大公在街上又跳又唱,沦为了乞丐,最后被农夫们打死在谷仓里。据说是大公饿了找吃的,但民风剽悍的罗斯农夫却以为来了小偷,几下就打死了这个平日里颇为文弱的罗斯大公。   罗斯地区已经陷入了崩溃,当然,这是忠于帝国的贵族们的说法,站在小贵族和某些未曾经历战争的平民看来,这是一个充满机会的时代。   索菲城堡。   许许多多的农夫依然在朝着城堡汇聚,募兵官们许诺了许多好处,不需要置办装备、不需要携带武器、不需要懂得作战,只要身体健康,有男子气,就能在洛泰尔的军队之中找到一席之地。   整个罗斯一片沸腾,上一次罗斯地区这般狂热(urrr)地加入军队,还是贵族联合起来谋求独立的时候。   现在,罗斯人加入军队却不是为了罗斯贵族称王,这次他们是要去推翻另外一位皇帝:这种伟大的事业在许多人看来本来就是一件浪漫的壮举,年轻人是没有道理不参加的。   罗斯人对于洛泰尔又爱又恨。   他们爱洛泰尔,因为洛泰尔痛打了一直欺辱罗斯人的诺曼守备军和那些狗腿子贵族。   他们恨洛泰尔,则是因为洛泰尔手下的军队有时候太过残暴了。   罗斯人虽然憎恶帝国,但他们却不太敌视教会。   罗斯地区比较贫瘠,在这样的地方,贵族们反倒和修士们没什么冲突,修士们自己都在黑森林里面拓荒开地呢,不会一屁股坐在富饶的城镇之中与贵族们一争高下,贵族们也不会宣扬教会的贪婪和腐败。罗斯地区的贵族们需要教会帮助他们安抚那些容易冲动的罗斯平民,双方是比较和睦的盟友。可是洛泰尔来了之后,这种和睦被打破了。   教会的眼目却很广,他们在东方的僧侣兄弟们早就把洛泰尔在安息和布尔萨的所作所为传回了西部。罗斯地区的僧侣们都知道,洛泰尔在安息的时候帮助大穆护驱逐了东方教会,洛泰尔的布尔萨半岛上也没有保护过一个信士,洛泰尔如今甚至征募了一支由异教徒唐人组成的雇佣军,那支雇佣军里面虽然也有不少的罗斯人和诺曼人,但是他们的首领却是一个未曾受洗的唐人,那个唐人名叫钟什么,反正罗斯人读不出那个名字。   这支唐人雇佣军在罗斯地区臭名昭著,他们总是会第一个洗劫教会,并且将教会的财产分给贫民,以便招募那些灵魂堕落的人加入他们。   在城镇之中,那支雇佣军也非常残暴,任何抵抗过他们的城镇都会遭到焚毁,居民被驱散到各地。在沿海的城镇,那支唐人雇佣军忠实地执行着洛泰尔皇帝的命令,他们一路前行,命令遇到的所有城镇、城堡、自由市悬挂洛泰尔的旗帜,如有反抗,他们就会摧毁那个地方,然后继续朝着下一个城镇进攻。   罗斯教会不止一次地联络到洛泰尔,让他约束那支残暴的唐人雇佣军。   洛泰尔对教会的使者说,“那你们从此就会支持我,并且会劝说罗斯人加入我的军队咯?”   教会的使者曾在诺瓦城的神学院学习,他同时尊重教会和帝国的权威,“不可能!洛泰尔阁下,您已经错得太远了,现在就收手吧,您的灵魂有朝一日还是能够进入天堂的。”   洛泰尔嗤声一笑,让人打发走了教会的使者。   更让教会不满的是,洛泰尔还在擅自替换各地的主教、副主教以及修道院长,因为原先的那些不顺从!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那些教会之中的败类竟然愿意和洛泰尔合作,以便获得权力。看来洛泰尔一开始就在撒谎,他满口所说的支持教会都是鬼话,他从来就是一个不信神的伪信徒:对他有好处他就支持教会,对他没好处他就举刀相向!   罗斯地区的教会对洛泰尔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冷淡中立,变成了如今的厌恶。   在索菲城堡之外,教会虽然极力庇护本地的领主,但是洛泰尔还是将领主们交给了那些残暴的领民们,   洛泰尔还说,“如果这个领主真的和教会所说的那样,是仁慈而公正的统治者,那他的领民不仅不会伤害他,还会簇拥着他前来要求我的庇护!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我当然会接纳这个兄弟!我是罗斯最合法的庇护人,我会接纳我子民的一切合理诉求!”   教会被洛泰尔强词夺理的言论弄得大为光火:本地的领主当然是仁慈而公正之人,他每年都会竭尽所能地修缮各地的修道院、礼拜堂,他会供应大量的男孩子进入教会侍奉上帝,他会捐赠大笔的财富去荣耀上帝的仆从,他会在一切裁决上支持教会,这样的领主,是何等的仁慈公正!但是把他们交给领民是什么意思?那些领民怎么会理解这些呢?领民总是嚷嚷着不要收税、不要兵役、不要什一税、不要摊派城镇劳役。这种无知的领民怎么会知道,他们所受的苦难其实是一笔财富,他们受苦之时,才会想起他们还活在世界上,享受着上帝赐给他们的一切恩赐,享受着诸多高贵之人给他们的庇护,享受着内心的一抹难以擦去的平静!这帮蠢货怎么会理解,苦难乃是通往天堂的钥匙?他们只会记得他们挨了几天饿、只会记得他们的妻子被精力过剩的贵族玩了几次、只会记得他们的孩子被送入教会、只会记得领主的骑兵踩踏他们的麦地、只会记得一切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教会的众人都在祈祷,祈祷救主降临,唤醒领民心中的理性,让他们做出正确的决定。   结果,领民们在半个小时之内,就把领主一家绞死在树上。   领主的几个手下甚至惨遭肢解,领主的妻女在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连续换了几百个丈夫。   索菲城堡沦陷了,罗斯的秩序也沦陷了。   索菲城堡外,刚刚参与了杀死领主行动的领民们无比兴奋,他们朝着城堡汇聚而去,准备加入洛泰尔陛下的大军。   形容枯槁的僧侣依旧在呼喊着,他劝说领民们返回家园,不要加入到战争中来。   一个罗斯农夫从随行的羊群中挤出了一碗羊奶,把羊奶放到了僧侣的身边。   僧侣用羊奶沾了沾嘴唇,用手按住了农夫的脑袋,劝说他回家。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个牧羊人有些犹豫了。   “父亲,”牧羊人用农夫称呼神父的敬语说道,“我的一个兄弟,名叫谢尔盖,他曾经参加军队反对诺曼人。后来我听说他被抓起来,有人说他被杀了,有人说他被诺曼人卖成奴隶了。我唯一的兄弟就这样没了。现在有人让我去打诺曼人,我为什么不能去呢?”   “不要反抗,要顺从。”神父说道,用手指指向天空,“这是上帝安排好的,他让苦难降临,以便受苦的人能够想起甜蜜,他让分离降临,以便团聚的人能够感沐恩泽,他让死亡降临,以便活着的人能够珍视彼此。上帝带走了你的兄弟,这不是诺曼人的错,你不该加入一支残暴的军队,因为这样不会将你的兄弟赎回,也不能让诺曼人悔过。你要回家去,带着你的羊群,你要静默而忏悔,你会在天堂与兄弟再见的。”   牧羊人有些沮丧,“我不能赎回我的兄弟,我也不指望诺曼人悔过,我只想报复诺曼人,为什么我不能去?”   “上帝安排的事情,不是你能知道的。”   “我听过这句话,但是后面还有一句话,那就是教士们应该教导我们去理解上帝的安排。可是您越说我越听不懂了。为什么我不能为我的兄弟复仇?您说唐人残暴,我听过许多故事。但是有一点我却羡慕他们:诺曼人祸害了他们的家园,现在他们就报复着诺曼人!多么痛快又直接!洛泰尔是个诺曼人,他尚且允许唐人复仇,您是罗斯人养活的教士,为什么却要劝说我不要复仇?”   “我是上帝养育的卑微仆从,上帝借着你的手将食物和清水送到我的身边,我不是罗斯人养活的。”   罗斯牧羊人一把夺回了羊奶,“上帝又安排我拿走这碗奶呢?”   “这也是上帝的安排。”   牧羊人啧了一声,一口气喝完了碗你的羊奶,“你知道上帝安排我做什么吗?他安排我相信你在放屁,他安排我喝完了这碗奶,他安排我鼓足斗志去参加洛泰尔的军队!你就继续替你的诺曼主子说话吧!我要复仇!我凭什么不能复仇!”   说完,牧羊人带着一群羊走了。   僧侣目瞪口呆地看着牧羊人离开,过了好一会,他实在口渴的很,就一边宣讲一边掏出了几张赎罪券兜售,想换点吃的和喝的。   可惜罗斯居民都穷困潦倒,他们没心思去买这些来路不明的赎罪券,一直到傍晚,僧侣都没有什么生意,最后他灰溜溜地自言自语,说上帝安排他回修道院去休息几天,等养足了精神再前来劝说无知的群氓。   南部海岸。   钟离牧一身铁甲,行走在沙滩之上。   天气虽然还有几分燥热,但却变得不那么难受了,在海滩上行走的时候,海风会带来屡屡清凉。   海边容易生雾,罗斯的这部分海岸就被人称为‘雾气海岸’。   有几次行军的时候,钟离牧会眼看见浓雾突然降临,瞬息之间就看不见眼前十几尺的地方了。   罗斯内陆没有多少唐人,在沿海的自由市中,却有不少的唐人居民。   钟离牧在罗斯发现,并非所有流落在外的唐民都如同布尔萨半岛那样悲惨。   在罗斯地区的自由市中,有大量的唐人居民已经脱离了奴隶的身份,成了市民和农人。这让钟离牧感到了惊异,在林中郡的时候,钟离牧听到的一切传言,都是说唐人在外的境遇完全就是奴隶,毫无第二种可能,所有的外族人,不论是诺曼人、安息人还是布尔萨人、乌苏拉人,都是一模一样的恶鬼,他们会欺压凌辱唐人至死。   在罗斯地区,唐人的境遇远远算不上好,但却比布尔萨半岛上好了太多。许多唐人甚至组成了社区,在自己的小小街市中建立了聚居点。   钟离牧还发现,在罗斯有许多的唐人居然选择了改宗,这就大大地出乎钟离牧的意外了。   在布尔萨,诺曼教会和火焰圣殿已经被摧毁,钟离牧并未见识过贵族之外的势力,到了罗斯地区,钟离牧发现本地的罗斯教会非常强大。在自由市中,教会、贵族、市民领袖彼此争夺着城镇的权力,教会的势力最为弱小,就造成了一个奇怪的后果,那就是教士很愿意去唐人苦力之中传教,并且拉拢唐人,许诺给他们市民身份。在沿海的城镇之中,为了获得市民权力,很多唐人都投奔了罗斯教会,成了教民。   在布尔萨半岛上,唐军所过之处,所有的唐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加入,但在罗斯,钟离牧发现愿意加入自己的大多是罗斯甚至诺曼穷人,唐人反倒不太愿意加入。钟离牧终于遇到了他从没有预料到过的情景:人们很多时候,并不完全是以血脉区分敌友的。   随着外族人越来越多地加入军中,钟离牧越来越崇敬校尉的归义法了。经历越多,钟离牧就发现归义法之中的每一条都别有深意,并且非常实用。即便是钟离牧身边的林中人,他们曾经开口闭口杀光异族人,结果打了几次恶仗,许多次都是依靠归义兵的奋力作战才转危为安,那之后,林中人便不再毫无道理地敌视外族人了。   林中人有许多已经敬畏章白羽如同完人,有些人虽然依旧不服章白羽,但却也承认,“校尉的法子还是不错的。”   钟离牧行走在雾气之中的时候,偶尔会感到不安,经历过战场的人对于这种视线受阻的地方总会感到不安的,但是一看到身边那些武装精良的归义兵,钟离牧竟然感到了些许安全。   钟离牧心中颇有自嘲:林中儿郎竟然和异族人混迹为伍了。   这个念头一起,钟离牧又连忙自责──这些不是异族人,这些人是归义人,是我的袍泽。   前些日子,海峡东边传来了信件,林中儿郎们南下了。   即便早就知道阿姐会劝说林中儿郎们南下,但当钟离牧知道数万数万的林中人义无反顾地南下时,还是颇受震撼,钟离牧完全想不通阿姐是怎么做到的。   “阿芷该是见到校尉了吧。”一个钟离家的中年人说道,脸上带着一丝笑容,“说不定校尉已经是你的姐夫了。”   “钟离家这个女婿还是不错的。”一个把剑抗在肩膀上的林中老头说道。   钟离牧不太喜欢别人谈论他阿姐,但这一次,钟离牧却笑了笑,“谁知道?我看章大哥与那韩家细娘厮混甚亲,还有那个什么洛差人,听说也和章大哥有旧。阿姐还不见得愿意嫁给章大哥呢。”   “少主多虑了。”有个钟离家随行的学士说道,“林中人可都看着呢!就为了林中数万雄兵,我不信章家郎没个分寸!”   “哪有数万雄兵,”钟离牧如今也和章白羽一样,说话不爱夸张了,“就算有,也不是我们钟离家的。”   “以钟离家在林中的人望,林中人自然会站在我们这里。”学士说,“若是章白羽与我钟离家缔亲,那便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钟离家有一丝力气,也要让林中人跟着他。若是章白羽犯浑```恐怕布尔萨属谁,还未可知呢。”   “你说什么呢!”钟离牧皱眉。   “哼,”钟离家学士说,“你可是钟离家独苗,为了他章白羽到这边打这恶仗!林中儿郎更是听了咱们钟离家的话南下的!芷儿又对那章白羽颇有深情!好便都好!真要是章白羽负了钟离家!钟离家的刀子可是锋利的狠,得让他知道疼!”   “行了!”钟离牧不愿意说这个话题了,“章大哥不会这样的。你们说,韩家细娘与那洛差人,不论模样心性,比起阿姐如何?你们担心什么!”   钟离家人和周围亲近的林中人都愣了一下,在雾气之中,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变得轻松了不少。   是啊,除非章白羽瞎了,不然怎么都会选钟离芷的。   只要钟离芷稳固正妻之位,其他的几个女人,章白羽要胡来就由他好了。看章白羽的属下,打仗还不错,要说起那些君国宫闱之术,比起钟离家却不知差了多少了。   一行人颇为轻松,继续巡视着海岸的营地。   钟离牧竟然开始有些烦恼了,如果章大哥真得娶了阿姐,他该准备什么礼物呢?   二十一章 团圆   第二十一章 团圆 第二十一章 团圆   多琳坐在炉火边上。   外面的天气已经变得越来越寒冷了,入夜之后,人们不再分散到周围的窝棚之中休息,而是聚集到了大屋之中,共享炉火和热汤。   唐人的校尉大婚了。   诺曼人自然不太会对这种事情感到开心,不过唐人的乡丞派人向四处的居民赠送了食物和酒水,这也算得上一点点的好处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琳曾经为许多唐兵提供过药剂,乡丞给多琳这里送来了更多的粮食,还有一只血淋淋的猪腿。   许久没有见过肉食的诺曼人非常开心,他们围聚在一起,看这那只结着血痂的猪腿,不断地吞咽着口水,竟然没有人再提起亚斯特家族的小面包来了。   许多天前,多琳似乎犯了癔病,连续好多天都一阵阵地犯困,她时常能够听见耳边的絮语,或者在入夜之后看见死去的唐兵在门外舀水喝,要么就是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听见死人军队行进的声音。这些响动从头到尾只有多琳能听见,那些幻像也只有多琳可以看见。   许多人都认为多琳生病了。   没人觉得古怪。   从地道里面走出来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古怪的毛病:有一个女人喜欢吞食小石子,有一个男人总爱将自己的胳膊割得鲜血淋漓,有几个孩子一看见诺曼人的教士就会吓得缩回多琳的身边。   如果只是幻觉,那么多琳是不会感觉这么恐惧的。   半个月前,多琳在清晨走出了亚斯特宅地,准备去看望那个已经怀孕的唐人姑娘。   那个唐人姑娘有一个很古怪的习惯,那就是每当她的头发张长,她就会割下一截头发放在窗台上,据说是为了感激曾经救过她的人。多琳没有听过这样的风俗,据说这种风俗来自苏培科,在苏培科岛上,有一些人在暗中保护着平民,平民乞求他们救助的时候,就需要将报酬放在窗台太,并且点燃一根蜡烛召唤救援。当初这个唐人姑娘,就是用一截头发换来了援救,多琳虽然不明白,但却也没有细问,世界总有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吧。   那个唐人孕妇的丈夫找到了多琳,说她的妻子总是一阵阵地发烧,还伴随着咳嗽不止,希望多琳去看看。   多琳实际上不太有经验,但是他依然煮好了一点点燕麦,又用羊奶熬过之后做成了粘稠的奶粥。这种东西当然不能治疗疾病,但却能让孕妇的精神稍微好一些。多琳走到路上的时候,却有点担心自己准备奶粥是不是合适,她听一个路过的安息归义兵说起过,唐人喝下奶汁后会为胃酸腹泻,如果那个唐人姑娘也是这样,那多琳可要愧疚了,毕竟那一家唐人帮助亚斯特宅地很多的。   多琳穿行在唐人新开垦的田园之中。   唐人在经营桑园的时候极为用心,多琳能够看出其中花得心思:每一株细嫩的桑苗,都有三四根木棍支撑着,在桑苗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灌水沟,每隔一天都有唐人挑着沉重的水桶前来小心翼翼地浇灌田亩。唐人可能在浇灌水中加入了粪便和尿液,多琳走过唐人的田园时,就在空气之中嗅闻到了淡淡的臭味。   在桑园之中,一条小狗发现了多琳,那条小狗认出了多琳,它也闻到了多琳捧在手中的罐子发出的香气,那条小狗围绕着多琳摇着尾巴卖乖。   多琳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小狗,“这不是给你的。”   小狗叫了两声,知趣地跑到了前面开路去了。   多琳跟着那条狗一路穿过了桑园,越过了一条田埂,又进入了唐人的麻圃。   麻圃的土地已经被平整过了,但是现在却看不出来里面已经种下了麻种。   多琳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走得有些累了就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她举目四顾,发现这家唐人开垦的麻圃极为宽广,目之所及都是被平整和细细翻耕过的痕迹。唐人在精耕土地上下了好多功夫啊,多琳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找到唐人用来抛荒的地块,唐人难道不用三圃制的吗?   耕作所有的耕地,这样当然没问题,但是唐人的人手也不多,他们怎么应付的过来呢?唐人也是人,他们的牲畜也会累死,他们的农具也会磨损的,他们能够一下子经营这么大的土地吗?   多琳休息了一会,便继续前进了。   这个时候,多琳的耳边又传来了一阵絮语之声,有一个轻柔的语调似乎在反复地念诵着一个词汇。多琳惊慌失措地四下探看,但周围只有那只欢快的小狗,除此之外绝无任何活物。多琳恐惧不已,她抱紧了手中用粗布包裹起来的陶罐,很快就走到了唐人聚居的村落之中。   唐人已经在这块土地上定居下来了。   多琳听见了热闹的呼喊声,许多人在喊着唐人首领的名字,似乎在遥遥地祝贺着什么。唐人村落的门口,两个手持长矛的村勇拦住了多琳,他们是刚刚迁徙到聚落的唐人,听本地的唐人说,这些人是从一个叫做‘林中’的公爵领迁徙而来的。   那两个村勇面露不善之色,盘问着多琳什么。他们用多琳听不懂的话语询问着她,多琳只能看着他们摇头,表示她听不懂。   一个村勇将长矛丢给了伙伴,朝着多琳走来,伸手要去揭开多琳怀抱中的那只陶罐的盖布。   多琳用生疏的唐话说,“不能!已经凉了,会更凉的!”   两个村勇愣了一下,他们没有料到这个诺曼女人竟然会说唐话,但是他们并没有放松对多琳的怀疑。   这个时候,一个布尔萨小姑娘替多琳解了围。   多琳听见这个小姑娘说了‘归义人’,‘好的’这样的字眼。   两个林中唐人有些不耐烦,他们语速很快,严厉地对小姑娘说了什么,但是那个小姑娘却也丝毫不畏惧,她站在土墙上,指着西方,嘴里念着‘校尉’‘校尉’什么的。两个林中人听完之后,终于冷哼了一声,不甘地让开了身体,让多琳走到村庄里面去。   “谢谢。”在经过了唐人村口的关卡后,多琳用布尔萨话对小姑娘道谢。   “不用谢。”小姑娘回头笑眯眯地对多琳说,“我听过你的故事!你躲在地下好多年,我差点和你一样,我当然要帮你的。”   多琳愕然,“什么意思?”   小姑娘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多琳回答。   “我啊,当时在布尔萨那边,躲在一口枯井里面。”小姑娘头上扎着唐式的辫子,她的身上也穿着唐人女子的服饰,但却显得有点大,在宽松的袖口和腰间,都用绳子捆绑着。瑞德城外的唐人在裁剪衣服的时候,都愿意裁剪地更加宽大一些,尤其是给小孩子裁衣的时候都是这样,如此一来,就不必年年给他们缝制新衣了。衣服穿旧了改一改,也能给更小的孩子穿。“和我们村里面另外几个孩子躲在一起。后来有个叫做王仲的唐人把我救出来了,我先去了托利亚,后来又来了这里。如果唐人没来,我就要在枯井里面过好久好久了。”   “哦,幸好没有。”多琳说。   当年我比你只大一点,可惜那个时候没有人把我带出来。   “老妈妈,”布尔萨小姑娘说,“我有一天会嫁给那个叫王仲的唐人的。”   多琳感到好笑,“他没有成婚吗?”   “我管呢。”   多琳看着小姑娘的表情,发现她并不是一团孩气在说笑,而是真有这种打算的,多琳突然感到了一阵揪心,“那个唐人许诺你什么了?你可不能听啊!”   “你管呢。”   “你这个小姑娘真是的,”多琳碎碎的念叨着,“你不知道的```”   “你这个老姑娘也真是的。”小姑娘不满地说,“那些林中人缠着你,我帮了你的忙,你却要嚼我。喏,就是这里,穿过那座木桥就是那家唐人住的地方,我送到啦!”   小姑娘说完,跳着脚步离开了。   多琳一时之间很想把她喊回来,但却终究发现,她是没办法说服这个年龄的姑娘的。   多琳想起了小时候很喜欢的一首诗:“同样的骄傲,同样的捉弄。这些自由的少女,这些将要长成皇后的少女,会为了爱情,到世界尽头,会跟随坏人,永不变心。”   时过境迁,多年之后,多琳看着一个布尔萨的小姑娘对一个唐人军官芳心暗许的时候,竟然想起了往日诺曼城镇中的少女情诗。   多琳这才发现,她已经苍老了,即便她的心依然如同进入地道时一样,她也已经老了。多琳不再有资格谈论那些空灵的诗句,不再有未来可以畅想。多琳小时候曾做过一个梦,在梦里她变得好老,在一片密林之中追随着什么人前进着,在梦里多琳从来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长相,在梦里多琳的白发如同新雪。   多琳走过了唐式的小桥,一个男孩坐在桥上钓鱼,他睡着了,钓竿耷拉在身旁,钓钩上的饵早已脱落,他却浑然不觉。   在唐人的院门口,多琳敲了敲柴门。   唐人丈夫出现在了门口,看见是多琳后便露出了微笑,他指了指屋内,示意他的妻子就坐在里面,然后唐人丈夫拿走了多琳盖住罐子的口袋,到粮仓里面去装麦子去了。多琳每一次前来,都会得到不少接济,正是靠着这些麦子,亚斯特宅地才勉强度过了难关,从那场大火之中逐渐地恢复过来。   多琳过来,还带着几只小瓶,与其说是药剂,不如说是甜浆,里面加了柠檬汁,味道偏酸,需要尽快喝,不然过一段时间就坏掉了。   唐人妻子很喜欢这种诺曼饮料,多琳告诉他,以前在瑞德城,每一个卖水果的小贩都懂得制作十多种饮料,城内的香辛料市场中,总有安息人送来的干果甜片,柠檬、刺果、甜鼠叶、地香、皇后果,虽然价格昂贵,多琳的父亲经常会怪罪她好吃,什么都想尝,但是每当多琳回到家中,就会发现,父亲已经将她看上的那些干果糖片买回了家中。每当多琳尖叫一声,笑呵呵地跑去拆开果包的时候,他的父亲就会摇摇头,白她一眼,走到外面去忙活去了。   聊了一会天,唐人孕妇告诉多琳,不要和林中人冲突,遇到事情由着他们就好,实在有了麻烦,去找校尉的士兵。   多琳点头感谢了这个女人。   唐人丈夫装满了一口袋的粮食,坐在门口编织藤筐,在唐人的村庄中,人们总是闲不下来,从家具、器皿、农具、鸡舍、畜棚,都需要亲手操办。   多琳聊了一会天,就告辞了女主人,走到了门外。   那个时候唐人丈夫已经撕好了许多藤条,那丈夫的手非常灵巧,藤条在他的手中翻飞,眼看着藤筐一点点地已经有了雏形。   见多琳出来,唐人丈夫放下了手中的活,将粮食口袋抗在肩上,说送多琳出村子。   多琳又用唐话嘱托了一些事情,唐人丈夫只是点头,并不多说话。   两人从桥上经过的时候,迎面遇到那小男孩打着哈欠,提着一只空鱼篓,把钓竿抗在肩膀上面走下桥来。   唐人丈夫笑着询问他,“钓到什么了么?”   小男孩没好气地说,“钓到个屁。”根本不想理睬这个男人,仰着头走掉了。   “这小孩的爹死了,”小男孩走远后,唐人男人用诺曼话对多琳解释道,“他妈妈```的名声不太好,现在跑到瑞德城去了,这里没有人管他。”   多琳明白唐人的语言里‘名声不太好’是什么意思,在那本《瑞德群芳谱》上,估计可以看见小孩他妈。   走到了村口,唐人男子跟两个林中村勇闲聊了一下,说他们家的桑麻园圃人手不够,需要雇诺曼人来帮忙,以后请不要为难他们。   林中人斥责了男人几句,还是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林中人比较严肃,对待诺曼人的时候比较固执。林中人却又英勇善战,林中人迁徙到此地与本地人混居后,一个月内就把周围流窜的盗贼、强盗、路匪杀得干干净净。有一伙强盗为此报复了一个村庄,结果作为回应,林中人组成了捕盗队,从瑞德一直追着那股盗贼追到了鲁瓦城,最后将盗贼全部活捉剥皮,用他们的人皮蒙了盾牌。这之后,瑞德城外盘踞的诺曼逃兵、盗贼、安息流民跑得干干净净,听到林中人就头皮发麻,再也不敢回来作乱了。   正是因为这样,本地的唐人对于林中人虽然会感到疏远,但却又比较依赖他们。   此外,许多本地唐人也开始和林中寡妇们结亲,林中人与唐人混居在一起时,内部很少会遇到摩擦。   “那不是挺好吗?”多琳询问道。   “是很好。”唐人男子将粮食口袋从肩头拿了下来,帮多琳背在背后,“只是好多归义人怕他们,便迁走了。归义人大多去了瑞德和鲁瓦,觉得在城内安全一些。我们的地里本来就缺人,现在更缺了。庞城守还以为是我们挤走了归义人,派人过来让我们谨记校尉的法令,我们却也不好怎么说。”   多琳知道自己只是个诺曼人,便没做评论,只是感谢了唐人,说亚斯特宅地上的居民以后还是会过来帮忙做工,希望唐人能继续接济粮食。   唐人丈夫点了点头,“这都好说的。”   走之前,多琳突然问了唐人丈夫一个问题。   “我刚```最近一直听见一个词,好像是唐人的词,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唐人丈夫很意外,“哦,你说。”   多琳把来时耳边的絮语告诉了唐人。   没想到,唐人听完这个词后,竟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脸上反倒出现了一丝笑意。   “团圆。”唐人丈夫说。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家人亲友团聚,”唐人说道,“在唐话里面,这是很好的祝语的。”   多琳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掀起了微澜。   那个陌生的词汇,多琳从未听人说起过,如果那只是臆想,为何它却真有其意呢?   走在回家的路上,多琳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因为心中烦恼,多琳曾经去请教过那些来自乌苏拉的医生。乌苏拉医生告诉他,有一位学者曾经研究过人的梦,他发现所有的幻想和臆症,和梦一样,即便百般惊奇,也终究是人曾经见过的东西,如果人的精神萎靡的话,就会出现幻觉,如果人的精神受到了惊扰,就会出现臆想,有时还会听见人声,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了这样的解释,多琳心中变得轻松起来了。   当时那个女人,应该就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因为安妮小时候说起过这样一个红衣红马的女人,所以多琳才会梦见这样的人;因为多琳见过唐人的士兵,又害怕战场的景象,所以才会梦见那些亡灵从面前走过;现在,这个‘团圆’,虽然她不记得是谁说起过的,但肯定是过去什么时候听见唐人居民互相祝福,她暗自记下了但却没注意到。   这样想着,多琳很快就回到了家中。   看见多琳回来,有几个孩子欢声笑语地朝他跑来,并且笑嘻嘻地对他喊叫着什么。   多琳本来是带着微笑的,但是听清了孩子们的话语,多琳却如坠冰窖之中。   “多琳!”一个孩子叫到,“有个骑红马的唐人女人,带着你的妈妈来看你了!”   多琳浑身战栗,几乎不敢迎接孩子们的拥抱,她担心下一刻,周围的一切又会如同上次一般化为梦境,她又会置身于死人大军之中。   多琳的母亲,已经死去二十多年了。   骑红马的唐人女人,她又是谁呢?   有个孩子欢快地抬头看着多琳,“多琳,您知道亲人团聚,唐人怎么说吗?我今天刚刚学会的!”   多琳几乎想要躲开这些笑脸,她感到一切都如同梦境一般。   这又是一场噩梦吗?   不!别说出来!多琳心中呐喊着。   “团圆!”   二十二章 宿命   第二十二章 宿命 第二十二章 宿命   多琳走进屋内后,并没有看见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喜欢穿着轻盈的绿色外套,在腰间系上白色的围裙,永远低声吟唱,在厨房准备食物。   在亚斯特宅地上,人们在吃完食物之后,都会直接离开,让多琳留下来收拾残局。那些时候,多琳会突然想起来在她小时候,她和父亲兄弟们吃完了东西后,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留下她的母亲收拾碗盘。多琳重返地面之后,时常会经历这样的瞬间,这些瞬间让多琳明白了时间的离去,却让多琳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能够看清时间不会带走的一些东西。   唐人女子端坐在一边,似乎颇为疲劳,她安静地入眠,炉火的光芒使她的面庞发红。   不知道唐人女子是真睡还是假眠,反正多琳这个时候也分不出精力来询问她了,多琳的目光被唐人带来的妇人吸引住了。   这个妇人看起来有些佝偻,虽然是第一次来到亚斯特宅邸,但看上去却一点都不认生,她掏出了匕首,正在从炉火架上割取肉片,她的另一只手在猪腿下面端着木盘,接着油滴和肉汁。在妇人的背后,坐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看起来有些害怕,任何人说话的时候,那个男孩都会伸手抓住妇人的衣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多琳看着妇人,似乎感到了一丝熟悉,但她究竟是谁,多琳却无可琢磨。   那个妇人割下了四片肉,将它交给坐在身旁的男孩,然后撩开了遮住面庞的枯发,对着多琳说,“多琳,好久不见啦。”   这个时候,记忆之中混乱一片的思绪迅速地重建了,多琳的脑海中出现了具体的形象:那是在几十年前的瑞德城,眼前的妇人那个时候还是一位少女,美如安息人的玉石,美丽、活泼、拥有少女该有的善意,也有少女特有的嫉妒──她是多琳少女时代的敌人,当初多琳被维克托放在马鞍上游行瑞德城的时候,眼前的妇人就是那些不愿意多看多琳一眼,只顾着大声聊天,希望别人也看不见多琳的姑娘之一。   “大姐?”多琳忍不住叫出了声。   二十多年的时光,让少女时的纠纷和厌恶消失无踪,两个女人打量着彼此,仿佛要从对方疲惫衰老的外形中重现对方昔日美丽动人的模样。   “你看着可比我老。”   两个女人泪水夺目而出,多琳走上前去,那个女人张开了双臂,任由多琳搂住了她。   木炭发出了哔啵炸裂之声,火苗托送着火星升向了空中,男孩将肉片送入了嘴里,唐人女子皱了一下眉头但并未醒来。   重逢的这一刻,一切都变得可以接受了。   多琳和这个女人聊了很久,她知道了许多想要了解的事情。原来自己的父亲在十多年前重新娶妻,就娶了眼前的这个妇人。那个时候生活虽然还未曾崩溃,但却也变得越来越拮据了。女人没有结婚就为别人生下了孩子,后来不得不嫁给了城内的屠夫,屠夫脾气很火爆,有一次喝醉酒了将妇人打成重伤。妇人给多琳看了看她的手臂,上面还有当时留下来的伤痕:成片被揭开撕掉的皮肤重新长好,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红斑。   “多琳,这都怪你。”妇人用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嗔怒看了一眼多琳,“当初你追随那个骑士远走高飞,城内的姑娘都嫉妒你,满嘴希望你倒霉,但是过了一年,你却成了我们的神灵。所有的姑娘都崇拜你。后来,有一个男人路过的时候,只给我写了一首诗,我就放下了一切跟着他走了。他带着我去了苏培科岛,又去了梅洛岛,后来他花光了钱,我又怀了孩子,他就怕了,把我送回了瑞德城,自己跑了。”   “后来我嫁给了屠夫奈德,他很爱我,但又气我跟别人走过,老是打我。那一次他打我太狠,以为我被打死了,他就跑到了托利亚避难。奈德很胖,很好吃,他猎了埃斯墨男爵家的鹿,结果被送到了矿场做工。后来布尔萨矿工暴动,奈德是诺曼人,他们就把奈德用石头砸死了。一年后,埃斯墨家的仆人才到瑞德城找到了我,给了我一点补偿。我第一个孩子被安置在教会,后来被送到了东方主教区,可是安息也发生了战乱,我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这之后,大家都觉得我厄运缠身,没人愿意娶我。你的父亲在十多年前找到了我,说他愿意娶我,我没有多想,就跟你父亲走了。多琳,当年我们吵了那么多次,我踩烂了你好多面包,你往我家的布料店丢了好多火炭,结果最后我成了你的继母,而你又无影无踪。”   多琳笑了笑,似乎张口欲言。   “我知道,你想问你的父亲和家人。”女人伸着手,用火烤暖她僵硬的手指,“他娶我没几年就死了。你的几个兄弟都很好,但是他们也没什么运气。你有一个哥哥去了乌苏拉,弟弟去了托利亚帮埃斯墨男爵养马,还有一个兄弟得了瘟疫死了。你的父亲越过越苦,我嫁过来后,也要帮你的父亲干活,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的父亲一个人做了好多事情。整个亚斯特磨坊,你的兄弟们都是看不上的,他们总想去外面,你的父亲却一直留在这里,一尺也不想动。大家都说你的父亲顽固,但是我知道,他是在等你回家。他怕搬走了,你回来就找不到家了。”   “磨坊生意越来越坏了。你的父亲后来停了磨坊,因为他没钱买扇布、油料、木材了,面包炉膛一个月也烧不起来一次。你的父亲就带着我出去做工,帮别人收割庄稼。你的父亲眼睛不好,只能跪在地上割麦茬。有一年秋天,收获很好,大家都很开心,但是你的父亲就倒霉了。庄园主是按地块给工钱,你的父亲要割掉同样的田块,得多出好多力,他一天到晚不睡觉也割不完。他很骄傲,累得不行了也不说。我当时去看他,他就跪在地上一点点地往前挪,那个时候,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一个月后,他活活的累死了。那么能干的人,跪久了站起身来头晕,一头栽倒在地上,居然就那么死了。”   多琳最初也料到自己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但是真当听见父亲最后的下落时,她还是悲伤不已,她瞪大了眼睛,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淌,整个表情僵硬又平静,就好像有一道闸门扼住了她的情绪外涌。妇人抱住了多琳,轻轻地拍打起了她的后背,她这才放声大哭起来。   等多琳哭泣了好一会,情绪才恢复过来,妇人从身后拉过了那个孩子。   “这是你父亲的孩子,如果你愿意认他,那他就是你的弟弟了。”   多琳端详着那个孩子,“他```他叫什么名字?”   “和你父亲一样,”妇人疲惫地说,“吉尔·亚斯特。”   “哎。”多琳叹息了一声,“他怎么一点都不像我的父亲。”   妇人轻轻锤了一拳多琳,“你说什么呢!”   “我是说我父亲不好看,他明显像你一些。”   “哈,那你是没有看见几年之前,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经常挨饿,他长得比现在好。”妇人拉住了多琳的手,“以后他就交给你了。”   多琳有些惊讶,“你还要去哪里?亚斯特宅地就是你的家啊。”   妇人摇了摇头,有些苦涩地回头看了看唐人女子,“我```我只能回来一天。”   “那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带着孩子。”   “多琳,”妇人捧着多琳的脸,“你会见到我的,那时你还会见到你的父亲。你明白了吗?”   “把孩子带上,她不能离开你!”   “多琳,我好累了,给我找个地方,我去休息一会。”   多琳还有好多话想说,但是眼看妇人太过疲劳,便只好站起身来,将她领到了一间小小的屋舍之中,让她好好休息一晚。   “明天早上我来喊你。”   妇人凄然一笑,“好的,多琳,你可别忘了。”   多琳走出房门之前,妇人虚弱地说。   “你的父亲真的很想你。”   多琳走回了大屋之中,她看见唐人女子正在给小孩割肉,小孩很害怕地抓着唐人女子的衣襟,并且从唐人女子的手中接过了盛肉的盘子。   “你醒了。”多琳对唐人女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唐人女子笑着点了点头,那个男孩却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多琳,不知道她说得是什么意思。   多琳现在对唐人女子的恐惧还没有消散,但戒备和提防却慢慢地瓦解了,“原来你会说诺曼话的。”   “不多,但是够用。”唐人女子说,“你会留下这个孩子吗?”   “会。”多琳说,“她妈妈把他委托给我了,而他是个亚斯特。”   “好。”唐人女子说,“有些事情,我需要你帮忙。”   “这里的都是穷人,我也没有任何财富,我怎么帮你。我们这里还要帮你们唐人做工才能过活。你是谁,为什么一定要纠缠我?”   “我不会纠缠你的。”唐人女子说,“我想看看诺曼人的过去,但是我找不到眼睛。”   多琳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她听过在某些地方,蛮人会挖出活人眼睛献祭给神灵,这个唐人女人估计就是个女巫,她难道是想要拿自己做祭品吗?   “你是女巫?”   “不,”唐人女子把匕首交给了男孩,示意他饿了可以自己取肉,“我和你一样,多琳。但是你还不知道你能做什么事情,对吧。”   “别混了!”多琳有一种被这个唐人女子戏弄的愤怒,“你究竟是谁!我感谢你把他们送回家来,但是你要是对我施行诅咒和邪术,我会找来教```唐兵惩罚你!”   “我不会诅咒,也不会邪术。”唐人女子说。   “上次你让我堕入梦魇,难道不是邪术么!这次,你不知道又用了什么手段,唐兵都找不到我的家人,但是你却找到了!我不相信你,我不会帮你的!”   “不,”唐人女子说,“你不是帮我,你是帮你自己。”   “你快走吧!”多琳搂过了吉尔,让他远离这个危险的唐人女子,“亚斯特宅地不欢迎你!”   “多琳。”唐人女子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进入地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和你没有关系!”多琳喊道,“快走```你,你说什么?”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进入地道吗?”   “我```”   多琳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如果她没有进入地道,她会伤心一段时间,但却不会永远伤心,她已经明白了,一生的时间太过漫长,什么样的不甘和委屈都会随风消散。如果多琳没有进入地道,她会讨厌她的父亲干涉她,她会怄气很久,最后与父亲和解,听从父亲的安排,与一个庄园主的儿子成婚。未来,她的生活会安逸而富庶,会体面而无聊。她会跟着丈夫,带着孩子,会在年成好的时候出门旅游,在年成差的时候呆在家中。她的丈夫将会稳重而踏实,如同父辈一样,守望在土地之上。   如果她没有进入地道,她会忘了维克托吗?或许会吧。如果可以的话,多琳甚至不愿意见到维克托,她希望生活之中根本不要出现维克托这个人,这样的话,她就会想过去一样,尽力的延长少女时的幸福,在她该长大的时候,她也会安稳地长大,成为妻子和母亲,像是正常人一样度过一生。   在多琳还在回忆的时候,唐人女子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唐人女子似乎洞悉了多琳的想法,但女子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同情和无奈,“多琳,即便再有一次机会,你会做出别样的选择吗?”   多琳几乎立刻回应,说她不会再犯傻,但是话到了嘴边,多琳却又犹豫了。   “我```我一直很恨那个男人,”多琳说,“但是我最近,却发现我连他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了,他像个影子,又像个假人,我想起他就高兴,然后又恨他,有时候我一天都不会想起他,有时候我又觉得我好想他。我不知道```”   唐人女子皱了皱眉头,“到现在,你还不能做决定么?”   多琳想了好一会,“我想知道,他后来```究竟有没有来找过我。”   唐人女子拉住了多琳的手,“我也想知道。”   说完,唐人女子就将多琳将门外拉了过去。   女子的力量并不大,但多琳却如同深陷梦魇,只能跟着她一道前行。   走出房门的时候,多琳回头嘱托男孩不要乱跑,在这里等着她。   多琳以为唐人女子要拉她到门外说话。   房门一推开,多琳回头小心翼翼地掩上了门,在门缝下塞了一块石头,以便等会这门被风吹得卡死在门框上。   关上了门,多琳用双手搓着腹部的粗布裙,回头询问唐人女子:“你想跟我说什```”   多琳的嘴唇僵硬了,   眼睛被阳光刺痛,她惊愕,刚才在房内竟然呆了那么久,天已经亮了吗?   等多琳适应了这光线,突然发现周围人声鼎沸,市集热闹无比。   “皇帝陛下万岁!”有人扬起了手中的旗帜,对着市民们呼喊着,“帝国继承人已经确定了,为皇室祝福吧!”   人们欢声笑语,扬起了酒杯对着空中祝祷。   许多诺曼人手挽着手,在街头跳着转圈舞,有些诺曼人站在梯子上,拉扯着一面小旗,有些诺曼人正在街角调试着铜号,呜呜地吹个不停。多琳下意识地想要退回‘身后’的大屋之中,但是她朝着后面退去的时候,却摔了一跤,她这才发现,她站在街道的正中间,身后是空无一物的。几个路过的男女对着多琳嗤笑了几声,一个老头走过来扶起了多琳,“姐妹,小心!”多琳正准备感谢这个老头,但她却惊恐地叫出了声来,她发现,这是她的祖父!   老年人疑惑地看了多琳一眼,眼里出现了疑惑不解的模样,多琳的双手搅动在一起,她的脑袋被街上吵闹喧哗的音乐声弄得一团乱麻。老头摇了摇头,离开了,多琳很想喊住他,但却被游行庆祝的人群挤开了。多琳被人群带到了城镇的中央。   多琳看着那高耸的塔楼,看着那半圆形的剧场,看着那兜售着果汁的小贩,听着那熟悉的声音。   多琳终于明白了,这是二十年前的瑞德城。   多琳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她曾经无数次梦回此地,但当她真的被带回来的时候,她却感到一阵阵剧烈的不安,就好像她本来相信的一切如今都被颠覆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她是少年多琳做的一个噩梦吗?莫非她现在依然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姑娘,后来那几十年噩梦一样的生活只是她的幻想?   多琳哆哆嗦嗦,被这种景象吓得语无伦次,她蹲在了地上。   接着,多琳听到了一阵阵哭泣。   多琳抬起头来,下一瞬间,她的心如同风中的花瓣一样剥落飞离了,只剩下了最柔软的部分:那时候幼年的多琳,她刚迷了路,正蹲在街角哭泣,用软胖的小手抹着泪水。   “天哪。”多琳挪不开目光,如同注视着一个奇迹:她好小,她好可伶,她好可爱啊。   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   用方巾裹住面庞的唐人女子。   她骑着一匹红马走到了幼年多琳的身边,“你迷路了吗?小姑娘?”   小多琳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小多琳带着哭腔,“爸爸说,市长大人会帮我们的。”   唐人女子俯下身子,伸出了手,“我送你去市长哪里。”   啊```原来安妮看见的是她```   唐人女子在坐骑上看了多琳一眼,扬鞭策马而去了。   多琳坐在广场上,有人给了多琳一些施舍,多琳麻木地接过那些幼年时代才有的食物,将它们放入嘴中,无数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之中。   一时之间,多琳几乎想把瑞德的每一寸土地都看遍,下一刻,多琳却又哪里都不敢去,她笃信这不过是个梦境,沉溺在梦境中的人是回不到现实中去的。   晒了好久的太阳,多琳一直在贪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仿佛要它们深深地刻在脑海之中。   阳光下倦意袭来。   多琳睡去。   多琳惊醒。   多琳站在城门边上,她听见有人在呼唤她。   “妈妈,”这个声音在多琳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你在听吗?”   苍老的多琳站在瑞德城门外,仰头看见了铠甲光鲜的骑士。   “你```”   “我很饿,进城后去哪里可以弄到吃的?”   “我```”   多琳看着骑士,鼻子里酸楚阵阵,她的心中在一瞬间经历了一千次恨意和一万次爱意。   骑士跳下马来,搀扶着多琳坐到了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面,掏出了腰间的酒囊,倒了一点酒水在手心,在多琳的鼻子下面晃了晃。   “天气太热了,妈妈。”骑士取下了一只水壶放在了多琳的身边,“留着喝吧。”   骑士上了马,对着瑞德城呼啸而去了。   多琳心中懊恼:我放他走了,他要去找```我放他走了,我要去提醒```   多琳用手捂住了眼睛和鼻子,不住地哭泣着自责着。   “你现在进城,还来得及。”唐人女子突然出现在了多琳的身边,“骑士不会带走她的。你会去吗?”   多琳有好几次站起来,想朝着城内走去,但她却迈不开脚步。   多琳甚至有了一种侥幸,在这个世界,那个骑士或许会留下来?   刚才片刻的接触,骑士的慷慨、温和、善意,和多琳记忆之中的一模一样。   在这个世界,骑士或许会带上她?   远处的城墙上,士兵对着墙内远远地询问着,“嘿,多琳```外乡人在找你麻烦吗```”   唐人女子等了好一会,叹息了。   “走吧。”   唐人女子拍了拍多琳的肩膀。   这一次,多琳睁大的眼睛,想看清楚唐人女子究竟释放了什么样的巫术。   但多琳却什么也看不见。   一时之间,多琳以为自己失明了,但是很快,多琳就闻到了一股熟悉而恶臭的气温,风中有温暖而腐败的气息,周围的洞穴里面有人在哭起,远处的黑暗中有男女在苟合呻(applepen)吟。   “这里是```”多琳其实不必多问,她知道这是哪里。   唐人女子站在她的身边。   “这是什么时候了?”多琳恍惚地问着。   “你进入地道第二年了,”唐人女子说,“那个骑士没有来,而‘她’,已经好久不说话了。”   多琳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失落,“这一次,他又没来吗?”   唐人女子的眼里幽幽地流转着微光,没有作出任何回答。   多琳感到了强烈了愤怒和恨意。   “她再不说话,会疯的。她疯了,你也会疯。”唐人女子提醒道。   多琳跌跌撞撞,朝着地道的深处走去。   在黑暗中,偶尔还有表情凶悍的人走出来拦住去路,有几个试图拦住唐人女子,但是唐人女子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那些人就陷入了昏迷之中。唐人女子早就不是春申城外那个柔弱的姑娘了。   多琳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蜷缩在被窝之中的小小身躯。   多琳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恐怖,她扭头对唐人女子说,“才十几岁啊!不该受这样的折磨!后面还有好多年啊!我已经受过苦了!我们带她出去吧!求你了!求你了!”   “在你,不在我。”   唐人女子说完,走到了门口,护卫起了房内的‘两个女人’。   多琳用低沉的嗓音诅咒着,唾弃着,咆哮着,不一会她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衰老和悲哀。   多琳捧起了姑娘的脸,轻轻地擦拭着姑娘,让姑娘那散乱的目光重新凝结起来,多琳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给她支撑下去的力量,姑娘会死的。   “你要说话呀,傻姑娘```要跟人说话啊,不然他来的时候,怎么认出你来呢```说话啊,求你了```”   小姑娘露出了疲惫而幸福的笑容,“```他会来吗?”   多琳泪如雨下,“会来的,会来的,你不能不说话,你会发疯的```我可怜的姑娘```”   不一会,姑娘在哄声中陷入了梦乡。   “走吧。”唐人女子来到了多琳的身边,“我刚才帮了一个女人的忙,她帮瑞的人处理腐肉,她答应今天就过来照顾。”   多琳麻木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想去哪里?”   “我想复仇。”多琳的声音颤抖着,“我恨他。”   “如你所愿。”唐人女子拉住了多琳的手。   一阵天旋地转。   多琳又来到了一个新地方。   不过这一次,多琳发现,她不是站在活人的世界里,而是站在死人的地界。   天空是盘旋的黑暗,四野幽灵闪烁,苍白的树林中血新娘在哭起,田野里无头骑士在策马狂奔。   在一片幽冥之中,多琳发现她站在一道缓缓的坡地上。   她现在站在幽暗之中,却能看见活人的世界。   维克托·瓦兰涅站在山岗之上,身边站满了弓弩手,一群市长正在劝说着维克托什么。   唐人女子告诉多琳,这些市长正在劝说维克托杀死难民。   多琳不知道难民是谁,便走到了山岗的边缘。   多琳刚投下目光,便震惊地发现,山岗下面聚集着数以万计的难民:如同尼塔那些可怜的流民一样,这些难民也是无比惊惶,正在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复仇吧。”唐人女子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很可能会下令屠杀难民。如果他下达了命令,那他的宿命就已经定下:他将很快死于阴谋。你什么都不用做,让他毁掉自己就行了。”   多琳站在那块小小的空地后面,一瞬间,她带着快意,如同舌尖舔舐着复仇的鲜血,另一瞬间,多琳却又不甘心一切就这般结束,后来,多琳又会想到,究竟是什么把这个骑士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维克托犹豫了,他正在一步步地走入圈套之中。   多琳抿着嘴唇,依然没有说出一个字。   我恨你!我一直在等你!你早就把我忘了!我就在你的身后,你根本就感觉不到我!   就在这时,维克托挺直了后背,脖子有些僵硬。   接着,维克托很疑惑地回过了头,对着多琳所在的地方投出了目光。   多琳明知维克托看不见她,却依然为这旧情人的目光感到揪心。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胡子拉碴,头发凌乱,他的眼里再也没了当初那种锐利,现在的维克托只有满面的疲惫和彷徨,他不再是那个受到少女爱慕的骑士了,他现在如同一个不知所措的迷路者,不知如何抉择。   维克托老了。   多琳在幽冥之中与他对视。   维克托回过了头去,维克托抬起了手,维克托就要处决那些受尽磨难的难民了。   维克托就要死了。   多琳再也承受不了眼睁睁看他去死的折磨了,多琳生气自己依旧不能下定决心,多琳厌恶自己永远不知教训。   但多琳却哭喊了起来:“维克托,住手!你不是这样的人!”   维克托的身躯明显僵硬了。   维克托再次回头。   幽冥的空中传来了白鸽的鸣叫之声。   这一次,维克托似乎也下定了决心。   维克托发出了一阵命令,那是人间的声音,在多琳听来,就仿佛水下听着水上的声音一样,渺远而不可捉摸。   多琳看见了,在维克托周围的士兵立刻遭到了进攻,远处的士兵们聚拢过来,帮助维克托解决了身边的敌人,接着,维克托跨上了马,这一刻,维克托依然如同当年那个骑士一样,高大、勇猛、善良,维克托率领着士兵,为难民的性命而战了!   唐人女子默默不语,看着这难违的宿命。   多琳感觉周围的一切正在离她远去。   多琳看见,一只耀眼而洁白的白鸽震动着翅膀,抖落了浑身的污泥与鲜血,如同天使一样地从维克托的胸膛飞出,白鸽对着天空鸣叫,庇护着维克托的身躯。   黑暗。   黑暗。   多琳从梦里醒来。   炉火依然温暖、空气中充满了肉香、吉尔已经睡去了、热汤咕嘟冒着泡、唐人女子已经离开了。   多琳摸到自己脸上的泪痕。   多琳走到了一只水盆边去洗脸。   当多琳看向水面的时候,借着幽微的火光,多琳看见了。   自己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   二十三章 围城与春帐   第二十三章 围城与春帐 第二十三章 围城与春帐   “封渠已经三日了。”   站在马恩吉西南边,章白羽听着陈粟在一旁禀报。   “一切如常。”定男说道,“渠中水每日上涨一尺,定城兵和唐兵日夜不停,烧砖垒土,汲起湖水。半月之内,马恩吉就会成为泽地。”   章白羽跪下身来,探下手去伸进了水中,水此时已经变得冰冷,章白羽摩挲着那些厚实的砖块,“破城之后,这道水渠好拆吗?”   定男笑着说,“容易。破开一口,渠中水自会落下的。这几天此地无事,校尉可留在营中。”   定男并未提及韩夫人,但是周围的郎官们却都面带笑意。   章白羽大婚的第二日,唐营郎官们依然不敢怠慢,在往日,当他们前往大帐中仪事的时候,校尉都会坐在那里等他们,那天早上,他们倒是好奇校尉会不会出现。不料他们前去大帐的时候,校尉已经坐在那里了,就好像昨夜并未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一般。   与唐营上下掀起的欢喜劲头比起来,林中人的营地里面就沉默的多了,除了熊、屈二营还有一些鼓乐之声,剩下的林中人大多早早地入眠,第二天一早也没有什么响动。唐军士兵们更是得到了一个让人心中五味杂陈的消息:校尉大婚当夜,钟离芷就跟着四处报喜的使者离开的唐营,朝着瑞德城去了。   有些唐兵还说,校尉与韩夫人进入长屋之中休息时,钟离芷曾拦下了韩云,与她漫步了片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种种古怪的说法,即便是唐营士兵,这个时候也都开始议论,不知道林中人会如何应对。   林中人中,有许多人本来也只想借着钟离女寻求自安,要说他们真的会相信,因为娶了钟离芷章白羽就会对林中人一视同仁,那是不可能的。这些林中人当然不会当即离开唐营,但是他们却是议论最凶的一批人,他们说校尉这般辜负林中女子,若是未来不给林中人一些好处,恐怕要叫人寒心。   另外一批林中人,则是与钟离家真正亲善之辈。这些人眼看钟离家大婚不成,便纷纷前去寻找钟离家商议对策。这些林中人本来是指望在内交好钟离芷,在外援引钟离牧,巩固和唐营本部的关系。现在校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了林中女的婚事,虽然因为钟离芷本人,这份羞辱感减轻了很多,可是他们依然拿不准钟离家会如何决断。不料钟离家臣现在却不太愿意谈论日后的打算,他们只是告诉前去探望的林中人说,等钟离牧回来再说。   至于那些已经倒向唐营的林中大族,比如熊、屈、黄、林等家,他们却从一开始就不太在意钟离家的看法。这些林中豪族仰仗的是部族的军士,校尉与林中女结亲当然更好,若是校尉自有安排,他们也没什么不满—──唐人领地四境环敌,七尺男儿,还怕不能建功立业么?   林中大族投奔唐营的原因各不相同,有些却颇为有趣。   熊、屈二族投入唐营,多半是因为族长过于年轻,加入唐营之后,虽然会受到掣肘不如过去那般自在,但却能借着校尉之威弹压部族长老,未来裂土求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加上熊、屈二族投入唐营的时间很早,当别的林中部族还在观望的时候,熊、屈二族的年轻人,已经开始进入的唐军效力了。   黄氏在林中也算得古怪。   这一族四代之前才迁入林中,以制盐为业。唐王收海盐入府库后,黄氏被驱逐,他们只能进入林中,因为林中有一处盐矿极为闻名。黄氏一族初来乍到,屡屡受到林中人冷落,最初他们也只会晒煮海盐,不懂如何筛滤盐矿,过了十多年后,黄氏在勉强掌握了新的制盐之术。从那之后,黄氏骤富,家财巨万,又多与林中部族接亲,这才在林中立下足来。如果是林中人有哪些部族是不愿迁徙的,那估计就是黄氏了,别的林中部族穷困无比的时候,黄氏一族却终年酒肉布匹不断。黄氏聚居的小城,甚至有小春申的名声。后来诺曼人击败了唐王,又将林中财货产业出售给乌苏拉人,乌苏拉人眼馋黄氏的盐矿,靠着贸易站一点一点地派来了爪牙。黄氏的生意一落千丈,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还能勉强维持。直到草原上的唐人侵略林中的时候,黄氏居城终于被焚毁—──多年的拓荒之梦至此终结。   当钟离家女前来游说的时候,黄氏一族没有太多的犹豫,就选择了南下。黄氏祖上也曾与钟离家接亲,有了钟离家从中引荐,黄氏便在熊、屈二族之后投入了唐营。   林氏加入唐营的理由则更加奇怪,却是因为一群少年归义人。   林氏之族部众共有三千四百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故而格外谨慎,对于任何事情都要先行观望。林氏三位族长都死于诺曼人之手,因而林氏对于诺曼人恨之入骨。当林氏越过山口,抵达布尔萨的时候,发现章白羽军中到处都是碧眼儿,不由得对于章白羽颇有恶感。林氏小童甚至唱起了一首童谣:“章阿大,天大地大不如春申儿大,章阿小,天好地好不如碧眼儿好。”   这首童谣在林中人中竟然引起了共鸣,那些盘踞在布尔萨各地不愿意西进接受整编的林中人,大都会哼一哼这样的调子。   林氏一族附近驻扎的一群归义兵听了很不是滋味,但有碍于校尉的命令,这些归义兵不能对林氏还以颜色。   唐军士兵虽然不能和林中人冲突,但是唐军中的良家子却没有这种顾虑,一群半大小子拖着棍子重进了林氏营地之中,见到满嘴乱唱的小儿就一群乱棍打去。这些良家子自然打不赢林中兵,很快林氏就把前来闹事的唐营良家子捆了起来,但却犯愁应该如何处置:林氏再狂妄,却也明白,真要把这些良家子怎么样了,校尉是一定会报复的,那个时候,别的林中部族绝对不会过问。   林氏捉了这群良家子,却好像捉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要说把这些良家子放走了,那林氏族长在部众面前便再也没有了脸面,一时之间,林家人左右为难。   看见林氏一族颇为头疼的模样,良家子之中,一个唐话说得最好的良家子突然开口了,“要杀就杀,我们姓林的,没有怂包!”   这话喊出口后,林氏一族不怒反笑,“你这小崽子,怎么还姓林了?是为了保命,当场胡编的吧!”   另外一个良家子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有用靴子踩住,这是南海土人表示‘我说的话绝非假话’的动作,“校尉达哈卡在南海救了我们,我们阿母把我们交给校尉,边上就有一片林子,校尉指着林子给我们赐的姓!我们到唐地不久,也知道,唐人是兄弟,归义人是兄弟,也知道,你们林中来的,是兄弟!我们的姓,达哈卡给的!你再说我的林是假的,我撕了你的嘴!”   仔细一看,这些归义人的良家子却不像是诺曼人、布尔萨人那样蓝眼、绿眼,林氏一族若是稍有一点杀心的,这个时候也消散了。   林氏族长给这些良家子松了绑,问他们,“林这个姓好么?”   南海来的孩子们都从腰上取出了腰牌,上面全写着林,“每日衣食,仰仗此名!此名犹如阿母哺育,你说好不好?”   这句话让林氏中人听了不由得目瞪口呆,林氏中并不缺乏聪明人,这些良家子怎么说他们并不在乎,但是良家子说的话却让林氏窥见了‘归义’制度的本意:校尉用归义人,并不是要把唐人变得像是外人,而时候把外人变得像唐人。   林氏一族的族人听到这个说法,感到有些亲近,在遥远的异域,听到有人为了‘林’这个姓氏竟然不惜一死,有些林家老头竟然忍不住点头。   林氏族长心中却松了一口气,这些良家子的一番话语,看似不中听,但却是极好的台阶,林氏族长当即表现的很大度,“同为林氏,再大的事情,也都是小事了。”   林氏好好地招待了这些良家子,将他们地送回了唐军营地,那个时候林氏才发现,因为良家子没有归营,三个驻扎在附近的郎队已经朝着此处开拔,险些酿成冲突。   从此之后,林氏族长与唐营的交往就多了起来,最开始只是配合唐军清剿周围的流寇劫匪,最后已经开始帮助唐军士兵迁徙唐人、归义人迁入托利亚山口了。   当林氏听说已经有许多部族投奔了校尉之后,族内也不再有什么犹豫了,族长说服了部族中人接收唐军的整编,西行越过了托利亚山脉。   林中部族陆续来投之后,章白羽明显感觉唐人领地上出现了新的变化。   在唐营之中,这种变化是最为直接明显的,在郎官之中,已经陆陆续续有了林中来的新郎官,他们不太喜欢唐营原先通用的红夹衣,一来是这种红夹衣让林中人想起了章白逸的部下,怎么看都不舒服,另一方面,林中人觉得将布料染成红色完全不划算,即便布尔萨地区出产染料,染布比较便宜,林中人也愿意把钱花在别的地方。在受降城周围,许多林中部族都愿意提供人手去帮助恢复铁矿,只为了获得更多的铁锭以便打造兵器铠甲。   过去议事的时候,唐军大帐之中的军士们一起解甲,便是红透的一片,如今却黑红相间。不过这种景象却没有什么太多的问题,唐军上下很快也就接受了。林中人扬名,还是在马恩吉围城下,林中人冒着箭雨和投石一往无前,军令一下便死命进攻。最开始,林中兵还会观望唐军的安排,当他们看见唐军士兵会驱使诺曼民夫填平沟壑,随后才会派出士兵进攻后,林中人才稍微放下了戒备。当林中兵看见唐军不畏死伤,一段城墙一段城墙与安息人死战的时候,他们也颇受触动。袍泽之情来之不易,可是一旦来了,却也能很快在陌生人之间建立情谊,当林中兵与唐兵第一次共同流血之后,双方仅存的冷漠和敌意也消失无踪了,就连归义兵,林中兵也开始慎重对待了。   林中人的工匠技艺比较精良,尤其是黄氏一族带来的工匠,他们对于汲水、筑石、架梁极为擅长。这种技能,在别的地方可能没有什么用,但在林中那地形恶劣的地区开采盐矿,黄氏在几代人的时间里面,琢磨出了许许多多的技术,他们或许并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这些都是开采过程必不可少的东西。黄氏刚刚抵达唐营,就向章白羽自荐去帮助修筑拦水的堤坝了。工匠们抵达之后,修筑拦水堤坝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林中工匠制作的排水车过去可以将矿中的积水不断地抽出,现在也可以将湖中的水不断地抬起来。   章白羽和郎官们走过堤坝的时候,却见到石越站在齐腰高的水中,大声地指挥着工匠们如何工作。不光是林中人像是看着傻子一样地看着石越,就连石越的那些儿子们,这时也觉得脸上无光。天气已经很冷了,石大人不顾冰冷刺骨的湖水,只为了唐军能够尽快地水灌马恩吉,不惜走到了马恩吉城下,勇敢地站在马恩吉箭塔的射击范围边缘。这一下,就连对石越极为不满的郎官们,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做不到石大人这样。   章白羽听韩云说起过石越擅自出营的消息,对于石越,章白羽很想把他打发回托利亚去当牧羊监,但是石越在归义司却又做得极好。   唐军占领的城镇,在最初经常会爆发叛乱,郎队即便攻克的城镇,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不能离开太久,不然城镇就会得而复失。可是石越驻守的地方,唐军却很少需要去操心。就连唐人的城守们,有时也不得不虚心对石越讨教如何处理与归义人、外族人纠纷的问题。   在布尔萨,有一个城镇的唐人几乎统治不下去:驻守该城的唐军入城时没有约束士兵,杀死了许多平民,结果在一年后,当布尔萨王国的使者前来号召布尔萨人效忠国王的时候,居民们立刻武装起来,准备驱赶唐人,就连归义人也离唐人而去。   那个时候,唐军的郎官和城守束手无策,最后就是石越前去平定局势。   石越入城之后首先找到了唐军的将士,石越对他们说,“你们穿的衣服,你们吃的食物,不是布尔萨人和归义人置办的么?因为城内有人袭击唐人,你们就在城内大加搜捕,我看见你们的监狱都装满了,每天都有饿死病死的人,他们的家人怎么会善罢甘休?当初入城的时候,你们袒护那十几个滥杀的唐兵,现在白白死掉的唐兵恐怕也有这么多了,难道那些守纪的唐兵的命,没那些滥杀的唐兵的命值钱么?”   在石越的建议下,该城的唐军释放了许多囚犯,又公开惩罚了那些当初入城时滥杀无辜的士兵。   接着,石越找到了城内的归义人首领,石越告诫他们,“我这一生,虽然辛苦,但却心中坦荡。我没有太多的顾虑,因为我一旦选择了谁,就会效忠到死。这让我遇到了许多困苦,值得吗?当然值得!唐人有一个比喻,叫做墙头草,对!对!就是那种绿色的野草,就和你们的帽子一样!妈的,你们不要打断我。我是说,你们如果做了墙头的草,有了好处才效忠,没了好处就逃跑,这样看起来你们总是不吃亏,但实际上却亏得太多:因为到时候谁都不会信任你们。有了生意,不会交给你们;有了土地,不会封给你们;有了职位,即便空置也不会任命你们,你们生活的好吗?有多好?我告诉你们,未来唐军还会回来,那个时候,你们之中效忠的人会得到一切,你们之中背叛的人再也不会得到归义人的优待了。请你们慎重!”   最后,石越孤身一人,走进了布尔萨叛军修起来的营垒之中。   石越任由布尔萨人责难辱骂他,等到他们骂完了之后,石越冷嘲道,“说了这么多,你们为什么还不杀掉我们呢?因为你们害怕,你们害怕唐军还会回来。我告诉你们,你们害怕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唐军不在今年冬天,就是在明天春天,一定会回到这个地方。如果我是你们,我现在就回找好退路。我可以回安息,你们可以去哪里?布尔萨很小,唐军很多,你们能去哪里?”   布尔萨人再次骂声一片,许多人扬起了刀子,要杀掉石越,但却最终没有人敢走上前来。   石越突然抽出了弯刀,一刀砍死了布尔萨人的首领,直接抓起了首领的脑袋。   “只杀首恶,其余不问!布尔萨人,现在你们有两条路,一条是跟着我出去报功,一条是把我杀了,然后等着唐军冲进来帮我复仇。何去何从,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当初唐军进入城镇,难道是为了欺负你们的么?那个时候安息人、诺曼人进城,谁不是捉了你们就送到前线去,让他们白白送死?战场凶险,入城之后,你们之中依然有人帮着诺曼人和安息人,唐军士兵的确有人做了恶劣的事情,但是就在前天,那些恶棍已经被唐军处决了,你们现在跟着我去那里,还能看见他们的尸体!唐军征发过布尔萨平民去送死么?没有!唐军非但没有送你们去和安息人、诺曼人打,唐军还清理了周围的盗贼劫匪!过去的驻军和周围的盗贼是一家,城内穷人出城就可能失踪,富人出城就会被绑架,现在还有这种事情吗?唐军接到求助的时候,哪次不是直接派兵去搜捕!这不是唐军惺惺作态,这是唐军首领的命令,驻扎一地有盗不捕、有贼不杀,在唐军里面,是要杀头的!唐军不过要你们一匹布、一袋粮食,给你们的却是他们的命。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来说的?现在你们跟我们出去,我会站在你们这边,你们有什么要求,我帮你和唐军去争!”   叛军继续扣留了石越大人两天,唐军有好几次差点进攻,但他们得到了命令,绝对不可进攻,不然就会害死他。   第三天,叛军营地的屏障被拉开了。   石大人提着一颗发臭的脑袋走在前面,布尔萨人手持武器警惕地跟在后面。唐军士兵纷纷刀剑入鞘,让开了通路。布尔萨叛军走到唐军身边的时候,就丢掉了手里的草叉、短刀、木棒,然后涌到了刑场。当布尔萨人看见当初屠城的唐军士兵已经死去的时候,无不大声嚎哭。   那之后,城内气氛虽然紧张,但唐人和布尔萨人却再也没有壁垒相对了。   石越大人离开后,唐人为石越修筑了一座记功碑。   马恩吉城下。   章白羽低头看着水中的石越,脸色虽然不好,但却对身边的士兵说,“拉他起来。”   不料,石越却不愿意起来,“先请校尉赦免罪过。”   “这件事情,不在这里说。”王仲对石越说道。“校尉已经为你准备了坐骑,准备去南海镇吧!”   石越听后大喜,依然安排他去南海镇,这就说明迎接韩云的事情,并没有为他惹来祸患。   石越不禁悲喜交加,如果当初不是脑袋犯蠢,那么校尉大婚上,石某人一定可以大放异彩的,真是可惜了,不过能去南海镇,却也不算差:未来唐军应付的主要外族领民就是诺曼人,去南海镇上任职,是极好建功的。   在一群士兵的搀扶下,石大人哆哆嗦嗦地爬上了水池。   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石越腰部以下绑着厚厚的牛皮套裤,套裤防水,里面塞满了棉绒用来保暖,在脚下,石大人很乖觉地穿着安息人的皮靴,要知道,安息人的皮靴针脚极好,滴水不漏,可以用来当水壶用的。   看着一众唐人军官目瞪口呆的样子,石越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脱下了暖和的牛皮套裤,对着章白羽一行礼,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就站到了唐军官员的队列之中了。   入夜。   章白羽回到了大帐之中。   他感觉手指有些发麻,推开暖帐之后,侍女一低头便离开了,章白羽看见韩云坐在妆台前研究自己的眉毛,他走到一边,接过了韩云手中的眉笔,帮她描了一下。   结果这个时候,韩云打了一个喷嚏。   章白羽手一抖,将韩云的眉间涂黑了,这一下,韩云的两条眉毛连在了一起,成了‘一’字。   韩云感觉眉心一紧,立刻抬了抬眼皮,有些震惊地往上瞥了瞥。   章白羽侧身挡在了镜子前,“别看,我补补。”   “你让开!”   “韩娘怎么都好看。”   “快让开!”   不久后,春帐之内想起了韩云的怒吼和章白羽的的告饶声。   驻守在帐外的执戟郎默默感叹,王仲听着声音,便下令执戟郎前行二十尺驻守。   新婚燕尔,即便打闹,最后洗净了脸面,韩云却有露出了羞赧的神色。   不久之后,韩云便被章白羽抱了起来,走向了内帐。   如同微风吹过了麦田、如同海潮覆盖了沙滩、如同银河照亮了夜晚、如同游鱼沉入了深渊,在山峦与溪流间流连,在芬芳的温润间驻留,雪尽头有黑色的瀑布,雪尽头有嫣红的樱桃,丰沛的潮水低语,绯红如新纺的明绸,娇羞若避风的花朵。阵阵雨水从天而落,雷霆轰鸣,草长莺飞,狂风过野,走沙飞石。有些石头从空中跌落,有些石头上涌出清泉。浓如春申的春天,密如林中的林莽。那天地火升空,那天蒲公英飞花飘零,那天马恩吉一片泽国,那天托利亚水满沟渠。那天海潮漫过原野,那天世界重返洪荒,那天诺曼人的先知爬上大船,那天唐人的祖先离家治水。欢欣和痛苦,你能分得清,究竟是哪个呢?   章白羽长出了一口气,韩云娇小的身躯趴在他的怀中,章白羽的手抚摸着韩云细腻的腰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   “细娘,”章白羽说,“那天钟离女和你说了什么?”   “以后,你不能在这种时候问起她。”   “好。”   韩云拍了拍章白羽的脸,表示赞赏。   她倦意袭来,“我是想错她了。”   “嗯?”章白羽有些好奇。   韩云在章白羽的胸口动了动脑袋,“我以为她是要嫁给你的。”   “哦,那是林中人胡闹的。”   韩云摇了摇头,“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的心意。她死愿意和你亲近的,嫁给你也无不可,但是她和我不同。”   “哪里不同呢?”章白羽以为韩云会说起从小到大的事情,但是韩云没有。   “我只想嫁给你。”韩云的声音倦怠而低微,几乎不可捉摸,但最后一句话,却显得非常沉重,“而她是要嫁给唐人的```她比我苦多了。”   章白羽的手指拂过了韩云的秀发。   韩云入眠了。   二十四章 布尔萨之变   第二十四章 布尔萨之变 第二十四章 布尔萨之变   “校尉。”一名执戟郎走入了大帐之内,对章白羽禀报。   在往日,如果是一般的事情,执戟郎就会立刻开始报告,但是这一次,执戟郎在对章白羽禀告之后,就陷入了沉默,并没有开口说下去。   账内的几个郎官、虞官很默契地站了起来,走出了大帐,接着,两名抄记也放下了笔,用镇纸压住一沓文书,略略地躬身后离开了。   “怎么了?”章白羽感觉执戟郎的表情有些古怪。   “布尔萨王死了。”   “什么?”章白羽丢下了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走到了执戟郎的身边。   在帐门边,王仲合上了大帐。   “林中兵三战三胜,”执戟郎说,“将布尔萨王围困在孤城迪亚巴卡中。四十日前,林中人```以校尉之名,约布尔萨王出城议和。布尔萨王应允,出城与林中人会盟。林中人趁机攻城,布尔萨王死守城门,被杀。林中兵屠迪亚巴卡```两千布尔萨贵族、平民、士兵被杀。林中兵又从迪亚巴卡出发,分三路略地```所过皆屠。”   “林中兵```”章白羽额上青筋鼓涨,“林中兵之事,恐怕不止如此吧?”   “归义人弃唐而去者不知凡几。提尔城反、勒南城反、塞让城反,托利亚山口以东,布尔萨人尽为敌国。”   “还有多少城镇忠于唐人的?”   “主要在归义人。归义人占多数的城镇,虽然对林中人惧怕至极,但却没有反叛。在东部边境,那些归义人很少的地方,现在却没有几座城镇效忠唐人了。校尉,”执戟郎虽然明白他的使命只是通报军情,但是现在他却忍不住怒意外露,“唐军两年的经营,如今毁于一旦了,校尉两次出击布尔萨占据的城镇,三去其一,各地城守、郎官、游侠儿占据的村寨,三去其二。”   “好。”章白羽的感觉,就好像是下棋已经到了得胜手的时候,突然有人掀掉了棋盘,他的对手得以不输,他自己空有一腔怒火却无从宣泄。   章白羽几乎想要立刻下令,招林中人首领前来问事,但是想了想后,章白羽首先招来了唐军的部众。   前来帐中的唐人、归义人各占一半,此外,几个钟离家的家臣也被召唤了前来。   众人依次列坐后,章白羽没有什么隐瞒,跟这些人说明了在布尔萨发生的事情。   归义人中,诺曼和安息归义人只是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安息人且不谈,诺曼人成为归义人,并且能够进入唐军军官之列的,少之又少,他们要么是极为聪明之辈,要么就是已经死忠于唐营之人,他们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表达什么意见,只用等待命令就好了,即便校尉命令他们立刻带兵清洗林中人,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布尔萨归义人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前一段时间许多安息归义人被送归家中时,布尔萨归义人虽然不痛快,但却相信唐人总会对布尔萨人格外照顾的。毕竟,许多布尔萨人曾经亲耳听见校尉说过,唐人和布尔萨人是兄弟。布尔萨觉得,林中人从来与布尔萨人没有仇怨,相反,林中人和布尔萨人的经历还非常相似,一直在被诺曼人和少数安息雇佣兵欺负着。   如今林中人进入了布尔萨,布尔萨归义人虽然从小道消息听说过,林中人在布尔萨行省做了很恶劣的事情,但是布尔萨归义人却一直认定,林中人是受到了污蔑。   这些布尔萨归义人追随校尉远征布尔萨的时候,就曾经大肆杀戮过穆护和贵族。可是校尉杀掉贵族之后,对平民是极为公正的。布尔萨归义人已经习惯了一个判断,那就是唐军作战的时候,是会很仔细地区分贵族和平民。   但今天这个消息,让布尔萨人彻底的疼醒了:林中人不是杀掉几个贵族,林中人也不是对贵族家族进行族灭,林中人是在屠城,而且还在继续屠戮。   章白羽告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引导这些部下的情绪,他只是将更多的实情告诉他们,有些时候,章白羽自己也了解不多,就会招来信使代替他说。   “地少人多。”从布尔萨归来的使者说道。   “胡扯!”一个唐军郎官反驳道,“布尔萨地区的人再多,也没有春申多!春申都能养活那么多人,林中人的屁股难道有一仗宽,一屁股要坐掉十个人的空当吗?”   “没错。”阿普保忠说道,“要说人多地少,在没有比托利亚山区更恰当的地方了。但是农丞清点了土地后,不光唐人和归义人相安无事,就连阿普村和抢水村,也能生活在一起。哪有地少人多的事情呢?”   石越酸涩地看了一眼阿普保忠。   使者摇了摇头,“你们是在唐营呆惯了,觉得什么事情都简单。托利亚是什么样子?谁敢越境抢地,轻的打鞭子,重的杀脑袋,就是这样,各个村寨争地争水也斗了大半年才安生下来。当年在春申河谷,那是多少代承平才有那么多人的?没有两百年也有一百年。布尔萨一样吗?那是几万人突然跑出来,无粮无地,布尔萨贵族大军又追得凶。这也就算了,如果布尔萨王真的能打一打,那说不定真得能和谈。可是那布尔萨王太不争气,一打就垮了。你要让林中人懂得利害取舍,那也得让他们知道疼,可是林中人进了布尔萨之后,就没有吃过败仗。眼看布尔萨王国就是一头肥羊,你让林中人不去吃么?”   “那肉是有毒的!”泽口城的城守说道,“若是和布尔萨国王缔了约,先让林中人站稳了,一两年就能各自界定耕地,等粮食收上来,什么样的难关也能过去。可是现在林中人杀了布尔萨王,又连着屠了布尔萨好些城镇,布尔萨人还会安心种地纳租?咱们是打诺曼皇帝起家的,可是现在林中人是要让咱们当诺曼人了。诺曼皇帝可以和唐地的狗崽子们勾结,豢养一大批唐人的软骨头当打手,我们上哪里去找?布尔萨贵族恨咱们入骨,现在,就连布尔萨平民也把我们当成诺曼皇帝一样的狗贼了。”泽口城守发现有个诺曼郎官连连看他,便没好气地看了回去,“我说的都是诺曼皇帝,没说诺曼人!”   “你分得清就好。”诺曼郎官说,“不然你也是个林中人。”   “好啊,好啊。”一直没有说话的钟离家臣开口了,“诺曼皇帝和诺曼人分得这样清楚,到了林中人,那就是上上下下都是‘林中人’,不必去分什么林中人首领,还是林中人的贫民了。你们说得很好啊。”   “有什么说什么,”章白羽说道,“让你们来听,就是商议对策的,不要说这些没用的。”   “校尉也说得好。刚才那几位壮士开口闭口林中人,校尉不发一言。我反问了一句,校尉就让我有事说事。校尉是公道的。”   “校尉好心招你们来听事情,你们再出言不逊,违了军令也要割了你的舌头!”唐军郎官对钟离家臣说道。   “军令。”陈从哲最近眼看着老了不少,但目光却更加锐利了,“我在唐营的时间不长,但却听了些故事。定男?你在苏培科杀诺曼村民的时候,军令在哪里?”   陈粟默默不语。   陈从哲又看着阿普保忠,“阿普壮士,受降城周围,诺曼人听到你的名字就发抖。当初你在受降城周围杀了一千多人,莫非那些人都是安息老兵和诺曼兵?里面就没有一个诺曼平民么?在石越帐下,有一群诺曼民夫,见到别的唐军军官路过,他们都只会鞠躬,你的兵一路过,他们就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阿普,你在受降城周围做的事情,真的以为谁也不知道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阿普一言不发,面色如常地看着陈从哲,但是坐在阿普周围的郎官却知道,阿普已经浑身紧绷,如果要杀死这个老头,也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那位唐人壮士,你要割我的舌头,我不心疼,但是我心疼你这大好的儿郎,因为一个老头子而送命。你先听我问校尉一句话,校尉让你杀我,你再杀,这样也不至于犯错。”陈从哲扭头询问章白羽,“校尉出托利亚的时候,瑞德城、泰尔城、南铎城、派尔城,校尉还记得入城后做过什么事情么?”   章白羽不语。   “呵呵,校尉记得,但是校尉不想说。”陈从哲站起身来,走到了大帐中间,“校尉出击尼塔之后,每个唐军士兵都富比王公,我听说,唐营那段时间金银极贱,有唐兵在瑞德城挥金如土,每次找女人睡觉,都会送给首饰项链。现在的唐军士兵,各个满口仁义,只想着拓荒种地,要移风易俗,让百姓安享太平。可是当初,唐军营内,哪个不是杀神?当初为何要屠城,不就是粮食不够,诺曼人容易反复,不屠则后路不安、不屠则饥民生变么?唐军士兵这般仁义,为何当初不饿死,以便成就美名呢?”   “说起这个,你们个个都有苦衷。”陈从哲说道,“现在到了林中人这里,你们却百般指责!只想让他们壮大唐军,不想让他们毁了你们的安生日子,如果是这样,校尉和春申的唐王有什么区别?”   “校尉!”陈从哲对章白羽说,“人都是一样的,饿了要抢吃的,饿极了要杀人的,唐兵在苏培科举事的时候是这样,林中人南下的时候也是这样。您既然是一军之主,便不要想有那安生的日子。林中人来了,对您效忠的就许他们越过山口,对您不忠的就在布尔萨呆着。那么校尉,您和章白逸没什么不同,您大概做得漂亮一些,仅此而已。”   “世上从无两全其美的事情。您要林中人中心耿耿,那就要帮林中人背负名声: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世上从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父母,只想儿女侍奉,却对儿女不管不顾,儿女成了气,就说这是我的孩子,儿女不争气惹了祸,就关上门说我没有这样的子孙。”   “校尉。”陈从哲端身正坐,准备替林中人做最后的谈判,“林中人在布尔萨不过数万之众,其余流散海岸或者盘踞托山。如今布尔萨王既死,布尔萨必然陷入战乱。数万林中人虽然勇猛,但终究带着老弱妇孺,看似猛不可当,也不过是流寇,四处就粮罢了。校尉若真有救民之心,还请尽快东进,主持大局。陈某敢在此断言,半年之内,布尔萨各地的林中人必会遭遇大败,客地为战,进无可进,退无可退,若是校尉心存胞族之情,还望在尼塔给林中人留个家。”   “陈老头,”阿普保忠皱着眉头说道,“现在是林中人在四处屠城,不要说得林中人受了好大的委屈。”   “那布尔萨王说校尉是叛军,他该死不该死?林中人攻掠布尔萨之前,布尔萨人从各地汇聚到国王的营地,准备冲到托利亚作恶,这些该不该死?为什么现在你们这么厌恶林中人?因为布尔萨王弱小,反倒有了道理了?”   军帐之内,郎官们都被陈从哲的话说得一愣。   陈粟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了,“这不一样的。”   众人都扭头去看陈粟。   “不是谁强谁弱的事情。唐军也好、定军也好、列军也好,都是为保护唐人、归义人才建起来的。”定男说道,“布尔萨王该死,那些从贼的布尔萨人,也该死。林中人杀掉他们,那是贼人咎由自取。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校尉今日召集我们,替那布尔萨王说了一个字?没有。校尉忧虑的,也是唐军忧虑的,还该是各位林中人忧虑的:杀了布尔萨王之后,林中人还要做什么?”   “陈学士说,林中人之后做了什么事情,校尉都要去收场,这没有道理。可要是说,林中人不管遇到什么下场,唐军都不管不问,那也不会。”   “我早先与校尉禀告过,定城有许多章法,用在定城可以,用在外面却未必有效。”定男说,“但布尔萨现在这个乱法,却和定人当初定居下来时很像。那个时候,定城人和当地人水火不容,彼此屠灭村庄、结成世仇的事情层出不穷。定城是下油锅炸了一遍,才有了现在这样的局面。布尔萨如果沦落成定城当初的样子,只怕会更惨。”   陈粟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抉择,随后,陈粟对校尉行礼。   “校尉不可离开尼塔,定男愿为校尉出镇布尔萨。”   章白羽略微思考了片刻,竟然发现再没有比陈粟更加合适的人选。   唐军本部之中,陈粟就有忠厚勇毅的名声,不管是苏培科来的老兵,还是大陆上新招募的唐兵,都对陈粟极为认同;   布尔萨归义人则将定城视为唐地最公道的地方,陈粟的妻子是个布尔萨人,布尔萨归义人对陈粟的亲近,远超各地居民;   布尔萨人之外的归义人,但凡去过定城的,都知道定男的规矩,也都知道定城是什么样的景象;   就连林中人,当他们听说定男庇护一群难民而各地转战的时候,即便知道那些难民多半是诺曼人,此时却也对陈粟颇有好感──慈悲是四海皆准的美德。   “陈粟出镇布尔萨,不妥。”章白羽想了好一会,却摇头否定了。   “为何?”陈从哲刚才已经判定,这个安排是极为妥当的,既可以挽回归义人、又能镇抚布尔萨人、还能给林中人留下退路,他不知道章白羽为何拒绝。   “定城,是唐地屏障。”章白羽说,“定男调离封地,定人不服;唐人、归义人将视定男为唐军官,定男军务还好,庶务必然受到掣肘;布尔萨人只知有唐人领地,不知定城,定男之名在布尔萨远不如尼塔。”   其他郎官不免露出了比较遗憾的表情。   章白羽却再次开口了,“定男若要出镇布尔萨也可以,但要为唐人牧守新土。定男镇守布尔萨,也要用定城之名。”   陈粟明白了,校尉需要他去镇守布尔萨,但是,如果布尔萨难以收拾的时候,校尉也需要他来承担责任。   “愿领新封地。”陈粟再拜,“不知道在布尔萨,封地从何处起?”   章白羽说,“定男出兵之地。”   陈粟想了想,那里就是提尔城以东的无主荒野了。   “新封地到何处为止?”   “定男凯旋之地。”   如果是战争持续很久,那么定男的封地很可能会占据小半个布尔萨,会向东一直延伸到安息边境,向南逼近到勒庞城。   “校尉。”陈粟一时之间不敢应允,“唐人领地未来会有多大?”   “这和你出镇与否有什么关系?”   “若唐人领地只有布尔萨半岛上这几郡之地,陈粟不敢领命;若唐人领地囊括布尔萨半岛,科尔卡密林,北上林中,陈粟只敢接受一半的封地;若唐人领地涵盖唐人故地,北至归云,南至诸海,西有罗斯,合并阻卜、古河、下安息、诺曼以东诸邦,那么,陈粟才能接受这半郡之地,立誓永为唐人屏障。”   钟离家很欣喜地互相看了一眼,石越大人掏出了随身的小笔快速地记了起来,唐军郎官们反倒有些害怕陈粟的话。   章白羽并没有回答陈粟的问题。   “定男只管东去吧,不必问别的了。”   唐营中响起了三通鼓。   校尉又开始召集林中族长们了。   钟离家的人松了一口气,校尉既然能召见林中人,就说明他虽然怒火冲天,但终究没有放弃林中人。   二十五章 印刷机   第二十五章 印刷机 第二十五章 印刷机   两个唐人的备官脱掉了长袍,穿着诺曼人的短衫,蹲在地上仔细地检查着诺曼人带来的新东西—──赫特堡印刷机。   诺曼人开始内战后,莱赫人经常会从海岸边带走诺曼人的难民,将他们装船后送往瑞德城。莱赫人的目的地并非是唐土,他们每经过一个港口,都会游说当地人接收这批信仰新教义的工匠们,大多数城镇都拒绝了,唐人是少数允许难民来投的地区之一:唐人格外看重那些工匠。   莱赫人自然心知肚明,每一批送到瑞德城或者泰尔城的诺曼人中,就有不少是来自诺曼北部的工匠。   在瑞德城内,唐人的工匠已经吸收了当初诺曼人留下的印刷术,结合唐人自己的活字,创造出了一套印刷版。   唐人的印刷版大致可以分成两种。   一种是专门定做的画板。   比如瑞德城内的妓院或者拳市,就会雇来专门的画师,按照唐人、布尔萨人或者诺曼人的习惯绘制不同的画作。这些画作要么吸引别人去嫖,要么吸引别人去赌拳,可谓量体裁衣。定做套版的好处就是印刷品非常精美,装帧也比较考究。城内的少年,不论唐人与否,都爱收集的《瑞德群芳谱》,就是这种定做套版制作出来的。在瑞德城内,使用定做套版的作坊有两处,养活了十几名各族画师。画师对于居民的品味把握非常精准,比如有莱赫船队靠岸了,这些作坊一夜之间就能制作出穿戴莱赫服饰的女郎画板,比如安息归义兵进城了,他们就会绘制穆护女儿的画板,比如石越大人进城了,他们就会绘制名画《幸福的牧羊少年》。   可惜凡事有好有坏,这种画板虽然品质一流,但却难以重复使用。一旦定版后,要想修改内容,就只能重新绘制一副新画板。每次替换绘画之后,旧有的画板就变得没用了。这让画板变得非常昂贵,每一副套版使用后,就会流到城内的黑市。瑞德城内那些小有余财的居民,都会去竞拍这些画板,他们相信这东西将来一定会涨价的,比如前两年无人过人的唐式锁头,现在价格已经翻了好几番,有价无市。   在这样的情况下,应运而生了另一套印板,那就是活字印版。   城内最早使用活字的,是章白羽派来的城守。最初的字版,只有一百多个字,主要用来印制地契和兑票,归义司开始典籍城内户口的时候,活字已经增加到了两百三十多个,涵盖了大部分归义人使用的唐名。   唐人的公文非常精炼,绝不拖泥带水,这让习惯繁文缛节的钟离家臣感到诧异,以为唐军颇有上古之风,懂得‘勤于行,慎于言’,免不了对校尉大加吹捧。钟离家后来才发现,用语精炼,仅仅是因为活字不够所致,众人不禁面有尴尬之色,好像马屁拍在了马蹄上。   那一段时间,唐人印制的册页、公文、籍名簿都很有特点,读起来如同厌语症的病人写出来的一样,比如籍名簿中的相貌描述都类似于:“归义人黑琼,铁匠,诺曼人,脖子粗,发黑,面赤,丑。”“归义人舒尔茨,渔民,莱赫诺曼人,发金,面白,丑。”“归义人石廿三,匠郎,深目碧眼,矮,丑(涂抹),俊。”   庶务永远只会变得越来越复杂。涉及到居民的务工、居所、工钱、来源、去向、家室等情况时,原有的活字已经不够描述了。   唐人建立市舶司后,贸易之中的售出、买入问题,更不能简单描述了事,唐人工匠便增加了活字的规模,同时,唐人工匠也改进了自己的刷版,还雇佣了刻板师、抄写人、捡字人。依附在印刷作坊周围的,是许许多多的造纸匠人,造纸匠人又养活了许多割芦人、刈草人。从唐人官署走出来,空气里面都是纸浆的味道,到处是扛着芦草或者在胳膊下面夹着宽幅纸卷的小工,许多归义人推着小车为各个作坊运送煤块、木材和食物,为了处理污水,唐人还专门雇佣了两个人收集作坊的污水,将它们装在桶里运到海边去泼掉。   这条热闹的街道只是瑞德城欣欣向荣的一个缩影—──如果没有市集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没有码头上卸货繁忙的工匠,没有大笔的唐货从此流出,这条街道是不可能热闹的起来的。   很快,唐人不断增加的贸易让这些作坊无力承担了。   起初,瑞德城守的官署一天之内只需要一百多页唐纸就能记录下整个城市的生活,后来,这个数字变成了两百,到了现在,即便作坊全力开工也提供不了足够的公文了,往来此地的商旅经常抱怨唐人的市舶司做事太过缓慢,经常让人连等几天。   为了应对来往的商船和商队,唐人雇佣了六个抄写员前来帮忙誊抄文件,这些抄写员就是把手写断,也没办法应付往来不息的人群。   归义人社区又迁徙来了二十多个居民,他们的住所不同、干的活不同、来自不同的家庭、过去的身份不同,如何籍册?   莱赫人送来了七十二包货物,其中四十包是唐人订购的药材、器械、工具、书籍、皮货。这四十包货物需要唐人使用彩砖、土茶、郁金香粉、唐布、唐绸支付,如果彩砖数量很多的话,可以得到折扣,如何交易更有利?   一群古河牧民带着鲁瓦城守的关契南下瑞德,他们带来了一千两百只羊、九十六匹马、一百二十头牛。古河牧民说,校尉许诺过他们,在路上死掉的牲口唐人会给补偿,具体怎么补偿,又分成许多情况,他们有些人手中的关契是假的,照理应该没收牲畜,如何厘清纠纷?   唐人居民迎娶了一个诺曼女人,后来感情破裂,诺曼女人回了老家,唐人又娶了一个布尔萨女人。诺曼女人回家挨了饿,又回到了瑞德城,要求和丈夫再续前缘。布尔萨女人大怒,她说唐人娶她的时候,明明说好没有旧妻的。现在三人打成一团,唐兵拉都拉不开。面对这种情况,归义司询问城守如何应对?   别的城镇最多只要四五个备官就能应付周全,瑞德城内的备官已经超过了二十人,瑞德城守还在向托利亚要人,各地城守很看不惯。可那些城守一旦亲眼见过了瑞德城繁忙的景象,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瑞德城的确需要更多的人去维持。   识字的年轻唐人即便身无长物,只要背着一个包裹去了瑞德城,立刻就能得到任用。   瑞德城守不光给他们安置住处,还会安排妻室,运气好的人,还能娶到唐人女子。各地城守听闻了这个消息,无不破口大骂,说瑞德城守实在歹毒,本来各城的年轻俊杰就稀少,瑞德城这样公开的抢人,难道要让各地城守成为无兵之将么?   各地城守应对的措施也不一样,比如鲁瓦城守,因为主持骡马市,肉食供应充足,他就会许诺年轻人去了鲁瓦可以吃得极好,就算没有婚丧之事,一年下来,肉也不少不得用去百把斤;   泽口城守则说泽口附近的归义女子貌美而能干,女子极有担当。据说有个唐人青年迎娶了一位泽口的归义女子,两人郊游时在路上遇到了劫匪。唐人男子正准备抽刀的时候,泽口女已经抄起了车中的短刀,援护在丈夫的身边了。打走了劫匪后,唐人丈夫细问才知道,定男率部来到此的时候,曾经逗留月余教授本地居民唐刀法;   受降城守则更加直截了当一些,他许诺只要前往受降城任职,可以使用铁锭作为俸酬。要知道,唐人领地依然极为缺乏铁器,在唐人领地上,铁锭几乎和过去春申城的银锭一样珍贵。年轻人稍微盘算一下,只要在受降城干几年的活,就能带着大批铁锭前往各地城镇,卖掉了铁锭就能过得舒坦无比。   为了招募俊杰,城守无所不用其极。   泰城的城守亲自跑到了定城,在那里,他让游侠儿们将一块木板拴在马鞍上,木板上面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唐字,“泰城好”。   最开始,游侠儿们都嫌这木板难看,给再多的钱也不干。毕竟钱财事小,丢人事大。游侠儿可是来去如风的豪杰,怎么能像是游商货郎一样沿街叫卖呢?泰城城守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最后竟然真的让二十多个游侠儿在马鞍上挂着木板四处游荡了。   人们最初非常不解,纷纷去询问泰城城守是怎么游说的,泰城城守只是淡淡的说,“发乎一诚而已”。   不久后,一个游侠儿因为一个归义女子,在决斗中杀了一个诺曼人,那个诺曼人恰好是瑞德城内的行会职员。行会首领告状到了城守那里,要求严惩游侠儿。士兵在酒馆找到了烂醉如泥的游侠儿。面对前来捉他的唐兵,游侠儿掏出了泰城的任命状,说他是泰城的‘捕盗’,如果要审他,得去泰城开堂。这一下,瑞德城守才反应过来,原来那该死的泰城城守,竟然是给游侠儿发了免死令!难怪游侠儿会帮他鼓吹!   瑞德城守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校尉,校尉回信说,让那游侠儿去军前效力,死者家属让泰城出钱安置,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那之后泰城城守也发觉他给游侠儿任命‘捕盗’的确太过冒险,最后所有的后果都得他来承担,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从此之后,泰城也不敢在轻易许诺游侠儿什么了,“泰城好”的招牌,从此再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各地城守,都遇到了或多或少的庶务问题,而这种问题,在瑞德城无疑更为棘手。   瑞德城如今可以说是唐人领地的首善之区,当瑞德城守听说校尉极为看重马恩吉城的时候,还暗自担忧瑞德城的地位不保,但当他知道马恩吉城地处内陆的时候,便放心下来:如果没有港口,那么马恩吉城永远不能取代瑞德城的。   瑞德城守来自河阳城,从小对于商旅之事并不陌生,但只有当他成为瑞德城守之后,才明白贸易对于唐人领地的重要。没有瑞德城,唐人领地可能至今都只能局限在托利亚山脉两侧,唐军无法知道整个尼塔的局势变化,行军没有补给保障,紧缺的货物只能慢慢积攒无法大量地调集,唐人领地上出产的一切货物要卖到别处,都会遭到共和国商人们的层层盘剥。   瑞德城并不能让唐人领地的财货变得更多,但它却能让唐人领地的财货能够蓄力一处,返过来帮助唐军快速地壮大。   不论是安息塞米公爵领地、自由市还是那些波雅尔领地,都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他们的武器损坏之后,除了靠自己慢慢积累,很难获得补充;他们的马匹死去后除了等待马贩子主动前来,便再没有补充的机会;他们的领地即便有珍奇的货物出产,但却不能得到公平的贸易资格,最终只能任由商人们宰割。唐人当初在托利亚的时候就是这样,瑞德城守还记得,唐人最初的一批彩砖,总共有四百多块,最后只换来了十几套生锈的乌苏拉铠甲,唐人还以为自己赚到了,想到这样的过去,瑞德城守才更能明白瑞德城的重要。   人手总是不够的,终于,瑞德城守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了:能不能换个方法,让每个人干更多的活呢?   瑞德城守曾经听莱赫商人说起过,在莱赫城治下的自由市中,有许多地方已经没有抄写员了。   三十多年前,诺曼北部的赫特堡出现了一个天才工匠,倒不是他发明了什么新奇的玩意,而是他把赫特堡上百年来的印刷技艺进行了融合。从刷版、铁符、扭盘,到油料、纸张、定板,再到切纸、制模、上胶、捡字,各种各样的小窍门和细微技艺全部被他融合到了一台印刷机上。瑞德城守听见莱赫人吹嘘说,一个十五岁的文盲孩子,只要训练三个月,就能将诺曼人的经文规规整整地印出来,并且交给另外一位文盲工匠装帧成书:在制作图书的过程中,并不需要一个聪明人面面俱到,也不需要一个训练十多年才能胜任的捡字人,更不需要那些检查排字顺序的识字者。   这个说法让瑞德城守非常心动,便派了一个备官去接待莱赫商人,希望套一些话来。   莱赫人喝多了酒,就开始吹嘘印刷机的生气,不过他说起‘古怪印刷机’时,语气里面有很明显的不善。   莱赫人说,过去诺曼北方有些大城镇,一年到头,只能依靠传统的印刷作坊制作图书,还需要让人去抄写,世上流传的只有那些正统的经文和高明的教义。那种‘古怪印刷机’出来后,市民们很快就用它来印刷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开始只是一些诙谐的小故事,或者一些不知名学者的著作,接着,市民开始印刷起了‘污秽不堪’的‘肮脏著作’,最后,那些不入流的骑士小说、风俗传记、行会手册也恬不知耻地印制成册。   这本来还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很快,那些疯子教士、不满的市民领袖、别有用心的北方贵族开始利用印刷机了,他们越来越不受控制:一开始,他们只是很谦卑地探讨教会的问题,这些讨论册子会流向各个城镇,怀揣同样想法的学者、教士本来是孤立在各地的,现在他们串通在一起了。   那种印刷机造价并不高昂,只要一两位资助人,那些该死的教士和学者就能印刷他们想写的东西。   “这种印刷机最恶劣的地方就在这里!”莱赫商人喝醉了酒,喋喋不休地说着,“它把那些不入流的噪声放大了!本来```说些疯话,最多也只有当地的农民会受蛊惑!现在呢?一年的时间,这种疯话就能传得满天飞!最可恶的是,那些心怀鬼胎的学者还会煽风点火,他们熟读经文,每次都会教唆各地的信士对抗他们教区的教士!说什么经文上没有提到过什一税啦、说什么先知从未说过财富是上帝赐给高贵者啦、说什么教会只是传播主道的工具,但这工具却把自己当成了主宰```呼````”莱赫商人伸了伸麻木的舌头,“事情就这样不可收拾了。越来越多的教民不再缴纳什一税,他们还劫持领主,让领主站在他们一边。越来越多的领主也觉得有利可图,就对这种思潮推波助澜。纳斯尔、波美尼、赫特堡```一个个很好的地方,现在变成了地狱。许多可以上天堂的信士被蛊惑,改宗成了什么新教义,诶```怎么想都是这种印刷机的错。”   说完,莱赫商人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   负责接待的唐人备官目光冷淡,他对诺曼帝国的内乱不感兴趣,他只是觉得这种印刷机可以解决瑞德城的麻烦,当天夜里,他就把莱赫人的话语报告给了城守。   瑞德城守私下里给了莱赫人礼物,希望他们可以带几个诺曼北方的印刷匠人前来,如果能带着印刷机就最好了,即便没有,那么把人送来也行。   莱赫商人拿到了礼物后,就开始从难民之中拣选那些诺曼北方来的难民了,不久之后,竟然真的让莱赫人找到了几个赫特堡的印刷匠人:他们信奉着正统教义,但却阴差阳错地传播了新教义的思潮,最后这股思潮又把他们赶出了家乡。   这些工匠便被莱赫人带到了瑞德城。   瑞德城守在他们归义后,就给了他们各种优待,并且调集了唐营中最好的铁匠、捡字人、刻模师、油墨匠、造纸人去和他们一起干活。   唐人的工匠是朝气勃勃而谦逊温和的,他们很仔细地询问着诺曼印刷匠每一个问题。有好几次,诺曼人都说他们的印刷机只能使用几十个字母的刷版,像唐文这样每个字都是独一无二的文字,是不可能使用的。   结果唐人的刻字匠们连续半个月轮班倒休,竟然雕刻了一千枚唐字。   这些唐人的年轻工匠们大多都是挺不服气的,毕竟唐人的印刷活字已经有了传统,可既然校尉说了,诺曼人有好用的东西,就要把它学到手,那么工匠就算再不情愿,也会当好这个学徒。   诺曼人不是说唐字太多,没办法刻出来吗,那就一个个刻给你们看!   看着唐人工匠通红的眼睛,诺曼人也不敢再找借口了,虽然他们依然抱怨唐字太多,但还是和唐人商量出了许多改良的方法:比如使用滚筒,可以比夹板多套十几行字;再比如唐字虽多,但并非每个字用到的机会都是一样的,对那些使用最多的唐字进行筛选,雕刻量就会大大地降低;再比如检查错漏的排字序列,其实不必逐字检查,可以隔开几行抽查一排,大部分的问题也可以暴露出来```   准备了几个月后,三十页小册子的印版终于制作完成,《托利亚约法》,使用唐文和布尔萨文写成。   这一天,就连唐人的备官也前来观看了。   诺曼工匠站在一旁咕咕叨叨,“这些人是唐人的官员?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贵族,看起来就跟士兵一样。”   另一个诺曼人说,“这有什么稀奇。唐人的官员没有一个是贵族出生,过去都是```”他左右看了一眼,“都是奴兵的。”   唐人备官背对着他们,很专注地听唐人的工匠讲解这台印刷机是怎么使用的。   备官问了很多问题后,终于点了点头,“其实这东西也没有莱赫人吹嘘的那么神奇,它是把本来就有技巧合在一起了。”   唐人工匠点了点头,“是的,但这也很了不起。”工匠挠了挠脑袋,“现在四个人可以干五个人的活。这还是因为字模不够,要是字模多了,可以三个人干五个人的活,熟练了还会更快。”   “我会向城守汇报的。”   备官的身后,两个新来的林中兵有些看不上这些诺曼人的玩意。   “高备官,蒋备官,”林中兵说,“这诺曼人的东西有什么稀奇的?这几日听你们说它,耳朵要生茧了。”   “它好着呢。”   “看不出来哪里好,诺曼人的东西。”   高备官回头看着林中兵,“这几日教你的字,还记得几个?”   “总有五六十个吧,但也记不全。我都说了,我没那个脑袋。”   高备官皱了皱眉头,当初他自己就是跟校尉这么说的。   “别胡说,”备官低着头,从木盒里面捡起了几个字模,选了好一会,终于找齐了想要的那些。备官把字块拼在一起,夹在印版上,又用小木条将字排固定住,用小锤子叮叮当当地将它们敲实。随后,备官旋转了扭盘,将那行字印在了一张纸上,随后备官又扭升了铁盘,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纸,“这几个字,认得么?”   林中兵很紧张地念了起来:“诺```曼,诺曼```皇帝`如``虫狗,终须```杀```此田```舍奴。”林中兵惊喜地抬头,“诺曼皇帝如虫狗!终须杀此田舍奴!”   备官和林中兵听后都笑了起来。   高备官说,“看见了吧,不要因为是诺曼人的东西就不用,你看,学会了诺曼人的东西,就算骂骂诺曼人也是好的嘛。”   林中兵有些惊叹,原来平时一本正经的备官们,竟然也会做这种事情,“我在林中虽然没进过塾,但也听过敬字惜纸,怎么```这印版竟然可以骂人的么?”   高备官指了指身旁的那些诺曼工匠。   “你可小看它了,它不光能骂人,还骂得很厉害。那田舍奴的老巢,都被这东西骂成两半了。”   一行唐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诺曼工匠呆头呆脑地走到了印刷机旁边,备官留下的字排还没有拆开,他们原样又印了一张出来。   几个诺曼工匠举起了纸,对着阳光,仔细地看着唐人的古怪文字。   “你们说,这写的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我猜,应该是祝福唐人首领的话语吧,我看他们都很开心的样子。”   “莫非是祝福唐人首领大婚?好像就是最近的事情。”   “我听说唐人很喜欢这种礼物,就是把祝福的话语写在纸上。我们现在被唐人保护,应该有所表示!要不我们去给章领主进献这张纸吧。”   “做成小册子?”   “可以啊,我会做。”   “那好,马上就印。”   “我去找纸。”   “唐人首领会感谢我们的。”   “要给他个惊喜!”   “说干就干!”   二十六章 运粮与逃兵   第二十六章 运粮与逃兵 第二十六章 运粮与逃兵   唐军士兵在围城南的湖岸边捉住了几个潜出城的守军。   这些唐军士兵来自林中郡,他们掀掉了守军的头盔自后,竟然大惊失色,连呼“鬼啊!”   听到湖边喧哗的郎官走到边上一看,才哈哈大笑起来,他对林中郡来的新兵们说,“这不是鬼,这是诺曼人留在尼塔的奴隶。”   林中郡的士兵们将信将疑,有些人还用手指沾了水去擦拭那些守军的脸颊,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在脸上抹了黑油。   那些守军士兵被捉住后却没有太过恐惧地模样,他们被林中兵们围起来打量的时候,还露出了很不耐烦的表情。   等看见郎官走到跟前来后,逃出城来的守军士兵开口了。   “郎官,我们是最近被征募的,我们没有去过唐人领地作恶,带我去见校尉吧。城内有人愿意为他拔剑。”   听见这些黑肤色的士兵说出了唐语,林中郡的士兵大为吃惊,就连郎官也没有料到马恩吉城内居然有会说唐语的外族人。   郎官盘问着这几个黑人士兵,“你们可是瑞德城的归义人?”   带头的黑人士兵没好气地说,“校尉曾经招揽我们归义,但是我劝说校尉去解救我的族人时,校尉打发我们走了。”   这个郎官是在勒庞时期才加入唐军的,他听说过,从苏培科起家的时候,校尉曾经武装过一批同为奴隶的黑人为唐军作战。在格拉摩根和瑞德城作战的时候,唐军就遣散了那支部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郎官又问了一些话,派人将这几个士兵搜了身,拿走了他们的武器,便带着他们去了围城大营。   一路上,有个林中郡的士兵悄悄地给郎官说,“这些黑皮兵,五个人里面,居然有三个被阉过了。”   郎官一开始不相信,“看他们体格很强壮的,哪像阉人的样子?”   几个林中兵彼此作证,郎官才信了下来。   壮观的围城营地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唐军的围城营地已经具备了小型城镇的规模。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各地,唐军的城守都在征发民夫修缮毁于安息人之手的诺曼石道,这之后,各地城镇便开始为唐军营地输粮。   最初运输粮食的时候,唐军还显得比较稚嫩。   为了确保摊派粮食的公平,唐军与各地的城守都是一一交接粮食的。   这种看起来很公平的摊派粮食的政策,反倒引起了相当多的不公。   就近的城镇,比如泰城、居番城、泽口城,他们运送的粮食、箭矢、铁器、药材,一路上几乎不会有太多的消耗,十二分粮食运到唐营来,还能剩下十分;   鲁瓦城和瑞德城就颇受其苦,他们的民夫精疲力竭冒着风霜雨露押运粮食,有时候还会迷路和遭遇抢劫,抵达唐营的时候经常延期,这还不算,延期之余,粮食却又不能完纳,要运足十分的粮食,两地需要筹调二十分还多的粮食,再算上折损在粮路上的丁口,这运粮的事情竟然比索命的绳子还要厉害;   至于布尔萨的城镇,他们向西部运送了两次粮食之后,就对校尉大倒苦水,说他们根本无力承担这种摊派—──本来城内粮食就少,林中人进入布尔萨之后城中民心就不稳,看见唐军士兵运送粮食,城内就会谣言四起,再加上他们的粮食多半只够民夫在路上吃,等布尔萨的粮队抵达围城营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些空空的粮车和嗷嗷待哺的民夫了。   这之后,章白羽就酌情减免了布尔萨城镇对马恩吉围城的粮役。   如何运送粮食到马恩吉城,已经成了各地城守比较头疼的事情。   不过最初想出办法缓解运粮苛役的,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布尔萨城镇,三墙城。   这座城镇的名字是一个唐军士兵取的。   古时塔拉河的水位很高,三墙城修筑在河心岛上,受制于地形,它看起来只有三面长墙,西面的城墙只有短短的三十几尺长短。   年月日久,布尔萨地区的水系逐渐干涸,湿地变成了沃野,沃野变成了旱地,旱地变成了砂石滩,这三墙城周遭的河水逐渐下落,让它孤零零地落在一大片低洼的河道原上。唐军占领此地时,前来探查地形的唐骑兵就成了它的命名人,至今在校尉身边保留的文册之中,还有当初那位哨骑传来的报告,“```东行六十里,有三墙城。”   唐军占领该地之后,便迁徙了周围许多唐人居民进入城内,城内的诺曼人、布尔萨人担心唐人报复,纷纷逃向海岸的城镇。不久之后,唐人便在城内成了多数。当初唐骑兵随口说出的形容,就此成为了这座城镇的唐名:三墙。   三墙城的物产很贫瘠,它的耕地大多局限在古河道两侧,产麦与豆。安息部落的归义民进入城内后,三墙城开始出产羊毛、奶酪、羊肉、牛皮、轻皮货等物资,虽然物产连年升高,但却也就只那样。   唐军西进尼塔后,安息归义民便接连迁徙而去,他们宁愿缴纳高昂的越关费通过托利亚山口,也不想呆在布尔萨受穷。三墙城的畜牧生意便逐渐被唐人接手了,不久后,牧群便开始扩大了,最后,竟然有外族人开始投奔三墙城,其中不乏当初逃走的原住民。   让三墙城的唐人没有料到的是,最初返回三墙城的原住民居然是六十多个诺曼人。   这些诺曼人当初逃到了海岸,指望着布尔萨贵族能够保护他们,没想到这些诺曼人去了海岸之后,居然立刻被布尔萨人变成了奴隶。   洛泰尔称帝之后,这些逃难的诺曼人又看到了希望,他们筹钱让一个信使去了洛泰尔的皇帝大营,向皇帝报告布尔萨各地的诺曼人悲惨的现状。他们以为洛泰尔不知道诺曼人的凄凉处境,指望着洛泰尔能够严惩那些布尔萨贵族、指望着洛泰尔能够断绝和布尔萨军人的关系、指望着洛泰会斥责那些出钱支持他的布尔萨城镇──毫无疑问地,诺曼人又大失所望了。   那个报信的诺曼人被洛泰尔随手交给了布尔萨贵族,任由布尔萨人处置—──洛泰尔的态度从来就是这样:如果布尔萨的诺曼人能够募集一支六千人的军队支持他的远征,他当然会格外照顾他们,如果这些诺曼非但不能提供军队,还要扰乱封臣们的领地,那洛泰尔可不会姑息。   布尔萨贵族们公开处决了那个诺曼人,将他的尸体埋在了马厩中:在布尔萨的风俗中,这样的人死后将不会得到安宁,他的灵魂将会永受惊扰,被牲畜踩踏。   再后来,布尔萨王国建立,洛泰尔发布了敕令,放弃了对布尔萨诺曼人的保护权:“布尔萨各地的诺曼人应该服从并效忠他们合法的领主,对领主享有义务,也将享受到领主对他们的保护。”   诺曼人就这样享受着布尔萨人的保护:他们首先被从城镇之中的体面生意上赶走,接着他们的土地和钱财被一点点地榨干,他们在干活的时候得到的报酬不到布尔萨人的一半,他们不能与布尔萨妻子离婚,但是布尔萨男子却可以随意地抛弃诺曼妻子```   布尔萨的诺曼人一点点地失去了他们的土地,这让他们一批批地涌入城镇之中,但在城镇之中的低贱差事被挤占一空后,这些诺曼人又逃出了城外,在那里他们已经一无所有,能够出卖的只有他们自己。他们开始接受雇佣,变成雇农,当年诺曼人玩过的把戏,布尔萨庄园主统统都会,每一次战乱、每一次天灾,诺曼人都在沦为农奴,当农奴们不再能够为主人提供足够的粮食报酬后,他们变成了实际上的奴隶。   当年的圣战士兵留下的后代变成了奴隶,这真是一个讽刺。几百年前,约翰王率领着两千残暴狡诈的诺曼士兵转战布尔萨各地,用鞭子将布尔萨人打进了灰尘之中,而他们的后代,如今正在享受着同样的待遇。   唐军士兵在苏培科半岛上互相劝勉的话语,如今正在布尔萨诺曼人之中流传起来—──并没有人是生而为奴的。   诺曼人从鄙夷唐人、憎恶唐人、冷眼旁观唐人、好奇地注视唐人,经历了许多态度上的变化,到了现在,布尔萨诺曼人掀起了新的风潮:奔向唐人。   唐人是唯一在布尔萨半岛上与布尔萨贵族分庭抗礼的势力。   最初唐人制定了许多针对诺曼人的法令,比如不准诺曼人穿丝绸衣服、不准诺曼人的教堂高过唐人的官署、不准诺曼人迎娶唐人妻子、唐人迎娶诺曼女人的时候不得引诱唐人改宗、唐人的农夫再怎么走投无路,也不准将土地售卖给诺曼人```短短几年的时间里面,唐人的统治变得越来越稳固,当初的许多禁令也逐渐松弛。   当诺曼人开始大批归义之后,除了改宗的事情没得谈外,唐人的城守们实际上对布尔萨人和诺曼人是一视同仁的。   许多逃到了北方的诺曼人便定居在了塔拉河流域,他们竖起了唐人的旗帜,对唐人城守缴纳了赋税,换得了唐人的庇护。   诺曼人在精耕细作上输给了唐人,但是诺曼人在畜牧上的技艺却是数百上千年流传下来的,他们很善于养殖动物。   很有趣的是,最初的到三墙城户籍的诺曼人,是个养狗人:他对狗的鉴别极为敏锐,又有一整套培育狗种的窍门,他从安息牧民那里弄来了很好的高原犬,又从各地搜罗来了红山狗、托利亚狗、尼塔狗和尖吻的南地狗。   在唐人城守出城打猎的时候,这个养狗人献上了一份礼物:一窝蹒跚可爱的小狗崽。   这个诺曼人许诺说,这些狗长大之后,就是最好的猎犬。   果然,这些狗越长越俊猛,秉性虽然狂躁但却极为忠诚,四肢矫健、力大无穷,深得唐骑兵的喜欢。   那之后,这个诺曼人又开始给唐人的畜拦提供牧羊犬,有一段时间,他牵着三四只种狗四处给母狗配种,唐人居民都讥笑他是‘狗父’。   不久后,这个诺曼人选择了归义,在三墙城籍名落户了。   越来越多的诺曼人开始逃往唐人的城镇。   在三墙城的诺曼人开始割取牧草兜售给唐人,稍微安定下来之后,他们又开始种植成熟很快的萝卜等蔬菜,再后来,他们之中有技艺的开始进入城内为唐人做工。   唐人发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诺曼人只要有得选,就一定会进入城镇谋生,他们并不像唐人那样格外的眷恋土地。   当初布尔萨王国军的前哨开始威胁三墙城的时候,唐人的农夫都会结成义勇,配合唐军殊死作战,诺曼人的农夫却立刻抛弃了土地逃进了城内。一时之间,唐人居民对诺曼人颇多非议,觉得事到临头,这些乡邻都靠不住。   三墙城的牧群越来越多,畜拦也越来大。   现在三墙城有许多畜牧人根本就和农夫差不多:他们在森林里面设有猪栏,在城外有羊圈,在城内有马厩,在远离城镇的地方还有牛栏。许多牧牛人在打仗的时候就是游侠儿,城守一声差遣他们就会带着武器深入敌境为非作歹,不打仗的时候这些人就在三墙城放牧牛群,过得也很是滋润。   虽然有着小小的兴旺,可要把三墙城的肉干、皮革、粮食运送到马恩吉城去,还是让城守极其为难。   唐人居民都不太愿意承担这种劳役,毕竟三墙城的日子蒸蒸日上,谁也不愿意放下家中的活计去转运粮食。第一次运粮的时候,城守强制调遣了一百多民夫运送粮食西进,即便有牛车之便,最后也只得到州丞‘纳粮未足’的评价,让城守非常怄气。那一百多个民夫返回家乡之后,四处倒苦水,惹得民心骚动。第二次运粮的时候,唐人居民的抵触很大。城守不得已对诺曼居民开出了条件,“转运粮食,返回者即可归义落户。举家迁入城内不必缴纳一布一粮。”   那些急于入城的诺曼人替代了转运的差事,结果他们刚抵达了尼塔就被一群林中兵勒索了大半粮食,抵达马恩吉营地之后,又受了许多唐军士兵的白眼。   唐军士兵说,“咱们在这里打仗,你们不过运些粮食,一点小事情都做不成,就该让你们去蚁附城墙。”   诺曼人返回三墙城后,城守如约将他们纳入了城内庇护。   这个时候,三墙城从唐人到布尔萨人,从布尔萨人到诺曼人,竟然都开始为一件事情发愁了:怎么才能运粮呢?   有些唐人劝说城守,不如请瑞德、泰城代役。从三墙运送两万斤粮食往马恩吉走,路上就要消耗大半粮食,怎么想都是损失,如果和瑞德城谈好,三墙城给瑞德输送一万五千斤粮食,再由瑞德帮助三墙城完纳粮食,那就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了;   城内居民则希望以牲畜代替粮役。驱赶牲畜补给军需虽然麻烦许多,但损失终究是少了不少,而且很少的人就能驱赶很大的牧群,这对三墙城来说是很好的选择。不过唐人和诺曼人的畜牧人却跳出来反对,他们的牧群再怎么蒸蒸日上,要是以牲畜代粮役,那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最后,一个诺曼归义人求见了城守,说城守可以让商人去帮忙运粮。   唐人领地畜牧集中的地方有两处,托利亚草场和布尔萨。整个唐人领地紧缺耕牛、肉羊、马匹,这是很大的优势,因为三墙城不必把牲畜送到别处,只需要等在家中,就有各地商人前来购买。三墙城只需要决定哪些商人可以购买本地的牲畜就可以了。   这个归义人没有说动城守,就又跑到了灰堡,设法说服了那里的几个唐人学士。唐学士说这种方法古代的唐人用过,便替这个归义人写了一封信给三墙城守,劝他不妨一试。   三墙城守最后在瑞德城找到了主持市舶司的哈桑。   哈桑给三墙城守引荐了几个信誉不错的商人来,这些商人和三墙城签订了一份契约:只要他们足量按时地为三墙城转运粮食,那么三墙城的牛只、马匹、羊群就需要专门划拨一批由这些商人专卖。至于这些牲畜,三墙城守要保证,“卖多卖少不问,卖东卖西不问”。   不久后,章白羽就收到了一个让他奇怪的消息:为三墙城运送粮食的不再是民夫,而是一群瑞德城的商人,清点了粮食之后,粮官报告说粮食大半是新鲜的,少数长了虫,不过他们缴粮的时间比限期早了六七日。   章白羽一时之间还不敢说这种办法是好是坏,便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对三墙城守既没有责备,也没有嘉奖。   在三墙城,这个运粮的法子却帮他们省下了三成的支出,城守还是非常开心的。   不过看着商人驱赶着牧群离开,城守还是有点担忧:现在三墙城的牛马羊群卖得极好,出栏就有人抢,以后恐怕就要和这些商人分一杯羹了。   不过么,少了粮役,城内居民就能安稳地垦拓家园,只要经营得法,三墙城的肉类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便宜,整座城镇还怕了几个商人不成。   马恩吉围城。   被唐军押解的黑人士兵好奇地看着唐军的营帐。   那些被阉割的战士曾经在瑞德城逗留过一段时间,就被他们的主人卖到了尼塔西部,对于唐军很陌生,所以也只是感觉唐军很强盛,没有别的念头。   他们的头目心中却非常的震惊。   这个人当初和唐人的首领是从一艘船里逃亡的奴隶,他还记得唐人首领最初落魄的样子。   现在这个唐人拥有了数千士兵、横跨两个行省的领地、权势有如国王,而他却只比当初多了一身安息人的铁甲衣。   当初在瑞德城,唐人首领有意无意地轻慢他,他还觉得这个不够大度的首领一定会快速败亡的,那时布尔萨半岛的势力交错复杂,谁也不会料到,最后胜出的竟是盘踞在山区的唐人。   黑人首领摇了摇头,“当初咱们看错唐人了。我以为他看不上外人,现在看来,唐人只是看不上我们。”   首领的身后,有个阉人士兵沉默了片刻,接话说,“我听过你说的故事。你说你曾经和唐人首领并肩作战,但是他在格拉摩根的时候,却不愿意帮你解救同族,所以你才离开了他。”   “是的。”黑人首领的声音有些怨恨,“唐人对布尔萨人很好,对罗斯人很好,对安息人也很好,他们甚至让诺曼人来指挥士兵,让北海人指挥船队。可是他们却看不上我们。”   “一切都有原因的。”阉人士兵说道,“唐人首领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冷落你。”   “你又没接触过他,你知道什么。”   阉人士兵指了指眼睛,“我没看见过,”他又指了指耳朵,“但是我会听,”他接着按了按胸口,“我也会想。”   一队唐军士兵骑着骏马从黑人士兵身边逆行而过,许多唐兵都很好奇地看着这些相貌古怪的家伙。   营地里面军号声响亮,虽然有些嘈杂,但却显得乱中有序。   “你能想到什么。”   “唉,”阉人士兵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记得你说起过,当初唐人首领登上海岸的时候,曾经与你们失散过?”   “恩。那个时候他逃```他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还说过,那个时候,他的未婚妻正在与你们一同逃亡。”   “```是的。”   阉人士兵觉得不必再引导下去了,“你还说,当时遇到了捕奴小队。那位韩夫人坚决留下来作战,而你们觉得她疯了,就把她留在后面,各自跑掉了。”   “你!”黑人首领心中涌起了无数个借口,他很想告诉这个阉人,当时在密林里的情况有多危急,在那里,任何人都会选择撤离。   阉人士兵摊开了手,“那你还能责怪谁呢?”   “当时罗斯人也跑了!”黑人首领争辩道,“现在他却成了唐人的郎官。”   “罗斯人即便离开过唐人,但早在苏培科就加入了唐军,你们呢?”阉人士兵露出了嘲讽的微笑,“我记得,直到昨天,你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自由市会保护逃亡奴隶’的事情。如果我们出城不是被唐兵捉住,恐怕你还要带我们去找自由市吧。”   黑人首领居然反驳不了。   阉人士兵伸手从黑人首领脖子上取下了一挂项链,这是马恩吉城内黑人战团首领的徽记。   “你太习惯被别人保护了。你在学城学了很多东西,但是有一点你却没有明白。”阉人士兵把徽记挂在了自己脖子上,“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别人保护来的平安。自由市说它能保护你,其实他只想要你去卖苦力;共和国说它能保护你,其实他只想要你去做桨手;许多王国和帝国说他能保护你,其实它们只想要你去为它们死。与这些地方比起来,唐人倒是单纯得多:他们说会保护你,便只有一个条件—──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你也去保护他们。”   “可是你却把唐人首领的未婚妻,独自留在了密林里面。”   “我们两个人里面,你才是没**的那个。”阉人士兵说,“这次我会帮助唐军攻下马恩吉城,我会解救城内数百兄弟,未来,我还会解救更多沦为奴隶的兄弟。而你,”阉人士兵咧嘴一笑,“可以去找下一个自由市。”   唐军士兵们吹响了军号声,大帐前面,士兵向两列散开了。   一个执戟郎走到了逃兵的面前。   “你们谁是头?随我去见校尉。”   执戟郎分别用安息话、诺曼话、布尔萨话询问,可每一次询问,这些黑人都没有反应,好像根本没有听懂一样。   就在执戟郎感到有些棘手的时候,阉人士兵开口了。   “我,”安息话,“我,”诺曼话,“我,”布尔萨话。   最后,阉人士兵抬起来头。   “我。”   唐话。   二十七章 献城者   第二十七章 献城者 第二十七章 献城者   瑞德城送来了牛羊,唐军营中一片欢腾。   泽口城送来的一百笼鸡和两百筐鸡蛋也很快被分到了各营之中,此外,装满辆车的豆、麦、油、香佐料更是丰富了唐军士兵的食谱。在泰城以西,一处刚刚归顺唐军的城镇送来了十二桶橄榄油,唐军的厨子不太喜欢这种油,觉得这东西油气太弱,做起饭来怎么都欠火候。托利亚送来的红枣和甜橙则大受欢迎,不过托利亚路途遥远,大多士兵隔几天才能吃到半把红枣和一只橙子,而即便是这样,唐军营中也快把托利亚运来的水果吃光了,士兵们听说托利亚满山的水果,可惜道路不通畅运不出来,无不扼腕叹息。   章白羽和韩云的伙食和郎官的定量一样,只是稍微丰盛一些。   每天的食盒里面除了煮过的鸡蛋、蒸好的马恩吉鱼、三墙城的肉脯、托利亚的蜜酒外,还有许多驻地周围的食物。有一段时间,一个猎人专门为营中送麻雀,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一天总是能猎到两三串用藤条拴在一起的麻雀,除了麻雀之外,里面还有一些别的肉鸟。章白羽听说之后,就讨来了十几只,亲手烧了一顿麻雀饭来。这种麻雀饭不专门下油,但却要用肉皮裹住麻雀烤,烤完了之后肉皮丢掉不吃,只吃剖干净的麻雀肉,肉不柴不腻,吃起来很美味。   韩云揶揄章白羽还会这种把戏,肯定在春申城给谁家小娘烧过。   章白羽笑着说,“那是我哥,这就是他教我的。小时候他惹了事,我连带被罚,家里不让出去。我哥就在院子里面洒了麦子架起了陷阱。别小看这麻雀,聪明的很!一般头三天只让它们吃,不能惊扰分毫,不然就一哄而散了。到了后来,那麻雀天天来,我们每天都能逮到不少。家里的灶屋是不敢用的,我们就跑到院子里面生火。有次我哥点了家里的亭子,那是我爹迎娶我娘的时候修的,哎呀,这一顿打,打的我哥温文尔雅了半年,说话都文绉绉的了```”   章白羽说着说着,韩云就皱了眉头,“再说是不是要哭一场?”   “哭什么哭。”章白羽说,“只是说些春申的旧话。”   “我看不是。”韩云把肉丢进了碗里,章白羽伸筷子去夹,也被韩云打开,“我看你就是一心想回春申去。”   “细娘,”章白羽说,“这些话,我除了跟你说,还跟谁说呢?我多问几次春申的事情,郎官们就要议论,拐着弯的让城守来劝我布尔萨不能离,林中人听了又该嚼舌头‘春申儿又想家了’。是人哪有不想家的?我就是想想,想归想,还能真的回去么?”   “其实我也挺想春申。”   “走走走!”章白羽故意起哄,“马上走。”   韩云噗嗤一笑,有意无意地摸了摸肚子,“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我小时候见你,也没觉得你怎么待见我。”   “就是待见你,又岂能被你看了去?”韩云打了个哈欠,“最近老是困。”   “春困秋乏,有什么好奇怪的。”   韩云送了送衣结,“最近老觉得衣服紧了,捆匝得很。”说完,韩云妩媚地瞟了章白羽一眼。   章白羽自顾自地捡起一枚剥好的鸡蛋,“该是胖了。少吃些就好了。”   韩云呸了一句,“蠢死你个田舍奴。”   “你又犯什么浑。”   远离大帐的地方,两个执戟郎默默地守卫着,听着营帐中的笑闹。   风吹过,马恩吉城外林中枯叶子飞卷而起,啪啪打在执戟郎的脸上,打得执戟郎睁不开眼睛,打得都是伤心之人。   执戟长王仲已经等了好一会了,平时校尉歇营不过半个时辰的事情,今天却没有往日那般准时出来了,就在王仲和两个属下相对无言的时候,章白羽已经提了剑走出了营帐。   王仲立刻迎了上去。   “校尉,”王仲说,“郎官已经齐聚了,都在询问是否应该听那降兵的话。”   降兵就是昨天进入军营的黑皮士兵们。   章白羽问了他们一些事,又招来了一些马恩吉城的旧民前来对质,发现那些黑皮兵并未撒谎。   那之后,章白羽将马恩吉的逃兵交给了蒯梓,让虞候去单独盘问他们。   今天一早,蒯梓就回来禀告说,分开盘问之后,那些人说得话也都彼此对的上,除非是早做准备又演得极好,不然的话他们所说应该不假。   “郎官们都有什么看法?”   “郎官们不信那帮降兵的话。”   章白羽倒是有点纳闷了,按理说,郎官们在往日的意见应该比较一致才对,毕竟郎官们的资质相差不大,只有经验多少的问题,遇到事情应该怎么办,章白羽不再需要面面俱到了。   过去唐军军力匮乏、粮草不足,所以每次大胜都是惨胜,每次作战都要想尽旁门左道的‘奇谋神计’,仿佛没有神兵天降的筹谋,就打不成仗了一般。   越到后来,当唐军开始兵员充足、粮草丰盈,打仗反倒变得简单了不少,遇到什么事情做出什么应对,大都有了定制,变数倒是少了些。   “哦,”章白羽听到这个消息,随即问道,“他们都怎么说?”   “郎官们都是知道,马恩吉虽然城墙宽阔,占地极大,在过去也是尼塔的粮仓。可是城内驻扎了那么多安息兵,再多的粮草,也支撑不了多久。罗斯人与安息人断盟之后,就连各地盘踞的安息军人也被搜剿一空,脑袋都送到咱们营地来了。郎官都说,城内的粮食最多还能支应三个月,那之后,城内就得吃人,若是有外援,那么城内还能坚持很久,若是外援也断绝,马恩吉就再无坚守之理了。”王仲说,“那些黑皮兵的话,却是想让咱们里应外合的速攻,这样即便城池攻下了,也免不得数百唐兵枉死。”   “郎官们都这么看?”   王仲摇了摇头,“也不都是。校尉肯定想不到,想听降兵之计的,竟然是两批水火不容的人:林中郎官和诺曼归义郎官。”   章白羽说,“哦?”   “林中郎官急于立功,敢冒先死。”王仲见到已经到了议事大帐,就率先下了马,“诺曼郎官们,则想救城内那些诺曼平民。”   “这倒好想。”   章白羽下了马,与王仲进入了议事帐中。   本来比较喧哗的帐篷安静了下来,郎官们起身迎接校尉。   章白羽没说废话,坐下来直接和郎官们议论了起来。   过了一会,就招来了昨日来营的黑皮士兵们。   根据降兵的说法,城内的安息兵已经士气跌落到了极点。   为了防止各安息军官串通密谋,塞米公爵每隔几天就会调防城内的士兵,让东城的守军驻守南城,让西城的守军驻守北城。   塞米公爵还在各营中安插了很多的眼线,那些稍稍在背后议论过塞米公爵的人,第二天就会被逮捕并且公开处死。城内的粮食已经成了塞米公爵的保命本钱,他亲自驻防在粮仓周围,在给各营分派粮食的时候,总会趁机和那些营地的人拉拢关系。   城内的士兵口中不说,但却觉得塞米公爵实际上已经疯了:他第一天公开笼络了一些军官,第二天却又冷落他们;塞米公爵第一天说城内所有的军人都是兄弟至亲,除开彼此再无依靠,第二天却开始在城内胡乱搜捕奸细;塞米公爵头一天会说洛泰尔皇帝已经返回尼塔,马上就会制止唐军的暴行,过了几天,塞米公爵却烂醉如泥撕扯自己的头发,说城内所有的人都要跟他一起死,因为安息士兵已经失去了英勇的气概,才会一步步沦亡到了今天的地步。   这些说法,郎官们也都是姑且一听,他们最好奇的还是降兵们说的破城之方法。   黑皮降兵说:破城之地,就在城北。   当初被卖到尼塔的阉人奴隶有四十多人,在各地的诺曼贵族家庭服役,当塞米公爵建立了统治后,就向各地的诺曼贵族索要了这些奴隶。   塞米公爵对这些奴兵的来历很清楚:他们无法留下子嗣,很少结交党羽,只要给了他们荣誉和财富,阉人士兵就会誓死效忠。   塞米公爵很快就建立了一支小小的阉人部队,如果没有他们护卫在身边,塞米公爵就难以入眠。   在唐军反击塞米公爵之前,各地的商人认定塞米公爵会成为尼塔之王,便纷纷投其所好,又为他送去了一百多名阉人奴隶。这支奴隶部队很快就成了塞米的领主亲卫,塞米公爵很放心地将妾室和财产交给了他们看管,并且让他们监视那些桀骜不驯的安息老兵。   在城内轮戍各处的安息老兵们颇有怨言,可惜塞米公爵在挑拨离间上面极有手腕,处决异见者的时候雷厉风行。城内彼此举报攻讦的事情时有发生,以至于安息各军官为了保命纷纷慑服在塞米公爵的手下,不敢相信彼此。   塞米公爵曾经最好的朋友,一个安息骑兵军官对他建议过:向唐军献出马恩吉城,收并老兵向西前进攻,如果成功就占地为主,如果不成功就设法渡过海峡去投奔洛泰尔,安息老兵都是凶悍的战士,只要到达了罗斯,就能再次崛起。   塞米公爵当面答应了骑兵军官,第二天,人们却发现骑兵军官的脑袋被(和谐)插在长矛上,立在街头。   那之后,城内再也没有敢于劝说投降的军官了。   安息各营少则两三百人,多则五六百人,其中大多数与奴隶卫队交恶。   最多的时候,奴隶卫队的阉人士兵超过一百五十人,在城内地位很高,从属于奴隶卫队的战仆,则有三百多人,其中有许多也是来自各地的黑人奴隶。   围城期间,曾有一个安息营的军官准备出城逃亡,塞米公爵派出了奴隶卫队前来弹压,双方在城内大战了几个小时,最后那支老兵营被全数消灭,奴隶卫队也损失惨重,阉人士兵只剩下了六七十人。那之后,奴隶卫队的势头就不行了,虽然塞米公爵重新补充了奴隶加入,但是战力却远比不上那些训练了十几年的阉人战士。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每个月,塞米公爵都会轮戍城内的老兵营,”降兵头目,那个阉人士兵说,“城南那里的城墙坚固,墙内又修筑有狭窄的石道和壁垒,即便攻破了城门,也不能迅速地进攻城内。此外,城南出来就是湖岸,视野开阔,唐军也没有办法悄悄集结士兵等待入城。可是城北不一样,那里过去是市集,塞米公爵担心奸细,已经将那里焚烧一空。那周围的地形很开阔,攻取了城墙后,可以在城内列出百人宽的阵型。万一攻击不顺,城北的城门也是很容易毁坏的。那里的铁闸门和厚木门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拆除完毕。塞米公爵最担心的就是城北,所以他经常派出亲卫监视那里的守军。”   “我们离开城镇的时候,已经知道哪一支兵营将要轮戍城北了。”   当降兵刚说完这些的时候,章白羽就反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下次那个兵营就会戍卫城北呢?按你的说法,塞米公爵是随心所欲地安排的。”   “我的首领为了保证他戍卫城北。”阉人士兵说道。“前几天已经为此而死了。”   周围的唐人军官都很惊讶地看着阉人士兵。   “我们的身世,你们可能有所耳闻。你们可能只知道,我们训练过刀、剑、弓术、马术,其实这只是我们训练的一部分。我们主要训练的,是揣摩主人的心意。”   黑皮兵说到这里,周围的唐军士兵都皱起了眉头,脸上颇有嫌恶的脸色。不少人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石越,石越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不知道石越的意思是说他并不懂揣摩人心,还是强调他是个完整的男子汉。   阉人把周围人的表情看在了眼里,兀自一笑,“在我们被阉割之前的一个月,训练我们的人会给我们找城内最美的女郎侍寝,夜夜换人,花样繁多。这说是报酬,但实际上却是一道考验,稍微对女郎有所留恋的人,都会被裁汰,不会被阉割。那些人会被送去别的地方作为战士,但他们的身价却不到我们的一半。我们从小到大,都在接受这种试探。一百个被训练的奴隶之中,只有不到十个人可以完成试炼。我们还要学会欺诈、盗窃、威胁、利诱,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伪装忠诚’。”   唐军官哗然。   要知道,降兵投奔敌人,大多会自夸忠诚,并且反复强调改换门庭的原因是多么迫不得已。   公开承认自己不忠诚的降兵,唐军还是第一次见。   “对啊,我们从小被训练的,就是伪装对主人忠诚。”阉人士兵说,“我们受尽了磨难,受尽了试探,受尽了欺骗,然后被卖给了某个有钱人,于是我们就无比忠诚起来了?莫非我们生下来就是贱胚,永远只会逆来顺受?以我们承担的任务,如果只懂得忠诚,那么我们早就死光了。阉人士兵们的价值远远不在这里。忠诚只是个噱头,阉人士兵实际上类似于训练过的军官,或者你们唐人的僚属,或者是诺曼人的顾问。我们对主人更多的是给出建议、帮他出谋划策、成为他的心腹、为他消灭敌人,让他得到更高的地位和财富──而我们会得到他的友谊和回报。至于忠诚这种东西,是不必费尽周折去训练的。”   “我们的首领没有通过什么挑拨,就再次引起了老兵们的内讧。这一次,安息老兵们把矛头直指塞米公爵,就在十五天前,城内爆发了内乱。可惜当时唐兵没有进攻,不然的话,等你们夺取了城墙,还能看见安息兵在城内自相残杀呢。有一小半安息兵想要废除塞米公爵,他们觉得塞米公爵就是想让所有人去死。那个时候,塞米公爵几乎陷入绝望,大半的老兵都漠然以对,盘踞在各自驻地,静等叛乱结束。唯一守卫塞米公爵的,只有我们的卫队和那个有心投奔唐军的老兵军官。我们的卫队长已经战死了,那个老兵营把我们送出了城外,让我们前来和你们联络。现在,塞米公爵手里唯一信得过的人,就是那批刚刚为他流过血的老兵们了。下次轮戍,他们一定会被派去城北的。”   即便知道围城之内人心难测,但章白羽依然觉得这个降兵说的话有些危言耸听了。   “城内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我们每次进攻却都要折损许多兵马。”章白羽说,“莫非唐军都是纸糊的不成?连乱军都打不过吗?”   阉人士兵笑着说,“唐军的确不是我见过最善战的军队。可是你们的优势,本来就不是士兵精锐啊。比不过那些安息老兵,又有什么丢人的。”   “就我所知,唐军的将领在打仗的时候,首先关心的是士兵能不能吃饱,食物耗尽之前能不能撤回领地,补给仓库是否修建完善,沿途道路是否通畅。我只见过有一个将军这么打仗,那就是安息的列加斯将军,我不知道唐军是不是和他有什么渊源。此外,唐军似乎在进攻的时候极为守纪,为此不惜处决士兵,但在防御的时候残暴无比,喜欢将敌人的脑袋插在长矛上。这似乎又是罗斯人的做法,不知道唐军建立的时候,是不是也学过罗斯军人的经验呢?昨天夜里,我听见有唐兵在我的帐篷外面说,唐军有一批粮食是商人运来的。这似乎是诺曼军团的做法,他们经常使用珍贵的货物引诱商人为他们运粮。”   “说实话,世界上有许多军队比唐军善战,但是能够坦然把别人的长处都学过去的,却没有几支。可能我说的话都是胡言乱语,不过如果我说中了一两点,那么不妨听我说一说城内的安息老兵们都是什么来头:那些安息老兵是精锐中的精锐。在高原上,一两千安息老兵就能连续平定几个行省的叛乱,他们作战极为迅猛,每到一地只需要征募农夫补充进来,立刻就能恢复战力。他们每一个老兵都是极为博学的战场斗士,他们懂得医术、驯马,他们听得懂军令、分辨得清军号、认得出军旗,他们就算是口渴死,在遇到水源的时候,也会先检查水源是否有毒。你们根本不知道城内的安息老兵们是什么样的人,唯一能与他们匹敌的,我见过的军队只有三四支:诺瓦城的都城卫队、纳斯尔的侯爵军团、托莱人的山地民战团、埃兰王国的步行骑士。我不知道塞米公爵当初是怎么一错再错,最后被围困在马恩吉城内的,如果我们能更早地影响塞米公爵,他绝对不会是今天这个下场。”   周围的唐人军官听候都不免冷哼起来,与塞米公爵作战虽然艰苦,但却也没觉得他有多厉害,只不过被唐军截断了补给,烧毁了田地,唐军又追得凶,没给他们喘息之机罢了。如果安息老兵真的有这么能打,这些困难他们也应该能克服过来。   “如果夺取了马恩吉城,”章白羽说,“你们的人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只求为唐军效力。”   “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呢?”阉人士兵说,“如今唐军只有几千人,在这个时候加入唐军很划算。未来等唐军有数万之众,土地更多,乃至建立国家的时候,我们还需要要求什么吗?不需要。今天我们要的东西唐军给不了,但到了未来,那些东西会自己找上门来。这笔账,我们算得清楚。”   “不对。”章白羽摇了摇头,“你没说真话。”   阉人士兵偏了一下头,“我们想去安息,去安息东南边。”   “你们的老家?”   “我们没有老家,我们只是从小就被卖到那里了。”   “那你们去干什么?”   “复仇。”阉人士兵闭目,对章白羽行礼,说出了真话。“那些奴隶贩子,那些奴隶学校,那些阉割匠人,那里所有的人。我想,从苏培科出来的唐军,应该很明白我们的心思的。”   “那可能要等很久。”   “不要紧。”阉人士兵说,“我们可以等。”   “那些投诚的安息老兵呢?他们有什么要求?”   “他们希望您能承认他们的封地,”阉人士兵讽刺地一笑,“就是塞米公爵当初册封给他们的那些。”   章白羽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了,然后遣退了阉人。   帐内的唐军军官们听懂了,校尉已经决定尽快拿下马恩吉城了。   “校尉?”阿普保忠询问,“我们真要听了那些降兵的话,从城北进攻吗?”   “安息老兵的封地?”有些林中郎官不满地说道,“他们还指望着封地啊。”   “安息老兵么```”   “他们可是杀过我们许多兄弟的```”   章白羽等众人议论完之后,便说出了安排。   “想办法让城内的人知道,”章白羽说,“让他们做好准备,接应唐军入城。等他们轮戍完毕后,就命令他们起事。”   “谁去进攻?”有人询问。   “谁说我们要进攻了?”章白羽说,“先让安息人自相残杀吧。唐军的血,不要随便流。”   二十八章 忠诚   第二十八章 忠诚 第二十八章 忠诚   马恩吉城。   一群衣不蔽体的诺曼人提着水桶,清洗着街道石板上的血迹。诺曼人中,偶然有人会抬起头来看一眼那些吊死在道路两旁的安息老兵。如今那些尸体逐渐腐烂,整个街道臭气熏天,在街面上,那些被砍掉脑袋的士兵尸体则一片狼藉地堆叠着。安息老兵活着的时候,诺曼人绝不敢抬头去看他们的面孔,担当他们死去之后,诺曼人却用一种古怪的神情打量着他们:这些安息面孔的士兵满脸震惊或者恐惧的样子,他们的皮肤开始发黑,有些人至死睁着眼睛,有些人则嘴唇扭曲,保留着临死之前的模样。   诺曼人偶尔会交头接耳,讨论着城内各地传来的消息。   有人说洛泰尔皇帝已经返回了尼塔,有些人则说唐军已经和安息人议和,还有几个则传言城内粮食已经耗尽,另外几个附和说有许多诺曼人失踪了,恐怕是被安息人捉去吃掉了。   就在诺曼人交头接耳的时候,两个安息老兵走到了他们的身边,这两个老兵手持着短棍,随意地敲打着诺曼人后背和大腿,让他们闭嘴。在一阵的敲打之中,诺曼人纷纷闭上了嘴巴,在安息人的命令下,诺曼人陆续地趴在街道两边。   诺曼人让开了道路之后,街心就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诺曼人看见了擦拭光亮的靴子走过他们的眼前。   一队安息老兵正在朝着城北走去。   在城内呆的久了,诺曼人也开始熟悉起了安息人的制度,他们可能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但是他们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城内各处的安息老兵都会替换驻防的地区。诺曼人大都以为,这是安息人防备他们的做法,这样的话诺曼人就不知道各地区的安息士兵到底有多少人了。   朝着城北行进的安息老兵除了踏地声外,就再没有一点声音了,他们还维持着军纪,不会彼此攀谈和喧哗。   安息老兵们都戴着头盔,刀剑斜跨在腰间,有些老兵还在肩膀上裹着一圈厚墩墩的诺曼围毯保暖。如今,老兵们还能保持一致的装备也就是头盔了,在其余的部分,老兵们已经不再像是过去安息大军时期一样,还能上下装备一致。许多安息老兵穿着夹衣,在夹衣外面套着锁子甲,在锁子甲外面则按照老兵的地位装备不同:那些地位高一些的老兵,在锁子甲外面还套着安息式的圆胸铠,胸铠上有一团铜铸的火焰,普通的老兵则胡乱地套着一些半铠。   这支老兵虽然装备看起来五花八门,但穿戴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这些铠甲却并不显得凌乱,这主要归功于他们的靴子。安息老兵每天都会将靴子擦得铮亮,即便没有油膏,他们也会用细布将灰尘擦掉。安息人的靴帮很高,几乎裹住小腿,这让老兵们显得非常威风。   单单从这靴子,就能看出来安息老兵和城外唐军的差别。   唐军虽然占据了小半个布尔萨半岛,但是他们的士兵至今没有装备上靴子。许多唐军士兵依然只能打绑腿,要知道,打绑腿比较耗费精力,对士兵的纪律要求也高。稍微松懈一些,打得绑腿就松散,不走远路也看不出来。唐兵们做得好做得差全看小队内的风气。遇到长途行军的时候,唐军士兵们倒是很容易看出来谁是用心打了绑腿的—──那些绑腿绳打得又密又齐的人,行军一天下来绑腿绳也不会松垮,不会崴脚或者因为步调不一而把脚磨出水泡,那些打绑腿敷衍了事的家伙,走出十几里绑腿绳就会松开,行军走得急又不能低头收拾,越走脚下越拖沓,越走绑腿越散乱,等落营休息的时候,别人开始休息时,这样的家伙还要反复揉搓腿脚,不然第二天腿脚会肿得老高。   城内,这队安息老兵的队列后面跟着一些正在脱毛的驮马和骡子。它们曾经毛皮光洁,看起来漂亮,现在它们却看起来矮矮小小,毛色发暗。每一头牲畜的背后都背着极大的几个包裹,包裹分列在骑鞍两侧,它们的蹄子看起来又细又长,时常叫人担心下一刻蹄子就会被负重压断。   有一匹马的腹部被皮条勒得血肉模糊,走到道路中间的时候来了脾气,怎么都不愿意再往前面走一步了。   安息赶马人又是吹口哨又是吆喝,还用木棍敲打马臀,结果那马就是不走,它四蹄一动不动,硕大的眼睛隔一段时间眨一下,但就是不愿意挪动分毫。   有个安息老兵回头来跟赶马人说了几句话,那个赶马人说,“太重了,它气了。”   “不走宰了它!”安息老兵有些恼火。   赶马人笑了一声,“哎呀,你都会跟马说话了,来,你跟它说。”   “背东西的畜生,怎么这么娇气!”老兵胡子拉碴,看起来脾气暴躁。   “列加斯将军当时让骡马背东西,可不是这么个背法。走多远,休息多久,吃豆吃盐,都是有规矩的。现在你们这样只让它们背这么多东西,还天天克扣马粮,它们早晚会死的。我要是这匹马,我也不走。”   “那怎么办?”兵营内的赶马人,都是当初列加斯从高原招募来的平民,即便地位不如老兵高,但在军营时间久了,老兵对他们的态度也不会太恶劣。   “把它背后的东西卸下来,叫几个诺曼崽子背。”   “不早说。”   不一会,安息老兵就对看管诺曼居民的士兵说了要求,看管诺曼人的安息兵很识趣,他叫老兵自己选人。   安息老兵随意地指了指几个看起来颇为强壮的家伙,让他们站起来。   诺曼人走到了那匹一动不动的马身边,安息老兵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根长长的皮带,让他们把皮带一头绷在额头上,另一头垂到背后。   赶马人从马背的包裹中找来了几根木棍,木棍中间有凹槽,可以直接拼成十字形。十字木棍成了托底,安息老兵和赶马人就将马背上的货物一点点地挪到了诺曼人的后背。诺曼人不习惯安息人背东西的方法,连连叫喊脖子疼,安息老兵就让他们把脖子缩起来,整个人斜着冲前行走,让重力均摊在整个后背上。   在一阵阵的叫唤之中,六个诺曼人终于在满脸的沮丧之中上路了。   那匹马欢快地摇了摇尾巴,咧着嘴露出板牙‘秃噜’地叫了几声,轻快地朝着前面的马队追过去了,诺曼人一片叫骂。   一个诺曼人看起来明显体力不支,走了十几布就开始左右摇晃。   安息老兵见状走过去用木棍对着他的大腿敲了一下,“别偷懒!”   这一下,本来还能勉力行走的诺曼人受不了了,他控制不住包裹的晃动,一下子摔倒在地,捆扎紧的包裹也散乱开来,几柄捆扎在一起的短剑露了出来,短剑的旁边,还有几捆红色的布条。   赶马人是随军出战过很久的,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武器和布条。   “奇怪了。”赶马人说,“城墙上用短剑怎么跟唐人打,打起来要吃亏的。还有这些布条,怎么看着像是唐人的。”   安息老兵皱了皱眉头,“那是绷带,裹在伤口上流了血看不出来,新兵看了不怕。”   “城内哪他妈还有新兵。”赶马人扭头吐了一口唾沫,“当我是新来的么。”   “别废话,帮忙收拾东西。”   赶马人却抄着手站到了一边,不想上来帮忙,安息老兵只能招来几个诺曼人帮忙把包裹收拾好,这一下,一行人才继续朝着城北走去。   马恩吉城北。   在换防的时候,每个安息兵营都会分成两队甚至三队,一队一队地与对面交接。   过去换房驻地的时候,经常会出现扯皮的事情,新来驻地的士兵一定会叫嚣,说是这里本来有几口水缸,现在被打碎了,这周围本来有几个诺曼妓女,现在被带走了,这里有他们种的几圈苜蓿,现在被人采光了。进入了驻地之后,双方又会为了营帐的保存情况口角不止,大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指责对方把帐篷弄破了、把炉子拆走了、把木材燃料用光了也不知道去补充。   可是这一次,新到城北的安息老兵却出奇的克制,他们没有多说什么话就默默地接收了驻地,看起来根本不在乎驻地的保存情况。   原本驻守城北的军官还在等着对面来扯皮,结果只等来部下连连前来报告,说一切交接顺利。   “奇怪。”原来驻守城北的安息军官有些诧异,“这帮人都被阉了么?这次咱们把这周围所有的好东西都搜刮走了,他们也不闹?”   “有什么好闹的。”军官的属下说道,“城内的好东西都折腾的差不多了,这些垃圾货物,放在高原上,我看都不看一眼。”   “你也说了,在高原上咱们不缺这些。”军官说道,“可在马恩吉城里,为了一两桶面粉打死人的事情还少么?我猜,怕是```”军官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外人,才接着说道,“怕是老头子给了他们什么好处,他们才不在乎咱们拿走了什么的。”   “这有可能。”军官的属下说,“城内乱起来的时候,那个营可是拼死命的保着老头子,老头子也得感激他们。”   军官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是```要不是他们打得凶,恐怕老头子```诶,不说了,交营吧。”   双方军官在营地门口见面了,两人都认识,但在马恩吉城内,两人却不能表现的太过亲近,他们只是公事公办地交出营房。   原本驻扎在城北的安息老兵们朝着南边走去,新来的军官很快进入了过去诺曼人修筑的卫兵休息室。   当天夜里,几枝在箭簇染红的箭被射出了城外。   第二天夜里,唐营外围燃起了许多堆篝火,每隔两个小时,篝火就会被唐军熄灭两堆。   负责监察城北守军的贵族记录了夜里观察到的情况。   “塞米公爵公爵大人,唐军营地似乎在向城镇发送消息。我怀疑守军之中混入了奸细,已经开始排查了。”   这个贵族还把唐军的异动告知了城北的军官首领。   “阁下,唐军燃烧的那些篝火一定有问题。”   军官首领点了点头,“哦,什么问题呢?”   “在守军之中,有叛徒啊!”贵族很是忧虑地说道。   整个卫兵休息室中,包括驻防军官在内,二十多个安息军官都安静了下来,大家一起看着这个负责监察的贵族。   军官首领说,“我觉得你猜的没错。”   贵族双眼通红,“昨天夜里,赶马人被杀了,他从城墙上面摔了下来,肯定不是失足落下的。有几个负责背东西的诺曼人也失踪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怀疑这其中有古怪。昨夜轮守城墙的士兵和军官,请让我去问问他们。”   “可以问。”军官首领爽快地答应了,“不过得在营地里问,不能把我的人带走。”   “这是当然的,大人。”贵族同意了,“如果我发现有问题,并且最后找出证据,也会交给您裁处的。”   “好的。”军官首领说,“去休息吧,你的眼睛跟兔子一样,一夜没睡吧。”   “大人,都是为了马恩吉城!”贵族有些激动,“请您务必小心,叛徒就在我们周围!”   贵族这话说出来是为了唬人的,贵族逐一地打量着卫兵休息室中的军官们,想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许多叛徒就是在这种一惊一乍的试探中暴露的。   可是这一次当真奇怪,卫兵休息室中的军官们各个面露坦然之色,仿佛他们对监察贵族的判断深以为然:没错,我们中间的确有叛徒的。   要放在别的营地,听到这种指责,军官们早就闹起来了。   贵族什么都没发现,既没有人格外镇定,也没有人举止失常,要说有什么奇怪的事情,那就是这帮人太镇定了!你们中出了叛徒啊!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为什么都不惊慌的!小心唐军被他引进来!   满座安息军官们要么歪在软背椅中打盹,要么用手肘托着脸颊,要么双手在脑后抱着脑袋打着哈欠,还有几个脸色通红的军官醉醺醺地往喉咙里面泼酒,一杯一杯地喝个不停。   “小心叛徒!”监察贵族最后提醒了一句。   军官们被他的声音吸引,扭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地点头致意。   监察贵族叹了一声,对军官首领告别。   唯一的忠诚者疲惫地转身,离开了军官休息室。   二十九章 破城者   第二十九章 破城者 第二十九章 破城者   “大人。”一个安息老兵找到了城北的首领,眼看四下无人,就对他禀报,“唐人已经第三次发出信号,让我们献城了。”   首领一只手搓着下巴的胡子茬,考虑等会要不要去剃胡子,另一手捉着老二,正对着墙呲尿。   “唐人真是歹毒。”首领嘟哝了一声,伴随着尿完,他又打了个冷噤,“他们一不围城,二不集结人马,现在马恩吉城内的伤兵都快养好了,他们只想让我们送死么?”   “昨日潜出城的人回来了。”安息老兵说完就离开了。   首领这个时候也管不得胡子了,提起了裤子,用皮带捆住裤口,一边甩着手一边朝着卫兵休息室走去。   走到了卫兵休息室,两个守门的士兵一跺脚,分朝两头挪开。   首领自顾自地推门走了进去,守门的士兵又一跺脚返回了原来的位置。   在休息室内,首领略感错愕,除了出城的那个士兵外,还有一个戴着斗篷的女人坐在角落里面。   如果不是首领有一个习惯,进入任何房间的时候都会四处检视一下角落,他很可能注意不到那个女人,因为那个戴着斗篷的女人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了。   首领按住了腰上的剑,“你是谁?”   眼看那个女子毫无回应的意思,首领将后背贴住了墙,捏紧了剑把,对返回的士兵说道,“她是谁?”   返回的士兵满脸惊恐,他张了张嘴,但却像是哑巴了一样,咿咿呀呀地说不出话来。   “他的舌头被药麻了。”女人开口了,“两三天都说话不利索,不必问他了。”   “原来你不是哑巴。”首领突然感到了无比的恐惧,这种女人、这种装扮,让他想起了高原上那些危险的穆护女儿,“是```公爵大人派你来的吗?”   “如果是塞米公爵派我来的,你现在还会活着吗?”女人说道,“把城门打开。如果只想活命,就带你的人走,如果想要别的,就留下来作战。”   “你是唐人派来的?”首领依然不敢松懈,“穆护女儿怎么跟唐人搞到一起去了。”   “是啊,贵族都能出卖自己的兄弟,区区一个穆护女儿,为什么不能为唐人效力呢?”   “说得好。”首领点了点头。   接着,首领从怀里掏出了匕首,又把腰上的佩剑取下,他把武器丢到了桌子中间,“你的武器,也放上去。”   “别玩这把戏了。”穆护女儿说,“我想杀你,没有武器也可以,你在耽误时间。”   首领觉得颇为丢人,但还是耐着性子没有发作,他离开那个女人远远的,找到了一个紧贴墙壁的高背椅坐下。   “如果我们献出城门然后离开,唐人准备怎么回报我们?”   “回报啊,”女人说,“你们可以不用死啊。”   “我们呆在城里,一样不用死。这不是回报。”   “你真的这么想?”   “```”首领舔了一个干裂的嘴唇,“当初塞米公爵选择马恩吉城,不是没有道理的。从马恩吉出发,进攻尼塔任何一个地方,都非常容易,而尼塔各地想要进攻马恩吉城,却非常困难。说实在的,唐军只不过是捡了便宜。让塞米公爵多出几个月的时间征募领地的居民,依托马恩吉的地形,唐军也不可能围困马恩吉城。拥有了马恩吉城,尼塔对唐军再没有屏障。马恩吉和托利亚把尼塔最富饶的土地都圈占起来了,唐人可以在这里随便干诺曼娘们都不会有人来管,这么好的地方,我们献给了唐人,唐人却只答应我们不用死?”   “你说错了。”女人的声音平静无澜,“不论你是不是献出马恩吉城,唐军都会打下这里,早一些或者晚一些。献出马恩吉城,带着你的部下离开,这是最好的出路,除此之外,你不该有任何指望。当然,如果你能带着塞米公爵的脑袋去见唐人首领,你会获得回报的。”   “放我们离开?那我们去哪里?”   “哈哈,”女人笑了起来,“你有数百名士兵,尼塔一片混乱,这样的人居然问别人自己应该去哪里吗?你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比不上唐人首领吗?当初他的士兵比你少,而且没有一个是老兵,但即便是那个时候,他也放弃了苏培科全部的封地,带着士兵爬上了安息人的大船,把唐军投进了布尔萨。军人自然该去战场,尤其是安息的军人。”女人掀开了斗篷,露出了安息女子的面庞,“向西,去和罗斯人争斗。布尔萨半岛上的安息人总归需要一个头人的。”   “唐人不过是运气好。”   “运气好?”安息女人说,“在苏培科岛上,像唐人首领这样的军人,有十六七个,别的人全部心甘情愿地留在苏培科岛。现在那些人在哪里?带你的人献出城门,然后讨要一批粮食军马去西部。等你占领了土地,自然什么都可以谈。”   “如果我拒绝呢?”   “我的另一个姐妹,现在已经在塞米公爵的驻地了。如果一个小时之内我没有跟她碰头,她会将一封信送给塞米公爵。”   “唐人是这么对待盟友的?”   “唐人不会这么对待盟友。但是,你也不是盟友啊。”   “你在撒谎,”首领说,“城内兵士来回巡逻,现在又是白天。你能爬上城墙,是我的士兵不中用,但要说你能去塞米公爵的身边,那是不可能的。”   安息女人走到了门边,随意地对着首领抛出了一件东西,首领迅速地躲闪,却发现抛过来是一只布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首领再抬头的时候,安息女人已经拉开了大门,门外的两个卫兵根本不知道门内怎么会有女人,刚刚有询问之声,门口就传来了两声闷响。   首领走出了门外,看见两个卫兵扛着长矛,歪靠在门边好像睡着了一样。   他抬眼看着卫兵室外的时候,发现无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动。诺曼仆从正抱着草束走来走去、几个安息老兵正在哈哈大笑、一个赶马人正在安抚一匹受了惊的马、一个赤身露体的诺曼女人用一块破布盖住身体,对路过的安息兵伸出脏兮兮的胳膊讨要食物,一个安息人对着她的脸吐了一口口水,把她推倒在泥地里,周围的安息兵笑个不停。   首领拿出了女人丢过来的布包,仔细辨识了一下后,露出了愕然的神色:这布包,是当初洛泰尔赠送给安息将领们的香料包,而在城内拥有洛泰尔礼物的,只可能是塞米公爵了。   马恩吉城北的塔楼。   洛差人站在城墙投下的阴影之中。   她看见诺曼女人被肆意欺凌的时候,眼里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但当她把目光挪到空地上的时候,看见数百死去的安息战士尸体被随意地丢在一边,诺曼居民在安息士兵的看管下有气无力的挖着墓穴,她的眼里又露出了不忍;   当她回望唐营的时候,看着远处那红色的旗帜飘扬的时候,她仿佛能听见唐营之中的喧哗声。唐兵、林中兵、定城游侠儿、布尔萨归义兵、安息兵、罗斯人、莱赫佣兵,无数的士兵用各种语言和口音交谈着,他们或喜或怒,他们或者高尚或者低劣,但在唐营之中,手无寸铁的民夫也很少感到害怕。唐人的领地上,土地正在丰收,又即将裹上素雪。在唐人的土地上,一位少女骑着一匹骏马就敢行走在城镇之间的道路,唐人的农丞正在将土地分配给定居者,许多的村庄和田亩正在恢复。   洛差人的目光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接着,洛差人攀爬到了塔楼的最高处。   不久后,两个守卫塔楼的安息战士接连坠下了塔楼,发出了惨叫之声。   周围的安息兵纷纷涌向塔楼,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安息老兵们聚集过来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却看见了一抹艳红的色彩:有人在城北的他楼上,悬挂了唐人的旗帜!   城内的各个塔楼能够彼此探看,在更南处的塔楼上,他们或许没有听见士兵坠落的惨叫,但是他们却能看见唐人的旗帜飘在了城北的天空。   “唐人进城了?”   “不好了!”   “敲钟!敲钟!”   “妈的,城北的杂种投敌了!”   “城北!唐军来啦!”   整个马恩吉城开始沸腾而喧嚣起来了。   越来越多的塔楼开始敲响大钟。   呆在帐篷或者民居之中的安息兵提着裤子、套上头盔、扛着长矛奔到了街头,他们彼此询问着,又派人去寻找长官。   街道上不时有骑兵策马奔驰而过,有些骑兵示意士兵们不要惊慌,有些骑兵则乱喊唐军已经攻破城北,还有一些骑兵则宣称城北的守军叛变。   塞米公爵最初听见响动的时候,还以为是城内又掀起了叛乱,但是当他听说是城北的守军叛变的时候,他却根本相信这个消息。城北的那个家伙非常忠诚,两个贵族之家还有亲戚关系,城内谁都有可能叛变,城北的首领却绝对不可能叛变的。可是这份信任经不起一批又一批的使者前来禀告,各个营地的老兵们都声称,城北的守军已经悬挂了唐旗,准备对唐军开城投降了。   直到这个时候,塞米公爵依然猜想城北的家伙恐怕是被人诬陷了。   可是城内早已经成了干透的木柴,稍有一点火星就能点燃。   塞米公爵亲自爬上了塔楼,在老兵们的指点下,塞米公爵看见了那面被称为罪证的旗帜。   “你们都傻了吗!”塞米公爵咆哮道,“让街上的士兵不要乱喊!再喊割舌头!那是唐人陷害的!一面旗帜算什么!你们害死我了!”   塞米公爵即便不相信,也下达了清理街道的命令,但却依然抑制不住城内的骚动。   在这片喧哗声中,塞米公爵走下了塔楼,走向了庭院。   塞米公爵最为忠诚的阉人卫队就驻扎在这里,随时等待他的调遣。   这一次,塞米公爵要带着这些人亲自去弹压街头乱窜的士兵。   城内可不能再乱下去了,这群人还是当年的安息老兵吗,他们居然被一面破旗帜弄得阵脚大乱。   塞米公爵一边走,一边从盔甲架上抄起了一件铁甲衣,他很熟练地套住了上身,两只手在背后将皮条勒紧扣住,他大步地走到了庭院之中,大声地呼唤着阉人卫队新首领的名字,“我忠诚的哈衣,跟我走一趟,城内的小崽子们乱套了```”   踏入营地之中的时候,塞米公爵的身形凝固了。   曾经喧哗而人满为患的卫队庭院,如今空空如也。   那些忠诚的卫士消失一空了,他们的酒桌、他们的武器架、他们的粮草袋、他们的马棚、他们的水槽、他们的石头长凳还维持着过去的样子,按理,他们该在这里训练、谈天,警惕着每一个可能威胁塞米公爵的访客和士兵,那些忠诚的卫士们本该为他而死绝无二心。   但是现在,塞米公爵最为信赖的卫队也已经离他而去。   “他们```”塞米公爵回头,看见了一个年轻的贵族捧着一顶头盔等着为他武装,“他们```去哪了?”   年轻的贵族不过十三四岁,“大人,大战在即,外人靠不住的。”   这句话,是所有城内安息贵族的心声,他们不喜欢塞米公爵亲近阉人怪胎,更不喜欢阉人卫队那漆黑的皮肤。   如果在往日,有谁敢诋毁塞米的卫队,那么他一定会被塞米公爵处罚。   可是这一次,塞米公爵的喉咙动了动,没有说出一个字。   年轻的贵族将头盔戴在了塞米公爵的头顶,“大人是高原最强大的战士!大人一定能击败唐军和城北的那些叛贼!”   塞米的嘴里苦涩不已,“别蠢了,城北的士兵都是好样的,他们不会```”   说到最后,就连塞米公爵最初的判断也动摇了。   万一,城北的士兵们真的反叛了呢?   城北的老兵也听到了声响。   老兵们最初以为,又有哪支部队开始起来反抗塞米公爵了,但是当他们发现自家塔楼上飘起了唐旗后,也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唐人已经厌倦了讨价还价,现在,唐人逼着城北的安息老兵立刻做出决定。   许多暴跳如雷的城北守军蜂拥而至塔楼下面,他们朝着塔楼上方一拥而上,想把那坏事的‘唐人’揪出来。   周围的诺曼人也不解地抬着头,好奇地看着天空中飞扬的旗帜。   在围观的诺曼人中,一个穿着乞丐衣服的佝偻女人逆行着穿过了人群,走到巷落深处的时候,这个女人突然挺直了腰杆,迅捷地攀爬上了塔楼。   城内是一片混乱的漩涡。   但事情总是会变得更坏,城中心的粮仓开始燃烧了起来,接着,大片的破损的房舍都被大火舔舐着,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在鳞次栉比的房舍之中,一个敏锐而矫健的身形穿梭着,她所经之处,很快就会燃起火苗。   塞米公爵的士兵已经将城内的房舍有计划地损毁了,各片城区之间有很宽的空地,火情的蔓延并不会立刻变得难以收拾,加之马恩吉城本来就以石头房舍为主,几个安息老兵营奋力地营救着他们乃以生存的城镇,好歹让大火没有蔓延向全城。   马恩吉城,被称为尼塔绿色平原上的银冠,如今一片狼藉。   城内号角声、惨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诺曼人以为唐军入城,纷纷抄起武器与身边的安息人缠斗起来,有些老兵营还在弹压着城内的局势,有些老兵营则关闭了营门,在周围的街道筑起了街垒,不愿意搀和进城内的争斗,他们认定这又是哪个兵营在叛乱。   在城北,五百多安息老兵集结完毕了。   天已入暮。   远处的火光将安息老兵们的头盔映得闪闪发亮,塔楼上的唐旗已经被抛下,但城内的乱相却已经不可收拾。   城北的首领连续往城南派出了三批使者,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一队驻守在稍微靠南处的士兵返回报告说,“塞米公爵正在集结士兵,各个老兵营都在准备剿灭城北的叛军。”   “大人,”站在守军首领身边的老兵问道,“我们怎么办?”   这个时候,负责监察的贵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猜到了乱相的原因,但却认为这是有人在构陷城北的守军。   “阁下!”监察贵族骑着快马奔驰到了首领的身边,快速地下马,“有人在诬陷咱们!让我去找沙伊,他分得清的。”   沙伊```危机之中,人们总是会说出心中最认同的那个词。   “他分得清,别的老兵营可分不清。”   “不要这么想!咱们都是安息兄弟!”   监察贵族满脸的焦虑,严重露出了真心关切的神色,如果需要的话,他愿意用生命担保城北的守军的忠诚。   首领的身边,两个老兵走上了前来,用眼神询问着。   首领点了点头。   两个老兵拔出了刀,逼迫监察贵族的随从下马,随从们下马后,老兵一刀一个砍掉了他们的脑袋。   监察贵族说:“伽帕诺斯,你```”   “对不起,”伽帕诺斯说,“对不起。”   两个安息老兵一左一右,将刀尖插入了监察贵族的腹部。监察贵族挥拳打中了一个老兵,带着两腹的尖刀后退,他的手伸向了腰间,利落地拔出了那把列加斯赐给他的短剑。监察贵族的手刚刚拔出了短剑,一个安息老兵挥刀砍断了他的手腕,接着,另外两个安息老兵用长矛捅中了他的大腿,让他跪在地上。   监察贵族满嘴是血,他对着伽帕诺斯吐出了一口鲜血,竭尽全力地喊出了尼塔的安息老兵们早已不用的军号,“沙阿沙万岁!”   伽帕诺斯的侍从砍下了监察贵族的脑袋。   许多老兵正在各个队列之中穿行着,给士兵们分发着东西。   “配短剑!”一声急促的命令传开。   城北的老兵们纷纷低头,将适合在城内搏斗的武器佩挂在腰间,营地中响起了一片叮当作响的铁器碰撞声。   老兵们抬头后,双手举起了红布条,学着唐军的样子缠绕在额头上。   “开城。”伽帕诺斯下令了,“给唐军发信。”   “我们不直接出城吗?”   “我们这样去见唐军,会被他们当成乞丐的。”伽帕诺斯说,“带上礼物去。”   “什么礼物?”   “塞米公爵的脑袋。”   三十章 马恩吉城下   第三十章 马恩吉城下 第三十章 马恩吉城下   大火燃烧起来了。   当城北的大门缓缓拉开后,一直监视着北门的唐骑兵立刻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营地。   唐营经历了短暂的沉寂,接着便陷入了一阵忙碌之中。   入夜之后,唐兵枕戈待旦,没有几个人睡得着。   许多人反而羡慕那被派去监视北门的十个郎队。   那十个郎队是唐军之中公认的精锐,其中有超过两百人是从苏培科时期就追随校尉的士兵。那些士兵平时的吃穿供应非常丰足,大多都被安排了妻室。当然,那些唐兵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那就是他们在夜晚的时候依然能够辨识方向,并且看得很清晰。   说来有些古怪,最初唐军以为夜里看不见东西是因为饿得太久了,可是等到唐军的军粮补给充分的时候,依然有许多士兵入夜之后视力严重受阻,即便是几十步开外的一枝火把,在他们眼中也是模糊的一团光影。至于再远一些的地方,只要月光暗淡一些,对他们就是漆黑一片的存在。在这样的漆黑夜幕下,即便是最勇敢的士兵也会很快感到恐惧难捱,更不用说在战场上看不清方向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了。   许多老兵说在苏培科的时候,校尉带着士兵们穿越山岭走夜路,都是让看得见的士兵走在前面,看不太清的时候就在后面抓着前面士兵的武器,一个拖着一个走,夜幕下的行军永远都是无比难捱的。   被派去监视马恩吉城的士兵们却没有这个问题,他们都是甄选出来的,这些人在夜幕里也如同狼一样目光炯炯,即便部队打乱了他们也能凭借经验攒拢身边的兄弟,慢慢地朝着大队靠去。   唐兵最初以为城内的火光意味着满城的大火,不想,到黎明的时候,火光却渐渐地微弱下来了。   虽然逼近城墙的士兵报告说城内依旧鼓声不绝,但他们同时禀告,城内的大火并未蔓延。这个消息让唐军士兵有些失望,如果安息老兵都葬身大火,那就是万幸了。能够兵不血刃地接收马恩吉城,谁也不愿意深入贼巢和敌人拼命的。   王仲一直侍立在章白羽的身边,他发现校尉有些焦虑,不住地看着城内。有好几次校尉看见城边返回的使者,都忍不住开口询问城内的唐军先锋是否返回了。   一直到了黎明时分,唐军终于鸣鼓,召唤诸营集结。   号角在风声中鼓噪,鼓声响个不停,马匹的嘶鸣,兵士的脚步声,骑兵列队的声响轰鸣入耳。营地之中充斥着刺鼻的气息,新燃的木柴、打翻的尿桶、腐败的米肉,刺得人鼻子颤动,眼睛发涩。各色旗帜飘扬着,莱赫人的金苹果旗帜,林中人的凤鸟旗,唐军的红色璎珞,布尔萨人的灰色夹衣,安息人闪亮的马靴。士兵们逐渐地汇聚到了营地西北的空地上列队。士兵们跨越了溪流和草地,腿脚上沾满了泥斑,有些人得到命令的时候正在睡觉,即便列队后也是睡眼惺忪。天气已经寒冷,唐军的头盔虽然五花八门,但此时却泛着同样的寒光,如同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霜壳一样。   唐骑兵分成了小队,周游在马恩吉城外,警惕着随时可能出城的安息乱军。   诺曼民夫们将一捆捆箭抱到了弓手的队列,将他们的箭壶灌满。   许多士兵来不及吃饭,这个时候也有布尔萨民夫跳着热汤桶,把煮好的羊肉汤分给他们,肉汤鲜美,但肉却很少,过去供应充足的馕饼、米粑、面攒子也不做供应,大战之前不能吃的太饱,唐兵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定例。有一个唐骑兵的坐骑受了惊,摔下了它的主人冲向了远处的空地,这在唐军队列之中引起了一阵骚动,好在郎官们一直在呵斥压阵,唐兵们很快就平静下来。   士兵几百人几百人地集结着。   章白羽骑着一匹淡黄色的骏马,坐镇军阵的中央。   唐兵们在主将旗两端辐凑。   几百人,又几百人,一千人,又一千人。   唐军的大阵逐渐列成,章白羽左右看了一眼后,竟然第一次发现,他看不见唐军军阵的边缘。   这种感触倏忽而至,但却犯不着说给别人听。   章白羽想起了在苏培科岛的时候,唐军再怎们募兵,兵士也少得可怜,那个时候,章白羽可以叫出所有人的名字```   唐军的郎官们开始使用鼓点调整阵型了,有些地方的士兵站得太过拥挤,有些地方却又太过松散。士兵们仔细地辨识着鼓点声,即便反复训练过了许多次,临敌作战的时候,许多士兵依然手忙脚乱。章白羽感觉身边的军阵如同潮水一般,仿佛有自己的秉性一样,根本无法用人力去左右,只能任由他们缓缓前进,又慢慢地后退。唐军逐渐扎稳队形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许久。   几声悠长的号角声后,唐军的弓手缓步朝着城墙靠近了。   从城北,大量的安息乱兵、诺曼居民拥挤而出。   唐军骑兵立刻迎了上去。   这些骑兵都是有意选择的诺曼归义人,还有几个是来自科尔卡山脉的诺曼骑士。这些诺曼骑手大声地呼喊着诺曼话,让诺曼人离开城门,但是诺曼人已经汇成汹涌的人潮,任何试图驱赶或者指挥他们都是徒劳。一些混迹在诺曼居民之中的安息老兵被唐骑兵发现了,唐骑兵用长矛将那些已经丧胆的安息老兵扎死,周围的诺曼人这个时候却炸了营一样,觉得他们的死期到了,一时之间诺曼人狂奔起来,有些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向了东面的空地。   诺曼归义骑手的行为让唐骑兵的郎官感到诧异,他们接连吹响了牛角号,让诺曼骑手归队,科尔卡的骑手很快就听从了命令,但是尼塔本地的诺曼人恨安息人入骨,有些骑手甚至下马抽出了长剑一个一个地拦下面貌长相类似于安息人的家伙。有些骑手还会询问两句,有些诺曼骑手直接一剑将他们刺死。唐骑兵的郎官眼看着有几个诺曼归义骑手被乱民淹没,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唐骑兵郎官心头火起,但却只能抛下了那些不听节制的诺曼骑手,聚集了唐骑兵,让骑兵列为两排,开始驱赶盘踞在城门附近的人群。   唐骑兵反持长矛,用矛杆敲打着那些蹲在地上哭泣或者来回乱窜的居民,让他们朝着东边散去。   在涌出城门的居民还没有散尽的时候,唐军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一队还没有打散的安息老兵试图趁机出城。   这些安息老兵可能没有提前观察城门外的情形,或者说他们知道,但却认为出城的乱民可以阻碍唐军的部署。一百多安息老兵刚刚冲出北门,立刻就发现了严阵以待的唐弓手。走在前列的安息老兵立刻掉头,想要逃回城里,但是后列拥挤而出的安息老兵们却推搡个不停,那队安息老兵很快就在城门拥堵起来。   “上弦!”七个弓长陆续地发出了命令。   一千多唐弓手哗啦哗啦地将箭矢从箭壶中抽出,搭在了箭弦上。   “拉!”命令再次传开。   唐弓手如同弧形一样地环绕在城门外,这个时候,所有的唐弓手都扬起上身,将弓尽力绷紧。   “放!”   一千多枝箭窜入了天空。   箭杆大多是从托利亚以东的森林中采伐的,箭羽则是在托利亚由一群布尔萨妇女上的胶,这些箭被扎成捆运到了营地之中,如今,这些箭矢经由唐弓手的指尖离开了弦。   许多安息老兵突然觉得清晨的光芒稍显暗淡了一些,接着,漫天的箭雨落地了。   城门附近满是得得哒哒地落箭声,唐弓手们养精蓄锐了很久,唐弓也是改进过的弓形,弓箭两端的角片反折,虽然拉开不易,但出箭却极为有力。   一百多安息老兵顷刻之间就有十多人倒地,被箭雨钉死在地面上。另一些人虽然没有被射倒,却也带着轻重不同的伤,他们惨嚎着逃进了城内。   唐弓手们以为会接到命令继续射击,但弓长们却下令,让他们驻停。   许多唐弓手很诧异,但却服从了命令,他们将弓箭抽出几枝,在脚前的地面扎入土中,许多弓手悄悄地询问身边的人,刚才落箭的地方远了还是近了,更多的箭手则默默不语,暗自盘算着刚才自己那一箭是否得中。   不光是弓手,在章白羽的身边,许多唐军士兵已经有些焦躁,他们虽然害怕入城后的生死搏杀,但更加熬不了战前的等待。   反倒是昨夜监视着马恩吉城的唐兵们没有说话,他们今早已经稍稍后撤,就地盘坐,简单地吃了一些汤食后,他们就闭目静息。在昨夜,也有许多安息人试图出逃,但却都被唐军士兵逼回了城镇,唐军焚烧了北门,让它再难修复。   老兵们知道,城内的安息人正在互相杀戮,这个时候犯不着让他们出城,等城内的动乱结束了之后,再阙开一口,让战意不坚的安息兵逃走,这样才是最好的策略。   唐军式咬住了野牛脖子的狼,他们知道野牛命不久矣,但却不敢稍微松懈,唐军只需要紧紧扼住牛脖子,让它慢慢流血窒息就可以了,冒着大火和精锐尚存的敌军前进是不明智的。   城北的安息老兵们却大失所望,他们拱手让出了城墙,唐军却不急于入城。   城北的老兵在首领的统帅下有好几次朝着城中心推进,但却被塞米公爵身边的部队击溃。塞米公爵在最危机的关头,终于露出了他战士的本能和优秀将领的天赋,他聚拢了九百多安息精锐,又设法杀死了几个摇摆不定的老兵首领,终于聚集了一千四百多名士兵。凭借着这些士兵,塞米公爵驱使着诺曼人、安息侨民、布尔萨仆从扑灭了粮仓中的大火。   塞米公爵以为唐军定然会冲入城中与那些叛徒会和,但到天明的时候,塞米公爵听说唐军只是烧毁了城北的城门,随后便撤离了城墙。   有一段时间,塞米公爵甚至准备从西门撤离。只要能带走一千名安息老兵,塞米公爵就有信心在半年之内把那些波雅尔杂种宰掉。可是当塞米公爵前往西城的时候,却发现城外已经燃起了篝火,定城军在城外严阵以待,安息老兵还记的这支军队。定城人和安息人有血仇,定城士兵不论唐人、诺曼人,遇到了安息士兵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章白羽派出陈粟驻守西门外,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唐人既要马恩吉城,也要塞米公爵死。   安息人和诺曼人至今或者鄙夷唐人、或者畏惧唐人、或者羡慕唐人,但塞米公爵从来都觉得章白羽该是有贵族风范的:双方可以杀的头破血流,但等到塞米公爵彻底输掉了战争之后,章白羽也该收手。   塞米公爵甚至考虑过割让马恩吉以东的领土,交由唐人接管,至于未来是否还会有战争,那就留待以后再说。   对于塞米公爵这种出生于高原贵族家庭的人来说,这种约定是很常见的。贵族会放过失败者的家族,并非因为他们仁慈或者高贵,而是因为战争太过频繁和多变,他们算不准自己是否在几年之后就会沦为他人的阶下囚,放过对方,也就是放过自己。   可是唐人不同。   唐人并非不恐惧,章白羽也不是没有后顾之忧。只是唐人的国家已经灭亡了,所有的唐人早已经历了亡国之痛。   后顾已无寸土,又谈得上什么后顾之忧呢?   唐人领地建立以来,杀伤唐人最多,对唐人威胁最大的就是塞米公爵,对于这样的敌人,没有一个唐兵会答应让他活着离开的。   每一个唐兵都在躁动着,他们恐惧不安,他们渴望复仇,他们等待着,握住武器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章白羽却迟迟没有下达入城的命令。   章白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塞米公爵可能没有受到太多的损失。   城北的那支投诚者既没有传来捷报,也没有整编撤出,那就说明,即便在混乱一片的马恩吉城中,塞米公爵依然是可怕的对手,他的手下还有相当多的老兵存有战力。   在唐军的大阵上空,响着暗沉的鼓点,一声声地打在人的心口上,让士兵们肃立和保持军纪。   在章白羽斜前往十几排的地方,有一个新兵本来站得挺立,看不出异样,但却突然吐了起来,将他的胸口吐得一片狼藉。周围的唐兵忍不住扭头看着他。郎官走到了那个士兵身边,低声地呵斥和询问了几声,那个士兵很狼狈地用袖口摸擦着胸口。郎官对着周围的士兵说了什么,那些士兵便都不在关注那边的情形,专注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章白羽的视线被那个新兵吸引了片刻,但很快又看向了城门,北门又涌出了一批安息老兵。   弓手们辨识之后,发现那些人带着红色的头巾,这一下,他们便只将箭矢搭在弦上,等待着新的命令。   出城的那批安息老兵看见唐兵并不躲闪,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剑,将它们丢在一旁,接着他们就朝着唐弓手的一侧逃去。   老兵的这种举动让唐军士兵看了很新鲜,安息人在出城之后立刻就表明了身份,还自己解除了武器,这让习惯了敌人鲁莽冲锋的唐军士兵感到异样,这些安息老兵果真都是老兵油了,连投降逃命都这么有章法。几个唐骑兵试探性地接触了那些安息老兵,见到安息老兵标识身份的头巾后,骑兵们引领着他们朝着空地逃去,有几个老兵稍微靠近了唐弓手薄弱的侧翼,就会招致骑兵们的呵斥和鞭挞,不过这些来自城北的老兵完全不反抗,他们听任着唐骑兵将他们驱赶带离了城门。   刚刚出城的安息老兵立刻就被唐军士兵团团围住,他们的领头者也被带到了一边盘问。   很快,他们传出了城内的消息:塞米公爵连杀三个老兵首领,夺取了他们的士兵,他又扑灭了城内的大火,将一群试图反抗的诺曼尽数屠戮,现在,安息人在城内的三处石堡之间垒砌了矮墙,放弃了外围的城镇,准备死守该地。   至于城北的老兵首领,现在已经踪影全无,城北的老兵被分割成几队,只能躲藏在石头塔楼中苟延残喘。   出城的安息老兵们痛哭失声,请求唐军尽快入城。   对于这些刚刚投诚的安息老兵,章白羽将他们编在了第一列,让他们随时准备入城去解救他们的兄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随后,一队林中唐兵受命占据马恩吉的北门。   三百多林中士兵们如同一条蜿蜒的黑蛇,很快就抵达了城门附近。   进入城门的时候,林中士兵暗暗地心惊。马恩吉的城墙走近了之后,看起来比远观时要高耸许多倍,狭窄的城门竟然筑成了曲折的甬道,这样一来战马就不能直接突入、驰出。在甬道之中,林中兵看见了遍地狼藉的尸体,大半是诺曼人,小半是安息老兵,有许多安息老兵是受了箭伤,在这里流血倒下,最后被活活踩死的。林中兵不得不在尸体堆中前进,粪便恶臭和血腥味冲人脑门,林中兵过了好一会才穿过城门,他们沿着石头阶梯爬上了城墙,宽阔壮丽的马恩吉城墙显露在林中兵的眼中:围城好多个月了,林中兵第一次从内部看见了马恩吉城的墙体。城墙错落有致地修筑着城堞和箭塔,在稍长一些的城墙上,就有修筑得很结实的箭阁。诺曼人当真很有钱,他们用城堡墙壁的规格,修筑了马恩吉这座城市的城墙。如果塞米公爵真的有足够的粮食和士兵,说不定他真的能守卫到尼塔局势变化的那一天。   林中兵攀爬上了塔楼,竖起了唐旗。   接着,林中兵开始朝着城南探索,为唐军入城做最后的准备了。   “下令各门唐军,”章白羽下令,“阙开一口,放任城内守军逃走。林中兵一回来,入城清剿残贼。”   章白羽的命令下达后,骑兵们四下奔走了。   看着唐人的旗帜飘扬起来,唐军阵地掀起了一阵阵声浪。   这一次,唐军士兵不再呼喊杀贼了。   “万岁!”“万岁!”“万岁!”   万岁之声响彻在尼塔平原之上。   刚刚出城,惊魂未定的城北安息老兵们惊愕地看着四周,他们听到了古怪的唐语‘万岁’声,还从声响中听见了诺曼话、布尔萨话甚至安息话的祝念之语。   看着那些面孔绝非唐人的士兵们,竟然在用不同的语言呼喊着一个字眼,安息老兵感到心中鄙夷和偏见正在瓦解:或许唐军取得胜利,并非塞米公爵所说的那样,只是凭着运气罢了。   那么多布尔萨人、诺曼人、安息人愿意给唐军卖命```安息老兵的队长突然想到:在布尔萨半岛上,再没有一个族群是誓死与唐人为敌的了,唐人再也没有无法统治的居民了```   周围的安息老兵同样惊愕,他们纷纷询问队长,“我们该如何称呼唐人首领?”   队长的嘴唇动了动,想了好几个词,但都觉得不太贴切,不由得感到有些恼火,“什么时候了,哪管得了这些。”   “你们听听这声音,”另一个老兵叹息道,“谁还能在尼塔被人这样欢呼的。怎么称呼他,我看没什么好想的。”   “你是说```”队长迟疑着。“沙```沙阿?”   “是的。而且是,”那个老兵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摇了摇头说,“全布尔萨的沙阿。”   三十一章 战斗,以及远方来的客人   第三十一章 战斗,以及远方来的客人 第三十一章 战斗,以及远方来的客人   林中兵清理了一个塔楼。   后续的唐军士兵涌入的时候,林中兵正在与安息老兵剑斗。   城镇内地形复杂,唐军的人数优势难以施展,为此,唐军花了整整半天的时间去清理城北的军营。   诺曼人设置兵营的时候,修筑得格外用心,它使用方厚的白石筑成,总共有三层楼高。   这处兵营的建筑师是尼塔建筑学派最辉煌时期的产物,它有一种复古的倾向,也就是建筑不管从什么地方看过去,都没有很明显的直角,即便是墙角,也不惜工料地修筑成了弧形,它所有的甬道和门廊都被修筑成了优雅的半圆形。兵营的底层是马厩和堆积杂货的仓库。唐军士兵在这里找到了六十多匹刚刚被割断了喉咙的安息骏马,这些马匹睁着眼睛,很长的脖子伸向前往,嘴里流着血泡沫,洁白的牙齿被染红,看起来格外阴森恐怖。唐军士兵跪下来用手探向了马腹,发现马尸尚温热。安息老兵在撤回城南的时候,屠宰了这批昂贵的坐骑。   唐军士兵逐层地清理着兵营。   在杂货仓库之中,唐军士兵遇到了一群安息士兵的家眷,其中有许多是从高原追随士兵丈夫而来的安息女人,还有一些则是安息士兵进入布尔萨后找到的姘头。最年轻的一个女人只有十四五岁左右,怀里抱着一个混血崽子。唐军士兵行走在家眷中间,从里面揪出了几个伤兵。   唐军将这几个伤兵推出了门外,抽出了绳子,将他们绞死在门庭之中,接着,几个归义兵被留下来看管这些安息人家眷。   进入兵营第二层的时候,唐军士兵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只听到一阵叮当作响的敲打声。唐军士兵循着声音走进一个武器室的时候,看见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安息老兵,在他的身边,有两个女人和一个孩童已经被刺死,看起来都是高原人。这个安息老兵手中举着一只破损的铁毡,在他的脚边到处是碎裂的武器,安息老兵正在拼尽全力地毁坏武器库中的兵器,唐军士兵赶到之前,安息老兵已经砸坏了二十多柄剑、十多枚精致的诺曼剑、六把安息刀,许多武器被拦腰砸断,还有一些则被砸得弯曲了。   唐军士兵走进来的时候,安息老兵吓哭了,他一边哭,一边继续举起铁毡,不断地敲打着地面。   一个林中士兵吸了吸鼻子,从地上捡起了一柄幸免于难的匕首,他走到了安息老兵的背后,用近乎温柔的动作左手环住了老兵的头,右手握着匕首,割开了老兵的喉咙。   老兵的身躯颤抖着,血如同覆盖皮肤的红色丝绸一样流淌而出,林中人揪住了安息老兵的头发,放了他一会血,然后把他推倒在地。地面一片狼藉,唐军士兵随意捡拾了一些看起来很不错的武器,随后便离开了这里。   兵营的最上层有一群喝醉了酒的安息军仆,他们打开了大桶的美酒,不用杯碗,而是把脑袋探进酒桶里面去痛饮,在唐军士兵抵达之前,有一个军仆已经把自己溺死在了酒桶里面了。唐军士兵用长矛一个一个地挑死了这些安息仆从,有个唐兵用手指伸进酒桶里蘸了酒汁,然后抽出手指吸(i)吮了一口。   就在唐军士兵以为兵营被清理干净的时候,一个赤身露体的诺曼女人走到了唐军的眼前。这个女人用一块破毡布裹着身体,她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唐军,但却不太害怕。一个唐军士兵用诺曼话对这个女人伸出手,一边挥赶一边用生疏的诺曼话说道,“躲起来,在打仗,躲起来。”   另外一个唐军士兵踮起脚,扯下了一副安息人用来遮阳的白棚布,他用剑将布割裂,从其中捡起了最大的一块裹住了诺曼女人。   诺曼人坦然接受了这个礼物,然后她对唐军士兵招了招手,示意唐军士兵跟着她走。   唐军郎官看见士兵和一个女人说话,站在远处呵斥着,士兵们则把郎官叫了过来,他们觉得这个女人是不是有话要说。这个女人又和郎官比划了一阵,不知怎么说服了郎官,郎官派出了三个唐兵跟着这个女人,看看她要去什么地方。   唐军跟着这个女人走到了兵营的后面,女人走了走,然后站在一块枯木叶的上面,像是一只刨食的母鸡一样用脚踢着脚下的土。   唐军士兵看了看,发现地下是新土,就从旁边找来了一枝安息人留下的草料铲,这铲子是用木头做成的,松垮得很,但是诺曼女人脚下的土地却意外地好挖。不一会,唐军士兵就碰到了铁器,几个唐军士兵感到事情出了变故,就去招来了更多的帮手。片刻后,十三个路过此地的泽口城的士兵被招了过来,他们接手挖掘着那块可疑的土地。很快,唐军发现脚下原来是一道对合的铁门,泽口兵不知从哪牵来了一匹挽马,给它套上了绳索,一头勒在它的胸脖上,一头拴在一根短小的铁棍上,唐军士兵合力将铁棍插(ha(谐中谐)ve)进了铁门之间的缝隙,仔细地将它塞入,等到铁棍完全没入门缝后,泽口兵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抖动着绳子,将它卡在了门后。本来屏气凝神的唐军士兵立刻轰赶着那匹挽马,那匹马几乎被勒死,但是挨不住唐军士兵的鞭子棍子凶狠,只能一步步地朝前迈着步子。   对合的铁门终于发出了咯吱的声响,唐军士兵立刻用木棍卡住扩大的缝隙,随后更多的唐军士兵找来了木棍卡住铁门,合力将它猛地掀开了。   地下传来了一股粪便的骚臭气息,几个唐军士兵被熏得连打喷嚏。   接着,唐军士兵围住了那个诺曼女人,询问她下面有什么。   诺曼女人好像已经不会说话了,她干脆敞开了裹住身体的白布,用双手托住了乳(an)房,脸上讽刺地一笑。   唐军士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下去。   这个时候,站在一边的林中兵却已经吹燃了一枚火折,将它抛入了漆黑的地下通道,士兵们围看着,过了好一会,也不见那火折灭掉。   “下面有风,怕个鸟。”林中兵说着,便丢了盾牌,手持两柄匕首慢慢地走入了地下。   三个唐兵也跟着林中兵走了下去,林中兵走在最前面,看见唐兵跟过来,就从地面捡起了火折,将它交给身后的唐兵。   不久后,一个唐兵在漆黑之中踢翻了一个桶,顿时陈久的尿味扑鼻而来,林中兵和另外几个唐兵叫骂个不停,“你娘命苦,生个崽子踢夜壶。”   “嘴巴干净点。”   “臭死人。”   几个唐兵彼此抱怨着,终于走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   林中人摸到了一个石柱,在石柱上,他又摸到了一个碗口模样的东西,在碗口中,林中兵的指尖感到了一阵油腻。   林中兵回头,冲着那个拿着火折的唐兵说,“把着火的老二拿来。”   拿火折的唐军士兵没有听懂,“啊?”   “就是你攥着的,别他妈当个宝贝,快给我。”   唐军士兵赶紧把火折递给了林中兵,下意识地将手在肚子上擦了擦。   林中兵猜得没错,这是一枚油碗,他点燃了油碗中润足了油脂的火芯,一豆幽晃的火苗缓缓亮起,如同睡眼惺忪的眼睛一样,一睁开,就照亮了地仓。   周围都是几个虚掩的门。   唐军士兵在第一扇门后找到了堆积如山的铁锭,在第二扇门后找到了满地的诺曼盾牌,每一只盾牌上都绘制着图案,在第三扇门后面,唐军士兵找到了成箱的银块和小半箱的琥珀币,在第四扇门后,唐军士兵发现了一个更加开阔的暗室,照亮了这里后,唐军士兵看见了六十四张床,每一张床边都有一只尿桶,每一张床上都蜷缩着一个诺曼女人,按照诺曼人和安息人的审美习惯,这些女人都是姿色颇美的姑娘。   唐军士兵发现这里的气味竟然不那么浓烈,仔细环顾,还能看见地面的微光射下。   “他娘的命苦。”林中人说,“原以为端了金银窝,没想到端了个窑子。”   唐军的火把一个个地照亮了这些女人的脸,诺曼人本来就是皮肤苍白,如今更是如同鬼魅一般,有些唐军士兵甚至看了眼窝深陷、眼眸发蓝的诺曼女人惊呼为鬼。一个看起来还比较健康的女人听懂了唐军士兵的诺曼话,她说这里的女人都是安息人从尼塔各地掳掠而来的,如果唐军士兵送他们回家,她们的家人会缴赎金的。   “你家是哪里的?”有个唐兵问她,“被掳走多久了?”   “鲁瓦城。”女人回答道,“我是在去埃辛城的路上被掳走的,我不知道,一年多了两年,搞不清楚。”   唐军士兵说,“赎金你家里人估计是交不出来了。”   说完,唐军士兵找了找周围,看看有什么能给女人蔽体的东西。不料安息人竟然没在地仓里面放任何布料,所有的女人都如同苍白的虫子,不着寸缕。她们的身下,稻草床已经被汗水濡湿,板结成了一整块,女人们的背后倒还有许多被稻草割出的伤口。那些稻草床铺不知道吸取了多少汗水,酸臭难当,诺曼女人蜷缩在上面紧张地看着唐人,唐人试图将她们拉走的时候,这些女人哭喊了几声,却又极为驯服地闭了嘴。   地面留守的唐军士兵很快就发现,明明几个唐军士兵走下去,却变成了几十个诺曼女人走了出来。   “这```,”一个归义的诺曼兵惊呼,“难道是魔法?”   “魔法个屁。”另一个归义兵说道,“这是安息人的安乐窝。”   几个躲在民居中的诺曼人被唐军征来帮忙,他们从井底打起了成桶冰凉的井水,用刷马的粗刷子给这些满身狼藉的诺曼女人清洁着。   唐军士兵们离开这里的时候,发现那些诺曼女人既不遮住胸脯,也不遮住下(apple)体,好像她们已经浑然不在乎羞耻了一样,她们只是遮住眼睛,害怕被多日不见的太阳刺瞎双眼。这些白生生的诺曼女人如同布偶一样站在空地之中,即便被刷子刷破皮也不吭一声。   有好几个唐军士兵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春申城,诺曼奴隶贩子也是这样刷着唐人奴隶的。   清理了兵营之后,唐军士兵继续朝着南面清理而去。   马恩吉城内如同罩着一层漆黑的毡布,唐军士兵每次掀开一寸,都能看见诺曼人的地狱。   林中兵时常感到快乐,唐军士兵却更多地感到厌烦。   章白羽在城北清理完毕之后,便入城了。   唐军的主营设在了城北的军营之中,残存的诺曼人被唐军征来修缮了安息人破坏壁垒。   城外,第一批食物、药材、箭矢在夜幕降临之前补给到了城内。   二十个郎队分成两列,如同两柄尖刀,一左一右地朝着城内延展而去。   最后一批探路的林中兵终于返回了,他们不光救回了那批城北老兵的残余,也将城内的大致情况摸清楚了。   城南,一群黑皮兵煽动了该地兵营的哗变,他们打开了城门,出城对驻守城外的唐军士兵投降。   城西,三个安息老兵营为了是否出起了内讧,最终有两个老兵营返回了城中心与塞米公爵共存亡,另一个老兵营出城对定城军投降,陈粟杀了老兵营的首领,接受了普通老兵的投降。   城东,忠于塞米公爵的士兵填死了城门,毁坏了武器,杀死了骏马,烧毁了粮食,然后便开始屠杀诺曼平民泄愤。诺曼人死伤无数,城内水壕都被染成了红色,这些诺曼人距离被唐军解救只有一步之遥了,不料却在最后时刻被安息老兵连带着拖进了地狱。   入夜之前,一支一百二十人的诺曼市民武装北上对章白羽效忠,章白羽给了他们武器和食物,让他们留下,但不久后,这支诺曼人不顾唐军的劝阻,返回了城东,第二天,唐军士兵在城东发现了那些诺曼人的尸体。   唐军从来没有攻陷过像是马恩吉城这么大的城市。   过去不论是瑞德还是鲁瓦,城墙被攻破之后,就进入了扫荡残敌的战斗,虽然还会出现死伤,但比起城墙上的搏杀来说,只能算得皮毛伤了。   可是马恩吉这样的城镇,却让章白羽生出了一阵寒意,据说诺曼人扩建了马恩吉城六次,每一次都不遗余力地将它原本的城墙、塔楼、卫兵室保留下来。马恩吉城最早只是个布尔萨人的村落,后来在约翰王时代才有了像样的城镇规模,到后来,一次次的内战、动荡、农民起义、贵族叛乱,马恩吉城总是会在战争结束后迎来扩建。诺依曼家族曾经将马恩吉城视为最后的堡垒,对这里倾注了无尽的心血,如今,偌大的城镇却成了唐军的梦魇。   一个林中人的郎队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被安息老兵凭借地形消灭了。城内大片横亘的石墙又让唐军士兵无法选择绕路,许多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陷阱的关口,唐军士兵也只能拿命去填。唯一让唐军作战顺利的,就是大批的诺曼人会为唐军指点通途。有一个处望塔被三座石楼掩护,唐军士兵怎么也冲不下来,最后甚至准备拖来柴捆去烧死守军。还是一个诺曼小孩把唐军从干涸的排水道带到了望塔的后面,唐军发起了进攻后,终于将望塔内的安息老兵击溃。那些安息老兵被愤怒至极的唐军士兵逼到了城墙边缘,在唐兵长矛的戳刺下,安息老兵一个个地堕下了望塔,摔成了肉袋。   明明已经进入了城镇,章白羽站在城北的塔楼望去的时候,却仿佛感到他才是那个被围困的人。   站在野外仿佛无穷无尽的唐军士兵,进入了马恩吉后,却如同一杯水泼进了海中,完全看不清踪影了一样。   已经有两千四百多唐军士兵被派向了城南,不时有捷报传来,说某处塔楼被占领,但不一会,又有士兵回禀说,那个地方又丢了。   章白羽最初以为城内会爆发恶战,最多四五天的时间,安息老兵就会被清洗一空,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乐观了。塞米肯定早就料到了这一天,进入城内后,唐军遇到的不是一溃千里的残军,而是一群决心赴死的老兵。   “塞米公爵不死,”章白羽对身边的郎官们说,“城内的老兵是不会丧胆的。”   数十郎官按着剑,在他们的身边,还没有投入战斗的唐军精锐们已经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唐军儿郎!随我去杀了塞米!”   “杀贼!”“杀贼!”“杀贼!”   唐军精锐们喊出了他们熟悉的军号。   弓手在前、长兵压阵、短兵接后,唐军聚集了一股势不可挡的武装,朝着塞米公爵最后的巢穴蜿蜒而去。   直击贼巢,纵然会遇到许多损失,但却让塞米公爵再也无法转战各地。唐军部署在各地的郎队就可以逐一清理掉那些失去援助的据点,一点点地扎紧口袋,将塞米公爵彻底困死在一片狭窄的要塞之中。   战场的搏杀,又到了最为枯燥和血腥的时候。   狭窄的地形下,双方的士兵只能咬牙坚持到胜利,双方决战的意志开始交锋了。唐军士兵这个时候甚至还有不利的一面,那就是他们背后是安全的城外,塞米公爵的老兵的背后却只有死亡,唐军士兵必须纪律更加严明才能挨过安息老兵的拼死反抗。   城内的喊杀声响彻苍穹。   城外。   定城的军营之中。   陈粟正在紧张地关注着马恩吉城内的战斗。   一个不速之客却请求拜访他。   这个人来自一个唐人很少听闻的国家,这个人已经游历了许多国家和领地,这个人在布尔萨呆了几个月终于弄清了此地的局势。   “这是谁?”陈粟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定城的执戟郎,“哪有时间见这个外乡人。”   “他说```”诺曼执戟郎回答道,“他说,他想要您引荐他去见校尉。”   “他想见就见么?”   “他说他是一个国王的特使,背负有那个国王的使命。”   “什么国王会派人到布尔萨来,”陈粟不快地说道,“又是诺曼那一村半镇大小的邦君?”   “不是。”执戟郎摇着头说,“是埃兰国王。除了诺曼帝国,埃兰国王是西部最强大的国家了。”   “哦?”陈粟没料到竟然是这么个人想要他引荐去见校尉,“他的国王让他来做什么?”   “他说,埃兰国王准备在东方寻找盟友。”   “他叫什么名字?”   “波杰克。”   三十二章 石头笼子   第三十二章 石头笼子 第三十二章 石头笼子   安息人占领马恩吉之后,便开始将这里作为未来的首都来经营。   因为对诺曼贵族生活的喜好,公爵也制作了属于他家族的旗帜。与诺曼人的家族旗帜不同,塞米公爵的家族旗帜并未选择很流行的鹰或者狮子,而是选择了马恩吉南部湖泊之中出产的一种鱼。   这种鱼被马恩吉市民称呼为的谷鱼,这是马恩吉人的自嘲,历史上马恩吉被围困的时候,城内的市民大多就依靠着鱼肉补充食物,虽然当马恩吉的市民超过五千人之后,湖中出产的鱼类已经无法满足围城之中食物的需求,但是马恩吉人还是忠诚地继承了对谷鱼的敬重。许多从西部世界前往马恩吉的教士都会记录,马恩吉市民对于谷鱼的喜爱已经变了味,几乎有些崇拜的意味了。城内不少次教会资助的盛大活动,都旨在纠正马恩吉市民对‘谷鱼’的崇拜之情。   只不过,随着圣战时代的过去,教会的影响盛极而衰,马恩吉城内已经很少见到当初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了:在一百年前,马恩吉人分成了两派,有一派主要以市民和小生意人为主,他们喜欢在住所、衣着、工艺品上装饰谷鱼,认为这种鱼可以带来好运,另一派则是恪守教会训诫的贵族、教士以及虔诚的教民,这些人非但不会将谷鱼作为装饰,还会故意公开食用谷鱼作为对城镇‘拜偶像恶习’的对抗。许多场市民暴动都因此而起,那是繁荣时代居民们暴躁不安的一个例证。当衰落时期到来之后,当教会无力维持巨额而毫无价值的公开活动后,这种冲突也烟消云散,市民们不再过多地在乎吃鱼是不是好,而是根本不把这当成一回事──谁吃鱼,谁敬重鱼,是自己的事情,别人没必要搀和进来。   饱受‘鱼类争端’之苦的马恩吉市民还是在城镇法律上一本正经地增加了一条约定:谷鱼可以用来装饰,谷鱼也可以用来食用,市民可以听凭自己喜好处置谷鱼,但是若有人借着这种鱼类挑起争端,那么他将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如果他对任何其他市民造成了困扰,不论是威胁、诅咒还是攻击,此人将被驱逐出马恩吉城。   塞米公爵应该了解这条法律,并且他看出了谷鱼和马恩吉市民之间的羁绊,所以他选择家族纹章的时候,将谷鱼选为了他的家族徽记。塞米此举是想证明他将会融入马恩吉城镇中来,在骚乱结束之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的小父亲。可惜,塞米公爵终究太过于狂妄和亲敌了,对于诺曼人,塞米公爵也只最多是表面上讨好和敷衍过一段时间,当塞米公爵的野心膨胀起来的时候,他最初的善意也就成了一个笑柄。   唐军士兵进入马恩吉城的时候,躲藏在民居之中的市民纷纷将塞米公爵的‘谷鱼旗帜’从楼上抛下,以示和安息公爵划清界线。   许多唐军士兵茫然不解地看着纷纷扬扬地谷鱼旗帜从天空飞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在有些马恩吉周边出身的诺曼归义人解释之后,唐军士兵们才恍然大悟。在城中战役里面,唐军甚至摸索出来了一个窍门,那就是将谷鱼旗帜抛弃在街道上的居民,大多是极度憎恶安息人的:毕竟城内战局未定,在这种时刻公开抛弃塞米公爵的人,大都是和安息人有血仇的。唐军士兵对于这样的家庭一般都会格外约束市民,并且寻求他们的帮助。   入城之后的唐军士兵执行了最严格的军纪,尤其是林中兵,更是被校尉直接领军,一切军资用度全部仰仗城外的补给,很少给他们接触诺曼人的机会。   唐军的郎队如同梳子的木齿一样,来回地梳理着马恩吉城的大街小巷。这种作战让唐军极为头疼,因为占据一片民居之后,唐军士兵也不知道周围的房舍之中究竟隐藏着多少安息老兵。有些时候看起来空无一人的地方,安息老兵一声军号响起,立刻就会涌出一两百人来,打得唐军士兵的前锋措手不及。   在入城战役持续了两天之后,唐军士兵终于在城内彻底肃清了北部和西部的敌人,就连地道和荒废的房舍也被唐军仔细检查过,诺曼居民也被唐人责令报告安息老兵的动向。   唐军有一批武装精锐的长剑队,他们平时会四处巡逻,并且给诺曼居民分发一种响声很凄厉的螺号,只要诺曼居民一吹响螺号,这支长剑队就会立刻赶到,剿灭盘踞在周围的安息散兵游勇。这支长剑队最为古怪的地方在于,他们的背后是背着钱袋和粮食的,只要诺曼人报告了安息人的藏身点,当唐军清理了安息人后,这支长剑队就会蹲下来数着安息人的脑袋,每一颗脑袋价值一枚小金币和一袋脱了壳的小麦。   对安息人的仇恨,让诺曼人更为倾向于唐人,但是黄金和粮食,却让诺曼人变成了捕猎安息人的猎人。   城内的市民卫队到后来已经不满足于报告安息人的动向,他们自发地配合着唐军士兵,将藏匿在城镇各处的安息人交出来。   章白羽曾经亲眼见到,从一个半地下的鱼肉市场中,一群诺曼长矛手逼出来了三十多个浑身带伤的安息老兵,当着唐军士兵的面一个个地将他们处决。安息伤兵的血液还在流淌的时候,诺曼士兵已经围绕在了唐军长剑队的身边,等待着领取赏金,诺曼人将金币放在手心,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拨弄着,脸上带着笑意,在他们的脚边,粮食袋子已经被安息人的血液濡红了。   入城第一天,唐军损失了三百多名士兵,第二天,唐军士兵损失的人数也差不多。   死者被拖到了城北的兵营之中,轻重伤兵则由诺曼民夫们抬去了城外。   唐军的大营之中,各地城守派来的备官、募兵官、郎官满脸忧色,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成群结队的民夫从城内拖出尸体来。   许许多多的新兵在马恩吉城下见到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的惨象,堆积在空地上的尸体散发着阵阵恶臭,清洗尸体流出的血水染红了唐军营中的空地。   伤兵们拥挤在狭窄的帐篷之中发烧、咳嗽、无药可治,唐军中最高明的医师也不知道有些疾病应该如何治疗。许多躺久了伤兵后背开始溃烂,创口流出浓汁来,有些受了轻伤的唐兵撤出马恩吉城的时候还挺有精神,有说有笑,然后就在接连几天的高烧中死去。托利亚供应来的草药明显不够,唐军的医师还会受到伤兵的质疑,许多看起来伤口不大的唐兵很快就死了,许多浑身是血的士兵反倒活了下来。这让伤兵们士气极低,他们觉得医师完全就没用,生死都得靠运气。   伤兵之中还出现了一种生疮的怪病,这种病很快地传遍了伤兵,又从伤兵传给了健康的士兵。不过这种传播又有些古怪,那些军营修筑的地势很高、粪便池挖得很远、取水更仔细的军营之中染病的士兵少一些,把营地修筑在潮地上的诺曼归义兵营则很惨,他们营还没有参战就有多人开始生疮。   许多唐军士兵说,在围城不久后就有这种生疮的怪病了,也有人死,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成片染病,又天天死人的。   慢慢地,活着的士兵开始将这种疾病当成宿命了,如果染上了病,那大概就是命不好。还有一批唐军伤兵看着没有什么伤,也没有染上疾病,但他们却精神极度萎靡,他们呆在伤兵遍地的军营之中,听着伤痛者痛苦的哀嚎,见到残肢和内脏,嗅闻着血和屎尿的味道,很快就变得神叨叨的了,到了晚上,还有一些士兵会不自觉地哭起来,轻伤士兵最后居然虚弱到了萎靡的地步,饭水不下,很快死去。   校尉入城已经有十天了,现在唐军营中,士兵们害怕伤兵营超过了马恩吉城。   轮流入城几次后,唐军的士气已经出现了比较严重的下降。   唯一让唐军感到有些盼头的是,城内各处唐军控制的据点已经稳固下来。   唐军士兵可以穿行在马恩吉城内,但塞米公爵盘踞的高地要塞,唐军却依然没有很好的办法去攻击。   焚城的提议一再被传给了章白羽。   林中人最早提议将马恩吉城付之一炬。   大火会吞噬掉许多的诺曼人和他们的财货,也会将马恩吉城数百年经营的市镇焚为平地,但却能将那一千多顽强抵抗的安息士兵统统烧死。林中人在入城第二天就痛感城镇作战的不便,在那个时候他们就提出了焚烧马恩吉城的计划,可是当时大多数郎官都反对林中人。当唐军的伤亡接近一千人,伤兵又开始大批死去的时候,唐人、布尔萨人的郎官也开始动摇了,林中人再次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只有诺曼归义人还在反对。林中人对诺曼人说,如果不愿意焚城,那就让诺曼士兵冲在最前列。   “你们舍不得这块石头,也舍不得里面的诺曼崽子,那你们就要列阵最前。”林中人在最近一次的议事中与诺曼归义人不欢而散,“不要什么都占着好处。”   诺曼归义人说,“你们吃的喝的,不是诺曼人给的?你们的村子,没有雇诺曼人干活?你们修复矿井的时候,没有找来以前的诺曼工匠商量?那个时候怎么没见到你们说诺曼人的东西脏,你们不吃呢?章领主是托利亚的封君,也是尼塔的封君,封君为什么要烧死自己的臣民?”   “封君个屁!诺曼人的那一套咱们唐人不吃,”林中人呸道,“校尉是唐人的校尉,不是你们诺曼人的校尉。饶你不死,在唐军作战,你就老老实实的听令行事!妈的,校尉怎么就成了诺曼人的封君了!你弄清楚你是谁!”   “我是归义人!”   “归义人,那就要向着唐人!你处处向着诺曼人,是什么居心?”   “我是归义人,我也是个诺曼人,我也是个唐人!章领主的领地上,还有许多诺曼人。我非得生成一副唐人的脸,才配给领主大人效忠吗?”   “还就是!”   听见林中人和诺曼人争吵越来越凶,蒯梓直接让虞官将两人各自押走,关在了营帐之中。   “校尉还在城内,你们想干什么?”蒯梓呵斥着的林中郎官和诺曼郎官,“林中儿郎,焚城这事可以提,可以商量,但你们要把诺曼人全部撵走,那你们和塞米公爵有什么区别?塞米公爵当时声势多么旺盛,唐人当时多么压头,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整个形势扭转过来,你们也该想想是为什么!你们诺曼郎队,也别什么事情都扯到唐人领地的诺曼人上面,你们是唐军的官兵,首先要想着唐军。你们披上了唐人的铁甲衣,那就不再是个诺曼老百姓了。你觉得你们在这里给城里的诺曼人争取两句,他们就能感谢你们了?做梦。你们要让那些诺曼人不再把你们当成叛徒贼子,那就先铁了心当个唐兵,等把安息人打走了,等校尉把尼塔变成粮仓了,比说什么都强。唐军不是你们林中儿郎的唐军,”蒯梓呵斥着林中郎官,然后又告诫诺曼郎官,“也不是你们诺曼人的看家护院。唐人领上,唐人、布尔萨人、诺曼人、安息人,以后喜欢不喜欢,都要一起过的。在唐营,就行唐营军令!要是只把自己当个领民,先把铁皮脱了,你们各回各城,说个痛快。”   蒯梓知道,林中人和诺曼人之间的矛盾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只能用军令先把他们稳住。至少唐军颇重军纪,提出军令还是有威慑力的。   唐军的兵员如今真是太过复杂了,反倒是最冰冷严酷的军令,成了不同士兵之间最大的共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唐军是不是扩军太快了,蒯梓的心中忧虑地想着。   在托利亚的时候,唐军选择布尔萨人的时候非常挑剔,不合适的郎队裁撤起来不眨眼睛,敢犯浑的唐人官兵也不姑息。那个时候的唐军不光上下一心,士兵之间也没有隔阂。蒯梓还记得,有唐人士兵辱骂布尔萨人,结果却被同帐的唐人士兵责罚的,也有布尔萨归义兵准备叛逃,却被布尔萨兵捉回来的。那个时候的唐军郎官和士兵,怎么会像今天这样吵个不停?   校尉把林中人、诺曼人整编整编地补充进唐军来,虞官们的威严下降得很快。   林中人经常和虞官起冲突,诺曼人也总会将虞官执法当成唐人欺负他们。至于那些诺曼领地上来的卫队和林中家族的兵士,更是只知道自家大人,不知道校尉军纪。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呢?   城内。   章白羽刚刚洗净了脸上的鲜血,在一群执戟郎的陪伴下穿过了或坐或站的士兵。   唐人士兵的红夹衣已经肮脏不堪、诺曼兵的链甲罩衣也已经撕裂、安息归义兵的靴子布满了灰尘、布尔萨兵正裹着毯子分饮着一壶烈酒。   看见校尉从中间走过,唐军士兵们纷纷站起来,对校尉行礼。   地面已经被血染红,这道石街,要了一百多唐军士兵的性命。这里石墙高耸、高台低栏,地下又有密布错杂的水壕,如果唐军在进攻这里之前就知道地形的话,恐怕士气先就跌落了一半。在石街的对面,就是一片空地,空地的尽头,是塞米公爵最后的老巢。   唐军终于将塞米公爵逼进了一个小小的石头笼子中。   几个唐军士兵趴在木头挡箭牌后面,观望着对面的安息守军,在那边,肯定也有安息人在观望着这里。   章白羽回头,向下空按着手,让士兵们都坐下,随后他趴下来,匍匐挪到了一堆木石堆积出来的矮墙后面。   “有什么动静?”章白羽询问一个士兵。   “打这里的安息兵时,石堡里敲了一通鼓,现在没声音了。”   “这高墙。”章白羽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见石堡最中心的尖塔,那是马恩吉城内最高的教堂顶端,章白羽的嘴中阵阵发苦。   “校尉莫忧!”士兵扭头对章白羽说,“再高的墙,再深的壕,就是拿命填,我也第一个去。”   “别浑。”章白羽训斥道,“给我活着。”   章白羽从怀里摸出了一只塞了肉泥的面饼给士兵,“先吃饱,不然看不清东西。”   士兵咧嘴一笑,“校尉放心,招子亮着呢!”   看着士兵一脸蠢态,章白羽也笑了,“那你```”   石堡中,一枝箭飞来。   章白羽被溅了一脸的血。   那枝箭很歹毒,从士兵头盔上缘窜入,直接撕裂了他的眼窝和面颊。   唐兵惨叫着翻滚到了一边。   更多的箭呼啸射来时,章白羽已经被身后的执戟郎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被拉倒一边后,许多士兵都围过来看校尉,心中无比忐忑。   一时之间,章白羽感觉脑中有金铁之声轰鸣,好半天周围的人看起来如同幽浮的幻境,呼唤声好像来自梦中一般。   片刻之后,章白羽回过神来,他用手摸了血,他发现手指在不自觉地跳动着,接着,他扭开水壶洗干净了脸,让士兵们看清他没有受伤。   浓烈的血味难以散去,直冲章白羽的鼻腔。   章白羽推开了许多人,走到了望哨的士兵跟前。   人群之后,两个唐兵跪在士兵跟前,一个士兵正在割取死者一缕头发,另一个士兵则抬头看着校尉,摇了摇头。   章白羽低头看着那个士兵的手,还死死地攥着那只面饼。   章白羽的眼睛红了,他的愤怒,有如盛夏的雷霆将鸣。   三十三章 《东行漫记》   第三十三章 《东行漫记》 第三十三章 《东行漫记》   诺曼帝国的邮路已经断绝了,我在诺曼中部途径了四个城镇,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手帮我捎带信件。   在一个城镇,我在酒馆中遇到了一个教士,他脑满肠肥,喜欢吃大蒜和香肠,他的仆人是一个难辨男女的青年。   这个教士跟我说,他可以安全地将我的信件送到埃兰去,接着他明目张胆地向我索取报酬。我说我有一份埃兰国王发行的兑票,可以在埃兰支取一份小小的酬金。没想到,这个教士哈哈大笑,他说埃兰王国的信誉比一个乞丐还差,他把胳膊肘支撑在桌子上,对着天空伸出三根粉色的肥胖手指,“三枚诺曼金币,我帮你把信送去。”   我回头,对着一个站在酒馆里面乞讨的老兵招了手。   那个老兵是个弓手,他在北方作战的时候被纳斯尔人捉住,纳斯尔人用铁镐敲掉了他的手指,现在他不能干活,也不能打仗,皇帝给了他几个银币,把他打发走了,几个月后,他就沦为了乞丐。我进入酒馆的时候看见,这个老兵就拿着一只木碗,前往每一个酒客身边乞求施舍。   老兵走到了我的身边,对我说,“有什么吩咐,先生。”   我掏出了三枚诺曼金币,放在了他的碗里面。   教士的脸色变了,对我喋喋不休起来。   老兵对我说,“要我帮您教训这个家伙吗?”   我对老兵说,“没事了,你可以去莱赫共和国,他们会给你这样的人找个差事的。”   老兵对我千恩万谢,然后离开了酒馆,离开之前,他在酒馆门口对我行礼。   教士锤了桌子,“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对他说,“我有钱,我有许多的钱,我在埃兰王国是手头很充裕的一批人,国王会为了偿还一切债务。但是我所有的金币里面,没有一枚金币是留给你的。”   事后想起来,我觉得我对那个教士太过苛刻了,毕竟在诺曼帝国,教士们对于这种索贿已经习以为常,我将沿路走来的不快撒在他身上了。   奥列格教士,请不要多心,我针对诺曼帝国的教士,绝不是因为您。   为了寄出上次写给国王的信件,我不得不动身南下。   沿途我遇到了许多恶劣的事情,难民越来越多,各地的贵族会很客气地款待我,但他们也限制了我的自由出行。我知道这是出于好意,现在城镇和贵族的直辖领地之外,都跟无主之地差不多。我在两个城镇之间行进的时候,除非身边跟着十多名领地士兵,不然我就会遭到难民们的劫掠和勒索。帝国的自由市曾表现得非常‘开明’,对于难民、贫民甚至逃亡奴隶都会敞开怀抱,但是现在,当数十万北方的诺曼人四处逃难的时候,这些自由市也吓坏了。   除了沿海地区那些粮食补给充足的自由市,我遇到的所有自由市,都封锁了城镇,任由难民在城外饿死。难民对于南方人的愤怒也溢于言表,听一个难民说,帝国在许多地方为了驱赶难民而制造了屠杀。这种事情无法验证,但是难民们却说得有板有眼,他们说就在的诺兰行省的北部,埃斯墨将军离开的时候,曾经在那里杀掉了至少三千人。   诺曼中部的居民每天的食物是烧豆、燕麦、萝卜、几寸长的小鱼、塞了木屑的香肠;诺曼南部的居民吃的要丰盛得多,他们可以吃到面包,肉类供应也充足,一个骑士曾与我作伴,离开的时候他买了一桶腌萝卜送给我,味道很不错,南方的物资供应大抵是充足的;难民盘踞的地方就很糟了,我经常见到有人骨散落堆积,也听说过吃人的事情,许多地方还有专门给难民售卖肉类的野外市场,当地人都劝告我说,不要去那里买任何东西。   可惜我不再年轻。   不然,我一定会亲自穿越诺曼帝国,从莱赫共和国北上,一直抵达波美尼,这么大一片区域,如今对外界几乎是隔绝的状态。那里正在发生什么?那里的人正在经历什么?我曾经提到过的埃斯墨将军和维克托将军,他们正在朝着哪里进军呢?   说起这两个将军,最近埃斯墨的消息完全断绝了。   人们说不清他在什么地方,整个诺曼腹地到处是往来横行的农民大队、护教军、佣兵中队、贵族士兵、难民大军,埃斯墨究竟在其中哪一支里面,无人知晓。皇帝派遣的大军,竟然淹没在了流民之中,这真是可笑,或许,埃斯墨率领的皇帝大军已经变成流民了也说不准。   维克托将军的消息则引人深思。   我听到一个消息说,维克托背叛了纳斯尔侯爵,原因不明,据说忠于纳斯尔的贵族和市长胁迫他去驱逐一群难民,维克托却设法控制了士兵,返过来清洗了忠于纳斯尔侯爵的部下。   为了一群难民和他的恩主为敌,这种事情实在闻所未闻。维克托的名声在难民之中逐渐响亮了,我看见许多避难南方的难民正在传播一个留言,那就是维克托是‘唯一关心难民的人’,有许多难民武装已经开始北上,希望加入维克托的部队。   这倒是奇怪,莫非我看错维克托了?   我以为他是一个高明的军人,又是贵族出生,手中又有一支精锐部队,满手的好筹码,他为什么要去冒险?   现在的诺曼北方情况太过复杂,我想过,如果我站在维克托的身边,我会怎么给出他的建议。想来想去,只有对皇帝投降,并且要求皇帝承认他占据的土地,否则,他真的是四面为敌了:北上的埃斯墨很可能将他当成最弱的敌人而首先攻击他;各地的贵族会联合起来防御他;纳斯尔侯爵等诸侯,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消灭他。   维克托为什么要站在难民这一边?   莫非真的和难民们说得一样,维克托突然变成了圣徒,准备为一群衣不蔽体的难民而战了?   这是个很好的神话,也是个蹩脚的神话。   北上诺曼腹地已经难以成行,我在几个月前抵达了莱赫,在那里,我委托了一名船长,将我的信件送往埃兰王国。   这之后,我没有犹豫太多,我购置了一批时兴的莱赫货物,准备用来打点沿途的贵族们。   在诺曼帝国,我不能公开自己的身份,作为埃兰国王的特使,总是会在诺曼帝国受到怀疑的,但是离开了诺曼帝国之后,我就要以埃兰使者的身份出现了,那个时候,礼物就成了必不可少的东西。   国王给我的资助,我应该用来和谁改善关系呢?   我按照最初的计划,乘船抵达了罗斯。   我们的船长非常好客,他听说我准备前往东方,就和我谈起了东方的事情。   每天晚餐他都会邀请我去船长室和他一起用餐,水手们就在我们脚下的甲板下面喧闹,船长不得不一再跺脚,让脚下的水手们安静一些。我和他谈话的时候,都要扯着嗓子对准耳朵喊叫才能听清在说什么。   他请我喝了一种黑色发苦的饮料,他告诉我,这是唐人运来的饮料。   “唐人茶。”   我说我喝过唐茶,绝对不是这个味道。   船长便从一个阁柜中掏出了一只唐人瓷瓶,这只瓷瓶模样可爱,上面有青色的纹路,盖子也做得很用心,用得一片小腿粗细的木片,上面还有树木的年轮。船长打开了这罐子,用一只唐人制作的长匙舀出了里面的颗粒。   “看,”船长说,“就是这种东西。”   我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嘴中咀嚼,发现这是一种豆类,嚼在嘴里发苦,和我刚才喝下的东西的确是一种东西。   我对船长说,“我喝过的唐茶,应该是干枯的树叶,为什么变成豆子渣。”   船长说,“我也不清楚。最早是安息人喝这种东西,布尔萨人从安息人那里学了过来,现在是唐人开始喝。”   “唐人已经对莱赫出售这种饮料了?”   “那倒没有。”船长说,“即便在唐地,也不是每个城镇都有供应。唐人的城守们把这些东西当成礼品,每次我们靠岸,他们就送给我们品尝。”   “唐人很慷慨咯?”   “他们很狡猾。”船长笑着说,“他们会拿出好东西让我们尝试,等我们喜欢上了,他们就伸出手来,让我们花钱买。最早他们送给我们彩砖,现在莱赫的每一个教堂都要求购买更多;接着他们送给我们琉璃器,结果莱赫城内的玻璃商人们的生意就不好做了;现在,我们每次去唐人领地,瑞德城的城守都会给我们送上许多中新的饮料或者香料。上一次我们在瑞德城靠岸,我的许多个水手尝试了一种唐人的烈性香料。那种香料的味道很难闻,需要用火点燃之后才能嗅闻它的烟气。说来奇怪,那种烟气很呛人,如果干嚼香叶,不一会就会嘴唇发麻,怎么都不像是很好的东西,结果我的水手中间有不少人对它念念不忘,这一次我们去了瑞德,就要多弄一些那种香料了。”   那个时候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莱赫船长一直在跌跌不休地说着唐人。   我不太了解唐人,我猜测他们大概是占据了一座城镇的军人,要么就是控制了一片草场的牧民,或者就是得到了布尔萨国王承认的新晋贵族,总之,他们大概就是一群暴发户。   即便我在船上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有许多唐人小故事跟我说,我却闭目塞听,只想打听一下罗斯地区有没有什么动向。   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在罗斯人中间找到一个可靠的盟友。   我曾想劝说洛泰尔止步于罗斯王国,但当我听说他在罗斯地区的做法之后,就明白了,去找洛泰尔是毫无用处的:洛泰尔一点都没有安于罗斯王位的意思,他在罗斯地区抽干了贵族和城镇的血液,掳走了他们的金币和兵员,将罗斯地区的贵族和教会全部逼成了敌人或者仆从—──洛泰尔的态度很明显了,他不稀罕罗斯人的王冠,他只想从罗斯地区征募一支两万人左右的大军,然后就要进入诺曼帝国恢复他的皇位了。   在罗斯的海岸,我发现我的一直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罗斯地区已经不再有人能够号令所有的公国,各个公国之间也不再有意愿联合起来了,洛泰尔为了更多地募集军队,不惜大肆破坏诺曼帝国维持的统治:谁给他的士兵多,洛泰尔就随意地将土地册封给这个人;谁愿意讨好他,洛泰尔就给他一个贵族头衔;哪座城镇愿意为他提供一笔军饷,洛泰尔就会以诺曼皇帝的名义赐予那做城镇为自由市;哪片教区拒绝支持他的战争,那么他就会随性地替换各地的教长或者院长。   罗斯人之间又开始恢复过去的样子了,他们彼此之间只以领地的名称称呼,在领主的率领下打得头破血流,洛泰尔则收尽了好处。   洛泰尔依旧是一个很了不起的煽动者,他总能把握要害,也能够避免与当地的实权者树敌:当有一个罗斯公爵反对他的时候,他就笼络周围的几个公爵去瓜分他;当面临贵族的和教会的选择时,他又毫不犹豫地支持拥有军队的贵族;当自由市和主教区以及普通城镇争夺贸易的时候,他则充当起了拍卖人,把贸易交给出价最高的人。   罗斯地区已经沦为了昔日的布尔萨,跨越了不同的公爵领地,共识便已经荡然无存。   当我离开罗斯海岸的时候,遭到了一队唐人佣兵的尾随监视:这队佣兵对我的来意感到好奇,他们沿着海岸尾随了我们两天,直到我们进入了一处由洛泰尔宣布为中立的城镇时,那队唐人佣兵才北上进入内陆,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里面。   听同船的人说,那些唐人佣兵时唐人首领赠送给洛泰尔的,洛泰尔拿他们干尽了脏活,几乎所有的教区都受到过那支唐人佣兵的洗劫。看来唐人不光得到了布尔萨王国的头衔,还在洛泰尔这里得到了承认,难怪莱赫人总是对我说“在尼塔,唐人的势力很强大”这种话。   我在罗斯地区的使命没能完成,不由得心灰意冷,甚至想要直接返回,但是莱赫人却劝说我,让我去尼塔看一看。   在考虑了两天后,我决定继续东进,去看看莱赫人口中强大的唐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说实话,我根本不相信一个奴隶将军能够有多么强大。   我最早抵达的地方是埃辛城。   在埃辛城的所见,和我在诺曼地区见到的景象差不多,这里的城镇经历着反常的繁荣。尼塔地区集聚了十几年的粮食、财物让城内的商人贵族们大发横财。至于城外,则是盘踞各地的流民。饿死的人倒毙各处,少女被明码标价地出售,男孩被教会带走,健壮的青年被贵族们掳为奴仆,妇女们则卑躬屈膝地在城镇的角落任人欺凌。   埃辛城的繁华真是让人触目惊心。   这里的商人、贵族宴会不绝,来自尼塔中部的新贵们纷纷来此挥霍。   我见到了许多罗斯、安息和古河人的小领主,他们偶尔会谈起唐人正在教训一位塞米公爵,但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喝得不省人事。这里真有世界末日的感觉,在市镇大厅,我看见赤身露体的男女在身上抹着金粉,在头上戴着金银桂冠,客人们可以任凭喜好选择一位漂亮的年轻人,然后就与他或者她共度美好的一夜。在埃辛城的一处池塘边,我看见许多半裸的贵族懒洋洋地躺在喷泉周围,他们闲来无事,就随意地开着拍卖会:要么是拍卖一位贵族的侍女;要么是一位侍从;要么是一匹骏马;要么是一柄剑。   埃辛城甚至从乌苏拉请来了几位交际花,这些交际花周游在各种宴会之中,尽力让所有的客人都心满意足。   一位交际花听说我来自埃兰,就前来请我喝了一杯酒,说她是埃兰人,很小就离开了家乡。   我询问了几句之后,就发现这个交际花是个骗子。   埃辛城的主人们有意安排这些交际花编造故事去讨好客人们:不论你来自什么地方,这些交际花都会说她们是你的同乡,然后就会邀请你喝酒,并且打探你来埃辛城的目的。如果你是一个找生意的商人,那么不久之后就会有埃辛城的商人登门拜访;如果你是一个佣兵头目,那么很快就会有贵族前来和你签约;如果你是一个外交官,那么很快,城内对你邦君感兴趣的人就会找到你,诸如此类。   这个交际花不知道她已经被我看穿,还在努力学着埃兰口音和我套近乎,她说起了一件好笑的事情,“曼速尔,您知道吗?唐人居然伪造了《交际花图册》,真是拙劣的不行。那些膀大腰圆的女人,穿着小一号的衣服搔首弄姿,也不知道唐人怎么会喜欢那样的姑娘的。”   我好奇之下,找来了一份被埃辛城人当成笑料的《瑞德群芳谱》,里面的内容果真惊世骇俗,不过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瑞德群芳谱的册页,居然都有压印。我最初还以为这是雕版,后来,我对照了两本《瑞德群芳谱》,发现两本小册子的压印居然处处吻合。真是奇怪,我在赫特堡看见过这种印记,唐人是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在遥远的布尔萨,用起了诺曼人的技艺的?   离开埃辛城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有么多的新贵在埃辛城挥金如土,可是,我却没有看见一个唐人贵族的面孔。   尼塔。   翠绿的平原。   我原本以为这里会和诺曼帝国一样,应该是饿殍遍地,难民横行。   我穿过波雅尔领地的时候,看见的情况的确是这样。   当我继续西进,沿着海岸前进的时候,所见所闻却让我大吃一惊。   进入了唐人领地之后,我开始看见了大片耕地的踪影,越往东行,连片的耕地出现的越来越密集。   我偶尔会被游荡各地的唐人骑兵拦住,他们不是正规的骑兵,浑身的穿戴比较随性,他们却都会说一两句诺曼话。   当我说我是莱赫人请来的客人时,这些骑兵便对我指了指下个城镇的方向,然后就离去了。   我居然没有被勒索也没有被劫掠,自从离开埃兰王国后,我还没有遇到士兵不被勒索的。   进入了唐人城镇之后,就有唐人官员让我去见他,我准备了一份礼物去拜见他。   不料,那位被称作‘城守’的官员并没有收下我的礼物,他只是嘱托我,不要朝着北方行进,因为那里正在作战。   他把我当成了莱赫人。   我没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与他闲谈了片刻之后,我得到了他的允许,参观了这个小小的尼塔城镇。   城镇里面很热闹,有一种帕西城郊小镇的感觉。唐人居民应该对外族人不陌生,他们虽然不太友好,但却没有阻拦我游荡。当天下午,一群被称为林中唐人的士兵看见了我,其中一个人对我的脚下吐了一口口水,嘴里说着什么话,我听见了‘诺曼’两个词,估计他们把我当成诺曼人了。我大声地说了一声‘诺曼’,也对脚下吐了一口口水。那些林中唐人惊讶了片刻,居然笑了起来,然后他们就放过了我,就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除此之外,我在小城里面没有遇到别的不快。   离开小城的时候,我去买了一点土产,有一种小鱼干味道鲜美,一种极酸的梅子我吃不惯丢了,我还喝了一杯被唐人称为土茶的饮料,也就是莱赫人称为‘唐人茶’的东西,掺了羊奶,喝起来比莱赫船长招待我的可口多了。   东行以来,临近傍晚,各地的城镇都会如临大敌,开始戒备城门。   但是这处不起眼的唐人小城却毫不在意的样子,城镇依旧热闹,居民们也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毫不在意夜幕降临。   我坐在土茶馆的门边,和一个唐人聊天。   我听他说,他上个月从一个名叫三墙城的地方赶回来了六匹马,两公四母。   这个男人说他运气不好,路上死了一匹,还是一匹怀孕的母马。   “我过两天还要去一趟三墙,在后面雪大了就不好去了。”   我问他,那些马是给城守运送的吗?   男人说,那是他自家用的,他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布尔萨妻弟,几人操持庄园,没有牲畜不方便。   我很好奇,因为这个唐人看起来不是富人,居然一口气买了六匹马,他哪来的钱。   “开荒呗。”唐人男子的诺曼话很蹩脚,但是我却听得很明白,“每开出一片地,两千宽尺,只要下了种、见了苗,校尉就赏我一头牛,或者一匹挽马,没有现成的,就给票据,拿去三墙就能换来。”   校尉是他们的首领。   “那些地,是给你们的领主耕种的吗?”   “校尉又不是塞米,”唐人的脸上一脸确信无疑的表情,“我们开地当然是给自己的,纳粮就行。”   之后,这个唐人又说起了他哥哥的女儿。   那小姑娘最近迷上了他新带回来的小马,天天骑到城外去游荡,现在也没有回来。   我看了看天空,“天就要黑了,你不担心她吗?”   唐人放下了手中的活,抬头看了看天,“黑就黑了,怕什么。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的。”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马蹄声。   一个唐人的年轻姑娘,十多岁,骑在光光的马背上,浑身是灰,脏兮兮的,但却很快活。   她的发梢夹着一片白色的羽毛,羽毛下缠着一抹头巾,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野性。   小小的唐人家庭忙碌地收拾起了晚饭。   我站起身来,走在唐城入夜后的街道上。   这么久了,在一个奴隶将军的治下,我竟然敢在夜幕降临之后游荡。   在夜里,我突然明白,埃兰国王的盟友应该是谁了。   三十四章 火   第三十四章 火 第三十四章 火   唐军锤门的声音规律地回想在内堡的上空。   安息老兵们一个挨着一个地坐在内堡的石道中,唐军每一次撞击城门,老兵的头顶都会簌簌落下灰尘。   唐军前几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不惜死伤地进攻了内堡的石门,浑然不顾头顶的飞石和箭矢,前赴后继地推进到了城门下。在那里,两个石堡的安息老兵激烈地抵抗了半天,最后终于全军覆没。   经此一战,内堡之外,安息人再也没有了一个据点。   唐军占领了石堡之后,就架设了两架抛石机,居高临近下地轰击着城内的守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内堡的壕门边,唐军一天之内就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这样严重的死伤,没有让唐军气馁,安息老兵明显能感觉到,唐军士兵越打越疯了。   有一群安息老兵看见,为了架设好一具长梯,几个唐军士兵死死地按住梯脚,直到被活活砸死,他们也没有挪动分毫。   在倒下的唐军士兵身边,越来越多的唐军士兵开始攀爬而上,虽然一次次被打退,但唐军士兵依旧在仰攻着石堡,片刻不息。   安息老兵不得不拥挤在石堡围墙上与唐军士兵作战,但是唐军的弩炮却会接连不断地轰击着安息老兵密集列队的地方,每一枚石弹,都让几个安息老兵非死即残。   安息老兵曾经在教堂的顶端安排了十多个弓手,日夜不停地攒射唐军士兵的弩炮手,但唐军士兵却用碎砖、木板、盾牌等东西一夜之间制作了一道挡箭牌,让安息人的箭矢毫无用处。   安息人又尝试了火箭,依然无功而返。   但是,安息人的火箭却让唐军士兵之中的新兵感到了惊慌。安息老兵即便身陷绝境,依旧有很好的素养,他们射出火箭的时候,都是按照军官的命令一起拉弓放箭。没有经历过阵战的唐军新兵们看见漫天落下火箭之后,即便心里知道大多数火箭伤不到人,却也感到惊恐难当,蚁附在墙下的时候,许多新兵竟然掉头逃走。   诺曼归义兵被城楼上的安息老兵激怒,他们找到了郎官,说诺曼在和安息海军作战的时候,曾经使用过一种火油,这种火焰甚至可以浮在海面上燃烧。   郎官们询问诺曼兵,为什么不早些说。   诺曼人回答,当初林中人提出火攻的时候,诺曼兵都是极为反对的,当然不会把火油的事情说出来。   郎官们离开派出了一批诺曼人和熟悉诺曼城镇的官员,让他们跟着这些士兵去南部的城镇,要尽可能多地搜罗那种诺曼海军使用过的猛火油。   在派出归义兵寻找猛火油的同时,林中兵则展示了他们的勇悍,他们依旧在唐军的旗帜下拼死地进攻着城墙。   每天入夜之后,诺曼民夫都会去收捡尸体,堆积起来的林中人尸体让人观之心惊,这一下,原本对林中人的颇为不满的唐营官兵也不由得咋舌,林中人传说之中‘轻生死’的剽悍作风竟然是真的。   在城镇各处,至今任有安息人的漏网之鱼,但安息人再也不可能夺取成片的石堡或者民居了,他们都躲藏在马恩吉城内的各处,只敢在夜晚出来偷袭落单的唐军士兵。当唐人将诺曼居民编入巡夜队后,安息藏匿者的末路到了,他们只要敢露头,立刻就会被闻讯而至的诺曼巡夜人抓住,往往等不及被交给唐军士兵,诺曼人就会将他们撕成碎片。安息藏匿者几乎是被诺曼人徒手扼死,然后诺曼人就会用石块、削尖的木桩、匕首将安息人折磨成一堆烂泥。   马恩吉城如同烂开的脓疱,只剩下内堡这一处脓血还没有挤尽了。   唐兵越战越哀,最后,几乎每一个唐兵都有袍泽牺牲,他们在脑上缠着白色的布条,在血红的唐旗之下奋勇向前搏杀着。   章白羽连续两天没有合眼了,双眼布满了血丝。   有天早上,他拿起筷子的时候,发现手指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起来,以至于他最后干脆用手抓了两片肉胡乱地塞下,又喝了几口凉水,就抱着剑走向了内堡。   好消息终于传来了,周围城镇的诺曼人很配合,开始将许多残留的火油弹加速运向了马恩吉城。   内堡的大门被林中兵的攻城槌砸出了裂缝,半扇门轰然垮塌。   这扇铁门后面,只剩下了普通城镇用来防御盗贼的橡木大门,林中兵丝毫不给安息人修正的时间,他们肃清了两扇城门之间的安息守军之后,就对准内门架起了粗硕的攻城槌,开始一次次地撞击安息人的屏障。   门后的安息老兵正在发了疯一样地垒砌矮墙,准备守卫城门之后的狭窄通道,一旦那处通道被拿下,安息老兵就真的无处可退了。   唐军在内堡外各处架设了军鼓,彻夜击鼓之声不绝于耳,就连击鼓的唐兵也被这枯燥骇人的声响弄得精神恍惚,更不用说城门内的安息人了。   每两次呼吸之间,内堡上下都能听见沉闷的撞击声,这声响是所有安息老兵的丧钟。   在内堡中,许多安息老兵已经精神崩溃,一个眼神、一道光影、一声喊叫,都会引起安息老兵的不安,他们既亢奋又绝望,又时常陷入麻木之中,只有一半不到的安息老兵还能听从指挥,他们还在徒劳地收集杂物,修筑那道矮墙。   就连塞米公爵本人,此时也明白,他最后的时间已经到了,如果占据着马恩吉城墙的时候都不能与唐军议和,到了现在的关头,唐军是不可能再放过他的。   塞米公爵反倒不再欺骗安息老兵们了,这个时候再撒谎也已经没有太多用处,他甚至对安息老兵说,如果他们愿意离开,就自己离开好了,他不会加以阻拦。   面对塞米公爵最后关头流露的软弱和放弃的样子,安息老兵们丝毫不领他的好意,反倒有许多安息老兵当面咒骂他,“当初劝你西进,你把说这种话的人都杀了!现在,你假惺惺地劝我们出去?唐军杀得眼睛都红了,我们出去就是死!你个脓包,与你一同战死,你都要恶心我们!”   安息老兵们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塞米公爵了,他们也不知道为何而战,他们深知内堡的陷落是早晚的事情,他们现在更多的是为自己而战。支撑他们继续防御的,可能就是安息老兵骨子里面的傲慢了。许多安息老兵甚至有了对于更远的想法,他们听别的老兵说过,如果真的当自己是个安息人,遇到恶劣的战境,一定要纵死不退,这样即便是死了,也会让敌人深深地畏惧安息老兵。未来敌人在与安息人作战之前就会胆怯。   这种想法一会让人振奋,一会又让人泄气,振奋的是安息老兵孤城守卫马恩吉城,已经留下了美名,未来会有许多战士说起他们的故事,泄气的是,这种美名非得他们战死之后才会传出。人总是想要活命的,在伟大和偷生之间,大多数人的选择都差不多。   唐军开始清理内堡周围的民居了。   安息老兵的军哨传去了这个消息,唐军士兵正在将内堡周围的木头建筑逐一清理,就连树木也不放过,唐军征发了马恩吉的居民,在内堡周围开掘出了一道宽阔的空地。这倒空地最开始不过有马道宽窄,后来就被唐军士兵拓展到了大道的模样,接着,就连站在石堡上面的安息老兵也能看见,唐军几乎在内堡周围挖出了一片隔绝内堡与城镇的碎石地。   唐军要想做什么呢?   塞米公爵最后一次安排了防务之后,就不太过问周围的一切了。   在唐军攻城最凶的时候,塞米公爵会带着他的贵族亲卫参与作战,但在平时,他却变得行踪古怪起来,人们看见塞米公爵对着空气说话,又看见他跪在一面石墙边上祈祷,有的时候他看着火焰流泪,看起来像是一个虔诚的火仆,有的时候他有忧虑地看着诺曼人的十字架,这又像是一个皈依了诺曼信仰的教徒。   人们搞不清楚塞米公爵究竟在弄些什么,人们只知道,塞米公爵估计是疯掉了。   塞米公爵已经不再关注士兵们对他的恶评了。   曾经的塞米公爵会因为士兵们议论他而割掉他们的舌头,现在,塞米公爵反倒像是一个安息部落的酋长一样,即便知道部族之中有人对自己不满,但却没办法反击。   塞米公爵有的时候精力充沛,开始神秘地对某几个还未对他死心的军官说,唐军就要完蛋了,有些时候,塞米工具又喝醉了酒,大喊大叫,让唐人首领过来和他决斗。   在塞米公爵的地牢之中,关押着他的俘虏伽帕诺斯,在伽帕诺斯的身边,还有一些围城以来被俘获的唐军囚徒。   塞米公爵如今唯一的乐趣,就是去吓唬这些俘虏了。   “洛泰尔皇帝回来了,唐军在城下被击溃。”塞米公爵有一次洗净了面庞,换上了整洁的铠甲,像是一个得胜的将军一下对着俘虏们说道,“唐人首领的脑袋被挂在马恩吉的城门,四周的领主都来向我效忠。”   俘虏们关押得早的已经麻木,他们漠然地看着塞米公爵,许多新俘虏的唐军军官还会面露忧色或者怒意。   “我的士兵,正在洗劫唐人领地!昨天,四百个唐人女子被贩卖为奴!”塞米公爵过了几天,又去找俘虏们大肆宣扬。   这之后,随着内堡周围的战事稳定,唐军士兵也停止了密集攻城,开始清理石堡周围的空地,塞米公爵几乎每天都会去见一见他的俘虏玩具们。   “我的前锋抵达托利亚了!”   “古河酋长刚刚与我欢宴,我们用章白羽的头骨喝酒!”   “唐人的男爵们都来了,他们在我的大厅,跪在地上求我原谅!”   “唐人没有男爵,”一个唐军郎官俘虏嘴唇抽(ok)动了一下,“你嘴里的话,都是假的。你要死了,我已经听见‘杀贼’号了。你知道‘杀贼’是什么意思?就是把你们所有的安息崽子,统统杀掉。”说完,被俘郎官那瘦削而干枯的脸上咧开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你还不敢杀我,你心里晓得,你要是杀了我,那你说谎这事就坐实了。那你是杀,还是不杀啊?”   塞米公爵被一个俘虏诘问得哑口无言,最后自顾自地说了几句话,离开了牢狱。   当天夜里,塞米公爵的士兵前来把俘虏们狠狠地揍了一顿,杀掉了那个多话的郎官。   再后来,塞米公爵又故态复萌,去找俘虏宣扬他的胜利。   可是所有的俘虏都只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既不回答,也不忧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安息人灭亡的那一天。   唐军士兵不再使用攻城槌敲打内门之后,安息老兵们庆幸了两天,但这之后,他们却更加地忧虑了起来。   本来所有的安息老兵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和唐军在内堡的街巷之中搏杀至死的,但是唐军现在这般作态,却让内堡的安息老兵们摸不准唐军想要做什么。   有几个老兵忧虑过,说唐军可能会用火。   这句话引起了其他老兵的嗤笑,内堡之中几乎纯粹是石造建筑,安息老兵们连生火都要去劈诺曼人留下的家具,哪里有什么东西能让唐军用来火攻的?   现在有些老兵还在事后感叹,当初就让那把火烧死所有的诺曼人就好了,反正马恩吉守不住,也是便宜了唐人。   小小的内堡人满为患了。   一千多安息老兵拥挤在这里,再加上两三百被裹挟在一起的诺曼人,这里的每一间屋舍中都挤满了人。   这些诺曼人大多都是在安息人入侵之间早早地加入的效忠者。许多人甚至在安息大军内部担任着职务,安息人如日中天的时候,这些诺曼人都在各个军官身边效力,如果没有唐人的崛起,这些诺曼人现在应该是各地安息领主亲密的伙伴和得力的助手,他们会协助领主进行税收,他们会利用手中的小小权力报复过去的仇人,他们会聚敛一笔财富,领主知道了也不会过问。这些诺曼人本该成为尼塔地区的新贵的,但是现在,因为托利亚山区的一群奴军走出山脉,他们的一切梦想都破碎了。   很奇怪的是,在安息人失败的时候,大多数诺曼人都感到庆幸,可是这一批诺曼人却感到比安息人还要痛苦:他们已经背负了叛徒的名声,而唐人,却又拿走了他们作为叛徒的报酬。   塞米公爵在入夜之后尚睁着眼睛,在黎明到来的时候,他才勉强入睡。   这个高个子的安息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中,王冠落在他的头上。远方的洛泰尔皇帝为了征募他王国的士兵,不得不写信前来畅叙情谊,洛泰尔的长公主来到了他的宫廷,如同一个荡妇一样地勾引着他的大王子,他如同一个睿智的老人,在炉火边上交代着自己儿子人生的经验,“永远不要相信女人,如果一定要相信一个,那也不要相信诺曼女人”。在梦里,尼塔翠绿的尼塔平原遍地都是祥和,安息贵族们横行各处,他们英俊又善战,会惩戒那些拒绝纳税的诺曼仆从,安息男人们都拥有至少两个妻子,他们齐声地祝福着全布尔萨沙阿长寿。在梦里,马恩吉城迎来了再一次扩建,他年事已高,却不得不到处举债,为了应付那些共和国的债主,他这个国王真是吃尽了苦头,可是他能说什么呢?国王,本来就是这般的不容易呀。在梦里,他也经历了死亡,他身边聚满了儿子和孙子,有些人他也弄不清楚究竟是儿子还是孙子,男人总会风流一些的。年迈的国王荣归火神,或者是天国?没关系,反正是个很好的地方就对了。唐人奴隶在皮鞭的抽打下,埋头拉着他的灵车,这些该死的奴隶会拉着又笨又沉的灵车绕行整个尼塔,该死的唐人奴隶,鞭子打得再响些!在梦里,国王的英灵几乎要把棺材顶翻。   在一阵发自内心的笑容中,塞米公爵慢慢醒来。   “投降吧。”   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声音悠悠地传了过来。   塞米公爵叹了一口气,立刻恢复了战士的本色,他抓住了身边的一柄弯刀,用尽全力甩出了刀鞘,准备把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砍成两半。   可是刀鞘被甩出去的时候,塞米公爵发现手中的重量不太对劲—──太轻了。   塞米公爵瞥了一眼,发现手中只剩下了一个空空的刀把,刀鞘中的刀已经被人折断了。   接着,公爵的小腿一痛,他的半条腿被钉死在了木床上。   塞米公爵痛苦地喊叫了起来,对面的男人摆弄着一只小巧的弩。   “对不起,唐人的玩意,用得不是很熟练。这里还有许多安息老兵,这里还有你的小儿子──你最后一个儿子。”那个男人说,“如果你不投降,他们都会葬身火海。”   塞米公爵抓住了身边的一只板凳,奋力地朝着那个男人投掷而去,但是那个男人却机敏地躲开了。   “卫兵!”塞米公爵大声地喊叫道,他扯住了一只矮脚桌挡在身前,那个男人只要敢靠近,他作为安息高原数一数二的勇士,轻易就能将其击退,只要等待卫兵来了就可以了,“卫兵!”   男人陷入了沉默之中,“你本来可以自己投降的。”   “卫兵!卫兵!杀了他!杀了这个叛徒!杀了伽帕诺斯!他怎么跑出来的!”   在塞米公爵痛苦的嘶鸣中,大门被推开了。   塞米公爵的幼子,一个十六岁的儿子带着六个卫士走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快走!”塞米公爵想起了梦中的长子。十多天前,那个英俊的年轻人被唐人的步兵戳下了马,被当街斩首,想起大儿子,塞米公爵对于这个幼子更为怜惜起来,“快走啊!这个人很危险!”   看着幼子身后的卫兵竟然丝毫不攻击伽帕诺斯,塞米公爵又急又气,“杀了他!你们傻了吗?”   塞米的幼子看着父亲小腿上的弩箭,眼中丝毫没有露出痛苦,反倒露出了一种恍惚思索的茫然表情。   幼子走到了塞米公爵的身边,蹲跪了下来,用手轻轻地抚摸了塞米公爵的伤口。   塞米公爵看着那些卫兵,“杀了他!等洛泰尔陛下```杀了他!”   卫兵们抽出了剑。   幼子站起了身来,后退了几步,离开了父亲。   卫兵们越过了幼子,走到了塞米公爵的身边。   “你本来可以自己投降的。”伽帕诺斯说,然后他对卫士下令了,“杀了他,他已经疯了,要害得所有的安息人一起死。”   “你?”塞米公爵最为惊愕的不是俘虏离开了监狱,也不是卫士们反叛,而是他的幼子竟然出现在了这个地方。“你为什么```”   “你绞死母亲的时候,我都没能去看她。”塞米的幼子说道,“今天,至少有一个儿子为你送葬,你比母亲的运气好。杀了他。”   公爵的幼子下达了命令。   塞米公爵用了最后的力气,别过了脸,用手蒙住双眼,不愿意看见他的幼子。   卫士们怨气极大,他暴怒着劈砍着塞米公爵,把多年来战战兢兢侍奉在他身边受到的恐惧和屈辱全部发泄了出来,他们怒号的声音就连伽帕诺斯也感到背后发凉,公爵的幼子却好像冰块凝结的人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被杀死。   塞米公爵的脑袋很快就被割了下来。   公爵幼子将他的脑袋放在了矮桌上,命令卫士和伽帕诺斯离开。   离开房间的时候,伽帕诺斯回头看了一眼公爵的幼子,他发现那个年轻人盘腿坐在父亲的头颅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那颗硕大而恐怖的人头。   “公爵大人,”伽帕诺斯说,“请您快些出来主持局面,马上要去西部了,请打点好一切。”   年轻的公爵点了点头,伽帕诺斯关上了房门。   内堡外。   第二天上午。   正在布置抛石机的唐军士兵停下了手中的活,忙着清理街道的民夫也被唐军士兵吆喝着去休息,在各地修养的唐军士兵被召集到了内堡周围。   章白羽则亲自站到了内堡的外面。   洛克珊娜站在章白羽的身边,面露复杂之色。   内堡已经传出了消息,伽帕诺斯成功了,洛克珊娜功不可没,没有她,公爵的儿子不会这么容易地聚集起不满者。   内堡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公爵幼子端着一只盖起来的木盆走了出来,在他的身边,是一大群刚刚从地牢之中释放的唐军俘虏。   最后一个俘虏离开了石堡的木门之后,木门又快速地合上了。   公爵的幼子走到了章白羽的面前,跪了下来,打开了木盆。   木盆之中,是塞米公爵满是血污的脑袋,虽然裹着一层蜡,但看上去依旧能辨识清楚模样。   几个安息俘虏被拉过来指认,那些安息人一直都是硬骨头,任唐军士兵怎么打骂也总是诅咒不停,但当他们看见木盆里面的脑袋后,却好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地瘫软在地,还有一个人嘶声裂肺地哭喊,还扑向了公爵的幼子,如果不是执戟郎拉开,估计他会把公爵幼子扼死。   “我乞求和平。”公爵幼子的额头沾着灰尘,匍匐在地上。   唐军士兵们默默地搀扶住了那些逃出生天的袍泽,将他们带到后方去了。   “你凭什么跟我谈。”   “凭我身后的石堡。”公爵的幼子说道,“里面还有一千多士兵,三个月的口粮,您要强攻它,会损失成倍的士兵的。”   “石堡内可还有唐军俘虏?”章白羽问道。   “已经全部释放,您可以派人进去查看。”   章白羽抬起头来,看了看那高耸的石墙。   “不必了,我相信你。”   “沙伊大人,”公爵幼子再次开口了,“您说过,要与我出城谈判,我现在就随您出城。”   “你一个人出城没用的。”章白羽点了点头,“就在这里谈吧,我现在就告诉你答复,”章白羽看着公爵的幼子,“我拒绝安息人投降,你们没有资格投降。抓住他!下令投火!”   公爵幼子面对谈判失败并不意外,顺从地被唐军的执戟郎捉住了。   “校尉有令!投火!”“校尉有令!投火!”“校尉有令!投火!”   洛克珊娜没有料到,章白羽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此果断。   在她脑海一片空白之中,无数枚点着的火油弹,飞入了石堡之中。   惨叫的声音从石堡内传来了。   烈火正在燃起,那种火,是极难扑灭的。   唐军士兵们肃立着,目视着地狱在眼前诞生。   洛克珊娜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军前。   三十五章 生死   第三十五章 生死 第三十五章 生死   对于马恩吉市民来说,唐军焚烧内堡的事情对他们影响虽然有,但并没有最初预想的那么大。   连续许多天的时间里面,马恩吉的天空都如同压着一层极低的云,偶尔会有飞灰飘落在市民的头顶。   唐军在城内依旧维持着作战的状态,唐军的长剑队四处搜捕着安息老兵,唐军在城内划出兵营隔绝市民和唐人,唐军继续盘点着城内的各种物资。   许多马恩吉市民甚至不知道安息老兵已经遭到了灭顶之灾,在他们的心中,野外的什么地方还盘踞着数量众多的安息军队。有朝一日,或许又会变成唐军被围困在城内,安息人在城外展开围城。   唯一让市民们感觉到有些变化的,就是唐军在马恩吉城北设置了粮仓。   补给粮仓的粮食来源有三个,一个就是唐军清点出来的战利品,它们大多是安息老兵搜刮到城内的粮食,这些粮食的数量并不多,但因为它们运输方便,所以唐军粮仓最初的主要存粮都来自于接管安息人的遗产;其次,则是唐军囤积在城外的粮仓,城内的劲敌已经被摧毁后,唐军已经不必在城外维持那般庞大的部队和民夫了,最早是负责转运粮食的民夫得到了嘉奖,然后被遣散,接着是一些归附城镇的诺曼部队被遣散,唐军维持了一支精锐,但却开始让营中人返回家乡了;第三个,则是西部的小领主们前来缴纳的贡粮,这些波雅尔们的嗅觉很灵敏,当唐军突然破城之后,他们就判定安息人完蛋了,在城内战役开始的时候,许多罗斯人、安息人、诺曼人的小领主们就搜集了领地的粮食物资,开始朝着马恩吉运送。   在城西,定城人截住了许多东来的领主们,不允许他们进入城镇之中。   对于唐军的提防,尼塔的领主都感到很费解。过去,如果出现了封君的更替,新的封君一定会敞开怀抱欢迎封臣们前来拜见的,这唐人是怎么回事?   在定城的营地之中,各个领主被分开安置在不同的营帐之中,他们每天都能看见唐军们的行动,他们见到定城人一车车地将空马车运入城中,又看见他们将满载的物资运向定城,有的时候,他们还会看见定城士兵带着大量的居民离开马恩吉城。   马恩吉城的粮食势必熬不过冬天。   唐军士兵已经找到了城内的诺曼人首领,他们大多是一些没什么经验的市民领袖,早先的一批领袖已经被安息老兵杀戮殆尽了,现在唐军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去管理诺曼居民,只能让他们之中能力稍强的人按照街市管理自己。唐军士兵告知了马恩吉市民粮食即将出现短缺的问题,并且给了他们两条路,他们可以携带家产前往临近的唐人城镇就食,但他们要服从当地城守的安排去干活,如果来年春天需要拓荒,他们也要出力;另外一条路,则是留在马恩吉城,为唐军干活,着手恢复城镇,前提是他们选择归义。   对于既不愿意留在马恩吉归义,又不愿意就食别处的市民,唐军则维持了一个粮仓,每天供应一定的粮食。   这种粮食能不能支撑到明年收获,甚至明年春天,谁都说不准。   马恩吉内堡是这座石筑城镇中间修筑得最为完善的地方,它易守难攻,又经历过许多代人的修缮,非常坚固,各种职能的建筑设施应有尽有。   章白羽在一个诺曼人的协助下阅读马恩吉的建城史的时候,发现内堡之中竟然有独立藏冰的地窖以及两个磨坊。   这座城中之城如今正在熊熊燃烧,章白羽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心疼,如果要占领那里,恐怕真的和公爵幼子说的那样,要损失掉成倍的士兵,章白羽除非是疯了,才会用人命去换一座石堡。   章白羽将临时的驻地设置在了乌苏拉人留下来的一个贸易大厅之中。   乌苏拉人的建筑也不差,而且乌苏拉人在修筑贸易大厅的时候,一直秉持着共和国的奢华作派:要和当地人做生意,必须先要让他们羡慕你的行头和居所。   唐军保留了乌苏拉人留下的看门人,他把问安话从“公爵长寿”变成了“沙伊长寿”。   城内的诺曼人尚有两千余人,比起战前,整整损失了四分之三,曾经居住着八九千居民的庞大城镇,如今看起来空荡荡的。   唐军士兵甚至没有去询问大多数居民的去向。   士兵们不询问,进入城镇的唐人备官却要弄清楚这些人的去向。   城内的诺曼人为了口粮,倒是很配合唐人备官,他们首先带着备官去了城里的三处地下墓穴。   马恩吉人极爱这座城镇,即便是死了也要留在这里。   城内的墓地很快就不够用了,面对这种情况,马恩吉城开始挖掘庞大的地下墓穴。这种地下墓穴也按照马恩吉一贯的奢侈作风,采用完全的石头修筑。只是到最近二十多年来,尼塔行省逐渐变得贫困,许多地方才开始使用碎砖或者泥胚修筑地下墓穴。这种地下墓穴很像是瑞德城的新居民聚居的‘层板床’,从地面到天花板,有一层层狭窄的墓床,每一个墓床可以放入一具到两具尸体,这些尸体被层层的白布裹着,有些已经变成了白骨,有些却腐烂不久。   地下的阴森让唐军士兵们感到非常不适。   马恩吉埋骨人的艺术品更是让唐人咋舌:在地下,有几面墙完全是用人头骨装饰起来的,还有一些壁画,远远看上去没有什么古怪,但是举着火把近观,却能看出所有的装饰材料都是人类的骨头。   埋骨人还带着唐军士兵去看了两具圣人骸骨,那是两个非常出名的僧侣,他们已经烂成了骨头架子,但在他们的胸腔骨中,却放着一只落满了灰尘的玻璃瓶子。埋骨人祈祷了一阵后,就轻轻地擦拭了那只瓶子上面的灰尘。唐军士兵这才看清里面,那是半瓶黄绿色的药水,在药水之中,泡着一只苍白的左手,另外一个僧侣胸腔的小瓶中,则浸泡着半只有些发黑的脚掌。   马恩吉似乎受到了罗斯地区教会的影响,对于储藏圣人的尸体碎片有一种偏好。   唐军士兵将这种事情报告了备官,备官发现他们无法决定应该怎么办,又层层报告给了章白羽,章白羽告诉唐军士兵,让他们不要随便动诺曼人的骸骨。   在地下的埋骨洞穴,唐军士兵发现了许许多多刚埋葬不久的诺曼尸体。   有些诺曼人明显来自于富裕家庭,他们的身上还穿戴着的比较体面的衣裳,还有些诺曼尸体则浑身赤裸,在死后遭到过劫掠,衣服被洗劫一空。几个看墓人还说,有些‘下贱胚’还会来侮辱尸体,过去在诺曼人统治时期,这种罪孽是要被绞死的,但安息人却不管不顾,他们希望唐军能够帮助他们保护墓穴的安宁。唐军士兵打听了什么叫做‘侮辱尸体’之后,也感到一阵阵的恶心,他们专门拨出了一笔粮食,雇佣了几个体格强壮的诺曼人来此地巡夜。   这些地下的石头墓穴已经‘人满为患’,许多地方,明显只能供应一个人躺上去的墓穴,里面却硬生生地塞进了三四具尸体。还有些后来者明显不太讲究,他们将原来的墓穴主人的骸骨丢弃到一边,再将自家亲友的尸体填上去。   在唐军围城期间,许多诺曼人为了活下去而彼此敌对,许多诺曼人却为了死后的位置而彼此结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石头墓穴恶臭难当,等到唐军士兵们提出去看看那些供应平民使用的泥砖墓穴时,看墓人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大人,那里比这儿臭一万倍!即便是安息人也受不了里面的味道,那里已经被封死了。”   唐军士兵却坚持要去,看墓人只得带着唐军从一个外表看上去极为普通的白色石屋进入了地下。   那石屋极为古怪,屋内没有任何家具,在地面则用彩砖铺着诺曼人的十字架,在墙壁上,是许许多多的骷髅壁绘,那些骷髅正和活人一样,在结婚、在宴饮、在做(fine)爱、在生子、在劳作、在歌唱、在手拉着手跳舞,上面还有一句诺曼语的铭文“一切从未结束”。   推开了石屋的内门后,则是一条黑洞洞的石道,看墓人走到了这里就不愿意继续走下去了,唐军士兵则举着火把继续前行。   唐军士兵随身带着油料,他们不断地恢复着诺曼人留下的灯盏,让石道一点点地亮堂起来。等他们走到了石道的尽头,终于看见了看墓人所说的‘封墙’,那是一道用石砖草草累起来的墙壁,甚至算不上是墙壁,那根本就是用一大堆碎石、砖块堆积起来的石头堆,勉强挡住了后面的尸群。   唐军士兵忍住恶臭,攀爬上了石堆的上方,在顶部,诺曼的封墙并未完全封好,两个唐军士兵用火光一照,就看见了他们毕生都不愿意再见到的景象:无数的诺曼平民纵横堆叠,许多人的尸体在腐烂之中已经融为一体,在火光之中,那些裂开的眼窝、膨胀的躯体、炸开的腔腹,让人感觉这里面不是一个个的死人,而是一整个冥间。   两个唐人士兵终于不敢再看下去了,他们沿途撤了回来,接下来几天都精神萎靡,入夜不敢独自入眠,白天也不敢单独呆在屋子里面。   除开这些惯用的埋尸地点,城内还有许多地方都被发现了大量的诺曼尸体。   几个诺曼石匠在帮助唐军修缮乌苏拉人的贸易大厅的时候,偶然说起了地下排水渠已经排不出污水了。   在贸易大厅之中处理事务的王仲一听就明白了,堵住水渠的,肯定是诺曼死人。王仲担心瘟疫,就征召了许多马恩吉居民,让他们协助清理地下水渠。马恩吉人在对待尸体的时候,明显没有唐军这样慎重。说来古怪,诺曼人在人们去世之后,就不再将他们看成是‘人’了,他们觉得人的肉身和灵魂在死亡的一刻就会分离。唐军士兵看见许多诺曼人用带着弯钩的长棍将一具具尸体拉出沟渠,随意地堆积在地面上,当唐军架设柴堆去焚烧积尸的时候,诺曼人也觉得无所谓,只有很少的诺曼人会对着尸体堆流泪,但却很快会被别人提醒,这是异端。   轻生死的林中儿郎,在看见袍泽的尸体的时候,也会忍不住堕泪嚎啕,看着诺曼人这种无所谓的甚至有意冷漠的态度,唐兵不禁眉头大皱。   对待死者的态度或许不同,但是对活人应该怎么办,唐人和诺曼人倒没有什么区别:要吃、要穿、要住。   为了节省燃料应对即将到来的寒冬,唐军开始将诺曼人迁入一些庞大的石屋之中,那些诺曼寓楼是很好的地方。可惜马恩吉城不像诺曼南部沿海的城镇,遍地是寓楼。这里的居民自古就习惯独门独户,只有穷困潦倒的居民,才愿意住进那些三四层楼的肮脏寓楼中去。投奔唐人的阉人大队很快就被甄别了,那些从没有离开过马恩吉城的阉人被派去协助管理寓楼,那些在安息大军之中服役过的阉人,则被继续审问着。阉人卫队对于管理居民很在行,他们语言天赋很高,可以很快摸清居民的能力,并且将他们按照过去的邻里安置在一起。让章白羽想不到的是,几个阉人管理的寓楼之中,竟然开始为唐军提供箭矢了,阉人从城内找来了箭杆、工具、木料、大包羽毛,然后就分配了居民为唐军制作箭矢。对于这些寓楼,唐军自然是优先供应粮食的。   马恩吉城花了数百年的时间,变成了一座既坚固又繁荣的城市,但却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面变成了一个衰落冷清的荒城。   习惯了瑞德城热闹的布尔萨归义人进入了马恩吉城后,竟然比唐人还要思乡。许多布尔萨归义人根本不愿意留在马恩吉城做工,他们一再地找到备官或者郎官,询问他们轮戍的时间还有多久。从各地来到马恩吉城的归义人,得到的报酬是原来城镇的两倍,可即便是这样,那些归义人也不愿意呆在马恩吉城。   他们喜欢自家城镇的亲切热闹,马恩吉城却像是一块巨大的墓地,入夜之后寂静无声。   许多备官很好奇,纷纷去询问前来马恩吉城做差的归义人,“这里吃穿不愁,你们为啥想回去?”   有一个答案非常普遍,“这里晚上黑。”   归义人的唐语水平参差不齐,但是细问之下,却有不少人回答这个。   就连章白羽也感到古怪,不知道归义人说‘马恩吉晚上黑’是什么意思。   后来一个鲁瓦城的归义人对章白羽说,“沙伊```哦不,校尉大人。在鲁瓦城,在市集上,晚上燃着六十多只灯,还有十多个唐人的灯笼,还有无数的火把。有些货铺入夜之后,也会开到很晚。我每次晚上下了工,走回去的路上,还能吃到热汤,很多地方都有得卖,布尔萨人煮的牛骨汤、安息人的辣汤、唐人的面片汤。住在鲁瓦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天天想念。我还去过瑞德城,晚上我就喜欢去码头上看人,好多好多人,从集市到莱赫街,灯火通明,夜里和白天也差不多。有时候我还会去看打拳,或者去听姑娘唱歌,满街都是说故事的人,我有了一点钱,就能买点酒、买点吃的,逛到后半夜。瑞德比鲁瓦有一点好,就是逛得太久,走不动路了,还有牛车把你拉回来,花一点小钱就好了。”归义人摸出了一枚唐钱,“就是这种钱,在别的地方花不出去,但是在瑞德城,只要是哈桑那吸血```哈桑大人的生意,却都收这种钱。这马恩吉城,”归义人有些嫌恶地说,“我就是站在街中心玩自己的老二,都没有人知道,黑漆漆的!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呆的!校尉大人,我想回鲁瓦。”   归义人的抱怨让章白羽无从应对,他感到又好气又好笑,这些归义人两三年前在黑漆漆的城镇里面活得好好的,现在习惯了热闹,人也变得娇气了。不过,归义人的这种‘娇气’,却让章白羽颇有感慨,唐人领地的舒适安宁,已经远超尼塔其他地方了。   若要将马恩吉变得和别处的唐人城镇一样```章白羽单纯只是一想,就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许多人将马恩吉城的衰落归因于战争的破坏,但是章白羽却看得出来,马恩吉城变成现在这样,绝不仅仅只是因为战争。   放开了说,整个尼塔的衰败,也不是因为战争,它们只是诺曼衰落的一个缩影罢了。曾经,在一片砂砾之上,诺曼人可以从海洋的尽头运来建筑材料,硬生生地修建起勒庞石城,在尼塔,凭借繁荣的贸易,诺曼人将粮食从各个附庸王国运来腹地,养活了极多的人口。尼塔土地肥沃,物产丰盈,在各个诺曼边省之中还算很好的,若是富裕程度稍微差一些的地区,比如布尔萨和科尔卡地区,那里的诺曼人很快就穷困窘迫,变得和当地人毫无二致了。   马恩吉不是衰败了,而是正在回归到它应有的程度:它不再能吸收整个尼塔的财货维持繁荣,那么它变成一个普通的内陆城镇,也没有什么不好想的了。   想着未来的事情,让章白羽感到头疼和烦恼。   可是再想一想那情况未知的内堡,章白羽却又清醒了许多:尚有残贼未灭,现在做着吞并尼塔的大梦还是太早了一些。   大火燃烧了四五天。   内堡之中许多幢石屋都被烧垮了,唐军又朝着内堡抛射了无数的石弹、飞箭、火油弹。   安息老兵曾突围了三次,每次都只留下一堆尸体,仓皇逃回内堡之中。   如今,安息老兵已经有两天没有动静了。   唐军士兵打开了内堡的大门,没有遇到一点抵抗。   最后的清理,即将开始了。   六个郎队的唐军士兵,携带者盾牌,穿戴着厚实的铠甲,手持着制作精良的短剑,在一阵军令之中,踏入了马恩吉城最后一块未被征服的城区。   唐旗,终于飘在了尼塔最坚固堡垒的天空。   乌苏拉。   执政官正服搂着自己的导师,那个老头咳嗽个不停,从上个月开始,老头就快不行了,如今咳嗽稍微厉害一些,就会咳出鲜血。   这个为共和国掌舵多年的老人,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执政官俯下身子,侧耳倾听老人的亡语。   “尼塔```”老人困难地说道,“小心```”   “什么?”执政官不明白,老人为什么会突然说起千里外的一个半岛来。   “小心啊```”   “您说什么?”   “小心!”老人攥住了执政官的胳膊,想说着什么,但却被一口痰塞住了后面的话语。   带着不甘,带着遗憾,老人感到生命正离他而去。   在他微弱而恍惚的目光中,他看见了桌上的一只杯子。   那是唐人的琉璃杯。   它晶莹剔透,浑然如同一整块水晶雕凿而出,在中间没有一个气泡,也看不出工匠雕琢的痕迹。   老人的目光甚至有些恐惧。   好冷啊。   乌苏拉的钟声响起。   老人睁着眼睛,死了。   “他在看什么呢?”执政官的妻子询问他。   “琉璃杯。”执政官说,他眼眶通红,伸手抹了抹眼泪,“放到他的棺材里去吧,老家伙挺喜欢这东西的。”   说完,执政官抱住了他的妻子,失声痛哭。   “以后啊,再没人天天骂我了。”   三十六章 南海都护府   第三十六章 南海都护府 第三十六章 南海都护府   “林中人已经自立了一个校尉。”蒯梓的话让满座的郎官寂静无声,“还有六个将军。”   蒯梓刚刚说话的时候,郎官们还真的挺当一回事,以郎官们的认识,区区布尔萨半岛是容不下两个校尉的,等到蒯梓的第二句话说出来,许多郎官在愕然之余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接着,越来越多的唐军郎官们都开始发出洪亮的笑声,就连熊、屈两家的郎官,这个时候也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前些天,在托利亚山脉以东,许多校尉、节戎校尉、将军、镇南将军等等已经发来了信函,那些人声称,布尔萨半岛土地肥沃、土民孱弱,是天赐唐人的。现在正是大有可为之时,章家郎趁势而上,应与林中人有兄弟之意,应该自成一体。居于托利亚山脉以西的林中族人,应该前往东部。   在这样的宣传之下,林中人在东部的推进却已经缓慢了下来。   布尔萨国王聚拢起来的军队固然不堪一击,遭到了林中人反复地击败,可是当那些布尔萨领主返回了各自的领地之后,林中人反而打了几个败仗。   布尔萨兵团聚在一起的时候,数千人的部队经常被林中人几百人撵着打,可是那些布尔萨人一旦回归了家乡,配合着乡村卫队和地形,竟然和林中兵打得有来有回。布尔萨人也逐渐摸清了林中人进攻的路数,现在,布尔萨军队已经不在旷野上和林中兵开战了,他们躲在高高的石墙后面,焚烧了原野,迁走了居民,逼迫林中兵转入围城战役。林中人再也不能像是过去那样,凭借一两百人的勇武就占据一处城镇,然后占据周围大片的疆域。现在的林中兵精疲力竭,他们追击着布尔萨军队四处奔逃,但是沿途的城镇要塞却难啃得很,他们要取得胜利,就只能不断地进攻,但他们要巩固胜利,却不得不留下士兵和族人兼并土地—──林中人连续胜利了六七次,可是每一次都让林中人更加衰弱。   如今,在布尔萨山脉以东,林中人已经和布尔萨呈现了焦灼的态势:布尔萨地区,几乎所有的城镇、乡村都被割裂了,相聚几十里,可能一边就是林中人的聚落,另一边就是布尔萨人的城镇,在冬天,布尔萨地区的居民已经需要开始盘算来年的农事了,但是现在,所有的布尔萨人都拿着长矛守卫在被四处封锁的要塞之中。林中人曾经希望在春天到来之前彻底剿灭布尔萨王国的军队,这个目标已经实现了,可是布尔萨王国的军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数十股割据在各地的布尔萨贵族军队,这些人势力虽小,但却更加难缠,为了自己的土地,他们可以拼死作战。   许多林中人已经抛弃了族长,他们自称是唐人,越过了布尔萨山口,或者就近在山脉以东在唐军的城镇之中安置下来。可还有许多林中部族却变得更加顽固,他们认为章白羽正在挖走他们的族人,章白羽的校尉根本就是自封的,他能自称校尉,为何别的人不能?   更让唐军感到可笑的是,唐军上下都知道,林中人很讨厌唐王,所以在林中人没有提起的时候,唐军士兵们绝不会公开表示忠诚于唐王与否。   可是现在,为了与章白羽分庭抗礼,许多林中部族竟然假借唐王的名义,自称是唐王的义军,在身份上,比章白羽更加适合统领所有的唐人。   这些话,在那些部族里面是半公开地说出来的,但在外面,林中部族的族长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许多将军给章白羽写信的时候,虽然表示自己是唐王册封的正统将军,但却表示愿意和章白羽永结兄弟之谊,愿意以托利亚山脉为界云云。   “让林中人闹去。”   章白羽也被山脉以东的林中族长们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在苏培科起兵以来,章白羽曾经遇到过许多人试图取代他,不过到目前为止,唐人的主要兵源和军官,都是奴隶出生、要么就是脱离了奴籍的居民、或者就是独自迁徙到别国的流民。   这些人当然有野心之辈,不过大多数人却是分散的,当章白羽以保护唐人的旗号起兵时,很少有人能够对章白羽造成威胁。   苏培科岛上的那些唐人大队的首领们,大多也都是凭借着机灵和凶悍领有一军,他们也没有真的对章白羽造成过多大的威胁。   可是林中人却不一样,唐人们或许会觉得林中人不习王化,制度无序,可是到了布尔萨地区,那些世代为族长,甚至真的得到过册封的林中族长,却有章白羽没有过过的贵族、官吏背景。他们在制度、身份、正统的问题上机巧百出,游刃有余。   这一次看起来林中族长们丑态百出,但是每一封从山脉东边送来的信,却都让章白羽颇为头疼。   许多林中族长们甚至会在唐军的城镇之中大肆张贴林中人的主张:章校尉既然说过,林中人都是唐人,那么大家就是情同兄弟,兄弟之间自然是不分彼此的,那么林中人正在挨打,校尉是不是应该援助?林中人如果挨了饿,校尉过问不过问?校尉之职,追本溯源,也是要奉着唐王正统的,现在,某某族长,祖上曾是正经的河中唐人,曾领有东郡将军的职位,节度小半个林中郡,在唐王的正统下,校尉还要矮上几级,校尉是不是应该服从节制呢?如果章白羽校尉不服从节制,那么就不要用唐王名号了,干脆自立为王,看看唐人答应不答应。   各地城守反应还是很快,林中人派来的细作和说客,很快就被他们‘请’到了受降城,又一路送到了军前。   章白羽还以为,这些为家主西行的人都是纵横天下的辩士,想和他们谈一谈。不料这些人却没什么骨头,一见到章白羽就磕头如捣蒜,说那些话都是家主要他们说的。   那段时间,围马恩吉正急,章白羽没有多少精力过问这些,当马恩吉城已经被攻克,尼塔地区的领主纷纷来示好,章白羽却发现,林中人的宣传已经开始在唐军内部起作用了。   连许多郎官,还有许多归义官员,也开始询问,唐军究竟是奉谁为主,或者不如说,校尉究竟法出何处?   这种询问多了,章白羽的烦躁也逐渐升起。   上千人的队伍时,他还能说,唐军乃是唐人的唐军,不奉一族一姓。   如今唐军壮大之后,融入了更多的人,力量更为壮大,但心思却比过去乱上许多了。   章白羽曾经疑惑过史上蒙冤的良将,不明白他们为何远在千里之外还会惧怕微远的朝堂,当众议纷纷终于在唐军内部开始传播时,章白羽终于明白了积毁销骨的意思。他曾经想躲过去,现在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   不需要章白羽出面,蒯梓和州丞已经开始召见各地的城守,许多在唐主名号上犹豫不决,甚至听信了林中族长蛊惑的人,很快就被撤下。在面对归义官员的时候,蒯梓和州丞则灵活得多,他们引导这些官员从过去的诺曼习惯之中找出答案,“封君便是君主,除此之外,皆与你我无关”。   马恩吉悬挂起唐旗之后,看似唐军已经壮大为尼塔地区的最大力量,但在唐军内部,却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校尉的最终决定。   在这个关头,章白羽却一头埋进了马恩吉的驻地之中,开始操持起了繁杂无尽的杂务。   “这小竖子!”   陈从哲如今看起来老了许多,但却比过去显得睿智了不少。若是章白羽迎娶了钟离芷,雷厉风行地平定林中人中不顺服的族长,说不定现在就该考虑国号的事情了,可是章白羽却活生生地耽误了这般大好的机会。现在林中各族在布尔萨已经站稳了脚跟,本来惶恐无比的林中族长们也有了唱反调的底气,收并林中人的事情,也就此耽搁了。   钟离家的学者们如今也从最初的大失所望中回过神来,他们变得更加清醒了。   章白羽放着林中人不顾,只愿意埋头经营唐军,终归算得上是稳重。   如果当初章白羽敞开怀抱和林中人合流,说不准现在究竟会如何呢。   山脉以东林中族长们的所作所为,也让钟离家的人快速警觉,当初表示会和钟离家同进退的林中族长们,看起来也只是接着钟离家的名声,想在校尉这里分一杯羹罢了。那些族长现在敢自称将军、校尉,即便是当初被章白羽并入唐军之中,有朝一日,终究还是会这样做的。   林中的族长们很狡猾,但是钟离家的人却不太在意这些人,钟离家祖上可是左右过唐国权柄的人,这些伎俩对于钟离家来说,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听见陈老夸人,可不容易。”一个钟离家的年轻家臣笑着往炉膛里面添火,从灰下扒拉出来了一枚烤的香熟的安息薯。   “小竖子算夸人么?”陈从哲吹着胡子说道。   “陈老要是真的厌了章家二郎,早就带着我们去迎回家主了。以钟离家主的手段,去了托利亚山脉以东,那些族长谁是对手?陈老现在,恐怕是更喜欢那章家郎了。只有一家人,才会骂小竖子。”   “你这话跟谁学的,”另一个学者说,“听得我浑身凉。”不过那学者倒是面带微笑着去看陈从哲,“陈老头,钟离家该如何去,你恐怕已经有了定论吧?”   陈从哲冷哼一声,“陈某一生不平,就是那唐王早该亡族,何以蹦跶到今天。”陈从哲抬起头,看了看马恩吉大屋中惯常的石头天花板—──上面用一块块小彩砖绘制着诺曼人的传奇故事──陈从哲看见了一个浓眉大眼头发很长的男人,他的身边,有两个光屁股的小孩,长着翅膀,那两个小孩中,一个将一柄剑交到男人手中,另一个给男人戴上了王冠,“可是有些事情,单有一腔血是做不好的。章家小子的确不是凡品,山穷水尽来投奔的数万林中兵、美艳冠绝林中的姑娘,他哥看见了,眼睛要红成樱桃,他却想也不想就回绝了。我一开始,是真的想去迎回少主的,后来,等马恩吉城被攻破了,林中的族长们又在东边乱来,我却也看明白了,这小竖子精明着呢。按照咱们林中人的话,他是‘碗里没吃净,不看锅一眼’。这话说来好说,做来不容易。年轻有这般见识,不容易。”   “马恩吉城都能攻下来,小竖子在布尔萨还有攻不下的城?”陈从哲捏了一下下巴,“我听说,小竖子有个妹妹,叫做白昭。”   几个学者一点就明,“陈老是说,让家主```”   “不要声张出去。”陈从哲说,“最好还是让芷儿跟了小竖子,这是世代长久的事情。如果让牧郎娶了白昭,那也就是几世的亲戚,孰轻孰重,你们可明白?”   “明白的。”钟离家人纷纷点了头。   “那现在,我们要做什么?”一个年轻人问道。   “大婚之后,校尉有些疏远我们了。”陈从哲说,“这次,我们要给他点甜头。山脉东边的林中族长们不是借着唐王的正统压他吗?这些蠢材,真是自入壶中了。”   “陈老什么意思?”   “明天一早,”陈从哲说,“我们去见校尉。既然校尉还打算继续奉唐正朔,那我们自然要帮他把这正朔拿在手里。怎么也不能叫山东边的那群小崽子继续蹦跶了。”   第二天。   章白羽刚睡醒,就看见两个执戟郎已经等在了旁边,王仲不多时也到了。   “怎么了?”章白羽看见王仲的脸色有些古怪。   “钟离家人,协同熊、屈二族之人奉着唐旗、唐牌位、唐节杖前来拜见。”   “又想干什么!”章白羽一听到林中人‘擅自乱来’,就不由得感到一阵怒意。   “钟离家人说民意汹汹,他们不敢不来。”   “什么民意!叫那陈老头来见我!”   这时,林中人一片喧腾,他们说国境之南,如无唐军,唐人处境不如鸡犬。   如今乱言横行,希望校尉念在唐人疾苦,请校尉自表为尼塔、布尔萨两地节制。   章白羽捉着剑走出了营帐,却看见密密麻麻的林中人、唐军郎官、归义官员以及士兵们。   章白羽面色冰冷,穿过了一群武夫,走到了陈从哲的面前。   “肯定是你。”章白羽说。   “那便如何?”陈从哲说,“章都护?”   陈从哲刚说完,无数的唐军士兵、郎官已经呼喊起来。   “愿开南海都护府!”   “南海都护府!”   “章都护!”   “南海都护府!”   “开府!开府!”   “章都护万岁!”   “妈的,别瞎喊!”   “章都护!愿开都护府!”   三十七章 食货   第三十七章 食货 第三十七章 食货   各地的小领主涌入尼塔的都护府时,几乎把这里闹成了一锅粥。   诺曼领主都带着报话人,这些人一般会憋足一口气,连续喊出一长串头衔,说明这位诺曼领主的身份尊贵;   安息领主也有报话人,但是安息人喊出来的,则是他们进献给唐人领主的礼物;   一位罗斯波雅尔则更加直截了当一点,他的身后跟着四名士兵,每两名士兵的肩膀上面扛着一只毯子。站在门庭中间,他们将毯子掀开,一块毯子下面裹着一位绝美的女人,另一块毯子下面则是一个俊俏的男人,女人的手中捧着一枚水晶,男人的手中则抱着一柄宝剑,波雅尔对接待的唐官说,“如果大波雅尔不收下这份礼物,我离开的时候,会亲手杀了他们。礼物送不出去?我不会接受这样的羞辱。”   尼塔小领主的拜访,却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唐军都在关注着开府的事情。   比较出乎钟离家意料之外的是,当章白羽仔细地考虑了开府后,没有太多的犹豫就同意了。   这倒是让钟离家的人感到极为不适。   按照钟离家人的想法,章白羽一定要推辞三次到五次,每次都要批头散发,躲着林中人到处跑,嘴里还要喊着“你们这是害我啊!”   而林中人则一定要跟着到处跑,“都护,这是为了唐人啊!”   如此几番之后,章白羽就要浑身裹素,在郊外公祭列位唐王,恭敬有礼的对唐王的列祖列宗说。   “这不是我要当都护,而是唐人暴露在外,日夜为外人所苦。开府行都护之事,上慰唐人列祖列宗之灵,下保唐人万般无忧,即便没有章白羽,也要有别人承担这都护的职位。如今章某为唐人奋刀剑以起,仗剑平定尼塔,唐人安居乐业,四邻不敢窥视,全赖祖宗庇佑,唐人齐心。现在,有林中败类贪慕富贵,生生要断送唐人的前途,章家二郎白羽不敢不从民愿,自表为南海都护云云。”   可是```没有。   章白羽接过了钟离家人打造的都护银盔,在手中掂了掂,直接戴在了头上。   钟离家臣之中,有些人站在人群后面,料想这个时候章白羽应该已经开始装疯到处跑,便在人群之中高声喊道,“校尉不要推辞啊!都护之位,乃是民心所向!”“都护大人!”“都护不可抛弃唐人啊!”   站在前列的钟离家臣极为尴尬。   章白羽毫不顾忌地接受了都护之位,反倒有些嘲讽地看着钟离家臣,当章白羽听见后列的林中人开始喊叫之后,表情错愕了片刻,便露出了好奇的表情,他看着陈从哲的目光,如同等着看猴戏一般。   陈从哲老脸憋的通红,对章白羽挤了几次眼神,章白羽却只当他被沙子迷了眼睛,假装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最后,陈从哲嘴里憋出了一句话,“校```都护不推辞一番吗?”   “不推辞。”章白羽说,“南海两郡、百战凶险、异族相争,我都没有推辞,为何要推辞一顶银冠。”   “这似乎```”另一个钟离家臣也没有料到章白羽这么好劝说,真是岂有此理,章白羽要是不推辞,钟离家人还怎么做那‘铮谏’的铁骨忠臣?“这似乎与常制不和。”   “常制是什么?尼塔又不是唐郡,哪有常制?”章白羽冷哼一声,看着眼前的钟离家人。   “我来说一句,”一个看起来比较忠厚的老头开口说到,“都护之位,照例,当由天使持节,于百官前```”   “天使何在?”章白羽诘问道。   在钟离家人身边,一个诺曼官员疑惑地扭头看着身边的陈从哲,“这个天使是?”诺曼人一边说,一边往天上瞄了一眼。   陈从哲瞪了诺曼人一眼,“闭嘴,不是诺曼人的天使。”   瞪完了诺曼人,陈从哲嘴巴有些发苦,“都护,你这样直接拿走银冠,未免有些```”   “未免如何?”章白羽说,“现在尼塔一日三变,战情紧急,各地盘踞的安息残余还没有归顺,林中军已经困在布尔萨。要是开府能够平定乱局,一百个府也开了,哪容得下婆婆妈妈的。都护之事,可有典章?可有礼制?”   钟离家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陈从哲撇了撇嘴,“有的。”   “那好。”章白羽说,“召诸官诸郎议事。”   钟离家人本来以为一直要闹到下个月,才会开始给章白羽商议开府之事,不料,这一番辛苦的准备、连夜的安排、预演的措辞,竟然一个都没有用上。   许多钟离家、屈家、熊家的家臣本来以为今天早上闹腾一番,下午就能回驻地休息,现在却只能红着眼睛,打起精神来给章白羽讲解开府的事宜。   即便是这样,章白羽也很让林中人头疼。   章白羽对于唐典籍之中的制度毫无尊重之意,如今唐军上下的制度,能保留的章白羽一定会保留;唐人领地上涉及到异族藩务的,章白羽也不太看得起典籍之中那些‘天兵一出,四境宾服’的宣传;不过章白羽倒是对于都护府的律法比较感兴趣。   唐人曾经设置过几处都护府,律法分为公法和私法,此处的公私,说的是承从本土的律法以及遵从各地的俗法。   公、私法时常并立。   归义人的聚落之中,时常行私法,唐官吏并不干涉。在城镇和归义很久的地区,却主要行公法。   行私法的地方,唐人不需要派出太过的官吏,居民生活受到的扰动不多,局面也比较平稳,但是这些地方的税收、兵源却几乎不必做指望,途径的贸易也多为本地的大家族把持,唐人的官吏难有什么作为。   行公法的地方,唐人就需要专门维持一批数量庞大的官吏,此外,还需要派驻军人。当地的大族时常会掀起叛乱,意图垄断当地的兵粮。不过唐人的市舶丞可以总管食货之事,为了应对丰荒采取平籴制度,籍册人口后,又辅以授田拓荒,兵源、粮草供应不绝,商贸往来也颇为有利可图。   公法私法侧重于哪一边,时常反应着唐国的国力如何。   唐国强时,采取私法的地区会逐渐引入公法,都护们可以从容地逼迫当地的大族顺服公法,籍名归义的事情不会再受到阻拦,一旦遇到叛乱和骚动,唐国也会及时的应对,久而久之,这些地区与唐人之间的婚聘联姻会变得频繁,随后逐渐地融入唐人的国度之中,代价虽大,但收利却是千百代的。   唐国弱时,则私法横行。边境的将军们再也得不到腹地的支持,也不再受到朝堂的钳制,为了一批新兵、为了一仓粮食、为了一位美人、为了平息战事,都护们会慢慢地妥协,容忍一个个城镇中公法消弭,逐步让位给私法。驻军官员会和归义人的首领其乐融融一段时间,到了最后,那些首领几乎与异族人无异。一旦局势有变,这样的地区便不再为唐所有了。   “也就是治标治本的区别么?”章白羽询问钟离家人。   “也不尽然。”陈从哲说,“大丈夫尚知能屈能伸,一腔热血,有时也要冷下去。国事只有利弊,岂有对错,也谈不上治标治本。孤悬海外的都护府,若是一门心思推行公法,招致遍地反叛,这不是目光长远,这是蠢。阻卜、归云两郡,都曾设都护府,上百年间,叛而复降、降而复叛,不知死了多少唐人将士,哪有这么容易?如今归云郡终于设置了郡县,大族大姓未必便有多么忠诚,但却绝对不敢自立了。阻卜则至今设军府,平时为郡守,乱时为都护。要把外人变成唐人,没有上百年,没有血流成河,哪有那么容易?”   “私法当然不能一直行下去。一直行私法的地方,最后都成了外国。可要是没有私法,唐人沿路迁徙而来,难道只靠喊两句‘普天之下’,这天下便归心了么?事有权变,能公则公,必要时也要行私法。唐人没有那么多官吏,也没有那么多士兵,不知权变可不行。”   说到这里,陈从哲的眼里倒是透出了锐利的目光,“都护只要知道,公法私法,终究是‘以公为本’就对了。非我族类,其心未见得必异,可一国之内要是两法并存,终究是要变成两国的。阻卜郡至今形同异域,大半是因为阻卜的族长酋领至今行巫祝之事,祭长权比郡守。这些人不知恩义,归唐有利则归,叛唐有利则叛,这是纵容私法之祸,都护不得不察。”   章白羽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还请先生继续说。”   陈从哲心中激荡,差点破口大骂,‘怎么不喊陈老头?’   可是激荡归激荡,陈从哲却犯不着专门找茬,“那,再说说都护的僚官之制吧。”   说到了下午,章白羽也有些困乏。   大体上除了官职称呼有变化外,章白羽问明了职责,却发现也都好理解。   比如设置长史。   在战时都护总领军事,可将庶务一应交给长史。长史之外,还可设置从丞,专门负责募兵、转运之事,全力支援都护在外作战。   又比如设置行司马。   在都护不得不居于国中时,可将军务交给行司马。,行司马位比将军,但不在国制之中,也就是这是都护府的将军,但却得不到唐地本土的承认。   这些制度章白羽一直在研究,但钟离家这种细致的教授,却是第一次经历。   章白羽只感觉脑袋里面充满了各种名号、各种官职之间的钳制和彼此监察,就好像一块石头被塞进了脑袋里面,章白羽不得不偶尔扭动脖子,或者生生地将哈欠憋回去。   陈从哲注意到了章白羽的困乏,便拍了拍大腿,“不说那些了,说些有趣的。”   “这还能有趣不成?”章白羽有些不信。   “食货郎。”陈从哲一捏胡子,说出了一个奇怪的官职。   “这是什么官位?”   “都护没有听过就对了。”陈从哲说,“我以前就做过食货郎```”   章白羽点了点头,“嗯。”   “```的僚佐。”   章白羽:“```你继续说吧。”   陈从哲说,“就和那个瑞德城的哈桑做的事情差不多。一般每一郡设置一个食货郎,所辖之事,大都是市井财货的事情。四十年前,唐国右将军韩定北,曾经以军法约束兵士,令他们不得强买强卖财货。”   陈从哲说起韩定北的时候,章白羽敏锐地感觉到,韩云的注意力一下集中到了陈从哲的脸上。   章白羽并不意外,从别人嘴里听见祖父的名字,谁都会感到好奇的。   “归云郡的食货郎就曾经记录过,右将军驻守归云之前,市集之中米价上下不定,难有两日同价。多因唐军兵士喜欢以低价强收米麦,连带布匹财货等,都与强盗一般,给出几串钱,就抱走居民的财货。出云人遇到了唐军驻扎城内,就百业关张,兼带着乡里萧条。粮草运不进城里来,再高的价也收不上,结果有钱无米,几次引得兵士哗变。右将军驻扎归云郡后,勒令兵士不得犯民,又行两年平籴,商旅逐渐繁荣,财货辐凑到市集之中,财税丰足之余,兵粮之事也迎刃而解。不料,右将军在归云郡所行之事,却遭到了春申的忌惮。春申的唐王听闻归云商旅繁忙、归义人从军踊跃、财货丰足异于常年,竟然听信谗言,认定右将军所图不小。右将军很快下狱,后来散尽家财自赎,在春申做了富家翁。天下名将,沦落到如此下场。最后,为右将军鸣不平的,反倒是食货郎。河阳、归云、春申、清河四郡的食货郎联名上书,诉右将军之冤。不料这几位郎官竟被接连去官,岂不是可笑?”   陈从哲笑着说,“我为僚佐时,听我家郎官说过:天下财货往来如潮,可疏不可堵,财货贵贱,冥冥亦有准衡,一地饥一地丰、一仓满一仓竭、一家富一家贫、一军强一军衰,归根到底,不过食货二字。”   “你信这话吗?”   “不信。”陈从哲说,“我就是转述一下,没别的意思```我家郎官,为此话不知受了多少罪的,谁会信他呢?”   “他说的很有道理啊。”章白羽说,“那先生还在么?”   “不在了,穷死了,棺材都是我们几个僚佐凑钱出的。”   韩云突然问道,“穷困至此,为何不来春申寻找右将军接济。毕竟当年群议汹汹,为右将军说话的可不多。”   “大丈夫直抒胸臆,岂能借着几句公道话,一辈子舔着脸去吃别人的?”   韩云还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沉默了。   章白羽也有些感叹,“可惜了。以后若是能接济后人也好,若是寻不着后人,我为郎官修缮坟墓,也是应有之义。”   陈从哲看了章白羽一眼,“哦,那样便也好。好了,明日再来与都护细谈,今日便到这里吧。”   章白羽再也没有了早上戏谑和针锋相对的意思,他恭敬地正坐,对陈从哲鞠礼。   “先生慢去。”   陈从哲非常骄傲和冷漠,点了点头,飘飘然去了,如同一位与世无争的明士。   从章白羽的帐篷走出来,几个唐兵蹲在地上,正在打磨一块木板,一个文书正在用笔瞄着字形,陈从哲看见了‘都护’两个字影,但是‘府’却还没有写出来。   陈家老头满脸淡然,穿行过了许多的尼塔领主的随从,又经过了一群整装肃立的唐兵,走到了街上。   天色阴沉了,冬天已经降临。   离开唐土数千里,离别故人数十年。   陈从哲抬头看着阴霾的天空,胡子微微颤抖。   看着四下无人,陈从哲突然捂住了鼻子,咳咳嗤嗤地哭了起来,肩膀微微地颤抖。   “郎官大人,”陈从哲自言自语道,“有人信您的话了。”   细碎的雪花飘然而下,落在陈从哲的肩头。   如同当年失意的郎官,轻拍着陈从哲的肩膀,对他劝勉着说。   “陈郎大有可为啊。”   这是食货郎对陈从哲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几天后,便是阴阳永绝了。   三十八章 诞生   第三十八章 诞生 第三十八章 诞生   都护府。   开府之后,章白羽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北方:隔着布尔萨海,那远在天边的唐土。   王仲的执戟长职位,终于被交给了一位副郎。   王仲本身则被委派为都护府的正使,他将带着唐人胜利的消息,前往遥远的归云郡,去寻找唐王,对她报捷。   章白羽思虑再三,终于写下了一封信。   在信中,章白羽详尽地叙述了唐人遗民在异域起兵自保的事迹,信件的最后,章白羽自表为都护,并为都护的十九座城镇的城守、唐军之中的五十多名郎官、都护府下辖的四个封男请封。   至于唐王会不会承认,章白羽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在使节出发的当天,都护府的官员就启程奔赴各个城镇,为各地的唐军将士送去了册封的节信。   尼塔地区,以马恩吉城为中心,由近及远,越来越多的城镇、要塞、聚落、领地开始前来效忠。   诺曼领主的态度倒是出奇的一致,当塞米公爵已经彻底完蛋之后,最初观望的领主们此时也明白,新的公爵已经诞生了。   唐人的公爵领名叫‘都护府’。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尼塔地区传开,唐人城镇立刻做出了回应,他们各自派出了使者,将这个消息陆续传到了东部。   唐军的节杖、军旗、徽记全部沿用过去的制式,但在军旗之中,已经多出了都护府的大旗。   军政之分,自此逐渐分明起来。   城守和郎官们很快就弄清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都护府即将出现主官的任命。   城守们都在等待着长史一职的任命,郎官们则开始互相打听谁会成为都护府的行司马,其余各职,则安定得多,对他们来说,并不会出现太多的变化。   归义司的石越如今已经成了南海镇的城守。   上任途中,石越的心态从最初的庆幸变成了不甘:因为归义司的职务,石越虽然身为城守,却不能竞逐长史之位,这让石越非常不快。   当石越抵达了南海镇之后,他才发现,为什么别的唐人城镇都被称为城,他的治所却被称为镇了。   原来南海镇并不是小镇的意思,这里是游侠儿的老巢,南海镇,乃是一个军镇。   石越大人上任的时候,不得不从六百多个叫嚣斗狠的游侠儿之间穿行而过,遍地都是马粪,成群结队的马匹被安置在马栏之中。   依附在南海镇的居民大多都是工匠,他们为游侠儿修缮铠甲、准备食物、种植牧草、放牧羊群。   南海镇本身的石头建筑只有二十多幢石头大屋,但是游侠儿在各地散居的帐篷、寨落、壁垒却让南海镇看上去却如同没有城墙的马恩吉。   石大人站在南海镇的的最高处,迎着风汩汩流泪。   石越昨天刚刚接到了消息,校尉已经在马恩吉开府,都护府如今成为了南地唐人非正式的‘国号’。   石越知道,在唐人的语言之中,国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字。但是因为侵染安息、诺曼习气,石越依旧会不自觉地将‘都护府’当成国名,至少也是诺曼帝国的邦国。   “陛下大婚之时,我不在身边。陛下立国之时,我又他妈不在。”石越非常憔悴,“为什么好运都轮不到我呢。”   石越的身旁,一个安息女人揶揄他,“我听见洛克珊娜姐妹说,在马恩吉城内,所有的安息人都死掉了。如今,在唐人的都护府中,你可能是最走运的一个安息人了,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是归义人。”石越不满地说,“我的后代则是唐人,我可不算安息人了。”   “希望所有的归义人都像你这么想。”安息女人说道,“章白羽软禁了公爵的子嗣,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这么做很对。”   “未来尼塔的安息人,如果他们遇到不公,谁替他们说话?”   “你疯了!”石越左右看了看,发现他的执戟郎和虞官远远地站着,“说这种话做什么?”   “我相信都护是公正的,洛克珊娜姐妹尤其相信。但是,”安息女人说,“都护府里面,有许许多多的人,我们是信不过的。安息出生的归义人,应该得到保护。”   “关我什么事情?”石越有些恼火,“又关你什么事?都护杀掉的是敌人,这些敌人祸害的安息归义人可不少,然后,这些敌人才是安息人。这个先后顺序,你还是要想清楚的,不然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唐人给了你什么?索格迪亚,我知道你的过去。你怎么现在比一个唐人还像个唐人。”   “你知道了我的过去,就根本不必多此一问。”   石越把手放在了一边的石栏上,准备迎着风说一些慷慨的话,不料却摸了一手的鸟屎,不禁极为生气,接着,石越又不自觉地把脏手抹在了胸口。这一下,石越更加混乱了,抬着手在石头栏杆上摸个不停,早已打好腹稿的话全部被抱怨取代,“妈的,见鬼,都怪你。”   安息女人皱了皱洁白的鼻头,退后了一步,“那个,索格迪亚,不论你多么爱唐人,你也不该指望他们全部是圣徒。当他们鲁莽的时候,当他们准备拿安息人开刀的时候,当他们准备牺牲掉安息归义人的时候,有人应该站出来。”   “反正我不站出来。”   “你当年写给洛泰尔的信件,我们可保留着,你在信里面可没说都护什么好话。”   石越愕然,气势倒是没有降低,他想了好一会,“姐妹,请问你说的是哪一封?”   “什么?”   “我写过很多信给洛泰尔,全部都在建议洛泰尔尽早除掉都护。信件太多了,我记不清楚了,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封。”石越嘴角一咧开,“最有趣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所有的信,我后来都对都护坦诚过。当初我是洛泰尔的封臣,为封君铲除最有威胁的敌人,这是最有美德的事情。现在,我是都护的封臣,对都护尽忠,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想拿这个要挟我?”   “这不是要挟。”安息女人说,“这是我自作主张的。我觉得洛克珊娜姐妹说得对。”   “洛克珊娜连怎么把章白羽骗上床都不会,她的主张谁信。”   “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石越擦干净了一手的鸟屎,把手背在了背后,稍稍掩盖了一下狼狈,“告诉洛差人,如果想让都护对安息人永远公正,就给他生个女儿,如果想让都护依仗安息人,就给他生个儿子。在唐军里面,有不少唐人其实是出云人,他们的底细我早就摸清楚了,可是因为韩云的原因,在唐营内部,这些出云人得到的待遇,和唐人没有任何区别。唐兵只当他们是口音奇怪的唐人,绝不会当他们是外人。这就是区别,你明白了吗?”   “胡说,出云人和唐人一起生活了几百年,被当成自己人有什么奇怪的。”   “对呀,我们安息人没有和唐人生活过几百年,所以我们不能指望唐人天然的亲近我们。告诉洛差人,卖点力气,整出几个孩子来,比什么都强。”   “如果安息人没有自己的力量,”安息女人皱着眉头,“你真的不担心唐人有一天对我们动刀剑么?许多安息人,曾经去唐地当捕奴人。”   “许多诺曼人过去还是奴隶主呢。”石越觉得这些穆护女儿实在名不副实,看起来是来去无踪的刺客,但却单纯的出奇,难怪历史上的穆护女儿大多被利用至死,“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做一个唐人么?这个国家是新的,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诺曼官员和诺曼郎官也能得到重用,安息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会答复洛克珊娜姐妹的。”   “不必答复她了。”石越说,“我没有什么好答复她的。你今天也没有来过这里,我不会承认你来过的。你走吧,告诉洛克珊娜,她是个傻姑娘。”   “你竟敢这么说洛克珊娜姐妹,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的事业```”   “事业?什么事业?为寡妇出头杀掉负心汉,就算事业了么?”石越冷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什么叫做事业,都护府禁止奴隶,这叫事业,都护府授田,这叫事业,都护府召集各地的城守约定律法,这叫事业。未来不是刺杀几个人就算伸张正义了,如果你们真的对都护府不信任,那就去找都护,去帮助都护。未来的都护府会大很多,比现在大得多,那个时候,都护会有更多的臣民,到时候,他是仰仗那些新臣民,还是仰仗现在的归义人呢?”   说完了这些话,也不管安息女人听懂没有听懂,石越转身就离开了。   在一个水盆里面,石越骂骂咧咧地洗干净了手,他总觉冥冥之中有什么人在针对他,这可能就是唐人传说之中的‘命有克星’吧。   洗干净了手,石越听见了战鼓之声在远处鸣响。   石越甩了甩手,脱掉了臭烘烘的外套,换了一件干净的皮衣,翻身上了马。   石越知道这战鼓声是谁敲响的。   游侠儿。   远处,游侠儿们已经得到了石越的召见,正在城南汇合。   在南海城的游侠儿里,有一群人,身份比较特殊。   几个月前,当章白羽围困马恩吉的时候,这些游侠儿趁着安息人后方空虚,在公爵领的西部边境占据了大片的土地。   有个不知好歹的罗斯波雅尔趁机入侵,希望乱中取利。   游侠儿们罕见地结成了同盟,组成了骑兵军,不但击溃了罗斯波雅尔的军队,还继续西进,占据了波雅尔的城堡,吞并了他了领地。   大部分游侠儿在劫掠了一番后就退回了本土,小部分游侠儿却舍不得罗斯人留下的城堡,他们的首领希望在那里成为封男。   在游侠儿的主力撤走后,别的罗斯波雅尔们却开始围困那座城堡了。   如今尼塔的罗斯领主已经和都护府互相承认,章白羽已经不再如同过去那样,一边倒地支持游侠儿们了。   占据了罗斯人领地的游侠儿便派出了求救的使者,前来南海镇,希望城守能够帮他们度过难关。   “我们的头目已经死了,”罗斯人领地上的游侠儿们说,“还望校尉前来搭救。”   听到使者的求助时,石越就知道,他的机会已经来了。   石越带着随从,在成群结队虎视眈眈的游侠儿队列之中穿行而过。   南海镇的游侠儿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救助远在罗斯领地的兄弟们,他们甚至不知道章白羽校尉已经变成了章白羽都护,也不知道唐人领地如今有了正式的名号,南海都护府。   这些游侠儿都被章白羽警告过:在塞米领地上,即便他们把天掀翻,唐军都会给他们擦屁股,可要是他们继续西进,擅自挑起战端,那么一切后果,他们自己承担。   游侠儿们虽然生性散漫、鄙夷官吏,但对校尉的话,却很少敢不听从:稍微知道章白羽从苏培科崛起故事的游侠,对于章白羽都没有任何的鄙夷厌恶之情,他们对于校尉,都是发自内心的崇拜,章白羽给他们的告诫,他们也都会慎重对待。   在一片片怀疑的目光之中,石越走到了游侠儿们的正中心。   在摇曳的篝火边,石越感觉年轻的自己又一次回来了。   十几年前,石越就是站在火堆边上,满嘴假话,欺骗信众如果不给圣火殿堂捐赠贡品,死后就要变成臭虫,变成圣火的燃料。   现在,石越又一次站在了火堆边上,但他的身份已经不再是火仆,也不是穆护,而是都护府的城守。   “游侠儿!”   石越的唐语虽然带着口音,但却难得的格外清晰,离得近的游侠儿们都很诧异,这个归义人城守的唐语居然说得这么好。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石越的话被许多随从大声地传遍到了远处,那些远离篝火的黑暗之中,影影绰绰站立的游侠儿们都逐一听清了石越的喊话,“你们怕校尉不要你们了,所以你们现在不敢建功立业,上马不敢作战,下马不敢占地,空有一身的本事,却不敢施展!我都知道!”   “你们前几个月,在西境守卫了边境,把罗斯人打得像狗一样!这份功劳,不光我记得,就连校尉也记得!”石越说完,郎朗一笑,“你们知不知道,校尉如今已经成了都护了!唐人领地,已经改称都护府了!”   游侠儿们一脸茫然,不知道都护和都护府是什么。   石越反应极快,“反正就是官职更大了!名号也有了!而且,是唐王派人来册封承认的!”   这一下,游侠儿阵列之中响起了巨大的喧哗之声,惊讶和欣喜的声响四处传起。   虽然这些游侠儿不受节制,许多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唐军的编制,但是校尉的唐军、唐人的领地得到了承认,对他们来说,也是与有荣焉的。   至于都护府得到唐王的承认,更让游侠儿们明白了,尼塔半岛的唐人,从此不再是无根之木了。不论这承认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对于流落异域的唐人来说,这种承认,如同多年流落在外时,突然收到的家书一般,弥足珍贵。   “咱们的都护府,叫做南海都护府。”石越说,“你们知道,什么叫南海么?那就是出了春申河口、布尔萨海以南,全是咱们的辖区!”   “唔```”这一下,游侠儿队列之中响起了颇为一致的惊叹,数百武夫的低呼,如同响起了一阵闷雷。   “那你们说,尼塔是不是咱们的?”   “是的!”游侠儿们齐声喊道。   “那你们说,那几个罗斯领地是不是咱们的?”   “是的!是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你们说,你们占的那个罗斯城堡,是不是咱们的!”   “是咱们的!”   “是南海都护府的!”   石越点了点头,两个手虚压,压了好一会,才让游侠儿们停止了喧哗。   “那你们担心什么?都护怎么会不让你们去打!你们去打赢了,都护有美酒给你们庆功!你们去打输了,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多天,唐军必然来救!你们担心什么!”   “杀了罗斯人!”“西进!”“保卫都护府!”   “南海城的游侠儿不多,几百人而已。但是我知道,你们在各地都有袍泽、有伙伴、有朋友,要去西边作战,就要打得风光一些!要叫罗斯人知道都护府的威名!我要叫你们去集结外地的游侠,你们去不去?”   “去!”“全听城守吩咐!”“我第一个去!”   “那好!”石越说,“十日之后,在此点兵!听我节制便来,不听我节制自去!我和各位壮士约定好:只除贼人,不伤居民,做不做得到?”   “做得到!”   “守住了城堡,就要收手!后面是打是走,都得听都护安排!你们做不做得到?”   “做得到!”   “还有一个,”石越说,“占下来的城,要听我的安排,叫做‘昭城’!我跟你们说,取了这个名字,都护就绝对不会弃之不顾,你们信不信得过我?”   游侠儿们这个时候倒是没有刚才整齐一致的声音了,但是依然有许多游侠儿被石越调动了起来,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大喊“信得过城守!”   片刻之内,一盘散沙的游侠儿们,竟然被凝聚成了一支相当抱团的骑兵军。   游侠儿们还不满意,纷纷让石越城守多讲讲‘都护府’的事情。   这一下,就到了石越发挥的时候了,他也不清楚都护府是什么情况,只能按照心中所想,对着游侠儿们一顿吹嘘。   到了最后,石越号召游侠儿们磨砺刀剑、整顿鞍马,为出征做准备了。   “守昭城!”   “守昭城!守昭城!”   当夜。   白昭在乌苏拉醒来。   城内正在狂欢,乌苏拉市民用他们独特的方式,参加了执政官主持的葬礼。   白昭听人说,执政官的一位老师去世了。   执政官邀请全城市民一起送别老师,没想到,本该庄重森严的葬礼,最后还是演变成了一场闹剧。   白昭打着哈欠,赤着脚走过了辛西娅的门厅。   辛西娅喝醉了酒,酒杯倒在地上,红色的酒汁将地毯弄脏了,一只被惊醒的绒毛狗正在嗅闻地毯上的酒渍。辛西娅的绸衣散开,光洁的乳(emm)房露出了半截,在皎洁的月光下,酣眠中的辛西娅如同一枚温润的唐玉。   白昭取来了一捧暖毯,盖在了辛西娅的身上。   辛西娅在一声叹息之中醒来,看见了白昭。   “布兰切,你没有出去玩吗?”   “没什么好玩的。”   “那也好,陪我聊聊天。”慵懒的辛西娅难得来了兴致,开始和白昭谈起了占星术。   辛西娅询问了白昭的生日,白昭告诉了辛西娅三个假答案,都被辛西娅识破,最后白昭不得不坦白了她的生日。   辛西娅拉住了白昭,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   “唔,了不起。”辛西娅打了一个酒嗝,有些诧异地说,“布兰切,你知道吗?刚刚有一座城镇为你诞生了。”   “你醉了,辛娅。”   三十九章 参勤   第三十九章 参勤 第三十九章 参勤   在城墙上,大旗在天空飞扬,唐兵们都眺望着东方。   许多夸口眼力很好的唐军士兵会吹嘘,说在天气晴好的时候,能够看见托利亚山脉。   军官们当然知道,这是瞎话,唐军士兵们看见的应该是定城到受降城之间的那道山脊。唐军士兵们的这种说法,郎官们即便知道有问题,但却也不会去指明,让士兵们知道安全的地方就在咫尺之遥,对维持士气是很有帮助的。   唐军直到彻底地清理完马恩吉城内的安息老兵残敌,回过神来打量着马恩吉的市镇建筑,才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诺曼的居民并没有胡说,马恩吉的城墙背后如果有一支粮草供应充足、军心尚稳的军队,那么守卫马恩吉城墙的确不是一件难事。   唐军士兵检查过那些密集投射过石弹的城墙,在城墙后面,唐军接近半年投射进来的石弹堆积如山。一个个石球上面,在夏天结满了青苔,如今青苔片片剥落,地面如同铺上了黄色的安息挂毯。让唐兵苦笑连连的是,唐军投入城内的石弹,竟然被安息人拿去堵塞城内几处透水的石墙了。   唐军士兵在城南修筑堤坝意图引水入城的做法,很早就被安息人察觉了,安息人摸清了城内的排水沟渠,他们在可能漏水的地方修筑了池塘,并且将它们接入水渠之中。   唐军灌城的做法实在是一厢情愿,按照正常的速度,要等到城墙垮塌,可能要泡上一两年的时间。   为了疏通城内的地下水渠,安息人驱使着数以百计的诺曼人进入地下,他们挖掘了许多‘听声孔’,似乎很担心唐军挖掘地道进入城内。唐军破城后,安息人担心诺曼工匠暴动,就封死了地下,只有少数诺曼人逃了出来,这就是为什么地下又许多诺曼人尸体的原因。   唐军的确考虑过挖掘地道。在城北的地势颇高,唐军如果要挖掘地道的话,就必须先垂直向下挖掘,然后再掘往城镇的方向,这样一来工程量极大,唐军的工匠营根本承担不了。在城南水木杂错的地方容易隐蔽,挖掘地道比较容易,可是唐军士兵刚刚挖掘了十几尺,地底的土壤就变成了泥浆。即便唐军士兵奋力淘水,也赶不上渗水的速度。唐军士兵踩在半截小腿深的泥浆里面挖掘地道,很快就有不少人患上疾病,而唐兵安置的木梁也找不到稳定的基垫,纷纷垮塌,在经历了两次地道垮塌之后,唐军士兵终于放弃了挖掘地道的办法。   章白羽询问过投降的那支安息老兵,从唐地撤退到马恩吉被围的期间,为什么安息老兵一点都不如传说之中那样的善战。   伽帕诺斯如今已经成为了归义人,他的唐名叫做贾诺,他的奴帐亲兵们,也都追随着他改姓为贾。   他说,“沙阿的话不对。安息老兵当然善战,但是我们过去没有打过这样的仗。过去我们休息得很好,等到粮食补给充足才会作战。列加斯将军率领我们作战的时候,我们在行军的时候不会作战,在作战的时候很少行军:列加斯让我们一天只做一样。我们行军的时候可以走的很快,我们在打仗的时候也会体力充足,可是跟着塞米公爵的时候,我们要一边躲避您的追击,一边还要到处作战。在遇到唐军之前,我们的人就有很多已经没力气了。进入城镇之后,塞米公爵不信任我们,您知道的,那个轮戍制度。这种制度是高原的沙阿沙想出来的,沙阿沙手下有几批卫队,沙阿沙一批都不信任,所以让他们在首都四处换防,没有一支卫队知道沙阿沙当夜会前往哪一座宫殿。塞米公爵的脑袋不好用,他觉得这种制度挺好,可能是想暗示我们,他也是个沙阿了。哼```”   贾诺的话对塞米颇有揶揄,唐军郎官们却对他颇有轻视的意思,在唐军看来,这家伙过去会背叛塞米公爵,未来不见得就不会背叛都护。   章白羽没有将贾诺编入唐军队列,也没有安排他独自留在自己身边,章白羽将投降的安息兵交给了贾诺,又给他设置了一个虞队,将马恩吉城西北的一大片平原封给了他。   对投降唐军的人赐予封地,这对尼塔各地的小诸侯来说,是一件非常恶劣的事情:日后与唐军为敌的话,手下稍有不满的人,恐怕都会选择投降唐军。   贾诺一开始并不熟悉唐人领地—──现在叫都护府──的统治是怎样的。   即便对于塞米公爵非常不满,但是贾诺却不知不觉地听信了塞米公爵的描述:唐人的首领,是一个乌苏拉商人的奴隶,在一次出海的过程中,这个奴隶杀死了主人,夺取了满船的武器前往苏培科岛,资助了岛上的安息大军,得到了一批精锐的安息老兵,从此起家。   这种想法让贾诺从来都是以‘诺曼领主’、‘安息沙伊’、‘共和国之子’的身份去看待章白羽的。   当章白羽册封他为‘唐男’的时候,贾诺更是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作为都护府内的封臣,贾诺第一时间就是去联络定城、科尔卡、伊凡领、白马领的几个唐男,不料,陈粟根本不见他,穆拉迪的使者也躲得远远的,伊凡领的罗斯人摇了摇头,说他们不能结交,白马领的游侠首领拿走了礼物,但却把贾诺的使者撵走了。   贾诺这才知道,唐男根本就不是男爵。   如今,章白羽亲口许诺世代传递爵位的,只有定城一家。其余的几家,都是一世之贵而已,死后领地是要被都护府收回的。   贾诺这才明白,为什么除了陈粟之外,其他的几个唐男都在瑞德城购买屋舍、在鲁瓦购买土地、在三墙搀和牧群生意,原来只有这定男是有恃无恐啊!   贾诺稍微打听了一下,他发现章白羽对于新封‘唐男’的态度很奇怪:章白羽不太过问唐男领地上的事情,只与他们约定了几条公法,比如尊都护府为主,比如遇到犯罪诉狱的时候,只要有一方为唐人,那么判决必须报给都护府备录,比如唐人和归义人在生下孩子的时候,就要赐给两卷布匹、一对猪或者四头羊。   唐军约定的公法,看起来倒像是诺曼人的风俗法,这倒是叫贾诺大开眼界,他也不明白章白羽都护为什么要奖励那些生孩子的唐人、归义人,莫非是收买人心吗?   让贾诺感到不解的是,唐军居然会跟诺曼居民和解。   在贾诺听到的所有故事里面,唐军都是一群被诺曼人欺负惨了的奴隶,起兵之后,更是在各地屠杀诺曼人。   塞米公爵曾经告诉他,章白羽以半价给洛泰尔提供了一支雇佣兵,去帮助洛泰尔屠杀海峡西面的诺曼人。可是在都护府的领地上,贾诺发现道路上竟然能看见诺曼人的身影,这些诺曼人看见往来的唐军士兵的时候,竟然不害怕。在马恩吉,还有许多从鲁瓦和瑞德城迁徙来的诺曼居民,大部分都是工匠,他们在这里帮唐军士兵修缮铠甲、制作武器、提供食物,在城外,一群诺曼耕手还被分配了土地。   这些诺曼耕手的来历颇为古怪,这个职业是三十年前出现在尼塔行省的。他们大多是城镇中无力谋生的市民,通过在大庄园之中开垦土地谋生。其中混得差一些的耕手,就把挽具抗在肩膀上,手牵着老婆和孩子,四处找活干,稍微富裕一些的,就有自己的耕马、耕牛和铁制挽具。   尼塔富裕无比的时期,庄园主们痛感人力缺乏,往往会给出不错的报酬,雇佣这些耕手来拓开荒地。等到尼塔逐渐变得衰败,乡村地区变得贫穷的时候,这些耕手做工已经不足以维持城镇生活了,于是他们就落脚在了各地村庄,变成了农夫。现在都护府成了尼塔最大的庄园主,这个职业又重新出现了。唐人给这些耕手的报酬比较丰足,贾诺打听到,只要开每个月拓出三千宽尺的土地,这些人就能在瑞德城维持一个家庭的开销,要知道,瑞德城是都护府物价最贵的地方。   贾诺听到了这个说法后,准备去了领地之后,就让一批领民专门去各地承担耕手的指责,这样应该能有不错的收入—──即便不赚钱,都护也会喜欢的。   可惜贾诺的好梦没有做多久,就被蒯梓召唤了过去。   贾诺知道,蒯梓是都护身边比较亲近的官员。听人说,蒯梓最有可能会成为长史。这是唐人的官职,类似于诺曼人的‘指定摄政’或者安息人的‘代理沙伊’,如果都护出征在外的时候,长史会承担都护府统治者的身份。   面对蒯梓的召见,贾诺不敢怠慢,准备了许多礼物前去拜见。   蒯梓的文书记录下了这些礼物,当着贾诺的面将它们封进了一只箱子中,存入了唐军的军库中。   这种充满仪式感的场面,让贾诺感到有些恐慌,他担心这个未来长史会突然发难。   没想到,蒯虞候并不打算难为他,而是跟他说起了唐男要承担‘参勤’的职责。   贾诺听后松了一口气,“哦,我知道的,就是都护出征的时候,我要带上士兵,随同出征四十天,我明白的。”   “不是这个。唐男参勤,可以不用出兵的。”   贾诺很开心,“是吗?没想到都护沙伊这么仁慈。”   “但要出别的。”   “?”   蒯梓之前已经召见过其他几个唐男了,对于唐男们愕然的态度,他已经不怎么见怪。   蒯梓取出一方小漆盒,庄重地将它打开,从里面找出了几份制作精美的函文。   “水农参勤,负责修复马恩吉城外的水渠,职任两年,许休一年;戎甲参勤,每年制作铠甲一百二十副、长剑胚一百二十枚、箭杆一万两千枝;兵马参勤,每年轮役一百二十人,在马恩吉捕盗、剿匪、靖安;粮秣参勤,哦,这个已经被定男承担了,要为马恩吉输粮的```”   蒯梓的安息话说得不错,参勤这个职位是用唐话说出来的,说了几次之后,贾诺也明白这参勤是什么意思了:把钱拿出来!   “嘶,”贾诺吸了一口气,“大人,我还不知道领地上有多少人呢,怎么好随便承担指责。要不等我先去领地,花上几年的时间熟悉领地的物产、人力,再来好好商量下,怎么样?”   “不必了。”蒯梓说,“你领地有居民一千七百户,这还是草草算过的,籍册之后,只会更多。辖内居民超过七千,中间有一条河,都护会帮你把桥修好。在唐男里面,你的领地起家时是最好的,现在,也只有定城强过你。你的领地上还有一个集镇,常有古河人驱赶牛马去卖,你可以在那里和古河人交易。不过要交市舶税,如果你不想交钱,可以把那里的牛马市转给马恩吉,城守会给你一笔钱。”   “大人,为什么你对我的领地这么熟悉,我都不知道这么多。”   “围城期间,都护已经派人典籍过境内的人口了,虽然粗疏,但都是往少了算的。你领内的人口只会更多,不必多疑的。”   “七千多人,”贾诺有些泄气,“我要有多少士兵才能管住他们啊,我手里只有两百多士兵。”   “不要这么想。这七千多人里面,老人和孩子很少的,你知道为什么。”蒯梓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有三千多可供耕地的农夫,只要经营得当,财货还是丰足的。况且你的士兵不必维持常备,让他们自己也干点活养活自己吧。这些参勤之职,你准备承担哪一项?”   “我能不选吗?”   “不行。”蒯梓说,“每年,都护会派人做监察,唐男中参勤最优者,可免除五年的参勤。”   “我肯定比不过陈粟的,”贾诺看清了这个圈套,“他肯定参勤一次,休息五年。我他妈要年年来。”   “不要这么想```”   “大人,不是你不要我这么想,我就不这么想啊。”贾诺有些着急,“我在安息看见过沙阿沙修缮水利的,那真是一块砖头一枚金币,花多少钱都不够;至于铠甲、箭胚和箭杆,我的领地又不产铁,铁都在受降城呢。我承担这个指责,明面上是这个数,受降城刮我一道,我肯定要多出好多钱;还有那个兵马参勤,每年轮役一百二十人?这可比在诺曼领主手下的职责凭空多出三倍来,还没有补偿。大人,我是主动效忠唐军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如果不愿意参勤,”蒯梓说,“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放弃领地,”蒯梓说,“去瑞德城做富家翁,每年拿俸。”   “不去。”贾诺一脸难以置信,“能做领主,谁要去做富家翁!嗯```我承担兵马参勤好了。”   “可说定了?”   “我再想想```”   “这样吧。”蒯梓说,“我这段时间都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来认领参勤。什么时候认领,什么时候就封。”   “如果不能完成参勤怎么办?”贾诺说,“我是说,如果领地遇到饥荒、火灾、地震、罗斯人入侵,您知道的,这些事情经常发生。”   “遇到了再说吧。”蒯梓忍不住皱了一下脸,“你说饥荒和火灾还好想一点。可是地震```我看马恩吉城的记录,三四百年没发生过了,你想点别的理由行不行?罗斯人入侵,这个我正准备告诉你。围城期间,一个罗斯人入侵了唐地,现在他的封地被游侠儿们占了。罗斯人要是还敢入侵,那就是你领地扩大的好时机,你该天天求神许愿,让罗斯人来打你才是。”   贾诺愣了好一会,“我们都是贵族,为什么说起话来,跟商人讨价还价一样!这不荣誉!”   蒯梓发现这贾诺已经有些口不择言,竟然说起了荣誉这种事情:背叛之前的封君,怎么也算不上荣誉吧。   蒯梓摇了摇头,“先去想吧。对了,你的封地,叫凌城。”   “在唐语里是什么意思?”   “凌,是在边境威慑敌人的意思。”   “我怎么觉得,是开战第一个挨打的意思。”   蒯梓把函文妥善地收入匣中,大步走出了门外。   过了一会,贾诺听见门口传来了谈话声。   有人在用罗斯话说着什么,这个罗斯话又被人翻译成了唐话,最后,则是蒯梓用唐语很严厉的训斥。   贾诺踮起脚看着门外,结果因为那扇唐人的屏风,贾诺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不久,一个罗斯人走进了房内,呆头呆脑地和贾诺坐在一起。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彼此半天。   “参勤?”   “参勤!”   友谊,就这样诞生了。   两个人语言不通,交流起来手舞足蹈,有时候两人皱着眉头,有时候明明听不懂对方的话,还要连连点头,有时候要做出指天骂地的动作,有时候又要表现出自己的为难。   在门外,蒯梓派来的备官翻开了章都护写给备官们的手札。   章白羽把他对罗斯人、安息人、诺曼人的特点,还有对投降的贵族、士兵的见解都写成了很简短的扎记,这些东西在备官之中都是公开的。   备官随意地翻开了手札,“外族平民各不相同,秉性各异。外族权贵各个相同,荣以爵位、利以金帛、封以食邑,招之必来,难舍富贵。”   备官听着屋内两人的聊天,忍不住连连冷笑。   “招之必来,”备官合上了手札,“难舍富贵。”   备官有点好奇,在都护的眼中,这些归义的唐男,究竟是怎么样的蠢态?   四十章 盟约   第四十章 盟约 第四十章 盟约   新封的唐男陆续离开了马恩吉,携带着都护府的印信、旗帜,率领着封地的士兵匆匆就封了。   都护府的唐人大多还在称呼这些人为‘唐男’,归义人却已经称呼他们为‘荆棘男爵’了。   这个称呼的缘由,是来自于章白羽册封唐男的仪式。   因为都护府册封唐男并没有成规,一切只能依靠章白羽从古籍之中寻章摘句,章白羽劝勉唐男,“前路艰辛,曝霜露斩荆棘,方有尺寸之地,诸君```”   这句唐话被译官译成了各种文字,方便唐男们理解,这句话后来就成为了都护府册封典礼上惯用劝诫。   唐军执行的封土政策,依然是的托利亚时期留下来的传统,非军功不得封土,所以唐男大多数都是在都护府边境上的一个个戍卫区。都护府的领地朝着西部扩张后,定城已经成为了腹地,但由于章白羽在布尔萨地区划拨了新的定土,人们也都在猜测,定城的本城很可快就会被纳入都护府的直接管辖。   伊凡领的罗斯唐男第一个将交叉的荆棘绘制在了家族旗帜上面,在不改变家族标志的情况下,荆棘宣告了新家族分支的诞生──从此,伊凡家族就有了尼塔的新分支,区别于罗斯腹地的那个本族。   伊凡领使用荆棘作为身份标识后,凌城的贾诺也采用了这种标记,他在一团火焰下面增加了交叉的荆棘,看起来就好像那荆棘着火了一样。   两个唐男这般作为之后,另外几个陆续新册封的唐男,也都开始将荆棘装点到了自家的旗帜上面。   这种使用徽记进行身份识别的做法,被都护府默认了。   ‘荆棘男爵’的称呼便应运而生,眼看章白羽没有反对,这种称呼就到了半公开的程度,只是唐人居民不太买账,在唐人聚居的地方,还是大多称呼他们为‘唐男’。   章白羽出征南海时,托利亚灰堡约定的‘非军功不得封土’的策略,现在其实不再完全适用了:除开像贾诺这样投奔的敌军贵族外,还有一些势力比较弱小的领主也投奔了唐军。   到了这个时候,章白羽才知道,洛泰尔当初呆在尼塔徘徊不去,可不是为了稳定局势。   洛泰尔就像一个拍卖师一样,将尼塔地区的土地按照财富、土地、人口进行了区分,然后面对任何出价最高者出售。   在尼塔西部,大大小小的领主们中间,有一半人都是来自海峡西方的破落户贵族。   这些家族听说尼塔地区可以购买头衔和土地,便会凑足一笔钱,让家族之中有能力的子嗣前来寻找机会。   接管了马恩吉后,章白羽就发现了数十份洛泰尔转交给塞米公爵的契约,说来好笑,被西部贵族们夸夸其谈的贵族血统和荣誉,在洛泰尔这里,已经成了明码标价的货物。洛泰尔从一开始就很鄙视贵族的分封建土,但鄙视归鄙视,这并不妨碍洛泰尔从中发一笔财。   章白羽估算过洛泰尔通过出售贵族头衔得到了多少钱。   在尼塔地区,洛泰尔卖出了三十二个骑士领、七个塞米男爵领、三个男爵领、两个伯爵领、五个波雅尔领,当然,还有塞米公爵领。   出售的价格按照各地的金币结算,就连哈桑也理不清头绪来。有些偏远的罗斯领主,还在使用罗斯王国时期的金币来支付。要知道,罗斯王国总共才存在了十几年,而且从一开始就在作战,这些金币的成色想来不会太好,洛泰尔竟然连这样的钱也照收不误,可见洛泰尔的军费已经稀缺到了什么程度。   在各种小领主中,章白羽还看见了一个奇怪的姓氏,他从来没有在诺曼贵族之中看见过这样的姓氏。   刚刚抵达马恩吉的埃兰大使看了这个姓氏之后,笑着对章白羽说,“这是个皮克岛人,这个国家与埃兰隔海相望,曾经打了一百多年的战争。这个姓氏是铁匠的意思。”   章白羽听完后有些惊讶,“皮克岛?就是那个比埃兰还要远的国家吗?打了一百年的仗?”   “是的。”埃兰大使说道,“在埃兰北边。因为王朝的更迭,我们的封君时常会同时统治几个国家,有的时候,封君的外国亲戚们绝嗣时,就可能爆发危机。比如那个国家的贵族不喜欢我们的封君,他们可能就不会迎立我们的封君成为国王,而是会从他们中间选出一个与绝嗣王室有血缘关系的人担任国王。若是我们的封君不妥协,就会下达通牒,若是对方不接受,那么战争就会爆发。”   “很有意思。”章白羽说,“请跟我多说说。”   “我对唐地的法律不太熟悉,请让我举一个例子。”埃兰大使说,“有一对唐人兄弟,哥哥在瑞德城经营着铺面,弟弟在马恩吉经营磨坊,许多年后,两个人各自成家。瑞德城的哥哥儿子很多,马恩吉的弟弟只留下了一个女儿,这个姑娘嫁给了马恩吉城内一个体面能干的小伙子。有一天,马恩吉的弟弟去世了。按照瑞德城的律法,女人没有继承财产的权利,听闻弟弟去世之后,瑞德城的哥哥就启程前往马恩吉,准备接管自己的财产。但是在马恩吉,女人和男人享受一样的继承权,在工匠、仆从、周围的邻居中,弟弟的女婿都有一个好名声,大家很喜欢他。这个时候,冲突就来了,哥哥要求获得全部财产,但他的侄女婿却以一家之主的身份严辞拒绝。在都护府,这会打一场官司,但在国家之间,这就会爆发战争。”   “我不太清楚你说的继承危机是什么意思,这比喻倒是好懂。”章白羽说,“不过在唐地,是不太可能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的。都护府各地,包括旧唐地,法律大多一样,虽有公法、私法的不同,两法相争时,就会以公法为主。”   埃兰大使有些听不明白,只能让一个乌苏拉人用埃兰话给他解释了一番。   章白羽仔细听着埃兰话。   章白羽发现,自从他能够说流畅的诺曼话和罗斯话后,这种陌生的埃兰话,竟然能听懂个大概来,也不知道埃兰和诺曼的祖先是不是一批人。   只不过这个叫做波杰克的埃兰人在说起诺曼皇帝的时候,经常讥笑皇帝的宫廷是个野蛮巢穴,皇帝是个蛮人头目,只不过多了一顶皇冠而已,章白羽就忍住了没有去询问埃兰和诺曼祖先的事情。   波杰克和乌苏拉备官询问了几句,脸上露出了比较诧异的表情,“都护府大人,”波杰克依然没有弄清楚都护府并不是一个头衔,所以会这样称呼章白羽,“在埃兰也有这种事情的,王权法和领地法时常冲突,有些国王战功赫赫,有些国王一生都在和领主们纠缠。埃兰人和皮克岛人作战的时候,有好几次皮克岛国王在军情不利的时候提出和谈,埃兰贵族会收到贿赂,率军离王而去。有好些次,埃兰国王都只差一步就能取得全胜,但却被领主们出卖。最后我们取得对皮克岛的胜利,也是因为国王陛下终于让贵族们接受了王权法中‘封君尚在作战,便不得单独议和’这一条。”   “埃兰的贵族,权力竟然如此之大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比您想得还大。”波杰克笑着说,“有一段时间,为了压制贵族,埃兰的国王只能去讨好教会,为了贿赂教会,国王只能找共和国借钱,可为了还钱,国王又只好纵容贵族,以便贵族们帮他承担债务。埃兰王室有好几次破产,就是因为这些封臣联合起来拆台,结果王室只能宣布所有的债务一概不再承担。这种磕磕绊绊是每一代埃兰国王的梦魇,这也就是埃兰王室一代代都要推行王权法的原因。埃兰国王依然谈不上多么随心所欲,但比起其他的西部国王来说,埃兰国王的权力已经很大了,他现出售市长头衔的时候,所得收入可以直接纳入王室财政。”   章白羽的眉心拱起,眉毛几乎成了八字形,脸上差点露出了笑意。   波杰克心中暗想,这唐人首领肯定不相信国王有这般大的权力,一定以为我在吹牛。   章白羽心中暗叹,这埃兰国王想起来真的是好生可怜,任命城守还要看贵族的脸色。   乌苏拉备官心中颇苦,这要怎么翻译,才能不得罪两边的人呢,好难啊,好想回乌苏拉。   最后三个人竟然陷入了一阵默契的沉寂之中。   前来奉上茶点的女侍有些惴惴不安,以为这些大人谈崩了,正在怄气,摆上了唐茶、土茶、奶蜜之后,就匆匆退下了。   章白羽挥了挥手,“不妨自选,都可以尝试一下,都护府的饮料颇多,总有你没喝过的。”   听见章白羽用诺曼话招呼自己,波杰克有些不满,但诺曼语的确算是各国君主的通用语言,虽然不太舒服,但却也不觉得受到了轻视。   波杰克看了一下侍女端上来的茶点,发现唐人的心思很精巧,每一种饮料都奉上了几只空杯,外加一整壶的高罐壶。这高罐壶也打造的很巧妙,它们背靠背立在一起时,可以拼成一枚枇杷核的形状,贴合处严丝合缝,波杰克端起一只高罐壶的时候,竟然能感觉到两只罐子隐隐的粘连,这种感觉,如果不是器物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是很难出现的。   波杰克是很聪明的人,他明白这可能是唐人有意在炫耀他们的铸铁工艺,听莱赫人说起过,唐人很喜欢用这种方法引诱外国人购买他们的货物,难道都护府大人又想做生意了?   波杰克尝试了一下土茶,发现还是苦的很,但却没有第一次尝试时那么讨厌了,在章白羽的介绍下,波杰克往土茶里面倾倒了一些奶蜜,发现滋味立刻就好了不少。只不过这种新奇的饮料终究比不过唐茶的诱惑来得大。在埃兰,只有南部和共和国贸易密切的地区,每年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有唐茶售卖,贵族之家才能经常享用唐茶。   波杰克礼貌地尝试了一下土茶和奶蜜之后,就拿起了一只空杯,开始给自己倒上唐茶。   这个时候,章白羽却接过了高罐壶,亲自给波杰克烫起了茶来。   波杰克发现,原来高罐壶中只不过是热水。唐茶是壶盖下的一只只小茶饼。章白羽还取出了几只波杰克没有见过的工具,这些小工具在章白羽的手上换发了生机。茶饼被碾碎,又被滚烫的热水冲泡,杯中很快就显露出了色彩缤纷的颜色,片刻之后,颜色渐深,茶絮在水中翻卷,很像波杰克少年时期出海钓鱼,潜入水中看见的那些群聚的鱼群。   波杰克虽然不知道章白羽奉茶的做法是一种规格很高的礼仪,但却能感受到唐人领主的示好。   章白羽边劝茶边说,他听说过埃兰国王对诺曼的正义讨伐,有了诺曼这个共同的敌人,唐人将永远是埃兰人的朋友,天长地久。   “唐人本来是喜爱煮茶的。用热水泡茶,却是从林中郡流行开的。”章白羽说,“最早是一些隐士,后来就流入了市井,现在已经和煮茶分庭抗礼,不过贵人们依然喜欢煮茶。不那么讲究的人,大多喜欢烧热了水来泡。我的父亲对饮茶很有学问,什么都可以问他。我哥从他那里学煮茶的技艺,我笨一些,只学到了泡茶的学问。”   “谢谢,”波杰克接过了章白羽的茶,“这个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可能唐茶刚刚到西部的时候,都是煮茶人带过去的,西部很少见到用热水泡茶的,您这种技艺我更是闻所未闻。许多年前,是莱赫人把唐茶带到了埃兰,现在又是莱赫人把我送到了都护府,我们都要感谢莱赫人了。”   “哦,你对莱赫人有什么看法?”章白羽问道。   波杰克心中一惊,章白羽已经在用埃兰话发问了,虽然有几个词是诺曼音,但却完全不影响波杰克听懂了。   “莱赫人会是唐人很好的盟友。”   “哦?”章白羽看着波杰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唐人和莱赫之间,隔着一个乌苏拉呀。”波杰克回答,“就好像埃兰和卡马尔之间隔着诺曼、诺曼和托莱诸国之间隔着埃兰一样,莱赫人如果想要扩大东方的贸易,就一定会对您示好,您要对付乌苏拉人,也要和莱赫人友善。如果有朝一日,您的军队渡过了海峡,第一个祝贺您的,就会是埃兰的国王,这也是一个道理。”   “唐军不渡过海峡,埃兰国王就不会对唐人亲善咯?”   “我不知道亲善这个词有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如果您如果说的是‘并肩作战’,那么您首先要让埃兰国王确信,当他的士兵进入战场的时候,唐军不会只是站在尼塔平原观望。”   “哪里的战场?”章白羽明知故问。   “您知道的。”波杰克并不点明。   “埃兰国王有这种打算吗?”   “不能说没有。”波杰克说道,“还要看唐军的动向了。”   “不对。”章白羽听出了波杰克话里的漏洞,“如今是埃兰国王派你来出使东方,‘不能说没有’,太轻描淡写了。埃兰国王有没有东方的盟友,恐怕都会进攻诺曼,寻找唐军,只是让你们打仗的时候容易一些—──所以并不是埃兰人出面帮助唐军,而是唐军出面帮助埃兰。埃兰军队当然可以和唐军并肩作战,我还想在诺曼见一见埃兰的国王呢。如果你出使只是为了订购东方的稀奇货,我派市舶丞来见你就够了。我觉得我们不必绕圈了,现在我们来谈这件事情:如果唐军会主动呼应埃兰国王,那么埃兰国王会怎么回报唐人?”   波杰克也省去了兜圈子,放下了茶杯,“唐军要平定尼塔和布尔萨,需要多久的时间?”   “五年左右。”   “进入罗斯呢?”   “那要看洛泰尔什么时候走了。”   “唐军现在能正面击溃洛泰尔吗?”   章白羽沉默了一下,“不能。”   “好的,那就算你们沿着海岸,占据罗斯西部的领地,进攻到诺曼的边境,最快也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波杰克说,“在这之前,你们对埃兰国王的帮助,恐怕还不如莱赫人派出的小舰队有用。我怎么许诺您呢?”   “你说过,埃兰君主不过三十岁。”章白羽说,“十年之后,他依然年富力强。从现在开始帮助一个朋友,他的花费不一定很多。但是十年后,唐军可以在诺曼东部策应他,为他减少一两万的诺曼敌军。十年的时间很长吗?况且这个十年是你说的,唐军未必需要这么多时间。”   “诺曼人征服罗斯人花了七年,停下来镇压叛乱花了六七十年,十年之后您能在罗斯边境陈列大军,已经有些骇人听闻了,怎么可能更快。”   “你该看看罗斯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再看看都护府的居民是什么样。”   “我去过罗斯。”   “你没有来过都护府。”   乌苏拉的备官一脸呆滞,静静地听着两人的谈判,心中惊涛骇浪翻卷着。   一阵幽幽的小便意传来,备官的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   波杰克抛出了一个试探,“埃兰国王将会承认尼塔和布尔萨的都护府,您在这里的统治,会陆陆续续得到埃兰国王和他盟友的承认。”   “承认有什么用?”   “这之后,除开诺曼帝国之外,各国君主都不再会敌视您。为了照顾埃兰国王的情绪,他们还会跟着承认您,结交您。”   “尼塔周围的人就算敌视都护府,谁能赶我们走,谁又能派兵进攻我们?这个承认没什么用。”   “哦,那您的要求是什么呢?”   “都护府进攻罗斯的时候,埃兰王国应该和我们联盟。”   “什么样的联盟?一起进攻罗斯?这不可能。”   “不是进攻的。”章白羽说,“只要埃兰国王申明,如果有人干涉我们,埃兰国王会站在我们这边。”   “哈哈哈,”波杰克笑着说,“埃兰国王虽然厚道,但却没有到帮别人做盾牌的地步。埃兰国王在过去一百年的时间里面,只保障过纳斯尔侯国的独立。可是纳斯尔侯国可是和诺曼皇帝互有敌意上百年,甚至派兵击败过皇帝军队,左右了帝位的归属。唐军什么时候打败过诺曼皇帝?”   “你说你此行的目的是促成盟约,莫非是骗我的?”   “并非如此。”波杰克说,“盟约是一步步缔结的,一天的友谊和十年的友谊不同,初步的盟约和世代的盟约不同。这一次,我其实已经比预期收获更多,未来,唐军证明了自己后,埃兰国王自然会和您结盟的。现在,埃兰国王倒是建议您先和莱赫人正式结盟。”   “埃兰人和都护府的事情,与莱赫人有什么关系?”   “有的。”波杰克说,“莱赫内部有两派人,一派视皇帝派,一派是埃兰派,两边分不出高下。如果唐人和莱赫人结盟,诺曼皇帝肯定会不高兴。帝国对莱赫一定会采取报复,比如将额定贸易交给乌苏拉人,或者不再过问乌苏拉人对莱赫人的欺凌。莱赫很稳固,不会屈服。这样一来,莱赫共和国内,皇帝派肯定会受到厌恶和排挤,埃兰派会上位。莱赫在倒向唐人的同时,也同时倒向了埃兰。要知道,埃兰人和莱赫人是有防御协定的。如果唐人和莱赫人结盟,有朝一日唐人遭到入侵,莱赫必定参战。这个时候,埃兰国王虽然不是唐军的盟友,但却可以借口保护莱赫,加入到战争中来。我们无需盟约的束缚,就能成为实际的盟友,就目前来说,这样是最好的。”   “绕这么多弯,和直接的盟约有什么不同?”   波杰克终于发现了,眼前的唐人领袖虽然是个军人领袖,也是不错的总督,但在外交上却有一些稚嫩,“如果直接结盟,若是托莱人进攻了埃兰王国,唐军会参战吗?”   章白羽沉默不语。   “你们如果参战,那么托莱人就会派出舰队前来摧毁你们的港口,埃兰的舰队要防御皮克岛,不可能抽出力量来帮助唐军。因为遥远地方的战争,结果都护府的港口被封锁,最后唐军损失惨重,本该顺利地吞并尼塔和布尔萨两地,现在却不得不耽误了。盟约可不是依靠,盟约是一种责任,唐军现在有能力承担吗?”   “还是说莱赫人吧。”章白羽略一皱眉,立刻转换了话题,开始询问起了建立联盟的事情。“经历过乌苏拉之后,我觉得这些共和国翻脸太快了。”   波杰克再次赞叹:不错,脸皮比较厚。   “是的,莱赫人。”波杰克说,“我知道,乌苏拉人现在比较敌视唐人,这是好事。因为我知道,在莱赫共和国,有一位女士一定会站在您这一边的,她一定不会和你翻脸。”   “女士?”   “是的。莱赫的第一个女议员,我路过莱赫的时候,她已经进入了总督内阁,专门负责对布尔萨贸易—──她是有意挑选的这个职位。如果您做得够好,她可能成为第一任莱赫女执政官。”   “我都不知道她。”   “您以为,莱赫最初支持您,只是因为唐军别有不同吗?”波杰克笑着说,“在唐军之前,莱赫支持过许多罗斯波雅尔、支持过许多自由市、支持过许多公爵,能够威胁乌苏拉的,莱赫都支持。可惜他们都失败了,对乌苏拉人屈服。您却第一次叫乌苏拉人吃了苦头,那些立场坚定支持您的人,在莱赫的地位也就日渐提高了。”   “这个女议员```是什么来头?”   “她的丈夫,是一个乌苏拉学者,也是个新教义成员,后来被乌苏拉执政官流放了。”波杰克说,“但她仇恨乌苏拉,却不是为此。在此之前,她却有过一段奇耻大辱。”   “哦?”   “年轻的乌苏拉执政官,在纳斯尔勾引了这个女人。”波杰克的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将她带到了乌苏拉。虽然离经叛道,但纳斯尔侯爵却最终同意了女儿的决定。乌苏拉执政官当时还是城中的商业巨子,他的家族当然愿意继承人迎娶一位贵族的女儿。男人在热恋之中的情话多么动人,在变心的时候也会多么果决。乌苏拉执政官从热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和纳斯尔的侯爵女儿订了婚,人们已经开始筹备他的婚礼了。你知道执政官做了一件什么事情吗?在婚礼的当天,他把自己锁在屋子里面,任亲朋友好友把他的门锤破,他也不出门,他害怕结婚。无数人都在门外喊他出来迎接新娘,他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家中,据说还哭了,说他没有想好。”   “纳斯尔侯爵的女儿穿着三层丝绸制作的婚服,拿着一捧花,站在教堂前面。纳斯尔家族的亲戚都铁青着脸,乌苏拉执政官的亲戚颜面尽失,执政官的父母两人泪流不止乞求原谅。那个可怜的侯爵女儿,脸上的妆被汗融化了,衣服被汗湿贴在身上,狼狈不堪。女人都过去安慰她,满怀好奇的看着她的痛苦模样,男人们有些人在窃笑,有些人于心不忍,不久后,来宾纷纷离开婚礼。第二天,侯爵家族的亲戚冰冷又体面的离开了乌苏拉,发誓从此不再踏上乌苏拉一步,那个侯爵女儿却没有离开。”   “她有一年的时间像个疯子,穿着不洗的婚服,在城内来回走动,以此来羞辱执政官的家族。执政官躲在家中,他敢和所有的家人吵架,但却不敢出门接回来那个姑娘。”   “后来,在乌苏拉议会的门口,那个姑娘遇到了一个学者。这是第一个见到她之后,没有吹口哨或者故作同情姿态的男人──一个研究《大数法则》的年轻人。年轻人把她带回了家中,给她洗了个澡,给她换了一身衣裳,让她饿了去他家吃饭就好,他当时说‘没有人想娶你,也没有一人看我的书,可能我们都是不如别人吧’。那个姑娘又在乌苏拉游荡了几个月,去年轻人家中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像只猫一样,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入夜之后却又心安理得地回到了年轻人的家中。再后来,年轻人娶了她,她则成了年轻人的第一个读者,他们合力完成了《大数法则》。这之后,执政官家族也逐渐改变了态度,他们觉得这对年轻夫妇是他们脸上的一块疤。当流放新教义派的风气开始波及城内后,这对夫妇就遭到了流放。”   “这个女人离开乌苏拉前,在港口嚎啕大哭,多年来的高傲、冷漠、优雅全部化为乌有,她诅咒乌苏拉,说有朝一日一定要毁掉乌苏拉。”波杰克打了一个响指,“现在,世界上唯一对这个女人好的丈夫死了。她再也没必要对世界温柔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报复乌苏拉执政官,毁掉乌苏拉。这样的人,现在希望和你联手;这样的人,现在正在接管莱赫共和国的权力;这样的人,和纳斯尔侯国的关系千丝万缕,靠山强大。”   “都护府大人,”波杰克说,“您还怀疑莱赫与您结盟的诚意吗?这不是诚意,这是决然!”   “这位女议员叫什么?”   “安娜斯塔西娅·纳斯尔。”   “好的。”章白羽点了点头,“您回国的时候,请您带上我的使者。请您转告这位女士,唐人会是她的盟友。在马恩吉,我会为他的丈夫修筑一座铜像,按照乌苏拉人的风俗。”   “修筑铜像,未免太做作了,她可能会觉得您虚伪。”   “不做作。”章白羽说,“我看过他丈夫的书。请您转告她,我是她丈夫的学生。”   四十一章 归属   第四十一章 归属 第四十一章 归属   唐军的行动让尼塔西部的领主们感到忧虑。   在攻克马恩吉城之后,唐军并没有解散那支庞大的军队。   章白羽让民夫回到了家乡,但留下的士兵却在马恩吉城周围开始修筑起了三个永久的军营。这几个军营的原址是废弃的诺曼城镇,唐军将这些地区走私贩子、乞丐、乱兵清理一空,又征发了马恩吉的居民前来修缮城墙、疏通沟渠、架设桥梁。这些做法让西部领主们担心,明年,或者后年,唐军就会继续西进。   前往马恩吉的领主们携带的礼物越来越丰厚,他们询问的问题也越来越直接:唐军是否要西进?   不光是西部的领主们,唐军士兵们也都在猜测,章都护可能是准备一口气推进到海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领主们撵下海。   在尼塔各地,都护府的威名已经四处传播。   如今,再没有一个诺曼人会听信那些西部领主的谎言,说唐军只不过是托利亚山脉流窜出来的匪类;也不再有一个小领主还在做着美梦,说唐军会在马恩吉城下溃不成军。整个尼塔如同一个初醒的醉汉,他睁开红肿的眼睛的时候,发现整个世界已经被唐军的阴影所笼罩了。   唐军修筑兵营,这个消息以飞快的速度传遍了西境,从粮食庄园到滨海村落,从葡萄庄园到埃辛城,从静谧祥和的主教区到人声鼎沸的妓院,人们都在谈论着东方崛起的怪物:就好像突然之间,那些黑发黑眼的军仆就拥有了攻城器械、有了军马、有了武器,他们的旗帜如同赤色的岩浆,他们的铠甲闪烁寒光如同冰封的湖面,他们的士兵沉默又残忍,人数又极多,前锋抵达马恩吉城时,中军才刚刚越过托利亚山口。   种种谣言都在夸大着唐军士兵,可即便是这种夸奖,却也依然能看出西部领主们的偏见:他们认为唐军士兵取胜是倚靠着庞大的人数优势。他们从来没有在战场上看见过少得多的唐军士兵撵着诺曼平民卫队满地跑的景象,他们也不相信唐军士兵在作战的时候有任何战术可言。   实际上,经年苦战的唐军士兵们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如今在尼塔半岛上,他们的战斗技巧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强悍的唐兵们并没有太多骄傲可言,他们会谨慎和谦虚,把一切胜利都归因于在恰当的时候打了恰当的仗。   尼塔半岛上,军力的强弱正在普通的士兵之间悄然发生着转变。   唐军士兵的肌肉正在隆起,他们的铠甲不再‘色彩缤纷’,他们的军容越来越整齐而朴素,他们越来越沉默,他们有时候甚至显得木纳,但是让一个唐军士兵拿起一枚盾牌和一柄长矛的时候,他却会立刻换发出神灵的色彩,他的每一个动作轻松而随意,但却能在一呼一吸之间刺穿敌人的胸膛。   如果只是唐军在修筑永久军营,西部领主们恐怕还不会这么担忧。   最近,一伙游侠儿洗劫了一处罗斯领主的领地,将那个‘体面而高贵’的罗斯波雅尔折磨至死。   据说唐军游侠儿逼他坐在了一根旗杆上面,让旗杆将他扎穿,波雅尔坚持了两天才死。波雅尔的家人被游侠儿们劫走,最后乌苏拉人出面缴纳了赎金,游侠儿们才放人。那座城堡已经被游侠儿们改名为‘昭城’。   都护府当然否认出兵罗斯人的土地,不过西部领主们络绎不绝地前来抱怨,说南海镇正在源源不断地向昭城增派援军,他们询问都护府作何解释。   这一下,都护府才意识到,恐怕真的是南海镇的城守在作怪。   章白羽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西部领主们的使者正在一一求见他。   前面几个罗斯人信誓旦旦的对章白羽说起游侠儿的暴行时,章白羽都是敷衍着回答,“是那罗斯波雅尔首先入侵唐土,游侠儿们只不过是反击而已,惩戒罪人后,游侠儿已经返回了唐土。”   “都护府大人!”一个波雅尔使者说道,“他们的确撤军过一段时间,但是有一小批人却留下了,他们拒绝交还城堡,后来,从唐地就涌来了大批士兵,占据了那里。”   “我不相信有这样的事情。”章白羽笃定罗斯人在撒谎,只不过是为了在谈判的时候多讨要一些好处,“我已经同意了和罗斯人共享贸易,边界也已经划清,我们根本没有越境。”   “您不光是都护府的领主,您也是尼塔地区最强大的领主,您代表了这里的公义!”有个诺曼领主亲自前来面见章白羽,“如果您今天破坏这个规则,以后谁会信任唐军?”   “你们现在信任吗?”章白羽呵斥诺曼领主,“塞米公爵在马恩吉已经风雨飘摇,你们还会给他输送粮食,为他提供征召士兵,对他尽封臣的义务。现在唐军的土地,三倍于塞米公爵,我的沙伊头衔,也是布尔萨王国承认的。你们可向马恩吉输送过一粒粮食?你们可曾派来一名士兵前来协助围城?你们可曾给唐军士兵指引道路、安置军营?”   “您说得不对。”有个波雅尔使者说,“当初那个波雅尔进入马恩吉公爵领的时候,此地还属于安息人,他怎么就算是入侵唐地了?”   “您才是说得不对。”唐军的这边,波杰克突然开口了。   “唐军与安息人交战的时候,就已经申明了主张。”波杰克在这个时候突然来了兴趣,他曾经在帕西学习过六年法律,对于领地法律的理解,比这些偏远地区的律师要高明得多,“作为马恩吉公爵领地的封君—──洛泰尔陛下—──并没有在半年之内提出任何异议,那么对唐军的裁决权,自动转移到了洛泰尔封君的身上。可是洛泰尔已经自称为皇帝,他没有封君,所以裁判人再度转移到宗教领袖的身上。可是半年之内,教皇同样也没有提出异议。所以,对唐军的主张,最终回到了封地之内,按照尼塔的习惯法,由领地内的封臣自行决定。我翻阅过尼塔西部领主们的公函,很遗憾,你们也没有提出过异议。没有提出异议,不代表你们中立,而是表示你们赞同唐军──这件事情不存在中立。也就是在过去六个月里面,你们的行为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你们眼睁睁的看着你们的封君,也就是安息人塞米公爵,被敌人杀害却无动于衷。要么就是你们体面又公正,欣然接受了新封君章白羽都护的统治。现在,我要问你们了:你们是哪种?”   来自尼塔西部的领主和使者们目瞪口呆,他们没有料到章白羽身边居然有这么一号人。   他们彼此看了看。   “我们当然是满怀欢喜,期待着新封君了!”   “忠心耿耿的!”   “等了半年,终于等来了!”   章白羽和身边的郎官、城守们如同一群听见了响声的鹅,齐刷刷地扭过头去看着波杰克,好像重新认识了他一样。   波杰克承担着两片目光,但却显得更加潇洒和自在。   “既然各位都是忠心耿耿的封臣,那么你们究竟在抱怨什么呢?那位波雅尔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他并不是你们其中的一员。他是一个公然叛乱的封臣:他没有起兵帮助安息人公爵,那么他已经背叛了过去的封君,站到了都护大人的身边,可是,他也没有前来对章白羽效忠,反倒想要侵吞都护府的西部边疆,那么,他又背叛了新封君。这种忘恩负义、接连背叛、毫无羞耻之心的波雅尔,在我的故乡埃兰王国是要被绞死的。诸位贵人,请问你们跑过来居然是为了这样的人说情的吗?”   章白羽和身边的一群人又齐刷刷地扭头,看着西部的领主和使者们。   西部来客们感到非常的困扰。   明明是唐军现在占了罗斯人的土地、用旗杆捅了罗斯人的屁(认)眼、把波雅尔家的女眷卖了一笔好价钱,为什么,听起来倒像是章白羽受了极大的委屈,而且还让人觉得很有道理。   这些领主们大多来自山区,只有少数几个人曾出门游学,但却很少有人精通法律,他们把唯一的希望放在了那个埃辛城来的律师身上。   只见那个律师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努力地沉思着:从波杰克开始说话开始,这个律师就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是来自诺瓦甚至教皇国的大律师──这些人承接的委托,都是帮助枢机主教们谋夺整个主教区、将某个教区提升或者降级—──不像是埃辛城的律师,天天都在帮商人们扯皮,争夺半船的粮食、一个磨房的归属权、一箱子走私货物的罚金。   这个律师现在很后悔,他和这些新贵们都是埃辛城妓院中结交的好友,这些新贵欺骗他,说章白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奴隶,只要抬出法律,就能将他驳斥的体无完肤。   妈的!这个叫章白羽的公爵什么都懂,他还从诺瓦城聘来了律师!   西部领主们纷纷皱着眉毛,瞪着这个律师:我们给你钱了!说两句话!   这个埃辛城的律师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似乎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西部领主们信心大增,他们觉得,这个律师马上就会找出唐人的漏洞,将他们彻底驳倒。   只见小律师走到了波杰克的面前,似乎要与他一较高低。   接着,小律师一低头,拉过了波杰克的手,左腿前弓,右腿向斜后屈膝,他‘啵’的一下亲出了响声,行了吻手礼。   “尊贵的先生,您折服了我,我认同您说得每一个字。”   波杰克任由埃辛城的小律师对他行礼,仿佛在平时的生活中已经习惯了这种礼节,所以并不觉得意外。   这种细节被章白羽看在了眼里,他猜测,这个叫做波杰克的埃兰人,不只是特使这么简单。   波杰克很快就抽出了手,“好了,这里没有法官,我也没有驳倒你,我们都只是陈述意见罢了。如果你没有安排的话,晚上我会招待你一顿晚宴的。”   小律师立刻点头,“您的邀请,我永远不会拒绝。”   “等等!”西部小领主们忍不住骂出声来,“辩输了就输了,你怎么站到他们那边去了!”   “太无耻了!”   “我为你感到羞愧!”   “你他妈!白请你嫖了那么多次!”   埃辛城的小律师一个词也没有听到耳朵里面去,他是个破落诺曼贵族的旁支后代,虽然家族荣誉不再,但却熟悉贵族之间的礼节。他刚才的行礼,虽说是表示认输,但却也在试探着波杰克的身份,现在他更加确信了,这个家伙是个大人物,他已经决定要留在波杰克的身边了。   西部的小领主们还在兀自叫嚷,但由于他们之中最聪明的人已经叛变,现在他们扯着嗓子喊叫,反倒更显得被动。   到了最后,这些小领主们终于接受了章白羽都护的裁决:罗斯地区发生的事情,都护府毫不知情,为了和平,都护府要求维持现状。   对于章白羽来说,他比较头疼的是石越竟敢贸然越境。   如何处理石越比较麻烦,如果打压石越,那么对于开拓之风兴盛的唐军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可要是对石越不管不顾,谁知道下一次石越会不会喝醉了酒跑去打埃辛城!   打发走了西部的小领主后,章白羽以为眼下的麻烦已经过去了,但是很快,他就听见蒯子说,那些小领主赖在马恩吉不愿意离开。   小领主们说自己是都护府的封臣,要求在马恩吉城内给他们分配住宅、赐给马匹、美仆,还要把瑞德城那里很出名的拳市开设到马恩吉来。   对于这些小领主,章白羽虽然吓唬了他们一下,但却没有想过要彻底得罪他们。   不久后,蒯梓就带着章白羽的命令,给这些小领主按照诺曼人的习惯安置在了一幢庭院之中,但却没有配备任何家具、仆从、牲畜、食物。小领主们可以住在这里,但要想过得舒服,就自己掏钱。   对于那些想要留在都护府担任职位的领主,章白羽则让蒯梓给他们讲了参勤之责:如果愿意承担参勤,那么他们将成为最亲密的封臣,战利品会首先由他们挑选,他们的子嗣也可以进入都护府任职;如果不愿意担任参勤,那么则要按照尼塔本地的习惯,亲自对章白羽宣誓效忠,在章白羽作战的时候,他们需要按照领地的大小征召士兵参战。   不久后。   埃辛城内。   乌苏拉的商业、军事贵族们暴跳如雷。   他们经营了大半年,终于让尼塔西部联系松散的贵族逐渐地靠向了共和国,这一次策动贵族们去马恩吉,也是乌苏拉人想出来恶心唐军的都护府的:乌苏拉人知道,都护府毫无法理依据,只要能让贵族们都明白这一点,那么都护府的统治虽不至于动摇,但却会让它威信大损。   三十多个领主、骑士、波雅尔前往了马恩吉,本该闹得天翻地覆的,结果,竟然有一小半人承认章白羽是新的封君!   还有两个骑士领更是直接投入了唐军的贵族体系—──那个叫做什么参勤的制度之中!   这帮贵族都疯了吗?   埃辛城内,乌苏拉人一阵忧虑。   比起唐军的军事进攻之外,章白羽莫名其妙的外交能力更让他们胆颤心惊:再让章白羽这样下去,恐怕他不用出一个士兵,领土就延伸到海峡了!   当都护府在马恩吉举行盛大的典礼,册封两个骑士成为唐男的时候。   在埃辛城,在冬日的阴云惨淡之中,乌苏拉人也召集了亲近共和国的西部领主们。   西部的领主们轮流的起身,走到了乌苏拉执政的使者身边,他们拿出了贵族漆印,伸向烛火上烤软,在一份合约上烫下了家族的徽记。   “为了阻止唐人的野心,西部诸多自由城邦、骑士领、波雅尔领、男爵领、塞米男爵领、上希尔伯爵领等地,组成防御同盟,任何一成员遭到唐军进攻,其余成员自动对唐宣战```”   章白羽在六天之后,接到了这个消息。   章白羽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波杰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波杰克哈哈大笑,他摊开了手。   “都护大人,埃兰国王被诺曼边境的诸侯同盟防御了上百年。现在,”波杰克的露出了同情的表情,“您也尝到这种滋味了。”   四十二章 田猎   第四十二章 田猎 第四十二章 田猎   三百多唐军骑兵簇拥着章白羽。   在唐骑兵之外,还有同样数量的游侠儿、归附骑手、部落骑兵。   唐军士兵们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唐骑兵和其余骑手的区别,但对于尼塔居民们来说,所有的骑手却都是唐人公爵的亲卫士兵。   一千多对马蹄践踏在地面上,蹄声如雷。   骑兵们并没有穿戴铠甲,他们大都穿着轻便的粗布衣裳,细看之下,这些骑兵们几乎人人都背着弓,在马鞍上斜挂着几壶箭。在骑兵大队轰隆着奔赴西部边境的时候,很多民夫也驱赶着牲畜且走且停,他们没办法走得很快,拖着的大车中,有一半的车辆都是空的。   都护下令西猎,这个消息让诸多唐人城镇都很振奋。   各地城镇的优秀骑手都跃跃欲试,虽然尼塔已经下过了初雪,但在之后许多天里,温度却又慢慢地回升了。在山野之间,野物的活动变得更加鲁莽了,它们因为秋冬之寒而失去了食物,不得不冒险前往人烟稠密的平原,这是打猎的好天气。   章白羽提前一个多月就对各地城镇发出了军诏,在西猎之中表现最佳的健儿,可以在马恩吉或者瑞德城得到宅邸,并且允许在城内购置产业。这个赏赐对唐人和归义人都是一样的,归附的外族士兵们也有这个机会,但是要想拿到赏赐,就必须先归义。   马恩吉的房舍暂时无人稀罕,但是瑞德城的房舍在都护府内是价值连城的代称:据说只要将瑞德城的房舍出手,就能得到一笔可供挥霍几年的钱财,瑞德城的行商坐贾、远来的贸易船员、殷实的居民都会花大价钱购置瑞德的房舍。更加聪明的人却不会被瑞德城的繁荣所迷惑,他们看得很清楚,都护将治所设立在马恩吉,那就说明未来的马恩吉会远远强过瑞德城的。当初唐军接管瑞德城的时候,那里不过是个空架子,现在却成为了尼塔地区数得上的繁忙港口,现在用整个都护府的力量去经营马恩吉城,它的繁荣也是指日可待的。   章白羽率领着东部的士兵出猎,目的倒是有很多。一个是让骑兵们熟悉西部的地形、道路,另外一个,则是发动东部的唐人居民继续西进,这次随行的许多唐人居民在出猎之后,就会被安置在马恩吉城内。战争已经将太多的诺曼人驱逐到了西部海岸,章白羽明白,一片土地再肥沃,如果没有人口去充实它,便和一块荒地没有区别了。   东部陆续赶来的骑手、民夫、商人、农户如同涓涓细流,在马恩吉城下汇聚成海。   他们从各地城镇远道而来,首先感到惊讶的就是马恩吉那洁白又高耸的城墙。在东部,有许多唐人居民害怕西部,他们觉得那里乱兵横行,又刚刚打完仗,肯定危险异常。抵达马恩吉之后,这种恐惧的念头首先就消弭了不少,再懦弱的人都知道,只要躲在了马恩吉城墙的背后,就意味着安全稳妥。让章白羽意想不到的是,见到的马恩吉城墙后,居民中间涌起的第一个话题,竟然是鄙夷安息老兵们不中用,有这样坚固的城墙竟然守不住!   新移民入城之后,兴奋的情绪就消弭了不少:马恩吉已经荒凉成了鬼城一般,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围城结束后,又有大批的诺曼人逃离了马恩吉城,向着自以为安全的西部海岸逃去。章白羽并没有阻拦这些诺曼人的迁徙,从古至今,尼塔地区的居民都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想法,那就是遇到战乱的时候,就往西边迁徙逃亡,只要到了埃辛城,帝国的舰队总有一天会将他们接走的。   唐人居民接管城镇的时候,并没有出现太多冲突,一来是马恩吉本身就衰败了许多年,早在安息入侵之前,城内的大片寓楼就已经空无一人了,二来则是唐人居民大多抱团聚居在一起,他们实际上占用的城区并不多。   比较有意思的一点是,在马恩吉城内,唐人居民开始恢复了街坊的称呼。   城守在一天之内就收到了许多新居民的请求,要求将某几座寓楼或者几片民居改称为某某坊或者某某甲──城守看见了新申坊,可能那里的居民大多来自春申;城守看见了新河甲,可能那里的居民来自河阳,也可能是清河;城守还看见了忠云坊,估计那些居民之中,有不少的唐化出云人。   城守这个时候才想起了州丞的话:庶务上不管做了什么预备和安排,到头来,大都要推翻重来,很少有遂人心意的。   城守和章白羽商量了很久,想要将马恩吉像是棋盘一样的横平竖直地划分。   结果居民一进驻,可不管城守是怎么谋划的,他们首先会寻找那些靠南的温暖的寓楼,然后会找那些靠近城中河的房舍,接着他们会寻找那些房间宽敞、用巨石修筑的房舍。居民们对于好房和坏房的认识,都是差不多的,唐人移民在城内游荡了一番后,选择的落脚点,往往也是过去诺曼居民精心选择的地方。   马恩吉城内出现了一场小小的狂欢,唐人居民接管这座城镇的时候,身上换发了极大的热情。城守派出士兵们清理各幢房舍的时候,发现许多居民为了多占屋舍,竟然会找来木板和钉子将他们看中的房舍封死,或者兄弟两人分开居住在,只求先占下屋子再说。   与城内出现的躁动比起来,城外出猎的骑兵更显得张牙舞爪。   红色的唐旗之下,无数的骑兵们吹着口哨、号角,归附骑兵则卖弄着马术,诺曼的归义骑手们使用五彩斑斓的布匹装点着坐骑。   阿普保忠有一段时间看见章白羽和六十多个骑手围追着一群鹿渡过了浅溪。   章白羽一边骑马一边指派着骑手分成两列,想将鹿群逼到两座丘陵之间。   那之后,阿普保忠都在跟着一群游侠儿行动。   他们猎到了二十多只兔子、一堆叫不上名字的燕雀、一头瞎麋字,猎获颇丰。   游侠儿邀请阿普保忠共享野物,阿普保忠欣然跳下马来。   游侠儿和阿普保忠默契地将野物剥皮、拔毛,又架上了篝火,取出随身携带的盐巴佐料烤制肉食,阿普保忠的两皮囊托利亚酒让他大受欢迎,游侠儿们纷纷将各自猎获的野物送给他。阿普保忠和游侠儿们大口吃喝到了傍晚,吃得一肚子酒肉,撑得难以上马,但还是尽力将一堆湿漉漉的兽皮、放了血的肉片、外形丰满好看的骨头捆在了马鞍上。   在回程的途中,阿普保忠的马鞍后面拴满了战利品。   进入营地时,阿普保忠看见了一脸丧气的章白羽。   阿普保忠的衣襟上沾满了鲜血,浑身散发着烤肉的香气和血腥味。   章白羽浑身是土,但马鞍光光,看起来饿得要死。   “都护!”阿普保忠忍不住想笑,“要分你一片麋子肉么!”   “吃过了!”章白羽冷哼一声,灰溜溜地走了。   章白羽的身后,那些追随着都护狩猎的骑手也脸上无光,有些人则觉得很倒霉,如果不跟着都护乱冲,说不定现在也是满鞍的猎获吧。   入夜之后,阿普保忠和一群唐人、归义人坐在篝火边吹牛,各自攀比着,试探着询问对方猎获如何。   有些人比较自得,说自己猎到三只诺曼雀,各个有小羊大小,尾巴极长;   有些人则比较招人讨嫌,说‘我也就那样吧,不过猎到一头雄鹿,你们没看见,我九十步外,一箭对穿鹿眼,那皮子完好无损’。别人不信,让吹牛的人取了皮子来看,那人却支支吾吾,连说喝酒喝酒;   还有一些人比较歹毒,他们不动声色,等别人吹嘘完了,才假装推辞,“我就不说了,实在惭愧”,最后挨不住大家询问,才说“也就十几只野物,几百斤肉吧,大概也就是阿普郎官、孙郎官、刘郎官加在一起那么多```哈哈,只是运气,运气”。   大家都吃了一个憋,都觉得酒也不烈了,肉也不香了。   比完了身边的人,猎手们又开始询问,今日谁的猎获最多。   临近篝火边的郎官、骑手探头探脑地过来询问。   阿普保忠今日就是图了痛快,和游侠儿们打了一段时间猎,就坐下来享用了,猎获根本排不上号。   这个时候,阿普也只是歪着身子听别人彼此询问,顺便揉着肚子化化食。   结果听了好一会,阿普保忠听到了一个让他无比惊愕的名字。   今日,南海镇的石越大人猎获最多。   这个消息一传开,不光是阿普保忠身边的唐军官兵陷入了沉默,周围的几从篝火边也陷入了寂静之中。   有人还在远处吐沫横飞地诉说:石越大人昨夜才从昭城星夜赶来,今日却神乎其技,猎获野羊六头、诺曼雀二十三只、麋子三头、野鹿六头、山猫一对、土拨鼠一只、灰燕两捆,本来,石大人还堵住了一只野狐,但石大人看见那母狐腹大如瓢,想是有孕在身,心怀不忍就将它放了。   听到前面的话时,周围的郎官还在震惊之中,听到石越放走母狐,郎官们纷纷破口大骂起来。   唐兵看见郎官开始骂,也不再害怕追究,跟着骂了起来。   “狐狸是在秋冬时节怀崽吗!”   “乱编瞎话,你们也信!”   “石越这厮,定在耍诈!”   “我看,他的这些猎获,都是自家养的!”   “有道理!”   “索妖皮痒了!胆敢欺骗校尉```哦不,都护!”   周围有许多的人叫骂着,也有许多人一言不发,站起身来走向营地门口,想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在营地门口响起了喧哗之声,许多人都说是南海镇和昭城的猎手正在入营地。   阿普保忠想了一想,也拍了拍腿上的灰,站起了身来。   离开了火堆,阿普保忠感到身上有点寒冷,他的手和脸上都是热堂堂的,走在入夜后的凉风之中,忍不住打了一个冷噤。   在营地门口,阿普分开了一群围观着的唐军健儿们。   阿普走到了营地大道的中间时,也忍不住惊呆了:石越穿着一身戎装,浑身的铠甲一丝不苟,一点灰尘也没有的样子,在石越的背后,像模像样地斜挂着一柄弓,他的屁股后面悬挂着两只唐式的箭壶,里面却没有一枝箭,石越的身后,几个南海镇来的民夫驱赶着骡车,车子上面堆满了各种野物,比传言之中的猎物还要多出不少,血水正在一滴滴的落在地上,拉车的两头骡子明显害怕车上的尸体,走起来一步三惊,连连回头。   石越非常得意,学唐人的样子,对周围围观的唐军将士连连拱手。   “索妖!你这些野物哪来的?”一个唐人郎官忍不住质问道。   “凭本事猎来的,怎么了?”石越气定神闲,不硬不软地顶了过去。   “让我看看你的手!杀这么多野物,射这么多箭,弓弦要把你的指头绷烂,让我看。”   “你说看就看么!”石越一把推开拦住他的游侠儿。   “抢水儿!”阿普保忠的一个族弟疑惑道,“你这些诺曼雀,我看到过的!但是当时是一群三墙城的骑手在追,不是你!”   “那又怎么了!反正在我车上。”   唐军营内,有好事之人很快就找来了三墙城的猎手。   那些三墙猎手正埋着头数钱,结果被一群郎官、士兵不由分说地推搡了过来。   “你们三墙人看看,这些东西是你们猎的,还是索妖猎的?”   几个三墙猎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指着车上的诺曼雀说,“这几只是我们猎的,后来让给石大人了,怎么了?”   “你们羞不羞?三墙健儿打了猎,送给索妖做什么!”   “干什么?”三墙人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大家都在气愤他们把猎物送给石越,“我们爱送给谁,就送给谁,管你们屁事!”   越来越多的唐猎手围拢过来,不少的人都发现,石越的猎物都是从自己这里买过去的。   得了石越钱财的人不好意思指证,但却也觉得吃了亏:石越花了点小钱,原来是奔着都护大人的奖励去的!   卖几只兔子的时候,大家还觉得石越蠢得很,现在想明白了,石越只花一点小钱,就买到了马恩吉城内的大屋!   南海镇和昭城的骑手们自然站在石越这一边,其他各城的骑手则纷纷指责石越乱来。   最后,两拨人闹不下地,就吵吵嚷嚷地去见章白羽。   执戟郎见到了一群郎官走过来,立刻挡在了都护帐前。   问明了情况之后,执戟郎让郎官以下在外等候,郎官以上入帐。   大家一路上依然争执不休,鱼贯进了章白羽的帐篷之中。   韩云也随同出猎,但是这几天她觉得身上沉,就留在营中没有出营。   章白羽回来之后,韩云看见章白羽两手空空,忍不住取笑了他几句,然后就让女侍煮了些面片在肉糜粥里让他喝,接着又取来了刀具帮章白羽分了一条新鲜的鱼,切作鱼脍,加了香芥和一些安息香料。   章白羽慢悠悠地吃着,还邀云娘来一起吃,韩云却说只想做点好吃的,她自己却没胃口。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突然执戟郎通报了一声,不一会就涌入了一大批郎官。   郎官们走进了帐中,纷纷见过都护和韩夫人。   韩云已经抛头露面惯了,见到郎官们前来,也只是笑吟吟地坐到了边上,并不离开。   郎官们纷纷探头探脑地去看章白羽吃的食物。   “哎呀,都护吃得好素啊!”   “身上也干净,没血味。”   “你们懂什么,都护不好杀生。”   章白羽静静地吃着,手中筷子几乎被折断,脑门上的青筋隐约浮现。   “你们```”章白羽放下了筷子,也不擦嘴,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群郎官,“不都在切肉饮酒么,跑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都护,问问都护要不要肉。”有人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绕什么弯!”   “大丈夫,都来都护这里了,不讨个公道还要怎地!”一个胖墩墩的郎官说道,“都护!您定下了赏赐,大家便拉开弓,凭着箭术去争!索妖好不要脸,他花钱买了猎物!如果不是他招摇,最后被他夺了头筹我们还不知道呢!”   郎官们又是彼此一顿叫嚷。   章白羽听了开头几句,就明白了缘由。   这石越,真是个刺头!   “好了。”章白羽安抚了众人,看着石越说,“石越?”   “都护!”   “你的那些猎物,都分给兵士吃了吧。别人都出去,石越你留下,我有话问你。”   郎官们本来争执不休,但是听见章白羽这般说后,他们都知道,都护要和石越说的话,绝对不仅仅是‘私买猎物’这么简单了。   郎官们很知趣,纷纷告辞,离开了营帐,许多郎官离开之前还拿眼睛看石越,一副‘你完了’的样子。   唐营都知道,石越最近擅自率部进入了波雅尔领地,虽然没有引起太多的损失,但却给都护府招来了一个‘对唐防御联盟’—──一群小领主抱成团要对抗都护大人!真是岂有此理!就是石越招来的祸患!   郎官们都离开后。   石越看着章白羽,等待着裁处。   “都护要问昭城的事情吗?”   章白羽本来平静的脸色,在听见‘昭’这个字后,突然凝重了起来。   “昭城。”章白羽在嘴里慎重地念出了这个词,“是有些关系。今天让你留下,是想问你,你可愿为我去乌苏拉,把昭城之主接回来?”   石越愕然,“昭城之主是```”   “你取的名字,自己却不知道吗?”   “都护!乌苏拉跟我们打仗呢!去了那里,就是死啊!”   “所以必须你去。”章白羽说,“洛娜身边的那些人,都是安息人,你去方便。她们的据点在乌苏拉,去弄清楚,那是些什么人。洛娜说招娣在乌苏拉,我不知真假,你也要去弄清楚。如果洛娜说得是真的,”章白羽一脸严肃的对石越说,“你要带招娣回家。”   四十三章 移风易俗   第四十三章 移风易俗 第四十三章 移风易俗   在尼塔,唐军的出猎被西部小领主们当成了示威。   各地的领主开始修缮城墙、许多骑士开始将市集迁徙到城堡周围、领民们被摊派了更多的差役,在冬天到来的时候,他们却不得不去领主的家中修补房顶、搬运石料、修筑桥梁。   乌苏拉人每隔十天,就会在埃辛城中召集各地的领主使者,告知他们最新的消息。乌苏拉人暗地里甚至有些感谢唐人,鲁莽的章白羽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炫耀起了武力,这让乌苏拉成功地将那些左右摇摆的小领主们纳入了防御联盟之中。   各地的传言不同,有些地区的领主告诉乌苏拉人,唐军触动了七八百骑兵,正在准备进攻;有些领主则说,唐军只是在召集封臣狩猎;还有些领主则表示唐军肆无忌惮地穿越了他们的领地,要求承认宗主权,但却没有掠夺他们。   对唐军的轻蔑消失后,西部小领主们又开始憎恶起了唐军的都护府。   在这种憎恶之中,小领主们更多的是嫉妒,他们终于开始认真地了解了一下都护府的统治。   关于唐军的传言大多是恶劣的,但是少数传言却颠覆了小领主们之前的看法,比如小领主们曾经以为章白羽是个诺曼教徒、或者是个拜火教徒、要么就是天神崇拜者,结果现在看起来,章白羽和他的部下竟然没有什么信仰。唐人很崇拜祖先,但是他们却很少被祖先留下的律法所束缚,一旦需要,唐人就会冲破条条框框,似乎在唐人的眼中,没有什么东西是神圣的。   唐军在各个城镇设立了庙宇,西部领主们不被允许进入,只有唐人在主持盛大的典礼时,西部人才能一窥其中究竟。   唐人册封几个诺曼人为唐男的时候,就曾经开放过庙宇,诺曼人很惊讶地发现,在空荡荡的庙宇之中,只有几块木牌,听唐人说,那些是古代逝去的唐人先王。这一下,诺曼人似乎确信,唐人就是偶像崇拜者,他们一定会说这些列王已经成为了神灵,而章白羽是他们的子嗣。结果唐人并没有这样宣传,唐人也没有将那些列王宣布为神,那些庙宇之中,竟然有许多小孩子在里面学习唐字。   这就让诺曼人大惑不解了。   在诺曼,教授文字这种事情在不同的家庭是不同的。   贫穷的家庭的孩子很早就需要干活,即便教士们偶尔会选择他们之中优秀的孩子传授知识,但却不是大多数人可以完成的;平民家庭的选择稍微多一些,但是要学习知识,大多数孩子还是会寻求教士们的帮助,还有一部分家庭的孩子则是从行会师傅那里学会读写;贵族家庭则正规得多,他们会聘请出名的教师来到家中教授后代,其中不乏女性教师—──当然,能够前往外地担任教师的女性,大多数都是贵族家族的后代,她们的行动比起平民姑娘要自由,优渥的环境让她们多才多艺,但她们却不可能出门干活。对这些姑娘来说,从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都可以去另一个贵族之家担任家庭教师。诺曼有许多的艳(ok)情小说中,女主人公大多就是这样的家庭教师身份。   唐人现在的这种公学,就让诺曼人有些看不懂了。   据说,在公学之中教授读写的,基本都是唐人,有许多还是唐人官员,章白羽本人就在托利亚教授过一段时间的写字。   在教师的任命上,都护府只任命唐人:所有的教师,唐人叫先生,全部都是唐人,无一例外。   那些前来学唐字的孩子,看起来都是平民。唐军的新贵们普遍年轻,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婚配就居于高位,据说这些人的子弟以后也会进入公学,当然,诺曼人是不太相信的。   唐人的将城内最高大的石堡同时用来祭祀祖先和教育子弟,这件事情引起了诺曼人的嘲笑。他们觉得这是唐人贫弱惯了,没有钱去修缮更多的建筑。   唐人们对于诺曼人的嘲笑同样感到好奇,对于唐人来说,崇敬祖先和教育后代,本来就是同一件事情,不过是把祖先做过的正确事情告诉后代罢了。   每一个城镇之中,或许没有都护府的官派商人、没有挥金如土的富翁、没有骄横跋扈的军功贵族,但却一定会设立学官──许多完全没有任何贵族血脉,或者不是章白羽亲戚的平民,因为拥有学识,竟然得到了类似于‘王室官员’这样的角色,并且所享用的俸禄和城守相差无几。这些学官见到城守不必行礼,秋冬供柴、棉,春夏供布、果。在马恩吉城,唐人的学官分得的居所就是过去诺曼人的富人区,已经有婚配的唐人学官,都护府会给他们分配独立的房舍,如果没有婚配的学官,都护府则会为他们促成婚事。最可笑的是,这些学官竟然也会因为生下子嗣而获得奖励,奖励与唐民相同:猪、羊与麦。   尼塔地区的一位教士,在六十年前曾经出版了一份小册子。   这个小册子的主要讲述的是,世界变得更糟糕,主要是穷人的错。   这个小册子是这样阐述的,因为穷人天性的恶劣,所以他们会疯狂地生下后代,但却不会将他们培养成为体面的人,长此以往,穷人的后代越来越多,他们会成为佣兵、城镇无赖、地痞、拦路劫匪、盗贼,与此同时,体面的市民却需要花费更多的财产去培养他们的后代,这造成稍微富裕的市民都不愿意生下更多的子嗣。最后穷人越来越多,世界也越来越坏,最后只能依靠上帝的意志,通过战争和瘟疫让人大批死去,让世界恢复秩序和正义。   这个教士还从他自己的理论推出,这个世界的秩序维护者,应该是贵族、教士、市民精英、大庄园主,这些人应该结成同盟,并且对穷人实行阉割,或者‘想办法’让他们的子嗣不要长大。   章白羽阅读到这个小册子的时候,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他不知道那些自称‘博爱’的诺曼精英们,为什么会对胞族也抱有这种‘亡灭其种’的强烈憎恨。   这个教士似是而非的理论完全不能让章白羽信服。   唐军抵达托利亚之后,收容了许多孤儿,其中不光有唐人的孩子,也有光着屁股跟着唐军走的布尔萨孩子。   章白羽还记得这些孤儿刚刚被唐军带走时的样子,他们可怜又歹毒,见到唐军士兵就瑟瑟发抖,但是却会因为一两块麦饼彼此打得头破血流。   虞官和唐军士兵们经常抱怨,这些孩子太野,也没有什么教养,很喜欢偷东西,还有一肚子撒谎的本事。可即便是那个时候,唐军士兵也没有想过这些孩子‘不该长大’。几年的时间里面,有了唐军士兵的看护、有了托利亚山区的衣食供给、有了唐人的教育,大部分孩子的恶劣习惯已经被矫正。曾经骨瘦如柴的孤儿们,现在看上去各个健康乃至强壮。这些孩子对于长大之后的事情,从来没有什么怀疑:男孩一定会参加唐军,女孩一定会寻找唐军士兵那样的丈夫。   究竟是穷人的秉性使他们陷入贫困呢,还是恶劣的世界让人变成穷人?   这两种看法决定了诺曼领主与都护府的不同。   章白羽在成为都护府之后,唯二打压的两种思想流派,其一就是诺曼教士那‘穷人该死’的论点,其二则是安息高原流传来的‘天选派’。   禁绝‘天选派’的原因,其实是洛克珊娜与章白羽的一次会面。   洛克珊娜告诉章白羽,就在托利亚,山民至今有一种习俗,那就是将女婴和孱弱的男婴溺死。   章白羽告诉洛克珊娜,他知道这件事情。但是洛克珊娜却告诉章白羽,他只知道一个表象,根本不了解这背后是什么在作祟,许多托利亚的富人也会做出这种决定,他们完全能够将孱弱的孩子养大,让其恢复健康,可是这些富人也不会这么做。在安息侨民之间,对弱者的鄙视更是大行其道。   据说洛克珊娜为此和章白羽长谈了整夜。   章白羽也第一次了解了洛克珊娜的过去:训练洛克珊娜的安息军人,大多都是天选派,他们会设置极高的标准去训练穆护女儿,在这个过程中,许许多多的穆护女儿被虐待至死,活下来的穆护女儿们要么也变成了‘天选派’,要么已经破胆,不敢质疑这种教义。   不光是穆护女儿,安息人的天选派理论甚至被沙阿沙当成了宝典,他希望借此让贫苦之人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的处境,不要尝试徒劳地反抗,反正神灵已经决定了谁会富有,谁会贫困,违背神灵的安排,只会让大家都不好。   那一夜之后,章白羽才发现,即便他曾经以为已经彻底顺服了他的托利亚山区,依旧隐藏着许多他不知道的阴暗角落。   备官们奔赴各地,长期地生活在布尔萨人之中后,果然发现了许多例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布尔萨人可不只是抛弃女婴这么简单,他们会因为兔唇、百日咳、连指等残疾而抛弃婴儿。所有的思潮,绝不会轻易地在一件事情上收尾:布尔萨人会抛弃婴儿,不表示事情到此为止了,布尔萨人还会歧视盲人、瘸子等残疾人,布尔萨人也会抛弃病人,章白羽这个时候才知道,为什么去年春天流行热病时,布尔萨村庄都表示他们不需要灰堡的药材救济,也不需要把病人送到灰堡去—──那些生了病而无法痊愈的人,最后都被抛弃了。   安息的天选派还曾经影响过诺曼人。诺曼人的精英们又将这种思潮变成了法律,这种法律认为好人总是会好下去,坏人只要坏过一次就不可救药,也不值得原谅。这种漏洞百出的法律,甚至还影响过春申地区的唐人,章白羽小时候就听闻过关于这种法律的传言。   那之后,章白羽终于从托利亚山区开始着手,开始改易起了当地布尔萨人的风俗。   这件事情后来被布尔萨人称为‘二次归义’。   第一次归义的时候,敌人是谁很明确,是那些贵族和穆护们—──布尔萨人憎恶他们多年,所以很容易就和唐人结成了同盟。   第二次归义的时候,麻烦就来了。   都护大人要求禁绝的风俗,看起来都是传统,并且都是无害的:为什么不能驱逐那些病人和残疾佬?如果他们的品德没有瑕疵,天神为什么会惩罚他们呢?为什么不能有私刑?我们村子的主刑人,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他是最公正的,绝不会偏袒谁,为什么要去山下找唐人的判官?为什么不能殴打老婆,诺曼人的先知说过,女人不过是男人的肋骨,需要受到男人的监视和保护,安息人的经典也说过,女人比不上男人,需要时刻警戒他们!为什么不能娶亲姐姐和亲妹妹,光明之神允许我们这么干,就算大穆护不许,也只是对安息人这么说了,我们是布尔萨人,我们有自己的传统!   接连不断的上报,非但没有让章白羽放弃打算,反倒让他变得更加慎重了起来:外界的敌人,不过是一群束手就擒的武夫,或早或晚,都护府总是要把他们消灭掉的,可布尔萨和尼塔地区的有些风俗如果不着手解决,那么所谓的‘归义’,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意义的。   章白羽想起了陈从哲跟他的冲突,所以这次在灰堡‘移异风俗’之前,章白羽召集了尼塔地区所有的学官──其中大部分人,就是林中人之中的学者们──章白羽要求他们支持自己。   章白羽本来以为这些学官会再次跟自己争执,说凡事慢慢来,然后再把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不料,成为学官之后,这些学士在短短的时间里面,竟然变得支持起章白羽来了。   章白羽大感意外,“怎么了,这次不说那些风俗难易,仓促行事必招其祸了?”   “君子如龙,”陈从哲淡然地说,“可升天布雨,可潜渊屏息。当时你连马恩吉都没打下来,再惹恼外族人,难道想被赶到林中郡去耕读传家么?”   “一座城池得失就前后失语,”章白羽忍不住摇头,“你也好意思谈君子?”   “没打下马恩吉,我就觉得都护在胡闹。现在打下来了,有托利亚、马恩吉、尼塔河三面屏障,都护想怎么折腾,也不碍事。况且,”陈从哲说,“我也曾对都护说过,公法、私法,终究归于公法的。如今时机已成,移风易俗正在此时。我与诸位学官自会在学舍之中为都护尽力。”   “恩。”章白羽知道,陈从哲说得是长远的打算,“十年之后,你们教出来的孩子,就会进入都护府,他们会成为备官、郎官、城守、唐男,好好地教他们。现在他们进学,一半是唐人,一半是归义人。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我要他们各个都变成唐人!”   章白羽自以为这般慷慨之语,会引得一群人鼓噪喝彩,没想到,一众学士却如同商量好一样,默契地端起了茶杯慢吞吞地喝。   “怎么?”章白羽皱起眉头,感到有些古怪。   陈从哲从怀里面掏出了一块圆润的卵石,放在了桌案上,“来,都护,把它变成金子。”   “陈老```先生,你这是何意?”   “教书育人,劝善而已。几年的时间,把归义人变成唐人,不就是想把一块石头变成金子?”陈从哲对章白羽嗤之以鼻,“都护,我们这些老头都死了,还会有新的学官,那些学官也都死了,有些归义人依然成不了唐人。这不是十年二十年的事情,五十年一百年也未必能成。”   “你们就是畏难。”   “我们只是说真话。”陈从哲说,“都护召见学官所谓何事,我们已经知道了。都护可设观风使,选择中正诚笃的唐人。可选四五人,我们验过才学后,再委派他巡查各地。我们会在学舍中移风易俗,观风使,则要去各地传播唐风。”   “观风使么。”章白羽点了点头,“这是朝官,又得归云那唐王认了么?”   “都护可以代请嘛,发个昭告就行了。唐王么,”陈从哲笑着说,“她只能‘知道了’。”   说完,周围的学者们都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陈从哲倒是率先收住了笑容,“都护,屋里都是些山野之人,顶着学官之名,终究也不是都护府内的官吏,说话随性些,都护听了便是了。至于这‘观风使’一职,都护还是得代为上表一下的。”   章白羽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入夜。   章白羽在马恩吉准备就寝。   韩云在床上侧身而眠,露出光洁的脖颈和肩膀。   章白羽发现,韩云入眠的时间越来越早了,慢慢地熬不起夜了。   在苏培科的时候,韩云可是能够彻夜搏杀不眠不休的。   想起了韩云一直在身边陪伴,章白羽觉得一股庆幸的暖意涌入了心中。   壁炉燃烧着木材,空气中涌动着温热但不使人烦躁的暖意。   想着白天说过的话,章白羽突然有些心疼韩云一直追随在身边。   未来,都护府要变成一个居民安居乐业、边患宁息的地方,还要花上好多年啊。   他和韩云的孩子,会生活在怎样的一个世界之中呢?   想了一会,章白羽脱下了衣服,掀开了被子,拥向了韩云。   韩云虽然入睡了,但却很微微地抬起了头,让章白羽的胳膊穿过了她的脖子,从背后抱住了她。   章白羽嗅闻了一下韩云的头发,前日,韩云闻起来如同玫瑰,昨日,韩云闻起来让他想起了清泉,今天,韩云的味道如同清远的茶香。   韩云的身体柔软又温暖,章白羽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准备跟她说些话。   韩云却在迷糊中醒来,语气带着困倦和责备。   “你压到我头发了。”   章白羽一愣,手忙脚乱地将韩云的头发从侧身下缕出,塞回韩云的脖颈之中。   在半睡半醒之中,韩云转过身来,亲了章白羽一下。   接着,韩云又乖巧地转过了身,弓着背缩入了章白羽的怀中。   章白羽有些好奇。   韩云说了话、转了身,但是她真的醒了吗?   四十四章 彗星   第四十四章 彗星 第四十四章 彗星   平常的日子。   从东到西,世界逐一进入了黎明。   寒冷的风息从北方吹来,吹散了云层,天空显得蓝亮又高远,视野良好,在中午的时候,风稍微小了一些,在空地里,人的面庞会因为明亮的阳光而显得过分闪耀,以至于无从分辨。   在这一天的午后,却发生了一件值得记录的事情。   一颗彗星出现在了天空。   各国各地的居民开始陆陆续续地看见了这一景象,一颗透着红光的光晕出现在天空,极快地变大了。   入夜之后,人们依然能够看见它。   在唐地,根据后来传递到马恩吉的汇报,第一个发现彗星的人,是一个三墙城的养狗人。   这个养狗人正在给唐人农夫的狗配种,农夫接过了他的布口袋,进入了粮仓中为他装小米当做报酬。   这个诺曼养狗人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看了天空一眼,下一刻,这个养狗人就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起来,说天使降临了!   因为养狗人身边的犬只很多,它们被主人恐惧的嚎叫惊动,一时之间犬吠不停。   那只正在交配的公狗受到了惊吓,不久后就落下母狗的背,从此阳痿不复振作,告别了它本该奋战一生的事业。   诺曼养狗人匆匆地接过了农夫递过来的小米口袋,将它背在了背后,随后便带着二十多只狂吠不已的种狗冲进了三墙城。   他大呼小叫,把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三墙城。   三墙的居民也最早走出了家门或者作坊的都护府居民,他们纷纷抬头看着那逐渐拉长的光点。   不久后,塔拉城、提尔城、灰堡、鲁瓦陆陆续续发现了天空中的彗星踪迹。   瑞德人本来正在庆祝今年第一百艘商船靠港,突然之间响起的警钟却让居民们四散奔逃,十三个居民在逃回家中的路上被踩成重伤,大街上遍地都是瑞德人跑掉的鞋子;   受降城内,唐军老兵正在训练良家子们列阵,突然有骑兵前来传达城守命令,三日之内不再出操。这个时候,受降城的唐兵和良家子们才发现,天空中‘有彗星衔尾而过,长可半尺’;   马恩吉城内很快也出现了骚动,许多刚刚迁徙到城内的唐人居民,被四处狼狈乱窜的诺曼人吓坏了。大多数在街头乱窜的诺曼人其实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见别人都在乱跑,便也被裹挟其中跑个不停。唐人居民中很快就传出了一个消息,“诺曼人反!”一时之间,唐人的甲坊纷纷闭门,男人们手持兵刃护卫着家园,女眷、老人带着孩子聚集在了坚固的寓楼之中躲避。几个阉人奴隶组织起来的寓楼立刻抛弃了住宅,进入了临近的唐人甲坊之中。马恩吉的诺曼人纷纷涌入了已经废弃的教堂,痛哭失声,乞求天使原谅;   在昭城,唐军的游侠儿们正在迎接都护府的来使。都护府要求游侠儿们接受新城守,并且尽快推出新首领前往马恩吉寻求都护册封。突然之间,游侠儿们发现了天空之中的异像,很快,关于‘火雨’的谣言从安息游侠儿的嘴里传出。各族游侠顷刻之间跑得一个不剩,都护府来使脸色铁青,手持着都护府的节信,在一片落满马粪的空地上,孤孤单单地任命了昭城的城守。   章白羽不久之后接到了执戟郎的禀告,“都护!天有异像!”   章白羽与执戟郎走出了都护府,和各地的唐人一样,他抬起了头。   “彗星”。章白羽记起了小时候看见的记录,唐地居民因为彗星而自乱,经年方止,“急令各地城守,安抚居民,告诫诸民,‘彗星不过天象,无关人间灾祸’,快马通传各地!”   执戟郎应诺而去。   还不到傍晚的时候,章白羽已经带着执戟郎、备官还有一百多盛着戎装的唐军士兵出府安民了。   城内骚动的苗头刚刚出现,就被章白羽压制了下去:诺曼人被遣回了家中;唐人居民被训斥了一番,解除了刀兵,让他们该干嘛干嘛;章白羽亲自督促各甲、坊、寓楼不得自相扰乱,又招来许多居民头人、坊长会面,告诉他们不必惊慌。   南海都护府的反应极快。   从天空出现彗星开始,到距离马恩吉最远的唐人城镇得到都护安抚,不过八九天的时间。   这一段时间里面,彗星尾逐渐拉长到了丈余。   居民们的惶恐日甚一日,可唐军的官员、士兵全部遵从都护吩咐,竭力维持着秩序,还处决了几个妖言惑众的神棍,各地并没有发生骚乱。   彗星出现十六日后,都护府食货郎记载,“某某年,有彗星出东方,三墙先觉。初为大星,后长至丈余,先盛后衰。第十六日,星没。”   当天空的彗星彻底消失之后,都护府也没有遇到太多的动荡。   瑞德城守将街头收集来的鞋子堆在城守府门口,每天前来认领鞋子的居民络绎不绝,面有羞色;   三墙城的诺曼养狗人大呼倒霉,他最强壮的种狗不堪重任,生意大不如从前,如损一大将;   受降城的良家子暗地里纷纷叫苦。前些天虽然吓得不行,但却不必营训,如今彗星没了,又得去学列阵刀兵了,不少良家子直呼再来一颗彗星;   马恩吉城的居民中,唐人倒没有什么变化,诺曼人中,章都护的声誉一时高涨。许多诺曼人甚至传言,章白羽不惧怕上帝的迹象,说不定是个隐藏的诺曼信士。彗星过后,因为都护对诺曼人的保护,归义之风平地而起,每日都有数十诺曼人前来归义,许多人都是携家带口改姓唐名;   从彗星出现开始,都护府各地的官员几乎众口一辞,“彗星不过天象,无关人间灾祸”。   各地居民最开始有多么怀疑,在彗星过后他们就有多么心安。   这一次彗星越过天空,非但没有引起骚动,反倒让居民对都护府变得更加信任。   不论是唐人的‘天命’,诺曼人的‘天主迹象’,安息人的‘火神的拣选’,对都护都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章白羽一定是事先了解了什么,不然绝不会这般从容。   都护府本身或许真的有神灵庇护。   都护府虽然手忙脚乱,但彗星过后,反而更加稳定了一些。   别的地区,就麻烦了。   西部小领主们掀起了迁徙热潮,他们把值钱的财货、漂亮的女仆丢上大车,屁股着火了一样地朝着埃辛城狂奔而去,浑然不顾身后的夫人、家仆、马夫们大呼小叫的咒骂和追赶。   一夜之间,西部那些默默准备起义的诺曼居民四处声称得到了上帝的迹象,纷纷发动起义。虽然不成规模,但是村庄和城镇之中,遍地是手持草叉、镰刀、铁锤或者木棍的男人,这些人冲进了城镇,不顾一切地纵火和劫掠,抓到了罗斯波雅尔或者安息领主就勒索一顿,如果没有捉住,他们就勒索城内的诺曼人。   在埃辛城外,饥民中间涌出了无数神棍。   有些宣称末日降临,带领信徒投海,半个月的时间里面,海滩上冲回了无数尸体;   有一些则宣称天主的国已经降临,世上需要见刀兵,纠合了饥民就朝着埃辛城进军;   还有几个神棍宣称,这是大地不洁引起的上帝之怒,需要进攻异教徒才能解脱。于是一支圣战军诞生了,成员是三百多饥饿不已的诺曼流民,老弱病残皆在其中。他们准备向东去进攻马恩吉城,讨伐该死的唐人异教徒,结果迷了路,不小心走得太靠北,走到了古河人的地盘。一支古河骑兵问明了他们的来意,发现这些人居然是去攻打唐人盟友的,便立刻发动了反击。这支圣战军很快就变成了奴隶,被古河骑帐官们瓜分殆尽,古河酋长很快就将这件事情通报了章白羽,他提醒章白羽,“亲爱的兄弟,西部似乎准备对你开战,请多加戒备!”   埃辛城内,熟悉天文的乌苏拉贸易官大为光火。   “蠢货!多关心贸易!”   他一个一个地训斥前来投奔的西部领主,让他们不要自乱阵脚,回到各自的领地去,不要被唐军趁虚而入。可是那些小领主胆战心惊,他们看见彗星是从东边来的,一口咬定这是东方有灾祸正在传播,说什么也不回去。   乌苏拉人的担心不无道理,有六七个诺曼小领主的领地完全陷入了混乱,唐军的游侠儿们纷纷前来试探,出动的人数也越来越多。   虽然这些游侠儿势单力孤,不能直接占据西部的领地,但他们却扎下了营盘,修筑了据点,摸清了道路和桥梁,为日后的进攻做好了准备。   游侠儿一旦进入某一片领地,就不会离开了。   诺曼小领主们刚刚签署的防御同盟,对于这些渗透者来说,也是不适用的,毕竟唐军并没有明确的宣战,甚至没有军队移动的迹象。   西部的小领主们簇拥在乌苏拉人的身边,虚弱地谴责都护府背信弃义,全部被都护府不咸不淡地回应:“我们不知道这种事情。”   在布尔萨地区,情况也没有好多少。   林中军在勒庞以北和贵族联军僵持。   曾经被打乱的贵族联军,因为林中军行动的缓慢,重新组建了。贵族联军依托一处山口,抵挡着林中人的迁徙狂潮。   布尔萨的唐军城守也以兄弟之义,将都护的告诫传给了林中人。   林中首领这个时候,倒遵从了章白羽的嘱托,有乱语怪力乱神的,悉数处斩。   林中人各地族长有如军中统帅,当他们开始执行这种措施的时候,本来有些慌乱的林中部族便很快安定下来。   倒是贵族联军,竟然有许多小贵族受到了惊吓,立刻率领部下离开战场,想要返回领地之中。   林中军抓住了这个机会,聚集各部发起了强攻,终于将列罗山口攻破。   布尔萨贵族联军损失惨重,联军再一次瓦解,重新恢复了前一段时间回归领地各自为战的局面。   林中人攻破了山口之后,因为冬天气候寒冷,无法趁机继续东进,但却从此与布尔萨贵族们共享了地利,不再处于‘不战则亡’的危机之中。   进攻山口的过程中,六百多林中兵殒命。   这次大战不光再一次击破了布尔萨贵族联军,也大大地瓦解了林中军的士气和战意,林中军终于停止了东进的脚步。   在托利亚山脉以东,列罗山口以西,在宽广的布尔萨高地上,林中部族大规模地安置下来了。   听闻林中部族安置之后,都护府东部边境的城镇不约而同的派出了粮队,按照都护的嘱托,开始接济林中的部众。   几日之间,四五个林中部族族长自去将军、校尉等称号,悬挂起了都护府的旗帜,派出了使者,正式对都护府效忠。   唐土。   一支士气旺盛的王军围困了河阳城。   彗星出现时,这支王军大呼‘天命’发起了进攻。一位姓章的将领率部先登,很快就接管了河阳城内士气低落的义军,并且干净利落地处决了那些两面三刀的义军首领。   那位章将军在河阳城内公布了王告,列举了河阳义军首领欺骗部下,与诺曼人暗地勾结的事情。   不久后,归云城的唐使前往了河阳,任命了那位章将军为河阳郡守,河阳军政之事悉从郡守。   收编了河阳义军之后,章郡守声势大振,但他没有继续南下进攻,反倒是率领着三千健儿北上归云郡。   上一次,这位将军还很稚拙,刚刚入城,军权便被那些老谋事故的义军首领们夺走。   这一次,章郡守与义军们已经撕破脸皮,对于部下的控制也比过去严密百倍。   没有人知道,这一次他北上是为了什么。   归云城的义军们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日夜围聚在王宫周围哭泣,说章郡守正在北上,有不臣之心。   可是唐王似乎不想见他们。   出云人也开始与义军划清了界限,在王宫外,上千出云士兵日夜守卫着王宫。   归云城很快就会迎来变故。   尼塔以西,罗斯地区。   各地的农夫也陷入了狂热之中。   洛泰尔长久的宣称已经在罗斯地区打下了烙印,那些平民士兵因为军功而获封爵位、封地的事迹广为流传。   彗星出现时,教会虚弱无力地敲着钟,让居民们斋戒自省、多多祈祷。   与此同时,洛泰尔却宣称这颗彗星是上帝赐给他的皇冠。   据说,彗星就是一顶从天堂坠落的神冠,不远不近,正好落在了拉提姆大公国、保尔波雅尔领、牛蒡脂村外、洛泰尔皇帝的驻地旁边。   洛泰尔皇帝走过去的时候,三位天使从彗星砸出的大坑之中走出,一位给他戴上了诺曼皇冠、一位给他赠与了佩剑、一位给他献上了一只木头匣子,匣子里面有三个槽,分别装着黄金、乳香、没药。   这个故事被四处传播。   罗斯地区的农夫虽然觉得这个故事有些熟悉,但却也乐得相信。募兵官们已经不需要深入各个乡村去说服青年从军了,罗斯地区陷入了一种投机的狂热之中,无数的冒险家、武器商、肉贩子、骡车妓院、马戏团、赶马人、牧羊人,纷纷认定这是一个出人头地或者大赚一笔的机会。   他们知道,洛泰尔皇帝下一个进攻的地方,就是诺曼边境最后一个罗斯大公国了:那个公国没有高山屏障,无险可守,诺曼的军团也在早些时候撤走了。   罗斯人明白,只要占据了那个公国,诺曼帝国那丰饶、柔嫩的腹部就会暴露出来。   参加洛泰尔皇帝的军队,未来就能掠夺诺曼富饶的城镇。   各地罗斯贵族们心灰意冷,看着领地陷入无序之中。   一位罗斯大公哀叹着,“末日将近了。”   更西方。   托马斯皇帝已经召见了所有的顾问。   宫廷的天文学家们对此嗤之以鼻。他们告诉皇帝不必担心,这不过是很普通的现象,几百年内发生了许多次。可是,当托马斯询问他们,如何才能让普通的居民不必惊慌时,这些天文学家却想不出来办法。他们觉得普通居民太蠢,理解不了天体运行的法则,与其徒费口舌,不如等彗星自己过去便是了;   愤怒的托马斯皇帝又召见了宫廷教士,希望他能够说服帝国的教士们,去联络各个教区安抚当地的居民。宫廷教士却如同谈生意一样,他说皇帝陛下当然可以得到教士们的协助,但是作为回报,皇帝也要同意恢复有些教区征收什一税的权利、要为某位主教的侄子安排差事、要在明年重新装修诺瓦大教堂、要将一个教区的主教任命权交还给教会、要对诺瓦城内的两千多名神职人员减免税款、释放几名涉嫌贪污的教会包税人```皇帝听到了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叹息,对那位宫廷教士说,“我会考虑的”,教士点了点头,他很熟悉皇帝的脾气,陛下的考虑,就意味着拒绝。“陛下,等您想好了,随时可以找到我的”;   皇帝又接见了城内常驻的几个自由市的市长,要求他们出钱组建一支新的市民卫队,以便应对可能出现的骚乱。这些市长各个乖巧而狡猾,他们要求皇帝下放更多的皇商头衔给他们,并且要允许皇商与共和国公平竞争。这些市长的心思皇帝早就了解了,他们既想接受帝国军人的保护,却又不愿意出一点钱去资助军费,每一次找他们要钱,他们都会让皇帝变得更加虚弱。皇帝已经精疲力竭,只能让几个顾问和这些市长谈判,最后获得了一笔钱。皇帝用这笔钱召回了一个将军,让他组建了一支市民卫队,以便应对诺瓦城内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六十年前,就有市民领袖要求减税,遭到皇室拒绝后,那些家伙烧掉了两片城区,皇帝可不愿意悲剧重演。   深夜,当众人辞别了皇帝的宫廷,托马斯皇帝坐在孤单的皇位上,忍受着腿部传来的阵阵痛楚。   他的膝盖肿胀,皮肤几乎变得透明。   皇帝记录下了当天的笔记,“我希望能生活在一个更开明的时代。”   北海诸邦国。   维克托·瓦兰涅大人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跟在他屁股后面穷追不舍的北方诸侯军停止了追击,北上想要与他决战的埃斯墨将军也倒了大霉。   维克托听人说,埃斯墨的农夫大军被彗星吓坏,在原野上四处奔逃,埃斯墨不得不收拢了一部分尚有纪律的军队进驻了一个城镇,在明年春天之前,埃斯墨是不可能北上了。   维克托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维克托一边鄙视着埃斯墨是农民头子,一边又幽幽地想到,“妈的,我不也成了农民头子么!”   每天,都有十几二十个纳斯尔老兵逃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十天前,维克托的侍卫逃跑了,顺便偷走了维克托很喜欢的一箱苹果酱、两只铁锅子和一套银餐具;   六天前,维克托挺中意的一个随军商人找到了他。商人说,如果维克托再不付清欠款,他将不会继续供应维克托食物。维克托哭了半天穷,那个商人还是带着十六车补给走了。那个商人一边走一边在马车上对维克托做出了亵渎的手势;   前天,维克托的骑兵长带着二十多个骑兵离开了维克托,因为维克托始终没有给他们解释:既然是纳斯尔侯爵命令维克托率领难民西进,那为何纳斯尔侯爵却要派兵来追?   维克托的身边,纳斯尔人出身的士兵越来越少,如今已经不足两千人,在他身边汇集的难民却越来越多了。   冬天到来的时候,每天都有无数的难民死于解饿和寒冷,维克托却对此无能为力。   当彗星终于消失在天空的时候,维克托已经陷入了麻木之中。   维克托知道,当他背弃纳斯尔侯爵的时候,他就已经完蛋了。   南北双方再怎么用教义证明自己合法,再怎么拉拢平民支持自己,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群贵族反对另一群贵族。   但是维克托却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同时得罪了南北两方的贵族。   虽然身边有数万之众,但看看他们的样子吧,这就是一支乞丐大军,在平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行军的道路后面,如同蜗牛留下了粘液一样,维克托的‘大军’留下了一具具尸体。   没有人会欢迎这一批流民的。   维克托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越过了波美尼公国,接着又从海边经过了布里尔伯国,他本来准备在布里尔度过冬天的,但是布里尔的粮食很快就被耗尽,维克托不得不再次启程,朝着博吉自由市前进。   维克托心中咒骂,“我他妈差点就成伯爵了!差一点!”   流民之中的孕妇们,依然在诞下短命的子嗣。   流民很喜欢维克托,遇到了不知谁是父亲的私生子时,男孩都叫维克托,女孩都叫维多利亚。   这些孩子孱弱又短命,生下来几天就会因为饥饿或者寒冷被丢弃在路边。   维克托大人听说,过去一个月内已经有十多个维克托或者维多利亚死掉了。   维克托怒火中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生孩子!”   维克托时常在噩梦中惊醒,梦见他成了一个红堂堂的婴儿,被丢弃在雪地之中,瞬间冻成了紫色,顷刻间便死去。   “维克托大人。”一个疲惫的纳斯尔骑兵回来对他禀报,“往前三天路程的城镇全部封死了城门,他们拒绝给我们粮食。”   “我们到那里的时候,他们会给的。”   “这次不一样,大人。”骑兵说,“那些城镇已经悬挂了卡马尔王国的旗帜,对北海王投降了!卡马尔士兵已经开始乘船前来接管了。”   “什么?”维克托的心如坠冰窖之中。   卡马尔王国目前对他还是中立和冷淡的态度,也是唯一曾对他表示过好感的王国。   维克托得罪了教皇、得罪了皇帝、得罪了纳斯尔,得罪了半个世界的权贵,如果再惹恼了卡马尔国王,那就真的没有地方好去了。   按照维克托最初的打算,是带着流民前往埃兰王国的东北边境。那里有许多富庶的平原,只要能挨过饥荒,维克托便能够在边境等待各个国王的招揽,说不定会有一位国王愿意庇护他。可是现在,卡马尔王国却横亘在了维克托前进的道路上。维克托的大军前进唯有依靠劫掠和强征,他可不敢保证手下的饥民路过城镇却不劫掠的。   “大人。”一群纳斯尔的军官聚拢到了维克托的身边,“我们会被难民拖死的。”   “带着我们回去吧,对侯爵认错,他曾说过你们是兄弟!”   “大人!回纳斯尔吧!”   往北是大海、往东是追兵、往西是卡马尔王国!   听着眼前军官的苦苦哀求,维克托差一点就点头答应了。   但在维克托的心中,烦躁感又一次爬了上来:维克托,你又搞砸了```维克托,你永远无法成为贵族```维克托,你连奴隶也打不赢```维克托,你不是这样的人```   即便这样烦闷,维克托却也明白,对于纳斯尔侯爵而言,多年的情谊已经耗尽了。   他如果当我是朋友,估计会在处决我的前天夜里,找个最漂亮的姑娘给我暖床什么的。   绝不能回纳斯尔。   可是眼前的部下,已经到了叛变的边缘了。   维克托必须做出决定。   维克托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对部下讲出了一个极为冒险的计划。   “我们去南方!”   “唯有帝国中部,南北贵族都已经被连根拔起。埃斯墨在那里的名声极差,士气已经崩溃,据说他已经被难民杀掉了。”维克托对纳斯尔军官们说,“为什么埃斯墨那个草包谁都不敢惹,偏偏敢朝着我们进军么?因为在所有的军队之中,我们最弱,他第二弱,他谁都不敢打,只敢先打我们。可是返过来想,我们打不赢贵族那些精锐的士兵,可是未必不能击败那个白痴埃斯墨。”   “埃斯墨输不起,他一输,皇帝就要处决他。我们却不怕,我们只要胜利一次,皇帝就要担心我们南下。兄弟们,回纳斯尔,你们一辈子都会带着叛徒的名声。但是和我南下,我告诉你们,你们都会得到封地和头衔!中部的贵族已经死光了,你们看见那颗彗星了吗?那是上帝给我们的迹象,只要我们南下,天使也会给我们助战!帝国中部,是我们的土地!对于我们身边的难民来说,南下是回家的道路,为了回家,他们个个都能变成和你们一样的战士!到时候,我们带着的就不是数万累赘,我们带着的是数万士兵!”   “如果想要建功立业,就随我南下吧!和那个狗杂种埃斯墨一较高低!这是战士之间的较量!”维克托心里想着,这是农夫之间的较量,“如果你们只想着纳斯尔家乡的可怜财产、长得像男人的老婆、长得像邻居的孩子,那你们就离开我吧,回纳斯尔去,我绝不阻拦!”   维克托的命令很快就传遍了纳斯尔连队和各群流民之中。   流民们开始欢呼了起来。他们一直觉得维克托大人值得托付,在彗星出现的时候,维克托当即派出了纳斯尔士兵,逮捕流民之中混迹的男巫、女巫、占卜人,把他们驱逐一空。当彗星消失的时候,那些曾经预言世界末日的神棍立刻被维克托处死了。   纳斯尔士兵们对维克托大人的话语印象深刻。   士兵们饱含着热泪,看着敬爱的将领,心中带着对他无限的崇敬,纷纷离开了军营,头也不回地奔着纳斯尔去了。   三天之内,维克托身边只剩下了七百多纳斯尔老兵,这些人依然相信,维克托大人是可以建立功业的。   第四天,维克托的难民大队艰难地调转了方向,开始南下。   维克托正在走向战场,正在走向埃斯墨。   维克托准备和他进行一场‘农夫对农夫,草叉对草叉’的较量了。   四十五章 茶细   第四十五章 茶细 第四十五章 茶细   在马恩吉以东的大道上,陆陆续续有唐人居民迁徙抵达,在短暂的欢庆之后,他们鱼贯涌入城内。   这一次迁徙入城的,主要是来自灰堡的居民。   只在灰堡一地,就有六百多唐人、归义人将行李搬上了大车,驱赶着牲畜,浩浩荡荡地朝着马恩吉迁徙而来了。   这次的唐人居民之中,颇多女眷,一半都是唐女。   这些女子多半是唐军郎官、虞官、备官们的妻子,许多女子已经大腹便便,身边跟着一些布尔萨女仆们。   因为女眷较多,这支车队大多用的牛车,车轮也是宽幅,遇到没路的地方就不能走,下了雨就要耽误好些天。各地官民都迁入城中后,来自灰堡的车队却晚了好久,章白羽发现,好些部下这些天都有些焦虑,不断地找出入城中的唐骑兵们打听消息。   从昨天开始,马恩吉城内就开始弥漫起了兴奋的气息:一队刚刚入城的唐骑兵报告说,灰堡家眷们次日便可入城。   虽说都护府已经成了布尔萨半岛上最为强盛的‘邦国’,但是唐军官员的家眷们却依旧显得落魄。   许多见惯了诺曼贵族奢侈场面的本地人忍不住取笑这支车队,说他们看上去像是逃难,而不是入主马恩吉城的。   这支车队看起来灰扑扑的。   都护府每年售卖给西部列国的纺织品色彩极为鲜艳,看上去斑斓瑰丽,可是在都护府内,却有一种近乎肃穆的勤俭之风。遮雨的毡布和唐军营中使用的营帐布一样,都是粗纺后未经染色的布,唐军的家眷们就用这种布盖住他们的家具、衣物、炊具。许多时候,遇到了牛马难以迈过去的坡道,女眷们也会在寒风凛冽之中走下马车,让士兵和马夫们将车上的行梨卸下来,等车辆过了障碍再爬上马车去。   刚刚下过雪的尼塔平原上泥泞不堪,为了去见丈夫,来自灰堡的女人们都穿着最漂亮的衣服,由于连连下车,她们漂亮的皮靴、细布裤腿都泥斑点点。有些没离开过托利亚的布尔萨女人忍不住流泪,对她们来说,嫁给唐人丈夫已经改变了命运的轨迹,现在去百里之外投奔那座‘白色大城’,更是与过去的生活完全割断了联系。   在牛车的两边,唐骑兵们安静地护卫着这些女眷们。他们虽然出生军旅,却也知道女人比不得男人,许多家眷受不了路途颠簸要停一会的时候,这些骑兵们就会停下来,等到家眷们休息好后再出发。   韩云本该是这些人的领头人,但是很早之前,韩云就带着一群骑兵呼啸着离开了托利亚。   这一次女眷们没有了首领,却也相安无事。与丈夫们的地位不同,女人之间会天然地形成几个不同的群体,看上去叫人眼花缭乱。这些女人们彼此和气融洽,但有时候却又会隐约露出针锋相对的架势。唐骑兵们却浑然不觉,他们不知道,安排谁先过桥、谁的坐骑先饮水、谁的马车先供应食物,已经成了小小车队中众女扯皮的事情。唐骑兵们还是按照军旅之中的样子:谁先抵达谁先通过、谁的坐骑最饥渴谁先饮水、炊厨离谁最近就先供应谁。   许多唐骑兵自我感觉很不错,觉得一碗水端得极平。   但他们却没有想到,在马车之中,那些布尔萨小女仆早就把他们骂了个遍,‘木头脑袋’、‘蠢材’、‘见到哪家夫人就走不动路’、‘跟隔壁车的女仆眉来眼去’。   暗流涌动最猛烈的,反倒是女眷身边的看护妇和女仆们。女眷们因为丈夫的关系,反倒不会直接起太多的冲突。   唐人女子之间是这样,布尔萨籍的女眷更是如此。   王仲的夫人就在其中。   平日里和王仲夫人交情最好的就是韩云还有陈粟的夫人。   陈粟的夫人去年就到了受降城,现在听说已经去了定城,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王仲的夫人,唐名叫做茶细。   这是王仲呼唤她的小名。在王仲的家乡,茶细就是‘采茶的细娘’之意。本来是王仲玩笑之语,却被她格外珍重。最后王仲也拗不过她,籍名的时候便籍册她为茶细。王仲其实挺想告诉她,在家乡,茶细是采摘茶叶的赤脚小娘,仙得很,哪像是她这种鼓捣土茶罐的姑娘呢。   茶细的发色在布尔萨人之中算是比较浅的。   比如陈粟的妻子娜莎,发色就属于的栗色偏黑,眼眸也更加类似于唐人。   茶细的头发却发白,比许多诺曼人的都要白,听人说,茶细的祖母是个诺曼女人,不过这种事情没有人敢随便去问。要知道,茶细的丈夫王仲可是执戟长,听说都护府开府之后,王仲就作为的都护府的使者去唐土了。等王仲回来,就会担任都中记事,主持中外交通。谁敢说王仲的妻子,竟然有诺曼血统的?   王仲在唐军之中的地位很高,连带着茶细也越来越受人尊敬讨好。   第一次见到王仲的时候,她只觉得这个唐人好高大,也很懂礼貌。   之前有唐军士兵被安排到他家来借宿的时候,都是提着刀剑、板着脸,只有王仲和章郎官两个人显得彬彬有礼,还会用生疏的布尔萨话跟她们姐妹聊天。   后来,章郎官开始追求她的姐姐,王仲则看中了他。   每次想到这里,茶细都会感到心中涌起痛苦,她时常在噩梦之中惊醒,梦见王仲将脑袋抱在腰间,骑着一匹马凄凉地返回了家中。   茶细和姐姐的感情逐渐变得不好了。   茶细的姐姐变得越来越冷漠,也越来越不愿意和人说话,一门心思地经营着土茶生意,没有事情的时候就走到章郎官的坟墓边去念叨着。   茶细有些时候甚至很想让王仲再给姐姐找一个丈夫,可那时王仲却摇了摇头,说:“唐军上下都知道她的事情,谁敢去找她?章郎官和校尉是远亲的。”   茶细那个时候非常气愤,“即便是校尉的远亲,我姐姐就该一辈子守寡么!他们都没有成亲!”   茶细后来才明白,她姐姐和章郎官的事情已经被唐人编成了诗歌,四处流传。   在茶细看来,唐军是想要让这个故事流传下去,以便让布尔萨人和唐人即便素未谋面也会彼此亲近。   这本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代价却是她的姐姐无人敢娶。   “都护早就知道了,”坐在马车之中,茶细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肚子,“都护为什么不帮我的姐姐呢。”   茶细对于这种事情并不陌生。   过去,在诺曼信仰之下,各地宣传圣女的事迹层出不穷。   普通的教区如果要提升为主教区,或者扩大教区的范围,没有一两位圣人或者圣女的事迹是不行的。   每年各地都会编纂圣女的事迹,将它们徒劳无功地寄到教皇国,指望着教廷承认圣女的宣称。   虽然大部分申请最后都不了了之了,可各地教区却乐此不疲。   托利亚山区在四十多年前就出现过一位女孩,成为了本地教区的希望。   那女孩天然会说教皇国的‘圣音’,曾在托利亚城堡之中为埃斯墨家族演唱过咏歌,有一位路过的修女院长看中了她,希望这个姑娘能随她去诺瓦学习。   不过托利亚教会觉得这个女孩太过珍贵,不愿意她离开,那个姑娘只能看着的大好的机会离她而去。   按照托利亚教会的安排,这个女孩应该独身到死、永保贞洁,死后的尸体最好不要腐烂,永为领民瞻仰。这样一来,说不定就可以让托利亚教区得到重视。哪知道后来,她和一个年轻的商人相爱,人们看见他们在河边骑马同行、去格拉摩根旅游、孤男寡女地去攀登托利亚的山峦。教会大为恼火。几个月后,那个年轻的商人就离奇死亡了,接着,‘准圣女’也被发现安详地死在了床上。不出意外,托利亚教会宣称这个姑娘是‘圣女’,因为她尸体不腐。   茶细去瞻仰过那个圣女的尸体,即便死去了好多年,她却也栩栩如生,她的棺材是从乌苏拉专门订购的玻璃制作而成的,眼睛上的睫毛也清晰可见。   后来唐军抵达托利亚山区,开始清理诺曼教会留下来的圣物,其中之一就是将圣女的墓地拆除。   茶细听人说,唐军士兵掀开了玻璃板,那圣女就如同没有重量一样地飞了出来,她伸手抓住了一面唐军的军旗,浑身的衣衫褪尽、赤身露体,旗帜如同翅膀,在一阵狂风之中带她飞向了天空。   据说那天唐军士兵都在抬头仰望,如同几年之后他们抬头仰望彗星一般。   许多人猜测,那颗彗星就是当年被唐军释放的那个圣女。   在一阵混乱的思绪之中,茶细竟然觉得,她姐姐也挺像个唐人的圣女。   姐姐将永保贞洁,至死不渝,成为千百年后人们都会记住的一个圣洁的女人。   这样一想,茶细突然觉得有些伤感,还有些恐惧。   茶细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一个女仆,心情觉得好了不少。   从瑞德城外路过的时候,城守准备了许多物资去补给车队,还给他们雇了许多‘家人’。   唐人的‘家人’概念与布尔萨人的不同,听瑞德城守介绍完后,茶细才明白,这些年轻的男孩和女孩,还有一些看起来干净忠厚的成年人,以后会改易为他们的丈夫的姓氏,并且成为他们家庭之中的仆从。   茶细先还以为唐军又开始使用奴隶了,这与她在托利亚山区的见闻大不一样,她从来都是听说章白羽会把奴隶主绞死的。   城守说,这些家人不是奴隶,都护府专门有律法保护他们。   有些瑞德城的唐军士兵已经有了两个妻子,唐人管第二个妻子叫妾还是什么的。   这死王仲,以后会不会这么干呢?   说起唐人迎娶两个妻子的事情,茶细还听说有些布尔萨女人同时嫁给了两个唐人。这些事情现在没有了,但在几年前比较多。那个时候唐军狼狈不堪,四处逃窜,刚刚进入托利亚山区落脚,青年急于成婚,那时布尔萨女人又不太愿意嫁给唐人,所以就出现了这种奇怪的风俗。唐人戏称这种一女嫁二夫的情况叫做‘一肩挑’。   等唐军冲破了托利亚山区,逐步扎稳的脚跟,不再缺乏愿意婚配的女子,这种风俗也就随之消失了。   章白羽是极力扶持唐人多多生育的,有了都护的扶持,未来唐人恐怕都会多娶妻妾吧。   如果女人都嫁给了唐人,布尔萨和诺曼的男人娶谁呢?   茶细再次看了看身边的这个姑娘。   与瑞德城守送来的雇仆不同,这个姑娘是问明白了‘谁是王仲家人’后,主动前来投奔的。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不大,但却有一种胆大包天的气质,茶细很喜欢她。   茶细问她,为什么要投奔丈夫。   这个姑娘说,“当初他把我从枯井里拉了出来,现在,我没地方好去,一定要去投奔他的。”   招来一个布尔萨女仆,不是坏事。   茶细不太想要家中有唐女,她觉得王仲肯定会更加亲近唐女一些,为此,茶细没有犹豫太多,就和瑞德城守签下了契,带走了这个小小的布尔萨女仆。   这个小姑娘总是透着一股让茶细看不透的气质,看起来很聪明,如果在土茶铺子里面干活,应该能经营得很好。   “以后却没有机会去土茶铺子了。”   茶细微笑着想着,一方面是因为王仲的身份,茶细不好再直接去忙活生意了,二来是她的弟、妹比她更上心,把生意给他们也没什么不好。   突然,最前方的马车开始沸腾喧嚣了起来。   “到了!”   “到了!马恩吉!”   不光是马夫和仆从、家人们在欢呼,周围的唐军骑兵们也吹响了号角应和着欢呼。   女眷的女仆们看着身边的唐骑兵们,眼里露出了丝丝不舍。这些莽撞的士兵虽然一路上错事做尽,愚笨至极,可是一路陪伴而来,没有他们的保护,家眷们是万难走完全途的。   现在,这些唐骑兵们送完了家眷,立刻又要奔赴各地戍卫了,许多女孩已经开始伤感啜泣起来。   长得比较英俊的唐骑兵,每走过一辆马车,车帘都会快速拉开,会有人给他一块手帕、一丝头绳或者一块吃的。   长得丑一些的唐骑兵,从马车边走过去了,也就走过去了。   马恩吉城内,唐军的大队中,许许多多的丈夫们告了假,正骑着马赶来。   家眷队列旁边,唐骑兵们脸上带着羡慕,在一声令下之后,追随着队长离开了。   一面是团圆,一面是惜别。   未来,马恩吉就是他们的家了。   四十六章 城治与出使   第四十六章 城治与出使 第四十六章 城治与出使   如今都护府中,只要城镇人口超过一千人,城守就不得不仰仗瑞德城提供的纸张。   瑞德城制作的籍册簿子非常结实耐用,纸张洁白又柔韧,即便是宽幅的纸张也不容易碎裂。不论是使用唐笔还是诺曼人的芦管笔、鹅毛笔,都非常的好写。   瑞德城如今还制作了一种加厚的纸张,这种纸用唐笔也可以两面书写,非常的方便。   瑞德城从来不会单独售卖一种货物,在售卖新纸的时候,他们也给各城送去了短毫唐笔、吸墨砂、镇纸等物。   在唐军的官员中间,瑞德城生产的一种白纸本极为畅销。这种白纸本里面足有六十页洁白无字的纸张,有两种板式,一种是在书脊刷着胶,用小牛皮做封,一种则是在书脊穿孔,用干净的白线绷紧。这两种板式白纸本一种是售卖给莱赫人的,另一种则是唐人自用,在归义人居多的地方,两种白纸本则是混用的。   各个城镇的吏员一旦使用了瑞德城的纸本,就不会再去使用别的纸张了。   都护府的居民已经习惯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所有的好东西,都是瑞德城生产出来的。   归义司的吏员们感慨更多,在过去,各个城镇的归义司都是按照自家的格式籍册归义人。有些会详细地记录归义人的各种情况,有些城镇则按指画押即可。各城归义制度不同,在当地没有关系,可是一旦涉及到居民迁徙、定额税粮、抽调兵员,这种各行其是的籍册就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章白羽在马恩吉城外就听说过,许多城守派遣来的士兵、民夫根本无籍可靠,他们说自己是谁,马恩吉这边就只能相信他们是谁。   这种混乱在章白羽占领马恩吉之后,才开始得到遏制。   章白羽明令瑞德城守纵览各城的归义籍册,选出最为完善的一种作为模板,再印出一千本散发各城。   瑞德城守装模作样地考察了一下各城归义司的簿子,最后得出了结论:果然是瑞德城的最好。   于是,瑞德城的归义司就将他们的归义簿作为模板,找来城内的印刷匠人选好了铁模字,制成了印版。   很快,瑞德城就派出了马车,满载着瑞德归义簿朝着各个城镇奔驰而去。   各城的归义司叫苦连天,他们不得不熬夜将已经籍册的归义人重新籍册一遍。几百人的小城镇还好,像是鲁瓦城、提尔城这样人口繁庶的城镇,归义司的吏员几乎要把手写断。他们用着瑞德笔、蘸着瑞德墨、写着瑞德纸、吃着瑞德饼、喝着瑞德土茶、骂着瑞德娘。   马恩吉城则是另外一种情况。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本地并没有多少归义人,他们大多都是从各城迁徙而来,能够被城守选派并且派往瑞德城的归义人,都是身世清白的居民,他们到了马恩吉之后,简单地交接一下就可以了。   困难的则是马恩吉城内,这里有大批不愿归义又不愿接触唐人的诺曼居民。   在长期的围城中,诺曼人的生存技巧极高,居民也变得更加聪明或者说是狡猾,在确信唐人值得信赖之前,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避开唐人的官员。   最早归义的一批诺曼人,除了几幢阉人管理的寓楼外,还有章白羽在彗星过境期间庇护过的诺曼人。   不过归义司的吏员屡屡向章白羽汇报,说来归义的诺曼人多多少少都撒了谎,许多归义人说他们是工匠,有一技之长,但是当唐人给他们安排活干的时候,他们又不能胜任;有些归义人则说城内某几幢房屋是他们的,希望唐人归还他们的房舍,在遭到了拒绝之后,他们就开始煽动诺曼人闹事;当诺曼人发现归义人都有额定的口粮之后,有些诺曼人竟然控制了一大群居民,胁迫他们归义,让他们每天找唐人领取口粮,等他们回到家中之后,诺曼头人再挨家挨户地去‘征收’一部分粮食。   很快,在围城期间闻名于马恩吉城的唐人长剑队又出现了,这一次,带领他们的则是唐兵也惧怕的阿普保忠。   阿普保忠按照诺曼归义人传来的消息,一个个地揪出了那些勒索平民口粮的诺曼‘头人’,只要有诺曼平民出面指证,无需审问,长剑队就可将他们当街处斩。   唐军雷厉风行地将那些敢冒头的地痞、头人狠狠地压制了下去。   诺曼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公爵’。   在过去,诺曼平民们面对的都是身边的头人、市民领袖、行会首领,公爵这样的贵族距离他们是很远的。   公爵即便是发动战争,对于城市的平民来说,也就是意味着未来几年的时间粮食会涨价,税金会越来越高,但是落到自己身上,也就是本地的首领会如何对待他们的问题了。   可是现在,公爵的士兵居然找到了自己家里来,让自己指认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头人们。诺曼市民不相信唐军,毕竟军人和市民领袖最终都会沆瀣一气,联起手来镇压市民,这是诺曼人从古至今一直经历着的事情。诺曼平民的抵触,给唐军治理城镇带来了很大的不便。   随着唐军逐渐摸清了诺曼人聚居地的人口构成后,唐军清理马恩吉的力度越来越大了。   唐军最初的做法是将诺曼人安置在一片区域之中,这样方便管理。等到冬天最寒冷,粮食最缺乏的时候,唐军则用口粮作为代价,要求诺曼人归义。每一批归义的诺曼人,都被唐军从聚居的寓楼之中迁出,被迁到了唐人居民之间。这些诺曼人很快就被安排了差事,要么是协助唐军修缮城墙、要么是协助唐人工匠修复作坊、要么就是帮助归义民夫运送东西。   都护府刚刚建立,百废待兴,所有的地方都缺少人手。   都护府就像一块干透的海绵一样,将诺曼人吸入了怀抱之中。   章白羽已经没有了托利亚山脉中的那种幻想,那个时候,章白羽觉得只要单纯地将诺曼平民和贵族分开,就能拉拢他们一起对付诺曼贵族。   现在章白羽却明白事情要复杂得多,不再奢求几个月的时间里面,诺曼人就能放下成见。给诺曼人安排差事更好,一方面利用他们的人力尽快地恢复城镇,另一方面,章白羽也从各个城守那里听说过了,只要有了一份口粮在,诺曼人就变得瞻前顾后,不容易叛变。   一车粮食比一百句劝说更有用。   每天,都有逃出城去的诺曼居民返回马恩吉,这些人聚集在唐人的粮仓周围,等待着每日的放粮。   唐人移民虽然自发组建了十几个甲坊,结果城守一派人籍册,发现多的不过一两百人,少的只有几十人。这之后,唐人便被集中安置了起来。   现在城内依旧不安全,许多唐人入夜之后离家,第二天就找不到了,也不知道是去了什么地方。   马恩吉城看上去鬼气森森,唐人居民除了胆大包天之辈,稍经劝说,也都服从了城守的安排,聚居在了都护府周围的民居之中。   可即便是这样,马恩吉依旧危险重重,偶尔会有几声刺耳的哭嚎声在都护府周围响起,巡夜的士兵前去查看的时候,只能看见地上的血迹,根本抓不住是谁在作乱。   马恩吉城内的诺曼人的确比之前的城镇要难以治理一些。   章白羽最近几天才知道,在塞米公爵的统治最强盛的时候,他也没办法亲自管理马恩吉城内的居民。塞米公爵杀死了许多市民领袖,可是诺曼人依旧坚守着他们的社区,在塞米公爵准备大刀阔斧地整治城镇的时候,唐军已经日益逼近。在危机之中,塞米公爵不得不与市民领袖们和解,不再过问诺曼居民的事情。只在最后城破的时候,塞米公爵的部下才因为新仇旧恨开始大肆屠杀起了诺曼人,并且招致了反抗。   “这帮人。”章白羽轻轻将一份请(opppps)愿书丢在了桌上,“竟然有头人不准平民前来就粮,还有几个教士帮着唬人,说吃了我们唐人的粮食,就要下地狱。还有几个头人想让我们把粮食给他们,由他们代为出粮。”   “让他们下去吧!咱们的粮食是辛苦种出来的,他们不吃饿死了活该。”一个布尔萨郎官呼喊着。   “明年饥民生变,有多少儿郎要送命,想过没有?”蒯梓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也好过现在。”布尔萨郎官回答,“我们打走了安息人,不见诺曼崽子一句感谢,白给他们吃的,还要闹。”   “你还说这个?”一个唐人郎官取笑道,“你是提尔人,当初你们提尔人不是一个样?”   布尔萨郎官听了有些不甘,“反正我没这样。校尉```都护给了我吃的,杀了穆护,把我家的地还给来我,我就是唐兵了!我是知道报恩的!”   “因为你知道报恩,所以你现在是郎官了啊。”蒯梓安抚了布尔萨郎官,扭头对章白羽说,“都护,有几个寓楼已经十多日不见居民出来就粮,有一片民居,已经饿死了人。那些诺曼头人、教士,每天都在蛊惑居民,把这些人饿死的账,都算在我们头上。”   “都护!”那个气鼓鼓的布尔萨郎官忍不住再次开口,“还有诺曼人入夜之后,在墙上涂画淫秽之图!”   “涂就涂了,有什么要紧。”章白羽有些不解。   “您没看见!”   布尔萨郎官浑然不顾周围的唐军郎官们讳莫如深,也不管蒯梓满脸冰冷,自顾自地告诉都护那墙上都画得是什么。   “都是用炭块画的,有些却是用的白灰!”布尔萨郎官愤怒地一拳捶在桌子上,“上面画着两个人,一个是诺曼女人,裙子被搂到腰上,屁股光光、撅得老高,后面站着一只猴子操她。猴子的头上戴着咱们唐兵的头盔!都护,这帮诺曼崽子,该教训一下他们!”   布尔萨郎官说完话,唐军军官们脸上都闪过了一丝怒容。   章白羽慢慢地取下了头盔,他一手捏着下巴,让下巴显得更尖,另一只手捋着头发,“我现在像猴子吗?”   “都护说笑了!”布尔萨人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人怎么会像猴子!”   “这就是了。”章白羽松开了双手,“有人说咱们是猴子,让他们说去。康郎官?”   唐名叫做康怀恩的布尔萨郎官立刻应诺,按着剑走出了郎官的坐席。   “不要总是这样毛躁,”章白羽说,“庶务不比沙场,不要一有事就喊打喊杀,喊给谁听。”   唐人郎官们的嘴角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一两年前他们也是被都护这般训诫,当时非常不服,现在听见都护训别人,心中却是格外畅快。   “都护府草创,提剑御敌,放剑治国。现在没有大仗要打,你不多跟城守请教一下庶务可不行。来了马恩吉,一有不痛快就要杀光诺曼人,有多少诺曼人够你杀的。”   “我是郎官,有贼便杀。我跟着唐军时光着屁股,鞋子也没有。后来打赢了诺曼人,才从死人脚上拔了一双鞋子,脱了一条裤子。后来托利亚产了靴子,我才有了靴子;托利亚产了夹衣,我才有了夹衣;瑞德运来了趁手的刀剑,我才有了趁手的刀剑。我不懂什么轻重,不懂什么大局。我就知道,谁要害唐军我就杀谁!”   “好啊。”章白羽说,“康郎官想杀贼,但是贼藏在居民中间,你怎么找?”   “总能找到。”   “城内的长剑队,康郎官可听说过?”   “听说过,”康怀恩说,“我有几个老部下,就在那长剑队里面。我去看过他们,各个都是用剑的好手。”   “长剑队定员四十人,我给你加二十人。你看上的兵,只管找别家郎官去要。”章白羽说,“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把马恩吉里的贼人揪出来。”   章白羽的安排,让一众郎官都有些惊愕,主持过庶务的官员也感到都护恐怕是有些莽撞了:让一个赳赳武夫带着长剑队,那还不把马恩吉城杀得人头滚滚么?   唐人的官员如今都已经学会了长远地去考虑,杀几个诺曼人不要紧、杀一群人也没事、即便屠尽马恩吉,对如今的唐军来说,都不是难事。   真正困难的是之后,若是数十万诺曼人接连反叛,都护府怎么办,回到托利亚山区去么?   “多谢都护!”康怀恩显得非常高兴。   “先不忙谢。我跟你约好:若是日后有诺曼人前来告你冤杀,查明了之后,你要抵命。”   “都护,冤不冤怎么算?”康怀恩想了想说道,“就好比前日,一个诺曼人去唐坊防火被捉。他觉得他冤得很,说家里人被逮住了,有人逼他来放火。我的兵觉得他不冤,一刀砍了。他的家人以后要是跑来告状,算不算冤杀?”   章白羽还没有回答,蒯梓却接了话头。   “康郎官,这种事情怎么处理,城守处早有定论。都护让你多向城守讨教,你究竟还是没听么?”   康怀恩一愣,“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蒯梓说,“阿普郎官执掌长剑队的时候,可没你这般。他是条条记得分明,都护也不必事事过问。你还不领命,是怕做不好这差事么?”   “三个月就三个月!”康怀恩领了军令,“要是这马恩吉还有人敢作恶。”   唐军都一愣,随即却释然。   康怀恩说话,至今有布尔萨人的语言习惯──那就是把话说到紧要的位置,突然省略掉后面的话,让别人自己去想。   比如布尔萨人劝胖子节食,就会说,“你这么胖,如果不节食的话。”—──省掉了‘就会更胖’。   比如布尔萨老实人劝妓女从良,就会说,“你这么好,如果不从良的话。”—──省掉了‘以后连我也嫁不成了’。   比如布尔萨人劝罪犯悔过,就会说,“你不坏的,如果还要作恶的话。”—──省掉了‘死后恐怕也要受罚’。   最开始的时候,唐人听了这种话,都极为不习惯,就好像喷嚏打到一半突然没了,总感觉缺了什么。   布尔萨人也发现了唐人不太习惯这种说话风格,有些布尔萨人很快就改好了,比如穆拉迪、阿普保忠等人,这些人后来升迁很快,与他们善于改变说话习惯还是有些关系的。   只是着康怀恩明显没有改变过来。   他想说的应该是“要是这马恩吉还有人敢作恶,我提头来见”,结果却生生地被他把后半截话吞掉了。   唐人听得难受,却也能理解。   章白羽也是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挥了挥手,让这个郎官领命去了。   “这阿普郎官,”蒯梓也不知道章白羽将阿普保忠调到哪里去了,“不知都护有何安排?他在城内,城守对他很是看好。”   章白羽笑着说,“保忠自有去处的,不过此事过几日再说比较好。”   蒯梓点了点头,便不再问下去了。   同一天。   南海镇。   一艘莱赫商船已经抵达了南海镇外港,安静地停泊在灰色的海面上,不时有小船往返在大船和码头之间。   石越已经先行抵达此处。   他任命了城副,交代在他离开的时间里,由城副全权打理南海镇。   随后,石越就开始置办起了一场宴会。   都护已经安排好了,石越将会跟着埃兰王国的波杰克一同前往乌苏拉。   石越感到心中一阵阵发苦。   如今的都护府如日中天,遍地都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他却要再一次离开都护身边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是不是那些小崽子都成自己的上司了呢?   远处,波杰克等一行人的队列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石越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准备让波杰克对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石越的消息很灵通,他已经打听到了,这个叫做波杰克的埃兰人,在埃兰王国是位高权重之人,估计是老国王的私生子什么的。   不久后,波杰克和一个戴着斗篷的人一边谈笑一边走到了石越的面前。   “是索格迪亚大人吗?”波杰克笑着对石越打招呼。   石越心中一凛:这个埃兰人很厉害呀,居然打听到了我的安息名,不知道是谁口无遮拦,居然在友邦贵客面前大放厥词!   石越很冷峻地摇了摇手,“埃兰贵客,”石越说,“我早已不是索格迪亚。我现在,我未来,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石越。”   “果然是这样!”波杰克似乎验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他说,“有人告诉我,你一定会这么说。”   石越有些恼火,“是谁?谁在您的面前诋毁我的!”   “你好啊,抢水儿。”阿普保忠掀开了斗篷,“是我呀。”   “妈的,你来干什么!”石越大惊。   “哦,都护让我和你一同西行。”阿普保忠捏了捏下巴上的一抹胡子,显得惬意又轻松。   “不行!我要见都护!”   “别闹了。”阿普保忠如同哄一个婴儿,“明日开船,你上哪去找都护。对了,索格迪亚,还不迎接埃兰贵客么?”   四十七章 安息薯   第四十七章 安息薯 第四十七章 安息薯   冬天。   都护府。   许多孩子呱呱坠地,许多良家子得到全副铁甲,许多农夫分好了粮种。   无数唐人的小屋在平原上树立而起,屋上袅袅升着炊烟,许多村庄正在囤聚石料,准备在来年修建石头房舍,十六座桥梁已经架设完毕,八十多个村庄的水渠已经掘好了沟壑。   瑞德城内,则出现了一种新鲜的食物。   都护从南部海岸和安息海岸带回来的植物中,有一半无法成活,纷纷死去,剩下的一半中,许多植物已经结果,但是果实酸涩难以下咽。   不过,还是有几种作物大大地超出了城守的想象。习惯了布尔萨地区种一收二的城守,在发现安息薯种一收六的时候,竟然有些怀疑这是农丞作假。城守亲自前往了城外的唐人村落,依次检查了瑞德城外的十六个村庄,结果城守发现,安息薯竟然在每一个村庄的收获都极丰盛。   都护府是禁止使用粮食酿酒的,只有托利亚地区的几个酿酒作坊之中,才能调配粮食酿造少量的酒水。   现在,由于安息薯的丰收,瑞德村庄竟然都绕开了禁止酿酒的政令,开始在各个村庄酿起了酒水。这种酒被唐人成为村酿,或者叫做木薯酒,不太醉人,喝多了还会脑袋疼。   可即便是这样的酒水,也成了瑞德城内的平民喜欢购买的饮料,接近年关的时候,家中没有酒水是说不过去的。   木薯的丰收还让瑞德城外的居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信念,他们觉得不论生下多少孩子,都是可以养活的。   在冬天,瑞德城籍册诞生的婴儿,明显多过其他唐人城镇。   瑞德城内出现了一种高产的庄稼,这个消息是瞒不住的。   不久之后,章白羽的案头也出现了这种瑞德城运来的新鲜粮食。   几天后。   诸多官员齐聚在都护府内,他们今天得到了都护的召见,说是要请他们的吃一顿饭。   马恩吉城内的唐人官员都知道,都护总是有好吃的东西,如此郑重地召集官员们赴宴,肯定又是从什么地方弄到了好东西。   不光是城守、备官、郎官,就连许多营内闻名的勇士、城外的游侠儿、归附部落民,也都得到了邀请。   大家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开饭。   等了好一会,诸人已经饿得肚中发空、腹鸣如鼓的时候,才有二十多个民夫抬起来了许多个木筐和大瓮。   随着木筐被掀开,都护府的官吏、兵士全部伸长了脑袋观望。   只见到民夫们取出硕大的盘子,将一些尚在冒着热气的古怪东西盛盘,装得满满当当,分在了每块桌案上。   在每只盘子上,都放着几只肉刀,有些等着吃肉的郎官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捏了刀子,开始切着这些看起来像是泥团的家伙。它们表皮虽然黑得发紫,看起来像是泥浆里面捞出来的,但是切开之后,内里却洁白如脂。   好奇之下的郎官连着切了好几块,发现都是这样的成色。   有几个郎官捡起了一块,撕去了皮就开始吃。   吃到嘴里的时候,味道并不奇怪,还有些独特的香味,入口之后只觉得很烫,吃着吃着,竟然觉得满嘴都是暖和的香气。   吃了几片之后,又有侍女送来了新的食盘,食盘内装着的都是已经切片的果实,都用油炸过,上面抹着安息人的辣味香料,在一旁还放着一些唐人爱吃的芥泥和茱萸糊。   最开始,有些郎官看着炸过的果物,还以为是肉片,吃到了嘴里后,才发现还是同一种的果实,只是做法不同。   吃了炸片后,第三批侍女鱼贯而出,送来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泥糊。在泥糊大碗的旁边,还放着几盏木碟,里面装着几颗塔拉城产的琥珀糖。琥珀糖丢进了泥糊中,很快就融化,喝下去的时候,满嘴生甜。   最后,一个酒侍开始给各位都护府官员添酒。   按照军中惯例,这个酒侍在一开宴就喝下了一杯,然后安静地跪坐在一边。等到诸人吃得酣畅的时候,他才站起来,开始给别人进酒。郎官们喝过托利亚出产的唐酒,那种酒味道很烈,眼前的这种酒么,能喝出来酒味道,但要说它的味道,那就是大不如唐酒了。   章白羽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不断地安排民夫和女侍不断地添食。满座唐人、归义人吃了小半天,觉得肚皮有些撑了,酒喝得也有些上头了,章白羽才吩咐女侍上了饮料。   这一次没上茶,而是上了一种色清如水的汁液。   唐人们一喝就尝出来了,薄荷汤。   布尔萨人与唐人混居日久,也喝得很习惯,诺曼人倒是喝得连连皱眉。   “你们还饿么?”章白羽突然询问道,“饿得话,后面还有。”   几个撑得连连打屁的郎官连忙挥手,说已经吃饱了。   这一顿,虽然填饱了肚皮,但郎官们都觉得嘴里没见到荤腥,觉得很不痛快。他们都想留着肚子,晚上回家后让老婆做点肉吃,吃完了肉,晚上才有力气吃老婆。   “都吃饱了?”章白羽笑着说,“那你们说,今天你们吃了多少东西?”   郎官们面面相觑,有些人还四处看着都护府的内厅。这是乌苏拉人修筑的贸易大厅改造的,可以容纳上百人在此聚会,如今唐人只设矮脚桌案,聚集此地的人只会更多,足有两百人上下。刚才都是敞开了吃,大家也没有顾得上份量,有些饿得急的郎官,吃的就多些,那些老朽学官吃得少些。算来算去,六七百斤恐怕不止。也不知道这东西多少斤粮食兑一斤酒,满座官员陆陆续续的开口,却都只猜到了个大概。   “算上后面还有的,”章白羽想了想说道,“两千斤,你们就是再吃一顿,也是够的。我高估你们了,还以为你们会把这些都吃干净的。”   “没个油腥,吃得没味道。”有个郎官躲在人群里面低估了一句,恰逢那个时候没有别人说话,他的声音便穿得极广,满座的唐人皆笑。   “土里刨出来的,你还想有油腥。”章白羽说,“不过这东西畜生也爱吃。你要拿去喂猪,出得肉也不会少。”   “都护这话说得不好听了。”   “谁在放肆?”立刻有人帮都护反驳。   “猪还吃谷子呢,你吃吗?”也有人帮腔。   “好了好了,我就是一说。”章白羽说,“你们说,这些东西,得多少人伺弄庄稼?”   “都护说得这话,一听就是没有下过地。都护得问多少人伺弄多大的地。”   “是谁这么话多?”   “你种地最行了!”   “回家当田舍```翁吧!”   章白羽痛感自己循循善诱不得章法,干脆开诚布公了。   “这是瑞德城外的一个唐人孤老种的。当时为了苏培科,帮乌苏拉人去南海平叛,唐军兵士搜集了各地的良株美种,总有百多种。回来一看,能够成活的不到三成。所幸先祖有灵,庇护唐人,这些粮食里,真的叫我们找到了几种很好的庄稼。”   章白羽显得非常轻松,“瑞德城守跟城外的乡民约定,帮着试种这些新庄稼,来年不必缴粮赋。诺曼归义人是一概不相信咱们,布尔萨人见到尼塔土地肥沃,也不愿意耽误农时去试种乱七八糟的庄稼,就算是唐人,也是将信将疑:城守说不收粮赋了,这个他们是相信的,但是如果这粮食绝了产,没了吃的怎么办,他们却担心城守不管他们。最后好说歹说,终于让一百多户农人帮着试种了这些庄稼。”   “大多数庄稼都死了,”章白羽说,“好在城守发了口粮,不至伤农。你们吃的这些,就是安息薯。我在南海列岛看见的果实、庄稼,都是丢在地上就能活,还想着带回来了,也能在咱们这里收获。不料天不遂人愿,最后成活的果实、庄稼,大多是从安息人那里弄来的。安息与布尔萨本来就风土相同,能成活也是意料之中。”   “都护。”有个郎官听见章白羽的语气太过乐观,忍不住开口询问,“小时我也在家中务农。一个孤老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说这些东西都是他种下来的,我的确有些不信。怕不是瑞德城守邀功,帮那孤老,犁地如梳头、洒肥如下雨、精耕复细作,收了庄稼,收成又多田并做一田,最后前来表功吧?这种事情,过去在河阳,乡老们可没少干。说着连年祥瑞、万家丰收,结果贫儿还是要饿死,生了娃娃养不活,还是要送人。”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郎官的话了。   在坐的唐人普遍出身不高,都明白得很。   他们担心都护从小是锦衣玉食,不知道这些门道。   “庞城守,你们信不过么?”章白羽询问。   “庞城守,我们当然信得过。”泽口城守说道,“虽然他出粮从不爽快、出纸总要摆谱、出钱如同割肉、出人如同改嫁老娘、待人吝啬,但总得来说,庞城守还是很好的人。只是,庞城守下面的那些人,未免有些鱼龙混杂。瑞德城是都护府繁华所在,蝇营狗苟之事、奉承上官之事多了,庞城守所奏,未必全真。”   章白羽听完之后,却派人召见了一个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都护府官员们纷纷朝着大厅外面看去,不久后,就看见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在一个唐兵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这个老人的衣服很干净,布料也显得体面,头巾也是新的,如果不是有些胆怯的模样,看上去就和一个在家享福的老头差不多。   章白羽突然开始用清河的方言跟这个老头说话,老头也用清河话对答。   清河话与别地的方言不同,清浊音含混在一起,与林中话倒是有些相似。   章白羽询问了几句之后,就告诉这个老头,“老丈,这些小子都不相信是您老种出的这些庄稼,您给他们讲讲。”   老头一时有些诧异,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这么想。   他走到筐盘边上看了看,又捏开了筐子里面的几块安息薯,检查无误后,确定了那些安息薯就是他种出来的。   “他们为啥不信啊?”老头有些求助地看着章白羽,又觉得他的话没有问明白,就补了一句,“他们想问啥?问老汉便是了。”   章白羽让在座的人尽管发问就好了。   很快,就有郎官问那老汉,开田多少亩。   老头说多少多少。   又有人问他年老力衰,怎么开出来的。   老头说本来就是熟田,瑞德城守配了耕牛,分了农具,周围的乡邻来帮忙,开田倒不难。   郎官们议论纷纷,说果然是有人帮忙开田的。   接着又有人问他那么大一点土,怎么可能出这么多庄稼。   老头说瑞德有粪车,他的地离瑞德近,就肥方便。   又一阵议论。   最后,郎官们询问老头,是不是多田的粮产并做一田,虚来报功。   这一下,老头却一口咬定,这是多少亩产的,就是多少亩产的,收成上,绝对没有多田并做一田。   郎官们之前总能挖掘一些他们信服的证据,这一下,不论他们怎么询问,这个老头却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这安息薯出产高是真的。   到了后来,城守们也开始询问了。   不过城守们倒不像是郎官们那么咄咄逼人,而是询问这个老丈,安息薯要怎么种、要怎么堆肥、要怎么分种、要应什么节气。   老丈一一对答,并且还说了一个让城守们更加惊讶的话:“这东西几个月就能熟,一茬一茬的。”   老丈说完之后,满座的唐人竟都没有了声音。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都护带回来的安息薯,可真的是宝贝了。   “这东西吃地力吗?”蒯梓问道,“布尔萨地薄,我怕那边种不了。”   老丈却摆了摆手,“我老丈能分到什么好田?我去找城守时,只想要一点沙田、薄田,种点菜养活自己。这样的田,会肥么?这安息薯,薄田能长。不要说布郡,就是托山上,我看也能长。”   惊讶的声音已经盖过了怀疑,有些唐人甚至离开了坐席,走到了老丈的身边去询问。   坐榻上的唐人们,也开始交头接耳,想要知道这种东西什么时候能运到他们的辖地。   还有几位城守依然很谨慎,他们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且缓且看,不要一下子都去试种。万一这种庄稼不耐寒冬或者染了一种病,也不会闹得遍地欠收。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老丈只要有一半的话是真的,那这种安息薯,就值得各地去种了。   在众人喧哗不停的时候,老人突然对章白羽提了一个要求。   “校尉,”老人还是用的过去的称呼,“老汉不要脸,还想求校尉一些事情。”   “请讲。”   老人想了想,“明年,我想多要点地。”   “你种的这些还不够么?”   “今年冬天,周围几个村子,几十个唐娃娃出世。他们的爹妈,有些自己都是娃娃。我看他们手生,种不好地,来年怕要饿着孩子。”老人说,“来年老汉多种些,给这些娃娃种出口粮来。”   都护府大厅中,唐人都发自肺腑地吐出了轻松的笑声。   “好。”章白羽答应道,“不过你还要多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老丈,”章白羽对他说,“你不光要养活周围的唐人娃娃,整个都护府,还有以后的唐土,你都要顾全到。”   “把我累死,我也种不出来。”老丈摇了摇手。“怎么养得活那么多!”   “不用你亲自种。”章白羽说,“今年,各城都会派人去瑞德。怎么种安息薯,你要把他们教会。瑞德城选好的良种,你帮我告诉那些农人,都要好生地教会各城来人。老丈教不教得好?”   老丈有唐人天生的谦逊和谨慎,他几乎脱口而出,“这不好说”。   但是听着‘校尉’的话,看着满座的唐人,想着以后唐人的孩子不再挨饿,老丈突然有了一种豪迈。   “教得好!”   都护府中,欢声雷动。   众人不论武夫、文士,皆为这个唐人老汉喝彩,如同欢呼一位冠绝三军的剑士!   四十八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第四十八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第四十八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刚刚返回泽口城,城守魏庆义就被一群士兵拥住了。   一时之间,魏庆义以为泽口城落户的林中人又生事了。   这个士兵们仿佛知道城守的心思,连连摆手。   “魏守,这次不是林中人。”一个唐兵说,“城北有许多古河人。”   “古河与唐有盟,来几个古河人怎么了?”   “我们说不好```您去看看吧!”   魏庆义好奇之下,回头吩咐身边的随从,叫他们带着都护那里索要来的几车布、铁、粮种先回内城。   城守整理了一下佩剑,戴上了头盔,跟着士兵们朝着城北走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魏庆义就看见了,黑色的烟尘正在北方升腾而起。   不过烟迹散乱,并非战烟,倒像是农夫焚毁麦梗、草叶的模样。   “这是在烧什么?”魏庆义好奇地询问身边的一个乡老。   “人。”乡老挤出了一个字,“古河人生了怪病,酋长把生病的族人全部撵走了。他们到了咱们这里,死了人就烧掉。”   魏庆义有些惊讶。   古河虽然已经定居,但却带着草原部族的秉性。   平时边境出现了牲畜丢失、穿越边界的事情,古河酋长根本不会过问,只按照双方俗例处理,唐人不必上报郎官,古河人不必上报骑帐。   可如果出现了族人迁徙的情况,古河酋长就会极为上心。   曾经有三十多帐古河牧民见到南部水草丰美,希望南下归义,差点酿成纠纷。   对于部族来说,人数寡众意味着部族的强弱,各个部族奉行的出入条例都是一个样──只准来,不准走。   后来,魏庆义看见三十多颗脑袋被挂在边境:那三十多帐古河居民之中,每一帐里都有一个人被砍掉了脑袋,用来警告其他想要投奔唐人的牧民。   “古河人竟然驱逐牧民?”魏庆义首先想到的是古河人是不是发生了内乱。   “我等也纳闷的很,”骑兵中有人说道,“过去遇到古河人南下,不出两日,肯定有古河骑帐官前来索要牧民。这次,等了快一个月,古河人那边竟然无人过问。”   魏庆义满脑袋都是的疑惑,只能挥动马鞭,在一众林中骑手的簇拥下,朝着北边奔驰而去。   还没有走到城郊,魏庆义就发现,大道上有许多骑手等在那里了,仔细看过去,竟然是一群林中兵。   林中人刚刚迁徙到泽口城的时候,非常桀骜不驯,有好几次与泽口城的归义人起了冲突。   居住了半年之后,本地的林中人已经安分了许多。   一来是许多林中人被泽口城守纳入军中,口粮无忧之后,林中人也不再恣意妄为;   二来是泽口城开拓出的新地,大半都被分给了林中人,农具、屋舍、粮种、牲畜,都是泽口城一应承办,林中人也是知道好歹的,对于泽口城守也变得越来越信任;   三来则是因为泽口城位于都护府最北,古河人来此互市频繁,牛、马、骡、羊经由泽口城售往南方,获利颇丰。林中人也多享其利,便也逐渐接受了归义人的存在。许多林中人甚至聘娶古河女子为妻,把当初‘杀光外族人’的话都忘得干净了。   “城守!”林中骑手中间,年龄最大的那个对魏庆义拱手,“可是为古河人来的?”   魏庆义看了一眼这个老头──当初这老头曾经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说自己不光嘴上无毛,胯下也不见得有。   现在却‘城守城守’喊得极为自然,好像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是宋大,”魏庆义对这个姓宋的林中老头点头,“却是为古河人而来。”   林中人看了看魏庆义身边的唐兵,看了看每个人的面孔。   接着,宋老头驱马走到了魏庆义的身边。   “魏城守,”老头说道,“我看今天你身边没有碧眼儿,都是咱们唐家郎,那我就没有什么不好说的了。”   “泽口只有唐人、归义人,没有碧眼儿。宋大,你一家十三口的庄子,要没有归义人帮忙修,现在你们还住在帐篷里头!”   “哼,那是都护爱护我们,专门发了钱粮,不然那些碧眼儿怎么会来帮忙?要谢,我也是谢都护!”   “不跟你扯了,你要说什么?”   “这些古河人收不得。”宋老头的鼻子被风吹得通红,眼睛又细又小,看起来有些邋遢,但却精神矍铄。   “怎么收不得?”   “古河人在闹瘟,”宋大说,“我在林中见过的。”   魏庆义几乎立刻反驳,你一个林中人在哪里见过古河人闹瘟的?   魏庆义还没说话,但是宋大却看出来了他不信。   “魏守,”宋大说,“林中郡东连草海。每年进入林中贩卖牛马的的牧民可不少,林中人千里求利的商贾也多。三十年前,草原上大瘟,这些游商把瘟病传到了林中,死人无数。十年前,诺曼人攻林中郡甚急,后来退走。有些林中长老舔着脸说是他们打走的,我宋老儿却没有这般不要脸:当年诺曼人退走,也是因为瘟病蔓延。诺曼营中日日抛尸而出,最后他们只好烧掉营盘撤出林中。这两次瘟病,我都见过,和这些古河人身上的疮疤一个样。”   “这```”   “我们过山口的时候,听见都护的归义官跟我们说过,这个古河人就是安息人裹挟来的。安息的牧民,可不就是林中郡东边的草场里头的那些么?我说我见过,你现在信不信?”   “瘟病怎么会身上长疮疤的?”   “这种瘟病不一样,”宋大说,“你随我来看。”   林中人听到宋大开口,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接着,这些林中兵纷纷从怀里摸出了牛皮和粗布制作巾子,仔细地缠在了脸上,遮住了口鼻。   宋大看着林中人,立刻用土话训斥了他们起来。   魏庆义听得懂林中话,这宋老头是让这些林中儿不要跟过去,把这些粗巾子让给城守一行人。   几个林中人不敢不从,立刻拍马前来,把手中的粗巾丢给了唐骑兵,约定等会回来要还。   魏庆义搞不懂这些林中人在做什么,但是看见林中人都是一脸谨慎,想到宋大曾经接触过瘟病,还是将这圈粗布裹在了脸上。   在魏庆义的身后,几个唐兵嫌弃林中兵递过来的粗布巾子污迹斑斑,不想去接。   林中兵见状不由得破口大骂,“背时佬!这是保命的!”   魏庆义吩咐唐骑兵听林中人安排,这些骑兵才纷纷给自己裹上粗布巾子。   魏庆义一围上巾子,就大感不适,巾子的主人最近吃过大蒜、韭菜,还有一股酸涩的口臭。这巾子应该用过很多次,魏庆义感到口鼻上一阵濡湿,如果不是看见林中兵满脸庄严,魏庆义肯定要把这破烂玩意扯下来。   收拾妥当之后,一行人在宋大的带领下,走到了的古河人游荡栖息的河滩上。   满目所见,皆是凄凉。   魏庆义看见好几个的孩子死在地上,古河人的眼眸有两种,一种类似于唐人,是乌黑色,一种类似于安息人,是淡蓝色。   眼前的这些的古河人,倒大半是淡蓝色的眼眸,他们活着的时候眼眸就很古怪,死去之后,魏庆义发现他们的眼眸如同蒙上了一层翳膜,好像是热奶表面凝成的一层奶皮子,看起来白森森的非常恐怖。   几个咳嗽不已的古河人披着毯子缩在窝棚里面,看起来极为可怜。唐骑手们策马而过的时候,这些古河人就伸出手去,乞求食物。泽口来的唐骑兵对古河人有好感,见到这些染了瘟病的人乞讨,纷纷摸出面块、肉饼丢给他们。   林中人看了却连连摇头,他们知道这些古河人必死,觉得城里的唐骑儿是在浪费口粮。   越靠近尼塔河,所见越让魏庆义心惊。   四处都是僵硬倒地的古河人的尸体,许多人明明没有受伤,但赤裸的尸体上却有斑斑血痕,有些人的胸口的皮肉几乎烂开,有些人的脖颈则由鸡蛋大小的疮口。有一个古河女人,按照唐人的目光来看,也是极为秀美的姑娘,她坐靠在柴堆边,死在了一堆古河人旁边。她眼睛依旧睁着,这姑娘竟然是异色瞳,淡黑和淡蓝。有个林中兵有些遗憾地说,这个姑娘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去河边打水喝,会来坐下来不久就死了。   在河边,古河人架起了许多的柴堆,有好几个古河人用木车拉来尸体,将它们码放在柴堆上,然后就点了火。   “刚才见到的烟尘,就是这些?”魏庆义询问身边的人。   “烧人。我说过了,大人。”   “怎么那边几个都不戴这些粗布巾子的?”魏庆义即便不懂这粗布巾子有什么用,但是看见古河人的惨象,他却本能地想要隔绝自己和古河人,“我看他们徒手去捉尸体。”   “这病就是这样。”宋大说,“得过了一次,就不会再得。那些人是得了病就好了的。”   “这是什么道理?”   “这不是道理。”宋大说,“老天爷这么定的。林中郡死了好多人,我们才看出门道来。”   一群古河人聚集在篝火边上。   有个古河的祭司拍着鼓,脸上露出惊慌而疲惫的神色,嘴里还是念念地唱着。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五彩缀边的面冠,上面绘制了一张血脸。   周围的古河牧民们都看着他,人人手里都拿着刀剑,这些人看着这个祭司的眼神,都显露着怀疑和憎恨。   “这老神棍完了。”宋大抱着胳膊,对魏庆义解释,“染瘟的时候,这老哥说他能通神,睡三十个姑娘就能好。这里的古河人找不出来一百个姑娘,就找了个几个姑娘陪他睡了三十次,结果瘟病还是没消;这神棍又说,天神把解毒的药藏在羊羔的肉脂里头,把羊羔脂放在锅里熬,十锅熬成一锅,喝下去瘟病就能好。古河人宰了所有的羊,结果还是不行;这厮又说,等他去跟神求情,神就会消灾。古河人就逼他唱祭歌,我看他已经不吃不喝唱了三天了,一睡下,周围的古河人就把他喊醒让他唱。他饿了给吃,渴了给喝,就是不让他睡。”   “这瘟病没有药能医?”   “反正林中郡闹瘟的时候,乱七八糟的药能出来一千种,吃了和没吃都一样,该死的都要死,不该死的怎么都死不了。古河人现在还在信鬼神,你就是给他们药,也要他们自己愿意去吃。”   在古河人中间,终于出现了骚动。   一个古河人把儿子的尸体用绳子拴在背上,大步走到了祭司的面前。   古河父亲询问着祭司什么。   这个祭司已经神情恍惚,他念念叨叨,却回答不出来。   古河父亲一把扯下了祭司头上的面冠。   周围的古河人有些害怕,纷纷散开,他们很担心神灵突然降下惩罚,比如一道雷霹死这个男人、比如大地裂开吞噬这个男人、比如无由来的一枝箭射穿这个男人。   但是这些都没有出现。   古河人原来以为,这是一个凡人对神仆不敬。   但是现在看来,也就是一个父亲在质问一个神棍罢了。   古河父亲抽出了剑,一剑捅破了祭司的鼓。   祭司受到了惊吓,他伸出手指,嘴里发出了沙哑可怕的声音,诅咒这个男人,说神罚马上就要降临。   古河父亲捏住了祭司的手指,轻轻地将它折断。   然后,就好像驱赶一只羊去屠场一样,古河父亲一把揪住了祭司身上的彩衣,不顾他的哀嚎,将他推向了柴堆。   周围的古河人都默默地看着,默许着这个父亲做他们都想做的事情。   如果祭司的预言、威胁都是假的;如果祭司索要的财富根本不是给神的;如果祭司这些年睡过的女人并不是神灵的要求;如果祭司在部族之中四处欺骗都只是他自己的意思````那么,古河人还要他做什么呢?   如果天神不出现,那古河人过去有多么虔诚,现在古河人就有多么残暴。   古河丈夫解开了绑起孩子的绳子,将尸体放上的柴堆,然后他用绳子捆死了祭司,把他也推上了柴堆。   祭司在死人中间放声哀嚎,不过他也不再乞求天神显灵了,他只是一个求生的老人,正在用尽力气咒骂之身边的人忘恩负义。   古河父亲根本不管这个骗子怎么喊,他默默地捡起周围的柴捆,将它们一束束地抛向柴堆。   祭司哭了,鼻涕挂得老长,他一个个地呼喊周围古河人,说他们的名字都是他取的,不要烧死他,天神的救援就要来了,烧死了他,天神就会生气,惩罚就会继续的。   祭司说,再等一个月就好;接着他又说,天神刚刚在他耳边说话,不用一个月,十天就好;随后他说,只要三天,瘟疫就会消失,所有人的亲戚都会血肉重生、白骨归原、灵魂重聚,不管谁失去了亲人,三天之后他们都会回来。   “好了。”古河父亲手持的火把,“该是死的时候了,你是古河人,死得男人一点。”   祭司还在哀求,古河父亲已经丢出了火把。   淋了油膏的柴堆立刻哔哔啵啵地燃烧起来。   异瞳的美人、父亲的儿子、哀嚎的祭司,都被火焰和浓烟吞噬了。   古河人烧掉了他们的祭司。   古河人烧掉了他们的神。   “大难临头,才知鬼神不可托付。”魏庆义感叹了一句。   “咱们唐人,”宋大点了点头,“终究是要明白一些的。”   古河人烧掉了祭司之后,终于有人走到了唐人骑手的身边。   宋大低声地叮嘱魏庆义,“不要准许他们入城。”   魏庆义没有说话,而是盯着古河人。   六个古河骑手缓缓地靠近。   “你们的城守,什么时候能来?”一个古河人用唐话询问。   “我就是。”魏庆义说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古河人颇感意外。   这些天他们想要入城,都在城外被林中兵拦截下来。林中兵说什么也不让古河人南下进入都护府,为此甚至不顾都护和古河酋长的盟约。古河人一直在哀求林中人放行,可是林中人根本不听。林中人自发地在泽口城北设置了游骑,发现了偷偷南下的古河人,就可以任意处置,如果遭到反抗,林中人就会将那些染病的古河人处决。   “大人,”古河人的眼眶有些发红,“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只想找个安生的地方。我们的人到了西边,那些波雅尔、骑士,还有乌苏拉人,都是让我们投奔的。”   如果古河人没说西部领主的事情,魏庆义可能真的会考虑,但古河人已经说了尚有去处,那魏庆义就没有什么好考虑的了。   “染过病又好了的,可以留下。其他的人,要么留在这里,要么就去西边吧。”魏庆义做出了回答。   古河人一脸懊丧。   长久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唐人依然不让他们入城。   在唐人城守的身后,林中人表情冷淡,古河人这段时间吃了他们不少亏。古河人知道,如果起了冲突,这些林中人顷刻之间就会招来大批林中兵,将古河人尽数消灭在河滩。实际上,林中兵没有直接驱逐这些古河人,已经是顾忌到都护和古河人的盟约了。   “也好,也好。”古河人终于做了决定,“不过我们粮草断绝了,还请城守赐给粮草,我们明天就启程西进。”   “可以。”魏庆义点了点头。   林中人中间,传来了一片啧嘴的不满之声:都护身边的娃娃城守,终究还是心软。   古河人把唐人城守的话告诉了周围的人。那些生过瘟病的人,不少都选择留下来。林中兵一一检查了他们身上的瘟痕,确认他们不会再生瘟疫之后,便扭头对魏庆义点了点头。几个病愈的古河女人在瘟疫之中已经麻木,林中兵用剑柄拨开她们的衣襟查看瘟痕的时候,她们主动袒露了身上的瘟疮,弄得林中兵有点不好意思。林中兵告诉她们可以留下时,有几人发出了死里逃生的狂喜之笑。   第二日。   魏庆义写好的呈报已经被交给了使者们。   使者全部一人三马,朝着不同的唐人城镇奔驰而去,将古河人出现瘟疫的消息传开了。   那支被部族驱逐的古河人小队,在拿到了粮食之后,如约烧毁了营帐,踏上了西迁之路。   南下的时候,这些古河人有三百多人,现在启程离开时,已经不足两百人,短短一个月内,已经有一百多人死去了。   唐骑手警惕地跟在古河人后面,确认他们不会违背诺言。   古河人知道唐人在戒备他们,不少人回头看着昔日的盟友,面露复杂之色。   不久后,古河人中间,竟然唱起了欢庆的酒歌。   “浓浓烈烈的奶酒啊,   蜷在瓶里的小绵羊!   兄弟朋友们痛饮吧,   灌进肚里的大老虎!   我们的歌声美,嘿!   干了这一杯,嘿!   千万别喝醉。   情真意切的歌声喏,   换来美丽的吉祥鸟!   喝下美酒七杯后,   畅想新年乐满怀!   我们的歌声美,嘿!   干了这一杯,嘿!   幸福装满杯。”   古河人掏出了乐器,弦琴弹奏不停,酒囊在空中飞来飞去地传递,古河人一边唱、一边笑、一边有人一头栽下马去死掉。   无人收留的古河人向西离开了唐地。   唐兵们听着歌,默默地跟在后面。   “他们唱什么呢?”一个林中骑兵询问身边的唐骑兵。   “古河的酒歌,”唐骑兵回答,“都护和古河酋长结盟的时候,唐人和古河人一起在托利亚山上一起唱过的。古河人在臊我们呢。”   四十九章 剑与犁   第四十九章 剑与犁 第四十九章 剑与犁   托利亚的民夫开始使用长锯和大斧清理起了残余的山涧丛林。   整整一年的时间,在都护府各地都在忙于围城的时候,托利亚山区的居民在唐人的率领下,将山区的两条大道拓宽了。   南北通行的大道,从格拉摩根出发,一路向南,直达瑞德城东关隘,最窄处也可供六骑同行。   东西通行的大道,从鲁瓦城南的关隘出发,一路通向灰堡,然后东出托利亚山脉,开口于塔拉城西北的关口。   布尔萨半岛的权贵领主们对此反应冷淡,他们觉得唐人把钱花在山区的大道上,还是保留着的流寇的习气,总想着战事不顺就逃回山中。   这些领主们关注最多的,还是章白羽在尼塔吞并了安息人的势力,其次,他们则关注着一支名叫‘林中’的唐人部族与布尔萨人之间的战争。   半岛的权贵们之中只有很少的人知道,章白羽得知大道修筑完成之后,兴奋之色如同占领了六七座马恩吉城。   从此,唐军再也不是分散两地的军队了。   过去,唐军在尼塔作战的时候,就必须警惕布尔萨出乱子,在布尔萨作战,就要担心尼塔地区出现新的敌人。   如今唐军往来两个行省再无障碍。   唐军需要的时候,可以快速地穿过山脉。   在大道修筑完成之前,唐军在尼塔作战的时候,绝不敢尽全力,必须在布尔萨留下三成到四成的军力。这样一来,布尔萨地区的军力过于孱弱,加上有许多城镇需要守卫,采取的策略只能是坚守待援,绝不敢御敌于先。现在道路通畅了,唐军凭借着良好的补给和纪律,完全可以从容地应对一面之敌,在将他们击溃之后,再行掉头应对另一边的敌人。   除开作战方便以外,都护府对于林中人的管理也更加容易。   因为布尔萨山脉的原因,尼塔虽有余粮,但却不能接济布尔萨诸多唐城。没有充足粮食补给的布尔萨唐城,根本无力组织军力,也无法安置林中人。两地连通之后,布尔萨有变,几天之内就能得到尼塔的救援。   都护府东西两部正逐渐融为一体。   西部之敌已经大略平定,章白羽将都护府设在马恩吉城,对西部领主形成威逼之势,但近期却没有直接吞并的打算。   西部领主本来就是一盘散沙,在安息人覆灭之后,更加不可能团结成一个严密的同盟。   虽然有乌苏拉人尽力撮合,但章白羽却挺熟悉那些西部领主的想法。   对于西部领主,章白羽派出了许多使者,一边威胁他们,一边许诺厚利。   每当乌苏拉人设法让两个西部领主结盟联姻,章白羽的使者就会接踵而至,威胁他们不得私下勾结。唐人的使者权力极大,他们都得到了章白羽的全权委任──在西部行事的时候,不必向马恩吉城通报。许多熟悉诺曼事务的唐人才俊纷纷仗剑西行,这些人卑辞厚礼、手段百出,怎么让乌苏拉人难受,他们就怎么来。   比如最近有几个波雅尔联合起来进攻了一个诺曼骑士领,诺曼骑士又招来了一个自由市和一个本地主教协助防御。双方打成一片,互有数百人死伤。这些领主纷争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唐人使者的影子,他们纵横在各个领主的内廷之中,说服他们彼此攻击不休。   乌苏拉人在西部倾注了大量的心血,精心地钩织了对唐的防御同盟。   可惜这个同盟的约束力太弱,它只能防御唐人的入侵,却没办法阻止它的成员彼此倾轧。   乌苏拉在布尔萨的首领很快就发现了唐人的诡计,唐人没有派出一支军队,就让西部的联盟有自行破裂的危险。   为了稳定西部的贵族,乌苏拉人不得不调拨了更多的金币和粮食,甚至雇佣了一支四百人的佣兵亲自入场,试图协调各个领主之间的矛盾。   但是化解矛盾终归比挑拨矛盾难得多。   每当听闻各地传来领地摩擦的消息,乌苏拉人首领都不免两眼通红,无比幽怨地想象着章白羽的模样:在他的脑海中,章白羽一定带着唐人惯有的那种狡猾表情,用唐人那种奇怪的姿势坐在庭院之中观赏风景,他肯定一边看着乌苏拉人出丑,一边露出嘲讽的笑容。   尼塔地区,还有一批人在配合着唐人的渗透。   洛克珊娜的部下们。   洛克珊娜已经不再以一个单纯的‘好领主’的眼光看待章白羽,但在布尔萨半岛上,洛克珊娜依然觉得都护府是最好的势力。   洛克珊娜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在尼塔和布尔萨建立起了许多‘哨点’。   哨点是过去安息穆护圣殿的机构。   哨点的成员大多有公开的身份:商人、学徒、铁匠、手艺人、妓女、卫兵、酒馆招待或者酿酒人,但在私下里,他们却能拿到一笔钱,成为洛克珊娜的眼线。   西部的领主们从来没有类似的机构,他们大多只在围城开始之后,才会想方设法买通城内的守卫者,或者干脆派出一些毫无经验的间谍进入地方城镇。   像是安息人这样提前许多年就安置‘哨点’的计划,西部领主们还显得极为稚嫩。   洛克珊娜在布尔萨半岛上很快就变得‘耳聪目明’起来。   当然,洛克珊娜有自知之明,这些哨点都是都护府资助的,她每设立一个哨点,也都会向都护府通告。   洛克珊娜至今保留着‘差人’的称号,她无意改变这个,因为她觉得士兵用洛差人称呼她的时候,是真的将她视为了唐军的一员,这种亲切感是很有用的。   洛克珊娜的部下,有许多却已经在唐军之中担任职位了。   在灰堡,有许多受伤无法行动的前刺客和学者们,已经在洛克珊娜的引荐下加入了唐军,他们都对章白羽发誓并效忠。   洛克珊娜也是从辛西娅那里得知的,圣火殿堂可不光只培养了穆护女儿,他们培养了许多男性刺客,此外,更多体能不合格的成员,也会被吸收进来—──他们有些是高明的制毒师、有些是熟知贵族纠纷的纹章官、有些是伪装大师、有些是潜入好手,他们善于伪造文件、偷偷下毒、窃听私密的交谈,有一些人辩才出众,这些人也很有用,他们之中格调高明的那些就会成为最好的说客,粗俗一些的则用于煽动敌方城镇的叛变。   洛克珊娜这才真正地了解道,她曾经在安息人的世界之中扮演者什么样的角色。   洛克珊娜曾经以为她只是一个简单的报恩者,现在,那些恩慈和拯救,都如同一张朽坏的幕布缓缓落地,她终于看清了它背后的辽阔世界:她熟悉的一切,大部分都是谎言,就连她可悲的身世,也不过是某种安排,曾经拯救过她的大穆护和洛泰尔,只不过恰好看中了她的能力,将她视为最锋利的匕首罢了。   或许,第一次以常人的目光看她的,就是那些刚挣脱奴役的唐人了。   想到这里,洛克珊娜想起了辛西娅的嘲笑。   “洛娜,你见过的男人太少了罢了。你去看看乌苏拉剧院那些恶俗的剧目,什么《伟大爱情》啦、《白鸽谷记事》啦、《橡木村的男人》啦、《小东湖城的美人》啦,都是这个路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或者受尽了委屈的女孩子,见到一个男人对她好,哎哟,就爱上了。后面就是一段恶俗至极的冒险故事,反正男主角随随便便就是个名门之后,总想去看世界,总想去冒险,女孩子就一路跟着。跟得好了,观众们就说再没有更好的结果了,跟得不好,观众们就挤出两滴眼泪,感慨命运啦、悲叹啦。我见过那些作家,你知道吗,洛娜?他们写了一千个爱情故事,但他们本人大多孤独一生:没见过什么女人、不敢看女人的眼睛、喝了酒就冲去求婚、受了一点委屈就想让女孩子知道,好像这样就能打动她们一样。他们啊,就只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想象女人对他们一见倾心。”辛西娅说道这些的时候,姣好的面庞露出了讽刺的笑容,“可怜。”   从此,洛克珊娜每当升起对章白羽的好感时,就想起了辛西娅那柔光浮动的眼眸,想起了她酒色上脸、暧昧撩人的表情,“洛娜,你真是个雏儿。”   这种压抑很快就变成了愤怒,愤怒又经常变成迷惘,迷惘之中的洛娜经常发呆。   在乌苏拉那些气派的露台上,她时常被辛西娅挑起下巴,被夸成是‘可爱的女人’。   如今,在章白羽的面前,她时常要做出冰冷的模样:极为仔细地去挑刺,无由来地悲天悯人,只要能惹得章白羽怒火中烧,她就觉得达到了某种平衡,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苛刻。   洛克珊娜为冷落章白羽找出了一千条理由,甚至连章白羽下令处决那些恶贯满盈的安息军人时,都被她拿来当成疏远章白羽的理由。她甚至喋喋不休地告诫身边的安息部下,让他们警惕唐军有朝一日会威胁到安息人的安全。她想独立于唐军之外,为此不惜披上了安息保护人的角色,她自己可能也不明白,她在潜意识里期待着和章白羽的争吵、决裂、伤害,她试图用冷落、疏远、麻烦来激怒章白羽。   洛克珊娜做了许许多多的准备,一定要让章白羽不顺意。结果当章白羽写信来,希望她协助瓦解西部联盟的时候,洛克珊娜还是忍不住下令所有的‘哨点’配合都护府的行动。   洛克珊娜的变化,让周围的安息人都比较诧异:说好的提防唐人呢?怎么突然又要通力合作了?   洛克珊娜心如乱麻,洛克珊娜入夜难眠,洛克珊娜早起的头发如同乱草。   她双眼发黑,询问一个笑意暧昧的侍女:“你看什么?”   侍女悄悄地对洛克珊娜说,“洛娜姐妹,辛娅说得一点都没错呀。”   洛克珊娜这才知道,她早已被许多人看穿,这一次,她既没有矢口否认,也没有自乱阵脚,她任由侍女帮她选好衣物、系好结带,“我能怎么办呢,他已经成婚。”   “洛娜姐妹,辛娅说得一点都没错呐。”   洛克珊娜很愤怒,瞪了那个侍女一眼。   侍女士辛西娅教导出来的,她知道洛克珊娜是最优秀的刺客,却也知道此时的洛克珊娜对她毫无威胁,满脸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除了韩云!还有个林中女人!”洛克珊娜的陈述如同倾诉,故作镇定的话语却盖不住怒气。   侍女打扮好了洛克珊娜,怜悯地握了握她永远带着手套的双手,轻轻颊碰了一下洛克珊娜,然后离开了洛克珊娜。   走到门口的时候,侍女再次回头。   “洛娜姐妹,辛娅说得一点都没错啊。”   埃辛城。   眼看唐人使节在西部频频出没,各地的领主们都紧张不已,他们担心唐人搅乱尼塔西部,一定是为了大举入侵。   作为应对,乌苏拉人建议各地的领主加强防御。   那些本来准备把钱用在铠甲、武器、骏马、佣兵上的西部小领主们,一时之间纷纷听从乌苏拉人的话,开始储备石料、招揽工匠、设置壁垒、挖掘堑壕。   西部的金币和人力全部花费在了领地防御上。   更高、更宽的石墙正在修筑之中,遍地都是运输石料的马车,镶铜铸铁的橡木大门经由埃辛城运往各地,防御庄园的铁刺栅栏在各片庄园被竖起,铁匠们开始打造锁链、绞盘和铁质大门,不再打造盾牌、长短剑和箭簇。木匠们接到了命令,让他们停止生产攻城用的器械,而是去制作抵挡骑兵冲锋的拒马,各地村庄都在修筑木制围墙。民夫们被从各地的村庄抽调出来,他们开始为领主们翻修城堡外的哨卡和了望塔。   西部人人自危,竭尽了财力,准备应对来年的入侵。   同一时间,章白羽却将新编的良家子们派往越来越东边的城镇。   在新年过后的第一个月里,一千四百多唐军老兵越过了托利亚山脉,朝着东部进军着。   尼塔民夫被大量地遣散回家,以便应对繁忙的春耕。   无数的村庄,大片的新土,复杂又庞大的灌溉沟渠,唐人移民已经屏息以待。   尼塔平原上,无数个唐人盘腿坐在家中温暖的炉火边,与周围来访的乡令亲友谈笑着、计划着。   粮种已经储备齐全,耕种的牲畜已经入栏,各地的城守正在督促铁匠们打造农具。   尼塔各地的水系已经被骑兵们摸清,未来更为细致的灌溉沟渠也在筹划之中。   都护府的辖区,居民们如同备战的士兵一样,他们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积雪正在消融,有些耐不住的居民已经开始收拾农地了,连续一两年的时间,粮食总是刚好足够人吃又留下粮种,明年,整个尼塔地区会迎来近乎狂热的复耕热潮。   唐人居民暗暗发誓,要将翠绿的尼塔平原,用唐人的汗水,浇灌成丰收的金色沃野。   白天的时间越来越长,石头大道已经逐渐显露轮廓。   桑园中的唐人裹紧了冬衣,四处检查着冬天冻死的桑苗;麻圃之中,唐人则不厌其烦地耕耘着土地;就连许多不能操持重活的老年唐人,也跟在年轻人的背后,带着孩童,教他们将大片土块敲碎,再捏成细密的土壤。   唐人的农事比西部世界任何仪式都要神圣。   当唐人的庄稼落地生根,他们就在天地之间缔结了契约:天降雨露,大地复苏,人在其中则要辛苦耕种,以便秋收之时,亿万粟米能够灌满各地的粮仓。   未来,会有许多唐人的孩子在此地诞生。   唐人们都在默默期待着丰收,唐人们都在默默地期待着子嗣,唐人们都在默默地期待着尼塔彻底变为唐土的那一天。   春日。   章白羽最后一次召集了尼塔各城的农丞,让他们前往各地劝农勿怠。   雪褪后的大地正在复苏。   唐军士兵们则整装待发。   一队又一队士兵,一群又一群军马,一车又一车的军资。   都护府的军队分批越过了托利亚山脉。   踩在宽阔平整的大道上,老兵给新兵们指点着当年唐军攀爬而过的悬崖,告诉着新兵为了脚下的石道,多少工匠曾经殒命此地。   殷红的唐旗被蒸腾的冰雪水汽濡湿,但一阵风吹来之后,唐旗都在号角之中缓缓摇摆。   布尔萨唐军大营设置在提尔城。   各地的唐军经历了几个月的休整,终于开始汇集到了布尔萨来。   尼塔之敌要么已经彻底覆灭,要么还在苟延残喘,唐军犯不着留下太多士兵对付他们,依靠游侠儿和来往纵横的说客就足以让西部领主们疲惫不堪。   章白羽的目光投向了布尔萨。   这里有林中的胞族,这里有布尔萨王国的残余。   章白羽曾经希望逐步地瓦解布尔萨王国,他想利用这个小小王国,尽可能地容纳迁徙而来的唐人移民。   现在,这种计划已经破灭,章白羽也就不再考虑布尔萨王国的存续了。   傀儡之国,若能自保疆域,还能做唐人的收税郎、纳粮官,现在,它成了一盘散沙,那也就没有存续的必要了。   布尔萨。   章白羽召集了唐人城守、归义骑帐、归义贵族、各城守备。   章白羽痛斥布尔萨贵族背信弃义,妄开战端,最终害死的布尔萨王。   章白羽用三盘冷猪肉祭奠了枉死的布尔萨王。   章白羽告慰布尔萨王的英灵,说唐军发誓为他复仇,一定要惩戒那些布尔萨贵族们。   接着,都护府正式回应了布尔萨王国之前的宣战,都护府指责贵族们背叛布尔萨王国,要求布尔萨各地的领主在一个月以内交出领地、派出子嗣前往都护府为质,否则,唐军将会东进。   一个月后,并无一人向都护府献出土地、交出人质。   在尼塔,千田万亩正在破土耕耘。   在布尔萨,唐军东征了。   遮天的唐旗在唐兵的头上飞舞。   唐军士兵列成整齐的队列,铁甲粼粼,军马嘶鸣,无数箭矢储在箭囊里,随着唐兵的踏步微微抖动。   章白羽面无表情,穿戴着都护的铁甲,他冠顶璎珞鲜红如血,骑在一匹纯白的安息战马上。   在章白羽的身边,是一群甲光耀目的执戟郎。执戟郎外围,是浑身包裹在铁衣之中的唐人骑兵军。骑兵两旁,步兵丛丛的长矛直指天空,许多长刀手将寒气森森的刀剑扛在肩头,还有许多归附军士兵,手持的粗长的铁戟尾随其后。唐弓手们成群结队地跟着前方的兵士,握弓的手指已经被风吹得通红。   唐军如同的巨大的铁蛇,逶迤在布尔萨那赤色的平原之上。   咚!咚!咚!   军鼓之声,撕碎了布尔萨春日的静谧。   唐军来了。   五十章 前路   第五十章 前路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五十章 前路   林中人聚居的地区,都护府的唐人是可以自由来往的。   听闻都护府率军东征之后,各地的林中人有喜有忧。   喜悦的林中人,大多势单力孤,要么只占据了几处村落勉强落脚,要么就是占据了城镇却无力防御的部族。这些部族都是心甘情愿地接受了都护府的收编,问题只在于都护府会如何回报他们。   忧虑的林中人,则是在布尔萨地区战果最丰的那一批。   比如林中马家,部族三千余人,占据了白垩城与周围的大片村镇。都护府开府时,曾贺白垩石六十余石;   比如林中刘家,部族一千四百余人,占据了伽恩城。他们将城镇改名为静城,四处驱逐布尔萨土著;   比如林中孙家,部族两千二百余人,占据了西格玛城。他们将城镇更名为米城,也如刘家一般四处驱逐布尔萨人。   对于沿途投奔归附的林中部族,都护府已有定制,将他们的逐一地纳入了都护府的之下。   对于不愿意投奔的林中人,章白羽也只是要求他们提供道路、水情等情报,并未苛求。   林中人聚居的地区,几乎每一个城镇规模以上的部族,都被都护府使节造访了。   都护府在各个城镇都张贴了一张都护府的公告。   “数城来投者,授唐男;一城来投者,授城守;百十人来投,授百十人之职;数人来投,编军中任事;仗剑来投,以壮士之礼纳之。”   此外,还有一些针对布尔萨居民的话语,比如希望各地的林中胞族不要滥杀布尔萨人,如果布尔萨人愿意西迁,也请慷慨放行,都护府自会有所报酬。   当然,这些话,林中大族是不在意的,他们只在乎加入都护府后,能够得到什么。   唐男的称号,在唐地不值钱,但是在布尔萨地区,只要熟悉都护府辖区情况的林中人,却都知道唐男都是有封土的实衔,一时之间都没了轻视的意思。   许多林中部族见到都护府没有立刻攻击的意思,便也心思活络起来,他们都明白,在布尔萨半岛上,最终还是会加入都护府的,可是以什么身份加入,就各自不同了。   有一城之地的林中部族,就希望在来年多占据一些土地,以便获得唐男的册封;   有数百人之众的林中部族,也想要占据一座城镇再说;   有数座城镇的大族,更是不愿意轻易地归顺,他们至今希望能够借助都护府的庇护扩张,但却也不愿意寄人篱下作那‘府下官郎’。   章白羽东进的时候就明白,收编林中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林中部族不是布尔萨贵族,他们也都是唐人,都护府不会为难他们。都护府给这些林中人唯一的告诫就是不要和外族人勾结为害唐人,只要能做到了这一点,那么布尔萨半岛大得很,不必争那寸土之地,但要为了一己私利,援引外人还为害自家兄弟,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对于这一点,林中的部族倒是答应的爽快,他们说就是部族破灭,也绝不会勾结外人。   越过林中聚落的时候,唐军如果遇到补给不畅,就宁愿驻扎在荒野之中等待后方粮秣,也不会进驻林中人的城镇。   这样的做法给林中人的印象很深刻,唐军兵士的纪律也让这些林中人大感惊愕。   在唐土的时候,将领身边的亲兵们可以做到都护府唐军这样,但要说数千人都是一样地守纪,那就太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了。   更让林中人惊讶的是,唐军的主力不是匆匆募集的良家子,而是整年呆在军营之中的战士。常年供养数千人之旅,这种财力绝不是那些布尔萨贵族能比得上的。   一时之间,许多林中部族之间甚至传言,说章白羽之所以要占据马恩吉城,是因为马恩吉坐落在一座金矿旁边,而那处金矿,则是当初诺曼人能够四处征战的财源。   这些话,就连大部分唐军士兵听了也觉得好笑。   这些唐军士兵都经历过尼塔地区‘物贵金贱’的时候,他们明白,即便有了金矿,如果田园荒芜、作坊不开,那么还是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   唐军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就连坐困领地之上的布尔萨贵族们也很快就明白了,章白羽东进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收编林中人,而不是为了进攻他们。   换句话说,章白羽根本没有把布尔萨贵族当回事。   这种轻视让布尔萨贵族们愤怒不已,却又在心底浮出了冰冷的恐惧:唐军之所以敢这样,也是因为他们有这个底气吧。   进入布尔萨之后,唐骑兵就为章白羽呈上了最新的布尔萨地图。   林中人囤聚的地区,被标记了出来,布尔萨贵族们驻防的领地,也多加圈点了。   由于战乱,各地错综复杂的领地如今变得更加混乱了。   诺曼人划分的城镇区域已经被彻底抛弃。林中人和布尔萨贵族们的土地犬牙呲互,完全只按照地形走势划分:一片领地怎么容易防守就怎么凝结成一片,过去那些处于大道辐辏之地的富庶平原,如今反倒成了众人抛弃的地方。毕竟,占据开阔地带就意味着会被四面围攻,在和平时期的聚宝盆,在战乱年代,反倒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都护府的统治正在一寸一寸地挪向东方。   当林中人蜂拥南下的时候,唐人的城守和郎官们就开始向东收复失地了。   去年收获夏麦的时候,都护府的边境就已经越过了旧有的边界。   在布尔萨地区出现了一个有趣的情况,布尔萨人会成群结队的西迁,直到他们遇到了唐人城镇之后,才会停下来喘一口气。   布尔萨人是很聪明的,他们能够别出都护府唐人和林中唐人的不同。   三月。   章白羽终于抵达了林中人控扼住的山口。   本地的林中部族见到都护府唐军抵达,并没有犹豫太多,便让出了山口,对都护府移交了几处他们防御的山堡。   唐军接管山口的时候看见,山口的一边,布尔萨贵族士兵们死尸枕藉,山口的另一边,却是密密麻麻的林中唐人的坟墓。   林中人与布尔萨贵族联军激战最凶的时候,也从没有放弃过这个山口,如果失去了这个山口,布尔萨联军就会再次进入布尔萨中部。   各个部族的林中人或许会彼此轻蔑、勾心斗角,但在防御这个山口的时候,却是出奇的团结。   在林中人的坟墓中间,章白羽几乎能看见每一个林中部族的姓氏。   有许多林中人是迁徙到了尼塔之后又返回的,他们在尼塔分得了土地,却听说布尔萨的林中人危在旦夕,便抛弃了家业,匆匆地返回了布尔萨,加入林中军防御这处山口。   接管了山口之后,章白羽的面前,就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在平原的尽头,则是延绵起伏的丘陵。   林中军曾经远征过那里,但却被当地的布尔萨贵族军人依托地形狙击了回来,只得固守山口。   章白羽设下了大营。   在立营的时候,章白羽公祭了上千死于战事的林中人。   唐军士兵们也如同都护一样,头上绑着白色的丧布,对着望不到尽头的坟墓群下跪祭拜。   林中人在此地守卫了半年之久。   章白羽很好奇他们是怎么一边征募粮食、一边各自为战、一边还能抵挡布尔萨联军的轮番进攻的。   林中兵果然是善战的精锐。   不论如何,从此之后,此地便交由都护府守卫了。   都护府在林中人全部效忠之前,便张开了臂膀,保护起了他们的安全。   在唐军公祭之后,六百多林中儿离开了各自的部族,前来加入唐军作战。   四月,唐军连修六座木寨,彼此之间平整大道。   月末,木寨彼此相接。唐军调集石料,封堵山口。   章白羽命名这座关隘为‘林关’。   五月,布尔萨夏麦丰熟。探报布尔萨联军哗变频生,布尔萨贵族们被迫遣散大批士兵,允许他们回家割麦。   问询之后,章白羽屠牛设酒大饷士卒。   三日后,唐军大出林关。   同一时间。   瑞德城。   三艘莱赫商船在唐人小船的引航下,缓缓地泊入了瑞德外港。   一年以前曾来此地的莱赫水手们大感惊讶,当初他们抵达瑞德城的时候是个雨天,举目所及,码头两侧都是泥泞的滩涂。唐人修建的房舍、仓库、石头围墙全部浸泡在泥浆之中。地基上胡乱插着木棍,木棍之间连接着绳索。衣不蔽体的流莺在此出卖皮肉,乞丐们蹲伏在篝火边等待着施舍,偶尔路过的唐军士兵只能踏在泥地里面,还要避开随处可见的动物尸体和大堆的粪便。   现在,这些东西在瑞德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唐人修复了毁于战火的灯塔,在保留灯塔功能的前提下,还在灯塔顶端修盖了一个唐式的四流水尖塔。   在码头上,石头修筑的大道有些脏,鱼腥味十足,但却相当宽阔和平坦。   唐人小工推着满载的货车往返,正在给早先靠岸的几艘商船卸货。去年那些地基上,石头房舍已经修筑完成。有几幢房舍已经使用木杆搭建了脚架,似乎准备加盖楼层。码头的房舍几乎都有通透的大门,有些是安息式样的月形拱门,有些是诺曼式样的柱门,还有一些则是唐式的四面通透的货栈。每一天清晨,唐人居民都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将货栈四面的门板卸下来。小贩们聚集在码头市场的边缘,吵闹、吆喝、咒骂、嘲笑之声不绝于耳。   莱赫人等了片刻,就得到了允许放下船板,接着,许多莱赫人塔上了这片陌生又繁华的土地。   这一次前来的莱赫人,虽然也是商行成员,但是他们的身份却不同于之前的商人们。   这些莱赫商人是‘抹墙商行’的成员,他们这一次不光带来了大批唐人订购的货物,还带来了一片熟练的工匠,准备在唐人领地上设置一处染料作坊。   唐人的‘财务大臣’哈桑说服了莱赫人,他说瑞德城的工匠佣金、染料原料比莱赫城都便宜很多,莱赫人运送三船原料前往共和国,出产的染料不过半船,如果他们在瑞德城生产染料的话,却能直接将三船染料运回莱赫。   在百般劝说之余,哈桑又贿赂了许多莱赫官员,努力终于取得了回报,抹墙商会成了第一批将作坊迁徙到瑞德城的商行。   抹墙商会的女主人代表了莱赫共和国上层贵族的态度。   当抹墙商会率先前往瑞德城后,那些还在犹豫担心的小商行,也会带着金币、工匠、工具前往都护府的。   “这就是唐人的地盘?”有个水手其实有一点失望,“不是说他们人人穿丝绸、随手捧着一只瓷器茶壶、指甲有两尺长吗?为什么感觉这里和莱赫城没什么两样。”   “莱赫城可没这么臭。”一个脸色苍白的商人说道。   在莱赫人的身边,两个渔贩因为斗殴,互相掀翻了对方的鱼桶。现在遍地都是张着嘴徒劳呼气的鱼,那鱼桶是换鱼不换水的,少有的一点水已经被鱼粘液弄得腥臭不堪。几桶鱼泼开之后,整个码头都臭气熏天。   前来迎接莱赫人的哈桑也皱着鼻子,努力说了一些客套话,然后就带着抹墙商会的成员匆匆爬上了马车,逃离了瑞德港。   在马车上,莱赫人忍不住窥看着城镇的模样。   “好多人啊!”   满街都是唐人、诺曼人、安息人或者布尔萨人,甚至还有几个带着轻皮小帽的古河人。这些人操着各地的口音,在都护府的街头度过着平淡的一天。   马车路过拳市的时候,莱赫人听见了拳市中爆发了响亮的欢呼声。   后来莱赫人知道,他们抵达的那一天里,一个安息拳手击败了连续称霸全场九个月的唐人拳手,成了城内的新贵,所有买他赢的居民都发了一笔小财。   那个安息拳手风光了半年,又被一个诺曼拳手打到在地,然后在十天之内,他就被瑞德人忘得干干净净了。   车队继续前行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唐骑兵,车队不得不靠在了路边等着骑兵们通过。   两个十多岁的孩子──一个唐人孩子和一个诺曼小女孩──踮起脚来,往每个马车里面塞入了一张印刷粗糙的画页。   莱赫人一看就忍不住吹起口哨起来,他们刚刚得到了几家妓院的邀请,让他们去听一个‘绝世美貌的布尔萨姑娘唱歌’,这是什么意思,莱赫人都懂。   这些人没有料道,原来瑞德城也有散发交际花画页的小孩。   赶车的诺曼车夫冷哼一声,“我们瑞德城什么没有,还有《瑞得群芳谱》呢。我给你们说,看了那书,你们都不必娶老婆了!”   《瑞德群芳谱》两个月一期,已经出了十二期。最早几期拙劣的手绘本反倒成了孤本,在瑞德城有价无市。   唐人有句话叫做‘礼失求诸野’,城内的群芳谱收藏家门在瑞德遍索无门,竟然跑到了西部城镇,在一些乱七八糟的小酒馆淘到了早期的《瑞德群芳谱》绘本。   在西部,这些东西被当成垃圾,但在瑞德城,它们已经成为了珍宝。   哈桑最后带着抹墙行会的职员、工匠、仆从、情妇在一幢漂亮的诺曼式大屋前停留了下来,   哈桑对抹墙行会的成员介绍,说都护曾经在此小住,大家应该感到荣幸。   莱赫人皱着眉头打量着这幢诺曼屋子,如果只说它本身,那倒是干净舒适,可要说它是公爵宅邸,那就有些寒酸了。   不过抹墙行会的成员也不会当面这么说,他们从马车上搬下了随身的行礼,开始陆陆续续地入住。   有几个管货人则随着哈桑前往城镇中心,去签署几份货物入港的关文,这也是唐人格外照顾的:只有莱赫人的货物靠港时,关文可以延后签订,唐人还会代为照看货物,随时帮忙卸货。   像是乌苏拉人、诺曼人、安息人的货物靠港时,就必须老老实实地呆在码头附近,食宿自理,什么时候办完了关文,什么时候准许入城。   此次前来的莱赫人,还带来了几份重要的信函:一封莱赫执政官送来的亲笔信、一封抹墙行会的女主人寄来的感谢信、几封随船而来的情报信件。   莱赫执政官还是没有使用共和国执政的身份承认都护府,但他许诺,只要唐人有朝一日公开与洛泰尔决裂,莱赫人就会第一个承认都护府;   抹墙行会的女主人,则感谢章白羽为她丈夫修建的那座青铜雕像。随着信函,她还给章白羽附赠了几本新的数学著作,她说,既然章白羽自称是她丈夫的学生,那就应该能看得懂这几本新书,不妨给她回信讨论一下。   但这些信件之中,对章白羽最为重要的一份,则是一份转寄自乌苏拉的信件。   寄信人没有留下名字,信也只有几行,“已经抵达乌苏拉,埃兰人给我们安排好了身份。我们都很好,就是抢水儿不行,晕船,吐了一路。都护府万岁。”   哈桑得到了信件之后,很快就派出了快马,将它们送往了布尔萨前线。   瑞德城在一片繁荣之中沸腾着。   布尔萨海以北。   下方郡。   充作码头的木栈却显得落魄冷清。   一艘收起了旗帜的唐船缓缓地停靠在了岸边。   王仲和属下乔装成了布匹商人,历尽艰辛,终于抵达了唐土。   比起原定的计划来,王仲已经延迟了足足四个月。   他们在布尔萨海上几次被洛泰尔的海军无故阻拦,只能返回海岸。   摆脱了洛泰尔的海军后,他们又遇到了风暴,被迫在罗斯海岸换船,耽误了几十天才换到合适的船只。   这段时间里,王仲和他的属下整日提心吊胆,不敢暴露身份,都护府的旗帜被缝在了皮箱的夹层之中。   如今,他们总算抵达了下方郡。   此地的郡守,同时又是春申公爵的‘伯爵’,是个出了名的墙头草。   王仲如今的处境,比起之前在罗斯地区更加危险。   他计划穿过下方郡,绕开春申郡,直接在内河乘船抵达河阳,再从河阳陆路前往归云郡。   “前路危难啊。”王仲对身边的将士劝勉道。   “我们不怕!”一个备官对王仲说道,“墙头草敢把我们伤一个,都护会灭他一郡!”   周围的属下都是这般彼此劝勉。   王仲知道,这样的话语背后,多少还是藏着些害怕的。   上了岸后,天色入暮。   王仲北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唐土,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多年前的家乡已经成了一个幻影,变得越来越模糊,都护府虽是新土,但在王仲的心中已经重过千钧。   父母还在吗?兄弟长大了吗?姊妹可嫁人了吗?乡邻们可都还好么?   我被掳走的时候,只有几岁。   你们```你们当年找过我吗?   “王郎,走吧!”一个中年人对王仲说道。   “走吧!”   王仲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夜幕之中,都护府的男儿朝着北方行进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其实,王仲还想到了一个问题,此事,就连都护曾对他忧虑过。   唐土,会怎么看待她遗落在海外的弃儿们呢?   五十一章 卡尼瓦纳   第五十一章 卡尼瓦纳 第五十一章 卡尼瓦纳   “卡尼瓦纳!”   一声欢快的男声响起,接着,一片沉寂的城市开始沸腾起来。   在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几个戴着星星帽子的小丑发出夸张的笑声,侧身翻着一个又一个圈在前面开路。狂欢的人群在之前的几个小时里,都在酒馆里面喝酒,现在他们全部醉醺醺的,有些人端着酒杯,有些人托着一盘肉或者淋着蜂蜜的水果,有些人搂着刚刚搭上话的姑娘,还有些人则把情人举起来放在木桶上,当众下跪求婚。   乌苏拉人的狂欢开始了。   上一场葬礼狂欢依旧被人津津乐道,新的狂欢又开始了。   不过上一次事先没有准备好,饮料和食物供应不充足、交际花们也没有盛装打扮、各个商行之中也没有妆点好游街的马车,虽然市民们疯闹得很开心,但在入夜之后,却因为节目稀少而不得不提前返回了家中。   今年,第一批粮船已经靠港,来自各地的新鲜食物一股脑涌入了城中。   每一个市民都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   乌苏拉人对于狂欢节,或者乌苏拉语‘卡尼瓦纳’极为狂热。   居住在城内的外乡人或许还会注意节省,土生土长的乌苏拉人却会花光积蓄,以便去购买那些争奇斗艳的服装。   从小丑开始流行的星星帽或者太阳帽过时了,现在人们已经开始尝试别的东西了。   今年最流行的装扮,则是从遥远的布尔萨运来的羽毛帽。   这些羽毛帽是唐人开始流行穿戴的,它并没有彻底地改变过去的帽子样式,但却在帽檐或者帽角上留出了专门的皮槽,用来插上硕大的羽毛。   羽毛之中也分品类,比较贫穷一些的市民,就只能用树枝粘上羽毛,再用廉价的染料染色,富裕一些的市民,则会购买来自布尔萨的白羽毛,这种羽毛据说来自托利亚山脉,产自一种古怪的大鸟,这些大鸟会单腿站在泥浆之中睡觉,不会飞,羽毛蓬松无比。   交际花们最早从海员手中弄来了这种羽毛,她们将羽毛别在丝绸软帽上之后,立刻变得俏丽起来。   由于交际花的带动,整个城镇的女人都开始有样学样,开始用羽毛装扮起自己来了。   与唐人的羽毛帽同时流行起来的,就是从安息流传过来的皮革面具。   这些面具表面用白漆涂过,比公爵家的墙壁还要洁白。在洁白的面具上,匠人们用最夸张的手法描绘着诡异的图案:巨大的眼珠、小丑的菱锥眼、甚至是一行诗句、一句俏皮话、就是几个花体的字母。   乌苏拉人想象力丰富,他们很快就接着这种面具搞出了新花样:比如在街头,男女看对方的身材觉得很不错时,就会戴着面具去巷子里面干好事,从头到尾都不会脱下面具。   风流快活之后,男人女人手挽着手走上街头就告别,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许多中年男人都显得忧心忡忡,他们担心自家的姑娘也去参加这种恶劣的聚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有好几次,乌苏拉城的市民领袖们都痛斥这种安息面具‘诱人行淫’,把它和香蕉归类到了一起。在恶劣货物的归类中,共同挂靠在‘色(lust)欲’一栏下面。   不过乌苏拉市民已经习惯了唱反调。   市民领袖们支持什么,他们一定就反对什么。   市民领袖痛哭失声,说无知市民们会因此步步堕落。   作为回应,市民们就找来十多个各色皮肤的儿童,跑到市民领袖的家中喊爸爸。   许多市民领袖都因此家庭破裂、名誉受损,不得不退出乌苏拉公众的视线,提前开始退休生活。   乌苏拉的政要或者富人们退休之后,主要的经历都花在两件事情上面:嫖和写作。   一位乌苏拉的作家曾说过,“世上最好的写作场所,就是妓院。白天安安静静,晚上热闹非凡。白天的时候作家们可以与神灵沟通,创作出最为优秀的作品,晚上却能投身到人间的热闹生活之中,不至被寂寞伤害。”   当然,辛西娅曾经评价过这种作家—──就是年轻时又丑又穷,老了依然丑,但稍稍有了点钱,就想着把一生的亏欠都嫖回来。   不过,有些英俊又富裕的作家,却也有类似的评论,不过他们的说法就高明干净一些:“最好的写作地点,就是繁华城市周边的小镇。比如我在帕西城外的那幢别墅、或者托莱卡斯尔城外的小城堡、或者在乌苏拉滨海的那幢独立寓楼,要么就是在诺瓦城别墅山上的小屋,都是这样的地方:白天的时候我可以安静地从事创作,入夜之后,我就会让马夫准备好马车,进入城镇之中拜访好友、或者去看剧、或者去与一位夫人(交际花)聊天。到半夜之后我就随着性子,要么留下要么离开,没有固定的习惯。”   这两种作家虽然写作习惯一样,但实际上,彼此是互相看不上眼的:后者总说前者是老嫖客,活不下去了,还要靠着几个乡下妓女养活着;前者则说后者不懂文学,就是闲的没事来沽名钓誉的,不配和他们并肩。   如果不是因为波杰克,可能石越和阿普保忠永远都不会接触到这两类作家。   在抵达乌苏拉的时候,波杰克已经许诺了要为两个人安排身份。   波杰克玩性大发,便让两个人选择他们最喜欢的地方。   石越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堆大学、图书馆、修道院、孤儿救济院,最后终于叹息了一声,说还是妓院。   阿普保忠则老实得多,他说他见过乌苏拉人的铠甲和武器,挺想去他们的作坊看看。   几天之后,波杰克就给两个人找到了新身份。   石越顶替了一个籍籍无名的艳()情作家,那个作家的姘头眼睛半盲、还有点痴呆,不认识什么外人,永远呆在家中。那个艳()情作家半个月前喝醉了酒,落水而死,到现在都没有朋友收拾他的尸体,实际上他也没有什么朋友。   波杰克买通了收尸人,偷偷地处理了那具尸体,以便让石越顶替他,并作为一个艳()情作家出现在乌苏拉人的世界之中。   至于阿普保忠,波杰克则给他置办了一身埃兰乡下骑士的行头,把他打扮成了一个前来学习剑术的埃兰败家子,让他投入了一个剑术学校,缴纳了两年的学费。   安排好了这一切之后,波杰克就按照原定的计划返回埃兰了,他要尽快带着章白羽的信件去拜见国王。   对于所做的一切,波杰克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两人要把他们之后遇到的故事记录下来,找时间寄给他看。   送走了波杰克之后,石越在码头与阿普保忠告别,两个人约定每个月在码头见面一次,各自询问是否有白昭的下落。   石越知道,最早告知白昭下落的是洛克珊娜。   但是之后,不知道洛克珊娜犯了什么脾气,居然对此事不管不顾起来。   都护也是愚蠢得很,倔得像一头驴,洛差人明明哄一哄就好了,都护却不去做,反倒私下里把他们派到了乌苏拉。   石越每次想到这里,就有些怀疑,都护这样安排是不是一种变相的流放。   如果有了洛克珊娜的引荐,说不定下船的当天就能见到‘白昭’了。   现在,他却不得不和一个布尔萨农民一起在城内漫无目的地寻找,真是让人扼腕叹息。好在,那个阿普保忠是个蠢材──城镇里面的消息,肯定是在酒馆或者妓院里面流传最快,要打听人,肯定也是在这里最方便,他却跑去当什么剑客学徒,完全没有把都护的嘱托放在心上。   石越的新名字,名叫马科坡。   为了收集情报,石越不得不每天出席那些小作家们的聚会。石越一开始还有点怂,担心身份被人识破。结果第一次去参加聚会,他就发现了,那些乌苏拉作家也就那样。   石越的语言天赋很高,在唐军之中,他唯一佩服的人也只有都护。苏培科岛上,石越和唐人待了三个月,就能给他们讲色(pufff)情笑话,乘船到乌苏拉的时候,石越天天和乌苏拉籍的水手聊天,如今除了带口音以外,乌苏拉话已经说得很流利。   那个波杰克也是很会看人的,正因为这样,他才给了石越一个本城人的身份,却给了阿普保忠一个外国人的身份。   石越参加聚会的时候就发现了,叫马科坡的家伙几乎没人记得。   第一次去小酒馆参加聊天的时候,石越报了名字,那个看门人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就让他进去了。   进了酒馆之后,石越就发现了一群高谈阔论的作家们,他们每个人都在谈论自己即将问世的巨著,但细问下来,所有人都没写完。   “尼克罗先生,听说您的那本《论君主》已经写到了一半,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们读一读呢?”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明显在挑衅另外一个。   “哦,阿利盖利先生,我曾询问过书商,他说《论君主》要排在您的鸿著《圣洁喜剧》之后。您可比我资格老,您的书没有刊印,我的也不会。”   “也就是说,”石越一针见血,“你们都没有写完咯?”   石越坐在过去马科坡的座位上。   大家过去都忽略了这个人,马科坡半个月没来,大家也只是感觉好像有点什么不对,但却完全想不起来是为什么。   尼克罗和阿利盖利很不满地看了石越一眼,“那么,这位先生是有什么大作品?”   大家这才注意到了石越。   有些人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家伙还是和过去一样,戴着一顶邋遢的软帽遮住半边脸,头发又弯又长,看起来油乎乎的。   这家伙几个月前才加入作家行列,一直很胆怯,没怎么说过话,每次都是醉醺醺的,大家也看不出来他的模样,不知道他的说话口音,估计也没有什么好作品。   这人今天是什么毛病,居然主动开口质疑两个最负盛名的作家!   “您是?”一个胖墩墩的作家有些想不起来这个家伙是谁,“您有几天没来了。”   “马科坡。”石越说,“前段时间欠了点钱,有人说要打我,我去躲了几天。”   几个家庭富裕的作家冷哼了一声,仿佛看透了‘马科坡’的成色。   另外几个小作家却露出了同情之色,他们也经常躲债被撵得到处跑。   两个大作家只想互相扯皮讽刺,不想把精力花在这个马科坡身上,便都默契地不说话,而是扬起一根手指,唤来了一名酒侍。   一个人点了一杯蜜酒,另一个点了一杯火酒。   诸位小作家一边耐心地看着两位文豪摆谱,一边询问着他们的新作,还有一些绞尽脑汁,希望两位文豪能够读一读他们各自的作品。   尼克罗打了个哈欠,“南部半岛的诸位领主、邦君,最近一百年来,只有一位符合完美君主的品质!他如同狮子一样无谓、如同狐狸一样狡猾,必要的时候,还如同野猪一样勇往直前```”   石越说:“反正都是畜生。”   尼克罗:“```”   诸位小作家:“```”   阿利盖利又扬起了胖胖的手指,“酒侍,给马科坡先生上一杯蜜酒,算在我的账上。”   酒侍有些好奇。   这些作家从来都吝啬得要死,今天当真古怪,居然有人给别人买酒。   酒侍熟练地端起了一只木杯,在诸作家灼热的目光下将口向下倒了倒,示意里面无水。诸作家满意地点了点头,酒侍才开始从一只酒桶里面舀出酒来倒在杯子里面,并且偷偷加了半杯水进去。   倒完了酒,侍从用一条漆黑的毛巾在石越身边的桌子上擦拭了一下上面的灰尘,把酒杯放在了上面。   石越一喝,就发现里面有水,但却什么都没说,继续听着其他人的讨论。   一个人名叫斐波那契,他将一组数列用他的名字命名,并且说,“你们看,第一个数是一,第二个也是一,第三个则是二,之后的每一个数,都是前面两个数字之和```”   尼克罗刚才的长篇大论被打断后,心情有些不快。   这个时候见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小作家来抢风头,便开口挑刺,“哦,可是这数列有什么用呢?”   斐波那契愣了一下,有些口干舌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觉得这列数很美,乌苏拉城的诗歌流派里面,有一种专门就是歌颂数学之中的对称、规律之美的。   “尼克罗先生,这列数就好比```那个,财富积累,或者爱情的经验,最开始很少,积累很困难,但到了后来,却会```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那个```”   尼克罗冷哼了一声,表示不感兴趣。   与尼克罗交好的小作家们虽然没有听懂,但是他们的偶像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们就纷纷冷哼起来。   石越说:“尼克罗先生可能没有接触过商业,所以不了解。在我们乌苏拉城,商业是一种艺术,商业最需要数学。如果一个人对于数字没有敏锐的感悟,那就说明,这个人脱离在共和国的主流之外了。斐波那契先生的数列,很有趣。你们都见过海螺,我也读过几首歌颂海螺壳纹路的诗歌。可是你们观察过没有,海螺壳从内圈到外圈,每一圈的长度都是怎么变化的呢?你们只知道逐渐变大,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变大。难道卖弄文字就足以称为作家了么?不理解数字,一个作家要怎么歌颂绘画之美,又怎么歌颂建筑的堂皇,甚至要怎么形容海螺壳呢?”   尼克罗:“你```”   尼克罗的崇拜者们这个时候依旧没听明白,只是见到偶像尼克罗先生被人质疑,便纷纷对石越怒目而视。   阿利盖利先生拍着手,“布拉沃,马科坡,布拉沃!说得好呀!最近执政官让我为他别墅写一首赞美长诗,我觉得你可以参与进来!我觉得你应该很懂得这些,我见过那幢别墅的草图,那些工匠真是了不起,用尺子和圆规,就能划出许许多多漂亮的图案。对于不理解的人,是根本发现不了它们的美感。”   阿利盖利显示的崇拜者们纷纷露出了笑意,对石越示好起来。   尼克罗终于发现了,眼前的马科坡一定是来找茬的,说不定就是阿利盖利雇来的。   “马科坡先生。看来你很懂商业咯,甚至比我们都懂乌苏拉这座城镇咯?”   “不太懂,”石越坦诚地说,“但是我却知道一些道理,这个不光在乌苏拉,在世界各地都是一样的。”   “哦,那请你告诉我,有什么道理是你知道的,我们却不知道的?”   石越笑了一声,端起了蜜酒,“比如这杯蜜酒,还有在这里喝过的所有酒,都是掺了水的。”   此言一出,周围的作家们嗡嗡声一片。   不光尼克罗派大感惊讶,阿利盖利一派的作家,都不知道要不要发声支持。   酒侍正在擦着酒杯,听到这话很不开心。   “那位先生,我们酒馆从来不会掺水的,请您不要污蔑我们!”   诸多作家一时没有出声,静观事态发展。   石越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身边的桌子,端着蜜酒走到了酒侍旁边。   酒侍赶紧放下了酒台的挡板,拦住了石越进入酒台的道路,但是石越却极为敏捷,他几乎是半跳上了酒台,又跳到了后面。   酒侍从过来阻拦,却被石越一拳打翻。   接着,石越从酒台后面扯出来了一只皮管,他用力一扯,皮管连接的酒架轰然倒塌,储酒墙上竟然出现了一只隐藏的大木桶。   石越解开了皮管扣,嘬了一口,然后便带着得胜的表情对其他作家说,“你们来尝尝,看看你们平时喝得是什么!”   诸多作家懵懵懂懂地走到了酒台前面,每个人都去嘬了一口皮管,发现就是清水。   石越浑然不顾晕死在地上的酒侍,他自顾自地取出了一堆酒杯,按照一半水一半酒兑出了许多杯酒给作家们。   作家们一喝,就忍不住骂了起来:马科坡先生兑了许多水的酒,喝起来,竟然和平时的口味一样!   酒馆的看门人喊来了一群手持短棍的打手,要驱赶这些‘不受欢迎’的客人。   作家们放下了派系之别,纷纷在石越的带领下手持木凳、盘子、碎酒瓶与打手们殴斗起来。   一时之间,酒馆之中乱物横飞。   所有人都打得面红耳赤,有些酒鬼本来醉死了,听到响声醒了过来,看见别人在打架,便也参加了斗殴。   后来不知道是谁放了一把火,火焰很快就烧上了酒馆的窗帘,蔓延到了街外。   周围的街区响起了警钟,哭喊之声四下响起。   搏斗正酣的酒鬼、作家、打手们发现事情不对,纷纷逃离。   在乌苏拉斗殴是小事,纵火却是要坐牢的!   在酒馆门口,诸多小作家纷纷与石越拥抱告别,就连尼克罗,也放下了成见,表示马科坡先生以后可以去拜访他。   阿利盖利最后与石越分手,“马科坡先生!您今天无畏的行为,让我印象深刻!我的《圣洁喜剧》的主角,将会写出你的风采:他会一个人深入地狱,炼狱和天堂!不论在哪里,他都会和你一样的无所畏惧!”   “妈的,逃命要紧!下次再说!”   石越告别了新结交的好友,匆匆跳上了一艘小船,朝着家里逃去。石越跟在波杰克身边好几天熟悉城市,今天却是第一次去马科坡的家中。   在狭窄的河道中穿梭时,石越惊魂甫定,但心里却很镇定:那帮穷酸的作家,从此就成了他最可靠的眼线和伙伴了,之后寻找都护的妹妹,也知道找谁帮忙了。   石越返回了马科坡寄居的妓院。   妓院老板发现了古怪。   他隐约听说马科坡死了,要么就是逃走了,眼前这人看着也不像那个猥琐的作家。   石越坦然地还清了马科坡的房租,又吹捧了妓院老板一番。   妓院老板狐疑了半天,发现没必要拆穿这个愿意还债的家伙,便找出了钥匙,丢给了石越。   “我住在```?”石越有些尴尬地笑道。   “你住在阁楼,从四楼爬梯子上去。”妓院老板终于确认了,这是个假货,但他却决定保守这个秘密,只要‘马科坡’付钱就行,“如果你愿意每个月加二十个希尔,你可以搬到三楼的空房间去。那里有阳台,管饭,有人给你洗衣服。”   石越摸出了钱,丢给了老板,“明天就搬。”   石越也明白了妓院老板是什么样的人,便索性更加大胆了一些。   “呃,我有些健忘,”石越摸出了一个希尔放在桌子上,“如果我忘了什么事情,你要提醒我,”石越又放了一枚希尔,“如果你能给我指导一些事情,”石越放上了第三枚希尔,“还能保守无关紧要的小秘密的话,”石越放上了第四枚,“我会感激不尽。”   妓院老板拿起了毛巾,似乎准备擦拭桌子。   一擦之下,桌面已经干干净净,没有一枚钱了。   “当然,马科坡先生。”妓院老板说,“那个,马科坡的相好```我是说您的相好。这几天刚刚回来,她以为```她以为您死了。”   “哦。”石越这才想起来,这马科坡还有一个相好,“我和她感情好吗?”   “不好。她养活您,但您经常打她,我是说,您‘过去’经常打她。”   “我知道了,谢谢您。”   石越用乌苏拉人的手势,对老板行了礼。   接着,石越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了马科坡的可怜小阁楼之中。   那个半盲的妓女正在酣睡。   听见有人爬上阁楼,她惊醒过来,“马科?”   “是我。”石越瓮声回答。   “你```你是谁?你不是马科。”   “我比他好。”石越一屁股坐在了矮床上,开始脱靴子,“恰好我也叫马科坡。早点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问,我今天累死了。”   石越躺下的时候,感觉身边的女人在发抖。   五十二章 无害的保忠   第五十二章 无害的保忠 第五十二章 无害的保忠   阿普保忠买了一只血橙,把礼物夹在胳膊下面,一边走一边吃橙子,将皮丢进路边的花坛之中。   进入剑术学院的第一天,阿普保忠就打了两架。   一架是为了争夺房间,一架是因为闲的无聊。   像是阿普保忠这样的剑术学徒还有许多,大多数来自诺曼和埃兰,少数来自托莱诸国,甚至还有几个来自皮克岛。   许多人都自称是骑士之子,要么就是男爵的侄子,或者就是自由市市长的外甥,但是阿普保忠却知道,他们大多数撒了谎。   南部半岛的自由市中,剑术学校的来源倒是出奇的一致,大多数都来源于古代驻扎此地的军团。   诺曼帝国四处扩张的时候,经常会扶持各族的贵族作为傀儡,按照惯例,这些贵族想要继承家族的爵位时,就需要前往诺曼为帝国效力,以便获得册封。   但帝国并不需要这些娇气的年轻人,归顺帝国的首领也不愿意他们的子嗣殒命战场,久而久之,就出现了一种独特的现象:被帝国征服的邦国君主,会派出子嗣前往安全可靠的帝国腹地,随便找到一处军营服役,浪荡几年之后,就可以返回家乡大吹大擂,说他们曾经为帝国出生入死,在帝国认识地位很高的朋友,从而顺理成章地接收父辈的一切。   如今,诺曼帝国早已不复当年的盛况。   曾经不过是帝国行省的托莱诸邦、南皮克岛、埃兰、罗斯、北海诸国,现在早已成为了与帝国分庭抗礼的独立王国。   王室和大贵族也早就不再派出子嗣前往南部半岛谋求册封,可是这种传统却在各国的贵族之中流传深远。越是闭塞贫穷的乡下,对诺曼帝国的崇拜之情就愈加深厚。各地的小领主、大商人乃至富裕市民,都会派出子嗣前往帝国的南部城市,要么投入大学学习神学、法律或者修辞学,要么就会投入各种剑术学校混个剑客身份。   阿普保忠进入剑术学校之后就意识到了,剑术学校不光是传授剑术,还会传授贵族派头、贵族礼仪、贵族家族渊源等等琐碎的知识。   这些学校更重要的作用,则是让同样家庭出身的青年结识彼此,少年时的友谊无求于对方,大多能延绵一生,这种友谊总是弥足珍贵又可靠。   阿普保忠来到此地之后首先就被一群埃兰学生围起来打量了一番,经过几句询问之后,那些埃兰人就发现阿普保忠并非他们的一员:阿普保忠的埃兰话说得极差,带着浓厚的东方口音,同时阿普保忠朴素到苛刻的作风,也不符合那些学生的喜好。   埃兰学徒们很快就推测出了阿普保忠的身份:埃兰某位小贵族在东方弄出来的私生子。   当埃兰的学生嘲笑阿普保忠出生的时候,阿普保忠倒是无所谓,但是当那些人试图霸占波杰克给他的房间时,阿普保忠便和他们殴斗起来。   各地的剑术学徒大多会一些格斗技巧,他们会甩剑花、会十六种穿刺之术、会踱剑步。许多剑术学徒目光敏锐,可以捕捉到对手最细微的表情,从而判断对手出拳或者击剑的方位。这些剑术学徒在故乡都是当地以凶狠出名的年轻人,他们还会不经意地透露自己认识一些不法之徒,甚至还暗示他们曾经杀过人,不得已才离开家乡出外求学。   阿普保忠没有这么多技能,他只在战场上杀过三十多人罢了。   埃兰学生发现阿普保忠不太在乎他们时,就决定给新学徒一个教训,免得他以后太过骄傲。   阿普保忠在早上把两只皮箱的货物搬进了房间,中午便出门去找吃的。   三个埃兰人围住了他,让他主动搬到楼顶的夹板间去,把他的小屋让给‘罗贝尔大哥’。   阿普保忠推开了三个埃兰人,自顾自地走到了街头,走进了一个用草料仓库改建的聚餐大屋之中。   阿普保忠刚刚入住的时候,一个带他进房的男仆就告诉过他,在大屋中供应黑橄榄、白面包还有海鲜汤,有的时候还有水果,如果是剑术学徒,在那里吃饭可以赊账。   等到阿普保忠踏入聚餐大屋之后,两个埃兰学徒就从他背后关上了大门,在门外等待。   各个剑术学校的学徒都被拦在了外面。   托莱人、诺曼人还有那几个皮克岛人学徒都吹起了口哨,他们知道,埃兰人要教训新人了。   在聚餐大屋中,阿普保忠看见了二十多个埃兰学徒。   在埃兰学徒的正中间,坐着一个高大的埃兰人,他就是埃兰学徒中间享有盛名的‘罗贝尔大哥’。   据说罗贝尔来自埃兰北部,祖先是卡马尔地区的海盗,后来得到了埃兰国王的庇护,在沿海地区定居下来,成为了埃兰王国的小贵族。   罗贝尔背后有一道疤,据说是搏斗时留下的,罗贝尔说当时他遇到了强盗,最后以一敌三,将强盗打跑,在他的故乡传为一段佳话。人们都夸赞他既有埃兰骑士的风范,也有卡马尔海盗的勇猛。   聚餐大屋之外,饥肠辘辘的剑术学徒们耐心地等待着:教训一个新学徒,也就是一会儿的事情。   可是这一次,大屋里面闹腾了很久,也不见有人出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看起来那个叫做‘阿普尔’的家伙很硬气,一直没有被打驯服。   等了好久,外面的学徒终于受不了了,他们让埃兰人开门。   被驱赶在外的厨师和招待们也非常不满,埃兰学徒只说借用一下大屋,片刻就完事,可是一拖就是半天,许多学徒都气鼓鼓的离开了,再这么下去,就没办法做生意了。   最后,两个看门的埃兰人终于开了门,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门后面的景象让所有的剑术学徒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阿普保忠坐在罗贝尔的座位上,罗贝尔满脸是血埋头躺在地上,显得很安静,埃兰学徒们各个带伤,横七竖八地倒在周围。   阿普保忠的揣着一根带血的木棍。   那棍子是个凳子腿,看起来是从打碎的木凳上拆下来的。   人们进来的时候,阿普保忠正在扯下罗贝尔的披风,用它擦了擦脸上的血,又擤了擤鼻涕,然后就像丢垃圾一样的丢回了地上。   厨师和招待们进来之后,也是一样地目瞪口呆。   阿普保忠问了厨师们一个问题,“中午有什么吃的?”   厨师们告诉阿普保忠,像他这样的男人,想吃什么都有。   阿普保忠说随便来点什么。   厨师和招待们立刻行动起来,很快就给阿普保忠送来了一碗海鲜汤、两只面包、一大片带血的烤肉、一把腌橄榄、一壶土茶,乌苏拉人叫咖啡的东西。   埃兰学徒在一旁用拖把清理地上的血;   托莱人轮流过来拍阿普保忠的马屁;   皮克岛的学徒给阿普保忠付了饭钱。   那天下午,阿普保忠洗了个澡,感觉浑身上下疼,骨头好像被抽空了一样,便走回房间去睡觉。   睡到一半,那个叫罗贝尔的人疼醒了,在房间里面大喊大叫。   罗贝尔羞愤难当,几次说要找阿普保忠决斗,‘要用真家伙,要出人命’。   罗贝尔的声音时高时低,周围的埃兰学徒纷纷劝说罗贝尔要保重,这次不过是失手而已。   阿普保忠被埃兰人闹得睡不着,只能用枕头埋着脸,结果罗贝尔的吵闹声还是阵阵传来。   阿普保忠没有办法,只能抄起一根木棍,推门走出了房间。   整个寓楼的剑术学徒们都听见了一阵乱敲棍子的声音,不久之后,罗贝尔再次恢复了安静。   阿普保忠的第一天,就这样平淡无奇地度过了。   从第二天开始,剑术学院之中就不再有人敢招惹阿普保忠了。   埃兰的剑术学徒们非常懂事,虽然被打得像狗一样,但他们并没有向剑术大师们举报阿普保忠,只说他们自己练习的时候用力过猛。   罗贝尔有几天很害羞,不敢出门,最后终于还是找到了阿普保忠。   罗贝尔说了一堆恭维的话,大意是将埃兰学徒保护人的角色传给阿普保忠。   阿普保忠拍了拍罗贝尔的脸,“你还是当你的老大,不过以后我有点事情要找你们帮忙。”   罗贝尔大感意外,他答应阿普保忠,“只要是阿普尔先生的嘱托,我们一定照办”。   各国的剑术学徒也在结交阿普保忠,阿普保忠没有明显的倾向,他只关心两件事情:铠甲和武器的锻造作坊是什么样,其次,乌苏拉城内的唐人都活动在什么地方。   第一件事情很好办。   有几个学徒来自商人之家,他们在城内有一些亲戚就是经营武器和铠甲生意的。   阿普保忠在一个诺曼学徒的带领下,终于进入了乌苏拉的工匠区。   这个地区看起来嘈杂混乱,但实际上守卫很严密,阿普保忠进入工匠区的时候,是以商人亲戚的身份进去的。   在工匠去中,阿普保忠看见了高耸的炉膛、听见了满街叮当捶打的声音、看见了利用水力抬起来的巨大锻锤。   让阿普保忠感到好奇的是,乌苏拉人的锻造工匠并没有他想象的多。   阿普保忠听哈桑说过,乌苏拉人操持了大海上一半的商船,铠甲和武器贸易更是无人可比。乌苏拉人曾经在半年的时间里面,帮助埃兰国王武装了两万名士兵。需要的时候,可以一天生产一百副全套铠甲──当然,铠甲的甲胚是提前打好的。   在阿普保忠的想象当中,乌苏拉城的锻造工匠应该极多,大部分市民都应该在工坊里面做活才对。   可是阿普保忠所见的景象则明显不同,工匠并不多,不过显得很有秩序。   乌苏拉人的工匠区中,工坊修筑得极为宽阔,许多工匠看起来很不健康,尤其是那些往炉膛里面铲送煤块的工匠,各个都脸色苍白,咳嗽连连。   工匠们的皮革围裙焦痕累累,有些人的眼睛红肿不能见风,一吹风就泪流不断。   铁匠们也不像乡下铁匠们那样赤膊又莽撞,反倒有些文静。阿普保忠看见许多铁匠举止非常得体,下工之后换上了市民的衣服,就和城内的富裕市民们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锻造盔甲的工坊,就连阿普保忠的学徒朋友也进不去,那些地方是彻底封锁的。   不过他的学徒朋友告诉他,那些看起来浑然天成的弧形铠甲,或者包裹住全身的板甲装备,大多不是人敲打出来的。乌苏拉工匠都是利用那条城内河来锻造铠甲,在水力的驱动下,那些铁锤打造盔甲时又快又好,比人力强过许多。不过拥有水力锤的铠甲作坊只有几家,大多是执政官家族的生意。   除开新奇的锻造工坊外,阿普保忠还注意到了一个情况,那就是乌苏拉工匠似乎每个人只做一件事情。   在受降城的铁匠都是多面手,既能打造盾牌也能打造马鞍,既能只做矛头也能制作剑胚。可是乌苏拉工匠们却不一样,他们有些人只负责捶打铁块、有些人只负责给铠甲抛光、有些人会专门打磨零碎的甲片、有些人会负责给铠甲镂刻纹路,甚至还有一些工匠专门负责给炉膛添加煤块。不论做什么事情,乌苏拉工匠都有很明确的分工。   说起燃料,阿普保忠也有见闻。在唐地使用木炭作为火源的铁匠很多,鲁瓦城附近倒是有用煤的习惯,但是因为采掘不便,鲁瓦城守并没有增加煤矿的人手。露天的煤块能收集多少算多少,如果要下井开采的话,鲁瓦城手就不愿意派人了。倒不是因为开采不了,单纯只是因为用不着:鲁瓦城的烧炭人就足以让城内的炉膛全部烧旺,谁会派人下井采集煤块呢?   可是在乌苏拉城,阿普保忠还就真的看见过只使用煤块的炉膛。那种高大的炉膛极为好用,工匠每天都能处理大量的铁矿石。   乌苏拉不产煤,他们的煤块都是从诺曼和罗斯买来的,据说乌苏拉专门有船只负责运送煤块。   这让阿普保忠真的觉得不可思议,只能感叹乌苏拉富裕并非虚言。   波杰克曾经给阿普保忠的剑术学校打过招呼,所以剑术学校的大师们都不太管他,当他们听说阿普保忠一个人打到了几十个埃兰学徒后,更加不去过问阿普保忠的行踪了。   在剑术学院听说阿普保忠在四处游荡,天天往工匠去跑的时候,他们推测,这个阿普保忠估计是埃兰商人派来挖工匠大师的。   对于这种私下聘请工匠大师的事情,乌苏拉人倒是熟悉,他们也经常这样干。   乌苏拉人将最为珍贵的技艺隐藏得很好,而且只准在乌苏拉籍的工匠之间传承,对于普通的技艺,他们就不那么认真了。   过去一百年的时间里面,乌苏拉人遭遇的最大的损失,就是莱赫人曾悄悄挖走了三个乌苏拉的玻璃匠人,十几年后,乌苏拉人就失去了玻璃贸易的垄断地位,不得不和莱赫人竞争起来。   那之后乌苏拉人紧张过一段时间,只要发现了偷挖工匠的外国人,就会关进监狱几年。   不过武器、铠甲这些技艺,乌苏拉人反而不太担心,尤其是那些工坊主,他们深知乌苏拉人的锻造体系有多复杂,离开了乌苏拉,一两个工匠根本无法复原出来。何况乌苏拉人给工匠大师的报酬极为丰厚,外国人开出的价码未必能挖走这些人。   剑术学校把阿普保忠的行踪报告给了一位市政官,那个市政官很快就派了一个密探去跟踪阿普保忠。   那个密探跟了大半个月,就给市政官上交了报告。“阿普尔,或者叫做阿普纳,是个埃兰私生子,剑术很好,喜欢去工匠区看人制作武器、铠甲,私生活很不检点,他经常委托别的学徒帮她找年龄幼小的女孩,而且对唐人女孩情有独钟。在过去十多天里,他已经悄悄地去各个妓院找了三四个唐人小女孩。”   市政官让密探继续跟了一段时间,之后密探又报告了几次。   每次报告,都说阿普保忠在工匠区闲逛,但却不结交工匠;又说阿普保忠总去妓院找小女孩,但不留下过夜;还说阿普保忠曾在码头与一个艳()情作家碰头,估计是去购买淫秽书籍。   市政官终于放下心来,在‘阿普纳’的名册上面划了一个圈,表示此人不再值得继续关注,把阿普纳的名册封存了起来,塞入了一本名叫《有间谍嫌疑的外国人名册》的牛皮本中。   与石越碰面时,阿普保忠就感觉石越的精神有些萎靡。   石越说了一些很丧气的话,他说在城内的唐人只有几百人,小姑娘更是少得可怜,该见的都见过了,要么是洛差人在撒谎,要么是白昭已经不在城内了。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阿普保忠说,“你见到的唐人,大多是得到自由后在各地做工的人。还有一部分唐人是奴隶,比如妓院的那几个女孩,这些人我们没有找完。”   “阿普,”石越说道,“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现在看见唐人小姑娘在那种地方,感觉像是我自己的女儿在那里一样。我觉得应该给都护写信,让他赎走这些人。”   “别蠢。”阿普保忠说,“现在乌苏拉人和我们敌对。不提这件事情,乌苏拉人还不会把那些唐人怎么样,如果提了这件事情,乌苏拉人肯定会加倍地折磨那些唐人。这些人,应该像莱赫城的唐奴那样处理──等有朝一日,乌苏拉人又和我们做生意了、不再敌对了,只要都护一封信,这些人就能得救。现在我们去救人,能救几个。”   “你没有女儿,你懂个屁。”   “我是都护的郎官,前来寻找他的妹妹。我该做什么事情,我心里有数。”   “嗯,好。”石越倒是第一次在打嘴仗的时候,主动对阿普保忠认了输。   两人沉默了一会后,石越开口询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问到了。”阿普保忠说,“城内有些交际花,身边有唐人女仆的。有几家的女仆就和都护妹妹一般大小,我准备去找找看。”   “那是私奴,是留在家里的,怎么会见外人。”   “我去交际花家里拜访她们,不就能看到了。”阿普保忠想也没想就说道。   石越啧啧两声,左右看了看阿普保忠。   “哎呀,阿普郎官啊阿普郎官,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想去找交际花就直接说啊,干什么说那么大的话,我还真以为你是一心为都护呢!去拜访交际花,怎么也该是我去。我好歹还是个艳()情作家呢,也算是为了采风身不由己。你有什么道理去!”   “抢水儿,闭嘴。”阿普保忠打断了石越的话,然后掏出了一本《乌苏拉交际花图谱》,“过来看。家里有唐人女仆的,是这六个人,我们分头找。你拜访这三个,艾萨琳、尼维拉、辛西娅,我去拜访这三个,艾丽、瓦伦汀娜、索菲。”   “如果真找到白昭了,功劳怎么算?”   “这件事情我们有什么好分的,一前一后而已,一样的功劳。”   “哼,现在不说好,谁知道你回了尼塔,会不会抢功!这样,谁找到算谁的。”石越看了看那六个名字,又看了看她们的画页,“不行,这几个交际花,我要跟你换。”   “换什么?”   “我这几个年纪大了,一看就没什么生意。就比如这个什么辛西娅,你看下面写了,她前几年就不接待生客了,也不做生意了,只去参加宴会!这样的交际花没有恩客,一看就没钱。我就不信她能买到都护的妹妹!你给我选这几个老妓,哼哼,心机很深呐!”   “好吧,都随你。”阿普保忠皱着眉头,“你说怎么换吧。”   石越考虑了一下,“我也不欺负你了。我把这个辛西娅让给你,你把索菲给我,就这样换。”   “好。”阿普保忠说,“就这样吧。”   阿普保忠在码头与石越告别。   他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一位密探报告给了市政官,并且有惊无险地被认定为‘无害’。   半个月后,阿普保忠拜托罗贝尔准备了一份‘交际花喜欢的礼物’,然后提着礼物朝着交际花区走去了。   阿普保忠准备先去拜访艾萨琳,然后再去拜访尼维拉。   抢水儿真该死!   阿普保忠分配的交际花时,完全是按照住所远近分配的。   如果按照原定的分配,阿普保忠一个晚上就能跑遍三个交际花的宅邸,就算见不了面,也能预定一个见面的时间。   可是石越一搅和之后,阿普保忠必须在城镇西南拜访艾萨琳和尼维拉,然后再去交际花区的另一头去拜访辛西娅,一个晚上不一定能跑完。   忍住了心中的不快,阿普保忠吃下了最后一片橙子,然后吹了口哨,召来了一个船夫。   “您去哪里?先生?”   “交际花区。”   船夫吹了一声口哨,“您真幸福!”   接着,船夫唱起了乌苏拉渔歌,在一片斑斓耀眼的水面上,撑开了他的小船。   五十三章 乡音   第五十三章 乡音 第五十三章 乡音   辛西娅洗完了澡,走出了澡盆,裸身穿过了门廊,从布兰切手中接过了浴袍,轻盈地披在了身上。   当她走到一面半人高的镜子前面时,停了下来,忍不住把浴袍拉开了一些,欣赏了起来。   一个老女人耷拉着眼皮,走过来用干毛巾为她裹起头发。   辛西娅拉过了毛巾,示意她自己来。   老女人哼了一声,随手指了指放在镂空木架上的一只梳妆盆,示意诸色妆品已经准备好,随后便离开了。   宅邸中的仆从见到老女人比见到辛西娅还要敬畏,他们纷纷低头,从她身边快速地离开。   老女人走到门前的时候,便听见了大厅之中欢闹的声音,她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辛西娅这些年一直在接济乱七八糟的人,其中一半是疯子,另一半是骗子,而所有的人都想上辛西娅,不论男女。   如果辛西娅允许,老女人可以在半个小时里面把外面那些人全部撵走,但是好几年了,辛西娅一直没有下达过这种命令。   老女人知道,辛西娅很害怕冷清,她喜欢宅邸永远热热闹闹,她也喜欢在无聊的时候参加到宴会之中,打发掉整夜的时间。   最近码头上传来了一种怪病,也不知道那些水手又在海外睡了什么动物,每次他们干下好事,乌苏拉城内就会多出一种疾病来。   老女人虽然不如当年那样精明,但对城内的危险却了如指掌──她自幼生活在这座城市里面,服侍辛西娅接近十年──她知道在乌苏拉城内,最危险的不是盗贼、不是火灾、不是战乱,而是瘟疫。   这种灾难是难以抵抗的,会毫无差别地吞没执政官和乞丐,会毫无二致地吞没男人和女人。   老女人从小到大,经历过三次瘟疫。   第一次瘟疫她失去了父亲,并且失去了优渥的生活,眼看着父亲的商行破产,家具一点点地减少,最后和母亲一起搬到了平民寓楼居住。   第二次瘟疫她失去了母亲和丈夫,变得孑然一身,并且在瘟疫之中生下了短命的孩子。   第三次瘟疫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那之后,她借助父亲当年朋友的帮助,重新返回了她熟悉的别墅区生活。   她的父亲虚荣又富裕,让她从小得到了和贵族一样的教育。   第三次瘟疫之后,她终于找到了人生的归宿,那就是在一幢幢森严的的别墅宅邸内,为那些新贵富人执守家园。   她没有子嗣,朋友极少,这反倒成为了她的优势,人们觉得这样的人更可靠。   她最开始在一个埃兰流亡贵族的家中担任管家,度过了平静的六年。第七年的时候,她的男主人在码头上被埃兰间谍认出了脸,不久后就死于中毒,她不得不改换门庭。   接着,她在一位富裕学者的家中任职。没几年,乌苏拉城内开始驱逐新教义居民,她的男主人不得不流亡。那位男主人试图带她一起走,但她说,她将会死在乌苏拉,不会考虑别的去处。那位学者给她留下了两年的俸金,带着妻子匆匆逃难,去了莱赫共和国,也有可能回了女主人的家乡纳斯尔,她不知道。   那之后,她开始做退休的准备。   她买好了墓地,在大陆购买了一小块农庄献给了乌苏拉教区。   教区答应她,在她难以谋生后,可以进入修女院接受赡养,直到死去。   就在那年,她得到了一份新的雇佣契约:一位交际花看中了她对乌苏拉上层社会的熟悉,准备雇佣她来打点一切。   老女人没有经过太多犹豫,便接受了这份契约。   她对名为辛西娅的交际花坦诚,“我是运气不好的人。我的主人们大多下场不好,您如果要换一个管家,我可以给您推荐几个合适人员。”   不料那位辛西娅却不介意,“有什么关系?试试看,你能不能把坏运气传给我!”   辛西娅是个很好的女主人,她不许老女人喊她‘多米娜’,只让喊辛娅。   所有的仆从,当面都只喊女主人辛娅,但在私下,仆人却被女管家告诫,要口称多米娜。   大多数仆从,都是辛西娅从乌苏拉各地捡回来的。   门口终年沉默不语的看门男人,是辛西娅从市场收留回家的。   那个男人饿得快死了,也绝不乞讨。自从他前来看护庭院之后,不光辛西娅的宅邸,就连周围几处交际花的宅邸也不再有盗贼出没。有好几次,市民莫名其妙地爆发()骚乱,周围的交际花不论平时与辛西娅的关系如何,却都会逃到此处避难。有人说那个男人曾是个的埃兰骑士,有人说那个男人是个诺曼赌徒,只有辛西娅知道他的身份。   在厨房之中,有两位厨娘,是辛西娅从海滩上带回来的,都是布尔萨人,来自遥远的霍格岛。   那个岛属于乌苏拉管辖,但是岛民没有乌苏拉的市民权。那座岛上的人非常喜欢偷渡前往乌苏拉,他们喜欢这里的富裕生活。辛西娅当时遇到她们的时候,她们用毯子裹住身体,说一同前来的乘客都已经殒命大海,希望辛西娅能收留她们。辛西娅答应了。这几个厨娘安定了几个月后,就逃出了宅邸,指望能嫁给一位富人,过上传说之中乌苏拉上流社会的生活,几次逃离,又几次返回,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至于那个布兰切,更是让女管家生气。她甚至不是辛西娅带回来的,她是辛西娅的一个情夫带回家中的!   那个情夫,本身也只不过是一个无力谋生的下贱胚,恬不知耻的吃辛西娅的、喝辛西娅的,最后还要上辛西娅的床。   更让女管家难以接受的是,布兰切是从妓院里带回来的,而且还是个异乡人。   从四年前开始,当辛西娅在乌苏拉根基稳固之后,便开始有越来越多的怪人抵达这里。   那些人大多数是女人,女管家见过许多女人,但却看不透那些女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那些女人有极为美貌的,比如一位手指伤残的姑娘,也有其貌不扬的,就和布兰切一样。   那些女人看似人人不同,但是女管家却总感觉她们有某种共同点,尤其是当她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   此外这些女人大多数昼伏夜出,偶尔会随同辛西娅一同参加宴会。   那些宴会经常会在结束几天后传出噩耗:某位红衣主教自然死亡、某位大商人在高烧中死去、某位贵族在宴会上失踪,几天后渔夫发现了他的尸体。   女管家感到了危险,也立刻将心中的疑问彻底抹除:多年的侍奉让她明白,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她只要做好管家的事,便可万事无忧。   庭院。   女管家突然感到了一阵疲惫和眩晕。   她拿出了一只小瓶,放在鼻子下面嗅闻了一下,鼻尖传来了熟悉的淡淡臭味,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走到了庭院边上,她看见了那个整天坐在石凳上的男人。   这个男人看人很敏锐,每一个来访的人,他都会观察一下,并且告诉女管家他们大致的身份。   手指伤残的姑娘前来时,这个男人说,“多米娜的朋友。”   辛西娅的情夫前来的时候,这个男人说,“骑士之子。”   那个认为世界是橘子形状的学者来时,这个男人说,“疯子,但未必说了疯话。”   最开始,女管家觉得这个男人故弄玄虚,后来倒是觉得他说的大多没错。   只不过,关于辛西娅情夫的描述,肯定是错的──那家伙就是个诺瓦城的小流氓,花了点钱在海外的岛上买了一个头衔,这种人绝不可能出生于骑士之家。   “我听说你找我。”女管家对男人说,“都快到半夜了,是谁来找多米娜?”   “有两个人,但不是一路的。”男人说,“一个自称成衣商,一个自称剑术学徒。”   “你怎么看?”   “成衣商的身份是真的,有点拮据,可能是来找多米娜要钱的。”男人说,“另一个说了假话,他不是剑术学徒。”   “哦?那是什么人?”   “应该是军人。”男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我说不上他从哪来。”   女管家听到这话,竟然有一种开心的感觉,这个看门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派头,倒像是主人而不是看门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今天,也有他看不准的时候了!   “为什么不赶走他们?”女管家回头看了看那依然亮着光的大厅,摇了摇头,“多米娜家中的老鼠够多了。”   “多米娜也吩咐过,不要随意赶走客人。”男人说,“何况,他们都带了礼物。”   “带礼物拜访交际花,只不过是基本的礼节!在乌苏拉,没有一个交际花,会见客人之前是不收礼物的!多米娜不介意,但是你要明白:带来了礼物也不说明什么!多米娜没必要一定要见他们!”   男人说,“所以找人叫你过来。你来定吧。”男人用一块粗布擦拭着佩剑,“我可以轻松赶走那个成衣商,但是我不一定打得过那个军人。”   女管家犹豫了一下,这个男人从不乱说话,他如果说外面的客人比较难对付,那就一定是真的。   对于这样的客人,安抚比驱逐要管用,也就是给他们一顿饭吃就打发走了的事情。   “让他们进来吧,告诉他们,多米娜今天不在家,让他们自己去宴会上喝酒。”女管家说,“如果他们要见多米娜,就按照规矩:预约了回家去等!”   女管家走回了大厅边上。   她是辛西娅的管家,理应招待客人,但如果不是贵客,她是不会站在门边等的。   不一会,两个客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大厅的门口。   成衣商递上了一只包扎得很紧的包裹,他说里面有一件胸衣、两只新式长袜、一副手套和一套女式外衣,“您好!我希望辛西娅女士能够收下这些礼物,如果她喜欢的话,我会再送一些来。”   ‘剑术学徒’则递过来了一只皮包裹,包裹里面装着一只圆形的玻璃瓶。   这种玻璃瓶除开底座,通体浑圆。玻璃瓶内有白、蓝亮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油。在蓝色的液体上面,漂浮着一只小船。不论怎么旋转玻璃瓶,蓝色液体总是下沉,小船也总是漂浮在蓝色液体上面。   眼看这两份礼物颇为用心,女管家的脸色好了一些,但是他还是有些戒备这两个人,便让仆人领他们到客人最密集的地方坐下,这样他们就不会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在宅邸里面乱窜。   两个男人落座之后,女管家终于动身去寻找辛西娅。   辛西娅的卧房。   女管家把两份礼物放在了一张漆红的胡桃木小桌上,将它们恢复成了未拆开的模样。   辛西娅这个时候头发已经干透,翘着腿坐在露台上面喝酒,看见有两个包裹被送来,也忍不住放下了酒杯,笑吟吟地过来拆。   成衣商送来的衣服简直恶劣透顶:它露出了女人的胸脯、展露了女人的腰型、让女人从后背到臀部以及小腿的线条完全暴露了出来。至于那件胸衣,更是让女管家看了恼火,它们非但没有压住高耸的乳 房,反倒将它们托起,呈现给无耻之徒窥看。新式的长袜,则会让女人的大腿毫无遮拦,如果不配合裙子,那就和赤身露体没有区别了!   “这是下流的礼物。”   “挺可爱的。”   接着,辛西娅又开始打开抱住皮袋的绳索,当那只飘着小船的玻璃瓶被她取出来的时候,她的眼里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这是谁送的?”   “一个剑术学徒。不过看门人说他是个军人。”   “是埃兰人吗?”   “他自己是这么说的。您怎么知道的?”   “前一段时间,有个姐妹跟我吹嘘过,说有埃兰贵族给她送了这个。这好像是埃兰的玻璃商人制作的新玩意。”   “哦。”   辛西娅笑吟吟地看了看那些衣服,突然告诉女管家,她要穿着这些去见见那个成衣商。   “多米娜!”女管家严肃地说道,“这种衣服,不适合您穿!今晚```最好不要去宴会!”   “我是交际花,当然适合我穿。”   女管家的嘴唇抿住了,她知道,辛西娅一旦起了玩心,就再无劝阻的可能。   “您得加一件外套。”   “可以啊。”辛娅也懒得多说。   她打开了一个精美的储物柜,随手将那只玻璃球丢了进去。   在储物柜中,二十多只玻璃球映着烛光,幽幽地闪烁着光泽,二十多艘小船漂浮其中。   辛西娅很快地换好了衣裳,还取出了一枝别致的唐式骨扇,她用手帕沾了香水在空中挥舞,然后走进香风之中转了一个圈,接着,她用灵巧的手指不借发网或者绳子就将头发盘起来,最后,她又整理了一下略微显小的胸衣,便准备走出去准备见人。   大厅依然热闹非凡。   当辛西娅走出来的时候,所有的客人,不论是常住还是暂访的,都吹起口哨,对他们的女主人表示欢迎和感激。   许多男人目光复杂地看着辛西娅。   维克托走后,他们都觉得自己有机会爬上辛西娅的床,结果却无一得手。   辛西娅似乎真的挺喜欢那个维克托。   男人们纷纷猜测,辛西娅估计要花上一两年才能忘记那个家伙,真是该死。   宴会的中央。   成衣商正在喋喋不休地和阿普保忠说着他的计划。   “这一次,我希望能说服辛西娅女士。我有好几次都失败了。我见过执政官的情人、见过埃兰一位公爵的夫人、见过诺曼邦君的女儿,但是她们都很害怕,她们说穿了我的衣服,就会被男人嫌弃。后来我看见那种唐式的帽子,就决定改变一下策略。交际花们总是能够带动新衣服,我的衣服如果有交际花们愿意穿,肯定就会让更多的女人羡慕,他们的丈夫只要看过一次,就绝对忘不掉了```”   阿普保忠敷衍地点了点头,但却忍不住四下观察那些来往的仆从,想看看这个宅邸之中的女仆们。   “哦,唐式帽。”阿普保忠憋了一句话,但却没想继续说下去。   “我已经决定了,”成衣商为了掩盖自己的紧张,忍不住连连说话,“如果有谁愿意为我穿戴这种衣服,我会将这种新式衣物,按照她的意愿命名!”   “好,好。”   此时,宴会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叹和欢呼。   成衣商循着欢声笑语望去,竟然看见了穿着他那套衣服的辛西娅。   “啊,辛西娅女士来了!你看,你```”   成衣商回头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叫做阿普尔的剑术学徒却消失了,他趁着众人目光挪开的片刻时间,瞬间消失无踪。   “怪人。”   成衣商摇了摇头,然后立刻穿过了人群,想去辛西娅面前恭维她。   阿普保忠离开了大厅。   等找到了一个女仆,便询问他,“你们这里有唐人小姑娘吗?”   那个女人很年轻,已经人事,听见阿普保忠这么询问,她不由得打量了他两眼,发现他长得不难看,“先生,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找我。”   “不不不,”阿普保忠摇了摇头,以为他的口音让对方误解了,“唐人。小姑娘。”阿普保忠抬起了右手,比了比胸口的高度。“大概这么高。”   女仆巧笑了一声,“先生,回宴会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阿普保忠又折向了庭院。   在那里,一个独自喝酒的学士老头正在独自流泪。   看见阿普保忠前来,老头以为他是常住酒客,“我真后悔,当初不该赌钱。我此生最重要的著作,被那个下流胚骗走了。”   “先生,”阿普保忠问他,“有没有一个唐人小姑娘,在这里住?大概这么高。”   学士本来只是兀自哭泣,听说唐人小姑娘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起了火,“没有!什么唐人小姑娘!从来就没有过!”   “是么?”   “没有就是没有!”   “哦,那就是有了。”阿普保忠从石桌上拿过了酒瓶,帮老头斟满,“谢谢。”   穿过了庭院。   阿普保忠看见了一个男人从背后抱着一个女人,女人裙子搂起,两人正扶在一棵树上办事。   阿普保忠如同风一般走到了他们的旁边。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小女孩,唐人,这么高?”   男人和女人都扭过头来,惊愕地看着这个家伙,满脸的不可思议,本来抖个不停的身体也停了下来。   “你他妈,”男人用乌苏拉形容疯子的手势,甩着手在额前绕圈,“是疯了吗?快滚!”   “我问完就走。”   那个女人忍不住呵斥男人,“说了不在这里做的!都怪你!被看光了!”   男人立刻反驳,“我怎么知道会有这种人!”   女人别过脸去,“你快让他走!”   男人说,“我正在赶啊!”接着扭头看着阿普保忠,用一种忍住怒火的平静语气说道,“先生,我劝你赶紧离开。”   阿普保忠很坚持,“这么高。唐人。小姑娘。”   男人:“啊!上帝啊!”   女人:“你快让他走啊!”   男人:“别催!催也没用!我已经说了!他不听!”   女人又扭过头来,“蠢货!你要找唐人小姑娘,就去厨房!她去那里吃饭!”   男人大怒,“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早跟他说!”   女人也很生气,“我以为你知道啊!这种事情,还要我开口吗!你是男人!”   男人很生气,“你就让他站在旁边?你说怎么了!”   眼看两人还在争吵,阿普保忠觉得听情侣吵架不太礼貌,便懂事地离开了。   阿普保忠最后对他们表示了感谢,转身朝着厨房走去了。   男人和女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却兴致全无,草草地分开,用女人的裙子胡乱地擦了擦,穿上衣服灰溜溜地跑了。   厨房。   阿普保忠走到了门口,就着亮堂的炉火,突然看见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乌苏拉女仆的衣服。   因为衣服有些宽大,所以她打着攀膊。   这种攀膊,让阿普保忠的心一阵狂跳,在尼塔,无数唐人都是打着攀膊下地劳作。   厨桌很高,唐人小姑娘站在一只板凳上,刚好可以拿到桌上的食物。   她捧着一只木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里面的汤。   那是加了胡椒的肉汤,她从很早之前,在遥远的故乡就喝过,第一次喝过之后,这就成了她最喜欢的食物。   阿普保忠从空中闻到了肉汤的香气,这种香气让他感到有点幸运得不可思议。   阿普保忠的唐话,是跟着章白羽学的,带着春申口音。   站在门口的时候,阿普保忠平静了一下心情。   然后,他用一种闲话家常的语气发出了呼唤。   “昭娘?”   小姑娘的肩膀抖动了一下,好像被蝎子扎了一下。   这种呼唤,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了?   这呼唤,包含了太多:春申的花市、闪亮的河流、骑在哥哥的肩头看着人群往来、从春天唱到冬天的春申歌子```   “细姑娘,回家啦!”“你那两个哥哥不成器的,下次带你疯,你不要去!”“你个小混账,终究还是去了!”“为什么要捉我们?”“昭娘,跟着阿娘。”“鬼啊!”“羽哥儿呢?”“不知道。”“阿妈,船里好黑啊。”```   一路上的絮语,都凝结成了一阵伤感。   这几年,所有的伤感都被深深掩埋,但是,一句乡音就将它们全部唤醒了。   小姑娘回过了头,泪水已经从眼中大滴涌出。   她回过头的时候,却只看见了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影。   一时之间,她以为那是鬼魂。   “你是谁呀!”白昭问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从黑影之中走出,逐渐走到了厨房的亮光之中。   他明明说着唐话,但却不是唐人。   男人看上去坚毅又可靠。   他伸出了手。   还是一样的春申口音,还是一样的语调,还是一样的亲切。   一个她以为已经死掉的世界,突然破土而出,伸出怀抱,要将她拥入怀中。   “昭娘。”阿普保忠说。“我来带你回家。”   五十四章 昭   第五十四章 昭 第五十四章 昭   “带走她?”   辛西娅看着眼前的男人,露出了讽刺的表情。   布兰切站在一边低着头,手指捏在衣角上面不停搓动。   “布兰切,”辛西娅询问小姑娘,“你怎么想呢?”   “我的哥哥```”   “我现在可没有看见你的哥哥。”辛西娅说,“我看见一个布尔萨人,或者是安息人?他撒谎说自己是个埃兰的剑术学徒,他撒谎说今天是为了拜访我,他撒谎说他来自遥远的塔尼亚。很少有人能在短短一个晚上撒上三个弥天大谎,但是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就做到了。”   辛西娅换了一个姿势,将右腿搭在左腿上。她丰腴而洁白的大腿,让阿普保忠感到有些害羞,不敢去看,只敢去看她的脸。   “他现在又说出了一个新的故事,他说他是个唐军军官,他说他来自一个叫都护府的国家,他说他是你哥哥的部下,他说你哥哥派他来找你。布兰切,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布兰切说,“他知道我的名字,知道很多家乡的事情。”   “我告诉过你的,你的哥哥正在布尔萨高原打仗,现在生死未卜。我之前让你怎么做的?”   “您让我就当哥哥已经去世了。如果有一天,发现他没有死,就把这当成意外之喜。”   “那你觉得,现在意外之喜已经到来了吗?你怎么能确定,这个男人不是你哥哥的仇人?他或许是为了绑架你,才来到我们身边的?”   白昭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辛西娅又扭头去看阿普保忠。   在阿普保忠的身边,六个戴着斗篷的人随意地站在他们身边。   阿普保忠知道,一旦他敢发难,那么一瞬间的时间他就会被六柄匕首同时刺中。   “辛西娅。”阿普保忠开口说道,“我是第一次拜访您,您介意我喊你辛娅吗?我很早前就听洛克珊娜说过您的昵称。”   这个称呼出现之后,辛西娅偏了一下头,表情微微有点惊讶。   “这不奇怪,所有人都知道,辛西娅的昵称是辛娅。”一个斗篷下的女人开口了。   “我知道。”阿普保忠回头对着斗篷下的阴影说道,“但是有多少人知道,洛克珊娜的昵称是洛娜?有多少人知道你们都是穆护女儿?有多少人知道,你们之中有不少人正在尼塔建立了哨点?我知道。在我的郎队里面,有一个安息女人,名叫阿斯尔。最开始女扮男装,大家都假装没看出来,后来才暴露的。你们认识他吗?”   辛西娅的人默契地没有回答,不愿意流露一点表情让阿普保忠看出来,只想再等他说下去。   “这个叫阿斯尔的女人,就是洛克珊娜派到我们郎队里面来的。她每天去剪马尾,给她自己贴胡子。我郎队的马现在都成了无尾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引进了新品种。她还要用粗布裹紧束胸,把胸压平,生怕我们看出来。她多大?十七还是十八?你们怎么会把这种不懂事的姑娘派到尼塔去?”   “她到了我的郎队,每天都要四处乱管闲事:丈夫打了老婆她要管、唐人安排寡妇改嫁她要管、安息俘虏被送去采矿她要管、我们处决奸细她要管。”   “我问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斯尔说,有人告诉过她,世间有许多不公和不义,需要有人把它们纠正过来。”说到这里,阿普保忠有点指责地看着辛娅和周围戴着斗篷的男女,“你们说我撒了谎。你们自己呢?你们让一群不懂事的女人去尼塔,告诉他们可以匡扶正义,这种骗小孩的话,你们说出来会让多少人送命?这不是撒谎?”   “不过还好,不管什么样的人,唐军都能把她教好:阿斯尔曾经救过一个女奸细,她私自放走了那女人,过了几天,那女人回来投毒,死了十二个诺曼人;阿斯尔诺曼寡妇,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改嫁,不让我们把她们迁到瑞德城嫁给唐人。很好,冬天还没过完那些女人纷纷沦为妓女,染了一身毒疮,活不到春天;阿斯尔还觉得,我们捉住的安息老兵有好有坏,不能都杀。阿斯尔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假装投降的安息老兵刺破了肚皮。”   阿普保忠说起阿斯尔受伤的时候,周围的斗篷之中,有人惊呼了一声。   这个声音让辛西娅的伪装再也挂不住了,她不得不询问,“阿斯尔最后怎么样了?”   “格斗技巧,你们教得很好。阿斯尔在晕过去之前,用匕首宰了那个男人。”阿普保忠说,“唐军的医生很高明,唐人的大夫、乌苏拉的医师、布尔萨的草药师,只要有点本事的,唐军都接纳进来,阿斯尔恢复的很好,养的白白胖胖,后来束胸也裹不住了,她就露出真面目回了郎队。不过,说了让你们不高兴,从她回来之后,就老练多了。她变得越来越像个唐军士兵,而不是你们这些神神秘秘的斗篷男女。”   一个戴着斗篷的男人开口质问阿普保忠,“这只是我们习惯的穿戴而已。还有,你怎么证明你没有撒谎,你都没有回答!”   阿普保忠转过身来对着他说道,“刚才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证明我来自都护府、来自唐军。你们的首领都已经信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几个用斗篷遮住面容的人纷纷去窥看辛西娅,但却发现她的神色有些不好看。   辛西娅心中怒气腾升,上一个敢这样嘲笑斗篷装扮的,还是维克托。   当时维克托取笑她,说戴着这种东西就是糊弄人,吓唬一下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真正的战士和骑士,哪会给他们机会悄悄地的接近自己。   辛西娅用镇定的语气说道,“你刚才把唐军吹嘘得这般好,为何洛娜跟我说,你那什么都护身边的防卫形同虚设呢?”   “除了洛差人,还有几个刺客接近过都护?”阿普保忠说,“洛差人鬼鬼祟祟地前来,大家知道她想见都护,心照不宣装没看见罢了。试问,如果你是我家都护,难道会抬头对着正在爬墙的洛克珊娜说,‘洛娜,你下来吧,别演了’。这样洛差人会颜面扫地,很久都不来了。”   辛西娅勃然大怒,“洛娜潜入是好手,哪有这么不堪!你那什么都护,也只是贪图洛娜美貌罢了!”   “你说错了。”阿普保忠说,“如果没有韩夫人,都护很可能会娶洛差人。”   “韩夫人?”白昭有些反应不过来,“哪个韩夫人?”   “我不知道,听校尉说是春申旧识。她和都护是小时候在箭场认识的,你该认识的。”   “韩是春申大姓。韩娘多了,我怎么记得过来。”   “她阿母是出云人,她小时被人唤作出云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哦,我想起来了,是哑娘的女儿。”   “嗯?”阿普保忠不知道‘哑娘’是什么典故,“可能是吧。”   阿普保忠和白昭用唐语对答了半天。   辛西娅、女管家、戴斗篷的众人一脸茫然。   辛西娅忍不住提醒白昭,“布兰切,忘记我教过你的礼貌了么?”   白昭立刻反应过来,用乌苏拉话说:“哦,‘不管有多少人在场,如果要说话,就要用大家都听得懂的话来说’。”   周围众人都缓缓点头,觉得布兰切看起来免不了要走了,但是却真的被辛西娅教得很好。   只有阿普保忠,不合时宜地用唐话问道,“那个```你说什么,昭娘?”   辛西娅:“```”   众人:“```”   大家发现了一个问题,这种所谓的礼貌,其实局限很大。   白昭会唐话、乌苏拉话;   阿普保忠会唐话、布尔萨话、一点安息话;   辛西娅和身边的几人会乌苏拉话、诺曼话、布尔萨话、安息话;   女管家只会乌苏拉话。   如果要列出一个照顾名单来,那么阿普保忠和女管家应该是天然敌对的:照顾其中任何一个,另一个就必然听不懂了。   周围几个人轮流询问了一下‘尼塔哨点’的布置、组织、行事风格,还问了包括洛娜在内的成员近况,阿普保忠一一回答,毫无差错。   这一下,就连辛西娅也不再怀疑他的身份了。   辛西娅让阿普保忠将证明他身份的正式信物取来,语气之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提防。   当初洛娜跟她说过,只要都护府值得托付,那么就应该将白昭送回章白羽身边,作为永结盟好的善意之举。   可是这一次唐人使者贸然前来,竟然见不到洛娜只言片语,几封来信之中,也只见到洛克珊娜对于章白羽恶议不断。   “这洛娜是怎么回事?怎么去了尼塔,人变傻了一样。”辛西娅暗自嘀咕着,“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辛西娅无意扣留白昭,或者布兰切。   辛西娅自从听闻洛娜描述的‘唐人领地’之后,就希望能把穆护女儿建立的组织迁往尼塔,在尼塔更容易对安息境内的奴隶们施加救援。   实际上,洛娜对唐人领地的描述,辛西娅最初是极为震惊以至于不相信的。   辛西娅这些年耗费了极多的金钱去援助安息高原上落难的奴隶,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将人变成奴隶这件事情本身也是错的。   她曾经的希望,是通过一次又一次地拯救、刺杀,将那些受苦的穆护女儿们救出,这之后,她又扩大了拯救的对象,指望将那些青年奴兵、孤儿卫士、阉人奴隶带出安息。   可是像唐人这样,在整个行省竖起绞架,将奴隶主尽数绞死的事情,辛西娅从来没有设想过。   辛西娅即便曾经身为奴隶,但她却也认同安息贵族们的言论‘有些奴隶一旦获得自由,是无法养活自己的’。   可是听见洛娜说,唐人领地上,被释放的奴隶们不光养活了自己,还供养了一支布尔萨半岛上最为强大的军队,甚至还能提供丰足的货物去和共和国进行交易,如今,甚至威胁到了乌苏拉人在东方的贸易。   乌苏拉有最强的海军,乌苏拉有世界上最庞大的金库,在需要的时候,乌苏拉人可以用海军运载一万精锐士兵进攻任何一个港口。此外,乌苏拉人还在尼塔扶持了大大小小的贵族。   这样强大的联盟,居然被一群奴隶出生的军队打得狼狈不堪,以至于乌苏拉的贵族议员们近来都唉声叹气,抱怨执政官又要增收‘战争税’了。   这群唐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来头?   包括单独前来见他的这个布尔萨人,看起来虽然有些土气,但在处理事情的时候显露的干练,还有他身上的男子气概,看上去倒像是个骑士,或者就是佣兵团中的老兵队长一般。   这个阿普保忠说,他在唐军之中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郎官,如同他这样的郎官,在唐军之中还有上百人。   那个叫做章白羽的都护是怎么把这些人聚拢在身边的?   洛娜说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他身边只不过聚拢了数百奴兵和上千饥饿不已的奴隶,短短几年的时间里面,他是怎么成为尼塔地区最强悍的公爵的呢?   想起唐军在苏培科的经历,辛西娅忍不住询问了一个人。   “郎``官,是这样称呼吗?”   “是的。”阿普保忠知道这是在说他,“我是都护的郎官。”   “你是从苏培科岛就跟着唐人首领的吗?”   “不是。”阿普保忠遗憾地说,“都护在苏培科起兵时,我还在托利亚。”   “你的首领有没有说起过,在苏培科岛上他遇到的诺曼人?”   阿普保忠想了想,“很少。都护说苏培科岛上的诺曼人都是草包,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人物。”   有人发出了一声轻笑,不过发笑的人藏在斗篷下面,辛西娅也无从分辨是谁。   辛西娅有点气急败坏,“维克托爵士,难道没给唐军添麻烦吗?”   “维克托?”阿普保忠想了想都护曾跟他们讲解的苏培科战事,“哦,是胖子维克托吗?”   辛西娅:“```是的,他现在不胖了。”   “那家伙打仗乱来。”阿普保忠说,“都护当时四面无援,用长矛手聚集在山坡上,那维克托想也不想就猛冲矛阵,最后带着一群骑兵逃跑了。都护说,石堡虽然经年失修,但是外墙已经修缮完毕,内堡却留有暗道。那维克托可能没打过守城战,不知道御墙与肃内是并重的。维克托居然放着内堡不管,被洛差人孤身潜入石堡暴露弱点,招致大军攻城。维克托打仗不太行,投降倒是很利索,他还没有什么羞耻心,第一天投降,第二天就跑到唐营里面,想让都护给他借钱缴赎金,约定以后归还。还有,那个维克托在苏培科名声很糟,四处睡庄园主的女儿。我随着都护前往苏培科岛的时候,有许多在苏培科镇做工的诺曼女人,生了私生子,都说是维克托的种```”   阿普保忠一边说,一遍有穆护女儿将他的话专属为乌苏拉话,说给所有人听。   “够了!”辛西娅攥起拳头,捶在桌子上。   正在痴痴地听着的白昭吓了一跳,女管家则给阿普保忠投来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怎么了?”阿普保忠很好奇,“是您问的。”   “维克托,就没有一点好吗?”   阿普保忠一惊,心想糟了,这个辛西娅多半是维克托的相好。   若是有人在韩夫人或者洛差人面前诋毁校尉,估计她们也会生气。   可是仓促之间,阿普保忠却想不出来应该怎么撒谎圆过去。   他刚刚准备说起多琳的事情,准备把这当成维克托另一个污点说出来。情急之下,阿普保忠只能硬着头皮生搬硬套了。   他记得都护说过,如果要撒谎,那一定要在细小的地方讲足真话,只在关键的地方撒谎,这样才能取信于人。   “有的。”阿普保忠很郑重地说,“还记得当初维克托找都护借钱缴赎金吗?都护借了。”   都护没借,把他丢进了泥巴坑里面。   辛西娅,“嗯。”   “维克托后来写了一封信,随信归还了赎金,用的是乌苏拉商会的兑票```不过好像不是他的钱,而是什么好心人借给他的。”   维克托的确寄过一封信给都护。   辛西娅,“哼,的确有人给他钱。你继续说。”   “在信里面,维克托感谢都护当初救他一命。”   在信里面,维克托大骂都护,指责都护毫无荣誉,当初差点让他烂在洛泰尔的地牢之中,维克托还威胁都护,他在苏培科岛的财产都护要是敢动一个指头,以后他一定要回来找都护算账。   “维克托还说,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曾经辜负了一个女人,他一生都难以弥补。”   的确如此。   辛西娅:“哦?又是哪个庄园主的女儿?”   “不是。”阿普保忠说,“维克托没有写出姓名,都护也不知道是谁。维克托承认勾引了她,维克托说那是个傻姑娘,维克托说曾在一个海港城市里面和她度过夏天。维克托还说,他总会犯下这样的错误,放着女人对他好却不要,非得一门心思去游历闯荡。他觉得那个女人没有了她,恐怕也不会死心,可能会呆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苦苦守候,会变得憔悴,一点点的变得难看,不再关心外面的世界,最后变成一个怪人。维克托说,这都是他的错。他说那是世界上最蠢的姑娘,也是最好的姑娘。维克托说,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在最初不会去认识那个姑娘,这只会害了她。”   的确如此,维克托一辈子都该后悔。   辛西娅心中却忍不住有些酸涩,还泛起了一股多年之前就已经消失的感动,幽幽地感叹,“想不到,维克托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啊。”   阿普保忠的心头的猛跳已经消失,反倒愈加镇定起来,“维克托说,他恐怕会离开很久的。”   二十多年。   辛西娅满不在乎,“那又有什么,他不回来,别人可以去找他的。”   阿普保忠说,“哦。如果那个女人能去找他```那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是最好的结局。   辛西娅灿然一笑,“哦,原来维克托的好处,就是这个啊:什么都不行,被唐人鄙视,但却对女人很忠诚?”   阿普保忠,“正是如此。”   绝非如此。   辛西娅心情很好,她打了一个响指。   “好啦,不说什么都护和维克托了。说说布兰切吧,你们叫他白昭?”   “是的。”   “在唐话里面,她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洁白明亮’。”   “哎呀,原来布兰切说的是真的。她的名字是个埃兰交际花取的,在埃兰语里面,布兰切就是洁白的意思。”   “恩。”阿普保忠所,“我会回禀都护的。”   “你准备怎么带她回去呢?”   阿普保忠说,“都护说过了,如果昭娘在此地得到照顾,那么就听从你们的安排,我都会听从的。你可以派出你信得过的人,与我一同返回尼塔,在尼塔,也是由你的人将白昭交给都护。保护亲人的恩义,是你们的功劳,都护也会感激你们。”   辛西娅忍不住说道,“唐军的郎官,考虑得很周到嘛。”   “因为都护说过了,”阿普保忠说,“洛差人的亲友,便都是唐军的亲友。自然要考虑周到一些。”   辛西娅拉过了白昭,轻轻地按了一下她的脑袋,用手指比了一个长度,“她到我这里来,长高了这么多。”   “唐军会记得的。”   “白昭回到尼塔后,会过上怎么样的生活呢?”   “这个请你放心,”阿普保忠笑了一下,仿佛在说一件毫无疑问的事情,“当贵为公主。”   “很好。”辛西娅说,“我会赠送给你们一艘船,送你们回去。名字我刚刚想好了:布兰切公主号!”   阿普保忠暗自叹息:伏波郎官命苦,现在唐海军有两艘船了,都是别人送的,一艘叫洛克珊娜号,一艘叫布兰切公主号,竟没有一艘是唐名。   阿普保忠用唐人之礼对辛西娅表示感谢。   “多谢!”   五十五章 如石头一样悲伤   第五十五章 如石头一样悲伤 第五十五章 如石头一样悲伤   “嗝~~~”   石大人满脸的红唇印,从交际花索菲的宴会上匆匆逃离,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一个酒嗝。   昨夜。   交际花提议众人跳‘骑兵舞’。   石越不明就里,就被两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按在了高背板凳上,坐在了一张巨大的圆桌旁边。   随着交际花女主人一声令下,所有坐在板凳周围的男人都笑闹起来,抓着板凳绕着桌子碰碰地跳个不停。石越正想跟着跳,就被身后的板凳撞在了背上。于是石越不得不和一群干朽的老男人一起夹紧胯下的板凳,围着桌子跳了起来。一边跳,男人们还要按照乌苏拉的习惯,不断地发出驾驭马匹的声音。   石大人在唐地贵为一城之守,来到了乌苏拉,竟然造此羞辱,一身傲气立刻涌上心头:骑兵舞,怎么能输给别人?   石大人跳得又快又好,极为投入,仿佛真的是一个穿行战场的骑兵一样。   这个骑兵舞不光考验体能,还要考验技巧,两者缺一就不行。   比如有个老头子,跳了两下就发了齁病,一口痰涌上来咽不下去,一头晕死在地上,他的仆人只好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到一边去抢救;   比如一个大胖子,跳得太慢又不会躲避,总是被后面的板凳撞上,过了一会就疼得受不了,放弃了骑兵舞;   至于石大人,虽然是第一次参加乌苏拉人的骑兵舞,但却适应得极好。   他连续撞倒了两个老男人,把他们的假牙撞得满地跳,接着,石越又猛击一个中年官员的后背,打了几次后,那个中年官员也不玩了,最后只剩下了石越和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看上去很紧张,毕竟,谁赢了骑兵舞,就能和交际花独处一室,发生些什么都有可能。   可是年轻人终究没有石越速度快,石越不断地绕过整个桌子套他的圈,从后面反超的时候,石越总会痛打他的后背,在年轻人试图反超的时候,石大人又骑着板凳骏马绝尘而去,怎么都追不上。   最后年轻人终于体力不支,被石越撞倒在地。   周围的男人们不论官员、商人、佣兵、旅行家全部为‘马科坡’先生大声欢呼起来。   在一群女侍的簇拥下,交际花款款而来,对石越递出了一枝玫瑰。那玫瑰是假的,用银作枝、金作叶、丝绸作花瓣,谁能得到这枝玫瑰,就能入夜之后得到交际花的单独接待,是否留宿则还要看运气。   比如今天,交际花就嫌弃石越有些老,她本来中意的是那个年轻小伙子,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有些猥琐的艳 情作家却在骑兵舞中击败众人。   不过交际花总是有手段的,在邀请石越单独赴约之前,她让宅邸内许多的女郎轮流去陪石越喝酒。   如果在平时,精明如同石越一眼就能看出这种手段的。   但是乌苏拉交际花宴会,天然有一种魔力,能让人专注于享乐,以至于忘记了本来的任务。   交际花宅邸内的女郎们,虽然没有女主人那样充满魅惑又风姿绰约,但却也都是未来的交际花。   石越在安息大军之中,最多是下级军官,根本见不到这般美貌的女人,在唐军之中虽然地位连连上升,但因为都护对于郎官以上戒令极严,他也没有什么机会。石越最怀恋的时光,反而是在布尔萨王国担任议长的时期,那时候石越几乎是为所欲为,可惜好景不长,布尔萨的贵族们对唐人开战,石越的好时光也就到了头,加上布尔萨王国贫穷又偏远,女郎们完全比不上乌苏拉的,所以石越接触到了乌苏拉交际花之后,竟然有一种置身天堂的感觉──即便他并非是个诺曼教徒,但从诺曼信徒的口中却也听说过,天堂大抵也就是这般模样了。   一轮又一轮的饮酒、一轮又一轮的歌唱、一轮又一轮的恭维,石越终于迷醉在了交际花宅邸的繁华之中了。   等石越一觉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摸了摸裤子,索性没被人脱掉,身边也没有男人,他这才放下心来。   石越推开了一个躺在他肚皮上的女人,瘟头瘟脑地站了起来,满嘴的酒气又浓又臭,眼睛也肿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样。   石越很口渴,就唤来了一个坐在门边打瞌睡的侍女,“给我点水。”   那个侍女被吵醒后,很不耐烦地答应了一声,然后就走了。   石越坐起身来,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财物,什么都没有丢,只有昨天晚上的那枝幸运玫瑰被人收走了。到了这个时候,石越一回想就发现不对了:他猜测那个交际花估计是不想陪他睡觉,后来那些殷勤款待的女郎也不不过是幌子。   石越颇为懊恼自责,拍了拍裆下,“都怪你,险些误事。”   侍女半天不回来,石越估计她是不会回来了,心情也变得更加糟糕。   石越披上了衣服,穿过满地狼藉的酒瓶、酒渍、呕吐物、醉鬼,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了门口,石越看见了一条长长的石槽,上面有一排小孔,每一个小孔旁边都有一枝木棍,木棍上绑着一团海绵。   “乌苏拉人挺会享受。”石越自言自语,“喝水居然用海绵。”   在尼塔,海绵主要产自西部城镇,卖到都护府来之后,一般都被制作成了软垫,是很昂贵的货物。   在石越的心中,这种东西应该是价格不菲的。   石越抽出了一枝海绵,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发现味道很芬芳,应该是和香草一起放在干燥箱内熏染过的。   石越俯下身来,看了看那些小孔,先用左眼往下看,再用右眼往下看,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虽然看不见下面有什么,但石越却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   看起来这里的水应该是从蓄水池引流而来,不断地流淌而过。   听见了水声,石越更感到口渴难耐,便将那枝海绵小棍深入了‘取水口’,很容易就润足了水。   石越拿回了海绵棒,放在嘴边吸了一口水,觉得果然清甜无比。   可见,即便是喝水,如果饮器不同,喝下去的滋味也是大不相同的。   石越又喝了几棒,口中酒渴稍稍缓解,但他依然感觉胸腹难受,索性便坐在这里休息。   就在石越抬头四顾交际花宅邸的风景时,一个女人匆匆捂着肚子跑到了石越的身边,搂起了裙子就坐在其中一枚小孔上,噼里啪啦地一阵腹泻起来。   女人跑得急了,在黎明的晨曦之中,刚刚没有注意旁边坐着一个正在静坐休息的男人,等她腹痛稍微缓解之后,一扭头就忍不住惊呼起来。   女人惊讶,倒不是因为如厕被人看见—──在乌苏拉,男女邻座如厕并不奇怪—──女人惊愕的是,身边的男人竟然拿着一枝净臀棉喝水。   女人惊恐无比地看着石越。   石越心如死灰地看着女人。   “这里```是厕所么```”石越拿起了海绵棒,对女人问道。   “是的,先生。”女人看见石越拿起海绵棒,以为石越有什么古怪的癖好,“对不起,先生!我接受不了这个,你等会找别人玩。”   女人很快用海绵棒擦了擦下身,匆匆地走了,忍不住连连回头看着石越,如同看着一个怪胎。   女人走后,一个老仆走过来,把女人用过的海绵棒收走了,换了一枝干净的上去。   石越捂住了脸,“你都看见了?”   老仆拍了拍石越的肩膀,“没事孩子,你不是第一个。这里常年冲水,很干净。”   石越心中大骂运气实在太坏,被交际花骗着喝了一晚上的酒,早上起来又喝了不洁之水。   石越很想找个地方哭一场,但是看见这个老仆应该是宅邸老人,他终于记起来了昨夜前来要询问的话。   “先生,你们宅邸,有没有一个唐人小姑娘?”   “有的。”   “哦?”石越心中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了,“她多大?”   “看不出来,唐人生得很古怪,看不出年龄。唐人啊```这些年才在乌苏拉多起来。”老人皱着眉头询问石越,“这位先生,你可以去找长成了的女人,那个小姑娘太小了,为什么不放过她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就想见见。”   “您是埃兰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最近,我在市场上听见了传闻,说埃兰人都有古怪的癖好,喜欢唐人小姑娘。这是你们的传统还是什么?唐地和埃兰接壤吗?”   “我怎么知道。”石越摸出了一枚钱丢给老头,“带我去见她。”   “可以,但是你不能说是我带过去的。如果你要她,你要去跟多米娜谈,知道吗?”   “知道。”   接着,老人惊愕的发现,眼前这个男人似乎立刻接受了乌苏拉厕所的存在,只见他丢下了手里的海绵棒,拉开了裤袋,美美地冲着那些便口洒起了尿来。   而且这个男人还很恶趣味,不光尿着正对面的小口,还对准左右两侧的便口尿个不停。   可能是昨夜喝了太多酒,石越过了好一会才打了个激灵,提起了裤子,在衣服上抹了抹手指,对老头说,“带路吧。”   老头把钱塞进了衣服中,示意石越跟上。   索菲的宅邸购自一个流亡的埃兰伯爵,原本的装饰非常的简谱,只是占地很广。   那些精美的石凳、葡萄藤、花卉,都是后来置办的。   老仆一边走,一边跟石越聊着天。   老仆说这处庄园原来的主人,是如今埃兰国王的堂弟。老国王去世之前非常喜欢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在埃兰新王加冕之后,心怀不满的埃兰贵族们却串通起来,蛊惑伯爵去争夺埃兰王位。   埃兰国王这个时候也没有想过要怎么样,只是让伯爵公开申明放弃对埃兰王国的觊觎就可以了。   可是不久之后,皮克岛人和托莱人竟然也搀和了进来。   埃兰国王这才真的认真起来,不久之后,这个伯爵被迫放弃了爵位和领地,流亡到了乌苏拉。   几年之后,伯爵离奇地中毒而死,据说在死前,埃兰国王的特使曾经拜访过他。   “特使么```”   石越想到了什么人,但却觉得,这件事情是埃兰王国的家事,跟他无关。   不一会,两人走到了一个仆从的房间门外。   老仆把灯挂在了门前的铁钩上,他回头看了看天空,发现天空已经出现了灰白的晨曦,不久之后天色就会透亮起来,于是老人旋转灯片,将灯芯埋入灯油中浸灭。   老仆推开了门,敲了敲门,唤醒了房内的人。   里面传来了阵阵的抱怨声。   老仆对那些睡眼惺忪醒来的女仆们说,“不管你们的事,你们继续睡吧。睡在雅洛身边的人,把她推醒,有人要看她。”   女仆们发出了阵阵不满地起哄声,有几个人则冷笑了起来,睡在唐人女孩身边的人则推了推她。   不一会,一个用手背揉着眼睛的小姑娘走到了石越的面前。   她没有睡醒,眼睛很迷蒙,但看着石越的眼神却冰冷又厌恶。   “你是哪里人?”石越询问。   唐话。   小女孩揉着眼睛的手停了下来,眼中的厌恶变成了迷惑和恐惧,但是戒备还是一点都没少。   “我没想过逃跑。”小女孩说,“是多米娜让您来问的吗?我就是乌苏拉人,一辈子都是,我喜欢这里。”   “我问在唐土时,你家住在哪里?”   “我做错什么了?您不用怀疑我的!”   在之前,这个小女孩遇到过索菲派来的唐人。   那些唐人许诺带她回家,诓走了她的故事和信任,最后却把她带到了索菲的面前,当面指出这个小女孩竟敢思乡,有逃跑的嫌疑。   那之后的几天的折磨,小女孩不敢去回忆。   “你就告诉我你来自哪里,有什么亲人就可以了。”石越劝说。   “卡帕萨,”小女孩对老头求助,“你告诉他,我一直在干活,我没想过回家,我也不想回家。别打我了,我不逃。”   老仆看见小女孩的反应,忍不住一阵后怕,这小女孩挨过打自后记住了事情,他这老头却忘记了。   索菲经常会派人刺探女仆的心思,去询问她们的底细,许诺赎走她们,一旦女仆有心思离开,就会遭到毒打。   索菲对外宣称,她收留外乡的女孩都是好心,其实宅邸内的人都知道,这些女仆都和女奴无异。   不过索菲的恩客们是不在乎这些的。   索菲认识乌苏拉的治安官,交情很好,在这里玩死了女人也不会有人过问,只要付给索菲一笔补偿金就好了。   老仆战战兢兢地摸出了钱币,递还给石越,“先生,我不该收您的钱。”   石越瞪了老仆一眼,又摸出了第二枚,按在了他的手上,“去帮我看着外面,如果有人来了,你要告诉我。”   “先生这是什么安排?您的钱,我不能收。”   “如果你不收,我会把第一枚的钱也告诉索菲!快去吧!”   老人忧虑重重地去外面值守了。   房间内,女仆们听见古怪的唐话还有哭泣之声,都在假寐,想听听有什么稀奇。   石越的站在门口,用乌苏拉话说,“晚安,小妞们!”碰地关上了门。   石越把小女孩带到女仆住处的前面,再也一个凉风习习的葡萄架下面坐下。   “你说的逃跑,是什么意思?”   “我没说过逃跑!我说我的家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你听错了,我没想逃跑!”   “我知道。”石越说,“你不会逃跑,你哪里也不去,你等会就回去睡觉,今天早上什么事情也没有。我就是问问,你家在哪里?”   “乌苏拉。我没有别的家。”   “哦,好,好。”石越安慰道,“乌苏拉是最好的地方,索菲是最好的女主人,是吗?”   “是。我哪里也不去。”   “很好,很好。”石越接着说,“那世界上,你最不想去的地方在哪里?你绝对不会去的地方,是哪里?”   “春```春申。”   “恩。”石越心中狂喜,点了点头,“雅洛?这是你的名字?”   “是的,我只有这个名字。”   “你一定不会叫别的什么名字吧?”   “我不会。”   “你肯定不会叫什么?”   “素娘。”   石越有些疑惑,他的唐语还没精深到可以琢磨字眼的程度。他隐约记得,‘素’似乎和‘白’有些相近。   “你没有哥哥?”   “没有。真的没有。”   石越大感失望,继续问下去的兴致也少了不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你是地里长出来的么?连爹妈也没有么?”   女孩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你要是有个爹,恰好我也认识,说不定你真的能回家。”说完,石越拍了拍膝盖,站起来准备走了,“回去吧!别怕,今天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打你。我说不定以后还会来接你走的。你要是喜欢这里,就一直住在这里吧。”   石越从身上摸了两枚钱递给小姑娘,“藏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得着。你要是怕人找出来,就找个地方埋着。”   小姑娘没有去接。   石越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小姑娘真的是被索菲吓到了,逃脱的机会就在眼前也不敢去要。   石越走向了院落,准备收拾一下就离开。   他还要去码头上和阿普保忠碰头,这乡巴佬估计昨天也是毫无收获,可能连人家门都没进去。   想到这里,石越的心终于好受了一些。   “赵哲。”   石越就要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什么?”石越回头问她。   “如果我有个爹,他该叫赵哲。”   石越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听说过,但却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唐人的名字有许多重复的,用的字眼也大多相似,感觉熟悉不奇怪。   石越仔细地想了想唐地的城守和军官,又想了想林中人之中比较强大的族长,结果还是想不到什么人。   “赵哲。”石越点了点头,“那你想回家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   石越转身等了她一会。   但她终究还是放弃了诱惑,她害怕这又是索菲的试探。   石越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门外。   在背后,小女孩泪如雨下,自言自语。   “想”。   石越走回了大厅,发现众人正在用早餐。   有个女人表情夸张,说有个客人癖好极其古怪,守在厕所等着喝水,只是当时天色有点暗,她没看清楚是谁。   石越假装没有听见,要了一碗汤,又吃了半截香肠,觉得胃口全无,匆匆地告辞离开了宅邸。   走向码头的时候,石越坐在小船上闷闷不乐。   船夫都很乖觉,发现客人心情不佳,就不会唱一些欢快的小调,而是保持着沉默,询问了石越要去哪里之后就不多嘴了。   运气太差了。   石越连连感叹,大老远跑到乌苏拉,却要与一群老嫖客作家为伍,还捡了一个脑袋不灵光的便宜相好,这一下该怎么收场呢?   那些作家最近又颇为推崇石越,许多聚会都点名让石越去参加。   石越有些后悔融入他们中间了,当初只不过是想借着他们打听情报,没想到却要被他们绑在一起。   好在乌苏拉的水道当真漂亮,看起来赏心悦目。   石越的目光很快就被沿途别致的风光所吸引。   几乎所有的房舍都比邻水道,如果睡蒙了直接开门走出来,就会掉进水里面。   富人大多有自家专门的航船,平民就只能租船或者绕路找桥了。   这是乌苏拉房屋比较奇怪的一点,所有的房舍都要留出一部分空地,专门用来修筑供人穿行的通道。只有这样,乘不起船的平民才能四处穿行,借助桥梁走到别的居民区里面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乌苏拉人反倒格外地推崇着公共和私人的区别。   如果一幢房舍,完全没有一点公共区域,完全属于某一个家庭,那么这种房舍的售价就会很高。   有些平民为了购买廉价的房舍,不得不签署协议,允许一条通道贯穿家中。结果就出现了一家人正在吃饭的时候,陌生人却从客厅中穿过的事情。   在别的城市里面,房舍大多只有大门会上锁或者安插木栓,但在乌苏拉,房内每一个房间都会安插锁头,正因如此乌苏拉的锁匠极多。   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了一个恶劣的风俗,有些锁匠竟然把‘贞洁锁’当成大门的锁头来使用。市民非但没有拒绝这种风气,反倒还推波助澜了起来的,有些人说,这种风俗是从尼塔传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石越的船夫很称职,他不光撑船极稳极快,也能应付各种突发情况:他成功地帮助石越避开了两次泼马桶、绕开了突然窜出来的一艘快船、听石越抱怨早上没有吃好,还带着石越去一艘食品船边停下来,让石越买了一块热气腾腾的樱桃馅饼。   可惜,船夫抵达码头的时候,还是失算了。   今天,有一艘新下水不久的大船在近海试航完毕,准备返回码头交接。   那艘大船的船员为了显露伸手,在逼近码头的时候才急掉头。   大船看起来庞大笨拙,但掉头的时候却轻盈又灵活。   船尾几乎如同鱼尾一般快速摆动,掀起了一股海浪。   石越和他的船夫看见海浪打来,忍不住惊呼起来。   很快,船夫、石越、石越的馅饼,一起被冰凉的海水兜头打在了头上。   码头上传来了阵阵嘲笑的声音。   船夫感到很抱歉,拒绝了石越的船资,但是石越坚持要给,那个船夫只能表示了感谢,然后就撑着船到大船下面高声叫骂起来。   石越湿漉漉地走上了码头,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脚印。   远处有人正在欢声笑语地。   石越推开了围观的人群,走到了最内侧。   一艘大船,稳稳地停在码头前列。   几个刷漆匠已经爬上了船,在身上绑着绳索,准备吊下来为大船绘制船名。   一块刻着‘布兰切公主’的船牌正在被人钉在船尾上。   鼓胀的风帆、神气的船员、崭新的绳索铜头、发亮的镶钉和号角。   石越的心,突然被扼紧了:他看见阿普保忠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在阿普保忠的身边,有一群身材修长的男女正在和他搭话。   那些男女行走的动作、神态还有机敏的模样,都如像洛差人一般无二。   石越踉踉跄跄,如同淋了雨的山羊。   石越步履蹒跚,如同命不久矣的老人。   石越靠近的时候,阿普保忠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他回过头,便看见了历尽艰辛的石大人。   “昭娘,这也是你哥哥的部下,快叫索``石大人。”   “您好。”小姑娘款款对石越行礼。   石越看了一眼小姑娘:落落大方、举止得体、相貌平平—──丢在人群里面找不出来的那种—──没错了,这只能是都护的妹妹。   石越满脸复杂地看着阿普保忠,如同直视着自己的命运。   当我痛苦地站在你的面前,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   海潮声凄凉。   世上的欢声笑语,都离石大人而去了。   海风。   吹乱了石越的头发。   五十六章 南北双雄   第五十六章 南北双雄 第五十六章 南北双雄   维克托从饥民的海洋中穿行而过。   曾有五万人追随他的脚步。   在冬天最寒冷的时候,他的人数下降到了三万,春天的时候,整个诺曼北方都在闹春荒,无数的农夫被迫离开了家乡,维克托的大军便衰而复振。   维克托大大地高估了难民大队的行进速度。   他曾经设想难民的行进速度大概有军人的一半,但实际上,难民远远达不到这个速度。倒不是因为的他们真的走得慢,而是经常南下一两天的距离后,所有的粮食牲畜就会耗尽,维克托不得不率领他们折向邻近的城镇就食。   诺曼的中部已经成了一团泥淖,不光外国人无从知晓这里的事情,就连皇帝和北部诸侯们也只能猜测这里发生着什么。   最开始,维克托还会制定许多计划,比如南下三天,在温暖的河边宿营,寻找大桥再度南下。   可是很快,维克托就发现这种命令永远只存在于设想之中。   ‘三天’这种时间,对于维克托的大队来说,就已经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了。   在三天时间里面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数百难民逃离、数百难民投奔、有人造谣说粮食已经耗尽引发恐慌、有人造谣说南方庄稼成熟引发狂热、越来越多的男巫和女巫公开地出没在难民大队之中,纳斯尔亲兵变得越来越颓废,他们难以执行命令,只能护卫在维克托身边。   今天早上,维克托看见一群纳斯尔士兵宰掉了他的马。   在中午的时候,纳斯尔士兵向维克托报告,说他的马逃跑了。   维克托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   过了不久,士兵们前来告诉维克托,“大人,一个肉商向我们卖了半车好肉,您来一起吃吧。”   维克托也露出很开心的表情,“哦,那很好啊。”   饱食了马肉之后,维克托能感觉到,身边的纳斯尔士兵们明显振奋了不少。   现在依然留在维克托身边的纳斯尔士兵,已经不足四百人。   “你永远只是个男爵,维克托!”   在维克托的梦境里面,总有人这样对他说着这样的话。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男爵。   在维克托的家族上,最高的爵位也只是男爵,家族的领地,听说还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山谷。   维克托有许多时候都在怀疑,这是不是什么唐人的巫术在诅咒他,让他不能出人头地。在苏培科岛上的时候,维克托经常听见唐人说蠢话,意思就是的祖先的荣耀是不能超过的,不然就会遭到的神的打压。   唐人奴隶们对维克托说,“人的幸运如同碗里的水,如果它未满,那么神就会灌注它,如果它已经满了,神就会倾倒它。”   没错,维克托在心中幽怨地想到:我就只是一个男爵—──我落魄了,神就庇护我,让人接济我,让我重新得到爵位和士兵;可我要是坐拥数千名士兵,眼看超过一个男爵了,神灵就他妈使坏,让我脑子不好使,犯下大错,最后成为农民头子。   干得好!维克托!   天气变得温暖起来,每天死去的人数明显变少了。   维克托注意到了,如今追随在他身边的难民人少了许多,但却比起之前要强悍了。   小孩、老人、病人、心肠软的好人、懦夫,都已经死去大半。   在残酷的冬天顽强活下来的人,大多也比较聪明或者坚韧。   如今的难民大队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一般的大军,如同遮天蔽日的恶灵一般。   路过一个城镇的时候,维克托看见六个农民竟然威胁了三个诺曼城镇士兵:当时,维克托许诺那座城镇,只要交出了粮食就不会洗城。   城镇如约交出了四十多车的粮食,三个诺曼士兵骂骂咧咧地指责难民都是蛆虫,该去死。   维克托对于这样的谩骂已经习以为常,但是难民之中却走出了几个拿着草叉的男人,这些男人如同士兵一样地干练,他们从四面围住士兵,眼睛冰冷地如同饿久了的野猪:狭窄、肮脏、浑浊、凶残。   那几个士兵被难民盯得浑身发麻,转身准备离开,但却被农民勒令脱下了靴子、衣服、武器。   维克托发现了:世上没有永远怯懦的平民。   当他们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与士兵比起来,也就只差了一些格斗技巧了。   从天气转暖的那一天开始,维克托就开始说服身边的纳斯尔士兵,让他们将难民按照纳斯尔军营一样编练起来。   纳斯尔士兵纷纷表示不可能:要适应纳斯尔军营那样的制度,对于士兵的纪律要求极为严明,而要适应这样的纪律,就需要连续几年的训练。   纳斯尔士兵告诉维克托,他们当初这样训练的时候,天天都有肉、葡萄酒和白面包吃。即便是这样,他们入夜之后也会饥肠辘辘。   现在维克托有多少粮食、多少军官,可以把难民训练城纳斯尔士兵呢?   无奈之下,维克托只能退而求其次,让纳斯尔士兵尽量让难民分营。   这样在移动起来不至于变成群氓,在原野上盘成一团,漫无目的地前行。   这倒是比训练士兵要容易。   很快,维克托的难民便开始分营了。   难民们从各个城镇里面拆掉了酒馆的招牌,又掳走了许多识字的人,让他们绘制了第一批营牌。   最开始的营名都很神气,叫什么“天空之剑”、“大地怒吼”、“寡妇制造者”、“英诺森大队”之类的。   名字听起来不像是一群难民,反倒像是那些精锐无比的佣兵团。   难民们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是文盲,这些用花体字写成的营牌,在难民们眼中根本看不出来差别。   每次拔营迁徙的时候,难民们各找营盘、乱归其位、拥堵道路,彼此践踏斗殴,没少死人。   难民们经历了几次之后,都生起气来,指责那些制作营派的人居心叵测,想用这种恶毒的手段让难民自相残杀。   这些识字者遭了秧,被难民四处围殴。   维克托的亲兵赶来的时候,大部分识字者已经被打成了一滩烂泥。   维克托匆匆地把这些识字者撵走了,算是饶他们一命。   这些识字者感激不已,纷纷发誓,一回到家乡就要去找教区的牧师,给维克托封圣。   分营还在继续。   难民们又从下一个城镇里面捉到了不少的画师,逼迫他们绘制营牌。   这些画师听说了前任的惨遇,战战兢兢,只能绞尽脑汁,设身处地地站在难民的角度,去揣摩他们看什么比较容易记得住。   一个难民营队的人,大多来自波美尼,画师就找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木牌,在上面绘制了一条波美尼青鱼。在正式授牌之前,这些画师还央求纳斯尔士兵去营地里面四处宣传,“以后你们就认这条青鱼!他妈的别吵!就是你们波美尼的那种,用盐腌的臭死人的那种青鱼!牌子在哪里,你们就去哪里!”   另外一个难民营队,多从赫特堡来,画师们就绘制了一本书本在营牌上面。难民们看见‘书’的外形,都能认出来是赫特堡的标志。但是他们时却说‘书’都是教士们的玩意,一看就不符合营队的身份。画师们赶紧在书本的表面绘制了一个裸女,胸大屁股大的那种,难民这才消停下来。   这之后,画师们终于有惊无险地完成了绘制营牌的任务,营牌也五花八门:青鱼、裸女、美人鱼、绞架、船帆、三角形、五指张开的手掌、竖起的中指的先知、竖起的小拇指的先知、不穿衣服的先知、戴草帽的先知、羊、猪头、钓钩```   维克托第一次集营的时候,看见帐篷左右悬挂的营牌,仿佛置身一个杂货铺之中。   维克托,则是众望所归的杂货铺老板。   许多难民褪去了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变得胆大妄为起来。   维克托现在更加不敢进入城镇驻扎了。   过去,纳斯尔士兵还能约束难民,现在这些人已经成了悍匪一样的家伙。纳斯尔士兵一对一倒不是很担心,但是十几个纳斯尔士兵面对数百上千目光阴郁的难民,还是会生出胆怯来。   维克托只能远离城镇驻扎,并且派出使者进入城镇之中,让他们提供食物。   埃斯墨最开始也是这么做的,但是有几次,埃斯墨被拒绝缴粮的城镇激怒,便放任难民四处劫掠。那一次,埃斯墨满载而归,代价却是,埃斯墨的军队更加难以管理了。难民一旦尝到了洗城的甜头,就只想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地洗劫下去,直到大家都完蛋再说。   维克托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能长久的,他即便在最危急的时刻,也在尽力维持秩序,只勒索粮食和奉金,绝不随意纵容难民杀戮。   维克托很明白埃斯墨的处境,有好多次,他也被那些蠢货市长激怒,恨不得洗城。   在冬天最寒冷的时候,还有六七个自由市雇来了一千多佣兵,想要趁乱击溃难民大队,甚至杀死维克托。   维克托当时连续撤退了六七天,无数的难民被佣兵尾随杀死。到一片森林边,维克托却突然调过头来,用绝对优势的人数淹没了那支佣兵大队。那支佣兵没有活下来多少人的,但缴获的武器,却也没有武装出多少难民:一个佣兵的装备还算得上精良,但是被十多个难民一同瓜分,却也不算什么了。   十天前。   一支被派出征粮的难民消失了,六十多人和他们的大车全部被掳走。   几天后,才有两个难民逃了回来,说‘遇到了跟自己一样的人’。   维克托立刻警觉起来。   这次他派出了三十多纳斯尔士兵南下侦查,不久后,纳斯尔士兵返回了,他们报告说,埃斯墨的乞丐军就在南边两天的距离扎营。   一阵危险来临的兴奋感涌上了维克托的心头。   农民头子终于要和乞丐头子打一架了。   维克托还曾担心,埃斯墨是提前发现了他的踪影,这是设下埋伏等着他。   可是纳斯尔士兵们却报告说:“埃斯墨的人数两倍于我们,但他们却零散地驻扎在十几个城镇之间。埃斯墨指挥不了那么多的人,就将他们胡乱地安排,一个城镇塞下上千人,吃光了粮食之后,就安排他们离开。埃斯墨的人每次离开一个城镇,那个城镇就像吸干果肉的葡萄一样,蔫得只剩皮了```各个城镇恨埃斯墨入骨。”   这一下维克托就开始考虑怎么和埃斯墨打一仗了。   埃斯墨身边没有纳斯尔老兵,即便知道要分兵,他也不可能有维克托做得好。   可是埃斯墨也有优势,那就是他已经胁迫了许多城镇,即便一仗失败了他也可以逃回去躲起来,但是维克托却没有这般好的运气,在他的背后,各个城镇都是心怀鬼胎,他是没有退路的。   如果要打的话,只能一次猛击将埃斯墨的军队彻底打散,然后从容地收拾其余的小股军队。   已经跋涉了这么久了,维克托明白,根本不存在打还是不打的问题,只存在怎么打的区别。   沿途而来的城镇,已经被维克托的难民大队勒索得穷困不堪。   如今诺曼唯一还能找到食物的地方,就是中部这片广袤的平原。   埃斯墨虽然折腾得很凶,但是对于大贵族的领地他却是不敢随意进入的,所以此地粮食还有许多富裕。   埃斯墨不敢招惹贵族,维克托却不在乎了,皇帝和北方诸侯都被他得罪光了,还在乎几个中部贵族么?   只要能让维克托控制中部地区,就算是皇帝的岳父,维克托也敢去勒索两车粮食来,再看看他家女眷长得好看不好看!   在准备开战之前,维克托花了两天的时间,终于召集了平原上满地乱窜的营队首领。   维克托让他们将女人、老人、伤员、孩子、饿得举不起草叉的男人,统统送到后方的平原上──这些人打仗时候帮助很小,万一他们惊慌失措地逃跑,还会冲垮别的营队。   数万人在一片哀叹、嚎啕、咒骂、祈祷、哭泣声中,将长剑、长矛、短斧、标枪、少量的弓箭、上百头畜生聚集到了一起,交给维克托分配。   维克托将标准降得很低,依然只选出了六千七百多人。   在抽选‘精锐’的同时,维克托的派出了纳斯尔亲卫,这些纳斯尔士兵偷袭了一个城镇,将埃斯墨派驻的将领杀死,抢走了两面皇室旗帜、十六面盾牌和三十多枝长矛、四十多套破烂皮甲。   皇室旗帜还是用丝绸绣成的,上面用圣语写着连队的名字,就连维克托也认不全上面写的是什么。   纳斯尔士兵返回之后纷纷唾弃埃斯墨是个穷鬼。   被纳斯尔士兵斩首的军官名头倒是很大,居然是埃斯墨册封的一位男爵。   纳斯尔士兵对维克托说,“我们冲进城去的时候,许多埃斯墨的兵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我们是自己人。就连这个男爵,也以为是有人闹事。等我们当着他部下的面砍了他之后,他的手下才乱起来。您知道吗,那座城镇的市民全部拿着长矛、砖块、割肉刀跑出家门,帮我们对付埃斯墨的杂种。”   维克托的突袭算是对埃斯墨发出了挑战。   埃斯墨再无能,如果遇到这种事情还不能做出反应得话,那么埃斯墨也该滚回诺瓦去了。   维克托一边警惕着埃斯墨的反击,一边不厌其烦地和各个营队的头领交谈。   维克托命令他们用白布条系在腰上,如果没有白布条,就用浅色的布条,总之要方便辨认。   “青鱼营队的人,你们要跟着左边的人前进。不是要跟着他们一起走,要等他们走到你们的斜前方了,你们再行动!什么叫‘斜前方’?妈的,就是你们一扭头,能看见他们最后一排的屁股了,就可以走了!后排跟着前排、最前排的,跟着你们的营牌手、营牌手跟着纳斯尔老兵!就像平时拔营的时候,对对,就是这么简单,往前面走,一直走。直到你们看见有人朝着你们走过来,又没有系白腰带,就用草叉捅他老二!”   “那个那个,就是书上画着一个裸女的,叫什么来着?圣母?哎,随你们。你们不一样,你们要站在青鱼营队的后面,对,你们这里要更厚一些。”   “绞架营队,你们留在最右边,尽可能晚一点跟对面碰头。但是你们不能掉队,不能让埃斯墨的士兵穿过你们和左边营队的中间。如果他们冲过来,你们就要合拢。”   六千多人中,接近四千最精装的男人被维克托布置在左侧,往右排开的时候,维克托的阵线越来越薄弱,在最尽头,就只剩下了一百多手持标枪的骡子骑兵。   维克托本想安排他们绕行到埃斯墨大军的侧翼,惊扰埃斯墨的乞丐军。   结果这些骡子骑兵完全不理解什么叫做包抄,维克托只能告诉他们:在战场上,看见谁头上飘得旗帜最多、最风光,就对准他丢标枪,瞎丢就行。   在维克托布置队列的时候,纳斯尔哨兵传回了报告:那座曾经配合维克托士兵的城镇,已经遭到了埃斯墨的屠城,埃斯墨警告别的城镇不要和‘北方佬’合作。   不久后,第二批哨兵返回了:埃斯墨集结了两万多人,正在浩浩荡荡地朝着维克托杀来。   第三批哨兵抵达的时候,维克托已经不需要听他们汇报了。   举目所及,埃斯墨的大军如同黑色的海水一样席卷而来,青草地一点点地消失在对方的阵列脚下。对面有男有女,草叉林林,许多女人脱掉了上衣,露出了胸脯,用头发结成发辫挡在胸前,诺曼人相信,胡子的长度和勇气有关,女难民这样的做法,是证明她们不输给男人。   许多骑着白马的军官在各个队列的前方来回奔驰,大喊大叫地发出着命令。   维克托还瞥见了大约半里长的一抹亮光,仔细地辨认之人,维克托才看出来,那些都是带着大盾的莱赫佣兵:他们的弩手在射箭的时候,会把大盾用支架立在身前,然后弯下腰去用绞铁给弩上弦,最后才会站起身来射击,安全得如同乌龟一样。   在丛丛草叉中间。   维克托骑在一个农夫的肩膀上,目光忧郁地眺望着。   所有的农夫也都踮着脚,装模作样地看着,就仿佛能够看出一些名堂来。   对面的阵列溅起了烟尘。   维克托很想辨别埃斯墨最厚的队列在左侧还是右侧,但是这里的视野不太好,维克托骑着的农夫也不够高,维克托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   反正看出来了也没有办法。   纳斯尔老兵可以临时调整主攻点,难民要是临阵更换战术,那就是找死了。   维克托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安排:将精锐的主力安排在左翼,力求冲垮对面的右翼,一旦冲破,他就要乞求上帝保佑,这些难民不会杀红了眼,而是能够跟着纳斯尔老兵折向右边,摧枯拉朽地贯穿埃斯墨大军的阵列,和后发的右翼部队合围,如同剪刀一样地合拢,干掉埃斯墨。   维克托在心中默默许愿着。   他心神不宁,颇为紧张,看见对面拥有不少精锐的士兵,更让维克托羡慕无比。   那些闪耀的铠甲,让维克托想起了率领纳斯尔大军时的风光。   如果现在有两千纳斯尔老兵在手上,埃斯墨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了。   一群衣着光鲜的骑兵逼近了维克托的阵营观察。   维克托的村庄弓手们射出了一阵阵孱弱无力的箭,引来了对面骑兵的哄然嘲笑。   维克托看了看那些骑兵俊硕的坐骑,又低头看了看胯下的农夫,忍不住嘟哝了一句:“妈的,真阔气!”   号角声响起了。   纳斯尔老兵看见埃斯墨的大军踩在了标记距离的石块上,就吹响了前进的号角。   在维克托的左手边,无数的农夫扬起了草叉、镰刀、连枷、割肉刀、大锤、长柄镰刀,发出了高声的欢呼!   接着,鼓手们开始咚咚咚地锤起了破鼓。   沉闷的脚步开始响起,维克托军开始前进了!   维克托跳下了农夫的后背,拔出了短剑,一个纳斯尔老兵给他架起了一块盾牌。   “兄弟们!”   维克托准备鼓舞一下事情。   但是无数的农夫已经开始欢呼起来,维克托的视野里面全是草叉,他说的话谁都听不见。   当营牌开始挪动的时候,农夫们便尾随而前,维克托被淹没了。   还没开战。   维克托就失去了指挥。   对面埃斯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莱赫弩手们发现维克托军开始前进后,就停了下来,准备架起盾牌射击。   可是走在弩手身后的埃斯墨大军却嫌他们挡路,在一阵阵叫骂推搡之后,莱赫弩手被迫举着盾牌继续前进,但却很快被勇猛好胜的难民士兵冲散。   眼看有人冲锋,埃斯墨的大军首领们纷纷发起了冲锋。不过时间没有配合上,他们立刻脱离了埃斯墨的阵型,如同弯曲的月亮一样迎了上去,本来密集的队列开始变得松散起来。   埃斯墨极为恼火。   他挥着鞭子大声喊叫,但是命令声却被喧嚣沸腾的人群淹没了下去。   双方快速地逼近着对方。   两阵之间的草地越来越窄,成了一条绿带,最后,一阵猛烈的碰撞声响起了。   惨叫声在血的味道之中,开始传遍了整个战场。   维克托和埃斯墨一起看向了天空。   这么多年来,两个从不敬神的人,第一次虔诚得如同唱诗班的小男孩一样。   祈祷之后,两个指挥官投入了战斗。   漫天的扬起的草叉、骡马的嘶鸣、战吼和叫骂。   周围城镇的诺曼人屏息以待。   他们知道,谁取得胜利,谁就将成为他们的领主。   这是上帝的安排。   五十七章 战事   第五十七章 战事 第五十七章 战事   章白羽和三十多个唐骑兵纵马穿行在林地之间。   早些时候,章白羽的额头被一条柳枝打中,在休息的时候用烈酒浇了一下,用一条白巾擦了一会就不怎么流血了,也就不太在意。   在剿灭贵族联军的战役之中,这是章白羽受的唯一外伤。   细碎的阳光从树梢头斑斑点点地打在的骑兵的身上。   骑兵们都骑着一色的棕马,就连鞍鞯、铠甲、盔璎也是一样的制式,唯一有区别的,就是这些唐骑兵之中,唐人只有一半,剩下的都是归义人。   这些骑兵大多都是执戟郎:有许多是林中大族的子嗣,有一些则是战场上涌现的唐军健儿,剩下的一些则是都护府藩属的子弟。   执戟郎不再纯粹由唐人组成了,章白羽的做法,是在向都护府辖区的归义人传达一件事情:在都护府内,不论是否出生唐人,只要为都护府御敌、在都护府内安心产业,那么他就是都护府的一员。   唐人,正逐渐变成一种身份认同,而非出生地的归属。   在唐旗之下,不论眼眸、头发何种颜色,不论口音、语言何等不同,只要认同都护府的统治,便是唐军一员。   他们出战则是唐军健儿,他们归农则是唐地良家子。   快要离开林地的时候,尸体的恶臭就已经弥漫在了空气之中。   当章白羽率领骑手们纷纷跃马跳出林地的时候,视野瞬时变得开阔起来。   在三十里长、二十里宽阔的战场上,焦烟弥漫,布尔萨贵族联军最后的军营要塞已经被攻陷。   几天前,一万两千多唐军士兵在此,与布尔萨联军的九千多残余展开了决战。   大战持续了三天。   如今,整个战场上布满了尸体。   尸体堆积最多的地方,就是战场边缘的几处关口。   布尔萨联军几次试图逃亡的时候,都被唐军的铁阵阻挡回来。   如今,林中骑兵们正在各地纵火焚毁布尔萨人修筑的塔楼。   本地曾是一个石场小镇,如今已经看不清原来的规模了。布尔萨联军和他们的家属驻扎此地后,连片的帐篷、营寨、塔楼、石堡将这里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城镇。   唐军进攻的时候,布尔萨王国最后的臣民依旧在负隅顽抗。许多贵族甚至不敢面对唐军的进攻,纷纷在自家营帐之中自(burn)焚而死。   不到两年前,就是同一批贵族,在塔拉城宽阔的贵族议会大厅之中,拔出剑来,欢呼着要把‘托利亚叛贼’杀尽。   远征到此的唐军并不需要太多俘虏,大多数俘虏都被交给了林中人,他们需要很多劳力去开拓家园。   布尔萨王国在灭国之际,也出现了贵族头衔膨胀冗余的情况。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唐军士兵抓住了一堆公爵、伯爵、边境伯爵、男爵、骑士。   在最后一仗中,时任的布尔萨国王临阵发表了很慷慨的演讲:他许诺每一个参战的农夫都能成为骑士,如果觉得不习惯,成为骑帐官也可以。   布尔萨联军抓来凑数的农夫们士气高昂、决心赴死、充满了骑士气概和骑帐官风采。   然后他们在唐军的进攻下顷刻瓦解,国王也死于阵前。   据说,他们刚刚又推选了新的国王。   四千多极为仇视布尔萨联军的林中兵,这次直接接受了都护府的调遣。   对于林中兵,章白羽调度起来完全按照自家子弟的待遇来:不让他们在粮秣、装备上受委屈,也不会避免他们参战。   披着铁甲坚盾的林中兵自己要求被排在最前列。   进攻之前,林中兵纷纷以刀剑击盾。   声如雷霆。   布尔萨联军听到这种战号声,本来还在前行的队列立刻停止不前,队列开始变得前后不齐了。   林中兵继续击盾。   每次击一盾,前进两步。   逼近布尔萨联军的时候,林中军则取而代之以都护府军号,三呼‘杀贼’。   军号之后,林中军便如同密集的铁墙一样冲向了布尔萨联军。   布尔萨联军的战线很快就被撕裂,他们开始逃跑,但是每当他们逃向战场边缘的时候,都会被六百多唐骑兵逼回来。   布尔萨士兵又想要逃回营地,可是他们的营地完全没有像样的防御。   唐军抵达一营则击破一营。   单单在河滩边上,唐军就杀死了两千多布尔萨士兵。   无数的尸体顺流而下,堵塞了下游许多小磨坊,惊慌失措的下游居民纷纷逃难,过了很久才返回家乡。   只是那个时候,在城镇的中央,飘摇的已经不是布尔萨王国旗帜,而是唐旗了。   章白羽从大战后的战场上穿行而过。   他在上午离开了战场,去接见一群使者:在林地的尽头,许多听闻了大战结果的布尔萨城镇前来投降。   使者们很乖觉,他们在大战之前就抵达了战场边缘观望,按照联军和唐军双方的要求,各自准备了一份投降的财货。   如今,这些城镇按照唐军的要求,送来了城镇居民的籍册、特产、金银、牲畜、贵族和官员们的子嗣。   许多布尔萨城镇对于缴纳财货并不意外,布尔萨国王也会征收同样的东西。   这些布尔萨城镇还发现,唐军是按照布尔萨王国的习惯来征集财物的。   布尔萨王国没有完整的征税体系,维持税务官对于布尔萨王国来说是不划算的。   每年征收一次税款也同样显得吃力,所以布尔萨王国是参照了罗斯地区的习惯,分不同的地区征收税款。   对于富裕的地区,布尔萨王国会定额三年的税款,每隔三年征收一次;   对于山区人迹难至的地区,则按照五年甚至七年征收一次;   对于那些布尔萨王国无力直接管辖的地区,只敦促当地的首领缴纳贡金,交多交少,并没有明确的规定。   布尔萨王国能够直接征税的地区,只有几处最为富裕的城镇。   即便是这样低效的税制,布尔萨王国也不能保证足额地征收税金。   于是布尔萨国王在处理赋税的时候,不得不拍卖了许多地区的税权给包税人。   这让布尔萨王国境内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包税人。   这些包税人大多数是乌苏拉人,也有少部分的莱赫人和诺曼人。   唐军在刚开战的时候,就宣布了不会承认布尔萨王国的债务,对于各地的包税人也不会给出补偿:如果想要讨要包税金,就去找布尔萨贵族要去。   在决战之前,愤怒不已的包税人从安息南部海岸雇佣了一支两千多人的佣兵,试图帮助布尔萨贵族联军挽回局势。   那支佣兵刚刚抵达勒庞,就传来了贵族联军全军覆没的消息。   唐军的一个郎队南下接管了勒庞城,并且勒令那支佣兵退出边境。   在安息南部不可一世的佣兵首领面对唐军的郎官时,竟然有些胆寒:即便这个唐人郎官的个子很矮小,身边也只有一百多个唐军士兵,但是唐兵似乎对于兵临城下的佣兵们毫不在意。   唐军列队出城的时候,竟然摆出了进攻的阵型。   唐军郎官见到佣兵首领的时候,也是的神色冷峻。   只有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胆气。   在勒庞的城头,那些被唐军临时武装起来的布尔萨卫兵们手心冒汗。   他们紧张地看着围墙外面:唐人的军队非常弱小,只要那支佣兵发起进攻,唐军郎队一定会全军覆没。   没料到,经过片刻的交涉之后,那支佣兵吹响了号角,朝着南方撤走了!   不久后,佣兵们便将所有的财物装上了大车,将雇佣契约丢在地上,背叛了他们的雇主,离开了都护府的南部新边疆。   自此,都护府的东部边境直达布尔萨王国的新拓领,向南抵达勒庞,向北直达科尔卡山脉。   整个布尔萨地区全部被都护府纳入了囊中。   在边境,都护府的官员已经开始和安息人接触了。   当初,在布尔萨立国的时候,安息刚刚遭遇失败。   为了和平协议,安息帝国被迫将边境布尔萨人聚居的地区割让给了布尔萨王国。   如今,都护府正在和安息人谈判。   章白羽要求安息人承认都护府,作为回报都护府会把新拓领部分归还给安息人。   这个消息对于安息帝国来说是非常的珍贵的。   这些年来,安息沙阿沙经历了一个又一个失败,如今国内更是陷入了长久的动荡之中。在这种局势下面,一大块领土的归还,必然能让陷于困境的沙阿沙重新获得威严。这块土地提供不了多少税金、也没有多少士兵可供征募,可它重归安息沙阿沙治下的意义非凡。   听边境的安息贵族说,前来主持谈判的是安息南部将军列加斯。   派出这位贵族来和唐人谈判,安息沙阿沙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现在的问题,就只剩下如何划分新拓领了。   战场。   章白羽和数支郎队逆行而过。   唐军内多了许多林中人组成的郎队。   这些士兵没有见过章白羽,但这一年来,他们已经听过了许多关于‘章都护’的传闻。   林中郎队在章白羽经过他们的时候,都会扭头看着都护,为他欢呼。   许多郎队的新兵还会对章白羽抛出他们的战利品:对于林中人来说,将战利品分一部分交给族中的长辈,是一种恭顺效忠的表示。   章白羽被拦住了许多次。   有一个林中兵甚至还牵着两头牛,希望把其中一头牛献给章白羽。   章白羽笑着扬鞭,并不收下礼物,就继续朝着战场的深处跑去。   至于跟随着章白羽的骑兵们,就免不了被纷纷拦下。   骑兵们只要稍作停留,他们的肩膀、脖子、马鞍,立刻就会挂满了林中兵献上的财货。   布尔萨贵族联军逃难到此的时候,几乎将布尔萨王国各地的贵重财货搜剿一空。   唐军将联军击溃之后,甚至要为搬运战利品而发愁。   为了搬运布尔萨王国的金银器,唐军准备了六十辆马车,发现不够的时候,又增加了四十辆马车。   至于丝绸、布匹、珐琅器、香料等物,更是数不胜数。   唐军对于金银的收缴很严,士兵们缴获的战利品中,涉及金银的,都会被勒令上交,都护府的官员会用唐钱给予补偿。   那些缴纳了金银的布尔萨城镇,也被补偿了唐钱。   在尼塔几次推行唐钱失败后,哈桑终于明白了,单单依靠贸易、引导和劝说,是没有办法让唐钱流通和使用的。   唐军开始准备决战的时候,哈桑也开始调动都护府内所有的铸币场,铸造并囤积了无数的唐钱。   这些钱被骡马车一车车地拖行到了东部边境。   每当唐军接管一座城镇,哈桑就会借助唐军,逼迫当地的城镇缴纳金银、改行唐钱。   共和国有再多的技巧、再多的手段、再多的经验,面对唐军驻守的城镇,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哈桑将这些城镇纳入都护府的贸易区中。   外人可能察觉不到其中的厉害,共和国的商人们却感到深深地恐惧,一旦这些贸易城镇接受了都护府的货币,那么不管它们情愿与否,未来都会逐渐地被都护府纳入怀中。   外国的商人们再也不能如同过去那样逍遥自在了。   曾经,共和国用两艘战船封锁一个布尔萨城市的港口,就能让它屈服。   现在,当这城市的背后是土地广袤的都护府时,那些战船也就如同玩具一样,自寻其辱罢了。   章白羽继续策马前行。   最终,他驰入了一个被唐兵重重守卫的要塞。   进入要塞之前,守卫的唐军士兵们就吹响了号角和一种安息军号。   刺耳又嘶哑的军号声中,要塞之中响起了鼓声,有人在喊着都护驾到的口令。   章白羽从阴凉的要塞大门之中穿行而过,还能闻到这里淡淡的血腥味。   走进了要塞之后,章白羽看见,在空地之上,布尔萨王国的贵族们挤满了空地。   这些贵族男女皆有,他们穿戴着丝绸,头发和手上戴满了首饰,许多女人还抱着毛绒绒的小狗,一些年幼的贵族还在父母的怀中哭闹。   这些人本来坐在地上,见到章白羽前来,便纷纷站了起来。   几个看管他们的唐军士兵发出了命令,站在道路两边的贵族们便纷纷对章白羽鞠躬行礼,目光不敢抬到马蹄之上。   章白羽把鞭子卷了起来,横握在手中,信马由缰,缓缓地穿行在布尔萨贵族们中间,如同检阅着一群待宰的羊群。   在布尔萨贵族的尽头,新的布尔萨国王脸色苍白地坐在王座上面。   接连有两位国王死去之后,布尔萨贵族们便推选了一个乡下的年轻贵族成为国王,他们觉得唐军肯定会拿国王开刀。   这一下,本来被众人争抢的国王之位,立刻变得像是绞架一样可怕。   这个来自科尔卡山脉的布尔萨年轻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人戴上了一顶王冠,被人推上了王座。   布尔萨贵族们准备让他来签署降约,在未来,也好把布尔萨王国遭遇耻辱,都推倒他的头上去。   贵族们都是这样设想的:不论换多少位国王,不论国王来自多少个家族,世界上有一件事情是不会变化的,那就是贵族们将会永远地统治布尔萨,除开贵族之外,谁还能治理这样广袤的土地呢?   章白羽骑着马走到了王座下高台前。   接着,章白羽一勒马缰绳,让马跳上了王台。   马蹄踩踏在鲜花和丝绸铺就的王台上,金箔装饰的花卉被踩得粉碎,花瓶和礼器纷纷碎裂,两个布尔萨王室的阉人吓得逃离了国王的身边,只有一个侍女挡在了国王的面前。   章白羽低头看着布尔萨国王。   “你是新的国王?”   年轻的国王浑身颤抖,衣衫已经被浸透。   在章白羽抵达之前,国王喝了许多酒。   可是见识过了唐军摧枯拉朽的进攻后,国王已经丧失了胆量,一点点烈酒也无法帮他恢复男子气。   “是的,沙伊阁下。”   “你知道马恩吉城吗?”   “知道```在尼塔,是吗?我不太清楚,好像在尼塔。”   “是的,在尼塔。”章白羽点了点头,“塔拉城的王宫太小。我去那里看过,冬天又冷又破。马恩吉到了冬天就很暖和,其他的时节,天气也很好。我给陛下修了一幢很大的宅邸,有两百个房间。宅邸前面啊,有一片草地,大得可以跑马。宅邸后面有花园,还有一个用玻璃修成的花卉房,你冬天的时候都可以养花。你在那里可以过得很好。”   国王的额头流下了汗滴,“哦,好。”   “陛下真的想去?”章白羽问他。   “真的```真的想去。”   “那就好。”章白羽说,“去之前,陛下还要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章白羽扭转了马头,以便和陛下的视角相同。   “就是你眼前的这些人,就是这些贵族。他们只知道自己,不知道国家。就是这些人让布尔萨王国险些灭国。陛下去尼塔之前,是不是应该惩罚他们?”   “是的。”年轻的陛下感到嘴里发苦,他不敢看章白羽的眼睛,也不敢看着王帐外的贵族们,“沙伊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不。”章白羽摇了摇头,“你是布尔萨国王,怎么惩罚他们,当然听从你的命令。”   接着,章白羽跳下了马,走到了国王的身边。   那个侍女眼睛里面蓄满了泪水,颤栗如同风中的飞絮,她拦在了国王的前面。   章白羽平静地对侍女说,“我不会伤害陛下的。”   年轻的陛下沮丧地摇了摇头,“你让开吧,你今天还不够丢人么!”   侍女只能缩回了陛下的身后。   章白羽对国王说,“陛下,在这里有两个郎队的唐军士兵,现在全部由您指挥。郎官会等着您的命令,等您做出了决定,就告诉那些郎官。要塞外面,有一辆马车直达马恩吉。您今天出发,二十天后,就能在马恩吉住下来。”   说完了这些话。   章白羽跨上了战马,纵马跳下了王座的帐台。   “天就要黑了,陛下。”   章白羽敦促了一句。   他从疑惑不已的布尔萨贵族中间穿行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要塞门廊的尽头。   要塞外,传来了唐军士兵山呼欢庆之声。   章白羽走后,两个唐军的郎官按着腰上的剑,走到了国王的面前。   满脸冰冷地等待着国王的命令。   要塞的空地上,布尔萨贵族们还在交头接耳。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究竟会走向何方。   一个贵族小孩还在询问他的母亲,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五十八章 捷报   第五十八章 捷报 第五十八章 捷报   王仲和属下躲在木桥下面。   成群的骑兵在他们的头顶奔驰,桥板簌簌地落下了灰尘。   前方就是河阳军的辖区了,但王仲却被一群乱兵盯上了。   时间回溯。   几个月前。   当再次进入唐地时,王仲一行人反倒成为了外乡人。   让王仲没有料到的是,暴露他们的居然是他们携带的金银。   唐地的钱币来源驳杂,既有旧时唐钱,也有诺曼钱,还有不少罗斯地区淘换来的银币。   王仲在一个罗斯自由市兑换了罗斯钱,然后就返回了唐地。   王仲在布尔萨习惯了使用足新的钱币进行交易,这在下方郡却很少见。   下方郡。   此地如今在名义上忠于唐王,但实际上,他们却和诺曼人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下方郡的郡守曾经对春申的诺曼公爵坦诚,如今下方人心向唐庭,为了维持郡中稳定,他只能在名义上归唐,可‘一旦局势有变,下方郡必然忠于帝国’。   王仲等人住店的时候,曾向店家询问在何处可以兑换银钱。   店家支支吾吾,说他不清楚。   当天夜里,王仲就从睡梦中醒来,他看见周围都是明晃晃的火把,店家已经将他们的行踪报官。   王仲一行人只得狼狈翻墙逃走,最后,央求着一家莱赫商行的庇护,才在城内躲藏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下方官员们在城内大索奸细,他们说有一群口音古怪的诺曼奸细混入了城内。   莱赫商人询问了王仲这几天的经历后,便告诉他们:下方郡人把他们当成唐王派来的奸细了。   下方郡的望族只愿意割据自保,不愿意搀和到混战之中去。   如果诺曼势力威胁到他们了,他们就开始声称支持唐庭,并且靠拢唐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若是唐王要求提供兵粮,插手下方郡的政务,这些望族又会宣布‘持中’,并且将唐王来使出卖给诺曼人。   去年,就有一个唐王使者带着大批的诺曼钱币,伪装成春申的商人,前来发动豪杰起兵勤王。   最后那个唐王使者莫名其妙地失踪。   下方郡的大族之中,出现了几个月的自相攻杀,许多忠唐的小族甚至被灭门,这风波才勉强过去。   这次王仲一行人携带者罗斯钱币,既不懂钱币兑换,也分不清本地的钱币好坏,自然暴露了行踪。   在莱赫人的货铺中。   王仲等人第一次了解到了唐地的钱制混乱到了什么程度,简直和安息入侵布尔萨时期一样。   春申地区,从许多年前开始,就逐渐地以诺曼钱替换唐钱了。   几年前诺曼公爵说唐贵族叛乱,然后便彻底地禁绝了唐钱。   诺曼公爵发行了十多次诺曼钱币,每一批的成色都变得更差。诺曼人在出钱的时候,都用琥珀币、残边币、次币,勒令唐人交出货物,接受货币。但在收入钱币的时候,却又要求十足成新,稍有残缺或者银、铜杂色,诺曼人就不收。   一高一低两相压榨,春申人困苦不堪。   诺曼公爵却好像上了瘾一样,他每次推行诺曼钱,都能聚敛一大批财货,但却让诺曼钱变得越来越没有价值。   等到两年前,诺曼公爵债台高筑,而城镇之中诺曼钱已经贱如泥石。   诺曼公爵便又杀死了一批唐人商人,说他们搞乱了钱制,并且宣布废止了此前流通的诺曼钱,改以罗斯钱为货币。   这一下,王仲才苦笑着发现,原来是那诺曼公爵惹得祸,让他们这些使罗斯钱的人变得可疑起来了。   莱赫商人冷笑了一声,“现在商人们都笑话那春申公爵是个罗斯大波雅尔了。他现在做什么都没有人信他,他只能依靠罗斯钱救命。可是罗斯人也不傻,他们发现春申公爵正在走私罗斯银币的时候,就宣布不准罗斯钱流入唐土了。不过罗斯人那手段,也是拙劣得很,他们每天都在码头上绞死几个走私贩子,可是还是有许多人愿意淌浑水。春申公爵已经疯了,为他弄来一船罗斯钱的走私贩子,立刻就能获封成为爵士。可不是那种虚衔,而是有封地的爵士。”   “这也不够用吧?”王仲虽然不了解钱币的流通,但是偌大的一个春申郡,就靠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怎么想也是不行的。   “春申公爵在市政方面就是个白痴,但是他终究是个贵族,他明白的很。这些钱,他可没有用来恢复贸易或者征集税款—──他对春申的市政已经不管不顾了──他现在只能拼死维持那支罗斯佣兵。如今的春申城内,罗斯佣兵已经快成新主人了。”   “罗斯佣兵?”王仲的脸色一滞。   在都护府连年的胜利中,亡国之痛已经变得越来越淡薄,变得更像是一个教训,而不是切肤之痛。   可是回到唐土后,听闻故国都城异族士兵横行,每一个都护府的唐人都会感到难以接受。   这些莱赫人近年来见惯了唐地的乱相,本身又是外族人,所以说起这些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到,眼前的这些唐人已经纷纷变了脸色。   亡国之人```   这如同诅咒一样的声音,依旧盘旋在每个都护府唐人的内心深处。   在南方,只隔着一片海,唐旗已经飘扬各处,可是在唐土,唐民依旧在尘埃之中期待着复国。   莱赫商人虽然口出无心,可是他毕竟也不是愚笨之人,说了一会之后,发现周围的‘南方唐人’已经面露悲苦之色,他也立刻反应过来:这些唐人虽然来自都护府,但却一直没忘过故土的。   莱赫人在唐土多年,对于唐人的这种凝聚力每每感觉奇怪。   按照莱赫人的理解,都护府是唐人比较强大的公爵领,唐人故土则是一些隶属于诺曼人的公爵领,除此之外,两方再无任何联系。   都护府的唐人竟然会因为北方的唐人而感到切肤之痛,这实在叫人感到古怪莫名。   莱赫人发现,似乎唐人都很认同一个观念,那就是唐人应该生活在一个世界之中,他们称之为‘天下’。   莱赫人是不相信这种疯狂的梦想的,莫非唐人还想建立一个囊括唐人故土、布尔萨半岛的庞大国家不成?   如果军队强大,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可是莱赫人感觉这种国家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要维持这种不相连的国土,耗费的财力必然惊人,远隔海洋的地区如果没有强力的舰队,很有可能就会彼此失去联系,如果那个叫做章白羽的年轻人最后成为了唐人的国王,那他肯定要维持两个首都,不然的话,他驻扎在一片土地上,另一片土地的领民一定会起来反叛的—──在西部,这种例子可是比比皆是。   春申地区的钱制已经混乱,别的地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河阳、清河两郡,属于钱制比较统一的地区,它们主要是奉行唐钱,少量地通行诺曼钱。   因为春申地区钱乱,这两个地区的诺曼钱便越来越少,等到一位唐人郡守执掌了河阳郡后,便在那里彻底禁绝了诺曼钱。   “那位郡守很奇怪。”莱赫人说道,“他为了防止刺杀,时常用假名,每驻防一地,他都会使用新的官职名称。外人只能通过他的军队来辨别他。这个郡守不是唐人的起义军首领,他是从归云郡向南进攻的,士兵是清一色的唐人,对于外国人非常敌视。我的一个商队被他无故扣留了很久,最后交了一笔赎金才放人。最有意思的是,他的军队里面连出云人都没有。出云人应该算是唐人的仆从吧?我猜是这样。毕竟你们的女王就在出云人那里呢,可是这个郡守不允许军中有外人,他说外人总会坏事。”   王仲和周围的属下对视了一眼。   “那位郡守的姓氏是什么?”钟离家在唐地的设置的眼线,至今没有和王仲等人接上头,现在也无从打听,他们只能通过一个外族人来询问唐地的情况。   “我说了,他经常使用假名,我记不清楚。”莱赫商人说,“但是有人说他姓白;有人说他姓姜,也就是唐王室的姓氏;当然,还有说他姓章的,这可能是误传,没人弄清楚过。”   王仲没有说话。   下面有个唐人倒是嗤笑了一声,“姜白逸,倒也贴切。”   这句话说出来后,周围的唐人都瞪了他一眼,有人呵斥那人‘不得乱语’。   这之后,王仲则询问了一番唐地对于南方都护府的看法。   抵达唐地之前,王仲还是颇为自负的。   都护府这几年越战越强,在布尔萨半岛上逐渐没了敌手,在布尔萨半岛上的唐人,对于诺曼帝国的恐惧日渐消散了。   可是抵达了唐地之后,王仲一路之上听闻了许多唐人之间的交谈,他有些惊讶地发现,在唐土,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南方的都护府。   这种惊讶带着淡淡的失落:追随章白羽起家的时候,没有唐人能够料到他们能够战胜其他的势力,在一块曾经属于诺曼帝国的行省上建立都护府。   离开了都护府之后,王仲时常感到错愕。他曾以为布尔萨半岛的天地很广阔,乘船离开了布尔萨的海岸后,他才知道,诺曼帝国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大多数居民的头顶之上。   不论是乌苏拉人、莱赫人还是罗斯人,不论他们距离诺曼帝国有多远,谈起帝国的时候,却总是带着敬畏的语气的。   莱赫商人听闻之后也摇了摇头,“这种情况倒在清理之中。唐土的人不太关注你们,这是实话。不论是阻卜郡还是下方郡,他们都没有什么贸易城市,许多贸易都是依靠春申地区的乌苏拉人进行的。唐人把货物用马车或者平底船运到春申,卸完货物后就回乡,这就是他们贸易的全部路程。唯一关注你们的,反倒是春申的诺曼公爵。”   莱赫商人笑着说,“最近两年,春申传来的消息里,关于你们的事迹越来越多。最开始,春申公爵觉得这就是谎言。不久后,他就猜测,可能是安息人或者诺曼贵族雇佣了一支唐人佣兵,或者用唐人奴隶组建了一个奴隶军团。那个时候,你们应该还在托利亚山脉。等你们占领勒庞,然后开始朝着西部推进的时候,乌苏拉人终于把你们的消息传给了春申的公爵。”   “公爵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密切地关注你们。不久后,乌苏拉人和你们闹翻了,于是乌苏拉人和春申公爵签订了一个协议,这个协议是阻隔你们和内陆唐人的联系:乌苏拉人会负责帮助春申公爵巡视海岸、搜捕你们的信使,春申公爵则会确保唐地贸易不会被你们插手。”   “不过,等到林中人迁徙之后,这件事情就有些瞒不住了。”莱赫人说,“可即便是这样,春申人也不太了解你们,他们把你们当成是林中人的一支了。公爵对于这样的谣言还推波助澜起来。公爵在城内有不少爪牙,这些人说布尔萨是一个瘟疫、恶瘴遍地的沼泽,只有罪犯才会被迁徙到这里。至于林中人迁徙离开,公爵则解释说,这是他的大军进攻带来的战果。他还恬不知耻地在春申城内庆祝了一番,说十几年来剿灭林中叛贼,终于取得了完全成功。”   “春申是唐土接触外界的唯一港口。春申居民对你们的印象尚且如此陌生,更何况是北方的唐土呢?不过你们的消息还是被传到了北方。我不知道那些唐人是什么来头,他们在各地宣扬‘唐人的王不在一姓一族中,唐人的王应该兼爱唐人和林中人’。不过北方的人也只当他们是疯子,说他们是前几代唐王室的叛贼。”   “可以这样说,”莱赫商人说道,“唐地对你们一无所知。”   王仲的手下有些难以接受:他们经历了这么多,熬过了这么多苦难,他们坚信唐人绝非亡国之人,他们知道唐人复国只是早晚。   可是现在,在他们视为母国的地方,他们的捷报却没有流传开来,反倒是那些自相攻伐的义军首领们成了英雄。   藏匿了半个月,等到城内的搜捕不再那么严密后,莱赫商人想办法将王仲一行人送上了他的商船。   莱赫人在唐土的行动受限,他们不能越过清河郡,那里是外国商人北上的终点。   王仲等人只能在那里辞别了莱赫商人,并且继续北上。   王仲等人和一群渔民、船户混迹了很久之后,终于说服了他们帮忙渡河,抵达了河阳郡。   河阳郡。   河阳郡已经大半归入了唐王的掌控,可王仲一行人依旧不太安全。   就连都护本人,也没有料到唐地的情况是这样地复杂,许许多多的军人盘踞各地、望乡大族据守一方、郡县之间王令不行:在错综复杂的势力之中,唐王和诺曼公爵,竟然只是这些势力其中的一员。   王仲默默地将沿途见闻的所有势力纷纷记录下来:大到一郡之守,小到一股乱军;从几座城寨,到一片山区;从义军到流寇;从忠唐者到叛唐者,再到那些中立自保者。   王仲一有闲暇,就会涂涂写写,将唐地的山川风貌、城寨关卡、风土人情、人心向背仔细地写下来,藏在行囊的夹层之中。   这些记录,将对都护府大有用处。   躲躲藏藏,王仲终于要抵达河阳军控制的土地了。   都护府的使者们对于河阳军有一种既亲切又排斥的复杂感情。   亲切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河阳军的统帅。王仲这些人知道,河阳军的的统领,就是都护的兄长;   说排斥,则是沿途听闻到的传言,让这些使者感到难以接受。‘容不下林中人’这一条,就让都护府人火冒三丈,再算上‘排斥归义人’的话…如果河阳郡守不是都护的兄长,他们根本见都不会见他。   距离河阳军只有一河之隔了,王仲等人却被一群清河郡的骑手四处追赶。   过去河阳和清河都是协同自保的,河阳郡归于朝廷后,对于一河之隔的清河郡便开始大加斥责,说他们不从王令。   对于清河大族来说,归附朝廷不是大义,而是一项买卖。如果唐王不答应清河望族的要求,那凭什么要归附!   本来互为表里的两个郡,从此剑拔弩张起来。   不久前,清河义军越过了大河,在河阳这边的岸边占据了几座城寨。这些义军以此来警告唐王:见好就收,否则,你家的河阳也会丢掉。   清河人在岸边驻扎了两千多兵士,河阳郡守已经北上一段时间了,不知在归云郡做什么。   此地只有六七百河阳兵困守城中,偶尔会出来驱逐一下那些修筑石堡的清河民夫。   王仲一行人今天早上就躲在了桥下,这里是双方边界地带。   一直到午后,听闻四下无人之后,王仲等人才走出了藏身之处,准备继续朝着河阳军的地盘靠近。   就在王仲一行人踏上河岸的时候,林地中突然冲出了一个骑兵。   这是清河军的哨骑。   他看见了王仲等人后,快速地记下了他们的人数,接着,这个骑兵便吹着号角驰回了林地。   “执戟长!怎么办?”有人询问王仲。   “那骑儿见到我们就撤走,肯定附近有大队人马。”王仲说,“往北逃!”   清河的游骑随时会带人回来,王仲等人只能沿着河岸,用尽了全力朝着河阳军的城镇逃去。   长途的奔跑,让王仲的心肺阵阵灼烧,但他丝毫不敢停顿,背后的马鸣之声已经隐约入耳。   折过了一片树林。   一大片金黄的原野出现在了王仲的眼前。   田亩尽头的山脊上,安静地坐落着一座小城,柳城。   河阳军的旗帜飘扬其上。   王仲和属下惊慌失措,纷纷跳进了等待收割的麦田。   这些人汗流浃背,在逃亡之中感到眼中阵阵发黑。   麦秆被他们成片地踩倒在地,几个都护府唐兵忍不住回头拔刀,却被清河的追兵用弓箭射中、要么就被用马索拴住在地上拖行、有个钻进麦田躺下的唐兵,也被清河兵找到,并用马蹄踩踏。   王仲的悲愤难以遏制。   大好的唐家健儿,和布尔萨人打仗没死、和安息人打仗没死、和诺曼人打仗没死,不料竟殒命河阳。   残余的都护府唐兵聚集在了一起。   清河骑兵们尾随而至,他们左右散开,逼近了这些‘河阳奸细’。   王仲命令左副对着柳城吹号,连鸣三声。   接着,一众都护府唐兵纷纷拔出短剑,以唐军战法迎敌。   面对清河骑兵,王仲竟然喊不出‘杀贼’之号。   悲愤之中,王仲只能纵声高喊,“唐人大捷!”“唐人大捷!”“唐人大捷!”   都护府的唐人大捷了,不知道这些清河人,知道王仲在喊什么吗?   清河骑兵开始冲锋。   都护府唐兵列阵,十多人以短剑对敌。   轰鸣前来的骑兵,如同一堵黑墙。   王仲已经做好了准备。   忽然,那些清河骑兵纷纷猛地向前摔倒,在麦田之中,潜伏的河阳兵占了起来。   有些河阳兵拉着绊马索,有些河阳兵搭弓连射,还有几个河阳兵则张开了双臂,嘴中‘吁吁’地叫着,让那些坐骑停下来。   不一会,数十追击而来的清河骑兵要么逃散,要么被俘,还有不少被直接杀死。   河阳兵们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正在快速地收拾残余,准备尽快撤回城内。   王仲等人还在发愣的时候,一个军官模样的河阳人骑在一匹刚刚缴获的马匹上。   他骑马窜到了王仲的面前,左右牵动马缰绳,让马匹嘶鸣、让马蹄胡乱踢踏,想要吓唬一下这些来路不明的怪人。   “那汉子,你们是什么人?”军官发现吓唬不了王仲,便好奇地问道,“清河佬追你们作甚?”   “我等前来,只为拜见郡守。”   军官一听,以为这是一些南边来投的义勇,不由得哈哈大笑,“某也想见郡守啊!可惜终年见不得一次!你们是什么人,想见便见么!”   王仲看着军官。   “我等是郡守亲人,从春申来。”   军官一开始还以为王仲说笑,便只是笑吟吟地看着。   但不一会,他发现王仲一行人竟然各个面色坦然,似乎不像说假话。   “是真是假,还要验过!”军官说道,“先带他们入城!还有,你们喊得那个什么‘唐人大捷’,也得好好跟我说说。”   “哼,”军官嘟囔了一声,“这些年尽他妈打败仗了,哪来的唐人大捷!”   五十九章 丰年   第五十九章 丰年 第五十九章 丰年   唐人不惜人力、物力修筑的石道,已经开始发挥出作用了。   在大半年的时间里面,每个月都有比上月更多的财货往来于托利亚山脉两侧。   越过山脉的损耗减少到了过去的一半,路上的时间更是大大降低。最重要的一点是,曾经联系薄弱的尼塔和布尔萨两地,如今已经开始习惯彼此一体的生活了。   尼塔粮食丰收的时候,多余的存粮不会再如同过去那样储备到西部沿岸城镇,贱价卖给共和国的商人或者城市贵族,也不会被消耗在无用的奢侈上面。这些粮食被一批批地转运到了布尔萨,用来供应粮秣匮乏的林中部族。   都护府对于道路、水渠、城镇、作坊的修筑极为阔绰,各地的城守都在埋头开拓新耕地、修缮水渠、籍册户口。尼塔地区的尚未恢复繁荣,但却已经有了新的秩序,耕地尚未恢复到尼塔全盛之时的规模,但无数的村庄却已经在各地扎下根来。   为了让尼塔地区的城镇将粮食运送到布尔萨地区,都护府将布尔萨地区每年的财货分成了一千份,其中七百份供应尼塔地区的城镇,三百份由都护府拿来贸易。   比如受降城,他们需要布尔萨地区的牲畜、硬木、皮革,要获得这些物资,他们就需要将铁器优先供应布尔萨地区的城镇。唐军对于布尔萨地区财货的控制能力正在逐渐增强,在哈桑强制推行唐钱之后,几处都护府设置的市场也成为了财货转运的枢纽。共和国的商人们不再能够直接插手布尔萨地区的贸易了,他们对都护府的厌恶日甚一日。   哈桑终于在和共和国商人的交手中逐渐占据了上风,他甚至写信给章白羽,自夸说,“钱炉一热,财货辐辏”。   这还只是唐钱初步推行之后带来的收益,就连都护府内的许多城守也很惊讶,看起来贫穷的布尔萨地区,居然会有这样多的财货。   皮革和肉食永远是尼塔地区无比欠缺的货物,布尔萨地区的居民最初经营这两项贸易的时候,都是用人力背运着这些东西。布尔萨内陆缺盐,也没有很好的鞣制皮革的工艺,许多布尔萨居民带着这些货物抵达市场的时候,肉类已经腐败、皮革也被糟蹋了,许多布尔萨牧羊人送来的羊皮竟然都一层层地烂在了一起,根本没法使用。   布尔萨地区的唐人城镇之中,最开始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就是三墙城。   三墙城跟鲁瓦城约定了“以盐、铁换肉、革”。   鲁瓦城本身并不出产盐和铁,但是他们却距离布尔萨更近,他们便从瑞德城运来盐,从受降城运来铁,就近与三墙等布尔萨城镇设集互市。   成群结队的牛、羊、猪、马越过了托利亚山脉,被驱赶到了鲁瓦城东边,鲁瓦城的盐铁财货则被打包装捆,一批批地运送到东部。在鲁瓦城东,都护府最早的‘十日集’已经不能满足()交易需求了,那处集镇开始有人常驻,随后便成为了‘常集’,也就是每天都会开放的市集。对于集市,鲁瓦城守有许多次想要划出专门的区域让它入驻,以便管理,可是这市集的发展太过迅速,以至于城守划拨的土地很快就不够用了。   三墙城的变化很惊人。   最初唐军接管三墙城的时候,这里只不过是坐落在干涸河滩上的一座孤城。   现在,三墙城却有籍册户口九百多户。城墙内的小小区域已经被错落的民居所围绕,看上去倒像是围城一般。三墙城的民居大部分都是的草屋,有许多还都是窝棚。三墙人的牲畜已经闻名尼塔,本地的一种‘三墙狗’也在西部成了稀罕货物,这是三墙城新培育的一种新的绒毛小狗,它不能猎获野物,但却能猎获少女之心,许多的唐人青年都会蹑手蹑脚地前来购买,只不过这种绒毛狗并不多,前来买的人只能提前下定钱,隔一段时间再来领走。   三墙城也是最早着手从尼塔雇佣工匠的城镇。   这些工匠都是用重金从瑞德城雇佣来的,三墙城守会优先雇佣唐人和布尔萨人工匠、其次则是安息人、最后才是诺曼人。   在城内,工匠的住宅都是城守帮助修建,不光田亩、钱粮照顾极为优厚,在城内的地位也非常高。   这工匠在三墙城外修建了一个剥皮作坊,几个月之后,这个工匠便告休返回瑞德,说是收拾一下那边的亲戚和财产,让他们搬过来。三墙城守很担心这工匠一去不回,不料一个月后,这个工匠带回了他的亲人和朋友,还带来了其他几个工匠:制皮匠、鞣皮匠,还有一个懂得制作皮子大衣的诺曼人,据说来自诺曼北部,是莱赫人带到瑞德城的,如今已是个归义人。   三墙城守看着这些工匠们,如同看着一堆会走路、会说话的宝贝,赶紧安排他们住下,并且带着他们去了三墙城的府仓。   这些皮革匠人一进入府仓就惊得合不拢嘴:三墙人囤积的皮革一捆捆地堆积如山,府仓之中恶臭不已,大部分皮革没有经过处理,都被割伤、损毁,有些长了霉斑,还有些皮子在剥下来的时候就撕坏了。   皮革匠人们如同农夫守望者田园、如同将军欣赏着佩剑,他们爬上了高高的皮革堆,捡起一面面被弄坏的皮革,不由得连连摇头,直呼可惜。   很快,在割皮作坊周围,更多的皮货作坊开始出现了。   三墙人也开始有了新的营生,除了畜牧和务农外,许多的三墙居民开始派出居民前往皮货作坊做活了。   只不过那地方的气味是在太过恶劣,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的。   三墙城能够自产皮货之后,对鲁瓦城守也变得硬气起来。   过去鲁瓦城守随意地运来几车铁锭、几十包盐,言语之间,都好像是帮了三墙一个大忙,现在,如果运到三墙城的铁器质量不好、盐包里面掺了砂子,三墙城就会毫不犹豫地退回。   除了盐铁之外,三墙城还开始索求更多的货物了:鲁瓦的细布料、泽口城的蜂蜡、受降城的上好铁器、尼塔北部的优秀畜种,还有,瑞德城的一切—──从琉璃器到锅碗瓢盆、从面粉到香辛料、从细木家具到《瑞德群芳谱》,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货物,三墙人都喜欢得很。   就在布尔萨其他唐人城守都觉得布尔萨战事不会尽快结束的时候,三墙城守却已经开始着手布局了。   哈桑推行唐钱之初,其他城守都嫌哈桑碍事,他们筹集兵粮都来不及,哪有心思管这个家伙!   可是三墙城守不一样,他将三墙城内最好的一幢房舍交给了哈桑。   三墙城守用一种自己人的语气告诉哈桑,“三墙城内只有这一幢房子是用石头修成的。这里过去是诺曼人的监狱,修得很坚固,地牢也是不惜工本,用白石铺成。现在,就交给您了!”   哈桑检查了一下这幢诺曼人留下的监狱,发现果然如三墙城守所言。   于是,哈桑在奏明了他的计划后,就将西部运来的唐钱全部储存在这幢监狱石屋的地牢之中,所有的门全部换新,换成了受降城运来的铁门。   哈桑这幢大屋在三墙城内很出名,人们都知道这也是官署之一,但却不清楚它究竟归谁管辖。   就是从三墙城出发,哈桑和他的食货郎属下用唐钱,将布尔萨地区的城镇一个个地纳入了都护府的贸易大区之中。   三墙城也成了食货郎推行唐钱最彻底的地方。   本地的小孩如果捡了一枚唐钱,他也不会觉得这是个项链配饰,而是会欢天喜地地拿着它去换好吃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种事情看起来普通,但哈桑却很欣慰,他心里清楚等着这种场景等了多久:外圆内方的唐钱,终于被普通人当成钱币了。   唐钱外圆内方,这种新钱让布尔萨人极为不适。   包括哈桑在内,最初接受这种钱也是花了一段时间的。   一开始哈桑奉命铸造唐钱的时候,章白羽手头没有唐钱样,只能跟他描述了一番唐钱的模样。   哈桑和手下的诺曼铸币人也不清楚“浑圆外形,中间开口”的钱币是什么样子。   他们按照诺曼人的习惯,派人去偷偷窥看了一下章白羽的模样,然后回来后便雕刻最初的钱模。   奇怪的是,那些铸模师本来都是对人脸观察极为敏锐的人,结果他们回来之后却纷纷感到脑中空白,完全想不起来唐人首领的模样,最后只能按照唐人的大致模样铸造了章白羽的头像阴模。   钱币铸造完成之后,第一批有一千多枚新钱,它们很快就被送到了章白羽的手里。   章白羽当时拿起钱的时候,无比地震惊。   他看见钱币的两面都有一个唐人,与诺曼钱币上的侧脸不同,这个钱币是正脸像,但是在嘴巴上却开了一个四方口,看起来颇为狰狞。   “这是什么东西!”章白羽很生气,“谁叫你们在钱上铸头像的!”   哈桑和铸币人都很费解,不知道章白羽为何动怒,都在心中猜测。   章白羽叫他们把这批钱币销毁,改以几百年前唐国建元时的年号,这次章白羽派出了唐人的细金匠去帮忙,终于弄出了许多很好的铸模。   如今通行都护府内的唐钱,就是这些铸模铸造出来的。   至于那批被勒令销毁的唐钱,却莫名其妙地流通了出去。   在各地的唐人城镇,这都是的城守们严厉打击的‘凶货’:这不是都护府脸上的一块疤,而是在都护的脸上捅开了一个口啊!   章白羽在边境和安息人谈了十多天,终于将一半新拓领交还给了安息人。   归还给安息人的新拓领都是平原,土地比较肥沃,都护府留下的那一块,则有几处山口可供防御。   都护府和安息帝国各取所需:安息一方急需兵粮财货,并不太担心唐人进攻;唐人则不太看重财货,更倾向于占据地利自保。   都护府和安息人缔约的形式也很奇怪,谁都知道这是章白羽和沙阿沙缔约,但是沙阿沙一方烫下的印漆,是南部将军列加斯,都护府一方签署名字的,则是都护府长史蒯梓。   也就是说,安息帝国并未把都护府当成是一个国家,只当他是外国的边境诸侯罢了。   得不到承认,章白羽倒没有当回事,只要唐兵超过万人,安息人不承认又能如何呢?   即便安息人再来一次大举入侵,章白羽也有信心让他们过不了托利亚山脉。   都护府可以拖下去,对于沙阿沙来说,他能拖多久,沙阿沙位还要不要呢?   在确定了东部边境之后,章白羽命令唐兵埋葬了布尔萨贵族们的尸体,这些人被埋葬在了一起,唐人称之位‘羞冢’。   接着,章白羽从东部开始,逐一地巡视起了都护府的新边疆。   每进入一个城镇,章白羽都会让布尔萨国王的传令官告诉当地人:国王已经下令处决了叛乱的贵族,如今,再有任何人以贵族之名组织军队反对都护府,就是布尔萨王国的叛逆。   传令是一个诺曼人胖子。   他穿着古时诺曼人的宽松长袍,每次他站在城镇宣达布尔萨国王的命令时,唐人都要给他搬过去一只大箱子,让他站在上面。   这个胖子的辩才很好,手势动作极其灵活,完全不像平时臃肿地模样。   他拿钱干活,为都护府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地宣扬胜利。   每次宣达国王令,他都一边做出各种手势,一边大声地斥责贵族,一边又盛赞托利亚沙伊的仁慈。   “正如同诺曼帝国那位残暴的国王焚毁诺瓦后,忠诚的总督、将军会同诺瓦人废除了他一般!托利亚沙伊也恢复了布尔萨王国的秩序和荣耀!最高贵的国王陛下,每日都为沙伊的善举祷告二十次,没有沙伊的救助,国王至今被贵族们把持,王国的荣誉何在?布尔萨人的归宿何在?”传令官的手捏起来的时候,如同一个肉团,他用手拍打着胸脯,“我们勇敢的托利亚士兵,我们勇敢的王国守望者,我们未来的繁荣创造者!他已经抵达了你们的城镇,以国王的名义,欢迎他吧!”   有些城镇比较亲近唐人,居民们就站在下面且笑且听;   有些城镇的居民则明显冷漠,没什么人前来;   有的时候下了雨,整个城镇广场便空无一人。   这个诺曼报话人依旧按照约定,在肩膀上抗着一柄打伞,吃力地爬上箱子,面对空无一人的街道宣告着布尔萨王国的胜利。就好像整个城镇的人都消失了一样,只有这个诺曼人慷慨激昂,如同面对数万人发表着演讲。等他说完的时候,在一旁听完的唐兵就会拍手叫好,把他扶下来,对他说辛苦了。   章白羽却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城镇之中巡游,每到一个地方,章白羽都会首先召见当地的商人、市民领袖还有残余的小贵族。   在布尔萨王国之内,主要的敌人已经被肃清,但是唐人还没有足够的人直接接管布尔萨的一切,都护府需要这些人各安其位。   这一次,章白羽从林中人的手中带走了国王,实际上延续了之前的策略:利用布尔萨国王的名义吞并掉布尔萨王国的土地。   只要布尔萨国王控制在唐人的手中,布尔萨地区就难以掀起大规模的反叛,最多也只是某些城镇独自叛乱罢了。   对于新领土上的城镇,章白羽和当地人约定的约定并不繁冗,主要以《托利亚约法》为母本制定,当然也有新的约定。   剥夺圣火殿堂和教区财产、禁绝圣婚,这是唐军在托利亚时期就开始执行的政令,如今,又加上了通行唐钱、唐人迎娶布尔萨女子时,不得以改宗为条件;允许唐人通行各地,自由落户、开拓荒地、贸易等等。   在唐军的尾随下,章白羽发现谈判变得非常容易,比在托利亚时期和尼塔时期都简单不少。所见到的市民领袖、小贵族、大商人们也各个和气,说话也好听,对唐军的条件答应得很快。   只是有个别贸易比较发达的城镇抱怨说,唐钱兑换不易、各国商人也不认,希望全面推行唐钱之前暂缓一段时间。   对于这些要求,章白羽让他们和哈桑去谈就是。   哈桑如今变得越来越强硬,不过也没有到恣意妄为的地步,他同意并行诺曼金币和莱赫金币,但对乌苏拉金币却严令禁止,谁使用乌苏拉金币,每进行一笔交易,就要缴纳极高的贸易税。   因为可以调动尼塔、布尔萨两地的财货,哈桑在对付乌苏拉人的时候再无当初受气包的模样。许多乌苏拉商船靠岸之后,接连数月金不能出、货不能入,只能灰溜溜地空船返航。   在尼塔西部,对都护府宣战的声音甚嚣尘上,这种思潮甚至蔓延到了乌苏拉。   那些把都护府当成罗斯公爵领的市民们也非常愤慨,每天在酒馆之中都有熟悉政治的市民点评列国,说乌苏拉执政官早有计划,一切都不过是预先安排,等到该死的都护府稍不注意,乌苏拉的大军就会将都护府彻底摧毁,并且扶持一个傀儡去接替那个邪恶的唐人公爵。   都护府的战争刚刚结束不久,乌苏拉城内就弥漫起了一股阴霾。   东方贸易带来的收入,正在逐渐降低。   本来是因为唐人的战争影响了贸易路线,现在和平已经降临,贸易却没有恢复的迹象,这是很危险的。   乌苏拉之所以在商业共和国之中冠绝其余,就是因为控制了大半东方贸易,如今尼塔海峡还有唐地丝、瓷、茶输入,安息以东的香料却已经很久没有大量输送了。   在乌苏拉城内,花椒、肉豆蔻、桂皮、香片等货物一日贵过一日。一种叫做咖啡的饮料和一种叫做烟草的烈性香草,正在填补香料的空缺,只不过这种东西产量太少,根本不顶事。   最让乌苏拉人难受的是,安息地区的四十多种染料的贸易路线已经发生了改变。过去它们从安息南部城镇装船,在尼塔西部驻停,途径霍格岛和罗斯海岸,最终抵达乌苏拉,让乌苏拉的纺织作坊能够一刻不停地出产不料。如今,安息来的染料却开始由安息南部海岸北上勒庞,被唐人的小商船沿岸运送到瑞德城,最后交由莱赫人运向西方。   乌苏拉人心中酸涩地听说,莱赫人的造船场正在一刻不停地建造新船,他们甚至开始向托莱沿海的船场订购商船—──看来莱赫人已经决定接手乌苏拉人的东方贸易了。   乌苏拉会坐以待毙吗?   巡视完了东部领地。   章白羽开始沿途遣散林中军,让他们进入唐人的城镇安居。对于各部之间的土地、水源冲突,章白羽则以家长的身份居间调停,尽力安置着林中人散布到布尔萨各地居住。   西行的途中,许多唐军郎队被驻留下来,防备新土地上可能出现的骚乱。   行进到托利亚山脉的时候,章白羽身边的唐军人数已经不满五千人。   这些人之中,有两千多人会在灰堡驻留一段时间,然后各还其家。   最精锐的三千多老兵将会随同都护前往马恩吉。   章白羽以五百人为一营,分置六营,营兵常备,成为都护府六军。   役满、伤残离营者,就近安排在马恩吉城内籍户,安排妻室、修葺田园、免除家人赋税开始成为常列。   都护府六军之外,还设两支骑军,一支由唐人、归义人组成的骑兵军,被称为克虏军,另一支则由部落牧民、游侠儿组成的骑兵军,并无常制,被称为紫桥军。   之所以称为紫桥,是因为的游侠儿在昭城设下了紫桥营,都护府整编列军的时候,游侠儿便以这个称号自名。   在托利亚,章白羽没有进行太多停留,就匆匆离开继续西行。   尼塔。   轻车快马,沿路桑园麻圃聚满了视野。金色的平原预示着丰收在即,风息吹起时,章白羽几乎以为周围是辽阔无边的金色海洋。麦香盈鼻,沿途村庄纷纷设宴邀请都护品尝,新麦、新肉、新禽蛋,如同雨点一样地被赠给了唐军士兵。唐军士兵经常被一群唐人居民围住,喊他去喝酒,好不容易摆脱出来,衣服里已经被塞进了许多熏肉、坚果或者鸡鸭鹅蛋。村落之间皆有婴儿啼哭之声,路遇居民再无饥色,如今的唐人面庞红润,身形也鼓胀隆起,只要给他们一根长矛,就是最好的兵源。城镇变得繁忙,干涸的水渠蓄满了水,汩汩不息地浇灌着整片平原。遍地是新修的谷仓,只要看一看平原上的景象,就没有人会觉得谷仓已经修够了。   都护府的唐旗在章白羽头顶飞扬。   在田间忙碌的农人们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能看见,在风中起伏不平的麦海边,唐军正在缓缓前行,如同破浪的船,如同归家的雁阵。   尼塔丰收在即。   马恩吉城就在前方。   六十章 三郡 (第五卷结束)   第六十章 三郡 (第五卷结束) 第六十章 三郡 (第五卷结束)   马恩吉城被唐人改名为临湖城。   托利亚山脉以西的唐土,被唐人称为南郡。   托利亚以东布尔萨故地,则被称为怀远郡。   科尔卡山脉北上直到林中郡,被改为新林郡。   都护府治于临湖。   在临湖城外点校军将兵士之后,章白羽终于将都护府之中本来混编一体的军政吏员分开了。许多制度是承接旧唐制,也有许多制度对土俗做出了让步。除开唐军制外,布尔萨和安息人的骑帐得到了保留。   对于归附的外族封臣,都护府则直接派人前去交涉:奉行参勤,便可守土为主;如果拒绝对都护府奉行参勤的义务,那么或早或晚,都护府总有一天会收回土地的。   都护府已经将布尔萨国王送到了临湖城,并且下诏令永久废除贵族议会,布尔萨贵族们已经不可能重新选立国王了。   南郡。   原尼塔旧地。以南郡自称,是为了对唐人宣告,都护府是唐地之一。南郡的来源有几种说法,一说是春申之南,一说是唐土之南。   南郡有城九座。   城镇之中,诺曼气息浓厚的城镇逐渐改为唐名:瑞德、泽口未有变更,鲁瓦改为栾城、泰尔城改为棠城、威瑟斯城改为威城。其余如昭城、定城等地,本来就是以唐名加入都护府的,便不作任何改变。   如今户口最为繁庶的地区,就是瑞德城。   这个城镇在最开始译为唐名的时候,就比较贴切,故而在改易唐名的过程中,它倒是保留了过去的称谓。   瑞德城有丁三千七百,城方七里。加上上外围的乡、寨、屯、骑帐,丁可满万。瑞德城是都护府最为繁盛之地,许多老年唐人甚至以‘春申城’与之相比。只不过瑞德城的城墙不似春申城那样高大平整,看起来斑驳杂乱,有些地方以砖石修葺、有些地方又使用木排连栅、有些地方干脆使用土丘。   都护府的粮食要往来南郡和怀远郡之间的时候,大多需要从瑞德转运,这让瑞德城即便没有外国贸易的时候,港口依旧繁忙无比。   瑞德城的唐人修筑了六条石道,四纵两横,将瑞德城地区的土地分为十二甲,瑞德旧城只占其中两甲。   唐军占据瑞德城的时候,四面环敌,从没想过瑞德城有一天会变为腹地。   故而最开始章白羽经常能够听到瑞德城守的忧虑,他说城墙保护不了整个瑞德。   瑞德人口迁徙太过频繁,瑞德城内到处是前来就食、求工的归义人,这些人在城北修建屋宇,聚居一起,瑞德城像是婴儿一样一天天长大。   随着都护府的一次次胜利,瑞德距离边境越来越远,城守便不提那修筑城墙的事情了。   迁往瑞德城的人口越来越多,比较集中的有三次。   第一次是灰堡的工匠大批潜入瑞德,这些工匠有鞣皮匠、彩砖匠、造纸匠还有琉璃匠等等,这些匠人加上他们的亲属,总计有五百余人。这些匠人聚居的地区,如今在瑞德城被称为‘匠坊’—──即便没有坊墙,入夜也无宵禁,唐人也依旧习惯这样的称呼。   第二次则是布尔萨王国悍然出兵侵略唐人领地的时期。对唐人最亲近的一批归义人军民越过了托利亚山脉,被就近安置在了瑞德城和鲁瓦城两地。如今东部战事已平,许多人开始陆续返乡,但依旧有许多布尔萨归义人选择在瑞德城常住了下来。这一批人聚居在匠坊旁边,聚居地被称为怀远坊。   第三次则是最近抵达城内的移民。   他们从苏培科来,送他们前来的,正是伏波浪官的舰队。   唐军的小舰队抵达瑞德城的时候,立刻引起了欢庆的浪潮。   舰队上的水手、士兵看起来却没有唐军士兵的穿戴那样齐整:许多人上身只有一件布尔萨小褂、下身穿着宽松的安息裤、皮靴倒是很神气,靴帮极高,几乎遮住全部小腿。   伏波舰队离开此地的时候,这里还叫做尼塔,当他返回的时候,此地却变成南郡了。   他也是进入了瑞德城才知道,如今唐人领地已变为南海都护府。   唐海军至今和脱不开和安息人的关系,舰队上面有一大半的人,都是过去竖琴手船长的手下,剩下的一半人之中,倒是有一半的苏培科唐人。   唐海军的大型舰船,只有洛克珊娜号一艘,唐人称之为洛差人号,这是一艘改装过的乌苏拉大型商船,在船首安置了冲角。   随同舰队一同抵达瑞德城的,还有三百多苏培科移民。   这些唐人各怀技艺,在苏培科岛上没有太多的用武之地,他们听说在北部唐人的领地上有许多机会的时候,便以为舰队干活为船资,让舰队带着他们北上。   其实舰队并没有直接北上,大部分时候,伏波郎官都在各地巡游,以便寻找那些荒岛,并且派人登上岛屿,查看有无淡水。   这一次伏波郎官带回来的海图上,就新标注了十多个岛屿,只不过他却坦诚,这些岛屿上只有两个有淡水,而且全部被乌苏拉人把持着。   如果唐军试图占领这些岛屿的话,势必要和乌苏拉人在海上对决。   正因为如此,伏波郎官每一次上岸之后,都只是补充了淡水和粮食之后,就会离开。   乌苏拉人在两个淡水岛屿上留下了许多囚犯居民,这些囚犯居民必须仰仗乌苏拉舰队每个月的补给,不然就会陷入饥荒。   看见唐海军之后,那些居民甚至还有前来游说唐人解救他们的。   从苏培科岛瑞德城之间的航路已经探明,但从苏培科前往南海城的航路却依然难以摸清。   伏波郎官说,乌苏拉人肯定在中途停留下来做了补给,不然得话他们是不可能维持南海贸易的。   只不过受限于唐海军的航程,伏波郎官没有办法进行更远的航程,这一次弄清楚了苏—瑞两地之间的航路,已经很难得了。   最让瑞德城居民感到振奋的是,唐海军竟然给城内带来了四百桶面粉、三百多桶粮食酒。   不论是面粉还是粮食酒,在都护府居民看来,都是‘粮食精’,是粮食中的粮食。   许多都护府居民只听说苏培科岛盛产粮食,但在心底却未免把那苏培科岛当成是一个偏远的小岛,孤悬海外,怎么可能有那沃土连天的岛屿呢?这一次,唐舰队顺路带来的小小礼物,却让瑞德城大开眼界。苏培科城守托伏波郎官捎来了信函,里面说“苏培科产粮、麻、果蔬、鱼,苦于岛上诸业不兴,粮食除了吃掉就只能拿来酿酒,麻圃虽多,但居民沤麻、纺麻技艺不精,果蔬、鱼虽多,但远隔重洋,贩运无利可图”,因此,他希望都护加派舰队向南探索,一旦苏培科到南海城之间的航路打通,那么苏培科必然一夜兴旺起来。   看着从苏培科岛上抵达瑞德城的居民,瑞德城守也有些感慨。   当初,苏培科驻有大军,不论是诺曼人还是安息人,都会朝苏培科岛上源源不断地派出舰队,苏培科岛上诸业繁荣,尤其是粮食和布匹贸易非常兴盛。   现在苏培科岛归于唐人直辖后,唐地如果没有固定的航线经过它,久而久之,苏培科岛上的唐人势必会逐渐迁徙离开的,只有那些安心种地的农户会留下来。   章白羽的设想可不是这样,他之所以修筑南海城,并且想尽办法得到苏培科岛,就是为了唐人能在海疆纷争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如果苏培科到南海城之间的航路迟迟没有打通的话,恐怕章白羽的计划也无从实现了。   苏培科岛的移民抵达了瑞德城后,被安置到了匠坊之内。   唐人的城镇开始发展之后,便纷纷地遇到了瑞德城曾经经历过的麻烦:屋舍不够、粮秣难以维持,仓库总感觉没有余粮、唐人和归义人各种纠纷、籍名归义造册的新问题。   比如,父母都不是归义人,他们的孩子出生在都护府的土地上后,算归义人吗?好在各个城镇都有瑞德城的先例可以参照,比起瑞德城当初走过的弯路,处事还是要妥帖一些。各地的城镇又纷纷接到了临湖城的府令:各个城镇的在籍名归义的时候,或多或少,当然可以作为勤勉的参考,但是却不能把归义人籍册的多少,直接当成功绩来上报都护府。   瑞德城内有许多工匠聚居着,他们并没有选择归义,宁愿缴纳更高的赋税来维持他们的身份。这些人大多是诺曼人,他们有自己的社区,许多社区都是脱胎于过去的村镇教区,他们以这种形式对抗着唐化。不过作为回报,这些工匠们在协同生产、缴纳税款、处理贸易的时候,却是熟练专长。与之相反,像是泽口城、受降城等地,那些地方主要是唐军士兵和林中军治理,对于异族人时常采取强制归义的措施。   这些城守在上报城治自述的时候,经常拿着归义人多少来说事,“如瑞德,唐人、归义人,不过六七成。我受降城,有一个算一个,不是唐人就是归义人,上下同心```”   章白羽看着城守们的信函不由得感到好笑,他们怎么不看看,唐军东征的时候,一百柄剑里有三十柄是瑞德城生产的;一千枚箭簇里面,有七八百枚是瑞德城生产的;就连这些城守用来上报的笔墨文书,难道不都是瑞德城生产的吗?   章白羽告诫城守们,归义人多少要看,但也要看归义之后的事情。   籍名归义是要和授田令结合起来的。   归义人籍名归义,入了都护府户籍,如果都是不事生产的游民,那么这样的归义人有什么用处呢?   像是瑞德城和栾城,归义人籍册之后,都能很快获得土地,不出数年,便能足赋足税,这样的归义才有价值。   城守们有许多都是的从苏培科起家的老兵之中选出,他们都是又善战又勇敢的战士,可是开始接触庶务之后,却难免有些急躁,恨不得在所有的地方都要把别的城镇比下去。比如归义人,这本来是都护府将异族人纳入统治之中的权变之举,到了各个城镇之中,却成了‘归义人越多便越好’。尤其是石越在昭城附近的治土,不论诺曼人、安息人、布尔萨人,几乎全数归义。结果一看新垦的田亩,竟然还比不上受降城,那些归义人之中,大半成了游侠儿,他们屡屡从昭城西进,劫掠、焚毁西部庄园,然后再逃回都护府躲藏。   这样的归义人,给都护府带来的麻烦显然比好处要多。   瑞德城之后,则是栾城。   栾城,旧称鲁瓦城,城方六里,丁两千九百。   栾城的粮产仅次于瑞德,同时,它却有都护府内最大的麻田,瑞德城的纺织场一再扩大,依旧不能满足纺织所需。瑞德城的主要归义人是诺曼人,栾城的主要归义人则是布尔萨人。在托利亚山脉的石道修筑完成之后,这种趋势越来越明显。布尔萨地区的移民沿着石道西出山口后,遇到的第一座城镇就是栾城。栾城内诸业不如瑞德完善,但在棉麻丝纺上,却远远甩出瑞德一大截。尤其是钟离家带来的桑苗成活之后,栾城已经开始筹备扩大桑园,再过几年,或许都护府便能自行纺出丝绸来了。除开布匹纺织外,栾城出产的煤块也变得越来越紧俏,受降城铁矿开采日渐增多之后,对于煤块的需求也越来越大。只不过地面的煤块已经越来越少,栾城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钱粮人力去开掘煤矿,栾城城守正在和受降城协议,让受降城出人出力开采煤矿,所得矿产,与栾城平分。   临湖城,旧称马恩吉,城方十二里,丁一千二百。   都护府内当之无愧的第一坚城,但临湖城内的居民相较于其他城镇,却是太少了。   战乱之中,居民接连逃亡,四周农田早已荒废,如今临湖城连粮秣都不能自给,所幸今年南郡大丰,各地转运而来的粮食让临湖城内不至有饥荒。   章白羽返回临湖城后,比起在布尔萨地区时,要清闲一些。   每天上午,章白羽都会查看各地发来的军情和呈报,在前往布尔萨东部的时候,章白羽遗漏了许多的奏报。比如古河大疫、西部城镇已经渐次染瘟;比如各地木薯试种已毕,部分城镇收成不佳,不过总得来说确实良种;比如受降城的铁矿内,安息矿奴作乱,最终被武装精良的良家子扑灭。   各地的虞官呈上来的汇报,也让章白羽看得极为仔细。   到了中午的时候,章白羽就会在临湖城内巡视一番,主要是去看看各地新修的甲坊。许多辆大车陆陆续续地进入了临湖城,每当车队经过,诺曼的小孩就会拿着扫帚和筐子收拾大车后面的灰尘,希望从里面寻找麦粒。临湖城唐人和归义人多半口粮无忧,至今饱受饥饿之苦的,就是城内的那些不愿归义的诺曼人。   这次返回了临湖城后,章白羽有一个很明显的感觉,那就是城内的治安比过去要好很多。   韩云觉得临湖城太过冷清,即便房舍宽阔明亮,也不如灰堡那里好。   在灰堡的时候,韩云可以素面朝天,每天随心所欲,可以射箭、可以饮酒、可以看书、可以烹茶,到了临湖城后,尤其在章白羽率军东征的时候,韩云每天都要盛装打扮,与临湖城内的军将女眷们见面。这些女眷们不是灰堡时期那样了,当时的女眷要么是唐女、要么是布尔萨女人,其中许多人都和韩云差不多,是不输给男儿的女士。现在就不一样了,女眷们的容貌越来越貌美雍容,再不复当初唐军草创之时的模样了。如今,韩云还要思考别的女人说得每一句话,是否都另有深意,这让她很头疼。   章白羽和韩云的居所,就在都护府内院中。   这处内院,是唐军将一片居民区用砖墙围葺而成的。   这处院子虽然不大,但胜在方便、干净,章白羽每天从这里前往都护府,走路片刻便到,如果不巡视或者出城,甚至都不用骑马。   章白羽还记得他刚刚返回此地的时候,韩云便是站在这里迎她。   那个时候云层蓄满了雨水,压得很低,雨前惯有的土腥味从街上窜入了院子之中。   章白羽看着韩云的时候,觉得数月不见,细娘变得更加俏丽动人了。   韩云看着章白羽的模样,也很好玩,她想要直接前去拥住白羽,但却又碍于身份,不好肆意妄为,和白羽耳鬓厮磨时,一颦一笑都是随意处之,小别之后,却总觉得什么都带着一层陌生。   章白羽却管不了这么多,他从众人之中走出,将有些诧异地韩云直接抄腿抱起,院中男女皆笑,纷纷四散离开。   天空有闷雷响起,街巷之中灌满了呼啸不止的风,石头路面被吹得很干净。   章白羽将韩云抱入了房中,伸手从她颈部探下,握住了乳()房。   韩云抬头看着章白羽,娇憨地问道,“是不是变小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章白羽,“我怎么记得。”   韩云嗔怒,“你当然不记得!”   章白羽顾不得胡子茬,直接吻上了韩云的脖颈,这一下,韩云最后的迟疑生疏也烟消云散,章白羽感觉韩云变成了软泥一样,几乎没有一丝力气。   雷声,大雨倾盆。   那之后的许多日,章白羽每日的生活都很规律,早上批注各地呈报、午后稍歇,四处巡视、入夜之后,便与韩云尽兴而后眠。   算起来好几年了,章白羽真的和韩云安心生活在一起的日子,也就是最近这一个月了。   章白羽每天所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在这样平淡的日子里面,数十个城镇改易唐名、唐舰队开辟了粮路航线、怀远郡的林中人逐一定居、越来越多的移民迁徙进入了临湖城。   章白羽对这一切细微的变化了如指掌,章白羽静候着来自北方的消息。   有些时候,章白羽还会看看食货郎写的奏报。   “都护府下辖三郡,南郡、怀远、新林,唐、归义总十七万丁```是年大收,积粟如山、米脂盈仓。府内常备兵士可四千,人皆带甲、备马。先是,军资每有不足,皆令自给```”   韩云偶尔会和章白羽聊起这些事情,韩云感到有些好奇,因为看起来都护府的土地已经涵盖三郡之地,但似乎比起唐地人口要少一些。   章白羽也只能大概地回答,一个是战乱让诺曼人逃亡,另外一个,则是在籍册的时候只籍册了唐人和归义人,对于异族人,都护府的控制还很弱,更不用说籍册、落户、授田、摊派赋税了。   解决了东部的问题后,接下来就是西部残留的小领主们了,如今即便唐军无意进攻他们,他们也终究会招来乌苏拉主动进攻都护府的。   都护府和乌苏拉在尼塔西部的较量,已经难以避免了。   只是,收并了西部的小领主后,都护府下一步该如何走呢?   唐地,现在该是什么模样?   一章 倒霉的维克托   第一章 倒霉的维克托 第一章 倒霉的维克托   一阵铁链哗啦哗啦拖动的声音,惊醒了地牢里的男人。   维克托睁开了眼睛,但却看不见一点光亮。   维克托被人从尸体堆里面拖出来的时候,已经陷入了昏迷。堆叠在他身上的农夫将他压得半死。他的鼻子歪了,汩汩地流血。牙齿掉了两颗,维克托被带去见埃斯墨将军的时候,心中忍不住想到的就是,“到了我这个年龄,牙齿可就不好长了。”   埃斯墨身上粘满了血,他身边的士兵们,也被发了疯一样的北方人吓得半死。   那些士兵们全部嚷嚷着要处死维克托。   埃斯墨却摇了摇头,“真的叛徒是北方诸侯,不是那些流民。别忘了陛下的命令。”   接着,埃斯墨对维克托说,“瓦兰涅家的维克托,你愿意为我收编你的部众,然后跟着我一起北上吗?”   维克托忍不住动摇了。   农民头子输给乞丐将军,也算不得太难看。   不过当维克托想起在战场上,埃斯墨的士兵抓住了纳斯尔老兵之后,就用行军锄一个一个敲开他们的头盖骨。维克托就知道,他绝对不能对埃斯墨投降。   维克托对着埃斯墨吐了一口血沫,里面夹杂着两颗碎牙。   埃斯墨擦了擦脸,“好了,他不愿意。丢到地牢里去吧,别让他死了。”   维克托听见地牢这个词,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当初在苏培科的时候,他就被关在安息人的地牢里面好多天,如果不是他设法说服安息人他会缴纳赎金,说不定他后来就会烂在那里。   安息人当初只给他六十天的时间去筹集赎金,维克托用尽了浑身解数,甚至卑躬屈膝地去找唐人首领求助。只有乌苏拉人准时地将他的财产兑成金币送来岛上,赎走了他。   可是不久之后,乌苏拉人就背叛了他:在诺曼皇帝栽赃他时,乌苏拉人非常愉快地和皇帝分了赃,把维克托多年积攒的财富瓜分一空!   现在,维克托甚至想不出来,他能给谁写信索求赎金了。   进入地牢之后,维克托就做好了准备:这不是囚禁,这是一场漫长的行刑。   维克托准备绝食而死,说不定以后会有吟游诗人夸夸他品质高洁什么的。   维克托先后绝食了三次,一次都没死成,干脆就不做打算了。   维克托又准备上吊死去,但是他总是听见耳朵边有个声音对他说,即便是的虫子也会拼命求生,如果现在就死掉了,万一还有机会呢?维克托觉得也对。   不久后,维克托又试图激怒守卫,想让他们干掉他—──这样一来,他就不是自杀而死,也就避开了对自裁的愧疚,死后上了天堂,天使也不会说什么。   维克托想到了许许多多的死法。   终于在有一天,维克托明白了,他并不是真的想死去,他只是讨厌自己。   维克托不再心存抱怨和侥幸。   维克托知道,即便再给他一次机会,即便再给他一万次机会,他还是会原封不动地犯下同样的错误来。   再后来,维克托忘记了时间,维克托也忘记了睡眠或者苏醒。   维克托心中隐约地感觉,他正在偿还过去的罪孽。   他做错的事情太多,他也说不准是在为哪一件错事赎罪。   债多不愁,慢慢来吧。   维克托想起来在尼塔的时候,一个叫做多琳的姑娘曾悄悄地告诉他,在深泉的底部,有人捞起来过一种鱼,眼睛都是白色的,看不见一点光。应该是在黑暗里待久了,眼睛就没用了。   此时,听见锁链的声音,维克托努力睁大了眼睛,却看不见一丝光。   维克托站了起来,忍不住汩汩流出泪水,“啊,我也看不见了。”   主啊,我是你驯服的羔羊,我接受你的惩罚。   从地牢的过道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火把,刺眼的火光照亮了一切。   两个面容凶狠的士兵举着火把走了进来。   这两个士兵正准备问问维克托死了没,却听见维克托的牢房里面一阵乱骂之声,“操!操!妈的!我的眼睛!把火把拿开!”   两个士兵皱着眉头,看着维克托背过身去,用手捂着眼睛。   地面污水斑斑,恶臭难闻。   “维克托。”一个士兵说,“有人找你。”   “你老婆吗?”   “妈的,如果不是大人不让杀你,我一定宰了你!”   “抱歉,我忘了!我上的是你妈,是她来找我?”   两个士兵嘟嘟囔囔地商量了一阵要不要先揍维克托一顿再说,又担心维克托已经被关了好几个月,现在揍他,万一死在这里,他们肯定会被将军惩罚。   商量了一会,两个士兵走进地牢里面,狠狠地揪住维克托的腰肉扭动,又用指头按他的肩窝,又踢翻了他的尿桶,浇了他一身,   “维克托,你还要乱说话么?”   维克托奄奄一息,用依稀可辨地声调说,“不说了。”   两个士兵很满意,把他拖着,一路拖上了许多台阶。   维克托恍恍惚惚地看着周围变得越来越明亮,便闭上了眼睛,免得被外面的强光照瞎眼睛。   到了外面的时候,维克托才发现,天空已经在飘着雪花了。   即便是这样,两个士兵还是把他丢进了一只装满了冰水的木澡盆里面。   维克托嚎叫起来,刺骨的寒冷让他立刻清醒了不少。   接着,有人用刷子猛烈地刷着维克托的皮肤,还有人在用剪刀剪他的乱发,在洗澡的过程中,有人剥掉了他的衣服。   维克托心中忍不住抱怨,“我洗狗时也不会这样。”   洗完了澡,有人给维克托丢了两团布。   一团展开后是件连体长衫,从头套到脚,袖口光光,胳膊全部露在外面;   另外一团展开,是一条厚毯子。   维克托把它们裹得紧紧地,赤脚踩在雪地里面,被人推着走。   维克托听见了音乐的声音。   轻快的笛子、鼓声、琴弦声,不时还会传来一阵阵哄笑。   在一扇门前。   两个被冻僵的士兵抱怨地看了这两个进入地牢带人的伙伴,“怎么去了这么久?”   维克托的背后,一个人推了他一下。   “这家伙差点淹死在尿桶里面,不给他洗洗,熏到大人们怎么办?”   “真麻烦!”   士兵们完成了囚犯的交接。   门卫转身推开了门,把维克托带进了宴会里面。   维克托立刻感觉温暖的风在他的脸上化为了潮气。   风好香,有熏肉、有酒、有油炸的鸽子、有甜糕、有肥肉那种特殊的香气、有浓汤、有糖浆、有薄荷。   这里的女人好多,几乎有一半都是女人,但是女贵族却没有几个。女人们的穿着很放荡,在肩膀上披着厚墩墩的水獭皮,就好像她们才刚刚赤脚走过雪地了一样,但皮衣下面却空空如也。男人中间,有一半是战士,他们面庞发红、体格健壮,许多人的牙齿发黄,有几个头发都是湿漉漉的,正从狭窄的眼缝里面审视着维克托。   在欢宴大厅的深处,坐着一些比较体面的贵族,那些人显得彬彬有礼,似乎对于这里的欢庆不太适应,在他们身边的女人也优雅许多,不像是外圈的几个娘们。维克托就看见在门边上,有个女人直接撩开了胸衣,让人抓她的奶(奶)子。当然,那些端庄淑女是什么人,维克托也清楚的很。那些女人在宴会上如同王后一样端庄,但在宴会之后却比王后玩得还疯。当初在纳斯尔,维克托身为贵客时,就被那种仪态的女贵族骗过,最后差点被人把腰坐断。   维克托抬头看去,就看见了坐在贵族们正中间的人,埃斯墨。   就在维克托嘴唇颤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位年轻的贵族突然举起了酒杯,“为波美尼公爵,埃斯墨·托利亚大人祝酒!”   “祝酒!”“祝酒!”“祝酒!”   乐师们适时地演奏起了乐曲。   男人们用酒杯锤打着桌面,有一个女人被脱掉了裙子,屁股光光地被人放在了桌子上。那个女人惊慌失措想要逃跑,却被一群老兵用刀叉拦住去路,那个女人咯咯尖笑了起来,沿途跑过了许多餐桌,将宴会搅得一片狼藉。不一会,一群老兵又逼迫一个小男爵脱掉了裤子,让他跟着那个妓女一起在餐桌上跳舞。   埃斯墨的将军和士兵们都很开心,他们发出了哄堂大笑,埃斯墨本人也在酒醉中带着笑意──让这些帝国境内的小贵族出丑,是他最喜欢的娱乐。   埃斯墨两旁的那些贵族们则面无表情,或者带着冷淡的笑容看着埃斯墨的将士们胡闹。   一位来自诺瓦的皇室官员则有些恼火,他不住地在埃斯墨耳边说着什么,但是埃斯墨根本不理睬他,挥了挥手让他闭嘴,如同驱赶一只蚊子。   随后,一群老兵往宴会中间的空地上端上来了两只巨大的木桶。   在桌上惊慌失措乱窜的一男一女终于跳下了桌来,那个女人意犹未尽,小男爵则抹着眼泪说了些‘贵族尊严’之类的话,老兵们听了都忍不住起哄,“在埃斯墨公爵大人面前,你有什么好哭的!你看门口那个乞丐,他也是个男爵!”   众人的注意力逐渐地从餐桌闹剧上挪开,转而看向了那两只木桶。   接着,木桶好像是火中间烤炸的木炭一样,碰地一声炸裂开来。   两个穿着小丑衣服的人跳了出来。   一个小丑很灵活,他跳上了木桶,放了一个响亮又悠长的屁。   贵族们纷纷皱鼻,即便闻不到味道,也在心中感到了一股恶臭,将手指搭在了鼻子下面。   埃斯墨身边那些来自布尔萨的诺曼老兵却忍不住喷出酒来,这种来自家乡的放屁人,总是布尔萨人最喜欢的笑料。   两个小丑都戴着乌苏拉式样的太阳帽。   帽子有十二个角,象征着太阳光芒,每个角上挂着一个铃铛,小丑一动,铃铛就响个不停。   放屁的小丑对着埃斯墨鞠躬,对着左边的客人鞠躬,对着右边的客人鞠躬,然后对着门口的维克托放了一个屁。   “感谢乌苏拉的商人!”放屁人用流利的诺曼话报起幕来,“把我们从遥远而布尔萨带到了乌苏拉,又把我们送到了埃斯墨大人的军前,让我们为最敬爱的同乡,埃斯墨·托利亚大人表演!”   来自布尔萨的诺曼老兵们都吹起口哨呼喊起来。   贵族们则有些疑惑,有些人则在私底下交头接耳,说埃斯墨弄丢了托利亚。   埃斯墨把这些都看在眼底,但却依旧保持着笑意:让这些贵族们说去吧,我会继续为皇帝效力,我会成为选帝侯,我的后代会和皇室联姻。   “而这一位,”放屁人右手转了三个圈,然后两只手同时托举着指向了右边,“是我的伙伴,来自布尔萨的,最稚嫩的魔法师!”   魔法师很拘谨,声音也很老实,他挠了挠头,对众人说,“诶大家好啊,好久不见了。”   众人嘘声一片。   本来觉得那个放屁人挺带劲的,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个人。   这位魔法师接着变了几个小魔法,他说要变出一只白鸽,结果却从袖子里面掏出了一件女式胸衣,众人哈哈大笑,这个魔法师却说,“抱歉,一个月前和埃兰女王见面,走得太着急,不小心把她的东西带走了。”   满座的宾客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欢呼喝彩。   就连几个老成的贵族,听到这种讽刺宫闱的笑话,也忍不住嘴角带笑。   酒客们喧哗起来,并且鼓励这个家伙继续说下去。   这位魔法师立刻掌握了主动:他明白,所有的地方都一样,人们不喜欢看魔法,但是人们喜欢听大人物的段子。   接着,魔法师把各个国家的国王、大贵族,诺曼帝国内的邦君、贵族、教士、某位先皇,逐一地抹黑了一遍。   有些时候,魔法师的嘴巴太放肆,以至于大家都吓到了,谁都不敢笑。   直到埃斯墨笑出声来,宾客们才接着鼓掌欢笑起来。   表演完毕之后,两个人走到了埃斯墨的面前单膝下跪,请求赏赐。   乐师们又开始奏乐起来。   许多贵族、老兵、大商人都忍不住摸出钱币,抛洒向两人。   大家都没有给多少,因为他们知道,埃斯墨公爵大人的赏赐一定是最丰厚的,没必要跟他争夺慷慨之名。   埃斯墨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那个侍从疑惑地抬了一下头,探下脸确认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匆匆地走了。   过了一会,那个侍从带着一只大包裹回来。   埃斯墨在包裹里面翻看了一下,似乎在里面整理着什么东西。   宾客们自发地噤声起来,让众人安静下来。   每次表演结束之后,猜测埃斯墨大人会赏赐什么,都是很让人激动的。   “那位魔法师,”埃斯墨说,“我要赏赐你一间房舍。我不知道是哪一间,反正我到什么地方,你就得住在我的周围,你总会有一间房。我需要有人逗趣的时候,你要出现。我要赏赐你,是因为你的伙伴,这个放屁人,他放的那个屁,真是笑得我肚子疼。”   宾客们窃窃私语。   两个小丑也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赏赐。   埃斯墨抛下了一只帽子。   那是诺曼侍从的软帽,帽子里面裹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给学士使用的牛皮本。   这一下,宾客们纷纷赞叹这个魔法师的好运:他摇身一变,成了埃斯墨的弄臣了,这可是魔法师最好的归宿。   “那位放屁人,”埃斯墨说着,从包裹里面掏出了一只匕首,“我要割掉你的一小截舌头。我要惩罚你,是因为你的伙伴,这个魔法师他口无遮拦。他竟敢侮辱贵族,甚至调侃了一位先皇。陛下的家族,是绝不允许被侮辱的!”   宾客们大感意外。   埃斯墨的身后,两个侍从走过来,左右架住了放屁人。   又有两个老兵走来,一个捏开了放屁人的嘴巴,用铁钩挑出了他的舌尖,另外一个老兵用埃斯墨的匕首猛地一划,就割出了一团血肉来。   放屁人哭喊着,嘴里都是血,洒了满地。   宴会的酒气再浓烈,此时也被压制住了。   侍从和老兵推着呜哇乱叫的放屁人离开了宴会。   魔法师吓得面色苍白,差点尿裤子。   他单膝的下跪已经变成了双膝,他的两手纠缠在胸口,浑身发抖。   “戴上帽子,打开那本书,旁边有一支笔。”埃斯墨命令魔法师。   魔法师扯掉了小丑帽,打开了那本牛皮本,从书脊中找到了一只鹅毛笔。   “曾经有位魔法师告诉我,”埃斯墨用嘶哑的嗓音说着。整个宴会大厅雅雀无声,所有的人都被刚才的景象吓到了,现在都在听着他说话,“世界上最艰难的魔法,就是去窥探别人的命运。你伙伴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说,你是个魔法师。所以,我想要你来帮我看看,门口那个家伙的命运是什么。你把他的命运写下来,然后念出来,蘸你伙伴的血写。”   魔法师的眼泪不住地落下,他左手拿着书本,右手拿着鹅管笔,哆哆嗦嗦,不知所措。   众人沉默。   “你不蘸么?”埃斯墨不耐烦地催促道。   魔法师蹲了下来,在笔缝里面蓄满了血液,然后看了一眼书。   这个时候,魔法师发现,那本书上面竟然已经写好了一行字。   魔法师抬起头看了一下埃斯墨,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最后看了看门口那个衣衫破烂的男人。   他猜测,埃斯墨公爵大人准备让他来装神弄鬼吓唬人—──作为魔法师,这个他倒是熟悉。   魔法师假装了写了几个字。   随后,他结结巴巴地念了起来,“这个男人从今天起,将成为公爵的马仆。这是他的命运,如果他拒绝,可怕的事情将会发生。”   埃斯墨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门口的维克托,“维多,这是真的吗?”   维克托的耳边响起了幻听,有人劝他不要鲁莽,但是维克托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呸!老子才没有这样的命运!”   两个老兵一左一右地夹住了维克托的肩膀,将他拖出了宴会,将他打成了一团烂泥,然后将他丢回了地牢。   在地牢里面,维克托发现,那个被割掉舌头的放屁人也被关在这里。   看守告诉他们两人:谁先弄死对方,就能回到地面上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接着,便是彻底的黑暗。   宴会上。   埃斯墨的脸色有些阴沉,维克托的骨头还是很硬。   埃斯墨砸了一下嘴,“魔法师,今天你让我失望了。”然后他对身边的侍从说,“他这个月的报酬减少一半,带他去他的房间。”   几个侍从带走了一脸呆滞的魔法师。   埃斯墨对众人笑了起来,“好啦!插曲过去啦!夜还很长!大家喝酒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乐师最先反应过来:公爵还没玩够。   乐曲声恢复了。   贵族们露出了拘束的笑容,老兵们却已经习惯了公爵大人的做派,纷纷拔剑举杯,为公爵祝贺长寿。   两个仆从匆匆用砂子洒满了地面,然后用铲子铲走了砂。   一个吟游诗人走了进来。   他刚刚才来,没有目睹割舌的景象,虽然闻到了淡淡的血味,但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吟游诗人对众人行礼,然后谈起了琴弦,唱起了歌颂埃斯墨大人的歌曲,   “   托利亚托利亚!   勇士来自托利亚!   听啊,听啊!   他来自托利亚!   ```   他的士兵手持刀剑!   在平原上!   他击溃了叛乱的农夫!   敌酋被俘!   ```   向北!向北!   北方诸侯尽败北!   无人敢当他锋芒!   公爵铁冠落额上!   ```   波美尼!   准备进攻波美尼!   陛下许诺之地!   许诺公爵之地!   ```   ”   击溃维克托后,埃斯墨趁胜收编了维克托的部下,接着,埃斯墨做出了惊人之举,他指控周围所有的城镇都与维克托暗中勾结。   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面,埃斯墨的部下屠尽了周围大部分城镇,并且向诺瓦发出了捷报。   埃斯墨将部众安置在了尸臭蔓延的城镇和乡村之中,利用聚集来的大笔财富,埃斯墨将老兵武装起来、雇佣了数千佣兵、贿赂了几个贵族、购置了数百辆运粮马车、向乌苏拉和莱赫订购了大批的粮食等物资。   埃斯墨北上了。   在赫特堡,他击溃了一支纳斯尔小队;   在温特雷,他在战场上活捉了温特雷邦君,逼迫他临阵改宗为正统信仰,并且把他送去了诺瓦城向陛下认罪;   在南波美尼,埃斯墨击溃了一只北方诸侯的联军。俘虏中,还有不少卡马尔来的新教义志愿兵。皇帝会很高兴的,他终于有证据证明,卡马尔国王在插手帝国事务了。   作战到此,埃斯墨的补给已经中断,兵士也极为疲惫,他退回了诺曼中部的营地,准备等待来年继续进攻。   皇帝陛下却误认为埃斯墨在索求贵族头衔。   为了安抚埃斯墨,并且激励他向北进军,皇帝陛下宣布剥夺新教义波美尼公爵的头衔,将它册封给埃斯墨—──只要埃斯墨能够占据波美尼城,并且重建当地的教区,敦促居民重归正统信仰即可。   叛乱,似乎真的被埃斯墨平定了。   诺瓦城内一片欢庆。   皇帝陛下亲自主持了为埃斯墨庆祝的典礼。   只是在庆典上,老牌贵族们大多不太开心。他们总觉得埃斯墨这样的‘布尔萨杂种’,是不配在帝国获得高位的。教会也不喜欢埃斯墨,埃斯墨在帝国中部的所作所为,甚至比那些异端还要恶劣。平民更是惧怕埃斯墨。   庆典上唯一祈祷埃斯墨胜利的,恐怕只有皇帝一人。   皇帝是真心的吗?   无人知晓。   但不论如何,皇帝是真的相信,他的帝国即将重归完整,他的帝国即将从分立的地方站立起来。   地牢中。   不知过了几天。   维克托和无舌的放屁人都在静静地等着对方先死。   可惜他们谁都没自己死掉,还日益变得健康起来。   一天。   不知是那一天,也不知道是早上、中午还是晚上。   维克托在恍惚之中感觉有人摸索了过来。   接着,有双干枯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放屁人先动手了。   ‘如果他拒绝,可怕的事情将会发生’。   或许那神棍猜对了?   维克托这样想着。   二章 有朋自远方来   第二章 有朋自远方来 第二章 有朋自远方来   都护府的士兵列队站在海边。   章白羽远眺着灰色的海水,偶尔扭头和身边的人讲话,就会呵出白色的水气。   海面上黑色的小点越来越多,大大小小的船只正在靠近南郡的海岸。   几个月前,伏波郎官带回来的消息中,就包括了许多海上岛屿的情况。   北海海盗为祸海面许多年。   他们从北方的家乡出发,最早只是由北向南掠夺皮克诸岛。   随着航行技术的发展,也由于北海小酋邦通过兼并变得更为强大,海盗们不再满足于掠夺,转而开始以征服者的身份出现了。   他们肆掠在皮克岛的海岸,甚至逼迫皮克岛的国王专门划出了北海区,让北海人自由定居。   此后,北海的海盗经由皮克岛开始掠夺埃兰海岸,甚至曾经围困过埃兰王国的首都。   在诺曼北部,北海海盗也经常沿着内河深入大陆,去掠夺那些完全没有防御的城镇。   在许多地区,北海人都改变了当地居民的构成,比如在埃兰北部、在皮克岛的许多沿岸地区,居民就混入了许多北海人的血脉。   这些落地生根的北海人很快和当地人混血,形成了新的民族。他们在最初的几代人里面既有海盗的凶残,也能够像农耕者们那样组建庞大的军队。   他们从新的故乡出发,经常以数千人为一军,四处征服,一旦彻底击溃了某个地区的领主,他们就会定居下来。   这些新的北海人的破坏性更强,抵达的地区距离他们的北海故乡更远。在布尔萨沿岸,有许多的城镇就是这些人建立起来的。   章白羽从临湖城的记录之中就发现过,当初的约翰王,就曾经雇佣过一批埃兰来的北海混血佣兵,凭借着他们的勇武四处消灭敌人。   后来这支佣兵试图自立为王的时候,才被约翰王遣散并且血腥地镇压了下去。   章白羽对于北海只有一个大致的印象。   最初遇到的北海人,就是在狄奥多拉号上。在苏培科岛上,章白羽也见过一些北海的海盗。所以章白羽一直以为,北海应该是南方诺曼人的称呼,它的位置,应该是在乌苏拉附近。   后来,当章白羽开始了解西部国家的地理位置后,章白羽又猜测,北海应该是在埃兰附近,要么就是在托莱附近。   再后来,当章白羽听说北海真的就在诺曼之北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北海就是卡马尔周围的海面,北海海盗,也就是卡马尔王国的居民。   章白羽一直没有将北海海盗和卡马尔居民联系起来,主要是因为卡马尔在布尔萨地区的名声太薄弱,完全比不上海盗的名声。   此外,章白羽听说的卡马尔的故事,一直是说卡马尔人已经很文明,有了自己的王国,章白羽觉得海盗不太可能建立王国的。   卡马尔虽说是王国,但国王却同时戴着三顶王冠,统治着三个北海国家。   这种说法让章白羽非常难以理解,一个国王同时拥有三个王国?   这在唐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章白羽不能相信唐王同时又是罗斯的王是怎么一种情景:他用唐话还是罗斯话和臣子交流?他的官员是哪个国家的人?不同的法律和习俗,他遵守哪一个?他发布的诏令,用哪种文字书写?   刚刚抵达布尔萨的时候,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章白羽。   随着章白羽游历的地区越来越多,他反倒有些见怪不怪了,不光是章白羽,即便是都护府的唐兵,如今面对这样的怪事,也能够淡然处之。   在诺曼人这里,僧侣可以成为国家的首领、女人可以成为领主、女婿可以继承岳父的领地、女王会因为绝嗣而将王冠让给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贵族们甚至会推选外国人来成为自己的国王;   在安息人这里,人们曾经以迎娶亲生姐妹为荣、学者会因为贫困而主动要求为奴、奴隶兵团经常会废除沙阿沙、几乎每一个沙阿沙的家族,都是来自草原的居民;   在乌苏拉人这里,商业贵族组建了他们的国家、执政官无法被继承、贵族们以议员的身份进行统治、真正掌握权力的小团体被称为委员会、他们会因为贸易发动战争。   各种各样的政权,总有一些是唐人没有见过的。   实际上,章白羽见过太多的国家之后,回头看待唐人的时候,竟然有了一种新的认识,或许只有通过比较,才能真的认识一件事情。   人不能看见自己的面孔,国家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人没有好坏,只不过是人做了好事和坏事。   国家没有高低,只不过是国家做了正确或者错误的决策。   听说在诸多小岛屿上,盘踞着许多北海海盗后裔建立的小城邦时,章白羽的态度并不像是乌苏拉人或者莱赫人那样,呼那些地方为‘海盗窝’。   章白羽反倒是仔细地询问了一下伏波郎官,那些小城邦如今都是什么模样。   伏波郎官倒是错误地理解了章白羽的意思。   伏波郎官以为都护和其他的领主一样,在试探他是不是依然想要回到过去,想去过海盗的生活。   碎耳威兹在临湖城发了一通牢骚,在章白羽的面前发誓,他自从成为唐军的郎官之后,再没有劫掠过一艘商船,也没有和过去的海盗伙伴联系,对于手下的北海水手,也遵守了海员法,绝没有像海盗们那样统帅,甚至当唐人船员加入的时候,也对他们如同见习水手一样,而不像是海盗们一样,将新来者视为战仆。   章白羽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反倒是哈哈大笑,安慰碎耳威兹,“你怎么会觉得,我要担心你回去当海盗的?”   “各地的领主都这样。”伏波郎官说,“他们不熟悉大海,觉得花钱添置了船只、装备,海盗们就会远走高飞。许多地区的领主,他们雇佣北海人作为佣兵,在战争结束之后,就会宣布北海人叛变,将北海人杀掉以便不付佣金。这种事情太多了。”   “唐人可曾做过这种事情?”   “唐人从来没有机会做这种事情。”碎耳威兹的回答很巧妙。   伏波郎官这样说话,让周围的归义人听了都觉得不太痛快。   当唐军在布尔萨半岛作战,并且将归义人逐渐和唐人整合到一起的时候,伏波郎官大多数时间都是游离在外的。   他们即便更早地加入唐军,但对于唐军的认同,恐怕还比不上那些新近加入唐军的布尔萨归义人。   “也对。”章白羽倒是很清楚—──唐军选择威兹组建舰队,绝不是在众多选择之中格外开恩地选择他,单纯只是因为唐军没得选罢了,可能还要加上威兹和章白羽在苏培科建立的情谊。用这些来说服威兹彻底改变他对‘领主’的成见,是不可能的。   “我告诉你吧,我根本不担心你重新去做海盗。”   “哦?”碎耳威兹说,“为什么?”   “不光唐军没得选,你们也一样。”章白羽说,“只有唐军会给你们爵位和官职,也只有唐军会给你们产业。你随便找一个归义人询问一下,他们为唐军种地之后,唐军会不会给他们报酬,他们为唐军负伤之后,唐军会不会赡养他们,他们帮了唐军的忙,唐军会不会报恩。如果不放心,就多问一些人。”   “你这里还算好的,像竖琴手船长那样的,至今不愿意直接对都护府效忠。每次说起唐军,他就会同时说‘我们的领主和盟友’,即便是这样,我们也能容下他们。除非有一天他们公开反叛,不然他们都是唐军。天地大得很,唐军也没有目高于顶,我们可以容的人很多。”   “那些岛屿上的海盗后裔。我觉得他们既然已经定居了,就算不得海盗。他们祖先做过什么事情,他们未必会做,也不一定有那个能力。”   “我知道,在古代,你们北海人的水手和战船,比所有的国家都要精良,所以你们才能四处劫掠,成为海盗。但是现在,你们的海盗船难道不是在埃兰或者诺曼修造的?你们的战船,难道不是和埃兰、托莱、诺曼一个样?你们的船遇到了莱赫或者乌苏拉的那些战船,难道不是立刻逃跑?”   “今时不同往日了。”   “你去一下那些岛屿,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内附。”章白羽给了碎耳威兹一个新的任务,“如果他们愿意,我会允许他们离开那些荒岛,迁徙到都护府来。海岸边有许多富庶的土地,可以让他们耕种,如果他们愿意留在海上,我允许你收编他们。”   “那些人都变成渔民了,”碎耳威兹有些瞧不上那些的远亲,“根本比不上北海的水手。”   “我也想招揽北海水手,但是都护府手短,够不着。”章白羽告诉威兹,“渔民也无妨。现在都护府有两支小舰队,加起来三十多条船,水手也都是从渔民里招募的。来往瑞德和勒庞,干得挺好。他们最开始只能沿着海岸走,但是去年,有三艘船往来苏培科和瑞德走了一趟,路上只沉了两艘。假以时日,他们总会成为一流水手的。”   威兹想了想,“那不能往舰队里面塞那些小白脸船长。”   威兹说的小白脸船长,就是莱赫贸易站帮唐人培养的船长。   因为战乱和动荡,莱赫人的船长学校并不能保证一直运行,总是开开停停,最后培养出来的年轻人也没有在商船上见习,经验和技能都不足。   这些学员大多被派到了那两支都护府的贸易舰队之中,他们领有一船,一边进行贸易航行,一边摸索技能。   威兹返航之后,章白羽将几个最出色的的唐人、布尔萨船长学员派到了舰队上,让他们在洛克珊娜号上跟船。   这引起了威兹很大的不满。   威兹担心章白羽有一天会撤换掉洛克珊娜号上的北海船长,转而以更为亲密的人取代。   说到了这里,章白羽的脸色也有点冷淡了,“洛克珊娜号,是都护府的船,这个你要明白。不过我答应你,如果有一天,我要替换洛克珊娜号的船长,我会给你一艘更大的船。这样你满意了么?”   威兹表示满意。   章白羽点了点头,“很好。先把那几个小伙子带上船,这次你去那些小岛屿邦国的时候,带着他们去见见世面,让他们熟悉一下外海。”   在南下之前,唐水师沿着海岸巡游一下都护沿海的城镇,顺便警告一下西部的领主联盟。   沿途还有几艘路过的埃兰和莱赫的商船加入。   与之对比,乌苏拉和诺曼的商船一遇到唐水师,直接扭头就跑。   安息商船则很犹豫不决,它们保持着距离:唐水师下锚,他们也下锚;唐水师扬帆,他们也扬帆;远远地跟着窥看。   最奇怪的是一艘托莱诸邦派来的冒险船,名叫‘塞尼约里达’号。   这艘船很傻气,看见唐水师后就靠过来一看究竟,结果猛然发现里面有埃兰商船,便立刻警戒起来。船上的水手们一阵乱喊乱窜,大有接舷战的意思。喊了一阵之后发现唐水师不理睬它,它又悻悻地跟了一阵。在发现了一艘莱赫商船后,它又悄悄地靠过来,放下一艘小艇过来询问莱赫人能不能交易酒水。莱赫人答应了之后,那艘船便放下几艘小艇,载了托莱特产的番红花、腌橄榄、牛骨剑柄、羊毛织毯还有一袋浑圆的海珠。莱赫人挑挑拣拣,留下了番红花、羊毛织毯和海珠,给了托莱人六桶酒—──两桶莱赫蜜酒和四桶唐酒。   托莱人很满意,几乎立刻就在船上开始畅饮起美酒来,载歌载舞。   等到唐水师已经将它甩得远远的了,那艘‘塞尼约里达’号还停在原地,估计是船员都已经喝醉了。   十几天后,唐水师巡游海岸完毕,列队航向了南方。   与此同时,棠城城守接到奏报,说有一艘船触礁后搁浅在棠城外海,那艘船上的船员不知是什么身份。   章白羽派出了舰队后,就开始专心处理起了都护府的庶务来。   饥年有饥年的烦恼,丰年有丰年的烦恼。   这一段时间,章白羽最头疼的就是南郡丰饶的粮食不能很快地运到怀远郡。   秋冬时节阴雨连绵,道路崩坏不计其数。   各地居民秋收之余,本想安定下来收拾家园宅院,但却又要将粮食装包打捆,朝着布尔萨地区运送。   许多城镇的居民在抱怨,他们宁愿多出粮食,也不愿意帮忙运粮。   南郡的唐人和归义人都说,“让怀远郡自己来取粮,他们带多少空车,我们给他们装多少粮食”,诺曼人则说,“尼塔的粮食白给他们吃,布尔萨人还要我们去送粮食么!”   在怀远郡,则是另外一种说法。那里的唐人都觉得很委屈,“怀远郡经年打仗,南郡才能安心务农桑,现在帮忙转运一下粮食,有多难呢?”   怀远郡的布尔萨人则无所谓,反正过去诺曼人也不管他们。都护府虽然许诺过会补给粮食,不过么,领主们都是爱撒谎的,都护府就算不送粮食来,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失望的。   内陆的城守们都觉得,问题是道路失修。   诺曼人最近一次整修道路,还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之后,只有城镇边的道路得到维修,城镇之间的道路谁也不管。下雨道路崩坏、路砖被人撬走、石桥崩塌,所有的城镇都只管自家的事情,对于道路都保持着一种‘谁觉得不方便谁就去修,又不管我的事’的态度。   沿海的城守们,却觉得把钱花在道路上非常不值得。   他们宁愿都护去找莱赫人多添置几艘商船,利用海路运粮,既便捷又节省民力。如果能够说服莱赫人协助唐人尽快将船坊修好,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现在都护府急缺造船师和工匠,也没有很好的木料,修筑船坊的事情,只能慢慢来。不过买船却是当下就能着手做的事情啊!同样的钱花在道路上,多少年也见不到回报,如果付给莱赫人,几个月后商船就会抵达港口,哪笔买卖划算,沿海的城守们都觉得不用多算。   临湖城内的都护府官吏们,却觉得是都护府对各地城镇控制不力的原因。   在战时,各地城守协力运粮,一城一城地转运,每一座城镇民力消耗不大,却能保证粮食成批地运送到前线,现在他们也可以参照此法。此外,各地城守为了招揽商旅,为了交易财货不顾大局,纷纷对商人有求必应。如今临湖城在面对商人的时候,不能和战时一样,利用专卖的物资利诱。结果,各地城守财货往来通常,却不顾两郡粮食难以转运的困境。长史蒯梓,他一再建议增派吏员前往各地城镇节制,不然听任城守们各行其是,都护府终究会变成一团散沙。   三郡之地的庶务堆叠在一起,绝非只是事情多了三倍,更像是事情困难了三倍。   章白羽本打算让陈粟全权负责新林郡的庶务,他专心处理南郡和怀远郡的庶务便好,最后遭到了蒯梓的激烈反对才作罢。   章白羽每次回到宅院中,都忍不住跟韩云抱怨,“天天如同打仗一般,田舍奴才做这都护。”   “你是田舍奴,我岂不是奴儿妻。”   章白羽和韩云抱怨一番后,就会抚摸着她日益隆起了肚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说这小子多好,连吃饭也不必张嘴。”章白羽轻轻地拍着,“他今天踢你了么?”   韩云却不接茬,只问道,“人们说,肚皮尖才是小子,可我的肚皮是圆的。如果是个女娃,你喜欢么?”   “有什么不喜欢,以后再生就好。”章白羽的意思是,她如果担心男女,那就不妨男女都有。   “谁跟你以后再生!你就是不想要女孩。”韩云的担忧,却是章白羽不能感同身受的。   说完,韩云就和章白羽嬉笑起来,不过韩云现在变得有些笨,和章白羽玩闹的时候,不论嘴上和手上都吃亏。   和韩云呆在一起的时光,才是难得的休息时光。   随着冬天来临,韩云却越来越殃,有时候走路走着走着,就会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经常会懵一会才会想道,哦,我怎么又坐在地上了。   冬日。   章白羽突然得到了一个消息,伏波郎官出现在了外海,随行带回了四十多艘大小船只。   闻讯后,章白羽率领着四百骑兵从临湖城南下。   沿途城镇提前得到了命令,纷纷派出了骑手和粮队加入都护。   汇聚到海边的时候,章白羽的身边已经汇聚了一千多名兵士。   如今,各船已经清晰可见,洛克珊娜号在其中鹤立鸡群。   “给他们发令。”章白羽对传令官说,“愿内附者,许其船只入港,船员上岸。不愿内附者,可去瑞德,都护府帮忙修缮船只、补充给养,让他们打道回府。”   传令官面前有六个火堆,他手持着火把,眯着眼睛看着章白羽。   章白羽问,“怎么不发令?”   布尔萨传令官说:“真发不了。”   “那你能发什么?”   “‘快过来’,‘快滚’,‘允许靠岸’,‘不允许靠岸’```”传令官说了一堆简短的词令。   章白羽沉默了很久,“```快过来。允许靠岸。”   夜幕降临的时候。   第一批大船抵达了泊船点,他们放下了小艇。   有些小艇是近年的制式,有一些则老旧一些,还有一些,很可能是海盗时代的老古董,是一些龙首战船,在船艄头挂着盾牌──估计是海盗子嗣们追溯先祖,故意制作成这样的小艇。真正的龙首战船,恐怕比眼前的这些‘大船’还要大一些。   章白羽以为他会看见一大群海盗打扮的人。   就好像诺曼人史书里面描述的那样,带着遮面的铁盔、遮住鼻子、露出两只眼睛、胡子结辫、盾牌的花纹四分而两色。   结果,上岸来的人却都是一些和诺曼沿海居民没有什么区别的人。   划船的人看起来很窘迫,水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看得出来是的北海人的模样,但却各个晒得很黑,许多人都没有鞋子,在脚上裹着布团。   这些人在刺骨的海风里面跳进海水中,男女一起喊着号子,将船只拉上了海岸。   几个须发尽白的老头举着木杖,走到了章白羽的面前。   他们定神看了看章白羽,然后对他说了一些什么,他们似乎来自不同的家族,每个人询问的话都一样,只有少数不同。   “他说什么?”章白羽询问刚刚上岸的威兹。   “是一些土话。”威兹说,“我也听不全,应该是‘我来自某某地方。我把剑给你,你能不能给我犁?我给你的地里播种,你能不能给我一半收获或更多?我给你的男人以妻子,你能不能给我的女人以丈夫?’”   章白羽一边听一边点头,“能,能,能,然后呢?”   威兹很愕然。   这些土话在北海人那里,就是询问效忠的语言。   别的领主听见这样的话,会喋喋不休地吹嘘半天,说一些自己高贵又仁慈,家世显赫之类的,最后才会同意接受效忠,这样才体面又荣耀。   可惜都护根本不懂行,直接就同意了,错过了表演的大好机会。   “然后呢?”章白羽又问了一遍。   “然后,”威兹说,“你就是他们的封君了。”   “等一下,”章白羽刚刚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那句话是效忠的条件,他还以为是客套话,“我还没跟他们说归义的事情```”   刚上岸的北海后裔,却已经响起了一片欢呼之声。   有人收留我们了!   接着,还没有上岸的流民也开始敲盾欢呼起来。   那些破破烂烂的大船上的船员,听说领主已经接纳了他们,也在站船上高声呼喊起来了。   海滩沸腾了。   三章 他乡   第三章 他乡 第三章 他乡   “从棠到昭,有诺曼人开始西迁。”   “泽口之南,诺曼城镇、村庄如同鬼域。”   “棠城最为不堪,诺曼人走后,归义人也日日西迁。”   章白羽得到各地城守的汇报时,都护府诺曼人迁出的事情已经不再是零星的事件,竟然有点像是各地约定好了一样,一时都传来了诺曼人迁徙的消息。   如果是在前两年,诺曼人要从唐人领地离开,章白羽根本不会有任何疑惑,但是到了现在,各地的粮食供应已经稳定下来,与各城约定的赋税、兵役也已经施行,不再如同战时那样,骤然征兵、连月筹饷,为何诺曼人要离开呢。   现在都护府中,诺曼人的生活正在改善,唐人也开始接受诺曼人加入都护府,许多城镇甚至允许诺曼人保持信仰,他们却突然逃离了。   最初,当泽口城守汇报有两个村庄,一百二十多诺曼村民带着牲畜、农具等家当西迁的时候,章白羽还反复询问魏庆义,是否是因为他对诺曼人太过苛刻。   魏庆义最初连发两封自辩书,最后轻骑奔赴临湖城,对章白羽讲述了泽口城的事情。   按照魏庆义的说法,那些诺曼人在作战最危急、饥荒遍地的时候,并没有离开。那个时候唐人对他们戒备很严,一旦发现有诺曼人和安息人或者乌苏拉人勾结,就会公开处决,即便是这样,诺曼人也没有逃亡和反叛。对于诺曼人来说,在一个领主的治下去与其他领主勾结,遭到处决也是应该的。等到塞米公爵被杀、布尔萨王国被恢复秩序,诺曼农人也没有逃亡。他们逃亡,是在经历了一次丰收之后才开始的。   魏庆义当时告诉章白羽,“都护府中诺曼人,至今觉得都护府不过是流寇。他们觉得,诺曼皇帝总有一天会派兵来攻,或是明年,或是后年,或是十年之后。与其在都护府耕种,不如向西迁走,以免数年之后家乡再度沦为战场。”   那个时候,章白羽还不相信,他只是劝慰了魏庆义一番,让他秉持都护府的法纪便好。   可是现在,当都护府各地诺曼人都开始出现迁徙潮时,章白羽终于开始认同魏庆义的说法了,为此,他这次主动召唤魏庆义前来临湖城议事。   泽口城的环境比起别的唐人城镇要特殊一些:这个地方在很早之前就一只比邻古河人的领地。   古河人和诺曼人的关系很好,在骡马市上,经常也有诺曼人和乌苏拉人的身影出现。泽口城的居民,不论唐人、归义人、诺曼人,都能很容易地接触到西部人。可能正因为这样,泽口地区的诺曼人才最早选择了离开都护府。   诺曼人从来都是很聪明和狡黠的。   在战乱之中,唐人表现出来的战力让诺曼人相信,依托都护府的庇护,他们更有可能活到战争结束。   战争结束之后,都护府广开荒、少纳粮的政策,也让诺曼人暂时地安定下来。   可是经历了丰收之后,诺曼人便开始不满于都护府的现状了。   都护府在布尔萨地区击败了所有敌人,但在西部,却依然有小半个行省处于‘诺曼帝国’的控制之中。   即便那个地方实际上已经被外来的领主瓜分殆尽,并且已经被乌苏拉人纳入保护,但在名义上,哪里却依然属于诺曼帝国:如果洛泰尔失败,那么尼塔西部必然重新并入帝国,如果洛泰尔成功,那么尼塔西部就是陛下最忠诚的行省—──不论如何,诺曼帝国都不会对尼塔置之不理。   反观唐人的都护府,它占据的土地,从科尔卡到临湖城、从尼塔河到勒庞,大片的土地如今都听从着临湖城的号令。   可是看一看都护府的军备,士兵不过数千人,舰队只有几十艘接管来的诺曼、乌苏拉商船,名义上的盟友只有古河人──而且就在前一段时间,古河人遭遇了大疫,元气大伤。它治下的几处北方城镇已经宣布脱离,并且接受了乌苏拉人的保护。   未来,只要诺曼帝国恢复安定,派出一位公爵,率领一万名士兵跨越海峡,那么唐人都护府就会陷入危亡的境地。   若是诺曼皇帝亲自征集士兵,并且组建一支军团,那么都护府将更为迅速地覆灭。   尼塔地区的诺曼人可是记得很清楚,当初,唐人还有自己的国家时,就因为两个诺曼军团的进攻,那个国家便在一年之内覆灭了!   如今,都护府距离诺曼更近,军力比起当初的唐国更为弱小,只要诺曼帝国恢复过来,那里还有都护府的立足之地呢?   此外,都护府立足之后,便开始将各地的山川城镇改为唐名。   虽然新改名的地区,都护府依然保持着旧名,但是这却给了诺曼领民们一个信号:唐人的首领,并没有打算继承诺曼人的遗产,也没有打算成为帝国的一名公爵。   那些认为章白羽总有一天会归顺诺曼皇帝,从而迎来和平的居民,终于也就放弃了幻想。   如果放在三年之前,听闻诺曼人迁徙离开,章白羽会非常高兴:眼下在怀远郡,就有许多粮食难以自给的林中部族。诺曼人离开之后,正好让林中人兵不血刃地收并他们的土地,从而扎下根来。   但是现在,当都护府的统治变得越来越开明和宽容的时候,被领民抛弃,章白羽心中却泛起了一阵焦虑。   普通的诺曼人尚且能感觉到都护府的危险,他自己,却因为一连串的胜利,对都护府的前景变得太过于乐观了。   章白羽静下心来反躬自省的时候,甚至有些惊愕地发现,在他心底的深处,的确没有将都护府现在的土地当成永久的家园来治理。   遇到极大的困难时,虽然他不再像过去那样,立刻就想逃到托利亚山区去,却也觉得,有了数千唐兵,总能找到立足之处──总是可以从容而退的。   章白羽明白,他的底气,并不是真的能够击败四面之敌,而是面对强大的敌人时,他能够保证唐军能够顺利地离开罢了。   难怪他总会被钟离家的人的斥责为流寇儿。   钟离家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当时,钟离家担心章白羽推行唐化归义,会招致诺曼人大批离开,建议章白羽先从俗以稳定人心,过几年后再推行归义。   那个时候,借着唐军四面取胜之威,又因为布尔萨各地的领主实在不堪,章白羽自信能够强制推行归义。   之后设立城镇、合并州郡、诸城更名、奉行唐钱,都是和当初归义是一脉相承的。   章白羽设想的是,假以时日,布尔萨半岛各地,终归会变成新唐地。   可惜,章白羽期待的‘时日’,普通的诺曼人并不愿意等。一旦条件成熟,这些诺曼人没有了饥馑之忧,他们隐藏起来的念头就会变成行动:他们会沿着祖先的道路,开始向西逃难,最终逃回安全的诺曼帝国。   对于各地城守询问是否追截诺曼人,章白羽很快给出了答复:不必过问。诺曼人耕种的粮食,只要纳足了粮,就任由他们带走。不过要严检他们携带的粮种、牲畜,包括木薯、南海米、布尔萨郁金香,还有科尔卡长绒羊、安息尖吻狗、勒庞肉猪,不准带走。   都护府令下之后,被边境城守阻拦起的诺曼移民,在等待了许多天后,终于接到了放行的命令。   诺曼人离开都护府边境哨卡的时候,被逐一检查了行李。   携带者良种和牲畜的诺曼人纷纷被拦下。在被勒令交出这些物资后,唐兵才挥手放行。   一个月的时间里面,有三千多诺曼人迁出了都护府,接着,又有数千人收拾了行李,开始朝着西部边境缓慢地迁徙离开。   许多城镇之中,本来诺曼人的数量能占到七八成。随着他们的大批迁徙,再加上怀远郡的林中人陆续迁入,这些地区的诺曼人开始下降到了五六成。稍微贫瘠一些的地区,如今大部分人口已经变成了唐人和布尔萨人,诺曼人只剩下了一两户不愿离开的老人。   在都护府内,诺曼人也在迁徙。   乡村地区的诺曼人开始迁徙到唐人的城镇之中,各地城镇的诺曼人,则开始朝着比较富裕的勒庞、瑞德等地迁徙。   南郡和怀远郡广袤的内陆土地,诺曼人开始逐渐减少,唐人开始逐渐增多。   各地的城守们在经过了最初的错愕和惶恐之后,不少人开始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持续这样下去,唐人会在几代人的时间里面成为多数,唐人越多,都护府将会变得愈加稳固,这总是没错的。   与本地的诺曼人迁出形成对比的,则是那些莱赫人从诺曼腹地带来的工匠们。   先后移民到唐地的诺曼移民有两百多人,大多数定居在瑞德城。   据瑞德城守报告,这些诺曼人没有一个离开瑞德的,他们甚至没有想过迁徙到乌苏拉或者莱赫去。   来自帝国腹地的诺曼人,对于那遥远的帝国,有着更为清醒的认识。   他们可不会指望十年之内,帝国就能恢复元气,并且派出远征军来夺取尼塔。   实际上,帝国能不能在十年之内恢复和平都是个问题,那之后,帝国还存在吗?   这批诺曼人可一点都不乐观。   坏消息之中,总是存在着好消息。   灰堡的归义司向临湖城发来了一份名册:在托利亚山区,唐人和归义人的数量,已占九成以上。   如今的托利亚地区盗贼肃清、流民定居,唐人官民可以不带刀兵而夜行无忧,穿山越岭如在唐人故国。   章白羽很开心,在临湖城设宴款待了灰堡来的使者,并且将这个消息作为捷报传遍了各地城镇。   在怀远郡东南,定男陈粟也已经设立新城。   定城士兵占据的地区,占据了怀远郡三成的土地。从腹地延绵到勒庞以北,包括几处高地平原和一大片肥沃的河间地。   按照约定,这片土地都将被划归给定城。陈粟却上书都护府,非常坚决地归还了其中大半土地,只留下了边境地区的一块新土。   除此之外,陈粟还将南郡的土地,除开定城本城之外的地区,全部移交给了就近的城守。   在都护府后来的记录中,这件事情被称为‘定城献土’。   陈粟在都护府的威望和名声一时无二。   当章白羽任命陈粟为都护府的行司马时,没有任何一个郎官表示不满。   随着行司马的任命,郎官们却没有闲下来,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早就知道,他们可能没有机会成为行司马,但是,都护府的军制之下,还是有许多职位值得追求的。   都护府常设六营,除章白羽亲领三营之外,剩余三营,各设一都尉。   三都尉定制下辖五个郎队,各设都尉椽两人、虞候一人。   三都尉在战时,除了要配合章白羽中军作战之外,还要负责率领各郡郡兵,故而三都尉又被称为南郡都尉、怀远都尉、新林都尉。   至今,三都尉会任命谁,大家都只在猜测,因为行司马的确定,关于都尉的议论更加频繁了。   在都护府内,关于任命都尉的讨论也只多不少。   长史蒯梓最后建议则是:南郡都尉从苏培科老兵之中任命、怀远都尉从布尔萨归义兵之中任命、新林都尉则从林中兵之中任命。   章白羽接受了这个建议。   最终,被任命为南郡都尉的,是河阳人吴文斌。   吴文斌是个小个子,在当初围困临湖城的时候,曾有一个安息勇士出城挑战,被吴文斌用小弩射死。   攻掠怀远郡的时候,吴文斌已经成为了副郎,在郎官战死的之后,吴文斌收并了郎队,又召集了临近的上百林中兵反冲布尔萨联军。在最后的决战中,吴文斌临阵连斩布尔萨三骑帐,整场战役杀死布尔萨士兵超过二十人,勇悍之名冠绝唐营。   被任命为新林都尉的,则是林中熊家的熊灵均。   这个任命颇受非议,尤其是唐营之中那些从苏培科起家的林中人,他们对于都护的安排极为不满。他们觉得这个熊家人只不过凭借着家世进位,本身却无尺寸之功。可是熊、屈二家为唐营带来了两千多士兵,凭借着这样的资格,对于他的任命,却也不出人意料之外。   怀远都尉的人选,却迟迟没有落地。   不少人猜测,都护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不少人推测是那个消失了很久的阿普保忠,也有人猜测是其他的归义郎官。   临湖城。   都护府内院。   章白羽带着笑意看着韩云绕着院子走路。   韩云每天的活动越来越少,但却变得很好吃,走起路来惦着大肚子。她走累了就用手插着腰喘气,嘴里咕咕叨叨,说都是章家人害得。   如今绕着院子走路,倒成了韩云唯一的乐趣。   她的脾气也变得有些古怪,绕完一圈走到章白羽的身边,没由来就白他一眼,“你笑什么!”   章白羽闲来无事,也会问她一些话。   韩云每次听见了,不会当即回答,而是等到慢悠悠地转完一圈了,才会敷衍一两句。   章白羽:“你家里肯定是很好过,看你胖乎乎的,走路都喘。”   转完一圈后,韩云:“那是。”   章白羽:“你后襟上粘了根草。”   一边转圈,韩云一边笨拙地扭头,扯着后襟看,走回来后,“你骗人。”   章白羽:“你说他们找到昭儿了吗?”   韩云停了下来。   “我也担心呢。这都走了好久了,之前还能接到信,现在连信也没有了。”   章白羽,“洛克珊娜之前跟我说起过:乌苏拉那边来了信,说他们找到个小姑娘,已经上了船。”   “奇怪了,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韩云说。   “写信来的。”   韩云瞥了章白羽一眼,“乌苏拉那边的信,也得乘船来。即便是同时出发的,阿普、石越还有那个小娘,也该到了。”   章白羽面露忧色,“怕是耽误了。那信里说,他们是从乌苏拉出发,沿着罗斯过来的。罗斯现在可不太平。”   韩云走到章白羽的身边,抬起手慢慢地按在了章白羽的肩膀上,表情很严肃,“别怕。”   因为有孕在身,韩云瘦削的脸庞变得圆润有肉,眉眼也不似过去那般伶俐,倒是显得有些敦厚可爱的样子。   她做出这种严肃的表情,散发出了一种呆呆蠢蠢的感觉。   章白羽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怕什么。”   韩云,“那我继续转了。”   章白羽说,“转吧。你的靴子垫了棉没,别把脚跟硌着了。”   韩云嫌弃地皱眉,“垫了棉,脚老出汗,本来就爱肿,出了汗脱不下来。”   章白羽说,“这怎么行```韩娘,你说那小细娘,真是昭娘吗?”   “你还说不怕?”   “我就问问。”   “你刚才问我脚呢,也是‘就问问’吗?”   “你别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跟你讲,”韩云用大拇指擦了一下鼻尖,“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身上现在两样占全,你再敢说‘别闹’试试看。”   “你转吧。”章白羽说,“我帮你数着圈呢,二十多圈了。”   韩云不接话。   她转了一圈回来之后才回答,“这就对了。”   宁静的下午。   阳光洒在院子里面。   章白羽看着妻子悠闲地散着步。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缕风声,都要花上很久才会消失。   章白羽曾经设想过,若是唐国未曾覆灭,他是否依旧会和眼前的韩家娘成婚呢?   如果是的话,那他们现在,会坐在春申的章家宅院里面。   章白羽依旧会坐在一块石头上,帮妻子记录着散步的圈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偶尔,会有家人出现,或者是远亲──他们听说章家即将诞生新儿,便前来送上礼物。礼物么,或者是一盒酥饼,或者是一尾鲜鱼,或者一件婴儿的衣裳。   父亲和母亲,兄长和姊妹,他们或者来,或者不来,都随他们。   在春申,大家都有要忙的事情。   章白羽也不愿意太多亲戚前来串门,他嫌麻烦。   如果是韩家的亲戚来了,按照父亲的性子,一定会竭尽所能地招待吧。韩云母亲那边的亲戚来了,不知道父亲会怎么处理呢?章白羽想着,像是父亲那样人,肯定有办法让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宾至如归。   父亲也是开明的,他不会觉得出云人有什么不好。   昭娘会喜欢细娘吗?估计会闹别扭吧──因为有了细娘,羽哥哥再也不会带着她上街买吃的了。   如今,春申却已是他乡。   他乡有牡丹盛开,他乡有苹果落地。   章白羽的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年轻的丈夫用手擦了擦眼睛,本想掩饰眼中的潮红,不料,却拭出了汩汩泪水。   韩云转完了一圈。   接着,她安静地坐在了丈夫的身边。   妻子偎依在了丈夫的肩旁。   四章 士兵与金币   第四章 士兵与金币 第四章 士兵与金币   临湖城。   唐军着手整编士兵了。   进攻东部的时候,唐军曾经扩充过到了六千人到八千人左右,加上营内负责转运的士兵和各地策援的郎队,人数超过了一万名。   庞大的军队造成了一个后果,就是各郎队不论从补给还指挥上,都出现了臃肿迟缓的现象。   大战结束会后,有接近两百名唐军士兵失踪,在战场上没有发现这些士兵的尸体,应该是在大战的过程中逃离军营的。都护府各地的人口流动频繁,对于这些逃兵根本无从追问,故而在战后裁撤冗余的兵力就成了当务之急。   章白羽最终将都护府维持常备的军力定额在了四千人上下。   为了维持新兵补充,都护府在各郡确定了演武春操与秋操,从良家子之中招纳果敢精壮的青年入伍。   在临湖城内,章白羽保留了三都的兵力。   每都下辖五郎队,每郎下设五什,每什下设三伍,每伍中定员四人。   郎队中除开定员的什、伍外,又有弓队、医师、粮长、鼓手、擎旗。   郎队中总人数在一百人上下。   虽然郎队人数和过去一致,但纯粹作战的士兵人数是减少了的。   郎队设郎官,郎官以下有郎椽三人,其中副郎两人,虞长一人。   虞长之下有虞官三人,负责约束兵士军纪,副郎则一人主务兵器粮秣、一人主务兵马操练。   五郎队组成一个都,或称营,或称军。   都中设都尉,都尉之下有都尉椽数人,分别为都副、虞候、书办。   每都定员六百,在各郡府设都尉府。   各都并不常驻城内,多半需要在郡内各地轮戍。   新林都尉熊灵均,已经率部前往新林郡。   他们的驻地在新林北山口,他们要负责整编新林郡的郡兵,还要集结良家子、守兵轮流防御山口,接引南下的林中部族持续迁入都护府。   除开整编郡兵外,都尉们还要为都护府绘制各郡的山传地形、剿灭叛军、弹压土人起义等等,事情很琐碎,这些都被各个都尉营称为‘郡务’。   郡务之外,则有营务。   营务分为战时和平时。   战时的营务,一则是就地扩军,二则是主持郡内的防务、抽丁、运粮、肃内。   都尉营要在平时掌握郡中良家子属地,与各个城、寨、乡约定军役,一旦都护府遭遇入侵或者准备进攻,各地郡兵精锐就要被抽调加入都尉营。   蒯梓建议章白羽,在扩军之时‘补充人员虽然重要,但是不要败坏制度’,章白羽深以为然。   东征布尔萨的时候,章白羽大肆增设郎队,在军力增加的同时,战力却并未明显提升。空耗粮秣、兵士逃亡、军纪败坏的迹象已经颇为严重,在布尔萨各地,仅奸()污妇人一项,唐军就斩首了十四人,伏诛者全是新招募的兵士。在撤军的途中,许多转运粮秣的良家子为了尽快回家,竟然将粮秣全数抛弃在荒野之中。   正因为如此,章白羽在对各都尉传达募兵令的时候,扩军政策是在郎内补充士兵:战时,都中增加一虞候郎队;郎中增加三什;什中增加两伍,伍中补充良家子。   这样军制不坏,而唐军可由三千人立刻扩充到七千人以上。   各地郡兵,则由唐伯、唐男集中指挥,不会再让他们独当一面,只让他们从旁协助唐军。   平时的营务,则主要是营训。   随同营军前往各郡的,还有许多唐军老兵、学士以及伤残退役的军官,此外则是医官、粮秣郎、食货郎等人。前者会在各郡府设置讲武堂,后者则会进入都尉府为僚。   六营的唐军士兵,接受的训练不光是战斗技巧,更多的则是偏向指挥。训练这些士兵的目的,不仅是要求他们纪律严明,成为优秀的士兵,还要要让他们学得统御技能,以便在日后扩军的时候成为军官。   章白羽曾在灰堡设置过两期学堂。两期学堂没有期满,都因为财货匮乏而废期。从最初开始入学堂而至今尚在念书的,十不存一。随着灰堡的学堂被迁往临湖城和瑞德城,这种面向平民子弟的学堂再度开塾,不过能否长久维持,却是一个疑问。   没能建立长久稳定的学堂,一直让章白羽颇为不甘,所以三郡的都尉府中,都设置了学官,大多由钟离家的学者们担任。   这些学官要负责教谕唐兵能读会写。   担任郎官,只要需通六百字,能撰军报;担任都尉,已经不做认字要求,而是要求他们‘文理通达’;就连伍长、什长,如果不认字,在退役离开军营之后,也不能作为备官进入各郡任职,自然也就在庶务之中难有出头之日了。   除开营训之外,各都还要督促郡中修筑道路。   都尉府有很大的权力,一旦他们认为有地方需要修筑石道、架设桥梁、兴修堤坝,便能要求城守派人兴修,或者安排附近的唐男承担参勤。如果城守不从,都尉府就能要求郡守出面,如果郡守不理睬,都尉们就可以直接上报都护府,让章白羽勒令郡中官员出力。   南郡的道路还好,诺曼人留下来的底子不错,各城之间连接道路的时候,主要以修缮为主。   怀远郡稍差一些,但怀远郡古来人口繁庶,山川地形容易勘探,筹备修路的时候,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新林郡就比较惨。新林郡的地势险隘重重,许多道路穿山走谷,本地人也摸不清地势走向,更不用说外人了。   新林都尉熊灵均离开之前就坦诚过,修路这一项怕是不好做。章白羽只劝慰他,先勘探地情、修缮老路便可,不必急于修筑新路。   新林都尉熊灵均开拔之后,南郡都尉吴文斌也离开了营地,前往栾城驻地。   南郡都尉府本来准备设在瑞德,但因为蒯梓担心唐兵被瑞德的繁华市镇的吸引,士气降低,最终还是选定了栾城。   听说这个安排之后,瑞德城守很感慨,“栾城处处与瑞德相争,屡败屡战,我见犹怜。该让他们赢一次了。瑞德太过繁华,比冷清,实在比不过栾城。”   栾城城守对此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他默默地在城北修筑了都尉府,并在城外选择地势险要之处修建永久兵营。   栾城守没心思和瑞德城守打嘴皮仗,他知道,南郡都尉府上下一千多人,都拿着都护府的饷钱,旱涝保收、丰灾不绝。   这些饷钱最终都是要花在驻扎的城镇的,这可是一笔很大的收入,瑞德城守说得再洒脱,心中肯定也是流了一地血的。   留在临湖城的唐军,主要有三部。   一部是章白羽亲率的三都士兵,都中一切典章制度如同各地都尉府,只是不设都尉,只设护军,护军下属称护军椽。   另一部则是怀远都尉府。怀远郡可以说是都护府之中地位最特殊的一郡。唐军中的归义兵大多是布尔萨人,如今,怀远郡又有林中人在各地定居,此外,怀远郡还有都护府最强大的藩属—──定伯陈粟。怀远郡在东部和东南临接安息边境,形势非常复杂。   如果不是因为的都护府的重心已经迁往南郡,章白羽很可能会亲自督镇怀远郡。对于这种地区,章白羽当然慎之又慎。   最后一部,则是都护府的两支骑兵军—──紫桥军和克虏军。   紫桥军是从游侠儿之中募集的。   这些游侠儿大多是良家子中好任侠之辈,品质慷慨好义,没有作乱为恶的记录,本身也愿意服从都护府的管辖。   紫桥军原本驻扎在昭城紫桥镇。   紫桥名字的来源,却相当凄惨。   当初,游侠西进占据了昭城。不久之后,城内三百多游侠便被上千西部士兵围困。在等待援兵的一个多月里,这三百多游侠誓死守城,箭矢皆空,便掷石如箭;粮秣耗尽,便杀马为食;刀剑破碎,游侠们便削尖木棍,拼命死战。西部领主士兵们如同潮水一样涌来,却纷纷在昭城之下溃败。   石越率领游侠大队驰援此地时,城内游侠只剩下一百人多一点。   据说,当石大人入城的时候,昭城游侠放下了吊桥。   在一个多月的鏖战中,吊桥已经被血水染成赤色。血水渗入桥板,干枯结痂,桥面皆成紫色。   石越不敢骑马入城,说是不愿践踏英灵。   石大人命令属下取来上好的紫色丝绸,将桥板仔细包裹住,又命令唐军士兵与游侠儿,不论高低贵贱,尽数下马入城。   一时之间,昭城上下高呼石越尊名。   当石越提议游侠儿以紫桥为号时,昭城游侠尽皆慷慨允诺。   至于克虏军,则是从唐骑兵之中选拔的精锐组建而成。   如今,唐骑兵也如同各地的郎队一样,裁汰了一批骑兵,让他们返回各郡。   唐骑兵离开军营之后,大多会前往怀远郡。   都护府的授土令限制,在南郡的土地只能用来耕种、圈养牲畜、蓄殖鱼塘、经营林木,怀远郡和新林郡则可以用来畜牧。   骑兵们都知道,都护府最好的畜牧区,就在三墙城周围,倒不是因为那里的水草丰美,而是因为三墙城内有都护府马政司。在三墙周围经营畜牧,可以得到都护府的资助。三墙城内,削马掌是不要钱的,任何一家骡马、鞍鞯商铺都会提供这种服务。此地的居民还会提供许多服务,比如骟马、给马配种、钉马掌等等。   对离开紫桥军和克虏军的骑兵,都护府都有例行的补助,一般是六匹马外加一片草场和三名马仆。这些马仆大多是安息或是布尔萨被俘的牧民,属于都护府的官产,这些人被唐骑兵称为北奴,在畜牧经营上是很好的助手。被唐骑兵选中并且代往怀远郡之后,他们很快就为脱离奴籍,成为退役骑兵们的‘家人’。   如果是不善治产业的唐骑兵,也有去处,那就前往都护府设在怀远郡和灰堡的两处马庄。   这两处马庄属于都护府的马政司。   在马政司经营畜牧,虽然不能骤然富贵、拥骑百匹,但能够得到一份薪俸,生活要安稳一些。   裁编后的唐骑兵,紫桥军额定三百六十骑,畜马一千三百匹,克虏军额定三百六十骑,畜马两千四百余匹,两军分设四个骑队。   紫桥军驻扎于昭城以东,下辖六个唐寨,主要种植苜蓿、牧草、燕麦和豆类,供应马匹食用。   克虏军驻扎在临湖城,并无下辖的粮秣寨,粮秣仰给官俸。   至此,唐军的军制终于初步定型。   草创之军,未来会如何变化,即便章白羽本人心中也没有定制。   在唐军改革军制的时候,关于唐钱的推行也在进行之中。   哈桑与一众唐学士、食货郎进行商讨之后,称给了都护府一份文书,再经过长史和官员们的讨论,最终呈给章白羽时,已经变得了一份简明的规制:在都护府内,推行的唐银钱与唐铜钱,并称为唐钱。一银钱当五百铜钱。铜钱称文,铸以唐年号。银钱则仿效莱赫币制,含银量也在与莱赫人协定之后铸造。   都护府内铸造的银钱,被唐人称为‘当伍佰’,但实际含银的币值,大概在三百六十文到四百文铜钱之间。多出来的一百多币值,则属于哈桑口中的‘财货息’,也就是钱息。   都护府可以利用这些钱息收并都护府内的财货。   这一份钱息并不是白白收来的,里面算上了铸造银、铜钱的火耗,并且也要求都护府维持三郡的稳定,以保障这些唐钱的流通。   除开流通的银、铜之外,为了应对和莱赫、埃兰、安息等国的大宗交易,都护府则准备铸造金币。   给都护府的选择并不多。   章白羽在哈桑提供的几个备选金币体系之中,看见了乌苏拉的杜卡体系、莱赫的阿涅格体系、诺曼的特鲁夫体系。   这些金币体系的涵盖范围都很广。   布尔萨地区曾经属于特鲁夫体系,只不过诺曼帝国的铸币权并不公开,如果要进入这个体系,就要把货币的稳定寄托到诺曼皇帝身上。一旦诺曼皇帝发动战争,很可能让这个体系崩溃。   在布尔萨地区,各地的商会、金银匠、铸币人很熟悉特鲁夫,采取这个金币体系的代价是最小的。但不论从情感上还是战事考虑上,章白羽都首先排除了特鲁夫体系。   接着,就是在杜卡体系和阿涅格体系之间选择了。   不论是乌苏拉还是莱赫,为了扩大他们金币的贸易范围,在很早之前,便执行了公开铸币权的政策。   只要金币的制式、含金量符合共和国的要求,就能作为被认可的杜卡金币、阿涅格金币流通,在贸易上极为方便。   杜卡体系的金币要强势许多,在罗斯沿岸、托莱诸邦、南部诺曼、乌苏拉的贸易联盟城市,都是使用的杜卡金币。尼塔西部地区,从前年开始也被纳入了杜卡体系。至于春申地区,本来是属于杜卡体系的,但公爵为了搜刮财货,不断地推出含金量更低的金币,最终被杜卡体系排除在外。   阿涅格体系的金币的流通范围则小一些,除了莱赫的六个贸易联盟城市外,在诺曼南部的几处被分割的河口、埃兰南部也有流通。   最近三十年以来,因为埃兰王室几次宣布破产,金郎流通的区域不断萎缩,阿涅格金币正不断地朝着埃兰北方流通,阿涅格金币也已经形成了气候。   都护府如何选择,对于乌苏拉和莱赫来说,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都护府选择杜卡金币,那么可以想见,在短期之内,乌苏拉和都护府的敌视关系就会逐渐消弭。乌苏拉通过贸易就能获得都护府的财货,又何必要跟都护府敌对呢?   此外,都护府使用杜卡金币之后,还能就近影响尼塔西部的小领主们,并且让乌苏拉人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是牺牲附庸呢,还是牺牲贸易呢?不论如何,乌苏拉人都会觉得很棘手的。   如果都护府选择了阿涅格金币,结果会如何则比较耐人寻味。   首先,这会加强莱赫在东方的地位,莱赫的商人在进行东方贸易的时候会更加便利,唐人和莱赫之间的联盟将会更加稳固。   与此同时,埃兰南部的诸多公爵领也会因此和唐地加深联系。   阿涅格金币虽然不如杜卡金币强势,但却比杜卡金币稳定得多。杜卡金币流通的地区,几乎全在战火之中,或者即将陷入战乱。相反,阿涅格金币流通的地区,包括埃兰、莱赫、诺曼南部的几处河口,在短期内都没有大战爆发的可能。   经过两个月的准备,章白羽召见了十几个莱赫地区的商人,与他们谈判了一个下午。   在当天,就有一个莱赫商人带着压制不住的笑意跳上了一艘快船,命令船长立刻起航。   莱赫船长诧异地告诉商人,“阁下,我们的船舱只装了三分之一呢!”商人却回答船长,“快开船!我的消息值一百船的货物!”   在莱赫商人加紧赶回莱赫城汇报的时候,各地的城守都开始将储藏的大金丸挖掘出埋藏地,派重兵将它们小心翼翼地运送到了临湖城。   第一批,章白羽将六枚金丸移交给了莱赫商人。莱赫商人大吃一惊,如同吞象之蛇,满脸没柰何的表情。   第二批,章白羽又移交了十一枚金丸和二十三枚银丸。莱赫商人们已经满脸呆滞,没什么话好说了。   莱赫商人们与章白羽约定了千分之三的铸币税,随后,便从章白羽这里取走了都护府制作的金币钱样。   公开铸币权的好处在于,只要形制和含金量符合金币体系的要求,金币的铭文和刻印,可在各地有所不同。   比如埃兰的阿涅格金币,头像便是埃兰国王;在莱赫城铸造的阿涅格金币,徽记则是一架天平;至于在都护府铸造的阿涅格金币,则也按照章白羽的授意,铸造了唐式的印文。   在背面,这种都护府金币铸造了三竖排唐文,从右到左,“都护府,丁酉,五万钱”。   一枚都护府的阿涅格金币,可兑换一百枚都护府发行的唐银币。   在正面,都护府的金币却没有铸造任何头像或者物品,上面只铸造了一个字。   唐。   五章 财货   第五章 财货 第五章 财货   “古河人出什么问题了?”   连续三个月了,古河人与都护府的骡马市变得越来越萧条。   最初,为了换取古河人的牛、马、羊等牲畜,南郡接近一半的唐人城镇要竭尽全力提供财货,有些时候,甚至需要从布尔萨地区筹集物资去贸易。   即便这样,古河人也总是占尽优势。古河人在兼并各个安息部落的时候,所获牲畜极多,在尼塔北部开辟了许多马场,在布尔萨地区也拥有几处不相连接的马场。这些马场的前身,一般都是安息部族,后来投降了古河人之后,就成了古河人的牧民奴隶,每年牲畜出栏数量极为可观。   有一段时间为了获得古河人的牲畜,唐地的城镇甚至要专门开辟牧草庄园,通过种植牧草、苜蓿等作物来为古河人提供粮秣。   去年,古河人和都护府的互市达到了高峰,他们从春天开始,每个月都能给都护府提供两百六十匹以上的骏马,牛羊无数。   不过古河人很聪明,他们送来的骏马全部被阉割过,从一开始,古河人就很提防唐人建立自己的马场。   在这几年的时间里面,通过安息边境的马市,唐人从列加斯手里得到了不少种马、种牛,接管南郡和怀远郡地区的贵族产业时,唐人的牧群也在逐渐扩张。只不过因为唐军需要的牲畜太多,故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面,古河人一直在贸易上保持着优势。   但从今年年初开始,古河人的贸易就逐渐显露了颓势。   首先是他们的牲畜出栏量开始降低了,马匹的交易逐渐降落到了每月一百多匹,牛羊也同样如此。当都护府的商人在安息南部击败了当地的乌苏拉商人,获得了几个城镇的牲畜交易权后,唐地便开始从安息南部获得水牛了。这些水牛体格庞大、性格温顺,比古河牛只更适合耕作。都护府对于古河牛的需求也应时降低,古河人察觉到了危机之后,便开始放开了耕马和挽马的限制,只不过因为他们的之前的贸易太过顺利,在仓促转变贸易物品的时候,便显得有些进退失据。   到了春末,古河人的牲畜贸易还在勉力维持,但边境的骡马市却已经不再是古河人独占鳌头了。   来自三墙的唐商人开始与古河人竞争起来。   骡马市依旧繁荣,只是市集上的唐货却越来越多。   这几年的时间里面,都护府的唐货已经成了古河人不可或缺的必须品。   茶砖、精盐、糖、香辛料、丝绸、布匹、瓷器、土茶,这一系列物资本来都只能勉强作为交换品,去兑换古河人的牲畜。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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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敦问我喜欢什么音乐,我不知道怎么说,可敦就找来了几个乐手:唐琴手、安息笛手、诺曼歌手,让他们逐一为我鼓乐```入夜之后,可敦带我去赴宴,我这才发现,河儿汗的每一位可敦都带来了几个客人。河儿汗宴请我们的杯碗碟盘,全部用纯金打制,给诺曼客人的肉叉,则用银子和象牙。在宴会上,河儿汗随意赐给客人礼物,贱则几枚金币,贵则一副首饰```我私下询问了那个唐人乐师,他是从乌苏拉人从唐土雇来的,听他说,河儿汗每天都会设下这样的宴会,宴上赏赐不绝。我问那个乐师,愿不愿意来都护府。那个乐师很为难,他求我不要开口向可敦提起这件事情:依着可敦和河儿汗好客的性格,我只要提了,她就一定会把乐师送到都护府来。那个乐师说可敦给他的赏赐很频繁,他现在哪里都不想去```古河人奢侈大抵如此```”   章白羽最初看见王仲的来信时,只感觉古河人真阔气。   王仲说的那种百鸟绸,是都护府最为珍贵的货物之一。   这种丝绸,需要两名织女和一名绣女合力完成,底绸和绣纹,都极为耗时耗力。韩云曾经跟章白羽说起过,三个女织需要耗费一个月才能织造一匹。就连韩云,也只有一身百鸟绸制作的长衣,不到节庆时都舍不得穿。有孕在身后韩云有些发福,那身百鸟衣绷在胸前,再也穿不上身,韩云为此颇为恼怒,但念及物料珍贵,最终没有送去改大。韩云说这种好东西,还是拿去送人为好,都护府现在财货匮乏,难有拿得出手的好东西去换铁、马等物资。   古河酋长经常会给章白羽送来一些礼物:会说三十句话的罗斯鹦鹉、样貌极美的侏儒女郎、矮种马、长毛狗、剑鞘镶绿宝石的武器等等。   章白羽经常发愁不知道怎么回礼。   都护府的工场作坊虽多,但却很少生产这种珍奇货物,所以章白羽每次的回礼,都是一百匹栾城布、五十桶怀远橄榄油、两箱琉璃器、十六套都护府瓷器之类的。   繁荣过去后,古河人和都护府之间的贸易便开始出现动荡了。   泽口城守汇报说,古河人第一次使用了金银来支付唐人的货物,这在之前是没有的。   在过去,唐人和古河人之间的贸易一直严格遵守着平衡,基本都是使用一批货物交易另一批货物。   唐地的财货运送到泽口城之后,古河人总能拿出对等的货物来交易。唐人生产了丝绸,古河人便拿出皮货;唐人带来了瓷器,古河人就牵出牛羊;唐人送去了茶、盐、糖,古河人就带来骏马。   双方的互市总是大抵维持平衡的,古河商人们颇为财大气粗,他们时常讥笑唐人货物是‘平民货’。可是,几乎任何一种货物,一旦出现了利头,瑞德城的工匠们就会开始琢磨,不久之后,这种货物就会开始试造,工艺虽然不见得好,但却胜在从无到有、从有到多,货物多了之后,唐货的质地也变得越来越好。   都护府的瓷器最早在尼塔地区击败了乌苏拉人瓷器;   接着,都护府的土茶又击败了唐土的茶叶。土茶是平民喝的,需求更大,唐土产的茶叶主要面对富人和贵族,虽然总是有需求,但却比不过土茶大;   最后当栾城的布料作坊开始发力时,罗斯地区的布匹立刻就难以越过海峡了。   古河人对于唐货的需求越来越高,但他们却逐渐遇到了困境:他们拿不出足够的货物前来交换了。   章白羽怀疑古河人出了什么问题,实际上是想错了。   古河人的牧场依然维持着很高的出栏量,但与此同时,他们对于唐货的需求却越来越高了。当古河人无法使用足够的货物兑换唐货时,他们就开始使用金银了。   只不过,都护府的商人并非来自民间,而多半是各地城守的‘官派商人’。这些人前来贸易的时候,对金银并没有格外的需求。有好几次,这些都护府的商人面对眼前的金银币的时候,只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容,他们看着古河商人,“我们不缺这个。”   古河商人在窘迫之中询问都护府的商人,“那你们要什么?”   都护府的商人告诉他们,“种马、种牛、种羊、染皮料子的配方、安息刀的锻铁术。”   古河商人最初都是冷哼一声,告知唐人绝不可能。   都护府的商人也并非顽固之人,最珍贵的货物古河人不给,他们也乐得收取金银。   等到秋天,都护府财货大丰。   各地的货车转运不绝,各地唐商聚集到了泽口边市,古河人就连金银也无力支付唐货了。   不久后,一位古河贵人用六匹上好的种马,换走了四千匹各色唐布,当唐商人说他还有八百匹唐布的时候,那位古河贵人将一个育马师偷偷地带到了唐商人的驻地。   这个口子一开,就禁绝不住了,即便古河酋长严禁这些看家货物流出,但各地的古河贵人却只把这当成一个普通的禁令,并不理解这个禁令背后的考虑:古河酋长很明白,一旦唐人能够自己生产这些货物,他们还会需要古河人吗?   古河酋长好几次送来厚礼给章白羽,让他约束手下那些不听话的商人,甚至要求章白羽惩戒那个泽口城守。   泽口城守已经不满足于在骡马市交易违禁货物了,在古河地区瘟疫稍微缓解之后,泽口城守就派出了商人团,前往北方四处挖古河人的墙角。锻剑师、育马人、染革匠,全部厚礼相聘,种马、种牛、种狗、肉猪,甚至连一种产蛋多的蛋鸡,都他妈被泽口城守抱走了两只。   古河酋长非常恼火,一再询问章白羽,他究竟管不管这种事情。当初古河人和都护府约定互市的时候,可是有明文规定,不得刺探对方机密的。   章白羽被古河人接连的抗议弄得烦不胜烦,最后只能公开惩办了泽口城守:罚奉一月,不准再犯!   看过了许多使者、商人的汇报之后,章白羽终于弄清了古河人的困境。   章白羽发现,古河人的困境,虽然和古河部族贵人的奢侈无度有关系,但同时却也不全怪他们。   在布尔萨半岛上,从一开始就安置民力、恢复农耕和生产的,只有都护府。   最困难的时候,都护府的农丞也都会前往各地劝农。   唐人的财力和人力,很少花在别墅和园林之中,有一点钱就会拿去修筑堤坝、桥梁、石道和灌溉沟渠。   古河人输的一点都不冤枉,他们的商人很聪明、他们的货物很好、他们的贸易政策也很精明,但是打败他们的,却是都护府内千万倾丰收的耕地、是都护府内整日开工的作坊、是都护府内数十万农夫和工匠。   都护府在战时尚能维持和尼塔其余地区的贸易平衡,如今和平降临、各地丰收,大量增加的财货,谁能阻挡呢?   尼塔西部的小领主还能依靠乌苏拉人的货物,古河人靠什么呢?   “给古河酋长写信吧。”   章白羽召见了哈桑。   推行唐钱的起起落落,让哈桑看起来比最初加入唐军的时候还要清瘦干枯,但是哈桑的眼睛却比过去要澄清得多。   哈桑在数次失败之中学会了许多东西,就连章白羽也跟着了解到了许多东西。这些被乌苏拉人当成机密的知识,其实也算不得多么神奇,弯路当然是要走的,但是走过了弯路之后,一旦被唐人摸到了门路,那就是一往无前了。   “古河人财货困乏,”章白羽告诉哈桑,“告诉古河酋长是为什么。”   “呵,”哈桑冷笑了一声,“告诉古河人,他是被咱们的作坊、工场打败了吗?”   章白羽摇了摇头,“肯定不能这么说。告诉他,这是乌苏拉人的错。”   “恩。”哈桑点了点头,和都护商量了起来。   “这样写:古河人的骏马,世间无双;古河人的皮货,不世珍宝;古河人的精明、勤劳,世所罕见。但是白璧微瑕的是```”   “白璧微瑕是啥意思?”   “就是美中不足。”   “哦哦,都护继续说。”   “但是美中不足的是,乌苏拉人总是心怀不轨。”章白羽想了想,“年初,尼塔西部的伊兹米塔叛变。这个自由市,本来是洛泰尔皇帝陛下移交给古河人的。但是由于乌苏拉人的唆使,这个自由市却驱逐了古河人的城主,投奔了乌苏拉人的尼塔联盟。我后来听说,乌苏拉人支付给了古河人两船银币,作为赎城费。两船银换一座城,我非常为古河人感到不值得。”   “那些银币,现在都流入都护府了。”哈桑想了一下说道,“最近铸唐银币的时候,这些乌苏拉银币被熔了不少。”   “哦,这个不必告诉我,你去办就好。你接着写,”章白羽说,“唐人有一句古话,用土地去贿赂敌人,就好像用木柴去贿赂火焰,木柴不焚尽,火焰不会熄灭。”   “乌苏拉人难道只满足伊兹米塔么?绝不可能。”   “乌苏拉最初是诺曼海外的一处渔岛,岛上连城镇都没有,后来因为一群诺曼贵族失势逃到岛上,才有了最初的定居者。几百年的时间里面,乌苏拉人说他们只是一群生意人,但是他们做得都是什么事情?他们帮诺曼毁灭了罗斯王国,又帮诺曼人运兵,毁灭了唐国,但是在诺曼人要求正常贸易的时候,他们立刻翻脸,封锁了诺曼海岸。在诺曼南部,他们连教皇领地都敢围困;在罗斯地区,他们不断干涉大公的归属;在托莱沿岸,他们为了和莱赫人对抗,专门扶持沿海的自由市,为此不惜对抗托莱诸王。海岸所及,就没有乌苏拉人不插手的地方。很多罗斯王国死得不明不白、很多托莱贵族饮恨返回内陆、很多诺曼自由市被迫加入它的贸易联盟。现在,它又看上了古河人的领地。”   “乌苏拉人绝不会停手,这一次是伊兹米塔,下一次就是西诺普,然后就是北卡尔,最后则是格拉摩根。归顺古河人的城镇,一定会一个一个地被乌苏拉人拉走。”   “都护府与古河领有兄弟之谊,对此绝不能置之不理。”   “唐人不求金银、不贪土地、不恋财货```”章白羽斟酌着字句。   哈桑很酸地看了章白羽一眼,“都护,差不多可以了。”   “```若要维持古河强盛,须得兄弟一体,禁绝乌苏拉人东进。唐地有桑、麻、矿、盐、苜蓿、牧草,古河人有绸机、坊场、熔炉、牧草,两地财货互通有无,此万世之利。若古河人开放门市,与都护府连为一体,一可拒乌苏拉于门外,二可保唐货从此丰盈如潮。许诺古河人,”章白羽想了想,“除开贸易互市外,都护府每年以唐布、盐、茶、糖为礼,足以供应河儿汗赏赐诸贵用度无忧。”   “两家定盟,已有血亲之谊。财货一体,则有至亲之羁。”   哈桑写得差不多了之后,询问章白羽,“都护,说了这么多,你得告诉古河人,他们首先要做什么。”   “这就要你去游说了。”章白羽看着哈桑说道,“让他们和都护府一道,加入莱赫人的金币区吧。”   “乌苏拉人会有什么反应?”   “这是都尉们要管的事情了。”   “好的。”哈桑点了点头,“我明天就会出使古河,请都护放心。”   六章 海之西   第六章 海之西 第六章 海之西   钟离牧坐在一块绒毯上,吃着一块安息甜瓜,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阿普保忠脸上带着伤,他曾经几次试图逃跑,但却被林中兵们‘客气’地带了回来;   石越浑身干净,还换上了林中人的传统服饰。从被钟离牧控制开始,他就一直很乖巧,绝不惹是生非;   两个唐人女孩则维持着一样的姿势。她们安静地跪坐着,时间久了,她们两个都有些力不能堪。钟离牧让人给了她们一只小凳,两个小姑娘立刻伸出胳膊倚靠在了上面,但却依旧维持着端庄的坐姿。   “钟离郎,”阿普保忠用平静的语气询问钟离牧,“已经两个月了,你究竟要留我们在这里做什么呢?如果你一定要我们留在这里,至少让我们的修书一封送到都护府。”   “修书去哪里?”钟离牧。   “与你跨海之隔,”阿普保忠说。“都护府。”   “你也知道跨海之隔?”钟离牧说,“都护府开府之事,章大哥竟然没有告知于我。”   “你不是外人。”阿普保忠说,“你至今是游侠儿的主将,现在,游侠儿之中已有封男之人。钟离郎在都护府,难道不是伯侯之位么?”   钟离牧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伯侯?唐王室也不会```”   “唐王室也不会如何?”阿普保忠直视钟离牧,“它若不认都护府册封的伯侯,我们便也不认它。北庭小娘敢造次,唐王属谁,尚未可知呢。”   钟离牧在私下里,从来对唐王室没有什么好话,但是在公开的场合,钟离牧却对这样的话颇感刺耳,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些话,是章大哥告诉你们的么?”   “这些话,是林中人最先说出来的。”阿普保忠对于林中人和唐王室的恩怨所知颇多,也知道林中人的宣传,“钟离郎是林中人中翘楚,家世又好,手下兵马精良!为何到了现在,却不敢承认这些话呢?难道不是林中人最早说,唐王不必在一家一姓之中?”   对于这样的话,钟离牧竟然没有应对之语。   的确,林中人很早开始,就在宣扬这种思想,但是归根结底,林中人却总是对唐王室抱着幻想。   他们虽然喊出‘一家一姓’,但并没有真的想过改天换地。   他们这样的宣传,只不过是想让唐王室如坐针毡,最终的目的,也只是希望能够重返河谷、能够入朝为官、能够恢复望族之位。   可是现在,章白羽接过了林中人的赤帜,并且将主张公开,还在整个布尔萨半岛上掀起了狂澜。   章白羽比林中人的起家要晚很多,但章白羽却是真的怀着‘唐夷合流’的决心,这一点,钟离牧比谁都清楚:他还记得,在唐军之中,新兵只要敢议论‘唐夷有别’,轻则打军棍,重则逐出军营的。   在唐土,绝没第二人会做这种事情。   钟离牧有些时候甚至会想,追随章白羽的那批林中人如果去了唐土,恐怕会大失所望的。   那些林中人早就习惯了唐人的身份,他们可能已经忘记了,在唐土,林中人是受到怎样的对待的。   钟离牧陷入了沉思之中。   石越清了清嗓子,“那个,钟离将军```”   “我是佣兵头子,章大哥派我来的。我哪里算什么将军。”钟离牧没好气的说。   石越摇了摇头,“钟离将军千万不要这么说。当初洛泰尔皇帝授土换兵,一部分唐人留下开拓,一部分唐人则要缴血税。时局艰难,不得不为而已。大家都是唐人,哪有彼此之分。”   “章大哥,”钟离牧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凶光,“我听说,章大哥当众侮辱我家阿姊。”   “绝无此事!”阿普保忠立刻反驳。   石越也点了点头,“这是谁在造谣。明明是林中大族乱来!”   赵婉儿拉了拉白昭的袖子,有些害怕,这些男人争吵的时候,周围的气氛一直很压抑。   白昭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赵婉儿的手,让她不必惊慌。   这段时间,白昭等三人被钟离牧软禁在了罗斯海岸。   白昭故意以懵懂孩童的形象出现,从旁听说了不少关于羽哥儿的事情。   几天之后,白昭就弄明白了,这位钟离将军的阿姊,曾经被羽哥儿救过,但最后却不成姻缘。   当初钟离家投奔羽哥儿,就是因为那位钟离阿姊坚持的结果。   想到这里,白昭还是颇为诧异的,她虽然小,却也知道两位哥哥的不同,她甚至有些同情那位钟离阿姊。接受了别人家门的效忠,最后却不娶别人,怎么看,也像是大哥才会做出来的事情,为什么偏偏是羽哥儿?   布兰切公主号出发后不久,就遇上了风暴,不得不避居在诺曼南部的一处港口里面。   等到风暴过去之后,已经耽误了很久,他们再度起航的时候,却发现船底开始漏水,不得不再度返航,在诺曼南部修补了船底。   恰逢乌苏拉一年一期的唐货抵达诺曼南部,整个港口一片繁忙混乱,出港的手续怎么也办不下来,最后还是阿普郎官通过一家埃兰商会的帮助,这才离开港口。   向东行驶的路上也不太平,经常有来意不明的船只巡游在附近,布兰切公主号在西部海域时就悬挂教皇国的旗帜,到东部海域就悬挂乌苏拉商旗,总算沿途无忧。   抵达了罗斯海岸之后,布兰切公主号再次漏水。   靠港之后,却发现罗斯地区最大的贸易中心──巴丽尔城──爆发了瘟疫,港口被封锁了。   布兰切公主号只能沿着罗斯海岸南下,他们还遇到了几艘空船,船上的海员已经在瘟疫之中死去,船只在大海之中随波逐流,凄凉、静谧又恐怖。   在南方,布兰切公主号在一个破败的商港修补了船底。   当地的补船匠使用沥青、树胶、硬船木来修复船只,手艺比诺曼南部要差很多,但要价却高得惊人。那些补船人还别有用心地询问,布兰切船上有多少人,直到阿普保忠公开处决了一名偷偷上船的窃贼,将他的尸体悬挂在桅杆上,这些补船匠人才最终没敢登船劫掠。   修补了船底后,布兰切公主号继续南下,但却发现沿途许多港口已经封锁。   这一下,布兰切公主号上的船员们也开始担心。他们听说,从东方爆发了一种可怕的瘟疫。这种瘟疫奇怪的地方在于,东方人很少染病,但对诺曼人、乌苏拉人还有莱赫人却相当致命,他们猜测这种瘟疫就是唐人传出来的。   这一下,船上的六七个唐人乘客就成了众矢之的。   白昭和石越送给她的女侍赵婉,都有几次都被船员恶语相向。   船上的其他几个的阿普保忠赎来的唐人工匠,也躲在船舱里面不敢出来。   抵达了亚森港之后,乌苏拉船员几乎暴动,他们要求把唐人乘客送上岸,不然就拒绝继续东进。   阿普保忠安抚不了船员,只能任由这些乌苏拉船员离船。   布兰切公主号失去了一半的船员,失去了外海航行的能力,只能沿着海岸缓慢航行。   有一天,布兰切公主号的船员惊呼在岸上发现了唐人的踪影。   石越大人便做出了一个决定:靠岸。   靠岸之后,石越便向那些唐人士兵宣布,他们来自都护府,要求提供帮助。   岸上的唐人士兵本来见到会说唐话的外族人,感到很开心,但当他们听到都护府的名号后,竟然立刻翻脸。   岸上的林中士兵乘坐小船,趁着布兰切公主号来不及起锚,就登上了甲板,控制了这艘船。   问清楚了船上的乘客后,林中士兵将这艘船驶回了一个被钟离牧控制的海港。林中人没有为难乌苏拉船员,让他们跟着下一艘路过的乌苏拉商船离开了。   布兰切公主号如今就静静地停泊在港口,难以动弹。   这之后的几天,不断有林中士兵前来盘问阿普保忠和石越,来者的职位也越来越高,从士兵、队长、军官,直到最后,钟离牧终于出现了。   阿普保忠和石越的身份被确认,最后,白昭的身份也被钟离牧打听了过去—──最初阿普保忠还想隐瞒,但石越大人却一声不吭地就招了。   这不光暴露了白昭的身份,还给阿普保忠招来了一顿打。   发觉钟离牧有古怪之后,阿普保忠准备带着白昭逃走,但却被早有准备的林中士兵捉了回来。   为了让阿普保忠不再逃跑,林中士兵当着白昭的面痛打了阿普保忠,并且让白昭发誓不会再参与逃跑。   这之后的几个月里,三人便滞留在了罗斯。   钟离牧的驻地在亚森港外。   洛泰尔对钟离牧的驻地安排,就是让他负责弹压附近的罗斯领主,但却没有把这周围最为富庶的商港给他。   亚森港被卖给了乌苏拉商人,乌苏拉人在城内扶持了一个王公,并且把亚森港作为自由市加入了乌苏拉的贸易联盟。   罗斯南部的蜂蜡、陶器、铁、唐、罗斯布全部经由这里运向西方。在亚僧港北部一小块平原里,甚至有一个唐人镇,这是乌苏拉人经营的一个丝绸中心。在小镇的周围,有大片的桑树苗圃。钟离牧告诉石越等人,这些地方桑苗、蚕房、坊屋一应俱全,里面的唐人工匠并不多,大多数是他们的家人。这个小镇石这两年才新修起来的,不知道乌苏拉人是从什么地方弄到了桑苗和蚕种。   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钟离牧非常的恼火,“肯定是那春申公爵。他现在穷如乞丐,竟连桑苗蚕种也敢给人!等到乌苏拉人能自行织造丝绸后,还会帮他擦屁股不成!”   听见钟离牧等人的抱怨后,阿普保忠和石越却松了一口气。   钟离牧即便对都护有怨气,但他的心里,却是把自己当成了唐人的。看着唐人的技艺外流,他也会感到愤怒难捱—──即便这种技艺外流对林中人的仇敌不利,但从更长远的视角来看,这种技艺外流却会让唐人蒙受更大的损失。   钟离牧虽然扣留了三人,但却没有囚禁他们。   在林中兵控制的城镇,三人可以自由活动,钟离牧甚至给三人留下了不少钱,让他们随意购买城内的货物。   林中兵的驻地名叫亚戈罗斯,过去是一处主教领的驻地,城镇修筑的很漂亮,环境很好。   来自诺曼南部的主教在这里种植了许多的诺曼松树,从城镇的边缘直到远郊都有它们的踪影,看起来如同一片片的绿墙。这是一百多年经营的结果,如今这周围的景色看起来倒像是诺曼南部半岛的样子了。这里的居民,也大多是诺曼后裔,他们过去都是教廷属民,工匠、马夫、磨坊主也大多来自诺曼,只不过因为他们历代的妻子都是罗斯人,所以这些人的口音已经罗斯化,听起来很古怪。   钟离牧占据了这个地方之前,主教就带着一群属下匆匆逃走了。   教廷曾经向洛泰尔索要教产,但却没有得到回应。   钟离牧在这个地区已经成了罗斯人口中的‘尼塔波雅’,本地人都以为他是洛泰尔从尼塔招募的奴隶将领。   南部的罗斯人曾有三次暴动,每次都被钟离牧扑灭,首领的脑袋也被钟离牧用石灰裹在小盒子里面送给了洛泰尔。   洛泰尔对于钟离牧的态度逐渐发生了变化。   最初,他是准备将钟离牧当成普通的佣兵带到诺曼去的,牺牲了也不会心疼。钟离牧表现出了才能,洛泰尔发现钟离牧可以统治一片领地,便不断地扩增他的辖区,并且命令他警惕罗斯人的动向。   钟离牧做得很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的部队规模一直按照唐军的军制,军官会直接统御到郎队之中,不会和领主们一样,匆匆地征募领民上战场。   这样一来,钟离牧的部队规模并没有显著扩大,即便吸收了许多罗斯士兵,钟离牧的部队维持在三千人以下下,战争结束之后,则会削减到一千六百多人。各地的唐人奴隶、居民,因为受不了战火摧残,逐渐失去了对领主们的幻想,开始南下寻求钟离牧的庇护。   以亚戈罗斯为中心,这周围倒有点像是一个小都护府了。   城守、乡老制度都得到了推行,归义司也被保留,军中虞官和虞候也有任命。但是阿普保忠仔细地观察了那些虞后,就发现这些虞候和虞官,包括钟离牧帐中的书办们,已经全部替换过了。   他们并不是当初章白羽派来的那些人。   包括军中的郎官们也被替换了。   离开布尔萨驻地的时候,有一半的郎官是唐军之中的老兵,现在,这些郎官全部都是林中人担任。   说起那些郎官的时候,钟离牧告诉阿普保忠和石越,“他们阵亡了”。   这样的解释当然不能让阿普保忠满意,郎官们阵亡了,他们的副郎呢?那些书办和虞候、虞官们,也都阵亡了?有好几次,阿普保忠都在警告石越,钟离牧已有反象,石越却拍了拍阿普的肩膀,“阿普郎官不必如此,没有钟离家,林中人不会投奔都护府。更何况,钟离牧孤悬罗斯,即便跨过了海峡,也还有乌苏拉人横在都护府面前。他至今自认是唐人,已经很不错了,军中约束部下,也不必苛求太多。”   “这是约束部下?”阿普保忠说,“钟离小儿把都护的人都清走了,生死不明,这是约束?”   “那能怎么办?你去逼问出个下落来有什么好处?”石越说,“都护平定布尔萨之后,各地小领主惊慌失措,已经组成防御联盟了。我跟你说,罗斯地区现在是因为有洛泰尔在,他们也不太了解布尔萨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旦洛泰尔离开,本地的领主们一定会加入这个防御联盟。他们可能不怕诺曼皇帝,但是对身边的都护府,他们一定会吓得脚上鸡眼都发白了。未来,都护府要跨过海峡,没有钟离牧,是过不来的。”   “钟离牧会重归都护府么?”   “会。”石越很肯定,“我打仗不如你在行,但是这些事情却看得分明。洛泰尔离开之后,钟离牧就再也没有依靠了。他拿什么统治罗斯人?没有都护府,一场暴乱就能把他推下海,钟离牧不蠢的。”   “暴乱。”阿普保忠取笑了一声,“钟离牧在这里杀得人头滚滚,罗斯人还敢么?”   “罗斯人不敢,我们可以帮忙的。”   “唆使外人进攻唐人,小心都护砍你脑袋。”   “喏,”石越摊开了手,“你自己也说了,钟离牧是唐人。你心里都这样想了,那就不必我再费口舌了。都是自己人,都护容得下他的。”   这段时间以来,石越和阿普保忠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   阿普保忠不再喊石越抢水儿,石越也不会喊阿普保忠泥腿子。   每天两人陪着白昭出门散步的时候,都会低声交流,还会彼此提醒有林中人巡逻过来。   白昭仔细地听着阿普保忠和石越的对话,也努力地学着布尔萨话。   她敏锐地察觉到,在羽哥儿的部下中,布尔萨人应该是占据着至关重要的地位的。   距离尼塔越近,白昭的心情反而愈加浮躁,对于哥哥的思念之情也愈加深厚。   有些时候,白昭想到钟离牧、阿普保忠、石越这些迥然不同又才华各异的人,竟然都是哥哥的部下,都会感觉诧异又骄傲。   她很难想象,哥哥是怎么将他们收服的。   尤其阿普保忠,白昭通过判断,觉得这个人在军中应该是不输给钟离牧的将领,但从他的名字就能看出来,他对哥哥的忠诚是非常高的。   这几年的时间里面,哥哥经历了哪些事情呢?   每当白昭陷入这样的疑问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找赵婉儿诉说。赵婉儿离开了乌苏拉之后,也逐渐对身边的一行人放下了戒备,逐渐地回归了少女该有的神态仪容。   她听到白昭的困惑之后,也想不到什么安慰的话语,她只能用羡慕的语气对白昭说,“昭娘,你的哥哥肯定有办法的。他能派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接你,这些事情,你还担心什么呢?”   在赵婉的心中,她也曾经设想过,有一天,她的父亲会突然出现在交际花的宅院,拉起她的手,把她带出那里。   若是东方那位强大的将军是自己的父亲,她一定会心满意足,绝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再生烦恼。   昭娘总是遇到好心人,她的多米娜就对她好,昭娘也是幸运无比的,她哥哥成就的事情,几乎让所有流落异域的唐人,都有了盼头。   赵婉儿时常会兀自流泪。   我的父亲,现在在哪里呢?   石屋中香片燃尽,一个中年男人进来添了香片。   不久后,他又重新回来,端来了一只安息甜瓜。这个男人从一只水瓮中抽出了一柄亮得晃眼的刀,抖落了上面的水珠,将甜瓜剖开,分作一片一片的。在水瓮的地下,他取出了一盘冰,用刀捣碎冰块后,再用碎冰将甜瓜镇上,行礼后退了出去。   钟离牧擦了擦嘴,“这只瓜味道好,这几日有商人送来。”   石越笑呵呵地伸出要手去抓。   “瓜再甜,也不如灰堡的好。”阿普保忠说着。   石越的手默默地缩了回去。   “哈哈,”钟离牧笑着摇头,“章大哥的部下啊。吃吧,这就是都护府来的甜瓜,叫做怀远瓜,就是你故乡出产的。”   石越看了一眼阿普保忠,眯着眼睛,似乎在告诫阿普:别再乱说话了。   阿普保忠还是开口了,“今天让我们来吃瓜,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钟离牧说道,“前两个月,海盗横行,我暂留你们在此驻留。如今海面安宁,我来送行。你们明日就能出航。”   “我们可以回去了?”阿普保忠问道。   “你们一直可以回去。”钟离牧暗示道,“但是有海盗封锁了海面,你们回不去。是这样吗?”   “没错。”石越说。   阿普保忠摇了摇头,“钟离郎,我现在顺了你的意思说‘是的’,你真的能信我吗?”   “能。”钟离牧说,“阿普、石越,你们都是归义人吧。”   阿普和石越都愣了一下,“这又如何?”   “你们想过没有,章大哥返回唐土之后,有多少唐地的俊杰会入府为官?若是有朝一日,章大哥```代唐,唐地的豪强大族,又会有多少蜂拥南下?”   “所以呢?”阿普保忠问道。   “归义人和林中人,”钟离牧说,“是应该肝胆相照的。”   这句话倒是让石越和阿普保忠愣了一下。   在都护府中,归义人和林中人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多有冲突。   可未来唐土恢复后,面对那些北方大族,归义人和林中人再自相争斗下去,恐怕就是不智之举了。   “你留下我们两个月,就是为了说这个么?”   “也不全是。”钟离牧说,“我主要想让你们看看我的驻地。林中人在罗斯占有三座城镇,贵族已经平定、教会已经拔除、商人不敢造次、归义司已经建立,回去告诉章大哥```洛泰尔很快就会西征了。洛泰尔离开之后,我会寻机将此地并入都护府的。”   阿普皱眉,“条件呢?”   石越气急。   这阿普保忠怎么这般没脑子,这种时候还说什么条件!钟离牧要什么就给什么!都答应!钟离牧就是想操诺曼的皇后解闷,那也要抢办法去诺瓦城绑回来!   钟离牧笑了一下,拥一块白娟擦了嘴,又放下。   “章大哥知道该怎么做。”他说,“同样的侮辱,钟离家不会受两次的。”   七章 家庭的诞生   第七章 家庭的诞生 第七章 家庭的诞生   尼塔西北爆发了瘟疫。   这个消息如同一缕寒风吹入了都护府内。   即便知道灾荒必瘟,都护府比尼塔西部的情况要好很多,章白羽还是下令昭城一线封锁边境。   每城在城外开放一处市场,不准西部商旅入城。对于西迁的诺曼人,都护府也不再严加盘查,抵达了边境之后,就允许他们离境。这些诺曼人的消息很灵通,他们得知西部正在爆发瘟疫的时候,便在就近的城镇之中落脚,不愿意继续西行。城守跟他们谈论遣返本籍之事的时候,他们又不愿意。边境的几座城镇之中,诺曼移民很快就与当地的居民产生了冲突。   在昭城,一个牧民家中,一夜之间羊群被盗窃一空,唐军士兵抵达那里的时候,看见家中的男主人已经殒命,女主人不知去向,只剩下几个小孩坐在地上嚎哭。   在昭城以北,两名唐男的领地被数百诺曼移民纵火。这些诺曼人甚至聚集在水渠上,他们威胁唐男,如果不交给他们粮食,他们就会掘开水渠淹没农田。僵持了两天之后,一队南郡的士兵抵达了那里,驱散了诺曼移民,其中带头闹事者被就地处决,剩余的丁壮抽签,三分之一的人被送到了受降城挖矿,剩余的居民被逐出了边境。   没有迁徙离开的诺曼人尤其憎恶这些家伙,尤其是那些已经恢复耕种的村庄。好不容易开拓的农庄被焚毁、唐人帮助挖掘的沟渠遭到恶意挖掘、移民们沿途极尽破坏之能,将好不容易安宁下来的村庄弄得乌烟瘴气。   为了应对这些新流民,唐人城守终于给一些诺曼村庄报备,允许他们恢复村庄卫队。   随着边境的村庄开始武装起来,和平再度降临了。边境甚至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经常有数百移民迁徙到边境之后,稍有作恶就失踪了。唐人的游骑兵巡逻边境的时候,也只能看见许多滩血迹,却问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归义人的村落经过两次丰收之后,已经对都护府产生了一种复杂的归属之情:他们喜欢都护府带来的安宁和富裕,但却没有做好彻底效忠的打算。不过,在保卫家园的问题上,他们倒和唐军士兵同仇敌忾了。   在归义人的村庄之中,他们也推选了乡老,让这些乡老取代了过去的诺曼村长。   乡老大多由唐人担任,因为诺曼人觉得乡老是苦差。   每一名乡老家中可以免除粮税,但却要派出成年男子前往城镇之中‘应差’。   这些乡老的家族要协助城守厘清各村的土地,协助征收粮食,在战时,他们则要返回村庄帮助抽调民夫。   派出男丁前往城中当差,对于许多家庭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如今唐人的家庭人数,最多也只在六、七人左右,抽调一个成年男性离开土地,剩下的人就需要分担他的劳作。   对于这些差役,都护府的报酬却不太多,一般都是三月一俸,不给金银,只给几匹白绢、粗布。   白绢和粗布已经击败了乌苏拉人的布匹,成为了南郡地区最为流行的一种布料。不过流行则意味着廉价,那些在城镇之中效力的年轻人,靠着这一笔俸禄根本养不活自己,免不了要让家中接济。许多唐人不愿意淌浑水,但也有许多家庭看得更加长远,他们要紧牙关也要承担乡老的职位,并且不允许在城内当差的年轻人返回家庭。   经过两次丰收之后,因为不必缴纳粮税,这些家庭开始集聚第一批财富了──粮食。   在棠城以北,就有这样一个乡老的家庭。   他们在收获之后,也舍不得雇佣马车来帮助运粮,全家老小一共九口人,他们把粮食背在背上,往来在庄园和城镇之中。   唐人城守对于乡老家庭自然是照顾的,在他们用粮食兑换白绢的时候,城守都以平斗收入粮食,又以平价兑出白绢。   这个家庭在收获的那个月里,足足兑换到了一百六十匹各色绢布,比普通的家庭多出两倍。   当别的家庭使用白绢在城内兑换酒、糖、盐、瓷器的时候,那个乡老家庭又开始了新的旅途。   这一次,他们的将白绢运往西北,背到了昭城。   昭城是游侠儿们聚集的地方,金贱而物贵,游侠儿们又出手阔绰,他们知道白绢不如乌苏拉人的细布好,但却胜在量足。不久后,这个乡老家庭就卖出了全部的白绢,获利之值在五十匹到六十匹之间。现在,他们的货物已经变成了一袋银币,行动更为轻松。大多数家庭成员得以返回家中休息,乡老的兄弟则怀揣着银币前往了棠城。利用子弟在棠城当差的优势,他租赁下了城内的一处货铺。因为钱不够,他们又找到了城内的莱赫商行,以乡老的身份,借得了一小笔钱,终于缴纳了一年的租钱。   棠城地处沿海。   往来的莱赫、唐、安息、埃兰船只都会在此补船。   曾有一艘搁浅在近海的外国船为了换取粮食,将补船的手艺教授给了城内的居民。因为补船和船具生意刚刚兴起,壁垒尚不森严,所以当乡老家的船料铺子开张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多少打压。乡老家第二个年轻人也进入了城中,借居在他那当差的兄弟家中。   说是船料铺,其实那个年轻人既是老板也是伙计。他晚上就在家中挫制绳索,使用家人送来的猪毛、木柄制作油刷,还要处理家人割取的树脂。   店铺也只用木板隔开,前面放了两只唐人的四脚凳,后面半间房则充当作坊。   把树脂块制作成补船胶非常辛苦,树脂已经凝成块,用刀子都割不开,只能用火烤热,一点一点地刮擦熬炼。   不久之后,他的眼睛便害了病,风一吹老是流眼泪,鼻子也总是痒,鼻涕不止。   船胶、绳索、船刷,东西并不多,手艺也不见得好,却不太愁销路。尤其是当他认识了几个唐人船长后,更是不必日日跑到码头区等生意。那几个船长也是年轻好动,耐不得烦,不愿意每次都等半天。船长们与这小伙子约定,每个月的几号到几号,什么船靠岸的时候,他要提供多少斤船胶、多少尺绳索、多少把船刷。   连续几次交货之后,他攒了一小笔钱,但却不急着还债,而是买来了一架挽绳机。   说是挽绳机,其实没有成货。在棠城,当你有钱的时候,可以去找木匠交好定金,过十天左右再去,木匠便已经打造完毕。如果提前收货就要多交钱,而如果木匠误了工期,也可以让木匠给一些添头,比如多上油、帮忙抬到家里去、钿子坏了要白给换之类的。   有了挽绳机,却没有人操持,小伙子只能央求兄弟,在城内寻人帮他忙。   可是他兄弟也穷得很,既没钱也没闲帮他找,最后只能委托另一个唐差人帮忙。   那个唐人是一个退役唐兵。   在临湖围城的时候,一个安息弓手射中了他的左脸,叫他破了相。伤口烂开了之后,又烂瞎了他一只眼睛。   这个老兵过来看他忙生意,看见他眼睛也不好使,两个人便交流了一下怎么护眼的技巧。   谈到后来,老唐兵告诉船料铺的小伙子,说他邻街住着一家乌苏拉侨民,说那家女儿年轻守了寡,家里穷得很。   老兵提议让那个女人来帮他挽绳,出的绳子六四分,给女人四份,要不要得?   小伙子点头说要得。   几天之后,船料铺就多了一个女人。   两个人一开始都没有什么话好说。   男人将沤好的麻、烂好的干草放在筐子里面递给女人。女人则仔细地上麻草,来回推动挽绳机柄。   第二天,女人在嘴上蒙了一块布,男人就明白,她嫌沤麻和烂草臭。   第三天,女人一早来的时候,就看见男人将沤麻和烂草缕成一团团的,悬挂在了家门口的绳索上。   一夜的风吹,让这些麻草料的味道不再刺鼻。   朝阳之中,这些绳料在晨风之中摇晃着。   一个月下来,这些绳索,女人都交给男人拿去补船。男人则用家中产的白绢付给女人,见到女人露出为难的表情,男人便将白绢换成了粮食。   那之后,女人就开始给他带来家中烤制的面包。   男人乌苏拉话说得不好,女人就比比划划地告诉他,这种烤面包,过去是瑞德城亚斯特家族的手艺。她很小的时候,曾在面包房边上看着亚斯特家的男人烤出一盘一盘的面包。   男人鹦鹉学舌,点点头说‘一盘一盘的面包’,女人就咯咯直笑。   男人给女人家的粮食越来越多,管自己家里要的口粮也越来越多。   最开始,男人开口向家里多要粮食,说是因为棠城老鼠多,败了许多粮食。   乡老很生气,提着棍子追着打,“小崽子不会过日程!粮食怎么能叫老鼠吃了呢!”   不久后,男人再次向家里索要粮食,说实在是不够吃了。   乡老便恨疑虑,把棍子杵在地上纳闷,“奇怪了,二郎并不是大手大脚的人,他要粮食干什么呢。”   最后,男人已经惦着脸要两人吃的粮食了。   乡老恍然大悟,把棍子收了起来,“狗崽子,原来那老鼠是个女的!”   接着,乡老也不打二郎了也不骂二郎了,而是用父亲那种讳莫如深的表情问他,“这次粮食,带的够么?”   二郎很不耐烦,“够了,别问。”   挽绳作坊气氛变得越来越融洽,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但在某一天,这种关系却突然终结了──女人连续好几天不来了。   小伙子心不在焉,一会挽绳子、一会熬树胶、晚上也没有劲头晒麻料了。   他总是盯着街角,等着女人再次出现。   可惜女人没有出现,他却听说,女人在家中被打,她家里人觉得带回去了太多粮食,断定唐人对她意图不轨。   周围的邻居,包括那个老兵都来劝二郎,让他别想了,乌苏拉人和唐人本来就不是一路的,不必再做指望。   小伙子却关了作坊、收了绳料、插上了门板、洗了个澡,朝着女人的家中走去。   那是一个乌苏拉侨民聚居的地区。   白天里偶尔会有唐人过去,入了夜,唐人也不会去那里,怕不安全。   男人的走过去的时候,街边抱着胳膊的乌苏拉人都看着他,一脸疑惑。   那些坐在路边玩耍的孩童被家人拉回了房中。   从寓楼的窗户里面,许多乌苏拉人都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唐人。   二郎一路找到了女人的家,推门走了进去。   当二郎推门进去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六七个年轻力壮、故作凶狠的乌苏拉人。他们人人手持棍棒,女人的父亲很暴躁,来回走动,嚷嚷着他的女儿不是随便的人,绝不会和来路不明的人混迹在一起。   男人却从那些乌苏拉人之中走了过去,走到了那个老头的身边。   “我乌苏拉话不好,你们谁会说唐话?”二郎回头问那些乌苏拉男人。   这些乌苏拉人都扬起下巴,故作姿态,表示他们都不会。   但一个有点傻的乌苏拉人却举起了手,“我会一点。”   周围的乌苏拉人都瞪他,想让他把手缩回去,那个乌苏拉人却表示,他真的会说唐话,不是吹牛。   “你跟他说。”二郎指了指女人的父亲。   “他让我跟你说。”乌苏拉人翻译。   “我喜欢你的女儿。”二郎说。   “他说你女儿长得很好看。”乌苏拉人接着翻译。   二郎说:“我跟她处得干净又体面。”   翻译说:“他没有动手动脚过。”   二郎说:“我也没想过玩她。”   翻译说:“就算要动手动脚,也是结婚之后再动。”   二郎说:“我肯定会娶她。”   翻译说:“他肯定要娶她。”   二郎说:“你要是同意,你的女儿就会多个丈夫。”   翻译说:“你要是不同意,你的女儿就会死个爹。”   二郎说:“你要让她每天去干活。”   翻译说:“他要每天见你的女儿。”   二郎说:“除非她自己不愿意,才可以不去。”   翻译说:“你敢拦,试试看。”   二郎说:“我会下聘礼娶她,只要她同意,你也同意。”   翻译说:“他要娶你的女儿,不管你同意不同意。”   二郎说:“我会一直等你答复。”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翻译说:“你今天就要给答复。”   二郎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我回去了。”   翻译说:“等我出了门,一群唐兵就会冲进来砍你。”   说完,二郎仿佛浑身轻松,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房内所有的乌苏拉人都吓得差点尿裤子。他们很担心,这个男人一走出去,真的会冲进来一群唐兵砍人。   “你回来!”乌苏拉老爹气急败坏地喊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求亲的!”   “小伙子!”看起来很傻的家伙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用结结巴巴的唐话说,“他要跟你谈谈嫁妆。”   二郎很诧异地回了头。   周围的乌苏拉小伙子全部都很羞愧。他们逐一跟乌苏拉老爹碰了脸,说很抱歉,他们怂了,唐兵实在是不敢惹。   接着,这些乌苏拉小伙子纷纷举了一下帽子行礼,把帽子从脑袋上抬高两寸再放下,灰溜溜地跑了。   二郎却经历了一段很奇怪的体验:他看见对面的那个乌苏拉老爹好像受了什么委屈,用尽了各种手势,还流了眼泪,最后却喊出了他的女儿,然后父女两人抱头痛哭。   只有二郎一脸茫然。   到了傍晚,乌苏拉老爹把女儿的手递到了二郎的手上,还留他吃了一顿饭,有腌橄榄、小面包、腥味鱼子酱和煎鸡蛋。   第二天,女人一早就来到了船料铺外面,脸色很不好看。   她在胳膊下面夹着一卷被子,另一只手提着锅子、一兜网──网里面装着几只碗、一罐蜂蜜、一罐腌橄榄、一小罐盐、一罐土茶。   二郎看着女人,露出了笑容。   女人看着二郎,看了一会便忍俊不禁,满脸伪装的冰霜也消失无踪。   女人笑着说,“你昨天真会吹牛!我快笑死了,还要假装哭。”   二郎则有些费解,“啥?”   远处,唐人老兵带着一个布尔萨姑娘走了过来。老兵刚走到街角,目睹了此情此景,便皱了一下眉头,觉得此事并不简单。老兵的反应很快,他立刻挡住姑娘的视线,对她说,“换一家吧,别的地方也能干活,这里太辛苦了。”   “诶,你不是说这里很好么?”那个姑娘还没明白发什了什么事情,就被老兵带到了另外一户唐人的家中,开始帮那家唐人打点起干果生意来了。   都护府内,唐女很少,异族之间通婚的事情很常见。   乡老听说二郎娶了一个乌苏拉女人,还是个寡妇,也只是生了两天闷气,最后还是由着二郎去了。   在都护府,谁都不容易。当初一家人被掳到勒庞,沿途辛苦,光在路上,十四口人折去了四人。不幸中的万幸是家人没有离散。怎么也想不到,当初那个鼻涕邋遢的二郎,现在也到娶妻的时候了。这已经是万幸。在这个世道上,唐人本就不幸,身为都护府的唐人,惜福是一种厚道。   棠城内,小小的家庭诞生了。   如今,二郎每天都会他的乌苏拉妻子到码头散步。   二郎给他的妻子准备两匹最好的唐布。   在都护府中,布匹已经开始分类,按照一匹布织造出来的时间,简单地分成了半月匹、廿五匹、月半匹等等,这只是民间的说法。   在整个棠城,甚至整个都护府,城守们都在向唐人居民订购布匹。怀远郡各地都有很不错的麻园、在栾城和瑞德,则有唐人的桑麻庄园也在飞速开拓。   几乎每一个城镇,都有纺车、织机转动的声音。   在粮食已足温饱的情况下,唐人为了得到粮食之外的财货,就需要竭力为都护府提供布匹。   “唐人要这么多布干什么?”妻子询问二郎。   二郎笑着说,“听说是要给莱赫人的。莱赫人订的布好多的,成千上万匹的要。只要织成了,莱赫人就会运走,再把都护府缺的东西运来。莱赫人是去和乌苏拉人抢生意去了。”   未婚妻撇了撇嘴,“你们唐人就是爱欺负乌苏拉人。”   “我可没欺负过你。”   “你欺负得还不多么。”乌苏拉女人说完,脸竟然红了。   接连许多天,船料铺都只开业半天,入了夜,还经常被周围的邻居举报扰民。   两个人说着闲话,在新铺成的石道上散着步。   港口里面,遮天的风帆鼓胀着,大小船只来往繁忙。   喧哗的人声、鸣响的黄钟、海泥的腥味、温暖的风,一切都显得无比美好。   二郎很想和妻子一直逛下去。   夕阳点燃了天空,入夜还久,还能逛很久。   在日暮里的喧闹之中,一个领航人在远处吆喝了起来。   “船舶抵港!”那个声音喊叫着,“布兰切公主号!”   八章 春申歌子   第八章 春申歌子 第八章 春申歌子   白昭骑着一匹温驯的古河马,穿行在都护府的土地上。   马蹄踏得很稳,白昭很快就熟悉了这匹马的性子,她甚至记住了这匹马耳朵颤抖时的模样。   在白昭的前方,石越和阿普保忠并骑而行。在后方,赵婉则选择坐车,因为过于疲劳,她一直躺在车中酣睡,只在中间停顿休息时,才会跑出很远小便。   与白昭随行的是三十多名棠城的骑手。   骑手们怒马鲜衣,擎着都护府的旗帜,缓慢地追随着这些重要的客人。   在这些骑手们并不清楚眼前这两个小姑娘的底细,但却有不少人认识阿普保忠和石越,他们只能尽量推测,这两个小姑娘都是什么来头。   许多骑手认为,在车中酣睡的小姑娘不光模样更好,地位想必也更高一些,至于骑马的那位,看起来相貌平平,而且让人怎么也记不住脸,总感觉没有富贵相的样子。   那些性子内向老实的骑手们还好,那些比较乖巧伶俐的棠城骑手们,已经极尽能事,去讨好车中的小姑娘了。   赵婉很疑惑,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总有骑手会给她打来清水,并且给她搬好踩凳,方便她爬上爬下马车。   至于白昭,则完全无人过问的样子。   不过白昭也不太在意,她对于沿途的风光明显要好奇一些,每一次遇到新的城镇和村庄,她都会询问石越或者阿普保忠,打听一下这个地方的情况。   有几个骑手甚至呵斥白昭,让她不要聒噪,惹得石大人和阿普郎官心烦。   石越和阿普保忠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白昭还没有和都护相认之前,隐藏她的身份,对于安全来说是有好处的。   其实让赵婉呆在车里,是阿普保忠的意思,他担心消息走漏。万一遇到伏击或者突发情况,呆在马车中的姑娘,就会为白昭挡过一劫。这种安排,石越自然一眼就能看明白,不过石越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点了点头,接受了阿普的安排。   都护府的景象,明显让把白昭感到无比兴奋。   她在乌苏拉城的时候,一整年也只能见到一两个唐人,那些唐人还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在乌苏拉,那些男主人和女主人似乎有一个的共识,那就是两个唐人在一起交谈,就一定是在密谋逃跑。到了后来唐人奴仆们就发现,只要他们和同胞谈过话,就会挨打。   白昭知道这种事情,但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所以每一次遇到唐人背过脸去不理睬她,白昭都会感觉心中刺痛。   到了尼塔之后却不一样,这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南郡。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清楚,长久地生活在都护府的唐人,恐怕更是难以察觉。白昭却能立刻捕捉到此地的不同:在这里,身为唐人,再也不是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了。   这里的道路上有唐文的路标,这里的地名都有唐名,路上也会有唐人来往行进,他们遇到士兵不会惊慌,即便遇到诺曼人,也丝毫没有奴颜媚骨或者恐惧的样子。   在棠城,白昭喝到了冰茶。   冬天的时候,居民们会从附近封冻的湖泊之中采冰,将它们储存在棠城那些幽深的地窖里面。   到了夏天,棠城内的茶果小贩就去买来冰块,供应居民消暑。   冰茶生意可以一直做到晚秋,直到居民们感觉寒冷时才会停顿下来。而有些贪口的居民,就是在冬天,也会去制作冰饮。   白昭饮到的这种冰茶,带着甜味和果香。她吃出了樱桃和芒果的味道,但还有几种果品她却尝不出来是什么。   冰茶之中的冰块,是小贩储存在冰桶之中的。售卖的时候,他会掀开一层一层的棉布,从最底下打开一方小匣。小匣子里面摆着冰水交融的几块冰。小贩会用特制的小凿子凿出冰末,再用木勺舀出,倒进一只木碗之中。倒好了冰末,小贩就会在上面浇盖水果的汁子。这种汁子很浓,色泽并不鲜艳,但胜在味道好极。   白昭第一口吃进嘴里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吃完了冰茶,白昭又被石越带到了城内的一家羊汤铺子中。   石越说:“棠城只是个偏远小城,和瑞德城比起来,能入口的东西不多。以后想吃什么,跟石伯伯说就好了。”   阿普保忠只是翻了一个白眼,什么都没说。   进了羊汤铺子后,石越便开始点菜。石越不知道吃过多少次了,非常熟练,他找来羊汤铺子的掌柜,让他各色羊肉都来一些,不必在乎饭钱。   这家肉铺子掌柜认不得石越,但却发现石越对什么都门清,便过来询问了石越是什么来路。   石越说,“你家羊汤铺子,可是从灰堡迁来的?”   掌柜点头称是,说他家最早在灰堡煮羊杂碎,后来去了瑞德,几兄弟分家后,他就来了棠城。   “那就对了”,石越说,“店门那羊腿的画旗,我是认不错的。在灰堡的时候,我就吃过你家的羊汤。羊杂碎的味道很好,至今难忘!不知道你家的羊汤铺子开到棠城了,味道会不会差了许多?”   掌柜很开心,摆摆手,“不会不会。现在的香辛料比过去还多,羊汤也是半夜起来熬的,又浓又鲜,怎么会差!”   说完了,掌柜亲自围起了围裙,走到了石越一行人的跟前。他说在棠城遇到故人不容易,这次他要亲自造食。   阿普保忠看见石越和掌柜你来我往,忍不住皱眉,“快点切肉去,饿得很了。”   掌柜立刻跑去准备了。   不一会,一大盆从水汤中捞出的羊肉就上了桌。   这些羊肉煮的发白,看起来没加佐料,但闻起来却香气扑鼻。   掌柜说,这羊肉虽说叫做白煮肉,但工料却一点没有省,吃起来不光好吃,而且肉腻子都煮掉了,吃多少都不会反胃。   “这样肉,就当成面饼一样吃,别当成肉!大口大口地咬便是!”   白昭和赵婉分食一块。她们在棠城内逛得饿了,很大的一块肉,却很快被两个小姑娘一小口一小口吃光了。   眼见白昭和赵婉眼巴巴地看着剩下的肉,石越的却挥了挥手,让掌柜撤掉。这引来了两个小姑娘一阵懊恼地呼喊。   石越笑着说,“这才开头呢。现在吃得太饱,后面吃什么呢?”   掌柜听闻要撤食,就问了一句,这些肉上了桌再可就不好卖了。   石越挥了挥手,“都包起来吧,我们等会要带走的。”   掌柜便笑眯眯地去了。   这之后,掌柜又如同变戏法一样,端上来了各色羊肉菜肴。   用的盘子也越来越精美,最开始端上来的白煮羊肉块,用的是木盘;接着端上来的辣饯羊蝎子,便开始用细陶盘;上精切后的羊脍以及一道鱼菜时,用的已经是精美的瓷盘了。在瓷盘的底部,还有一个青色的福字。这种青福盘,来自苏培科,据说字样还是都护亲笔题写的。   羊脍配鱼,被掌柜称为‘鲜字盘’,这是他家羊汤铺子在棠城的首创,别的地方是没有的。   每一道菜肴吃完,老板就会送来茶水,让众人漱口解咸。   偶尔还有街上的一些小贩走到食客们中间,他们各自捧着一只食盒,向众人兜售零嘴。从街上走进来的小贩,大多是棠城的小孩。他们的从家中端来了一些食铺没有小菜,要么是果脯、要么是甜茶、要么是盐豆,掌柜的见到了也不会赶人。   白昭看见一个布尔萨小孩端着一盒葡萄干,便用央求的眼神看着石越。   石越为白昭和赵婉各包了一角葡萄干──那个小孩随身带着很大片的蒲叶,包起来一大把葡萄干,便称为一角。一角葡萄干要八文唐钱,算是很便宜了。   菜肴到了最后,即便花样繁多,食客们吃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当香气腾腾的羊杂碎端上来时,几人终于露出了哀怨的眼神,他们想吃,但却再也吃不下了。   最后石越和掌柜算清了价钱,很痛快地付了账。   掌柜说要不要去帮忙雇一辆马车,等会好把各位送回家里。   石越摆了摆手,“没事,等会城守来接我们。”   这一下,掌柜大惊,走到了一边和他老婆悄悄地讨论了起来。   过不久,女掌柜出来,说什么也不要石越等人的饭钱。   石越假意推辞然后便要笑纳,不料,阿普保忠却恼火起来。   “抢水儿,人家做小生意的,你搞这一套干什么?你现在也算个城守了,怎么还有过去的毛病!”   石越尴尬一笑,“习惯了习惯了。”   阿普保忠对那个女人说,他们不认识什么城守,都是瞎说的,该多少钱就给多少。   那个掌柜见到女掌柜没把钱送出去,就低声指责她没用。夫妻互相埋怨着,女人说了几句后便火起,把钱塞给了丈夫,说你能你去!   掌柜只好坐到了这一桌来,又试了试口风,发现这些人的确没想着要白吃。   掌柜随口询问,闻两位以前来过棠城没有。   石越说,“棠城当初叫做泰尔城。城内居民暴乱,不服归义。我来这里帮忙籍名归义,是做了一些事情的,惭愧惭愧。”   阿普保忠说,“在这里和诺曼人打过仗。”   掌柜额头冒汗,两个人说的事情这般分明,但是掌柜却完全推测不出他们的来头。   掌柜很快就开始转移话题,说起了寻常的趣闻。   “在瑞德城的时候,就有食铺、饭店设置‘看菜’的。这个看菜,就是一盘菜,端上桌专门给客人们看的,不是给他们吃的。”   “你们是富贵人,可能不清楚这些。有些客人并不阔绰,也不经常出门吃馆子,但是要招待贵客的时候,不出门却也吃不好。于是就要设下看菜。”   “真给食客们吃的菜,都放在边上,用白盘装;给客人看的菜,就放在中间,用青盘装。”   “主人、客人都明白,但是都不说破,谁也不会往青盘里伸筷子的。”   “既然不吃,放在那里做什么?”赵婉问掌柜。   掌柜笑着说,“给别人看啊。遇到了邻居、熟人,要是桌子上没有点几盘硬菜,岂不是丢死人了。”   “还是奇怪,”白昭也询问,“大家都点看菜的话,便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那还有什么用呢?”   “哈哈,人嘛,不就是自己骗自己吗。反正这看菜花几十文钱就能置办,吃完了饭,只要菜肴没有动过筷子,店家就不会多收钱。食客体面了,店家收了利,大家都好嘛。”   说到这里,掌柜抬头看了看,看见了门口的一对年轻夫妇。   “你们看,那是船料店的老板和他老婆。”   这一桌的食客们纷纷扭头去看。   掌柜接着说,“他们吃的菜,白煮羊肉、羊杂碎、胡辣汤、素角子是食菜。中间那三盆鱼、虾、糕,便是看菜了。”   石越、阿普保忠还有两个小姑娘,一时都看得若有所思,点头称是。   那船料店的老板突然发现有人盯着他,不由得有些脸红。   点了看菜的人最心虚,很忌讳别人盯住自己看。   船料店老板把筷子望桌子上一拍,“那边的几个,你们看甚么!”   阿普保忠扭回了头;两个小姑娘也赶紧收了视线;石越则歉意地招了招手告饶。   掌柜也走过去赔不是。   那船料店老板在新婚妻子面前,似乎变得非常无畏,一身男儿雄风鼓胀,几乎连天花板也盖不住。   他拍着桌子连连训斥。   老板自己理亏,也不好多说什么。   石越和阿普保忠听了一会,觉得这里再呆下去也不自在,就带着小姑娘走了。   背后,那个船料店的老板还在嘟嘟囔囔。他老婆是个外族人,不知道是诺曼人还是布尔萨人,一直在劝他不要再说了。   走出了门,羊汤铺子的伙计提着一个食盒跑出来,说一定要帮忙送到家里去。   石越最后打发他走了,自己提着食盒。   那个伙子走的时候还叮嘱,下次路过的时候,把食盒还回来就好。   几人走着走着,吹了一点风,就觉得肚子里面腹胀如石,感觉是羊肉发起来了,越走越难受。   最后他们没办法,终于雇了一驾马车,朝着城守府走去。   石越坐在马车上连连放屁,臭得很,他很不好意思,便拉开了车帘。   阿普保忠在军中就学会了节制,从不会吃撑,这个时候,也只有他没什么事情。   阿普看着其他三人皱眉歪嘴,不由得感到好笑。   石越摸着肚子喘气,忍不住埋怨阿普保忠,“在乌苏拉就喊人家石大人,现在回了南郡,就叫人家抢水儿。”   阿普保忠哼了一声,“你刚才想短人家的饭钱,还真是抢水儿。”   几人说着闲话,很快就到了城守府。   石越把食盒交给了城守府内的备官,说给他们加餐。备官招来了一群在城内应差的年轻人,当着他们的面掀开了食盒。那些很久没有见过油水的差员立刻欢呼起来,纷纷跑回住处去拿筷子和碗,跑得脚不点地,生怕晚了连汤也喝不着。   城守置了一桌酒菜,本来准备招待石大人和阿普郎官的。   结果到了晚上,石大人发了痔疮,趴在床上直哼哼。   城守只好跟阿普保忠还有两个小姑娘吃了一顿便饭。   城守府的饭菜清淡了许多。有一种用绿豆发成的豆芽,这是安息南部流传来的新植物,在城内很时兴。还有嫩豆腐,肉不多,主要是鱼肉和鸭肉,都是炖的汤。   看见几个人都没有什么胃口,城守便也不劝,吃了一会,就上了茶,和几人聊起天来。   城守去过的临湖,也听长史蒯梓说起过阿普郎官的任务。   他这次见到阿普郎官带着两个小姑娘回来,便对阿普郎官道了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两人是灰堡的旧识,曾一起跟着都护学写字。棠城的城守本来就粗通文墨,不久之后就擢升备官,去瑞德城任职,现在被提拔成为棠城城守,属于升迁很快的一批唐人官员。   棠城城守还给阿普保忠讲了一下唐军改制的事情。   这一下,阿普保忠立刻来了精神。   听说唐军裁编,阿普保忠点了点头,表示他很支持这样。当初都护准备东征的时候,各地的郎队已经庞杂不堪,营兵、郡兵、乡兵编制混乱,骑帐、归附军更是乱无头绪。阿普又询问了一下过去的几位郎官现在被调到了什么地方。棠城城守告诉他,吴文斌已经升任南郡都尉,熊灵均则出任新林都尉。   阿普保忠询问,“不知怀远都尉是谁?”   棠城城守笑了一下,“当然在你我之间了。”   阿普保忠愣了片刻,摇了摇头,“还要听都护的安排。”   “哈哈,阿普不愿说,为兄也不多讲了。”   两人说完了话,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白昭坐在院子里面和赵婉说话。   城守府的院子里面挂着一家秋千,是给府内的幼儿们玩耍的。   在白昭和赵婉的面前,就围着一群城守府的孩子们。   这些小孩三男四女,他们发现有外人来抢夺秋千,便围上来。他们各自拍着胸脯,说自家兄长或者父亲便是郎官或者农丞,问白昭家里是什么来头?竟敢跑来抢秋千玩!好大胆!   赵婉不敢说话,白昭蹲在地上抓了一把沙,扬了那些孩子一脸,他们便一哄而散,一边跑一边回头,让白昭等着。   一行人在城守府内住了好几天,直到石大人伤口稍愈能够骑马了,众人才告别了棠城城守,朝着旅程的重点—──临湖城—──出发了。   这个时候,白昭已经和本地的孩子混熟了,因为她年纪最大,隐约成了他们的头目,就连赵婉,也被这些小屁孩跟着喊阿姊。   旅途的尾声,悠然而漫长。   距离临湖城越近,白昭反而愈加忐忑。   她记忆中的哥哥,是个好脾气的兄长,有点懒散,不如大哥狡猾,总是替大哥抗祸。   可是现在一路的所见所闻,她却有点迷惑了。   沿途各地都有哥哥留下的影子,但哥哥本人的形象,却显得愈加模糊了起来。   白昭有些时候甚至埋怨自己,埋怨得有些想哭。   她有点记不得哥哥的脸了,她也不知道,见到哥哥后应该怎么办?   小时候,只要看见了哥哥,她隔着很远,就会对着天空伸出胖乎乎的手等着抱,她的哥哥会笑着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起来。   长大了一些后,她跟着家人去扫墓时,只要把手交到哥哥的掌心,他哥哥就会在不经意间立刻将它们握住。哥哥总是可靠又温暖,对哥哥来说,牵住她不让她跌倒,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连想也不用想的。   现在呢?她该要怎么面对呢?   她还是白昭,哥哥还是羽哥儿吗?   临湖城外。   湖泊明亮,映着淡蓝而忧郁的天空、映着闪光的云朵、映着洁白而结实的城墙。   哥哥就在城内。   号角清亮,往来的士兵们铠甲鲜亮、身材高大,他们在行进的时候,仿佛大地也在颤抖。城楼之上,穿戴着铁甲的士兵扛着大戟,走来走去。进入城市的时候,白昭忍不住抬头。   这座城市好大啊,它的楼宇、塔楼、房舍都那么高大,在白昭的眼前,如同竖立着白色的苍穹。   簇拥在她身边的骑手越来越多。   一队穿着黑夹衣的骑兵加入了他们,这些骑手纷纷对阿普保忠行礼,称呼他为郎官大人。   接着,一群身着红色绸衣的官员也聚集了过来,这些唐人青年看上去都好像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挺拔、英俊,戴一样的璞头,璞头的两条尾带在脑后潇洒的飘动着。   阿普保忠告诉白昭,这些人是备官。   快要抵达内院的时候,一群甲光耀目的士兵鱼贯而出,侍立在道旁。   赵婉吓得直哆嗦,阿普保忠则说,别怕,这些人是都护的执戟郎。   这条路,走得好漫长。   走进内院的时候,白昭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在春申的宅院之内,她在凄惶哭喊的人群中,被带离了家园。   那个时候,左右两侧,便也是这般,站着许多甲士。   白昭曾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亲人了。   院子里面温暖而静谧。   所有的人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不再向前。   阿普保忠蹲下来,帮白昭整理了一下衣结,拍了拍她的脑袋,给她指了指院子的深处。   白昭朝着里面走着。   一股悸动从心底传来:好熟悉啊。   细看之下,白昭发现,这周围的石桌、小亭、小凳、水池,竟都是春申故园的布置。   白昭一边走,一边朝着两边看着,她很担心,从一处侧门中,某位熟悉的家人会突然走出来,盘问她是不是又跑到街上疯去了,而她会醒来,发现一切都是噩梦一场。   绕过了一丛花圃,白昭听见了歌声。   春申歌子。   “阿囡哟,回家啊,灯火亮处是家呀。”   这是春申的女人为酣眠中的孩子低唱的歌子。   白昭一边走,泪珠一边堕下。   她绕过了一道月门,走得越来越快。   她知道该去哪里,这里的一切,都按照她熟悉的样子布置。只要她是白昭,她当然知道该去哪里找到哥哥。   她几乎跑了起来,最后,她推开了一扇门。   屋檐有风铃轻鸣。   白昭走进了房内。   温暖的阳光里,章白羽站在窗边,阳光让他的脸若隐若现,难以分辨。   在章白羽的身边,坐着一个虚弱而幸福的妇人,妇人抱着一团襁褓,里面有个红堂堂的婴儿。   章白羽从光晕之中走了出来。   哥哥和妹妹互相看了一眼,便已确信无疑:这是我的哥哥,这是我的妹妹。   章白羽张开了怀抱,“昭娘,回家啦。”   白昭嚎啕大哭,“哥!”   她所有的委屈、恐惧、无助,全部化为了哭嚎,她跑过去,摔了一跤,又跌跌撞撞爬起,她终于抱住了章白羽。   小婴儿被惊醒,发出了啼哭之声。   韩云的眼里带着泪,她轻轻地摇晃着儿子。   “不怕不怕,是姑姑回家啦。”   九章 阴霾   第九章 阴霾 第九章 阴霾   唐人都抬头看着的石门。   瑞德城的食货郎站在人群的中间,他不时用手指挥着梯子上的两个的差役,让他们调整一块匾额的位置。   两个差役站在两丈多高的梯子上,脚下发软、大腿打颤,都苦着脸,询问食货郎是不是可以了。   食货郎插着腰,总感觉不太满意。   那块匾额不是太靠左了就是太靠右了,不是一个角翘起就是另一边有点遢。   就在一群唐人、归义人商量着应该如何调整时,一辆马车快速地从他们后面飞驰而过,溅起了一滩泥水。   本来很庄重体面的一群人,包括食货郎本人在内,都非常敏捷地朝着街角跳去,躲开了马车溅来的泥水。   一群人扭头对着那辆马车大骂,“要撞死人的!”   回头的车夫和车窗探出头的车主,一起对街边的众人做出了猥亵的手势,“堵在街上找死!”   梯子上的两个的差役露出了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郎长,请问好了么?”   被马车惊扰之后,食货郎也觉得坏了兴致,挥了挥手,说好了好了下来吧。   忙碌了一上午,匾额终于悬挂在了一幢建筑的石门上。   食货社。   食货郎制度虽然已经在都护府推开,但食货郎却不属于都护府的官吏体系。他们更像是一群顾问,或者是共和国的执政雇员。   都护府草创之初,可用之士不多,少有的俊杰,都分派在‘钱粮兵马’之上。   哈桑和他属下的一批职员,从一开始的职责就非常宽泛。从最初的贸易,到后来集散财货,再到主持唐钱,他的任务一直在调整着。   到了现在,都护府已经发现了问题。   都护府不像是之前的诺曼人或者安息人,只需要经营中心城镇和港口就可以了。都护府的管辖范围比起商业共和国来说,都要细致入微。考虑到商业共和国大多是城市国家,都护府面对的问题,必然更加复杂棘手。   章白羽在经过东征布尔萨之后,对于冗余吏员、军队已经警觉起来,他命令长史与诸城守在吏员上‘司职以精简为上’,也就是说,事情要办好,但是人不能多。   这一下,各地的城守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把目光投向了瑞德城的方向。   唐城额定的吏员是一样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瑞德城的庶务之多,十倍于别处。   按照长史的命令,瑞德城守就算是忙死,恐怕也难以胜任。   城守们都在等着瑞德城的笑话,不料想,瑞德城却开始推行食货社制度了。   所谓的食货社,就是由官派的食货郎主持,但都护府本身并不出面的机构。   在都护府的关曹机构并不完善的时候,食货社可以承上启下:它有都护府作为依靠,但并不是都护府的常设机构,它可以和商人们按照惯例谈判,但不必凡事依靠都护府的吏员。   食货社开设的消息传开之后,瑞德城的诺曼社区大感兴奋。   按照诺曼人的理解,食货社是彻头彻尾的市民机构,类似于独立商行或者行会联盟。有了这样的机构,市民们就能在都护府之外,找到其他的地方发挥能量。商业巨子和各业行会首领,也能绕开都护府,在行业内制定规则。有朝一日,市民们就能像是过去那样,成为城市中举足轻重的力量,甚至接管城市,把它变成都护府下的自由市。   食货社区别于归义司、司空府的地方,就在于它面对的不再是家庭或个人,而是城内的工坊与行会。前来籍册的人,也都是城内的商人、工坊主等人。   居住在瑞德城的游商,已经超过了一百人,其中有四十多人来自都护府内,五十多人来自其他各国。   工坊主们的分类却简单不少。城内的工坊主有两批人,一批隶属于都护府,另外一批则属于莱赫共和国。   隶属于都护府内的工坊主,下辖于城守府的占了六成,利用都护府和莱赫人资助经营的有两成多,剩下的工坊主则属于独立经营。   庞大的商人团和工坊主,让瑞德城内的市民多有获益。都护府的贸易素来以货物平衡为目的,出货入货大体平衡,这造成了瑞德城内的货物不断增加,但物价却并没有出现很大的波动。   瑞德城内的市民,不论能写会算还是只能提供体力,都能获得不错的报酬,加上瑞德城内的市民娱乐设施非常多,便加剧了都护府各地朝此移民的风潮。   瑞德城守苦心规划的甲坊一再崩坏,后来干脆就划清了内外城。内城严格遵循甲坊制度,沿街居民不得逾越占据街道,外城则很随意,只要是籍册入户之人,城守便不过问。   因为瑞德城人口众多,大多都能在工坊和商行之中谋得差事,故而瑞德城是都护府内第一个征收丁口钱的地方。   此外,瑞德城的建筑风貌也出现了转变。瑞德城守曾经下决心要把瑞德城修成‘新春申’,可惜,随着人口膨胀,瑞德城守不得不允许市民修筑乌苏拉式的寓楼。   最初的寓楼只有三层或者四层,现在,在瑞德外城,一幢六层高的寓楼正在铺筑地基。   一旦那幢寓楼修建完成,它就能供应一百多个家庭同时入住,它本身将会成为瑞德城的标志建筑。   瑞德城守现在已经闭口不提‘新春申’的事情了,提了徒添伤感,何必自找不痛快呢。   瑞德城守曾经向章白羽禀报,希望修筑一座唐塔,高十三四层,离地十数丈,以显示都护府的威严。不料,这豪情满满的请求,却招致了章白羽的斥责。章白羽让瑞德城守专心庶务、引导贸易、平稳粮价就好,一幢高塔是带不来都护府的威严的,只会显得小家子气。这之后,瑞德城对于城内的‘乱相’,便听之任之了。   因为有都护的允许,瑞德城内最不同于其他城镇的地方就在于,它有许多市民机构。   就比如归义司。其他城镇的归义司大多直面居民,但瑞德城内,归义司很早就难以应对人口。为了籍册人口,各个甲坊都有自行推举的坊长,城镇会承认他们的地位,他们则要负责清查本坊的人口。城镇对甲坊之内的事情,只起监察之职,人口三月一录,后改至半年一录。其他的事情,城守平时不会过问,可一旦甲坊内出现了隐匿人口、欺压市民之事,则会追究坊长本人失察之责。   瑞德城也成为了各地城镇中,食货郎最为集中的地区,一城之内就聚集了三名食货郎。   食货郎们最初并不直接参与贸易或者税收,只作旁观。这些食货郎为都护府留下了非常丰富的城镇生活记录,瑞德城的物价涨跌、货物的流入流出、工坊的扩张或者歇业、市民对财货的偏好和口碑,他们都会一一记录下来。各地的食货郎也都在做这些事情,但涉及的范围却没有瑞德城广,思辨也不及瑞德城深。后来,食货郎则始给瑞德城守提供一些建议了,比如,他们已经可以预料到一个月内的物价涨跌,并且很明确地告知城守为什么。此外,食货郎们还会承担他们的同行在唐土的指责:平抑粮价。   在粮食丰收的时候平价购入粮食,在粮食匮乏的时候,由城镇平价售出粮食,通过这样的手段来保证瑞德人能够不被粮商讹诈。   这样的手段让本地的诺曼市民大感惊讶,过去的领主对于粮价的涨跌几乎不会过问,共和国的执政官们偶尔会在饥荒时出售廉价的粮食,但这都被当成极大的慈善来宣传,一般是执政官希望讨好市民领袖寻求连任的时候才会这样。   可是在都护府,这种制度从一开始就被推行到了各地的城镇。在第一次丰收的时候,因为饥荒刚刚过去,居民们储存粮食的风气很浓,城守们便没有过多地购入粮食。在第二次丰收的时候,城守们面对大量的粮食,就着手囤聚了。   前两年,因为都护府粮食匮乏,不得不委托莱赫商人从西部招来了不少诺曼粮食商人。这些人自称是莱赫人,但是城内的居民大都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这些粮食商人行走在街头的时候,经常有西部流亡过来诺曼人对他们吐口水,不过这些粮食商人们毫不在意。在西部,他们有大片的庄园,那些领民们只需要一点点粮食就可以顽强地活下去,他们还有许多奴隶,也只用维持在勉强不饿死的境地就好。   这些粮食商人做着美梦,他们觉得唐人公爵依靠他们才能维持下去。   这些粮食商人根本不相信都护府购入粮食,是为了平抑粮价或者是去安抚饥民的。在这些人看来,囤聚粮食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供养军队。这种看法在西部的粮食商人中间非常流行,尤其在唐人东征布尔萨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只不过,当章白羽征服了布尔萨行省之后,却立刻裁编了军队,这倒是让粮食商人们大感意外。随着唐军主要战事的结束,也因为接连的丰收,都护府对于粮食的需求越来越低。   西部的粮食商人们开始感到事态严重了。   都护府对于粮食商人们的约束也越来越强烈了。过去,这些粮食商人在城内富比王公,显赫不下贵族,都护府对于他们在瑞德城的斑斑劣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一切都变了。小麦商人和油料商最早被食货郎们挤出了瑞德,这些商人发现,只要他们敢囤积粮食抬价,市面上立刻就会涌出大批粮食,将粮价抑平,等到他们平价出粮的时候,一切又归于常态。这些粮食商人纷纷指责唐人公爵是暴君,说他不该用这种恶毒的方式回报救命恩人。   可是都护府对于这些商人的咆哮根本毫不在意,都护府甚至没有针对他们,都护府只是在扩大耕地、修缮沟渠、扩散良种,然后把粮价越降越低。   持续低迷的粮价让许多西部粮商饮恨退出了都护府,他们对于都护府的憎恶,不啻父母被杀,返回西部之后,他们也是极力叫嚣对都护府开战的。   可不论那些西部商人怎么叫嚣,他们的乌苏拉主人,却还没决定是否对都护府开战。   都护府奉行财货兑财货的贸易方式,这极其符合共和国的胃口。   不论是乌苏拉人还是莱赫人,他们都很赞赏这种做法。   托莱、埃兰或者诺曼人,他们的贸易政策都是以金银盈余为目的,为了聚敛更多的金银,他们不太注重提高国内庄园的物产,却总是会封锁某些特殊财货的流通。托莱人就垄断了海珠、埃兰人则是宝石、诺曼人则经常封锁铜、煤物资的输出。面对这些国家的时候,大宗的贸易总是难以达成,即便有了大笔的贸易约定,也非常地不稳定。   可是都护府不一样,他们并不追求金银的聚敛。实际上,唐人上下很流行一种奇怪的言论,那就是金银不能吃喝、不能穿用,没有财货,金银只是漂亮的石头。这种说法在战争时没错,可是现在已经和平了,还抱着这种想法,那就太愚蠢了。没有金银,如何积累财富呢?   不知道章白羽受到过什么样的刺激,他的贸易官员一直奉行财货平衡的政策。他们通过莱赫人得到一船物资,一定会尽力凑足一船物资兑换。这一点,之前的乌苏拉人也很熟悉。许多乌苏拉人至今记得,可笑的唐人有一段时间甚至废除了金银,将金银铸造成了巨球。为了防止乌苏拉人趁机掠夺金银,在唐人的市场上甚至使用布匹作为货币。现在,随着都护府与莱赫人的贸易逐渐扩大,都护府终于恢复了金银货币,在内部也开始推行一种铜钱了。   即便是这样,乌苏拉人依然没有做好翻脸的打算。   乌苏拉人即便和唐人关系的关系不好,但他们却时时刻刻在关注着唐人的动向。他们发现,唐人在和莱赫人协定贸易的时候,会显得非常诚恳。比如莱赫人给都护府运来一船工具,都护府就会按照莱赫人的需求,提供一船的瓷器或者琉璃器。如果莱赫人并不需要琉璃器,唐人就会询问莱赫人需要什么?莱赫人需要茶叶,那么在瑞德以北,茶庄就会拔地而起;莱赫人需要郁金香,在托利亚山脉,唐人的香农就会得到资助,让他们扩大香田;莱赫人需要丝绸,唐人就会按照莱赫人提供的布样,召集绣女进行织造。   尤其是丝绸,章白羽表现出来的合作态度,根本不是普通的领主,完全像是一个共和国执政官!   从瑞德到栾城,从临湖到棠城,桑麻庄园在各地兴修,大路两侧,富裕的农夫都在想办法开辟新土。   在唐人城镇中,甚至设置了悬赏。   最初,乌苏拉人以为这种悬赏是为了奖励献宝者,就像是西部领地那样:为领主提供一条猎犬?有赏;为领主提供一位美奴?有赏;为教士提供一位小男孩?有重赏。诸如此类。   但是在都护府的悬赏,则是奖励当年养蚕、种麻、纺绸最优者。   一位乌苏拉商人记录,一个唐人女子因为在一箔蚕箱中养出了最多的蚕苗、烫出了最多的丝,结果被赏赐了一亩肥沃的永业田;   在另外一个城镇之中,一个唐人鳏夫改进了渔网,可以拖行更多的鱼群,结果被赏赐了一艘新的渔船。按照唐人的说法,那艘渔船是一艘几十料的小艇,是唐人的造船工坊试制的;   在瑞德城,一位来自林中的制盐匠贡献了他的技艺。据说那种盐的精白,不输给乌苏拉精盐──这当然是吹牛,肯定是瑞德城的唐人领主编造的──那位制盐匠被都护府得到了都护府的雇佣,并且让他进入食货社效力。   别人看着这些,都是当成热闹来看。乌苏拉人和莱赫人却明白这种做法背后的意义。   那位叫做章白羽的领主,总是在尽力满足他的朋友。   莱赫人需要什么而唐人又拿不出来的时候,章白羽就会命令属下劝农、劝工。   都护府打败西部的粮食商人时,乌苏拉人只当是运气,但是当都护府击败了乌苏拉人的布料商时,他们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之间,唐人的布料工坊已经遍布各地了。   乌苏拉和唐人最亲密的时期,唐人只在鲁瓦城恢复了几处布料作坊。可是现在,唐人接管了布尔萨行省的麻料庄园、在各地开拓出桑园、在所有的城镇都设下了纺织作坊。这么多纺织作坊依旧不能让都护府满意,它还在向平民征购布料!短短两年的时间里面,唐人生产的白绢和粗布,就击败了乌苏拉人布料!如果不是唐人舰队弱小,很可能唐人的布料已经渡过尼塔海峡,开始和乌苏拉人争夺罗斯地区的布料生意了!   乌苏拉人感到了危机,但乌苏拉人同样看到了机会。   如果与都护府和解,那么乌苏拉人的东方贸易,就从此不再有任何危机可言了。   乌苏拉人很有自信控制唐人。只要唐人愿意合作,乌苏拉人会用最美的奴隶、最豪华的游艇、最名贵的意料、最甘甜的美酒,总之,世界上最奢侈的享乐,把唐人变成他们的附庸!   乌苏拉人知道唐人打仗很不错,应该不会立刻倾覆的。但是对于贸易和生产,乌苏拉人却不把唐人当回事。他们发现唐人很会聚敛财货,又奉行贸易平衡政策,这对他们来说,便是一个极大的机会。   乌苏拉人刻在骨子里面的骄傲告诉他们,唐人不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在生产货物的总量上赶上共和国的!   只要认准了这一点,那么不论唐人怎么折腾,乌苏拉人总能满足他们。   现在,唐人和莱赫人走得太近了,恐怕没有一点点教训,唐人不会知道海上的霸主是谁。   在乌苏拉议会,号召对唐开战的呼声与日俱增。   过去,那些激动的议员都是想要彻底地摧毁都护府,但是现在,他们发现了都护府的好处,便改变了口号,只求教训都护府了。   乌苏拉人的战争目的非常的和平,杀掉章白羽,再胁迫唐人推选出一个亲乌苏拉的首领就好了。   只要做到了这两点,那么两家还是最好的朋友。乌苏拉人会满足都护府小小的要求,武器?没问题!商船?可以商量!交际花?要多少有多少!都护府要学会服从,要将东方的香料、瓷器、茶叶送到瑞德,交给乌苏拉人。这才是贸易平衡,这才是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的事情。至于唐地的那些工坊,还是毁掉吧,它们的货物不太好,根本比不上乌苏拉货,只不过依靠着地利之便,才击败了当地的乌苏拉布料商,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未来,都护府的居民会穿着乌苏拉的衣料、使用乌苏拉的工具、接受乌苏拉军人的保护、提供给乌苏拉人原料,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个景象!   乌苏拉。   乌苏拉议会内,对都护府开战与否,依旧在辩论之中。   在一众议员中间,一个侍从匆匆跑过,走到了议长的身边。他带来了消息,执政官阁下即将抵达。   执政官在这种时候前来做什么?   议员嗡嗡议论成一片。   很快,他们的声音就安静下去了,   他们看见,不光是执政官抵达了议会,十二人委员会的成员,也追随着执政官抵达了。   执政官找到了他的座位,一屁股坐下了,看来今天不是他发表演讲。   十二人委员会中间,一位中年秃顶的成员走到了众人的中央。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个中年人依旧在翻阅着手中的纸条,周围不时还有议员走到他面前询问着什么,中年人有时候回答,有时候置之不理,他在等待着会场彻底安静。   随着一阵钟声敲响,议会的大门关闭了。   中年人清了清嗓子,“诸位,今天有一个坏消息和另外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一个?”   众人发出了欢笑,就连执政官也笑了。   中年人却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是严肃的表情,越能将笑声维持更久。   等众人笑够了之后,会场就变得无比安静,比之前还要安静许多。   “第一件事,”中年人说,“唐人和莱赫人正式结盟了,诺曼的皇帝陛下,则对此不闻不问。”   会场一片嘘声,许多人都在鄙夷着莱赫人,不自量力地想要动乌苏拉人的东方贸易,甚至不惜和异教徒结盟。也有人在嘲讽诺曼皇帝,说他连自家的狗也管不了了,居然放任封臣和叛军结盟。   “第二件事情么,”中年人停顿了好一会,“唐人准备跳出尼塔,过来扰乱我们的西部贸易了。”   这个说法引起了一阵沉默,然后就是哄堂大笑。   唐人依靠什么把货物运到西方来,游泳吗?   “是莱赫人,我们身边的贼,我们身边的叛徒!”中年人说,“就在我们聚会的时候,莱赫人已经将我们的底细全部说给了唐人听!我们的布料、布料的成色、布料售卖的城镇,唐人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未来,唐人会针对我们。我们生产丝绸,唐人就会生产丝绸,我们生产瓷器,唐人就会生产瓷器,我们从春申运来茶叶,唐人就会运出茶叶!唐人和莱赫人签订了盟约,他们把货物交给莱赫人,让莱赫人带着这些货物,来与我们竞争!”   “该死的莱赫人!”“对莱赫宣战!”“唐人疯了!”   “对莱赫宣战?”中年人讽刺地一笑,“皇帝会保护它的!我们在诺曼的生意,立刻就会受到重创。没有都护府,莱赫人算什么。我们要教训的,不是莱赫,而是那个叫做都护府的地方。”   “所有的问题,都是因为唐人!唐人残忍地杀害了塞米公爵,这让乌苏拉许多信誉良好的商人破产!唐人残忍地杀戮了布尔萨贵族,这让我们在东方的贸易点损失殆尽!唐人还在威胁尼塔西部的自由市,妄图染指东方贸易!该让唐人得到教训了!先生们!共和国需要你们的支持!我们究竟应该如何对待唐人?是忍气吞声,让它变得越来越猖狂?还是惩罚它,让它明白自己的身份,以便为布尔萨半岛带来和平?”   “对都护府宣战!”有人喊道。   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都喊叫了起来,“收复尼塔!”“惩罚野蛮人!”   执政官被周围人的情绪感染。   他很想站起身来,与周围的人一同喊叫。   但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声音,一个遥远的声音。   “若唐人首领击败了塞米公爵,与他联盟,乌苏拉的未来,在诺曼。”   执政官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声音从脑袋里面甩出去。   真是可怕,执政官心里感叹,老师即便去世了,依旧会让我心神不宁。   我是个男人,不再是个学徒了,我要为自己做主!   执政官站了起来,振臂高呼。   “惩戒唐人!”   十章 布料   第十章 布料 第十章 布料   临湖城。   莱赫商人穿着华丽的外衣,头上顶着镶嵌珠宝的帽子,许多人则在手上绕着金线──这不光炫耀着财富,也是莱赫人祈祷好运的标志。   都护府各地运来的布料正在这里接受莱赫商人的拣选。   来到此地的外国商人主要是莱赫商人,也有不少安息商人和隐藏身份的诺曼商人。   都护府的布料主要有三种,一种是南郡的丝绸,一种是怀远和新林的布料,第三种则是各地皆有的白绢,当然,还有独立于三郡之外的灰堡百鸟绸。   新来的商人们或许不太清楚都护府布料的来源,但是那些在都护府呆满一年的商人们,却能通过布料一眼看出产地。   都护府现在和乌苏拉人的关系日益紧张,加之刚刚和莱赫人签订了同盟条约,莱赫人之外的外国商人,已经不太指望在都护府拿到廉价的布料了。   有许多安息商人和诺曼商人,根本就是受到了乌苏拉人的委托,前来探查一下唐人的布料是什么情况。   毫无疑问,南郡的布料是质地最好的。   都护府在南郡接管了过去属于诺曼人和乌苏拉人的丝绸作坊。   从十年之前开始,诺曼人自从击破唐土之后,就开始尝试纺织自己的丝绸。因为乌苏拉人的竞争和打压,诺曼帝国发现,从乌苏拉手中取得丝绸比起自产更加廉价,这让诺曼帝国不再支持尼塔行省的桑园和丝绸作坊。   尼塔行省的丝织业刚刚萌芽,便失去了帝国的支持,最后被低价出售给了一群本地商人。这些商人更难与乌苏拉人竞争,大多只能选择退出,许多坚持的丝绸作坊纷纷破产。   都护府接管了尼塔地区的桑园和纺场时,整个尼塔地区每年织造的丝绸不过四百多卷,质地层次不齐,只能裁剪成条边当做布料花头。   从瑞德城开始,唐军每占领一座城镇,就会开始支持当地的桑园,并且让唐人织工恢复丝绸的生产。   第一年,尼塔地区生产的丝绸就提高到了一千多匹。因为属于试织,这些布匹不论是花样还是质地,比起唐土的丝绸都是远远不及的。最后,这些丝绸都被分赐给唐军官兵作为嘉奖。   第二年开始,随着丝产增多,加上钟离家来投,灰堡的丝绸作坊已经能产出很好的绸料。只不过碍于物料和人手的双重不足,这些丝绸对于都护府来说,不过杯水车薪,后来廉价卖给了莱赫人,换来了一船马具而已。   这之后,章白羽就不再专门过问丝绸织造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明白,就算是唐人工匠有通天之能,也没办法用少得可怜的物料织造出上等的丝绸来。   章白羽将丝绸织造交给了瑞德和栾城的城守,在恢复耕地的同时,命令各地城守恢复桑麻庄园。   今年,都护府已经从各地收揽到了四千多匹丝绸,其中最惹眼的,是灰堡丝坊织造的百鸟绸。这是林中工匠的功劳,虽然耗费人力、工时极多,但却成了都护府少有的珍品,只要成匹,立刻就有莱赫商人争抢。四千多匹丝绸中,有两千匹质地低劣,只能分赐各城,剩余两千匹之中择出上品类送到临湖城时,已是三不存一。   莱赫商人也大多凑在丝绸博士前面,一边检看丝料,一边询问着这些的丝绸相关问题。   其他几种布料的博士则无人问津,整天都很清闲。   都护府的白绢之中,含丝很少,如果按照唐土的规格,它们根本称不上丝品。许多莱赫商人过来看了看,吭了一声就离开了。   至于都护府改进的怀远布料,更是被莱赫人当成平民布料,根本无人过问。这些布料大多也是在都护府内售卖,主要的目的是把乌苏拉人的布匹商人挤走。如果运送到西部去,是没有利头的。   这一次让莱赫人前来选看布料,说是售卖,其实更多的是让他们预定未来几年的布料。   莱赫人虽然不比乌苏拉人那样轻视都护府,但他们同样觉得,都护府承诺每年提高丝绸出货是个空话。   都护府从一开始就控制了丝绸贸易,即便是莱赫人,要取得丝绸也要和都护府打交道,这种大宗贸易的规模让许多莱赫小商人望而却步。   今天,在乌苏拉人留下的贸易大厅之中,都护府眼中真正的贵客只有一位—──上个月刚刚抵达都护府的莱赫人帕拉多克斯。   他在都护府公开的身份是莱赫丝绸商,但真正的身份,却是莱赫共和国派驻东方的贸易总管。   帕拉多克斯和其他的莱赫商人不一样,他不光检看了百鸟绸和瑞德明光绸,还逐一检看了白绢、细布、怀远土布等各种布料。   当他询问这些布料每年的出产的时候,也不像别的商人们抬起眉毛一笑了之,而是仔细询问了这些布料有多少桑麻庄园支持。   那些布料博士逐一回答之后,帕拉多克斯脸上便多了一份敬重。   他对身边的侍从说,“这些布料运到西部去,卖不上好价钱。但有了这些布料,三年之内,乌苏拉布料在尼塔就一卷也卖不出去了。”   都护府的布博士都是干净温和的男子。有人询问的时候,他们能够侃侃而谈,无人过问的时候,他们也能保持很好的气度,安静地守在布料旁边。   来自都护府各地的商人,也在和莱赫人商议着布料。   与莱赫商人的轻松不同,都护府的商人各个眉头紧锁。   和莱赫人签订了布料协定之后,都护府每年都要拿出大量的布料去交换莱赫人运来的货物。如果唐地布料缴纳不足,或者是被莱赫人拒收太多,都护府就有可能要使用金银补足缺额。   这种贸易协定会解决都护府某些财货的匮乏,但却也让各地城守如鲠在喉:增加布料已经成了庶务中的大头。   帕拉多克斯看了小半个上午,礼貌地询问了一下临湖城的食货郎,是否还有别的布样可看。   食货郎告知他还有其他几种新布料,只是生产那些布料的城镇土地贫瘠,桑麻园拓展不容易,未来几年没办法多产布料。   莱赫的贸易总管对于唐人的耿直忍俊不禁:这种消息在西部算得上是商业机密了,唐人的食货郎竟然毫无防备地说了出来。   不过知道了也好。对于莱赫人来说,一种货物再珍贵,如果数量太过稀少,那就没有什么价值可言了。   贸易总管点了点头,说可以去谈判了。   贸易大厅。   内间。   都护府的食货令已经等候多时。   莱赫人对于都护府官制的了解,可能是所有的国家中最深刻的。   在莱赫,甚至有一个专门处理都护府事务的部门。   这个部门最早的办事地点设在莱赫的议会广场上,位于一间毁于火灾的仓库。这间仓库是一个亲唐的莱赫商人捐款租赁的。   这个顾问每天只需要去那里闲坐半天,就能领取一份共和国议会发放的薪酬。据说薪酬来自抹墙商会,是那位受人尊敬的女议员专门拨出的。   一开始,这个部门只设有一个的顾问和两名职员。随着莱赫与都护府关系的日益亲密,这个部门开始扩大了。现在里面有了一名总管、两个顾问兼翻译外加五个职员。他们每天依旧没有什么事情做。为了对得起议会的薪水,他们还是要在耳朵上面夹着一根羽毛笔,在门口假装忙碌地走来走去,把一堆唐书从这边搬到那边,总之要显得很忙,以免外人说闲话。   在莱赫城内,大商人和贵族们已经知道了都护府的基本情况。   他们可能弄不清楚唐人的官员究竟司务何职,但却听说,都护府的官员设置相当灵活:每当遇到新的事务时,那位叫做章白羽的唐人大公就会设置一种名叫‘令’的官员凑数。   这种‘令’类似于西部的特派大臣,可以在一定的权限以内总览全局。   都护府对莱赫贸易的主官,就是食货令,也就是都护府所有食货郎的上司。   这显示了都护府对莱赫人的重视。要知道,面对其他国家的商人,唐人最多会派出食货郎进行协商,唯有面对莱赫人时,不光会派出食货令从头跟到尾,有时唐人的‘财政大臣’哈桑爵士和章白羽大公还会亲自接见莱赫人。   莱赫商人──尤其是帕拉多克斯这样的大商人兼议员—──对于贵族们多有接触,即便是章白羽的亲自接见,也不见得能让他们感到受宠若惊,但却让他们明白了都护府的诚意。   食货令按照唐人的习惯,奉上了茶果,寒暄了几句,例行询问帕拉多克斯吃过饭没有,最后便话锋一转,直接谈起正事了。   帕拉多克斯有很多次免不了心中嘀咕:下次唐人再问我吃过没有,我就说没吃,看他是不是一肚子话都被噎住!每次问我吃没吃,然后立刻就说正事,实在太不诚恳了!   “都护府的丝绸,我已经看过了。”等食货令说完之后,帕拉多克斯说道,“若是要运到西部去和乌苏拉人竞争,这一次符合要求的布匹,恐怕只有两百多匹。”   食货令狭促地笑了一下,“是吗?这样少?”   帕拉多克斯心中再度浮起了笑意,都护府的官员是怎么了,就连开口反驳的本事也没有吗?   “是的。”东方贸易总管说,“西部的贸易集散地有三处,乌苏拉、莱赫、诺瓦。都护府应该知道,乌苏拉垄断了唐土丝绸,虽然他的专卖权没有谁承认,可是它利用海军,却能让其他插手丝绸贸易的国家望而却步。谁敢大规模地贩运丝绸,就一定会在海上遭遇乌苏拉人的海盗舰队,三船货至少有一艘会沉没或者被乌苏拉人俘虏。这是很高昂的代价,再大的利头也抵消不了损失。现在,乌苏拉人又控制了诺瓦城的丝绸贸易,诺瓦的丝绸商人大多从乌苏拉商人手中取货。只有莱赫城的丝绸生意稍好一些,我们有自己的货源。”   食货令的表情毫无波澜,他棕黑色的眼眸看着帕拉多克斯,似乎已经看穿了帕拉多克斯的谎言。   “是吗?莱赫城可以自己织造丝绸?”   帕拉多克斯点了点头,“莱赫城在帝国和教皇领地,都有不少地产。皇帝和教皇委托莱赫城经营这些地产。我们不能将土地转手,也不能将它们出售,更不能抵押放贷,所以我们只能在土地上面经营庄园。莱赫城有二十九个大型庄园,大部分是桑园。莱赫城内,也有丝绸工坊。我们可以自行织造丝绸。”   “二十九个庄园?”食货令点了点头,“莱赫一年出绸多少卷?”   “两万多卷。”   食货令恍然大悟,“莱赫好阔气,一个庄园有男爵领那么大呀!”   听见食货令说出发音标准的‘男爵领’时,帕拉多克斯吓了一跳。看来接到的情报有误!莱赫城的顾问告诉他,都护府对于外界的了解很少,除了章白羽因为是共和国议员的私生子,对于西方世界很熟悉之外,其他的官员都对外部一无所知。   “男爵领?”帕拉多克斯摇了摇头,“未免太夸张了。我们的农人有很高明的耕作方式,庄园之中,也有许多唐人协助经营。不过请你们放心,莱赫治下的唐人,已经全部脱离奴籍,我们没有使用唐人奴隶。”   “这是大恩。”食货令赞赏了一句,“不过您说的高明的耕作方式,我不太理解。据我所知,唐地的桑种、桑农被诺曼人劫掠离开,是十多年前的事情。等诺曼人占领春申三年之后,春申的那个贼人成为公爵时,桑种、桑农就不再被允许离开了。也就是说,莱赫人要经营自己的桑园,只有那几年的时间可以利用。诺曼人将桑种就近留在尼塔,这就是都护府桑园的前身。那之后,乌苏拉人和诺曼人作战,封锁了尼塔海峡,诺曼帝国不再能够得到桑农、桑种了。后来,乌苏拉人也开始织造丝绸,他们的丝绸中心设在罗斯,也是为了就近安置。”食货令一脸的诚恳,“请问,莱赫人是从哪里获得这么多的桑苗?如何播种那么多庄园还保证成活的?莱赫人又是从哪里雇来了那么多的桑农、蚕匠、织匠的?莱赫人要募集多少人烫丝、挑丝、卷丝?又要募集多少人伺弄蚕箱?还有,莱赫一年织造两万多卷的丝绸,你这次前来,应该是向我们出售丝绸,而不是来订购丝绸的吧。”   帕拉多克斯心中推翻了之前对唐人官员耿直的好评。他发现耿直也有不好的地方了。谈判的时候吹牛不是很正常吗?遇到事情就一本正经的拆穿,这让人怎么回答,唐人懂不懂外交惯例?   “我说的是产量最高的一年。那之后,因为的教皇发动了几次对南部自由城邦的进攻,便收回了莱赫人的地产经营权,转而将那些地方开辟种植别的作物,莱赫的丝绸业还是受了一些影响的。”   “真糟。”食货令显得很痛心疾首。   “的确如此。”帕拉多克斯业有些悲从中来,“但是遇到困难的时候,莱赫人知道,朋友是最可以信赖的。我们在罗斯地区,有几位忠诚的伙伴,他们也会提供许多丝卷给莱赫,总算是稳定了局面。”   食货令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小口。   “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帕拉多克斯说,“您说吧。”   “恐怕你们的罗斯伙伴,现在情况很不好。”   帕拉多克斯心中怒极,妈的,难道谁把罗斯的消息传到都护府来了!   帕拉多克斯露出了很惊讶的表情,“哦?有这种事情?”   “洛泰尔皇帝正在进攻罗斯。”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帕拉多克斯说道,“我们的伙伴都在罗斯西部沿海,当地的领主大多归顺了洛泰尔皇帝,所以当地没有出现战乱。丝料还是可以保证的。”   “我知道。”食货令说,“不过那些领主归顺了之后,不久又反叛了。洛泰尔命令他们提供士兵、缴纳军费、开放道路,许多罗斯波雅尔都不愿意。罗斯中西部地区总共爆发过两次起义,一次是贵族们发动的,起义延绵到了整个罗斯地区,但是被洛泰尔击败,十三位波雅尔和一位大公被杀,洛泰尔扶持了许多傀儡。第二次起义,则是罗斯平民发动的,据说是罗斯教会煽动的。这一波及范围不广,但主要集中在西部。罗斯的织绸中心有三个,一个属于诺曼教区,在亚戈罗斯附近,现在被乌苏拉人接管了;另一个在亚森城,本来就是乌苏拉人的地盘;最后一个在厄尔班尼,这座城市先被洛泰尔劫掠,然后毁于大火,最近又爆发了瘟疫,城市都封锁了。”食货令好像一只猫看着老鼠夹上的老鼠,“不知道您说的那些朋友,现在在哪里呢?他们还好么?”   帕拉多克斯也端起了茶杯,目光复杂地看着食货令,喝了一口茶,结果烫了嘴。   妈的!唐人自己的茶是温吞的,给我的是滚烫的!   两人的沉默让屋内显得很压抑。   终于,帕拉多克斯开口了,“都护府的丝绸以及诸等布料,第一年五千匹、第二年一万匹、之后每年增加三千匹,每年在季风季之前的一个月完成交割,三年后再议,重新协定出货。”   食货令想了想,“三年出丝、布三万三千匹,这个数量都护府可以完成。只不过丝、布的规格,却要依照唐地的分等来定。”   “唐地的布匹混杂不清。我看见优质布匹和劣质布匹堆叠在一起。交割布匹的时候,我实在不能信任唐人的布匹分等,丝绸必须由莱赫人定等。”   “您看见的布料混杂,只不过未能及时分等罢了。”食货令说,“都护府开食货社,如今只有两社。一社在临湖,专营布料,一社在瑞德,经营其他唐货。这次布料集中临湖,也是食货社所为。食货社开设不过一月,为了让共和国前来验看,各地城守仓促转运,这才有了您今天看见的诸色布料混杂的样子。我们是有分等的。”   食货令打开了一只箱子,“这就是从外面随便拖进来的一箱布料,这是瑞德产的明绸,”食货令将每一匹丝绸的边角掀开,一枚小小的布签就露了出来,“您看,这是半月匹,织女花费半个月的时间制造的;这一匹,廿五匹,也就是织女花费了二十五天左右制造;这一匹,可了不得,月半匹,足足要花费四十五到五十天的时间织造。丝料、纹路、光泽可以作假,织女们花费的时间却是做不得假的。”   “是吗?”   “当然。”食货令说,“都护府的织女在缴纳布匹时,稍有瑕疵或是不符规制,都护府便不会收。工料当然是都护府承担,但织女辛苦数十天便没了回报。会有人作假么?当然有。但是作假很难被看出来吗?一点都不难。都叫‘廿五匹’,食货郎们一眼就能看出谁织造得精细,谁织造得粗糙。这些还只是找平民收取的布料,在都护府下,还有许多织造坊,莱赫人可以逐一验看。民间的布料,尚且有三等,都护府提供给莱赫的布料,至少有五等规格:珍、佳、上、中、下。每一匹是何等归属,都有成规,都是白纸黑字罗列分明,若是莱赫人不满意,大可来理论。”   帕拉多克斯想了想,“布匹规格,不能全由都护府的商人说了算。”   “这没有什么好商量的。”这是章白羽给食货令的底线,价格可以议,但布料规格必须由唐人制定。   帕拉多克斯有点揶揄地笑道,“唐土每年丝绸出货数万匹,最多的年份超过二十万匹,春申公爵尚且不敢给丝绸制定规格。都护府如今丝绸不过数千匹,质地层次不齐,怎么敢定规格呢?谁认呢?”   “我们自己认。”食货令说,“婴童不能举鼎,幼虎不敢占山,可谁能说十年之后的事情呢?再说,莱赫人可以议价嘛。”   “哦?丝绸定价由莱赫人议定?”   “交割货物的时候,由食货社公议。”   帕拉多克斯心中一阵恼火。   这不就是乌苏拉人的货物竞拍制度么!换个说法就当成都护府制度了!真不要脸!   “谁能参加公议?”   “谁都可以。”食货令说,“缴纳保金即可,胡乱议价会没收保金。莱赫人不同,都护府和莱赫人的议价三年一定,约定布料价格持续三年,其他国家一年一议。刚才都是您在问我,现在我想问您,莱赫人的货物足够吗?”   帕拉多克斯愣了一下。   都护府居然在询问,莱赫人有没有足够的货物兑换唐货?都护府究竟是猖狂还是愚蠢?莱赫是数一数二的共和国,作坊多得数不过来,数万工匠遍布莱赫城和各地的自由市,控制几个河口的货物出入。   都护府怀疑莱赫人?   “不光足够,而且有富余。”帕拉多克斯忍住了心中的狂澜,“我们甚至可以和都护府签订条约,布料贸易的三万三千匹只是下限,但是上不封顶,如何?都护府能够提供足够的布料吗?”   “如果不能呢?”食货令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可以用唐货之中的珍品抵换,”帕拉多克斯谨慎地说道,然后试探了一下,“或者用金银也可以。”   食货令点了点头,“唐货的珍品,如今正在瑞德城议定规格,我不能做主。这样吧,如果都护府交不出足够的布匹,会用金银购买莱赫货物的。”   帕拉多克斯有点费解,听说尼塔有金矿,难道传言是真的么?还有,瑞德城在议定唐货规格?我怎么不知道!难道都护府已经给瓷器、茶叶、香料分品类了?看来处理了临湖城的布料,我得去瑞德城一趟。   双方协定了一下货物兑换的条款明细,约定第二天再度碰面,正式签署一份约定。   谈判完毕后,两人走出了贸易大厅。   帕拉多克斯伸了一个懒腰,却发现了让他好奇的事情。   在贸易大厅门前的开阔草地上。   一个女孩牵着一根长绳,另一个女孩举着一只白色的风筝。   随后,两个女孩一起奔跑了起来,后面的那个女孩将风筝高高抛起。   那风筝乘着风,飞了起来。   两个小女孩在远处欢笑着,周围聚集了许多孩子,都在跟着她们跑,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帕拉多克斯抬头看了看那架风筝,发现它闪烁着光泽。   “那是白绢?”帕拉多克斯说道,“这是谁家的小女孩,居然用白绢做风筝。”   食货令看了一眼,“她要是想,可以用百鸟绸做风筝。”   “她家很有钱?”   食货令说:“谈不上,只是她哥哥比较照顾她。”   帕拉多克斯问道,“她哥哥是谁?”   “明天你就能见到了。”   十一章 都尉府   第十一章 都尉府 第十一章 都尉府   怀远都尉府一片繁忙。   因为一开始就知道都尉府要迁到塔拉城或者提尔城,怀远都尉府也早早地做好了迁徙的准备,大堆行礼全部打包装捆,就连营地也没有单独开辟,而是就近驻扎在临湖军府的旁边。平日的营训,更是追随都护的三营一同进行,平时官兵交情颇深。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新林都尉府中,林中郎官有三人,布尔萨郎官只有一位。   南郡都尉府则不同,林中郎官只有一位,剩下的几人之中,则有布尔萨人和诺曼人。   怀远都尉府的郎官们,则大多是布尔萨归义人,副都尉和都虞候则是苏培科老兵出身。   阿普保忠返回临湖城后,章白羽召他谈论了几次。   这一下,怀远都尉府的官兵们就明白了,怀远都尉的人员已经确定是阿普保忠,只等拜尉之礼了。   在临湖城,阿普保忠在被任命为都尉之前,首先恢复了之前的职务,郎官。   接着,对于阿普保忠的赏赐几乎一日三至。   第一日,阿普保忠就得到了白绢百匹、骏马十二、唐刀六枚、莱赫铁铠一副、唐甲两副,此外还有家人数名。家人都是通晓布尔萨话和唐话的居民,全被章白羽改姓为阿普,其中的唐人则改姓为普。   第二日,阿普保忠还没有前往拜见章白羽,礼物就已经抵达,这一次,除开前来赠送礼物的官员外,还有白昭亲自登门。   白昭看起来没有睡好,应该是在头一天熬了夜。   白昭按照的唐人之礼,对阿普保忠表示了谢意,行礼如仪。   当官员宣达今日的赏赐时,白昭就打着哈欠站到了一边。   阿普保忠得到了甲第一区、金银若干、莱赫式的四轮马车一架。   阿普保忠意外的得知,他的邻居是布尔萨的国王,临湖城的居民笑称他为归义王。   所谓甲第,并不是严格遵循唐土的规格,而是临湖城的工匠修缮了几处民居之后,在周围新加了石墙,将它们围起来便算得一甲。   阿普保忠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去拜会都护,白昭却说要先去房子里住下,下午再去。   前往自家宅邸的时候,阿普保忠看见白昭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小脑袋连点直点,不由得感到好笑。   阿普保忠询问身边的礼官,“你来就可以了,让都护的妹妹来做什么。”   “救命之恩不报像什么话。”   礼官是钟离家的学者,对于这样的礼仪看得很重,如果章白羽不是都护,他估计会让章白羽亲自来谢──这和身份无关,这是规矩,但都护现在全领三郡,与人主无异,也只好让白昭本人来了。   看着白昭时,礼官眼里闪出了寒芒:都护对于礼数看得不重,这小姑娘可不能和都护一样,一定要教成知书达理的女子才好。   一时之间,白昭和钟离芷的身影在礼官的眼中重合了。   只不过礼官也觉得很奇怪,昨天只是下午和白昭指点了几句,总共不过一个时辰,这白昭怎么现在还犯困?   阿普保忠领着众人,很快就抵达了他在临湖城的家。   这周围居住着许多都护府的要员,房舍大多能看出原来的形制,唐人新修的坊墙非常明显。   坊墙大多是矩形,逐一排开。   阿普保忠骑马经过各个甲坊的时候,几乎在每一坊的门口,都有唐人喜气洋洋地出来,欢迎阿普保忠进驻。   阿普保忠看见了王仲的家人,陈粟的家人,隔了一段距离,又看见了石越的几个儿子。蒯梓的宅邸在阿普保忠的后方,阿普保忠不会路过那里,所以蒯梓的家人便聚集在了阿普保忠宅邸的门口,给他送上了一份礼物。只有归义王的门口很冷清,大门紧闭,不见有人出来。   邻居们送的礼物大多是食盒,多半是考虑到阿普保忠刚刚入住,灶冷锅新无从开火。   进入了宅邸后,阿普保忠就看见昨天都护赐给他的几个家人已经等候了。   这几个家人告诉阿普保忠,都护让他们询问阿普保忠的意见:如果阿普保忠要给他们取新名,他们就认新名,如果阿普保忠不取,他们就保持以前的名字。   阿普保忠询问家人中的家老,也是他的管家,“别家是怎么做的?”   管家说,“石越府上,家人尽数改了姓名。别家府中,家人多维持旧名。”   阿普保忠点了点头,“那你们本来叫什么,就还叫什么吧。”   都护府的唐人不设奴籍,投效的家人只能听从自愿,家主对于家人并无唐土的那样大的权力,一旦打骂苛责太过,家人是可以离开的。   这些家人的目的,主要是希望都护府的官员贤才们尽快安置下来。在唐土之外的唐人大多是独门独户,家庭成员寡少。自从章白羽的远亲,那位章郎官命陨沙场之后,章白羽就格外重视给唐军官兵安置家人。   都护府六营的官兵,每个月都会参加‘春社’,与年轻的姑娘一同游玩,在结识彼此后,就由都护府的差员出面说合成亲。   礼官对于章白羽月月开‘春社’的安排极为不满。   他引经据典,告诉都护,“古人春时踏青,男女心无邪,聚于春社之中,后有两情之悦、婚媒之聘。月月春社,像什么话!”   章白羽眉毛一抬,“春社不行,那就改叫‘月社’吧。”   这把礼官气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被礼官诟病不合礼法,唐军官兵成家完婚的比例却是越来越高。   三郡之中,临湖城三营的官兵成婚最多,几乎快要赶上灰堡时期的郎队了,接下来就是南郡官兵。   吴文斌与栾城的城守约定,让城守告谕居民:有女子愿嫁唐兵,唐军在春耕秋收之时,会前去帮忙做农活。   新林都尉则差强人意。主要是因为林中人多半想娶林中女或者唐女,不太愿意迎娶异族女子,最多也只接受出云人。   这让的熊灵均很头疼。   新林郡大半居民都是布尔萨人,林中兵如果不愿意和当地的女子晚婚,那么都护吩咐为官兵成家的要求就成了空谈。   为此,曾经满口‘林中林中’的熊灵均,也开始一本正经地告诉林中士兵们,“入唐者皆为唐人,心胸须得开阔些!”   熊灵均自从追随父兄加入唐军以来,对异族人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在林中的时候,熊灵均即便出生大家,所见所闻的族类,也不过是“诺曼人都是恶鬼,乌苏拉和安息人是帮凶,河谷人对我们不好,林中人要自强”。   抵达了布尔萨半岛之后,熊灵均和布尔萨人并肩作战,在战场上曾被诺曼归义兵舍命救下,作为执戟郎时,他曾见到各族士兵对章白羽欢呼,作为备官时,他曾为章白羽出办公务,参加了昭城、棠城等地的庶务。   熊灵均逐渐发现,或许古人说得没错,‘入唐即为唐人’,这个入唐,不光是定居在唐人的土地上,更多的是接受唐人的统治,与唐人交融他们的习俗。一同税粮服役,一同吃喝拉撒,岂有两样之人?   抵达了新林郡后,熊灵均更是惊讶,这个他曾匆匆路过的山郡,竟然有这样多不同的居民。   在新林郡的山区中有许多的部族,谁占据了城镇,那些部族酋长就向谁效忠。   这些部族酋长之间经常彼此对立甚至仇视,不过大多数时候,也就如同邻里吵架一般。   比如新林郡守有一次被酋长们邀请去仲裁纠纷,郡守一开始还很重视,以为是部族之间又出现了仇杀。去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是两个酋长争论谁家的女儿更漂亮,结果为此大打出手,互相绑架对方部族的年轻人,除非对方酋长承认自己女儿更漂亮,不然就不放人。   熊灵均有几次弹压山间部族,也都是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些山间部族非常狡猾,有时候也没有信用,与郡守城守约定的‘俗法’,他们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比如,郡守严禁各部族抢劫路过的商旅,结果一段时间后,还是有唐人之外的商人被劫掠。   郡守召唤酋长来问话,酋长却说,“大公爵(章白羽)的商人,我们一个都没劫掠,他们路过的时候,我们都用最好的酒、最好的肉、最漂亮的女人去招待他们!我们没错!”   郡守拿出酋长签下的俗法约定,“你自己签的字,自己看!不劫掠商人,才有商人给你们送去茶、盐、布,你抢劫了他们,下次谁敢去!”   唐人的郡守不是过去的诺曼贵族那样,对于山区的居民根本不过问。   唐人的郡守执法极严,酋长说关就关、说罚就罚。   有好几次,许多部族串通起来报复,但却被唐军弹压。   弹压之后,唐军也是很快放人,再度申诉‘法不可违’。   久而久之,这些部族再难串联了,有些酋长觉得受了欺负,去邀请其他酋长下山报复。   别的酋长也会皱着眉头询问说,“你肯定又犯法了,不然郡守怎么会罚你!”   因为唐军开拓道路、招揽游商,还派出了医师进入山区寻访药材,治疗山民,新林郡的山区风貌也发生了改变。   医师在各个部族发现了许多天生残疾或是畸形的居民。   询问之后,才发现他们的父母竟然是近亲,有许多还是亲生姐弟。   医师告诉他们,近亲之婚时常会产下孱弱畸形的孩子,如果要杜绝这种情况,还是要多跟其他部族通婚。   这些事情,山区人也都明白,只是苦于各部族之间矛盾太多,往来各地又不方便,在部族之内,近亲婚姻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郡守便设置了唐市,在市集各门设置唐兵。   进入市集之中须得接受唐兵验身,卸去兵器才准入内。   各部居民一开始只当这是个普通的市场,进来后他们才发现,这里怎么又这么多青年男女?   仔细一询问,前面那群人竟然是来自仇家的部族!这还了得!抄家伙```哎呀武器被唐人没收了!不行,这个部族的人,怎么都要骂他两句```一回头,哎哟是个女的。这个女孩子好漂亮啊,感觉比族内的表姐表妹们都好看```这可怎么是好```   最初这些市场之中免不了气氛紧张,如果不是唐军士兵盯着,估计早就打起来了。   很快,唐军士兵就发现,许多部族的年轻人并没什么深仇大恨,年龄相近秉性也相似。   一开始还会有口角,后来却都是一样的,都爱喝酒、爱炫耀、爱漂亮的姑娘和小伙──当然,如果自己太丑,那只要是异性都爱。   各部族的姑娘也喜欢用唐人的胭脂、香粉打扮自己,许多姑娘还穿起了漂亮的唐衣,唐衣比起山区那些灰扑扑的皮袄子,不知道好上多少。   唐市之中,各部族的青年男女首先和解了,随之而来的婚姻也不可避免。   唐市接受年轻夫妻的投奔,这些小夫妻在部族之中难被接纳,便逃入唐市之中。   各部族的酋长很生气,时常带着武器前来要人。他们一来,却看见上百唐兵坐在市口闲聊喝茶。   唐兵询问酋长带着刀来干什么。   部族的年轻人都扭头去看酋长,酋长很尴尬,笑着说,来卖刀。   唐军就买了他们的刀,让他们早点回家去,免得天黑了路不好走。   这些部族的男人就抄着手,闷声闷气地回了族中,一路上谁也不想说话。   自从新林郡开市以来,前来投奔的年轻男女已经有了上百人。   唐人的商贾多半愿意雇佣他们。山地人做事很实在,又没有存钱的习惯,拿到了工钱就去买酒,女人也喜欢买唐人的脂粉绸布。   唐市逐渐有了小镇的规模。   不久后,随着归义人的增多,本地便设置了乡老。   以这些唐市为结点,一直被排除在半岛主流之外的山区居民,开始被都护府拥入怀中了。   许多部族因为财货逐渐丰盈,对于都护府的忠诚也逐渐升高。   前一段时间,当布尔萨贵族的溃军进入新林郡劫掠的时候,这些部族派出了许多精锐的山地步兵加入唐军。   这些布尔萨山地人组成的步兵,作战起来坚韧不输林中人,蛮狠更过。稍加编练之后,就能翻山越岭地追剿敌人。   郡守还悬赏山中土匪的人头,一颗人头换五十匹布、一万枚唐钱。一个月后,新林郡的土匪几乎被杀光。那些土匪死前见到了极为恐怖的景象:漫山遍野的部族居民,如同打猎一样地扑上来捕杀他们,山地人看着土匪的目光,就如同看着宝藏一般。   经历了这些之后,熊灵均给父兄写了一封信,详细告知了新林郡的变化,最后说道,“如果我们当初没有南下,或者南下之后没有加入唐军,我们林中各部,恐怕也就是另外一些新林部族了。”   临湖城。   阿普保忠还不太清楚其他两都尉的情况。   只不过,怀远都尉府的官兵,却是很急着前往辖区。   阿普保忠本以为手下官兵军心可用,仔细一问才明白,原来是官兵们找不到老婆急的。   临湖城的姑娘有很多,每一个姑娘都不傻。她们知道怀远都尉府会迁走,所以听说是怀远府的人,就不愿与之交往。   眼看其他各营士兵都有了家室,一逢营假,便能入城抱着软香的娇妻睡觉,怀远都尉府的官兵只能默默流泪到天明。   许多怀远兵一边抹眼泪一边彼此安慰:这样多自在!没人管,饷钱自己花!你们说是不是!你们说话啊!   阿普保忠见到章白羽后,说起这件事情时,章白羽便安慰阿普保忠,去了怀远郡,一切都会好的。   章白羽交代阿普保忠最多的,就是去了怀远郡之后要谨慎。   怀远郡的情况是都护府中最复杂的:布尔萨贵族的残余、唐城、林中聚落、定城领、安息边境、安息南部城邦。   许多时候,郡守是无法解决问题的,这个时候,就需要都尉府出面。   但是,怀远郡终究是都护府的核心土地之一,绝对不能随意用兵,这对都尉是一个很高的要求。   阿普保忠一边听取章白羽的交代,一边询问各种情况如何应对,也问他的权职究竟有何范围。   章白羽和阿普保忠说了很多。   只不过,因为阿普保忠久在唐营,一些常规的问题,章白羽倒是不必说得很细。当初熊灵均离开时,章白羽才是吃尽了苦头,即便熊灵均从执戟郎、备官、林中郎官都逐一干过,但却不比阿普保忠这种从士兵开始提拔的唐兵。   阿普保忠曾经追随着的章白羽前往苏培科乃至南海,又经由安息海岸返回。在许多唐军官兵心中,阿普保忠的资历,其实已经与苏培科老兵相差无几。   阿普保忠唯一耿耿于怀的,就是他亲自编练起来的长剑队却被都护留下了。   章白羽说长剑队在临湖城已经成为了常设衙司,专门负责缉拿罪犯、维持城镇安宁,长剑队的队首,也已经升任为都门令。   阿普保忠选拔的那些老兵,如今都是都门令不可或缺的中坚,如果阿普保忠要将旧部带走,那都门令就无人可用了。   阿普保忠想了一会,终于压住了满腹牢骚,接受了这个安排。   章白羽知道阿普保忠的不快,便换了一个话题。   “昨日食货社有一批好布,你带一些去怀远吧。”   阿普保忠却说,“都护赐我的布匹已经足够了,再多也没地方用。”   章白羽却比较坚持,“你还是跟我去看看。”   章白羽领着阿普保忠走到了院中,闲聊了一会,便与他一同进入了一间精致的石屋。   石屋诺曼式的窄窗被唐人拓宽过,又布置了唐式的明窗,屋内的采光大大好过之前。   在几张大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十匹唐布,从白绢到细布,从怀远土布到灰堡百鸟绸,应有尽有。   阿普保忠对布料没什么感觉,他只知道穿在身上舒服不舒服就好了,至于样式裁剪,他并不需要过问,反正都护府有人专门安排,他从来不必为穿衣而烦恼。   “都很好,没什么好看的。”阿普保忠兴致不高。   章白羽意味深长地看了阿普保忠一眼,“这些布料你懂多少?”   “都不懂。”   “不懂就问么,”章白羽指着内间,“那里有位布博士,你去说会话。”   阿普保忠心中疑惑,难道都尉还要负责织布?还是说织布匠经常会暴动,我要负责弹压?   想着想着,阿普保忠走到了内间。   布博士是个唐女。   唐女款款对阿普保忠行礼,这个女人娴静又温柔,脸上的笑容温和又无讨好之色,只让人观之可亲,但却说不出来那里好,这可能就是唐人所说的耐看吧。   阿普保忠一回头,却发现章白羽已经跑了。   “都尉?”那名唐女呼唤了一下,然后又用布尔萨话问道,“要我用布尔萨话吗?”   阿普保忠摇了摇头,表示唐话就好。   阿普面对遮天的战阵也能气定神闲,但是面对这个唐女,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两人对视了很久,女人露出了窘迫的神色,甚至埋着头打理了一下布料。   她低头的时候,丰润的面庞和白皙的鼻尖勾勒出了姣好的脸庞,发丝之中,有几缕散开,珊珊可爱地摇晃着。   阿普保忠闻到了香气。   茉莉。阿普保忠在心中说。   女人再度抬头时,面庞已经如同饮酒之后那样泛红,因为皮肤细腻光洁,她的面庞看起来犹如映着炉火。   奇怪,阿普保忠看着这个女人,脑海里面浮现出了一个字眼,家。   若我还在布尔萨山区放羊,恐怕永远没有机会认识这样的女人。   “你不是布博士。”阿普保忠说。   “啊?”   “布博士都是男的。”阿普保忠说完后,就觉得自己很蠢。   女人笑了一声,“谁告诉你的!我家都是做布料生意的。能行商的行商、能织布的织布、能说布者的当布博士。我就是布博士。”   “你说过多少次布?”   阿普保忠知道,布博士给人讲解布料诸事,就叫做说布。   一般生意好不好,布博士的口才很重要:他们不光要熟知布料的详情,还要学会看人,对症下药,说中了买家的心窝,布料才会卖的好。   女人露出了窘迫的颜色,她没有回答,反倒问了阿普保忠一个问题,“您当过多少次都尉呢?”   阿普保忠说,“第一次当。”   “好巧,”女人笑出了酒窝,“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说布。”   阿普保忠在心中给章白羽献上了最圣洁的花环,把它恭敬地挂在了都护的脖子上。   阿普保忠的紧张消失了,他找了一方软榻盘腿坐了下来,取下了佩剑横在膝前。   新任的都尉和新任的布博士,开始闲话家常了。   那堆布匹无人谈及,安稳地码放在一起,只显得多余。   院子中。   章白羽坐在一边看着瑞德城发来的简报:三十一种唐货已经分品,食货社也送来了瑞德的货样详情。   韩云已经身子乏,下午都会睡一会,只是儿子经常啼哭,让韩云睡不安稳。   白昭来央求了好几次,说要去看看‘云生’,都被章白羽打发走了,让她不要吵醒嫂子。   白昭和韩云相处还有些生疏,但对于云生,白昭却喜欢得很,只不过云生太小,只会哭,白昭总说,等他大些就好玩了。   看着院子里面四处闲逛的白昭,章白羽笑着笑着,脸上却慢慢露出了忧色。   罗斯地区传来的情报,很让人担心。   洛泰尔西进,罗斯人被压制的势力就会重新崛起。虽然未必能直接威胁都护府,但却有可能给乌苏拉人提供佣兵。   另一方面,洛泰尔进入诺曼南部之后,诺曼帝国对于乌苏拉的防备必然松弛,双方很可能约定互不侵犯。   乌苏拉人在本城的威胁解除后,手中可用的兵力就会大大增加。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洛泰尔开始行动之后,章白羽最为忧虑的反倒是乌苏拉人。   乌苏拉人现在无人牵制。莱赫人只是新盟而已,未必会全力在海上阻拦乌苏拉人。   章白羽抬头看了看临湖城湛蓝的天空。   乌苏拉人会进攻吗?还是我想多了?还有,若是乌苏拉人进攻,钟离牧会作何打算呢?   十二章 命运之书   第十二章 命运之书 第十二章 命运之书   小时候,维克托居住在诺瓦城一幢拥挤又肮脏的寓楼里面。   维克托的父亲不允许他和寓楼中的孩子们交朋友,因为他是贵族之子,其他的孩子只不过是市民的孩子。   那间小小的寓楼,维克托至今能闻到里面的气味:药水的苦味、腐败浓汤的酸味、汗味,父亲带回来的女人的气味。   不论家中的气味如何,充斥其中的声音却是一样的,那就是他父亲的咆哮声。   维克托的父亲得了肺病,只要一开始骂人,脸就会变红,这让他的父亲又虚弱又凶残。   曾经,他的父亲主要咒骂他的母亲,接着,是咒骂他家中的老仆,等到他们死于瘟疫之后,维克托便成了咒骂的对象。   维克托从很早开始,就学会了用毯子裹住脑袋,不再理睬父亲的咒骂。   在维克托的印象里,他父亲唯一不会咒骂的人,就是他的姑妈。   姑妈是家中唯一的接济人,同时,姑妈嫁给了一位爵士,这让姑妈一直维持着贵族的体面生活。维克托的父亲觉得这才是贵族该有的生活。   维克托的姑妈和他的父亲几乎是一个样子,鄙视城内的平民,并且把生活变坏全部归咎于平民。   正因为如此,维克托对他的姑妈感情复杂。   每次姑妈前来,维克托都能连续两个星期吃的很好,生活会变得丰裕。维克托还会被父亲带去看戏赌马,有些时候,还能陪着父亲去参加一些贵族们的聚会。每次参加聚会之前,父亲都会提前准备很久,从成衣店租来体面的衣裳,在头发里面撒上香粉,用油膏把皮靴擦得铮亮。   在那些聚会上面,维克托发现,贵族大多谈吐文雅,绝不会当面拆穿别人的窘迫,但是贵族们也很刻薄,对于贵族之外的居民大多没有什么好话。   如果是贵族的一员,那么即便近况窘迫,也会得到很好的对待,可若不属于贵族,这般温情便无从谈起。   在父亲还没有彻底垮掉的那几年里,时常会有商人主动将女儿介绍给维克托的父亲。   这让维克托感到有些不解,在他看来,那些商人要比自家体面得多。他们有四轮马车,他们有光鲜的侍从,他们有堂皇富丽的庄园──可即便是这样的商人,遇到维克托父亲的时候,却不得不主动弯下腰来行吻手礼。   这些商人看上了瓦兰涅家的贵族血脉,指望着通过联姻,让自家生意获得更进一步的发展。   维克托的父亲却白白错过了最好的时候,等他年过四十之后,稍微体面一些的商人已经不会登门拜访了:商人知道,维克托的父亲已经无法崛起了。   帝国有惯例,四十岁以下的小贵族,时常会得到接济或者推荐,谋得一个职位,甚至得到一片边境的封地。   可是年过四十之后,帝国就会判断这样的贵族难堪重任,倾向于将机会留给年轻一些的窘迫贵族。   维克托的父亲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维克托的家境也变得更为窘迫。   瓦兰涅家族最后一处庄园被抵押给了莱赫,换取了一份东方货物的兑票。   那份兑票可以在两艘莱赫商船上得到货物,每当它们靠岸一次,货船上载运的东方货物,就有六十分之一属于瓦兰涅家族。   维克托的父亲鄙夷市民,但却觉得市民做生意很在行,他听说许多贵族借此翻身。   不久之后,莱赫人和乌苏拉人在海上爆发了战争,其中一艘商船在罗斯沿岸被击沉,另一艘商船被帝国海军征用,之后便没了下文。   瓦兰涅家族最后的财富就这样的消失在大海之上,维克托父亲掌握的东方兑票成了一堆废纸。   维克托父亲衰老的速度大大加快了,他变成了一个脾气暴躁的矮小老头。   与此同时,维克托却变得体格越来越强壮,很快就比父亲高出了半个头。   维克托开始学会顶嘴,也学会了直视父亲。   在维克托十六岁的时候,他带了一个市民姑娘回家。   维克托的父亲大发雷霆,在餐桌上不顾那个姑娘在场,满口唾骂,说平民不配踏入他的家门──虽然那满桌的食物,都是姑娘装在篮子里面带来的。   那个姑娘被维克托的父亲骂哭了,用手背抹着眼泪,准备离开,但她却被维克托拉住了手,让她坐回来。   维克托酝酿了多年的反叛,终于在那一天到来。   维克托抿着嘴,一个字一个字对他父亲说,“她叫凯特,不叫‘平民杂种’,你记住了么?”   维克托的父亲的脸慢慢地变红,几乎立刻要爆发,但维克托只是坐在座位上与父亲对峙。   沉默了几分钟后,他的父亲离开了餐桌,摔门而去。   那个女孩很担心地告诉维克托,说这样不好。   维克托却满不在乎。   他很明白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其实很懦弱。   维克托的父亲有两个星期不和他说话,那个平民的女儿也因为家人的劝说,离开了维克托。   父子两人的在冰冷的沉默之中完成了位置互换。   他的父亲脾气变好了,也变得更老了。   有一天,父亲对维克托透露,他的肺日夜疼,就要死了。   维克托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   父亲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为维克托安排了一门婚姻。   对方是一个伯爵的孙女。她的父亲,是一位伯爵的合法私生子。因为伯爵其他的子嗣早夭,那个私生子必然会继承伯爵之位。   维克托的父亲一直很鄙视那个私生子,但在大限将至时候,却主动寻求和他联姻。   伯爵的私生子同意了。   私生子曾在几年前的贵族聚会上见过维克托。   那个时候,年轻的贵族都对他无礼,但维克托却礼貌地对待他,并且的称呼他为阁下。   私生子对维克托的父亲坦诚,“我不喜欢你,但你的儿子不错。”   维克托的父亲借了一笔钱,租下了成衣和马车,带着维克托前去拜访那位私生子。   那时伯爵已经病入膏肓,领地的一切事物都交由私生子打理。   抵达了伯爵领地之后,维克托得到了很好的招待。   维克托的父亲和私生子在酒庄之中闲谈。私生子告诉维克托的父亲,他从布尔萨雇来了一个很好的酿酒师,邀请维克托的父亲去尝尝新酒。维克托的父亲欣然应允。   维克托则和那位贵族少女在庄园中散步。   那位贵族少女脾气很温顺,对于父亲的安排毫无意见。她受到的教育很好,她从不主动开口,但是维克托不论说什么话题,她都能接上话。   维克托差点与父亲和解了。   贵族少女不经意地说出,她的几位女伴—──一位公爵之女和皇宫内的一位女官—──对于维克托都很好奇,希望见一见他。   贵族少女询问维克托什么时候能来拜访。   维克托却感到了自卑。   只经过一瞬间,这种自卑就变成了对父亲的愤怒,接着,这种愤怒变成了对复仇的渴望。   在宴会之前,维克托言笑如常。   在宴会上,维克托用汤匙敲了敲杯子,让大家看他。   大家都带着笑容看着他,准备听他按照惯例恭维主人的招待。   接着,维克托当众羞辱了那个贵族少女,说她不过是私生子的女儿,不配合瓦兰涅家族联姻。   维克托用父亲的话羞辱了所有人;维克托用父亲的话伤了少女的心;维克托用父亲的话毁了自己的前程。   那位私生子礼貌地让他眼眶泛红的女儿离开,然后和维克托父亲捏了捏手,安排了马车送他们回诺瓦城。   从此,维克托再没有见过这位伯爵,也没有见过他的女儿。   回家的路上,父亲靠在了马车的车厢,忍受着胸口的剧痛,他在半路晕车吐了一会。维克托扶他上车的时候,父亲说了谢谢。   一个月后,维克托的父亲去世。   维克托的姑妈出钱办了葬礼,又给维克托买了一个骑兵队长的职位,送他去了罗斯战场。   姑妈对维克托说,老实呆在兵营里面,不要去山区送命,等退役之后,就能拿到一笔钱,以后不至于贫困。   维克托却没有这么做。   他身先士卒,勇敢又坚毅,如同战神一样地在罗斯地区镇压着叛乱。   维克托一次次的主动承担危险的任务,他如同新锻的利剑,他如同新鸣的幼鹰,他在罗斯地区获封为骑士,接着,他在战场上救下了纳斯尔侯爵的儿子。   在纳斯尔侯爵的帮助下,帝国对维克托进行了嘉奖。帝国枢机在半年之后给维克托发来了信件,让他前往诺瓦接受任命。任命书说,只要他去一个南部岛屿服役,就能获封为塞米男爵,服役十五年后,便能获封为男爵。维克托盘算了一下,十五年后,他也不过三十五岁,他还年轻,身体健壮必能高寿,他会和一个贵族女子成婚,复兴瓦兰涅家族。   这一年,维克托离开了罗斯,开始四处游历,纳斯尔侯爵的儿子与他结伴而行。   他们先去了罗斯东部的城市,搞大了一个波雅尔女儿的肚子,两个人不清楚那孩子是谁的,便一同逃跑了。   接着他们抵达了埃辛城,在城内他们展开了比赛,比赛谁能勾引到更多的女人。   维克托惨遭失败。   那之后,维克托陷入了自责,他觉得不该和纳斯尔人一样放荡,便加入了一个苦修团。   苦修团里面有一位修士带着维克托去了托利亚山区。在托利亚山区,这个修士得到了当地男爵的资助,准备动身前往唐土,修士告诫维克托不要继续放荡下去。   维克托在山区周游了一段时间,便去了布尔萨行省。   在布尔萨行省,维克托恶习难改,勾引了一个骑帐官的妻子。骑帐官发现之后,邀请维克托决斗。那时的维克托凶狠又无情,在决斗中打得骑帐官满地找牙,在骑帐官已经投降之后,维克托依旧用佩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骑帐官的家人花钱将维克托送进了监狱。   维克托给埃辛城写了一封信,三个月后,纳斯尔侯爵的继承人出钱将他赎出。维克托去找骑帐官的夫人时,发现那位夫人已经进入了修道院,不愿意见他,也不愿意原谅他。   未来的纳斯尔侯爵安慰维克托,这是难免的事情。   他告诉维克托,在瑞德城,有一个面包作坊主的女儿长得很甜美,他准备将她带回纳斯尔去。   维克托决定去看看那个作坊主的女儿长得是什么样。   十六岁时,维克托从街头带回家的平民姑娘,就是面包师的女儿,这勾起了维克托的回忆。   维克托离开了纳斯尔侯爵的儿子,独自前往了瑞德城。   入城的时候,维克托迷了路,被一个老女人指点了入城的方向,他将一壶水送给了那个老女人,然后匆匆进入了城中。   在城门内,维克托看见了作坊主的女儿。   那个女人叫多琳。   最初,维克托并不觉得她好看,但为了报埃辛城之仇,维克托开始勾引这个姑娘了。   纳斯尔侯爵的继承人抵达瑞德城时,却发现维克托已经捷足先登。   纳斯尔人很生气,足足气了两天,然后便与维克托和解,“不过是平民家的姑娘。”   两人在瑞德城分道扬镳。   未来的纳斯尔侯爵告诉维克托,如果遇到了困难,可以去纳斯尔找他,他们永远是兄弟。   维克托在瑞德城度过了一整个夏天。   夏天结束的时候,维克托发现,如果再不启程前往诺瓦,帝国对他的任命可能就会换人。   维克托考虑了很久,要不要带上多琳。   几个月的相处,让维克托已经摸清了多琳的秉性,他知道这是很好的女人。   那时的维克托又年轻又愚蠢,他还要过许多年才会明白,他早就爱上了这个叫多琳的姑娘。   可惜,他父亲的话再一次浮现在了脑海之中:一个有前途的贵族子弟,不该和平民女子混迹在一起的。维克托,你将功成名就,面包师的女儿,将会嫁给一个庄园主的儿子。   地牢中。   维克托醒来了。   在黑暗之中,维克托叹息了。   我骗了她。   维克托闻到了一股恶臭。   妈的,放屁人生前就臭气熏天,死了尸体也比别人臭。   维克托已经不记得放屁人死了多久了,他很轻松地扭断了放屁人的脖子,那之后,他就和一具尸体呆在一起。   埃斯墨违背了约定!   维克托在地牢之中咒骂:“你们的公爵说过,谁活下来,就能去地面!”   前来送饭的人只是把酸汤和黑面包放在地上,每天来送两次,再一言不发地离开。   维克托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候踢放屁人的尸体、有时候害怕的发抖,后来,维克托开始和放屁人说话,即便那只是一具尸体,维克托也说个不停。   地牢越来越臭。   放屁人死后也会放屁,还会打嗝,有时候还会发出一声叹息一样的声音。   维克托每次都吓得寒毛直竖。   就在维克托以为埃斯墨有意臭死他时,有人过来收走了放屁人的尸体。   臭味又花了好久才散尽。   维克托进入地牢的时候,还是冬天。   维克托再次回到地面时,夏天已经到来。   此时的维克托已经半疯,浑身烂疮,身上的衣料烂了大半,片片脱落。   在地牢中,维克托变得瘦小虚弱,有人给了他一盆水,让他洗脸。   在水盆中,维克托看见了父亲的脸。   维克托哭了,但是折磨并没有结束。   埃斯墨已经成为波美尼公爵。   他成了帝国的救星,他在诺瓦城得到了英雄般的接待,但他依旧被诺瓦人当成乡巴佬。埃斯墨发现他陷入了一个圈套,如果他要维持和皇帝的亲密,就需要留在诺瓦城,但如果他不能返回北方弹压诸侯,那么皇帝总有一天会抛弃他。   埃斯墨成了两堆青草中间的驴子,不知道该吃那一堆。   在一阵烦恼之中,埃斯墨想起了他的囚犯,也想起了他曾经制定的游戏。   公爵大厅。   波美尼公爵刚刚接到消息,在他返回诺瓦后,波美尼的封臣们集体反叛,重新投到北方的诸侯联盟中去了。   波美尼公爵再次成了无地的贵族。   以前人们称呼他为埃斯墨·失去托利亚,现在人们称呼他为埃斯墨·失去波美尼。   跪在波美尼公爵眼前的男人,已经如同乞丐一般。   “这个人,”埃斯墨对着部下指着维克托说道,“曾经是最凶悍的战士,但是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维克托抬头看了埃斯墨一眼,发现他眼眶发潮,鼻子上如同裹着红油,肚子也开始隆起。   维克托一眼就看出来了,埃斯墨成了酒鬼,父亲当年酗酒后就是这种模样。   埃斯墨周围的部下已经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些人了,现在这批人更加年轻,也更加惧怕埃斯墨。   埃斯墨说话的时候,气度非凡,周围的小贵族和侍从都瑟缩而惶恐,生怕招致公爵的愤怒。   公爵大人此时的心情却不错,他用马鞭敲打着靴子,花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他准备找谁,“魔法师呢?我的魔法师呢?快出来!”   一个侍从立刻走出了人群,低头侍立在了公爵的身边。   “维克托的命运之书,你有带着吗?”公爵询问道。   魔法师点了点头,“大人,按您的吩咐,我一直带着在。”   公爵很满意,从魔法师的手中取过了那本书,装模作样地打开。   魔法师悄悄递过了墨水瓶和芦管笔。   公爵研究了一会,把书还给了魔法师。   “告诉大家,这个人的命运是什么?”   魔法师走到了维克托的面前,打开了那本书,上面出现了一行新字。   “这个男人准备开口请求,希望成为您的养马人,这是他的命运。如果他违背,可怕的事情将会发生。”魔法师念到。   “维克托,这是真的吗?”公爵询问道。   维克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突然纵身越出,一拳打倒了魔法师,然后想要撕毁那本书。   周围的波美尼侍从官立刻前来拉开了维克托。   这天下午,维克托被绑在了柱子上,挨了十鞭子。   打完了鞭子后,魔法师走到了维克托的身边,“维克托拒绝了命运,然后可怕的事情便发生了,这也是命运。分毫不差,如之所载。”   说完,魔法师离开了维克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个时候,维克托还以为这是公爵拙劣的玩笑,但是之后的每一天,公爵都会找来维克托取乐。   公爵已经不满足于预言了,他开始用那本书折磨起了维克托。   维克托被丢进了马房,便立刻开始着手逃跑,他将一柄偷来了铁片藏在草垛之中,准备等着天黑割断拴住脚的绳子。   可就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公爵却和魔法师一同出现了。   魔法师再次念起了命运书上的记载,“这个男人准备逃跑,他偷了一块铁片,将它藏在草垛之中。”   在维克托的面前,侍从官从草垛之中翻出了他藏起来的铁片,然后维克托再次遭到了鞭打。   鞭打结束之后,魔法师走到了他的身边,“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分毫不差,如之所载。”   维克托不知道是谁在监视他,他只能更加隐秘的行动。   有许多天,维克托假装驯服,但却依然会被公爵传唤过去,让魔法师念出他的命运。   “这个男人将计划埋在了心底,只不过假意驯服。一有机会,他就会逃跑。”魔法师念到,“分毫不差,如之所载。”   维克托知道埃斯墨也曾是一个战士,更是一位将领,他很会琢磨人心。   要欺骗埃斯墨,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归根结底,维克托和埃斯墨是很相似的两个人:小贵族出生,坎坎坷坷,都做过懊悔之事,或许,都很讨厌自己。   维克托甚至通过分析自己来分析埃斯墨:如果我是埃斯墨,他是维克托,他要怎么做,才会叫我满意?   维克托想不出来办法,便索性听之任之,对埃斯墨的要求全部照办。   魔法师依旧会出现,不时地戳穿维克托的计划,要么便是猜测维克托的用心,有些时候则是告知维克托‘命运的安排’,如果不照做,‘那么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   维克托有些时候甚至会疑惑,那本书上,莫非真的写的我的命运么?   因为魔法师时常会提前几天警告维克托不要冒险,否则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而维克托那时的确在计划逃跑。   维克托明白了,在周围,一定有人在时时刻刻地关注他的一言一行。   要欺骗敌人,首先要欺骗自己。   在维克托调整了心态后,魔法师来得就少了,半个月后,甚至前来宣读了这样的命运。   “这个男人看起来已经驯服,但是,这也有可能是他的伪装。”魔法师说,“分毫不差,如之所载。”   哼哼,猜不透我了么。   维克托努力摒弃了喜悦、遏制住了愤怒,让自己显得麻木,他低眉顺目,从不主动找人讲话。   他喂马、刷马、在马厩里睡觉,有人给他吃的他就吃,没有人给他就吃马槽的盐豆。   随着维克托变得越来越配合,公爵对他的看管也变得越来越松弛。   有一次,维克托帮营地边的一个女人背了两捆草回家,那个女人用一壶牛奶喂维克托。维克托如同牲口一样伸出头,让女人将牛奶倒进了他的嘴里。   公爵对此并不过问,但维克托知道,公爵一定知道。   几天后,那个女人找维克托陪她睡觉,维克托也没有拒绝。   魔法师依然没有出现。   维克托有好几次走到了城镇的边缘,他抱着膝盖看着人群往来,许多辆大车往返不停,码头上也有航船进出。   逃跑的念头时刻冒起,但却被维克托用理智死死压住。   公爵一定是有意勾引我逃走,然后再将我捉回来。   维克托看着城镇的目光眷恋又不舍,但在天黑之前,他却会按时返回马厩,绝不给魔法师机会。   维克托自以为看穿了公爵的同时,公爵却没有气馁。   有一天,两个女人给维克托洗了澡,给他换了一身衣服,让他去见公爵的侍从官。   侍从官给了维克托一袋钱,让他独自去六里之外的城镇,帮公爵带一件成衣回来。   侍从官拍了拍维克托的肩膀,“在天黑之前回来。公爵大人和一位皇室公主订婚了,那种乌苏拉成衣,是送给女人最好的礼物。”   维克托默默地点头。   让他独自离开军营,甚至离开军营的驻地六里之远,这倒是之前没有过的事情。   不过维克托下定了决心,不论时机多么诱人,他都不会逃跑。   他明白,这一定是公爵的圈套。   维克托骑马离开了军营。   他有时候故意放慢马速,或者在道路拐弯的地方躲避,想看看是不是有人跟着他。   整条大路都没有太多的人,有时候会路过几个本地的居民,许多认得维克托的市民,还会跟他打招呼,或者邀请他去村庄酒馆里喝酒。   每一条支路,对维克托都是折磨。   他很想逃走,想得发疯,但却不得不忍耐下去,按照埃斯墨的要求,朝着目的地走去。   “你们这里有成衣店吗?”维克托抵达了那处城镇后,询问城门的一个诺曼士兵。   诺曼士兵打了一个哈欠,“成衣店个屁,那是卖妓女衣裳的地方!”   维克托说,“是乌苏拉人开的。”   诺曼士兵指了指南边,“广场南边,去了就能看到。”   维克托感谢地点了点头。   城市。   熟悉的声音、上千幢房屋、无数条街道小巷、哪里都是可以躲避的地方、市民记不住陌生人````   维克托在城市之中苦苦煎熬,他很想立刻躲入小巷子中,他很想试试运气。   可是每次想到逃跑,维克托的鞭伤就隐隐发疼。   这是公爵的全套,维克托,不要上当!   维克托走到了乌苏拉人的成衣店门口。   他抬起了头,看见了成衣店的招牌。   接着,维克托像个傻子一样笑了起来。   成衣店的名字叫做,维克托的秘密。   维克托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谁开办的产业。   啊,她还记得我。   走进了成衣店后,维克托用一种古怪的眼神四处打量着,就如同当年在诺瓦城,他走回家中旧屋时那样,仿佛看见了旧时光复活一般。   每一处装点,都让维克托熟悉:辛西娅偏好的紫色帷幕、黄色流苏、几只埃兰玻璃球、店铺老板熟悉的乌苏拉口音```   “塞尼奥,”那个乌苏拉老板打了一个响指,“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店铺里面没有别人,只在角落里面,有一个男人吸食着一根烟气缭绕的长管,看起来像个安息人。   此处,或许没有公爵的眼线吧?   维克托看着那个乌苏拉人,嘴唇有些颤抖。   “先生?”乌苏拉人换了诺曼语的称呼。   维克托决定冒险。   “这家店的名字,取得太难听了。”维克托用乌苏拉话说道,“维克托对你家女主人,哪有什么秘密可言。”   乌苏拉老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维克托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旁边那个安息人听的。   维克托摇了摇头,很快付了钱,随意挑选了一件女式成衣。   辛娅的品味越来越低了,这衣服穿了简直跟没穿一样。   乌苏拉老板帮维克托包好了衣服,送他离开了成衣店。   维克托不敢回头,一旦走到街道上,他就不敢露出任何马脚。   他甚至有些后悔进入店铺的时候,对着店铺露出笑容了。   在返程的路上,维克托甚至有意拖延,还做出犹豫不决想要逃跑的样子。   他还跑到村庄酒馆喝了一会酒,趴着睡了一会叫,看见天黑了,才慢悠悠地返回了军营。   但愿那个安息人能把今天的所见所闻传回南方。   但愿辛娅能够猜出我的处境,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求你了,帮帮我。   维克托带着一股近乎幸福的眩晕抵达了营地。   天色已经黑了。   维克托找到侍从官交回了衣物包,然后便自觉地返回了马厩。   还没有走到马厩,维克托的心就被扼紧了。   埃斯墨公爵坐在一只木桶上,吃着一只苹果。   魔法师端着那只本子,肃立在一边。   在魔法师的面前,躺着两个人,脑袋已经被砍掉了。   “你刚走,”埃斯墨说,“我们就请来了这两个人。没花多少工夫,就问出了他们的话。告诉我,维克托,你在那里说什么了?”   维克托浑身发抖。   埃斯墨丢掉了苹果核,它掉到了血迹之中,被殷红的血液染红。   埃斯墨从大桶上跳了下来。   “魔法师,”公爵说道,“命运之书是如何记载的?”   魔法师翻开了那只本子,“维克托准备向他的旧情人求助,希望逃走。这两个人本来没事,维克托为他们招致了杀身之祸。分毫不差,如之所载。”   维克托叫到,“他们罪不至死的!你杀了他们,会有人过问的!”   埃斯墨摇了摇头,“两个外乡人而已,外乡人多半是间谍。没人会在乎,也没有人会过问。他们死,是因为你想逃跑。”   维克托说,“他们的乌苏拉女主人知道后,一定会来查个究竟```”   维克托刚说完,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埃斯墨却仿佛知晓了一切,“魔法师,还有一段你没有念完,告诉他吧。”   魔法师翻开了下一页。   “若是维克托的旧情人不闻不问,那么大家相安无事;若是那个女人执意前来,但查不出究竟,那么大家平安无事;若是那个女人得知了男人的下落,并且试图援助,”魔法师看着维克托,眼神有些不忍,“那么可怕的事情将会发生。”   “分毫不差,”魔法师合上了命运之书,“如之所载。”   十三章 四面之敌   第十三章 四面之敌 第十三章 四面之敌   “归还唐奴。”   哈桑在与古河人签订的约定之中,将这一条提升到了最顶。   双方经过了许多天的讨价还价,最后终于开始进入了真正的谈判。   都护府不愿收取金银,但愿意古河人用货物之外的东西抵偿唐货,比如赦免唐奴,送他们前往都护府。   河儿汗发现他的兄弟章白羽派来一个很难缠的家伙。   在河儿汗打过交道的人里面,金银总是充满诱惑力的。可是,在唐人的使者这里,金银仿佛变得一钱不值一样。   按照哈桑的话来说,都护府收取金银、将唐货交给古河人,反倒是照顾古河部落的行为。   为了维持这种贸易,古河人必须为都护府提供更多。   古河的铸币官是洛泰尔留下的顾问,他在古河部落之中的地位很高。他要负责将古河人劫掠囤聚的金银珠宝变成货物,还要着手改进古河人的牧场,让古河领主学会把领民看成财富之源,而不是待劫掠者。这做起来很困难,古河人在占据尼塔北部的时候,教会已经被连根拔出,市民组织也随之瓦解,领主们花费了几十年摸索布置的市政官遭到了放逐,这里几乎是一片废墟。   铸币官抵达尼塔北部的时候,还是雄心勃勃的,他是特鲁夫金币的狂热崇拜者,他认为只要获得了古河领主的信任,就能让特鲁夫金币体系维持下去。   可是事与愿违。   尼塔北部富饶的庄园再也没能恢复过来,那些繁荣的城镇也逐渐凋弊。   诺曼人恐惧一切游牧民,即便古河人的税额低于诺曼领主,诺曼平民也依旧逃向西部。   古河人税额虽然低,但这却是以大量居民服役为代价的。古河人征召领民的时候,根本不会顾及过去的诺曼传统,而是单凭古河武士们的喜好。当两位武士为了在城镇中争风头的,他们的了领民就遭殃了:在农忙开始的时候,大批的男人会被用绳子捆着送到城镇,去帮助他们的古河领主修筑别墅或者一些古河建筑,比如六七层高的石台、比如牛首图腾、比如雕刻有河儿汗的记功柱,后者倒是学诺曼人的。   农村地区变得萧条,这萧条如同瘟疫一样,逐渐传播到了城镇之中。   古河人能够拿出手的货物越来越少,金银开始大量流失到了乌苏拉人和都护府人的手中。   当都护府和乌苏拉人不合之后,这种流失变得更加严重。   河儿汗曾经改制了几次,将庄园和作坊交给古河领主们经营,但是这些产业不久之后就难以维持,被乌苏拉人挤兑以至覆灭,最终只能交给乌苏拉人经营。   古河的战士们是很坚韧与朴素的战士,可是,进入城镇之后,他们腐化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其他军人。一个斗志昂扬的古河战士,只需要一年的时间,就会在城镇之中变成一个臃肿的胖子。河儿汗为了维持战力,不得不学着安息人的方法,蓄养了一支奴隶近卫军。这支近卫军大多是孤儿,来自安息、布尔萨、诺曼或者唐人。河儿汗身边的近卫军最初只有六十人,现在规模逐渐增加到一百二十人,据说,河儿汗的最终目标,是将近卫军扩增为三百人。   设置奴隶近卫军的做法,表明河儿汗与他曾经勇士们距离越来越远了。   这些勇士变得越来越桀骜不驯,在战场上也越来与不中用。   河儿汗只能将更年轻和更忠诚的血液补充道军队中来。   古河领地出现的种种怪相,其实不足为奇。   如果古河领地有安息学者的话,那么安息学可能会告诉河儿汗很多古老的故事。   在安息,牧民定居总是会经历这些:原来的战士失去了忠诚和战斗技巧,而忠于君主的官僚机构尚未诞生,在土地不断扩大的时候,越来越复杂的行政让酋长们迷失了。   许多酋长被迫向领民妥协,放弃部落的习气,接受定居民族的习惯和文化,借此招揽定居民族之中的精英协助统治。许多酋长则在领民们的起义之中覆灭。   古河铸币官是个很忠诚的诺曼官僚,他知道,如果特鲁夫金币被逐出布尔萨半岛,帝国未来收复布尔萨的希望便会更加渺茫。   只是这位铸币官忘记了,布尔萨半岛并不是南部诺曼,这里没有召之即来的帝国军人,这里也没有忠于帝国的领主可以依靠。这里只有一大群惊慌失措的诺曼居民,他们什么都不懂,并且恬不知耻的在异族领主的统治下安于现状。乌苏拉人将杜卡金币引入了尼塔西部,唐人最近又将阿涅格金币引入了更多的地区,特鲁夫金币只剩下了尼塔北部的狭窄区域。   来访的唐人使者,就连这一小片地区都要夺走。   那个叫做哈桑的家伙,竟然在游说河儿汗通行阿涅格金币。   最让铸币官担忧的是,唐人使者似乎已经说动了河儿汗。   “大汗,”唐人领主是乖觉的,他总是知道怎么称呼古河领主,“维持特鲁夫金币有害无利,请听我为您解释一下。”   “诺曼帝国通行的特鲁夫金币,绝不是为了贸易繁荣,也不是为了帝国的福祉,归根结底,特鲁夫金币是为诺曼皇帝聚敛财货的东西。”   “特鲁夫金币体系的铸币权没有公开,只有帝国的铸币场有权铸造这种金币。帝国非常傲慢!诺曼帝国居于中央,占据了最多的耕地、拥有最富庶的人口、河流和大道穿行其中、帝国军人装备精良又训练有素。可是大汗,”唐人使者笑了一下,“这是二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诺曼帝国强制规定了金币的价值,约定一枚特鲁夫金币不论含金量高低,都必须能兑换到相同重量的银或者铜。这意味着什么呢?”唐人使者站了起来,对河儿汗和古河诸贵人说道,“这意味着,只要诺曼皇帝想,那他就可以铸造一大堆含金量越来越低的金币。这些金币的价值被规定了,所以皇帝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凭借一堆劣质金币,就能卷走诺曼各地的财货。如果帝国境内一片和平,那么帝国的财政枢机还会逐渐回收这些金币,可如果诺曼皇帝已经焦头烂额,诸位,你们还会相信帝国吗?”   唐人使者哈桑举起了一枚特鲁夫金币,将它抛在地上,“当世人相信帝国的时候,这种金币贵如纯金,当世人不相信的时候,这种金币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可是阿涅格金币不一样。它的含金量是大家约定的,在各国之间流通时,大家只看含金多少。没有人会利用这种金币收取钱息,也没有人会利用这种金币卷走财货,这样一来,属于古河人的神圣财富,就不会被远在天边的那个诺曼皇帝夺走!大汗,如果谁支持特鲁夫金币,那您就该问问他,他究竟是效忠诺曼皇帝还是效忠于您!”   哈桑走到了铸币官的面前,“我听说,就是这位先生一再阻拦阿涅格金币的通行。请你告诉汗王,古河领地为何要保持特鲁夫金币?”   铸币官脸色发白,他嗫嚅道。   “帝国不会永远陷入动荡。所有的战乱,最终都将平息。到了那个时候,尊敬的河儿汗就是帝国在东方最受尊敬的领主!您会得到皇帝的友谊,您会被帝国倚重,您会成为选帝侯的。”   “没错!”河儿汗喝了一口酒,“不过我想问,唐人所说的可是真的?诺曼皇帝只要想要,就能用一堆破烂金币拿走我的财富?”   铸币官沉默了一会,“皇帝陛下一般不会这么做。”   河儿汗噗嗤笑了出来。   接着,古河诸贵人都逐一开始大笑,可敦们也用手遮住嘴巴发笑。   古河人来自草原,狡猾和欺诈在血液里面流淌,有好处不占的事情或许有,但绝不在古河人的生活之中。   铸币官在笑声之中感到了巨大的危险。   现在已经不是讨论金币了,而是在讨论,他是忠于皇帝还是忠于河儿汗。   铸币官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冒险一搏。   “皇帝不能做的事情,领主大人为何不能做?”铸币官说话的声音在颤抖,以至于众人有些没有听清。   河儿汗来了兴趣,“哦?我怎么做?”   “大人,”铸币官说,“当您铸造了一批特鲁夫金币的时候,在尼塔北部,还有财富是您不能拿走的吗?如果谁不承认这种金币,那就是否认帝国的权威!不论皇帝是布朗家族的还是诺依曼家族的,这种人都是叛逆,您可以体面地没收他们的财产而不收恶名。只要古河勇士的刀子还锋利,那么在古河人的领地上,特鲁夫金币将会稳健长久。”   铸币官说完就低下了头。   河儿汗陷入了沉默,古河诸贵人也停止了发笑,蠢一些的还在望着别人,脑袋稍微灵光一些的,却若有所思起来。   哈桑知道,这一下都护府的金币到不了北方了。   河儿汗看了一眼哈桑,“唐人使者,你怎么看?”   哈桑摇了摇头,“这是古河家事,旁人不好说话。”   河儿汗点了点头,心中赞叹,兄弟之邦就该是这个样子。   这之后,哈桑坐回了座位,只是专心享用美食和美酒,不再开口。   河儿汗赏赐他一串银饰的时候,哈桑才走到宴会中心表示了感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都护府将阿涅格金币引向北方的计划泡汤了。   哈桑次日启程,告辞了河儿汗开始南下。   如今都护府正在为诸色唐货分品,他有许多事情要忙。   只不过,在南下返回的途中,哈桑的兴致却没有受到影响。   他沿途打马而行,让追随他的侍从都很不解。   “哈桑大人,”一个侍从询问他,“这次我们出使失利,您不怕都护生气吗?”   “都护不会生气的。”哈桑说,“这种情况,我早就跟都护说过了。”   “哦?”   侍从有些不解,他知道凡事不可能总是顺利。可是这一次,哈桑明显没有做出什么努力就返回了,说是早有预料,却难以叫人信服。   哈桑瞥了侍从一眼,仿佛看明白了侍从的想法,不由得笑了起来,“牧民就是牧民,懂得什么道理。”   “您是在说河儿汗?”   “没错,就是那个牧民头子。”哈桑冷哼道,“不自量力!尼塔北部的物产,在丰年也不过唐土的五分之一!春申公爵掌握了唐土货物的贸易,就胡乱发行金币,最终把春申弄得乌烟瘴气,贸易萧条!现在春申公爵已经变成了乌苏拉人的娈童!古河人也敢玩这个!愚蠢!谁给他的胆子!”   说完,哈桑拍了一鞭子马,朝着南边奔驰而去。   哈桑的身影在侍从们的心中高大起来。   敢于议论一邦之君,还说的很有道理,总是能慑服住一群侍从和备官的。   平贾令哈桑豪情万丈,纵马扬鞭,飞驰在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坐骑很快跑到了一个泥塘前。   那坐骑聪明绝顶,眼看不好立刻僵硬前蹄。   哈桑大人从马头上飞了出去,一头跌入了泥塘。   备官和侍从们吓坏了,连忙跑过去,用绳子套住哈桑大人,把他拉了上来。   众人拧开水壶,又是抠舌头又是洗耳朵,弄了半天,终于把哈桑大人满头泥洗的干净。   这之后,唐人的使者小队小心翼翼,非常谨慎地开始了南下之路。   哈桑大人再三告诫众人,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回临湖城后有赏赐。   备官和侍从们瘟头瘟脑,纷纷点头答应,提前谢过了哈桑大人。   就在哈桑南下的时候。   昭城。   唐骑兵发现了颇为古怪的情况。   西部的领主对于离开都护府的诺曼人,大多是态度恶劣,诺曼人离开边境之后,也多半会遇到对面士兵的勒索。唐骑兵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这一段时间,过境的诺曼人全部被对面的领主士兵带走,仿佛有人在招募他们。   哨骑集结后再次散开。   这一次,他们前往了更多的关卡,都发现了这种情况。   唐骑兵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便将这个情况上报了。   不久后,都护府在西部的‘哨点’也传回了报告,说是在乌苏拉人活跃的几座城镇之中,由乌苏拉人出钱,小领主们出力,大批的流民正在被武装起来。   虽然许多流民得到的武装不过是农用长镰、连枷或者是削尖的木棍,但是这些流民却开始替换掉守卫城堡的精锐士兵。   大批诺曼兵正在集结往埃辛城,波雅尔的派出了两百到三百骑兵抵达了海边。   在埃辛城内,每天都有装满佣兵的船只靠岸。   埃辛城内的粮价突然升高了,即便如此,粮食商人们似乎得到了命令,开始限制出粮。   因为粮食价格的抬升,越来越多的作坊和工匠不得不和乌苏拉人合作。据说在埃辛城中,铁匠和皮匠的生意都好得惊人,还有一大批没有靠山的工匠则被强制征发。这几年从布尔萨各地流入西部的新移民们下场最惨,他们刚刚安定下来的家业几乎毁于一旦:只要不和乌苏拉人合作,他们就会被人告发为间谍,并且强制纳入军中服役。   西部的粮食、盐、铁、马不再能够任意销售,市集已经逐渐萧条,只有少数几种货物还在出售,取而代之的是,在各个城镇开始出现黑市了。   市民们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他们本来熟悉的物价突然改变,以至于再有经验的市民,面对每天的变化,也和新入城的居民一样无从下手。   在埃辛城,三个五百人队被编练完成,离开了城镇,朝着北方开拔。   洛差人的手下猜测,这些人是去伊兹米塔的。   这几个五百人队,又被称为大队,是乌苏拉、莱赫以及教皇领地惯用的军制。他们大多是匆匆武装起来的平民大队,每个大队之中,只有三十多名装备精良的军官。究竟是谁在编练新兵,已经一目了然。这一支部队应该不是用于野战的,他们看上去是要替换掉伊兹米塔的精锐士兵、接管当地的城堡和城镇,以防备古河人的进攻。   此外,在棠城,外海出现了乌苏拉大船的身影。   这种大船是唐人们过去没有见过的,这种船的甲板极高,远远超出了唐人对乌苏拉大船的印象。此外,这种大船的桨口却密集得可怕,在无风的时候,它也能在短距离上保持很高的速度。   消息传到临湖城的第二日,尼塔西部的粮食商人乘船离开了都护府,都护府与西部的粮食贸易就此终结。   十日后,两艘唐人的渔船在外海失踪,他们的家人对棠城守报告了此事。   半个月后,一个莱赫商人急急忙忙地抵达了临湖城,径直来到了都护府。   莱赫商人进入都护府一个小时之后,二十多个唐人骑手携带信件,一人三马从临湖城出发,朝着都护府各地飞驰而去。   瑞德城守发来报告,莱赫商人已经连续二十天没有靠岸,不知是何原因。   章白羽感到了强敌的压力。   离开了海岸之后,都护府几乎得不到任何消息来源。整个大海对于都护府来说都是未知的,无人知晓外海发生着什么。   莱赫商人们却对此不屑一顾,他们猜测是乌苏拉人封锁了固定航路,但同时,他们安慰章白羽,莱赫船长们可能会吃亏,但却也都是信得过的人。   这些船长只要发现固定航路有人巡逻阻拦后,就会设法绕开,并且最终抵达目的地。   “大海很辽阔,乌苏拉人不是神,消息会传来的。”莱赫商人们这样说道。   可不论莱赫商人装得多么镇定,章白羽却看出了他们的紧张不安。这些身在都护府的商人们,每人在海上都有巨额的财富,一旦商船被乌苏拉人扣押,那么除非乌苏拉人彻底战败并且赔偿,否则他们的损失就无人补偿了。   可是乌苏拉人地处外海,如果不能登上乌苏拉本岛,不论在海外输得多惨,乌苏拉人也绝不接受‘维持现状’之外的合约。   不久后,河儿汗也传来了警告:一艘古河商船险些被春申公爵扣留,公爵似乎准备强征他们的商船,古河商船拼死逃离了海岸。   因为唐地各郡彼此攻伐不休,春申公爵北方的压力骤减,甚至与清河、下方、阻卜三郡的义军签署了两年的合约,约定互不犯边。   据传言,乌苏拉人和春申公爵达成了协议。   春申公爵似乎判断唐地终将沦陷,便准备配合乌苏拉人南下,在尼塔地区捞一些好处,占据一些领地。   那位公爵最终的目的,很可能是成为乌苏拉人的代理人,帮助乌苏拉人统御尼塔西部的诸多领主。春申公爵如今是诺曼以东最高级别的贵族,手下的军队编制尚存,诺曼贵族对他抱有好感,关键在于,他与皇室的关系不错。扶持这样的贵族,对于乌苏拉人来说是值得考虑的。   对于春申公爵来说,十多年来的北上策略已告失败,现在,他趁着唐地大乱,准备谋求南下了。在春申公爵看来,那位南方崛起的唐人首领,应该是和唐地义军首领一样,只不过是个凶残的将军,用残暴和恐惧统治着部下。   春申公爵无力对抗北方各地的义军,但他却觉得,应该有能力单独对付一个,更何况,这一次乌苏拉人会全力配合作战。   章白羽最后一次得到的报告说,安息南部那支被逼退的佣兵再度得到了招募,准备北上。   从布尔萨海到尼塔海峡,从尼塔海峡到东部海域,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拢。   四方之敌,爪牙相向。   章白羽甚至有一些佩服乌苏拉人的效率。   算起来,乌苏拉只花了三到四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从商人团到联军调度人的转变,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章白羽看着一份份的急报传来,只能推算出乌苏拉人调度的时间。乌苏拉恐怕是在决定作战之后,立刻就向各地派出了使船,考虑到路上的耽搁,乌苏拉人可能花费了数十艘船专门完成对各部的传令。章白羽不相信这些地方是突然被乌苏拉人说动的,乌苏拉人一定从几年前就开始谋划了。   只不过,乌苏拉当初笼络各地的领主或者军人,未必是为了对付如今的都护府罢了。   章白羽甚至想到,如果当初没有和乌苏拉人翻脸,如今是否也会和别的小领主一样,被乌苏拉人说动加入一个联盟,去共同对付某个邦国呢?   有一位莱赫商人带着一瓶酒来祝贺章白羽。   “敬爱的都护阁下,”商人用一种看不出真假的奉承语气说,“享受到乌苏拉联盟针对的国家,只有三个:埃兰王国、诺曼帝国,前不久刚合并的托莱王国。现在,都护府成了第四个。被乌苏拉联军针对,说明了您的邦国正在冉冉升起。”   章白羽:“竟然有这种道理?”   莱赫商人点了点头,“使用战争,永远是乌苏拉人最后的选择。可一旦乌苏拉人准备开战,那就说明他们将敌人视为了巨大的威胁。只有出色的人会被人针对,也只有优秀的国家被被围攻。”   “莱赫共和国有人针对吗?”章白羽问道。   “我们有封君的,”莱赫商人巧妙地回避了诺曼皇帝,“就好像不听话的孩子惹了事,却有个家可以回。”   章白羽接下了这瓶酒,表示了感谢,打发这个商人走了。   西部领主能够用于入侵兵力,大概在三千人上下。南部的安息雇佣兵,大约在同等数量。春申公爵的兵力,最多能抽出两千用于南下。   如今的变数,就在乌苏拉人了。   他们能从海上运来多少士兵?   都护府中,主要将官都齐聚此地。   谈论至后夜,众人都有些困乏。   章白羽突然想起今天有位莱赫商人献酒,据说那是最珍美的诺曼南部酒,便命人将那瓶酒取来。   负责尝酒的唐人告诉章白羽,这酒他已经喝过,无毒。   章白羽点了点头,命令他给众人分酒。   酒侍站了起来,提着瓶子走到了章白羽的面前,最先给都护倒酒。   章白羽看着酒一点一点地注满了他的杯子,脸上的笑意未收,似乎等待着品尝美酒。   “家中可有亲人?”   章白羽等酒注满之后,突然问了一句酒侍。   酒侍愣了一下,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抬头看了一眼都护,却发现都护言笑如常。   这种笑容,让酒侍如坠冰窖之中。   我是怎么被发现的呢?被两个执戟郎带出去时,酒侍心中暗恨。   我是从勒庞就进入唐军了呀。   阿茗,与我来世相见吧。   十四章 布与剑   第十四章 布与剑 第十四章 布与剑   良家子营训不过两批,就遇到了招募。   在南郡,各城的乡老都得到了城守的召见,返回家乡后,乡老们便开始召集各村头人,与其商定征召良家子之事。   南郡每一城都设有箭场,这是都护亲自命令修筑的,男女十二以上,都要前去学习箭术,女子十四岁以后不再做要求,男子则必须学到十八岁,直到射箭成为习惯为止。   如今,箭场纷纷变成了点兵之处。   南郡良家子开始从各个村庄告别亲人,背着长矛和粮食,朝着点兵场奔赴而去。   只不过,新募的良家子并没有被编入军中,他们甚至没有接管南郡的戍守之役。大多数良家子被委派了老兵,开始营训。约定营训三月一休,每休十日。已经接受过营训的良家子,则被委派巡视海岸,开始承担起了郡兵的职责。   郡兵则朝着本地城镇汇聚而去,当城镇汇聚的郡兵超过三百人时,就会有郎官率部朝着临湖城集结。   南郡被下令集结郡兵的城镇有六个,瑞德、棠、泽口、栾、受降、定。   这些地区集结了超过两千人的郡兵。在郡兵之后,还有更多的民夫、差役应募。大道之上,军人来往不绝。   都护府在战争的间隙就开始下令拓整道路,现在终于收到了好处。   兵士集结的速度明显比起之前要快出许多,四天的脚程缩短为三天,路上粮秣的损耗也降低了许多。   临湖城内,都护府三营离开了城市,驻扎到了城西的兵营之中。   怀远营则向东,驻扎在受降城北面的大道口,他们要在这里等待收编怀远郡的九百多士兵:其中一半是郡兵,另一半则是布尔萨骑帐兵。   每一天,在临湖兵营外,都有新的郡兵抵达。多则上百人,少则数十人。   大部分郡兵虽然携带着铠甲兵器,但是进入兵营之后,依旧会被授予新的装备。   临湖城内囤聚了大量的铠甲,除开接管诺曼铠甲之外,还有当初安息人来不及毁坏的铁甲。因为唐军颇为厌恶安息军甲,所以安息铠甲大多被拆下了铁片,重缀制成了唐甲。   一千五百人的唐军三营很快就扩充到了两千人,接着是三千二百人。   都护营扩大了一倍之后,章白羽停止扩充兵士,但依旧将源源不断抵达的郡兵补充到各郎队中。   与此同时,章白羽下令就地营训。   每一郎的人数扩大了,但编制却没有崩坏,军制也没有如同当初东征时那般臃肿。   新补充进来的郡兵,将会作为预备兵,一旦郎队出现减员,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补充过去。   虞候队成编了。每一都设一支虞候郎队,专门负责军纪。   虞候队中的兵士都是最为精锐果决的战士,这一批郎队是军中的刀刃,也是唐军的骨骼。   昭城周围,紫桥军收编了两支游侠儿大队,将他们列入紫桥军下辖。   得知都护府遭遇入侵后,游侠儿各个奋勇请战。这些游侠儿的前途都在战场上,战争开始之后,人人都有占土求封之念。   紫桥军三百骑扩充到了四百骑,下辖两个游侠儿大队被编成了三个郎队,每一郎五十骑,配四马,马有不足则由紫桥军代为补齐。   在返回临湖受命之前,紫桥军率领游侠儿西出昭城,进入了西部领主的领地。   他们沿途焚毁了大量的桥梁、村庄、哨塔,袭扰六日后,从北部穿回。   紫桥军将沿途地形地貌绘制成图,交给边境的游侠儿,命他们再度进入西部领地劫掠。   西部领主的粮仓、已经播种的庄园、精心修筑的塔楼、哨所、兵营,被游侠儿们像是梳子一样地梳理了一遍。   过去,游侠儿们西出昭城还束手束脚的—──因为惹事太多,都护府就有可能出面遏制──现在游侠儿们完全无所顾忌。   这件事情让两方战后争论不休。乌苏拉人指责是唐人挑起的战争,毕竟在西部还没有准备完全之前,唐军的游侠就已经入境劫掠;都护府则指责乌苏拉人挑起了战争,因为当时都护府和莱赫已经结盟,在莱赫商船被攻击的情况下,都护府当然要和莱赫保持一致对乌苏拉人宣战。   乌苏拉和都护府争执不休,反倒是莱赫人比较淡然,反正两方都承认,是莱赫人先被打了。   在南郡,可以一眼看出都护府军人的不同。   良家子们按照族类的不同,装备各异。   比如唐人良家子,就在身上套着一层木片连缀或者皮革制作的甲衣,装备大多是一根长矛和一张弓,在腰上捆着一壶箭,从肩到腰拴着一束唐式的粮袋。   布尔萨良家子则偏好皮靴,而且布尔萨人会把皮靴擦得格外光亮。这种风气是诺曼造成的。诺曼人不允许布尔萨人穿靴子,把这当成诺曼人的专属。唐人的统治开始之后,对于皮货完全没有任何限制,这造成了布尔萨人对于皮货的疯狂追求。许多布尔萨年轻人得到了一点点钱,都会去集市上面淘换皮货。布尔萨年轻人也成了三墙城最喜欢的顾客,只要有皮货运送到了布尔萨人聚居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人争抢。   诺曼良家子数量虽然少,但却也比较有特征,他们喜欢穿不同颜色的裤子。在诺曼人看来,衣服的颜色越多,就表示家中的财富越多。都护府对于良家子的家产没有要求,但却对于一家的劳力有要求:如果没有耕种一定的土地,并且每年完纳一定的粮食,这家的年轻人就不会被当成良家子,也不太会被都护府考虑选为兵员。   在莱赫人与诺曼人看来,这种做法实际上是限制了都护府的兵员总数。   在诺曼,一旦需要征募领民的时候,那些没有土地的居民往往是最好的选择。对于佣兵大队来说,在农村无以谋生的男人也是很好的兵员。这些家伙离开了军队就很难活下去,所以领主们不担心他们的离开。都护府则不同,都护府在招募士兵的时候会考虑他们的忠诚问题。   对于都护府来说,有些道理其实是很简单的:自耕农即便不为都护府作战,也会为他们的土地作战。对于这样的子弟,告诉他们保护都护府就是保护自家土地,是更加容易的。   不过,不管良家子出身何族,他们却都有一个标记,那即是他们的裹头。   唐式的裹头很好辨认,在战场上,几乎成了交战双方互相识别的依据。   近年来,唐式的铠甲也在一点点地发生着变化。老唐兵或许浑然不觉,但是等到林中兵南下之后,这种对比就很明显了。林中兵的铠甲虽然破败,但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唐人式样的,老唐兵的铠甲则有异族风格。   在唐人领地时期,唐兵的铠甲便开始吸收各族的铠甲之长了。   比如,一个都护府的唐兵穿着诺曼人的锁子甲也不会有人见怪,在脚上套着诺曼人的皮靴也无人称奇,就是披上布尔萨式或者罗斯式的披风,也不会有人过问。   定虏军的骑兵,就学着罗斯骑兵一样,在披风下面加上了两片木骨。这种木骨会让骑兵的后背看起来有些驼,但是在骏马飞驰起来时,这种木骨却会发出刺耳吓人的声音,还能托着披风,让它高高地飞扬。一百人的骑兵队伍,就能跑出三四百人的声势来。   帕拉多克斯印象深刻的倒不是唐兵集结的速度,而是唐军的纪律以及近来的见闻。   帕拉多克斯记载:“唐人的大公爵,也就是都护阁下有一次训斥他的士兵。据说,是因为营中有人带了女人进来,但是出事的那个郎队的士兵彼此包庇,怎么也不承认是谁带来的。带着女人进入军营,这种事情在莱赫军队或者乌苏拉军队之中并不是少见。一支军队失去补给之后,总会有大批的居民、军需商、妓女、洗衣妇尾随他们的,到了那个时候,谁还会过问女人这种事情呢?可是都护阁下很不满意,他告诉士兵,说之前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情。不过么,我倒是听说,唐军当初在勒庞登陆之后,屁股后面也是跟过妓女和洗衣妇的,都护现在不承认了,我也不好拆穿。”   “天空下起了雨,都护阁下就站在雨中给士兵们说话,数千士兵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真是叫人称奇。这些士兵如同塑像,浑然不在乎雨水落在头顶。最终,一个士兵站了出来,承认是他带着女人进了军营。这个士兵被收缴了装备,发了一笔饷钱,被逐出了军队。这个士兵嚎啕大哭,我分辨不出来是真是假。接着,这个士兵所在的郎队遭到了处罚,郎官被调到了另一个郎队担任副郎,两个虞候伍进入了郎队,据说要整肃一个月。”   “当时有不少人在场,我和几个莱赫朋友猜测,这大概是做给我们看的。”   “几天后,我听人说,唐军士兵时常聚集在一起听训,尤其是在一天的营训之后。有时是都护,有时是一名布尔萨行省的都尉,有时则是长史。都护府的官员们会告诉士兵,如今又有谁参加了乌苏拉人的贼军,如果要保护家国,必须奋起反击。”   “我不知道普通的唐军士兵知不知道他们的敌人来自哪里,反正我听了这些话之后,倒是感觉非常吓人。这个叫做都护府的公爵领,几乎招惹了所有的邻居──除了安息人。”   “我不知道安息人是如何看待都护府的。唐军崛起的时候,是安息人的兵仆,这不是我的猜测,而是都护大人亲自给我承认的。他说当初加入安息大军时,他们要为部落民收集粮秣,还要承担修筑城市的责任,后来被洛泰尔派到了托利亚山区,情况才开始好转。洛泰尔真是一个奇妙的人,曾经的安息将军,现在的诺曼皇位宣称者。如果洛泰尔真的夺取了他想要的东西,那情况就奇妙了。他会怎么对待曾经的封臣章白羽?他又会怎么对待曾经的封君沙阿沙?”   “我不太清楚未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我只看见每天都有大批的唐兵聚集而来,每一条石道上,都有来回巡逻的武装平民,唐人管他们叫做良家子。”   “这些武装平民看起来身体很结实,使用武器的技巧也不错,虽说比不上佣兵,但比匆匆拉过来凑数的农夫要强得多。武装平民之外,还有许多装备一般的领地士兵,唐人管他们叫做郡兵,大概是守卫郡(一种唐人的直辖领地,都护可以凭借个人好恶,随意地替换一个郡的长官—──帕拉多克斯注)的士兵。这些领地士兵的装备,比良家子要好很多,大部分人有靴子、盾牌、头盔和弓箭。每十个郡兵,都有六个民夫、一辆大车、四头牛或者两匹马尾随其后。那些牲畜情况很差,我见到好几头都属于垂死的状态,路边也有不少牲畜活活地累死。这些郡兵没有把最好的牲口用在转运上,因为郡兵只要带着的装备抵达临湖城,都护府就会安排他们的伙食,并且有长史为他们解决粮秣问题,每个郎队还会配发新的牲畜。”   “说完了郡兵,就要说一说唐军的精锐了。”   “在都护府,最精锐的士兵,被称为营兵。我知道的营有两个,属于都护的大营,大概有两千人,属于一个布尔萨唐人的小营,大概六百人。据说,在布尔萨行省,唐人还有这样的一个营。营兵装备很好,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远远地看上去,就好像在地面洒满了银箔,太阳出来的时候,铠甲闪闪耀眼。其他的唐军士兵的衣着各有不同,但是营兵却必定只有两种颜色的夹衣(一种唐式的软衣,使用厚布或者安息棉制成──帕拉多克斯注)红色和黑色。看见这两种颜色混杂在一起,我就深深地感到恐惧。六年前莱赫市民暴动,就会打出了这种颜色的旗帜,我不幸惨遭那些起义市民的殴打,至今噩梦不断,我少那颗牙齿,就是当时被打掉的。”   “除开铠甲,营兵的食物也是我见过的所有军队中算好的。牛肉和马肉是禁食的,因为都护府缺乏畜力,取而代之的是羊肉、猪肉和鸭肉的丰足供应。因为禽类要用来下蛋,所以鸭肉充作肉食的比例还要低于羊肉和猪肉。唐人的牧民很聪明,他们从乌苏拉人那里学会了四圃制,在与乌苏拉人关系良好时,想办法要来了高产的苜蓿和其他牲畜爱吃的食物。”   “有一个唐兵曾经跟我抱怨,说羊肉吃得想吐,猪肉吃得没有味道,还是想吃牛肉。我问他,都护府不是禁止吃牛肉吗,他从哪里吃过的?这个唐兵说,虽然禁食牛马,但对死于意外的牛,还是允许士兵们按市价两倍的价钱购买后食用的。士兵说,最开始都是按照市价出售死牛肉,结果有不少民夫和士兵们串通起来,故意摔死牛只,后来哈桑才在军中推行高价出售死牛的做法,这种办法好不好,现在还说不准。”   “在森林里面,许多诺曼人也都找到了活干,他们开始在里面养猪卖给唐人。这些森林过去是领主的私产,不允许领民进去打猎。都护府开放了森林,但维持了诺曼人设置的巡林官,只不过巡林官的任务已经变化了,他不再为领主保护野鹿,而是为都护府去收集林货。在林中居住的村民需要给巡林官上缴木材、树脂、蜂蜜、皮货,作为回报,都护府允许他们在林中居住,遇到匪患时,也会保护他们。”   “诺曼的养猪人不久之后就开始离开森林,毕竟他们躲入森林是为了躲避战争,战争结束之后,森林的生活就显得清苦无聊了。这些诺曼人赶着猪群前往城镇周围安居,开始像唐人一样缴纳赋税,总的来说,过的比在林地中要好不少。”   “营兵的粮食除开肉食外,还会食用大量的鱼肉。这倒不是因为宗教原因,而是因为有些老兵发现,滨海的郎队吃了鱼后,晚上不会变成瞎子。这倒是闻所未闻,就连唐人也不懂究竟是鱼肉治好了眼睛,还是别的东西治好的。有一批人还一口咬定,肯定是海盐对夜盲有奇效。不论如何,唐军把鱼加进了军需物资里面。马恩吉湖的鱼在围城期间大量减少了,虽然还有鱼群的踪迹,但却不足以供应足够的鱼肉。临湖城的营兵就吃着从棠城甚至瑞德运来的鱼肉。”   “唐兵吃的鱼肉不太新鲜,属于熏鱼,是按照唐人的做法熏制的:他们剖开鱼腹,掏出内脏,用小木棍将鱼撑成圆盘,再用香气很浓的树叶熏制。直到鱼肉脂肪流淌,呲呲作响,才会扑灭明火,用浓烈的黑烟将鱼肉熏到发黑。这种鱼被唐兵戏称为‘炭渣鱼’,有些手艺不好的渔夫熏出来的鱼肉,的确一股炭渣味。鱼肉中的上品,则是用盐腌制的鱼,这是所有唐兵都喜欢的。有些鱼肉因为用盐太多,在表面都结成了盐壳,完全无法食用,都被唐兵直接拿来当成盐来使用了:要煮汤的时候,就把这种鱼肉切一块丢进去,于是一锅炖菜都有了咸味。”   “说了这些吃的,莱赫城的市民们肯定会觉得,也不怎么样嘛。那你们可能是没有见过诺曼军营、莱赫军营或者乌苏拉军营的样子,驻扎在城镇周围的时候,这些军营吃的东西当然好过都护府,但是远离城镇的时候,你们如果去看一看那些军营在吃什么,就会明白都护府要提供这支军队的食物,得花费多少精力。如果没有都护阁下的资助,我敢保证,整个莱赫城,没有一个军需品商敢接这笔生意。”   “前几天,布尔萨行省的郡兵也抵达了尼塔,他们被一位将军收编了。现在,那位将军拥有了一千二百名士兵,他很快离开了大道,朝西绕过了马恩吉湖,与都护阁下合兵一处。都护阁下在临湖城聚集了六千名左右的士兵,或许更多,我不知道,因为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告诉我,都护大人消失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出城的时候,已经听不见军号,也看不见遍地的士兵了。很奇怪,六千人的庞大军队消失后,临湖城的居民仿佛浑然不觉。城内的市集照常开放,唐人的备官在城内各地悬挂着当日的粮价牌。备官还是和过去一样,告诉全体市民,谁敢把粮食抬过这个价,市民就可以找到都护府报告。一个小时之内,都护府的食货郎就会前来查看。都护府就这样挤走了一大批试图在临湖玩弄粮价的西部商人。”   “都护去什么地方了?这个问题让城内的莱赫人一阵疑惑,大家无从得知外面的消息,因为刚刚有备官来告诉我们,临湖城从那天开始戒严。”   “我的一个朋友前一段时间给都护献上了一瓶酒,前几天被带去问话,很快又被释放。他回来之后告诉我说,他的酒被乌苏拉人下了毒,真是倒霉透顶。如果他不是我的朋友,如果他的儿子不是在和乌苏拉人作战时阵亡,我会很好奇都护府为何能释放他。”   “夜幕降临的时候,城内已经没有声音了。我这才明白了唐人设立甲坊的初衷。唐兵告诉所有的居民,入夜之后不得离开甲坊,否则将会被逮捕。因为甲坊的存在,城内的居民变得更好控制了。即便一个甲坊出现了动荡,也很难波及到别的地方。偶尔有唐军士兵在街上巡逻,吆喝着我听不懂的号子,我听见了‘火’这个唐字,应该是在告诫居民提防间谍纵火之类的。”   “临湖城很安静,莱赫人聚居的甲坊却很热闹,我们不能前往外街,但在坊内却能自由行动。”   “我和几位体面的绅士聊了聊生意,又聊了聊战争,最后果然还是聊到女人身上去了。据说瑞德城有很不错的交际花,我在莱赫就听说过,如果有机会,我倒是很想去看看。”   “今天的月亮很模糊,天气很闷,可能后半夜会下雨,可能明天早上会下雨。”   “都护府的居民好像不太在乎战争。今天早上,食货郎前来跟我说,今年的布料,他们已经开始着手筹备了:五千匹丝绸,一千匹珍品、一千匹佳品、两千匹上品、一千匹中品。”   “诶,说什么好呢?我就知道,‘下’这个品级设置出来就是个噱头。”   “布料和战争,都护府究竟把那个看得更重呢?”   十五章 选择   第十五章 选择 第十五章 选择   伊兹米塔。   石桥要塞。   海风终于吹散了大雾,但城内的补给车队依然没有抵达。   被征发前来防御此地西部居民们抱怨连连,尤其是那些埃辛城的居民。他们记得,当初在埃辛城内的时候,每次加征税款,都是说要为伊兹米塔提供军饷。现在这些军饷哪去了?至少把吃的送来吧!   当伊兹米塔投奔到了西部联盟之后,埃辛城等西部主要城镇,还被强制缴纳了一笔钱,说是要援助伊兹米塔的诺曼市民,帮他们从古河人手中赎回城市。   市民缴纳赎城费,诺曼人倒不是很稀奇。   在诺曼帝国境内,许多不堪领主或者教士压榨的城市就有这样的前例。市民在起义胜利后,大多会选择与帝国和谈,但却不希望原先的领主返回家乡。市民会给皇室缴纳一笔赎城费。缴纳赎城费的城镇会得到皇室的保护,一般的保护期是五年或者十年,在这一段时间里面,市民们就要四处活动,与其他的城镇结盟,甚至在帝国境外寻找支持者。等到十年之后,若是皇室希望笼络领主,就会将他的官员撤出城镇,让领主和城镇自行做一个了断,如果他有意维持现状,就会召开一个特别法庭,让市民和领主各自委托诺瓦城内的律师进行谈判。   一座城市要真正获得‘自由’,由市民领袖接管城市,没有二三十年的动荡纠纷是没办法实现的,向皇室缴纳赎城费,只不过是第一步。   可就是这第一步,伊兹米塔也没走完!他们很不要脸,以至于引起了西部大多数城镇的嫌恶:从来没有听说过让别的城镇代为缴纳赎城费的!   更何况,伊兹米塔脱离古河加入西部城市联盟,根本就是城内的几个贵族和乌苏拉人密约之后的结果,无关市民们什么事情。   加征赎城费在西部诸城惹得议论纷纷,乌苏拉人甚至要派出密探逮捕市民之中的煽动者,才让这个话题逐渐变成禁忌。   东部的异教徒公爵崛起后,本来排斥领主和乌苏拉人的诺曼人变化了态度。   大敌当前,他们宁愿接受领主、教士和共和国的统治,也不愿意像是尼塔其他地区的居民一样,生活在异教徒的统治之下。   埃辛城的市民们听说,唐人把所有的十字架都削尖,制作成了刑具,把教民活活地扎死在上面。教堂都被关闭了,女人被唐人强娶为妻妾,男人被送到了尼塔中部的一个铁矿之中卖苦力。不光如此,市民们还传言,异教徒的大公是一个浑身长着白色羽毛的男人,他喜欢饮用少女的鲜血,为了检查谁的血液最为健康,这个大公强迫诺曼女孩去练习射箭。如果谁表现出来了出色的箭术,就会被大公赐予一顶软帽,软帽上插着一根羽毛,这就表示,这个少女被选定了,一旦年满十六岁成年,她们就要被大公吸干鲜血。   种种说法在西部广为流传。   在埃辛城居民的眼里,被称为唐人的异教徒像安息人那样恶劣,会迎娶自己的女儿;像布尔萨人那样无知,会把玻璃当成是钻石;像罗斯人那样狡诈,一有机会就会反叛。   城内的粮食商人们过去并不掺和这些议论,今年以来,就连粮食商人们也有意推波助澜。粮食商人是西部联盟的新贵,他们的人在各个酒馆、剧场、广场、市集之中大声呼喊,煽动市民们的仇恨。这些粮食商人自称被都护府勒索尽了最后一枚银币,说西部的财富都被唐人掠走了!如果市民们继续购买唐货,那么未来都护府进攻的时候,使用的刀剑就是诺曼人出钱买下来的!   市民们被这种说法煽动了起来,他们的确发现在市面上,唐布正在逐渐地挤走乌苏拉布。   高等的布料,依旧是乌苏拉丝绸或者罗斯丝绸占据优势,可是平民们使用的粗布或者白布,已经越来越多地变成唐布了。有了这种认识,他们就更能理解粮食商人们的话:如果购买了唐布,那无异于将大批的金币送给唐人,唐人会用金币大肆购买武器和铠甲,然后侵略西部领地。   结果,在埃辛城内,许多诺曼市民受到了市民领袖的许可,开始四处劫掠唐布商人。   这些唐布商人全部是诺曼人,他们对市民们求饶,说他们售卖的唐布,也是从乌苏拉和莱赫商人那里取货,他们和唐人毫无瓜葛。可是市民们根本不听,他们放火焚烧了许多埃辛城内的唐布店,又当街剥光了穿着唐布衣料的诺曼人,还逼迫这些穿唐布的市民裸身游街,叫他们认错。摧毁唐货对都护府并没有影响,因为都护府的商人被禁止进入西部,所以西部的唐布,都是委托莱赫人找人销售。莱赫人的损失也不多,盖因本地的布料商人势力很强大,也有行会,他们处处限制莱赫人直接参加布料生意,只愿意从莱赫人手里拿布。最后倒霉的倒是那些诺曼布料商人了:他们投入了许多钱去购买唐布,指望发一笔财,结果却被自家人一把火烧掉了,几个当街反抗的布料商人被诺曼市民使用私刑处决了。   诺曼市民们欢快地庆祝着胜利。   这胜利光荣又盛大:七日之内,唐人收买的叛徒都夹起了尾巴,货铺不敢再出售异教徒的货物,市民们激动的热泪盈眶,感叹这就是皇帝陛下没有看见,如果皇帝陛下看见了,怕是要在诺瓦城给尼塔西部市民建一座凯旋门,那凯旋门,会有三层楼那么高。   欢庆持续了两天,市民们还在陶醉之中微醺,布料价格就开始猛涨了。   失去了唐货竞争后,乌苏拉布料开始重回尼塔。埃辛城内还好,这里的乌苏拉布料储备充足,布料价格也比较稳定。有些小地方就糟了,当地人已经习惯了唐布的廉价和结实,现在,他们却面临着乌苏拉布的肆掠。乌苏拉素来是将最优质的布料运到帕西、诺瓦、托莱卡斯和本城,次一等的布料则会运到海边的大型城市,最次等的布料才会运到罗斯乃至布尔萨半岛的。   战争之前,布尔萨地区产布能够自给,还有不少安息布料涌入,所以乌苏拉人运来的布料大多无人问津。这些布料也多被乌苏拉人当成压舱烂(这也禁??黑人一百个问号)货,好不好卖他们也不太在意。可是现在,乌苏拉布成了唯一的选择。诺曼人只能在劣质的乌苏拉布和更劣质的乌苏拉布之间做个选择。   诺曼市民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可能这就是身为帝国臣民必然肩负的重任吧!   西部还有不少唐人居民和奴隶。   这些人的命运一直在起起伏伏之中。   行省时期,尼塔西部的唐人情况稍好。因为诺曼帝国长久和平,占据海峡贸易通道的便利,许多城市逐渐变得富裕繁荣。尤其在埃辛城,因为的作坊、工场的持续增多,尼塔总督在埃辛城内颁布了一条法令,宣布在埃辛城内施行共和国的《市民法》,这是很稀奇的事情。帝国的官僚竟然开始向城内的大商人和作坊主们和解了。许多唐人奴隶自动成为了平民,并且被吸纳到了城镇的工坊之中。   即便唐人衣服不能超过三色、不能穿皮靴、不能骑马、不能拥有土地,但唐人却还是顽强地在城镇之中逐渐立足了。从最初的水渠工、石料工、厨子、洗布匠开始,唐人逐渐地占据了一些职业,虽然申请组建行会一直被禁止,可是唐人聚居的地区,生活终于不像奴隶时期那般恶劣了。   唐地的战事结束后,唐人奴隶的输入逐年变少。城镇更愿意雇佣那些东部来的布尔萨人,而不是在家中蓄养奴隶,因为此时的唐奴价格已经高昂到不可接受了。雇用一名布尔萨人,只需要给他一笔工钱,他能不能养活自己,那是上帝的事情。可是在家中蓄养唐奴,却要供应衣食,如果不是为了家族体面,或者有大片肥沃的庄园,那么养活奴隶就变得不划算了。正因为如此,乌苏拉人才开始将奴隶们售往更偏远的地区,那些地方极度苛求农业劳力,唐奴很适合那里。   尼塔地区的唐奴开始变为平民的时候,苏培科地区的大庄园主则接收着越来越多的唐奴,并且进入了一个黄金时代。   随着近年来与安息人的战争,唐人的地位也起伏不定。   需要征税或者征集货物的时候,唐人当然是个很好的选择。许多唐人没有选择改宗,所以收取重税是理所应当的。在战争时期,让异教徒多做贡献也是情有可原:接受了帝国的保护,就应该为帝国献上忠诚。   尼塔的唐人很快就发现,除非帝国长久和平下去,否则一旦帝国陷入动荡,他们多年积聚的产业就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安息入侵之后,对唐人的迫害达到了顶端,尤其在布尔萨地区的唐人奴隶大批加入安息军队之后,尼塔地区对唐人的厌恶已经难以抑制。   就连总督的巡回法庭,也不再听取唐人的诉讼,许多唐人市民在家中遭到了劫掠、货铺被焚毁、家人被勒索乃至杀害,在尼塔地区已经成了常态。   这种情况在一直持续到了几年前,埃辛城的市民听说,有一个唐人奴隶将军占据了托利亚山脉为止。   这个消息像一片乌云笼罩在了尼塔西部,他们担心继续迫害唐人下去,有一天那个将军很可能前来复仇。   这一段时间里面,即便继续纵容着普通市民欺压唐人,但是公开的屠杀和劫掠已经被勒令禁止。   随后几年的时间,尼塔西部的市民看待唐人的态度也在逐渐改变。   唐军屠杀瑞德城的时候,诺曼市民们假装没有听见;唐军占据鲁瓦城的时候,许多诺曼市民开始购买船位,想要逃到尼塔西部去;洛泰尔皇帝称帝时,对唐人的迫害又逐渐增多,但是洛泰尔皇帝离开尼塔后,这种迫害再次偃旗息鼓;等到唐人围攻并且占据了马恩吉城,将塞米公爵的尸块送到西部展览后,尼塔西部的许多城市,用很庄重的仪式,把市民资格赐予了唐人,就连许多唐人奴隶,也得到了释放。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乌苏拉人到来,诺曼的市政官和贵族失去了权力,逐渐沦为了乌苏拉人的附庸。   乌苏拉人并不在乎唐人是不是会记仇,乌苏拉人都熟悉一句话,“乌苏拉只有一个盟友,那就是乌苏拉海军”。   只要唐军不能派出一支强大的舰队登陆乌苏拉本岛,那么乌苏拉人也犯不着为唐人退让分毫。   在乌苏拉人有意引导下,对唐人的戒备乃至迫害重新开始了。   这一次征集武装市民去守卫伊兹米塔时,许多唐人就遭到了强征,即便唐人市民过去没有资格参加市民卫队。   大批的唐人被从家中带走,让他们为联盟效力。北上的一千五百多武装流民之中,居然有三百多唐人市民。   此外,许多西部庄园的唐人奴隶,则被主人们送到了临近的城堡之中,充当自家年轻人服役。   在埃辛城内,有些诺曼市民还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那就是让唐人市民缴纳一笔高昂的免役金,他们就出面帮助唐人市民阻拦征召。最初,一个唐人市民的免役金是十六个金币,大概是一个唐人家庭六到八年的收入。为了换得免役权,唐人家庭还会陷入诺曼人的‘免役拍卖’圈套。最后,一个唐人市民的免役金会被抬高到二十五到三十枚金币,并且指定是二十年前发行的特鲁夫金币,因为那时的特鲁夫金币比现在的‘更纯’。大部分唐人自然无力承担,最后不得不离开城市,被送到了伊兹米塔。   许多唐人家庭甚至只有一个男人也会被征募,结果就造成了一个男人刚刚离开,他的家人就被迫追随而去,要么就会在城内陷入赤贫。   伊兹米塔。   虽然说是一个城市,但伊兹米塔更多指的是一个地区,伊兹米塔需要防御的地方可不止是本城一处。   在城北,伊兹米塔有一处石桥需要守卫。   为了防御古河人,乌苏拉人命令小领主们在此扩建了洛泰尔留下的兵营,将它改造成了木墙要塞。这里驻守了六百多人。   在伊兹米塔南部,则有个独立于城市之外的港口需要守卫。这个港口在帝国时期就是自由港,未与帝国交战的国家,商船都能在此停靠。乌苏拉人很久之前就挤走了当地的莱赫商人,将那里变成了小乌苏拉,城内居住着许多侨民。尼塔另外一处自由港是泰尔港,泰尔港被安息牧民劫掠之后,就陷入了萧条。乌苏拉人觉得重建太过昂贵,在两年前找章白羽要了一笔钱,放弃了对当地乌苏拉侨民的保护权,那里已经被唐人改名叫棠城。   泰尔港沦陷了,乌苏拉人损失惨重,伊兹米塔外的这处自由港,却被乌苏拉人重兵把守。伊兹米塔自由港保留着八十多乌苏拉士兵,他们不是佣兵,而是来自乌苏拉本城的职业军人。乌苏拉人对伊兹米塔的布防也是有先后顺序的:最重要的是侨民自由港,其次是伊兹米塔,最后则是石桥要塞。   石桥要塞丢了,只不过是郊外的诺曼庄园主和村民倒霉,算不得什么大事;   伊兹米塔丢了,也就是诺曼市民倒霉。伊兹米塔的城墙修筑得不好,因为地处腹地又和平多年,这里的城墙只在当年罗斯大叛乱的时期修缮过,罗斯被平定后,城墙便停止了施工。安息入侵的时候,伊兹米塔干脆宣布不设防,安息人刚刚抵达这里,伊兹米塔便投降了。现在伊兹米塔虽然城防比当初要强一些,甚至在之前古河人前来报复时,抵挡住了古河领主的进攻。可是前来报复的古河领主其实只有三百多人。那个领主早先与河儿汗交恶,所以乌苏拉人支持市民反叛时,河儿汗按兵不动,任由这个领主失去领地,还把他的封地伊兹米塔卖了两船银子。乌苏拉人判断伊兹米塔不值得防御,所以把防御伊兹米塔的责任丢给了西部贵族,让他们拼凑了一批市民武装前来接管;   乌苏拉侨民港的防御就好得多。这里有乌苏拉人花了十二年修筑的石墙,虽然地处滨海,但选址却与遥远的勒庞城一样,坐落在海边的一处悬崖之侧,地势很高。据说从码头栈道都到侨民区的最高处,需要登上两百多级台阶。侨民区内的设施一应俱全,除了蓄水池、兵营、市场、剧院等大型建筑外,还有酒馆、妓院、港务局和几处工坊。侨民港属于繁华之地,货物集散繁忙,这里的港口甚至装备了乌苏拉人新发明的吊货机,只需要三个人操作,就能一次从甲板上取下八箱货物。   侨民港有八十多名乌苏拉士兵、两百多名佣兵,再加上港外驻扎的两个兵营,共有八百多守卫者,几乎达到了港口居民的一半!相反,伊兹米塔和石桥要塞的守军人数却有些捉襟见肘,怎么也不够用。   石桥要塞。   许多唐人征召兵围坐在营帐里,士气低落。   “我看乌苏拉人是准备叫我们饿死。”一个唐人士兵说道。   “还不如去马恩吉,至少那里是唐人的地盘!”另一个唐兵气愤的说道。   “不一定是唐人,”有个唐人弩手摇了摇头,“我听说那头领是个夷人,娶了个老婆也是夷人。”   “夷人也是咱们胞族!不比乌苏拉人更亲?”   “亲个屁!他们要是不闹事,我们在埃辛好好的!”   “好好的?”有个唐兵冷笑道,“我和领家订了亲,眼看要完婚了,突然让我来伊兹米塔。想买免役权,家财耗尽了不说,终究留不下来,等我回了埃辛,那女子早就嫁人了。”   “哪有这么吓人,半年一年的事情。”   “这次是半年一年,下次呢?”那个唐兵站了起来,“谁家的女子敢嫁给你?谁家有了生意敢找你?因为不知道哪一天,你又被捉来充军了。”   “又不是唐地,充什么军。”一个唐人老头苦笑着说,“这是哪年的唐法了。”   营帐内,许多唐兵一时都沉默了。   他们也记不清楚离开唐地多久了,不知道为何,谈话时总是会谈及唐土的风物律法。有两个十二岁的唐人小孩也被送来凑数,他们是在尼塔出生的,从来没有去过唐土。   “我要去投唐军。”被耽误了亲事的唐兵说道,“你们要是想告状,现在就一刀宰了我。你们要是不动手,我可就走了。我死也要死在唐人手里,你们不要跑去找群诺曼兵来杀我,那样我真替你们害臊。”   营帐内的唐兵都露出了惶恐的表情,还有几个准备劝他,但却最终闭了嘴,他们看出来了,这人去意已决。   “若那首领是个夷人,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还唐人、夷人!”那个唐兵从武器架上拿了一柄剑,往衣服里面塞了几把面包干,又取下帽子放了两颗煮鸡蛋,再把帽子扣在头上。“你们走不走?”   营帐之中,唐兵们都在思索。   这个唐兵撩开了营帘,发现夜色已深,看不见人,只听见远远有人咳嗽。   “那我走了!”唐兵踏出了帐外。   就在这时,四个唐兵,也骂了一声,站起身来跟着走掉了。   走到营地边时,五个唐兵突然听见了密集的脚步声,他们一时惊骇无比,竟然忘记了躲藏。   接着,十多个穿戴着破烂铠甲的人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夷儿”。看清了对面的样貌后,五个唐人的心中,立刻冒出了这句话。   那十多个人身上带着血迹,显得更加惊慌,但他们领头的人却很镇定。   “可是去投都护府么?”   “什么都护府?”   “你们从哪里来的?”   “埃辛。”“埃辛。”   “草里的斑鸠,不识得春秋!”一个林中释奴骂道,“都护府就是唐军!唐军就是都护府!那是咱的国!”   “那首领果然是夷人?”埃辛城内的唐人问道。   “夷人你妈,”林中人说道,“都护府内,大家都是唐人了!别磨蹭了,要投都护府的,一起跟着!”   说完,林中释奴们翻出了营栅,悄悄地逃走了。   埃辛唐人们互相看了一眼,也尾随跟了过去。   除开石桥要塞之外,许许多多的地方,西部的唐人都要开始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是留在现在的城镇里,等待未来的转机呢?还是抛下一切,投奔马恩吉那位首领?   大战在即。   这次,唐人再没有第三种选择了。   十六章 木寨   第十六章 木寨 第十六章 木寨   伊兹米塔城的存粮已经告罄,城内限粮正式开始执行。   两个诺曼将领前往了乌苏拉自由港,询问粮食的下落。   乌苏拉人现在忙碌不堪。   他们在尼塔的核心地区是埃辛城。埃辛城是东方货物的集散地,来自唐土、布尔萨、安息等地的货物全部会运往此地,再由商人们转运别处。如果失去了埃辛城,乌苏拉人在东方多年的经营就会毁于一旦。正因为如此,乌苏拉人主要的部队都部署在埃辛城附近,对于偏远的北部,乌苏拉人并不十分在意──只要伊兹米塔自由港安全就行,至于伊兹米塔城,乌苏拉人只将他们看成一个累赘。在和平时期,伊兹米塔或许还有一些价值,比如帮助转运尼塔北部的货物,或者给乌苏拉人提供人力,并且买下乌苏拉人运来的货物。到了战时,这种地区就成了乌苏拉人不愿投入精力的地方了。   乌苏拉的自由港守备官客气地接见了伊兹米塔的军人,并且告诉他们,“粮队补给已经在路上了。伊兹米塔也应该为自己的负责一次了,你们的自由是我们给的,你们的地位是我们给的,你们的守军也是我们给的,现在,你们连粮食也全部要找我们要么?你们什么时候能够自己解决一次问题?”   伊兹米塔的军人受到了羞辱,当着守备官的面发誓,他绝不会再次踏入自由港内。   守备官对于这样起誓的军人见得太多了—──各地的小领主和军人们都有这样的坏脾气,总是发一些他们无法做到的誓言。   守备官相信,过不了几天,这个家伙还会再回来。   一位诺曼将领赌气离开了,另一位却满脸忧虑地留了下来。   “阁下,这件事情可不寻常。”留下来的人说,“在古河人骚扰伊兹米塔的时候,这里驻扎了一千多士兵,还有数百骑手,他们消耗的粮食和牧草,比我们现在要多得多。可那个时候,也没有听说伊兹米塔内部缺粮的。不论是陆路还是海峡的水路,粮食总能按时抵达。如果粮路断绝了,可能就说明,我们和埃辛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这种话让守备官思索了一下,“我会给你一些粮食,记住,悄悄地派人来取粮,不要被别人知道。这件事情你多虑了,昨天还有三艘粮船靠港,我们和埃辛城之间道路通畅。”   这个共和国守备官的话让诺曼将领连连摇头。   “你是乌苏拉人,只要有船能靠岸,就觉得‘道路通畅’。伊兹米塔不是一个岛,伊兹米塔东部就是古河人,东南部就是唐人的男爵领。我说的是陆地上的道路被切断,不是水路。这么多天了,埃辛城许诺的三百名士兵没有抵达,两批本该前来的粮队也没有消息。在中部肯定有唐军。”   “唐军。”守备官说,“他们会在埃辛城下被击溃的,不要多想了,粮食会来的。”   诺曼将领看了看守备官,点了点头,“再见。”   伊兹米塔和石桥要塞之中,唐人和夷人的士兵正在逃亡,这已经成了掩盖不住的消息。有些诺曼兵已经叫嚷着处罚那些留下来的唐人了,不然总有一天他们会全部逃掉。可是留下来的唐人早已脱离了奴隶了身份,他们也懂得怎么为自己辩护,“逃兵你们不去追,反倒要惩罚我们?我们可是留在这里作战的!凭什么要处罚我们?因为我们更加忠诚?”   城内的两个诺曼将领在得到乌苏拉人的提拔之前,都只是见习骑士,他们的领主大人在和安息人的作战之中殒命了。   正因为如此,他们返回家乡之后,所见到的场景就是领主的家人已经四散而去,新的封君则是安息人或者罗斯人。这些新的封君看不上诺曼人,打发他们离开了。   这样,他们就只能前往更加西部的城市之中,寻找乌苏拉人扶持的新贵来侍奉。   尼塔地区的诺曼贵族遭到的嫌恶,恐怕是仅次于都护府唐人的。各地的新领主不喜欢他们,乌苏拉人当然也不喜欢他们,就连普通的诺曼人,也把他们当成不中用的懦夫,害得整个半岛的诺曼人跟着受苦。   能够重新崛起的诺曼小贵族,要么是攀附乌苏拉人上位,要么就是通过告发帝国的忠诚者换取了新领主的信任。   伊兹米塔城内的,诺曼几位将领在聚会之中陷入了争论。   诺曼帝国数百年来的光荣,似乎在几年之中,就从布尔萨半岛上消失无踪了。即便是帝国已经覆灭,这些人都未必会失去希望,更何况是现在,帝国依旧是毫无争议的霸主。   每一个诺曼将军都只感到痛苦和不甘,对他们来说,过去年的几年如同一场噩梦一样:顷刻之间,因为一次入侵,诺曼人就沦落到了当初唐人的境地。帝国腹地依旧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即便是再有耐心的人,这个时候也不免感到诧异,帝国的皇帝已经忘记了他在东方的臣民吗?为何帝国的援军迟迟没有到来?   很少有诺曼人相信帝国会抛弃他们。   二十年前,帝国的军人还在开拓新的疆土!十多年前,帝国的军人轻而易举地消灭了唐人的王国!仅仅因为一次战争的失败,帝国就从此失去了斗志?这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帝国一定在秣马厉兵,帝国全境,应该已经传开了东方的事情,皇室和贵族们已经选出了将领,数万名武装精良的士兵已经收拾好了装备,不久之后就会出现在尼塔的海岸之上!   诺曼人都在这样彼此劝勉着。   虽然市民出现普遍的缺粮,但是军营之内,征召兵和伊兹米特内的少量佣兵却依然有粮食可以吃。石桥要塞的情况要差一些,但是前一段时间乌苏拉已经和古河人签订了盟约,用四十船的货物换取了河儿汗的许诺,保证不会掺和进双方的纷争之中。   乌苏拉还暗示这些小领主们,如果都护府陷入不利,河儿汗可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毕竟,被都护府的破坏了繁荣的,可并不只有乌苏拉一家。   “我们应该主动南下。”伊兹米特内,一个诺曼将领提议,“如果是唐人在破坏粮路,我们就把他们撵走。如果是埃辛城的乌苏拉人有意饿死我们,我们也可以让他们的恶毒伎俩失效。”   “我听说,唐人募集了四五千人。”伊兹米特的市长忧虑地说道,“诸位,呆在城内吧,贸然出动,伊兹米特就没人防守了。”   “我早就听说伊兹米特人懦弱,没想到果然是这样。”将领冷冷地看着市长,“安息人来的时候,你们投降了,还交出了城内一百多诺曼军人,这件事情我们都听说过。”   “投降的是之前的市长,不是我。”伊兹米特市长用不卑不亢的声音回答道,“至于交出一百名诺曼军人的事情,他没有做过。在安息人抵达之前,军人征用了城内的船只,渡过海峡逃走了。我不知道是谁在中伤伊兹米特。”   “伊兹米特还需要比人中伤么?”有个诺曼骑士说道,“你们的赎城费,都是我们帮忙凑齐的!你们的市民坐在家中无所事事,但是在埃辛城,无数的人替你们缴纳金币!”   “这你得去问伊兹米特的王公。”市长说道,“我是行会推选的市长,如果你们不喜欢我,可以换一个人。如果你们觉得我就是来听你们抱怨的,我今天就可以把市长职位让出去。诸位,现在的情况你们还没有看清吗?乌苏拉人根本不在乎你们,也不在乎伊兹米特。你们现在掌握着士兵,士兵都听你们的话,你们应该向洛泰尔派出信使,要求他的庇护。如果你们觉得洛泰尔不能成功,也可以向西部派出信使,告诉皇帝陛下,你们依然忠诚。”   “伊兹米特的王公是你的封君,你连他都要背叛,我们怎么相信你?”   市长摇了摇头,“伊兹米特是帝国的东部城市,帝国没有王公。这个王公是自封的,他花了一笔钱,当了乌苏拉人的狗。体面的诺曼人,不该自甘堕落。”   “你想让我们留在城内?”   “我想让你们留在帝国内。”伊兹米特市长说,“帝国的威严已经受损了,在布尔萨半岛上,没有人还记得诺曼帝国。帝国在半岛上的贵族和官员,早就逃回了海峡西面,帝国会信任这些人吗?不会。如果帝国军队重返尼塔,那一切秩序都会重铸。到时候,谁会得到陛下的青睐?当然是占据着城镇的领主们。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们的面前,你们为何不争取?”   “说来说去,这家伙还是想叫我们缩在城内!”骑士再起咆哮道,“可是我们连粮食都没有!”   “帝国军人。”一个诺曼将领喃喃自语了几句,“帝国军人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伊兹米特市长说,“帝国军人什么时候回来,并不重要。只要秩序会重回布尔萨半岛,我们的城市就会再度崛起。伊兹米特人口繁庶,一旦和平恢复,这里就是极好的贸易点。如果你们有眼光,就留在这里做我们的领主吧。不论是谁控制了布尔萨半岛,就对他效忠。如果是帝国,就继续做帝国的臣民,如果帝国注定不会回来,伊兹米塔也该学会在新的国家活下去。”   “你们听见了吧!这就是伊兹米特人!”骑士说道,“毫无信誉!毫无忠诚!说话颠三倒四,刚刚还说让我们留在帝国内,立刻又改口让我们效忠新的封君!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你们还听他胡言乱语?”   伊兹米特市长对于这个小了他二十多岁的骑士有些无能为力。   市长已经不再年轻气盛,可以和骑士们辩论一番。他对帝国也算不上多么忠诚。这个市长是伊兹米特市民的精英,他的国家就是伊兹米特。他的想法是,伊兹米特在战争结束之后,必然会恢复过去的地位。任何军人只要控制了伊兹米特,就能向新封君谋求极大的利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可惜,这些军人们似乎都不太理解他的话。   “我只是个市长。”伊兹米特市长说,“我不会左右你们的抉择。市民们在挨饿,谁能喂饱市民,谁就是我们的领主。”   市长站起身来,对军人们行了礼,目光有些酸涩地看了一眼那个年轻骑士,走出了屋子。   因为市长的离开,几个提议留守的军人也气势全消,再也压制不了主战派了。   认为伊兹米特应该主动南下的军人站了绝大多数。   许多军人首领到现在为止,都并没有把都护府的唐军看得多重。他们听说过唐军崛起的故事,也害怕过一段时间。可乌苏拉人来后,这种恐惧逐渐消散了。   诺曼军人开始把唐军的胜利功于安息大军。唐军只不过是安息大军中的一支,通过继承安息军人的遗产才混迹到了今天的规模。现在,各地的领主已经结成了联盟,甚至连北方的春申公爵都已对马恩吉首领宣战,这次唐人恐怕会被从布尔萨半岛上连根拔去。   任何有野心的军人,都不会甘心在伊兹米特坐等战争结束的。   如果战事顺利,唐人窃据的大片土地将会被夺回。乌苏拉人没有治理土地的经验,必然会将土地交给军人们。   诺曼军人们知道尼塔的新贵们是如何崛起的,他们自问不比这些人差多少。   伊兹米特?这只是一座臭烘烘的城市,古河人传来的瘟疫一直持续着,每周都有数十人死亡,伊兹米特的街头,遍地都是药剂师和行巫人,占卜者在街头公开招揽生意也没有人过问。   这样的城市怎么会引起军人的兴趣?   军人们应该去尼塔腹地,那里有翠绿的平原,有和平的村庄,那里极其富裕,现在却被唐人坐享其成!唐人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连续的丰收!这样佳美的土地,这样丰饶的原野,才是军人们该去争夺的地方!   如果驻守在伊兹米特,那么一切胜利的成果都会被乌苏拉人占据。   必须南下!   埃辛城肯定会成为唐军的主攻地,唐军会在那里蒙受损失,而军人们会尾随其后,逐渐收复被异教徒占据的尼塔!   三天之后。   伊兹米特集结了九百六十多征召兵,外加一百二十名骑手和十六名骑士。伊兹米特市民之中,也有许多市民被军人宣传的前景所吸引,总共有五百多名市民参加了南下之军。城内的几位军需承包商虽然拿不出粮食,但却与军人签订了协议:只要军人们资助他们一些马车,他们就会帮助大军弄到粮食。   自由港的乌苏拉人不太清楚伊兹米特城在闹什么。   乌苏拉守备官派人警告伊兹米特军人,让他们老实呆在城内,可军人们已经难以听进劝说。   守军之中弥漫的求战热情,甚至让乌苏拉人都感到费解。   许多诺曼士兵甚至认为,将他们派往北部,是乌苏拉人怕他们获取战功。   “在诺曼人的眼里,唐军这么弱吗?”看着烟尘连天的行军大队,自由港的一个乌苏拉士兵询问他的同伴,“这些诺曼人连粮食都没有带足。我看见两队马车都是空载,他们是想去抢劫唐人的军粮?”   “是想抢战利品吧。”另一个乌苏拉士兵也眯着眼睛看着远方,“尼塔西部人,还有帝国臣民的派头呢。十多年前,许多尼塔人从军去春申河口作战,他们见到的唐人,都是亡国之人。他们要是看得起唐人才是奇怪了。”   “这次战争会怎么样?”第一个乌苏拉士兵明显有些担忧,“马恩吉的唐人首领好像挺会打仗的。”   “异教徒能够崛起,都是靠着运气,上帝会站在我们这边。”士兵伙伴说,“这次,这个异教徒估计要完蛋了。我从守备官那里听说,‘红披风’都来了。”   红披风,是乌苏拉人对城内最精锐的共和国士兵的称呼。   这支军队过去的在市民的眼里,大多是刽子手或者烂赌鬼,要么就是混迹在妓院的年轻人。他们和其他的共和国士兵不一样,那些士兵不敢对市民们动武,但是这一批士兵却只忠于共和国议会。有好几次,市民们试图推翻共和国,扶持一位有名望的贵族成为的国王,但却被这支卫队镇压,他们杀起乌苏拉市民来毫不留情。   市民们对他们也是厌恶颇多,也因为他们多半是外乡人。能够进入这支议会的士兵,大多是共和国从罗斯、托莱或者埃兰征募的平民,经过六年的训练之后才会进入兵营服役。服役期满自动成为乌苏拉的市民,并且被赐予一大笔金钱作为财产。   他们获得市民的好感,是在六十年前。那个时候,雄心勃勃的诺曼皇帝集结了一批舰队,通过突袭抵达了乌苏拉本岛。   乌苏拉共和国几乎陷入必然覆灭的命运,但是这支卫队却在海滩上拼死力战:在执政官战死的情况下,卫队接连处决了几个怯战的佣兵首领,接管了两千多驻扎在本岛的佣兵。   他们本来的装扮,是纯白的披风。   那次战役结束后,乌苏拉市民躲在家中,突然听见了胜利的喜讯:登上了乌苏拉本岛的诺曼军人已经投降,三千多入侵者中,九百多人战死,剩下两千多人各自受伤。   在乌苏拉街头,那支卫队士兵的披风已经被染红,九百多人的卫队也只剩下了四百多人。   市民上街欢呼,称他们为红披风。   此战之后,乌苏拉市民开始接纳这支卫队。在后来历次大战中,红披风卫队身影总是出现。每当乌苏拉人遇到了贸易竞争者或者意图不轨的领主,都会首先想到红披风。一旦乌苏拉军中出现了红披风的身影,不光征召兵会大受鼓舞,就连那些共和国的雇佣军也会变得勇敢起来:有红披风参加的战争,乌苏拉很少输,即便是输,也是双方承认和平,并且声明维持现状。   “红披风啊。”听到了这句话,乌苏拉士兵明显露出了笑意,“看来战争会很快结束了。”   “越快越好。我可不想在这里守城了,等我回了乌苏拉,就准备结婚了。”   “谁想在这里守城呢!等我回了乌苏拉,也就退役了,诶,如果我是红披风,退役金会高很多。”   “是啊,等战争结束,”第三个乌苏拉士兵过来插嘴,“我要去交际花区快活三个月!我攒了好多年的钱了。”   城头上的乌苏拉士兵们笑着谈论着战争的结束。   一阵冷风吹来,这些乌苏拉士兵都缩了缩脖子。   天气渐渐冷了。   伊兹米特的南征大队,已经走到了视野的尽头,站在自由港的城墙上,只能依稀看见烟尘了。   南部。   伊兹米特的斥候骑兵们沿着海岸快速南下。   沿途的村庄都空荡荡的找不到人,偶尔看见几个村民,一看到骑兵就逃进了树林之中。   四处静悄悄的。   海峡飘来的雾笼罩在大地上,骑兵们视野受阻,无法通过遥远的山脉判断位置。   在一处岸边坡道上,他们终于折向了东边,离开了海岸。   路上开始出现战斗的痕迹了。   一开始是许多被吃空了内脏的骡马、牛只,接着,他们开始看见失去脑袋的尸体,继续南下的时候,他们发现了许多丢弃在原野上的粮车,有四轮的马车,也有两轮的牛车,只不过牲畜都不见了。   原来乌苏拉人没有说谎,的确有粮队北上,看样子是被唐人劫掠了,该死的异教徒!   起风了,雾气渐渐消散。   伊兹米特的骑手们选择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坡地休息。   不久后,大雾被风吹散。   骑手们眯着眼睛看着平原。   阳光出现了。   骑手们发现了古怪的东西。   在平原上,几个小小的木寨占据了林边大道。说是木寨,却修得像小塔,足有两人之高。木墙不知道使用了几层原木,竟然和石墙一样,看不到缝隙。木墙外还抹着一层泥土,要么就是泥胚,在木寨周围,还挖着半人高的一圈凹坑。   木寨上面,飘扬着古怪的旗帜。   “唐人修这些东西做什么?”一个骑手鄙夷地说道,“两百个士兵,一天之内就能把它们攻克。”   “谁知道,唐人就是古怪。”   骑手们骑行到了地势最高处,又踩在马鞍上眺望,但却还是看不见木寨里面有多少人。   只是看着木寨的规模,估计里面最多也只有三四十人的样子。   伊兹米特骑手们发现唐人的小木寨,小木寨也发现了骑手。   黑色的烟,从木寨之中升起了。   “回去报告,”斥候队长对一个部下说,“路上有一些唐人的哨塔,但没有发现大股唐兵。”   “让将军继续南下吗?”   “将军自有决定,轮不到我们教他怎么打仗。”   随后,伊兹米特的斥候骑兵逼近了唐人的木寨,骑行到了它们的跟前观察。   骑兵们叫骂了一阵,表演了一通马术,然后又骂了一会,直到口渴为止。   见到唐兵并不理睬他们,这些斥候便失去了兴致:他们本来期待会有几个唐骑兵冲出来和他们较量一下的。   斥候们吹着马哨,朝着更南的地方探索而去了。   十七章 营盘   第十七章 营盘 第十七章 营盘   “妈的,”一个诺曼士兵怒骂道,“城内的病鬼脸上长疮,出了城,地上也长疮!”   士兵累得满头大汗,冰凉的风吹在他的额头上。他预感今晚会发烧,可是浑身燥热流汗,又让他想把笨重的铠甲脱掉。   在周围,两百多士兵都在忙忙碌碌地准备着,他们推来了一架的攻城车,准备冲击唐人的小木寨。   尼塔西部的大地上,唐军留下的木寨越来越多。   唐军的修缮木寨的速度惊人,六天就能让一座新的木寨树立起来,这还只是一个地方。据说,唐军分成了五六股,遇敌则退,专门行进到诺曼人无法顾及到的地方,留下这样一个个木寨。唐军一定是早有预谋。诺曼士兵听说,有几个唐人男爵从一年前开始,就奉命四处伐木,据说这是他们对领主的义务,如果不执行就会被取消封地。   如今,每一个唐人男爵领都能轻易地运出数千根木料。唐人又使用粮食收买了许多诺曼村民,这些诺曼村民一点骨气都没有,为了一点点的粮食就会帮助唐人修筑木寨。   小股的诺曼士兵还能四处穿梭,大队的诺曼军队已经不能坐视不理了:只要这些军队一移动,唐人的木寨就会燃起黑烟。   诺曼的将领知道,这肯定是在传递消息。虽然周围看不见唐人的大军,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还是让诺曼将领们感到忧虑。   诺曼人之中的聪明人不少,他们很快就读懂了唐人黑烟的意义:只要有新的诺曼军队出现,木寨就会燃起黑烟。若是诺曼人的人数超过五百,那么唐人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面就会燃放一次黑烟,直到这支部队离开视线;如果诺曼军人的人数超过了一千,那么唐人在一个小时内就会燃放两次黑烟,直到这支军队离开视线。   唐人的木寨只有二三十处的时候,诺曼人还以为唐军是要在这些地方设置哨塔,后来,唐人的木寨超过五十处后,诺曼人就明白了,唐人想使用营盘战术。   嘲笑唐军的声音开始出现了。   唐军作为入侵者,人数又没有优势。设置这些木寨,除了浪费物力人力之外,还有别的用处吗?   话虽如此,要拔掉唐军的木寨却让人头疼。   这些木寨虽然只花了很短的时间修筑,但唐军却把它们修筑的很结实。如果诺曼人坐视不理,唐军第二批工匠和士兵就会抵达,将几个孤立的木寨连接起来。如果诺曼人要去拔除这些木寨,唐军的大队不久后就会出现。   除非西部各个领主协同作战,否则,他们一旦出击,肯定会遇到多得多的唐军。   联盟的总兵力多过唐军,却唐军却把各个城市和领主的军力割裂了,他们从不正面出击,而是狡猾地专打一处。   埃辛城以北,许多城市之间的联络时断时续。   两位波雅尔派出了六百名士兵,花了十二天的时间,终于拔掉了两个唐军木寨,杀死了里面的六十多唐兵。   当他们开始围困第三处木寨的时候,两千多唐兵从四面合围而来。波雅尔拼死作战逃回了领地,但发现领地上留守的罗斯兵已经被杀戮一空。唐军扶持的傀儡占据了城堡,对都护府效忠了。   剩下的两三百波雅尔士兵试图靠向埃辛城,但在路上遇到了唐骑兵的围追堵截。波雅尔士兵们结阵而行,两天后他们粮食耗尽陷于饥饿,在阵型出现漏洞之后,唐骑兵的战马踏过来了。   埃辛城内。   乌苏拉人已经聚集了七百多精锐的士兵,外加两千六百多佣兵,他们等待着五百红披风卫队的到来。   小领主不敌唐军,倒也在乌苏拉人的意料之中。   可是要说唐军的这种战术会左右战局,那就有些耸人听闻了。   乌苏拉人仔细分析了唐军的行动。   在过去,唐军都是将敌人吸引到他们的土地上作战,利用地形来分散敌军的军力,最终逐渐蚕食掉敌人。   这种做法很危险,损失也大。   危险的地方在于,如果敌人的军力大大超过唐军,那么唐军即便再怎么调度,也免不了覆灭。   损失的地方在于,唐军将敌军吸引到自家的土地上,虽然占了地利的便宜,但却让领地陷入战火之中。时间久了,唐军不崩溃,唐军背后的都护府也崩溃了。   这一次,唐军主动进入了尼塔西部作战,就说明了这一点。章白羽现在不愿意把土地打烂了,拼着伤亡更多也要把战火引到敌人的领地上。   乌苏拉人未免有些好笑,莫非章白羽以为,焚毁几个诺曼村庄,杀死一群领主卫队,就会动摇乌苏拉人的战争决心?   章白羽难道忘记了,乌苏拉人从来不会在乎伤亡。只要有钱,乌苏拉人就会得到源源不断的佣兵。乌苏拉人死掉一个佣兵,只需要再雇一个就好,唐军死了一个唐人,却需要二十年的时间再去培养一个。究竟是谁耗得过谁呢?   乌苏拉人的战争热情慷慨又坚决:只要最后一个诺曼人还没死,坚强的乌苏拉人就绝不投降!   西部平原。   一千多人的伊兹米塔军队沿着海边南下着。   他们很快就在斥候的带领下,抵达了唐军修筑木寨的滨海平原。   短短两天的时间里面,唐军的一百多名工匠已经将两个木寨连为一体,如今正在连接第三个木寨。   如果三个木寨都被连接起来,原来的塔楼就成了木寨的棱角。   在南部,唐郡已经修筑了许多个三角形的木寨,如果给唐军更多的时间,恐怕唐军还会继续修缮这些木寨,直到它们成为永久营地为止。   唐军的修筑技术倒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地方,诺曼人已经见过了。   筑营术的窍门,就是大量预备的材料,依靠临时的伐木是不可能的。诺曼军团过去就使用过这种战术,他们在冬营之中就准备着材料,接着会花两三个月的时间推进,清理掉一片区域的敌人,然后派出大量工匠快速地修筑营地。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诺曼军团就已经站稳了脚跟。都护府的唐军不是最厌恶诺曼人吗?怎么会学他们的筑营术的,不知羞耻!   眼看伊兹米塔大军抵达,唐军的工匠立刻逃入了两个相连的木寨中,第三个木寨的唐军士兵也紧闭了大门。   接着,三个营地同时升起了那种黑色的烟尘。   伊兹米塔人的缓缓地逼近了唐军的木寨。   空气之中传来了淡淡的焦糊味。   唐人焚烧了营地附近的树林,大火已经将大部分树木焚烧一空。   想要修缮工程机械,就必须去六七里之外的地方采伐,伊兹米塔人当然不会这样没有耐心,唐人工匠在木寨外面遗落了大量的木料,这些东西正好拿来用。谢谢了,唐人。   诺曼将领留下了两百名士兵围困这个木寨,给他们留下了一百多枝火把和三桶油,还有许多干枯的火把头,他让这些士兵想办法焚毁这几个塔楼。   伊兹米塔的大队则继续南下,他们会在河流和森林之间修筑营地,暂时站稳脚跟。   伊兹米塔人想要加入埃辛大军,空手前去当然不行,如果带着一百多颗唐人的人头,那就像话多了。到时候,在联军之中,谁敢不承认伊兹米塔人的战力呢?   南下的斥候们已经延期返回了,不知道这些蠢货跑到哪里去了。   诺曼将领爬上了高丘,想要看一看附近有没有可疑的大队,但是穷极目力也一无所获。清晨的时候,风停了,大雾漫过了岸边的悬崖,弥漫在了原野之上。   诺曼将领催促着部下们快速南下,他们要进入一个诺曼村庄,将那里辟为临时营地。哨兵们说,那个村庄的居民已经尽数逃亡了,征用他们的村社不会有任何阻拦。   两百多个留守的诺曼士兵大多是武装市民。   他们在几个老兵的指点下将火把头浸润了油膏,逐一点燃,在盾牌手的掩护下逼近了塔楼,开始朝着木寨里面抛掷火把。   双方距离如此接近,以至于他们能够听见木寨内唐人的喊叫。那些家伙应该被吓坏了。有几个唐人手忙脚乱地在木寨后面扑打火把,有两个站在塔楼上指挥的唐军士兵中了箭,惨叫着躲到木栅后面去了。   武装市民最初还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躲避暗箭,不久之后,他们发现唐人守卫者并无反击,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开始脱离盾牌手的掩护,靠近木寨投掷火把。   一个塔楼很快就燃起了火,那火把夹在木栅中间。唐军扬起了许多袋土,还是不能把火扑灭。   听着唐人气急败坏的喊叫,诺曼武装市民哈哈大笑。看着几个胆大的市民并没有被攻击,更多的武装市民开了盾牌手的掩护,逼近了木寨开始投掷。   几个盾牌手也把盾牌竖在了胸口,他们刚才还警告市民不要乱跑,可是市民的胆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听约束。盾牌手也没有办法。   一百多个武装市民收集着唐人留在空地上的建筑材料,开始制作长梯或者搭建攻城车架,六十多个武装市民则绕行在木寨之间,仔细地寻找着木寨容易点燃的地方。   有一个扛着长斧的诺曼士兵甚至走到了木寨的旁边,用长斧敲打着木栅,诅咒着里面的懦夫,让他们出来送死。   木寨依旧毫无反应。   在这样近的距离上,木寨内唐人的活动已经清晰可见,透过缝隙还能看见唐兵跑来跑去。   武装市民发现,唐人筑营真有一手,他们修筑的木寨竟然有三层木栅,在木寨两侧则用一掌厚的泥胚填实。   唐人留下的木料很快被拼成出了一副车架,若是等到明天,这架车就能修得很结实。   可诺曼士兵很快就失去了耐心,他们不想等到明天,他们希望今天晚上就冲进木寨里面杀掉那些该死的异教徒。   一声号角从唐军木寨里面响起了。   接着,连通的木寨也响起了号角声。   诺曼老兵们立刻举起了盾牌,试图将临近的武装市民招回背后。   武装市民们也情知不妙,连忙后撤。   就在这个空当之中,三个木寨的木栅后,数十个唐人露了头。他们没有胡乱放箭,听每一次号声放一次箭,此外,三个营地的唐弓手并没有射击远处的诺曼人,他们对准的是站在木寨中间有毫无防备的十几个诺曼人。   每一轮箭矢飞来,都有几个诺曼士兵中箭,虽然不至于当场倒地,但却也足以让他们惨嚎连天。   最后几个诺曼士兵终于抱着头跑到了盾手的身后。   一个诺曼士兵脖子上插着一枝箭,竟也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自己人身边。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嘴里咯血不止,别的诺曼兵手忙脚乱,不知道应该怎么救他。不久后,这个诺曼兵在周围战友无助的眼神中死去了。唐人的箭弄伤了三十多个诺曼兵,当场杀死了三个诺曼人。   木寨之中一片欢腾之声。   狼狈不堪的诺曼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接着,愤怒的咒骂传开了。   老兵们则对叫骂不止的武装市民冷眼旁边。   不论老兵怎么劝说责骂,都赶不上唐人一阵箭雨奏效:这一下,再没有一个武装市民还敢走到箭程以内,也无人敢擅自行动了。   诺曼老兵们让几个武装市民站好位置,举起盾牌,指点他们唐人的射箭点在什么地方,怎么逼近木寨不会被射中。   在老兵的率领下,武装市民们顶着唐人的箭雨挪走了木料,投出了最后几枝火把。   复仇的渴望弥漫在了诺曼人心中,他们一离开唐人的箭程,立刻就开始制作长梯。   虽然制作撞车撞开木栅是最有效的攻击方式,但是唐人素来不善搏杀,那木栅也只有两人多高,只要跳进去几个勇士,就能把他们统统宰掉。想来想去,众人还是决定制作长梯攻城车。   几个诺曼兵判断木寨里面有唐人老兵,但大多数人应该是民夫,否则在这样的距离射击,不至于杀伤这么不堪。   从盾牌铠甲缝隙里面拔出的箭头也证明了判断,这些箭头又轻又小,比猎人箭也没好到哪里去。   跟这样的民兵耗一个晚上,什么时候能走到埃辛城!   过了中午后,车架上已经搭载好了一架长梯。   武装市民之中,有几个人是制轮匠,他们手艺精良,从随行的货车上取下了自带的轮片、轮轴、长片轮辐,在木车架下安装了四个轮子。   一群诺曼人尝试推动了一下长梯车,一个轮子立刻崩裂。如果不是周围的诺曼兵连忙扶住,这架长梯车就毁掉了。几个制轮匠看着满地的轮片很心疼,说这车有问题,力量全部压在一个轮子上,要修。这个提议被其他诺曼兵否决了,他们都很着急,说没时间修了,多加两个轮子凑合一下。制轮匠虽然不满,也只能嘀嘀咕咕地取出了最后的材料,制作了一对新轮,给长梯车装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到了午后,五只轮子的攻城车终于修好。   诺曼人用剑敲打着盾牌,对着木寨里面的唐军大声吆喝,告诉他们死期已到。   唐人守军继续燃放着黑烟。   攻城车摇摇晃晃地推进到了木寨旁边,却又崩裂了一个轮子。   制轮匠们撕扯的头发,脏话百出,强烈要求先修车,不然轮子都要崩掉。   诺曼武装市民眼看就要把车子推到木寨了,岂能收手?便安排了几个壮汉站在木轴边,用肩膀代替轮子去负重。   被安排抗车的诺曼兵叫苦连天,每走出十几步就要换人。   唐人守卫者们皱着眉头,看着一群诺曼士兵跌跌撞撞地簇拥在攻城车周围,骂骂咧咧地朝着自己走来。   黑烟继续升腾着。   木寨内,号角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唐人守卫者开始投掷粗长的标枪了。   这些标枪明显是布尔萨山地人的武器。布尔萨山地居民懂得制作标枪。他们检验标枪的手法很独特,那就是把标枪装上枪头,用两根手指托住两端,往中间靠拢。如果两根手指能够在标枪杆中间合拢,那这枝标枪杆便算合格,如果不能,那就说明这标枪杆有问题。   布尔萨标枪的枪头很沉,需要很大的臂力投掷,但威力却十分惊人,在三四十步的距离上,可以穿透锁子甲。   这些标枪扎入了诺曼人的人群之中,立刻引起了一阵惨嚎。   尤其是抬车的诺曼士兵,虽然在他们前后簇拥着盾牌手,但他们本身却毫无防护,要么露出半截肩膀、要么是大腿、要么是脑袋。   木寨里面的布尔萨标枪手们第一次投射或许会歪,但却越投越准。   每一个布尔萨标枪手都有十多枝标枪,这些标枪总有四五枝能扎在人身上。   诺曼士兵们不时回头去看着倒坐在地上的伤员,听着他们痛苦的哀嚎或者呻(呵)吟,这样的景象没有让诺曼士兵们收手。他们已经被激怒,此刻只想把长梯搭在木寨上,冲进木寨内和唐军大战一场。   唐军的弓手也开始射击了。   武装市民之中披甲之人不多,盾牌虽然充足,但并非人人都是老兵,懂得怎么使用。   唐弓手们只需要射伤诺曼守军就好,并不奢求杀死他们。   几个心急的诺曼人已经跳上了攻城车,甚至爬到了长梯上,准备先行登寨。   可是他们跳上去后,立刻遭到了抗车人的抗议,说扛不动了扛不动了,你们他妈快下来。   勇敢的先登者只能跳下车来,催促周围的士兵快些推。   这架攻城车历经了磨难,终于靠近了木寨边。   诺曼士兵看准了木寨边的沟渠,小心翼翼地推倒了攻城车。   车身一头栽进了沟里,轮辐纷纷崩裂。   在一阵猛烈地摇晃后,长梯搭在了木寨上。   诺曼士兵爆发了欢呼。   在欢呼声中,几个老兵却听见了唐军三寨之中响起了鼓声。   一个老兵抬头看着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唐军的黑烟已经停止燃放了。   鼓声越来越密,似乎敲鼓人极为兴奋。   “唐人在干什么。”   老兵出于直觉,回头看了看北方。   他眯起了眼睛,视野的尽头雾气汇聚又弥散,总叫人看不清楚。   咚咚咚咚。   老兵虽被木寨中的鼓声干扰,但却依旧听出了其他的声音。   这声音,如同盛夏雨前,远山传来的细密雷声。   老兵舔了一下嘴唇。   接着,在雾气之中,一个唐骑士出现了。   唐骑士的坐骑步伐轻快,一会出现一会消失,在丘陵之间快速行进。   老兵眯了一下眼睛,在心中祈祷上帝,希望那是他的幻觉。   祈祷没有奏效。   唐骑士再次出现,距离近到不会看错。   老兵看着北方的天空,竟然看见了一股淡淡的黑烟,即便透过雾气,还是能看出来。该死,为何先前没有注意!   唐骑士们越聚越多,聚成了一个黑点,继而又在山头汇聚成了一抹黑线。   细长的条形旗出现了,接着是竖长旗,随后是骑兵的枪旗。   冲在最前列的唐骑兵人马皆批甲,他身后簇拥着的三十多骑也是如此,继续往后,唐骑兵们护甲依次减弱。   马快如龙,骑军如锥。   “紫桥军!”一个响亮而陌生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杀贼!”“杀贼!”“杀贼!”   数百柄骑兵剑一同出鞘,潋滟如同湖光。   诺曼人茫然的回头。   他们甚至忘记了逃跑。   几十次呼吸之后,红色的海洋淹没了诺曼人。   老兵逃了。   他不敢回头看,他的背后,山崩一样的景象让他胆颤心惊。   他要去告诉南边的人、要去告诉大人:唐骑兵好多,他们的刀好亮,他们的马好高。   老兵死命的奔逃。   头盔、盾牌、武器逐一被抛弃。   老兵一直逃,即便身边的马匹嘶鸣之声已经消失,他还是跑个不停。   他感觉肺里的血被咳出来了。   老兵爬上了河岸,准备渡河。   “快逃啊!”他的汗流进了眼里,“异教徒来```”   他的话还没有喊完,就发不出声音了,逐渐地跪在了河岸边的高地上。   河对岸的平原上,黑色的铁流团团围住了伊兹米塔人,如同猎人围困了猎物一样。   唐骑兵们一边奔驰一边射箭,偶尔阙开一口,引得诺曼人逃亡,等诺曼人离开圆阵后,唐骑兵又蜂拥而上,践踏诺曼兵。   唐骑兵的旁边,无数的唐兵正在列阵。   在远方,许多骡子、驴子、马匹驯服地站立着,唐人的仆从看护着它们。   唐人的步兵居然使用坐骑行进?   身后,是唐骑兵的浪潮。   眼前,是地狱般的合围。   老兵感到了一阵寒意:圆阵中的诺曼人,该是怎样的恐惧着?   老兵听见了背后的马蹄声。   他回头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弓骑手,约莫十四五岁。   唐兵左手持着一张短弓,右手攥着三枝箭,弦上还搭着一枝。   弓箭离弦。   老兵的喉咙迸射了血花,他向后仰倒,翻下河岸。   视野天地颠倒。   老兵临死时看见天空之中,唐军阙开一面,放任胆裂的诺曼人逃亡。   “蠢货,”老兵死前想到,“这种时候不能逃的```”   十八章 将军   第十八章 将军 第十八章 将军   “自由港的守备官报告,伊兹米塔人试图南下与我们汇合。”   抵达尼塔地区半个月的共和国将军,正在听取尼塔各地传来的报告。   “赛里斯公爵按照约定,派出了两千四百名士兵。他们会沿着的林中故地攻击科尔卡行省,吸引东部唐军的注意力。”   赛里斯是乌苏拉人称呼春申城的说法。   “安息佣兵团签署了约定,将在一个月内抵达勒庞,找机会北上与赛里斯公爵合并。安息城邦愿意给我们出售粮食、武器,但不愿意给我们租赁战船,也不允许佣兵驻扎。他们只允许军队通行。”   共和国的将军,与执政官所属的十二人委员会一样,自成一个小机构。   这个小机构比起十二人委员会还要封闭,他们自己推选新成员,很难受到外界干扰。此外,将军们只需要对十二人委员会负责,接受监督和命令,保持了相当大的独立性。   这个小机构被乌苏拉人成为‘将军旅馆’,或者按照十二人委员会的称呼,被称为将军委员会。   他们的人数并不固定,在和平时期大概有六到八人,在战争时期则会增加人数。   在战后,为了防止将军们恋位不去,一般都会大加赏赐,将一部分将军转为市政官员。除开那些在外拥兵自重的将军外,大多数将军也更青睐退役后的报酬和职位。他们虽然跻身于乌苏拉的上流社会,但却不像商人家族那样拥有根基,一旦退役,他们很需要公职来保障自己不至沦为平民。   将军委员会没有常设的选拔机制,如果其中一人阵亡或者退役,新的提名会在将军委员会内部产生,最后由执政官任命。   这种提名、任命制度,往往成为十二人委员会和将军委员会斗争的焦点。   执政官指责将军们总是提名彼此的亲信,将军们则指着执政官不懂军事,提名的家伙都是草包。   为了协调冲突,将军委员会一般会尽可能多的提名人选,以便让执政官感觉大权在握,拥有选择权。   乌苏拉历史上,许多执政官试图破坏共和国传统,妄图将乌苏拉转为王国,此时将军们就可以援引共和国法律罢免执政官,这种行为一般会得到乌苏拉上下各阶层的认同。   军队时常挽救共和国,却又无力统治这个国家,在军人摄政几年后,新的十二人委员会就会诞生,此后动荡会逐渐消失。   将军委员会的种种弊端之所以被乌苏拉人容忍,就是因为将军或许贪财,但却很少拥有手段毁掉共和国,执政官们纵然政绩斐然,却免不了总想当国王。   双方在对抗之中,逐渐摸索出来了共识,只不过,在其中任何一方变得过于强大时,他们就会趋于激进,另一方则趋于保守。   军人摄政时期,将军委员会时常以叛国罪罢免执政官,并且积极对外扩张。执政官强势时期,却会绕开将军委员会,直接雇佣佣兵作战,不给将军人博取荣誉之途。   在执政官和将军们中间,市民的力量也在逐渐成长着。只不过市民力量大多是行会联盟,他们有钱也有治理市政的经验,可是他们若要获得更高的地位,就只能依靠执政官或者将军委员会了。   如今,被执政官委派前往尼塔的将军人选,就是十二人委员会和将军团们妥协后的结果。   他只有三十二岁,是个公开的贵族派,这让他被将军团嫌恶,但同时,他也没有触及将军团的底线—──他无法威胁将军团的稳定。他的父亲是一个红披风卫队的官员,埃兰人,所以他不过是第二代乌苏拉人,在城内并无根基。执政官提名他担任尼塔地区的军事首领,将军们也不会感到威胁:不论这个将军怎么英勇善战,他回到乌苏拉城后,也只不过上层社会中的二流。他父亲是外乡人,所以他无法进入十二人委员会,也无法担任元帅一职。   将军名叫格兰特,父亲是埃兰人,母亲是乌苏拉人,因为他的名字,他时常被乌苏拉人嘲笑为‘埃兰佬’。   人们传说,他的父亲当初不过是个剑术学徒,只因为勾引了商人之女,才得以留在乌苏拉城内,并且被红披风招募。   格兰特知道呆在城内永无出头之日,遇到这一次机会他当然要抓住。   他暗地里对执政官百般示好,又对将军团各个成员尽力劝说。为了谋得远征军将领的职位,格兰特几乎花掉父子两代的积蓄,还找外公借了一大笔钱。花费虽多,可是前景却是很不错的,尼塔地区的富裕世界闻名,作为联军的首领,一旦能够占领尼塔,不论多少投入都会得到数十倍的回报。   最终,将军团提名了格兰特,执政官则许可了这个人选。   只不过,将军团还是尽力削弱了格兰特的力量:他们给红披风卫队另外任命了将领,维基利奥—──一个纯粹的乌苏拉人,祖先可以追溯到无数年前的渔岛时期。   格兰特本来准备率领红披风卫队一同前往尼塔的,当他得知任命之后,便率领着的两百多共和国士兵连夜离开了乌苏拉,只求比维基利奥提前抵达尼塔。   这种做法奏效了。   格兰特幸运的避开了风暴,先抵达了罗斯,又辗转渡过了海峡,在埃辛城登陆,接管了联军首领的职务。   维基利奥却至今被风暴所阻拦,如今正在教皇领参加各种社交活动:听人布道;出门看宗教法官烧女巫;被一些疯子拉着求助。   教皇国的疯子很多。   各国的疯子都想告诉教皇,他们家乡出了一位圣女或者一场奇迹,希望教庭能够承认,并且为家乡封圣。   维基利奥被分辨不清这些疯子是真是假,一上街就会被缠住,但他最后还是资助了一个埃兰人。   这个埃兰人说在故乡,一位姑娘蒙受了冤屈。   那个姑娘被皮克岛人陷害,死在了火架上。   这个埃兰人破衣烂衫,已经在教皇领地逗留了三十年,据说,他的父亲年轻时曾经追随过那位埃兰姑娘战斗。   “皮克岛人污蔑她使用巫术,但是先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埃兰姑娘。我的祖父追随她而死,我的父亲在教皇领地滞留了一生,只希望为她正名。我快要死了,但是我会写信让我其中一个儿子来接替我的事业。我的家族会永远呆在这里,直到教廷收回当年的错误判决为止。那位姑娘,是圣女。”   维基利奥摇了摇头,“教廷的裁决,没有几百年的时间,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几百年,也不过是几十代人。”埃兰人的眼里充满了庄严,“我们的圣女,决不能蒙受此等冤屈。”   维基利奥掏出了钱袋,给男人买了一件新的朝圣服,换掉了他露出脚趾的靴子,又把他送到了民间医院接受治疗—──因为这个男人抵触教廷的判决,教廷医院拒绝收治他。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我们称她‘埃兰姑娘’。”男人用手指指向天空,“上帝赐给她指引,而她拯救了埃兰。总有一天,她会成为圣女的。”   “我会等着那一天的。”维基利奥说。   虽然这样说,维基利奥却没有这般天真,他预感此生是看不到教会收回判决了。   尼塔。   埃辛城。   格兰特得知维基利奥困于风暴,不由得大感快意,接连许多天都出席了宴会,与尼塔各地的贵人们交好。   等到维基利奥抵达尼塔之后,纵然拥有红披风又如何呢?   那时格兰特早就整合了各地的领主军队,开始发起反击了。维基利奥么,到时候就安心地守候在埃辛城,等着胜利的消息就好了。   格兰特晚上还要去参加粮食商人举办的欢迎宴会,听了一会汇报,觉得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伊兹米塔人,”格兰特说,“他们哪来的军队?伊兹米塔的士兵不是都被抽调回埃辛了吗?”   “当地的驻军将领不满于守城,希望南下参加会战。他们的军队,大多是武装市民。”   “告诉他们,这是违背部署的,让他们回去。他们来了埃辛,粮食和营地也不要找我们要,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额```将军阁下,”侍从说道,“我们找不到伊兹米塔人。他们在七天之前就应该抵达埃辛北部了,但是我们至今没有找到他们。”   “派人往北边找,一千多人怎么可能找不到。”   “您来之前的一个月,有波雅尔领被唐人贡献,波雅尔被杀。我恐怕伊兹米塔人也遭遇了唐军```”   格兰特看了一眼侍从,笑着安慰他,“你的意思是,唐军已经抵达了尼塔海峡,而我们一无所知?他们都长了翅膀会飞吗?那波雅尔地处边境,被唐军盯上很正常。伊兹米塔人沿着海岸行军,安全得很。”   “将军```”   “我明天会再问一下这件事情的。”格兰特说,“派人往北搜索。我看过关于唐人的报告,他们牲畜严重不足,即便能拼凑一支骑兵,人数也不会很多。他们吃不掉伊兹米塔人的,最多只是骚扰他们。去吧。”   侍从点了点头,“好的,阁下。”   看着年轻人离开后,格兰特捡起来那份报告看了看。   他仔细地考虑一下,除非伊兹米塔人是蠢货,选择东边的道路南下,不然唐军根本不可能深入西部进攻他们。要围歼一支上千人的大队,没有三千到四千人是不可能做到的。就算伊兹米塔人被围歼,战场总能找得到的。今天虽然没有消息,过几天一定会有,伊兹米塔人会亲自来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   格兰特将伊兹米塔军队的报告用钉子钉在了最显眼的地方,表示这是最为重要的情报之一。   将文件钉起来的做法其实都是很做给别人看的,格兰特将军也无法免俗。   有些的将军什么都不做,只用把许多份材料钉满一面墙,就会得到别人崇敬的目光。大家都会觉得,这样的将军一定在计划着了不得的战役。也不知道最先是谁这么干的,现在不这么干,反倒会被人觉得不够格。格兰特见过最浮夸的将军,还会用红线连接不同的钉子,就好像没有红线就看不出来事情之间的联系一样。或许这是一种神秘的仪式?只要这样做了,就能得到战争天使的庇佑?谁知道呢。   格兰特觉得浑身发臭,觉得时间还早,就安排人烧热了一桶水,按照乌苏拉的规矩,在出席宴会直线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说不定能勾搭个贵妇什么的。   洗完了澡,格兰特饿了,又不想吃东西以免败坏了宴会上的胃口,便喝了一点加酒的温水,上了马车,朝着宴会开去。   宴会设置在总督庄园内。   尼塔名义上还属于诺曼帝国,但是帝国的威仪已经荡然无存──它留下来的建筑、皇室的旗帜、大贵族的仪仗,只要出钱就能弄到。   格兰特进入宴会的时候发现,看门的卫兵竟然穿戴着诺曼皇室卫兵的礼服。   格兰特上次见到这种礼服,还是执政官就职的时候,诺曼皇帝派来庆贺的使团中有人穿。   “尼塔真是好地方。”格兰特仿佛看见了未来不啻帝王的生活。   卫兵们对格兰特恭顺地行礼,为他拉开了大门。   西部的商人们、他们带来的交际花、前来寻求门路的有钱人、希望找份差事的小贵族,宴会上的人全部站了起来为格兰特欢呼。   格兰特现在是半岛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了。   几个长得极为可爱的小孩对着天空洒出了花瓣。   它们从天空飘落的时候,格兰特才发现,这些花瓣都是丝绸编织的。   在花瓣之中,还镶嵌有金银箔。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商人们正在炫耀财力,格兰特对此印象深刻。   格兰特抬起了头。   丝绸花抛上了天。   漫天的箭雨落地。   诺曼士兵哀嚎着躲避。   唐军的箭雨如同雨幕,许多已经死在地上的诺曼兵,都会被扎上许多枝箭。   唐军不知道从哪里雇来了一群卡马尔弓手,他们使用长弓抛射,箭矢密得吓人。   三个领主集结了九百多士兵,两千多领民,试图夺取昭城。   这几个领主被不断骚扰的游侠儿激怒了。   领主们驱赶着领民,不顾死伤地拔除了唐人的一个三角营地,然后就冲进了昭城以西。   昭城以西只有一个唐人男爵领。   这个男爵领地很小,连城堡都没有,唐人男爵就住在兵营改建的圆木要塞中。   前一段时间,都护府的大军西出临湖城,吓坏了小领主们,但是很快,那支军队就消失了。   小领主们猜测唐人大公去了埃辛城,就派人去通报。可是使者抵达了埃辛城后却发现当地一片安宁,这才知道唐军没有去埃辛城,反倒是折向了北边。   昭城西边的小领主们大感庆幸。   北边是几个安息男爵的领地,让唐军去祸害他们吧!   眼看大军离去,小领主们准备夺取昭城。   昭城的守备兵力不多,小领主们派出的间谍已经传回了情报,说昭城内的骑兵大队已经离开了,城内只有两三百士兵守城。   这可是个好机会。   小领主们熟悉昭城,其中有一个诺曼领主,见习骑士时就是在昭城接受的训练。他不光知道昭城城墙的薄弱点,还知道几处可以潜入城内的地道,更不用说,他还在城内有不少朋友,只要大军围困了昭城,不愁找不到献城者。   可是领主们的联军竟然被困在了这个小小的唐人男爵领上。   “唐军什么时候雇到卡马尔人的!尼塔什么时候有北海海盗的!”两个领主责备着第三个人,就是后者撺掇他们进攻的。   “只要攻下了这个男爵领,我们半天之内就能抵达尼尔城了!尼尔城只有两三百守军,这个男爵领最多只有一百多人。”   两个领主一脸的丧气,扭头恶狠狠地看了看男爵的‘城堡’。   这城堡当真蹩脚,就好像修士们的发型—──周围留下一圈原木栅栏,在山顶则空荡荡的。   每当有诺曼士兵靠近,就会遇到极为凌厉的箭雨,这让人很难猜测男爵领内有多少人。   最初的猜测肯定是错的,男爵领内绝对不止一百多人。刚才那种箭雨,如果没有三百多人快速射击,是不可能做到的。   诺曼士兵攀上了木墙后,还遇到了长斧队,那种长斧一看就是北海人的装备,不论是都护府的唐军、布尔萨军还是诺曼人,都不会使用这种武器。   小领主们都接受过学者的教导,他们清楚卡马尔的位置的,唐军是怎么弄到这些佣兵的?难道是罗斯人使坏,帮助唐人雇佣的?这也说不通啊。大海都被乌苏拉人封锁了,唐军就算雇佣了卡马尔人,又怎么让他们穿过海峡呢?   “我的人再进攻一次。”一位萌生退意的领主说道,“如果还是啃不动,我就回家。我死了多少人,损失了多少马,都是你欠我的,你要还!”   “打不下尼尔城,我拿什么还你!”挑头进攻的领主气急败坏,“你如果走了,昭城就拿不下来,损失的是你自己!都已经到这里了,就该咬牙东进!”   “我就说了,就该跑到唐人那里劫掠一番就收手!都怪你们要打尼尔城!”   “唐人把尼尔城改名叫昭城了,你不羞耻吗!我是在尼尔城成为骑士的,你也是!尼尔伯爵是我们俩的导师!我们有义务为他夺回领地!”   “是你操了他女儿,我可没有。就算夺回了尼尔城,也是你的儿子继承,管我屁事!你反正要赔偿我的损失。”   三个领主正在扯皮的时候,山顶上,木寨的大门却打开了。   在山下聚集的诺曼士兵本来等待着进攻的命令,看见敌人开城,都警惕起来。   许多诺曼兵本来坐在地上,这个时候被军官踢打,纷纷站了起来,列成以待。   领主们也发现了木堡内走出来的骑手。他们纷纷抽出了剑,发出帅气的摩铁声,然后走到了阵前。   两百多弓手愤恨至极,他们搭上了弓箭,扭头看着领主,只要领主们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会射死唐人的骑手。   不过领主们却没有仓促下令。   出城的唐人只带着一个人,竖着一枝长矛示意和平。   不久后,那名骑手走到了诺曼军阵前。   他并不是唐人,竟是个诺曼人,看来也是投降了异教徒的软骨头。几个领主立刻就加倍地鄙夷起了眼前的家伙。   “你是来投降的么?”领主询问来者。   周围的诺曼长矛手将矛尖对准了唐骑手。   “差不多。”来者说道,“我是来受降的。”   “什么?受降?”   唐骑手点了点头,“我来接受你们的投降。”   “真是狂妄,你的破烂城堡,最多还能抵挡半天。”   唐男回头看了看自家城堡,又扭过头来,满脸苦涩,“的确如此。不过你们的领地,恐怕半天都撑不到了。”   唐男用马鞭指了指西部,“你们看那。”   三个诺曼领主扭头看了过去,一开始没有看出什么,但不久后,他们就看见了若有若无的暗淡黑烟。如果只是一处黑烟,他们不会在意,但是那些黑烟,明显就是来自不同的地方。熟悉战场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现在西部应该有一支大军在肆掠,纵火焚烧村落和城镇。   “都护大人回来了。”唐男露出了怜悯的表情,“你们现在西行,就能和都护大人迎头撞上。若是再耽误,都护大人就会亲自来找你们。”   诺曼士兵们一片哗然,许多士兵也扭头看着西边。   “命令你们的士兵对我投降。”唐男说,“派你们的儿子去临湖城担任备官,然后亲自去找都护大人。”   唐男看了看周围的诺曼士兵,又看了看远处被焚毁的都护府村庄。   “竟敢进攻都护府。”唐人男爵说,“你们的参勤之务,可要加重了。”   ===================分割线========================   大家好啊,地图更新了,感谢瑞德群芳社大画家@巴克先生的画作。   1、世界观刷新了托莱诸邦、埃兰和诺曼帝国大部。目前还没有设定城市集,所以是草图。这三个国家内部都有不少小诸侯,也有很多国中国。   2、南部大陆唯一的蓝点,就是都护府的小城──南海城。   3、尼塔地区调整了之前的地图,目前西部地区和北部地区名义上属于帝国。都护府则用唐人蓝单独标出。   1、黄色为莱赫,绿色为乌苏拉   1、粉红色为帝国附庸,目前被洛泰尔攻略中,罗斯人的贵族统治(大波雅尔领)已经濒临瓦解。   2、米黄色的地区,属于诺曼皇帝的联统国家,本身并不属于帝国。   3、钟离牧占据的地区,在拉缇姆大公国,他占据了北部山区和南部一小段海岸。   1、南海都护府。由托利亚沙伊章白羽建立。都护府的封君是布尔萨国王,现在定居在临湖城。他是归义令石越、怀远都尉阿普保忠、长史蒯梓等人的邻居,只是不太爱见人,时常闭门不出。布尔萨王国(怀远郡),全部委托都护府代为管理。   2、尼塔西部由洛泰尔留下来的一系列小领主建立。洛泰尔离开后,乌苏拉人通过财力和军力逐渐傀儡化了当地的贵族。   3、尼塔北部是古河领。洛泰尔的封臣。   4、安息地区陷于内战。都护府前一段时间交还了一块布尔萨侨民定居的安息领土,双方签订了合约。   5、有小道消息说,都护府向北方的唐人国王派出了使者,准备脱离诺曼(洛泰尔系)—布尔萨国王体系,转而投入到唐王—都护府体系。   这是无稽之谈。我跟你们说,你们还是要有分辨的能力。谣言你们继续传一遍,那个,等于你们也有责任。宣传出了差错,你们是要负责的,都护府是布尔萨王国的大忠臣,不会有背叛之举的。   1、南海城。都护府在此地留有一个郎队。   1、都护府的食货令哈桑设计的三角贸易:瑞德──苏培科——南海城。目前航路尚在探索中,瑞德城到苏培科的航路已经探索完毕,列岛航线上,一些卡马尔后代居住的岛屿已经加入了都护府。   十九章 边境伯爵   第十九章 边境伯爵   第十九章 边境伯爵   二十章 三郡之战   第二十章 三郡之战 第二十章 三郡之战   怀远营与克虏军经由古河领东行,自泽口城南下,返回了都护府。   不久后,怀远营、克虏军盛军入临湖城。   一名男爵、二十三名西部贵族、十九名骑士、一百多名贵族扈从作为战俘,被怀远营的士兵押解着游行于街道之上。   诺曼俘虏之中,除了男爵的头发还在,剩下的人都被剃了头发。   光头在诺曼人那边并没有格外的羞辱之意,但在临湖城的唐人看来,这就是一种刑罚。   不论西部潜入都护府的间谍如何谣传唐人大败的消息,经历过献俘之后,临湖城内的谣言逐渐绝迹了。   唐人、归义人都站在大街两边,大部分人面带笑意,也有不少人对俘虏抛掷石块。一群西部来的诺曼归义人竟然冲了上去,殴打着一个贵族。据这群西部的归义人说,那个贵族来自埃辛城,曾经为了凑足人数送到埃辛内的乌苏拉作坊,不惜放火焚烧了诺曼村庄。在诺曼村庄积极自救之后,那贵族又派出骑兵,在春天播种的时候四处践踏麦苗,最终将许多诺曼家庭逼入了城镇。   诺曼村民留下来的土地,则被交给了乌苏拉商人,他们为了凑足毛料,将许多农田开辟为牧场,并且逼迫破产的村民成为他们的终身契农──也就是农奴。成为农奴的人不能迁徙、不能拥有地产、在结婚或者的家庭成员死亡,都要给乌苏拉主人交一笔钱。   献俘之后,俘虏将会被交给郡兵,并且送到瑞德城再度游行。   克虏军和怀远营则会休整一段时间,再去昭城与都护亲营以及紫桥军交接。   西进已经完成了唐军的目的:摸清整个西部的山川地形、领主势力分布、驻防要塞、瓦解一部分领主军力。   都护府最大的胜利在滨海平原。   当时紫桥军发现了伊兹米特大军的踪影。   随后,紫桥军纷纷请战,希望立刻攻击那支南下之军。   章白羽没有同意立刻进攻,他派出了快使,命令怀远营和克虏军尽快靠近。   唐军预定两天完成汇合,但因为迷路和地形不熟,唐军花费了六天才完成了汇合。每一天章白羽都很担心,伊兹米塔人会发现不对北撤,那么唐军的调动就会前功尽弃。   所幸紫桥军的游侠儿斥候巡逻之术极佳,伊兹米塔人南下的哨骑只有两批,几乎被紫桥军一网打尽,少数漏网之鱼也在紫桥军彻夜不息的追赶下毙命。   紫桥军最后也不确定那些哨骑北上了没有,但是伊兹米塔人终究没有停止行军。   最终,在一条河边,伊兹米塔大军分兵,一部留下来围困唐军木寨,一部渡过河流,冲进了唐军选好的战场。   唐军在战前纷纷忧虑而恐惧,毕竟这一仗不同以往,这次的敌军自成阵列,又有军官节制,人数也极多。即便伊兹米塔人分兵之后,大部敌军也超过了一千人。   只不过,在交手之后,唐军就意外的发现,这些诺曼人不经打。   唐军开始冲锋的时候,诺曼人还能在军官的呵斥下列成战线,等唐军冲到一百步的距离上,纷纷抽出刀剑、扬起长矛的时候,诺曼人的阵线立刻动摇起来。   在两翼出现了唐骑兵后,诺曼的贵族军官们再也控制不住诺曼士兵,他们扭头朝着森林处逃跑。   诺曼士兵还没有靠近森林,怀远营和南郡的郡兵就在鼓点声中扬旗而出,诺曼大军一头撞了上来。   合围持续了一个小时,诺曼人终于成了笼中老鼠。   章白羽判断诺曼人已经胆裂,便下令东部的都护亲营阙开通路。   一阵狂喜的声浪传遍了伊兹米塔大军,他们开始朝着东方撤退,稍有战意的几队诺曼人还在军官的号召下结阵,大多数诺曼人已经顾不得许多,他们只想尽快逃离。   章白羽骑在马上等了一会,等到诺曼的抵抗彻底瓦解之后,终于下令两骑兵军出击。   在章白羽的身边,唐骑兵们高举刀剑山呼杀贼。   骑兵们从章白羽身后飞奔而出,他们的璎珞、披风高高地飞扬,河岸边的平原立刻腾起了冲天的烟尘。   唐兵的呼喊、骏马的嘶鸣、弓弦迸射的声响、催战的鼓声,震得章白羽耳朵生疼,胸中如同燃着一团烈火,几乎也想跟着骑兵们一同冲杀。   战场上的血腥臭难闻、诺曼士兵的尸体自相枕藉、濒死的伤兵在血泊之中爬行、被唐军斩断了马腿的诺曼骏马尚在哀鸣、几个破了胆的诺曼兵坐在地上哭,然后被唐兵们用长矛刺死。   一千多匹骏马奔驰起来如同雷霆一般,他们汇聚成了纵队,在奔驰的过程中逐渐展开成了的月形。   最后的场景,让章白羽想起了南郡的麦收。   在唐骑兵的背后,连片的诺曼人倒仆在地。   几乎每一次呼吸,都有十多个诺曼士兵死于骑兵剑的背刺,还有一些诺曼兵直接被卷入马蹄之下踩死,河滩上布满了尸体。   战斗只持续了几个小时,但唐军却在附近逗留了两天。   唐军一边命令诺曼俘虏焚烧尸体、清理战场,一边还想碰碰运气,看看没有别的诺曼军队赶来救援。   结果除了一群路过的粮队被唐军消灭之外,各地领主都很精明,他们发现了不对,竟然没有一队人前来救援。   章白羽颇感失望,最终放弃了继续设伏的打算。   章白羽命令受损比较大的怀远营、克虏军北上,让他们将伊兹米塔交还给古河人。   最近有消息说,河儿汗对乌苏拉人的态度暧昧可疑。将伊兹米塔交还给古河人有两个好处,一个是恶化乌苏拉人和古河人的关系,即便他们再怎么眉来眼去,现在一座城镇易手,双方便再没有了合作的可能,即便河儿汗和乌苏拉将军还有勾结,却也顶不住双方内部的汹汹敌意了;另一个好处则是向河儿汗显示力量和友谊,河儿汗会知道都护府不是软钉子,河儿汗也会感激唐军交还的城镇。   伊兹米塔城是个好地方,失去了伊兹米塔,乌苏拉的海峡贸易便再也不能独揽,无异于捅了乌苏拉致命一刀。可是没有一两年的时间,唐军是没有办法恢复伊兹米塔的。与其占领一个短期无法获利的城镇,不如把它交还给古河人。   古河人有三千多骑、两千多军仆,若是倒向了乌苏拉人,对都护府会是个极大的威胁。   尼塔西南。   章白羽刚刚接受了两个诺曼领主的效忠,与他们约定了参勤之务,接着,又将一个没有选择效忠的诺曼领主斩首,把他的脑袋和两颗猪头摆在一起祭了旗。   现在,章白羽率领着亲营和紫桥军朝着昭城的方向撤退。   两个诺曼领主因为参勤而愁眉不展,但却因为瓜分了一家领主的领地而喜上眉梢。   这两个领主的继承人都被赐予了一副唐铠甲,留在章白羽身边担任侍从。   诺曼人这一点很奇怪,第一天还在打仗,一旦投降,他们的子弟却显得颇为‘忠诚’。   至少章白羽身后的两个诺曼骑手沿途的侍从之职做得不错。在一群诺曼农夫突然出现时,两个诺曼骑手还挡在了章白羽前面,防止他们之中有伪装的士兵。   在进入军营的时候,有一个诺曼骑手指着一口井说,他的父亲曾在井内投毒,虽然时间过得久了,但还是建议唐军士兵不要饮用井中水。几个正在喝水的唐兵噗地一声喷出了水,又看了看手里的木杯,想了想还是丢了。   唐军的兵营占据了两个相邻的村庄。   其中一个村庄因为靠近大道,已经有了小镇的雏形,不光有马厩和石墙,还有一个酒馆。   战争开始后,大部分居民逃向了西部,唐军抵达的时候,剩余的诺曼村民逃到了原野之中。   等唐军开始扎营后,他们才逐渐地回来,看见自家房子已经被唐军士兵征用后,他们嚎啕大哭。   一个唐兵把他们聚拢起来,将他们塞上了马车,朝着东边送去了昭城。   唐军信任都护府内的诺曼人,也愿意吃他们烹饪的食物、喝他们打来的水。但到了西部领地,唐军士兵们就只信任布尔萨归义人民夫了。不光唐人士兵这些,诺曼归义兵同样如此。在唐军之中传播着许多小道消息,比如驻扎在某个村庄的郎队因为诺曼人投毒死掉了六七个人,在另外一个城镇里面,两个唐兵被看似无害的诺曼妇人割断了脖子等等。   这样的消息让唐军士兵自觉地执行了清理驻扎地的命令,一旦扎营,本地人就会被送走。   章白羽的跳下马来的时候,感觉左脚刺痛了一下,还以为是谁丢的石头,等到脱下了靴子才发现脚趾流血了。这是苏培科留下的旧伤,章白羽当时踩倒了一块石头的边缘,大拇指甲崩断了,现在他的大拇指甲也很难看,如同分成了两部分,在军中作战时,指甲时常会扎进肉里。   章白羽在一个石槽里面洗了脚,换了一只绒袜,再把脚塞进了靴子里。因为脚肿,章白羽的脚一下塞不进去,单腿在地上跳了两下在挤进去。   处理了靴子后,章白羽开始朝着营地的中央走去。   很快,章都护在号角声中走入了士兵的海洋之中。   周围的郎队正在来回走动,本地的几间石头屋子会被开辟城粮仓,但是石头房子毕竟不够,唐军不得不开始修建离地的两尺高的木仓。   修筑粮仓的任务被交给了昭城边的一个唐男,他的土地已经被焚毁,原定的粮秣参勤无法完成,都护府便命令他提供一百名民夫携带木料前来修筑木仓,军中管吃管喝,把人送到就行。   唐男的领民昨天已经抵达了唐军营地中。这些人领取了粮食后询问粮秣官,多余的粮食能不能带回家去。粮秣官说不行,给他们多少粮食就吃多少粮食,不要想着剩下吃的送回后方。在唐军内就要敞开肚皮吃,吃饱了才能干活。   陆陆续续一直有诺曼民夫前来询问粮食能不能带走,粮秣官在请示了军中的记事后,许诺给这些民夫发放唐钱。他们可以凭借这些唐钱去昭城换粮,三百钱一袋麦子,但是如果他们走得远一点,去临湖以东的地方换粮,两百五十钱可以换一袋。   除开民夫外,紫桥军的马匹粮秣也是个问题。   此地不比都护府内,粮秣充足。如果没有有人收集牧草,紫桥军就只能返回昭城补给。   紫桥军是懂得怎么从战地抠出粮食的军队。可是现在随同大军出动,他们反倒颇有不便。   章白羽询问过一个紫桥军的郎官,那个郎官也承认,在军中分配的粮食,远比过去劫掠来得多。过去紫桥军的游侠西出昭城,饥一顿饱一顿都是自己的,就算饿死也认了。可进入了军中,却免不了心生埋怨—──他们总是觉得粮秣官偏袒营兵,对游侠儿们格外严苛。   粮秣官也很恼火,他说紫桥军的游侠儿习气很重,由于担心吃亏,一百匹马的粮秣,非得上报要一百二十匹的口粮。粮秣官又不傻,一查不是这么回事,自然有多少匹就给多少匹,反倒惹得紫桥骑兵不高兴。   章白羽把这种事情交给了军虞候,只对粮秣官和紫桥军的郎官训诫了几句,并不过多插手。   现在章白羽最关心的事情,就是各地转运粮食、营训郡兵还有乌苏拉人的进攻何时开始。   在西部,唐军主动出击,战果颇丰。   但在东部,章白羽则告诫陈粟和熊灵均还是按照过去那样,将敌人放进都护府来打。   新林郡贫穷,怀远郡残破,不值得唐军主动出击御敌于外,主动出击,往往意味着士兵伤亡更大。   章白羽看见一群唐兵围成一圈,中间有一个唐兵和一个归义兵玩着唐人的游戏:他们抱着一条小腿,单腿跳动撞击对方,唐兵称呼这为斗鸡。   看见都护前来,唐兵都沉默起来。   场中的两个唐兵也停了下来,单腿立着,等候都护发话。   章白羽看了一会,“愣着干什么!撞啊!”   都护一开口,唐兵们都欢笑起来,场中的两个人又开始碰撞。不一会一个兵被撞倒,立刻就有人补充上去,挑战胜利者。   章白羽脸上笑着,嘴里和士兵们一道呐喊,但在心里,他却在想着:不知道现在,新林和怀远的情况怎么样呢?   新林郡。   熊灵均在新林的兵力不足,曾写信告知章白羽,说防御新林兵不够。   章白羽让熊灵均‘临机决断’,同时命令他不得抽调城内驻防的郡兵。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新林郡是怀远门户,如果抽调了郡兵又作战不利,春申的贼军就能长驱直入,并且与南地的安息佣兵们汇合。   熊灵均倒不太在乎那两千多郡兵,毕竟郡兵再多,在营兵的面前也难挡一阵。   得到了章白羽‘临机决断’的允许后,熊灵均便在新林郡放开手脚了。   毕竟是林中大族出生,他对那些部落酋长的心思拿捏得非常准。   在预防南下之敌的同时,熊灵均却开始强硬推行唐市唐屯,说是‘编籍民口’,实际上是对新林山区的酋长们恩威并施。几个刺头酋长被熊灵均找到借口击破了寨落,将他们的人口、财货分赐给了亲唐诸部。在险要的关口,熊灵均安置了亲唐的部族,把对唐冷淡的部族迁离了要害之处。他又调集了大批财货珍宝厚赂各酋,让他们派出子侄从军。   最为出格的一件事情,就是为了安抚当地的酋长,熊灵均强迫郡守迎娶了一位大酋长的女儿。   当时熊灵均在军中设宴,邀请了新林郡守前来议事。新林郡守前来之后,立刻就被几个林中人海饮灌醉。   郡守一觉醒来,发现被窝里面好温暖啊,掀开被窝一看,酋长的女儿趴在他肚皮上呼呼大睡。   郡守大怒,抽刀就要去找熊灵均,结果刚出门,就看见了他的新亲戚们站满了院子。   布尔萨山地人按照传统习俗,对郡守吹响了一种牛骨小喇叭,呜呜呜地响个不停。   郡守捏着刀,询问身边的唐兵,“熊灵均那田舍奴呢?”   唐兵说,“都尉清早就拔营离开了。城内遍传都护府贵人和山民结亲,许多小酋长都过来询问,要不要凑份子送礼钱。”   郡守是唐军之中少有的读书之人,二十多岁被绑上船时,在河阳给富家孩子们开蒙教字。可是现在,他被林中儿激怒,涵养也丢了,“送个屁!你去找熊灵均,问他记不记得都护府的吩咐!”   章白羽其实并没有格外吩咐过官员们如何择妻,主要是提醒他们要当心外人的细作。   蒯长史当年就爱上了一个女子,结果却是个乌苏拉间谍。   那之后,各官大多只在唐女之中择偶,少数选择外族女子的,也多是从勒庞、托利亚时就认识的糟糠之妻。   熊灵均离开的时候,似乎已经猜到了郡守会这么说,也提前嘱咐了唐兵该怎么回答。   那唐兵就原原本本地回答郡守:“熊都尉说了,都护许他‘临机决断、便宜行事’。现在大敌当前,新林山民未附。郡守所尚女子,乃是山民大酋之女,年方十五,也找老婆子验过,是个闺姑娘。熊都尉说了,只要能够对都护府有利,生死都要抛开,哪能因为好坏而挑挑拣拣呢?为了都护府,郡守大人还要委屈一下。”   “我委屈什么!”郡守怒道。   郡守说这话,是心中不快:熊灵均都给我塞了一个老婆、一院子的舅子哥、一个劫了商队被我关过的老丈人,他还在乎我委屈不委屈么!   唐兵却没有反应过来。   他看着郡守好一会,才挠着头说,“郡守,我也不知道您委屈啥。”   唐兵想不明白,白捡个老婆,还有什么委屈的?   这个时候,一脸慵懒的酋长女儿走到了院子里面。   她的兄弟们全部掏出了彩色布条,对她和郡守抛了过去。   一个山民问道,“昨夜怎么样?唐人健壮不健壮?”   酋长女儿脸色微红,但却也不太拘谨,“唐人是很好很好的,我很喜欢。只是疼得很,如果今晚再这样,恐怕就。”   恐怕就有些受不了。   她的兄弟们听说郡守很强健,并不似看起来那般文弱,一时都很开心,留下了满地礼物,鱼贯跑了。有几个嫌门口太挤,还是从院墙翻出去的。   “你快走。”郡守夫人娇斥不懂事的唐兵,“我和我男人说话。”   唐兵看了看郡守,又看了看酋长之女,走了两步,又回头,最后还是走到了院门口,高声说他和一队唐兵在外戒备,郡守不必担心安全。   郡守刚要发怒,说有一队唐兵戒备,怎么还会被一群布尔萨人跑进院子来的!结果,他感觉袖子一紧,扭头去看时,看见酋长的小女儿看着他发笑。   按照唐人的标准,这小姑娘也算得明眉皓齿,就是皮太白,显得有些古怪,鼻梁也太高,眼睛还是蓝棕两色的异色瞳。   本来想娶唐女的。   郡守心中幽幽地想到。   郡守被夫人拉回了房中。   郡守府外的唐兵们开始戒备了起来,早上放布尔萨人进来,是都尉说过的要从俗,不然布尔萨人要作乱造反。从现在起,女人过了门就是唐人,那就要按照都护府的规矩来,再不能放一个人进来了。   唐兵们纹丝不动,犹如铁塔,只有呼出的白气告诉别人这些都是活人。   勒庞。   定伯陈粟如今离开了东定府,以行司马的职务重归唐军。   再次进入唐军,陈粟百感交集:在唐军之中,一切制度都能看见当初苏培科时草创的影子,但却又与那时不尽相同。现在的军制更严密,军法更细致,好在,唐军的立军之本没有丢—──唐人和归义人,心向一处的,便都是自家兄弟!   行司马的军权比都尉大,为了更好的统帅怀远兵,陈粟任命了郡尉,专门统帅怀远郡兵,又分设粮秣郎、捕盗、虞候队节制调遣各部。   林中部族大多信赖陈粟,因为陈粟是个唐人,能说一口漂亮的林中话。布尔萨人和诺曼人也不害怕陈粟,陈粟身边有许多定城的士兵,那些士兵会告诉怀远居民,当年陈粟是如何对待外族人的。   行司马陈粟不光从布尔萨人之中募集郡兵,还从林中部族之中募兵。   在勒庞城,行司马陈粟正在等待着几个客人:安息南部城邦的几个使者。   都护府军制之中,行司马的军权仅次于都护府,可在陈粟身边,却只有一群郡兵,可堪一战的,恐怕只有那四百多定城精锐。   如果能够不打仗就瓦解那支气焰汹汹的安息佣兵,自然最好。   如果必须要打,陈粟也不打算完全按都护的意思,放安息佣兵进入怀远。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能在那支佣兵成型之前,就彻底瓦解他们呢?   陈粟听说,那支佣兵得到了极多的资助,每天都在合并新的佣兵大队。   上一次佣兵犯边时,不过三千多人,现在他们已经膨胀到了七千人左右,人数还在增加。   这仗怎么打呢?   陈粟想者。   “陈司马!”一名郎官前来禀告,“安息人参见。”   陈粟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   二十一章 献宝人   第二十一章 献宝人 第二十一章 献宝人   罗斯东北。   皮姆大公国。   一群罗斯士兵正在被乌苏拉人训斥。   昨天,一艘名叫塞尼约里达号的商船没有获得出港允许,就离开了乌苏拉人控制的商港。   在过去,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塞尼约里达号并没有进行任何交易,他们离开港口不会给乌苏拉人带来损失。   乌苏拉人对于外国商船的壁垒极为森严,莱赫人就不用说了,就算是托莱或者埃兰这样的国家,都会遭到乌苏拉贸易站的限制。如果要在乌苏拉人控制的贸易城市之中交易货物,就要给乌苏拉人缴纳大量‘抽头’,这种抽头对于普通货物,大概是二十分之一的货物,对于珍贵的货物,则往往高达五分之一。比如安息人通过乌苏拉人辗转销售到西部的象牙,如果要得到乌苏拉人的许可,每运来一百根象牙,就要被乌苏拉人缴纳二十。,如果拒绝的话,那么乌苏拉的象牙鉴定师们,没有一个会给这些象牙开具鉴定书,西部各国的商人对于没有鉴定书的象牙,一定会大砍其价。   塞尼约里达从托莱海岸启程的时候,的确携带着许多被乌苏拉人视为珍贵货物的东西,比如说海珠、沙糖、甘蔗酒等等。尤其是后两者,托莱人一定是从什么未知的岛屿上弄到了这两样东西。在三十年前,托莱人还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但是现在,托莱人凭借着便宜的糖和酒,竟然抢夺了不少属于乌苏拉人的生意。正因为这样,乌苏拉共和国一直在叫嚣进攻托莱王国,封锁它的海岸,然后取得糖、酒专卖。   只不过,托莱人的新货物虽然值得警惕,但乌苏拉共和国的立身之本还是布料、铁器、船具、唐货以及的东方的香料。   乌苏拉人与诺曼帝国争夺了多年,又苦心压制了安息南部的城邦,最终才有了今天垄断东方贸易的地位。   现在托莱人和诺曼帝国的关系非常好。据说一位托莱公主已经进入了诺瓦的皇宫,和几位皇室成员关系密切,还成为了一位皇帝情人的闺蜜。   人们都在传言,说新成立的托莱王国本来是不受到认可的,但是诺曼皇帝为了牵制埃兰王国,才对教廷施压,教皇才在几年前同意了托莱诸邦合并。如果托莱国王和诺曼皇帝的关系已经如此密切的话,那么贸然对托莱人开战,恐怕会引得诺曼皇帝加入。即便诺曼海军已经所剩无几,一旦诺曼的所有城市对乌苏拉宣布禁运,那造成的损失就不可估量了。   乌苏拉人越来越感到痛恨,痛恨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岛屿。如果他们拥有现在十倍的领土,供养大批的士兵和战舰,还会因为自身的弱小而被大国限制吗?   在罗斯地区,对于托莱人的敌意依旧很强烈。   塞尼约里达则是当地的乌苏拉人严加看管的商船之一──这艘船曾经在唐土搁浅,得到了唐人的援助。   在塞尼约里达号上,就有几个来路不明的布尔萨水手。许多乌苏拉商人甚至确信,塞尼约里达号的船长已经被唐人收买。   在塞尼约里达号抵达皮姆后,就被罗斯东部的乌苏拉商会格外关照过了:无限拖延它的离港。   这还是比较文明的措辞,实际上,塞尼约里达被软禁了。它几乎得不到任何补给,他们的水手要乘坐者小船,去很远的地方才能取到水。当地的罗斯居民很容易看出哪些商船是不受保护的,对于塞尼约里达号的船员,这些罗斯人也是极尽勒索之能事:只要一开口是托莱口音或者布尔萨口音,那么打水要付钱、修船要付双倍的钱、嫖资翻倍、喝酒不准赊账当场结清。   塞尼约里达号的船员们极为愤怒。   从托莱海岸离开以来,船员们一直将西部人当成潜在的朋友,将异教徒唐人当成邪恶之辈。   在尼塔海岸巡游的时候,塞尼约里达号多次对乌苏拉商船提供情报,告诉它们多远的地方外有唐人舰队出没。   可是这种好心没有换来任何回报。   乌苏拉人和托莱人信仰一样、同样虔诚,可是到了东方之后,托莱人却发现,唐人比起乌苏拉人更像是朋友一些。   至少唐人的渔民会主动前来救助他们,唐人的城守大人,也很好地招待了他们。在托莱人没有钱修补船只时,唐人慷慨地允许托莱人先靠岸,然后用制绳术、熬油术等换取补船之资。   在船长告诉了唐人一些避免水手病的措施后,唐人还给这艘船提供了大量礼物:充作饮料的酒、熏肉以及水果。   被困在皮姆的时候,塞尼约里达号的船长百般无聊,他每天都在港口闲逛,想看看本地有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货物。   几天下来后,船长大失所望。   罗斯东部遍地都是乌苏拉人运来的垃圾货物:脱线的布匹、劣质的家具、软得像埃兰人老二的武器、胡乱烧制的陶杯──这种陶杯最让托莱人愤怒,每次喝酒,一不小心,杯把就会脱落,兴致勃勃地端起酒,结果酒杯碎成了两截,再没有更加败兴的事情了。   在当地,要买到好货,就只能去乌苏拉人市场。   这些市场上的货物都标明了是乌苏拉生产,质量的确比城内的其他货物好得多。   这里有一种唐瓷杯,看起来轻盈无比,但却能经得住滚烫的开水,绝不会炸瓷、也不会脱把。   只不过,这种唐货的价格就贵得多了,一只小瓷杯的价格,差不多是市民酒杯的一百倍的价钱。   当然,如果你不是一定要求购买唐货,那么购买乌苏拉人仿制的瓷器也行,价格便宜许多,不是行家也看不出来。   乌苏拉最初的瓷器匠人,都是从唐地掳掠而来的。那些人对乌苏拉人的盘剥极为不满,对乌苏拉人不允许他们返回家乡更感痛恨。   所以这些瓷器匠人在为乌苏拉人制瓷的时候,经常在瓷器上胡乱烧制字样。   最出名的一件事情,就是乌苏拉人的唐瓷奴隶在一千多只茶杯上烧制了“饮此杯者田舍奴”。   乌苏拉人浑然不觉,他们看见瓷器的模样考究、字样华美,就兴致勃勃地将这些杯子运回了乌苏拉,作为高级礼物,送给了诸多贵人。   无数的贵人们在宴会上使用这种杯子炫耀。贵族小姐们用两根手指捏起瓷杯,用另一只手挡住嘴,吸啜茶水,让乡巴佬们看了就觉得自惭形秽。   几年之后,当乌苏拉人开始译制唐人的文字后,才惊觉不好。   那个时候,已经有无数的贵人被骂作田舍奴了。   塞尼约里达船上的货物,只剩下了一些唐人赠送的食物、饮料,外加一些所有港口都会生产的船具。   看起来塞尼约里达号维护良好、船员健康,可是船员们都明白,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他们很可能是回不到托莱去了。除非他们能够得到雇佣协议,帮助某位商人运输一批货物,可是在罗斯,这种生意都被乌苏拉船长们抢走了,没有一个商人会雇佣他们。塞尼约里达号甚至想过出海捕鱼,维持生计,结果船上有几位贵族坚决反对。他们在托莱都是有身份的‘曼尼非索’,普通市民见了他们要鞠躬的,怎么可能出海捕鱼!   一日接着一日,塞尼约里达号悠哉度日,变得越来越穷,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船员们每天都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就连港口内售卖烈酒、护身符、水果的小船贩也不会靠近塞尼约里达,那些小贩都知道,这艘船上的船员都是穷鬼。   船上的贵族倒是精力旺盛。他们每天都会前往港口,寻找机会。贵族头衔本身就是一种财富。如果遇到了商人需要装点门庭,就会花钱邀请几个贵族去他的商铺之中。随后,贵族就变成了稀奇动物,接受罗斯居民的瞻仰。   乌苏拉商人会说,“你们看,这位大贵族来自遥远的托莱卡斯,是十六座城堡的主人!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验看我家的布匹!杜卡勒夫布匹!黄金般的光泽,少女肌肤般的手感,你们看一看!喂!说了看一看,不要伸手去摸!你洗手了么你就摸!”   船员对贵族们的行为比较不齿:出海打渔就下贱了,出去给人当托便光彩么?   贵族们却不这么看,他们觉得别人是出于尊重才付钱,贵族体面还是得到了维护的。   船员们也懒得和贵族们争。   这几个贵族都是年轻的军功贵族,没有老牌贵族们的脾气。虽然有时候脑袋有点绕不过弯,但秉性不错。况且,贵族们出去赚了钱,都是拿来养活船员了,谁还会多说什么呢?   除了这个原因外,还因为有一个来自莱赫的年轻人随船航行。   这个年轻人被一个古怪学说弄坏了脑袋,他相信世界是个圆的,就和橘子一样。他曾经前往埃兰王室、托莱诸邦的邦君宫廷、还去过诺瓦的皇宫,试图游说君主们资助他一条船,让他前往世界的尽头看一看。可是没有一个君主会和他一样傻,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年轻人。最终,托莱国王的大臣接见了他,据说是因为公主听说了他的故事,想看看他。不过最终公主没有被他说服,但却拿出了私人的钱财,让他先去海上历练一番,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返回托莱。   贵族们对这个年轻人很敬重,因为托莱有许多传言,说这个莱赫年轻人睡了公主。   王室的绯闻,总是让人愿意一听。为了讨好这个莱赫年轻人,贵族们也尽力地表现得很亲民,也会和平民水手们勾肩搭背,但却免不了时时刻刻缠着莱赫年轻人,想问问公主的屁股大不大、胸脯是什么形状、在床上是否浪如烈马。   这几个贵族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却是受到了王室的委托出海冒险的。   托莱王室对于海洋有着超过其他王室的兴趣。   在手头丰裕的时候,他们不介意给冒险家们购买几个船位,让他们追随船只远赴海外探索。   据说,托莱国王的女儿曾说过,‘托莱的国土,在辽阔的海洋上’。   若是放在其他王室,少女敢说这种话,恐怕会被侍从修女惩罚,但在托莱王国,公主说这个却无伤大雅。   公主只有一个孱弱的哥哥,人们甚至怀疑,公主的哥哥很难诞下后裔,甚至活不到继位。那个时候,托莱王国恐怕就要迎来一位女王。一位对大海兴致勃勃的女王,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她又会资助什么人呢?这真是引人好奇。   船长名叫蒂亚斯。   这一天,他依旧和往常一样,换上了一件新的衬衣,罩上了托莱外套,选了一顶最满意的假发,把皮帽盖在头顶。   接着,蒂亚斯船长就站在船头,背着手,极有气派地踏上了皮姆波利斯的港口。   皮姆波利斯依旧能看见古代诺曼城邦的痕迹。   每当潮水泡塌一截海岸码头,人们都能在下面看见古代的诺曼砖块。有些时候,海水漫过堤岸,眼看要淹没城镇,但不久之后海水便在城内的凹陷处消失一空。这让皮姆波利斯人一直相信,在他们城镇下面,压着一个古代的诺曼城镇。   许多罗斯人说得神神秘秘,说到了夜里,地下城市就会苏醒。古代诺曼人的灵魂会在那里活动起来,它们如同活人,会做生意、会捕鱼、会做(ppap)爱、会偷情,总之活人做的事情,它们都做,在黎明时分,它们又会蛰伏起来。   皮姆波利斯有一条城市法律,就是禁止市民挖掘地道,可是这种禁令往往难以施行。因为每一个市民都想验证一下传说是否为真,他们希望挖掘到古代诺曼城市的遗迹,看看能不能挖出黄金地窖。   蒂亚斯踏上码头后,就敏锐地感觉,有人在跟着他。   蒂亚斯绕行了三个街口,终于确信了这一点。   作为军人,蒂亚斯并不惧怕有人盯上他;   作为商人,他倒还有些期待这个机会;   作为船长,他甚至有些渴望遇到变故──塞尼约里达可不能继续留在港内发霉了。   为了引出跟踪者,蒂亚斯穿过了乌苏拉人市场,提前和乌苏拉商会书记官碰了头—──这是对‘软禁中’的船长施行的惯例,每一天都要去找乌苏拉人报道,露个面就行。乌苏拉的书记官打着哈欠挥了挥手,示意他知道了,然后就在塞尼约里达号的文件旁边划了一个圈,表示‘托莱人已经来过,一切如常’。   但对蒂亚斯来说,这就表示一天之中剩下的时间里,他都是自由的。   蒂亚斯有意走到了乌苏拉人很少涉足的下城区,找了一个廉价酒馆点了几杯酒,又用两枚小钱招来了两个流莺,摸了几把奶。两个流莺袒露了胸脯,就自顾自地聊天,根本不在乎蒂亚斯干什么。等一截蜡烛烧完后,两个流莺询问蒂亚斯加不加钱。蒂亚斯说他摸够了,不加。流莺们就穿好了衣服,有说有笑地走了。   蒂亚斯坐了一会。   终于,一个穿着朝圣斗篷的人就坐在了他的面前。   “诺曼话?乌苏拉话?”蒂亚斯低声地询问。   “诺曼话。”   “你跟了我很久。”蒂亚斯端起了杯子假装喝酒。“你想干什么?”   “我想上船。”   “你找错人了。”蒂亚斯说,“我的船没法离港,你是哪里人?”   蒂亚斯听出了口音很古怪。   穿着朝圣斗篷的人掀开了斗篷,蒂亚斯真的惊讶了一下,这家伙居然是个唐人。   “都护府来的?”蒂亚斯感觉倒了麻烦。   “我要去。还没去。”这个人回答。   蒂亚斯花了好一会才明白,眼前的家伙是说“他要去都护府,以前他没有去过”。   “你要去做什么?”   “献宝。”那个人的诺曼话说得很蹩脚,花了很久才说明了他的意思。   蒂亚斯舔了舔嘴唇。   献宝人。   这并不少见,西部君王的宫廷中最不缺的就是献宝人,他们总能拿出稀奇古怪的宝物:会说话的鹦鹉、一块陨石、一头会唱歌的牛、长老二的少女、海珠、圣者遗物、钉死先知那副十字架的木片、钉死先知那副十字架的铜环、钉死先知那副十字架本尊、会倒背圣洁经文的男孩—──托莱人本来把那个男孩当成了天使赐福,在国内巡回展览,结果教廷却说,倒背经文是恶魔信徒的标志,托莱国王就惊慌失措地烧了那个男孩。   献宝人大多数都是骗子,但是,少数献宝人的确会因为一两件宝物,立刻变得富可敌国—──连带他们的资助人也会沾光。   “那么,你准备献出什么宝物呢?”蒂亚斯说,“要知道,如果我要冒险带你离开这里前往都护府,我的损失极为惨重。”   唐人冷哼了一声。   “我看了你,三十天,还有半个三十天。”   蒂亚斯善解人意的说,“一个半月。”   唐人在斗篷下点了点头,“一个半月。你的船上什么都没有,你没什么。没什么,损失。”   “胡说,”蒂亚斯说,“我的船很值钱,拿去拍卖可以卖一大笔钱。算了,你也听不懂。宝物,我要看你的宝物。你凭什么去见唐人大公。”   唐人让蒂亚斯点一碗酒。   蒂亚斯如约点了。   胖墩墩的罗斯女招待听说蒂亚斯要一杯最便宜得酒,便臭着脸端了一只木杯,往里面注满了酒。   唐人摸出了一根针,将它插在了一截麦秸里,然后将这麦秸放在了酒杯中。   蒂亚斯先不明白唐人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唐人用手指拨动了一下麦秸。   等到酒杯中的酒恢复平静后,那根针的针尖,指向了北面。   蒂亚斯吹了一口气,也去拨弄了一下。   麦秸在酒水之中打转。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十几次呼吸后,它再次指向了北面。   罗斯女招待发现两个人顶着一杯酒看个不停,便走过来看个究竟。   当她发现两个人正盯着酒杯看的时候,突然就发了脾气。   “你们看什么!我们的酒里从来不兑水!穷鬼还敢看酒!”   蒂亚斯和唐人都没有理睬她,两人都盯着酒杯中的麦梗。   在一阵抖动之后,它再次指向了北面。   蒂亚斯掏出了一枚小钱,“闭嘴。”   罗斯女招待闭了嘴。   蒂亚斯掏出了第二枚小钱,“滚。”   罗斯女招待道了一声‘日安’,脚不点地的跑了。   蒂亚斯悄声地对唐人说,“今晚在旧港等我的人去接你,天亮之前我们开船。”   唐人点了点头。   蒂亚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还有别的宝物吗?”   唐人摇了摇头。   蒂亚斯抬了一下帽子,很快就离开了酒馆,绕了个大圈子,甩开了一切可疑者,然后返回了船上。   唐人从酒馆走出来,在斗篷下吸了一口气。   除了那种针外,他当然还有一种宝物。   他已经不记得隐藏这个秘密多久了。   “父亲,快到了。”   他的父亲来自唐人遥远的故国。父亲从安息的东部一直流浪,被各个游牧部落俘虏,最后终于被一个唐人部落买去为奴,并在部落中成家生下了他。   他的父亲在临死时告诉他一段往事和一个嘱托。遥远的唐人故土上,旧的帝国崩溃了,在延绵上百年的战乱后,新的王朝已经诞生。新的王朝听说了前朝流亡的遗民,便派出了使臣,试图穿越沙漠向西,想看一看,那传说之中胞族建立的国家是不是真的存在。可惜,使者团很快就被沿途的劫匪、牧民消灭,他的父亲独自向西,终其一生,也没有看见唐人建立的国家。   几年前,他被唐人部族裹挟,进入了一个叫做林中郡的地方。满目所见,并不像父亲描述的城镇该有的那般繁华,反而处处凋弊而贫穷。他想办法逃了,辗转去了归云。可是归云郡的唐主不愿意见他,归云郡的街头,每日乱兵厮杀,街市不宁。他无奈辗转南下,所见各郡既感到亲切,又感到迷惑──亲切的是他终于完成了父亲的心愿,找到了域外胞族,迷惑的是,本地的唐人完全不似父亲当年的说法。父亲说,当初西行躲避战乱的军人,无不以一当百的精锐士,一边迁徙还一边灭国无数,为何他们建立的唐国,会这般受人欺凌呢?   父亲曾告诫他,遇到可以托付之人,才能告知对方故土之事,不然反倒会招致耻笑甚至杀身之祸。   春申以北,他遍访各地,终究没有遇到值得托付之人。   后来,他在下方郡偶然听说了一个消息:在春申河之南,有一片土地,一位唐人奴隶率部起义,并且占据了不少土地。   最初,他觉得这个将军会如同其他义军首领一样,如同流星一样骤然明亮又快速熄灭。   可是关于南方的消息越来越多,那位将军没有陨落,他变得越来越强大了。   在一群被称为莱赫商人的外族人那里,他听说了更多让他激动和振奋的故事。   终于,他准备最后尝试一次:南下,去见一见那个唐人。   如果那将军可以托付,他将代替父亲,传递故土君王几十年前的诏谕。   同时,他会献上两件唐人的宝物。   一样,能让唐人的船只航行在辽阔无垠的大海上。   至于另一样,只能在看过了那位将军后,再决定是否献给他。   唐人回到了小小的窝棚。   硫磺的气息有些刺鼻。   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朝着旧港离开了。   当夜,塞尼约里达号悄悄地驶离了码头。   二十二章 酒   第二十二章 酒 第二十二章 酒   昭城。   章白羽看着一瓶甜果酒。   唐人的玻璃工艺并不差,除开诺曼人和乌苏拉共和国留下来玻璃匠人之外,唐人工匠自己也在摸索着。莱赫人的对于都护府的玻璃器皿一直保持着一种冷淡态度,他们不会给唐人提供任何指点,但每当唐人摸索出一种玻璃技艺,莱赫人就会解除一部分对都护府的禁令。   烧制出玻璃和烧制出漂亮的玻璃器皿,中间还有很长的路。不过明白了唐人已经能够烧制,那么莱赫商人们就能绕过共和国的禁令,开始将模具、样材提供给都护府,然后定下合约,收取货物。   都护府的酿酒业则命途多舛。最初几年的时间,都护府为了‘保粮’,前后三次禁酒。这种情况直到都护府开始种植大量的辅粮后才得到缓解。当怀远郡的布尔萨果园被都护府接管后,果酒则开始作为一种正常的货物开始出售了。怀远郡的果酒可能是都护府主导的结果,在南郡和西尼塔,果酒则是普通的诺曼人早就习惯的饮料。   诺曼帝国也颁布过禁酒令,但帝国根本无力执行他们的政策,帝国枢机发出了命令后,行省的总督会上报说已经在执行中,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帝国的禁酒令没有禁绝粮食酒,反倒是让贵族和商人们联手起来,攫走了粮食酒的专卖权。   帝国的官员们未必懂得怎么酿酒,但是他们却明白自己的力量,只要他们的一道禁令,就能让酒商们难以为继,正因为如此,尼塔地区的酒商大多都有一位甚至多位保护人。这种秩序如今已经荡然无存,但影响仍在,那就是诺曼人普遍使用果酒作为酒品,即便这些酒不如粮食酒好喝,但在平民看来,能喝酒不错了。   昭城在过去就是酿酒中心。   战乱时大批居民西撤,小领主时代此地又遭到破坏,都护府接收的时候,昭城已经不复当年的荣光。   连片的作坊已经人去楼空,酿酒小镇持续萎缩,只剩下了街道两旁还有一些旅店或者酒馆,靠着来往此地的行人勉强度日。昔日的果园、酒料园、酵池、仓库都破败不堪或者毁于大火。唐人进驻此地的时候,发现还在酿酒的居民只有十二户,大多是女人、老人和小孩,男人少得可怜。   残余的酿酒业售卖酒水的对象,也不再是兴旺的城镇或者乌苏拉商人,他们现在只能和附近的几十个村庄贸易。货币也已经失效,他们酿酒单纯只是为了粮食和布匹。   周围的村庄还要求昭城的酿酒人亲自把酒背到村庄去售卖,不然就不会考虑卖酒。   一个女酿酒师就背着三十多罐酒去昭城西部的村庄售卖,在村庄之中,她遭到了劫掠和**。   她找过波雅尔,波雅尔没有理睬她;她又找过诺曼人,诺曼人说是她自己不小心;反倒是一个游侠儿把她横放在马背上,带她去了那个村庄,让村子里面的人赔偿了女人的酒。   都护府将大营设在昭城的时候,这个女人成了酿酒师中第一批对唐人效忠并且归义的人。   昭城的果酒味道很不错,据说是因为的昭城酿酒师懂得往酒里面加入一种本地产的香料,虽然不如粮食酒醇厚,但是这种酒喝起来香气很浓郁,让章白羽想起了在春申的药酒。   瑞德每次造出来的玻璃瓶大半都被莱赫人买走了,稍微次一些的则会卖往各地的酒庄之中。   唐地现在已经有了两种酒,一种是苏培科传来的唐福酒,一种是托利亚山脉产的细米酿,现在,一种新的果酒也被唐人纳入了酒品之中,那就是昭酒。   熟悉都护情况的莱赫人很乖觉,他们将昭酒译成诺曼文的时候,使用了布兰切公主酒这个名字。   章白羽有意回避白昭为奴时的名字,从来不承认布兰切这个名字,所以现在章白羽也无从反对这个名字被滥用。   昭酒的产量不大,但是瑞德人却敏锐地判断,这种酒以后在西部会卖的不错,便提供了许多玻璃瓶,让昭城先灌注一批送来瑞德去。如果莱赫人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由瑞德人提前付钱,让昭城酿酒师后顾无忧地酿造酒水。   如今,一瓶昭酒就在章白羽的面前。   在章白羽的身边,两个安息人则在待命。   章白羽将这瓶酒赐给了他们,两个安息人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接着,安息人就开始将最新的消息告知了都护府。   两个安息人来自不同的地方,一个来自萨鲁法,主要收集都护府西南海域的情报,另一个来自埃辛城,他的消息则瞄准了乌苏拉人的军事部署。   “一批乌苏拉舰队已经抵达了霍格岛,”第一个安息人说,“有一些船长说,霍格岛的铁匠被征募一空。另一位说,他看见了红披风。”   “埃辛城内开始备战了,”第二个安息人说,“乌苏拉将军格兰特对所有的领主和城镇都发出了集结令,在埃辛城下,已经聚集了五千多人,算上我赶来的这段时间,他们的人数恐怕已经超过八千人。明天或者后天,埃辛城的第二批哨兵就会抵达。您会知道更多消息的,都护。”   两个消息让章白羽觉得好奇。   他已经听说了红披风的消息。   在西部,没有什么消息是花钱打听不到的,更何况,乌苏拉人对于红披风的到来,甚至有一丝炫耀的意思。   章白羽了解了一下红披风的历史,发现这些军队属于常备的精锐士兵,所以对它的动向格外在意。   乌苏拉人的军队分为三种。   最危险的就是红披风。这支卫队是有自己的补给舰队的,他们作战的时候不光勇敢,同时也很狡猾,他们很少离开海岸太远,这是在罗斯战争时期留给乌苏拉的教训。当时,一支红披风卫队深入内陆,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最终却被波雅尔们困死,无一生还。   第二种,则是乌苏拉人的武装市民。章白羽告诫过唐军将士,不要将乌苏拉人的武装市民和诺曼人的武装市民等同起来。诺曼人的武装市民顶多算是都护府的良家子,但是乌苏拉人的武装市民恐怕比郡兵还要难缠。乌苏拉对外作战最疯狂的时候,曾经募集了七千名武装市民,在接下来的三年战争中,这些武装市民纷纷成长为了的老兵,甚至正面挫败过诺曼军团。   最后一种,就是乌苏拉人那五花八门的佣兵团了。章白羽对于这些佣兵们并不太在乎,倒不是因为佣兵们战力不强,而是因为佣兵们无力胜任复杂的战争。如果都护府只有一处城堡或者一片山区,那么遇到佣兵的时候,的确不是很容易解决,但如果都护府有了几郡之地,那么佣兵们就不太重要了。   佣兵头领们都是很好的战术专家,用八百人击败一千人、提前半年攻克一座城堡、封锁一处大道两个月,这种命令他们可以胜任,但要是战争目标变成了‘让都护府屈服’,佣兵们恐怕除了四处劫掠之外,根本就想不到别的点子。   乌苏拉人的动向一下子让章白羽感到费解。   按照他的理解,乌苏拉人既然这样信任议会卫队—──也就是红袍子──那怎么都应该等待精锐部队抵达埃辛城,花上一段时间让各部磨合,最后才进攻。   埃辛城现在就募集各地领主是什么意思?难道乌苏拉想用分进合击的战术?   这个想法都没法让章白羽说服自己。   乌苏拉人的舰队很强大,能够轻而易举地从各地调集粮食,在一个半岛上使用分进战术毫无必要。   更何况,议会卫队就算派出了全部精锐,也不过两千人,一万人的大军和一万两千人的补给要求有太多差别吗?章白羽可不这么看。   “你们的消息准确吗?”章白羽询问,他从安息人脸上的惊讶之中看出了不满,便补充道,“我不是说军队调度的情报,而是那个格兰特。你们说他是乌苏拉人的最高军事首脑,这准确吗?”   来自萨鲁法的安息人闭了嘴,这是属于埃辛城哨点的任务,和他无关。   埃辛城的安息人想了一会,“乌苏拉共和国有一些制度很严谨。不论乌苏拉人的军队由多少股组成,只要有一位将军团的成员出现,那么他就是这个地方的最高军事首领。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即便是执政官来了,也要服从将军的安排。目前在尼塔地区,只有格兰特是将军团成员。”   “红披风是谁率领的?”章白羽紧接着问道。   “这恐怕在乌苏拉城内,都是一个秘密。”安息人自嘲地笑道,“我们在乌苏拉的兄弟可能知道。不过最近乌苏拉出了一些变故,辛娅似乎准备离开乌苏拉去北边。”   章白羽没有见过这个被称为辛娅的人,但是听见白昭说起过她。   根据白昭的说法,当初就是辛娅救了洛娜,并且对洛娜委以重任。辛娅隐隐约约是洛娜的首领,这个想法让章白羽不难猜测,这个辛娅应该也是穆护女儿出生。至于她们建立这个组织的目的,章白羽却难以琢磨。曾经,章白羽以为这些安息人是为了支持某位沙阿沙的皇子夺取皇位。但是洛娜的哨点成员只满足于从安息的圣火殿堂里面拯救穆护女儿和火奴,对安息的政局反倒没有任何努力。这就让章白羽有些诧异了。   “是的。”萨鲁法来的安息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恐怕不久之后,洛娜就要返回乌苏拉,主持那里的哨塔了。都护,时间不多,请您尽快做决定。”   这是一语双关,是请求都护尽快部署,也是希望都护珍惜洛娜离开前的时间,把握机会。   章白羽眉头皱了一下,“所有的哨塔朝着埃辛城集结,五日一报改为三日一报。你们可以在都护府支取金银,想办法弄清楚,红披风是谁在率领。”   两个安息人点了点头,“洛娜说过,您在如她在。我们服从您的命令。”   安息人起身,对章白羽行礼。   一个安息人拿起了酒,揣进了怀里,另一个安息人则笑着说,“都护,您的礼物我们很喜欢,但是请给瑞德城守写一封信,告诉他,不论玻璃瓶多么漂亮,比起酒来,我们更喜欢烟叶。”   章白羽有点惊讶,“那种难闻的香料?”   西部哨塔对于烟叶的需求,已经多过了熏囊、香片、茶片、香精,甚至多过了食用的安息香料。烟叶的需求越来越高,以至于章白羽以为这些哨点成员都做起了烟叶生意。   “难闻,没错。”一个安息人说,“但是离不开。我们这里有个小伙子,几次有机会调到乌苏拉去,都拒绝了。您知道为什么吗?在尼塔,每人每个月可以得到一斤烟叶,在乌苏拉,半年才能有这么多。仅此而已。”   “你们去吧。”章白羽说,“烟叶会送来的。”   不光是的哨点的安息人在要求烟叶,在唐军之中,对于烟叶的要求也逐渐提高。   糖茶本来是的唐军士兵之中通行的尖货,只要驻地靠近城镇,唐军士兵就愿意将饷钱换做糖茶。安息人发明的浓茶加糖的饮用方法已经倒溯回了唐兵这里。唐兵甚至还有人学布尔萨人,往糖茶之中兑奶。这些都还在茶的范畴,都时常会引起纯茶饮客的不满,双方都指责对方不会喝茶。至于那些将土茶也加进来的人,已经没人说什么了,反正将之视为异端就是了。   章白羽尝过最浓郁的茶饮,里面有茶叶、花椒、青稞、奶油、土茶以及糖,章白羽抱着尝一尝新饮料的态度去喝,结果发现这东西竟然能管饱。   安息使者走后。   章白羽的敲打着桌子,本就冷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埃辛城的格兰特集结了大军,看来是被前一段时间唐军的骚扰激怒了。他集结的一万多人如果在开战的时候就跨过边境,恐怕都护府会措手不及,但是现在,都护府已经准备充分了。从埃辛城沿途抵达都护府的路上,如同狭窄而布满荆棘的洞穴,乌苏拉军队这只肥老鼠即便安全通过,也免不了浑身是伤。   这是唐军改制以来第一场恶战,章白羽终究是有些忐忑的。   章白羽已经命令长史蒯梓各地郡兵朝着临湖城开拔。   营训之中表现优异的良家子,也逢五抽一,成群结队地朝着西部涌来。   吴文斌的南郡营不日便能抵达临湖整编各地郡兵。   如果要爆发大战,唐军在十天之内,就能将接近九千名士兵征发进入战场:都护府三营、怀远营、南郡营,紫桥军、克虏军。   五营二军,在战时扩军之后,并没有引起布尔萨之战时的种种问题,这让章白羽安心了一些。   九千人以逸待劳,对阵西部滚滚袭来的上万名士兵,不论如何准备,也都无法做到心平气和的。   好在唐军与西部军队不同。   章白羽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一支军队的强大,不光因为它能赢得多大的胜利,也要看它能够承受多大的失败后还能重建。   都护府损失九千人,一年之内收尽各地郡兵,便有再战之力。   西部士兵即便只损失一半,他们从哪里恢复呢?章白羽想不出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都护府在战前就已经取得了优势,当然,这种优势不会有人想要施展罢了。   都护府梦寐以求的乌苏拉人分兵,如今竟然真的出现了这种兆头,章白羽真的有些好奇,这究竟会不会是个圈套。   章白羽走到了窗边,猛然拉开了帷幕。   他很希望这个时候洛娜会坐在窗台上,用嘲讽的语气询问他是不是被乌苏拉人吓哭了。   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章白羽吸了一下鼻子,看了出去。   雪花纷纷扬扬,昭城雾气蒸腾,上百间大屋鳞次栉比地暴露在风雪之中,裹上了银装,风雪中偶尔会传来马匹的嘶鸣,红色的唐旗在远处隐没又浮现。看着这雪景,恐怕会被安宁的景象迷惑,但现在,这里却是尼塔地区防卫最严密的地方。这样的大雪,乌苏拉的将军竟然会选择进攻,难道他真的觉得,唐军和安息牧民一样,主城是一大片用帐篷和窝棚聚集起来的营地,只需要冲入了营地之中放火,唐军就会立刻瓦解?   章白羽舒了一口气,白雾遮住了视线。   铜钟鸣响。   水手们喊着号子,声音因为寒冷和恐惧而颤抖。   灰蒙蒙的的前方,只有两团橘色的火焰燃烧在空中。   伊兹米塔港就在眼前。   蒂亚斯和一众水手在面前划出了十字。   随船牧师则安抚着塞尼约里达号的船员,并且用沉着的语调诵念着:“我虽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杆,都安慰我```”   可能是上帝的安排,又可能是命运不好,塞尼约里达号遇上了暴风雪。   在冰冷而疯狂的海水中,这艘船的风帆尽碎,任由风暴将它抛上了尼塔的海岸。   原来准备东行抵达古河领的,可是现在,却不得不在乌苏拉人的伊兹米塔靠岸。   半天前,从看见伊兹米塔外港那处作为水域标志的礁石小岛时,塞尼月里达号就明白了:他们冒死逃出了乌苏拉人的手,但却被上帝送回了另一批乌苏拉人手中。   乌苏拉正在和都护府交战。   塞尼约里达号早就被警告过,如果擅自离港,就会被按照敌舰身份对待,如果串通都护府,那么所有的船员都会被处死。   也就是说,只要抵达了伊兹米塔港,那么一切都完了。   托莱王国刚刚成立,没有几个国家尊重它,何况在这种远离托莱的地方,谁也不会顾及托莱国王的愤怒。蒂亚斯听说,几艘托莱商船不顾乌苏拉的警告,向教皇国运糖和酒,不久后就在海面上失踪了。谁都知道,在乌苏拉人霸占的海域失踪意味着什么。作为应对,托莱的贵族们竟然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蒂亚斯可不敢冒险。   探索东部海岸的任务,是王室交给他的,如果不能安全返航,那么他在托莱的一切家族生意都会被罚没。   冒险者有勇气抵押家产出海,更有勇气牺牲掉别人保护家产。   蒂亚斯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乌苏拉人发难,他就只好牺牲唐人使者了。   伊兹米塔港发现了一艘不明来路的船只,整个港口立刻喧嚣沸腾起来。   蒂亚斯不知道,伊兹米塔港已经很久没有船只靠岸了,所有的船只都在南边的自由港靠岸。   不论是塞尼约里达号还是伊兹米塔旧港,现在都产生了一个误判:对方是乌苏拉人。   不久后,船只泊入了伊兹米塔旧港。   乌苏拉人花了二十年的时间,让曾经繁荣的伊兹米塔港凋弊不堪。整个码头区域满目荒凉,看上去这里就像是个内陆城镇一样。接连的战乱,也让伊兹米塔耗尽了人力财力。古河人不担心乌苏拉人在陆地进攻,但他们担心乌苏拉人派出舰队从旧港登陆—──乌苏拉人扶持的王公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面,就拆光了旧港区的城墙,只为了对乌苏拉人表示彻底顺从。   蒂亚斯走到了唐人使者的面前,“对不起。我们现在落到了乌苏拉人的手中。船上藏不下你的。”   几个水手走过来架起了唐人的胳膊。   “如果不到最后,我也不想这么做。”蒂亚斯说。   水手在唐人的脚上栓起了一根绳子,在绳子的另一端,则拴上了一块压舱石。   只要把唐人丢进了水中,他就会一往无前地沉入海底,这样大的风雪,不会有人发现的。   “蠢。”唐人使者说,“之前不丢我,现在丢?已经到了港口。会发现的。”   “这是上帝的安排,如果我们被风再往东边吹一点,比如三十里,或者五十里,只要抵达了古河人的地盘,你就安全了。那样你还是我的贵客。可惜,上帝把我们送到了伊兹米塔。不要怪我。”蒂亚斯的声音充满了真诚。   “船长!”一个水手看见了两艘小艇上的火把,知道有船靠近,不由得说道,“不动手来不及了!乌苏拉人来了!”   两个水手抬起了唐人使者,另一个水手抱起了压舱石。   “再见了!”   唐人使者奋力挣扎起来,但却被抱上了船舷。   蒂亚斯下令,“把他```”   旧港驶出来的小船大声喊道,“乌苏拉人!我们有协定的!你们不准靠港!以河儿汗之名!滚开!”   蒂亚斯扬起了手,“等等。”   两个水手已经举起了使者,第三个水手非常吃力地双手高举石头。   看见船长制止,他们都停止了动作。   捉住使者的两个水手还好,举起石块就准备丢的水手则满脸震惊和生气,仿佛在询问船长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蒂亚斯说:“你们不是乌苏拉人?”   小船上的人立刻骂道,“你才是乌苏拉人!乌苏拉人去死!”   蒂亚斯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马恩吉大公怎么样了?”   小船上的人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地回答,“祝他长命百岁!”   蒂亚斯扭过头,痛彻心扉地对三个水手说,“妈的,你们好大胆!怎么这样无礼!快把我的贵客放下来!”   牧师平心静气,翻开了下一页,“你用油膏了我的头,使我的福杯满溢。”   二十三章 云城   第二十三章 云城 第二十三章 云城   归云城。   唐骑兵们缓缓地穿行着。   路边的出云人露出了疑惑与冷漠的表情,看着这些河阳骑手们。   如今,归云城内已经没有多少‘别郡之人’了。   河阳人对各郡制定了比较严格的甄别标准,河阳人在唐人之中地位最高,被称为‘本郡人’;春申人次之,被称为‘辅郡人’;此外各郡的唐人,则被一概称为‘别郡人’。   至于夷人和归云人,据说夷人因为迁徙离开,已经没有多少人承认他们是唐人了,至于出云人,正在被唐王考虑,要不要赐予辅郡人的身份。   唐人的概念已经失去了共识,城内的朝廷正在建立新的秩序。   在昭告天下的王令中,唐王已经公开了她的雄心:唐土之上,只有春申的诺曼人不可原谅,其余众人,皆可得到宽恕。   许多唐人讥讽河阳人建立的小朝廷—──以一郡之地,尚且要分本郡、辅郡、外郡,怎么敢要天下归心?   但不得不说,唐王室之所以做出这种决策,似乎也是被各郡心怀不轨的义军逼出来的。   春申郡被诺曼人统治最久,大族被打压最严厉,只要是唐人,几乎都会选择归顺朝廷。河阳人之中不忠的大族,已经被章郡守连根拔起,其余的大族、士绅现在都是亲近唐室之辈。河阳的大族被清理了一遍之后,忠诚者被喂得很饱。不论军中、朝中,河阳世家几乎占据了一切高位。曾有河阳人建议章郡守‘南下开府,北面尊王’,结果却被章郡守抄家灭门,此后,再也无人敢于质疑章郡守的大义。   章郡守的这种行为得到了朝中的赞赏,但却未免让河阳大族有些失望,但对于招揽南部各郡士人,却有些很好的影响力。   郡分三类,实际上是从一年之前就开始了。   章郡守平定了河阳之后,曾率领三千将士北上。章郡守刚刚离开河阳,归云城内的义军首领们就唆使河阳大族叛变。行道一半的章郡守不得不南下平叛。这一次,章郡守再也不讲大族之义,当真杀伐果断,但凡参与反叛的大族,尽数被诛,郡守又四面布下王令,召集忠诚之士。河阳大族逐渐归附,章郡守立稳了脚跟之后,再次北上。这一次,章郡守的士兵增加到了六千人,虽然有一半军士并不听命于他,而是听命于各地的士绅大族。   兵抵归云城下时,城内爆发了叛乱。   义军首领们围攻王宫,试图逼迫唐王发诏命令河阳兵退回。   此事后来被人称为‘王城之变’。   这种举动非但没有招致章郡守的退缩,反倒让章郡守立刻的攻城。章郡守还派出了使者命令四方归云大族前来效力,稍有犹豫者,便被使者抽刀斩杀。不久后,三千多出云兵也加入了章郡守的军营。有了出云兵的出现,城内的出云人便城了义军们屠戮的对象。   出云人的宫舍修筑的极为高大,如同城塔一般,四面环池,墙陡如崖。   义军首领们除了放火熏烟之外,竟然拿王宫毫无办法。   眼看城墙将破,宫墙如铁,绝望的义军们的便在归云城内屠城。   大批出云人枉死家中,这激起了出云人的愤怒。本来对于唐王颇为冷淡的出云平民,这个时候也以女王之名聚众起义。   城内叛军的四千多义军被杀戮大半,幸存者被分于河阳人为奴。   河阳大族在城内山呼万岁,救下了唐王。   王宫之门大开。   章白逸与河阳将士参拜于宫前。   章郡守见到唐王时说了一句很出名的话,“臣南下时,唯提三尺之剑,天幸唐室,赐臣九千河阳剑而还。”   唐王亲自扶起了章郡守。   接着,唐王命令河阳将士起身。   河阳人纹丝不动。   章郡守下令起身。   河阳人纷纷谢过郡守,站起身来。   在唐王愕然的时候,章郡守将唐王抱上马背,牵着马穿行军中。   河阳兵甲杖鲜明,纷纷呼喊万岁。   出云郡混乱的局势稍稍稳定,但杀戮仍在继续。   南方各郡在城内党徒甚多,即便部曲军旅已经崩坏,但他们盘踞城内,与出云大族多有往来,却也不是一时之间可以连根拔除的。   章郡守平定河阳后,又在出云郡四处征伐。   不料这一次的情况却出乎章郡守意料之外。在河阳郡,大族效忠之后,局势便会恢复和平,可在归云郡,即便大族被郡守杀死,出云平民的起义却此起彼伏。   屡战屡胜,但却总是奔驰在战场之上,章郡守的耐心也逐渐被消磨殆尽,对待出云人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除了亲近王室的出云大族外,唐军对待出云人与外族无异。   章郡守不能理解的事情很多,比如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归云人竟然不会说唐话。   按照章郡守的理解,一国之内音声不同是很正常的,但春申音律中正清晰,只要放慢了说话的语调,总该是听得懂的。   可能出云人就是蠢笨一些,在王城内的出云人还可可以交流,出了王城,那些的出云村民对于唐军的询问竟然茫然无措。   至于这段时间唐王在做什么,几乎无人知晓,也无人过问。   所有的王令都是从河阳人的嘴里穿出来的,不少外郡人讥笑唐女王是河阳王。   她留给平民最大的影响,就是将归云城改名为云城,归云郡改名为云郡,理由是:“出云、唐、夷,皆我子民,岂有出云、归云,唐、夷之分。以归云名之,是言内外之别```”   固然没有人相信什么出云人就是唐人,也没有人相信什么唐夷一家,但是唐王下了御令,章郡守自然是积极推行的。   改云城和云郡后,至少在字面上看来,归云郡已经成了和其他唐郡一样的地方。   两个月后,章郡守罢免了过去在王宫内侍奉的出云女官,让她们出宫嫁人,然后填之以河阳女侍。   这么做是因为出云大族总是想要沟通宫内,宫内也有人在积极联络宫外大族,完全绕开了河阳朝廷,这让河阳官员们大为不满。   云城。   南门。   王仲在辗转北上了几个月后,终于抵达了唐王城的所在。   前几日,城内走水,烧坏了大屋六十多座。出云人的房舍多以木板、纸排修筑,烧起来极为迅速,大火很快就蔓延开来,两片民区被焚毁。街头上哭闹拥挤着数百上千人,往来此地的唐骑手只能用短棍和马鞭开路,不然就会被那些出云乞丐纠缠住。   随行的河阳骑手们不相信王仲的话,也不相信他是章郡守的亲人。这段时间与清河狗们打得厉害,王仲勇猛善战,还是得到了河阳骑手们的认可的。进入城内的时候,也允许王仲骑马随行。在王城内骑马,可是本郡人的特权。   “出云人真是聒噪,”一个河阳骑手对王仲抱怨,“也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王仲扭头听了一下一个女人的呼喊,便对身边的人说,“她说她家男人被压在木梁下,还有声音,让我们去帮忙。”   “哟,王郎还懂出云话!”   “王郎是怪才,”前列有个河阳骑手笑嘻嘻地回头说,“那一日,两个帮着清河人打仗的诺曼狗,不就是王郎说降的么!王郎此番前来,必能当大官!”   “会些夷儿蛮语,能当得什么大官。”一个素来不喜王仲的人冷言冷语着,“你们这般捧王郎,怕是王郎也要脸红。”   王仲根本不理睬他们。   就要见到的那位章郡守了。   即便沿途所见,处处让王仲难以忍受,但他的使命乃是出使唐庭—──这才是都护府执戟长应该关心的事情。   那出云女人伸出手攀着一个又一个唐骑兵的马鞍,让他们去帮帮忙,但是唐骑手只是呵斥,让她滚开。   几个出云男人抱着胳膊在一旁劝说那个女的,“别丢人了,回去吧!你又不是唐人,找他们帮什么忙。唐人把我们当狗一般。”   王仲听完,勒住了马,扭头怒视那几个出云男人。   出云男人看出王仲听懂了他们的话,有些瑟缩地低下了头。   王仲身边,几个发现古怪的河阳骑兵停了下来。   “王郞!这几个贱胚是不是嘴里不干净了!”“他们刚才说什么!”“妈的出云人,各个都是外郡匪类!”   王仲抿了一下嘴唇,“他们在问这个女人卖不卖尻子。”   几个河阳兵一愣,都笑了起来。   有几个当即拍马离开了,剩下一个说,“王郞若是喜欢,兄弟们凑钱帮你找些出云歌姬,不比这村婆子强出许多。”   河阳人都以为王仲动了色心,便纷纷离开,一个还好心提醒,“王郎,官舍在城东竹右町,妈的什么破名,来了找我们就好。”   王仲扭头谢过了河阳兵们。   几个河阳兵还在私下嘀咕要不要派人跟着王仲,但却被他们的郎长呵斥。   郎长在战场上有好几次都是王仲救下来的,与王仲私交不错。听王仲说起南海之事,知道不能全信,但却也判断,大该是有一群的唐人占了一城半地,想来求个名号。这是义士,虽说不是本郡人,但却也该以礼相待的。   当然,郎长也虽然训斥手下很凶,但最终还是留下来了一个唐兵,让他远远地跟着王仲,并且反复告诫,说不是去跟踪监视,而是保护王仲安危。   王仲发现有河阳兵远远跟着他,也没太在意。   他一开始就自承是章郡守的亲族所派,几个月来又和河阳人出生入死,如果这样还不能叫他们重视,那他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在河阳骑兵大部离开后,王仲走到了那群出云人身边。   王仲用出云话询问这些人,“你们刚才说唐人把你们当狗一般?”   这出云话一听就是南土口音,应该是那些常年生活在春申的出云族人说的。   在北部的出云人不太看得起他们在南部的同乡,他们听说过,在春申城内,出云人处处受到限制,唯一能从事的职业就是背尸人,要么就是在军人家中担任军仆,总之都不是什么好差事。   一个出云人知道自己要倒霉,反倒来了脾气,他抬头瞪着王仲,“就是我说的。你也就是唐人的一条狗,不要以为跟他们一起骑着马、勾肩搭背,你就是唐人了!你从来也不是个唐人!你既然是出云人,也该知道,在这城内的,咱们都是过的什么日子。”   王仲抬起一条腿,绕过马鞍,从另一边跳下了马来。   “我不是出云人,只是会说出云话罢了。”王仲说,“你们连男人也算不上。”   几个出云人被说来了脾气,也抬头看着王仲,“你说什么!”“混账!”   “这个女人求人帮忙,你们如果是男人,就该去帮她!你们除了说风凉话,还能做什么?”说完后,王仲看着那个女人,“带我去你家。”   那个女人过来捉住了王仲的手,说起了感谢的话,还希望王仲多找几个士兵过来帮忙,不然怕是抬不动她家的大梁。   王仲摇了摇头,只让女人带他走便是。   周围的几个出云男人纷纷活络起来,他们都劝那个女人说,“这个男人是想占你便宜!不要带他去家里!”“你哪里还有家!疯子!”“别跟我们惹事情了!”   听见身边吵个不停,王仲回过神来,一巴掌打在一个出云男人的脸上。   王仲毕竟是执戟郎出身,在都护府内,也有人样子的美名。这一下,王仲还是审着力道,却依然打得重了。   那个男人一声不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周围的看热闹的出云人愣了片刻,顷刻间就跑得一个都不剩。   胆子稍大一些的出云人则跑出几十步,然后回头观望,王仲走一步,他们跟着走一步,王仲一回头,那些出云人也转过身去跑个不停。   就这样,王仲被那个女人带到了一片废墟上。   王仲走到废墟前一看,发现这里是一处单独的木屋,已经被火烧成了平地。周围的房舍看起来很新,竟然都是刚刚修复的,这倒是奇怪了,不是刚刚走水么,怎么能这么快就修好房舍的。   周围的出云居民听说有个唐兵前来,都从家里探出头来,想看看是谁会来这种地方。   疑惑之下,王仲用手摸了摸废墟,发现这里只剩下了炭。灰都早就被吹干净了。在空气中甚至嗅不到烟火的气息。   “这,阿姐,”王仲扭头询问那个女人,“你家男人被压在哪里了?”   “就在这里啊!”女人拍着手,很着急地说到,“哎呀,他在哪里啊!你听,你听,我还听见他在喊疼。疼啊,疼啊。”   那群尾随而来的出云人发现王仲并没有带走女人,也没有占她便宜,反倒真的走到了废墟中查看,这才勉强相信,他并不是一个拈花惹草的唐兵。   一个出云老太婆走出来,抱住了那个女人,又是哄又是劝。   “你男人在我家,正在喝热汤,有白米饭吃。他让我来找你,快去,米饭上有梅子和鱼,你男人着急了,生气了,快走,哦哦哦。”   老太婆说话很快,王仲有些听不明白。   那个女人一听说她男人的名字,立刻开心起来,疯疯癫癫地跟着走了。   不久后,这里只剩下了王仲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那几个从街头一直跟过来的出云人也观察着唐人的反应。   被王仲打晕的那个男人,则被两个出云人架在胳膊上,垂着头,鼻子上缠着一条白布,在脑后打了一个结,鼻头的白布已经被鼻血濡红。   “怎么回事。”王仲靠在矮墙边,询问一个出云人。   “她男人死了两年多了。”一个出云人说,“那时局势稍好,南蛮兵也退走了。唐王便在城外放灯,好多灯,几百盏飞在天上。这家的夫妻两人就去城外的河边看。结果他们回来时才看见大火。原来一只灯飞到了城里,点了这周围的一处草料房。这周围的屋子一下着火了。他男人心疼家里的东西,冲进来抢,抢出来不少东西,最后房梁却塌下来把他压住了。”   另一个人叹息说,“他男人是我们这里很能干的人,是个铁匠。别人都是平屋,她家却有钱盖唐屋,用的清河郡的木料。那木梁啊比腰粗。真是倒了霉。”   “她男人没死透,在里面喊。她就跑到街上去找唐兵帮忙。不过唐兵不帮他,出云兵也不帮她,她就来回跑,后来就疯了大半个月。后来也没好透,时疯时好的。”一个出云人看了看远处的烟尘,“这两天城内又失了火,我们本来让她呆在家里,但是她非得出去看看。一看见火,她就坐在地上又哭又笑,不一会就又犯病了。”   “兵士不来救火?”王仲问道。   周围的出云人都笑了起来,“在归云郡,兵士们救火的只有一家,那就是韩将军的部下!可惜啦,韩将军已经南下几十年了,连个消息都听不见了。”   王仲这才心下释然,难怪北上之时,所见出云归义人大多择韩为姓,竟然是这个原因。   想到这里,王仲忍不住摇了摇头。突然,王仲愣住了—──韩将军?   电光石火之间,王仲也无从分辨,赶忙找周围的人询问:“韩将军,可是右将军韩定北么?”   几个出云人分辨不清韩定北的唐话是谁,但却能听出右将军的名号。   这一下,出云人不论男女老少,不由得纷纷大怒,斥责王仲,“竟敢直呼右将军名讳,真是无礼!”“称呼大人!”“混蛋!”“你也算是唐人么!”   王仲懒得和他们纠缠,便对出云人挥了挥手,叫他们让开。随后,他走到了坐骑边,跨上了马,却也无人阻拦。   接着,王仲在一片‘怪人’的议论声中,打马离开了。   在都护府时,只听几个老人说起过韩将军,不料韩将军在北方的名望竟然如此响亮,几十年了依然追思不绝。   王仲感叹:都护果然所则良人啊。   很快,那个远远跟着王仲的河阳兵见到王仲前来,便笑嘻嘻地与他汇合,说要给他领路。   王仲点了点头,与那兵一前一后,朝着城东奔驰而去。   朝着东边走的时候,前面传来了不满的喧哗声。   两骑被一群盘腿坐在地上的唐人拦住了。   那些人蓬头垢面,几个河阳兵在呵斥他们,但他们却拒绝离开。   王仲与身边那河阳兵只能下马步行,从他们中间穿过。   “这是什么人?”王仲低声地询问身边的人,“看起来都是些壮士。”   “壮士个屁,”河阳人嘀嘀咕咕地说道,“一群夷儿罢了。当年他们追随着章郡守征战。可来了王城,就忘了主子是谁,一门心思地投了唐王。现在郡守回来了,他们便被遣退回家。这些人却不廉耻,想重投郡守门下,日日在城内闲坐。兄弟们念及过去袍泽之情,却也不好撵他们。”   王仲扭头看着身边,在蓬头垢面的一群林中人时,却见有一个精壮的男人正在吹着笛子。   周围的林中人则拍手唱和。   笛声虽然清越,林中人的歌声却悲凉不已。   仔细分辨,这些林中人唱的却是林中调的春申歌子‘兰芳之庭’,声声凄越。   吾庭有兰兮,吾庭有芳!兰芳之庭兮,唐夷有邦```兰芳杂吾庭阶下,岂辨唐来岂辨夷!   吹笛人摇头晃脑,似乎颇为自得,沉浸其中,但却非常敏锐地注意到了王仲的目光。   接着,吹笛的林中人猛然抬头,对上了王仲的视线。   王仲扯起了袖子,又瞬息落下,随后,便跟河阳人飞驰着离开了。   眼看两个唐骑离开。   林中人询问吹笛人,“阿兄,却才笛声有变,却是为何?”   吹笛人吸了一下鼻子,“刚才骑马过去的唐家郎,”吹笛人似乎有些疑惑,“手腕上,戴着凤首环。”   “阿兄说笑了,唐家郎戴那个做什么。”   “他有意让我看见的。”吹笛人吹了一声口哨,对着回头的两个林中少年说,“探探那人的底细。”   二十四章 酒肆   第二十四章 酒肆 第二十四章 酒肆   “趋!”   河阳礼官将一条粗长的鞭子在头顶挥舞了两下,重重地打在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唐庭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手捧着长片木板,木板上刷着白漆,充作白玉礼器。   听见‘啪’声忽响,官员们人人如同打了个尿噤,浑身一抖,纷纷像大鹅一样伸长了脖子,往前走去。   “止!”   百官又纷纷停下来,但左侧有一个老年官员难堪整日的排练,竟然撅死过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周围的官员都是河阳人,眼看乡谊跌倒,又是忠厚长者,哪有不扶他起来的道理?   大家便都离开队列,一拥而上又是掐人中、又是熏鼻香,弄了好一阵,那老头才悠悠地醒转过来。这老头一醒,发现自己竟然晕倒了,不由得干嚎了几声,痛斥身边的人为何要顾忌他这老头,耽误了惶惶王事。在老头的呵斥下,众官又奔回了队列,在礼官的教导下站好位置,准备再一次排练官员们的‘趋止礼’。   出云城内,河阳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出云大族中合作者已派来了兵士,不合作的则陆续被章郡守罚没了财货封土,赶到北边去了。他们要去那里替换一批唐兵。   在云郡最北,设有唐三关。   说是三关,实际上是历代唐王在北部三处山口设置的军塞。   云郡土地贫瘠,普通的唐人居民是不会主动迁徙来的。当初将出云人安置在这里,也大多是充作戍边的军奴,但更往北,则是唐三关地区的唐人军镇。   在唐土之北,隔绝山口之外,有许多的松散的小酋邦。   唐人在那里未设城治,也不允许境外的牧民靠近。说是牧民,实际上却都是一些的罗斯、阻卜部族。这些部族有农业,但技艺很低劣,但却至今刀耕火种,一片土地没有肥力后,他们就迁徙别处。气候稍变,境外人口就向南趋附。只不过因为唐军塞的制约,也因各部从未统一,北部山口从未被攻破过。   平原上的唐人或许记忆已经淡漠了,但是出云人却有不少还记得。   当初唐人迁徙来此时,河谷平原可不是天赐给唐人的。   那个时候,许多罗斯、布尔萨城邦散布各处,诺曼人也在河口出设有几处据点。   远道而来的唐人穿过了如今被称为林中郡的地区后,就如同水银泄地一样席卷了河谷平原。一直与罗斯人不和的阻卜人在那时加入了唐人,共同对河谷的罗斯人作战。   战争持续了二十多年,唐人成功地将原来的罗斯、布尔萨居民驱逐到了北方,逼出了山口。在南部,唐人则将亲附的阻卜部族安置在西南草原上。   被唐人称为草海的地区,实际上是连片开阔的旱地平原。   唐国最为强盛的时候,曾沿着海岸一直进攻,引起了当时罗斯诸邦的惊恐。   直到当时的罗斯国王弗拉基米尔请求教皇援助,募集了一支圣战大军,才击溃了唐人的大军。唐军失败的地方,罗斯人修筑了弗拉基米尔城。罗斯人学习了唐人的方法,开始募集罗斯部族在边境上,并且逐渐地沿着草原扩长。   那片新土地后来成为了弗拉基米尔大公国。   弗拉基米尔大公国在草原上有不少的附庸领,依靠附庸领将土地推进到草原,这是罗斯人的一贯做法。   只是近年来,罗斯地区屡遭诺曼入侵,推进国土的进程,实际上是由破产农民和毛皮商人们完成的。他们时常组成数百人的远征军,沿途通过掠夺击溃那些松散的部族联盟,然后占据一片适宜耕种的地区修筑要塞,又从罗斯地区招揽来新的成员,继续向前推进。   唐国朝着草原推进的进程远远地早于罗斯,但由于数次国内动荡,远征在外的屯民得不到后继之援,纷纷与春申失去了联系。   最近五十多年来,唐国不光没有继续派出军队,反倒起了守成之心,安心地盘踞在富饶的春申平原上,最终却招致了诺曼人的入侵。   诺曼人入侵在习惯了和平的唐人看来,应该算作灭顶之灾。但在东北部的罗斯人看来,这却是当初唐人远征罗斯的报复。   春申被攻克的消息传开时,全城欢庆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诺瓦城,一个是弗拉基米尔城。   除此之外,其他的居民甚至已经忘记了一百多前那恐怖的唐军:他们从春申河谷成群结队地涌来,阻卜、罗斯、米莎尔牧民匍匐在他们的脚下,被他们裹挟着南下。唐军洗劫了一个又一个城邦,在唐军的背后,就是渊源不断地农夫迁徙而来。   如今的,唐国不再关注春申之外的土地,就连作为远征出发地的阻卜郡,也逐渐被阻卜兵士们占据。   这些曾经作为奴仆的阻卜人甚至得到了册封,在阻卜郡内形同君主,爵位世袭罔替不绝。   云城。   本地的出云人还残留着当初的记忆。   韩将军两次越过山口北上,将意图不轨的部族击溃。出云人虽然损失了大量的兵士人力,但却得到了最终的平安。这就是为何右将军的名号如此响亮的原因。要知道,韩定北将军抵达云城的时候,身边只有两千多南部恶少年,但就是这支军队充实了人口锐减的北部边境,最终保全了唐国北部的安宁。   章郡守不光命令出云人派出士兵、民夫集结云城,也下达了命令,要求北山口的那支唐军南下勤王。   即便唐土纷争最为激烈的时候,也没有一个唐王会要求那支恶少年军儿南下。   距右将军安置他们在北塞已经几十年了,那些恶少年、游侠儿们早已安居下来,几代人的时间他们早已不复当年的勇猛善战,反倒变得和出云农夫相差无几。   章郡守要求他们携带装备南下,可不只是调遣兵士这样简单,他要求的是北塞的唐人抛弃家园南下。   不光是唐人有不少反对,就连一些真正忠于唐国的出云人也感到忧虑。   当初韩将军打了好些年,死了无数人,消耗了无数粮秣,才平定了北山口,越出山口的作战更是靡费巨万。   好不容易打得塞外部族远遁草海之中,现在却要抽调走当地的驻军?章郡守虽然许诺,会安置人口实边,可是谁都明白,章郡守所说的实边,明明就是流放。当初韩定北身为右将军,明明能够驻扎在归云城内,却身先士卒深入北方,并且亲率兵士耕种,这才是实边的诚意。章郡守的实边,实在叫人难以信服。   众议纷纷,但是河阳小朝廷并不在乎。   那处山口在他们看来不值得维护。   在河阳大族看来,唐土不过河谷数郡而已,此地人口最为繁庶、财货丰饶,一旦平定了唐土,什么部族还敢南下?那些部族也就和阻卜人一样,混乱无序,一击便可溃敌。更何况,山口之内还有出云人囤聚,要越过出云人才是真正的唐土腹心。   两千名精锐士兵和出云人的死活比起来谁重要,章郡守根本不需要多想。   北塞的很快有使者南下。   那位使者相当不客气,他拿出几十年前的唐王喻令以及韩将军留下的《平虏策》,希望说服章郡守。   作为回应,章郡守对他大加赏赐,却依然要求他尽快将兵士调集南下。   第二批使者南下的时候,使者带来了一百多个守关唐兵,说再也挤不出人了。   章郡守斩副使,派兵执正使北上。以唐王令搬走了一千九百多唐兵。唐兵不足额,便以三民抵一兵,用绳索捆住了大批唐人南下。   北塞的唐军一般分作三旅,轮戍出塞清剿部族。   章郡守搬动北郡军民时,一部在外未归,等他们返回之时,却发现家乡已经荒芜,许多村寨被烧毁,村户之间哭嚎不止。就如同几十年前,韩将军去世的消息传来时一般。   北塞撤还的军旅,立刻被章郡守委以重任。   兵士还好一些,还能服从命令,征募南下的唐人平民则怨念不已,时有逃遁之人。   为了严正军法,章郡守亲自节制军中,有逃归者辄斩。不久后,章郡守又深入营中,在数百人的围观下,亲自为一个士兵挑开了脚上的水泡。一时之间河阳士兵热泪盈眶,剩下的人也跟着哭,问起来都说愿意为章郡守赴汤蹈火而死。   说实话,章郡守对于兵士的确格外照顾,几乎所有的军士都被赐予本郡人出生。   本郡人的子弟可以从军、子弟可入幕为郎佐椽、分田安置也多有优待。   稍有建功立业者,对于章郡守的厚爱,自然都是坦然接受,并且许诺竭忠尽力。   云城练兵期间,大批河阳、春申两地的唐人,不论寒门大族,都被郡守招募。   章郡守三千多河阳兵经过扩充,已经达到了六千人之众。   河阳大族与章郡守和解后,对于钱粮、兵士的供应也逐渐增多。   朝中不断有人询问章郡守何时南下,章郡守却一直没有回应。   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面,唐王对章郡守的封赐不绝,先任命为左将军,赐忠伯,又命为大将军,赐河阳侯。   章郡守拒绝了许多次,唐王又劝了许多次,章郡守终于承大将军之位。   大将军又开河阳府,兼任河阳、清河郡守。两郡之内,遥封官吏,拉拢大族。   河阳、云郡两地备战之时,清河郡已成惊弓之鸟。   与清河盟好的阻卜郡守见事态不妙,派出了六百阻卜骑手北上勤王,一应听从大将军节制。   归于王令的唐土,已经对清河郡形成了环绕之势。   清河郡曾经被称为‘不降郡’。   在春申陷落之时,各地郡守与诺曼人虚与委蛇,清河郡却奉唐节坚守了数年,最后力不能支被攻克。   到了现在,因为与河阳人的恩怨,清河郡转而向诺曼公爵靠拢了。   虽然清河郡守不敢明目张胆地接受诺曼人的册封,但传言清河郡守的子弟已到春申,前往诺曼公爵军前效力。   诺曼公爵也答应了清河郡,一旦清河被攻击,他会鼎力相助。   清河郡和春申公爵勾结到一起后,不论对清河郡还是春申公爵领,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北部边境安宁之后,春申公爵的一支精锐部队却深入了林中,去向不明。   这个消息让清河郡守大为惶恐,他去信询问春申公爵,那支军队去了什么地方,一旦清河有变,诺曼人能否抽调兵士北上。   春申公爵回信告知清河郡守不必担忧,说那支军队只不过是去平定一股叛军,几个月后就能回来。   清河郡守严密地封锁了这个消息,还派出了十六艘大艇组成的内河水师,严密地巡逻在河面上。任何北上船只,都会遭到驱逐。   清河郡守很明白,云城唐军之所以没有南下,就是因为顾忌到清河、春申两地协同互保,一旦被云城得知了春申精锐调出的消息,恐怕大军立刻就会南下。   清河郡守其实也是内心苦闷,他错过了最好的勤王时机。   当初为了防止义军危害大族利益,便连哄带骗,将最大的几部义军送去了云城。   在清河郡内,郡守又施尽手段,终于将那些暴民义军瓦解殆尽。清河大族终于接管了清河郡,如果唐王当初亲近清河人,说不定清河人早就归附了。可惜,河阳人终究抢了先,他们拥戴了一个春申儿作为首领,将盘踞云城的各地义军剿灭、收编,竟然控制了唐王。   这一下,各郡本来处于观望的大族们都明白,从唐已经不再是个好选择了。   唐王已经被河阳人控制了。归顺唐庭,便是归顺河阳人。   最好的局面,便是双方默认对方的存在,君臣各守疆界,说不定还能聚集王师,恢复春申旧都。如果河阳人要跑来夺权,那就没什么好商量了!河阳大族有兵有粮,其余各郡大族便没有么?   云城。   一处酒肆的角落里,乔装后的王仲浑如林中人一样的打扮。   街市上的吹笛人一边笑呵呵的饮酒,一边给王仲讲了这些唐土纷争。   王仲的心中既悲且怒。   唐地壮士何其多,若是齐心协力南下,诺曼公爵的骨头现在都能打鼓了。   吹笛人自称林中客,偶尔劝劝酒,问问闲话。   被问及来历时,王仲倒是有问必答,说他祖父躲避战火,从春申逃往清河,在河边务农、帮工。诺曼兵打到清河时,一家人又渡河搬到了河阳。家中境况稍好时,便送了王仲去念书,十三岁上在河边玩耍时,被一群安息人掳走,之后流落各地。   王仲说他运气好,一同为奴的唐人中有个先生,悄悄教他认字,也教了一些道理给他。那先生在王仲十九岁时得病死了,死在一个叫做苏培科的岛上。   王仲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三年,接着遇到了一场变故,从此便作为堂堂正正的唐人,活到了今天。   “变故。”吹笛人敏锐地注意到了王仲说的这个词。   在吹笛人的心中,其实疑惑极多。   他阅人无数,却看不出来王仲是不是在撒谎。这个王仲会说林中话,也会说些春申话,谈吐真像个读书人。关键是,王仲身上的气度,看起来倒像是个大户人家出生,不卑不亢,谈吐大方,与他所说的为奴十载的故事完全不搭调。   “何等变故?”林中客问道。   “唐人不愿再为奴了。”王仲将一碗粥拿起,递给了身边的一个小乞丐,那乞丐用出云话连忙感谢,王仲也用出云话回答他。   一个婆子过来用生疏的唐话道歉,用手拍那小乞丐的屁股和后背,要撵他出去。   王仲却温声告诉那婆子,说一碗粥罢了,等小孩喝完再说。   林中客看了一会,忍不住嗤笑,“你喂他一口,他每次见了你都要缠着你。”   “要是能吃饱,谁出门行乞呢。”   “王郎,我真有些奇怪你怎地这般轻信于人?与我说了这么多?”林中客说道,“若我是那包藏祸心的人,执了你报官说你来路不明,你怕是要下狱。”   “一两个林中人,或许有这般人。一群林中人自己遭着难,还要对我包藏祸心的话,那是林中人自己不争气,我也认了。”   小乞丐喝完了粥,跑去水桶里洗净了碗又送回来,对王仲连连鞠躬,跑了。   “林中人。”吹笛人忖度着这个词,“却实比夷人好听多了。你这样说,可是为了讨好我?”   “不是。”王仲摇头,“要我说夷```人,我还有点说不出口。我来的那个地方,谁敢说‘夷人’,要挨军棍的。”   “军棍?是哪家郡守,我怎么未曾听过。若有唐军将领告诉士兵,说‘夷人’就要挨军棍,他早就被身边的唐兵杀了。”   “不一样。”王仲说,“我来的那个地方,河谷唐人和林中唐人不一样。我们那里,河谷人和林中人,是互相托付性命的。”   “王郎原来是招募我的。”   “招募你?”王仲的眼里闪出了一丝痛恨,“这本该是通行天下的道理!我说了这样话,却被当成有意招募,真是可笑至极。”   林中客捏了捏胡子,脸上带着调侃意味的神色也消失了。   “王郎所说的地方,在何处?”   王仲端起一杯酒,仰脖饮下。   “春申以南。”   林中客当然不满意这样的答复,“春申以南,便是大海。我猜测王郎所来之处,当在海外。我也听说过孛嗄洒、罗莎斯,还有那尼嗒国,听说都是方圆数百里之国。王郎可是安身期间么?”   林中地区对海外的地名,依旧沿用着上百年前的译名。   虽说听来古怪,但还能辨别它们的原意。   “布尔萨,罗斯,至于尼塔,那是诺曼一行省,如我唐人一郡,并非国家。布尔萨如唐人,只是灭国日久,布尔萨人只知受了苦,却忘了苦是诺曼人给的;罗斯裂为六部,彼此倾轧有如唐郡;尼塔大郡已然瓦解,分为三部。我,便从那其中一部而来。”   林中人想了想,“王朗所言,却是大出为兄意料之外。不知贵部将军从何处募兵?听王郎所言,身边多有林中人。”   王仲笑着说,“何处募兵?唐人为奴之人,皆是我军之兵!后来林中人焚林取道南下,从此林中之人,也尽为我部军民。”   林中客愣了半天,以为王仲在开玩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所幸出云酒肆之中歌舞、劝酒、争吵之声刺耳,无人注意到这边。   林中客笑了半天,“王郎若说,林中一部归顺,为兄便信了,若说林中人尽数效忠你主,却是吹破了天。不说熊家、孙家、马家这等大族彼此不服,互相厮杀多年。便是那钟离家早已衰败,恐怕也不是轻易就能投人的。”   “熊家之长,是第一个效忠我主的,献林中白玉一对。家中子弟多有勇力,唯有熊灵均文武全才,我主多有称赞;孙家不听节制,屠西格玛城,布尔萨人皆反,我主救之,今以米城守入军中效力;马家驻白垩城,多派子弟效力,承担参勤,每年要献三千枚方石。钟离家,”王仲笑道,“钟离家有女,艳丽不可方物。林中人至今呼为夫人,是恨我家主人不娶。”   林中客笑着笑着,脸上就僵了。   过了好一会,林中客小心翼翼地问道,“王郎所言,几分属实?”   “句句属实。”王仲说,“若有虚言,天厌之。我看过阁下身旁林中儿郎们的凤首环。林中儿郎的凤首环,所谓看凤看三样:凤首、凤吻、凤目。儿郎佩戴的凤首环:凤首昂扬、凤吻细长、凤目微长```”   林中客忍不住打断:“你眼睛这么好?瞥一眼能看出这么多?”   王仲脸色一窘,“哦,其实我是先猜出来你们的身份了,然后照着印象说你家凤首环的样子的。”   林中客点了点头,“这样倒是说得过去。”   王仲再次严肃地说道:“当初追随大将军出林中的项家,可是你们?”   林中客的眼里闪出了怒火,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王君之主,究竟是何人?”   “南海都护,”王仲说,“章白羽。”   二十五章 大族   第二十五章 大族 第二十五章 大族   王仲踏入大将军府后,厚重的大门在他的身后缓缓闭上。   即便随行的人员大多神态轻松,王仲却感觉,这扇门如同牢门一般,将他关在了里面,一时之间,王仲竟然有些自投罗网的错觉。   王仲摇了摇头,想将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面挥去。   唐土四分五裂,唐人尚在受苦,云城还算唐人挣脱了诺曼人的地方,若这里也算落网,别处的唐人该怎么办呢?   沿途所见所闻大多叫王仲心灰意冷。   只不过,在这样的心灰意冷之中,王仲竟然迸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念头:若是唐土如此不堪,许多顾忌,便也不再能束缚都护府了。   旦凭一点,唐土至今叫嚣唐夷之别,连归义数百年的归云人也容不下,若叫都护府的官兵们听闻之后,恐怕会人人呼喊北伐的吧。   章大将军勉强占据了两郡之地,可用之兵还要挑挑拣拣,已经归附账下的壮士,还要用本郡、外郡分个三六九等出来。   天下虽大,他的兵够用吗?   再想到都护,王仲竟然错愕了一下,他想不出来,有什么兵是不能在都护手下效力的。即便当初恨不能杀之殆尽的诺曼人,如今也化为归义兵,用唐话呼喊杀贼,更不用说布尔萨归义人了。   都护府和唐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大将军府。   王仲的身边,有不少大族子弟。   这些子弟能进入大将军府,多半是受到了父兄之令,前来询问大将军,未来对于各地大族究竟是如何对待。   将军府很深,王仲甚至有些怀疑府内的小吏有意带他们兜圈子,试图用广夏深屋来威慑他们。   身边的青年们之前便已结识,他们倒是对于王仲好奇起来。   这些人打听王仲的家室,询问家中居住何处。王仲自称寒门子弟,并无宗族。   这些青年微微错愕之后,却也客客气气地对王仲拱手,说能入大将军府内的寒门,不是满腹经纶之人,便是战阵厮杀的壮士。   说完了客气话后,周围的人却逐渐没什么话好跟王仲说了。   王仲跟着他们不断地朝着将军府深处前行。   不一会,竟然听见了柔媚的河阳歌子,原来是一群女官在学音。几个清瘦的乐师在一旁皱着眉头指点女官。乐师之中有一个人歪着身子饮酒,对刚刚唱完歌子的女官只评价了一句‘能听’,那女官受了委屈,哇地一声哭了。乐师和女官看见一群青年突然走进别院,大惊失色,一个老头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和小吏理论。   小吏挑眉看了其中一个女官,那女官也还以眉眼。   小吏这下颇为得意,然后又连连告饶,带着一众子弟离开了。   王仲看着这小吏,心中倒是了然──这家伙原来是带着众人会情娘来了。   本来就对大将军府繁文缛节颇为不满的王仲,这一下更是腹诽不已。   都护内府比起这大将军府到真是寒酸,卫士不过三十人,女侍六人,全部是韩夫人教习的女箭手。   除此之外,便无闲冗之人。   都护外府,却也部阁分明,更无歌姬乐人。   这里究竟是将军府么?   小吏领着众人走到了一个老官的身边。   那老官的指甲有大半尺长,在末梢已经打了卷,若是全部捋直了,估计有一尺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小吏陪着笑,说有清河、阻卜、下方子弟来见。   老官看了小吏一眼,并不回答,只是悠悠地打了一个哈欠。   众多子弟自然明白,立刻从怀中摸出家中父兄的信函,恭敬地递给小吏。   小吏如同村中办喜事时收纳贺钱的闲汉,喜滋滋地一路接过信函,干练地点头。走到王仲面前时,王仲从怀里摸出了一枚木牌,上面写着昭羽,将它放在了小吏的手中。   小吏愕然地看了王仲一眼,又回头去看那老官。   老官此时也在打量着王仲。   眼看小吏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老官扬了扬手,让小吏收取别人的信函便好,那几根指甲保养得很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吏点清了信函,随着那老官进去了。   过了一会,便有一个中年人过来,将一行人领进了内院,又开了门,让众人稍坐。   来者共有二十三人,那屋内不多不少,将将有二十二副桌椅,茶具也少了一杯。   各地大族子弟们心安理得,纷纷落座。   王仲晃了一圈,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子弟中间,倒有一个面如田字的青年非常不快。   “那直娘贼!见王兄没有荐贴贡钱,便拿狗眼看人!社稷倾颓,义士来投,座榻不说了,竟连这蛮儿凳也不置齐!拿这般田舍奴来应付我等!这破凳我不坐!”   说罢,竟然一脚将那凳子踢翻。   几个本来坐定的青年听到这话,也紧了身,立刻就要站起来。   一个稍显稳重一些的子弟却开口了,“唐博朗,你倒是急公好义,你刚才就打那老儿啊!现在没外人了,逞什么威风!大将军把名帖先投到我们各家,我们才来拜他的!各家未来如何打算,还要看大将军如何对待我等。你急什么!”   唐博朗一时无话可说,还要犟嘴,“就说那小吏、老官,这般人物能在大将军府下任差,我就觉得没啥好等了,我明天就回清河。”   “别明天了,”另一个子弟说道,“唐兄今日走了便是,车马小弟帮你置办。”   众人哈哈大笑。   王仲对那唐博朗拱手致谢,让他坐下,不必再生枝节。   唐博朗若是一开始不说话,这个时候还能去坐,可现在狠话说尽,他怎么好去坐呢,便在众人后面走来走去生气,最后找了个角落靠着。   王仲这个时候倒是仔细地观察起了这些大族子弟。   刚刚听这些人的口音,王仲发现他们果然是来自不同的郡,并非托名各郡大族。   王仲这一下倒是更加好奇了,不是说唐土各郡纷争不断么,怎么这些大族子弟倒是和气一团,好像没啥厉害相关的冲突。   若是现在把一个的都护府的良家子和一个乌苏拉商人的儿子放在一间屋子里,他们早就打起来了。   这些青年所说的话题,倒也颇为相同,都在抱怨年成不好,懒汉们不安于产业,贼兵横行、乱命不断。   仔细听来,那贼兵竟然说的是最开始起兵反抗诺曼的义军。   那些义军打跑了诺曼守军或者诺曼人的小贵族,就开始自命为将军,在乡里盘旋,只知要反诺曼,却连春申怎么走也不知道。   很快,因为粮食不继,义军便分崩离析,有些则化为匪类沿途劫掠,稍微成功一些的义军首领,则与本地的唐人大族和解。   各地义军都在杀人,杀得最多的就是‘碧眼儿们’,几乎杀光了唐地盘踞的诺曼、乌苏拉、安息侨民,大片的土地被唐人大族瓜分,财货也被收缴一空。   在清河,诺曼城已经空无一人,春雨一落,街上遍生荒草;   在河阳,沿河有许多安息侨民区,那些大多是找诺曼人买了地,准备来开拓的,现在也被捕杀一空;   唐地居民最恨的就是安息人和乌苏拉人。   每个郡都知道这两种人是诺曼人的狗腿,很喜欢乘着船沿着河岸航行,看见落单的唐人就掳入船中,送去春申售卖。   安息人和乌苏拉人一旦被各地义军捉住,连女人都活不下去来。许多诺曼女人倒是被瓜分一空,送到了郡内深山老林的地方,卖给老光棍为妻。   义军横行后,虽然唐地还未归入王土,可是诺曼人统治的根基已经彻底瓦解了。   那些胆敢深入春申河定居的异族人,如今也最先替诺曼人偿还了唐人的亡国之恨。   后面发生的事情,王仲倒也能猜出来:仓促崛起的义军,很快便被各地大族收入囊中或者消磨干净。   唐人的统治终于重建,各地州郡陆续光复,可大族们却满足于州郡之内,根本没有联手南下,把诺曼人推下海的打算。   在惊慌失措了几个月后,诺曼公爵竟然度过了最危急的时刻。   那时在春申,每天都有诺曼士兵逃亡。码头上挤满了准备撤离的诺曼人,他们愿意交出一切财产逃离春申。诺曼公爵即便对这些人征收八成的财产,他们也愿意缴纳,只为了换一个舱位,逃回安全的故国。许多春申的诺曼人至今以为尼塔和二十年前一样,安宁又富饶,虽然听说前几年安息人越过边境,但是后来不是已经签署合约了么,那么尼塔终究还是个安稳的去处。   几个月后,唐军依旧没有南下。   乌苏拉人则恢复了对春申公爵的信心,借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雇来了两支佣兵。还把反叛后准备投奔唐人的一支佣兵安抚住。乌苏拉人替公爵偿还了拖欠的佣金,让原先的那支佣兵将合约延长两年。   终于,春申公爵依靠佣兵稳定了局势,还击溃了几支南下的义军。   局势慢慢地安宁了。   春申公爵一旦接受了北方唐土脱离统治的现实,便立刻与新崛起的唐人郡守们勾结在了一起。   春申公爵意外的发现,郡守比义军首领们要好打交道一些。   义军首领们绝不会和诺曼人谈判,但郡守们却比较理性,愿意接受‘对双方都有利的和平’。   清河郡,这枚扎在春申公爵屁(ass)眼里多年的刺,竟然率先和春申公爵缔约互保。   本来就和诺曼人交好的阻卜郡自然不敢落后。   阻卜人就是这样,最先被罗斯人统治,唐人一来他们就和唐人结盟。打跑了罗斯人后,他们又被唐人统治,诺曼人一来,他们又和诺曼人结盟。   下方郡的情况就复杂一些,下方人的祖先大多是唐人迎娶了阻卜女子后留下来的。唐国远征军,也多次从这里出发,要么就是将这里作为屯粮之地。   下方人对于唐王还是比较忠诚的,公爵不得不暗杀了几个郡守,才扶持了一位懦弱的下方人成为了郡守。为了维持下方人的稳定,公爵还教给了那位郡守许多手段,比如如何捕杀谋反者,如何识别忠心者,如何派出间谍打听情报,如何树立威严。诺曼贵族素来相信,统治是一门需要数代人摸索的技艺,有一代断了,就会大打折扣。   本来最有可能直捣春申郡的林中人,这两年竟然人口锐减。有说法是他们迁徙到了草原,接受了安息沙阿沙的雇佣,也有人说林中人越过了密林,栖息到了科尔卡北部海岸。   春申公爵没有舰队,只能通过乌苏拉人了解一些情况。乌苏拉人明显隐瞒了什么,但是公爵不在乎。现在乌苏拉人在他这里投入了大量的黄金白银,生怕春申公爵的统治土崩瓦解:只有诺曼人的统治稳定,春申河口才会源源不断地输出唐货,维持乌苏拉人的东方贸易。   春申公爵很明白,乌苏拉人很害怕他死,比他自己都怕。   如今不满于现状的,恐怕只有河阳与云郡两地。   唐王或早或晚都会南下,各地大族在观望之中,竟然纷纷与春申公爵达成了和解。   大族不担心诺曼人北上,因为诺曼人犹如阉鸡,多少年也恢复不过来。大族们担心河阳朝廷南下,更担心那位态度不明的大将军。   在大将军自领清河郡守后,清河郡自保的大族,便再也没有和唐庭和解的可能。   这次来到云城的清河大族,也只有些没分到一官半职的家族,他们怨气极大,乡谊不念他们,他们便也不念乡谊。   王仲听着听着,忍不住想要冷笑。   春申,唐人脸上的一块疤,恢复唐国怎么就成了各个大族的家事了?   无数的唐人枉死异域,流尽热血才建立了都护府。南海的唐人军民不求王师拯救──他们自己就能救自己—──他们只求听到故土的消息,只求听到说,在故土也有无数义士前赴后继,为了唐人有朝一日不必为奴。   看着眼前的这些大好俊杰,王仲却不知道他们懂不懂。   大族子弟们慷慨了一会,便说起了此番前来,家中准备如何。   一位姓程的子弟慨然一笑,“我家在阻卜,却是不成气的,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诸位说罢。”   不料,这句话一说出口,各地的子弟竟然有些不满。   有个同样来自阻卜的青年就很不平,“程兄何苦自辱家门?程大伯是何等样人,怕是小半个州郡都是你家的!你家若是不成气,岂不是羞煞了我辈?”   程大兄郎朗一笑,结果没有笑好,鼻子吭哧了一声,倒像是猪哼了一声。   另外一个老实巴交的青年却拱了拱手,“我说一句话,就说说程家在下方的风光。可就怕是程兄不爱听。”   程大兄心胸何等宽阔,怎么会不爱听,便挥了挥手,“你们对我家有什么知道的,只管说便是!就当我不在这里!却不要遮遮掩掩,好像我不叫你们说一般。”   “十年前,”老实模样的青年恭敬地说,“阻卜郡闹瘟,诺曼人不管,你们程家管。我当时年幼,随着父亲携着粮食去赈济灾民。程伯父却拦住我父亲,说这天灾降在阻卜,怎劳旁人出手相助。这阻卜,只要有程家,天就踏不下来!”   程大兄听了很感慨,“我父亲便是这等样人。”   王仲插嘴说,“你爹拿着粮去买便宜地,被程家拦了,你有什么好谢他的。”   众多青年‘咦’了一声,纷纷扭头看看是谁在放屁。   程大兄听到噪音,心头不快,倒也不至于丢了气度,倒是慨然说道,“诸位!我程家究竟何等家风,还请各位说个仔细,以免叫外人耻笑!”   那老实青年本来是一门心思地夸赞程伯父的.   现在他突然发现,小时候父亲和程伯父的侃侃而谈,话锋交错,竟然能这样解释。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之中,忘了说话。当初父亲真的是去买地的吗?   “我便要来说一说公道!”有位王姓子弟说道,“你们可记得诺曼公爵要收重税,闹得饥民遍地?那年春申、清河两地又遇着大灾,灾民纷纷渡河就粮。我当时便看见程家施粥场救人。”   “我记得!”   “我也记得!”另一个子弟符和,“别家施粥,那粥薄得跟洗碗水一般,筷子动不动就飘着。程家的粥,筷子是立着的!”   ‘唔’众人一片称赞,屋内飘扬着‘好人’‘大善人’的赞美。   “筷子立着却有什么好提!”程大兄傲然说道,“我家的粥场,在粥里面,”程大兄等众人都被他的话吸引后,才淡淡地说,“是加了盐的。”   屋内沉寂了片刻,忽然就啧啧一片,拍手称快之声,恨不得把屋顶掀翻。   子弟们连连摇头晃脑,不少人还引用了古诗名句来应景。   “这世道,当了善人,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程大兄说,“有行善之心,却也不能叫人心服口服,还得要有行善之力,才能救民于水火之间。当初清河、春申两地灾民来投,我家老父亲当真几个月没有落家,安置田园、派出牛只、拓垦荒地。还与那灾民约定,每年只收一道米,第二道米不收。你说,阻卜郡的地,便是懒汉,一年也是两收。虽说有些盐卤,可只要挑水勤快些,把地洗了,便是沃野呀!可是经了冬,还是饿死了许多懒鬼。圣人说的对,‘贵胄劣庶,自古不同’。他们懒死了,我程家却不能不管,一寸厚的棺材板,不知道钉了多少副出去!你们说,这算是行善么!”   “算得,算得!”   众人点头,劝说程兄不要动气。程家所作所为,苍天有眼,都看在眼里,还怕老天爷记不得不成!天道好还,程家总要得到佳美的报酬的!   “说起行善之力,也是祖宗庇佑!这次来见大将军,我家却也不是白来。”程大兄说,“阻卜唐人,各个铁骨铮铮不够,还有身上寒铁甲胄!我程家,哼哼。”   程大兄‘哼哼’一说出口,众子弟一愣,发现程大兄这是将话头又抛给他们了。   “别的不说了,大家不爱听。”秦姓的子弟说,“我就说一句话,说完就闭了嘴,大家再说什么,我也不反驳了。我就说程家尽忠王事!别家献上来的甲胄,皮甲片与铁甲片,不过八二分,最多七三分。程家带到云城的甲胄,可是皮六铁四的足量重甲!”   “我的妈!”有位表情颇为夸张的子弟说,“那一副甲不得有四十多枚铁片!”   “好阔气!程家这次献了多少副重甲?”   “两百六十副!”程大兄淡然地说道。   “天爷!”   “好威风,真叫人心生敬慕之情。程家之忠,昭明日月了!”   “我家献了二十匹马,竟然有些自惭形秽,恨不得现在便回家!”   程大兄闭着眼,摇着手‘哎呀’了一声,表示不要这般孩子气,“大家共勉王事!岂有高下贵贱之分?此番来见大将军,也说不准大将军青眼看谁!等会去见将军,或许是你们先被召见,也不是不可能的嘛!为兄早已想得开了!”   “程兄这样说话、这样为人,真叫我等不及了!”   “程兄,大将军若是不先见你,我回了家,见了父亲,也要鸣一声不平!”   “我是脾气不好的人。若是不先见程兄,我的一声不平,可等不到回家!我现在就要说出来!”   子弟们纷纷表态,乱七八糟地一通拱手。   世上若有情谊,怕是有一半都弥漫在大将军府别院的这处小屋中。   一声传令由远及近传来。   “召河阳王仲,见大将军!”   闲极无聊、一直没有开口的唐博朗突然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嘴里还念着:“好好好。”   王仲站直了身体,走到了门口。   那个老官看着王仲的模样充满了迷惑。   可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上差这般着急宣王仲见大将军。   上差说得也着急,这老官只感觉王仲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却不清楚他是谁。   屋内静谧无声。   王仲却站在屋里不出来。   “来时主人告诉我,大将军必然见我如见手足,”王仲伸出了手,“佩剑还给我。”   众人入得大将军府时,佩剑都被收走了。这种佩剑都是礼剑,剑鞘华美,内衬之剑却不开刃,有些还会铸死在剑鞘上。   这是为防止宾客行刺又不损宾客威仪的权衡之法,允许佩礼剑,是对宾客的尊重。   入得大将军府后,小吏便一顿威喝,夺了众人的佩剑。   眼看王仲不知好歹,子弟们都在观望,那老官脸上的干肉颤抖了一下,回头对小吏说,“取了来!”   屋内的空气屏住了一样,似乎人人都憋着一口气不敢说话。   不久后,佩剑送到。   王仲熟练地将佩剑挂在腰间,又指了指唐博朗,“唐兄的也取来,此番见大将军,须得唐兄随行。”   唐博朗也不见怪,走到了王仲身边。   那小吏刚刚跑回来,气喘吁吁恨不得骂人,却又被指使去拿另外一柄。   众人僵持了好一会,王仲和唐博朗都挂上了佩剑。   唐博朗乐呵呵地说,“也罢!阎君好见,小鬼难缠!我随着王兄去便是,再遇到些坏事的人,我好替王兄挡了!”   说罢,唐博朗回头对众人尽头的程大兄说,“程兄告辞!”   王仲却已经迈步而出,唐博朗尾随而进。   屋内久久没有人说话,后来有人准备随便说点什么,但是无人应声,再之后,就没人尝试了。   大家都乖巧地喝茶,耐心地等着大将军宣见。   大将军府内。   王仲和唐博朗一路前行。   唐博朗也是豁达自如之辈,即便与王仲点头之交,此时被他带去见大将军,竟也没有什么在乎。   走到了别院尽头,老官将两人交接给了一位俊雅的文士。   那文士问明了两人的身份,便示意他们继续跟上。   前面便是一处花园。   花园之中的园丁已经撤走,王仲听见了水流之声,却看不见沟渠水道。   他只觉得花园修筑得纵横错杂,好久也走不出去。   在冬日,大将军府内的植物却也绿意盎然。仔细观察,都种的是些名贵耐寒的常青植物。   地面的雪扫的干净,留出了人走的道路,却又没有扫得太苦,坏了雪景—──这样的匠心,恐怕都护府全境也找不出几个来。   草木突然稀疏,一转弯,眼前豁然开阔。   庭院宽敞。   在一处出云式的暖阁中,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正焦虑地来回走动。   看见王仲等人前来,那男人竟不等他们先拜见,连披风都没裹,便走出了暖阁。   他身上衣衫单薄,全然掩盖不住结实匀称的身形。   王仲看了一眼,便心下确认了是他。   这人比都护高大和英俊,眉宇之间有说不尽的英姿勃勃,在战场上,这样的人很容易引得士兵们的热爱与追随。   章白逸走到了王仲两人的身边。   文士指了指王仲,又顺势邀唐博朗去饮酒几杯。   唐博朗自然答应,随着文士走了。   章白逸伸手捏住了王仲的肩头,语气之中的急切尽是真诚。   “我家阿羽在哪?”   二十六章 兄弟   第二十六章 兄弟 第二十六章 兄弟   王仲将手伸入怀中的时候,章白逸只有一片至为诚恳的脸色,似乎毫无防备,也未曾想过防备一般。   等到王仲取出了一份家书,章白逸的眼里便闪出了光芒。   身为大将军,章白逸却用比较歉意地语气对王仲说,恐怕要怠慢客人了。   随后便自顾自地打开了那份写在羊皮上的信件。   这封家书随着王仲度过了布尔萨海,在泥沟之中跋涉,路上遇上雨雪也免不得被濡湿。   章白逸眯起了眼睛,极为仔细地看着那封脏兮兮的信。   不知道都护写了多少东西,只感觉章白逸看得很慢很慢。   有些时候,章白逸会停下来思考一下,然后继续朝着后面看去,不时他还会抬头,询问王仲一些地名。   王仲听出来了,都护将所有的地名都改为了唐名,并且大概地描述了和唐土的方位。   文士过来奉了茶,还没有开口,章白逸就挥了挥手。   “今日不见外人,设宴迎接那些子弟,让陶将军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文士愣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王仲一眼。   余光当然瞥到了那长模样古怪的羊皮上。   告辞之后,文士离开。   不一会却有一个老者提了只小炉,在上面煨了一壶酒,不知道往里面洒了一些什么香料,不一会,淡淡的酒香就弥漫开来了。   “王郎,我来问问你。”章白逸完全跳过了寒暄,直接指着一处羊皮末尾处,用极为开心的模样说,“羽郎所说的那韩姑娘,真的是春申韩家的?”   “正是。”王仲点了点头。   王仲原以为章白逸会询问一些别的事情。   比如都护府军力如何、人口如何、城池几许、疆域多大,不料这位大将军最关心的倒是弟弟的婚事。   “果然如此。”章白逸已经完全松懈下来,抓来一只软垫歪在身旁,也让王仲随意,“羽郎少年时就与那姑娘有故。我问过他几次,他都顶回来,让我不要瞎想。我那时候就知道,羽郎是看上人家了。”   “主公与夫人却是感情极好。”王仲说道,“韩夫人好习箭艺,主公便在各地设下箭场,不论男女,十二岁以上都要前去训练箭术。”   “王郎这是欺我无知么。”章白逸摇了摇头,“这等强民之道,可不是夫妻小事。我看羽郎志气颇大啊。”   “主公只是一心为唐人奔走。孤悬域外,唐人若不自强,真是谁也依靠不上。”   章白逸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真是苦了羽郎了。”   “当年离开春申前,我曾潜回城内四处寻找。若是能寻着羽郎,那便是万幸。”章白逸的神态黯然了片刻,“王郎或许不知,春申一变,多少人家破人亡了。我曾亲眼见到父亲的头颅,”章白逸比划了一下和王仲之间的距离,“正如你我这般距离。”   章白逸声音平静,但王仲却感觉脖颈一凉。   章白逸却继续开口了:“我一个地方找完,便去另一个地方。章家、韩家,关家,平日的亲戚、邻里,竟是一夕之间,尽数枉死城内。我总也找不到羽郎的尸首,几日后我离开春申时,心已死了大半。若说有什么好念的,便是指望羽郎或许逃出生天了。”   王仲略微颔首。   “王郎是何时初见羽郎的?”   王仲据实以答,某年某月。   章白逸盘算了一下,便问道,“那距离羽郎离开春申,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啊,”章白逸看了王仲一眼,“王郎当时便跟着羽郎了?”   王仲摇了摇头,“岛上义军已经覆灭。我被关在一处叫做马厩庄园的地方。主公率壮士数十人,趁夜击庄园,我被救出。我浑浑噩噩地追着主公走了好些天,主公发现我会读写、会筹算,便将我纳入唐军。”   “唐军。”章白逸笑了一声,“羽郎也是奉的唐王旗号嘛。”   “是的。”王仲说,“我主从来奉唐王旗号讨贼。”   “王郎这般大才,便是不在羽郎军中,必也能成大事的。”章白逸笑着说,“羽郎在信中,多有夸赞。”   “绝非如此。”王仲正色说,“军中上下人才颇多,天生之才却少。军士们追随主公转战各地,善于征战者脱颖而出,善于筹算者守土安民,善耕者赐其田亩,善招来财货者赐其资费。主公帐下,并无完人,偶有所长,能得主公尽用罢了。王某也绝非大才,若不追随主动,至今也是绳索套在脖子上的奴仆,成什么大气呢。”   “哈哈,”章白逸笑着说,“王郎的话看似谦逊,竟是把羽郎夸到天上去了。”   酒香愈浓,王仲也免不了后背生出燥汗。   奉酒的老人捧来两只茶色透明的杯子,为两人注酒。   那酒中飘舞着雪花一样的飞絮,王仲定睛看去,才发现酒中竟然浸泡着金箔。   “金箔点酒,迎来远客。”章白逸端起一杯,一口饮下,“王郎千里来此,为王郎尽此杯。”   王仲端起酒来,以拱礼饮尽。   喝完了酒,章白逸便开始随意问起了话来。   不久之后,王仲就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章白逸询问的每一句话看起来平常,但却经不起多想,因为处处设伏,不知道他真的想问什么。   都护问话时,有一说一便是,即便错了,说出错在何处便再无忧虑。   可面对章白逸,却仿佛凭空有了一层威压,让人只感到束缚手脚。   可章白逸却又始终笑呵呵的,却又挑不出哪里不对。   “林中人,便是夷人么?”   “是。”   “为何如此称呼?军中有夷人大将么?”   “主公拔剑而起,不论唐夷,皆为兄弟。故而南地不称夷人,只称林中人。”   “唐人、林中人并称,岂不是也有内外之别?”   “称呼林中人时,余下唐人便称为河谷人。若有外族人时,便互称唐人。”   “说了夷人会如何?”   “主公有令,敢称夷人者,杖军棍一百。”   “羽郎脾气倒大,”章白逸说道,“我去了南边,也得挨打么?”   “来时主公说了。”王仲回答道,“唐土积习已久,非一朝一夕能改。南地唐人四面环敌,若不结为兄弟,恐为外人所乘。主公说大将军处处胜过他,这般情理中事,恐怕早就能料到。若是问出来,”王仲迟疑了一下。   “如何。”   “主公说,若是大将军问出来,那就是有意刁难我,让我不必理会。”   章白逸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让王郎见笑了。我家羽郎在南地,想必是个老实后生的模样吧?可我要告诉你,论智谋勇略,我不及羽郎太多,这是实话。”   王仲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点头,并不回答。   章白逸发现王仲不信,便叹了一口气。   “羽郎心中说的那些归义、平田、募兵的事情,幼年时我也听过,不过大半记不住。起兵后,常常痛恨自己年少顽劣,不懂的多向人讨教。当年羽郎与韩家娘相好,无事便去韩家玩耍。韩家祖父,是鼎鼎大名的将军,门客又岂是凡品?我去找过羽郎一次,见到他与一众老兵坐地闲谈,用木棍划出纵横之列,以石子为城,谈的是韩将军当年出北山口破敌的布阵。那些老兵都是沙场宿将,见他一团孩气较起真来有趣,有问必答。当年我只知华衣、好马、美娇娘,羽郎却已经谈着天下事了。”   王仲点了点头。   章白逸说,“‘归义之人,皆我兄弟。不论唐夷,皆为胞族。礼仪之大,服章之美。庭生兰芳,岂分东西。’这些话,我和羽郎小时都背过。一字背不出,父亲便要打。我背得快,没挨过几次打。羽郎背得慢,背一次错一次,打得手肿起来,打得后背发青,阿娘看了就心疼得哭。现在一看,羽郎都背到心里去了,我却就只是记得这些话而已。”   章白逸说道这里,竟然严肃的有些可怕。   “王郎北上之时,所见所闻,与都护府有何不同?”   王仲大为惊愕。   他自始至终没有在大将军面前提起都护府三个字,现在,却是让大将军亲口问出来了。   王仲想了一会,“皆是唐人之土,皆是父老之邦。”   “是啊,”章白逸说着又给自己续了一杯酒,一口饮下,“除了都是唐人之土,除了都是父老之邦外,也就没有一点一样了。王郎心中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我都知道。”   章白逸仰头看着薄薄的木板,用手指敲打着矮桌。   “羽郎刚才有一句话,‘唐土积习已久’,这真叫我的无话可说。我也想唐人、归义人皆为兄弟;我也想今日就发兵,南下击破春申,报国仇家恨;我也想在军中推令,口出‘夷人’者杖一百棍。我能吗?”   “我和羽郎易地而处,我不能提三尺剑开都护府,羽郎却多半要把我的路子再走一遍。”   “说来不怕王郎笑话,”章白逸说,“最初起兵时,曾盘踞四百多骑,劫掠春申四郊,好不痛快。我曾寻了一个安息人,此人与诺曼人有仇,愿为我赚开城门。他追随了我十几日,也归义,也姓了唐名。可是有一天,我一不留神,身边的林中人醉了就便将他杀了。”   “那林中人分不清诺曼人和安息人,只觉得都是碧眼儿便是恶鬼。军中本有些安息归义军,见势不妙,连夜潜走。几个安息人愤恨难平,把接济我们的村寨尽数报告给了诺曼人,结果那些村子就被诺曼人派兵劫掠了。”   “我带着几百儿郎四处转战,唐人村子见了我们就大喊‘夷儿出林’,我们去了林中,林中人又喊‘唐儿杀我’。军中只要同时有了河谷人、林中人,便是一日不得安宁。后来,我将军儿分作两部,唐儿一部、林中儿一部,我在外厮杀,他们在营中内讧。春申渐渐待不下去了,我便劝说儿郎们北上。那时义军蜂起,若能合并几股义军,或许能一鼓作气攻破春申。林中人说我‘春申儿,只知唐王不知袍泽’,纷纷潜走。林中人走时,还要杀掉安息归义人,后来杀掉安息人还不解气,连出云人、阻卜人也要杀。为何?安息人时常招来诺曼追兵,所以军儿都说归义人心肠坏。”   “在清河,义军要打我,说我是争他们的地盘。我攻下了城镇,招来当地的大族,商议募兵复唐。大族们怎么说?‘军中有夷臭’。”   “军士一日无粮,便要生变。在清河,我杀了大族,却没杀干净。林中人又要闹,说当初唐国覆灭,这些大族都是墙头草,诺曼大军一来就降了敌,为何不杀干净!于是那些纳了粮食、派了子弟从军的大族也要杀。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清河不分大族、寒门、义军,竟然都汹汹来攻。”   “诺曼人没有杀掉我,诺曼大军也没有把我撵走,清河的大族却遍地设屯置堡,派兵围困。”章白逸说话的声音,如同用小孩拿着木片划拉在院墙上绕圈走,磕磕绊绊却总也不停,“不得已,我率领儿郎渡河向西。”   “王郎猜怎么了?林中儿郎们反了。”章白逸苦笑道,“打春申,他们愿意,只要秋天之前回家就行;到清河,他们可以来,只要让他们日日有贼可杀就行;可是过了春申河,那就不行了。为何?过了春申河,对林中人来说,就再也回不去了、就会变成春申儿,只知道给唐王舔屁沟子。哦,那个时候他们不知道唐王是谁。”   听着章白逸说着犯上的话,王仲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在震惊之余,却有一股笑意袭来,但终究没有笑出来。   章白逸继续说,“林中儿怎么骂我、怎么诋毁我,我只当没有听到过。我说了一句‘夷儿终不可共大事’,却被他们疯传。现在恐怕已经传到你们都护府去了吧?”   王仲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   章白逸一皱眉,“羽郎信中怎么说他听过。”   王仲点了点头,“都护听说过了,那我就听说过。”   章白逸舔了一下嘴唇,不知道是把金箔酒吞下去,还是把一句话憋回去了。   “到了河阳,林中人都走了,我帐下只有四百余人。王郎要笑话了,都是河谷人,都是唐地贵胄。”章白逸讽刺地笑了一下,“我们当时饿得疯了,仰着头摘桑葚、低着头捡蚌蛤,还吃过碎麦壳拌的泥巴饼子,那种东西吃完了拉不出屎,我的执旗官就是被屎憋死的,也说不准是饿死的。这时,河阳大族们诱着一股‘义军’来打我们。”   章白逸捏了捏下巴,“那时河阳的诺曼人已经被杀光了,义军也变得和流寇差不多。几支真心想要复国的义军仓促南下,却被诺曼人剿灭了。在河边,我与帐下数百儿郎只有一头牛、三只羊。那牛是抢的老乡的,瘦的像羊;那羊是迷路走到我们营里的,瘦得像兔子。几百人分吃了这些,反倒更饿,然后我们从午后战到入夜,杀了那流寇头目。入夜后,我与儿郎们胳膊碰胳膊、肩膀挨肩膀,不敢解阵。那天夜里啊,我身边的人都哭,是饿哭的。”   “第二天一早,我们发现流寇撤走了。军儿一下四散了,全部去那些尸首上翻捡食袋。烤豆子、煮鸡蛋、白面饼子、炒干面、煮橡子,什么都往嘴里塞。那橡子涩得像药,军儿们还嚼一把喂一把。好些橡子发了青,不能吃了,我劝了几次,还是有人吃,结果吃死了好几个。那一天,周围一些农户前来投了军,说被大族欺负得太狠,只要杀大族,什么都愿意。”   “辗转了半年,打垮了四股流寇。为祸乡里的都杀了,大族有民怨的都杀了,河阳百姓拥着我进了河阳。那河阳郡守,那‘义军’首领,都在写信给春申,想要协同互保呢。占了河阳城,大族纷纷来投,说北上勤王,愿意出兵出粮。结果呢?我北上后,河阳又反。诺曼狗贼来时,大族们帮着诺曼兵围困河阳。到了云城后,军中粮草不给、唐王如同傀儡、出云豪强貌合神离。不得已,我只能南下。”   “大族们乖巧,我一南下,他们又箪食壶浆,还在路边竖了好些旗,上面写着‘将军何来晚也’。募集了三千士兵后,我准备返回河阳。和上次一样,刚出郡界,河阳大族就与清河大族联手互保。诶,不说了,不说了。”   “羽郎说诺曼、布尔萨、安息贵族,他捉了便是要杀尽的。军力十倍之后,才敢推行参勤。羽郎即便是杀外族贵人,也不免担忧民怨反复。我在唐地,那些大族都是乡贤、郡望,百姓都听他们的。若不是三番五次的反叛,让百姓也看出他们的恶来,我贸然便杀了,你说,现在我该埋在哪里?”   “唐土积习已久,使人行不得快意事。”章白逸说,“可是羽郎这信,我看了当真高兴。唐人威震异域,上次听到这种消息,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老头儿,你听说过么?”   章白逸询问侍酒的老儿。   老儿笑了一下,脸上皱纹如同风干的橘子皮舒张。   “四十七年前,右将军出北山,唐军大破贼。”   章白逸站了起来,摩挲了一下手掌,“今日得羽郎家书,真如在梦中一般!”   章白逸神采奕奕,语调和举止极有感染力。   “通告全城!南海大捷!”章白逸说,“王郎,云城要欢闹起来了!这城里的酒怕是不够的!至于开府,我为羽郎成此事!明日(不服,凭什么)我进宫面圣,必准南海开府!”   王仲站起身,在章白逸面前正坐,两手贴额,长拜行礼。   章白逸很开心,抓起了剑,走入了雪地中。   他一边走,一边用剑鞘打着地面。   “唐有猛士!威服四境!好啊!好啊!”   章白逸离开后,暖阁内的气氛骤然轻松,王仲松了一口气。   酒中的金箔,尚在片片旋转。   王仲心中暗忖。   他说的,有多少是真的呢?   二十七章 塔   第二十七章 塔 第二十七章 塔   维基利奥跳上了埃辛城的码头。   二十七艘巨大的帆船停泊在海峡上,岿然不动,如同海峡中间突然矗立起来的巨大礁石。   乌苏拉商人们的货船已经让人印象深刻,可是当乌苏拉的战舰驶入海峡之后,埃辛城的居民终于明白了,乌苏拉为何有底气与任何敌人开战。   诺曼战船、安息船、罗斯人的圆底货船,在乌苏拉战船的面前如同澡盆里面的玩具船一样。   许多船只甚至要远远地避开乌苏拉人的战舰,以免被突然掉头的战舰撞沉。   有三艘乌苏拉战舰的桅杆极高,横杆伸展极开,两船交错的时候,水手几乎可以荡着绳索一跃而过,跳上另一艘船。   在诺曼南部,维基利奥并非无所事事,他雇佣了一支当地的佣兵。抵达罗斯海岸的时候,他设法将当地的乌苏拉海军收并一处,并且命令一群臣服于乌苏拉的波雅尔派出精锐士兵协助作战。   红披风卫队士兵不过五百多人,但是加上新招募的佣兵和罗斯人,远征军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三千多人。   乌苏拉战船如同一个个海上城镇,每艘船上都有自己的裁缝、铁匠甚至捕鱼队。   还没有靠岸的时候,舰队之中传来的喧嚣之声,就已经让埃辛城受到了触动。   按照常理,抵达码头之后,埃辛城的贵族、市民领袖应该站在码头恭迎维基利奥。   可是今天,码头只是显得繁忙,但没有一丝庄重迎接的意思。   在将军团之中,维基利奥的资历比格兰特老,作战经验也丰富。   维基利奥与格兰特的不和,在乌苏拉是公开的。   除开两人的理念不同之外,还有一点私人恩怨。当初,深入罗斯北方作战的时候,维基利奥判断无法取胜,便撤回了海岸。格兰特父亲的阵亡,或多或少与这一撤退有关。   面对执政官的质询,维基利奥声称,在撤退之前曾经四次与老格兰特联络,让他一同撤退,但老格兰特坚信再取得一场胜利,罗斯人就会屈服,致意继续北上。   这种说法十二人委员会不能接受,将军团却心照不宣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老格兰特是个埃兰人,将军团不可能为了一个埃兰人,让乌苏拉人受罚。   在将军团大多数成员看来,老格兰特不过是一个聪明的佣兵头子罢了,如果共和国需要,他就会被派到南海去镇压叛乱,这才是外国军人的归宿。   小格兰特进入将军团,是十二人委员会对将军团抗议后,双方的妥协。   维基利奥自始至终不太看得起小格兰特:他和他父亲一样鲁莽,更加地倾向于执政官,是个危险的贵族派,更重要的是,他只有一半的乌苏拉血统,也就比他的父亲稍好一些。   红披风卫队虽然喜欢招募外国士兵,但是外国士兵晋升为将军,那就让人接受不了了。   共和国最忠诚的士兵,当然应该掌握在乌苏拉人的手里。   外国人不懂共和国的传统,常常会因为小小的收买,就支持某位执政官的称王野心,这种例子在乌苏拉历史上比比皆是。   两名士兵和士兵队长擎着格兰特的将军旗,站在码头上迎接维基利奥的到来。   维基利奥脸色铁青。   码头上甚至没有戒严。   运货的民夫以及小商人们只是远远地靠在货物大包庞,指指点点地看着海里的帆船。当他们看见红披风卫队闪闪发亮的铠甲时,就响起了一阵喧哗。   “格兰特呢?”维基利奥的声音冰冷,他甚至不屑于隐藏愤怒,“让他来见我。”   “将军阁下,”士兵队长说,“格兰特将军已经东征了。”   “什么?”   “格兰特大人,也是一位将军。”士兵队长善意地提醒维基利奥。“他想进攻的时候,我们只能服从。”   维基利奥虽然是乌苏拉人,但却没有乌苏拉人那种短小匀称的身材,他像卡马尔人一样身材高大、体毛浓密。   他站在士兵队长的前面时,就如同一座石塔一样地投下了一道阴影。   “找个能说话的人过来。”维基利奥说,“把格兰特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我!如果你说不上来,就找你的头目来!我给你一个小时。到时候我要不能听到尼塔的消息,你的妻子会收到你的外套,里面放着一条死鱼。”   士兵队长依旧保持着笑容,但表情却有些僵硬,“格兰特将军已经准备了宴会,他吩咐我说,一旦您抵达埃辛,务必要去看看```”   维基利奥没有说话,他身后的两个红披风卫队长却一左一右,揪住了两侧的士兵,割开了他们的耳朵。   血流了一地。   因为士兵的惨嚎,地上的血显得更加腥红可怖,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如同红宝石,但不一会就被凌冽的风吹干。   远处观望的民夫和小商人们见势不妙,跑了个精光。   维基利奥看了那些人一眼。   他有一种直觉,唐人的间谍一定藏身其中,现在却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抵达码头半小时内,维基利奥接管了埃辛港。   一个小时之后,城内的贵人和军官惊觉不妙,仓促赶往城门与维基利奥见面。   两小时后,埃辛城的各级军官身边都占着两个红披风士兵,这些红披风士兵以乌苏拉将军团的名义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接受调遣。   三小时之后,维基利奥坐在格兰特曾经坐过的高背铁椅上,冷淡地打量着埃辛城内的瑟瑟发抖的贵人。   “埃兰人走了多久了?”维基利奥问道。   他已经知道了具体时间,但他还是不在乎多问一次。   他想要看看,这些贵人是不是真的蠢得什么都不懂。   “十天了,阁下。”埃辛城内的商会会长说道,“格兰特大人准备充分,有一万名士兵。昨日还传来了他的捷报,格兰特将军几天前在马恩吉西部击溃了唐军主力。”   “击溃唐军主力。”维基利奥说道,“尼尔城他都没有攻下来!他就敢去打马恩吉!”   一个军官擦着额头上的汗,“将军围困尼尔城的时候,唐军数次来救援,都被将军击溃。战场的形势多变,格兰特将军是敏锐之人,如果他发现了战机,也有可能越过尼尔城与唐军决战的。”   “唐军没有三倍的士兵时,什么时候决战过!”维基利奥即便不在尼塔,但对于他的敌人却了解颇多,“只有一次,就是和安息人决战的时候。那一次唐人磨了安息人几个月,决战之前,又拖着安息人跑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突袭而战!格兰特凭什么敢去马恩吉!”   “将军大人,您这样诋毁格兰特阁下,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诋毁他?”维基利奥对旁边的一个文官说道,“盖尔!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吞回去!召集你们的部下,清点粮食,准备随我东进!看看能不能把格兰特那个蠢货救出来!”   埃辛城内一片骚动。   红披风卫队镇压乌苏拉市民的时候都不会眨一下眼睛,更何况是埃辛城的诺曼人。   执行清理街道的命令时,许多习惯了格兰特温情脉脉统治的诺曼人不满地当街反抗,街头立刻就出现了流血。   不久后,埃辛城内便陷入了恐怖之中。居民们纷纷逃回家中,如果距离太远不敢走动,就逃进了临近的教堂之中。多父亲跑回了家,看见小孩蹲在街边拉屎,口干舌燥解释不清,就一脚踢过去,孩子便‘嗷’地一声夹着屁股里的半截屎飞进了家门。   诺曼市民在一个小时之内就接受了这种改变。   整个街道一片宁静,见到了红披风卫队当街杀人后,诺曼人甚至不敢用耳朵贴着窗户听外面的动静。   教堂之中一时人满为患,神父一开始还以为末日降临,不然素来崇拜鱼木偶像的埃辛人,怎么想起今天来做礼拜了。   不久之后,神父就才听说是乌苏拉人戒严,这才安下心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可是教堂塞满了人,神父担心出现骚乱,便出面将市民分开安置,大体思路是‘狼与肉不可同船’:未婚女人和成年男人分开、小男孩和神职人员分开、他还嘱咐教堂的肉商赶紧把羊牵回家,说如今这种情况,没法保证祭品纯洁无暇,改日再举行‘杀犊祭神’的典礼。   很快,几座教堂的神父找到了乌苏拉军人,说诺曼市民躲避在教堂之中,希望能允许他们回家。   乌苏拉军人们上报了红披风卫队。   红披风卫队眼看天色将晚,便让教堂控制居民,等待宵禁结束。   埃辛城上次宵禁,还是安息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后来局势晦暗不明,可再怎么说,也绝对没有坏到安息大军围城那时。   突然恢复宵禁,整个埃辛城都陷入了一阵震惊后的缄默之中。   格兰特将军给人的感觉是个典型的乌苏拉人,为人和善慷慨,照顾别人的想法,只要保证了贸易,便不怎么插手当地人的生活。   维基利奥却恰恰相反,他倒是有点像当初诺曼帝国派来的那些大贵族—──抵达了城内就要夺取城镇权力,闹得满城骚动也再所不惜。   入夜之后,埃辛城失去了往日的欢乐喧嚣,就连彻夜经营的酒馆、妓院今日也是冷冷清清的。商人们被限制在家中,红披风卫队偶尔会敲开有些市民的家门,在一片哭嚎哀求之中带走可疑的人。   维基利奥用一夜的时间,就让埃辛城转入了备战状态。   被无限拖延的城墙修缮也当即恢复。   第二天一早,石料商人、粮食商人就发现他们的仓库遭到了查禁,行会聚会也被禁止,几日内往返城内外的居民,不论是布料商、安息香料商、马车行主、酒商都被逐一盘问。   三天之内,有三百多人被带去问话,其中六十多人再也没有返回。   维基利奥既不依照乌苏拉法律,也不依照尼塔行省法,他像对军营一样地对待埃辛城。   乌苏拉军人唯一对市民们解释的罪行只有一样,“通敌罪”,任何与都护府有所往来,不论是提供情报、散布谣言、水源投毒、纵火,都被归入通敌罪。   被指控通敌罪的居民没有自辩的机会,只要同时有三个以上的埃辛居民举报他,他就会被逮捕。   街道上,每天都有人被处决。   一个埃辛民夫被指控通敌罪,因为他的邻居说他突然多出了许多钱,过去他只会去买罗斯烈酒兑水喝,现在却天天有钱去买更加昂贵的乌苏拉酒;   两个妓女被指控通敌罪,被当街剃掉了头发后绞死,因为有姐妹举报她们接待莱赫人,并且告诉了对方许多乌苏拉军官们的信息;   有个每天往埃辛城送牛奶的女人则被以通敌罪公开处决。有许多埃辛居民证明说,这个女人不止一次地说‘唐人虽然是异教徒,但每次买我的奶酪从不赊账,也不对我吹口哨,埃辛人反倒不行’。   市民陷入了惶恐之中。   埃辛的贵人却很快恢复了镇定,维基利奥对市民领袖和贵人很不错。   几个专门供这些人逍遥的酒馆和妓院再度开业。   这些贵人都得到了维基利奥签署的准行令,即便入夜之后,也能在街道上行走,甚至可以在家中举办宴会。   城市贵人们经历了惶恐之后,又在维基利奥这里得到了特权。两相对比之下,他们发觉自己的特权比往日更加甜美。   当维基利奥要求城市贵人们协助管理市民的时候,大多数的行会首领、小贵族、商人领袖都选择了协助。   市民们很快就被按照居住区域划分,交由不同的贵人们管理。   唐人居民们被集中起来,送到了一处庄园之中做工,从此被遣出了埃辛城。   市民们则被告知,只要举报了有通敌嫌疑的居民,就能得到赏金,如果有才能被乌苏拉人看上,甚至可以得到‘通行证’,从而获得大量的特权。   在重整埃辛秩序的同时,城内佣兵、城外的流民、贵族亲卫则被红披风驱赶到了军营之中。   维基利奥选择优秀士兵的方法很独特,他给这些士兵供应粗粮和清水,每天让他们在军营里面砸石头,不准喝酒、不准找女人、不准找男人。   几天之内,体格强健的士兵毫发无损,被立刻补充进了乌苏拉军队之中;体格稍差但完成了任务的士兵,则被允许返回城内,接管了城内的巡逻治安等任务;体格最差、最不服管理的士兵则被迁入了唐人的作坊,让他们和唐人一道劳作。   维基利奥进入埃辛城的第十天,他的军队膨胀到了六千人。   整个埃辛城在维基利奥的统治下瑟瑟发抖。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当维基利奥开始在其他沿海城镇推行战时统治的时候,埃辛人不分贵人、平民,竟然纷纷开始协助乌苏拉人。   埃辛城内的贵人更是一马当先,只需要通过几次会谈,就能让另一座城市的贵人立刻行动起来,协助乌苏拉人接管城镇的治权。   格兰特经营了几个月的成果被挖去了根基。   各城的军人们重新确认了对乌苏拉的效忠,并且称呼格兰特为‘先生’,称呼维基利奥为‘将军阁下’。   一边扩充军队,维基利奥一边对东进的大军发去警告,所有的命令中,都要求格兰特立刻撤回。   格兰特回复了最初的两封信,对于之后的信件则置之不理,格兰特说他已经咬住了唐军的主力,不久后就会亲手斩杀唐人的大公。   埃辛城的贵人们虽然在新统治下得到了好处,但却觉得维基利奥未免有些紧张得过份。   如果不是因为维基利奥素来以作战沉稳闻名,人们多半要猜测他是一个毫无经验的将领:满心的紧张无处排遣,便要让所有的人跟着一起受罪。   埃辛城的风气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改变了。   过去,若说惧怕乌苏拉人,诺曼市民大不了呆在家中,不跟乌苏拉人合作便是了。   现在,维基利奥和城内贵人和解后,诺曼市民连不合作的权力也没有了。   许多工匠因为拒绝接极低的工钱拒绝出工,第二天就遭到了本区域贵人的打压。   市民们屈服的速度,就和少数市民趋附于新贵的速度一样快。   许多市民都加入了乌苏拉人组织的市民武装,他们并不求得到多少报酬,只求自家不被清算或者举报。   贵人们只当众处罚了一小批市民,追随者们就完成了剩下的工作:每一个拒绝给乌苏拉人工作的市民,都会遭到威胁,入夜之后家中会意外失火,时常有死去的动物被丢在家门口。   维基利奥将埃辛城变成了一条漆黑悠长的地道──唯一的出口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向乌苏拉人效忠。   贸易大半停止了。   本该抱怨连天的乌苏拉商人却偃旗息鼓。他们自知可以对诺曼贵族大呼小叫,但对于维基利奥这样的乌苏拉权贵,商人们却显得势单力薄,他们都明白,维基利奥背后是共和国本身。   粮食和铁禁止销售后,越来越多的物资也陆续被列为禁止贸易。   维基利奥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情绪颁布法令。   每当一条法令被执行,他都要感慨一句,‘这本该是格兰特做的!’   堆积如山的粮食、逐渐修复的城墙、壁垒森严的军营、城镇之间定期派出斥候和使者。   这一下,维基利奥才发现格兰特这草包是多么大意。   在尼尔城附近,有许多诺曼贵族与唐人单独谈和甚至归顺了唐人。   可在埃辛城内,人们却以为当地的贵族依旧忠诚。   很快新的战地形势便送到了维基利奥的桌上。   格兰特留下的情报板已经被丢进了垃圾堆。   维基利奥新的情报板则被树立起来。   维基利奥有一个习惯,就是在不同的城镇下面钉上钉子,上面挂着一些近期的情报,城镇之间使用红线连接。   贵族们按照所在城镇而非家族分类,下面有一些简单的评论,“忠心可疑”、“懦夫”、“已叛变”、“两面效忠”等等。   最引人注意的一点,是他将伊兹米塔划为了‘唐土’,这倒是惹人称奇。   埃辛城内得到过自由港的消息,说是唐军劫掠了伊兹米塔,并且扶持了一个古河王公。   那里即便不再属于西部联盟,也总该划入古河人势力,眼看维基利奥将伊兹米塔化为唐土后,整个西部的局势立刻显得危机四伏。   前一段时间唐人四处的劫掠看起来没有章法,可是经过维基利奥的分析后,将领和贵人们都发现,唐人如同剥洋葱一样,围绕着整个西部联盟层层渗透。   对于贵族,唐人逼迫他们效忠;对于村庄,唐军通过劫掠让它们失去粮食和人口;对于城镇,唐军通过扶持傀儡让它们选择中立。   这些事情,格兰特都知道,但是格兰特却一直秉持着乌苏拉人的想法:只要有一万名士兵登陆海岸,就能让都护府不得安宁,即便打输了,退回海上便是。   格兰特从来没有告诉过诺曼人,西部的局势是多么危险。   格兰特是一个聪明的将领,他明白自己的任务:让都护府陷入长久动荡并疲惫不堪,最终接受乌苏拉人提出的和平,重新恢复东方的贸易。   至于尼塔西部的贸易联盟,在格兰特眼中,并不是一个多么重要的地方。   尼塔西部的曾经聚散着布尔萨半岛的财货,从埃辛到格拉摩根之间,大量的城镇可以将廉价的原料变为昂贵的货物。   安息人入侵后,这一地区再也没有恢复过,乌苏拉人怎么会看得起这种地方。   对于乌苏拉人来说,尼塔西部的联盟,只不过是拴在都护府脖子上的一根锁链,需要的时候就用来勒紧唐人的脖子,让唐人乖乖听命,不需要的时候,他们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唐人的瑞德城。   乌苏拉人的战争计划之中,就有一条核心的条款:要求都护府割让瑞德城,把瑞德城作为一个自由市加入乌苏拉人的贸易联盟。   维基利奥的手段更加生硬,但他却是真正地在为西部联盟考虑:战争结束之后,都护府的财货固然重要,可是尼塔西部的也应该尽快恢复过来,真得打烂了,对共和国也是巨大的损失。   共和派总是忠于共和国。   格兰特这样的贵族派,却只需完成作战任务即可──他只对执政官负责。   军人集结已毕。   埃辛城外。   维基利奥正在对他的军官们训话,士兵们站在远处,勉强维持着队列。   在西部联军中,同时使用着四种语言:乌苏拉语、诺曼语、安息语、罗斯语。   军队之中既有随军神父,也有随军穆护,据说还有几个新改宗的安息神父。安息神父既能主持弥撒,需要的时候也能跳跳大神,有时候代替长生天说话,有时候火神附体,必要的时候还能说说预言,或者表演下魔术什么的。   维基利奥的演讲准备了很久,但听众却只有两三百人,这些人听得懂乌苏拉话,也听得懂诺曼话,能够跟得上将军的思路。   “格兰特把我们置于了危险的境地之中!”维基利奥说,“不论你们曾经如何听命与他,现在都要这样听命与我。你们要认清异教徒,要认清那个叫做都护府的公爵领:它不是一个大部落,它是一个国家!”   “你们知道联军有多少人?我告诉你们,我们总共有三万人,但是分布在三个行省!我还要告诉你们,最初的计划,是要在格拉摩根会师,逼迫古河人加入我们,南下将都护府一分为二,让都护府屈服!可是格兰特败坏了我们的计划!他让一万名士兵至于险境,他不等赛里斯公爵和安息佣兵的汇合,就独自行动了!他已经犯下了罪行,他会在乌苏拉得到审判!”   “但是战局还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时候!”   “我们现在就去把格兰特救回来。那一万名士兵若能尽数返回,那么半年之内,都护府就会失败!若是能回来五千人,都护府就能撑到明年,但难逃失败的宿命!若是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将军们,你们就要准备好防御了。”   “若能各自守卫领地和城镇,每一个地方都会成为唐军的伤心地。他们会把血流干,然后和我们谈判。情况有许多种,但我命令你们从最坏的一种着手准备。”   “我会带你们进入都护府,不论战局如何,十五天后我们就撤退。你们要返回领地、修缮你们的城堡、烧毁城堡周围的农田、封死各地的井口、掘开河道!只要听命于我,你们绝不会失败!胜利也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整顿你们的士兵!拔营东进!”   维基利奥说完后,退下了高高的木台。   数百贵族、军官、老兵、红披风侍卫官们稀稀拉拉地欢呼了一阵。   很快,六千七百多人的庞大军队沿着格兰特走过的道路,朝着东部开拔而去。   有好几天没有听到格兰特的消息了。   沿途的村庄空荡荡的,居民们不知去向。   被攻破的唐军木寨弥漫着淡淡的黑烟。   抵抗到最后的唐军士兵被绞死在树上,还有许多唐军士兵的尸首被堆积在一起后焚烧。   维基利奥并不觉得有什么振奋的。   他看见了唐军木寨旁边那些隆起的土堆,那下面埋葬的诺曼士兵恐怕不在少数。   继续东进后,战场的痕迹逐渐出现了。   让维基利奥担忧的是,地面唐人的尸体正在减少,诺曼人的尸体逐渐增加。   越过尼尔城后,战场上只看见遍地的焚尸堆,既看不见唐人的,也看不见诺曼人的。   大军派出的斥候不断地报告前方的情况,维基利奥得不到情报时就停止前进,直到前方打探完毕为止。   上万人的部队,留下了大量的痕迹,但却没有朝着西部派出信使,这真是叫人奇怪。   斥候们继续打探之后,终于在决战战场附近发现了一股仓皇西逃的军队。   维基利奥发现他们铠甲已经抛弃殆尽、武器也没有了、骑着的马吐着血沫,估计是跑坏了喉肺。   这些士兵多半是罗斯人,他们被吓得半死,满嘴说着“人头”“沼泽”“大战”。   维基利奥经由北路开辟了东进的道路,一来可以避开尼尔城,而来可以更快地抵达决战之处。   斥候们的脸色越来越严峻,他们时常汇报说在某某地,发现了数百诺曼军人的尸体。   看来根本没有什么决战。   格兰特只不过经历了无数场小战役,有时候‘击溃’唐军,有时候被唐军吃掉几百人,唐军则在引诱格兰特朝着北方前进。   天空透着一层云雾。   火焰的气息充斥在鼻中,许多士兵眼睛被刺痛,如同在炉火边被熏了烟一般。   在一片开阔的树林旁,斥候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斥候哆哆嗦嗦地告诉维基利奥,前面的景象惨烈无比。   维基利奥在罗斯地区时,早就见过世界上最惨烈的景象了。   他并没有犹豫,制命令各部士兵列阵互保,便带着一百多红披风卫士穿过了树林。   走出树林后,罗斯地区的记忆鲜明地复活了,如同一位拳手多年之后,听见到了鼻子第一次被打断时的咔嚓声。   多年前的梦魇在血与火之中复苏了。   三座人头塔,都是诺曼人。   塔周围是许多疯疯癫癫的诺曼士兵,树林已经被唐人点燃,橙红色的火光对着天空咆哮不止,风中满是火焰的风哮之声。   一个衣不蔽体的罗斯波雅尔被带到了维基利奥的面前。   “格兰特呢?”   “只输了一次啊,我们只输了一次啊。”这个波雅尔喃喃自语。   有个罗斯籍的红披风打了波雅尔一巴掌,给了他一袋酒喝,用罗斯话又问了一遍。   波雅尔被打出了鼻血。   波雅尔茫然地抬着头,胡须颤抖,上面挂着血液、酒液和鼻涕。   罗斯人用回忆噩梦的语气对维基利奥说。   “漫山遍野突然都是异教徒```红色的异教徒,都是旗```树林也被烧了。”波雅尔颤抖着说,“将军被逼进了沼泽。异教徒的马蹄都钉着铁,踩在我们身上,他们怎么有这么多马```我们一直追着唐军,”波雅尔用想不通的语气说,“我们只输了一次啊。”   二十八章 沼泽边缘   第二十八章 沼泽边缘 第二十八章 沼泽边缘   泽口城。   唐军伤兵们在此安歇,许多唐人居民带着担架,将唐军士兵带回家中疗养。   三墙城的牲畜商人则将骡马牛只交给了城守,只索取了一张收契便返回了三墙,许诺会带着更多的牲畜前来。各地的民夫正运粮而来,应对突然增多的人口。都护府的官员用很快的速度就告知了各地城镇,汇粮地从临湖变更为泽口城。   魏庆义发尽城下良家子,安排他们在地势高的地方设下了兵营。   伤兵们抵达此地后,立刻就会得到安置,很快这些兵营就变得人满为患。不论如何清理,伤兵营总是一片狼藉,许多唐军士兵抵达此处后很快就会死亡。伤兵一旦入营,大有必死之心,彻夜嚎啕不绝。   城内的居民很快就被魏庆义调动起来,开始逐一安顿伤兵。唐人家庭和两年以上的归义人才能背走唐军士兵,并且领取粮食补偿。   许多唐人居民反倒觉得这种补偿是羞辱,他们非常不满地说,“儿郎为我等厮杀,我还要吃都护的粮食么!我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不会自己刨食吃?”   士兵们一般都会经过医师的甄别,在伤口处理之后,才会交由居民带走安养。   各地汇聚而来的民夫也加入了搬运伤兵的行列,他们在府库卸下了粮食,然后便推着小车,将伤兵们带回城中。   城内专门为医师腾出了住房,让他们安心住下,只是大多数医师每天都要在伤兵营内巡查,很少在城内居住。   在检查伤兵的时候,那些哀嚎最响的唐兵反倒会被拖一会医治,一声不吭的士兵倒会得到提前治疗。士兵们即便明白了这个道理,却依然只要有一些力气,就会忍不住吃痛大喊。   那些受伤最重的士兵是不让居民们带走的,许多肠穿肚烂、缺手折脚的士兵会被集中安置在最温暖的营帐。   有些时候,甚至要给的士兵们截肢,本地木匠大多成了医师的助手。有了在临湖城外的经验后,许多木匠不再会和过去一样,将断手残肢随意丢弃,而是会集中掩埋起来。地上的血污,也会安排专门的民夫前来清理—──临湖围城期间,不少唐兵就是被满地的手脚血污吓疯了,再也上不了战场。   战场上得到的经验最容易传开,也少有质疑之声。   在临湖围城期间,有人用蛆吃创口上的烂肉。当时许多唐兵难以接受,说这是安息人的邪术。不少唐兵因为拒绝治疗而死,那些接受了医师治疗的人,活下来的人多出两成。这之后,唐军士兵不再排斥医师在烂疮上点蛆了。灰堡来的几个乌苏拉医师很快就被赶走了,唐兵不相信他们,还打了他们一顿。乌苏拉医师的唐人学徒们却开始接手治疗了,没有了乌苏拉老师的限制,唐人学徒在使用草药的时候更加自由。   唐军士兵出征之前,军中各种偏方、药筏卖价颇高。一旦战斗开始,这些东西大半都被证明无用了。其中有一个说法竟然建议让狗来舔舐伤口,说可以治疗刀伤,因为‘犬只受伤,无不自舐其创,不日自愈,可知犬唾愈肉也’。   几个受了伤的唐军士兵逮来一条狗,让它添个不停。结果两个唐兵战场上没死,却被狗舔发了疯,躲在屋子里面浑身发抖,谁开门去看,他们都会惨嚎,喂水也不喝,几天就死了。唐军士兵便不再相信这条偏方了,但更多的邪门法子,却依然有唐兵拿命去试,屡禁不绝。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在泽口城,唐军士兵围绕在火堆旁边,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   士兵聚集的营舍很温暖,但却总有一股尿骚味,郎官们一地一地地巡查,虽然忍不住皱起鼻子,但看着士兵们的惨象,却也没有说什么。   城内的炉子尽皆烧的旺盛。肉汤、热饼、蛋粥、温好的药酒,城内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气味。   几个布尔萨归义人则拿出了储藏已久的瓦罐,用铁刀从罐里挖出大团暗红的冰团。这些冰团放进锅里热开后,竟然散发了果香。这是布尔萨人的果肉泥,唐人称为百果泥。布尔萨人在储藏果肉的技术上很高明,他们的果肉泥还能吃的时候,别人的果肉泥早已化为了腐汁。   布尔萨人的果肉泥是冬日里很昂贵的零嘴,眼看家长将果肉泥送给唐兵吃,几个布尔萨小孩哇哇大哭,但却被父母呵斥,“哭个屁!果园是都护给的,少吃两口你能死么!如果再哭的话!”—──打死你。   不久后,更多的布尔萨归义人带着果肉泥抵达了营地。   许多布尔萨烤饼人已经在抱怨他们来的太慢了,所有的烤饼人的鼻子和脸颊都冻得通红,他们接过果泥盆,放在火上热着。接着,烤饼人就会熟练地扯出一张张暖烘烘的饼子,用小刀切开侧面一口,用勺子剜出来一团香气四溢的果泥,塞入饼腹中。   一堆堆果泥饱胀到溢出的香饼被端进了营内。   本来愁眉苦脸的士兵们闻着香气,脸上也有了笑容。   众人分开了饼子,一口咬下去,只觉得嘴里发烫且甜,一边呵着气一边囫囵吞,就觉得满口声响。吞入腹中更是如同烧酒一样,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即便冬日寒风凌冽,在营内香气却弥漫着。   守卫在营边的士兵们,不论唐兵还是归义兵,却无心嗅闻那诱人的香气。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们都看着西部,在沼泽边,不知都护的战局怎么样了呢?   一片雪花飘落。   落在了阿普保忠扬起来的脸上,他愣神地看了一会。   身后来回走的唐军士兵们正在分饮汤桶。   “都尉!”阿普保忠的执戟呼唤他,“汤食好了。”   阿普保忠用手指擦掉了脸上的雪。   呼出的水汽在脸上化为了水膜,风一吹,好似脸上要结冰一般。   许多靠在大车边闭目养神的唐军士兵,眉毛和胡子上已经挂上了雪茬。拴在一起的马也齐齐低着头,两分的鬃毛上还能看见一条雪线,鬃毛却已经被雪盖满。不时有赶马人走过去,用掸子除去雪,然后给马喂一把加着盐的豆子。   阿普保忠用一个诺曼贵族的头盔充当汤碗,让人给他盛了小半碗。   热雾蒸腾,阿普保忠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吹了几口气,冻僵的鼻头终于恢复了嗅觉。   “我说了不加这种小叶子的!”阿普保忠嘀嘀咕咕道。   阿普保忠接受了许多唐人的食物,除了其中一种,唐人喜欢在汤里面煮一种味道古怪的叶子,林中人管它叫芫荽。   阿普保忠尝试过许多次,都无法接受这种香草。   在这一方面,阿普保忠居然和石越达成了共识。   石越自夸鼻子灵敏如狗,一大锅饭食里面如果加了一点点这种小叶子菜,他就能嗅出来。后来石越发现在唐人这里,狗并不是什么好动物,便改口说他的嗅觉宛如神授,绝不会被唐人高明的烹调技术欺骗:做得再好吃,只要加了芫荽,石大人便要生气,绝不会吃的。就算好吃到没谱,石大人也只会吃三口,绝不多吃。   远处传来了号角声。   士兵们纷纷扭头去看,阿普保忠趁着众人扭头,悄悄地把芫荽摘出来丢了。   不一会,两个骑兵带着一身的雪飞驰而至。   几个唐兵迎接上去,伸手帮忙牵住了缰绳。   “军儿,过来喝热汤!”一个裹得如同布团的民夫招呼道。   那两个骑兵只是鼻子动了动,却只扬了扬手,没有下马的意思。   “阿普都尉!”骑兵说道,“红布贼来了!都护命怀远营合兵。”   阿普保忠站了起来,“知道了。”   骑兵行了礼,扭转马头,沿着来时的路飞驰了回去。   阿普保忠很快下达了命令,命令军士半食后启程。   都尉的执戟看了一眼阿普保忠的碗,“都尉,你的芫荽都吃完了?来,我的给你,我正好不爱吃。”   阿普保忠还来不及喊出声,却见执戟郎已经扬起了手,“谁有芫荽,过来给都尉!都尉爱吃得紧,盔里的都吃干净了!”   许多唐军士兵轰然响应,密密麻麻地涌了过来。   阿普保忠面容平静,陷入了唐军士兵的人海之中。   士兵散尽后,阿普保忠的头盔里面,已经看不见汤了,只剩下堆成尖的一大碗芫荽。   红布贼。   唐军之中,已经知道了诺曼人援军抵达的消息。   此时,距离击溃埃辛大军,已经过去了两天。   都护发现埃辛大军进犯之后,立刻就命令怀远营、紫桥军、三郡良家子朝着东北方向撤退。   都护率领着亲营且战且退,将贼将格兰特率领的大军吸引到了北方。   格兰特最初很谨慎,但当连续取胜后,格兰特却已经驾驭不住手下争功的领主们了。   唐军每次‘溃败’,格兰特军都拉得更长,阵型也更加混乱。   格兰特还是比较精明的,在过于偏北后,他盘桓了两个小时,似乎萌生了退意。   这个时候,都护命令三个唐男进攻,六百多诺曼归附军如同蝴蝶飞进了老虎口中。   格兰特全军士气大振,他们经过短暂的列阵后,再度朝着北方追击而来。   那时天空开始飘下雪籽。   阿普保忠与四千多唐军士兵安静地肃立在林间。   如同死神在幽冥之中望向人间一般,四千多唐兵静静地注视着格兰特越过眼前。   纵横的林地让格兰特军不断地收缩,最终拥挤在一起。   此时,都护的军队掉过头来。   曾经以为唐军一冲即溃的领主大队再次狂妄地冲上来,但却如同伸出脚去,却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都护唐军的两侧,林间埋伏的良家子不断地推着大车涌出,开始封锁两侧的道路。   无数的箭手开始站在预定的阵地上抛射箭矢。   弓手们早先已经熟悉了战地,他们现在只需要不断地抬弓,不断地拉弦,直到胳膊酸痛,直到指尖流血。   乌苏拉士兵最早反应过来,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安排各队徐徐撤退。   这个时候,四千唐军士兵在怀远营的率领下,从地面捡起了唐旗,解开了绑绳,让赤焰一样燃烧的唐旗高高扬起。   鼓声轰鸣,马蹄如雷。   阿普保忠站在阵列最前,被不断越过他的唐兵碰撞到肩膀,他走到了坐骑上,与紫桥军汇合。   如同火山骤然喷发一样,赤色的唐军涌出林地,将乌苏拉大军一切为二。   尚在后列的罗斯人、诺曼人当即混乱。   克虏军的骑兵迅猛地冲击了他们三次,如同捏紧的拳实实在在地打在了肚皮上。   克虏军的骑手犹如铁墙,只要没来得及躲入阵中,便会被滚滚而来的骑兵卷入马蹄之下。诺曼民兵最先溃散,接着是罗斯人,最后是一小撮安息人,反倒是一批极为仇视唐人的古河雇佣骑手战斗到了最后,但最终被克虏军尽数斩杀。   克虏军将后半截乌苏拉军驱赶入了林中。   在一侧,都护使用大车列阵,用少得多的士兵抵抗住格兰特的去路,让弓手们尽可能多的射杀敌人。   另一侧,阿普保忠则开始朝着北部驱逐格兰特军。   南方是凶残的唐军,北方是开阔的林地。   即便深感危险,格兰特还是迫不得已地朝着北面退去。   最终,两股唐兵汇合。   唐军以民夫推动大车为阵墙列阵,抵挡住了格兰特军的两次反扑,接着,克虏和紫桥两军换了马,完成了整编。   这一次他们更加从容地出没于中军的两侧,频繁地冲击格兰特军。   每个小时,唐军都将格兰特逼向更北的方向。   许多诺曼士兵学会了唐军求饶的方式,他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高举,意味任由捆缚。   可是都护早已下令,‘贼兵势大,入唐不留’。   这些诺曼兵跪地求饶,却被端平了剑的唐骑兵齐腕斩下了双手,又被尾随而至的骑兵海洋淹没。   格兰特的移动变成了溃散,溃散变成了逃亡。   克虏军和紫桥军如同高明的解牛人,从后列突入格兰特军的军阵,将他们分成不相连的数股。   唐弓手们开始执行战前的教导,“击毙敌酋。”   这种战术对于军团和雇佣兵未必有效,但对于领主大队相当有效。   唐弓手们会逐渐地试射,直到找准了箭路后,便开始将倾盆地箭雨覆盖到那些铠甲华美的骑士身上。那些人多半是贵族,负责指挥领地上的领民。在每个骑士身边,隔一会就会有数百枝箭落满方圆几十步的地方。   骑士们很快失去了马,长条旗纷纷落地。民夫们望不见骑士,当即乱做一团。许多倒霉的骑士还会被天降的箭雨直接射伤乃至射死。   混乱奔走的领主士兵们成了唐军的帮手,唐军控制着他们逃亡的方向,驱使他们冲向那些依旧在列阵的乌苏拉士兵。   格兰特已经完了,他被一群惊慌失措的诺曼兵裹挟冲入了沼泽。   沼泽。   几个定城来的士兵露出了后怕的神情。   当初几百定城士兵在沼泽之中三天就会饿得两眼晃呼,数千人冲入沼泽,就不要想出来了。   许多诺曼骑手的坐骑踩踏上了薄冰,陷入了泥坑,折断了蹄子,又将诺曼士兵摔下马去。   更多的诺曼士兵们狼狈地朝着沼泽更深处逃去。   许多人在冰面上滑倒,不久后,即便是冻起来的沼泽泥塘也开始破裂,大批的诺曼士兵溺死塘中。   唐军使用大车封锁了林边出路,使用弓弩手攒射那些试图反扑的格兰特军。   诺曼降兵被成批地杀死,他们的头颅被堆成了高塔;   布尔萨仆兵被补充进了辎重营,阿普保忠亲自下令,这些人半食;   安息降兵则被指派去处理诺曼兵的尸体。   经过几次突破后,格兰特军似乎发现向南冲出林地没有可能,就开始朝着北面跋涉而去。   “去吧,去北边吧,沼泽一片,顶唐军一万。”阿普保忠听见一个定城安息兵满脸阴沉地说,安息兵看见了阿普保忠,便解释道,“沼泽吃人的,都尉。夏天吃,冬天也吃。”   唐军还来不及欢庆,就从两个投降的骑士嘴里得到了不好的消息。   唐军留下骑士,并不是为了赎金,而是因为骑兵在格兰特军中位居指挥之位,他们知道更多的消息。   这两个骑士闭嘴不言,他们被头颅塔吓坏了,要求唐军签署赦免令,否则什么都不说。   “我们的消息比我们的命值钱。”一个颇为硬气的骑士说道。   章白羽骑在马上,身边唐军士兵们铠甲森森,无不怒视骑士。   雪越来越大。   章白羽骑马走到了骑士的面前,伸出了剑鞘。   “奉行参勤,对我效忠。”章白羽说道。   两个骑士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一个诺曼归义郎官说,“对都护下跪!效忠!你们的命保住了!”   一个骑士当即在站立的地方下跪,跪行走到了章白羽的马钱,捉住了剑鞘,把它按在了头顶,念念有词。   随后,这个骑士就很心安理得地站了起来。   另外的骑士抿着嘴,似乎在艰难地考虑着。   章白羽看着他,他也看着章白羽。   最终,他走到了章白羽的坐骑前跪下,但却不再有任何表示。   章白羽挥动剑鞘,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红痕,这个骑士这才开始念诵效忠之语,随后便站了起来。   两个骑手没有获得唐男的称号,按照唐话翻译的骑士,唐军称呼这些人为唐士。   新归顺的唐士告诉都护,“红披风要来了。最快一天,最多三天,现在下了雪,我们就算不准时间了。”   听完后,唐军上下竟然爆发出了齐声的嘲笑。   诺曼人看起来来势汹汹,但却如泥狗一样,半日不到便已自行瓦解,红披风来了又如何。   章白羽却皱着眉头询问了两个唐男,“红披风是什么来历?”   唐士告诉都护,“诺曼皇帝的皇宫卫士、安息沙阿沙的不死军、埃兰国王的大骑士、皮克岛的步行骑士、卡马尔的铁甲斧手、托莱人公爵轻骑兵。”唐士吸了一下鼻子,“红披风全部击败过。”   普通的唐军士兵对此印象深刻,章白羽却能推测所谓的胜利是怎么回事。   乌苏拉人能够从大海上集结数量极多的舰队,借助这种优势,他们的士兵可以更多更快地集结。   即便整场战争中,乌苏拉人数占据劣势,但他们却能在几天之内,在一处海岸上登陆上万名士兵,打得当地守军措手不及。   章白羽并不惧怕这支红披风卫队,他反倒很在意乌苏拉人看他们的态度。   如果红披风在乌苏拉共和国如此尊贵显赫,那么将他们彻底歼灭,将让乌苏拉共和国士气大跌。   “红披风卫士如何辨认?”章白羽的乌苏拉话尚很生疏,用乌苏拉俚语命名的红披风卫队,章白羽并不了解它的字面意思。   “红色的披风,精良的铠甲,人人着甲,铠甲覆盖全身但却灵活如同软衣。”唐士说,“诺曼皇帝每年都会采购红披风卫队的铠甲。”   章白羽点了点头,“他们从何处来?”   唐士脸微微一愣,“大概是我们来时的路。”   “大概?”章白羽严厉地问道。   “格兰特将```格兰特嫌弃新将领的掣肘,已经连续数天未曾派出信使通报位置。如果那位将军要寻找我们,大概会沿着一路的战场走来。”   “新将领叫什么名字?”   “维基利奥。”一个唐士擦了擦鼻子,“我没有见过他。乌苏拉人称呼他为虔诚者。”   章白羽点了点头,赐唐士唐甲,让他们退下。   “维基利奥”。   章白羽看了看远方,念出了这个名字。   周围林地的地形在他的脑海之中浮现。   维基利奥并不知道格兰特大军遁入沼泽的消息,他甚至可能以为格兰特尚在反抗。   若是他为了救援,就有可能一头撞入唐军的包围之中。   合围。   这个词让章白羽激动起来。   乌苏拉大军已挫,若能合围援军,歼灭那支乌苏拉人的骄傲,整个战局都会焕然一新。   如何合围呢?   章白羽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大车。   二十九章 苦战   第二十九章 苦战 第二十九章 苦战   林地之前。   唐军溃散了。   维基利奥薄薄的嘴唇上浮出了笑意,“唐人的诡计。撤退到开阔地上。”   乌苏拉卫队长们当即执行了命令,他们扬起了旗帜带着将军的命令奔赴四处,红披风指挥的大队立刻响起了一片号角之声。   即便罗斯人和诺曼人抱怨不停,红披风卫队却浑然不顾,他们缓缓地后退了。   在撤退的过程中,红披风卫队在几声干脆的命令之中,就用长矛和三角戟对准了唐军的方向,不让唐军那些骑兵靠近。一些唐军之逼近了乌苏拉人的阵线后,立刻就会遭到乌苏拉骑兵的驱赶。乌苏拉骑兵的人数并不多,只有两股各一百多骑的大队,但是他们总是在结阵完毕之后才会冲锋,在这之前,即便眼前的诺曼领主卫队被冲垮,他们也毫不在乎。   诺曼人和罗斯人有好几次顶不住唐兵的冲击,纷纷后退,但是乌苏拉红披风卫队却从能让他们从安全处撤回,并且再度列阵。   尤其是罗斯人,他们的铠甲最差劲、也最容易溃散,可是容易溃散也表示他们容易集结。罗斯人的纪律堪忧,却又蛮横十足,就如同当年在山区和诺曼人作战一样,他们一边撤退一边观察身后的情况,如果发现有机可乘,他们又会重整旗鼓返回战场。   在林地之间设俘的唐军士兵已经冻得浑身发抖,许多唐军士兵甚至感觉长矛杆被冻在了手上,如果突然松开,恐怕会联撕下一层皮。   阿普保忠的靴子里面像是结了冰一样,脚也麻木了,好像将他的双脚剁下来放在路边,他恐怕也会过好一会才会发现自己怎么矮了一截。   最初,他判断最多一个小时,乌苏拉人就会上当,如同之前的那个格兰特一样,一头冲入曲曲折折的林间道路。   可是这一股乌苏拉人却谨慎得出奇,对于部下的约束也更加得力。   有好几次,明明有罗斯人大队被唐军激怒开始冲锋,那些红布贼竟然能将他们再度拉回阵线周围。   唐军试图反冲罗斯人的时候,又会遇到红披风卫队的阻拦。   章白羽命令四百诺曼俘虏朝着林外冲去,可是维基利奥竟然直接下令放箭,用简单易懂的地命令,让逃兵逃向两侧的林地。   不久后,维基利奥军中号角声遍起。   章白羽预感事情不妙了。   维基利奥之所以选择和唐军对峙,很可能只是为了援救‘被围困’中的格兰特。   现在,当维基利奥发现格兰特军已经溃散,他便很可能准备撤走了。   到了嘴边的肉吃不下去,不光是章白羽觉得恼火,许多唐军郎官也纷纷请战,希望冲出林地,与那些红布贼一较高低。   章白羽冒险抵达了林地的边缘,走到了怀远营设哨的最前方。   在阿普保忠的指点中,章白羽亲眼看见了那些红布贼。   与传说之中的不同,这些乌苏拉精锐并没有全部穿戴着红披风。为了作战方便,他们已经将披风尽数抛下。被这支军队当成荣誉徽记的披风,在需要的时候,就能当即抛弃如同破布。辨认红披风卫队,主要是看他们的铠甲。除了胸口有一大块贴身的铁甲外,他们的四肢也裹着得体的甲片,配合着铠甲下的厚夹衣,几乎让那些甲片像是长在身上一样。   章白羽仔细关注那些红披风指挥官的铠甲时,不由得大感惊愕,那些乌苏拉人似乎每一根指节上都有铠甲,但是看他们挥动武器、手握旗帜的模样,完全没有一丝臃肿笨拙。   乌苏拉人的坐骑反倒不如诺曼骑士的威风。   诺曼骑士会在坐骑上挂上厚厚的马罩,只露出两个眼睛,在冲锋的时候,甚至会用皮盖专门遮住眼窝。每一个诺曼骑士的马罩都不同,上面绣着格式的花纹徽记,有些则用方块彩布分割。   乌苏拉人的坐骑则装备单薄,只在头颅、胸口罩着一层似皮似铁的铠甲,每一匹马都钉了马掌。只不过,乌苏拉马的肩高远超诺曼马。章白羽能够看出来,那些乌苏拉马有安息马的血统。要集结出一大批同样高大健壮的安息马,绝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在章白羽的经验里,六匹安息骏马中,才能又一批如同这般高大,那还要育马师许多年的培育。而且这样的马匹一般是近亲之后,时常有古怪的疾病,在长大之前就会有一大批死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如果不是乌苏拉人财力过人,能够从大量的马匹之中精挑细选,那就是乌苏拉人掌握了很高明的育马术。   “贼人很精明,”阿普保忠对章白羽说,“刚才十多个郎队诈败他们都不来。”   “十多个郎队不够他看。”章白羽说,“给他更多的甜头才行。”   “我去把,都护。”阿普保忠请命。   “你也不行。”章白羽对阿普保忠说,“刚才驱散诺曼降兵,是我低看了这贼。现在他必定知道格兰特溃走的事情了,就没那么容易上当了。”   “都护如何打算?”   “我们能看轻他,希望他也看轻我们吧。”章白羽惨然一笑,“我去引他。”   “都护!”阿普保忠立刻反对。   “怀远营待命!不得擅离!”   章白羽骑上了马,在执戟郎的簇拥下穿过了雪地,不断地将命令传达给各处郎队。   郡兵和良家子也被募集而来,这一次,就连最猖狂的林中郎队也明白,碰上硬骨头了。   营兵列为一线、郡兵尾随其后,两侧交给许多良家子弓手们拱卫,在接战时,他们要抛射箭矢扰乱敌人,敌人压迫侧翼时,良家子就要撤入中列,郡兵则要顶到两翼之上。   这种简单的兑换阵列,良家子和郡兵们磨合起来不知训练了多久,可是至今不太熟练。   这次将良家子投入战场,本来只是为了让他们见血,不料红布贼的出现,让这些良家子也不得不直面冰冷的战场了。   唐军之中,老兵们冷静得可怕,战意绝对谈不上高昂。   老兵们作战如同唐酒,越酿越醇、越战越疯,直到与武器融为一体,化为战场上的死神。   新兵们则如同沸腾的水,拥有无限的热情和勇气,但从踏上血污弥漫的战场那刻起,这沸水便开始冷却,最终结成冰团。   都尉三营很快在章白羽的身后列阵。   克虏军在左,紫桥军在后,六个郎队的归义弓手由虞候郎队压阵,列于右翼。   落雪无声。   沉闷地战鼓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一纵列的唐军鼓手单独鸣响,而是一整支军队的鼓手敲着鼓点。   在鼓声中,还有笛声鸣响。   最初鼓声与笛声并不应和,随着唐军逐渐地涌出林地,鼓声已经与笛声趋于和谐。   站在后列的唐军士兵只能看见头盔、璎珞和宛如密林的长矛,但只用听着鼓点声,他们却能坚定地迈出脚步。   每一个唐兵都能听见身边袍泽铠甲的摩擦声,地面的雪已经被踩实,踏上去再无咯吱声响。唐军士兵的鞋上都套有布尔萨归义人缝制的草垫,行走时不会打滑。   维基利奥已经做好了准备撤离,突然听见了鼓声轰鸣。   一开始,维基利奥以为这又是一股引诱他的唐军大队,可是当他看见盛张的旗帜之海后,便命令正在靠拢列队的士兵散开。   乌苏拉军阵缓缓舒张,与唐军遥遥对望。   两军之中的雪地逐渐变得狭窄。   双方都有弓手跑到了雪地上,算准了距离,开始射击对方。   不断有弓手中箭倒地,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双方受伤的弓手很快就会被缓缓上前的军阵淹没,如同海水将飞溅的浪花揽入怀中。   随着双方的距离愈加靠近,弓手之中胆小和谨慎之辈开始朝两侧撤离,一边撤走一边射击。   那些勇敢的弓手们还呆在原地,较量着彼此的胆量。   如果在两军合拢之前弓手没有撤走,他们生还的机会就很小了—──不论是哪一边的密集阵列,都不会松开一口任由他们通过。   弓手的人数逐渐减少,从各有两三百人,下降到了各有一百多人,最后只剩下了几十人松散地列于各处,兀自放箭不停。   双方的阵列之中,都有兵士中箭,可是倒下的人很少。   大多数士兵在中箭之后依然能够咬牙前进,除了那些被一箭贯穿眼窝或者脖子的倒霉鬼才会倒地。   雪地越来越窄了。   如同两块墨斑吞噬着同一片唐纸。   宽阔的雪地变得狭长,接着又宛如细线。   双方合拢的时候,最前三列士兵逐一放下了武器,长矛手们开始刺挑那些留在阵中的弓手们。   乌苏拉一方,弓手们缩身从长矛丛中躲避了回去,他们疯狂地拍打着红披风们的肩膀和头盔,让他们避开一条生路。   可是红披风卫队冰冷如同石头人,沉默无声地将弓手逼向了唐人。   红披风卫队的战位极为密集复杂,根本不可能从中裂开。   在乌苏拉主子面前表演了英勇的诺曼、罗斯弓手们破口大骂,本来以为会得到赏赐,现在却被逼向了绝路。   乌苏拉的仆从弓手们还没有叫骂多久,噩梦开始降临了。   滞留在军阵之中的唐弓手们三次呼喊了同一个词,然后便从怀中摸出了匕首,割断了弓弦,然后跪了下来。   唐弓手们在手腕上都绑着小盾,这是卡马尔人传来的手艺。唐弓手们用这种小盾挡开了几枝刺来的长矛,靠近到了乌苏拉红披风卫队身前四五步的地方。   在以往,这样的距离意味着最初三列敌军都会被匕首割伤,可是这一次,唐弓手们却遇到了可怕的打击。   乌苏拉长戟手们高高抬起了大戟,然后迅猛地劈下,一整列上的十多个唐弓手顷刻毙命,有些被砸碎了脑袋,有些被削开了肩膀。   一部分避开了最初打击的唐弓手,设法用匕首捅死了对面惊慌失措的弓手,再当他们准备割断前列敌军的脚腱时,发现匕首伸过去,却割在了铁板上──乌苏拉人竟然连脚踝都裹着铁甲。   许多唐弓手在疑惑之中便被乌苏拉大队踩踏而过,后列手持短剑的乌苏拉士兵刺死了这些唐弓手。   唯一成功杀死红披风卫队的唐弓手,是一个极为胆大之辈,他发现跪地战术不再有效,便看准乌苏拉人长矛和长戟攻击的间隙,纵身跳了起来。   他抱住了一个红披风士兵的头盔,用匕首捅了两下,发现捅不开,但他发现头盔下面有一道皮环。在绝望之中,这名唐弓手奋力地将匕首扎入了皮环,头盔之中传来了乌苏拉口音的咒骂之声。匕首刺入的地方涌出了热气腾腾的血。   那名手持长矛的红披风卫队丢掉了长矛,用铁手捏住了唐人喉咙,可是他已经失去了力量,唐弓手被捏的两眼发晕,还是用力扩大了伤口。   此时,双方的长矛开始密集地互相刺戳起来。   唐弓手浑身被扎满,他用尽全力掀掉了那个乌苏拉红披风士兵的头盔。   两个人的目光都变得渺远又疲惫,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一起死了。   都护府的营兵最初是颇为轻视乌苏拉人的。   接连的胜利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轻视敌军的态度。   诺曼贵族集结来攻击,诺曼贵族全军覆没;   塞米公爵寇略不止,塞米公爵的头颅被用蜡封了起来;   布尔萨王国曾经盛张旌旗何等威严,如今他坐在院子之中整日饮酒,只有一个侍女陪伴。   可是乌苏拉这支部队顷刻之间就让营兵感到了棘手。   这种棘手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疯狂,最后,一抹冰冷涌入了营兵们的胸膛。   被铠甲仔细包裹住的乌苏拉红披风们永远整齐划一。   他们将长戟高举,然后重重地落下。   他们刺戳长矛的时候,就如同铁墙之上突然炸开了密集的铁刺。   营中老兵们一眼就能看出这种刺矛的技艺,它看起来朴实无华,它刚健、有力,它直刺要害、绝不拖泥带水—──没有许多年的训练,是不能做到的。   诺曼兵的马上杂耍、安息刀手挥舞的刀影、罗斯人的咆哮,营兵看了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可是乌苏拉红披风们安静沉默的杀戮,却让营兵们脊背发凉。   营兵们甚至忘了训练之中的教导“施展五成技艺,便能克敌制胜。”   他们手脚缓慢,自乱阵脚,随着乌苏拉人的每一次进攻而心惊,又随着乌苏拉人短暂的停顿而庆幸。   枪头戟影,让都护府营兵们几年阵战积累的傲气一扫而空。   他们开始咬紧牙关,将对方当成最危险的对手一样对待。   营兵们在措手不及之后,纷纷在郎官们的命令下反击。   即便全力以赴,也难以扭转颓势,唐军士兵们已经被推得纷纷后退。   站在两侧放箭的归义弓手们赶到诧异,交战不过片刻时间,三名郎官的郎旗已经被斩倒。   弓手们已经习惯了都护府大军顷刻间击溃敌人的顺利作战,面对唐军被迫的后退,这些弓手们在瞬息之中就暴露在了前突的乌苏拉人面前。   来不及撤走的弓手立刻遭到了乌苏拉红披风们的杀戮,如同风吹弯了成片的麦子。   章白羽看见一个郎官扭过头来,在很远的地方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这种眼神让苏培科岛上的记忆迅速复苏了。   那个时候,面对诺曼兵的进攻,手足无措的唐军士兵们就是这样的眼神。   归义弓手们射出了最后一阵箭,又投掷了一阵标枪,然后掉头开始撤退。   这时,乌苏拉人派出了诺曼骑手们,唐弓手们与林地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可是诺曼骑手们的马蹄声却如同追命的雷霆,忽然震颤了整片战场。   一个最外围的弓手郎队被踩踏而过,剩余的郎队立刻散开。   郎官们维持了片刻秩序,立刻就成了诺曼骑手们主要进攻的目标,几个郎官不得不集结身边的士兵反击。弓手们失去了呵斥和指挥,原本清晰的战场和命令,立刻天旋地转。   几个弓手开始逃走,更多的弓手也解散了阵线,对着周围不断掠马而过的诺曼骑手放箭。   诺曼骑手们终于找回了战场上熟悉的感觉,他们用骑枪将一个个唐弓手刺穿,然后抛下长矛掏出短剑,左右刺戳着将唐人一个个刺倒。   章白羽维持着镇定,“后撤。”   命令发出之后,章白羽没有得到回应,他回头去看时,发现侍立在身边的传令兵喉咙插了一枝箭,嘴唇颤抖着,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   下一瞬间,传令官从坐骑上滑落。   传令官刚刚坠地,副令一脸平静地爬上了马鞍,“都护!有何军令!”   “撤入林中!”   “是。”   新的传令官立刻集结了属下,开始传达命令。   混乱降临在各地。   郡兵们几乎是被后撤的营兵拥挤着退去,良家子们则稍有暴露便遭杀戮,几乎是狼狈而逃。   营兵们坚持奋战才维持军队没有崩溃。   许多郎官已经失踪在了战场上,营兵们立刻找到了副郎,副郎殒命后则找到虞官。   唐军长久锤炼的军制救了他们一命,营兵在最后关头依旧没有溃散,郡兵们和良家子终于奔入了林中。   此时,营兵才开始有序后撤。   乌苏拉红披风们再次停止了追击,并且下令各队驻停。   可是这一次,已经杀得兴起了诺曼人不愿意停下来了,罗斯人也被诺曼骑手激励,开始奋勇向前。   维基利奥连杀两个波雅尔、一个诺曼骑士,依然不能阻止各队出击。   他在狂怒之中最后一次看了唐军后撤的大队一眼。   他的内心充满了彼此矛盾的情绪。   唐军中传来了退潮一般的声音,这是大军解阵时的声响,唐军士兵逃亡了。   红披风卫队在狂热混乱的冲锋之中肃立着。   他们宛如海边的礁石,任由海水拍打也绝不挪动分毫。   在恍惚之中,维基利奥忽然看见了遥远的乌苏拉城。   他看见了四季如春的庭院,看见了宽阔的窗户,看见了麦色的窗帘,看见了一个女人在拨弄琴弦。   维基利奥不知为何此时会想起乌苏拉。   我是犯了什么疯病。   “追击。”   维基利奥下达了命令。   卫队长们高声地传达了将军的命令。   红披风卫队用长矛和大戟的木杆在地面连续捣击了四次,表示他们已经听到了命令──从现在起,即便末日降临,他们也会追着异教徒,不死不休。   林地中。   阿普保忠看见了一个推着大车的良家子。   良家子的手通红,指节上有结疤的冻疮,他抓着大车的手在轻轻抖动着,鼻涕垂下也浑然不觉。   远处惨烈的喊杀声吓坏了林中设伏的良家子。   浓烈的血味,隔着这么远,却好像眼前刚宰了一腔羊一般刺鼻。   仿佛天长地久的等待后。   林间尖锐的响箭声四起。   “怀远军!”阿普保忠呐喊道。   “杀贼!杀贼!杀贼!”   良家子明白了这是生死之战,纷纷堕泪不止。   听到命令后,身为唐人的责任又让他们擦掉了眼泪,吸了吸鼻子,开始推动身边的大车   “推啊!”良家子们呼喊着。   许多两大车被推出了林地。   怀远军列阵如楔,冲向了已经掉头迎击的乌苏拉后列士兵。   一次呼吸,又一次呼吸。   阿普保忠终于看见了转机。   红布贼的确硬气,但他们的后列,罗斯人还是罗斯人,诺曼人也还是诺曼人。   在怀远营的攻击之中,他们溃了。   情况或许更好。   这些溃兵觉得红披风身边比别处更安全。   溃兵们拥挤着朝着红披风们逃去。   三十章 壁垒坚如铁   第三十章 壁垒坚如铁 第三十章 壁垒坚如铁   唐军如同潮水一样褪去。   维基利奥控制不住喘息,就好像他的肺部在独自舒张,完全由不得他一样。   他有些恍惚,看和一百多红披风卫队士兵倒在地上。他们的铠甲已经被血水雪污弄脏,但却依然显露着华美的外形。铠甲的主人都已经死去,他们被唐军士兵用鹤嘴锄、大锤甚至长镰刀敲伤、杀死。   唐军的援兵依旧在从各地赶来战场,维基利奥已经记不清楚他遇到了多少甲胄整洁如新,刚刚投入战场的唐军士兵了。   维基利奥甚至能看出唐军的仓促准备,许多唐军士兵明显是临时征发的,他看见了矿工、民兵弓手还有一些惊慌失措的年轻人。   十几辆大车在维基利奥的身后被焚毁。   经过血战之后,唐军前来阻拦的士兵再度退走。   联军士兵甚至想不起来欢呼。   唐军的撤退已经成了两天时间里司空见惯的事情,稍有作战不顺利,唐军士兵就会在一阵阵刺耳的军号声中退走。   罗斯人已经逃走了,唐军有意放开了一条生路,并且用罗斯话劝说他们离开,许诺绝不加害。罗斯波雅尔们在黎明之前逃散了。罗斯人和乌苏拉人打交道很多,他们知道乌苏拉人的撤退是怎么回事:红披风卫队和乌苏拉征召兵会被重重保护,归附士兵和雇佣兵会在外围承受伤害。   一夜之间,六七百罗斯人逃离。   这些罗斯人逃走,对于整支乌苏拉军队的战力来说,并不见得是坏事,可是他们逃走对剩余的士兵是个极大的打击。   诺曼兵面露哀色,虽然没有绝望,但却也觉得想要回到西部去必定麻烦重重。罗斯兵却已经没有了绝望的模样,他们只是没有找到时间逃跑而已。罗斯人明白,他们的同胞逃走后,乌苏拉人就不会再信任他们了。   在战场上,罗斯人经常横冲直撞,面对势均力敌的唐军士兵,他们可以英勇作战,可是唐军从来不给罗斯人公平作战的机会。   每次唐军士兵进攻,一定会使用密集的精锐步兵冲击罗斯人,在侧翼还有两三批唐兵前来压迫。   维基利奥怀疑唐军的编制已经细致到了几十人的队伍,因为他不止一次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击鼓之声后,唐军阵列里立刻就传来了几十个不同的传令声,接着,唐军士兵就如同脑袋里面被拨动了同一根弦一样,开始彼此掩护着撤退。   这种军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即便是诺曼的军团士兵,要恢复这种指挥,也需要一年左右的训练,唐军的这些士兵是谁训练出来的!   至于唐军士兵表现出来的特点,维基利奥也是越战越心惊:他们守卫缺口的时候,使用的超长矛明显是罗斯山地士兵的;他们的骑兵快速突进到乌苏拉人面前,然后调转马头扭身射箭,又像是安息轻骑兵的模样;当乌苏拉阵地出现扰乱的时候,另外一股唐骑兵就会用皮索拴住马群,如同山峦崩塌一样地呼啸而至,踩踏而过,这又像是埃兰人的做法;最关键的是,唐军之中那些铠甲最厚重的士兵们,一旦他们列阵,整个唐军就会显得竟然有序,这```都有点像是唐军的红披风卫队了。   唐军列阵的时候,有点像是十字架:中间阵地周围最宽厚稳固,四周一定会有部队负责守卫。   彼此配合的时候虽然做不到滴水不漏的衔接,但却总是各明其位。   还是低估唐军了。   维基利奥并不知道都护府的唐军精锐已经集结在此地,他依然以为这是一场遭遇战。   但实际上,都护府对这场战役,已经准备了接近半年,在这之前,唐军的老兵们已经与各种各样的敌人交手过。唐军经历了无数的磨难,才走到了与乌苏拉人一较高低的战场上。   维基利奥命令抛弃红披风士兵的尸体,朝着西面撤退。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乌苏拉传令官的脸上开始出现了凝重的神色,在战场上抛弃精锐战士的尸体,这说明战况已经坏到了很恶劣的程度。   在红披风的率领下,乌苏拉大军凶残无比,任何一支敢于阻拦他们的唐军,都会被冲垮并且溃散。   相应的,唐军使用了该死的大车。   这些大车底层装满了石头,上层装着木料和油膏。   唐军的民夫每次使用大车阻塞道路后,就会使用大锤将车轮击夸。依托车阵,唐军弓弩手和布尔萨标枪手在后面轮流射击,乌苏拉人不得不顶着箭雨前进,徒手推开那些沉重的大车。这个时候,唐军士兵就会使用超长矛和大斧,让乌苏拉人在大车前留下大量的尸体。   维基利奥曾经使用大量的赏赐,让诺曼兵和罗斯兵前去击破唐军车阵,到了后来,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仆从军纷纷丧胆。他们如同雨打的山羊,跟在红披风卫队的身边,不敢离开片刻。   昨天夜里,乌苏拉人使用枪林结阵。   唐军却彻夜未休,他们刺耳的号角声在风中吹响。   各个方向都有马蹄踩踏的声响,偶尔还会响起鼓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小股的唐骑兵逼近乌苏拉人,抛射一阵箭矢后离开。   红披风卫队的士兵轮流休息,但是归附士兵们却不敢闭上眼皮,他们很担心一旦闭眼,就会被异教徒摸过来割掉头皮。   天亮的时候,外围有一股罗斯雇佣兵和乌苏拉民夫的援兵突入了战场,与维基利奥汇合了。   乌苏拉军阵之中欢声如雷,他们以为是西部的援军到了。   可是这帮罗斯雇佣兵见到了维基利奥之后,就开始大声地叫骂,“乌苏拉人!你雇我们来是运粮和守卫城镇的!”   罗斯佣兵们人人面色苍白,他们在运粮的过程中,突然遭到了大批唐军士兵的围攻。   三股各一千人的补给大队之中,有两股被唐军击溃,剩下的一股被唐军截断,只有四五百人突入了战场,带来了三十多辆马车的食物。   许多拉运粮车的挽马、牛只因为受伤严重,被士兵们宰杀分食了。   可对于五千多被拖在林中的乌苏拉大军来说,这些食物依旧是不够分配的。   本地几个被遗弃的村庄被乌苏拉人选来作为营地。   乌苏拉征召士兵和罗斯佣兵都很擅长在雪地里面搭建营地,可是周围大片的树林已经被唐军焚毁,更远的树林漆黑幽深,士兵们不敢独自前去采木。   维基利奥本来不相信唐军的粮食补给能支撑这么久。   许多乌苏拉商人、士兵、骑士曾在共和国给将军团们汇报过唐军的行动,他们都提及了一点:唐军的进攻最多会持续六到七天,这还是纯粹步兵作战的情况,如果他们携带着骑兵,出击的时间会更短。   如果算上唐军击溃格兰特的战役,那么唐军士兵已经连续作战了半个月,即便大部分战役唐军士兵并没有直接出手,单算决战唐军士兵也已经连续作战三天了。   维基利奥不愿意突围。   突围,意味着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士兵溃散掉,虽然越早突围,红披风士兵们活下来的希望就愈大。唐军士兵之中并没有任何一支精锐可以抵挡红披风卫队的冲击。   当罗斯粮队抵达之后,维基利奥终于决定了,必须要突围。   唐军正在截断乌苏拉大军的粮道。   烤的血肉模糊的牛肉和几块煮软的硬面包送到了维基利奥的手中。   维基利奥和身边的红披风士兵们立刻稍微解松了铠甲,将毛毯垫在雪上,盘腿坐下开始啮咬起来。血汁和面包糊粘在嘴角,远处唐军的鼓角之声不绝,作战之后浑身酣热,风吹在身上也不觉得冷。   在外围,剩下的诺曼兵和罗斯兵的士气则开始跌入谷底,他们没有足够的燃料处理食物,每个人分到的食物都冻得硬邦邦的。许多罗斯兵都把肉干和面包揣在怀里焐热,希望它们能够软和一些,可是这种做法明显无济于事。许多士兵身上已经懂透,有些人的耳朵先冻得发烫,后来又慢慢冰透,在作战的时候,只要被唐军的武器碰到一下,耳朵就会被撕裂,罗斯人甚至感觉不到疼痛。罗斯人和诺曼人的胡须上颤抖着白色的霜雪,那是呼出来的热气凝结的,他们的后背反复的汗透又冷却,现在如同泥浆一样冰凉地贴在后背上,稍微绷紧一下身躯,就会冷的发抖。   维基利奥招来了罗斯人的雇佣军首领。   “你带路,带上三十个卫队士兵,去整编那两支粮队。凑足一千四百人,掩护我们撤退。”   “我的兵在这里!”   “你会有一支新兵的,”维基利奥已经开始和他谈判了起来,“罗斯有许多年轻人,乌苏拉会给你许多钱,你会再次成军。”   “我不能抛下他们。”佣兵首领说。   “你抛弃过。”维基利奥用平静的声音说,“在罗斯海岸,你参与波雅尔叛变。当时,老格兰特许诺不杀你,你就抛弃了六七百罗斯佣兵。那后来,乌苏拉人给你钱恢复了部队。乌苏拉将军团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你可以再做一次。”   “你是蠢还是怎么样?现在情况不同了。”佣兵首领说,“我就算抛下了我的人,他们也不会听你的。更何况,我根本找不到那两支运粮队。”   “他们是主动退走的,我命令过他们不要和唐军接触。他们会退向西部的里尔城。那里还有几座城市,每座城市能提供两百名士兵,集结他们。你能带多少人回来,共和国就会给你恢复多少人的部队。”   “我出不去。”   “你是佣兵,你是个罗斯人,”维基利奥嘲讽地说,“还有你逃不出去的战场?”   “真的出不去。”佣兵首领回答,“唐军筑起了壁垒。”   “就是一些大车而已。”   “谁告诉你是大车的?”佣兵首领瞪大了眼睛,“唐军士兵正在修筑箭塔。”   “胡说!”维基利奥当即以为罗斯人撒谎,“我几天前路过了那里,没有箭塔!”   “谁知道?”佣兵首领说,“我听几个安息人说过,唐人的首领会魔法。在托利亚山区上,他召唤了山神淹没了一个部落。用几天的时间修筑一座箭塔,又算什么?唐军士兵早就把建筑材料储存在周围的林地之中。许多唐人男爵一整年都在筹集这些物资。那些箭塔的地基早就挖好的。再说了,没有那些箭塔,我们也不会被击溃。”   “唐军有多少人?”维基利奥根本不相信都护府有这么多人,“我们周围集结着至少一万名唐兵。你是说在西部,还有几千人的唐军在布防?”   “我就是这个意思。”罗斯佣兵首领说,“乌苏拉人,不要指望援军了,现在只能依靠我们身边的人冲出去了。”   维基利奥抿了一下嘴唇。   “如果情况这样危急,你为何还要来到这里?”维基利奥看着佣兵首领的眼睛,“忠诚?”   “忠诚算不上。”佣兵首领说,“如果我协助你突围,那么我的儿子要去乌苏拉,进入红披风卫队,我要成为你的副手,随你返回乌苏拉。如果你答应,我会全力保护你的性命。”   “保护我?”维基利奥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围的红披风卫士们冷眼看着这个不知好歹的罗斯人。   罗斯人点了点头,“乌苏拉的将军有求于人的时候可不多,现在算一个。把剩下的罗斯兵交给我,他们不会逃的。我会追随你一道突围。”   “你是我的部下,突围是你的本分。”   “我是个佣兵,能成功的突围才是我的本分。如果突围代价太大,或者注定失败,那么我是可以谈条件的。”   维基利奥想了一会,“让罗斯兵吃饱,中午开始突围。”   罗斯首领即便把人命说得一钱不值,但听到让罗斯人作为先锋去碰唐人壁垒,心中还是要有些不舒服。   他站了起来,捏了捏胡子,“将军,乌苏拉人的眼里,罗斯人究竟是人,还是一袋钱就能买来的牲口?”   维基利奥没有说话,只是捏开酒囊木塞,没有喝,就把酒囊递给了佣兵首领。   首领喝了一口,“维基利奥,你知道为什么几年前还是军奴的唐人,现在能把你们打得这么狼狈么?”首领说,“因为唐人的首领会毫不犹豫地说,罗斯人是人。”   “那你为什么不去投奔唐人呢。”   “晚了。”罗斯人说,“如果早两年我知道唐人首领是什么样,我会游过海峡去亲他的靴子。现在都护府机会不多了,乌苏拉人却依然兴旺,选择你们好处更多。”   佣兵首领喝完了酒,并不归还酒囊,而是把它拴在了腰带上,转身走了。   不久后,罗斯人的篝火边发生了冲突。   几个波雅尔、罗斯骑士在冲突之中被杀,新来的佣兵首领接管了罗斯兵。红披风卫队当着罗斯兵的面,告诉他们,这些波雅尔是叛徒:他们指望出卖大军,换得都护府的财富和封地,为此不惜出卖所有罗斯人的性命。   这种说法罗斯兵是可以理解的,昨天夜里逃亡的那些罗斯兵,很自然地就被解读成了去投奔都护府。   罗斯兵们的士气并没有恢复,但调度变得统一了起来。   佣兵首领们许诺他们可以在西部划分领地,并且平分叛徒们的财产。   这种说法多少让那些摇摆不定的罗斯兵选择先行忍耐,少数一撮不服领主被杀的波雅尔士兵遭到了处决。   前来尼塔的罗斯兵,大多是波雅尔们在山区临时雇用的,与领主没有世代交往的情谊,对于领主被杀的事情,他们已经见得很多了。在尼塔地区,兄弟相残、父子相杀的事情很多,最凶残和最强大的波雅尔才能幸存下来,现在,他们又被这个佣兵首领杀死,乌苏拉人也没有表现出异议,那罗斯兵们就能很快接受这样的结果。   罗斯兵要求提前发饷:一旦突围成功,就要支付他们三个月的薪酬,并且分配领地。   新首领和他们讨价还价之后,勉强地答应了他们。   维基利奥看着这个首领,不由得一阵感叹,这个新首领明明知道大多数罗斯兵活不到突围成功,还在假装谈判—──这种讨价还价的态度,其实是在暗示罗斯兵,突围是会成功的。   午后。   乌苏拉军集结了起来,开始冲击唐人的车阵。   斥候已经查清了唐军防御的薄弱点。   在西北林地中的唐军士兵都是民兵,那里道路崎岖、地势西高东低,唐军判断乌苏拉人不会从那里突围。   罗斯人扛着杏仁形的盾牌,将它们举过头顶,摸索着朝着高处的车队冲去。   不料,就在罗斯人靠近到大车四十多步的时候,大车的后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接着,一阵火箭从车阵后破空而起,又纷纷扬扬地落在了罗斯人头上。   号角变作了鼓点,每一次鼓声,那些大车都会被推得转动。当罗斯人冲到它面前的时候,唐人的大车突然冒起了火光,每一辆大车都满载着干柴和油膏,一旦点燃,就会迅速燃烧。   这些大车被唐军民夫掀翻,从山坡上冲击而下。   许多罗斯人被卷入车下,有些则被石块和柴火烧伤,更多的罗斯人受惊四处奔逃,踩伤冲垮了周围的乌苏拉军人。   大车后的唐弓手们密集地放出了几阵箭,等到罗斯人恢复列队后,这支弓手撤离了。   罗斯兵在皮鞭与呵斥声中,开始搬开唐军的车队壁垒,并且要应对林中不时射出的箭矢。   死伤惨重之余,罗斯兵终于清理出了一条通路,并且肃清了两侧的林地。   乌苏拉大军开始快速通过这处碍口。   除开死了一些罗斯兵外,乌苏拉大军破开林间壁垒,甚至算得上轻松。   不久后,维基利奥发现道路开始转为向下,盘踞在此处反而易于防守—──如果粮道没有被切断的话。   可维基利奥没有下令停留,下达了继续西进突围的命令。   坡地下,又有车阵堵塞道路。   唐弓手们如同此起彼伏的黑色浪潮一样,他们盘踞在大车的旁边,随着乌苏拉人的靠近而调整方向。   当罗斯兵和诺曼兵进入射程后,箭雨覆盖而下。   红披风卫队和乌苏拉征召兵一直耐心地等待着,这些士兵知道,抵达了平原后,他们的战斗就会开始,现在他们要保存体力。   一群鲁莽的诺曼骑兵试图驱散唐弓手。   他们驱马加速,朝着弓手们窜去。就在唐弓手们的面前,坐骑的马蹄纷纷踏入陷坑,马蹄折断之后,骑手们被抛向了前方。有两个诺曼骑手的落马的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直接跌入了唐弓手们的阵列之中。   那两个骑手的下场不太好。   诺曼骑手们昨天杀了不少唐弓手,如今唐人的弓手们憎恶诺曼骑手入骨,落入他们手中的骑手,直接被割掉了脑袋。   罗斯人冲击的时候,唐弓手们点燃了路障,射出了最后一阵箭,撤退了。   清理这处路障,又耽误了一个小时。   乌苏拉军队正在陷入疲劳之中。   寒冷和饥饿开始侵蚀起了士兵们,即便在每一场冲突之中都取胜,乌苏拉士兵们却免不了感到疲惫不堪。   许多红披风卫队都感到有些体力不支。   唐军的小股部队并不狙击,他们总是制造屏障和阻碍,尽可能地拖延时间,造成混乱后就退走。   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乌苏拉大军刚刚离开了林地。   这个时候,乌苏拉士兵们已经有六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第二批食物被分配之后,抱怨声四起,因为这次食物不够吃了—──所有人都围在军需官的身边,两个随军军需品商人被吊死在树上,罗斯兵用匕首刮掉了他们小腿上的肉。   更多的马和牛被杀死。   许多罗斯兵和诺曼兵开始把目光投向红披风们的高大坐骑。   红披风士兵也不是好惹的,谁敢看他们的坐骑,他们就用鞭子打过去。   雪已经停了。   雪籽还会被风卷起,打在乌苏拉士兵们的身上。   军队的末端,已经有不少士兵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维基利奥决定分两路突围,一路由罗斯人、诺曼人、乌苏拉征召兵组成,另一路由佣兵、红披风卫队组成。   第一路的人数会远远多过第二路,但是第二路更加珍贵。   只要红披风能够返回埃辛城,两个月内,罗斯地区就还能募集出一支六七千人的佣兵,这样就能保持不败。   至于那些乌苏拉平民之中的征召兵,维基利奥会让他们打出红披风卫队的旗帜。为了安抚征召兵,许多红披风卫队的士兵主动要求加入征召兵──这样可以让征召兵们晚点发现自己是诱饵。   入夜之后,林边寒冷异常。   唐军焚毁了附近的村落,乌苏拉大军占据的几个村落无法防御。在精疲力竭了一昼夜后,乌苏拉大军不得不再次在旷野中过夜,一千多乌苏拉征召兵发挥了纪律优势,他们击溃了林中骚扰的唐军部队,并且采伐回了不少木料。至于整夜列阵的红披风卫队则让周围的罗斯人、诺曼人看着他们的目光都变得敬畏起来。   夜里有风声呼啸。   风中有唐军吹响笛子。   那种笛声让罗斯人和诺曼人听了浑身发抖,不住地祷告,不知道黑暗之中,什么时候就会窜出一整支军队来。就连纪律更好的乌苏拉人,这个时候也不免心生烦躁。   吹笛人明显在变换着位置,笛声忽近忽远,有时几道笛声一同鸣响。   斥候们前去驱逐的时候,只能在地面看见一团杂乱的雪迹。敢于追踪的斥候,大多数回不来。   黎明。   风已经变得很大了。   许多乌苏拉士兵浑浑噩噩,裹着毯子,拍着被冻麻木的脸醒过来。   唐军士兵无力正面击溃乌苏拉大军,但却成功地让乌苏拉人精疲力竭了。   乌苏拉大军再次分配食物,这一次,食物已经变得五花八门了:奇怪的肉、煮皮带、烤软的树胶、木屑、据说是马内脏的肉团。   红披风卫队大声地呼喊着军号,振奋了不少士兵的心。   饥饿感已经很严重,但却还没能让人垮掉。   罗斯兵、诺曼兵在催促之中开始列阵,乌苏拉征召兵亮出了旗帜,红披风卫队一边,却有些普通得过分。   远处的风卷着雪,如同浓密的雪雾遮蔽了远方。   突然,有罗斯兵大喊大叫着,“恶魔!”   听到了这喊声,更多的罗斯兵和诺曼兵陷入了惊恐之中。   在雪雾之中,两团红色的光点燃起,看上去像是一只巨大的恶魔,足有几十尺高,两眼血红。   维基利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   随着雪雾被吹尽,那‘恶魔’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唐军的壁垒箭塔,唐军士兵在上面点燃了两盆篝火。   唐箭塔上燃起了黑烟,更远的地方,黑烟陆续升空。   空地的尽头,简陋的箭塔拔地而起,民夫们正在加固它。箭塔之间,唐军民夫正在使用大车合围壁垒。壁垒之间的空地上,扎满了拒马。拒马一段插入土中,另一端抬起,直指敌军腰间。   赤红的唐旗在风雪之中若隐若现。   一方面感慨唐军修筑壁垒的速度,另一方面维基利奥却立刻做出了应对。   分部突围的命令被延后了。   乌苏拉将军对军人们下令:击破唐壁垒。   三十一章 琴   第三十一章 琴 第三十一章 琴   “维基利奥兄弟,”牧师淡绿色的眼眸因为年岁已高,已经不再显露光彩,变得更加深邃却也更加使人瞩目,“乌苏拉贵族是不该与妻子离婚的。”   “我会支付她补偿金。我死后,我的遗产也会给她和孩子。若我为共和国阵亡,她也会得到抚恤金。”   牧师摇了摇头,“维基利奥兄弟,我不是说你安排不周。我听过许多的告解,在乌苏拉城内,没有一个贵族和他们的妻子是毫无瑕疵的。你可以与她分开居住,但保全婚姻。你们都来自了不起的家庭,不该为了这种小事而分开。”   “好的。”维基利奥想了很久,终于同意了这个要求,但忍不住问道,“她可曾对你告解过什么?”   牧师露出了笑容,“维基利奥兄弟,你希望我把你今天对我的话传出去么?”   “不希望。”   牧师点了点头,“你的妻子也一样。我会替她保护秘密,就像我会替你保护秘密一样。去吧,维基利奥兄弟。”   维基利奥深深地看了牧师一眼,转身离开了。   离开了雕花的木阁,石殿内传来了怡人的香气,维基利奥分不清楚这是高明的香料,还是时令的鲜花。   维基利奥推开了大门,灼眼的夏日阳光,让维基利奥短暂地失明了片刻。   随着白光散去,维基利奥看见了一张沾满了鲜血的脸。   众人正在欢呼。   “将军!”一个红披风卫兵喊叫道,“唐军的壁垒攻破了!”   光耀的雪光让维基利奥有些睁不开眼睛,他学着罗斯人,在头盔里面垫了一块皮革,盖住眉毛以便遮蔽雪光,但洁白的雪原还是让他陷入恍惚。   “继续西进。”   维基利奥从篝火前站起来,两个红披风士兵立刻用雪盖住了木柴。   刚才就是因为盯着火看,眼睛刺痛后才扭头去看唐人壁垒,不料却被雪原晃了眼。   “按照之前的命令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两路。”维基利奥回答了传令官。   遍地都是尸体。   在搏斗中,许多罗斯人脱掉了铠甲和夹衣,饮饱了烈酒,手持大斧跳进了唐军的壁垒。   罗斯人用长柄斧的技巧很高明,他们看起来混乱的劈砍,不一会就能在那些精心布置的壁垒上劈开缺口。灵活的士兵们可以徒手攀上。   维基利奥见到过一个罗斯士兵的手刚刚搭上唐军的矮墙,就被一柄唐剑砍断。手持唐剑的唐兵还是个小孩子,他鲁莽地露了头,满脸兴奋,还扭头去告诉身边的唐兵他刚刚砍伤了敌人,结果一柄投矛立刻扎穿了那个小孩的脖子。   或许那根本不是小孩,唐人看起来都年轻。   唐军壁垒塞满了罗斯兵的尸体,诺曼人从罗斯人的身体上踩踏而过,尽力牵着精疲力竭的军马走进壁垒之中。   乌苏拉士兵和诺曼士兵一边叫骂,一边翻检着唐军的补给,可惜唐军什么都没有留下来,他们的粮车撤退的匆忙,在地面留下了许多麦粒。不光是诺曼人和罗斯人正跪在地上捡拾麦粒,就连几个红披风卫队的士兵,都用头盔收集着地面的积雪,再用火煮化积雪食麦。唐军来不及扑灭的篝火上,还煮沸着许多的锅子。   维基利奥过去查看的时候,闻到了古怪的香料气息。   “异教徒的魔法!”几个诺曼士兵捏着手指,画着十字。   “这是草药。”维基利奥说。   周围的雪地已经被血濡化,地面铺着草垫,还有一些布料,在木杆上面,悬挂着一堆洗干净的白色长布条。   “唐军在包扎?”这个古怪的念头出现在维基利奥的脑袋里面。   每一年,将军团都会见到一些军需品商人。   这些商人里面,维基利奥记得曾有一个想发财的医生,前来推销着一种战地货车。   医生说这是一种新的补给车,里面要架两口锅子,可以塞进去一个外科医生、一个木匠、一个洗衣妇和一个厨子。   他说,有了这种大货车,哪怕士兵还有一口气,就能被救活。   维基利奥曾经看过一辆在乌苏拉制成的大货车。   那架货车里面有个固定架,可以夹住士兵的胳膊或者小腿,木匠可以淡然从容地进行截肢手术,再也不必先把士兵打晕。外科医生则配备了许多花哨的器材,甚至还有安息人发明的银制导尿管。那医生说,许多士兵实际上是死于‘不洁’,本身的伤口并非致命,如果有个干净的疗伤地进行急救,许多人是可以活下来的。至于洗衣妇,则被要求洗干净每一片长条绷带。她拿了双倍的工钱,要用一口木桶不断地清洗绷带。那种木桶是莱赫人发明的,只需要扭动一个旋杆,就能搅拌内里的布料。   看着唐军布置在周围的小小营地,维基利奥总感觉像是当初那个乌苏拉医生描述的样子。   “将军,怎么了?”一个红披风士兵询问道。   “你们说,唐军里面有乌苏拉医生吗?”   几个侍从官以为将军在开玩笑,“唐军怎么会雇佣乌苏拉人,再说,他们也雇不起。”   维基利奥知道,侍从官们只觉得这块包扎点看起来很整齐,但却没有看出更多的东西来。   他舔舐了一下嘴唇。   狂怒而哀伤的罗斯人使用大斧砍断了唐军箭塔的支柱。   在一阵痛苦的闷响中,左侧的箭塔轰然倒地。   木屑和雪片飞溅,巨大的轰鸣声,让周围所有的乌苏拉军人都忍不住扭头。   维基利奥指望着有人欢呼的,但是没人。   为了突破唐军壁垒,一千人死了。胜利的喜悦,顷刻之间已经消失。   撤退和逃命之间的界限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唐军想要做什么?   他们已经取得胜利了,他们的士兵也已经精疲力竭,他们也死掉了同样多的人。   唐军难道想要把红披风全部吞掉么?   维基利奥看着唐军壁垒的残迹,心中想到,说不定真得是这样。   维基利奥涌起了一股不知所谓的愠怒:唐人公爵究竟有多狂妄?他知道红披风卫队是什么人么?他知道自己是谁么?   红披风卫队一旦列队,上万敌军又能如何。   红披风是灼热的刀子,一切敌人都不过是奶酪。   有个罗斯兵捉住了一个俘虏,活得。   那个唐人俘虏被砍掉了左边的胳膊。   罗斯人将他的脖子拴在了一根绳子上,扛着他爬上了高塔,又将绳子的另一端挂在壁垒突出的木梁上,然后抛开了俘虏。   俘虏从空中落下。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那唐人俘虏用剩下的那条胳膊拽住了罗斯人的肩膀。   唐人的脖子发出了清脆的折断声,摇晃着死在了空中。   罗斯人从半空跌落,摔断了两条腿,可能肋骨也折断了,喊都喊不出来。   罗斯人的脑袋还能动,嘴里汩汩涌出血泡,他茫然地四处看着,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群罗斯兵走到了那个倒霉鬼身边,拿出剑,给了他痛快。   呜呜。   孱弱的号角声传来。   所有的士兵都好像被打了一下鞭子,忍不住缩了一下头,扭头看向了西边。   大车、民夫、壕沟、唐军列阵—──唐军再造壁垒。   这一次,壁垒明显没有第一处坚固,大半防御都是用的大车和尖木桩。唐军的旗帜顽固地在壁垒后面飘扬,那里鼓声不绝、那里的战士已经轮换、那里的战士吃到了热汤。   维基利奥的身边,士兵们欲哭无泪。   他们现在就连稍微陡一点的土坡都不愿意爬了,可是回到西部的路上,唐军不知道还设下了多少这样的壁垒。   “他们不知累吗?”有个侍从官呐呐地说道。   “这些人铠甲整齐,旗帜光鲜,是新来的。”维基利奥说出了判断,但他立刻捕捉到了侍从官脸上露出的畏难,便轻松地笑道,“因为唐军的老兵打光了,这些人是没有经过训练的新兵。我们快赢了。”   侍从官附和地笑了几声,其中一个侍从官则大声地将维基利奥将军的判断告诉了其他士兵。   “那里都是新兵!他们昨天还在家里织布,今天就被发了一根长矛,叫他们的领主撵到了这里!兄弟们!唐军没兵了!”   天空变得晦暗。   如果不是前几天刚刚下了大雪,恐怕又有雪暴来袭了。   士兵们裹着毯子,浑身血污,他们茫然地看着远处忙碌的唐军士兵。   好饿。   维基利奥从每个士兵的脸上都读出了这个词。   已经有三天没有补给了。   罗斯佣兵带来的最后一批粮食,终于被分配一空,士兵们开始自发地维持秩序:用剑、匕首和锤子。   强壮勇猛的士兵得到了大多数食物,体弱瘦削的士兵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老兵们吃完了盘子里面的稀汤,有些人会将盘子一丢,惹得别人争抢,另外一些人则会舔舐盘子。   红披风士兵们相信一个说法,那就是老兵的胃和舌头都比常人强健,再少的一点食物,他们都能全部吸收,变成用不完的力气。   诺曼征召兵还好一些,他们大多已经成年,有些人还参加过战争,他们明白只有让乌苏拉人吃饱了,这仗才能打赢,至少也能回到西部。   罗斯兵就不一样了。他们的波雅尔把他们塞到佣兵团的时候,多半只是因为和佣兵团签署了合约,为了凑足人数,小孩也免不了送进佣兵团中去。许多癖好古怪的佣兵甚至欢迎这样。在罗斯地区就流传着一个传奇故事:一位面容姣好的纳斯尔娈童,通过勇猛善战和诡计百出,最终成为了佣兵团的团长,差一点迎娶了一位诺曼皇室的公主,只不过后来被人关进了监狱,那公主也改嫁他人。但不少人说,公主在与别人结婚的时候,就已经留下了团长的血脉。   红披风卫队的吃完了食物,坐在地上休息。   唐军的壁垒里面,积雪都被打实,上面铺着碎石子和木屑,还有几处有麦杆编制的袋子铺地。   区区壁垒也会这样经营,这的确让维基利奥大开眼界。   他知道这么做是有好处的,但是这种好处和准备的辛劳比起来,究竟值不值得那就另说了。   维基利奥命令士兵们戒备轮戍,靠在了壁垒旁边,调整了一下身子,让一丛火刚好可以烤热他的后背。   一次呼吸之内,维基利奥入眠。   “大人!”女仆轻轻地摇晃维基利奥,“客人们都来了,夫人也已经准备好了。”   女仆穿着近乎透明的薄纱,乳()房和腰间系着白色的软布,随意看去难有所得,但仔细看得话,总能看出一些香艳来。   维基利奥有些恼怒。   即便训练了许多年涵养,但被女仆吵醒,他还是有些不满。   他仔细想过后才发现,不满并非因为被打搅午休,而是他妻子惹他的疑心。   自从十年前认识了妻子,并且与她结婚,维基利奥对她的感情愈加炽热,对她如同侍奉女皇一般。   他的妻子温柔而高贵,也逐渐回应了他。   可是与妻子之间,却总是隔着什么一般。   维基利奥是个严肃的军人,但并不表示他内心粗糙。   他能察觉,在妻子的心里藏着谁。   一处街角、水上的花船、卡尼瓦纳上某种面具,都会惹起妻子的遐思。他曾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去怀疑,不要去多想。已经十年了,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他的妻子是乌苏拉出名的美人,风流韵事虽不见传闻,但她年少时追求者众多,她有她的故事,这是很正常的。   维基利奥还记得向她求婚的时候,她哭了,这种哭泣绝非喜悦,倒像是认命了一般。   首先拥抱并且亲吻他的,是花园之中笨拙躲藏起来的双方父母。   他们说要让年轻人自己聊聊,但却如滑稽戏的演员一样,在花园里面跟个不停。   两人所有的交谈,都会引起背后家人们的一阵评论和欢笑。   十年前,维基利奥迎娶了现在的夫人。   他敬重妻子,但却永远无法融入妻子的心中。   维基利奥在最适合游乐的岁月里呆在兵营里面,在最该学习如何勾搭女人的时候,他正在罗斯山区苦苦作战。回到了乌苏拉,执政官给了他很好的职位,将军团也认同他,最年长的将军已经七十岁,宣布维基利奥成为他的代理指挥官。   维基利奥将会成为一百年内最年轻的乌苏拉将军,这是少有的事情。更加少有的事情是,不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相信他是凭借能力和战功,而非家族关系得到职位的。   十年前,维基利奥似乎能够征服一切,能够坐拥一切。   可是,他妻子心中藏着谁,维基利奥至今无从得知。   她的妻子十年未曾表演竖琴,但在年初,她却取出了那架落灰的琴,试图再次弹奏。   琴已朽坏,维基利奥当即为妻子订购了一架最好的竖琴。   乐器店的老板很诧异。   竖琴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演奏了,人们喜欢轻便小巧的琴,托莱人的抱琴和安息人的三弦琴最为流行。   乐器店的老板说,这种东西没有现成的,材料倒是有,现做需要三十天。   维基利奥付了三倍的钱,要求他的妻子在十天内得到竖琴。   乐器店的老板满口答应。   维基利奥走出乐器店的时候,那个老板在后面关了们,在门口悬挂了一块‘关门’的木牌。   十天后,乐器店的老板满眼血丝,登门送来了琴。   维基利奥从未见妻子如此开心过,她少女时冰冻起来的风情和甜美,全部在琴声中复活。   她从未对我演奏。   她从未对我谈起此事。   那晚,执政官要求维基利奥去商谈。   在私人的接待中,执政官告诉维基利奥,老将军不行了,询问他是否做好了打算成为将军。   执政官的身边,一个老头不断地提出刁钻的问题。   维基利奥平静地对答,那个老头不久后与执政官耳语了一阵,离开了。   执政官有些嫉妒的对维基利奥说,“他从未像评价你一样评价我。”   维基利奥点了点头,“我们都有得不到的东西。”   那天,维基利奥第一次尝试了乌苏拉上层很流行的安息幻香。   墙壁在周围化为水,一切都开始旋转,维基利奥忘记了妻子,忘记了责任。   他觉得自己被亏欠了,他想到了一种名为公平的东西,虽然这种东西在爱情之中从不存在,但维基利奥却难以平复心情。   第二天早上,伴随着剧烈的头疼,维基利奥推开了身边的女人。   女人丰盈有肉,软软地搭在他身上。   执政官端着水杯站在窗台边,“维基利奥,我听说你以忠贞闻名,昨夜看起来可不像啊。恭喜你,男孩终于成年了。”   就是那一瞬间,维基利奥从贵族派变成了共和派。   在成婚的第十个年头,维基利奥穿戴整齐。   他带着得体的笑容,想好了几个笑话,推开了家中剧院的桃木门,走进了欢天喜地的聚会之中。   “将军!将军!”人们这样喊着。   “将军!将军!”士兵这样哀嚎。   维基利奥醒来。   巨大的撞击从头顶传来,簌簌的石块碎屑落下。   天空传来了尖锐的啸声,整齐列队的士兵发出了惨嚎。   维基利奥站起身来,立刻又被侍从官按着脑袋推到了一堵矮墙后面。   “唐军有抛石机!”   “斥候呢!”维基利奥说,“你们居然让唐军在眼皮下面架设抛石机?”   “唐军用马拖过来的。”侍从官也很费解,“它们拼起来快得出奇!一刻钟不到,它们就开始抛石头了。骑兵已经准备好了。”   在说话的时候,人头大小的石弹还在持续飞来。   唐军的抛石机力量很足,不过离得稍远,只有营地边列队的士兵遭了秧。   有一队罗斯人很惨,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被弹入了一枚石弹,四个士兵当场死亡,好不容易维持的队列一哄而散。   诺曼骑兵已经出动了,他们吹着尖锐的口哨,朝着那六架抛石机奔驰而去。   “让他们回来!”维基利奥立刻察觉了危险。   “将军?”侍从官不解地问道。   “下令,撤退!”维基利奥对着远处的乌苏拉轻骑兵说,“去追他们,引导让他们向北绕行返回,不要继续向西。”   乌苏拉骑兵用手指按了一下皮帽的帽檐,领命而去。   唐军士兵们看见诺曼骑兵追来,立刻抛弃了那几架抛石机,在雪地上狼狈地朝着西部逃去。   两百多诺曼骑兵很快就散开,纷纷抽出了刀剑亲吻,然后把武器尖端冲向了前方。   眼看就要追上唐军逃兵时,雪地里面突然站起了许多雪人。   他们是披着白色披风的唐军士兵,这些人彼此协力,拉起了许多尖木排。   有些诺曼骑手轻松地一跃而过,另一些诺曼骑手则被坐骑高举前蹄停住。   诺曼的骑兵大队还在继续追赶,但队列已经被撕开。   那些唐军士兵扬起了很长的刀,见马蹄就砍,诺曼骑兵纷纷堕马。   扰乱了骑兵大队后,唐兵们立刻四散逃走。   诺曼骑手们要么返回队列,要么零散地去追赶那些恼人的唐兵。   许多诺曼骑兵在跑动的过程中,会陡然停止,一头栽下马去,还有一些士兵发现了地面密集的陷坑,只能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前行。   点点旗帜,在山坡上出现,满山遍野的唐军士兵开始出现。   在鼓声中,唐军从左右两侧正包抄合围。   乌苏拉轻骑兵奔跑至半程,发现诺曼骑兵已陷入重围,只能集结了逃回的散骑,灰头土脸地回到了阵列之中。   人群密集的唐军大阵旋转着,将诺曼骑兵吞噬一空。   乌苏拉大军中传来了军令。   “进攻。”   士兵们各自进入队列,旗帜被高高举起,鼓手们饿得边哭便敲鼓,诺曼人将头盔盖在头顶,罗斯人拍了拍肩膀,将沉重的橡木盾牌挂在了胳膊上。弓箭手们分配了数量不足的弓箭,走到了前列。   红披风卫队再度列阵在前。   在休息的短暂时间中,红披风卫队按照军纪擦亮了铠甲,他们列阵时军容宛然如新,让乌苏拉大军大受鼓舞。   维基利奥跨上了军马,接过了侍从递来的头盔。   军鼓之声争鸣。   唐军和乌苏拉军的鼓角手都想压制对方。   维基利奥很讨厌去强冲壁垒,但他更讨厌就地解散士兵,让士兵们分股逃走。   维基利奥从军以来,从来没有下达过这种命令。   红披风还在,大军怎会解体!   唐军如云般列阵,依旧三声大呼军号。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士兵们逐渐统一的脚步,距离唐军士兵也越来越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唐军士兵呼出的白雾在头顶蒸腾,几乎能看见他们的面容。   咚!咚!咚!   鼓声欢快,空气洋溢着香水、汗臭以及食物浓郁的味道。   维基利奥努力地做好了一个男主人,他放下军营的一丝不苟,在客人尴尬的笑容里面聊天逗趣,尽力照顾好每一个人。   他的妻子,坐在干净的地方。   外面的庭院春意盎然,风从宽阔的窗户吹入,麦色的窗帘缓缓摇晃,   妻子开始演奏后,鼓声停止了。   客人们默契地停止了谈话,看着将军妻子演奏。   乐声动人,妻子的面容越来越哀伤,似乎沉浸其中。   客人们都在小声地称赞,有些称赞音乐、有些称赞女主人的美貌、有些则笑着猜测这乐曲背后的故事。   维基利奥感觉脑袋阵阵轰鸣,如同鸽群盘旋天空。   维基利奥胸口鼓胀,他的酒杯在手中捏碎,满手鲜血。   他走到了妻子的面前。   妻子茫然地抬头,瞬间,她从哀伤中回过神来,看见是他,便露出了温和、感激的释怀模样。   那一刻,她似乎下了长久的决心,正准备与他说些什么。   维基利奥用血手抓住了竖琴,将它掀翻在地。   乐声骤停,琴弦崩断。   维基利奥怒吼:“你究竟想起了谁!”   冲向唐军士兵的时候,维基利奥试图让当时的恨意充斥胸膛。   但他却只剩下了遗憾和愧疚。   最后,他心情归于平静,将剑高举。   战场老将,不需要情绪激励,也能成为战场上的死神。   你想起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维基利奥心中叹息。   他纵马冲入了唐军的阵列。   身后,红披风高高扬起。   三十二章 回家   第三十二章 回家 第三十二章 回家   维基利奥胸口如同炸开了一样,疼痛不已。   冰冷的雪风如同直灌喉中,从喉头一直疼到胸口。   唐人的箭从四处飞来,哒哒地扎在树干上,箭矢闪烁着白光,尖啸的破空声让所有士兵都忍不住弯腰,稍微离开林木的遮挡,就会被唐人的弓手射中。   罗斯兵被唐人的弓箭压得抬不起头来,许多人在暴怒之中离开了躲避点大喊大叫,让唐人懦夫出来决一死战。   这样做的罗斯兵,立刻就会被扎上六七枝箭,在叫骂声中死去。   林地的尽头,只能看见唐兵隐约的身影。   在雪地上,唐兵如同最为狡猾的猎人,他们尾随着乌苏拉大军的残部,但永远不会轻易前来攻击。唐兵用尽了手段,让乌苏拉大军疲惫、惊慌、受伤,但绝不给乌苏拉大军反败为胜的决战机会。   维基利奥的部队已经整编过一次了。   军官贵族的大批阵亡,让维基利奥不得不将许多还堪一战的士兵编入了乌苏拉征召兵的队列。   这种做法让军队免于溃散,但却也只是延缓了死亡。   乌苏拉征召兵大队变得臃肿起来,指挥也不再便利。   每一次命令他们列阵的时候,罗斯人、诺曼人就会常常嚷嚷,说乌苏拉人送他们去死。   只有那些跟在红披风卫队身边的外族人才会相信他们不是拿去送死的,但实际上红披风卫队指挥的士兵,承担了更多也更加惨烈的战斗。   几天没有食物了。   维基利奥的心中已经涌起了恐惧和厌倦。   不论哪一种情绪,都是维基利奥自从离开罗斯之后,就再没有经历过了的。   现在的情况比起罗斯地区还要糟糕。   在罗斯,许多波雅尔虽然仇视乌苏拉人,但只要离开了他们的领地,便能得到波雅尔敌人们的帮助。   维基利奥有好几次就在作战不利的时候,就避入了一些罗斯主教区,通过主教们的庇护,红披风总能等到援军、粮食,甚至安全地返回海边。   在都护府,维基利奥却不知道能够去寻找谁。   维基利奥终于明白了共和国为何对于都护府如此忌惮的原因:在都护府内部,并不存在一些强悍的封臣──乌苏拉收买封臣对付封君、联合封君打压封臣的手段,对于都护府完全无效。   这一次进攻都护府,对于共和国来说,绝非明智之举。   那些叫嚣进攻唐人的议会成员,多半以为都护府是一个更加富裕的罗斯而已,只要大军登陆了,总能找到不少的朋友。   可是抵达尼塔之后,非但没有唐人的领主前来约盟,甚至没有想象中的诺曼领主前来投奔的景象,就连泰尔城的乌苏拉侨民,也很少有人前来提供情报!   维基利奥只能认为,那些乌苏拉侨民已经被唐人屠杀殆尽了,不然他们不可能不来传递情报的。虽然共和国抛弃了他们,可是他们怎么也是虔诚的乌苏拉人,绝不会和异教徒沆瀣一气的。   冲出林地后,维基利奥身边只剩下了两千九百人。   虽然部下一再催促离开,但维基利奥依然选择在一处高地据守,同时将乌苏拉将军旗高高地举起。   不光是罗斯兵、诺曼兵开始扭头看着西部,就连乌苏拉征召兵都开始用埋怨的眼神看着将军,不知道将军为何要在这种危险的地方逗留。   半个小时之后,随着一阵阵喊杀的声音传出,一队诺曼兵和罗斯兵组成的大队越出了林地。   他们人数大概在七百人左右,冲出来后,他们一眼就看见了乌苏拉将军旗。   这种场面让人难以忘记,六七百归附士兵嚎啕大哭,几乎忘了阵型,立刻朝着将军旗靠拢了过来。   唐兵的弓箭从幽深的林木间射出,惊慌逃亡的归附兵们完全将后背交给了唐兵。   维基利奥能够看见,有许多士兵中箭倒地,有些人倒地后又站了起来,试图逃向乌苏拉大军,然后就被更多的箭矢射中后背。   乌苏拉大军稍稍前进,将那新突出了一部归附军纳入了阵中。   维基利奥看向林地的时候,只见到许许多多的唐兵手持着弓箭,在林地的边缘露了面,毫无畏色地看着数千大军。   出现在林地边的唐兵越来越多,他们穿着红色或者黑色的夹衣,头顶的璎珞却是一般殷红如血。   唐铠多半由甲片缀连,看上去虽然不太耀眼,但却一眼能看出很结实。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唐军士兵扭头回归了林子深处,毫不迟疑。   越过了这片林地之后,再往西,就只剩下平原了。   维基利奥在尼塔地区没有呆多久,但却对这里的地形很清楚。   如果能让他回到二十天前,凭借着对唐军的了解,维基利奥一定会做出完全不同的决策:鲁莽的远征是不会有了,维基利奥多半会配合海军,蹂躏都护府的海岸,最终焚毁都护府的贸易中心瑞德城。   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维基利奥做好了准备,他将面对将军团和十二人委员会的一切裁决惩罚。   维基利奥并不看好格兰特将军。   维基利奥在罗斯地区作战的时候,青年格兰特还在学习贵族的‘小步舞’。   格兰特的成为将军,也更多的是执政官和将军团的妥协,而非对他才能的认可。   可是现在,维基利奥有些苦涩的想到,他并不比格兰特更加高明。   格兰特被唐军引诱进入了不利的战场,他也一样。   格兰特被击溃了,他也一样。   虽然格兰特给养更加充分、率领的士兵更多、几乎是全军覆没,但这些事情传回了乌苏拉,对于乌苏拉市民们来说,并没有任何区别:两个蠢货将军,断送了上万名士兵,让异教徒的诡计得逞。   想到这里的时候,维基利奥立刻惊觉起来:看来自己的确是紧张劳累过度了,这种问题,不是一个将军应该考虑的。   他该考虑将更多的士兵带回埃辛城,以后在乌苏拉城内的纠纷,应该是政客们替他做的事情。他带回去的人越多,以后便越有优势。   可是这个念头刚刚下去,另外一个念头又冒了起来。   她听到我战败的消息,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向西!”维基利奥用尽量热情的声音呼喊着,“前方再无壁垒、前方再无唐军、前方便是埃辛城!回家吧!”   罗斯兵虚弱地举起了大斧、诺曼兵扬起了剑、乌苏拉征召兵拍打着盾牌、红披风开始列队。   乌苏拉将军旗朝着西面移走了。   林地中。   章白羽远远地看着乌苏拉大军的残部。   “都护,”阿普保忠的脖子上系着一道白布,紧紧地绕过左胸,在后背系了一个活结,这白布现在也染了血,“不追了么。”   章白羽点了点头,“乌苏拉人已成哀兵,再追不过多死唐兵。”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伸手摸了一下冻得干硬的树干,“天很冷,让他们先冻一冻。”   阿普保忠愣了一下,“都护,让我去追他。”   “你可以去。”章白羽说,“但你营中的兵不能再用。昨日四百多游侠儿前来,你率他们去吧。”   阿普保忠笑了一下,跨马而上,朝着后方奔驰而去。   蒯梓摇了摇头,“阿普至今行事孟浪。岂有将官抛下兵士的。”   章白羽说,“他的两个弟弟,死于红披风之手。若不让他去追,营中兵即便不谈此事,只怕他不敢回灰堡家乡了。”   蒯梓正色说,“一营都尉,自然军法在前、人情在后。”   章白羽摆了摆手,“战后再说。”   两人骑着马,朝着林后走去。   执戟郎尾随而行,两侧不时会遇到良家子出身的弓手。   早先经历过血战的良家子变得非常沉默,盘腿坐在篝火边上半天说不了几句话。   新招募来的良家子们也被战场的肃杀惊住,但却忍不住私下交头接耳,对遍地的死人不敢投眼去看。   林中兵们见到章白羽骑马穿过,便纷纷下马,在道边低头行礼;   归义兵中间,诺曼兵和布尔萨兵各有不同,诺曼兵还保留着过去轻碰一下头盔的军礼,布尔萨兵已经与唐人行礼无异;   至于营兵和郡兵,他们见到都护旗帜朝着自己飘扬而来的时候,已经开始呼喊着万岁了。   唐兵经过数天的追击,终于成功地让乌苏拉大军溃逃向了西方。   就在此时,都护却下令收兵了。   唐兵们虽然有些埋怨,可军令一出,他们依旧勒马收刀,开始扎营。   乌苏拉大军从始至终都是结阵西进,列阵之后,唐军很难将其击溃。唐兵的背后,上万民夫从各地将粮秣运送而来,几乎所有的城守都在写信向都护告急。   为了支撑唐军的行动,每座城镇刚刚积累的粮食几乎被掏尽。唐军设置在临湖城的粮仓还没有装入多少粮食,就被最早搬空了。接着是各个城镇奉命囤积的粮食,也被民夫齐齐运走。这次防御乌苏拉人的进攻,唐军几年前就开始设置寨屯起了很大的作用。民夫们可以利用这些寨子,将粮食一地一地的转运,但情况却比起进攻塞米公爵的时候要恶劣一些。   进攻塞米公爵的时候,虽然乌苏拉人处处给唐军设绊子,但在明面上面,双方依旧有贸易往来。   那个时候,海运对于唐军来说甚至是一个优势。   唐军募集起来的五花八门的小舰队,也多少缓解了运粮的压力。大军在行动的时候,只要抵达了海边,几天之内就可以得到补给。可是这一次,大海不光不能减轻运粮的压力,还成为了沿海各城的恐惧。为了应对乌苏拉人可能的海上入侵,许多城镇甚至需要留出许多部队驻守。   在塞米公爵入侵之后,唐地虽然反击成功,并且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但是不安与忧虑却成了悬顶之剑,再难从心中抹去。   在遭遇入侵之前,唐地的军民实际上总有某种幻想,那就是风雨总是吹不到自己头上的。   最开始是有安息大军,接着又有洛泰尔,在后面是与乌苏拉短暂的友好时期,即便遭遇过进攻,却也有托利亚山脉庇护。   自从离开托利亚山脉之后,庇护已经消失了。   土地越多,不怀好意的邻人也越多。   唐人对外人不抱幻想的时间可能更早,但是归义人却不一样。   比如最开始的时候,唐军任命的外族商人团,他们的商业技巧、经验很高明,但并不见得认同都护府的条例。都护府不重金银的贸易政策尤其让这些外族商人诟病。他们总觉得这是唐人的‘流寇习气’,毕竟许多安息部落在金银和财货的抉择上,一定会优先选择的财货,除非周围有稳定和平的国家,他们才会重视金银。许多珍贵的金属,在部落中也只不过会制作成装饰品。   再比如章白羽下令各地城守、军官闲暇之时必须修筑道路沟渠,甚至拿出财物奖励拓宽土地的居民,这对归义人也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情。这些不该是领主们应该过问的。水渠灌溉不得力的时候,自然有庄园主去头疼;商旅道路不通畅的时候,各地的商人自然会一截一截地修好道路,筑成石道网络;至于农夫拓宽土地,等他家庭人员众多,挨了饿之后自然会去开垦土地的,只要不动领主的山林沼泽,谁需要去过问呢?   归义人大多将都护府视为一个强大的邦国,但却总觉得它太过古怪,不同于他们接触过的国家。   塞米入侵后,归义人指责修筑道路的声音就消失了,没有那些道路,唐军根本来不及将士兵迅速聚集起来。   乌苏拉和都护府撕破脸后,财货平衡的贸易也让许多商人开始称赞起来,一旦大海被封锁,都护府可以拿出来的是整仓整仓的粮食、布匹、皮革、铁料、药材,而不是整箱整箱的金银币。   还有少数商人依旧在抱怨,说如果当初就和乌苏拉人统一贸易,加入乌苏拉人的贸易圈,说不定连仗都不会打,不过这种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了。   都护府的军民既不蠢也不健忘,吃过什么亏,就记下什么亏,下次不会再吃了。   那些总是说乌苏拉好的人,绝不再敢公开议论了。他们在各地都会遇到被乌苏拉人杀害了亲人的都护府平民。都护府还没有正式要求的时候,各地不论乡村弓社、城市卫队都开始逮捕那些‘勾结外人’的奸细。   群情激奋如此,许多都护府城镇甚至要对莱赫人下达禁足令,因为他们时常被误认为乌苏拉人,在街上走得好好的就被绑到城守府去了。   棠城的情况就比较特殊一些。   城内有接近七百多乌苏拉侨民。   乌苏拉大军入侵之后,这些侨民的身份就变得有些敏感了。至于如何处置他们,都护府内也有不同的声音。一些城守认为应该将乌苏拉人内迁,分散安置,甚至迁徙到怀远郡去,另外一些则建议就地看管,棠城城守便是呼声最大者。   长史蒯梓一一驳斥了那些要求内迁的人,理由也很简单,“当初打诺曼领主,诺曼归义人内迁了么?打布尔萨贵族联军,布尔萨归义人内迁了么?打塞米公爵,安息归义人内迁了么?”   说起安息人的时候,唐军军官纷纷扭头看了一眼窗户。   对于棠城乌苏拉侨民的安置,是在居民之中推选乡老对城守报备,设唐吏两人,一正一椽。   许多乌苏拉侨民为了自保,纷纷选择归义。   不过归义司现在已经不是刚开始那样的来者不拒了。   归义司经过几年的摸索后,已经能够很准确地判断一个外族人归义的诚心。   对于那些明显只是为了避祸的乌苏拉人,归义司只为他们籍册,并不将他们算作归义人。对于那些已经和唐人有婚姻、在城镇中有生计着落、甚至在唐军之中服役的乌苏拉人,则一应允许。乌苏拉女人嫁给唐人已成风气。至于许多乌苏拉青年,他们还是有打算回到乌苏拉城去的。归义司并不为难他们,只不过告诫了他们在战时不得与乌苏拉共和国接触,不要犯事被捉后再来狡辩,说之前不知道。   侨民的乌苏拉教区终于也走到了尽头。   棠城本来并不过问侨民区的信仰,毕竟乌苏拉教士很乖觉,诺曼人、安息人来的时候,他们都是主动协助新领主帮助维护治安。   自从都护府没收了教堂地产,将它们分给唐人、归义人、乌苏拉人之后,棠城的乌苏拉教区就失去了忠诚。   棠城守抓住了几个间谍之后,从一些书信里面寻找到了蛛丝马迹,最终在教堂里面捉住了一个为乌苏拉共和国工作的教士。   主谋被当众绞死,执行人则是乌苏拉乡老,协从的教士则被关押起来。   教堂被改建为了济民院,交给了几个不信神的乌苏拉医生。   这几个医生投奔都护府很久了,一直没有固定的住处,现在他们终于有了安身之地。有个乌苏拉医生一直跟人吹嘘,说他给诺曼皇帝治过腿疼,不过没有人信他。   因为大战在即,乌苏拉人即便惊恐,却也没有酿成暴乱。   城守告诉乌苏拉平民:“如果有人要给他们说话,就先把你们的土地还给他们。”   这之后,乌苏拉侨民寂静无声,再无任何议论。   那个教士间谍倒是很有趣,他上绞架的时候大喊‘血田’,头上猛布的时候却喊‘慈悲’,被宣判有罪处决的时候,就开始用乌苏拉乡下的方言大喊大叫,说他晓得很多乌苏拉人的情报,可以献给公爵大人。   乌苏拉乡老拉动了绞架操杆,间谍满嘴的呼喊便戛然而止。   侨民教区的教士们很不服气。   他们说土地虽然被没收,但并没有想到过做间谍。这个新来的乌苏拉兄弟做间谍与他们无关。   这些人议论纷纷,但最终被推进了囚车,拉出了侨民区。   侨民教会瓦解后,城守在教堂口钉上了两副字牌:“做事奸邪任尔焚香无益,居心正直见吾不拜何妨。”   乌苏拉人未必知道,这两幅字,以后会随着唐军的征程,钉满大大小小的庙宇,并最终随着庙宇的消失而消失。它的意义,却会深埋唐人心中:人有手足便要劳力谋生,人有苦难便要迎难而上,为善为恶一己承担,为善坦然自承,为恶不得推脱。国族盛衰问黎庶,哪有闲暇求鬼神。   在瑞德城,贸易严重受阻后,它便与各城一道转入战争准备。   莱赫商人们目瞪口呆,第一天还在和他们争吵扯皮的唐人食货郎,如同商贩,第二天就开始筹集物资,将大批的布料转运到了北部,变成了王室军需商。   不光是布料,就连莱赫人认为是‘城市珍宝’的工匠、新器械、配方、药剂师,也被安排分批赶赴各地。   莱赫人提醒瑞德城守,如果这些东西被别的城市掌握,恐怕会影响瑞德城未来在都护府的地位。   瑞德城守却告诉莱赫商人,“你根本不知道都护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都护府是什么样的地方。”   瑞德城摸透了新的印刷技术后,经过与唐地印刷术的改良,在几个月的时间里面,就将之传遍了都护府各个城镇。   来自诺曼北部的逃难工匠与莱赫商人一样吃惊。   他们很感激都护府为他们偿付船资、给他们安家、给安排很体面的职位,但同时,他们却对城守将新技术传遍各地感到不解。之前就有高产的粮种被引入北部各地,就好像瑞德城守毫不介意本地的农夫是否会受到竞争,现在则是值钱的技术被一再扩散。   莱赫商人甚至有些忧虑。   瑞德城摸索出来烧制玻璃的技艺后,莱赫共和国对玻璃技艺的禁令已经松弛了。   莱赫共和国研究了瑞德城的作坊规模,他们觉得瑞德城烧制玻璃的技艺非但不会影响莱赫人贸易,还有助于莱赫人就近购买廉价的玻璃器皿,去和乌苏拉人竞争安息南部或者罗斯的生意。   可是如果整个都护府都掌握了这种技术,有一天,都护府的玻璃器皿难道要卖到莱赫去不成?   这种设想被许多稳重的莱赫商人讥笑为‘末日降临派’,说给都护府一百年也不可能,到了一百年后,莱赫聪明的工匠们肯定又摸索出来更新奇的玩意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总之,到目前为止,莱赫共和国还是愿意对都护府输出一些新技术的:都护府远在天边,莱赫人在东方的贸易份额不多。   增强都护府,首先后院着火是乌苏拉人,这就足够了。   至于莱赫什么时候会受到影响,商人们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大多数人都觉得在五十年到一百年之间,这还要看都护府是不是能维持兴旺,能够持续西进了。   三墙城的皮料终于击败了古河人。   倒不是说古河人的皮料不好,而是三墙几乎是集中了一郡之力和古河人零散的领主竞争。   古河人的皮革早先是自定品级。三墙城开始针对古河人后,古河人出产上品羊皮,三墙城就廉价出货上品羊皮;古河人出马鞍革,三墙城也出;古河人将剑鞘用皮定了十多种品级,却一个个被三墙城的皮货商夺走了定价权。古河领主家的商人们愁眉苦脸,他们发现,只要他们定价过高,那么三墙城立刻就会不计代价地将皮革价格拉下来,因为三墙城的竞争,古河人在皮货贸易中的优势地位逐渐失去了。   皮货价格慢慢地趋于稳定,最后回到了该有的价格上。又因为三墙城的皮货越来越多,古河人在皮货贸易中的彻底溃败似乎是早晚的事情。   许多古河领主都做起了很可怕的梦,在梦里他们回到了草原,只能将大批的牲口卖给安息商人,看着安息商人们将皮货销往安息繁荣的内陆,攫走所有的财富。   看起来彬彬有礼、亲如兄弟的唐人,在生意上的蛮横,竟然和那些安息恶鬼们毫无区别。   章白羽穿行在新修筑的营地之中。   他一顶帐篷一顶帐篷地查看,营务官紧张不已地跟在身边,生怕都护对于哪顶帐篷不满意。   营地之中,兵士民夫来往繁忙,千帐灯火,点缀在大雪纷纷的南郡平原之上。   章白羽坐在一顶帐篷之中和营兵们攀谈的时候,一个营兵有些哀恸地说,怀远营折了许多兄弟,死了连老婆都没讨上。   营地南面,许许多多的隆起的坟堆,已经被大雪盖住了。   章白羽聊了一会,饭菜的香气透过门帘传了进来。   外面传来了大大小小的吆喝声。   章白羽看着营兵,只想说,多吃些,都吃完,都护府还有吃不完的肉,也有喝不完的酒。   若是所有兄弟都在,多吃一些,把仓里都吃光才好呢。   章白羽擦了擦眼,“喝酒!”   军帐内外,一片劝酒之声。   军儿们呼喊的声音豪迈,直冲霄汉。   热气腾腾的营地,似乎连雪片也落不下来,没落地就已被融化了。   西部领地。   肃静的雪原上看不清别的东西,只有黑色的人群缓缓地移动着。   乌苏拉将军旗左摇右晃,士兵们恍恍惚惚地跟着它。   寒冷吞掉了声音,寒冷吞掉了一切。   有些士兵走着走着,竟然开始喊热,脱去衣物。周围的老兵只能拽住他们,让他们住手,说脱了衣服要死人的。   产生灼热幻觉的士兵可不是一个两个,有些罗斯人脱掉了衣服还乐呵呵的傻笑,上半身已经被冻青了,完全不似半个月前浑身红堂堂的样子。   这些罗斯人走了几十步就一头栽倒,一动不动,好像刚刚倒地便结冰了。   诺曼步兵们开始丢弃铠甲和武器,有些人连胸甲也丢了,至于盾牌,那早就丢得干干净净。   维基利奥的身边,一个乌苏拉征召兵一直在讲荤段子。维基利奥竟然觉得不讨厌,可惜听到了一半,那个征召兵坐在地上哭了起来,维基利奥没有等他。   维基利奥变得漠然而冷淡。   他的眼睛有些看不清东西,要么就是看得太远,要么就是看得太近,他真正想看的东西却总是一片模糊。   一个小时前,或者是三个小时前,维基利奥缓慢地回头看了过去,还有两百多红披风跟在身后,苦兮兮地跟着。   维基利奥发现,红披风也开始丢弃铠甲了。   埃辛```埃辛```   无数的士兵念一声走一步。   太冷了。   维基利奥的胡须颤抖,耳鸣不止。   咚。   似有鼓声传来。   维基利奥散漫的眸子锐利起来。   将军的身后,佝偻着身子的士兵们纷纷直起了腰,茫然地看着前方。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在鼓声之中,一支旗帜艳丽、铠甲铮亮的军队出现了。   红黑的夹衣、古怪的文字、整齐列阵的士兵。   旗上写着一个很大的唐字。   南郡最精锐的营兵和昭城游侠儿已经等候了许多天。   都护的军令让这些南郡精锐极为不满,大战热火朝天的时候,他们只能蛰伏起来。   现在,终于到了一显身手的时候了。   对南郡都尉吴文斌来说,他的战争还没有开始。   游侠儿们吹着口哨,从营兵的两侧飞驰而出,左右围向了乌苏拉大军。   南郡营兵的声音在雪原上飘扬。   “杀贼!”“杀贼!”“杀贼!”   三十三章 胜利   第三十三章 胜利 第三十三章 胜利   唐兵在埃辛城外庆祝新年。   埃辛城内的守军至今处于一种难以置信的眩晕之中。   他们在焦虑之中等待着远方的消息,许多贵族已经暗中缔结了约定,准备在维基利奥将军和格兰特先生一道返回后,通过巧妙的策略,同时讨好两位将军,并且维持在城内的特权。   市民们则期待着商路能够重新打通。   乌苏拉共和国已经派出了两位将军,征发了两支大军,那么无论如何,胜利是肯定了的,问题就是胜利会对市民带来多少好处?   比较悲观一些的市民猜测,可能也就是物价会下降一些,战胜之后,都护府囤积的那些财货,也该让诺曼居民们享受一下了。比较乐观一些的市民,则断定生活会变得极好,甚至会回到二十多年前的黄金时代中去:西部领地会通过贸易枢纽地位,获得无数的财富,通过‘勤恳的劳作’,即便是底层的市民,也能享受到大量的好处,比如便宜的粮食、廉价的布匹、对西部市民投欢送抱的布尔萨乡下姑娘──这些本该是常态的生活,将会重返西部领地。   有些诺曼老人比较淡然一些,他们经历过那些光荣的时代,所以比较的稳重一些。他们建议,虽然大批唐人将会沦为奴隶,但是西部人应该有文明人的自觉,也该承担起诺曼人的责任,对于奴隶,还是要坚持那些保护性的法律,比如打死了唐人奴隶,该赔偿还是要赔偿;比如对于庄园主们,还是要设置限制性的法律,通过劝说,让庄园主们提高奴隶们的待遇;比如对于布尔萨贵族们,要尽可能的慷慨。虽然是西部人将他们从唐人的暴政之中解救出来的,但西部人应该让他们得到优待—──帝国从来只对敌人残酷,对于朋友和附庸,应该是温和又体贴的。   西部领地的居民都在期待着胜利,同时,也在期待着胜利让他们的生活变得好起来。   乌苏拉人终究算是自己人。   许多贵族对于乌苏拉人尤其热忱,因为乌苏拉人不同于帝国强加赋税,也不同于安息人蛮横粗暴,乌苏拉人只要求贸易,这与贵族们的利益并不冲突。乌苏拉人不会吞并土地,也不会大加杀戮,他们都是一些守规矩、重信誉的商人,乌苏拉人是贵族们的朋友。最关键的一点是,乌苏拉人甚至没有要求太多城市效忠共和国,他们从来只要求城市以盟友的身份加入贸易同盟,从来不会逼迫城市王公、领地贵族宣誓加入另外一个国家。这对于重视荣誉和合法性的贵族们来说,实在是无比宽厚的恩典。   ‘胜利啊!你的名字叫诺曼!’—──三百年前,诺曼帝国开始四面扩张的时候,一位帝国诗人写下了这样的诗句。   诺曼帝国在陆地和海洋上取得了极多的胜利,不论是保守的大贵族还是锐意进取的市民精英,都已经习惯了帝国战无不胜的消息。   每隔几年,帝国的边境就会传来捷报,说帝国摧毁了一个国家,将土地纳入了帝国的疆域,或者有一位异族国王皈依了天主,并且亲自前往诺瓦城,对帝国皇帝宣誓效忠,还将子女送往诺瓦城,接受最为正统的诺曼教育。   乌苏拉对都护府的惩戒,在许多尼塔诺曼人看来,是帝国威严的延续。许多尼塔诺曼人甚至说,乌苏拉共和国最早的建立者,就是一群年轻的诺曼贵族,虽然他们与皇帝不和,在岛屿上开辟了新的国家,但从本质上来说,他们依旧代表着诺曼人,也代表着西部世界的文明和强大。   尼塔诺曼人觉得,乌苏拉人总有一天会和莱赫人一样,成为帝国的一个邦国,乌苏拉执政官会成为帝国的一个诸侯,甚至会得到优待,成为选帝侯。说不定某位强大的执政官,还有可能竞逐诺曼帝国的皇位。   乌苏拉守军对于这样的言论并不排斥。   每一位乌苏拉官员从小的教育都告诉他们,只要维持一个城镇的生产和贸易,那么当地城镇信仰哪一位神、尊奉哪一位君主,都是城市自己的事情,不必插手。   乌苏拉人的国土在海上,乌苏拉的大军是舰队,乌苏拉不需要忠诚,乌苏拉只需要财富。   黑压压地军队出现在地平线的时候,城内欢庆的乐队已经开始排练演奏、市民们被要求在脸上涂抹红色的颜料,以便‘容光焕发’地迎接凯旋、典狱长带着不满对市政官抱怨,如果这一次唐人俘虏的人数要是超过四百人,那埃辛城内的地牢就不够用啦。   随着那支大军的靠近,许多吓得半死的士兵率先抵达了城市。   精疲力竭的诺曼骑士、几乎发疯的罗斯佣兵、又哭又笑的古河骑手、一言不发的安息老兵。   形形色色的士兵进入了城镇之后,几乎立刻倒头睡去,还有一些人则如同乞丐一样,对守军讨要任何食物。   逃回城内的溃兵很诧异,“我们打得这么苦,你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么?”   守军们面面相觑。   过去许多天的时间里面,他们只听到了零零星星的消息,许多声称来自战场的骑手告诉埃辛人,前线打得很苦,维基利奥将军正在设法扭转战局。   至于失败的消息,也就是这两天,被一些古河雇佣骑手传回了埃辛城。不过这些古河佣兵大多被当成间谍逮捕了。   埃辛城的守军觉得这些古河人和唐人穿一条裤子—──所有的传言都说,古河人早就和唐人结盟。   埃辛守军判断,古河人一定是受到唐人的指派,前来扰乱军心的。   溃散回埃辛城的士兵摇了摇头,告诉了埃辛城一个比冬天还要冰冷的消息,“格兰特先生完了,维基利奥将军也完了。”   乱糟糟演奏的乐队被勒令停止;   正在悬挂彩旗的市民被撵回了寓楼;   排练合唱凯旋乐章的孩子被家长一个个抱回了家。   街头上慷慨议论的市民突然觉得寒冷,纷纷躲回了屋里。正在提前兜售唐人奴隶兑票的奴隶商人们再度破产,他们本来指望一次胜利,让他们再次崛起的。可惜乌苏拉人难以依靠,大好的优势居然难以取胜,不是说都护府只有六千多士兵们,两批乌苏拉大军全部超过唐军总数,怎么这样也会输的?有一些从罗斯急匆匆渡海到埃辛城,准备趁机发一笔小财的商人,现在又开始去联络商船,希望早点回到罗斯去。   埃辛城的街道在半天之内就变得萧条了起来。   市民们全部变得精神紧张,只要看见街道上面有行走的市民,就会立刻找到乌苏拉士兵举报,说街上有唐人奸细,马上就要带着异教徒杀进城内来了。   乌苏拉士兵们忧心忡忡。   协助守城的士兵已经在领主的率领下离开了,他们返回了各自的领地,丝毫不在乎之前发下的誓言──‘与埃辛城共存亡’。   领主们又开始观望起来,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打听着前方的消息。   维基利奥下达的城市宵禁令还在执行,天色稍晚之后,埃辛城已经寂静无声,没有谁能够获得消息。那些被允许开业的妓院或者酒馆也颇为冷清,前来打探消息的贵族、市民们发现别人也知道的不多,只能在忧愁之中喝下一杯杯酒,并且感慨这是个坏时代。   其实但从生活上来说,市民们受到的影响并没有贵族们大。   埃辛城的市民精英以上,每天都会从城外的温室之中得到食物甚至鲜花,这种东西是常年供应的,月月开放的鲜花、两月一出的新鲜菜、甚至那些用安息香料腌制的美味肉类,都是埃辛贵人们难以离开的东西。   唐军控制了城市之间的土地之后,这些供应立刻断绝了。不光是食物从餐桌上消失,那些打理温室的仆从们也不见了踪影。   许多人煞有其事地说,唐军士兵不知道温室是什么东西,他们看见了大块的玻璃之后,就以为是水晶。为了争夺这种昂贵的水晶,唐军士兵彼此拔刀互砍,只有勇士才能将温室的玻璃绑上马背。尼塔人带着骄傲揶揄者,然后又惴惴不安地询问听者,“是这样吧?”   这些玻璃温室,大多都是几十年前尼塔最为富庶的时候置办的。   那个时候,尼塔总督有自己的玻璃烧制作坊,可以烧出整块的大玻璃,只是技艺不够精熟,要么就是浑浊不透光,要么就是里面凝着气泡,还有一些在冬天稍冷的时候就会崩裂,不过这并不影响尼塔人对玻璃的自豪。   他们人人都记得,有了这种玻璃之后,乌苏拉商人送来的玻璃器皿立刻就便宜了起来。每个人虽然说不出来因果关系,但却能看出大致的联系—──只要我们尼塔人自己能造的东西,乌苏拉人就卡不住我们的脖子。   只不过,拥有这种想法的尼塔诺曼人越来越少,他们再也没有父辈的那种进取精神了。   他们听进了乌苏拉人的劝说:乌苏拉的玻璃器皿明亮通透、廉价如陶,尼塔人不需要生产那些杂色玻璃,应该因地制宜,种些粮食啦、鞣制皮料啦、制作船料啦,就能活得很好。   随着帝国的注意力转回腹地,边疆防御变得松懈,乌苏拉对于边疆地区的渗透变得越来越深入和彻底。   现在,乌苏拉人更是将他们说成是诺曼人的兄弟,如果诺曼人受到了入侵和欺凌,乌苏拉人绝不会坐视不理。   埃辛城内。   粮食商人和市民精英们已经与乌苏拉人站在了一起,面对这种不利的局面,他们只能继续和乌苏拉人合作。   在码头上,许多诺曼商人、权贵正在悄悄安排家人前往罗斯地区。   西部城镇在几天的时间里面,陆陆续续接纳了许多逃兵。   西北部的城镇得到消息的时间更早,只不过他们不太清楚维基利奥的行动。   他们从古河人手中接管了许多从沼泽之中逃出的溃兵—──这些溃兵被古河人剥得精光,铠甲、武器、军马什么也没剩下—──询问之后发现是格兰特将军的部下。溃军说不知道格兰特在哪里,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被河儿汗软禁了,还有人说他进入了河儿汗的宫廷,正在游说河儿汗进攻都护府。   越靠近西北部的城镇对此反应越快速。   乌苏拉人对于西北部的城镇和领主还没来得及整合,雪上加霜的是,重镇伊兹米塔公开表示不愿再加入西部联盟。西北地区的领主便纷纷驱逐了乌苏拉人派驻的官员和士兵,同时对古河人、都护府派出了使者恰降。   西南部的城镇受到的损失更大,战意更低,但由于维基利奥任命的官员非常得力,领主们大多处于脱离领地的软禁状态。   在败兵陆陆续续地逃回西部后,西南部城镇得到了命令:筹集第三批部队和粮食,尽快朝着埃辛城汇集。   乌苏拉军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两位将军同时失去了联系。   这让乌苏拉军队的指挥权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当地的商人领袖手中。这是符合共和国传统的。可是常备军出身的乌苏拉士兵们不是佣兵,他们并不信任商人,也不会被商人蛊惑。这些士兵希望将军团能够前来领导他们,中下级的军官则处于分裂之中:有一部分是格兰特旧部,另一部分则刚刚被维基利奥提拔过。谁该接管乌苏拉军队的指挥权,这问题在海峡边的城镇竟然久决不下。   西部各个城镇都处于惶惑的混乱之中。   伊兹米塔胁迫他们的古河王公签署了《中立法令》,这是尼塔城市的惯例。声明了中立的城镇将不会参与任何战争,他们的港口、边境不会对交战任何一方开放。现在通过中立法令的伊兹米塔,实际上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因为唐军舰队根本不会抵达伊兹米塔,这法令就是针对乌苏拉人的,同时也是对唐人的示好。   自由港的乌苏拉守军哀嚎:伊兹米塔已成都护府的附庸。   伊兹米塔以南,埃辛城以北,唐军四处出动,如入无人之境。   在许多城镇外,唐军都执行了在伊兹米塔曾经执行的办法:入侵过都护府的诺曼兵和罗斯兵,由城镇派人赎回,如果无人肯赎,唐军就会在城外将之屠戮殆尽。   入侵尼塔地区的罗斯佣兵几乎被杀戮一空。大多数罗斯波雅尔则被送到了临湖城,准备接受都护府的公开处决。   罗斯的征召兵则被纳为工奴,这些人都是被波雅尔裹挟而来,但是都护府并不准备将他们屠杀殆尽。征召兵没有像雇佣兵那样入侵都护府,他们大多在西部领地执行戍守、防御、运粮的任务。   都护府给了罗斯工奴两条路:第一,去受降城挖矿,五年后获得自由,在临湖城外获得一小块土地,纳税、服役与诺曼人无异;第二,加入唐男谢尔盖的罗斯营,罗斯归义营已经有了三百人。罗斯归义营很快就会被派到怀远郡抵挡安息佣兵的入侵,一旦战争结束,所有的罗斯人都可以获得自由,并且允许归义。   一小部分罗斯农夫选择去受降城采矿,大多数罗斯征召兵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罗斯归义营。   谢尔盖喜滋滋地收并了这些士兵。唐人虞官仔细地甄别了一下这些征召兵,从中找出了许多隐藏身份的罗斯佣兵。佣兵被公开处决,剩余惊惶不定的罗斯兵则被送进了唐营。   在罗斯归义营中,这些罗斯山区来的居民,吃了几个月以来第一次饱饭。   当然,这些新兵士气极度低落。一方面他们不了解唐军会怎么对待他们这些降兵,另一方面,他们已经听说了唐人公爵的安排—──他们要活下来,还需要为都护府流一次血,谁知道那安息佣兵是什么样的厉害角色呢?   章白羽给了谢尔盖一批铠甲、武器。这些是唐军整编之后,从营兵们身上裁汰下来的,比起郡兵还要差一些。不过对于罗斯人来说,却已经比波雅尔给他们的无头长矛、没把刀剑要强一些了。   塞米公爵留下的最后的安息封臣们,这次没有投降的机会了。   临湖围城后,唐军曾经对他们提出过‘奉行参勤’,但是大多数安息领主都投奔了乌苏拉人。   这一次,安息贵族一旦被俘虏就被处决,安息士兵被送到了受降城采矿。   罗斯、安息、诺曼领主们极为憎恶都护府的唐军。   这支军队比起安息大军都要残暴和狡猾:唐军每一次都会放过大批降兵,但对于领主贵族,唐军却只给一次机会。   那些早先归顺唐军的叛徒,叫‘归义人’的败类,还会潜入西部领主的部队。   这些归义人会拉拢士兵,让他们前去投奔唐军,甚至安排他们临阵倒戈。   这些归义人和西部人没有任何区别。领主们的手下竭尽全力也没办法揪出他们来。   这段时间许多领主投奔唐军,并且接受苛刻的参勤,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愿意投降,而是他们的士兵已经酝酿着叛乱了。   领主们很聪明,他们知道继续抵抗唐军,爵位和性命都会不保。   临湖城。   章白羽趁着大雪短暂地返回了这里。   都护当夜与韩夫人团聚,第二天一早就匆匆离开了。   城内有许多备官也是在夜里得到了命令,黎明时他们就被整编起来,睡眼惺忪地穿戴好铠甲,跨上马追随着都护朝着西部走去。   二三十个接受了参勤的大小领地,海峡边坐落各处的城镇—──章白羽仔细地打量着这些地方。   击溃乌苏拉大军只是第一步,在共和国反应过来之前,如何吞并更多的土地、收编更多的降兵、控制更多的领主,已经成了新的任务。   吞并西部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占领的初期,甚至得不到任何好处。但占领西部领地的好处在于,下次乌苏拉人进攻的时候,战争就会在这里打响,都护府腹地不会再承受兵祸。   乌苏拉人不心疼西部领地,唐人当然也谈不上。   唐男们的参勤各不相同。   都护府腹地的唐男,参勤之务大多是修筑水渠、铺筑道路、开拓庄园、疏通水道;   城镇边的唐男,主要参勤则是修筑建筑、修复城墙、修缮兵营;   边地的唐男,则按照领地的不同,承担粮食、草秣、木料等物资的参勤。   西部领地,这些新唐男们,参勤之务却颇为相似:“十丁抽一,派去都护府协助转运;继承人必须派往临湖城为备官;领地全境废乌苏拉钱,奉行唐钱;半年之内学会唐话,否则夺爵。”   这种参勤之务很快传回了都护府内地。   许多抱怨连连的唐男看完之后,再也不抱怨了,心情也好了不少,食欲也增加了,许多人还打开了珍藏的美酒,小酌几桶。   有些唐男甚至主动请缨,要都护大人派他们去西部。   “都护大人,那些领主我认识的,绝非体面之人!请让我为您去监视他们!参勤之务,是都护府王国的大事,我将成为您的鞭子、您的猎犬、您的猎鹰,为您严格推行参勤!”   这样做的唐男,长史蒯梓会一一回信。   “再敢议论者,同奉此参勤。”   唐男一时噤声,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过。   三十四章 南方   第三十四章 南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三十四章 南方   陈粟骑马穿行在安息城镇之中。   安息城镇的墙体发旧泛黄,砖块表面的涂层片片剥落。陈粟看见了人头鹰翅的壁绘,一截翅膀已经剥落,被人用新的涂料修饰了一下。新旧涂料并不匹配,这让城墙看起来更加破败。许多缠着头巾的安息人蹲坐在街边,目光疑惑地看着这位异族将军。   陈粟进城之后,很快就抵达了一处花园边。   在那里,城主紧张不安地等待着陈粟的来访。   陈粟抵达之后,安息城守拍了一下手,身后成群的安息卫兵就开始用朱砂笔在一群唐人奴隶脸上涂上一个红点。   城主走到了陈粟的身边,按胸行礼。   “尊敬的定土伯爵大人,”城主已经练习了很久,但说起这种拗口的头衔时,依旧有些舌头打结,“按照您的吩咐,城内所有的唐人奴隶,今日都被释放。”   安息人的习惯,主人给奴隶留下伤口后,就宣布了释放他们自由。   为了避免激怒唐人,安息城主从怀远郡的商人那里弄到了不少的朱砂,通过留下假伤口,来宣布唐人获得自由。   陈粟点了一下头,表示他知道了,然后就打马离开了城主。   定城士兵和怀远郡的林中兵拿来了毯子和棉衣,一一披在了唐人兄弟们的身上。   大半唐人奴隶只是默默地流泪,有人看着脚底,生怕这是一场梦,一会就回梦醒,另一些人则抬头看着天空,感激着祖宗庇佑。   几个月之前,陈粟将主力安置在边境后,率领一千六百士兵南下了。   进入安息南部之后,陈粟修筑了简单的营地。   不久之后,南部将军的使者就抵达了营地之中。   使者转达了列加斯对都护和定伯的问候,然后奉上了安息沙阿的旗杖。   章白羽经常会让列加斯感到惊讶,但这一次,章白羽依旧让列加斯感到意外:都护府的唐人沙阿,主动提议为安息恢复南部秩序。   这种咄咄逼人的提议,对于大多数贵族来说是不能接受的,但是章白羽却在信中告诉了列加斯一个安排:唐军恢复的所有城市,都会交给列加斯将军的部下,而非交还给沙阿沙。   章白羽说,列加斯将军为了恢复安息的局势,需要一片富饶稳定的土地,都护府为了对抗乌苏拉人,需要一片没有敌意的边境,如今安息南部许多贸易城市都被乌苏拉人控制,它们不是乌苏拉的同盟就是乌苏拉的附庸,这种局面对两方都不好。   陈粟在安息南部的身份变得古怪起来。   他是都护府的封臣,是定土的唐伯,与此同时,他又是沙阿沙邀请前来恢复局势的盟军,并且与南部将军的部下直接配合作战。   列加斯果然没有让陈粟失望,他派来了四百多老弱病残的安息兵前来助战。这些安息兵没有携带一面南部将军的旗帜,只有一个沙阿沙派小贵族领军。   这样,南部将军便从这种约定之中立于不败之地:如果取得胜利,那么高原上的沙阿沙宫廷的阴谋会针对这个小贵族,如果遭到了失败,南部将军可以很干净利落地全身而退。   都护府和安息沙阿沙派的小小联军南下后,立刻引起了诸多城邦的一片骚动。   这一次,唐军的盟友是各地的沙阿沙派。   这让各地的安息人都感到难以理解。在几年前,安息的沙阿沙派与唐军的关系很恶劣,据说唐人首领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穆护派,正是因为这样,洛泰尔将军才会大加扶持唐军的。   随着唐军的发展,唐人首领很快就表现出来了恐怖又狡猾的一面。他首先依靠大穆护派清理了一批山区贵族,在贵族们被削弱后,又以遵奉大穆护的名义清理了布尔萨全部的圣火殿堂。大穆护派与唐军的关系随之冷淡了下来,唐军对于安息的战乱毫无兴趣,安心地整顿着领土上的秩序。布尔萨王国很快就遭到了唐军的颠覆,有传言说,布尔萨国王已经被都护府软禁在了他们的首都──阿尔蒙吉城。   面对露出獠牙的都护府,在安息国内,不论是沙阿沙派还是大穆护派都不愿意主动接触它。   两派都不太把都护府当一回事,因为军人贵族建立的王国,在安息高原并不新鲜,大多都会在一二十年内覆灭──可这种小小的邦国一旦取得了自立,立刻就会燃起一股雄心,总要和周围所有的邻居打个便才会满意。都护府刚刚消灭了塞米公爵,立刻又与乌苏拉人开战,下一个是谁?要么是都护府的忠犬古河人,要么就是北上唐人故土。   都护府是异教徒的邪神爪牙,还是少招惹微妙。   所以,列加斯虽然与章白羽私交不错,但自始至终不敢以南部将军的名义与之接触。   列加斯明白,都护府是新造之国,昂扬向上,锐不可当,与它接触未必能得到多少好处,倒很有可能被它卷入祸患。   这一次与章白羽联手对付安息南部,列加斯也是权衡许久之后的结果。   列加斯和身边的贵族们商议后判断都护府吞不下安息南部,此外,让章白羽头疼的南部贸易城市,也让列加斯头疼。   这些贸易城市很早就不怎么服从沙阿沙的命令了。   一旦沙阿沙的权力旁落,或者遭到打击,安息南部一定会勾结外人,谋求自立。   安息佣兵大队在高原上恶名远扬。   南部将军时常会遇到这种情况,当他将敌人围困在城堡之中后,乌苏拉人就会雇佣一支佣兵前来解围,让列加斯被迫撤退,无功而返。   乌苏拉最为忌惮的,就是王国和帝国的强盛。他们希望所有的国家都能碎裂成小邦国,不然乌苏拉人就寝食难安。   诺曼帝国出现宗教动荡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乌苏拉人资助了许多的新教义派的教士,甚至还会资助那些狂热的改革派募集军队。   安息出现分裂后,乌苏拉的手却伸不到那么长。乌苏拉能做得事情,就是保持安息南部城邦的现状。这个地区不论是谁,一旦变得过于强大,乌苏拉人就去支持他们的敌人。乌苏拉人曾经瓦解过列加斯宿敌,当列加斯开始崛起后,便又开始对列加斯大加打压。   安息南部的土地肥沃,每隔许多年,人口都会变得过于稠密。这个时候瘟疫和饥荒就会爆发,许多时候,南部贵族还会雄心勃勃地掺入到北部的战争中去。人口会继续增加,直到某些巨大的灾祸让安息南部陷入动荡后,人口便会逐年下降,随后便是漫长的和平,人口开始恢复,安息南部也会迎来再一次的繁荣。   距离上一次饥荒已经过去很久了,瘟疫虽然偶尔会在不同的地区肆掠,但却没有动摇安息南部的根本。乌苏拉扶持的市民贵族们很容易就能募集到许多佣兵,这些人最开始都是接受贵族们的雇佣,或者为了沙阿沙的册封直接为安息帝国效力。等这些佣兵团认识了自己的力量后,他们就会开始将军力转化为的权力了。商人和军人们很容易勾结到一起,他们羡慕着乌苏拉人,希望有一天能够成为乌苏拉那样的国家,能够甩开贵族们,独自控制脚下的土地,可惜安息南部总是难以逃避他们的宿命:一旦沙阿沙过于强大,就会有数万安息大军从高原南下,并且让南部城邦重铸秩序。   现在,可能是安息南部城邦最好的时代了。   佣兵们和城市贵族携手,维持了这里的稳定;尼塔地区的竞争者城市逐一毁于战火,陷入萧条;乌苏拉人为了东方贸易,对于安息南部城市越来越上心;每一次遇到危机的时候,乌苏拉人就会资助南部城市对抗高原的贵族大军;城市王公们享受着自治,不必对高原缴纳一枚金币的税钱、不必提供一名士兵、不必为了沙阿沙愚蠢的战争进贡一点货物。   唐军进攻布尔萨王国的时候,南部诸邦就曾派出过一支雇佣军,准备北上挽救那个小小的王国。可惜南部城邦各怀心思,很担心这是乌苏拉人趁机扩大控制手段,迟迟没有协助出兵。最终,布尔萨王国沦为傀儡,南部城邦开始惊觉起来:软弱的布尔萨王国覆灭了,却在废墟上崛起了一个更强大、更好战的都护府。   这一次,当乌苏拉人筹备佣兵的时候,南部城邦们不再推脱了。   上回是帮乌苏拉作战,这一次南部城邦开始自救了。   许多还忠于沙阿沙的南部城邦都免不了被裹挟其中,只有靠近勒庞的几个城邦不敢公开支持乌苏拉,他们担心都护府未来的报复。   安息南部城邦拼凑的雇佣军正在缓慢北上,在冬季来临后,就扎下了营盘,距离勒庞不过半个月的路程。   唐军南下后,雇佣军已经停止了北上的行动,他们正在密切地打量着对手。   安息各个城市很快就得到了命令,要求他们重申对沙阿沙的效忠,并且停止和乌苏拉人勾结。   这种皇室命令,这些人安息南部城邦不知道得到了多少份,他们根本不在乎。   但是很快,唐军士兵就突然出现在了城郊。   这一下,南部城邦纷纷陷入了惶恐之中。   唐军士兵是从高原的方向出现的。   唐军能在安息境内自由行动?   这个消息在南部邦国传递的很快。   城市贵族们纷纷猜测,沙阿沙已经和唐军勾结起来,准备联手对付他们了。   陈粟从来没有打算正面和雇佣大军对抗,他知道这支雇佣军的成色:来自三十多个城镇、有六七十个佣兵队长、即便是驻扎在同一个地方,也奉行着不同的军令。   没有进行过整编的雇佣军,纵有上万之数,对陈粟来说,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很快,陈粟威胁城市的做法开始奏效了。   安息佣兵们的营地中,每天都有面色忧愁的使者前来,不久后,就有几股数百人的城市佣兵悄悄地离开了。   一个是远在天边的都护府,一个是近在城下的唐军,这些软弱的贸易城市知道哪个更致命。   每一个贸易城市都觉得自己提供的佣兵不过几百人,即便离开了,也不会影响雇佣军的规模。   陈粟的军队之中,还有不少列加斯派来的向导。   这些土生土长的安息人对陈粟知无不言,陈粟几乎和当地人一样熟悉水文、地情,有些时候,陈粟甚至还知道城内贵族之间的抵牾纠纷。   陈粟在南部的推进的很迅速,但却没有打过太多仗。   南部城邦不光内部存在纠纷,城邦之间也经常不合,这些矛盾都被陈粟利用了起来。   有些时候,陈粟不得不在两个敌对的城邦之间做出取舍。   支持一个城邦对一片盐场的占有权,就能得到他们四十名骑兵的援助,支持这个城邦的敌人,就能得到一百三十名弓手;   焚毁一个城邦的葡萄酒庄园就能得到一笔钱,协助这个城邦保护葡萄酒庄园,就能得到两百桶美酒和两个酿酒大师;   帮助一位失位王公夺回城市,就能得到他口头许诺的彻底效忠,把他的脑袋带给新王公,却能得到新王公直接的报酬。   陈粟对于安息城市贵族们接触的越多,对于他们的鄙夷就越严重。他甚至很费解为何沙阿沙拿这些城市没有办法。   深入南部的定城唐军很快就变成了一支‘安息军队’,因为协从城市越来越多,陈粟手下的安息兵已经多过了唐人士兵。   每次胁迫安息城市退出乌苏拉人的联军,陈粟都会立刻返回安息高原。绝不给雇佣军主动进攻的机会。   那支佣兵大军已经有些乱了阵脚。   他们以为陈粟也在营地里面老实过冬,后来陈粟却消失了。有时,陈粟出现在这支佣兵的附近。有时候陈粟又出现在远方,几天后,那地方的城市就会发来急令,让大批的佣兵带着重重疑惑离开军营。   乌苏拉人出现招募的佣兵最多的时候超过了一万一千人,经过陈粟几个月的瓦解,已经只剩下九千多人了。许多许诺提供粮食和船运的城市,也和佣兵切断了联系。提供食物和粮秣的城市,因为陈粟的持续骚扰而要求佣兵首领出钱补偿。   佣兵曾经搜寻过陈粟,但是陈粟却滑得像鱼,一头逃回了安息高原,安全地躲入了南部将军控制的城堡之中。   本来就不太和睦的安息城邦如今更是彼此怀疑起来。   指责对方和唐人勾结,每天都会加剧佣兵们的分裂。   乌苏拉派来的军官一再敦促佣兵北上,可是佣兵们却都各有盘算。   每个城镇的佣兵都接到了命令:不求打败唐人,只求不要被其他城镇占了便宜。   没有一支佣兵敢放心将后背交给其他城镇的人,所有的粮食分配都会引起佣兵们的斗殴,唐人还会传来谣言,说乌苏拉人自己不敢作战,只会送安息人去死。   有一段时间,乌苏拉军官们热情高涨,说乌苏拉大军已经在进攻都护府了,不久之后,就能处决异教徒章白羽,把他的脑袋四处展示。据说,赛里斯公爵也开始南下了。   可惜,佣兵们在寒冷的冬天纷纷拒绝北上,但是乌苏拉人已经决定不再等待。   他们派出了舰队,从海面靠近了佣兵们驻扎的海岸。   舰队之中,还裹挟着不少南部城邦的商船。   将军团的某位将军已经发起了进攻,南部的乌苏拉军人很担心如果他们再不进攻,恐怕会遭到将军团的严惩。乌苏拉的法律很宽容,但是军法官可是出了名的恶棍,如果落入他的手中,那么有再多的钱都不一定能买回一命。   在两场大雪的间隙之中,佣兵们终于在乌苏拉人的威逼利诱下开始北上了。   佣兵们绝不离开海岸,并且如果没有乌苏拉舰队沿岸补给,这些佣兵就会停下来。只有乌苏拉人将粮食和美酒送上营地后,他们才会慢吞吞地挪动半天。   乌苏拉军官给佣兵们签署的约定之中,是让他们北上,在布尔萨行省与赛里斯公爵碰面。   至于如何实现这个目标,乌苏拉人的决策权有限,他们只能不断地敦促佣兵们尽快行动。   最终,佣兵首领们在争吵之中给出了一个办法:占领勒庞城,以勒庞城为营地派人北上,让赛里斯公爵前往勒庞城与他们碰头。   乌苏拉人气得发疯,“没有你们的协助,赛里斯公爵怎么可能穿过布尔萨行省!”   佣兵首领们对乌苏拉人翻白眼,“勒庞也是布尔萨行省。我们是按照契约行动的。”   许多乌苏拉人甚至建议解散安息佣兵,去罗斯雇来更加听话和忠诚的佣兵。   罗斯佣兵虽然好酒,但却不会像安息佣兵这样无赖。   海岸上黑漆漆的安息佣兵们留下了凌乱的脚印。   许多贫苦的安息渔家小孩就跟在大军后面,捡拾士兵们遗落的麦粒、皮革碎片还有其他一些破烂垃圾。这些小孩子们还发明了一种保暖手段,那就是把小脚丫埋入新拉出来的牛粪之中,据说很舒服,这些牛粪冻硬了之后,还会被小孩子捡回家里去。   勒庞城。   它终于出现在了佣兵们的视线之中。   上次在此颜面尽失的安息佣兵们已经暗暗盘算复仇了。   追随佣兵们缓缓航行的乌苏拉舰队,在上午的时候,却缓缓地掉了头,对准了西方的海面。   大海是属于乌苏拉人的,佣兵们对于舰队的古怪调动并没有什么警觉。   到了中午,当第一批佣兵已经开始扎营的时候,乌苏拉舰队已经全体掉头并且列阵,做出了迎战的姿态。   这一下,倒轮到海滩上的乌苏拉军人们好奇了: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敢在海上挑战乌苏拉舰队。   下午时分,佣兵们指指点点。   他们看见两艘安息城邦的商船脱离了舰队,开始朝着南方仓皇逃走,因为风向不顺,那两艘船只能走着折行线南下。   “海面上怎么了?”   几十艘乌苏拉商、战船遮蔽了海面,加上岸边的雪雾,这让士兵们还不清远处的动静。   与海滩上的寂静不同,乌苏拉补给舰队的船长们已经声嘶力竭。   在西部,黑影重重的舰队已经露了头。   乌苏拉舰队无数次发出火焰信号,询问对方是谁。   那支舰队从不回答,越靠越近。   远处海面。   洛克珊娜号上,伏波郎官威兹将一条肉送入了猎隼的嘴中,因为天气寒冷,这小畜生精神不太好,但吃起肉来却不含糊。   左侧,一艘战船出现在了临近的海面上,布兰切公主号。   威兹听见,有人拨动了一下竖琴。   两艘背后,整个舰队正在海面上徐徐展开。   威兹将胳膊轻轻一抬。   那鹰隼尖啸一声,飞上了天空。   它越过了片片风帆,风声在它耳畔呼哨,它很快承上了一股气流,开始平缓地盘旋,用硕大的眸子低头看向了海面。   三十多艘战舰正在铜钟、号角之中调整风帆,朝着两侧展开。   这支从苏培科来的舰队,先折向南面,避开乌苏拉人巡逻最密集的海域,然后借助诸岛的补给,突如其来地靠近了安息海岸。   洛克珊娜号和布兰切公主号体型虽大,但在舰队之中,她们却只是‘领航员’。   她们的身后,所有的战舰无不舰体硕大无朋,风帆连天、绳索密布。   每一艘战舰的主桅杆上,都飞扬着一架天平。   天平的左边盛着阿涅格金币,天平的右边放着诺曼皇冠,天平的形状则如同十字架一般—──财富、皇权、信仰—──这是一个共和国的标志。   唐舰队在苏培科附近巡游,既不是为了占据岛屿、也不是为了发掘宝藏,甚至连建立南海航线也算不上:这些多半是欺骗乌苏拉人的理由。   唐舰队的真正任务,是为莱赫共和国摸索一条避开乌苏拉人的东进航路。   贸易航线被乌苏拉人切断后,莱赫共和国很快就做出了反应。   议会中,一位女议员说服了大量的议员加入她的阵营。很让人莫名其妙的是,许多不问政务的退休教士,竟然主动游说莱赫共和国的贵人们,希望他们支持开战。据小道消息说,这些老家伙的养老金近来突然提高了不少,抹墙商会功不可没。   几天后,莱赫以贸易纠纷为名义,对乌苏拉宣战。   莱赫人称这战争为第四次莱赫—乌苏拉贸易战争。   乌苏拉人却指出这是第二次乌苏拉—诺曼贸易战争。   莱赫舰队在一群早先抵达城内的安息领航员的带领下,花了两个月抵达了苏培科。在苏培科,他们遇到了奉命在此巡逻的唐舰队。唐舰队立刻主动编入了莱赫舰队,接受莱赫海军的统一调遣,并且选择了最近的道路,让莱赫舰队直扑安息海岸,这里的乌苏拉舰队最弱小,乌苏拉人没有料到敌人会从这里进攻。   乌苏拉为了维持佣兵和对尼塔海峡的封锁,将大批舰队派向了北部海域。   莱赫共和国在舰队离港之后,强制执行了二十天的禁止出港令和关闭城门令。   城内的乌苏拉间谍无论如何,都会比莱赫舰队晚上二十天,才能将莱赫舰队的消息传开。   舰队上,这些战舰的水手们纷纷呼喊着一句话。   这句话带着浓厚的莱赫口音。   “唐人!盟友来啦!”   三十五章 一夜鱼龙舞   第三十五章 一夜鱼龙舞 第三十五章 一夜鱼龙舞   两个唐军士兵拖着一个男人走进了昭城的大帐。   男人的身上的丝绸软衣已经片片碎裂,小腿以下的靴子已经被脱去,绒毛长袜早在地面磨破,拖过雪地的时候,男人在地面留下了一片血迹。早些时候,乌苏拉医生认为这个男人的脚趾已经坏死,便给他做了手术,割掉了他几个脚趾头。这男人醒来之后,发现给他治疗的是乌苏拉医生,竟然陷入了崩溃一样的疯狂,然后将乌苏拉医生揍了一顿。   男人被拖入营帐的时候,看见了左右两侧有高高的囚笼,他过去的部下都被赤身露体地囚禁在里面,许多已经冻死,剩下的人已经虚弱不堪,缓缓地呼吸时,才有白色的鼻息缕缕飘出。   唐军士兵将男人抛在了一块软毯上。维基利奥感到腹内饥饿疼痛,温暖的火让他战栗不断,好一会才平息下来。   营帐中间烧着炉火,炉火上使用安息人的铁烤架,烤架上穿着一只羊。炉火的旁边,放着许多气味诱人的香料,多半是辣味的,有些刺鼻。佐料的旁边,码放着干净整洁的木盘与割肉刀。餐具边,是烫得温热的唐酒和的暖烘烘的面饼。   帐中有人竖吹着一种很长的唐笛,声音虽然嘶哑但却不失欢快。   男人扭头四顾时,还看见有人举着近乎透明的琉璃杯,饮用着美酒。帐中黄晕的光在琉璃杯中流转着。唐人的脸庞已经发红,各个容光焕发。   临来的路上,男人也曾头偷偷地打量着周围的士兵。这些士兵似乎准备庆祝一种异教徒的节日,他们在木棍上插着硕大的鲤鱼和一种带鹿角的蛇。许多士兵还说,古河人护送来了一个献宝人,准备向都护献礼。   距离新年已经过去很久了,男人不知道这些人在庆祝着什么。   许多被称为归义兵的诺曼人,却在嘀嘀咕咕地换算着历法,似乎在对照着尼塔当地的时日。   这一切,都让男人感到陌生而恐怖。   “维基利奥,”男人对自己说,“你竟然成了俘虏。”   唐人的将军们看着维基利奥的时候,大多数都很冷漠但并没有怒气,成熟的将领大都是这般的不露形色的。只有几个喝多酒的唐人军官恨得咬牙切齿,瞪着这个杀死大批唐兵的敌将。   维基利奥被火烤的暖和了后,一个唐人将军蹲在了他的面前。   维基利奥仔细辨认了一下他,这是个小个子唐人,就是他,在战场上将自己击败。   唐人将军看了一眼维基利奥,端起了一小碗酒,灌入了维基利奥的嘴中。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火热的酒汁涌入了冰凉的口舌,一路烧到了心肺。   维基利奥享受着酒的暖意,却忍不住咳嗽起来,整个人也在地面佝偻起来。   剧烈的咳嗽甚至让唐人的长笛手停止了吹奏,帐内本来还有的议论声,此时也逐一沉默。   维基利奥不无自负地想到,这些唐人一定在头疼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否则不至于这般关注他。   等这个乌苏拉将军咳嗽完了之后,帐篷中响起了一个古怪的声音,诺曼话。这个声音带着唐人的口音—──维基利奥能够辨别出来──但却说得很清晰。   “诸位唐男,给乌苏拉将军进酒。他比你们打得好。”   周围的唐人将军低声笑了起来。   维基利奥却如遭重挫。   他努力地想爬起来,但虚弱的身躯行动不便,他只能半跪着,用胳膊肘撑地,想看一看这些无耻的诺曼贵族们。   诺曼贵族们都穿着唐衣,这种衣服左右遮盖,需要在后背捆住,或者在腰间系上一条腰带,否则就会显得宽大。   维基利奥是一个熟悉唐人风俗的人,他甚至知道,在尼塔地区,唐人的衣服正在逐渐改变。上下一体的唐衣开始变少,分开两截的衣裳逐渐增多,只要有方便之处,唐人就会吸收外人的衣物,然后对外宣称这是新唐衣。   刚才说话的人,就是唐人的首领。   在这位首领的催促下,诺曼贵族们尴尬地起身,轮流走到了维基利奥的身边。   唐人首领再次发话,“把火拿近些,让乌苏拉将军看清他们的脸。”   两个诺曼归义兵取来了一件漆过的烛台,上面有一支蜡烛,烛焰明亮,洞耀帐内。   维基利奥想起来了,在乌苏拉城内,这两年非常流行的一种蜡烛,相传就来自尼塔。   维基利奥看着诺曼贵族,诺曼贵族的面孔被他一张张地记了下来。   诺曼贵族将酒和食物慢慢送到维基利奥嘴边,帮他饮酒、吃肉、吃饼。   这种仪式一样的喂食持续了好一会,唐人都在身边吆喝,让维基利奥看得清楚些。   维基利奥却很懊恼。   大半的酒水都洒出了嘴巴,烤肉吃不下去,面饼咬不动。   诺曼贵族离开后,维基利奥借着稍稍缓和一些的力气,终于盘腿坐了起来。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残饼,一边慢慢地嚼着,一边抬头直视着唐人首领。   “维基利奥。”章白羽改用乌苏拉话询问他。章白羽的乌苏拉话明显没有诺曼话说得好,“你想回乌苏拉么?”   窗帘被风轻轻吹动,女仆搂着妻子的肩膀,妻子正无助的哭泣,客人们在低声的议论声中缓缓离开,受伤的手涌出灼热的血,有一个男人正懊恼不已。   我当然想回去。   “不想。”维基利奥说,“这里很好。”   “如果我告诉你,格兰特从古河部给我发来了信函,许诺只要允许他返回乌苏拉,一切都好商量。你愿意他先你一步回乌苏拉吗?”   维基利奥嘴唇颤动着。   格兰特返回了乌苏拉后,整个尼塔西部发生的事情,都全部只在他的口中了。   格兰特是个鲁莽的将军,但维基利奥并不觉得他会下作到和一个异教徒勾结。毕竟这种事情总会泄露出去,尼塔有许多乌苏拉人,乌苏拉人有许多眼睛。   这里发生的一切,早晚会传回乌苏拉。   格兰特不会这么蠢的。   “我不信。”   “我不需要你信。”章白羽说,“你以为格兰特返回乌苏拉,只是本地战局这么简单么?你以为他赶回去,只是为了掩盖失败这么简单么?”   “唐人。”维基利奥说,“我就是这么以为的。对乌苏拉将军来说,唯有战争值得一提。”   “是啊。你们是将军,只需要作战就好了,不必牵扯太多。我还知道,在乌苏拉有军法官,他会处死许多下级军官,但对将军团的人却束手无策。将军们能取得豁免。再怎么失败和无能,都还能去做富家翁,最后被执政官施舍一个职位,了此残生。但是,”章白羽说,“真的是这样么?”   唐人首领走下了铁座,端起一杯酒走到了维基利奥的身边,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   “将军,也分共和派和贵族派吧?你是哪一种?”   维基利奥这一下真的愣住了。   许许多多的流言在他的脑中回想:共和国之子、受教育的奴隶、乌苏拉执政官的阴谋、共和国的叛徒们豢养的敌人```   “格兰特回去后,恐怕不是向执政官复命,而是向第一任乌苏拉国王祝贺。”章白羽说,“共和国当然不会允许外族人占据贸易,但是国王呢?如果损失一点小小的贸易,就能让一方诸侯承认他是君主。你说,执政官阁下会不愿意么?”   “唐人算什么诸侯。”   “哦。”章白羽笑着说,“我虽然是个唐人,但我还是布尔萨王国的忠臣,是托利亚与马恩吉的公爵。我封君的封君,是洛泰尔陛下已经承认了。韩斐来!”   章白羽回头呼唤道。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乌苏拉人站了起来,这个乌苏拉人穿着一身唐服,只不过头发却还是剔得很短,看起来很精神。   “是的,都护大人。”   “告诉他,你去拜访洛泰尔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   韩斐来点了点头,“洛泰尔的身边,有乌苏拉人的使臣。执政官正在联络他,洛泰尔若能进入诺瓦行省,那么乌苏拉共和国将会首先承认洛泰尔的正统。作为回报,新的诺曼皇帝,将会赐给乌苏拉一顶王冠。”   “若执政官阁下依然满足于现状,或许他会继续战争。如果他已经准备称王,那么他继续作战的可能会很小。”   “乌苏拉人在尼塔地区的损失不足以让共和国放弃贸易,但却足以让一位君主感到麻烦。”   维基利奥听着这个为唐人担任外交官的乌苏拉人说话,听着听着,脸上惊讶的神色越来越多。   “我们见过面么?”   “维基利奥。”韩斐来说,“啊,维基利奥。”   维基利奥想了一会,愕然地说道,“你是汉弗莱!我以为你死了。”   韩斐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可惜没有死成。执政官阁下把我们送到了很远的地方。”   维基利奥难以置信地看着韩斐来,“您是个共和派,竟然和异教徒勾结```若是执政官准备损害共和国,为何你这样毫不在乎?”   韩斐来,“共和派,”他苦笑着撺掇着这个词,“贵族派、新教义、正统教徒。维基利奥,当我自认为是个乌苏拉人的时候,我觉得这些东西对我意义非凡。现在,我是个一个新王国的外交官,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好像小时候的回忆了。”   “胡说!许多青年,是看了您的著作,才成为共和派的。”   “那些不是我的著作。我只是协助一些乌苏拉人出版他们的著作罢了。青年看了一两本著作就变成共和派?哈哈,那他们也可能看了一两本著作,又变回贵族派的。吸收青年加入自己,本来是共和派们最擅长的事情,但是最近的几十年里面,反倒是贵族们四处讨好青年。共和派们一边说他们代表平民和共和国,一方面又嫌弃平民们无知、无法理解共和国的精神。你们被贵族们一点点地打败,眼睁睁地看着共和国崩溃,不是没道理的。”   维基利奥有些懊恼地说,“执政官这样做,已经叛国了。”   韩斐来摇了摇头,“执政官谈得上背叛共和国,但国王是谈不上背叛他的王国的。许多乌苏拉人出生优渥,享受到了共和国的好处,却觉得共和国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他们忘记了历史上,每一代乌苏拉人为了反对王制复辟,需要奉献生命才能阻止暴君。现在的乌苏拉青年可以大谈共和派、贵族派,但要他们为了保护共和国去战斗,却是不可能的。维基利奥,这不是你能阻止的。”   章白羽点了点头,对韩斐来说,“好了,下去吧韩先生。”   韩斐来对都护致意后离开了大帐。   “维基利奥,你现在愿意返回乌苏拉么?”   “你想做什么?”   “我要埃辛城。”章白羽说。“还有西部尼塔。”   “共和国绝不会```”   “前提是还有共和国。”章白羽说,“我想,执政官和格兰特这样的人让出埃辛城,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我不是他们。”   “但是你觉得,埃辛城重要还是共和国重要?”章白羽说,“我可以让你们任何一个人首先返回乌苏拉。如果你愿意,下个月你就能拿到格兰特的脑袋。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只能借你的头颅,去警告一下格兰特了。”   维基利奥喝了一口酒。   “唐人,”维基利奥说,“你谈判的技巧并不高明。即便按照你自己的话来说,与贵族派们合作都更有好处。你犯不着过来问我。”   “在莱赫,有一位我非常尊敬的女士给我寄来了一封信。”章白羽说,“她告诉我,历史上乌苏拉有许多次撕毁合约,也有许多次坚持履约。撕毁合约的,都是一些类似于执政官这样的强势首领,坚持履约的,却都是执政官被限制,共和制度比较稳定的时期。乌苏拉和都护府缔约,有容易的也有困难的。和贵族派缔约很容易,我们可能夏天就不用打仗了,但是过了几年,执政官可能又会挑起战端。但是共和派不一样,你们不太容易承认失败,可一旦缔约,你们更有可能奉行约定。”   “我可以帮助共和派稳定局势,拯救你们小小的国家。也可以和执政官联络,让他放弃尼塔。如果让我选,我会选共和派。”   “你真的是传说之中```”   “不是,我不是共和国之子,不是受乌苏拉教育的奴隶,也不是某个共和派的私生子。”章白羽说,“我当过一段时间奴隶,被你们乌苏拉人用商船带出了家乡,仅此而已。”   维基利奥,“你不明白共和国的制度。我是将军,但我无权割让埃辛城。”   章白羽说,“但你可以命令守军让开城门,离开城市。然后你就可以带着士兵,乘上你们的船返回乌苏拉去。政变就要发生了,说不定已经发生了。你的士兵会挽救共和国的。”   维基利奥,“我不相信你。你先把外面的红披风卫队的士兵放下来。”   “这没什么好谈的。”章白羽拒绝,“你带来的士兵,全部留在都护府吧。不过埃辛城、自由港、西部其他几个城市的乌苏拉军人,我赦免他们,他们可以离开尼塔。”   乌苏拉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我```”   “你要前往埃辛城。你要告诉守军,共和国遇到了敌人,然后带着他们上船回国。明年,或者后年,你要带着一份合约返回这里。”章白羽说,“战争结束后,都护府会继续和乌苏拉共和国贸易。莱赫人是我们的盟友,我已经和他们谈过。战后的尼塔会有更多货物、更多的财富,莱赫人和你们加在一起也吃不完。共和国会因为你保存下来,共和国也会因为你而繁荣下去,你说不定会成为下一届执政官。你在乌苏拉的家人,想一想他们。你是想他们生活在现在这样的国家里面,还是让他们跪下来,亲国王的脚?你自己决定吧。”   章白羽说完后,两个士兵丢给了维基利奥一副毯子,将他裹了起来。   整个大帐,或者不如说整个军营之中,逐渐开始喧闹起来了。   欢腾的笛乐声传遍了唐营。   安息女子将高原的弦琴放在身后弹奏;   罗斯归义兵双手平抱,跳起了滑稽的屈膝舞;   诺曼归义弓手在红披风俘虏的头上放了一只冻裂了的圆萝卜,玩起了射萝卜的游戏;   布尔萨归义兵分享着果肉泥;   唐兵们则默默地围着一两个笛手,听他们吹奏故乡的笛乐。   笛声每停,都有唐兵呼喊,‘吹一曲河阳歌’‘妈的刚吹过了,吹清河吧’‘清河笛都是娘娘腔,不妨来点阻卜的’‘阻卜乐不是唐乐’‘谁在放屁?’。   维基利奥裹在毯子里面,被身后的唐兵推得踉踉跄跄往前行走。   周围的唐兵偶尔会抛掷一两块烂菜,打在维基利奥的头上,有好几次都把他打得跪在地上。   维基利奥眼泪汩汩──他刚刚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最后一批红披风士兵已经冻死了。   唐军营中,许许多多的唐兵、归义兵捧着红披风士兵的头盔啧啧称奇。   这些唐兵看完了红披风的头盔,就会揪过来几个工匠,问他们打不打的出来。工匠们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就会被唐兵灌下大量的美酒,唐酒、葡萄酒、罗斯蜜酒、安息马奶酒,直到工匠们被灌得云里雾里、或者被灌得豪情万丈,然后说出‘能打造’后,唐军士兵才会放过他们。   唐军士兵穿着暖和的夹衣,安心地盘腿坐在温暖的营帐中缝补铠甲,有些唐兵摇头叹息,指着铠甲说这是谁谁谁的,现在骨头却已经凉了。   有人在敲着鼓。   许多唐军士兵一时都欢笑起来,他们在鱼和那种鹿角蛇的腹中点燃了烛火。   这些别致的灯笼在唐营之中欢快地游动着。   唐军士兵就拍着手,醉醺醺地跟着这些灯盏,或哭或笑,庆祝着他们的节日,或者是庆祝着胜利的到来。   一个安息女人带着笑语从身边走过,她厚实的披风下,散发出了幽幽香气。这个女人的身边,一个看起来颇为猥琐的安息男人跟着,不住讨好。   这香气,让维基利奥想起了妻子。   军营竟然喧闹如此,士兵也都在欢醉,这里竟然如同一个唐人的城市,而非是肃杀的军营。   “唐军士兵,难道不怕夜袭吗?”维基利奥忍不住回头询问一个看起来像是诺曼人的归义兵。   “所有的城镇都已经对都护下跪。”归义兵说,“夜都是我们的,怕什么夜袭。”   走到囚牢的时候,归义兵从怀里摸出了一壶酒,抛给了维基利奥。   “我的兄弟被你们杀了,亲兄弟。”归义兵说,“但是都护说,如果你回了乌苏拉,仗就打完了。这壶酒归你了,别冻死了,早点滚回乌苏拉去!我回了家,要耕自己的田,还要耕我兄弟的田,没有时间和你们打仗。但要是你们要还敢回来,我会第一个砍死你。”   维基利奥走进了囚牢,抓着木栅看着外面欢庆的唐军。   远处传来了一阵鼓声。   四处都有人在用唐话喊着‘有客献宝’。   维基利奥听不懂唐话,但却发现唐军营中逐渐安静了下来。   似乎有数千人在灯火阑珊的营地间屏住呼吸。   唐兵也在疑惑和等待着,不知道什么宝物,能让整个营地的郎官都行动起来。   一声近乎凄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声音让维基利奥想起了弩箭,那种使用粗绳纽盘的武器,弩箭破空的声音,就是这般尖锐。   接着,维基利奥目睹了一个奇迹。   天空炸开了一个太阳一般刺眼的光点。   接着,明亮的星星如同雨水一样溅射开来。   维基利奥几乎以为它们会点燃唐营,但这些星星却在风中飘散了。   唐军沉默了片刻。   接着,唐军营中开始欢呼了同一个词汇。   “万岁!”“万岁!”“万岁!”   三十六章 使者   第三十六章 使者 第三十六章 使者   曾有一位埃兰的特使从南部穿过了都护府,并且对都护府一切都赞叹不已。   不久前,一位唐人故国前来的使者,则从西北部伊兹米塔出发,游历了都护府的北部边境。   北部边境没有南部的富庶与安宁,所见更多是战火焚烧的模样,但是这位使者依然观察到了他想要看的──都护府的唐人。   此地唐人,与别处不同。   最明显的一点是,他们对于诺曼人的畏惧差不多已经消失殆尽。   使者甚至捕捉到了一些更加复杂的情绪,那就是都护府的唐人能区分不同的诺曼人的不同。   如何对待诺曼人,在春申以北各有不同。   春申的诺曼人虽然气焰不比以往,但依旧被唐人大族奉为上宾,即便是作奸犯科之辈,唐族首领们也未必敢将其绳之于法。   春申以北的地区则对诺曼人尽数杀戮,长相类似于诺曼人的外族人也遭屠灭殆尽。   但仔细琢磨起来,不论是春申还是以北各郡,唐人对于外族人,内心多半存着恐惧。   早年唐人征伐各地时的开阔胸襟,不能说没有,但却被深深的忧虑所取代了。   “外人有可教我者,皆可为我师”,这种曾在唐地流行的东西绝非屈膝自辱,而是一种不惧外界的淡定与从容。   在都护府,情况则完全不一样。   使者发现本地的唐人丝毫不畏惧诺曼人,甚至连鄙夷憎恶的情绪也开始收敛起来。   本地的唐人只把诺曼人当成普通的农夫和匠人,许多时候,甚至会接纳他们从军、为官。   初来都护府的时候,使者时常能从平淡无奇之中发现让人惊讶之事。   比如,一个诺曼籍的郎官在边境迎接了古河使者,并且以都护府的名义斥责了古河人,因为边境的古河人没有如同约定一样打击走私,这让唐人城守很不满意。   这个诺曼郎官的手下,有许多士兵,其中有唐人也有布尔萨人。   郎官护送着小小的古河人、托莱人小队抵达了一处哨所,将全部人员交接给了当地的一个林中官员。   这个官员命令所有人脱下上衣,检查了腋下和后背,确认没有瘟疫之后,又让所有人呆在一个封闭的小院子里面,过了三天才又来检查了一遍,这之后才允许他们继续南下。   不时有唐骑兵传来战场的消息。   最初的时候,使者很担心战场的安危。   因为他从古河人口中听说,名叫‘兀儿速喇’的敌国,派遣了数万大军进攻都护府。   这个数字自然不能让使者信服,他听说这个国家是一个小岛上的城市国家,与都护府远隔重洋,不可能征召这么多的士兵前来进攻。   莱赫人使者是见过的,对于商人组成的国家,使者并非完全没有了解。   使者的父亲曾经告诉过他,从故国西行,有许多附属于皇帝陛下的绿洲国家,也都是商人贵族们组成的小小邦国。   这样的小邦国时常会为了商路彼此开战,战争的规模大多在千人上下。   只要故国恢复和平,这些小邦国就会派出使者,前往东方都城对皇帝效忠。   皇帝只需要派遣一位使者,就能收服大多数的城邦。   不过这种商人国家一般都比较背信弃义。一旦故土有难,他们就会纷纷自立,但因为他们国家太小,往往难以持久,所以又会投奔到某一个强大的国家那里去:有时候是一位崛起在草原的汗王、有时候是安息高原上强盛的沙阿沙、有时候则是一位率领众多佣兵的将军。   当初,故土从战乱之中恢复,重新建立了强盛的王朝后,这些小小的绿洲国家都在观望之中。   当新王朝的使者队伍西行的时候,这些小国便开始垂涎使者携带的珍贵财富了:大半是丝绸、瓷器等等。   它们如同群狼环绕,最终有一个邦国决定铤而走险,它和草原上的一个部落串通起来。   这个部落伪称是唐人遗民,希望天使前去册封。   喜出望外的使者首领当即率领大队深入草原深处,但在半道遭遇了伏击。   来自故国的使者小队各个都是精锐果敢之辈,他们非但没有覆灭,反倒击溃了那支草原袭击者。   只是,当他们返回绿洲商路的时候,却被闻讯而来的小邦国击溃并且俘虏了。   因为惧怕消息走漏招致报复,所有返回绿洲的使团成员全部遭到了杀害。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被草原人掳走的人中,倒有不少人幸存。   这位使者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草原人对于强盛的国家总有一种复杂的态度,他们崇拜而且羡慕定居王朝,却又总是垂涎他们的财富。   在王朝强盛的时候,他们纷纷恭顺,派出使者要求联姻、通市、请求赐名,在王朝衰落的时候,他们又会积极地整顿军队,伺机入侵。   对于被俘虏使团成员,草原人的态度也很奇怪。   有些时候,他们对这些俘虏极为残酷,施加酷刑,逼迫使团成员说出南方王朝的山川地形,就好像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以随时入侵一样。   有些时候,他们又会突然变得温和有礼,各种拉拢使团成员,并且许诺送归使团成员。   在草原人这种反复不定的态度下,能够活下来的人不光要聪明,还需要一些运气。   使者的父亲曾对他说过:皇帝需要前朝遗民的承认,前朝的遗民也需要新王朝作为依托。   唐结束后,取而代之的王朝急须证明法统。   有什么比起拥戴前朝旗号的遗民邦国,改旗易帜更好的事情呢?   对于异域的兄弟之邦,新王朝派出使节并没有指望有多少利益可言,出行只是为了维护王朝的正统罢了。   所以当父亲焚毁那份皇帝诏谕的时候,并没有多少的犹豫。   使团已经覆灭了,它的旗杖、它的官玺、它的国书、它的礼物都已经被人掳走,单凭一份诏谕,又能增加多少说服力呢?   如果那个兄弟之国里面真有可以托付之人,那么他一定会很聪明:他不需要一张纸来证明自己,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新的法统声明。   使者发现春申地区的唐国,已经自去帝号,称王了。   这对于新王朝来说,不得不说是一种示好。   至于唐室的姜姓,也并非原来唐王朝的皇姓。   关于唐人遗民立国的历史驳杂不清,这位献宝人没有他父亲的学识,他虽更加聪明、强健,但却不足以从那些唐史中寻找出蛛丝马迹。   他推测,最初迁徙的时候,的确是有唐皇室随同其中的,就如同故土的唐皇室成员远窜海外建立邦国一般。   但是不久后,姜姓就取代了唐皇族,成为了唐人遗民的首领。   姜氏来自何处,使者无从考究,他听父亲说起唐时的故事,听说过西北大族姜氏,但不清楚如今唐王是不是来自其中。   不过唐皇族既废,又自去了帝位,如今海外遗民建立的邦国于故土已经没有了利害关系,只剩下了手足之情。   姜氏可以代唐,未尝不可有新姓代姜。   只是父亲临死之前,却告诉过使者:若要得到故土册封,新唐主需要自去帝号,称王称藩,遥对故土称臣。   前两点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如今的唐地已经是这个样子的,但是对故土称臣这一条,却可能引起麻烦。   使者与父亲不同,父亲来自遥远的故国,身受皇恩,对于这样的法统次序非常重视。   使者本人却更加灵活一些。   他前去面见那位章白羽的时候,心中时常疑惑:如果要求他对一个遥远的君王称臣,故土能否有这样的威慑?如果不要求对方称臣,父亲和那么多枉死使节的遗志,究竟如何完成?   使者当然知道,他和父亲两代人西行万里,受尽苦难而百折不挠,心中支撑下来的,恐怕就是一份纤细如丝的故国之思。   若是故国之思已经断绝,那么这份坚持本身,就显得无谓了。   忧愁和苦恼让使者的内心难以平静。   有些时候,他甚至会想到,故国的君王是否还记得几十年前他派出去的那些人?即便君王(很可能现在已经是他的儿子或者孙子登基了)还记得,对他又会是怎么样的态度呢?   父亲是故国的士人,君王有令便仗剑西行,最终殒命异域,既没有看见兄弟之邦,也没有回到父母之国。   他自己呢?   他只有一半唐人的血,另一半,则是部族之中的女奴的血。   他甚至记不得母亲的样子了。   草原上的战乱、迁徙、瘟疫、饥荒,总是首先夺走女人的生命。   部族在危难的时刻,也会抛下妇孺逃亡。   母亲是哪一族的人呢?   使者曾对着平静的井水打量自己的模样,粗一看,他和唐人无异,但仔细观察,却又能看出一些高鼻梁、深眼窝的模样。   草原上的唐人部族,已经多年弃绝故土,与外族通婚,甚至改变了口音和文字,换了服饰和发型。   使者还记得,小时候曾经与部落小儿一同欢唱火歌。   这是安息人传来的风俗,他拿着弯刀,一刀一刀地劈砍着火焰,学着草原人的样子手舞足蹈,大声欢唱、饮用美酒。   那天回到了帐篷之后,他发现,父亲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他的父亲手中紧紧地握着鞭子,但却最终没有打他一下。   “你是中土之人,”父亲的声音颤抖如同风中枯叶,“莫忘了。”   多少年后,他才明白,父亲担心的,不是儿子忘了自己是中土人,而是担心他自己忘了。   身为中土之人,不论称为唐、称为洪、称为华、称为隆、称为兰,都是皇天后土、先祖遗血。   忘了和没忘,对于有些人来说毫无区别。   对于有些人来说,则不啻生死。   “我怎么办呢。”   父亲临死时嘱咐他,将故土诏令刺青于后背,在死后揭下,意思是:“以命通使。”   父亲后背的皮肤,这些年一直被他留在身边。   他带着父亲的遗物,也背上了父亲的使命。   都护府。   州郡方物,若是让父亲看见,那老头该是怎样开心?   老头肯定听到一个官名,就会兴奋不已地说,“唐史中有此官名!圣朝改称为某某。”“唐人发髻,与圣朝不同,但中正之仪,并无不同,皆我兄弟!”“不料竟能眼见唐时旗杖!”   这些话,都是老头临死之前说的胡话。   老头梦见他西行穿过了流沙、穿过了绿洲、穿过了无数国家,终于在一个山川美好的地方见到了胞族。   在这里,胞族们以唐人自称,如同百年以前的故土之人一样。   实际上,现在在故土周围的小邦,还记得当初唐的威仪,依旧将故土人称为唐人。   唐地大乱,并不是瞬息覆灭了。   唐的覆灭,悠长如同梦魇一般,绵延了百年之久。   边境的将军们自立,官员们背弃朝廷,庶民逐渐淡却了对皇帝的尊重,改而习惯了本地大族的统治。北方尚有外族入侵,南方的兵士被越过边境的蛮人逼走,帝国版图逐渐萎缩。接着,称帝作乱着蜂拥而起。绵延不绝的内战,外族成群结队的入侵。有异族入唐,自认唐人的;也有唐人流落异域忘记了自己是谁的。终于,在纷乱至极后,天下逐渐归于稳定,各地割据的军阀们不再动荡如初。和平和战争交替,许许多多的势力被吞并,许许多多的势力崛起后又衰落。   故土终于告别了唐──最后一位皇帝,被迫禅让了帝位。   新的帝国正在痛苦之中诞生,旧有的唐国却只能在绝望之中自救。   唐国覆灭与之前的朝代不同。在父亲的叙述之中,这不同被称为“诸子出海”。   濒临覆灭的唐国却有相当不错的水师,即便难以挽回陆地上的颓势,他们却将一批又一批皇子带向了海外。   据说在几十年的时间里面,共有二十多位皇子、数十万唐人浮海外渡。   这些唐皇子们曝霜露、斩荆棘,在那些被视为穷山恶水、沼气弥漫的海中占据了许多岛屿,继续维持着唐正统。   唐皇封建外海的事情,是对自己家族的一种自救,但却给新生的帝国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古来新旧更替之时,不过一两代人的时间,对于前朝的记忆便会淡漠。   可是代唐后,新的朝代却不得不面对海外延绵不绝的颠覆与煽动。   海外的诸侯国在最初几十年的时间里,一直保持着绝对的海上优势,并且一有机会就会侵入内陆。   直到圣朝水师逐渐齐备,又历经了数十年的兵斗后,唐氏诸侯们才逐渐死心。   许多小诸侯开始与圣朝联络,他们除了不答应内迁之外,已经开始将圣朝当成了新的宗主国。   这些小诸侯们立国艰辛。   他们一方面要面对故国持续的进攻、禁海;一方面又要对付不断起事的土人。   诸侯之中,有几个已被土人覆灭了。   圣朝对这些诸侯小国们的要求在最初几十年显得苛刻;弃绝唐室、献唐子之后、奉新朝为宗主、内迁人口、内附朝廷。   斗转星移,故土朝堂也越来越有自信,故土之人对于唐国之思终究会慢慢断绝。   后来,圣朝对于诸侯之子便采取了新的态度:警告土人藩国,不得擅自进攻诸皇子国,开始使用武力宣示宗主权,另一方面,则只要求诸侯国们去唐帝号,派质子入朝,便可获得册封。   这一段时期里面,朝廷不光对海外的诸侯国们派出了使节,也对西方传说之中的唐遗民之国派出了使节。   所有的御令都是一样的:去唐帝号,尊奉新朝为主,沐浴圣朝清化—──作为回报,朝廷将给予册封以及保护。   天下依旧是天下,但是覆盖的范围,却远远超出了传统意义上的‘中土’。   如今的天下,包括中土东方和南方的辽阔海域,那里有许许多多唐室诸侯之后,也包括北方和西南的土邦,那里有许多唐人割据建邦。   当然,最为独特的,便是那支西迁极远的遗民建立的国家了──至今,他们依旧以唐人自居。   即便是唐皇子们建立的国家,也多以诸侯封国自称:兰、芳、陈、洋、丰、英、隋、韩、宁、沛等等。   那里的居民,衣冠与中土无异,面对中土之人,他们以诸侯国人自称,面对外番,他们又自称中土人。   血脉长存,血脉不熄。   在春申河流域的唐人如果知道了故土发生的剧变,他们会如何面对呢?   使者发现,如今许多唐国之人甚至还以为,故土依旧是唐皇之后秉政。   许多大族甚至在忧虑着法统之别,他们很担心故土之唐面对新邦之唐,会出现怎样的冲突。   使者在抵达唐军营的时候,甚至有了一种古怪而渺远的念头。   若是这位章白羽都护愿意接受故土的册封,咱们中土之人的天下,竟然是如此的辽阔无垠:东及于诸海,南绝诸洋,北遮大漠,西```向西已经突破了故土的认知了。   使者有些讽刺地想到:若是故土有一份地图,那这唐人遗民就是向西跑到地图外面去了,也真是能跑。   故土之人在王朝更替之后,怨恨既失,便只会剩下牵挂和好奇。   甚至不必见到那位都护,使者都已经做出了判断。   能够提三尺之剑,以奴仆之身建立如此制度、如此邦国的人,早比春申唐土的诸人强出极多。   现在的问题是,这位都护的胸怀有多么宽广,这位都护是否足够聪明,这位是否有足够的雄心壮志呢?   若他能够不拘泥于唐土小小一国的视野,而能投入中土之人的天下之中,那便是万幸;   若他足够聪明,懂得借助新生之朝的羽翼。那么他向东方故土下跪时只是自封的都护,站起来时,他就成了最为正统的唐王;   若他足够有雄心壮志,那么他将会开疆拓土,有朝一日,以唐主的身份对故国发出回应。   使者很好奇,唐土之王对新朝称臣,海外的唐室的诸侯小国们,会做出怎样的回应?是冷漠地表示知道了,还是暴怒地大骂国贼?   中土是池塘的中心,现在,它的涟漪已经波及到了极为辽远的范围。   “你是中土之人,”父亲曾对这样说,“莫忘了。”   父亲,我没有忘的。   使者随同郎官,抵达了名为昭城的地方,又赶赴了军营。   军营正在欢庆元夕。   这种亲切的感觉难以形容,即便隔绝万里,两地居民却会在同一天庆祝着同样的节日。   “来者何人?”军中有人这般喝问。   使者清了清嗓子。   唐人故国也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迟到四十多年的问候。   “有客献宝!”   飘零异域的子民啊,故国的亲人到了。   三十七章 抉择   第三十七章 抉择 第三十七章 抉择   “便宜行事。”   石越忖度着都护的命令。   西部城市的贵族们惊慌失措地打开了城门,石越在唐骑兵的簇拥下,进入了城镇之中。   站在道路两侧的士兵中,但凡是曾在战场上与唐军交过手的,如今全部战栗不已。那些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们,也被老兵带回来的故事吓坏了:据说在伊兹米塔,唐军在片刻之内处决了数百人,之前之后都言笑如常;在马恩吉北部的沼泽边,人头堆成了塔,沼泽成了血泊;在尼塔中部的森林里,每一棵大树上都挂满了尸体,群狼在冬天也吃的极肥,见到诺曼人模样的人就会冲上去撕咬,见到唐人模样的人却会夹着尾巴恐惧地呜咽。   唐军途径的每一座城市,都有大批贵族被屠杀殆尽。   许多贵族被杀的原因非常可笑:只要有一个唐奴指控他曾经杀害过唐人,这个贵族就会被一个农夫出生的唐兵斩首。   在唐军的面前,诺曼人的地位、财富,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他们能否活下来,仅看他们的手上是否曾沾过唐人的血。   埃辛城的外围,有两座城市几乎被唐军屠空—──当然,在唐军抵达之前,大批居民已经逃向了埃辛城,唐军抵达之后接管的是空荡荡的城镇。   当然,这种萧条在诺曼人和乌苏拉人看来,却只可能是屠杀留下的。   归义司的椽吏很快告知了石越大人一件麻烦的事情。   在西部,许多归义后又弃绝都护府的诺曼人,现在要求再次归义。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更麻烦的事情,战场的俘虏之中,出现了一些混血的唐人、诺曼人后代。   此外还有一些从小被诺曼人养大的唐人。这些唐人只会说诺曼话,除了面貌类似于唐人外,已经不再有一点点唐人的模样了。   放在过去,林中郎官们估计会把这些人一股脑地杀尽,但是现在,在虎视眈眈的虞候注视下,林中郎官将这些‘麻烦’塞进了几座空城,甩给了归义司来处理。   战场上的文官很少。   同时熟悉外族人和唐人的官员更少了。   如同石大人这般上马能武、下马能文的官员,几乎立刻成为了处理麻烦的首选。   一群林中兵看见了石越后,愣了一下,随后便按照石越的官职行了礼。   现在许多的林中人已经开始接受了石越这样的官员。当然,在城守之中,石越还是很扎眼—──他是短发碧眼,但却又属于文官的都护府官员。   军营之中的归义官兵,林中人却陆陆续续地开始接受了。   都护府在征召林中兵的时候,如果是族长私军,都护府一般都不会允许他们扩军。募兵主要都是从林中百姓之中招募良家子,经过不断的营训,让他们独立加入唐军。林中大族多半获封了唐男之爵,所部多半也是保境安民而已。   林中人保境一般没有什么问题,至于安民,他们却会用各种手段绕开都护府的律法,再将外族人逐渐地撵出领地去。   陈粟和的萨珊发来的书信之中,都谈到了同样的事情:林中人对于不说唐话、不着唐衣、子弟不进唐馆就学的布尔萨人,都执行了‘倍税’或者‘叁税’政策—──允许居住,但不论任何差役、赋税,都比唐人、归义人多出三倍来。   一旦出现纠纷,林中人会毫无疑问地偏向唐人,除非外族人有唐人出面作保,否则一切原委只听唐人辩词。   怀远郡守虽然三令五申,要求林中人以法为准,但林中人处事乖觉。他们对于都护府的命令有出必应,但私下里,那些林中出身的城守、乡老们却都有各自的办法。   南郡出现的诺曼人逃向城市的情况,在怀远郡也开始出现了。   怀远郡的布尔萨人迁徙的终点有三个,一个是勒庞附近的沿海城镇,一个是托利亚山区,最后一个则是格拉摩根。   在格拉摩根,古河人对于前往投奔的布尔萨人倒是没有拒绝。古河人从来就将人口看成是财富,更多的人投奔而来,他们就有更多的人力可供使用,骑帐官们募集士兵的时候也更加容易一些。   现在,在怀远郡有许多内陆乡村,只闻唐语之声。   脱离乡村进入城镇,并不是因为城镇富庶,而是因为城镇之中,都护府的律法执行得比较好,也没有林中唐男们的‘倍税’政策。   许多布尔萨村庄是在村庄首领的率领下投奔到城市附近的。这些布尔萨人的首领告诉他们,如果不离开村庄,很可能以后就不再是布尔萨人了。但实际上,当这些布尔萨人依附到了城镇后,卷入唐人世界的程度却更加的彻底了:城镇之中大到纳税应差、小到为人做工,从买一幢房子到买一缕白绢,全部都是使用唐话进行交流。   唐人在怀远开设的公学,学制从半年到一年半不等。   七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布尔萨孩子去进学,分文不取,学中每天供应一餐。   十二岁到二十岁的布尔萨人前去,则需要交纳每日两餐之费,此外不再收取学资。   作为应对,布尔萨人也开始筹备公学,但最终不了了之了。   布尔萨人对于教育看得很轻,他们觉得知识本来就应该是属于聪明人的东西,平凡之辈即便拥有了这些东西,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布尔萨人中间的教师,在过去大多数投效于布尔萨贵族,许多人本身就是贵族,他们现在虽然沦为平民生活窘迫,但却不愿意和平民子弟来往。这些寄居在各个城市之中的布尔萨人,都开始和商人或者与作坊主联姻,他们虽然落魄,但却不会考虑与平民结合。   少数另有打算的布尔萨前贵族们,则开始和唐人联络,并且寻机和唐人联姻。   布尔萨贵族们在战场上经历了失败之后,在争夺孩子们的战场上,再次被都护府设立在各城的公学打败—──这一次,都护已经下了严令,不得再废公学。   章白羽倡办的公学几经起落,如今终于在都护府的律法上得到了保护:“饥年夺学粮者斩,战时废公学者徙。”   公学的前身,应该是托利亚山区上,为第一批归义人子女设立的唐字学馆。唐军扩编的时候,只要初通笔墨之人都被尽数带走,学馆遂废。   后来在瑞德城,一群先生再次开馆授业,但没有任何规章制度可循,前去进学的子弟,只要有机会就会离开学馆。要么前往各个城镇为备官,要么就是被城守带去唐军新占领的城镇。   就连一些教书先生,也被城守聘走。   塞米公爵入侵的时候,因为非常担心瑞德城遭遇围困,尚在瑞德城就学的一百多学子和的十三个先生便被分散各地,从此再没有的聚集起来。   林中人南下后,唐军从中征募了许多可供职馆的先生。   林中人中的识字之人,多不愿意留在村堡乡寨之中,他们是第一批越过托利亚山脉前往南郡的。   后来章白羽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钟离家很快就在临湖城开设了学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都护府的粮食匮乏问题已经大为改善,从瑞德、棠城两地开始,每个唐人城镇都开始兴办学馆,并且更名为公学。招收的子弟范围,也从唐人、归义人,扩大到了普通的布尔萨、诺曼人。   学子多的城镇,甚至有一百多人一道进学的盛况,学子少得地方,则与唐地的私馆无异,一个先生教授六七个学生罢了。   都护府有了钱粮柴秣,便能养活起来许多的先生,每月供给颇为丰裕,夏供纱绢,冬赐柴薪。   唐军从北海人那里学来的长屋筑造术,现在已经不再大批营建了。   都护府的土地、人力,现在足以修建更为宽阔舒适的住所。   修建在各地的长屋,有些被改建为细料仓库,有些则直接被用来开馆。   都护府各城镇都有不同,但各地的学子们只要一看见长屋,就会神色紧张、手心发紧—──又会想到被迫背诵唐典籍时的艰难,以及写不出字时被打手心的疼痛。   林中子弟对于都护府开馆这件事情,既没有赞叹也没有反对,因为他们觉得这是本来就应该做的事情。   都护府下令各地供给粮秣给给学馆的时候,在别的事情上斤斤计较的林中部族,却只会询问如何选址、如何招收学子、先生何等待遇之类的问题,绝不会拖延──谁知道现在这些进了学的小子,未来会不会成为一城一郡之守呢?这种情谊是弥足珍贵的,与之比起来,营建学馆的耗费实在不值一提。   只不过怀远郡还是有所抱怨,因为所有年轻识字的先生,都愿意去南郡,为了前往临湖城或者瑞德城挤破头。   愿意前往怀远甚至新林郡的年轻人很少,即便在这些地方先生们会受到更多的重视和照顾,他们也不愿意去。   在各城镇争夺备官们的风潮平息后,争夺年轻先生的风气再起。   都护府对于各城竭尽全力争夺识字者并不插手,对于那些实在没人愿意去的地方,还会专门下令安排专人前往。   在临湖城,还出了不少的小戏,剧情是有个一无所有的唐人先生去了怀远郡,立刻娶到一个布尔萨美娇娘的故事。   这些唱戏人多半是林中人。   林中人的唱戏人最开始只有男人,而且只有一个人,手持一面皮鼓或者陶鼓,说几句词就拍打一阵。林中人南下之后,唐戏就开始吸收安息舞和诺曼戏的特点。安息人的乐器是最早被唐戏吸收的,即便唐人的上层多半嫌弃安息乐器粗俗,但却不得不承认,安息人的乐器声音清亮,很适合在聚会、舞蹈、说戏上使用。   有一种被称为‘损纳’的铜乐器,就颇被唐乐手们喜欢。这种损纳吹奏的声音动听,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呜咽如泣。   都护府吸纳着大量外族人的东西。   一些唐人觉得无所谓,觉得东西好用拿来就行,另外一些唐人则忧心忡忡,觉得今日用了外族人的东西,明天自己也会变成外族人。   这种争论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下来的,每次遇到新鲜的事情时,这种争论也总会浮出来。   外人就是镜子,有些人觉得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陌生,最终会忘了自己是谁,另外一些人则觉得镜子里面的人只有仔细去看,才能更明白自己是谁。   埃辛城。   卫城。   贵族将一把钥匙交到了石越的手里,随后便在执戟郎们的监视下离开了。   这是卫城内的一个议事大厅,修筑得富丽堂皇,据说曾经有一位皇帝光临过这里,还是诺依曼家族的。   洛泰尔短暂地统治尼塔西部时,也曾经到这里参观过,还下令重新修复这里,让它恢复过去的模样。   只是后来尼塔很快陷入了战火,修复工程就停顿了下来。   现在在墙壁上,还依附着一层木制的脚手架。捆绑木头绳索已经漆黑干枯,好像稍微一拉扯就会崩裂一样。   战争开始之后,人们甚至懒得去吧这些脚手架清理干净。   “里面是```”石越询问身边的执戟郎。   执戟郎嗫嚅了一下,“我也不知道里面是谁,我说不好他们是啥。”   石越将钥匙插(fuck)进了孔中,屏息凝神,准备一看究竟。   执戟郎和一众唐兵都在观望着。   这种场景总是让人感觉值得期待:敌人的贵族,究竟将一些什么人送到了石大人的身边呢?   石越的手指轻轻一动。   咔嚓。   钥匙崩了。   石越老脸一红,回头悄悄地打量了一下唐军士兵们。   唐军士兵们都皱着眉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石越。   石越清了一下喉咙,回头用手捉住残留在外面的钥匙柄,用力拧了两下,发现这大门丝毫不动。   石越又侧着身子贴在门上,肩膀用力去挤,发现还是不济事。   石越气急,后退两步,用脚踹门。   石大人的脚力,在唐军之中也算是少有的好,踢的门簌簌落灰。   唐军士兵们都舔了一下嘴唇,看着石大人踢门、看着石大人挽起袖子拍门、看着石大人把嘴巴贴在门上对里面喊,“有人没有,给开一下。”   石大人很生气诺曼贵族给了他一把烂钥匙,但他更加生气的是身后那么多唐人小伙子,竟然一个个愣着,看他出丑,竟然没有人来帮他一把。   石大人气急败坏,让开了身子,指着门对一个执戟郎说,“孙郎,你来踢。”   孙执戟在唐军士兵的注视下,有些犹豫地走到了大门边,然后就停住了。   “踢啊!”石越催促道。   孙郎官看了一眼石越,然后伸手抓住了一个门环,轻轻一拉,右侧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大人,这门本来也没锁,您刚才推的是左侧的死门。”   门外极为安静。   仿佛能听见雪落之声。   石越眯起眼睛看了看门,嘴唇有点干燥,很想说几句俏皮话糊弄过去,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因为觉得怎么样也都丢人。   最后石越冷哼一声,抬起头走进了议事大厅之中。   唐兵们彼此看了看,默默地跟着石越走入了大屋里面。   进入大屋后,唐兵们不由得把手扶在了剑柄上。   大屋里面,数百双眼睛一起看着石越。   混血儿。   石越虽然是归义人,但却明白一点,那就是唐人对于父系的认同,远远大于母系的认同。   比如韩夫人的母亲虽是出云人,但唐人对待韩夫人,却视之如唐人无两。   在都护府内,唐人男子天然占据优势,迎娶外族女子之后生下的孩子,唐人也多半愿意接纳。唐女愿意嫁给外族人的很少,这其中既有审美上的倾向,另一方面则是都护府内,对于唐女生下外族人的孩子,一直有所抵触。   都护府对外少有败绩,可是国家危亡的苦难记忆,却不是一两天就会消弭的。   唐女与外族人结合,总会让人想起姊妹同胞被掳走的耻辱。   这些在尼塔地区的混血儿,却多半都是唐人女子之后。   就在这间大屋之中,就有许多唐人母亲,她们已经脱离了奴籍。对于她们的主人,这些唐人女子很少有所留恋。   就在唐军占领埃辛城外围之后,这些女子便逃入了唐营之中,几日之内,她们恢复了旧时妆容──即便没有唐衣群裾,她们也会问唐兵讨来匕首,削木为钗,绾起旧日发髻,即便青春不再,数百女子却一日之间尽复唐时妆容。   现在,她们的子女怎么办?   许多唐人会接纳他们,认为只要有可用之处,他们就会被接纳为都护府的一员。   但并非所有的唐人都会这么想。   石越心中知道,今天不论他做什么,都会得罪许多人。   “便宜行事。”   石越苦笑。   都护会如何对待这些人呢?石越想着。   接着,石越让开了大门。   石越注意到,刚才他踢了半天的左门后,有一根木梁死死地顶着,难怪踢不动。   大门敞开之后,凌冽的风呼啸着灌入了屋内。   那些面貌各异的年轻人瑟缩着,朝着大屋深处躲避。   石越穿过了他们,许多人的轮廓能够看出唐人的模样,许多人的眼睛却闪烁着父亲的眸色。   “你们愿意归唐么?”石越首先询问的,倒是那些唐人母亲。   女人们没有开口,其中一个女人走出众人,“已等了十多年,眼睛望出血,你说愿不愿意。”   石越点了点头,然后,他扭头去看着那些年轻人。   “明天,就有马车带着你们的母亲往东,一直回到临湖城。”石越说,“你们的母亲会籍册归唐,从此不再担惊受怕,从此无人再敢侵凌。现在问题不再她们,在你们。”   “你们母亲归唐后,你们怎么办?”   石越指了指大门,“诺曼就在那里。你们现在走出去,从那里走回埃辛城去,没有一个唐兵会拦你们。走出了这个门,你们就是诺曼人了。以后唐军占了埃辛城,对你们也会和对诺曼人一样公道。要归义,便归义。不愿归义,若不作奸犯科,也无人过问你们。”   石越又指了指身边的女人们,“而唐在这里。”   “不愿意做诺曼人的,过来对母亲行唐礼。”   石越说,“我们唐人```”   几个林中兵扭头看了看石越,却被执戟郎瞪了回去,其中包括那个林中执戟郎。   石越接着说,“子女对母亲行礼,天经地义。行礼之人,明日一道返回临湖城。”   “从今之后,若有人问你们父亲是谁,你们不妨直说,是个诺曼人。但是从今之后,如果有人敢嚼舌根,说你们不是个唐人,那你们来找我,你们来找归义司。”   “敢诋毁你们的人:他是官,我死谏都护罢他官!他是兵,我让都护剥他甲!他是民,我让长史加他十年重税,子弟不得为官!他是商人,我让他十年去不了瑞德!”   “出门是诺曼,留下来是唐。”   “你们想做哪一个?”   门口唐兵听闻之后,默默地让到了两侧。   几个年龄很小的孩子没有听明白,但当他们的母亲呼唤时,他们便蹒跚地跑来,扑入了母亲的怀抱。   陆陆续续,有许多年轻人走到了女人们的身前,下跪行礼然后被母亲拉起,成为了唐人。   越来越多人开始行礼。   其中,也有两个年轻人头也不回,走到了大门之外。   唐女之中,立刻就出现了心碎哭泣之声。   总共有十来个年轻人离开了大屋。   还有几个年轻人步步回头,每当他们往外走几步,只要身后传来呼唤之声,他们就会回头犹豫。   他们在门口与内屋之间来回,不知道应该走向何处。   同样一批人,在小半个时辰之内,命运却化为两道,恐怕从此再不会有任何相似之处。   至于那些至今留在埃辛城内的唐女,石越已经不打算过问了:诺曼贵族顺服如奴,绝不敢稍加阻拦城内任何唐人离开,那些还没有出城的人,恐怕只能是自愿留在那里了。   强行命令这些混血儿做出抉择,让石越感到非常艰难。   但只有这样做,未来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终于,最后一个混血儿做出了决定。   在欢乐、忧虑、哭泣、发呆的众人注视下,大门缓缓关闭了。   屋内是唐,屋外是诺曼。   石越告诉了众人车马行程,嘱咐他们入夜后早些休息,粮草被褥如有需要,只管和唐兵说便是。   处理完了这一切,石越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石屋。   在屋外,石越正准备上马。   一群林中兵喊住了石越。   “石大人,”其中一个林中兵走近了石越,“您落下东西了。”   石越记得这个林中兵,这家伙有好几次嘀嘀咕咕‘碧眼儿’,被虞官听到后打了军棍。只因这林中兵格斗技艺精良,人又敏锐善察,所以一直被石越留在身边。   在石越的印象里,这个林中兵从未主动跟他说话。   “落下什么了?”   石越皱着眉头,摸了摸腰胯下的钱袋,发现硬硬的还在。   林中兵从脖子上取下了凤鸟挂饰,拉过了石越的手。   林中人将凤鸟缠在了石越的手腕上。   “石大人,”林中兵说,“别丢了。”   三十八章 诏谕   第三十八章 诏谕 第三十八章 诏谕   “使者。”   章白羽对于手捧诏谕的男人颇有疑虑地问道。   都护府的官员、将领们嗡嗡地讨论了起来。   直到现在,章白羽依旧怀疑这个人的是林中人派来的,就好像他们当时暗自筹划开府一样。   开都护府之前,章白羽已经有了整合唐人领地的想法,故而林中人提出之后,不论看起来多么草率,章白羽都只做顺水推船之事,并不过问其中种种不合理的细节。   但是这一次,自称为使者的人,却又不像是林中人带来的。   这个男人是古河人送来的,并且抵达唐营之后,就献上了几样宝物。   其中一种是磁针,这种东西,章白羽是知道的,起初并不太过在意,大概觉得是海运所需。   但是这使者介绍,磁针若是只用来指明南北,那就是暴殄天物。实际上,利用磁针在遥远的唐人故国已经颇为成熟,若是章白羽福奉旨,那么使者将会复原一份父亲教给他的磁针细盘。   此外,还有一种方术师发明的,后来用于战场的粉末。丹药师总会弄出这些东西,带来唐营的这种粉末,据说是从成百上千种之多的配方之中逐渐遴选出来的。在唐营之中燃放的花火,只是其中之一。   比起这两件东西,使者最后一份宝物却远远地超出了章白羽的想象。   故国诏谕。   这个自称使者的人,从进入唐营开始,就拒绝对章白羽行礼—──大礼自不用说,就连面对平辈之仪都不愿意行。   看着使者样子,浑身都是旅者的外衣布褂,小腿缠着唐式的米黄色绑腿,脚底踩着皮靴,但靴帮却很低,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   使者在面见章白羽之前,重新盘起了发髻,看起来与唐人并不相似,据使者说,这是故土之髻。   “故国已非大唐?”章白羽问道。   “正是。”使者说,“天命虽移,但父母之邦宛然如旧。”   林中人都紧紧地盯着这个使者,河谷地区的唐人们则有些怒意。   唐在众人的心中,永远都有一种特殊的意义。说起唐,就能想到唐民百多年前的艰难西行,说起唐,就好像是一片树叶说起了树根一样。   虽说抵达春申河谷之后,唐人遗民从来都是独立自保。   艰难开拓,并未奢求故国前来救援。   故国,永远是祖先之地。   现在,这个使者却说,唐已经灭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称为周的崭新朝代。   可能是使者有意杜撰的,他说这个新朝代并不是直接篡夺唐柄建国的。   唐是被各地军人瓦解的,在唐的废墟上,建立起来了许许多多的小国,正统的继承者,就有五六个之多,而被承认正朔王朝,大多未曾统治过故土一半。   黎民极苦,军人暴乱,直到新朝崛起,恢复了唐人故国的旧观,天下才重归一统。   因为亲眼见过军士们的暴虐,新朝帝王极为打压武人,可惜这这种风气却没有持续下去。   因为海上涌出了新的敌人,即便太祖极力倡导清平德政、文官教化,却也没有彻底打压民间尚武之风。   为了应对海上之敌,周人最初颇为被动,禁海之令三年一申、五年一考。   海上之敌侵略海疆之势愈演愈烈,周人终于开始筹划反击。   对于海上诸敌,周人一方面筹备水师,迈向大洋,另一方面则广开市舶,以利分之。   “海上之敌。”   章白羽最开始以为使者说的是一些海盗,就和北海海盗蹂躏西部诸国一样,但是听见使者谈起‘周人开海市’之后,就发觉不对了。   “若真如你所说,周人从乱世代唐,那便是幅员万里的大国。征募水师荡平海寇又有何难?怎么还需要开市利诱呢?”   使者明显犹豫了一下。   章白羽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变化,他猜测,若这使者是真的,那么这些海贼的身份便颇为可疑,若这使者本来就是假的,那他就是作茧自缚,说些海贼海寇,但却没有想好如何接过下文。   “海上之敌。”使者说,“乃是前朝诸子封国,并非寻常海贼。”   都护府众人的讨论声逐渐安静了下来。   使者抵达唐营两天以来,还是第一次谈起这些海上封国的事。   唐已经灭亡这个消息,听来令人沮丧,但却巧妙地让使者避开了与都护府的直接冲突。   毕竟,若是唐法统已经消失,那么都护府承认故国新朝,便少了许多障碍,在名义上也说得通。   但如果海上尚存唐时封国,情况就不一样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尤其是,如果这些封国至今奉唐为正统,那么都护府在遥远的故国,便依然有需要尽忠的对象。   此外,作为都护府的唐人,他们很容易就对这些封国产生同情之心—──毕竟都护府与这些封国的情况非常相似。   钟离家几个学者忍不住连连摇头。   使者面见章白羽之前,早就经过钟离家和林中诸多学士的层层审问。   对于唐大乱之后的事情,询问极为详细。   这些学士经常会突然改变询问的话题,直接谈起前一天说起的一件小事,这个使者都能立刻应答,并且与前一天的回答毫无二致。   至于那份诏谕,虽然使者不愿意给章白羽之外的人看,并且坦诚这是一份人皮诏谕,并非原件,但却说他记得原件的形制。   钟离家的学者暗示使者,可以制作一份‘新诏谕’时,却遭到了使者的严词拒绝。   使者说在他之前,假奉故国前来宣诏的人,绝对不少,如果他也这么做,那便和之前的骗子们没有任何区别。   陈从哲痛感这个使者的冥顽不宁,告诉他说,既然是奉父亲遗命前来宣诏,那么完成宣诏是最重要的,真伪并不重要。   只要一心赤诚,又把事情做成,谁会在乎这种事情?   陈从哲好言相劝不行,后面来审问的林中人、都护府官员却没有这般好脸色。   他们完全像是对待奸细一样,仔细询问使者每一句话。   这个使者的身世当真离奇──按照他的说法,他甚至不是天使本人,而是天使的次子。   他的大哥在十年前曾经冒险穿过流沙,想要前往春申,但却惨遭杀害,最后人头被送入了族中。   之后的十多年的时间里面,天使一直没有任何行动,并且时常对部落中人流露出颓废之意:既不提故国,也不提春申,只说就想安然度过一生。   天使临终前,容颜枯槁,再无往日一丝神采,但却给了儿子一柄匕首,让剥掉他后背的皮。   这位献宝人脱掉父亲的衣服时,发现父亲的后背已经刻上了许多字样。   为父亲刻字的,是另外一个使团幸存成员,那成员早些时候朝着东方三拜之后自尽了。   献宝人来不及伤悲,就焚毁了父亲的尸体,将父亲的后背皮肤嵌在箭筒之中,整日游猎,蛰伏起来。   他在暗中等待着机会,最终,当遥远的西部传来春申动荡的消息时,献宝人终于作为控弦之人被强征入伍,被裹挟前往了西部。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他在森林之中跳下马来,剥开了一块残碑上的青苔,竟看到了熟悉的唐文。   “胡云不久,唐道必昌。九千唐儿大破贼于此```”   后来,献宝人打听到了,那片森林,叫做林中郡。   他立刻逃了。   随后,献宝人四处游荡,据说见了不少的林中、河谷大族,后来在阻卜郡想办法作为佣兵加入了一队罗斯商团,辗转前往了罗斯。   两代人,数万里。   林中人听说这个献宝人曾经与草原唐人混迹一处,不由得厌恶大起。直到这献宝人说他逃出部族后,林中人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林中人最开始只称呼他为献宝人,后来便称他为先生,现在,许多林中人已经改口,称呼他为使者乃至天使了。   尤其是陈从哲,当他再三被使者拒绝之后,真的有些相信这个男人说得都是实话了。   在引荐这个男人面见章白羽的时候,陈从哲更是各处走动。   对于那些认定了唐柄转移的人,陈从哲便一五一十地与他们说起使者的话,并且告知他们,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判官,也没办法找出一处疑点;   对于那些半信半疑的人,陈从哲会告诉他们,这位使者从小并未接受教育,也没有受过礼仪、文制训练,但他说起故土诏谕,却是毫无瑕疵。如果他是个骗子平民,他是不可能见过的诏谕的;   对于那些丝毫不相信使者身份的人,陈从哲则不谈诏谕真假,只谈诏谕能给都护府带来什么好处。“奉诏即可为王,北伐师出有名。有敢不从者既为逆贼,对那归云女娃,更如釜底抽薪一般。一纸诏谕,抵一万精兵、数十万民意,还有什么犹豫的。”   经过钟离家的游说,林中人最早表明了态度,他们‘相信’天使的身份。   接着,是许多河谷唐人,他们现在已经在考虑春申河口以北唐地了。他们都是很聪明的人,自然能够把握其中利害,甚至不等钟离家前来游说,他们就开始表示愿意承认‘新朝使者’。   归义人这一次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以阿普保忠为首的军人们主动请命前往西部,肃清乌苏拉残敌。在这种时候,他们最好的态度就是尽忠职守,对于唐国法统的问题,还是少掺和为妙。   大帐内。   使者说起海外的诸子封国时,脸上的疑虑不光是章白羽看出来了,林中学者们也是看的分明。   这些林中人更加理解这个使者的疑虑。   陈从哲说,“那诸子封国,可是奉唐统么?”   使者沉默了一会,“父亲说海上最多时,曾建三十余小邦。或亡于土人、或彼此兼并,如今尚余十六邦。奉唐统者十四邦,剩余两邦,一邦开海市、称臣,另一邦只开海市,未称臣。”   陈从哲说:“请教称臣之邦。”   这是使者临时说起来的,林中学者们都很紧张,担心这个使者说出什么话激怒满座官员,或者让都护打消称臣念头。   “父亲未曾详谈,我才智浅薄,多年流亡或许记得不清,只说些我记得分明的。”使者想了一会,“称臣之邦,与诸国不同—──国主本身并非唐皇族田姓,国主姓李。先唐时封庆国,领有一百余岛。”   此言一出,周围的众人立刻喧哗起来。   陈从哲再度询问,“庆国国君```”   “他不是国君。”使者立刻打断,“唐时不过邦君,建子国。海上诸邦中,庆邦最弱,地位最低。诸邦祭祀唐主时,庆主不能入太庙,只能侍立于墙外,犹如小臣。大周册封后,我主方赐庆国王之号。”   “庆国如今奉周祀了?”   “是的。父亲本来准备出使的便是庆国。庆王有隐疾,无嗣。庆王薨,朝廷在庆王故里搬动李氏一百余口,择其长者继庆国嗣。家父北人,不习舟船,改以他人为使。家父为此抱恨终身,故而在寻找春申遗民时,抛却了性命也要通使,绝不敢再负圣主。”   章白羽想了一会,“你父亲出使,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四十七年。”   “时间不对。”章白羽摇了摇头,“都快三代人了,我看你的年岁,却也不大。”   “父亲有故国之思,故土亦有妻室,一开始未曾迎娶部族中女子。到后来,父亲担心通使难以完成,才在部族之中择女子聘娶,希望后人代他完成。”   “四十七年前便有诸侯国称臣,”章白羽想了想,“以先生忖度,如今诸侯国是何局势?”   “当然是多半称臣了。”使者好不迟疑地说。   林中学者们点了点头。   “何以见得?”   “诸国各有不同。皇子之国,如兰、芳,为诸侯之长,封王国。陈、洋、丰、英,多由唐先皇嫡子出海所建,封公。余下隋、韩、宁、沛,至于庆、环、弥、石,便是匆匆册封,仓促出海,国制卑贱。唐柄转移,这些封国中,兰芳相争,意欲统帅各国,其余诸侯多有不满。”使者说,“飘零于海上的诸国,从唐者,一面要与圣朝为敌,一面还要侍奉诸侯霸主;从周者,即可获封国王,国王的族人由圣朝护送就国。长此以往,兰芳不论,其余小国,自然纷纷投附圣朝。”   蒯梓询问:“诸侯若是不从周人,周皇是否会从各国支持大姓取而代之?”   使者立刻明白,这是在询问他:若是章白羽都护不愿接受故国册封,是否会被周人策动大姓取而代之。   使者摇了摇头,“圣朝得国极正,乱世之中匡扶社稷,中土之人,沐浴清化,多感于德政。若是支持那海外邦国的贼子代君长自立,对内何以安民?圣朝所念的,已经不是一个法统了,而是一个天下。法统或许抵牾相争,天下之大,同是先民之后,岂有彼此之分。天下有序,圣朝乃是执剑守序之国,岂会为了蝇头小利,坏了天下规矩。”   “诏谕。”章白羽心中权衡着。   故国若已成周,春申之地唐人何以自处呢?   奉周正统,那么都护府如同脱笼之鸟,不再受制于唐地法统之争。然而数百年来,支撑唐民坚持下去,乃至立国春申河上的,不就是对故唐之思么?如今,即便是使者也承认,唐法统尚存,田氏依旧在海上坚持着。   使者说,诸侯想必已经称臣,那也只是他的猜测罢了。四十多年能发生许多事情。田氏不绝,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那使者竟然如同看穿了章白羽的心思一样,竟然有些无礼地问道,“都护可是还有故唐之思?”他笑道,“我游历春申以北,听闻了许多故事。率部来此立国的,乃是田氏。田氏传三代,驱逐贼寇、建立宗庙,使唐人占尽春申河谷,军威极盛。后有姜氏代田,唐国遂国运不昌,阻卜失地、出云离心、自绝林中之民,招致亡国,理所应当。姜姓不过故国一小族,也敢废主自立。春申以北,不过姜姓伪国。”   “都护若有故唐之思,更应率部北伐,克定春申唐土。以我所见,都护的故唐之思,绝非为一族一姓,乃是为了唐人遗民,乃是为了中土先祖!唐人、周人,皆是中土之人,同为先民之后,血一样热,字一样写。奉唐,则如海上诸侯小邦,徒遭折辱。奉周,则西境之民,从此尽归都护。”   “尽归?”蒯梓说,“周朝能派兵来不成?远隔异域,徒以虚衔诱人而已。”   “若不奉周,”陈从哲说,“虚衔,也是没有的。”   章白羽又问,“安息与故唐所隔,不过草原、沙洲,缘何未闻周朝只言片语?”   “故国来此有三路,北由草海、中由沙漠、南由大海。家父沿沙漠西行,后被诱入草原遇伏,以至使命不成。中土纷战百余年,边境小邦纷纷自立,所谋不轨。安息人坐断唐货西行之路,又怎会允许故国使节西行?家父曾说,那些沙洲小邦,绝不敢劫掠天朝使团,背后必是安息人指示的。再看海路,故国经海上西行,波涛凶险。须得先南下数月,上岸过冬,再乘风而西,所过数十国。岂有商旅可以远行至此?然而```”   “然而什么?”章白羽问道。   “家父曾说,故国与春申道路不通,主要是因为安息横加阻拦。若是安息衰落,道路或许会通畅。再有,海上诸侯纷起之后,开拓之意极强。东洋、南洋之上,诸侯吞并土邦无数。圣朝对海外之事也极为看重。家父说起在朝堂上,时常有臣子觐见,希望派舰队西行,播圣朝威仪于天下。数十年间,若是此议还在,舰队也该成行了。”   “周人未必会来,”章白羽猜测,“诸侯国,倒是有可能派船西行。”   “都护为何如此猜测?”   “大国重农本,小国重财货。海上小邦,非集散天下财货不能富国。所谓的开拓之意,也是求富求强之意。”章白羽说,“若有朝一日,真有诸侯国舰队抵达瑞德,奉唐正朔,不知先生何以自处?”   使者说,“我当以大周使者身份,奉劝诸侯早日称臣。”   章白羽说,“大周使者之子么```大周还记得先生么?”   使者沉默了好一会,“想是记得的。”   “若是记得,为何四十多年,未见第二批使者寻找先生的父亲呢?”   “个中缘由,我不能妄自猜测。”   “诏谕之事,暂且放下吧。”章白羽说,“都护府伏敌四方,不能求虚名而受实祸。”   “都护竟不奉诏谕?”使者的声音充满沮丧,眼眶发红,“我们走了两代人,才走到这里。”   “周朝使者,”章白羽改变了称呼,“留在都护府吧。观足下也是豪杰,既为中土之人,自当为胞族效力。”   使者没有回答,只是失望地看着章白羽。   “那日,你献的花火,据说还有别等用处?”   “中土之物,岂会只有虚头。”使者摇着头说,“三年之内,我能让都护再没有攻不破的城,我能让都护府的舰队再没有航不过的海。这两等宝物,多少使者咬了舌头,也没有说给外人听。但比起这诏谕,那两样宝物,又算不得什么了。”   “时机未到。”陈从哲叹息着劝说使者,“都护也只说暂且不议,也已经承认先生是周朝使者了。”   使者看了看章白羽,没有行礼,扭头离开了营帐。   “这周人,究竟是真是假呢?”   帐内一片议论之声。   三十九章 伤别离   第三十九章 伤别离 第三十九章 伤别离   “不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主才会降下灾祸!你们看见了战争,你们看见了瘟疫,你们看见邪恶的君王竖起了异教的旗帜!”   一位形容枯槁的教士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在这位教士的身后,许许多多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或者女人,正在用鞭子抽打自己的后背。   每当教士暴怒,说起话来几乎都带着哭腔时,身后的男女们也会开始哭泣。   这样的小队伍,在诺曼中部地区越来越多。   居民们不知道如何解释为何生活越来越坏,战争、饥荒、瘟疫,变得更加容易接受教士们的宣传。   许多得体的教士认为这是胡来,然后就被当成了异端送上了火架。   许多妇女在教士们的要求下,戴上了厚厚的面纱,遮起甚至剪掉各自的秀发。   售卖华丽、奢侈服饰的商人被要求认罪。妓院的老板老早就跑得远远的,他留下的姑娘被用石块砸死。许许多多的正信徒将圣洁经文之外的书籍全部丢入了火中。   盛大聚会出现在了每一个城镇。   如今的朝圣者却改变了做法,他们的认为恶魔不存在于遥远的地方,而在于人心,他们也认为救世主不会格外倾向于某一两个圣地,而是游历在人群中间。   每一天,城镇之中的女巫、男巫、药剂师、驱魔人都会改头换面,突然变成了某一个教派的教士,开始集结一批无家可归的居民,然后四处劫掠。   教义之争在初期,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读经文上某一两句话,但是很快,这些教义的争执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越来越极端的方向:更加极端的教义更容易理解,也更容易让人明白谁是敌人,而谁是同信兄弟。   最终,玩火者自(burn)焚,宗教法庭也遭到了冲击。   许多宗教法官被过去的男巫、女巫们挟持起来,被逼承认是受到了恶魔的蛊惑,才会迫害无辜的信徒。   宗教法庭曾经是个阴森的地狱。   普通的诺曼人只要路过它的旁边,都会被阵阵寒意吓得发抖,更不用说入夜之后传来的那些惨嚎之声了。   宗教法庭的士兵被狂热的居民们要求认错,并且同意他们的教义。士兵们很快就被市民们瓦解了,许多士兵本人也害怕那些‘教士’们的威胁:据说不追随他们,地狱会在从今开始第七个礼拜日降临,并且吞噬整个世界。   那些宗教法官们则被居民们带到了绞架边。   很讽刺的是,过去这些宗教法官就是在这里看着迷信者、盲信徒、异端,并且下令将他们绞死或者火刑。   “承认吧!认罪吧!你曾经下令,用棍子打死了我的妻子。”教士大声地呼喊着,命令法官下跪。   法官摇了摇头,“你的妻子是个女巫,说她会巫术,我让她收回谎言而已。”   教士变得更加激动,“你撒谎!”   无数的诺曼人红着眼睛,站在绞刑架边高呼,“你撒谎!”   法官说,“我没有撒谎!你的妻子说她会巫术,蛊惑了一个骑士领上所有的居民,并且让那个骑士也为她纳贡。我下令逮捕她。你的妻子当面诅咒我,说‘天主’赐了她魔力,让她可以变得很小,以至于穿过门锁。”   法官仿佛在回忆一件公事,丝毫不带感情,“我就让人把你的妻子关在一间木屋里面,用木棍打她。如果她真的能变小,从锁眼里面飞出去,我就承认她受到了赐福。如果不行,她就要坐牢。很可惜,你的妻子没有变小。她挨了一下午棍子就哭着认罪了。”   “我的妻子被这个恶魔打死了!”教士大声地喊叫,众人的应和声随之而起。   为了让这个宗教法官不再开口乱说话,两个士兵用一块破布塞进了法官的嘴里,随后把他绞死在了众人的面前。   接着,两个漂亮女人也被执行了绞刑。   城镇之中有许多男人说她们时常穿着露出肩膀的凉衣,在冬天的时候,又会穿着紧绷臀腿的裙子,肯定是在勾引他们,必然是恶魔派来的魅惑者。   教士今天没能说服法官,威严有些受损。   所以对于本该判处鞭刑的女人,格外加重了判决,对她们执行了绞刑—──重刑总能讨好盲信者,这是他们唯一能够理解的方式。   一天之内,杀死了一位法官和两位美人,市民们都很开心。   他们纷纷褪去上衣,再次用蘸着盐水的鞭子抽打自己,以便庆祝被净化过的城市。   城镇里面已经乱了套,乡村地区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不过,乡村之中的领主们可没有城镇的治安官们那般懦弱,一旦有煽动者抵达他们的领地,立刻就会被送上绞刑架处死。   对于城镇秩序的崩溃,领主们也不太在乎。他们知道这种乱相只是暂时的。每当帝国威严衰退,那些被帝国直辖的城镇就会出现各种乱子。反观那些被市民精英们控制的城市则井然有序,这些城镇在战争之中表现平平,但在动荡的时期,却总是能够表现出来很强的稳定性。   直接接受皇帝委派市长的城市一团乱麻。附近驻扎的皇室军队不敢轻易前来平叛。   皇帝陛下是个懦弱又虔诚的人,士兵们平定了暴乱,很可能被诺瓦城的教士们解读为‘镇压信士’。   皇帝陛下当然会听信那些教士,而不是士兵们。   只不过这一次,暴民们似乎做得太过头了,他们绞死了几位宗教法官。本来依托在教会背后为非作歹的暴民,现在将他们唯一的庇护人也得罪了。   普通的居民们或者还会被煽动,相信一切罪孽都是北方人或者身边的不洁者引起的,但是南部的市民精英、市长还有某些大领主却清楚得很:如今教会的分裂根本怪不了别人,只怪教会自己。   前年,诺瓦城的市民精英们也和教会决裂了。   在一场旨在恢复古代荣光的赛马活动中,一位哲学家对市民们发表了改良正统教会的宣言。   这份宣言倒是和北方人推崇的因信称义颇为相似。   几位在场的主教还是大发雷霆,因为那位哲学家触碰到了教会的底线:哲学家希望重新讨论‘无谬论’。   所谓的无缪轮,就是说圣洁经文上所有的记载,都是宝贵的、正确的、没有谬误的,这是教会取得人间尊贵地位的前提。   哲学家表示,他并不想推翻无谬论,只是想讨论一下无缪论的适用范围。   他相信圣洁经文上的记载,那些当然是无缪的,但人类的理解能力有限,时常不能从圣洁经文的字句之中,揣摩出天主的真意。   天主虽然不会犯错,但是人类却会犯错。   天主是无缪的、经文是无缪的,人类却是有谬的。那么推求可知,教会是不是在某些地方,做得有不对的地方呢?   毕竟教会本身,也只是树立在磐石之上的人间组织。既然诞生于人间,即便它有神性的来源,却也有可能犯下人间的错误。   哲学家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被两个教会士兵揪住了头发,从高台上拖走了。   市民们和士兵爆发了冲突,却引来了更多的教会士兵。教会士兵封锁了赛马场的各处出口,这期间有人纵火,还有人敲响了城镇警钟。   从诺瓦各处闻讯而来的市民们在街头冲撞彼此,乱做一片,几天后,滞留在街头的市民依旧没有散去。   一千多皇室士兵在教士们的率领下抵达了赛马场。   皇帝的堂弟宣布赛马场内滞留的市民无罪,有罪的只有哲学家一人。   市民们惊慌失措地逃离了赛马场。   少部分市民继续逗留在哲学家的身边。   当天晚上,皇室士兵血洗了赛马场,哲学家和一百多市民死难。   这一下,本来准备和解的市民们再度集结起来,他们开始筑起街垒,用石块抛掷皇帝的士兵,并且焚毁了两座小教堂。   入夜之后,甚至还有市民高喊因信称义,说要将北方的那位教士迎接到首都,让那位教士成为新的教皇。   不久后,这种直指教廷的暴乱开始引起皇帝的警觉。   尤其是当市民们喊出迎接北方的‘那位教士’时,皇帝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这些人恐怕迎来的不是北方的教士,而是北方的诸侯。   皇帝很清楚,北方的宗教动荡和诸侯离心是相辅相成的,即便教廷有许多问题,到了现在,皇帝也不得不和教廷站在一起。   诺曼帝国经历这么久的时间屹立不倒,和教廷的结盟关系密不可分。帝位的合法性都来自教廷授予。虽然上百年来,帝国正在痛苦地将教廷的势力从正常的行政之中剔除出去,却也无法割裂和教廷的联系。   两支各三千名士兵的卫队进入了诺瓦,很快就恢复了诺瓦城的安宁。   作为应对,皇帝和教廷开始大肆逮捕首都的敌人,主要是北方人。   逮捕的范围又扩大到了异端、同情异端者、侨居的异教徒。   教廷在诺瓦危机之后,立刻开始反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诺瓦行省许多的绞架被树立了起来,鼓励告密的风气一时旺盛。   皇帝的举动,如同将一支火把丢向了干燥的柴堆,顷刻之间,烈火熊熊燃起。   自诺瓦以北,一场旨在恢复帝国威严的‘正信’运动开始了。   各地的小教派一开始都蛰伏起来,但他们很快就摸清了帝国的底细,他们发现帝国逮捕异端并不是冲着他们,而是冲着皇室的敌人。   这些小教派立刻乔装打扮了一番,以教会朋友的身份出现了。   教会最初对这些人忧虑重重,但是皇帝发现这些小教派也在驱逐、逮捕北方人时,便纵容了他们。   随着动荡的蔓延,当皇帝发现事态失控时,已经难以压制蔓延到整个南方的狂热了。   就连教廷之中,也出现了不少声音。   许多教士觉得,什么都不懂的平民竟然能掀起这样的波澜,恐怕真的是主所意欲的。   诺曼中部。   特鲁夫城。   波美尼公爵的临时驻地。   本来已经安定下来的流民,近来又掀起了骚动。   前一段时间,瘟疫开始从沿海地区蔓延到了特鲁夫。   南部教区出现了最早的两个瘟疫死者。   他们的腋下和胸口都出现了结痂。医师挑破了硬伽时,粘稠的脓液流淌而出。   在别的贵族们都在祈祷这是一个特例时,波美尼公爵下令封锁边境,并且在城镇里面执行‘封锁’政策。   所谓的‘封锁’政策,就是一幢房子里面只要出现了一个感染瘟疫的人,不论他是否死去,整幢房舍立刻就会被封锁起来。   公爵雇佣的木匠会前往那幢房舍,用结实的木板将门板、窗户钉死,只留下一个出口,用来递进食物、清走粪便。   许多市民在外游荡,回到家中,就发现家里被钉死了:因为他的妻子或者岳父感染了瘟疫。   这些市民会痛哭流涕地哀求,说瘟疫即便传给了某位家人,却未必传给了所有人,央求看护人释放其他的家庭成员。   心软的看护人,就会劝说这个市民离开,去亲戚家避难。铁石心肠之辈,就会将这个市民也丢入被封锁的大屋之中。   这场瘟疫来的非常凶猛,几乎是随着南方的狂热动荡一起传到了诺曼腹地。   埃斯墨一个属下对他说,他寓居的地方有一位女寡妇,生有两个极为标致的女儿。   有一天,二女儿出门买花,回到家中时突然晕厥过去。一家人照料了这个姑娘三天,最后因为她恶臭难当,女寡妇便准备帮她擦洗身子。结果刚刚解开女儿的胸衣,女寡妇一眼就看见了,女儿乳(。)(。)房上暗暗浮现出来的两块瘀斑,那是瘟疫的痕迹。   女寡妇当即惨嚎一声,哭啼不止,引来了家中所有住客的注意。   当天下午,几个聪明的家伙就逃走了。   剩下的住客都许诺,不会将二女儿的病情泄露出去。   当天夜里,埃斯墨的属下也逃走了,他走后没多久,几个看护人就带着木匠前来钉死了大屋。   属下回忆说,他看见女寡妇一直把手从窗户的木板间往外伸,手臂的皮肤被木板刮得鲜血淋漓。   埃斯墨公爵听到之后非常心痛,然后下令,把属下丢进了一处有上百年历史的麻风病人石堡,与其他有感染瘟疫嫌疑的人关在一起。   城内的医生经过观察,发现只要封闭起来三个月还活着的人,就已经脱离了危险。   即便是这样,埃斯墨公爵依旧要求封闭的房舍四个月之后才能开放。   据说,第一批被开放的房舍之中,有许多人并非死于瘟疫,而是瘐死家中,显然是看护人克扣了公爵拨发给病人的粮食。   公爵处死了几个看护人,但却没改变什么。   看护人拿报酬,是和封锁房舍的多少有关系的,只要一幢房子的人死绝,看护人就能得到一笔佣金。许多看护人都掌握了窍门,他们知道怎么尽快弄死被封锁的市民。   侥幸活下来的市民也被要求在腰上缠上红色的腰带,还会被发给一根笛子,规定每走五十步就要吹响笛子一次。   据说在特鲁夫外城,有一个吹笛人拐骗走了三十多个孩子,走进了无边无尽的森林之中,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这种恐怖的传说对市民们只是个闲话,但对那些携带笛子行走的幸存者,却成了灾难。   特鲁夫城内经常有吹笛人被市民殴打致死。   连续九个月的时间里,特鲁夫当地的教会倒是支持着公爵。他们按照公爵的吩咐,每月送来一份教区下葬记录,记录特鲁夫和周围十三个小教区的死者人数。   第一个月有两人死于瘟疫,第二个月十七个人,第三个月五十四人,之后都是七十多人,到了第六个月时突然暴增到了三百人,把埃斯墨吓了一跳。   他担心这样死下去,恐怕绝大多数市民都会死于瘟疫,结果第七个月后,死于瘟疫者人数开始下降,后来逐渐稳定到了每个月死掉四十人左右的样子。   比起特鲁夫,周围的几个伯爵领惨得多。   有几个伯爵领很久都没有消息穿出来了,留在当地记录死者人数的教会成员也已经逃到了乡下。   整个伯爵领都陷入了听天由命的彻底放弃之中。   埃斯墨派出了几队骑兵去联络各地的伯爵,骑兵们返回后告诉埃斯墨,三个伯爵领中,两个伯爵已经死了,最后一个伯爵不知所踪。   骑兵们还告诉埃斯墨,周围的伯爵领上,地狱已经降临。   市民们在街头做()爱,赤身露体走来走去;   许多人一觉醒来发现床伴死了,却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和死者生活在一起;   贵族的女儿们在街头一枚铜币一次兜售自己;   骑士和农夫跳着转圈的挽手舞,分享彼此的妻子;   粮食商人将所有的粮袋堆积到一起,爬上了粮食的尖塔,纵火焚烧粮食,周围是傻笑不止的市民,纷纷对着燃烧的粮堆投掷火把;   小孩子们无家可归,在一个教区,一群小男孩用木棍将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士屁(yes we )眼通穿,说是叫他‘也尝尝疼’;   骑兵们在一个小要塞里面发现了两百多市民。这些市民在瘟疫发生之后,就把自己隔绝在了城堡里面。骑兵们邀请这些市民们前往特鲁夫时,这些市民表示不相信外人,说等瘟疫结束后,他们才会出来。   埃斯墨将这些消息告诉了城内的官员、军官还有市民精英们。   之前对埃斯墨大加诋毁的城镇,一夜之间恢复了对他的尊敬,许多人还跑到了埃斯墨的宅邸边,点燃了蜡烛为埃斯墨公爵祈祷,祝愿他长命百岁。   忙碌之中的埃斯墨似乎忘记了他的玩具—──维克托。   但是一封信,却勾起了他的玩性。   那是一封言辞犀利的信件,乌苏拉文:一个不知好歹的乌苏拉侨民女人写信给他,指责他破坏了乌苏拉人的生意,并且要来找他麻烦。   埃斯墨把这封信说给维克托听的时候,看见维克托浑身战栗,还哭了。   “女人要来了。”埃斯墨对维克托说,“就快来了。”   接着,埃斯墨呼唤来了魔法师,用惊喜的语气对魔法师说,“好像你的《命运之书》上,又有了新的记载!”   魔法师最近也被瘟疫吓坏了。   他现在已经忘了放屁人同伴死去的仇恨,他只觉得折磨。   在高墙之外,公爵制止了瘟疫。   在高墙之内,公爵本身就是瘟疫。   魔法师打开了那本《命运之书》,他看了一会,陷入了罕见的沉默之中。   埃斯墨笑盈盈地看着维克托,等待着魔法师的念诵。   但是等了半天,魔法师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波美尼公爵有些不满地回头看着魔法师,“怎么了,莫非这一次命运之书上的文字特别晦涩,你也看不懂了?”   魔法师天性不坏,但他却不敢直面公爵。   他最大的善良,也就是为维克托拖延的这片刻时间了。   魔法师叹息:“一个女人会死去。一个男人会失去一切。一个男人会得到自由。”   维克托跪了下来,“慈悲,放过她吧,求您了。”   埃斯墨遗憾地摇了摇头,“这是命运之书记载的。你应该乞求上帝,”埃斯墨指了指天空,“说不定他会听。”   此后每一天,维克托都在想办法自杀。   他觉得,只要自己死了,便不会拖累辛西娅。   在散漫的一生中,维克托从来没有如同现在这样真想做成一件事情。   埃斯墨发现了维克托的计划,便将他软禁在了一间墙壁缀着棉绒的房间里。   这房间曾经属于一位市长,这房间曾被埃斯墨亲自下令封锁。封锁结束后,市长和全部家人殒命其中。   维克托在这里什么都找不到,窗户被钉死了,找不到绳索,维克托几次咬舌头,但却咬了两口就疼得放弃。维克托又绝食,却最终又吃了起来。   维克托每天都揪着自己的头发,在房间里面诅咒埃斯墨,有时候又哀求,希望埃斯墨不要伤害辛西娅,到了最后,他痛骂门口的卫兵,希望激怒他们,被他们杀死。   所有的计划,都失败了。   维克托无法死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阳升起、太阳落下。   埃斯墨公爵偶尔会来告诉他,乌苏拉女人又寄来信件了,距离特鲁夫越来越近。   “回去吧,辛西娅。”维克托祈祷着,“别来特鲁夫,别来找我,回家去,回乌苏拉去。”   维克托最后一次尝试自救的行动,却要搭上辛西娅的生命。   这让维克托好像吃下了一颗苦石,苦味浸入了他的骨头,让维克托每每惊醒。   一个普通的早晨。   维克托听见屋顶积雪正在融化,屋檐传来了滴答声。   春天快要降临了。   士兵破门而入。   虚弱的维克托被从床上拖下来,双膝跪地的拖到了城门。   “有个女人骑马来了。”手持一架强弩的埃斯墨笑着说,“昨天,那个女人的信使前来让我放人。那信使的脑袋,”埃斯墨指了指旁边的一根旗杆,上面插着一颗脑袋,“在那里!”   维克托垂头丧气,不想去看,但却被一个士兵捏住了下把,逼迫他扭头去看。   一颗安息人的头。   维克托再次哭泣起来,肩膀不住地耸动。   “开心些,维克托!”埃斯墨喝了不少酒,现在兴致很高,“等一会,嗝```你就会骑着那女人的马,远远地离开。从此我们两不相干。嗝```我给了你好东西。”   两个士兵将一只长条布袋挂在了维克托的脖子上。   “六百枚金币,够你下半生每天换一个女人了。”埃斯墨说,“维克托,高兴些!站起来!亲眼看看那个女人的下场!”   士兵们逼迫维克托站了起来。   栗色的马,带着斗篷的女人,娇小而急切的身影,马蹄哒哒的声音。   快走,维克托心中乞求着。   回头啊,你是穆护女儿,怎么会蠢成这样,这是陷阱你看不出来么!   “维克托!”埃斯墨狂笑着说,“这恐怕是最后一个前来救你的人了!跟她打个招呼,让她快些过来!我有点晕,快点完事,我好放你走!”   维克托眼泪流尽了,他茫然地看着女人朝他走来。   女人打马走到了城门下。   她伸出了两只白皙的手,往上揪住了斗篷,准备将它取下。   “永别了,女士!”埃斯墨呼唤道。   埃斯墨扣动了弩机。   手指粗的弩箭离开了弩盘,嗖地射下了城墙。   在这样的距离上,一切都清晰分明,一切都精准无比。   弩箭扎穿了女人的胸膛。   女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朝着后面坠下马背。   兴致勃勃的埃斯墨命令打开了城门,带着一行人走到了城外的空地;维克托面如死灰,被两个士兵架着才能站稳;魔法师将《命运之书》架在腋下,表情呆滞的跟了出来。   那坐骑很温顺,低头拱了一下女人。   女人双手捂着胸口,浑身微微地颤抖,她的身下,血缓缓地晕开了一地。   两个士兵松开了维克托,维克托跪在了地上,慢慢地爬向了那个女人。   埃斯墨走在维克托的身边,维克托爬行一步,他就跟进一步。   终于,维克托来到了女人的身边。   维克托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她的斗篷,用枯干的手指抚开了她的秀发。   女人姣好的面庞出现了。   维克托和埃斯墨一同愣住了。   “希```”埃斯墨的弩掉到了地上,“希尔```希尔薇雅?”   波美尼公爵推开了一脸茫然的维克托,如同一只被打断了脊背的狗,声嘶力竭地大叫。   他抱住了圣女。   波美尼公爵张开了嘴,对着天空,却如同上了岸的鱼,吸不到一点空气,哭也哭不出来。   希尔薇雅沾着血的手缓缓地抬起,哆哆嗦嗦地想去触碰埃斯墨的面庞。   “你是```怎么了,”希尔薇雅的气息游移,“难友```”   洁白的手,沾着女人的血和男人的眼泪。   手落下了。   圣洁的女人荣归天国。   魔法师打开了《命运之书》。   埃斯墨如同被打了一鞭子,“别!求你了!别!”   “一个女人会死去。”魔法师的声音安宁如同夜晚。   埃斯墨将希尔薇雅紧紧地搂住。   “一个男人将会失去一切。”魔法师的声音冰冷如同寒冬。   维克托走到了埃斯墨的身边。   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之前都接到了命令:杀死女人后,释放维克托。   维克托冷眼看着埃斯墨和陌生的女人。   “埃斯墨。”维克托满腹仇恨,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了一句话,“记住今天,做个好公爵吧,不然她白死了。”   维克托跨上了女人的马,把金币袋挂在马脖上,策马扬鞭而去。   “一个男人会得到自由。”   魔法师看着远去的维克托,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如之所载,分毫不差。”   魔法师合上了《命运之书》。   四十章 贵客   第四十章 贵客 第四十章 贵客   陈粟收到了家书。   安息人的地炉很巧妙,屋内闻不到烟气,但却永远温暖。陈粟在夜里时,无论什么时候起床,赤脚踏在地砖上,也总是能从地面感受到热力。   就如同在托利亚时,在半睡半醒之间搂住妻子,也总是感觉她的身体温暖无比。   看着家属的烫封上写着‘定’,陈粟有些疑惑,他一时之间想起了尼塔地区的定城。   他曾在定城‘善治屋宇’,准备把妻子、继子一道借来,当然,他与妻子所生的孩子,也该在那幢屋子里面长大。可惜不久后,他就被移封到了怀远,恐怕以后都很难回南郡去了。   都护听说定夫人生下儿子后,就将陈粟的继子调走了。   不久之后,陈粟收到了都护亲笔写来的信件,说是继子已从学馆调走,前往受降城为备官,以后不会再返回定城了。   这种安排,让陈粟的妻子欢喜又忧虑。   欢喜的是,她之前的孩子并没有被唐人亏待,入了学,又成为备官。   忧虑的是,那个有些内向的孩子,以后前往定城的机会只能越来越少了。   陈粟却明白都护这种安排背后的意思:未来的定伯归谁继承,已经定下,都护已经昭明了整个都护府。   在唐人看来,这种担忧是多余的。毫无疑问,只有与陈粟具有血脉关系的唐人孩子,才会继承定伯。   但在定城,布尔萨人、诺曼人很多,他们或许会援引一些当地的风俗,认为‘定城伯爵夫人’的孩子,都享有继承权。   许许多多的安排,背后都是有所考量的。   陈粟一直希望返回都护府,如同过去那样,只用执行命令就可以了,但是越到后来,陈粟就越明白,他已经难以回到都护府了。   都护府统治的居民太过复杂了,如果全部纳入一个都护府下,公法就很难推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同样一件事情,在都护府内是一种办法,在各地的唐男领上,则是另外一种做法,至于定城,则是所有唐男领看齐的目标。   都护曾经给陈粟说起过,在未来,唐人将会彻底改变整个布尔萨半岛的模样。   旧有的贵族被清理一空,他们的土地被平民耕种,都护府通过才能而不是出生来选拔官吏。   年轻人在学馆之中长大,成为郎官和备官,成为食货郎和都护府商人,成为将军和长史。   布尔萨半岛会有一个唐名,并且会与春申以北的唐地合二为一,成为一个强大得多的国家。   唐人还会有自己的水师,唐人会参与贸易,唐人会将一批批的唐人送到各个角落,苏岛、南海城、南郡、怀远。   唐人的城市会一个接一个出现,唐人的村庄到处是蹒跚学步的孩子,入夜之后,不会再有一个孩子惊慌,天亮之时,整个唐人的王国欣欣向荣。   这样美好的前景,总让陈粟想起苏培科时期的惨象。   这样的惨象,总是能让陈粟很快地从幻想之中抽出神来,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当下的问题。   可是都护府的唐兵之中,已经涌现出了一种骄傲的自负。新兵们觉得一个又一个胜仗是理所应当的。仔细想来,都护未必是用兵最好的将军,但都护对于战局的把握,却总是非常的精准。刚刚成军的时候,都护就从不会在人数少过敌人三倍的时候出击。那个时候,陈粟还觉得都护是一个稳重过了头的人,后来,陈粟发现即便是一边倒有利的局面,都护也从来不会冒任何险。   陈粟之前收到了都护府的捷报,都护在南郡大破乌苏拉之贼:南郡都尉吴文斌立下了首功,生擒了乌苏拉大将。   吴文斌陈粟是熟悉的,过去曾是陈粟帐下的士兵。   直到现在,吴文斌每到与人谈起陈粟时,也只会称为‘我家郎官’,不会称呼定伯。   许多从陈粟军中伤残退役的老兵,在托利亚见到定城士兵的时候,也会捉手询问陈郎官的近况。   这种熟悉的称呼让陈粟感到温暖,温暖如同安息的地炉。   有个安息侍女轻轻地走进来,跪在一炉香前拨弄着阴烧的火舌。   她侍弄香炉的速度极为缓慢。   陈粟知道,这是安息贵族们的安排—──只要陈粟随意开口,侍女就会留下来侍夜。   定伯陈粟并没有任何留她过夜的意思。   安息侍女画了淡淡的唐女妆,这也是专门为了讨好唐人而特意安排的。   对于安息贵族玲珑的心思,陈粟总是有些叹为观止。   安息人打听到唐人喜欢女子端庄时盘起发髻、妩媚时放开秀发。一夜之间,定军军官的身边,许多安息侍女都结起了一种唐女的发髻,只用一根银钗巧妙地绾起,轻轻拨弄开,秀发便如瀑布一样垂落至腰间。   陈粟保持着早起的习惯,他有天早上转过居住的圆顶大屋时,在花园一角听见了两个侍女的哭泣。   原来,因为那两个侍女的头发天然卷曲,被一个定城郎官随口说了‘有些古怪’。结果,这两个侍女当天就被从军官的身边调走了,每月的工钱直接少了一半。   这样的安排让陈粟暗自感叹,即便他不太喜欢这样繁冗的规矩,却也不免感到被人讨好是多么受用。   陈粟警觉起来:唐军蓬勃向上的气概尚存,唐军已经取得了相当大的土地,未来会有许多唐人官员和军官遇到这样的诱惑。   有一天,唐人之中,也会出现那些被唐军老兄弟们嗤笑的外族贵族吗?那些大腹便便、锦衣绸帽、骑乘肥马、趾高气昂,但在战场上却会顷刻丢掉性命的贵族,被公开处决之后,也不会得到同胞们的一丝怜悯。   陈粟很憎恶这种念头。   他觉得苏培科走出来的唐军士兵都是好样的,没有一个会变成这样。   但一转念,他却又自疑起来。   前两天,就有一个陈粟很满意的郎官前来央他,说是一个流落在安息的唐人女子,模样、心性样样都好,希望将她带回定城去。   陈粟一听,就让郎官找那姑娘前来问问话。   那个唐人女子见到陈粟后战栗不止,聊了一会就匆匆告辞了。   不久后,郎官焦虑地前来找陈粟,说那个女子不见了。   陈粟只能无奈地摇头,“下次弄清对面是什么人,再跟人家儿女情长。蒯长史何等聪明缜密的人,当初就差点被乌苏拉人骗了。突然有这样一个美人前来讨好你,你竟也不生疑。”   郎官还在兀自懊恼。   陈粟却满心失望。   这个郎官还没有明白,明知对方是细作还露出这种戚然的模样,已经断送了他在定城的前程。   定城不比都护府有规制,反倒是很像早期艰难立足的唐人领地。   都护府军制也已经完备,即便一军打光,立刻就有更多的士兵被征募。定城却不同,定城的居民籍册入户还不到一半,对于各族聚落,仓促之间也只能因地制宜推行俗法。   定土看起来人不少,但可供招募的士兵不多。   此外,定城的好名声有些时候反倒限制了定城的行动。   都护府律法颇为严苛,涉事之人不问何等族类,只问唐律当斩不当斩。定城却不同,每当审理之时,布尔萨村落的长老就会出来援引古代的旧例,诺曼人会从城市之中雇来律师辩论,只有双方有任何一方涉及唐人时,唐判官才能全权裁断。   定城不大,却几乎囊括了所有唐人见过的政体。   在东北部,定城还有许多布尔萨部落。设立唐市、拉拢酋长的办法,最早就是定城人想出来的。现在新林郡也学了过去,据说新林郡守还娶了个模样古怪的布尔萨女子。   在东部,则有一片安息民区。那里的居民不认定城的官员,只认陈粟是他们的纱伊。每次定城的募兵官前去募兵,总会碰一鼻子灰。陈粟的执戟郎前去,却会得到很好的招待,也会有许多安息青年应募。   在南部,有一个布尔萨自由市。自由市的居民有一部分是乌苏拉侨民,另外一部分是布尔萨土著居民。自由市通过承担更高的赋税,换得了自治。作为回报,他们在陈粟身边派来了几个顾问,一个是探矿人、一个铸币专家,还有一个是育马匠人。这个育马匠人是十多年前侨居到瑞德的埃兰人,也算是命运坎坷,现在终于在定城娶了妻子安家。他几次写信给陈粟,吹嘘他带来的一种埃兰流行的三圃农制,说他可以用同样大小的土地,养活更多的军马。陈粟之前忙不过来,一直没有时间见他。   在西部,则是林中人聚居的乡寨。林中人对于陈粟总是很怀疑。陈粟不光亲近外族人,还娶了一个外族老婆。这在林中人看来有些古怪。他们甚至怀疑陈粟本身是不是个唐人。林中人还很喜欢惹事。陈粟经常接到报告,说林中人中有许多老人不事生产,专门在夜间潜入定城领地盗窃牲畜、割走麦子。损失虽然不多,但却引起了极大的怨恨。作为报复,定城的居民也开始越境前往都护府,盗窃对方的牛马,割走对方的粮食。陈粟正在和怀远郡守商量,准备在边境派驻游侠儿,委派以游监之权。这种事情,只有双方一起联手才能治理。   在定城的治所,还有一个诺曼侨民区。这个诺曼区所有的教士已经被陈粟勒令务农,并且不许他们找诺曼平民收缴教税。诺曼平民的负担虽然少了,但他们却依然会被潜藏起来的教士煽动。这些教士告诉平民,他们吃的粮食是天主赐给的,唐人虽然挖了水渠、平整了土地、赠送了粮种,但却不应该感谢唐人。   陈粟现在还无法彻底清除这个地方的教区,因为当初都护进攻布尔萨贵族联军时,这个诺曼教区是首先投诚并且为唐军带路的。   都护曾经许诺不插手教区的事务,一扭头,都护就把这个教区划入了定城的辖区。   陈粟想到这里,不禁发出了苦笑,然后他再次看了看妻子送来的信。   妻子说,儿子陈定已经学会了翻身,闹得厉害。为了让陈定尽早学会唐话,侍女都换做了临湖来的唐女。不料这小孩还是和阿母亲近,有一次居然说了两个布尔萨字。   妻子还转述了一个唐人侍女的说法,那就是唐人看小孩,一般是看他先会爬还是先会说话—──先会爬的小孩,长大了会成为大将军,先会说话的小孩,长大了会成为宰相,看来陈定以后会成为宰相。   陈粟不由得好笑,觉得妻子怎么会相信这样的话,那么多平民子弟,一半先会爬,一半先会说话,岂不是天下有一半的人该做将军,一半的人该做宰相的。   笑着笑着,陈粟突然想到,这两个侍女也是都护派来的。这两个侍女的话,也该是都护的意思吧。   收起了家书,陈粟批了一件绒袍,走到了高台外面。   万籁俱寂。   安息的城镇的夜晚,黑暗更是让人倍加思乡。   遥远的故乡记忆已经暗淡了,陈粟现在思恋的东西却很清晰:儿子的啼哭、妻子的发香、定土混乱又生机勃勃的城镇、可以纵马驰骋的怀远平原。   刚刚走到高台,陈粟就感到彻骨的凉意从脚底传来。   他这才想起原来还赤着脚,只不过,陈粟立刻返回的心思,却被远处突然出现的一队灯笼吸引了。   安息人的灯笼与唐人的不同。   唐人的灯笼更加纤细精致,使用的木骨也是极力削薄。安息人的灯笼却和诺曼人的马灯相似,使用手掌厚的木片为骨。据说安息守夜人遇到盗贼时,还能把灯笼当成武器来砸人。   很快,那队灯笼遇到了定城士兵,士兵们拦住了来者。   远远地有说话声,陈粟听不太清,这才扭头进入了房内。   守夜的执戟郎一看见陈粟的模样,就起身走入了旁边的卫兵室,唤醒了在那里休息的其他执戟郎。   陈粟换上了待客的衣服,在执戟郎的跟随下绕行下了塔楼,走进了内堡。   这里很冷,陈粟的手指在袖子下面搓动着,等待了深夜来访之人。   定军在城镇里的身份很特殊。   他们得到了当地沙伊的殷勤招待,粮食补给全部由沙伊操办,沙伊本人则是南部将军的挚友。定军不得干涉城镇的一切事务,沙伊也不得左右定军的行进。沙伊有许多次给陈粟赠送礼物,陈粟都客客气气地归还了更为贵重的礼物,从来也不会领情。对于沙伊提供的粮食,陈粟也按照市价偿付金银。都护对于陈粟有求必应,都护府的海贸政策又不以金银为准衡,定城在花销金银的时候,其实颇为阔绰。   陈粟本来以为这次又是沙伊前来求见。   有好几次,在陈粟攻克了一座安息南部的城镇,将沙伊需要的工匠、美人、骏马、仇人的头颅送给他时,沙伊就会连夜赶来见陈粟。   只不过这一次定军已经驻扎在城镇半个月了,沙伊犯不着这般作态的。   陈粟很好奇,这么晚了,究竟是什么事情。   随着大门传来了通报,陈粟却有些愕然。   门口的执戟郎通报说,“安息南府求见。”   所谓的南府,就是列加斯将军控制的大片领地。   对于列加斯,定人和唐人都称呼为列南府。   南府有使者前来倒是新鲜。列加斯很精明,他引荐了陈粟之后,便默默地潜于幕后。对于定军,列加斯在对沙阿沙的汇报之中,都只说是“南方人自行雇佣了军队争斗”。深夜之中可是有许多眼睛的,列加斯居然直接打出了南府的旗号,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么?   陈粟点了点头。   身边的执戟郎立刻大声呼喊,让人进来。   一个安息骑帐官站在门口,对陈粟行了点头礼,然后让开在了一边。   七个安息民夫,分为三队,扛着三只罩着厚布的担子走到了厅堂中间,将它们稳稳地放下。这些安息民夫退出去的样子很滑稽,他们按照安息礼节,‘在贵人的视线之内,不准露出后背’,所以他们面朝着陈粟,缓缓地后退,直到退出门外,才扭过头走开。   民夫们离开之后,两个穿着丝绸袍子的安息人走了进来,他们恭祝定土沙伊健康,随后便分列两旁,对视彼此。   陈粟就像看着安息风情戏一样,看着这些安息人表演高原宫廷传来的繁琐礼仪。   这种礼仪在都护府看不到,在定城看不到,在安息却是每天都不能少的表演。   陈粟一开始没有放在心上,总是心不在焉。后来却听说,因为他的不专注,让两个安息侍从挨了打,因为主人觉得侍从给他丢了人。   陈粟耷拉着眼皮,心中却已经起了嘀咕,究竟是谁这么大的架子。   接着,陈粟的眼睛瞪大了。   列加斯本人笑盈盈地出现在了门口。   陈粟立刻站起身来,走到了阶前,用不失礼貌和体面的礼节,对列加斯致意。   列加斯进来之前,属下已经摆足了架势,所以列加斯倒不必考虑贵族威仪。   陈粟对于列加斯来说,属于‘好友的属下’,按照安息人的秩序,陈粟也该是列加斯的属下。   现在陈粟的平礼对于安息贵族来说,是失礼的。   好在列加斯对唐人很熟悉,他知道都护府的唐人都不太注重这些。   “沙伊。”列加斯笑着说,“我为你带来了贵客。”   陈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列加斯让开了大门。   陈粟看见了来者。   门外的人穿着绸袍,门外的人踩着软靴,门外的人手持令节,门外的人冠冕宛然唐人模样。   在那人的身后,跟着一个抱剑的少年。   “沛国舶曹使椽,”来人端平了令节,对陈粟微微躬身行礼,“见过将军。”   四十一章 天下熙熙   第四十一章 天下熙熙 第四十一章 天下熙熙   三墙城的牛,比起古河牛要矮小一些。   农丞已经来过了,他好言相劝,让农夫们将就一下,尽早开始春耕,却还是被不满的唐人农夫故意糊了一身泥巴。   征募牲畜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牵走古河牛,还回来也是古河牛的。   等到春耕畜生缺得急了,农丞让各家去场院里面牵回的牛只,却明显小了一圈。   古河牛实际上是都护唐名的误称,那些实际上是安息水牛。   古河人南下高原的时候,曾经顺路洗劫了安息南部的城邦,从那里劫掠了许多体格巨大、性格温顺的耕牛。这些耕牛是从安息东南部的藩国运送来的。那些小小的藩国不光出产硕大的水牛,还出产一种成长很快的肉牛。当然,那些安息藩国最为出名的,倒要算是他们生产出来的香料了。   丁香、肉豆蔻、红花、胡椒等东西,在那些藩国里面遍地生长。对于当地人来说,香料就和路边的青草一样不值钱,但只要把香料运到了安息,立刻就能倍利,如果通过安息运出高原,从南部城邦运到更加西部的地方,香料的价格就是翻着跟头地往上窜。   据说,在遥远的皮克岛上,当地商人甚至会使用香料作用货币来使用。在香料匮乏的年份,皮克岛人会将香料与黄金按照重量一比一兑换。   安息以西的世界,近年来都出现了香料逐步匮乏的情况。   这主要是因为安息的战乱。   其实安息的动荡刚开始的时候,香料的供应并未断绝,因为香料船还是可以从安息藩国运到安息南部。安息的香料商人们会换做陆路前进,绕开危险的风暴海,在安息南部的港口与远道而来的乌苏拉、诺曼商人交易。   乌苏拉人会将香料沿着勒庞、瑞德、埃辛、帖撒利亚、厄尔班尼,一直运到乌苏拉城。   东方的香料会在乌苏拉城内被分成一百份,随后召集各国商人进行公开拍卖。   莱赫人虽然与乌苏拉长期作战,但却总是会准时出现在乌苏拉城的拍卖场上。乌苏拉商人非常有野心,但并不愚蠢。他们知道将莱赫人排除在外,可不意味着莱赫人的生意被乌苏拉接管,而是未来二十多年的时间里面,乌苏拉有一大批商行会破产—──莱赫人掌握着大量的分销香料的口岸。没有莱赫人的帮助,许多香料虽然价值连城,却也只能在仓库里面逐渐腐烂。   莱赫人和乌苏拉人总是这样,他们仇视彼此,但到了要谈生意的时候,他们却又能比谁都和解得快。   随着东方陆续陷入战乱之中,莱赫人和乌苏拉人的关系开始转变了。   过去那种斗而不破的平衡被打破,香料、丝绸、瓷器—──所有值得贸易的货物都在减少。   莱赫人这一次派出了军队直接参战,恐怕就和这种危机有关系。   对于小小的城市共和国来说,没有什么比贸易萎缩更加可怕的事情了。   乌苏拉和莱赫就像是干涸池塘中的两尾鱼,为了越来越少的泥浆,彼此斗尾不停。   在莱赫城内,执政官甚至接到了议员的请()愿。   这些议员还记得几年前前来游说的那些小伙子,他们说向西跨越大海,或许就能找到一条绕开风暴海的道路,直接抵达遥远而富庶的东方。   这种传言让人觉得很疯狂,毕竟所有理智的人都知道,世界怎么会像一个橘子呢?   如果世界像一个橘子,那么站在橘子下半部分的那些人,岂不是要坠落向天空?   在莱赫城内,许多自称患有恐海病的病人说,世界像个橘子这种理论,让他们深感不安。   他们总是想到橘子下半部分的居民会堕向深渊,就好像坠入了漆黑的深海中。   那恐惧的感觉,会让他们浑身起鸡皮疙瘩、性(情中人)欲与饮食不振、人也变得瘦削。   城内的开明人士对于这种异端邪说颇有抱怨,但商人议员们却真的开始考虑了:如果这是真的呢?   如果那个叫做科伦的年轻人说的是真的,而他也具备良好的品格与娴熟的航海术,那么未尝不能资助他一笔钱。   让科伦雇佣海员朝着西方航行,如果他的舰队沉没了,至少可以断绝一种谣言,如果他的舰队没有沉没,甚至真的找到了航路,那么未来的共和国就不必担心贸易了。   现在只要东方出现战争,贸易路线就会中断,居中贸易的共和国也会陷入萧条。   大海无情又多变,但比起东方那些好战的异教徒王公们来说,大海还算是比较可靠的。   不过科伦似乎消失了,莱赫城的商人找不到他。   有人说他在托莱睡了一位纯洁的公主,被阉掉后丢进了海里;   有些人说科伦在托莱睡了一位纯洁的公主,被国王指定为继承人,享尽了托莱乡巴佬能提供的人间繁华;   有人说科伦在托莱睡了一位纯洁的公主,结果发现对方是男人,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而自尽了。愿他的灵魂在自杀者的火狱之中得到安宁。即便他还没有自杀,也愿他的灵魂在违背主道者的地狱之中得到安宁;   还有人说科伦在托莱就是穷鬼一个,谁也操不着,灰溜溜地爬上了一条托莱的冒险船,不知道航行到哪里去了。   科伦当初出发前往托莱,其实也是因为莱赫共和国内流传了一个传言。   据说托莱人的冒险船朝着南方航行,最后抵达了一片未知的大陆。   陆地上的人未闻主道,至今处于荒蛮的部族时代。   托莱人的随船商人用一些玻璃珠子、手工艺品去和当地人贸易,当地人带来了许多块根,其中有一种块根很宝贵,它有紫色的外皮,一节一节的,很像安息人的节鞭。这种块根蕴含着大量的甜汁,托莱人在近海的地方占据了几个小岛,在上面安置了部落民贸易给他们的奴隶,专门用来种植根块。这些块根长得很好,几年之后,托莱人从本土雇来了一个榨糖人,结果赚得肚皮圆圆。接着,托莱人发现这种东西还能用来酿酒。在短短二十年的时间里面,托莱人就是凭借着南部几处小岛的酒、糖作坊,在沿海港口打败了外国商人。   这种说法恐怕不足为信。   许多人有远航贸易的人说,托莱人抵达的大陆,很可能就是南部大陆在西部的延伸。南部大陆继续往南,就是无穷无尽的沙漠,不论是乌苏拉人还是莱赫人,都对此颇为确信。要说托莱人能在沙漠之中找到榨糖、酿酒的佳美植物,那就是吹牛。不过莱赫人猜测,托莱人的确是发现了更加靠近西部的岛屿。按照托莱人航行的能力,他们抵达的地方,应该在托莱西部离岸一百里以内。那些地方的确有不少荒岛,北海海盗就曾经抵达过那里。莫非托莱人的新作物,是在那里发现的么?   这个传闻越传越神奇,它不光带来了对西部海域的好奇,也带来了对南部大陆的好奇。   至少在沿海地区,南部大陆是比较适合耕种的,只不过距离北部大陆太过遥远,没有一个国王愿意出钱资助舰队、派出移民前往该地。就连最为富庶的乌苏拉人也不行。他们在四十多年前曾经口出狂言,要把整个南部大陆收入囊中,结果黄金潮一过去,几座金矿采尽后,南部大陆立刻陷入了凄凉萧条。南部的乌苏拉人现在也越来越少,除了罪犯,谁也不会想去那里。   莱赫人听说唐人在南部大陆拥有一个据点,只不过都护府大多数人都不太清楚这些事情,当初前往南部大陆的时候,章白羽都护还是乌苏拉人的雇佣军呢。看来只能让莱赫的执政官阁下亲自去询问了,或许可以央求抹墙商会的女会长、共和国唯一的女议员去询问。听说女议员在都护府的声望很高,甚至有传言说,章白羽就是女议员亡夫的学生,如果能借助这一层关系,或许也能从唐人那里得到不少南部大陆的消息。   莱赫共和国花了十个月的时间,将各国贸易站护航的舰队调集回国,又将接近一半的战舰派往东方。   这样的调度,在外人看来,恐怕会觉得眼花缭乱。   这就是商业共和国称霸海洋的原因。在许多共和国内,大量的港务局、领航员、船长、海商,已将经验转化为了航海技能。即便没有出过几次海的年轻船长,在统一的调度下,也能表现出极高的效率。这还只是在航海一个方面上。在更多的领域,莱赫共和国都在尝试推行这种理念,或许莱赫没有绝顶聪明的人,但是他们对于解决问题的思路已经发生了改变。   勒庞。   城内的唐军士兵陷入了一个古怪的‘包围中的包围’,勒庞被佣兵包围,佣兵被莱赫船包围。   勒庞城被七八千佣兵层层围困。   唐军士兵们每天都要检查城墙,派出耳朵敏锐的士兵贴着地面听声,很担心敌人挖掘地道。佣兵们挖掘地道的本事很厉害,唐军当初随着安息大军进攻的时候,就曾经收留过一批罗斯佣兵。那些佣兵挖掘地道的技术和技巧,当真当唐兵们佩服。许多罗斯佣兵已经离开了唐军,剩下的罗斯工匠则多半选择归义,被安置在攻械司中。人们谈起攻械司的时候,总会一道谈起归义司。毕竟攻械司的两任主官,都是石越的儿子,石廿三和石单八。   石廿三在伊兹米塔南部战死。他当时正在西部督促修缮一个三寨堡垒,结果被伊兹米塔大军突袭,中流矢而亡。石单八已经改名为石丹,在军前接任了兄弟的职务。   勒庞城的防御,就是石丹设计的。   勒庞的城墙属于一百年前的旧式城墙,墙体最高处和最低处几乎宽度一样,这样的直上直下的城墙没有办法修得很高。石丹准备拓宽勒庞的城墙,随后将它增高,但是工程进行到一半,乌苏拉人就入侵了。一直到佣兵围困勒庞的时候,城内的军民都在积极准备着。石丹在城墙下面挖掘了许多深坑,安置了唐式的大瓮。据说这种大瓮可以将地道的挖掘声清晰地传出,不过效果似乎不好。许多唐兵经常在紧张之中发出错误警报。民夫立刻前来查看,结果却听不到一丝声音。石丹已经在城防手札上将‘大瓮地听’这一行划去了。   城内的六架抛石机,也被石丹下令挪到了城墙下面。   诺曼人过去将抛石机安置在城墙上,因为诺曼抛石机大多只比扭力弩炮大一点,对于城墙的损坏可以忽略不计。现在唐军修造的抛石机却大得多,石丹断定这样的抛石机不能用在城墙上,因为每一次抛射石头,它都会将力道施加给城墙本身,相当于敌人的石块还没有抛射来的时候,自家的抛石机先损坏了城墙一道。   只有一部分工匠支持石丹的做法,不过既然主官们已经下令,唐军士兵们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每一天,唐军的抛石机都会在城内对外面抛射石块。   唐军士兵很讨厌石块贴着头顶飞过去的感觉,他们总是担心石弹会砸到他们头上。石丹保证绝对不会出这种事情,唐军士兵们还是埋怨不止。   在工匠们设下防御工事的同时,唐军士兵们将各种本领用在了勒庞城上。比如将一种特制的木条的绷弯,在安息兵蚁附城墙的时候,斩断缚绳,立刻就有百十条蓄满了力道的木条弹射而出。许多安息佣兵被这样的木条打中脑袋后,头盔和头颅一齐碎裂,只剩下无头的身躯软绵绵地坠落而下。真的死在木条下的安息兵并不多,但是剩余的佣兵却害怕不已。   北部的布尔萨归义人,还熬炼了一种黑乎乎的油料。   这种油料过去被用来涂抹在马匹和牛只的伤口上,或者就是用来作为药膏使用。这种黑油在熬炼之后,可以很旺地燃烧。诺曼人曾经使用这种油料打败过安息人,据说可以在海面上召唤一条火龙,焚尽敌人的战船。可惜这种技术已经失传。唐军士兵们在勒庞城内的废弃教堂里看见过这种壁画:小得多的诺曼船伸出了一根喇叭一样的铁管,一条火龙从中涌出,安息人的大船熊熊燃烧着。   唐人的食货郎曾经到勒庞来,收走了一份这种黑油,并且在食货志上留下了记录。   “黑油,出勒庞以北,性毒,油口寸草不生,牲畜饮之辄死。布人煎以为膏,治牛马疮,或熬之至于清亮,火性极烈,光耀照人。”   石丹曾经尝试用抛石机抛射装着黑油的瓦罐,结果烧毁了唐军一架抛石机,还将两个布尔萨归义人烧成了疤癞头。   这之后,唐军士兵对于这种黑油失去信任,只在城墙上留着几罐,在安息佣兵蚁附城墙的时候用用效果还不错。   安息佣兵们吃了几次亏后,便决意困死勒庞城,不再蚁附,这些黑油罐也就失去了作用。   现在,佣兵营地里面已经开始出现混乱了。   莱赫人的战船虎视眈眈地守卫在海上,佣兵们的补给再也无法指望海运,沿着陆地的粮道也不太稳定。   天气越来越温暖,雪融化后,勒庞以南的道路泥泞不堪。南部各城的安息民夫苦不堪言。加上定军的持续骚扰,各个城邦已经陷入了疲劳作战的困境之中。   半个月前,一艘莱赫战船在佣兵们的眼皮底下靠近了勒庞城。   在佣兵们眼巴巴的注视下,六艘小舢板对城内运送了一批粮食。   一刻之后,勒庞城内欢声震天,佣兵们则裹在毯子里面,看着碗里冰冷的面粉汤一言不发。   莱赫船补给勒庞的小舢板其实没有装什么粮食,但它的意义非凡。   城内的唐军士兵通过欢呼,更是将这种补给的效果无限放大了。   强攻城墙不行、围困城市也不再奏效,这对于进攻者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佣兵首领们每天都争执不休。   乌苏拉军官们也不再敢提北上的事情了。   莱赫船已经联络了瑞德城,并且得知了乌苏拉陆军大败的消息。   辗转一个多月后,莱赫船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都护府沿岸,甚至冒险南下,将这个消息传到了定军之中。   对于战争的艰难,乌苏拉和都护府的认知完全不同。   在都护府的居民看来,战争的艰难意味着硕大牛只不再够用了,生活变得有些困难,那么多的土地很难全部耕种。   对乌苏拉人和他们的爪牙来说,战争的艰难意味着整个东方都在崩溃:乌苏拉将军已经被俘,尼塔西部正在投降,赛里斯公爵的援兵又没有抵达,安息佣兵们进展不利—──每一件事情都是让人头疼万分的。   三墙城守曾经在怀远南部的港口接待了两船莱赫船员。   所有的莱赫船员都被赠送了一匹怀远粗布,城守还宴请了他们。   本来以为好话说尽,莱赫人也该有所表示的,结果三墙城守提议莱赫人帮助三墙运牛时,却遭到了莱赫船长的严词拒绝。   莱赫船长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唐人官员竟然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   “市长阁下,”莱赫船长说,“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帮您运牛的。”   三墙城守也很诧异,他觉得莱赫船体型庞大,每日巡游在海面上当真浪费,如果协助运牛,倒是能解决不少问题。   双方不欢而散,三墙城守还是送给了莱赫船八头肉牛,用来补给他们的食物。   莱赫战船承担起了联络定军、勒庞、瑞德的任务。   乌苏拉舰队似乎很担心唐军越过海峡,越来越多的战船被调集到了海峡附近,莱赫人还无法判断它们的意图。   不过莱赫船的行动速度要快过乌苏拉船,加上补给便利,倒不是很担心乌苏拉船的围攻。   莱赫船的胆量越来越大。   从一开始最少八条船同行,逐渐降到了四条船同行,最后,两艘莱赫船也敢在沿海结伴航行了。   莱赫船,也成了压垮安息南部城邦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安息城邦已经对定军投降,并且对唐人的盟友莱赫人开放了港口。   这件事情对于都护府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莱赫舰队却为此大肆庆祝了一番:抵达东方,在东方拥有一个友好的港口,这是历代莱赫人谋求了上百年的目标。   曾经的吹嘘封死整个东方的乌苏拉人,现在却寸步不敢离开海峡,莱赫人对乌苏拉人的鄙夷之心大起。   安息南部城邦。   港口。   莱赫的船员们已经停泊了两天,今天,几个定军士兵与一些模样古怪的‘唐人’走到了码头上。   船长本人被定军的首领召见了。   船长对于定城伯爵的邀请,自然不敢拒绝。   在得到了一大批礼物后,莱赫船长被委托了一件事情:将一批客人运到瑞德城去。   这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定城伯爵却要求,船长必须沿岸航行,并且中途不能做任何停留──莱赫船经常在东方沿岸停留下来,记录各地的河口、商港、土产等信息。   定城伯爵还要求,如果遇到乌苏拉船,莱赫人必须立刻靠岸,必要的时候舍弃战船,都护府会赔偿一切损失。   船长还在犹豫的时候,定城伯爵给船长私人赠送了一只布袋。   莱赫人从来不会掩盖贪婪。   船长打开了布袋,看见了幽幽发光的宝石,宝石彼此碰撞,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我会立刻前往瑞德城。”船长说。“不作停留。”   定城伯爵用怀疑地眼光看了船长一眼,给了船长一张纸条,“这张纸条,交给瑞德城守,他还会给你另外一袋宝石。你要对我发誓,沿岸航行,不作停留,必要的时候登陆弃船。”   船长吹了一口口哨,“我需要跪下来发誓吗?单膝双膝?单膝有点古怪,毕竟我已经结婚。但如果您执意要求,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定城伯爵摇了摇头,“不用,我相信你。”   “那你给我这张纸条干嘛。”   “你拿了纸条后,我才相信你。”   “难怪执政官对唐人大加称赞,”船长说,“我答应您。”   定城伯爵安排妥当后,离开了港口。   返回内城的路上,陈粟再度陷入了沉思,他依旧对那些自称‘沛人’的家伙感到震惊。   最开始,陈粟以为故国大唐覆灭后,新朝现在叫做沛朝。   还试探性地询问了一下对方,是不是沛朝皇帝派来的。   可是那个自称沛国舶曹使椽的人只是摇头否认,他自言奉命出海,只开商路,不问政事。   比起一国使者,对方倒更像个商人。   双方彼此交谈,也在彼此试探。   陈粟越听越惊。   按照这个沛人的说法,唐已经名存实亡了,早已没了帝国根基。   至于海上诸侯,最初大多是田姓国,不过如今大多数田姓王已经失去权柄。   新姓诸侯们积极拓殖海外:在早期,这是为了逃避周人,到如今,则是为了贸易。   沛人还说,诸侯们在海上拓地千里,还有地方千里的大国:拥有大小岛屿数千,拥有舰队百十万料。   陈粟的经验不够用了,但他的敏锐还在。   这些唐时诸侯究竟是什么目的?他们远航来此,难道是为田氏复国的?   陈粟的这个问题,却引得沛人哈哈大笑。   “田氏享国数百年,足够了。田氏太祖太宗,现在还能在各国太庙吃上几盘冷猪肉,早已是上天垂幸。”沛人说,“陈将军,我初见你时便说过的话,至今也不会收回一个字。沛人前来,只开商路,不问政事。将军主公奉祀哪朝,与沛人无关。贩中土之货,销于海外,可利十倍,”沛人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这,才是最重要的。”   陈粟在那段谈话之后,就决定了,这件事情,还是交给都护处理吧。   这些沛人,怎么看都像是乌苏拉人的模样。   在见到陈粟之前,这些沛人就已经和安息南部的王公们勾结上了,种种手段、层出不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陈粟感叹。   莱赫战船扬起了风帆。   不久之后,它就会起航,直奔瑞德城而去。   四十二章 你的名字   第四十二章 你的名字 第四十二章 你的名字   埃辛城外的唐营到昭城之间,越来越多的唐人行走在积雪消融的大道上。   最初只有士兵,后来则是都护府各类官员和他们的扈从,现在,则是平民和商人们在结伴而行。   唐军每隔三十里就会设下一个小小的哨卡,在哨卡周围安置下归义人帮忙做活:囤积粮食、清理道路、准备马匹。   各个哨卡之间,轮戍而来的唐军良家子们的任务,也从戍守城镇变成了拓整道路。   这一条连接昭城到埃辛城的道路,被都护府称为官道,被外族人称为唐人大道。   这条道路在修筑的时候,就采用了都护府铸路术的最高标准:在修筑道路之前,会掘下两尺多深的地基,填入一种特制的泥灰浆,在泥灰浆凝固后,在上面铺上碎石子,碎石平整后,再铺上烧好的土砖胚,砖胚的上面,才使用平整的圆盘石整密地平铺。   这样的道路修筑起来极为昂贵,同样长度的一条路,大概要花掉的普通石道两三倍的工料、人力。   许多新唐男承担的第一任参勤,就是分段修筑道路。   如今,随着战局的缓和,唐男开始接到调令,命令他们前往临湖城接受任命。   在临湖城,唐男们需要自置宅院,可以经营生意,但不能购买土地。   唐男们得到的职务一般都很清闲,但却被限制离开临湖。   唐男离开后,承担参勤的,一般都是唐男领地上更小的归义贵族们。   让唐男们派继承人前往临湖城是没有问题的。领主们一般有许多儿子,加上布尔萨半岛上的贵族们受到安息人的影响,对于继承法的执行并不严格。临时更换继承人的时候,只需要对封君多缴纳一笔继承税就可以了,所以对于都护府的要求并没有反弹。   现在不一样了。   都护府对于新投奔的唐男更加苛刻,要求唐男本人前往临湖城任职,这就让贵族们开始不满了。   为了督促贵族们尽快离开领地,章白羽如同古代的布尔萨国王一样,不停留在某一个地方统治,而是率领着两千多士兵四处游荡。   每到一个领地,就会驻留下来,要求当地的唐男准备粮秣柴薪。唐男们如果拒绝离开领地,章白羽就不会离开。许多唐男难以承受唐军过境庞大开销,只能将领地事务交给信得过的属下,黯然离开城堡,前往临湖城接受各种参勤的虚衔荣职。   这些被领主们委派的属下,当然更加愿意靠拢唐军。   在各片小小的贵族领地上,唐军维持了两股力量:一股是忠于领主本人的力量,另一股则是在参勤之务中崛起的新家族。   旧有的领主家族拥有正统称号和都护府的承认,无人可以动摇他们的地位。   领导参勤的家族,却可以更多地深入领地的各个角落,在征发民夫、采集物资、与都护府的交流之中,逐渐成为事实上的‘领主’。   这两批人是天然对立的,都护府则居中统治,对于他们的冲突并不插手,甚至有意纵容。   唐军士兵们如今将更多的精力花在了营训上。   与红披风作战的困难让唐军士兵们想来后怕。除了营兵之外,郡兵和良家子在红披风面前很难抵挡太久。   唐军之中逐渐冒头的骄横气被狠狠打击了,他们重新回到了托利亚时期的模样,对于外族军队忧虑重重。   许多唐军士兵甚至以为,过了海峡以西,大多数乌苏拉、诺曼军队都如红披风这般善战。   苦涩的胜利带来了双重好处:它让唐军不至于士气低迷,也让唐军士兵惊醒反思。   在这种情况下,增加营训天数就被唐军各部很好地执行了。   修筑道路、挖掘沟渠、平整土地、修复城墙这种事情,开始被转交给了诺曼归附兵们还有战俘们。   诺曼归附兵对于自己的地位有很清晰的认识,在作战最惨烈的时候,他们不愿意前往战场,宁愿承担苦役,在战争结束之后,他们又主动地讨要了鞭子,开始帮助唐人封君承担监工的角色。   唐人大道两侧,累死冻毙的乌苏拉、罗斯、安息俘虏尸体枕叠。   诺曼俘虏们的待遇稍好,虽然每天采石铺路累的半死,但都护府却会保证他们足够的粗粮,让他们吃饱。   都护府的区别对待,也让尼塔诺曼人看得很清楚。对于进攻布尔萨的外来军队,都护府惩罚极严,一日不死,一日苦役不止。对尼塔的诺曼人,都护府却只是申明惩戒,按照‘裹挟从贼,本心无辜’的罪名判决,大多数人会得到两到三年的重役。如果选择了归义,那么重役的时间还会缩短。   尼塔的诺曼人在惩罚结束后,并不会被歧视对待。唐人的归义官告诉他们,只要返回故乡耕种做工,那便与其他人没有区别。   在俘虏之中,很快就有许多人选择归义。   南郡之人迁怀远、怀远之人迁南郡。面对诺曼人占据多数的地方,都护府会提高布尔萨官员、郎官的比例,面对布尔萨人占多数的地方,都护府则会提高诺曼官员的比例。   对于已经进入都护府的外族官员和士兵,都护府每隔半年就会清退一次,所有被清退的人,都是拒绝归义之人。   都护府对西部领地的蚕食,对乌苏拉来说,已成雪崩之势。   几场大战之中,雇佣兵和征召兵的死伤兵并不太要紧,安息人入侵的时候,尼塔就经历过这样的损失。但是这一次,唐军在各地处决了两千名到三千名诺曼下级贵族、诺曼法官、扈从、税务官、募兵官、军需官。换句话说,尼塔西部被诺曼帝国建立起来的统治、乌苏拉操纵的领主团体、散布在整个行省的司法行政官员,已经全部瓦解。   城郊和乡村地区,在市民们看来还是冷清了一些,但对于乌苏拉人来说,这些地方已经成了深不可测的黑暗之地。   诺曼帝国的军人很早就消失在了尼塔,如今,诺曼帝国留下的遗产也当然无存了。   帝国行省最后的组织,已经被唐军瓦解殆尽。残存的贵族,要么被唐军连根拔起,要么就被唐军纳入了参勤体系。   战争的破坏,已经让帝国最后一缕微光从尼塔消失了,从此再也不能复原。   诺曼人的统治结束的同时,熟悉诺曼话的唐人备官、郎官、归义官开始雄心勃勃地西进了。   每一个村庄,诺曼的旗帜都会被唐兵撕扯下来,丢在烂泥之中,其中珍贵的旗帜,则会被送到临湖城。   诺曼人的村长被要求归义,否则就会被换人。   备官们接管了贵族们留下的空荡荡的领地。贵族们的家人、扈从要么被处决,要么被撵向埃辛城。唐人的乡老和移民开始在西部修筑木寨,农丞会很快抵达,教堂留下来的土地图册会被尽数没收,大片的土地被重新分配。   各地动荡不绝,不顺从都护府的诺曼贵族们被强征到了河滩上。修筑官道需要大量的石、砂,这些人正好拿来使用。尼塔河南岸,尽是嚎啕的哭声和捶打石头的声响。   在都护府各城镇之中担任备官的年轻人,开始走上了和前辈们一样的道路。他们开始进入诺曼村庄,将诺曼村庄之中残存的贵族爪牙连根拔起。重分土地、籍名归义、安置移民,唐人的土地一寸一寸地移向了西部。   章白羽在十天之内,接到了几批不同的备官发来的报告。   “塔城以南,拔三堡,置县。”   “埃辛以北,收民三千余家,归义二百家。”   “拔诺曼两城,焚一城。都护府西疆,延绵至海。”   被焚烧的城市,是过去唐人奴隶的集散地,名叫奥斯特斯拉瓦。   这个奴隶集市最辉煌的时候,曾有两千四百多居民,其中有六百多奴隶,即便在尼塔行省,也算得上是个异类。奴隶占市民人数的比例之高,恐怕只有苏培科岛能与之比拟。安息大军抵达奥斯特斯拉瓦的之后,对于唐人奴隶的情况并没有过问,只是派出了新的市长,将贸易所得的金币,从流向西部转而流向安息大军。塞米公爵曾经短暂地掌握过这个奴隶市场,但很快就将它转交给了乌苏拉人,免去了一笔欠款。   唐军抵达此地之前,所有的奴隶都开始暴动,暴动的奴隶并没有夺取城镇,而是砸断了锁链之后就逃亡到唐营去了。   许多唐营,其实是悬挂着都护府旗帜的尼塔唐人军。这些小股部队大都是眼见都护府大军胜利之后,开始起事的义勇。对于这些军队,都护府的官员都对他们进行了接收和整编。愿意去东部耕种的居民,义勇领袖不得阻拦。愿意留在唐人军中的,则被唐人的城守、备官们纳为僚属。   这些唐人在过去的许多年里面受了苦,但他们的任务并没有结束。他们还要继续呆在为奴的城市,只是现在,他们的身份变化了。他们不再是奴隶或者释放奴隶,他们成为了都护府统治各个城市最好帮手:他们熟悉诺曼城镇,能够最快地帮助唐兵接管统治,他们知道哪些人应该除去,也知道哪些人可以招抚。   在着手接管乡村、城镇的时候,唐军对于尼塔的明珠—──埃辛城—──却没有加紧围困。   乌苏拉可用的守军不足四千,除开要防御埃辛城外,这支守军还要防御两座诺曼城市和一个乌苏拉自由港,兵力捉襟见肘。   陆上道路被唐军封死后,这些士兵只能通过乌苏拉人的战船在各个城镇之中来回调遣。   尼塔海峡上出现了惊人的‘繁荣’,大批逃难的诺曼人、罗斯人、安息人、乌苏拉人乘着乌苏拉共和国的船只西行,发疯了一样地逃离背后的唐人。   尼塔地区的珍宝也被乌苏拉人洗劫一空,他们以保护圣物不落入异教徒为名义,清洗了许多教区。贵重绘画、珐琅器、宝石、书籍、珍珠乃至丝绸卷、金银餐具,几乎任何有一点价值的东西,都会被乌苏拉人带走。   罗斯沿海的许多城市,新生的拍卖行遍地都是。   体面一些的拍卖行,还有专门的拍卖厅,有木头座位和石头屋顶,也有专门唱价的拍卖人。草率一些的拍卖行,则只是几个佣兵围起来的一个马车,上面装载了来路不明的尼塔货,甚至是一些哭啼不止的尼塔诺曼少女。   许多难民被船长们欺骗,说基于同信兄弟的情义,免费将他们送过海峡,只要他们在一份船契上签字就行。   这些船契都是卖身为奴的契约。   大量的诺曼人带着欢欣的泪水爬上了船,在罗斯海岸登陆后,就被人用绳子拴住了脖颈,如同牲口一样地拉到了拍卖市场上。   所有的海滩,都挤满了诺曼人。   若诺曼帝国是一棵大树,那么名为科尔卡的树枝已经折断、名为布尔萨的树枝已经焚尽、名为尼塔的树枝漆黑枯干,滴落着粘稠的血液。   章白羽辗转各地,将十二名新唐男送到了临湖城。   接着,这支唐军士兵开始西行了。   许多人猜测,唐军的目的地是埃辛城,埃辛城的守军也开始彻夜值哨,城内哀声一片,以为死期将至。   不过章白羽并没有前往埃辛。   这座城市已经唾手可得,章白羽没有打算为它费神。   就在诺曼人纷纷的猜测之中,唐人大公的旗杖出现在了奥斯特斯拉瓦。   章白羽前往奥斯特斯瓦拉,主要是接到了安息哨点的汇报,他们说在晚上看见了海峡对岸的篝火,似乎有人在传达着什么消息。   售卖奴隶的城市已经化为了废墟,奴隶们组成的军队旗帜飘扬在它的上空,这种讽刺的景象,让许多罗斯诗人灵感大增。   章白羽从空气之中嗅到了焦糊的味道。   就在十多天前,烈火还在这座城市肆掠。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奴隶商人们被装进了铁笼,悬挂在过去奴隶市场的石柱之上。在奴隶商人们被烧死之前,他们会看见曾经经营一生的城市在脚下燃烧,他们曾经以为永远不朽的磐石会烧的通红,他们的家人们在四门封闭的城市里面来回奔走。   奴隶商人们乞求慈悲、乞求帝国援助,或者只是乞求一场大雨。   没有慈悲,没有雨。没有帝国,没有神。   唐军屯在城外,城市四面封死,即便有逃出城市的诺曼人,也会被唐兵驱赶回去。   奥斯特斯拉瓦城外,唐军已经下达了命令,方圆三十里的土地被禁止耕种。   本地一位唐男的参勤之务,就是在这片土地上撒上荆棘的种子和海盐。   城内。   章白羽走过的漆黑的街道时,似乎还能从脚底感受到烈火焚城留下来的热力。提前出城的诺曼平民也被集结起来,最后一次参观他们面目全非的家乡。   奥斯特斯拉瓦城,是诺曼人不被允许自由归义的城市。所有的市民,都被强制迁徙到了怀远。他们会在那里被打散,分开安置到林中人的乡寨之中。他们的余生都会被充作苦工。   一块块焦黑的石头,章白羽都轻轻地抚摸而过。   这些峭骨嶙峋的石柱,章白羽并不陌生。在春申的贸易站中,就有这样的石柱。石柱上安置着铁环,用来拴住奴隶的一只胳膊,奴隶们越挣扎,铁环就勒得越紧,直到许多胳膊发青、伤口流脓、胳膊坏死,奴隶们就会在极端痛苦之中离世。   这里的房舍留下来的残骸,也能看出过去的构造。蓄奴的家庭居住在二层或者以上,底层则用来安置奴隶和牲口。许多井边,还有一些身上没有伤口的诺曼人,这些拥挤在一起,试图从井边逃离,最终都被浓烟熏死,井底塞满了人。这些人衣衫得体,面露贵色,他们从奴隶贸易里面得到的财富和荣耀,如今都已经化为了灰烬。   章白羽行走在废墟中,两侧的建筑残骸,时时有碎石烂砖跌落。   除了唐军士兵铠甲的碰撞声和皮靴踏步之声,城内寂静一片。   喧闹和繁华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里,等到唐军士兵离开后,此地将会陷入长久的寂静和荒凉。直到有一天,唐人已经淡忘了这个城市的历史。直到某一天,或许会有路过的唐人,在一条水沟旁边捡到一枚戒指,那个唐人会好奇地四处挖掘,然后看见整齐的砖石,那个时候,唐人才会发觉,他脚下可能是一个废弃的城镇。   穿过了奥斯特斯拉瓦,章白羽很快抵达了海峡边。   安息哨兵们说,昨夜对岸又出现了稍纵即逝的篝火。   尼塔海峡淡淡的雾气腾起,乌苏拉人的战舰了无踪影。   乌苏拉人自诩能够封死海峡,但失去了陆地的依托后,乌苏拉战舰再不敢四处分散,它们簇拥在埃辛城外,将一批批人口财货送到罗斯。   一道小小的帆影已经出现了。   奥斯特斯拉瓦的大火,其实也是对尼塔海峡西侧发出的信号。   白帆越来越近了。   那艘船的模样,也被唐人看得分明:这是一艘罗斯船,它船身纤长,吃水很浅,但航速不满。   章白羽不用等到第二天。   唐兵们正从牲口上卸下木杆、绳索、厚布,许多顶帐篷被扎在了海岸上。   入夜后不久,章白羽在帐篷之中,迎来了海峡对岸的人。   来者都是罗斯人。   走入了帐篷之后,这些罗斯人认准了章白羽,在彼此探看了一眼后,这些罗斯兵取下了头盔,如同唐兵一样对章白羽行礼。   “都护。”罗斯兵的头目说,“钟离家归义人前来禀告。”   在海路被乌苏拉彻底断绝之前,章白羽就经由莱赫人知会过钟离牧,如果有一天,唐军在尼塔再无敌手,就会纵火焚烧奴隶城。见到大火,不论千难万难,钟离牧都要派人越过海峡,对章白羽禀报。   这些罗斯人开口之后,帐中人都沉默了了起来:钟离家归义人,是哪种归义人?   章白羽看了一会罗斯兵,“牧郎现在何等打算?”   罗斯归义兵的头目唐话说得最好,他奉上了一份地图。   “愿归都护府。”   章白羽点了一下头,身边的执戟郎将那份地图收走了。   “牧郎可有所求?”   罗斯兵摇了摇头,“钟离将军自忖往日过失,特地嘱咐属下转告都护:都护若愿结两家之亲,钟离家四千柄剑归都护,都护若不愿结两家之亲,钟离家四千柄剑亦归都护。”   章白羽沉默了很久,“愿意回来就行,一切都好说。”   罗斯兵在章白羽的注视下,惊出了一背冷汗,这个时候终于挨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便呼了一口气。   “钟离将军派我等前来时,已置备州郡,一切制度皆出都护府。”罗斯兵说,“钟离将军询问三地之名,都护府尼塔新地何等称呼?尼塔海峡何等称呼?钟离将军之邑何等称呼?”   章白羽跽坐。   “尼塔新地置为宣武郡。尼塔海峡改称洛峡。钟离将军之地,称洛西郡。钟离将军领洛西郡守。”   罗斯人隐约感觉这些地名另有深意,但却没有办法分辨。   不过,只要都护府愿意给名分,归义人的使命已经完成。   一行的罗斯归义人终于解甲行礼,口称贺武之辞。   四十三章 背叛者   第四十三章 背叛者 第四十三章 背叛者   维基利奥的早餐很丰盛。   两只鸡蛋、一张果泥饼、一大杯牛奶煮过的燕麦、一堆油渣子。   这些油渣子是林中人很喜欢的零嘴。林中人喜欢用动物脂肪熬油,最喜欢猪油,尤其是诺曼养猪人在森林中养大的那些黑猪的油。每次熬油的时候,林中人会架起一口大锅,将切成手掌厚的一片片肥肉码放在一旁的盆子里,然后用细长的刀子将这些肥肉切成一块块的。烧火极旺后,这些肥肉就会在锅中化为油。热油很香,许多小孩子会围在周围。每当熬出肉中最后一滴脂肪厚,就会在油中心飘着一些干枯香脆的油渣,用清水过一下,直接吃或者拌着辣味香料吃,都很可口。   在军营之中,林中人的这种食物也很受欢迎。许多在偏远哨塔之中的值哨的士兵,每次返回城镇的时候,都会绕路前往林中人的乡寨,用随身的物品换一些油渣来吃。到了最近这段时间,唐军士兵们就开始使用唐钱来购买油渣了。   唐钱刚开始推行的时候,离开了城市,这些钱币就没有太多人认。现在稍微好了一些了,一切靠近道路的村庄寨落都愿意接受唐钱。这主要归功于瑞德城的商货马车,他们总是保证一个地方的唐钱可以买到足够多的东西。   唐钱被接受的一个坏处也随之而来,那就是唐人开始储存铜钱。包括林中人在内,各地的城镇之中,唐人居民都在自家院子或者屋里挖掘地窖,将铜钱装在一瓮罐子里面埋在地下。各地的城守最初只当这是个人的习惯,并没有太过在意。不过当一些城镇出现钱荒之后,这些城守才开始头疼。   这一次,又是瑞德人帮了忙。莱赫人有许多种记账法,被都护府吸收的一种,叫做反文记账法。两个唐人城镇约定了物资来往后,可以在内部使用一套账目。这种账目即便被别人看见,也修改不了,因为没有逆文反本的话,这种账目看起来如同天书一样。城镇之间在对调物资的时候,甚至可以不依靠的唐钱而直接对调。这种摒除唐钱的做法,让哈桑极为不满,他觉得都护府正在推行唐钱,不像莱赫一样有流通各地的金币,使用这种做法虽然是方便了,但对于都护府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哈桑说这样的做法,会让都护府的居民被排除在城镇贸易之外。使用钱币的习惯,都护府不去抢夺,总有人会去,有朝一日乌苏拉钱或许会卷土重来。   食货郎们只负责记录各个城镇的贸易情况,尽量不发表任何意见。   但是食货郎们留下的记录之中,不难看出,城守们对贸易的反感越来越多。   有一种思路就是,只有农事能带来财富,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是虚的。   贸易兴旺之后,都护府必然会拿出越来越多的财货交给商人,那么都护府的百姓即便手里有钱,他们去买什么呢?   贸易说起来是不扰民,就能为都护府赚取财富。但有钱无货,不也相当于在百姓的头上加了税吗。   城守们对于贸易的不满,还掺杂着对瑞德城的不满。各地财货,都会集结到瑞德城,随后转卖各国。瑞德城就因为地处滨海,就坐享这等好处。其余的城守都守在地头、作坊,一锄头一锄头从地里刨出新的财富。瑞德城呢?他们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把一个地方的财货运到另一个地方,用都护府的财货去交换莱赫人的财货。   更让士兵出身的城守们不能接受的是,都护府如今像是被莱赫人卡住了脖子一样。   唐钱的金币,就是被莱赫人劝说使用了他们的阿涅格钱。莱赫人开设的作坊、港务局、贸易站,其实和乌苏拉人没有什么区别:利欲熏心的商人、蛮横的士兵、醉醺醺的水手、入夜之后无休止的吵闹。此外,都护府和莱赫的贸易不太平等,除了布匹之外,几乎所有的财货都被莱赫人大肆贬低:六十枚唐瓷只能换一柄剑;一百捆唐纸,换不来一只玻璃盖;数千匹唐绸,按照莱赫人的算法,连船骨都买不起。   在莱赫人和都护府的约定之中,未来莱赫人会给都护府每年提供一批船料,但是船料树木如何培育、船料怎么阴干储存、船木匠怎么招募、航行的各种的经验窍门,莱赫人是一点都不会告诉都护府的。   因为现在处于战争之中,对莱赫人的不满并没有浮出水面。   其实不光是对莱赫人,都护府的居民正在厌恶一切外来人。   都护府新成之国,所有危险和痛苦都是外人带来的,许多唐民喝醉了之后,甚至会破口大骂,说把所有外来人都赶走,都护府也就清净了。原本的唐民开始变得像是林中人了,林中人却越来越接受外人的存在了,两股唐人正在朝着中间靠拢。   他们没有意识到的一点是,他们正不经意地自认为都护府唐人。   过去他们是河阳、春申、林中、归云人,现在则是怀远、南郡和新林人,未来,还会多出许多宣武和洛西唐人。   唐军接管者一座有一座城镇。   维基利奥现在成了唐军入城时的旗帜。   他被装在一辆高大的囚车里面,囚车里面装满了属于红披风大队的旗帜,红披风士兵的头盔被装满了两辆牛车。这些头盔上血迹斑斑,许多诺曼人都会凑上来一看究竟。这样的战利品对于诺曼人的威慑是惊人的。   在帝国行省的时代,酒馆里面的诺曼人都会大谈特谈乌苏拉的红披风、莱赫的执政卫队。诺曼南部的共和国,大多都因为贸易而变得极为富裕,他们舍得在士兵的身上花钱,共和国的招牌,则是那些浑身包裹在铁甲中的战士。   诺曼军人虽然看不上共和国军队的懦夫战法,但对他们的装备却是极为羡慕。   诺曼贵族们最喜欢的两样奢饰品,一样是红披风战士的铠甲,另一样是乌苏拉生产的镜子。   一般在接待客人的时候,诺曼贵族会有意将红披风铠甲放在两面镜子之间,假装不经意地让客人们看见。   一套铠甲,在两面镜子对映之中,会变成数百套铠甲。   客人们如果有意恭维,就会夸张主人收藏了好货,客人们如果出于嫉妒,便会避之不谈。   到了后来,许多诺曼贵族甚至发明了新的炫耀方式。   乌苏拉最近生产了一种半人高的宽大镜子。有钱的诺曼贵族会购买两面甚至三面镜子,然后坐在镜子当中,在身边点上两枝蜡烛。   客人们一进门,就被强光射的睁不开眼睛,会发出‘啊’的一声,扭头用手挡住眼睛。   这种炫耀方式,直接改变了‘主人真是光耀照人’这句恭维话──本来这句话是所有的主人都能享受的,结果现在穷鬼们都不好意思被人夸‘光耀照人’,除非能够买得起乌苏拉半人镜和尼塔蜡烛。   尼塔蜡烛,也是奢侈品之一。   只不过近来尼塔蜡烛质量越来越差,光照效果明显输给过去一大截。前两年尼塔蜡烛扫荡了乌苏拉城的蜡烛市场,至今在乌苏拉城内,如果蜡烛不标上尼塔产就不好卖。其实乌苏拉售卖的大多数蜡烛,都是本城的蜡烛匠生产的。真正来自尼塔的鲸脂蜡烛,早就被贵族、商人们分购一空。许多女贵族都会早早地备下几只真的尼塔蜡烛,准备荣耀女儿未来的婚礼。   维基利奥安心地坐在囚车里面,他的表情总是平静又冷淡。   在维基利奥的身边,格兰特将军在囚车里面则乖张一些。   格兰特甚至会站起来,对着道路两侧的诺曼市民们招手致意,还会极力嘲讽周围的诺曼人,“你的老婆真美!我睡过的!”“那个男人,你老婆真丑,你为什么还不参军一走了之?”“小姑娘,我知道这些话不该说,但是你身边的男人并不是你的爸爸。我是。”   格兰特是被古河人交给唐人的。   唐人有意将交接俘虏的仪式设在伊兹米塔自由市城下,以便更多的诺曼人可以看见。都护府也放归了格兰特的一部分部下,允许他们乘船离开。反正格兰特的部下没有红披风,大多是一些雇佣兵和乌苏拉征召兵,真正精锐的乌苏拉战士,已经被唐人埋在了各地的城门前。   格兰特和维基利奥完全是两个极端。   乌苏拉军队从来没有遭遇到今天这样的耻辱。   从上一座城市开始,唐军开始把红披风卫队的遗物作为入城道具之后,就连格兰特也不敢再恣意妄为了。   格兰特看见维基利奥在哭。   像维基利奥这样的人无声地哭泣,简直比看见天使显圣还少见。   格兰特倒是有些敬重他的宿敌起来,过去的嫉妒和仇恨,想起来也只不过是乌苏拉城内日常的冲突罢了。   离开了乌苏拉城,在乌苏拉遭遇了失败之后,所有的乌苏拉人都会感到同样的心痛。   囚车边上的唐人骑兵发现格兰特今天没有发疯,还用长矛杆去捅他,“起来啊,闹啊,今天怎么不喊了。”   格兰特却和维基利奥一样,一言不发。   “维基利奥,”格兰特在唐军士兵们开始庆祝的时候,悄悄地呼唤了旁边囚车中的同伴,“明天,我们就到埃辛城了。”   维基利奥冷淡地瞥了一眼格兰特。   “我知道你讨厌我。”格兰特说,“但是你要听一下我的建议。”   格兰特说到这里的时候,唐军的欢呼之声由远及近,两辆囚车被声浪淹没,格兰特说什么维基利奥都听不见。   格兰特破口大骂,随后也站了起来,学着唐人一样喊‘常胜’。   周围几个唐兵觉得格兰特在嘲讽他们,便用短棍打格兰特,格兰特缩回了囚车。几个唐军士兵把矛杆伸进囚车打了他好几棍,他身上的破布被打得到处飞。   唐军士兵安静下来之后。   维基利奥的喉咙里面传出了一句低语,“格兰特,闭嘴吧。”   格兰特吐出了嘴里的血沫,笑了起来,唇语说了一句,“今晚。”   周围的囚车里面,是一些面相凶狠的佣兵首领。   唐军没有给贵族和佣兵们任何尊严,普通的士兵或许会被释放,但是侵略者的头目,一定会被唐军拉来巡街。   许多佣兵首领都有军队商人。   这些商人听说首领被俘虏后,就会带着钱袋前来赎人。唐军应对的做法也很有意思,他们会把那些商人给出的赎金挂在囚车上,雇来几个唱滑稽戏的街头演员,让他们沿途高唱这个俘虏值多少钱。   “伟大军团的阿庇乌斯上校!他的商人觉得他值四百个杜卡!一次付清!如果接受分期付款,他值每年一百五十个杜卡金币,连续三年!”   “山地人大队的列普宁阁下!他的私生子,之一,带来了九百枚琥珀币赎他!私生子哭得很伤心,说在罗斯地区,琥珀币也算金币!‘唐人凭什么不认呀!’”   “五百人团的瓦拉米尔将军,他的副手送来了这把刀,说只要伟大的马恩吉公爵宰了瓦拉米尔,那么五百人团白给唐军打两年仗!”   贵族、佣兵颜面尽失。   他们花了许多年经营的恐怖形象、吹嘘的战绩,如今全部荡然无存。   未来,当尼塔诺曼人再次听说某位将军雇佣了一支佣兵,准备前来进攻都护府的时候,他们首先想到的不再会是佣兵们取得胜利了。他们会想起今天,想起所有的贵族、佣兵们一起出丑的样子。   入夜。   格兰特首先被唐人召见了。   不久后,格兰特在骂声之中返回了维基利奥的身边。   “唐人居然想和我们的谈判,还用假话来骗我。”格兰特对维基利奥说,“唐人当我们是蠢货么。现在我们还没死,就是因为埃辛城还在,如果埃辛城丢了,我们立刻就会被处决。维基利奥将军,您把唐军打疼了,我看出来他们想要谈判。只要我们拖下去,唐军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维基利奥看了格兰特一眼:“唐军跟你说什么了?”   格兰特轻蔑地笑了一声,“唐军告诉我说,如果明天你没有劝降埃辛城,就让我去。”   维基利奥用宽阔淡蓝的眸子看着格兰特,“你没有答应。”   格兰特说,“我要求先去劝降埃辛城,我不行才换你。唐军不同意我先,所以我拒绝了。”   维基利奥说,“是这样。”   格兰特点着头,“就是这样。”   格兰特看了看周围的唐人,悄悄地对维基利奥露出了叠在一起的两根手指,这个手势是乌苏拉人在违心起誓的时候用的,现在,他的意思很明确:我在骗人,我绝不会投降。   维基利奥考虑了起来。   如果之前章白羽对维基利奥撒了谎,根本没有洛泰尔的信使、没有政变的危机、没有乌苏拉四面溃败。那么将埃辛城拱手交给唐军,就是极为愚蠢的行为。   即便回到了乌苏拉城,也必然会接受审判。   埃辛城是乌苏拉在整个东方贸易的枢纽,丢掉了埃辛城,乌苏拉人的东方贸易,就会被唐人设卡。不到万不得已,乌苏拉绝不会丢掉埃辛城的。对乌苏拉人来说,两个已经失去了部下的将军重要,还是东方的贸易中心重要,是不必问的。   不过,对于维基利奥和格兰特来说,账却不是这么算的。   他们在城内都有部下,只要他们愿意,就能命令士兵们打开城门。乌苏拉或许会丢掉埃辛城,可是两位将军却可以保全性命,获得自由。   返回乌苏拉后,只不过是要面对一众敌人的诘难罢了。但即便是没有战争,他们在城内的敌人还少吗?   不论是共和派还是贵族派,只要遇到了机会打击对方,谁会以共和国的利益为先呢?   贵族派放逐了许多了不起的学者,这自然是污点,但是共和派不顾战局发展,经常扰乱贵族们在战场、外交上的努力,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双方的手上,都沾着无辜者的血。   “你一直想让执政官成为国王。”维基利奥没打算绕弯,“现在,你却告诉我,你准备为了共和国甘愿为囚?”   “维基利奥,不论是共和国还是王国,我的国家都是乌苏拉。”格兰特说,“埃辛城不能丢给唐人。我们两人不和,但都是乌苏拉人。埃辛城必须是乌苏拉人的埃辛城,这比什么都重要。我们来打仗,不就是为了东方贸易么?唐人在撒谎,希望离间我们。维基利奥阁下,不要听信唐人的话,异教徒不可信。你想一想,执政官即便要恢复王制,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间?他丢掉了东方,拿到了一顶王冠,就不怕满城的市民说他是‘乌苏拉叛徒’吗?维基利奥,不要被偏见迷惑了。你好好想一想,你们眼里的蠢货执政官,究竟哪一次背叛过乌苏拉的利益!你说他要成为国王,却又说他会成为王国第一个叛徒?你不觉得可笑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个换勤的唐军士兵走了过来,将维基利奥带走了。   看押两人的郎官对格兰特露出了微笑。   格兰特抓住了囚车栅栏,对郎官的脚下吐了一口口水。   郎官摆了摆手,仿佛在挑剔格兰特,觉得他演得太过了。   维基利奥进入了帐篷中后,看见章白羽将一套乌苏拉铠甲放在一方小木桌上面。   “明天,你要让士兵投降。”章白羽说,“然后带他们回罗斯去,你们有许多船,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撤走。”   接着,维基利奥被送到了一顶暖帐中。   这里有美酒和肉,这里有软得把人陷下去的软垫,这里有温暖的炉火。   维基利奥在帐篷外的大木桶里面洗了澡,。   殷勤的仆人一直在旁边侍奉,给他递来毛巾和皂泥。   躺在软垫上后,维基利奥立刻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维基利奥吃到了很丰盛的早餐。   接着,维基利奥被唐军士兵簇拥着,抵达了埃辛城下。   城头的乌苏拉士兵们都在看着维基利奥,等待着他的命令。   许多士兵甚至不敢将弩箭对准他们的统帅。   维基利奥一直走到了城下,几乎能看见有些士兵们的眼白。   两个唐军郎官骑马立在维基利奥的身边,耐心地肃立着。   维基利奥一直没有开口。   “将军,”唐军郎官有点不满地催促道,“下令吧。”   城外的原野上,站满了唐军士兵,唐军的旗帜高高地飞扬。   城头上,守军士兵们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其中有许多人还是十二三岁的孩子,盖着的头盔遮住了他们的眼睛。   双方在沉默之中,都把目光汇聚到了城下的三人身上。   维基利奥举止如常,两个唐军郎官却在灼灼目光之中感到极不自在。   在半个小时的沉默后,唐军郎官摇了摇头,随后竖起了另一面旗──维基利奥拒绝劝降。   远处传来了唐军的号角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郎官牵住了维基利奥的坐骑,礼貌但却不容置疑地让维基利奥下了马。   一支小小的囚车在木轮的吱嘎声中抵达了这里。   格兰特从很远的地方开始就站了起来,把脑袋冒出囚车,看着维基利奥。   囚车抵达了维基利奥的身边后,格兰特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神色,“布拉沃!维基利奥,我就知道你是好样的!”   唐军士兵打开了囚车,将格兰特拖了出来。   又把格兰特推搡到了城门下。   维基利奥其实很想知道,这个格兰特究竟会说些什么:真的和他所说的那样,命令埃辛城死守?还是在众目睽睽下背叛维基利奥呢?   格兰特开口了,“我!乌苏拉将军!和我的同僚维基利奥一起命令你们!绝不```”   一枝剑尖,从格兰特的胸口惯出,带出了鲜血。   格兰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红色的利刃。   他怒气极盛,扭头想去掐死那个偷袭他的人,肯定是个该死的唐人!   格兰特转过身来的时候。   看见的,却是拿着剑的维基利奥。   “维基利奥!你居然```”   维基利奥走到了格兰特的面前,阴影遮住了天空。   格兰特已经倒在了地上,感觉浑身无力,眼睛也快看不见维基利奥了。   他伸手想要去抓。   维基利奥跪了下来,冷漠地看着这个埃兰佬。   “我```我没有背叛乌```”   “我不相信。”   维基利奥抽出了剑,对准了格兰特的胸膛,刺了下去。   格兰特的血溅了出来,沾在了维基利奥的脸上。   维基利奥站起身来,丢掉了剑,擦了脸上的血。   “乌苏拉已经遭到危险了!”维基利奥命令道,“打开城门,我们回乌苏拉去!”   一刻钟后,埃辛城城门打开。   城内尽是哭声。   四十四章 魔法   第四十四章 魔法 第四十四章 魔法   维基利奥站在码头边,被唐军士兵们监视着。   一个石塔一个石塔,乌苏拉士兵们在懊恼之中丢下了手中的武器。唐军士兵对于乌苏拉士兵之中残留的红披风士兵格外重视,只要发现了就会将他们拉出队列关押起来。许多乌苏拉士兵为了活命,主动为唐军指出了伪装起来的红披风士兵。埃辛城宽阔的街道上面,唐军士兵列队而前,两侧的乌苏拉、诺曼士兵都低着头。   埃辛城的贸易广场上,在章白羽的注视下,乌苏拉的军官们交出了一面面旗帜。   唐军郎官接过后,便将他们投掷到章白羽的脚下。   旗帜已经堆叠城了小丘。   所有的士兵路过维基利奥的时候,都会对他的靴子吐痰。逃难到埃辛城的乌苏拉侨民,也会凑过来,对维基利奥丢烂菜叶和石块。如果不是两列唐军士兵保护着维基利奥,维基利奥很可能会被愤怒的乌苏拉士兵杀死。   城内的降兵听说唐军士兵们释放他们时,全部抬头看天、伸出双手,感谢神的庇护。   等到唐军士兵前来卸下他们的武装时,降兵们又开始想起了诸如荣誉之类的东西了。   埃辛城内。   有许多诺曼市民哭着找到了唐军士兵,要求他们帮助惩处暴民。   这些诺曼市民的家人,有许多是经营唐布生意的。他们有许多家人,就是在前一段时间排斥唐人的暴乱之中殒命的。   唐军士兵自然乐意帮忙,许多被指认为暴民的诺曼人感到很委屈,他们说都是粮食商人、贵族还有乌苏拉人唆使他们的。   城内的粮食商人们很有钱,大多数在唐军入城之前就已经逃离,但还是剩下了许多。   对于这些粮食商人,都护府自然不会放过。   在处决粮食商人之前,都护府的官员会告诉城内外的饥民,就是这些商人、庄园主还有小贵族,一直在煽动对都护府作战。   战场上的血债,唐军并不避讳,但这些粮食商人和小贵族引发的饥荒和瘟疫,唐军却不打算背黑锅。   唐军官员沿用了从托利亚山脉上的做法:公告了这些恶人的行径后,就将他们交给了诺曼饥民。   如果诺曼饥民想要复仇,就可以自行处决恶人。   饥民们在犹犹豫豫之中,终于走出了几个胆大之人,他们在唐军的应允下拉动了绞架的拉杆,很快,就有几个粮食商人以及村庄贵族被绞死。   更多的饥民一拥而上,将这些盘剥粮食的商人撕成了碎片。   乌苏拉商人们经营了许多年的贸易网络,就在这些复仇之中粉身碎骨了。没有了这些小商人和小贵族,乌苏拉人再也无法和过去那样,只要将货物运送到城镇之中,就能找到接手之人。   抽去诺曼人的统治根基,再打碎乌苏拉人的贸易根基,就在这一场场的处决之中缓慢地施行着。   埃辛城内外盘踞的饥民,唐军并不打算让他们和过去那样滞留。   这样庞大的人群,必然会带来动荡和瘟疫。   许多承担了参勤的唐男,就在饥民的营地外面扎下旗帜,在旗帜旁边堆积粮食,用来招募饥民返回领地。   修筑道路、挖掘水渠、采掘矿脉,所有的参勤都需要大量的人力。   尤其是矿脉,受降城附近的唐男颇受其苦,一个很健壮的男人被丢入矿井之后,一般都活不到第二年,这让唐男们一直承受着城守的训斥和惩罚。   许多唐男甚至转告城守,即便是奴隶,也不是这样使用的。如果给奴隶们足够的食物和饮料,配置医生照顾,那么他们就能多活一两年,算起来还是赚一些。不过受降城守却告诉这些唐男,只管承担参勤就好,不要过问受降城如何采矿。   唐男们这才意识到,都护府对于受降城的矿井,可不光只是当成财富来看的,而是当成了一种刑法:有许多被投入矿井的俘虏,都护府从来也没有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就连有些食货郎,也都记载着受降城的矿井如同魔窟,下井的苦役,在都护府的居民们看来,也就比绞刑和斩首稍微好一点。   都护府的父母吓唬孩子们睡觉,又有了一种新的说法,“要是还闹,改天叫都护把你丢到受降城挖石头!”   贸易中断带来的苦处,已经在都护府内开始蔓延。   尤其在南郡,许多唐民粮食充足,但其他的物资却越来越匮乏。在栾城,甚至出现了农具有价无市的情况。许多铁匠的生意也变得不好了,储存的铁锭、煤块、燃木全部不足。泽口城两百多伐木匠人运出森林的木材越来越少,他们丢入河中的漂木,甚至连最粗枝干也没有伐掉,下游的许多囤积木料的滩场都在向本城的城守抱怨,说泽口人拿着粮食不干事。   受降城的矿工已经达到了六百人,但采掘出来的铁矿石还是满足不了各地所需。受降城外的炼铁炉膛,‘彻夜不熄,无夜不明’,可是各地依然在告急。铁料输入布尔萨半岛,过去主要是从罗斯地区和安息南部而来,如今这两个地方与都护府的联系都已经中断。储存起来的铁料耗尽后,都护府立刻迎来了铁荒。内陆的城守再一次指责起了瑞德城,说他们对于铁料用度无当,为了奢侈财货,却耽误了农事,实在是罪不容赦。   瑞德城守的仓房之中,存储了大量的唐货,但却无法运出。   莱赫人打听清楚了这种困境之中,一直在压唐货的价,食货郎们和莱赫人的谈判非常不顺利。   哈桑有好几次被章白羽召见,询问他财货如何打算。哈桑一直在劝慰章白羽,说莱赫人压价也就是一时的事情,等到贸易通畅后,唐货的价格根本不是莱赫商人压得住的—──莱赫商人们自己就会拆台,此外,如果莱赫人一直压价不拿货的话,那不是还可以找乌苏拉人么。   在乌苏拉军人集结向码头,唐军士兵又没有全部接管城市的时候,城内发生了骚动。   几乎每一个集市、每一个作坊、每一间货铺都遭到了洗劫。   唐军士兵从居民聚居区通过的时候,还能看见许多房舍前面放着一只篮子,篮子上面盖着一块手帕,掀开手帕,就能看见里面装着首饰、布匹甚至是几块面包。   许多归义兵告诉唐人,如果接收了这些礼物,就可以在居民的房门上留下记号,表示这些房舍的主人会得到保护。   有些唐军士兵直接将这些东西抄走了,剩下一些则敲着房门,有人打开门后,礼物就会被唐军一脚踢进屋里去。   在许多巷子旁边,都有许多人背着大口袋,对着唐军士兵伸手吆喝,说他们知道附近有人很富有,想要带着唐军去劫掠。   这些家伙基本都是城内的惯偷和流氓。   唐军之中,有许多被强征离开来的埃辛唐人,此时就会告诉士兵,眼前这些人都是什么货色。   对于城内的惯偷和盗贼,唐军会立刻拘捕他们,并且命令周围的居民出来的围观行刑。   诺曼人对于这些城内的盗贼匪帮,并不敢过问。   诺曼人悠久的统治之下,这些恶棍总是能找到栖身之处和庇护之人──安息人来了这些人活得很好,乌苏拉人来了这些人还是一样—──诺曼人并不相信唐人有什么区别。   在一众诺曼人的人围观下,一个唐军士兵抽出了佩剑,连斩三个盗贼,结果粗胚刀砍折了边,不得不换了一把刀,对剩下的七个盗贼执行了处决。   周围的诺曼人立刻被惊愕地不敢说话。   一个穿长裙的诺曼女人如同木头一样倒地,发出一声闷响。这闷响就如同转动了什么阀门一样,周围的居民立刻惊动起来四散而逃。跑得快的立刻躲进了屋里,跑得慢的则来回乱撞,生怕也被唐军斩首。两个瘫子乞丐站了起来,脚不点地的翻过矮墙,飞一样地跑了;一位绅士连续打晕两位小姐,先她们一步跳上了一辆马车,命令老车夫发车;有个神父本来跑开了,最后却被良心谴责,又返回了晕厥的女人身旁,拖着她的肩膀将她从街心带走。   女人的裙子被地面突出的石块拉扯,刺啦一声撕裂了,露出了两只光光的长腿和百褶内裙。   女人被拖了一会后就醒了过来,发现裙子不见了,一个男人正在把她拖走,立刻迸发了惊人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大哭,爬起身来和神父厮打起来。   唐军士兵处决了一群恶棍之后,就被诺曼人的一阵乱相弄得目瞪口呆,最后连收拾尸体的人都找不到。   过了好一会,唐军士兵才找来了一个送水人,把他车上的空水桶一个个地丢到了路边,再把地上的尸体和脑袋放进了车中。   一个归义兵对周围的居民说,“以后再有匪类为祸,直接找唐兵。周围还有盗贼作恶的,现在就出来带路。”   归义兵喊了三次,周围的居民没有一个敢出门。   唐军士兵就离开了这里,朝着下一个街区走去。   城内有好几处地方生了火,唐军抵达之后,看见的景象都差不多:上百抢劫者围住了一家豪华宅邸或者一幢寓楼,在门口纵火。   里面的居民被烟熏得受不了了,就会带着财产跑出居所,然后当街被洗劫一空。   对于这种成群结队闹事的市民,唐军士兵便只驱逐他们各回家中。   埃辛城有布尔萨半岛上最大的纺织作坊,最大时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城区。   在埃辛城的历史上,记录最多的城镇暴动就是织工暴动。每当纺织工们觉得报酬难以维持生计,帝国又开始征募新税时,他们就会聚集起来图谋占领城市,接着就是城市陷入几个月的动荡。接着,帝国会调集士兵之后就会进入城镇,处死带头闹事者,许诺税务免除,随后暴动就会结束。   在反复的繁荣和毁灭之中,埃辛城的纺织作坊一直在发展着。   结果,诺曼士兵没有摧毁的纺织作坊,却被乌苏拉人花掉十年不到的时间就摧毁了。   乌苏拉花了许多年的时间在罗斯站稳了脚跟,又在东方控制了纺织物的定价权。从十多年前开始,乌苏拉人就开始用极低的价格挤兑埃辛城的布匹商人。唐土来的丝绸、安息来的高原绢布、罗斯产的粗布、布尔萨地区的土布,全部涌入了埃辛城。   曾为帝国腹地提供布匹的埃辛城祖先可能想不到,他们的后代在自己的城市里面,都只能购买外来布匹了。   唐兵的食货郎进入曾经的作坊区时,看见这里一片萧条。   许多本地作坊主和布匹商人们的后代,已经沦落为货场和仓库的主人,他们只剩下场地可以用来租赁。   许多精美的布样花纹和纺织技艺已经丢失,昔日的荣光也不再重现。   三十年前,唐军脚下的空地上扎满了一人高的细木桩。数万条晒布绳连接着木桩,青春洋溢的女工会在这里将一卷卷染好的布匹挂在绳索上。来自半岛腹地的风会吹向这里,每一阵风吹来,上百种颜色的布匹会随风飘舞,如同盛开百色鲜花。   布匹会打成卷,塞满每一处仓库,布料之多,压坏了无数埃辛人的车轮。   车匠每天都会忙碌不堪,替换新的轮轴与轮叶。   是时,大道之上专门出现了一个铁匠的分支行业,那就是专门钉马掌和削马掌骨的匠人。这些人没有钱成为铁匠学徒,但只用一柄刀、一枝锤、一袋钉,就能撑起一门生意。   无数的马蹄凸骨被削去,大道两侧,诺曼孩子们收集着不同形状的骨片,互相比试炫耀。   锤钉之声叮当不绝,车轮旋转之音不熄。   布料会经由大道抵达马恩吉城,随后运往南部各个贸易城镇。   当年的尼塔南部,并没有出现瑞德城这样冠绝诸城的贸易中心。货车随意地朝着南部行走,不论是泰尔、瑞德或者斐尔克,都能找到港口。乌苏拉和诺曼商船会停留在每一个港口,希望尽快补充货物,将上等的尼塔布匹运到远方。   繁华之中的人,往往意识不到幸福所在。   贫困中的人,往往也不觉得痛苦。   从繁华堕入贫困中的居民,则会痛感幸福离去,痛苦缠身。   这几十年来的尼塔人,就经历了这样的过程。   农夫们大批破产后,城市也开始陷入萧条。   唐军的抵达,对尼塔人来说,只不过是诸多不幸之中新的一个。   当唐旗在空中飘扬的时候,尼塔人也只是冷漠地看了它一眼,便低下头忙着自己的生计了。   埃辛城投降后。   整个布尔萨半岛上,最可怕的敌人已经暂时离开了。   章白羽站在维基利奥的身边。   “你会返回乌苏拉去么?”章白羽询问维基利奥。   “会。”维基利奥回答。   “你会带回来一份合约?”   “如果共和国得以保存,我会极力促成合约。”   “以前我给你提过的。”章白羽说,“若你能成为都护府的朋友,我们会在很多地方帮你。”   “这是共和国的事情,再说下去,我就有叛变的嫌疑了。”维基利奥对章白羽说,“我们的交情,在合约之后就结束了。”   章白羽点头,“对我发誓,然后你就自由了。”   维基利奥看了章白羽好一会,对章白羽下跪,发下誓言保证会促成合约。   码头上,被卸掉了武器铠甲的乌苏拉士兵如同灰色的虫子一样蠕动。他们缓缓地走到码头木栈道上,从船板上拥上巨大的航船。   城内一千多乌苏拉士兵幸免于难,所有的乌苏拉士兵都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愿意和维基利奥同船。   在乌苏拉队列的旁边,还有许多诺曼士兵。这些士兵哭着乞求乌苏拉人带走他们,但是乌苏拉人自己的船位也不够,或者是船位要卖个好价钱,便纷纷驱逐诺曼士兵。   这些诺曼士兵知道,留在城内,要么会被唐军处决,要么就会被送去做苦役。   许多难民更是拥挤不堪,情状凄惨。   这些难民一直逃离唐人,有些从托利亚山区就开始逃往。他们逃到了瑞德,又逃到了鲁瓦,再逃到了中部要塞,随后是马恩吉,现在是埃辛城—──即便是这样,唐军还是追上来了。   如今,难民们拥挤到了码头上,准备逃离尼塔这个伤心之地。可是这个愿望也不能实现,码头上的人太多了。   乌苏拉士兵已经处决了好几个试图涌上码头栈道的难民。   唐军暂且没有接管码头,那里现在还算是乌苏拉领土,乌苏拉士兵掌握着生杀大权。   唐军士兵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冷眼旁观。   这些诺曼人被乌苏拉敲骨吸髓的这么多年,但在唐人和乌苏拉人之间,他们还是选择了乌苏拉人。   唐军士兵除了报以冷笑,也懒得多说什么了。   逃吧,逃吧,逃回诺瓦去,有一天,唐军焚毁诺瓦城的时候,你们还会逃去什么地方?   积雪已经消融,温暖的风正从四面吹来。   唐军士兵们看着雾气腾腾的洛峡,看着来往不绝的乌苏拉船。   都护府如同新诞的婴儿,开始睁眼打量起了自己的摇篮。   唐人士兵们人人都有一种天命感:惩戒不义,唐军不会止步于此。   埃辛内城。   一个男人跳下了马。   与他迎面而来的是一队唐兵。   所有的唐兵见到男人后,都会低头对他致意。   男人穿着轻便的铠甲。   英俊坚毅的面庞上留下了许多细碎的伤口,皮肤虽然显得粗糙,但却不失健康的光彩。   他的眼眸时而锐利时而惶惑。   他从很小就听说了这传说之中的城市。   那时他在群山之上,张开双手假装自己是一只鸟,鼓鼓风声吹响在他的耳畔,他曾做梦飞起来。   那个时候,他听说在遥远的西方,一座伟大的城市之中,有一种名为喷泉的魔法,可以从空中召唤彩虹。   那个时候,他与同伴一起说起过,有一天他会来到那座城市,去见识一下这种神奇的东西。   同伴却告诉他,“你永远去不了埃辛城,你是我家的奴隶,你一辈子都会呆在托利亚。”   现在,他来了。   沿途唐军士兵,不论新兵老兵、不论重甲轻铠、不论唐人归义人,见到这个男人,全部凛然肃立两侧,让开道路等他先通过。   战场上,男人的名声极为响亮。   他是都护府最为倚重的将军之一。   男人绕过街角的时候,感觉嘴唇有点发干。   他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加了酒的水,靠在石墙上休息。   古代诺曼人宏大的庙宇投下了阴影,如有山峦在侧。   今日阳光很好。   男人抬头看着那庙宇的穹顶时,看见有成群白鸟在塔周飞翔。   男人摇了摇头,转过了街角,走到了一个四方形的小小广场。   广场皆用石砖铺成。   几个唐军士兵督着三个诺曼工匠,诺曼工匠们反复检验过,告诉唐兵没问题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唐兵们看见男人前来,便过来行礼。   “都尉。”唐兵们敬畏地呼唤。   男人扬了一下手,走到了大理石水池边。   阿普保忠。   他从怀里面轻轻地摸出了一只小小的瓷盒,伤感地注视了片刻。   小瓷盒被放在了水池的台沿上。   阿普保忠咬开了酒瓶的塞子,喝了一口,又对着瓷盒浇了两下。   强烈的酒意烧到了胃中,又反刍着火辣,一直辣到了眼睛。   阿普保忠擦了一下眼睛。   一阵冒泡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在水池之中,几股水柱逐渐地涌动而出,很快,它们越来越高。   在飞向天空之中的时候,水柱散为白色的珍珠,扬散在空中,化为阵阵雾气。   一缕阳光从庙宇的间隙投射而下。   阿普保忠看见了不同颜色的光,也可能只是他的幻觉。   彩虹。   遥远的话语在脑海之中响起。   曾有一个唐人听着阿普保忠讲述埃辛城的奇迹:它是带着魔法的泉,能把水送上天空,又能从天空召来彩虹,比托利亚的赝品,不知道漂亮到哪里去了。   “楚郎,”阿普保忠叹息,“你看见了吗?”   四十五章 隔世   第四十五章 隔世 第四十五章 隔世   埃辛城内最后一个乌苏拉士兵离开了港口。   十多艘小艇离开了码头,缓缓地靠向了停泊在洛峡中的大船之上。   唐人的领航员绕着石梯,走上了高高的灯塔。   一个诺曼看灯人将帽子举了一下,对他的唐人接班人致意,“我干了二十九年。”   随后,这个诺曼人从灯塔上一跃而下,撞在了礁石上。   四溅的血肉很快就被永不停息着翻腾的海浪吞没。   唐人领航员攀在灯塔上俯视了一下,随后就将一柄火把丢在了篝火盆中。   埃辛港对在外驻泊的乌苏拉大船发出了信号。   “离开。”   埃辛城内,唐军士兵敲响了大鼓,唐兵欢声如雷。   海峡上寂静无声,乌苏拉船在默契之中编列了队形,逐渐地撤出。   有十二艘乌苏拉大船朝着的伊兹米塔行驶而去,它们会撤走伊兹米塔自由市的乌苏拉侨民。   埃辛城有三万居民,经历战乱之后,人数竟然有增无减。   在唐军围城期间,虽然疏散了大批的饥民,但城内的人数依旧超过了两万五千人。   唐军还没有治理这样都市的经验。   一位林中学者建议焚毁埃辛城,将居民分散到各城看管。一来可以彻底瓦解诺曼帝国在尼塔的影响,二来可以杜绝饥民生变的祸患,三来可以充实各地唐城的人力。   这位学者被罚了三个月的酬奉,派去灰堡抄书了。   埃辛城投降之后,各地尚在坚守的城镇,终于丢掉了最后一丝幻想。   援兵是不会来了。   如果尼塔地区有一座城市是值得帝国大动干戈的,那就是埃辛城。如今埃辛城也被唐军夺取,那就说明帝国在短时间内,是不会再腾出手援助了。   安息人占据埃辛城的时间很短,在洛泰尔离开尼塔后不久,埃辛城又逐渐落入了乌苏拉人手里。   上一次埃辛城的陷落,也是守军主动投降献城,这让其他地区的城镇反倒有了谈资,它们开始嘲笑埃辛城是懦夫城。   许许多多的诺曼城镇,都在争夺一个荣誉头衔,那就是‘最后的尼塔人’。   这是诺曼人惯用的煽情头衔,用来嘉奖那些抵抗到了最后的城堡或者要塞。   根据唐军来看,最后的尼塔人,应该是伊兹米塔自由市的诺曼人,那里的诺曼人自始至终没有献出过城市,并且在名义上一直是帝国的属地。   各地的诺曼人则有不同的看法,甚至会为了这个头衔自我感动到流泪。   尼塔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但尼塔人却多少还生活在美好的旧时光中。   有这样一个避居在修道院的诺曼骑士,他最近才拆除了山路上的石头屏障。眼前所见所闻,让他浑然觉得时间过去了数百年一样。   这个诺曼骑士避难的时候,安息人还在肆掠布尔萨行省,现在,当他再次返回领地的时候,发现安息人已经离开了。   人们告诉他,这块土地的领主换了好多次:安息人后面是罗斯人,罗斯人后面是科尔卡军人,接着是一个诺依曼家族的皇帝,随后是塞米公爵,如今则是唐人。   这个骑士的对世界的认识出现了崩塌,他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记不住这些领主的名称。   骑士询问身边的一个农夫,“我现在的领主是谁?”   别人询问他的领地,骑士说了一个地名,马恩吉城外一个偏远的男爵领下的一个村庄。   农夫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下,“我们猜,您的封君有可能的临湖城的城守。我们不知道临湖城有没有城守,如果有的话,你可能是他的封臣,头衔叫什么唐男。如果临湖城没有城守,那你的直接封君就是唐人的大公爵。”   “唐人?”骑士愕然,“唐人怎么从春申跑来的。”   “我他妈怎么知道。”   农夫们忙着去翻地,没空理睬这个骑士。   骑士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些大胆的领民,在骑士允许之前就擅自离开。一定要找到他们的领主好好地说一说这件事情,即便是唐人成为了领主,这些礼仪和规矩也是不能变化的。   唐人封君既然能够占领尼塔,必然是相当熟悉诺曼人的习俗和礼节了,不然的话,尼塔这么多领主早就联起手来废除暴君了。   骑士拿定了注意,就跨上了马,朝着马恩吉的方向奔驰而去。   好好的马恩吉,为什么要改名叫做临湖城呢?   骑士非常费解。   骑士在越过一个又一个村落的时候,发现这些村庄安静得出奇。   过去一个村庄的农田,都只是环绕在村庄周围,路过村子的时候,村民们粗鄙笑语总是能声传很远。   独行的骑士,偶尔还能帮助一两位村中姑娘回家,只需要对她们们口称一句‘女士’,就能讨得她们的欢心,下次路过村子的时候,就能收获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可是现在,骑士却看见村庄附近的长条形田亩几乎被荒废了。   一些唐人模样的弄人正在低头侍弄田亩,地面抽出的青苗骑士倒是认得,那是没长成的苜蓿。   还有一些别的田块,里面种的是什么东西,骑士就猜不出来的。   但是骑士却从周围宽阔的仓料房和打草场看出来了,这是一片专门种植马粮的村落。   这周围的居民肯定都被唐军强征了,一个村庄周围的土地竟然只有马料地,村民们吃什么?   骑士有些不还好意地想到,这些自大的唐人很快就要遇到麻烦了。   失去了土地的农夫各个都是难缠精。他们会悄悄地在夜幕里潜入领主的森林,在无人巡逻的时候打猎,再在晚上将猎物带出。   很快,饥饿的村民就会聚集在一起,为周围的村庄伸张‘正义’。   这些林中的盗猎者们会给自己取各种各样的名称,什么林中狂猎啦、人民之箭啦、绿斗篷啦之类的。   接着事情就好玩了。领主的巡林人会发觉这些盗猎者的踪影,随后是护林官的小队前去搜查,最后是领主调集军队,一路横穿森林,烧毁所见的聚落,将这些逃税、盗猎、走私的恶棍带回城镇审判。   骑士本人就曾经见过这些避居在森林之中的聚落。   那个时候骑士还很年轻,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沿着尼塔河逆流而上,走了很久,有一天突然听见了歌声。   在骑士抵达唱歌人的地方时,几个女人发出了尖叫,接着,就有一群手持弓箭的男人冲出来,绑架了骑士。   骑士被他们蒙着眼睛,一路带到的森林的深处,随后便松开了他的眼睛。   让骑士感到好奇的是,贼巢俨然一副正常村庄的样子。   骑士看见村庄之中有猪在泥浆里面打滚,听见了狗叫声,还有一些孩子拿着木剑四处比试,喊着一些领主去死之类大逆不道的话语。   那时骑士已经见习了两年,不光学会了精湛的马术、剑术,也学会了欺骗和伪善。   他很容易就让森林聚落的人相信他是个旅行商人的雇佣骑手,家里很穷,来自贫穷的科尔卡山脉──在那里男人娶山羊为妻,女人不到成年就逃离家乡,跑到布尔萨平原上去随便找个人嫁掉。   在森林之中,人们用羊奶、李子还有桑葚招待他,还有一个春心萌动的丑姑娘缠着他,让他讲一讲护卫商队穿越沙漠的故事。   蠢娘们,布尔萨哪有沙漠!   骑士只能硬着头皮应付这些人。过了六七天后,村落之中的人询问他这个苦兄弟,愿不愿意留在森林里面,与大家一起过快活的日子。   骑士满口答应,但却说他在城内有一点事情要处理:他的母亲重病在身,如果不能为她带去药膏,她恐怕活不到明年。   森林中的人给了他药膏,派了两个机灵的小伙子跟着他。   骑士在路上找机会就杀掉了两个看守者,接着,他找到了当地的领主,募集了六十个男人,立刻反扑森林中央。   村庄很快陷入了火海之中。   骑士和另外几个骑手守在村口,一有森林匪类冲出来,他就会给他们一个痛快。   该死的领民,竟然敢侵犯领主的财产,躲在森林之中避开税务,这样的贱民,绞死多少都不为多。   经过半天的清理后,四十多森林居民成了俘虏,他们的额头上被用匕首刻上了一个斜十字。从此他们再也不能进入任何城镇了,一进去他们就会被当成盗贼逮捕,并且送回领主所在的庄园。对于领民就应该这样,指望他们安心地呆在村庄里面是不行的,他们总会找到机会搞点乱子。   最好是在这些领民一出生的时候,就给他们的脸上留下记号。听说诺曼信仰的教义刚从安息南部诞生的时候,还曾流行过一种奇怪的风俗,那就是对小孩行割礼,这个办法挺好。   森林的领主很喜欢他,当场命令他下跪,用剑拍了拍他的肩膀,册封他为骑士。   接着,那位领主带他返回了领地,又给他引荐了几位贵人:巡回法官、税务官、教长和一位来自格拉摩根的政务官。   骑士至今记得当年的那场宴会。   他从一个小小的见习骑士,突然之间,就作为一名正式的骑士,被引荐到了男爵领的上流社会。   那样的荣耀,那样的浮华,那样的迷醉。   骑士觉得,那一天的天空若是有颜色,那也该是粉色的。   女仆看起来格外美貌,男仆们个个彬彬有礼,男爵本人也比他追随的爵士更加优雅高贵──男爵扑着发粉,戴着假发,穿着丝绸外套。   对上帝发誓,男爵家所有的餐盘都是瓷器,并且在餐盘两边,还有一柄小餐刀和一枝叉子!   天主庇佑,骑士只想大喊一声,‘主所意欲的人,有福了’。   不过宴会上也有一些让人不快的事情。   有一个布尔萨小孩放屁极响,坐在桌子下面讨吃的。不管谁给那布尔萨小子一口吃的,他就放个响屁作为报答,周围的贵人们都哈哈大笑。骑士感觉他被玷污了,那天本来是他的大日子,他刚刚成为了骑士,一只脚踏入了贵族之门,他还年轻,未来前程远大。   可是在他成为骑士后的第一场宴会上,却有个臭孩子放屁不停,真是让人恼火。   他本该是整个宴会的中心的,却又被两个外来的年轻人抢了风头。   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是诺曼人,说他来自诺瓦,是个贵族之子,另外一个则是个纳斯尔人。   纳斯尔是个什么乡下地方?谁在乎?   没想到,男爵对于那两个年轻人却颇为上心,一直询问他们罗斯地区的战事。   男爵对于罗斯的战事非常感兴趣,一直感叹他老了,儿子又在诺瓦城不愿意回来,不然他也要去罗斯地区一展身手。   骑士有好几次要为男爵朗诵祝福诗,都被男爵挥手撵走,像是撵一只苍蝇。   男爵一定是觉得他不如那两个罗斯来的老兵。   哼,看着那两个人的样子,也不比自己大多少么!   我可是率领了八十多强壮的战士,捣毁了领地上的一颗毒瘤!你们两个是什么东西!一个诺瓦来的小白脸再加一个纳斯尔来的混混。   骑士在心中暗暗诅咒,最好叫那诺瓦城的小白脸掐死那个放屁孩子,这样他就会被打一顿鞭子撵走,一下子就能少两个祸害。   骑士很生气。主要是因为那诺瓦来的小白脸非常英俊,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姑娘。   第二天,骑士就离开了山区,结束了旅行。   他带着骑士的荣耀返回了马恩吉。   这些年来,骑士却吃尽了苦头。   他追随的爵士一直在针对他。   那个爵士总是说他没有成为骑士的耐心和德性,一直不给他骑士之位。好吧,不册封就不册封!可是等他在托利亚山区遇到了明眼人,成为了骑士后,那爵士竟然暴跳如雷。   这种事情本来就很常见。   背着爵士接受别家领主的册封,固然有些不体面,但又不是他第一个这样做的。   那位爵士却不依不饶,在所有的公开场合羞辱他。   骑士浑浑噩噩到了三十多岁,一直没有机会—──大家都觉得他总有一天会背叛封君──才从远亲那里继承到了一个村庄。   那村庄穷得贼都不来,骑士每天在村庄里面无所事事,攒了六七年的钱,终于买来了十六套轻皮铠甲、三十面盾牌、六十柄大小武器。   英雄,一定要等待时机,一战成名。   时机终于来了,安息人入侵。   骑士立刻征发了村庄之中三十多个年轻人,沿途收编了十几个流浪汉,率领着五十人的大军越过了托利亚,雄心勃勃地出现在了布尔萨平原上。   离开山口的时候,五十多豪杰是何等的慷慨,旗帜是何等的鲜明,笑声是何等的洪亮,心胸是何等的宽阔。   然后他们遇到了安息不死军。   也挺倒霉的。   反正没有坚持多久,五十个人就不见了。   骑士本人躲在一条河道里面,河道上面是一座三角形的要塞。   安息人的马在骑士的头顶奔驰,灰尘呛得他几次想出来投降算了。也许是神灵庇佑,骑士没被发现,他昼伏夜出,沿着河道慢慢地挪动,每天捡拾鱼虾贝壳果腹,丢掉了一身的铠甲,终于像是个流浪汉一样地沿着塔拉河走到了托利亚山区。在山中,他勒索了两个逃难的教士。教士说他们的教堂正在被人围攻,请求援助。骑士可不打算去淌浑水,骑着教士的毛驴跑回了尼塔。   骑士返回了领地后,立刻就率领着领民迁入了附近的山中。   那些安息兵太厉害了。   现在骑士已经一无所有,如果领民也没有了,以后就真的论为平民了。   他学到了附近一个骑士领的做法:在一处山道狭窄的地方设置屏障,在白天的时候禁止生火,又挖好了炭窑,过了好几年的隐居生活。   骑士有些时候会想,如果这个时候突然闯入一个外人,会不会当自己是那些森林贼人呢?   许多个夜晚里,骑士爬上了树,寂寞地看着尼塔。   尼塔平原总也不太平。   在夜幕之中,时常有隐约火光,战争似乎还在继续。   最近半年以来,马恩吉附近的火光已经消失了,当初躲避来此的四百多领民,也只剩下了两百多人。   该是时候出去了,战争应该结束了。   骑士带着劫后余生的希望,破开了壁垒,隐藏了身份,朝着马恩吉飞驰而去。   唐男,被诺曼居民翻译成了唐人男爵,这个称呼很讨喜。   骑士虽然不喜欢唐人成为封君,但如果能成为唐人的男爵,那么就是在贵族之位上的进阶了。   骑士永远不可能娶到伯爵的女儿,但男爵却经常捡漏—──比如某个伯爵的女儿被搞大了肚子,为了避免蒙羞,伯爵就会考虑让一位男爵迎娶他的女儿。   骑士做着这样的美梦:他会成为唐人男爵,然后积极地帮助封君擦屁股,有朝一日,就能和某个大贵族之家缔结盟约,从此跻身真正的上流之列。   马恩吉出现在了眼前。   骑士现在的行头,恐怕和唐人的游侠儿差不多,所以他逼近城墙的时候,并没有引起警觉。   骑士靠近城门的时候,跳下了马。   他从行囊之中取出了马罩袍给马套上,又掏出了一件诺曼骑士的罩衣,从头顶盖下,先伸出左胳膊,再伸出右胳膊,最后把头钻出来。   接着,骑士在长矛上绑上了一面长长的三角旗,上面绘制着诺曼皇室鹰,最后从马臀上取下了纹章盾牌。   一名盛气凌人的诺曼骑士,逼近了临湖城城墙。   城墙上驻守的唐军士兵们有些昏昏欲睡。   临湖城周围很久没有打过仗了。   驻守此地的士兵,也逐渐换成了郡兵甚至是唐男领地的戍卫。   唐军士兵们百无聊赖,还发明了一种叶子牌,值夜的时候打得很欢。   每天,城门尉的记录都是一样的,“无事”、“如上”、“如上”、“布尔萨人酗酒斗殴”、“无事”、“如上”、“如上”。   今天。   数百唐军士兵眼睛一起发亮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少的人都抹了抹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一个诺曼帝国骑士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城门口。   诺曼军人!   这个形象立刻勾起了无数唐兵本能的反感:敌人!   马恩吉城下。   骑士清了清嗓子,“吾乃```圣母啊!等一等```”   一百多唐军士兵红着眼睛,冲向了他。   骑士被赤潮淹没。   四十六章 双使   第四十六章 双使 第四十六章 双使   “沛国。”   章白羽对于眼前的一份国书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不久之前才冒出来个周朝,现在,又是沛国。   章白羽询问了一下瑞德使者的来报,执戟郎回禀说,六名使者日夜兼程骑马赶来,跑死了六匹马,跑瘫了四个使者,进入临湖城的两个使者现在已经昏厥。   执戟郎询问是否去召他们前来问话,章白羽摇了摇头,说等他们睡饱再行召见。   沛国使者抵达的消息,很快就让都护府的中枢炸开了锅。   稳重一些的人,还能克制住自己不去询问,但却也要竖起一只耳朵,听听风声。   孟浪一些的官员,则竭尽全力想去询问一下这个沛国是什么来头。   这些人主要是官员和高级将领。   都护府居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尤其在埃辛城内,无数琐碎的事情让人焦头烂额。   都护府培养了几年的备官,好似都填不满埃辛城这个大窟窿。   整个城市里面那么多的人口,那么多的作坊,那么多的生意。接收埃辛城并不只是接收了一座城市,而是接收了它背后的一切:作为贸易枢纽,埃辛城拥有布尔萨半岛最完善的港口区,单纯靠着贸易生活的居民就有两千人之多;埃辛城内留有布尔萨半岛接近两百年的详细记录,包括山川地理、人口流徙、封地变迁,这些材料需要尽快被译为唐文;在城内外,储备的粮食逐渐消耗殆尽了,穷极整个都护府的物力才能阻止饥荒爆发,但是现在都护府依然要维持一支大军,不可能挤出太多的粮食供应埃辛城。可一旦埃辛城因为饥荒暴乱,乌苏拉人很可能会卷土重来。   布尔萨半岛物产丰盈,尼塔是其中最为富庶的沃野,埃辛城则是尼塔地区的明珠。   都护府要在这里建立统治,所需要人力物力极为惊人,唐人还有许多苦头要吃。   “沛人前来,”章白羽已经看完自称沛使的人进上的国书,“并未提及故国周朝。”   在章白羽的眼前,都护府的官员和学者们正在静静地传阅着那份国书的副本。   钟离家的学者更加重视的是国书上面留下的印契。   比起带着一张人皮的周使来说,沛人虽然只是远洋小国,国书却是规矩太多。   沛国的国书分为三部,印文、印节、印花。三种表明身份的信契,几乎没有伪造的可能──这三样印契太过精美,而沛使身份对都护府毫无伪造价值,犯不上作假。   唯一对沛国国书不屑一顾的,就是周使。   周使名为王鸣鹤。   这个名字是他的父亲取的,他出生的时候,父亲听见了鹤声。周使本人却说,那是海子里的长脖鸭,根本不是故国的鹤,父亲是心向故国,产生了幻觉。   王鸣鹤一直在说,周朝的国书不论礼制、花式、材质,都远远好过沛国的这几张破纸。   陈从哲每次听完之后,就会伸出一只手,“东西呢?”   王鸣鹤最开始觉得是陈从哲讽刺他,几乎要翻脸,到了后来他才发现,陈从哲其实是他在都护府最铁杆的支持者。   陈从哲让王鸣鹤学会闭嘴,不要去讽刺沛人的国书。   毕竟沛人的国书八成是真的,周朝的国书却被一把火烧了,在这上面纠缠太多,对自己不利。   陈从哲劝说王鸣鹤:“沛人虽是小邦,国书信契俱全,阁下贵为天使,诏谕仓促之间难以周全。何苦以短击长?故国大义,天命昭昭,沛人早晚不过大周一郡县,何必争一时短长。切不可逞一时之快,论国书之高下。天使不提此事,沛人未必敢问,反会以为周朝与都护府早有往来,敌明我暗,大事可定。”   安抚住了王鸣鹤之后,陈从哲又前去劝说章白羽:“都护今日心中疑惑,必然是周使、沛使如何两容的问题。都护多虑了。周与诸侯相争,对都护府有利。其利有三:其一,周与诸侯不和,断不至勾连。两使相争,必然自危,使者自危,利归都护。试想,沛人若是早有预谋,与都护府洽约不成便要北上春申,那现在也不敢了—──有周使在,他贸然离去,不怕都护府倒向周朝么?其二,沛人听闻周使在都护府中,必然惊骇。沛人本为通利而来,即便与我盟誓也当是锱铢必较。今有周人,沛人为拉拢都护府,必然多加贿利;其三,周使、沛使,远涉流沙重洋而来,皆是坚韧狡黠之豪杰,两人之言不可尽信。今两使并存,以周使之言验于沛使,以沛使之言验于周使,兼听则明,都护府不至枉受其骗。”   陈从哲说完之后,章白羽并没有多少拒绝的意思,只是与陈从哲等人讨论了一下,要不要一开始将周人的消息告诉沛人。   都护府的唐军士兵们作战凶狠勇猛,可是遇到了这种纵横列国的事情,却不得不仰仗以钟离家为首的官僚们。   章白羽听着这些学者们引经据典,都不由得感到头疼。   这样的林中大族子弟,对于唐国的官勋郡望的典故了解极为详细,对于各地大族的远离家史也是如数家珍。   这些学者们大多是落魄官员,投奔在大族之中充当僚属,但是在他们熏陶下长大的子弟,好像天生就掌握了天下大事一般。   许多林中大族子弟还没有学会写字的时候,就能亲眼见到父兄们施行政务。子弟在耳濡目染中能学会许多的办法,一到成年,就成了很好用的人才。章白羽并非大族出生,对于这样的子弟未免有所反感,可需要备官的时候,这些林中子弟的确又能堪大任,这种矛盾让章白羽很不快。   唐军的人才来源主要有三,一个是各地的僚佐椽吏,作为都护府要员的助手,他们成长速度极快,最初的一批城守就都是这些人,他们多半来自唐军士兵,与都护府血脉相戚,也是章白羽最信任的人;二个则是都护府命途多舛的学馆培养出来的子弟,只不过这些人不论是资历还是素质,都比第一批人差了一些,在任命之前,一般都要任命为备官一段时间;三个就是林中大族的子弟了。最初的一批林中子弟几乎让章白羽惊叹,各个都优秀的不像话,草拟文书、调集粮秣、划地修渠、练兵打仗,竟然无一不能。后来,当更多的林中子弟进入都护府后,他们的水平才逐渐地下落,最终归于正常,而即便是这样,林中子弟们却也表现优异──林中子弟们之间多有乡谊,一旦有事就能彼此通气联络,遇到难解之题,又总能找到父兄同伴指点,接人待物更是高出其他人一大截。   都护府越强大,就变得越来越像是春申以北的唐国。   这样究竟是好还是不好,章白羽说不准。他很担心,当初苏培科唐人们凭借一腔血勇建立的都护府,最终会和春申唐国一样,沦亡在大族的泥沼之中。   都护府的官制至今算得简陋,甚至粗疏,官制多以古称,力求官有所任一目了然。在需要的时候,就设置一个‘令’来主持,一项事务变成了常任,那么令就会被确定官名,如果只是临时出现,便会在事情结束后收回‘令’的任命。这样一来,都护府并不存在固定的职位,所有的官员并无虚冗之弊。   可是到了确立国制的时候,这样的做法就不合时宜了。   章白羽看着春申唐国的官员制度,就总是感到这繁冗复杂的官僚名称后面隐藏着阴谋,他说不准是什么,但却天生地对它们感到不信任。   看着眼前这些忙忙碌碌的林中学者,章白羽却没有真的在想着两国使者的问题。   作为都护,章白羽是不会以两个使者左右自己的。   一旦确定了要做什么,章白羽就能从容地将他们放到脑后。   都护府,才是一切的根基,一切都只以都护府的利弊为先。   故国太渺远,诸侯难托付,只能是锦上添花,绝不可指望他们雪中送炭。   这样算起来,章白羽倒是对于沛人更有兴趣。   沛人的国书之中,还附有一份简洁的《沛事纪要》,看起来并不在最初的通使文册里面,应该是沛使知道了都护府后,自行加上去的。   《沛事纪要》之中,讲述了沛人胼手胝足封建海外的事情。   在唐国风雨飘摇的时候,三千名士兵及其眷属在一位皇子的率领下渡海而去,在已经立国的兰国都城登陆,接着就被兰人驱逐到了更加南部的山区。   沛人几乎是一踏上海外岛屿,就与番人开始作战。故而对于番人,沛人的手段冠绝诸侯之先。倒不是说历代沛主都是聪明过人之辈,能够想出很好的办法,而是沛人各种办法都用尽了,稍有不好的办法,最后都会被抛弃,如今沛人在诸侯中算得中上,实属不易,处理土人的手段也是经过千锤百炼后留下来的制度。   沛人最初被番人进攻,几近覆灭。   沛侯更是派出三个儿子返回唐土嚎啕,请归父母之地,唐皇皆不准。   作为回应,唐皇命令水师将一批批的唐人饥民送往沛地。   沛国立刻开始了报复,对于番人采取了屠戮殆尽的政策。   沛人是诸侯国中,第一个用律法规定‘番人皆为奴婢、中土之人皆可王之’的国家。   沛人之烈,立国三十年,就是与番人作战的三十年。最终将沛岛杀得‘番市空虚,匍匐为臣妾’,在不断的作战中,沛岛的唐人也逐渐以沛人自称。   故土唐皇禅让,诸侯筹划拥立海上唐皇的时候,沛人也只是冷淡的响应了这个行动。   立足之后的沛人立刻开始了扩张之路,一面四面开拓岛屿,一面积极地开展海贸。庆国叛出诸侯之盟后,沛国最早与庆国和解,并且联手从战乱不止的国土运来灾民。   在沛国,唐人、沛人皆为国人,位列一等,其余藩属、土番则备受歧视。   在都护府还算温和的‘归义’,在沛国,就只剩下了血流成河的‘强制归明’。   沛使在《纪要》中简单地描述为‘土番沐浴教化,两代之内,尽为唐、沛之属也’。   章白羽从这行字里面,看见了尸山血海。   沛使还用揶揄的口吻,提及了其他诸侯国的土人政策。   比如说兰国就是‘玉石杂处、贵贱不明’,国内通行唐文和番文。这招致了一位兰王‘毁灭祖宗,敬拜番神’。那位兰王很快就被兰人自己废掉。兰国那些被优容的番人立刻叛变,准备为‘他们的国王’夺回王位。   新的兰君不得不从诸侯国借兵镇压国内的暴动。   这件事情被诸侯国们耻笑为‘灭祖之乱’,那位与土人和解的兰王,最后被按照土人的方法烧成了灰,撒到了汪洋大海之中—──诸侯们说他背弃祖先之灵,也不配葬于祖先之土。   章白羽按照沛人的说法,粗略地区分了一下诸侯国:兰国与它的同盟小国们,采取了与番人和解的措施;沛国等一些自称‘中土昭烈’的诸侯国,则对番人采取了屠戮、强制归明的政策;兰国之后第二强的芳国,则圆滑得多—──沛人说它‘进不敢昭明中土之贵,退不忍同俗于土番’,也就是说,这芳国其实和都护府最相似,采取了居间的措施。   不论是那种政策,章白羽心中并没有非黑即白的优劣。他只是很想知道,这些诸侯国之前都走过哪些弯路、吃过哪些亏、有什么好办法。   比起这些,沛使所说的另外一件事情,章白羽反倒不是很在意。   沛人无年不战,逐步西进,通过战争和购买的方法,取得了许多小岛屿,终于抵达了一片名为迦毒的土地。那里遍生香料、土邦分裂不和、居民暗弱不善征战。沛人和快就从一个名为狮子国小岛国手里取得了商港。   章白羽后来听到了一个说法,据说沛船最初一直被迦毒人驱逐,后来漂流到了狮子国,向当地居民讨要牛皮大小的土地,用来晾晒绢帛、擦拭瓷器,狮子国的居民允许沛人上岸后,沛人就把牛皮裁成了极细的绳索,圈了一大块土地。   商人之后,是军人,军人之后,是沛人的官员。   沛人的官员唆使狮子国反叛了它的宗主国,并且派出了水师保护狮子国。   沛国又以诸侯一体为名,说沛国被番人进攻,若诸侯不救,沛国必然灭亡,沛国灭亡后,就是其他诸侯被灭。   诸侯们最终被沛人拖入了海战。   诸侯联合的水师击溃了狮子国的宗主国,狮子国从此成为了沛人的附庸。   这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沛使就是从狮子国西行,沿着海岸递交国书,寻找极西之地:据说有一片大陆名曰昆州,地广不知几万里,人们用银子修筑房子,奴隶也能使用瓷器和丝绸,猴子懂得养蚕,有一位大皇帝,坐拥十二座都城和两百个郡县──这个极西之地是谁乱传的,章白羽不清楚,只不过这极西之地的描述,倒像是某个没有离开过沛国的家伙杜撰的,人们总是用自己的模样想象远方的居民。   章白羽甚至好奇,这沛人是不是把自己当成是那个什么极西之地皇帝的都护了。   半个多月的时间里面,埃辛城的节府之中,官员们竟然有一半的时间在讨论要如何面对即将抵达的沛使。   大多数话题,就是在设想沛人会怎么撒谎,会撒多少谎。   这倒是让章白羽有些哭笑不得。   都护府的唐人见惯了各种国家,即便是亲密无间的莱赫人,对于唐人也不是一片赤诚。   都护府的唐人早就习惯了远来之人不可尽信。   这沛人怎么也算得上和唐人血脉相亲,可是遇到国事,这种亲近却又立刻转换成了仔细权衡。   沛使书信中的口吻在学者们看来,其实有些离经叛道。   定伯陈粟附上来的信中,还提到这个沛使对于他的宗主唐室颇为不敬。   在一次议论上,蒯梓已经与绝大多数都护府的官员达成了共识:不可允许沛人北上春申唐土。   “沛人国书,只言通利。”蒯梓说,“若沛人所言为真,则沛国于都护府,不过是乌苏拉、莱赫之属,通利言商自有章程。若沛人所言为虚,便不得不防沛人北上春申。不论如何,不让沛人离开都护府都是上上之选:沛人真为通利而来,都护府数年之内便可尽收唐货、布尔萨土货流通,沛人不必北上便可贸易;沛人若倡法统之别,则沛人北上与都护府有百害而无一利。”   陈从哲则觉得蒯梓这种说法有点投鼠忌器的感觉。   “说来说去,长史又怕沛人扰乱了都护府民心,又舍不得那虚无缥缈的通利。依我看来,沛人来了就关起来,与那布尔萨王为伴便是。沛人与我血脉同源,都护府所制唐货,沛人又不稀奇,怎么会千里迢迢与你通利?不得通利,沛人不讲正统还能讲什么?讲求正统,沛国与周朝之别,便是乞儿与富翁之别。从沛,不过为田家守宗庙;从周,便有故国诏谕,立国可期。长史何必对那沛人这般作态。”   蒯梓说:“陈先生所言极是。我是陈先生,便捆了双脚,拿上一把剑,口中大呼,‘与沛人不公天下,沛人若进城,我便斩了绳子以死进谏’,成就国士无双之美名,先生意下如何。”   阿普保忠扭头去询问石越,“抢水儿,长史对陈老头说得这一大串话是什么意思?”   石越翻译到,“‘你怎么不去死’。”   阿普保忠恍然大悟,“是这个意思。”   在沛使进来之前,唐官、归义官们就在殿中小声议论着。   终于,大殿门口。   一个执戟郎前来通报了。   “报都护!”执戟郎说道,“沛国舶曹使椽钱樵求见。”   章白羽点头应允。   门外依次传出了宣见之声。   不久后,在都护府众人的扭头注视下,沛国的小小使团缓缓地进入了节府的大殿之中。   钱樵依照面见上卿之制,对章白羽行礼,献上了国书的正本和礼物。   这时,钱樵敏锐地感到了一抹冰冷的目光。   他扭头看了一下,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在这偏蛮远荒的都护府,竟然有个男人,穿着周人官服!   服制有些古怪,但是胸口的纹制,却是错不了的。   这官服竟然使用的是花绸,上面似乎还有许多鸟纹。   这其中蕴含的各种深意,瞬间充斥了沛人的脑袋。   钱樵判断,这周朝官员肯定是假的。   钱樵心中变得惊恐起来,“不知哪家诸侯这么厉害,不声不响,竟然跑到沛人前面去了!”   四十七章 瘟疫年的爱情   第四十七章 瘟疫年的爱情 第四十七章 瘟疫年的爱情   维克托的马在一片泥地中折了腿。   等到维克托跳下来查看的时候,发现这匹马的腿已经不行了,走起来一瘸一拐的。   在维克托一生中的诸多不幸里,这只算得上最轻的一个。   维克托想办法找到了两块木板,撕掉了路边一个死人的麻衫,给马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在维克托蹲在地上给马处理腿伤的时候,一群白鸽从天空掠过。   维克托眯着眼睛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之中的群鸟。   这个景象让维克托心中稍稍触动了一下。   父亲没有酗酒的年岁之中,也给维克托讲过家族古老的历史,家族的祖先也曾骑着一匹瘸马,成为了一个乡下地方的领主。   维克托摇了摇头。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维克托不再自责了,他现在只是仔细地回忆,他还剩下多少亲戚朋友,如果有余力的话,能不能接济照顾他们一下。   这么多年的时间过去了。   维克托从小小的寓楼里面出发,把许多事情甩在了身后,踏上了虚无缥缈的贵族之路。   现在维克托明白了,或许他真的没有这样的运气。   一旦接受了这样的命运,维克托反倒轻松了不少。   维克托沿路穿行了许多危险重重的荒野。这些地方曾是诺曼帝国最为安宁富庶的土地,至今还能看见石头大道和供行人休息的豪华旅馆。   维克托在路上看见了许多记号,这些记号将维克托引向了一个小小的伯爵领地。只不过前一段时间,这些记号突然中断了。但维克托却直觉地相信,辛西娅就在利尔城内。   维克托每次想起这些记号,就会忍不住露出微笑,念叨着一个名字,辛西娅。   维克托的坐骑属于一个修女。   维克托在马鞍囊中发现了一本经书、一枚十字架的残片、一串大蒜、半碗油以及一些其他的食物。   市镇已经荒废。   维克托没有办法得到任何补给,他靠着修女留下来的食物勉强度日。   “那个娘们对我挺好,”维克托想着,“为我送命,给我吃的,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维克托与那个修女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是生死之别。   这感觉,让维克托觉得自己偷走了别人的生命一样。   最初,维克托以为辛西娅会在周围的小镇上等他,直到维克托抵达了那里之后,才听见酒馆的老板说,有人的给他留下了信件。   维克托低估了辛西娅的谨慎与狡猾。   辛西娅留给维克托的信上只留了三行字,“危险,快走,跟着标记。”   维克托在当天夜里悄悄地潜出了酒馆,在瘟疫场边背回来了一具尸体,给尸体穿上了自己的衣裳。接着,维克托在一截蜡烛上烧了信,又用信点着了床单,随后维克托就敲响了火钟。   在小镇上的人忙忙碌碌地前来救火的时候,维克托潜出了小镇,临行前在酒馆老板家的井里丢下了一袋子金币。   这之后,维克托昼伏夜出,追寻着辛西娅留下的标记,走走停停,直到前一段时间标记突然消失,维克托的脚步慢了下来,开始四处迷路了。   有些时候,维克托要花上几天的时间去找下一个标记,就只能在各地的小镇停留下来。   没有的围墙的小镇现在大多成了贼窝,拥有防御的小镇才能幸存。   每次维克托入城的时候,都会接受盘问。   无奈之下,维克托利用修女留下的东西,将自己伪装成了教廷使者。   维克托说自己追随着一位圣洁的教士前往北方,教士不幸死于兵祸,被一枝弩箭射死,现在他要返回教廷复命。维克托许诺,愿意追随他的人,可以得到一张教廷的赎罪券,只要贴在胸口,就能免疫瘟疫。   维克托拜访的第一个教区的教士们听完维克托的话,立刻敲响了大钟,一个秃头的教士站在高处大喊,“教皇的爪牙来了!信士们武装起来!”   维克托被两百多愤怒的新教义农夫追了两天,偏离了大道。   接着,维克托去第二个教区的时候就乖了许多,他大喊‘因信称义’,‘荣耀啊,我们的教士’。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维克托喊了半天,却招来了一群教皇党的骑士。   这些骑士暂居在教区之中,正在筹划组建一个骑士团前往罗斯,说是要去传播主道,顺便躲避一下瘟疫。   听见维克托乱喊,这些骑士立刻披挂上马,打着火把搜索维克托。   维克托躲在一个猪圈里面才幸免于难。   正统信仰和新教义的分歧已经深入了帝国的各个角落,就连比邻的两个教区,都可能追随了不同的教义。   这一下维克托为难了。   无奈之下,维克托在一个村庄里面买来了一块木头招牌,请一个以绘制盾牌战纹为生的老匠人,在木头招牌上画了一个小男孩。   每当进入一个教区的时候,维克托就举着这个招牌。   如果教区里面的人对这招牌射箭,维克托就匍匐在地,高声大喊,“打倒教廷的杂碎!”   如果教区里面的人伸出头来,询问‘这招牌卖不卖’,维克托就高喊,“荣耀归教廷,不卖!”   用这样的办法,维克托通过了四个教区,最终招揽到了一个信任他的见习教士。   维克托胡编了几个教廷主教的名字,这个见习教士都点头说认识,维克托就明白这家伙是个冒牌货。   离开了教区,维克托就把这个见习教士绑在了树上,掏出剑来询问他是什么来头。   见习教士吓哭了,说他是一个埃兰人,准备南下教廷,接替他祖父的差事。   “蒙斯尔,”埃兰人哭着说,“我三年前就出发了。我想先在帝国境内游历几年,去看看诺曼各处的圣地小城,可是后来骚动爆发了,我只能躲在教区里面。”   维克托说:“一个埃兰人去教廷干什么?”   埃兰人说,“我的家族发誓要为一个圣女封圣。我的祖父几年前身体就不太好了,想要我的父亲去接替他。我的父亲腿不好,又有三个儿子,就让我去了。”   维克托说,“你冒充见习教士,没有被人发现么。”   埃兰人说,“我的家族素来以虔诚著称,先辈曾与圣女一道作战,亲眼目睹过圣迹。家中有许多人在教廷为圣女申诉,对于教廷的事情还是了解颇多的,伪装成一个见习教士并不难。”   维克托说,“你为什么要多躲在教区?”   埃兰人说,“教区安全啊。我们没有遇到多少军人,大多数威胁都是过境的流民。流民一般都不会洗劫教区的,只有军人会。”   维克托说,“你的命是我的了,跪下来发誓。”   埃兰人说,“我可不敢发誓终身侍奉您,先生。我还要去教廷接替我的祖父。”   “得了吧。我不相信你会立刻去教廷,也不相信这几年你是去什么圣人的老家游览。你肯定在诺曼帝国四处找姑娘,你睡过几个?”   “两个,先生。”   “可怜。你护送我去利尔城,我让你把这个数量翻倍。”维克托割断了捆住埃兰人的绳索。“这之后,我付钱送你去教廷。”   “阁下,您是用剑的好手,听您的谈吐,必然是贵族之身,为什么需要我来帮您。”   维克托说,“说来你可能不信,”维克托将小男孩的牌子丢到了埃兰小伙子的手中,“因为这东西太沉了,想找个人帮忙。”   埃兰小伙子看了看牌子,上面扎着几枝断箭,吹了一下口哨,“合情合理,阁下,我会成为您的侍从的。”   两人结伴而行。   维克托通过询问,发现这个男人说的话半真半假,但是那个埃兰农家姑娘的事情似乎是真的。   维克托小时候听人说起说埃兰人和皮克岛人作战的事情,也听说过埃兰的王太子是在一个女巫的帮助的下加冕的。   诺曼人很喜欢宣扬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诺曼人最近才陷入了东方和内部的泥潭之中,在之前,每隔几年诺曼人就会和埃兰人打上一仗,任何诋毁埃兰人的故事,诺曼人都会相信的。   维克托一时之间也很难接受埃兰女巫突然变成埃兰圣女。   “那个女人很漂亮么?”维克托判断埃兰人并不是因为狂热才在教廷申诉的。   “据说很普通。”埃兰小伙子说,“如您猜测,我的家族也不是什么狂信徒。我家附近的教区甚至不愿意补贴我们,在教廷所有的开销,都是我自己家里出的。您这样的贵族可能不知道,一个家族,每一代人都有一个男人不能从事产业,还需要家族周济,会给家里带来多大的负担。”   “我看你在诺曼玩得挺开心的,一点不发愁啊。”   “因为我未来的日子就只能留在教廷了。这是我家族的宿命,总需要有人承担的。这之前,我想先玩玩,您能理解的。”   “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有点相信那个姑娘真是个圣女了。给我讲讲她的故事。”   维克托轻松地说完了之后,却发现身边那个有点懦弱的小伙子突然阴沉了脸。   “阁下,”小伙子似乎忘记了维克托是一个危险的战士,也忘记了一个诺曼贵族杀死埃兰人并不是什么大事,小伙子似乎沉浸在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之中,“阁下,我可以把圣女的事情都告诉您。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您在说起其他的事情时,可以轻佻,但在谈起圣女的时候,您要庄重。”   维克托扭头看了一眼埃兰人,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好的,我答应你,说起圣女的时候,我会庄重一些。”   “您答应的这么快,我有点不相信。”   两人骑着马,并行在春草杂乱生长的道路上。   四野宁静无比,无力的阳光落在大地上,细碎的光点透过树枝洒在两人的肩头。   “你应该相信我。”维克托的声音也变得郑重起来,“我也刚刚被一位圣女拯救了性命。”   “真的?”   “真的。”   “好吧,”埃兰小伙子说,“当时,埃兰有一座城市被皮克岛人围困。埃兰人疲惫不堪,无力援救。这时,一位少女出现在了大军前,她有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眸子,她抱着一柄长剑,惶恐如同小鹿```”   “别他妈煽情!什么惶恐如同小鹿,你亲眼看见了么?”   “这是我族兄告诉我的,我听了一千遍,怎么会有错?”   “好吧,你接着说。”   “```城镇因她解围```国王赐给了她一面长旗,洁白如雪,绣有圣洁的徽记,她穿着铠甲,闪闪发亮,埃兰人士气大增```”   两人闲谈着,声音逐渐消失在了森林之中。   六天后。   利耳城下。   维克托还没有抵达此地时,就看见了盘旋在城镇上面的鸦群,如同乌云。   “糟了。”维克托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城镇被瘟疫摧毁的痕迹。   “大人,”埃兰小伙子已经接受了侍从的身份,对于维克托也开始使用敬语,“这城镇一看就是地狱,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   “别废话,跟上。”   维克托打马而前。   埃兰侍从扛着小男孩的招牌,在维克托后面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追随着主人向前跑去。   木头招牌被颠簸得直响。   利耳城外布满了许多木头窝棚。   维克托和侍从路过窝棚的时候,许多佝偻萎靡的病人探出了头来,伸出枯干的爪子讨要食物和饮水。   埃兰侍从用手帕遮住了口鼻,尽量不和这些瘟疫病人有任何接触。   维克托却毫不躲避,还会直接和那些病人交谈,询问城内的情况。   “城镇封锁了么?”维克托询问一个胸脯上粘着血点的女人。   “没有。”女人摇头,“大人们逃走后,城市没人管了,谁会去封锁城市。”   “很好。”维克托丢了一枚金币给女人。   女人拿起金币,呆呆地看了一下,把它放回了维克托的鞍囊中。   “大人,您有吃的吗?”   “没有。”维克托说。   “好的,好的,”女人说,“日安,大人。”   “日安,女士。”   维克托离开了女人,靠近了利耳城。   侍从悄悄地对维克托说,“大人,我在教区躲避的时候,教士们曾经烧死过一个医生。那个医生说,虔诚的人未必不死,谨慎的人多半会活下来。那个医生说只要不接触病人,就不会感染瘟疫。您实在太过冒失了。”   “我的家族,从来不会感染瘟疫。”维克托说,“这是血脉之中写的分明的。”   “有这种道理?”   “这是真的,我的家族从始至终,未曾有人死于瘟疫。”   “您有女儿吗?”   “有,不过我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现在叫啥,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嫁给你,别想了。”   两人走近了城门后,维克托发现城门已经被焚毁了,并且被从内推倒,坍在地面上。   城内的居民曾经被封锁在城镇里面,试图躲避瘟疫,但是瘟疫还是进入了城镇。   市民们在惊恐之中从城镇逃走了。   城镇里面比起荒野更加寂静。   荒野之中,偶尔还有鸟兽之声,城内就只有一些木门、窗框被风吹动的声响,似乎有鬼混在其中徘徊。酒馆的招牌毁坏了,只有一个角的铁钩还挂在门上。街上落满了鸟粪,看来很久不曾有人来这里了。偶尔还能看见行色匆匆的居民,全身笼罩在黑袍里面。一些戴着细长鸟嘴面具的医生正在收捡尸体。装尸体的大车上,套着许许多多的麻袋,能看见伸出来的青紫色胳膊和小腿。有些车上的死者穿着洁白近乎透明的衣衫,浑身看上去挺干净的,就好像刚刚睡着了一样。还有一些尸体则扭曲恐怖,浑身都是血污。   有个市民前来警告维克托,说此地已经被诅咒了,劝他赶紧离开。   “你们这里爆发瘟疫多久了?”   “三个月前就有了,但是在一个月前,瘟疫好像洪水一样,冲进了所有人的大门。利尔城几天后就完了。”   “有没有一些戴着斗篷的人进入利尔城?”   “我不记得了。”市民叹息道,“我们还活着么?”市民有些恍惚地询问维克托,“还是说我们已经处于地狱之中。”   “还活着。”维克托说。“仔细想一想,有没有我说得那样的人。”   市民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维克托拍了一下脑袋,“乌苏拉人有来过这里吗?”   市民恍然大悟,“你是说乌苏拉商人。”   维克托大喜,“对,他们在哪里?”   市民说,“都死了,”市民指了指尸体大车,“我收了不少。”   维克托的笑容僵硬了,“不可能。”   市民说,“我没有撒谎。这些外乡人刚来瘟疫就爆发了,谁也出不去。我们的伯爵学着波美尼公爵,四处封锁大屋,这些乌苏拉人就被钉死在大屋里面了。有几个乌苏拉人逃出来了,却已经感染瘟疫,死在城内很奇怪的角落。您知道吗,有一个乌苏拉人死在教堂的塔尖,没有带梯子,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怎么爬上去的。”   维克托说,“带我去乌苏拉商馆。”   市民摇了摇头,“我要把这批尸体运出城去掩埋。伯爵已经逃走了,但是伯爵的法律还在,我要尽责任。您朝着街尽头走吧,乌苏拉的房子很容易找到的。”   市民推着大车慢吞吞地走了。   埃兰人走上前来询问维克托,“大人,您是要找乌苏拉人?”   维克托点了点头,闷声闷气地说,“是的。”   埃兰人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维克托抓了一把金币递给埃兰人,“就陪我到这里吧。往南走,一直往南走,一直走到莱赫,从那里坐船去教廷。”   埃兰人接过了金币,一边装入口袋一边道谢,“大人,这实在不像话,我真的不能收,”埃兰人给口袋打了一个死结,“我去了教廷,会告诉我的祖父,有一位高贵的诺曼贵族资助了我们的事业。有朝一日圣女得到了宣福礼,整个埃兰王国都会盛赞您的慷慨。”   “闭嘴,”维克托脸色阴沉,“快滚。”   埃兰小伙子对维克托按胸行礼,打马离开了。   维克托看了小伙子好一会,才准备去乌苏拉人的商馆。   过去的鲜鱼市场已经凋弊破败。   曾经有价无市的雕花木阁的摊位,现在空无一人。有些木阁上着锁,里面或许还藏着钱币,但却无人想着盗窃。   鲜鱼市场的水池围栏坍塌了,河水中引来的水将鲜鱼市场淹没,还冲来了大量的淤泥。   就在这里,维克托的坐骑折断了腿。   维克托完全可以徒步走完最后一段路的,但是维克托却不敢走下去了。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敲开乌苏拉商馆的大门。   维克托给马包扎了伤口。   鸽群在维克托的头上盘旋。   深吸一口气后,维克托走到了乌苏拉商馆的前面。   一块写着‘瘟疫’的木牌被丢弃在商馆门口,上面踩着脚印。   商馆的大门和窗户全部被钉死了。   维克托抱起了一块石头,开始破坏钉住窗户的横木。   木渣横飞,擦伤了维克托的双手,在维克托的脸上留下了细小的割裂伤口。   终于,大门上的横木被砸出了能让人通过的空隙。   一个老头走到了维克托的身后,“这里面有鬼魂,我听见她们在夜里唱歌,别进去先生。”   维克托回头瞪了老头一眼,“管好你自己。”   维克托用一根木棍捅坏了门锁,打开了房门。   维克托直感觉背后阵阵发亮,他心里知道这老头说的没错,封闭之后的大屋就和坟墓一样。   维克托进入房间后,就闻到了沉闷腐朽的气味。   一个没穿裤子的女人瘦脱了形,向下趴着死在楼梯上,维克托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她。   走到了第二层,两个乌苏拉女仆抱着彼此,死在一起。她们的脸颊已经开始朽坏,临死之前给对方画了浓妆,现在看起来非常吓人。   在一个浴缸里面,有个穿着体面的乌苏拉男人割开了手腕,死在一盆血水之中,那男人现在的景象差点让维克托吐出来。   继续往前走去,维克托看见了客人区的乌苏拉字眼。   有个坐在走廊上死去的乌苏拉女孩,在维克托走过的时候,突然扭动了脑袋,维克托吓得大叫起来,那女孩的嘴巴里面爬出了一只血淋淋的老鼠。   维克托推着客人区的大厅门,发现推不动,应该是有人在里面堆积了杂物。   维克托撞了几次,终于将杂物撞开了,那是几只硕大无朋的衣柜。   客人区的木桌前,有个男人趴在桌前,安静地死去了。   维克托走到了那个男人的身边,赫然发现这个男人居然是一位北方流亡南下的伯爵。   维克托被囚禁的时候,曾经看见过他,那伯爵曾乞求埃斯墨北上帮他恢复领地。   伯爵临死前,似乎在写着什么信。   维克托抓起了那份涂抹乱画的信件,发现只写了一个开头,献给他的妻子,剩下的部分却全部写着‘我要死了’。   屋里寂静无声。   “维```克托?”   一声孱弱的呼救传入了维克托的耳中。   维克托立刻惊动,朝着声音走去,被凳子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又爬了起来。   他拉开了窗帘,借着亮光,看见墙角蹲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辛西娅骨瘦如柴,瘟疫夺走了她的美貌,饥饿让她濒临死亡。   绝美的容颜已经离她而去,她的身边,花费十多年聚集的伙伴已经纷纷殒命而亡。   维克托跪在了辛西娅的面前,伸手撕开了她的胸衣。   上帝保佑!辛西娅的瘟疫伤痕已经愈合!虽然留下了可怕的疤痕,但却无碍她的性命了。   维克托因为狂喜而脸部抽搐。   辛西娅自始至终仿佛在梦中,她恍惚地看着维克托。   “你怎么找到```?”   辛西娅似乎不敢相信,维克托竟然真的穿过瘟疫的大地找到了她。   辛西娅在路上确信自己感染瘟疫之后,已经有很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了。   “总有个声音在告诉我。”维克托说道,“让我知道你肯定在这里。”   辛西娅虚弱地哭泣着,“他们都死了。”   辛西娅说的是她的同伴们。   辛西娅费尽心力,将他们带出安息,却又将他们带入了瘟疫之地,使他们纷纷死去。   “你还活着。”维克托看着辛西娅。   “别看我,”辛西娅眼角沾着泪,别开了头,“我好丑,我得了疫病。”   维克托捧住了辛西娅的下巴,吻上了她。   接下来的几天。   维克托找来了酒和水,又弄到了一些吃的,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辛西娅。   商馆的尸体都被维克托清理走了,除开辛西娅,维克托还找到了两个幸存者。维克托尽全力去救助他们,但只救活了一个。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三个人躲避在商馆之中,等待着瘟疫的过去。   辛西娅现在已经心力交瘁。   她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只是看着维克托发呆,好像一只病怏怏的猫,看见饲主的时候,会呜咽一声。   “你为什么要来利尔城?”维克托询问辛西娅。   辛西娅摇头,“不重要了。”   维克托又问她,“我们以后去哪?听你的。”   辛西娅看着维克托,“哪里都好。”   “去诺瓦吧。”维克托此时的心情,就如同一个初恋中的男人,要将女人带回家乡一样。所有的冒险都已经结束了,家中的炉火已经燃烧,热汤已经煮的咕咚冒泡,我真蠢,过去几十年都很蠢。“你不是开了一个布料铺子吗?”维克托笑中带泪,“维克托的秘密。我们开下去,开在诺瓦。诺瓦城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了。”   辛西娅摇了摇头,“未来的诺瓦城不再安全了。”   维克托说,“为什么?”   辛西娅说,“洛泰尔集结了数万大军,上个月已经越过了边境。帝国要烧起来了。”   维克托被这个消息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那我们能去哪里呢?”维克托叹息。   “埃辛城。”辛西娅说道,“我想起来还有一点事情,要托付别人。”   维克托有点难以置信,“尼塔?”   辛西娅笑了起来,竟然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风情──就好像她还是乌苏拉城内的一位多米娜,永远掌握着客人不知道的秘密。   “现在啊,尼塔有个新名字了。”辛西娅说,“南郡。”   四十八章 征服者   第四十八章 征服者 第四十八章 征服者   洛泰尔越过了罗斯山区。   帝国东南地区的两位伯爵当即效忠了洛泰尔皇帝。   这两位伯爵自称是纯粹的诺曼贵族,抱怨祖先的领地被一群纳斯尔人占据了。布朗家族非但没有给他们公道,反倒让他们迁徙南下,在贫穷不堪的地方开辟家园。   对于贵族们来说,开辟一片领地是非常不划算。一片黑森林要变成富庶的田野,需要花费数代人的时间,在这漫长的经营之中,只消一场战争,就会把一切都毁掉。   南下的两位伯爵不光质疑布朗家族的皇帝,也质疑帝国的正统。   在伯爵看来,帝国应该是诺曼人统治一切的。数百年前,纳斯尔人迁徙到帝国边境的时候,许诺过采用诺曼文字,学会诺曼语。可是他们反倒将诺曼领民变成了纳斯尔人。   等到北方人发明了该死的印刷机后,纳斯尔人又将无数恶劣的思想传播了开去。   现在帝国陷入混乱都是咎由自取。   两位伯爵要求洛泰尔皇帝陛下答应他们,取得皇位后归还给他们的领地,他们就会率领各自一千多名士兵,成为洛泰尔的向导。   洛泰尔答应了这两位封臣。   两位封臣的力量并不强大,但却是诺依曼家族重返帝国之后最先来效忠的人。   不过在与封臣的约定之中,洛泰尔却耍了滑头,他许诺给两位封臣:“归还纳斯尔侯国的领地,或者是同等富裕的领地。”至于什么叫做同等富裕,洛泰尔可以任意解释。   洛泰尔对于帝国的情况了解颇多,他可不愿意还没有踏足帝国,就招惹到一个强大诸侯的反感。更何况纳斯尔是选帝侯国,要继承帝国的正统,纳斯尔侯爵的表态也是很重要的。   虽然洛泰尔有一个长远的计划,最终,帝国会变得更加稳健和强盛,乌烟瘴气的帝国议会和选帝侯制度会被取消,但是事情要一步步的来。   洛泰尔被人诟病是一个复古者,但在具体的问题上,洛泰尔却是很灵活的。   许多神秘学派的学者猜测洛泰尔的路数,其实是和许多年前从城邦国家流行的一种思潮一样。   那种思潮假借上古时代的名义,传播着‘人类应该享乐’的思想。   它们多由共和国巨子或者大贵族支持,艺术家和学者们还很懂得使用绘画、雕塑、建筑、古书译本这样的礼物讨好权贵,所以受到的打压并不严重。   现在,洛泰尔面临着北方传播开来的危险思想时,却感到它棘手很多了。   许多人喜欢责怪印刷机,说这种邪恶的工具摧毁了人们对教会温和朴素的情感。   洛泰尔可不这么想。   印刷机也是人们来操纵的,教会也不是新书籍唯一打击的对象。   帝国的权贵们最担心的,实际上是思想的自由蔓延。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会发笑,但人民一思考,权贵就会惊惶。   洛泰尔见过许多罗斯乡下的教区,里面的牧师在宣道的时候,说的话他自己都听不懂,站在教堂之中的信士们也只能跟着诵念,根本不了解其中的意义。   试想,现在有一个罗斯牧师,使用罗斯语开始布道。他不再讲述所有的罪责都是理所应当的,他开始向信士们讲解帝国的法律,并且指明过去许多年的时间里面,许许多多的事情并不如领主们所说的那样,那么后果会如何?   过去,罗斯人在死去之后,必须给领主上缴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财产,才能保证孩子们继续拥有土地耕种。现在,许多北方来的新教义派告诉他们,这些是帝国法律没有提及的。至于什一税,也是经文里面没有提及的。先知曾经说过,让富人交出钱财,比让骆驼穿过针眼还难,那么教会从哪里来的理由去聚敛财富?   针对领主和教会思潮其实还在帝国的容忍范围之内,但接下来的一些思想就旨在摧毁帝国了。   比如许多学者开始讨论帝国究竟拥有何等的法理,去统治这样辽阔的帝国?   在这个帝国之中,大多数地区都处境凄惨,皇帝和邦君们沆瀣一气,毫不在乎领民们的生活,那么他们凭什么统治?   过去人们听信教会的话,认同君主的权利来自于神,可是现在教会本身的威信大损,北方人不再相信他们,那么这些君王的国权来自何处?   这些话被个别人听到并不可怕,但却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自由市、城镇联盟、贸易同盟、小邦君拿来滥用就危险了。他们放任这样的思潮蔓延,用来打击敌人,瓦解敌人。到了最后,却引火烧身,被迫对领民和市民妥协。   过去,教区的居民暴动后,多半会向帝国赎城,以自由市的形态接受帝国的庇护。现在,这些狂热的农夫们已经不信任帝国了。   诺曼中部一片混乱,许多农夫甚至在狂热的教士带领下,尝试建立属于诺曼农夫的共和国了。   这种激进的举动已经远远偏离了教义之争,不论是南方的领主还是北方的领主,都对这些农民占据的城市、建立的小国家极为憎恨。   在诺曼中部,出现了两个小小的‘自由人共和国’,但随后就被领主们瓦解──很讽刺的是,奉行不同教义的领主在战场上同仇敌忾,杀得农夫们人头滚滚。   除开这些稍成气候的农夫叛乱者,更多的地区,领主们纷纷逃亡附近的大城市,寻求大贵族们帮助。   乡野地区,农夫结社自保、工匠们占据矿井河道,许多城镇被迫同意加入反叛者的大军。   农夫们吸收了许多士兵,如今变得更加善战了。   他们不再为了虚无缥缈的教义作战,而是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帝国境内捕杀那些‘欺负过他们的人’。   无数的农夫带着妻子和孩子,推车小车,将羊拴在车后,让孩子抱着鸡,让老婆提着筐子捡拾流民大队遗落的麦粒粮草。流民大队偶尔会停下来,如果时间太久,他们甚至会亲自播种。许多流民很振奋,没有领主和税务官的生活,虽然让人不安,但却极为快活。   农夫们戴着尖尖的毡帽,举着草叉和长镰。只要遇到贵族,或者是长相貌似贵族的人,他们就会将其绞死。农夫们还会通过口音辨别贵族,据传言贵族们很喜欢捏起嗓子讲话,这让许多娘娘腔倒了大霉。还有一些辨别方法说,贵族的下巴很独特,像是屁股一样分成两半,被人称为‘屁股下巴’。过去这些特征都是体面的派头,现在却给贵族们招致了杀身之祸。   反对贵族的大军从一开始就是鱼龙混杂,其中掺和着无数盗贼、小偷。后者败坏了起义者的名声,也迅速让起义军变得臃肿衰弱了。   洛泰尔极为惊讶,诺曼帝国几乎看不到一点秩序了。   在北方,诸侯联盟们正在积极准备着战争。每一个邦国都增加军队,埃兰、皮克岛、卡马尔、海拉特贸易同盟的商人们兴奋无比。北方诸侯的战争让生意大有可为,就连过去的不值得海运的小麦,现在也是价格飙升。海尔达贸易同盟之中,甚至出现了一种见不到货物的交易:人们狂热(why?)地聚集在一起,因为某些来路不明的消息或者大人物的表态,疯狂地买入一些货物,然后转手将它们卖给别人。只有上帝能知道这些海尔达人在做什么。这些商人们还积极地给北方诸侯借钱,并且从莱赫人那里学来了一种方法,据说可以判断别人是否愿意还钱──这种方法传到洛泰尔的耳朵里时,已经变了味道,人们说莱赫人通过观察血液的颜色来判断一个人的信用,因为是否守信,多半是写在血里面的。   在中部,官员与贵族已经脱离了他们的土地。帝国本来就不怎么严密的统治,如今已当然无存。皇室甚至给了一些破落贵族募兵权,让他们全权负责一片地区的统治。有一个托利亚山区来的乡巴佬,据说已经爬到了波美尼公爵的位置。洛泰尔不无讽刺地想着,诺曼帝国竟然变得和牧民一样了,无力治理土地,只能将它们转手交给军人。   在南部,乌苏拉人和莱赫人爆发了海战。两个贸易共和国宣战之后,它们各自的贸易同盟立刻禁运了对方的贸易城邦。波及的范围绵延整个帝国南部海岸,就连许多内河上都出现了战斗。许多城邦国家第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被卷入了战争,他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仗。一个又一个城市开始武装起来,禁止货物流入流出,盘查对方城邦的商人,将大多数外邦人判决为间谍—──然后就等着赎金上门。乌苏拉人有一种野狗战术,就是派出一些武装精锐的快船,毫无预兆地封锁一个莱赫人的港口,这船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但却会让贸易城镇陷入恐慌,贸易暂停之后,许多的商人急的发疯,纷纷询问战争何时结束。许多人等着货物抵港来救命,许多人等着货物运出来赚钱。莱赫人的同盟城市和乌苏拉人的同盟城市都开始了游街祝圣,他们诵念着同一个先知的名字,向同一个教会寻求支持,裁判对方以同样的罪名。   无数的水手吻别了恋人,跳上了小船,准备出海作战;许多士兵喝得醉醺醺,在港口等着上船报道;商船被大量地征用了,贸易旗帜被缓缓降下,军队的旗帜接替升起。   莱赫城和乌苏拉城都在集结一切能集结的船只,商船被改为战船,城镇的闲人被骗上船做桨手,大批货物被封存,粮食、铁、盐、武器立刻被执行了禁运。   整个帝国如同闹市,喧嚣之声充斥耳边。   洛泰尔筹备了一支数万人的大军,准备大摇大摆地出现,吓坏这个帝国。   结果等到洛泰尔进入帝国的时候,人们的反应竟然颇为冷淡,甚至把他和那些叛乱的农夫起义者混为一谈。   洛泰尔可以忍受诋毁,洛泰尔可以忍受敌视,洛泰尔可以忍受背叛,但是洛泰尔忍受不了被人无视。   洛泰尔在帝国东南边境的一座小镇中设下了皇庭。   按照古代诺曼皇帝的礼仪,洛泰尔在头顶带上了一个桂冠,让十二位传令官走在车前,绕着城走了一圈。那座城市太小,洛泰尔觉得不过瘾,又多走了几圈。   前来围观的领民们比参与游行的士兵还少。   洛泰尔很失落,不明白为什么作为伟大的征服者会遇到这样的待遇。   一个月后,洛泰尔继续西进。   占据了一座城镇时,通过询问才发现当地人根本不知道洛泰尔的到来:诺曼帝国要么就是没把洛泰尔当回事,要么是知道了但无能为力。   这一下,洛泰尔都有些怀疑,按照最初的设想,夺取诺瓦城是不是还有意义了。   如果是整个帝国都密切地关注洛泰尔的大军,就会抬高洛泰尔的身价。洛泰尔只需要开始一段传奇的征程,一路西行,直到夺取诺瓦城,便能坐下来和帝国诸侯们谈判了。   现在呢?帝国混乱如麻的状态,却让洛泰尔有些疑惑应该如何下手。   洛泰尔知道诺曼帝国的体量,即便这般混乱,却依然能够保持两万人到三万人的常备,一旦需要,整个帝国全境征发效忠者,就会涌来源源不断的援军。   到时候,洛泰尔手中的所谓大军,必然会在不断的作战之中消耗殆尽,他可能会取胜一百次,然后在第一百零一次作战的时候被杀,然后头颅被送到诺瓦城。   征服者需要两个条件才能接管一个帝国,首先要有个好理由,这个洛泰尔有,其次则需要一场决战的胜利──这胜利必不可少,它会威吓住那些摇摆不定的贵族们。   最危险的征途,就是被拖入漫长的围攻战役之中。单单在诺瓦行省,就有三百多个大大小小的城堡,其中大多数只驻扎着十几名士兵,可是需要的时候,这些城堡就会像是肉钩一样,割碎任何强行通过的敌人。   帝国涌现的宗教动荡,也让洛泰尔极为头疼。   如果早来十多年,洛泰尔就能不顾一切地与教会合作。   教会就如同多情的女人,总会厌恶长久的伴侣,过去是诺依曼家族,现在是布朗家族。   洛泰尔一无所有,可以许诺教会任何东西,不像是布朗家族,需要仔细权衡。   现在却不同了,如果倒向教会,那么洛泰尔就会失去北方诸侯们的支持,甚至更惨,北方诸侯可能会和皇帝一起进攻他。   如果倒向北部,条件也不成熟。北部的新教义派并没有建立一个新的教会,洛泰尔要面对的不是一位宗教领袖,而是无数个教区领袖,洛泰尔不可能满足他们所有人的需求的。   倒向北部诸侯之后,洛泰尔很可能会沦为一支北方诸侯的雇佣军,为他们打仗,最后被他们出卖掉。   洛泰尔甚至真的考虑过故友波杰克的意见:退回罗斯,成为国王。   罗斯地区的王公们四分五裂,控制不住封臣,甚至有许多波雅尔投入了洛泰尔的军中。   如果退回了罗斯,洛泰尔只需要几年的时间就能整合罗斯地区的一切。   成为罗斯国王,立刻就能得到埃兰王国的盟约。   洛泰尔可以背靠罗斯地区的山脉,屡屡出击诺曼帝国,建设一个强盛的罗斯王国。   罗斯王国可以发展的方向有很多,每一年,罗斯的东北边疆都在向前推进。罗斯人也喜欢洛泰尔,很愿意这样一个荣耀的家族成为他们的王室。   几代人之后,罗斯王国或许能够以皇位为交换条件,将整个王国重新并入帝国之中。   这样的选择有许多好处,代价却也不小,那就是洛泰尔本人的野心和愿望,必须要让位了。   洛泰尔要卸掉征服者身份,变成一个王国的奠基者。   对于许多坐拥一支大军的野心家来说,这恐怕是最好的选择了,可惜洛泰尔不是这样的人。   世界上除了诺曼皇冠,还有任何头衔值得他去追求吗?   没有。   洛泰尔的信使沿着帝国的大道,朝着不同的方向发出了邀请和通牒。   对于北方的诸侯,洛泰尔许诺保障他们现有的利益,会将布朗家族在北方的余孽放任他们处置;   对于诺曼中部地区农民起义军,洛泰尔派人授予了他们领袖贵族头衔,只要能派出士兵前来迎接陛下,那么未来的诺曼帝国,必然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对于诺瓦行省,这个布朗家族盘根错节的地区,洛泰尔奉劝他们不要为错误的家族陪葬。   洛泰尔几乎与使者们一同出发。   罗斯被洛泰尔抛在了身后,罗斯王国最后一次凝聚起来的机会已经瓦解。   失去了洛泰尔后,罗斯地区的王公,没有任何一个拥有足够的军队和号召力重建罗斯王国。   对于罗斯,洛泰尔执行了尼塔地区的政策:任何商人,只要给洛泰尔提供了足够的军费,就能买到头衔;任何贵族,只要率部加入远征的大军,就能得到洛泰尔对他们的支持;拥兵自重的军人统帅们,只需要提供足够多的骏马、士兵、武器,就可以被洛泰尔册封为当地的领主。   洛泰尔毁掉了罗斯的秩序,榨干了那里最后一滴油水,也放弃了返回罗斯称王的可能,接着,他不顾一切地朝着西部行进了。   “诺瓦城。”   洛泰尔喃喃自语,站在一处高高的小丘上,看着他的军队密集如同蚁群,涌动如同黑色的潮水,踏上了富饶的诺曼大地。   今天,洛泰尔还有一件小事要做。   一位埃兰的公爵之女,已经抵达了他的军营之中。   公爵之女来自埃兰王室,她的祖父是埃兰国王,祖母则来自卡马尔王室,属于名门之后,身份无可挑剔。   洛泰尔本来想要迎娶一位埃兰的公主的,但是埃兰国王却觉得一位王族公爵之女已经足够,不愿意再在洛泰尔身上增加筹码。   公爵女儿在一顶小帐篷里面画好了妆,换上了衣裳,用白色的丝绸裹住了脸颊,只露出手掌大小的脸庞。   埃兰女人的眼眸发亮,头顶华冠闪耀,带来的嫁妆是四箱金币和宝石──多半是埃兰国王操办的。   随同公爵女儿同行的,还有一支四十人的埃兰骑士,他们全部配备着莱赫式的全身铠甲,盾牌的纹章已经涂上了诺依曼家族的。   这些骑士围绕在女士的身边,护送她朝着洛泰尔走来。   “那是我的未婚妻了。”洛泰尔对身边的亚娜夫人说道。“未来则是我的皇后。”   “我只是你的婊子,”亚娜说道,“未来也是。”   “唔,”洛泰尔有些惊讶,“亚娜,我可从不过问你的事情。”   “感谢您,陛下。”亚娜冷冰冰地说道,“再见,陛下。”   洛泰尔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亚娜,不知道她今天犯了什么病。   脸色苍白的公爵之女走到了洛泰尔的身边,双手捏住裙边,屈膝行礼,用流利的诺曼话对洛泰尔问好,“陛下。”   洛泰尔则用埃兰话对公爵之女说,“叫丈夫吧。我现在还不是陛下。”   埃兰女人的表情有些窘迫,但却一本正经地纠正洛泰尔,“我的丈夫是陛下,如果您不是,或者您不想,那我现在就返回埃兰。”   洛泰尔耸了一下肩膀,笑着伸出了手。   埃兰女人将柔嫩的小手搭在了洛泰尔的掌心,任由洛泰尔握住。   “你多大了?”在两人携手进入营地的时候,洛泰尔问道。   “十五,已历初潮,可行一切得体妇女该行之事。”洛泰尔的未婚妻回答道。   洛泰尔吹了一口气,好小啊。   这姑娘估计没有经验,今晚难办了,洛泰尔不太喜欢。   号角声吹响、乐声奏鸣、鼓手们敲着欢快的鼓点。   士兵们纷纷拔出剑,欢呼皇帝陛下的尊名,庆贺皇帝陛下迎娶了皇后。   在一个凄凉的营帐之中,亚娜将一杯尼塔烈酒一饮而下。   接着,亚娜在眩晕之中晃了晃身体。   这么多年了,她终究还是一无所有。   欢快的乐笛在欢声笑语之中传来。   亚娜捂住了脸。   哭了。   四十九章 滨海   第四十九章 滨海 第四十九章 滨海   乌苏拉的战船逐渐消失了。   许多罗斯公国的商船发现禁峡令已经如同废纸,就满载着粮食,试着到尼塔这边来碰碰运气。罗斯商人从来就是这样,商路畅通无阻时,他们就是商人,商路被阻断时,他们就是走私犯,如果做生意的人太过弱小,他们就化身为强盗。   罗斯地区被之前大量涌入的尼塔难民吓了一跳,他们听说在尼塔,粮食和黄金等价,任何商人只要将一船粮食运动到尼塔,就能发大财。   许多罗斯商人信以为真,纷纷变卖家产,买入罗斯小麦,然后跨过海峡准备大赚一笔。   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情况根本没有料想中的那么好。   的确,海峡东侧每一座城镇都聚满了难民,但是这些难民却总是能找到吃的,可恶的唐人竟然在城镇之中公开出售平价的粮食。这些唐人一定是疯了!   罗斯商人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情况,那就是过去很容易找到的走私贩子,现在也难以寻见了。   曾经的尼塔海峡两侧,任何一个渔村里面,都能找到几个有路子的渔民,只需要在夜里悄悄靠岸,就能从容地将物资运走。   唯一的危险就是乌苏拉人,他们的巡逻商船拿到了特许状,可以自由劫掠走私船,海峡两侧的许多走私者都吃过乌苏拉的亏。   这一次,罗斯人一个村庄一个村庄的询问,想打听了一下情况。   结果沿岸村民见到了罗斯船,就劝他们离开,还将他们带到了村子的尽头。   唐军士兵在沿海的村庄设置了许多‘站笼’,这是学的莱赫人处决海盗的方式,使用一个铁笼,把海盗关进去,人在铁笼里面只能站立不能休息,最终精疲力竭而亡。   那些漂亮的海鸟很聪明,它们感觉笼中人快死了,就会聚集在周围耐心地等待,在犯人还没有咽气的时候,这些海鸟就会飞上来,啄食凡人的眼鼻与耳朵。   罗斯商人震惊地看着囚笼。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些异教徒果真不太好惹,看来以后要避开这些唐人。   沿岸航行了两天后,罗斯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幸存的走私头目。   走私头目还没有暴露,但他却不太愿意和罗斯人合作,因为现在走私粮食卖不上钱。   罗斯商人一听就猜测,这肯定是讨价还价的话术,便冷言冷语地说,“你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尼塔的战乱,比罗斯乱上十倍。我们那里的粮食都昂贵无比,你敢说尼塔卖不上钱?”   尼塔走私者丢出来了一串铜钱。   铜钱中间穿了方形空,上面铸着几个古怪的符号,“我现在只能弄到这个,你要么?没有金子和银子了,只有这种烂铜。”   罗斯人将那钱币在自己人手中传递了一圈,最后丢回了尼塔人的手中,“这种东西,你们也收?”   罗斯人没有将那枚铜钱当回事,尼塔人却将它当成了宝贝,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为什么不收?”尼塔人说,“唐军士兵野蛮得很,不讲道理,他们把城里的市集都控制了,又把庄园主和贵族们杀得干干净净。现在,只有唐军手里面有粮食,他们又只认这种钱,我们怎么办。不过话说回来,唐军的粮食真的不比战前贵多少,这些烂铜也能买到口粮。”   “唐军没有这么多粮食的,”罗斯商人很确信,“尼塔的粮食早就不能养活自己了,更何况是现在打了几年仗之后。你等着吧,等我们把船开到埃辛城,你会听到我发财的消息的。”   “埃辛城?”尼塔人讽刺地笑了,“现在莱赫人主持了埃辛城的贸易。你去埃辛城试试看,只要没有加入莱赫人的商会,他们的商人随便冠个罪名就能把你挤走。”   “那我就没有地方去咯?”   “碰碰运气吧,”尼塔人说,“朝北边走,一直到伊兹米塔,那里是古河人的地盘,他们管得松。但是你要准备一些礼物,那些古河人胃口很大的。”   “我这种体面的商人,竟然在```”   “你就是个粮食走私犯,什么体面商人!”尼塔人立刻打断了他,“以后别来找我了,我可不想被冠个通敌罪,关在铁笼子里面等死。朋友,听我的话,赶快走。我要进城去了,唐人的每隔十天招一次工匠,今天正好撞上。”   罗斯商人要求跟着一起去,尼塔人反复拒绝了几次,罗斯人却更加迫切地要求,尼塔人只得同意了。   这个渔村只有四十多个渔民,几乎都有亲戚关系,而且关系还挺混乱。有几个孩子不知道爹是谁,村中男子人人自疑,可是一个都不愿意承认,最后这些孩子便都取名叫洛泰尔。   罗斯人的船就靠在岸边。   村里面的人熟练地将船上的粮包一扫而空,从一条满是泥浆的坑道里面将粮船拖行到了一处礁石后面隐藏。   尼塔人询问罗斯商人,他还有没有别的船。   罗斯商人撒谎说还有两艘,只要这一笔生意做完了,另外两艘随时可以靠岸过来。   这之后,尼塔人给这些罗斯商人换上了渔民的衣裳,让他们伪装成为土生土长的尼塔人,又吃了几条烤鱼后就朝着城镇走去。   行走在大道中央的时候,罗斯人好奇地跺了跺脚,发现脚下的石块严丝合缝,竟然没有任何松动的意思。   “唐军修筑这种石道做什么?”罗斯人满腹不解,“这里又不是埃辛城,唐人真有钱。”   “也不是哪里都修得这么好。这种石道也就是靠近城镇才有,到了荒野里面,唐军也修不过来。”尼塔人解释说,“唐军在这周围划了地,说是要迁徙一些科尔卡人过来。”   “科尔卡人?”罗斯人想了好一会,“不就是布尔萨人吗?”   “我说不好。”尼塔人说,“我在城镇里面看见过那些人,许多娘们倒是布尔萨人,还挺标致,但是她们的丈夫差不多都是唐人──科尔卡唐人。这些唐人都是从科尔卡迁徙来的,说不定唐人也是一个科尔卡部落?”   “唐人在很远的地方。”罗斯人嘀嘀咕咕的说,“我的祖先曾经和唐人作战,在圣弗拉基米尔。唐人应该是北方来的,不可能是科尔卡。”   “随你。”尼塔人懒洋洋地说,“我无所谓,反正这周围的土地都被唐人占了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我捕鱼就好了。”   “捕鱼?得了吧,我知道你是谁。你的船都是帮我们的做生意换来的,你可不是什么老实渔民。”罗斯商人看见了前面一座城镇,不由得神态严肃了一些,“我要看看这些唐人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你当他们的狗腿子。”   罗斯商人走在中间,尼塔人走在最前面,尼塔人的两个表兄弟走在后面。   靠近城门的时候,尼塔回头对罗斯商人笑了一下,“我劝过你,不要来的。”   罗斯商人皱了皱眉头,“干什么?快点带我们进城去。”   尼塔人却一棍子打在了罗斯商人的肩膀上,让他疼得蹲在地上。   在队伍的最后面,两个尼塔人小伙子也抄起木棍,对‘罗斯商人’们大打出手。   这里的骚动声立刻引起了城门下唐军士兵的反应。   很快,一个唐人骑手和六个归附的诺曼士兵抵达了这里。   “怎么回事?”唐人用口音很重的诺曼话询问这些尼塔人。   “大人,抓到了一群走私犯!特地送来给您!”尼塔人取掉了帽子,毕恭毕敬地对唐兵说。   唐人士兵看了看挨揍倒地的罗斯人,询问道,“走私犯?现在还敢有人走私么?”   “是罗斯来的。”尼塔人手舞足蹈地指着西方,“洛峡,洛峡对面!他们是坏人。”   唐军士兵跳下了马来,低头检查了一下罗斯人。   在渔夫外套的下面,罗斯人都穿着昂贵地有些过头的皮靴。   唐军士兵挥了挥手,几个诺曼归附兵立刻从肩膀上取下了绳子,将这些罗斯人捆了起来。   “大人,说好的抓住了间谍和走私犯,会有赏钱的呢?”尼塔人讨好地对唐军士兵讪笑道。   “你要赏钱?”唐军士兵回答他,“人赃并获才有赏钱呢。你把这罗斯人的赃物带来,我就给你赏钱。”   尼塔人愣了一下,“没有,这罗斯人只是前来牵线碰头的,没有带什么赃物。”   唐军士兵得到过备官们的指点,对于这样的事情不要过问太多。   首要之务是肃清乌苏拉残敌和间谍,其余的问题都是小事。   “那就快走,”唐军士兵吩咐道,“把你周围的几个村子看好,有什么人从洛峡对面过来,立刻进城报告。”   “是的,大人!”尼塔人恭敬地说,“日安,大人!再见,大人!”   尼塔人从地面的罗斯人头顶取下了一顶帽子,在自己的对比了一下,随后将罗斯人的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把自家帽子给罗斯人戴上了。   尼塔人三次对唐兵举帽行礼,带着两个表兄弟朝着渔村走了。   几乎是一整船的粮食和一艘小艇—──这样多的财富,足够那座村庄过上半年的滋润生活了。   尼塔人心中窃喜,幸亏这些唐军士兵比较蠢,如果他们仔细盘查的话,恐怕这些东西都要被没收的。   罗斯商人这个时候才从被突袭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他们明白自己被出卖了。   那个走私贩子在罗斯的名声很好的,据说他曾帮一个走私贩子保管了十天丝绸箱,只换走了里面一半的丝绸卷,是以慷慨公道出了名的。   没想到,现在竟然会毫不留情地出卖罗斯人。   只要这个消息传回罗斯,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罗斯人度过海峡,专门来找那家伙复仇,他的余生将永无宁日!   罗斯人叫骂了几句,立刻对唐军士兵指着大道上的那个尼塔人,嘴里大喊大叫着罗斯话。   罗斯人说,你们肯定不知道那艘粮船的事情,快去逮捕那些家伙!   一旦告诉了唐军士兵尼塔人在私吞货物,那就可以把那些该死的尼塔人一道拉下水。   唐军士兵听着罗斯人叫了半天,却没怎么在乎,只是将他们拴在绳索上,拉进了城内。   罗斯人曾经来过这里,但是这回入城,他们却感觉好像是去了异国他乡。   街头上有许许多多的唐人来回走动着,其中有些人看起来完全就是布尔萨人的样子,但衣裳、靴子、裹头,却全部是唐人的模样。   酒馆上的招牌被涂掉重画了,还在门口竖起了一根很长的旗杆,上面飘着一面长条旗,旗帜中间绘制着一个图腾。   许多唐人已经在城市里面找到了住处,但也有许多人住在草棚之中。   诺曼人见到唐人的时候,纷纷退让到道路两旁。每个唐人不论腰上扎着草绳还是皮带,都会在里面斜插一柄剑,抱着胳膊走来走去,看起来非常危险。   在路过一个军营模样的石头院子时,罗斯人很吃惊地看见,院子周围的土地被开垦过,土地上还结着幼苗。   唐人准备在城内种蔬菜?   过去小贩喧闹的街头已经不见了踪影。唐人接管城市后,城内显得有秩序了许多,但却也冷清了不少。   唐军的确在招募工匠,所有逃入城内的诺曼流民,只要在伐木、锻造、炼铁、制皮、酿酒、园艺任何一项上有技能,就会被唐军赏赐一些粮食,并且被下一批唐军马车带到别处去。   谁也不知道这些工匠最终到了哪里,唐军是保证去了就不会挨饿,不过谁知道真假呢?   本城的市民最初还是很喜欢唐军士兵的。   唐军士兵抵达后,盘踞在城外的三百多饥民在一个月内就消失了。市民们曾经害怕流民如同害怕瘟疫。那些流民什么事情都敢做,奸()污妇女、盗窃粮食、聚众暴乱,甚至还会吃人。诺曼领主、安息人、乌苏拉人都不过问,唐军士兵来后,倒是替城内的市民清理了这些心头大患们。   对唐军的欢喜还没有持续多久,对唐军的恶感就涌现了:唐军从马恩吉附近迁来了两个唐人部族。   城镇居民并不在乎那些唐人部族来自哪里,他们只在乎这些部族怎么安置。   唐军士兵强制地要求诺曼市民空出一片区域,留给林中人,并且只给居民两天时间搬走。   远道而来的林中人被唐军士兵安顿在军营之中,两天之后,这些林中人就拖家带口涌入了滨海小城。   新旧居民的冲突立刻就出现了。   林中唐人比城内的居民享有许多特权,比如他们可以直接从都护府的士兵那里弄来平价的粮食,比如他们还有许多都护府赐予的铜钱,比如他们可以不受限制地出城入城。诺曼人开始抱怨的时候,林中人就说,不光是他们,归义人也能如此,你们自己不归义,怪得了谁?   都护府最训练有素的备官们,现在都精疲力竭地在埃辛城恢复城镇生活。   在这些偏远的城镇里,唐军只能派出很少的士兵前来管理。唐军士兵失去了虞候的约束后,便只凭借心中的准则去统治:不论什么事情,都会偏向唐人、林中人和归义人。   章白羽早先命令首先安置林中人到村庄和庄园之中,再让他们迁入城市的做法,在尼塔西部被执行的很差。   深入村庄安置移民是费力不讨好的,林中人迁徙而来,什么都没有,要为他们规划田园,还要提供粮种、耕牛,更不用说提供农具、挖掘沟渠这样的事情了。   相反,将林中人塞入城镇就容易多了。尼塔西部的诺曼城镇虽然凋弊,但却有很成熟的粮路,城内总有人能弄到吃的。坐在城内让诺曼人去征收粮食也很容易。林中人抵达之后,立刻就能获得住宅,并且可以让林中人接替诺曼人的生意,这完全满足了都护的要求──‘使有所居,使能自立’—──反正他们全盘照做了,即便做得不好,都护也不能责怪。   罗斯人被带上了一个高台,高台上盖着宽阔的阳篷。   过去这里是用来拍卖奴隶的地方,现在则被唐军驻扎在城内的官员拿来作为审堂。   唐人的官员正在用一种奇怪的唐笔誊抄着,在他的两侧,有个布尔萨归义人则用鹅毛笔清点着什么。   看见士兵带着罗斯人进来,唐官询问了什么话。   士兵笑了笑,把罗斯人推到了他的前面。   “罗斯人,”唐人官员用罗斯话询问道。“走私犯?”   “我走私什么了?”   “你真的想我们去查?”唐人官员放下了笔。“你是走私者中的‘老鱼’吧,你们的黑话,负责押送货物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唐人官员说,“我第一次去海边的时候,就是本地的一个走私贩子头领招待我的。他说,‘海边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带您去看走私吧!’,当天晚上,我们就去了洛峡边上。夜里突然响起了铜鼓声,接着几个村子的人就打着火把冲了过来,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只空口袋。靠岸后还不到半个时辰,那么大一艘船上的罗斯货,就被几个村子的人各自背回了家。第二天,几个老鱼又派了小伙子去那些村子里面收回货物,每家按照重量补偿。”   唐人官员伸了个懒腰,“那条老鱼,出了很多力。”   罗斯人对着唐人官员的脚下吐了一口口水,“你们利用了他,然后把他关在铁笼子里面等死。”   “他可没死。他的用处这么大,都护府为什么要伤害他?”官员说,“那条老鱼,现在被招到埃辛城去了,据说都护还会亲自见他。他帮我们揪出了二十多个乌苏拉潜伏者。你呢?你是想顶个走私犯的名字被我关到笼子里去,还是帮都护府做一点事情?”   “你让我先去报了仇,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是不可能的。”官员不容置疑地看着罗斯人,“他们是奉命逮捕你们的,你不能去报复。”   “我的船也被他们扣了,我怎么帮都护府出力!”   官员皱了一下眉头,“原来你不是老鱼,你是个鱼苗。船居然被渔民扣了?你以前真是走私贩子?”   这句话戳伤了罗斯人的自尊心。   这些渔民说变脸就变脸。   过去的时候,渔民、走私犯、盗贼之间尔虞我诈、互相坑骗,这是很正常的。   但没有任何一方会去投靠领主或者治安官。   这样做的人,会招致所有人的报复,即便是死了,也会有人去他们的墓碑前尿尿。   罗斯人无法接受的不是被骗,而是尼塔渔民居然会跑去给唐人领主效力。   “把船还给我,我听您一切吩咐。”   “船自己挣回来。”唐人官员看了罗斯人一眼,“我这里有些别的事情可以让你帮忙。”   “我不会出卖同伴。”   “不必出卖同伴。”唐人官员说,“许多在罗斯地区欺负过你们的领主、波雅尔、骑士,现在混迹在流民之中,煽动饥民为他们送死。他们做了这么多恶,都护府却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你是罗斯人,你能认出这些波雅尔么?”   罗斯走私贩子想了一下,“我能亲手绞死他们么?”   唐人官员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从一摞纸张里面翻检着,又抬头和布尔萨人扯皮,两个人似乎在彼此埋怨。   最后,唐人官员终于找出了一张纸,又拿出了一盒红色的泥盘,看上去像是女人的妆膏。   “在这里按手印,”唐人官员说,“你就能绞死那些波雅尔了。”   罗斯走私贩子深吸了一口气,他一点都不相信唐人领主的话,但是能够去宰那些贵族崽子,听听他们临死的嚎叫,这个诱惑太大了。   罗斯人想起了许多往事,想起了寒冷的冬天,想起了腹中饥饿难耐,想起了波雅尔的安乐窝中飘来的音乐和肉香。   罗斯人庄严地伸出了手指,在那张唐纸上按了一下。感觉像是一个拿到劫掠许可证的匹克岛海盗一样。   “可以了吗?”   “田舍奴!”唐人官员气急败坏,“先用手指蘸印泥!”   五十章 礼仪之邦   第五十章 礼仪之邦 第五十章 礼仪之邦   沛使抵达都护府后,便留心地观察起来了各处风物。   若是普通人,抵达了这个前朝遗民建立的都护府,恐怕会惊喜如游梦园,可是沛使却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他在盘算,这个都护府未来究竟会如何,从目前看来,外族人还是太多了些,别的方面倒还不差。   都护府是三面环海的,都护府是安息西北倾斜的山脉的余部。   抵达都护府后,沛使才听说,原来在大洋以西,还有一个大国与安息针锋相对。   难怪听说安息人在和周朝作战的时候,总是点到为止。每当诸侯们听说周人与安息人作战,便纷纷互相庆贺,以为周朝要耗尽人力物力,几十年无暇顾及海上。可是没几年,安息与周朝恢复和平的消息就会传来。   更有人猜测,与周朝作战的甚至不是安息人自己,而是安息的属国。也就是说,安息人从来没有想过朝着东方推进,也可能是早年与中土王朝交手后,发现难以成功,之后便改换了发展方向。   尤其是最近六十多年来,安息人一直在对迦毒人用兵。   最初是一些的安息人的总督奉命南下,这之后,则是一些奴儿军的首领们,他们只要攒足一笔钱、招揽一支大军,就会从西北的山脉源源不断地涌入迦毒。   迦毒人在平原根本无力对抗安息奴儿军的进攻,但是进入中部以后,迦毒那些闷热潮湿的丛林、稀奇古怪的疾病、崎岖的高山与绵延的沼泽,就会逼迫安息人停下来。   从来没有一个安息军人抵达迦毒南方。   在迦毒南方,有一个大国名为巴赫尔。   巴赫尔生产象牙、香料与金沙,女人会用大毯裹住身躯,但却有意让衣服显露出玲珑的乳尖,男人则高鼻深目,皮肤黝黑。   巴赫尔人最初是一群沿海的渔民,安息人入侵时,巴赫尔人只要谁给钱,就给谁当佣兵。   当巴赫尔人奴隶掌握了军权后,就毫不意外地杀了安息人的总督,转而以巴赫尔人的保护者出现。   在整合了巴赫尔人后,这个奴隶王朝开始在迦毒南部四处扩张。   名为兰卡的狮子国,就是那时被巴赫尔王国纳入统治的。   巴赫尔在安息以西无人知晓,但它却对两侧的世界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巴赫尔人只要发动战争,在未来的几年时间里,贸易下游的城邦就会陆陆续续地陷入萧条之中。最后招致像乌苏拉和莱赫这样的国家大打出手。   当巴赫尔人处于和平,源源不断地朝着安息运送香料、丝绸、布匹、象牙、金沙时,所有人都会心满意足,不会轻易斥诸于战争。   一旦发现了自己的地位,巴赫尔的国王们就不再满足于目前的地位了,他们希望朝着北方和西部继续进军。   在三十年前,巴赫尔人发起了一次失败的北伐,损失了两万名士兵、三千匹马、五百多条船和两百多头大象,最后无功而返。   据说当时巴赫尔的老国王接见了一位自称‘涅瓦尔塔’总督的使者。   那个使者似乎是西部的某个祭祀,他供奉一位神。那个神使一个女人怀孕,以便生下他自己,又为他建立的世界赎罪死了一次,随后便以一种名为灵的状态游走在世界上,直到世界末日的到来。对了,那神的形象是一个皮肤煞白长着胡子的男人,反正怎么都不像个安息人,也就是那位先知的老家。   迦毒人无所谓,他们对宗教很宽容,便让总督使者建立了一个小小的寺庙。   巴赫尔国王听那个总督使者说,‘喇蛮’国的皇帝陛下正在进攻安息人,安息人短时间内根本没有精力南顾。据说开战原因,是喇蛮国在安息国内的一些寺庙被封禁了,于是喇蛮国便发动了战争。   这个消息可比西部人的教义要容易懂。   巴赫尔人立刻征发了各个附庸小邦,凑齐了一支庞大的军队。   迦毒人对数学很有天赋,所以他们时常滥用自己的才华,他们的官员一本正经的记载:迦毒皇帝骑着一头九个头的大象,有十二万五千名将军,每一名将军各自有十二万五千名扈从,每一个扈从又率领着一千到三千名武士,每一位武士又带着站满几十亩地的贱民仆兵。   反正一算下来,大概是全世界的人口全部聚集在巴赫尔国王的军营之中,他们在香料的熏染之中北上了。   在中部,巴赫尔人取得了胜利,安息人的附庸小邦纷纷投降。   可是越过了中部高原,朝着北方进入平原的时候,安息一万多名奴隶骑兵将巴赫尔人打得大败,一直将他追回了南方。   巴赫尔国王返回王国之后,立刻抓了那个‘喇蛮’国的十字僧,将他丢给了狮子。这个十字僧曾经吹嘘,他同信仰的人被丢进狮子的斗兽场,也会心情愉悦地唱着歌等待主召。   这个使者被丢到狮子身边后没有唱歌,他一言不发,被一言不发的狮子吃掉了。   十多年前,巴赫尔新国王登基。   他听说安息国内又出现了动荡,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想着北伐。   巴赫尔的新国王从心底惧怕着安息人,同时对远道而来的东方人非常厌恶。   许多年前,一群自称沛人的家伙,煽动兰卡岛上的贵族叛乱。   现在,兰卡岛变得像是沛人海外的一‘州’,州是沛人的行政地区。   沛人的国王在巴赫尔人看来毫无君王的操守,他不重视血脉,反而通过一种叫做‘国举’的制度,从平民子弟里面选择官员。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命数,在无限的轮回中,人要改变自己的地位,只有两种途径,一种是现世受苦、来世求报,另一种则是将女儿嫁给高贵者,以便子嗣的血脉跻身贵人之流。   沛人这种选择官员的制度,对于整个迦毒来说,都是震撼无比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巴赫尔老王一生也没有从北伐失败的挫败之中回过神来,沿海的附庸小邦纷纷独立。   新的巴赫尔王却不愿意接受这种命运。   他希望再次对沛人开战。   这些年的时间里面,巴赫尔人与沛人的海军作战过无数次,也开始了解起了沛人。   沛人最开始吹嘘他们的君主是东方的大皇帝,要求巴赫尔国王对使者行吻足礼。   巴赫尔王则自称是全迦毒沙阿沙、全迦毒的拉杰,并不比东方的大皇帝差多少。   后来,迦毒人就发现他们被骗了。   沛人非但不是大皇帝,连国王也不太正统,他们的国王是通过‘禅让’获得的。   高贵的血脉怎么可能通过一场仪式传递呢?   随着对东方了解的越多,迦毒人却没有开心起来,因为除了沛人之外,迦毒人还发现,东方还有更多像是沛国的海上小邦。   这些小邦非常狡猾,没有一个国家讲真话,各个吹嘘自家兵士数十万,舰队成群。   巴赫尔国王很快就派出了访问的舰队,前往东方通使,顺便打探虚实。沿途遇到了许多伪装成海盗的沛国水师的袭击。不过巴赫尔舰队还是成功地抵达了一个东方港口。那港口的人和沛人长得一样,但自称是兰国人。兰国人了解到了沛人在迦毒的故事后,便派舰队护送巴赫尔舰队,完成了对一部分诸侯国的游览。   巴赫尔国王翻阅着两百多年来的记录,越看越惊讶。原来在两百多年前,迦毒人在东方是有许多移民属国的,许多移民都和当地的土著融合,变成了信奉迦毒教义的居民。   但从一百多年前开始,这些地区的消息逐渐中断了。   商船偶尔返航,也只是说老是在打仗,也弄不清楚是谁在打谁。   一百年前,似乎还有一个东方酋邦的王子跑到迦毒,希望搬取救兵。   那之后,东方的番国再没有音讯抵达。   迦毒从来没有统一过,所以也没有雄心勃勃的君王组织过庞大的舰队去世界上看个究竟。   在巴赫尔东方,这一百多年的历史肯定是惊心动魄的:海面上,无数来自北方的大船南下,占据了一个又一个大岛。好像是唐地的一朵蒲公英,被风吹散后,散落在海洋的各个角落,上百年的时间,就开出了一片花海。   这种想象让巴赫尔国王惊出了一声冷汗。   他找来大臣,责问他们为何不早把沛人的消息告诉他,还详细询问沛人的情况。   官员却很委屈,“伟大的先王和沛国野蛮人签署了合约,共同管理兰卡岛。沛国野蛮人分不清高贵低贱,也不懂得香料之美好,身体上发着恶臭,他们有许多问题,但是他们有一点很好,那就是他们一直在履行约定。每年兰卡岛的贡赋,都会分为两份,一份交到巴赫尔,多半用沛货抵充,一份交给沛人。沛人做生意时,也是按照先王划定的城镇,平时不会离开,在夏天靠岸,秋天之前携带货物离开,非常的得体。您曾经说过,‘国王只需要知道两件事情,征服与准备征服’,和沛人做生意这种小事情,既不属于征服,也不属于准备征服,如果您不问起来,我怎么敢跟您说呢!”   “我的海军去了东方!”巴赫尔国王有着强烈的恐惧,“有两个海上大国,国力不输给我们,都是千船之国!其他小的,也有五六百船之国!这沛国,只不过是有三百船之国,竟然敢欺骗先王!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   巴赫尔大臣很好奇,“咦?我读过一些震旦国的故事。按理来说,这些震旦人应该是在雪山与草原的尽头才对。他们一般都是用兵车来比较国力的,比如说一个国家很强大,会说这个国家是有一万辆战车的国家,小一些的,就说是有一千辆战车的国家。怎么现在,他们用船来比较了?”   “在岛上立国,当然用船来说国力了。那些地方人人自称国王,其实应该是和北方河谷的那些小王公一样,都是自吹自擂的。”   “陛下准备如何应对呢?”   “等使者来跟你们说吧,我也只收到了他的简信,他今晚抵达。”   那天夜里,巴赫尔的王宫中聚集了巴赫尔的贵族们。   使者也前来了。   大家莫名其妙地跳了一场舞,连国王也跟着跳,最后才气喘吁吁地坐下来谈正事。   使者等待气息稍平,才给大家讲起了东方列国的故事。   那些国家各自称呼不同,但却有一个模糊的统一身份,那就是唐人,似乎是震旦前一个王朝的国号。   如今的这些国家和震旦国没有什么关系,还处于敌对之中。   礼貌地接待了使者的兰国,就是这些震旦小国之中最强大的一个。   只不过,兰国之前发生了一次国内动荡,对诸国的号令已经不如以前得力。   至于巴赫尔国王询问的这些小国是否有盟约的问题,使者则明确地宽慰贵族们:并没有。   兰国明确地表示土地已经足够庞大,他们希望能互通贸易,对土地没有索求。   兰国同盟内的一众小国,也追随着兰国的政策。   另一系震旦小国,则以芳国为首。这些国家比较麻烦。最初抵达海上时,他们得到的土地大多是山脉崎岖、土地贫瘠、土人剽悍的地方,一旦立国,这些国家就立刻希望获得新土地。   沛国本来只是芳国的一个小属国,就是靠着连续不断地作战,竟然越战越强,最后占据了巴赫尔王国的兰卡岛。   当初巴赫尔派出的六十多艘战船前往东方惩罚沛国,最后返航者只有十几艘,他们推脱说是遇到了风暴,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被诸侯联合水师打败的。当时沛国人欺骗了诸侯国,说巴赫尔要前去消灭诸侯们。   即便是诸侯国的内部,对于沛人也是相当不满。   沛人在得利的时候,总是居间贸易,坐断诸侯与迦毒的商道之间,攫取大量的财富。   一旦陷入苦战,沛人的使者又会厚着脸皮到各国宫廷之中求援,最后总能九艘、十艘船这样地讨来救兵。   沛人甚至还鼓吹一种叫做‘中土昭烈’的思想,说只要中土源流的居民,就是血脉同胞,一方有难,各方支援──也就是沛国惹祸,别国来擦屁股。   巴赫尔王跳舞流了许多汗,把眼影都汗花了。   他从一个美姬的手里接过了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妆。   “我们索回兰卡岛,震旦小国们不会在乎咯?”   “不会。沛国与庆国结盟。”使者说,“这让他们在诸侯之中的名声很差。庆国很早就投奔了震旦国。沛国与庆国结盟,实在很狡猾:一旦诸侯威胁它,它就派使者跑到震旦去,商量要上岸,一旦震旦拉它拉得紧了,它又会搞一些什么诸侯血盟。看起来谁也不得罪,但其实谁也不讨好。有几个芳国的属国使者前来拜访我,他们的国君敌视沛人,希望绕过沛人直接和我们贸易。”   “他们说什么了?”   “这些人对我说,如果我们进攻沛国,芳国国君虽然会震怒,但未必会派兵援助。诸侯们也不再是几十年前的样子了。当时震旦在开拓海疆,水师频频出动,诸侯们人人自危。现在震旦人态度逐渐转为温和,对海外诸侯多半只要求通商,不再让他们国君上岸。诸侯们也逐渐开始离心。这一次,沛人只能单独与我们作战了。”   这之后的谈论,也只有少数人在仔细盘算了,大多数人都在享受美食与美酒,酒足饭饱后便拥揽美姬而去。   一个月后,巴赫尔对兰卡国宣战。   兰卡国君哭泣着跳上了一条沛船,跑到沛庭索要救兵。   沛人立刻对诸侯发出了警告,说沛国快覆灭了,诸国不救,最终殃及自家。   各国使者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讨论这次沛人又捅了什么篓子,想要拉诸国下水。   如今的诸侯国立国已有数代。   除非是周朝倾巢南下,做好苦战数十年的打算,否则诸侯们根本没有亡国之虞—──可是周朝又不蠢,这些年来,它选择了海贸之利,放弃了威加四海就很说明问题。   对于沛人的告急,诸侯各国反应冷淡。   就连沛国的旧主芳国,也只是写了一封信,里面胡言乱语了一通,大致就是说:德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谁都说它没用,也又都说它有用,究竟有没有用呢,我觉得,还是有。最后总结,‘沛人以战骤兴,岂是长久之计哉,今遭其厄,宜也’—──你们沛人平时不德,现在遭报应了吧。   沛王大发雷霆:芳王的来信,就好像沛国灭亡了在做盖棺定论一般!我沛国还没亡呢!虽然喊了十几次,但那只是权宜之计!怎可如此羞辱我国!   沛人征发了水师,与巴赫尔海军开始了海战。   与此同时,沛人派出了几批使者团,携带国书珍宝,在迦毒东北部的海湾登陆了。   沛人经营了许多年,还是能够联络上巴赫尔人的敌人的。   不久之后,沛人就煽动了两个小邦的反叛,不过巴赫尔人的大军来的很迅速,这两个小邦很快就投降了。   沛人只能继续北上,准备寻找巴赫尔人的宿敌──安息人。   沛人抵达了迦毒北部后,发现这里涌入了许多安息难民,这才知道,安息国内发生了内战,不由得大为失望。如果安息发生了战乱,恐怕是不会响应沛人的邀请,南下合击巴赫尔人的。   让使者没有料到的是,在安息难民之中,他们竟然看见了中土人!   沛国律法,‘在外所见中土之人为奴,一应赎回,留书契,宫府当值拨付’。   沛使立刻将那几个中土之人赎了。   使者发现那些中土人口音有些古怪,很像是诸侯国王室和都城流行的口音,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这些中土人身份高贵,细问之下,原来竟是极西之地的‘唐人’。   沛使以为这些人是随口胡诌,便讽刺说唐早就完了。   那些中土之民浑浑噩噩,有些震惊地喃喃自语“唐没了?”然后便都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沛使也分不清楚,这些人是哭那极西之地的唐国还是中土的唐庭。   这些唐人让沛使决定继续西行。   不久后,他进入了一位将军的辖区。   在询问了这个将军的封号、职位、军务后,沛使便按照沛人的习惯,称呼这位将军为‘安息靖南王’,还做了一块匾额送给他。   蝇营狗苟地活动了半年后,他们终于见到了靖南王列加斯本人。   列加斯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再敢乱喊名号,我就把你们全部丢进蝎子窝。”   沛人最终接受了列加斯的要求,改口称呼他为南部将军。   与安息人之间,沛人倒是很坦诚,直接说起了沛人被巴赫尔人无端进攻,希望沙阿沙垂怜遵纪守法的沛人、同情礼仪之邦的沛国──起兵南下,惩戒巴赫尔。   列加斯对此并不感兴趣。   他说巴赫尔国举全国之力也打不赢上万奴军,可见并不强,沛人能打败他们一次,就能打败第二次。   此外,作为安息高原的贵族,列加斯想起迦毒的时候,总会流露出一些鄙夷的情绪来的。   至于巴赫尔,对于列加斯来说,更是无足轻重的—──南部的一个大酋邦罢了。   列加斯说的话很有道理,“离开了迦毒,谁也不可能派兵去进攻巴赫尔。谁都和他们没仇,也不能从他们那里得利。如果你来谈谈未来的贸易,我属下的市长们倒是愿意和你谈谈。求援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   列加斯从此之后,就把沛人留在了身边,不让他们西行,一直在询问着唐人故土的消息。   沛使真真假假地说了一些话。最后,列加斯还是了解到了唐人故国确实覆灭了,至少在东方,已经没有一丝威严可言,只是在文化上成为了中土人互相认可的一个词汇。   这让列加斯考虑到了一件事情:这些故事如果被章白羽知道了,他会怎么办?   列加斯很聪明,他从沛人的口中挖出了许多有用的信息:比如春申地区的唐国,明显就不是中土唐国的正统,此外,春申唐国的国君自称唐王,而非皇帝。列加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春申地区的唐国法统,似乎并不是那么坚实的。   章白羽在听闻唐彻底覆灭后,有多大的可能离开布尔萨,北上称王呢?   如果章白羽能够离开布尔萨,那实在是安息幸事。   安息是绝不愿意看见一个团结又好斗的都护府的。   若是能让章白羽生出返回唐土的念头,不光友谊会长存下去,就连安息与唐国的关系,也会长久地好下去。   要把章白羽隔绝在安息南部之外,就要把他撵去布尔萨;要把章白羽隔绝在布尔萨,就要把他撵去尼塔;要让章白羽不会成为隐患,就应该尽一切可能,让章白羽返回春申。   这使者的份量足够么?   列加斯反复询问着沛人,西部的唐人是否能继承唐国的国号。   沛人则反复地回答,“唐朝不可,取了也没人认。唐国倒无所谓。”   列加斯也知道,这种期待本来就有些无谓:就好像往海里丢了一只瓶子,指望着几十年后自己恰好能捡到它一样。   不过,任何让章白羽前往春申或者罗斯的事情都是好的。   都护府长久的盘踞在布尔萨,迟早会与安息反目成仇,列加斯不希望出现这种结果。   让沛人西行吧,也让章白羽也知道一下,他的母国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一天晚上,列加斯带着沛人进入了一座南部城镇。   “今天,”列加斯对沛人说,“我给你们引荐一位贵客。”   “是谁?”   “一位唐人将军。”   “哦?小朝廷派来的?”   “不是,”列加斯摇了摇头,“章白羽都护派来的。我保证,你们以后会经常听到这个名字。”   五十一章 繁荣   第五十一章 繁荣 第五十一章 繁荣   一千多顶圆形铁盔被整齐地摆放在临湖城内的校场上。   这些圆顶头盔的铁片极厚,比起诺曼军团士兵的铁盔还要结实,边缘按照唐人的习惯,缀上了皮甲片。   这样的头盔不光能保护头顶,也能保护脖颈四周。冬天的时候内衬兔绒,夏天的时候则可以取下绒垫。打造这种头盔的技艺,是唐人工匠吸收了诺曼头盔和安息头盔的优点之后摸索出来的,它不再如同唐地的头盔一样用许多小铁条、皮片进行拼接,而是使用几枚硕大的铁片兜成一个浑圆的帽盔。这种头盔的外形可以滑开流矢,虽然比起过去的头盔要昂贵一些,但是军器丞得到了都护的允许,可以不惜工料。   受降城派来交割头盔的士兵轻松地说起了这些头盔的来历,大铁矿。   受降城矿井下面的铁石极好,基本上不需要怎么处理。即便在矿井外面,也有许多铁矿石散布各地。   如果不是诺曼帝国持续衰落,很难想象周围的诺曼城镇为什么没有因此繁荣起来。   矿井下面的工匠有两类,一类是苦役,一般天没有亮就驱逐下井,天黑之后再接引上来,另外一类则是唐人、归义人的矿工。   受降城的士兵们说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充当苦役的健壮军俘们,干起活来还不如瘦削的唐人矿工。   唐人矿工每天下井的时间还不如苦工们长,天见亮了才下去,天没黑就上来,然后聚集到镇子里面去洗澡。澡堂过去是安息人开的,现在则是两个布尔萨人在经营。他们白天的时候都会淘换澡池中的水,在门口泼水的地方,堆起了一堆泥渣。可就是这样,每个唐人矿工采出的矿,都顶的上两个苦工们。即便派了监工去打那些苦工们的鞭子,他们也总是磨磨蹭蹭。   临湖城的唐军士兵们听说这些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在接连的战争之中,本来穷荒地区的受降城,反而因为地处内陆,又有粮食供应,成为了颇为富庶的城镇,几乎不输给栾城。   在矿井周围,专门供应矿工和铁匠几处窝棚营地已经变成了小镇。   陆陆续续奔赴而来的都护府居民,又在外围不断地修筑起了房舍。城镇中最初的娱乐只有烈酒,而且没有酒肆,一般都是托人去给受降城的酿酒人说,隔一天,才会有一些的帮工背着酒将它们送到矿井周围。为了修建矿工们的大屋,唐军征发了一批诺曼民夫前来,这些民夫最后也没有离开,而是留在当地,承担了采木人和石匠的工作。小小的采石场,修筑在矿井北部四里多的地方,最初只有一家诺曼人,后来就变成了四家。现在那里足有四十人专门采石,有手艺的石匠现在已经修起了自己的石屋,并且从滨海里面找到了妻子。在矿场周围的小镇里,已经有了食铺、酒肆,在这些地方混迹着不少唱戏人、落魄的诺曼歌手、妓女、吹笛手、吹肉笛手。   布尔萨地区的林中人向西迁徙的时候,本来被各地的城守当成一个麻烦,生怕过境。   现在,林中人却成了众城守争抢的贵宾。   所有的城守都会准备许多的粮食和大屋,让林中人迁徙的路线能够进入自己的驻地。许多林中人颇为抱怨,明明说好的只有六七天就能抵达临湖城,结果生生地走了个把月。抱怨虽然抱怨,但是人家给好吃的,又不好不吃。许多林中人就蹲在沿途的唐人城镇中,大口大口地吃着热食,发现当地的唐人城守和官员们双眼放光地看着他们。许多林中人顶不住沿途的诱惑,终于选择停下迁徙的脚步,留下来,籍名入册,成为了当地的唐民。   只有那些意志坚定之辈,才会熬过层出不穷的美食、才能抵挡住满耳吹嘘的话语、才能抵挡住城守们描绘的人间乐土诱惑,最终抵达临湖城。   这些林中人一路风尘仆仆,走到了临湖城后,入眼便是亮蓝色的湖泊,还有湖泊边洁白高耸的城墙。   敏感多情的林中人会觉得很感动,离开林中郡之后受的一切苦,都有了报酬。   这些林中人会涌出热泪,但是心中激荡却难以表达出来,只能连拍着大腿干嚎,“春申诶!春申!”   春申是林中人心中,世界上最大的城市:那里的男人都养狗,那里的女人容易骗,那里的什么都比林中郡要好,那里的道路是用石板铺成的,没有猪在其中飞驰,那里的房子是用石头修筑的,没有鸡四处拉屎。   一但又林中人喊出了‘春申诶!春申!’立刻就会引起一片林中人跟着喊‘春申诶!春申!’   负责护送的唐兵,这个时候就会大吃一惊,不知道这些林中人喊春申是什么意思。   唐兵们会厉声呵斥,“春申你们妈!真是羞死春申的先人!这是临湖城!这是都护府!”   林中人会觉得这些唐兵好不解风情,纷纷拿硕大的眼白白唐兵,然后就讪讪地抠了抠脑勺,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了。   对林中人来说,只要抵达了布尔萨平原,那么通向临湖城的道路就是一帆风顺的。   可是路上的障碍太多了,那么多能言善笑的归义女子、那么多体贴如兄长的郡兵、那么多照顾有加的城守,能够一心坚韧抵达临湖,真的不太容易。   不过许多林中人的确拥有很高的智慧:他们向西迁徙的时候,早就询问清楚了都护府的治所在什么地方。再三确认府治在临湖城,骗人是小妈养的了之后,这些林中人就再也不会考虑其他的地方了。   首善之地,即便再怎么艰难险阻,即便路上花费的时间再多,也值得跑过去。   林中人还保留着唐人西迁的记忆,他们还记得唐人是怎么在一片河滩上修建起春申城的。   当年能够修筑起春申城,现在也能修建起临湖城来。   进入城市之前,林中人首先会在城外得到劝农令的接待。   劝农令是农丞手下没有定制的官员之一。   现在都护府内的居民迁徙很频繁,今年还在耕种的居民,明年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都护又没有禁止农人迁徙,这让城守们在劝农纳粮上非常难办。   各城的官员们已经有许多次上报临湖城,希望能够制定律法,约束流民迁徙,都护却迟迟没有答应。   各城都在指责瑞德城这样的贸易城镇,因为它将最精干健壮的居民吸走了,却不生产一颗粮食、不酿一壶酒、不纺一缕纱。   ‘富瑞德,伤都护’这样的童谣也被许多不明究竟的儿童拍手欢唱,不知道是谁教的。   各城的农丞都在忙于劝农。   春申唐国也有劝农令。但是北方的劝农,大多数是在一片已经开拓好的耕地上,让劝农令推着一架犁,跟着一头牛走两步就算完事了。春申的劝农,有一种神秘意味在其中,大概就是告诉上天,我们的心意已经尽到了,希望今年丰收,您看着办。   都护府的劝农令,当然也很羡慕他们在北部的同僚,只不过他们要是敢那样做做样子,估计会被桀骜不驯的农夫揍一顿,回到城内非但得不到体恤,立刻就会被长史免职。   都护府的劝农令如同一个小媳妇一样,坐在一众虎视眈眈的农人之中,告诉他们,本城是有粮种供应的,肥田两年不纳粮,但丝帛盐茶之属,只能用粮食来买,薄田五年不纳粮,余粮由都护府收买。此外耕牛可以借,农具可以借,水渠只要出力,一定会修到各家田边,田碑界由都护府勘定,各给契约。   临湖城不同于其他城镇,不是来了就可以籍名入册。林中人听说在临湖城籍册,需要‘有恒产’。   所谓的恒产,主要是指开耕一片地至‘三熟’,三次纳粮之后即可籍册,从此为临湖之民。   主要是因为之前临湖城有太多的诺曼归义人已经分好了土地,一开战却又涌入西部领地,这让农丞大为光火。尤其是那些归义人现在又开始返回家乡,发现田亩已经被分给了新来的林中人,就开始聚众闹事。为了杜绝这样的麻烦,临湖城周围已经颁布了律法,土地耕种三熟之后,自动归属耕种之人。返乡之民不得索要,但可以申请粮种、耕牛,在都护府的帮助下开荒。   当然,进入临湖城也可以,但却遵从都护府的安排,进入工坊之中为工。   在瑞德城,自营生意乃至混迹城内做闲工的人已经出现。但在临湖城,还是按照唐军的惯例,新城之内不允许有闲人。敢不事生产的人,很有可能莫名其妙吃一个‘恶少年’的名头,被迁到别处去。   进入了临湖城的林中人普遍觉得都护府‘规矩大,活计重’,当然,因为城内粮布宽裕,又极有盼头,林中人也大多愿意留下来。   在城内获得籍册则比城外要快得多,做工满一年,就能在甲正的保荐下籍册,成为的临湖人。   临湖城内,最早恢复的设施倒是诺曼人留下来的水渠。   地上的水渠其实很好修复,清理了淤积的沙木泥石后,就能引入北部山中的水。   水渠足有六里之长,铺石的部分就有两里。清理起来极为耗费功力,几次有林中学者指责都护‘空耗国帑’,放着就近的湖泊不用,反倒要引那南郡河的水。   只不过水渠修筑好后,不光是临湖城用水极为便利,临湖城外的平原之中,灌溉水渠也顺势修筑而成。   在尼塔行省衰败了几十年后,清凉鸣溅的尼塔河水,再次被人为地引导南下,开始浇灌富饶的绿色平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临湖地下的排水沟渠,倒是很难修复的。   诺曼人最初修筑水渠的时候,并没有一个完整的规制。最初临湖城是作为一个要塞来修筑的,根本没人能料到它会膨胀到今天的规模。   地下的排水沟渠总共被大修了三次,每一次都多修了几处排淤口,将城内的水倒入城内河,再流入马恩吉湖内。城市扩张的时候,城内河两岸的居民持续增多,城内河有大段被石板覆盖,竟然不见天日。到了后来,随着居民建筑的覆盖,这些河竟然成了一段段的地下河,最后干脆也被算作了新的地下水渠。   唐人的工匠在清理这些地下水渠的时候伤透了脑筋,最终还是采取了一位来自春申的筑城匠人的建议,使用‘一冲一淘’的方法,逐渐地疏通两条主干水渠。   不过这个方法也不是药到病除。地下水渠错综复杂,但却敏感得很。在一次‘冲淘’的过程中,积水只涨不落,最后将淤积了几十年的淤泥倒灌入城镇之中。恶臭笼罩了临湖城。恰逢那时章白羽率领士兵们四处督促唐男进入临湖任职,城内的居民纷纷猜测,都护估计也是熏得受不了,逃出城去了。后来韩夫人听闻后,便抱着都护的儿子出现在街上,这样的闲话才少了许多。   新来的林中居民中,有一大半人接受了土地。   春耕之时极为辛苦。   都护府的农人大多要弯腰扶犁走上半天,腰不能直起来、一直起来,就会总是直总是直。最后就弯不下去腰了,耕种的隆线慢慢地就落后身旁的人一大截了。   只在傍晚,当日的农事已经忙完,无数的居民才会扶着犁头或者长锄长久的挺直后背,听见脊椎噼啪地响,感到后背沉闷地发疼,看着壮丽的落日坠入地下,千万倾良田上,炊烟四起。   未来,这是唐人的原野。   晚上回家,也还有的忙。   单纯的开拓耕地,也只能换得口粮,要想家有余财,就需要比别人多忙一些。   制绳、熬漆、煮皮乃至伺弄家中的牲畜,都要耗费时力。   许多林中人的孩子被大人带着去野外割采猪草,林中人称之为‘行猪草’。带过几次之后,就让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去。只不过孩子们玩性大,经常在野地疯一整天,回来却带不了多少猪草回来。所谓的猪草,也就是猪可以吃的植物,倒也未必指的是一种东西。   小孩子们发现猪很爱吃一种芜菁,正好许多为唐军提供马粮的诺曼农人种了这样的东西,所以林中孩子们经常白天玩,到了傍晚就跑到隔壁村庄的诺曼农田之中,用木棍杵起芜菁,不论成熟与否,全部丢进筐里带走。   诺曼人见到林中人就气短,追上了也不敢打。林中的孩子们发觉之后,更是猖獗起来。唐人的农丞过来问过几次,让林中小孩别瞎闹,说那些芜菁是给马吃,都护的骑兵们要用这些东西喂坐骑。林中大人听了进去,会让自家孩子不要去坏人家农事,可是小孩哪会顾忌这些?在北边的时候,诺曼人何等猖狂,现在也到了欺负回来的时候了。   临湖城外,就有诺曼农人孤身进入林中人村庄,说有个林中孩子把他家的羊全部割喉了,要林中人赔。   两边起了纠纷,最后林中人将这个诺曼人打死了。   这件事情惊动了临湖城,抓了几家林中男人,问出了动手的人,最后在临湖城外绞死了,说杀人偿命。   林中人自然多有不服,但这之后,慑于都护府律法,林中人与诺曼人的交往开始变得正常起来,即便有冲突,也会极力避免伤人性命。   临湖城外,按定城的成例,设置了乡—寨—乡的囤聚制度。   寨中多安置老兵,为之媒配妻子,安置产业。   乡中则多囤平民,只设乡老协助管理。   城北三里设定北寨,务酒,再三里设北平镇。   城东四里设明华寨,务土茶,再三里设东湖镇。   城西三里设静西寨,务烟草,再三里设西铺镇。   城南临湖,缘湖设两寨,南芷寨、南萍寨,务水殖,西南三里设户溪镇。   所谓的户溪,是‘一户一溪流’的意思,这倒是真的。   最初在这里定居的,是二十多个游侠儿,有兄弟父兄之亲的共八九人,最后籍册时定下了十二户,周围正好有十二条溪流穿过,所以称为户溪。   这周围诺曼人留下的磨坊和酒庄,自然被游侠儿们尽数收并,连其中的寡妇也一并笑纳。   布尔萨人西迁的时候,这些游侠儿的沿途帮助护送,许多归义人看着这些人秉性不错,便跟着他们返回户溪。一两年的时间里面,竟然聚成了小镇。最初的游侠儿们,大多迎娶了异族女子,这在以林中人为主的游侠客中,还是不多见的。   户溪出很好的葡萄,大多会送到定北寨去做酒。现在户溪镇的居民倒是想自己开设酒坊,只不过人手不足,临湖城又不产酿酒之具。瑞德城虽然有得卖,却苦于路途辽远、价格昂贵,户溪酒坊的开设至今没有下文。   临湖城吸引着越来越多的都护府居民迁徙来此。   道路之上,诺曼人的身影已经不再占到多数。   如今诺曼人不光是在人数上少了,似乎在精神上也瓦解了。   道路上成群结队的诺曼人在行走时,大多是低着头沉默不语,偶尔遇到诺曼人‘出丧’的时候,林中移民才能惊觉身边还住着这么多的诺曼人。   入夜之后,临湖城外的远乡近郊。   号角相闻不绝,灯火明亮相耀。   粼粼千家,生活清朴而兴旺。   近来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则是郡兵还家的消息了。   临湖城内,一大批郡兵即将轮戍,这可是个大日子。   城内有人欢喜有人愁,失去了亲友的人自然无心庆祝,但更多的郡兵家属们,却准备迎回自己的亲人了。   第一批郡兵已经从埃辛城回撤,改为别军轮戍向西。   此外,郡兵之中勇毅过人之辈,也将在临湖城被纳入营军。   之前入城的人已经看见了,在校场上,无数耀眼的头盔被码放起来了。那些铁盔当真好看,即便看一眼都能觉出好来。更不用说营兵的新铠,穿上身简直光耀过人,不知道缀了多少片铁甲。亲眼见过的人都说眼睛晃得疼,数也数不清楚。   不过,更多的居民期待的,则是都护的返回。   都护会和郡兵们一道返回临湖城。   都护回来了,就意味着西境之贼已经瓦解,都护回来了,战争带来的隐约压抑才会一扫而空,都护回来了,就说明之前传闻的大胜,‘的确是真的了’。   临湖城。   在静谧的夜里期待着。   都护这次返回临湖,还会带来什么消息呢?   五十二章 神灵知矣   第五十二章 神灵知矣 第五十二章 神灵知矣   云郡。   捷报频传。   大将军南下,一月之内,尽收河阳地。   河阳称义军者,尽数授予官军头衔,不从者皆被击破,斩首七百级。   冬十一月,大将军渡水击清河,不利而反。   十二月,申水枯,大将军投沙囊、筑浮桥,清河兵悉聚大将军欲渡之处。大将军以偏师经北路渡河,自领一千铁甲骑为先,南下击清河兵,大军趁势渡河,大破清河军,斩首两千级。   清河震恐,北部归官军,南部固守求春申诺曼之援。   春申公爵不应。   春正月,大将军南下,屠清河城,斩首三千七百级,复清河全境。   春三月,大将军三渡申河,阻卜、下方震动。   大将军发《复国诏》,斥诸大族、义军割据祸国。又有清河郡守与诺曼公爵之约遍传唐境,国人大震,欲啖国贼血肉。   庶民、军卒相语曰:“大族投诺曼、义军自残杀,唯大将军丹心复国,吾从大将军。”   庶民杀长官、卒伍夺义军、诸地唐民暴起响应大将军。   夏初,收阻卜北,军粮尽,北返。   将军使亲军引流民,割大族之麦,设军屯十六处。   唐人皆喜,以为唐国必复。   大将军之名,响彻唐境,所过之处,民呼“大将军万岁”,不闻“唐王万岁”。   夏天。   大将军返回了云郡。   云城内,颓废的气息一扫而空。   追随大将军南下的河阳兵提前进入了城内,他们以诛杀国贼的名义,将几位百姓不太熟悉的大族和出云贵族满门杀尽了。   有些人说,这些云城内的贵人们在大将军南下的时候,趁机勾结了诺曼公爵,试图撤换大将军,甚至主动告知了诺曼人唐官军的动向。   当然,这样的说法未必能让人信服。   大将军南下的时候,所有的道路都被河阳兵控制着,这些贵人们的使者甚至无法离开云城,又怎么能勾结春申城的诺曼人呢?   有人猜测,这些人被杀,可能是参与了唐王的阴谋。   据说唐王在大将军离开之后,就召集了一些忠于唐室贵人,聚集了四五百士兵,试图削弱大将军的影响。许多刚刚收复的地区,大将军呈递上来的请封名单都被唐王压下,接着,唐王对这些地方派出了官员,希望他们接管清河、河阳、阻卜等地的土地。   不久之后,这些官员便屡遭不幸,有些人的死讯传到了云城,据说是路上遇到了诺曼军人,还有些则彻底的消失了。   从此之后,唐王可用的官员们逐渐离心,甚至连州令、县君这样的职位,也不再有人敢于承应。   大将军进入云城之前,再一次将之前被压下的名单送到了唐王宫中。   这一次,大将军还提出了一个新的请求,那就是将朝廷迁往河阳,这是和河阳大族们妥协的结果。   大将军解释说,河阳居天下之中,可以掌领唐地一切大小军政事务。   朝廷的公僚对此未置一词,将大将军投到朝廷中的议牒原封不动地交到了宫中。   这些人知道不论同意还是不同意,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干脆就躲到了唐王的身后,让唐王亲自决断。   毕竟唐王有许多次都试图掌握大局,现在,也该到让她试一试的时候了。   宫中的气氛比较压抑。   唐王有许多天寝息如常、饮食照旧,还派出出云宫女到宫外采办了一些的时令的蔬果,据说还买了精米和酒曲,似乎生出了小小的兴致,准备酿酒。   唯有迁都的事情悬而未决。   朝廷大员们逐渐失去了耐心和稳重,许多白发苍苍的老者到宫前跪阙,说‘无王令则朝廷难以长久’,请唐王表态。   几天后,宫廷中终于传来了唐王的诏令,“准。”   朝廷大员欢欣鼓舞,公开私下里的信件立刻飞向了大将军府,向大将军请功求封。   很多德高望重的官员则邀及同好,饮酒赋诗,感慨这些年诸公竭诚、肱骨用命,唐国中兴,实在不易。   冠冕华丽的诗词遍传云城,城中一时纸贵。   这一年里留下的诗词极多,当年集结成册的就有三部《唐兴》、《救倾》以及《章华藻集》,大部分歌颂大将军的将士们集结义士,以锐不可当的势头南下,收复一座又一座唐城壮举。许多格调高雅的诗人,甚至发自肺腑地喊出了“大将军真乃吾家亲父也!”   朝廷举行了许多庆祝胜利的庆典。   出云人举着彩旗,有些上面只写着一个字‘贺’,有些则竖着写着‘天兵收清河’‘天兵收河阳’等等祝词。   人们欢聚在街头,用鲜花投掷士兵,用染过的粗布冒充丝绸,妆点云城的街面。   从云城进来,有一处桥,被出云人称为彩虹桥。出云人曾经在此誓死抵抗入侵的北方蛮族,无数热爱家园的出云人在此死战不退,最后化为彩虹桥上的英灵。   如今,这彩虹桥被改名为将军桥。   桥两侧的石头神像,也被换成了唐人的石碑,上面记录着大将军的战功。   许多的考据大将军的家族的小册子开始流传。在这些小册子中,章家族长被描述成了一个忍辱负重的忠厚长者,为了复兴唐国,甚至用性命换取两个儿子逃出。   比较催人泪下的一个故事里面,章父捉着两个儿子的手,对他们说,“我赐给你们三枝箭,复兴唐国折一枝、诛杀春申公爵折一枝、使唐王复位折一枝”,这个故事不久之后,就消失了,转而以另外的版本出现—──依然是章父授予了两个儿子三枝箭,只不过最后一枝箭变成了‘使唐地无诺曼人折一枝’,不再将唐王复位作为折箭的条件。   大将军的弟弟,现在也成了一个新噱头。   据说大将军当初率领亲从三百人出春申北上复国,大将军的弟弟率三百死士深入诺曼帝国境内。   大将军在唐地复兴唐国,将军之弟则牵制着诺曼人的援军。   章门两子,一北一南,在不同的地方为复国而努力,这让故事充满的传奇色彩。   更让出云人啧啧称奇的是,据说大将军弟弟的正妻,就是当初韩定北将军的孙女。   这样的说法,让出云人欢喜无比,但却也不由得疑惑起来,这个没听说有一点点功业的‘大将军之弟’,怎么能娶到将军孙女这样的将门之女的?   许多人甚至猜测,这是大将军为了笼络出云人杜撰出来的谎言。   大将军请封的名单里面,就有一个远在唐土之外的南海都护府:大将军请封他的弟弟,一个籍籍无名的章白羽为南海都护。   许多人都很感叹,只要家族出现一位雄才,那么整个家族无论良莠,都是可以出人头地的。   那章白羽估计就是在什么乡下躲避战火,等到现在,却白白地捡了一个都护头衔。   出云人对于眼花缭乱的头衔不感兴趣,不少人倒是上书将军府,询问南海都护府在什么地方。   许多出云人是韩定北将军帐下的老兵后人,他们当初对韩定北将军,有家主家臣之谊。   韩将军失势后,为了避免殃及无辜,将这些出云人辞出幕中。   据说韩定北的孙女名为韩云,母亲是个出云人。   这个说法,倒是与许多韩家军老兵的记忆一致。   韩定北将军南下的时候,的确带着一个出云小姑娘。   韩将军本人曾经陷入绝境,最后被一个出云执戟郎舍命救出,韩将军当时许诺,必然为他安置后人。执戟郎后来死在北山口外,韩定北将军则履行了约定,让儿子与执戟郎的女儿结姻。如果韩云真是将军之子和执戟之女的后人,那么,那位名为章白羽的南海都护,现在倒应该是许多韩家军老兵们的家主。   这样的请求,被大将军府的河阳人不温不火地驳回了,理由倒是很体面:大唐自有国法军律,与出云不同,韩家军是唐家官军,不是韩家私军,何来家主一说。   出云人自然不会放弃,他们又询问将军府的人,那南海都护府在什么地方?   河阳人也说不好,他们说在春申、林中郡以南,至于占地多少、拥兵几何—──‘不知道’。   章白逸大将军的营帐修筑在城外。   如今大将军的军力超过了一万六千人,其中亲军超过五千人,包括一千人的铁甲军,剩余的一万多人,则听从河阳、清河等地的忠唐大族们的指挥。   将军府的属僚之中,许多人都有双重身份,既是朝廷的官员,也在将军府拥有军职。   让许多大族不满的,恐怕就是大将军的族人丁口极薄,毫无世家数百人之族的气度。   这让大族在和大将军建立羁绊的时候极为不便。   许多大族在将军府里面派了子侄,但这种联系太薄弱了,远远比不上姻亲之盟。   至于章白逸本身,也和大族们没有什么渊源。章家往上推六七代人,也只是在唐军之中担任过下级军官,这之后便默默无闻。章家的发迹,还是在诺曼公爵治理下的春申──将军府的人希望人们知道章家族长支持复国的故事,但却又不敢让他们追究太深,比如春申公爵的治理之下,为何章家得以集聚到那么多的财货,支持两个儿子的复国之旅呢?这就不能细问了。   虽然有种种问题,但是大族们对于章白逸还是比较认可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近来河阳人尤其恭顺。   如今不论是大族还是大将军,似乎都已经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大族们不再指望单独凭借自己统御全国,转而攀附支持起了大将军;大将军本人也不再冒冒失失,处处与所有的大族作对。   在郡内,大将军承认了大族们的存在,并且默认他们把持乡贤、郡望,根据大族们的实力,任命给他们官职,以求他们效忠。   进入云城之前,大族们抵达了城下后并不直接入城,而是先去拜访大将军。   直等到大将军宣布了入城时间后,大族们才开始着手准备着。   在河阳人的建议下,大将军的亲军被派往四方,稳住各地准备暴乱的出云贵族。这些情报,都是河阳人搜集来的。   就在这段时间里面,城内有四五百人遭到逮捕,其中许多人被诛杀,这也就是之前所说的‘贼通诺曼’的风波。   夏天,普通的一天。   大将军盛装入城。   唐王设下了三处慰劳大军将士的酒席,唐王本身则站在的宫殿门口等待大将军。   大将军在每一处宴席都会停留很久,不光享用唐王的美食佳酿,还会命令粮官拿出军中牛酒遍赐军儿乃至百姓,城内尽是欢呼之声。   从清晨入城,一直到醉醺醺地走到王宫门口,大将军走了几乎一整天。   这一天,章白逸的名字响彻了整个云城,大将军很享受这样的欢呼。   在大将军的身边,王仲等人则躬身退下了。   大将军有些不满。弟弟派来的属下是好样的,南征的时候打仗勇猛有智,可是遇到了这样的庆典,却又有些上不了台面。   等会见到了唐王,还要论及册封都护的事情,这王郎不在算怎么一回事!   不满归不满,大将军却也没太在意,如今唐地之上,谁不知章白逸的威名,未来的南海都护府,若要并入唐国,恐怕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头疼,不过却也是人心所向。恐怕羽郎也不至于看不清这其中的厉害。羽郎能够在域外提剑成军、割据一方,固然了不起,但若没有复国的大义凝聚唐民,羽郎无论如何是走不到今天这一步的。   章白逸的身后,将军府的大旗漫天飞舞。   章白逸醉醺醺地回头,让人将都护府的旗杖也亮出来。   周围的亲兵们立刻呵斥起来,不一会,南海都护府的旗帜也出现在了庆贺的人群之中。   出云人见到大将军旗帜的时候,态度也就一般。见到都护府的旗帜,立刻有许多出云人开始欢呼,纷纷凑过来,以为南海都护府来了使者。   维持街头秩序的河阳兵们立刻抄起了律棍,开始殴打那些冲过来的出云人。   许多出云人只想着去问问‘韩将军余脉’的事情,却被兜脑打了几棍,立刻头破血流。   出云人沸腾起来的浪潮,很快就被掐灭了。   许多出云人看着南海都护府的旗帜,一时之间态度复杂:这都护府与韩将军属于至亲,为何竟然如此作为?   云城的宫舍,颇不好走。   这是一个巨大的斜坡,依托山势修建,或者不如说,整个王宫是从一大块石头上开凿出来的。   每走过一程,就有一部分河阳兵停留下来,接替在此留守的出云士兵。   “我那弟弟,与夷儿厮混太久了,没经历过厉害。”章白逸不免叹息。   章白逸的身边,林中人整日与王仲厮混,高歌纵酒,放(mmp)浪形骸。   王仲说起过许多羽郎的事情,听起来使人慷慨无比,但细究起来,羽郎遇到的祸患,多自外来,内部的蝇营狗苟,羽郎却是差了些手段。   这倒不是章白逸觉得这些手段有多高明,也不是觉得这些什么权术心性有多好,而是他觉得,羽郎应该知道这些东西。   即便不用,也要提防。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唐人复国,驱逐诺曼,这并不是最难的事情。   难的是如何重建唐人之国。   没有手段,如何治得住那些大家大族?   没有一两代人的时间,重新恢复王制也是无从说起。   姜家当初代唐,为了换取各郡支持,自坏唐家法度,与世家共享天下,闹得如今尾大不掉。   诸事之秋,王业艰难,唐人不幸,生于此乱世。   章白逸依靠在一块石头边上休息。   脚下的云城正在欢庆。   身后的宫前唐王正在等他。   章白逸发现,一个河阳兵看着他,眼中含泪。   章白逸笑了起来,唤那兵儿过来,“你哭什么。”   那兵儿说,“想着大将军对小的们的好了。”   “这有什么好哭的。”   兵儿的嘴唇动了动,身边两个河阳子弟却厉声呵斥了起来。   “你这军汉好没道理,陛下正在等待大将军,你耽误的起么!”   那兵儿深深地看了大将军一眼,行礼准备退下。   章白逸却挥了挥手,对两个河阳子弟训诫,“今日入城,上下一心欢庆,你们狠什么。”   说完,章白逸从怀里摸出了一片出云金叶子,递给那军汉。   那军汉看见了却不敢接。   两个河阳子弟瞪了他一眼,军汉伸手来接过了。   章白逸碰到那个河阳人的时候,心中一讶,这个军儿的手在抖呀,他怕什么呢。   酒意上了头,章白逸感到腹中隐约有些绞痛。   今日入得城来,举城阿谀匍匐在地。   任何凡人也免不了心生慷慨豪迈,贪杯误口,等会见到姜女```哦不,唐王,可不要失仪了。   河阳兵们继续接替者宫中的出云卫士们,整个王宫之下,驻扎了接近两千河阳兵。   跟在章白逸身后的亲卫们,倒是不足两百多人了,全是铁甲骑卫。   最后一段路程走得缓慢又悠长。   踏上了王宫的高台。   章白逸发现,地面的杂草横生的石砖,已经被涂上了黑红两色的厚漆,丹台已成,让人望而生畏。   唐王穿着王袍。   华丽的饰带被吹动摇晃,她何等的风姿绰约。   她胖了。   章白逸有些好笑。   风吹动唐王的阔袖,它们被吹起一截,唐王两只白皙的胳膊露出。   她的纤纤双手紧握。   章白逸摇摇晃晃地朝着姜女走去。   风中有神在吟唱。   章白逸走到了唐王的面前。   章白逸看着自己的恋人。   章白逸发现今天唐王(who?)平静的出奇,近乎麻木。   “你久等了。”   章白逸用颇为狎昵的声音说道。   似乎这是热恋中的男子对女子的问候:若她喜欢,便继续说些寻常话,若她露稍稍厌恶表情来,立刻规矩起来就好—──女孩子不会怪罪的。   唐王抿得太久的嘴唇,似乎连张开也很困难。   “我有身了。”唐王嗫嚅道。   章白逸听完愣了一下,“这,这```是真的?”   大将军大喜,正准备将这个消息告诉身边的河阳人。   章白逸欣喜地回头。   长矛的矛尖,刺中了他的大腿。   两个河阳子弟面容发黑,“诛杀国贼!”   章白逸立刻抽剑。   佩剑出鞘,只剩半截。   成群结队的河阳兵开始跳上丹台,皆呼“诛杀国贼!”   台下,铁甲骑们大喊着‘有诈’。   章白逸的佩剑被打飞,但却抢出了行刺者的佩剑。   两个河阳人立刻被章白逸刺中倒地。   章白逸赫然酒醒,心中一片明亮:这些日子,都是河阳人在负责清理城内所谓‘对大将军不满’的贵人,也是河阳人在整合各地的义军,河阳人以大将军的名义诛杀着各地桀骜不驯的大族。   河阳人几乎占据了朝廷的一半,也组成了唐军一半的军力。   章白逸高声喊叫:“保护唐王```”   一柄匕首,插向了他的后背。   多年征战的本能,让章白逸在匕首刺入后背的一刻立刻挪动身躯,但后背还是被刺出了一个大口。   汩汩热流从后背经过臀部流到腿部。   章白逸一瘸一拐地挪了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女。   唐王泪如雨下,匕首在手中抖动。   章白逸腹部的绞痛更甚了。   啊,今日的酒,都是河阳人劝下的。   章白逸心下惨然。   “我```”   话没说完,剧烈的咳嗽欲望让章白逸有点难忍。   血。   章白逸明白了。   毒药。   他轻视了这个女子。   她在乱世之中,击败无数兄弟姐妹,在异族的城内立足脚跟,让无数人跪拜称她为王。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孱弱无力,怎么会懵懂无知。   章白逸心如死灰。   河阳人究竟何时与唐王联络上的,他不甘地想到。   章白逸跌跌撞撞,走到了丹台的边缘。   云城已经燃烧起来了。   王宫之下,亲兵们正与河阳兵们殊死搏斗,无奈人数太少,他们被一个个地刺中倒地。   大将军的旗帜跌入了泥中。   都护府的旗帜在风中燃烧。   都护府```   章白逸心中猛然一动,人之将死,心中竟然生出了狂喜。   一群河阳兵从宫室内走出,章白逸最信任的那位河阳文士领头。   他们提着剑,他们朝着自己走来。   章白逸笑了起来。   三百春申儿骑兵,如今零落殆尽;   两千夷儿```不,林中兄弟曾追随我,如今离我而去;   你我曾以天地为媒,如今却是你取走我的性命。   血反着呛入了章白逸的嘴里。   章白逸感觉视野发黑,有点看不见了。   都护府的旗帜在风中燃烧。   燃烧殆尽后,灰烬之中,凤凰清鸣而出。   奇妙的幻觉。   章白逸笑出了一嘴血。   章白逸眼前一片漆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章白逸想起了王仲告诉过他的,都护府出击的军号。   “林中人、河谷人、诸归义人,入我唐军,为我兄弟,遇敌,三呼杀贼而进!”   羽郎、昭儿```章白逸最后思念着。   “杀贼!”“杀贼!”“杀贼!”   章白逸喊着。   章白逸发起了冲锋。   八百万神灵紧闭的眼缝,有血泪涌出。   五十三章 家   第五十三章 家 第五十三章 家   章白羽感到心头涌上了一股恶寒。   即便到了夏天,在石块修筑的大厅里面,竟然还是有些寒冷。   眼前的备官们正一丝不苟地誊抄各地传来的卷宗战报,偶尔有官员离开座位和几个备官交代着什么,执戟郎们站在门口如同石雕一般。   门外的院落被的极亮的光芒笼罩着,什么都看不清楚。   临湖城,石头修筑的城市。   这座城市之中,人们最近谈论最多的,恐怕就是两位故国来使。   让人感到费解的是,这两位使者都自称是母国来人,然而却又不是来自那个人们熟悉的大唐。   这种说法让许多唐人难以接受。   许多年来,故土即便隔绝万里,终究是心中的牵挂。   虽然从来没有一队从母国来的士兵帮助唐人摆脱奴役,但在唐民的心中,对于故国的畅想,就是心中的依托。   就如同孩童走上了大街,看见门外喧哗沸腾的闹市、看见无数陌生的面孔、听见喧嚣与哭泣与欢笑,一定会感到恐惧,但这时,只要孩童们回过头来,就能看见高大的父亲和温柔的母亲,他们远远地看着自己,那么一切都有了依托,那么一切便不再害怕。   孩子们会挪动蹒跚的脚步,踏步向前,开始探索这个未知而危险的世界。   都护府也如同一个孩子一样。   可是如今,当它回头的时候,看见的却是空荡荡的家门,看见的却是倾颓生草的大屋,看见有人在废墟上修筑了新楼,看见陌生的人对自己投来了陌生的眼神。   唐不在了。   那,我们怎么办呢?   当孩子知道父母会离开的一天,当孩子知道生命终究会结束的那一天,他就会突然长大。   如今,都护府也在一如往日的夏天里,得知了父母之国的命运。   唐覆灭了。   经历了许多年的战火,经历了许多英雄的挽救,它留下了那么多强盛的回忆,它留下了那么多隽永或者壮丽的诗篇,但是今天,它如同水洼之中最后一汪水,在烈日的曝晒下,无影无踪了。   世上无不散的宴席,一切都有一个尽头。   都护府的唐民怅然若失或者嚎啕大哭,许多唐人甚至穿上了素袍,为从未见过便已经终结的故国做最后的告别。   大唐没有了,从今天起,我们是谁呢?   “我们当然是唐人!”   章白羽在昏昏欲睡之中,突然想起了一个孩子的话语。   那个时候,章白羽带着执戟郎们骑马穿过临湖城的街道,在一条小巷子里面,他听见了这样的对白。   一个懵懂的孩子询问其他的伙伴,母国现在已经叫做大周了的话,我们是周人还是唐人?   这些孩子明显对这样的问题没有准备,这对他们太过复杂了。   章白羽知道,不光对于孩子们来说这个问题太难,对于许多心智健全的都护府唐民来说,这个问题依旧难以回答,难到让人想要逃避不答。   就在这些孩子里面,有一个人却发出了坚定的声音。   “我们当然是唐人!”   章白羽轻马而过,执戟郎们的坐骑尾随而上。   城内的居民不久后才发现,刚刚走过的莫非是都护?   我们当然是唐人。   这样简单直白的回答,竟然让章白羽逐渐从困惑之中走了出来。   世间万物不停的变化,但唐人还在繁衍生息生儿育女,唐人的军队还在保卫边疆,唐文还在将智慧和教训印刷在纸张上,唐话还在都市和乡村之中被人说起,那么,谁敢说我们不是唐人!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唐人!   章白羽召集了都护府的官员,在这些人的身上,章白羽明显看出自己经历过的惶惑。   “周朝也好,诸侯也好,都与我们无关。”章白羽告诉他们,“我们总是唐人。”   这些话并不是什么救世名言,但平常话语,却总是又一股力量,能够安定人的心神。   都护府的众人听后,悲戚者依旧悲戚、乐观者依旧乐观、举止如常者甚至会抿一下嘴唇,不知道都护为什么会专门说着这些事情。   唐亡了,但是我们还在。   这样的信念,几乎是转眼之间,就从临湖城开始流传开来。   故国的消息传来,的确在都护府内产生了一些震动。   这种震动就好像是旱船坞上被砸开了栏板,新修的大船从此失去了依托。它沿着斜道滑入了海中,在几经颠簸之后,终于平稳了船体。   这之后,一切将会回归平静。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转变。其实都护府全如过去一般,仅仅只是因为故国传来了消息,便让都护府的唐民们的内心出现了巨大的转变。   从此不再有所依靠,从此不再有梦中的母国,从此都护府便是唯一的家园了。   唐国。这两个字从来没有这般珍贵过,不论春申以北的权贵世家准备怎么做,都护府已经决心誓死保卫唐国—──唐人之国,不论出身唐人还是自认唐人,只要认可它为神圣的母国,那便是无可指摘的唐人。   一两个月的时间里面,这种舆论传遍了都护府。   军情上倒是没有太多的进展。   勒庞城的敌军已经解除了围城,开始沿着海岸南下。许多归顺了定伯和南部将军的城邦,慑于佣兵们庞大的军力,降而复叛了。   勒庞城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庆祝城镇解围。怀远郡城镇送去了许多粮食和美酒参加庆祝。城内居民扎了三百多个稻草人索妖,全城居民挽起袖子、抽出皮鞭和棍子,打索妖打得天昏地暗,满脸都是愉悦的笑容。据说只有匠人营的主官身体不适,没有参加打索妖的庆祝活动。   新林郡的消息则不太妙。春申公爵的两千多军队在沿途扩充到了四千人。   许多因为林中人离开而迁徙进入林地的草原人接受了雇佣。这支军队抵达新林郡的山口外,便修筑了冬营。乌苏拉船正在对他们进行补给,这支舰队是乌苏拉雇佣之后交接给春申公爵的,即便尼塔地区的乌苏拉军队已经撤离,那支舰队却依然按照契约,为春申公爵服务着。   新林郡的郡守、都尉都接到了死令,不得越出山口击贼。   这样的防御态度,让许多布尔萨部族认为是懦弱,他们从小道越出了新林郡,尝试接触诺曼人了。   不论如何,倾覆之威已经解除,但章白羽和都护府的主力却不敢离开尼塔。   乌苏拉人的态度会如何,现在也只能观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章白羽放走了维基利奥,又传开了他杀死另一位将军的事迹,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回乌苏拉国内。   贵族派和共和派谁都不能善罢甘休,即便他们谁都知道现在大打出手是自取死路,但却不可能将这样大的消息捂住。   唯一让章白羽感到有些不满的,就是洛克珊娜不太配合。   将乌苏拉两位将军自相残杀的事迹传回乌苏拉,对于穆护女儿们建立的哨点来说,简直属于最轻松的任务了:这不是传播谣言,而只是将消息提前传回乌苏拉而已。   但洛克珊娜却告诉章白羽,在乌苏拉的哨点最近音讯全无,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样的变故,所以不能承担这个责任。   章白羽以为是洛差人又在使性子,便让她以大局为重。   不料这样平常的交涉却让洛克珊娜大发雷霆。   洛娜说这是章白羽不信任她,说完,洛娜便拂袖逾墙而去。   乌苏拉的哨点出事情了?   章白羽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些比鱼儿还要滑的穆护子女们,究竟会被什么样人吓唬的蛰伏不敢出动,他们不都是胆大包天的么?   这样的事情,章白羽可以询问的人只有韩云。   可是对方又涉及到洛娜,章白羽即便是再蠢,也知道决不能去问云娘。   最后还是韩云自己打听了到了一些事情后,主动前去寻找洛娜了。   云娘回来之后对章白羽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却告诉他,乌苏拉那边估计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有很大的可能是那边的哨点被连根拔起了,至少也遭遇了致命打击。   对于乌苏拉的哨点,章白羽还是欠着一些恩情的。   都护府的大船,就有几艘是乌苏拉的哨点赠送的,更不用说,那边有一位素未谋面的穆护女儿,曾经庇护过白昭。   章白羽想来想去,只好夸赞韩云是贤内助,韩云却只是回赠一个白眼,并不多说什么。   这之后的几天,韩夫人端上来的饭食里面,肉里面总有骨茬、鱼总是没去腥、酒是酸的、面饼也是夹生的,章白羽也不好发作,还要夸好吃。最后,他只能央韩夫人便弄来些瓜果来吃,可是一连剥开十多个托利亚蜜橘,竟然都是酸溜溜的坏果儿。   章白羽舍橘而叹,我家夫人果然心思非凡,托利亚蜜橘以甜闻名,她送来的橘子竟然都是酸的,实在让人不知说什么好了,不知道花了多少工夫。   最后,章白羽送了一副钗子和一匹百鸟绸给韩夫人。   当天下午,却看见白昭穿着百鸟绸衣、头上插着钗子,俏生生地臭美,还跟章白羽炫耀,“好不好看!阿嫂送我的!”   章白羽只能拍了拍白昭的头,“好看。”   心里的苦,却是不能说的。   章白羽遇到的女子,放在安平的世道或许看不出来,但在如今的世界上,却各个都足以称之非凡。   这是乱世之中的际会,章白羽面对她们却总是有些心乱,以至有些手足无措。   她们之中,无论与谁度过一生,都可以称之为幸运无比。   就在洛娜的事情还没有平息下来的时候,都护府却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有一女子骑红马入城,身后有牛车素辇,车辇上坐着一位白发妇人。   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章白羽几乎想要立刻西巡。   理由还是很好找的。   修筑道路、平定叛乱、安置流民,许多事情章白羽不去,各地时一种做法,章白羽去了,又是另外一种做法。   都护府法纪粗陋,许多事情都需要军队去居中坐镇,有些时候,甚至只能章白羽本人去督促。   都护府内,唐人的判官、学者、诉师,诺曼人的律师,布尔萨的长老,莱赫人的裁决人每天都在争论不休,各地的城守、食货郎、备官则将层出不穷的诉讼、判例、地方法令誊抄之后传来。   都护府需要申明自己的法纪,这是必然之务,但从何做起,都护府却又难以仓促决定。   不过韩云却似乎看穿了章白羽一样,让他安心坐镇就好。   毕竟,督镇各地军务、庶务,虽然必要,但并不迫切。   现在更迫切的,则是两位故国使者之间准备展开的‘辩礼’。   这是章白羽想出来的。   都护府申明了“我乃唐人,我国乃唐”之后,不论两位使者说出什么样的话,对于都护府,也不过是不同的方向吹来的风。   那么,让两位使者公开辩礼,便无话不可说,都护府的众人在一边旁听,却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场辩礼并没有藏着掖着,临湖城内备官以上都可以前来旁听,各地城守需派备官、执戟前来观礼,军政官吏,没有要务在身者,都可以申请前来。   归义人、林中大族、定城、各地唐男也得到了邀请。   这场辩礼,不光只是让更多的都护府军民了解唐人故国的现状,而是为未来国制国体的思辨做准备。   章白羽怯于儿女之事,但对国制法统之事,却犯不着惺惺作态。   春申之北的唐国,既不能守卫疆域,也不能庇护唐民,几番有复国之机,都被白白断送,这样的唐国,并无天命,也说服不了都护府对它效忠。   章白羽唯一顾虑的事情,就是家兄在北部身居要津。   对章家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对章白羽本人更是天赐之喜,但兄弟之情与国运之忧比起来,却不得不放在后面了。   命令王仲北上,与其说是让小朝廷知道都护府的存在,还不如说,是让唐地万民知道都护府的存在。   或许有一天,双方会出现在冰冷的战场上对垒。   章白羽甚至会想到,对方的阵营之中,可能会是哥哥为帅。   “阿兄。”章白羽时常抬头,看着天空之中的虚冥,发出喟叹,“会有这样的一天么。”   章白羽突然想起了幼年的时候,和哥哥一起去看行刑的事情。血流到脚下时,哥哥手足无措,章白羽需要推开他。   哥哥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也会感到惊恐的,这是哥哥的天性。   哥哥慷慨任侠,引人敬仰,但是这样的豪迈和慷慨,却一体两面地生出了温柔与体贴。   哥哥是聪明的,他总能比章白羽更快地看清一件事情的究竟,但是他却又会被束缚其中。章白羽则从小就果断一些,并不会花太多的事情去下决定,下了决定之后,也不会有太多的顾虑。这还是韩家军的老兵们告诉他的道理,“世人易知贼在敌阵中,难知贼在心中。”   这些老兵所谓的‘杀心中贼’,其实是韩定北将军教会士兵们如何应对战场害怕、如何避免懈怠、如何应对顾虑羁绊的。   章白羽受到他们的影响,认定了正确的事情,一点一点地去做就好了,可以立刻开始着手的事情,便不要患得患失地留待明日。   当初在春申城外,章白羽在自家的马车上,心中焦苦、孑然一身,返回春申的家中,对他的吸引力是无穷无尽的。   可就是因为他判断,城内已经不再安全,便决然告别了生活许多年的家园。   坚韧的心性,恐怕是韩定北将军在冥冥赐给章白羽的礼物吧。   章白羽偶尔对韩云说,起少年时去她家,主要是找那些老兵们听故事时,韩云还会不开心。   问了好久韩云才说,当初她还以为章白羽是去偷看她的,没想到,竟然真的只是去找老兵头们说话。   娇憨之妻,总让章白羽想起来就忍不住露出笑意。   回过神来。   章白羽发现自己刚才失神了很久。   门外传来了执戟郎的话语,过了一会,执戟郎领进来了一个备官。   这个备官在巡城令中任职。   巡城令有两个郎队的士兵,负责巡视城内,不久之后,这个令就会变成司。   巡城令的前身,还是阿普保忠编练起来的长剑队,至今巡城令的士兵们,都会携带一柄长剑,所有的居民见到了他们,都能一眼看出身份。   备官本人将长剑挂在了一边的墙上,他对于都护府的议事处很熟悉。   “都护。”备官对章白羽行礼。   “怎么了?”   “都护内院外,有林中女拜见。”   坐在一旁的蒯梓有些好奇地问道,“奇怪。内院之事,与巡城令有什么关系。”   “禀告长史,”备官说,“内院紧闭石门,夫人的女卫们登上院墙,执戟引弓。院外之女,在林中人中身份不同寻常。一旦双方冲突,恐怕激起变故。特来禀告。”   周围扭头看过来的官员、备官、郎官们,这个时候都别过了头,假装各自忙碌起来。   蒯虞候左手平托胸前,右手拳捶掌心,好像想起来了一件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急匆匆地走了。   周围的郎官们突然想起来要去执巡,抓剑边走,仿佛屁股生火。   几个正准备汇报的备官非常熟练地跟着长史跑了。   有几个查阅书籍的学者突然醒来,浑身一抖,如同打了一个尿噤,杵起拐杖边跑,快得不像话。   整个仪事厅,除了几个因为执勤不能离开的官员外,其他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几个执勤的官员,也都沉溺于各自的文案中,似乎无心关注别的事情了。   章白羽环顾一周,竟然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便冷哼一声。   “都护?”   章白羽没好气,“走。”   章白羽抓了剑,大步走到了门外的阳光之中。   不久之后,章白羽骑马抵达了内院门口。   钟离芷一身红衣,风尘仆仆,衣襟上都是灰尘。   看见章白羽前来,钟离芷惨然一笑,“唐家郎。”   这个称呼,让章白羽一路而来的不满荡然无存了。   当初在春申外,因为心中之义救她,如今在临湖城,又如何能装作与她毫无关系呢。   “为何要来临湖?”   钟离芷看着章白羽,欲言又止。   “唐家郎,我会暂且在临湖城住下。”钟离芷摇了摇头说,“你北上唐土时,我会相伴左右。”   “北上唐土?”章白羽被这话弄得莫名其妙,什么时候说过北上唐土了。   双方沉默了一会,章白羽开口。   “你可有住处?”   “牧郎在城内有一第甲区,你给他的,我住那里便可。”   “也好。”章白羽还是不由得问道,“你为何要来这里。”   “认家。”钟离芷声音凄凉地说。   章白羽的身边,执戟郎和备官们噗嗤一笑。   章白羽的胸口,却如填入了石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他甚至隐约感觉,钟离芷的语气不像是以身相遇的意思。   钟离芷款款拜身而去。   章白羽等到她离开后,才走到了内院之中。   白昭和韩云现在联手生着闷气,都不理睬他,白昭悄悄地给了章白羽一个眼色。   章白羽回头关上了门,朝着韩云走去。   风轻轻吹动。   屋檐下,韩云悬挂的风铃,微微鸣响着。   “我回来了。”章白羽笑着说。   五十四章 战争的延续   第五十四章 战争的延续 第五十四章 战争的延续   各地唐人开始陆续进入临湖城。   临湖城内,本来颇显冷清的街道,现在竟然有了些熙熙攘攘的模样。   各个城镇派来的备官和执戟郎们,并非独自前来。有些人带着本城的商人,也有些带着本城发现的贤才,还有一部分人则用马车载运着土产。   受降城、棠城、栾城的城守甚至亲自前来。因为这些城镇居于南郡,大道又已经修筑完成,所以能享到如此便利。   两位使者居住在不同的甲区之中。   周使低调一些,足不出户。都护府会定期派人送去家具、被褥、用器、布匹,加之肉蛋果菜,此外,就只有林中人会公开地前去拜访。   沛使则高调得多。   诸侯国似乎有一种通行各国的法律,那就是使者下榻之处,地权属于使者之国。   这对于都护府来说倒是有些新鲜,让人想起来了乌苏拉、莱赫等共和国对于战舰、商船的权力声明──只要上了甲板,一切权力便属于船长,船长本人则对共和国负责,即便船只停泊在别国的港口,也依然参照此例。   虽然新鲜,但是都护府理解起来倒不是太难:对于一甲之区,都护府便交给了沛使。   只不过,这沛使最近花样频出。   他似乎在试探都护府对外来使者的态度,或者不如说,在试探都护府有无这方面的交往经验。   比如,若是两次前去拜访沛使的官员级别不一致,沛使就会故弄玄虚,询问都护府是不是对于‘外使’有令无官,也就是问,都护府是不是根本没有常设的官员专理此事。   林中学者们立刻翻开了唐时的《百官制令》,但从其中也找不出来比较仔细地说法。   春申唐国迁徙到河谷地,与如今的都护府很相似,它对外交往的关系很简单:开战,和谈。所以无从作为参照。   因为就连都护府,在和共和国等国家交往的时候,遇到的情况都比这要复杂一些。   此外春申的《百官制令》中,大多数谈及的对外交往,多半是和属国交往,涉及纳贡、朝觐、封赐、赏给等事务,也一般都是对于臣属的口气,很少有针对同等国家交往的说法。   如今,面对周朝这样的国家,都护府自然不甘愿直接俯首称臣,但却没有制度可寻。   面对沛国这样的地位相同的国家,更是有些手足无措,就好像大闺女上了街,遇到一个小流氓,不管对面说什么好话都要警惕再三,不然就担心被占了便宜。   沛使仿佛看出了都护府的窘迫,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不同的场合与都护府官员、居民接触着。   在街市上,沛人使用了东方的通宝,都护府的百姓不认。沛人又使用了银片、金币、银锭等东西,留心地观察都护府众人的反应。   沛人对于都护府的物价没有提出什么意见,但对都护府商人称量金银的天枰颇感兴趣。   使用这种精密的仪器,都护府的商人当面拆穿了沛人妄图使用琥珀币。   沛使被发现使用琥珀币倒不是很意外。   他意外的是之后的事情,他随口一问琥珀币金银几何的时候。   都护府的商人稍微盘算了一下,就给出了比较准确的结果。   第二天,沛使就上书都护,希望能讨要一份天枰以及懂得制作砝码的匠人,外带一份西部通行的由乌苏拉人编纂的《金银手札》。   沛使故意把《金银手札》放在了索要目录的中间,假装不太在乎,但却被食货郎们看破。   食货郎通过沛使和别人的谈话中,推测出了沛使很在意这份《金银手札》。   沛使对于西部兑换金币、银币的历史很感兴趣,应该是想要通过这份手札来推测西部的金银矿的出产,以及财货贸易的导向。   都护府回应他,“拿沛人的东西来换,不然不给。”   都护府本来也没有觉得天枰、手札这些东西有什么稀奇,但沛人开口索要了,那都护府就重视了起来。   临湖城第二天就通令各处金银匠、食货郎、财货官,不得将天枰、《金银手札》交给沛使,勾连者‘视同通敌’。   沛人过了几天,才抠抠索索地取出了一份迦毒海图。   海图被沛使撕作十六折,他希望用其中的三折与都护府交换。   都护府找了几个安息商人前来,询问他们这些海图与迦毒海岸是否吻合。   安息商人得到过都护府的授意,便当着沛使的面,拍着胸脯说,“火神在上!简直错到天上去了!迦毒东方绝对没有这样的海岸,这个外乡人在撒谎!绞死他!”   沛使很生气,但并不是觉得意外。   沛使只是有些恼火:这都护府明明没有沛国那样列国环绕、勾心斗角的环境,为什么这样互相穿小鞋的把戏,倒和诸侯国的家伙们一模一样!果真中土昭烈,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么!   都护府最后给了沛使一个台阶下,说只要拿出全部海图,就把他要的东西给他。   沛使很淡然地说,昨天甲区失火,正好把海图烧了,他现在晕船没好,想画也画不出来,不过假以时日,说不定也能想出来。   都护府也就不再和他多说什么了。   沛使非常欣赏都护府常设食货郎的举措,因为沛国就在诸侯国之中率先设置了准衡令,职能与食货郎相差无几。   当沛使询问食货郎,他们有多少年的财货记录时,食货郎们说,都护府重新设置食货郎,不过数年而已。   这一下,沛使对于章白羽的评价倒是高了起来,还写了几首诗,夸赞章白羽和沛王一样,懂得‘英杰生于群氓,大道存于财货’,除了不是君王外,章白羽简直就是‘外域沛主’。   章白羽也是大开眼界,听见过夸人的,但没有见过沛使这样一上来就夸赞别人“你和我家国王很像啊!”的。   询问了几次沛国方物后,章白羽才发现,沛国似乎有六大夫主政的情况。   沛使称为‘沛国六君子’或者‘社稷六柱’。   按照章白羽的理解,大夫这个官职虽然是古称,但沛人拿去用倒也没有什么,只不过一个国家被大夫们干政,许多大夫还是大商人出生,这就有点奇怪了。   因为按照常理,这样的国家基本都是要四分五裂、国势衰弱的。   可是沛使却说,沛国在诸侯国中昂扬向上、开拓海疆,锐意进取的势头,比都护府都要高上一点点。   章白羽询问沛使:“沛主就这样纵容六族商人么?”   沛使说,“沛国常年征战,没有大姓无以成军。开拓海疆,各商号若不募集财货,水师便难以行动。此番出使迦毒,途中开销,也是六家平摊。君王一人心智,岂可与万民之智相比?君王一人财货,如何与六大夫匹敌?君王一人之心,哪当与天下人之心相衡?沛主与六君子共治沛国,有何奇怪?”   章白羽皱了皱眉头,“沛使受君恩出使,当为国君扬名异域,避讳掣肘之事。怎么说起这些大夫秉政的事情,却这般随意。”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沛使说,“鄙家便是六大夫之一。”   章白羽恍然大悟,“哦。”心中感叹沛使果然坦诚。   六家之中,有两家是沛国王族,一新一旧,新王族刘氏,旧王族田氏。   若是放在其他国家,恐怕田氏会被满门诛尽。但在沛国,田氏反而有了蒸蒸日上的势头。   在沛国新发现并且占据的海岛中,田氏在其中的贸易港口—──沛人称为货埠──投入了最多的钱。   此外,田氏对于失去沛国权柄也没有太多的不满,反而欣然接受了这种安排。   田君退位后,沛国通过了律法,承认大族乃至普通商人对于新拓领地的占有。在沛国内,也通过了财货法。   过去田氏被人诟病的圈地缚民的做法,反倒成了律法允许的事情。   只是沛人奉行‘中土昭烈’的国策后,沛人、唐人、诸侯之人不得再为苦役、奴隶、卖身奴,所以沛人又是诸侯之中率先经营土人奴隶的国家。   这一下,章白羽终于明白沛人所说的“不言法统,只谈通商”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沛人的法统,本来就和通商是一回事!所以他们才会嘲笑周朝和诸侯抱着古代的礼数作茧自缚。   当然,要说沛使是目中无君无国之人,倒也是污蔑他了。   沛使对于沛国的尊严,还是极为看重的。   这让都护府的官员在一开始都有些无所适从。比如沛使会一再提出两国对等的要求,有些时候,又会刻意贬低都护府,暗示都护府并非国家,所以应该派比沛使更高身份的人去和他谈。   都护府目前给沛使找到的谈判官员,是食货令或者市舶丞。   推算起来,沛使的使者身份,也只是临时委派的,他的正职是使椽,也就是副使。   可即便是这样,沛使也不太开心。   他有好几次看见都护府派长史蒯梓去拜访周使,便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长史按照都护府的官制,比市舶丞高出两阶,比食货令高出三阶,这实在是一种轻慢!   都护府一开始觉得沛使是一个刺头,几番接触后,倒是发现了沛使诸般行为的规律了。   沛使实际上没有故意矮化都护府,也没有故意找茬,但在利益所需的时候,他就会故意挑刺,指出都护府既不是唐国本身,也没有公开代唐,那么与沛国交往的时候,便不是两国通使,只是一府对一国。   不过沛使又不敢把话说得太绝。因为有周朝使者在,万一他把都护府激怒了,倒向了周朝,那沛使也就没有颜面返回沛国了。   沛使已经看出来了,都护府现在有立国之实,徒缺名号之义。   在这方面,沛国实际上对周使是很忌惮的。   新建之国,国主总是惶惶难安。   要么跑到名山大川上去祭天,熏一熏香料,沾染一下天子气;   要么就是雇来道德高尚的文人,做一做文章,比如天命转移、禾生十穗、天降祥瑞等等;   当然,最喜闻乐见的就是让前朝遗老出来做官,让他们喊喊‘逮奉圣朝、沐浴清化’之类的。   好在这都护府远隔异域,周朝水师又手短够不着。   所以周朝的册封,对于都护府的吸引力也是有限的。   反倒是诸侯很愿意异域有血亲之族立国。   诸侯多矣,各国王位更迭频繁,不介意再承认一个新诸侯加入。   只不过,这该死的都护府,竟然奉唐号!甚至自称唐国!   这就麻烦了。   如果章白羽开窍一点,再考虑一下别的国号该多好。   比如取临湖之名,叫临国好不好?南海都护府,那叫南海国好不好?怀远的怀国好不好?都可以嘛。   再比如,这都护来自一个叫春申的唐城,有故土之思很好呀!叫申国也是皆大欢喜的!   实在不行,都护府不是命名了一条洛峡么?了不起,这是有中土之思,是我中土昭烈!那叫洛国也可以。   不论是哪一个国号,只要都护中意,沛使一定会屁颠屁颠跑回沛国,马不停蹄、船不停桨地夜闯宫门,喊沛主起床盖玺,“诸夏昭烈!贺西境章白羽为某王!中土昭昭,王于四海!沛王之玺。”   可惜,章白羽不同意,可叹,章白羽就喜欢唐国。   沛使在许多个夜里睡不着觉,屡屡披衣而起,夙夜忧叹。   想写诗,没有文采写不出来;   想长啸,可是沛人口音重,啸了别人也听不懂;   想奏乐,可是沛使不会乐器。   男人在事业艰难的时候,总想搞些高雅但没有意义的事情,用来告诉别人,其实我憋着劲准备发力呢。   而沛使,就到了这样的时候。   接触都护府越深,沛使对于都护府的评价就越高,也越想将都护府纳入诸夏的大同天下里。   只要有了这样的功业,沛使在诸侯国乃至周朝,几百年后都会是一个被人津津乐道的人物。   沛使对于都护府周围的国家,也开始了解了起来。   沛使倒是对于各种各样的国家名称没有太多的畏难情绪。   比如乌苏拉、莱赫这样的国家,沛使不光能在听过几遍之后,就发出准确的读音,甚至还能发出弹舌音。   这让都护府的官员感到羡慕,因为他们要发出莱赫的弹舌音,要在嘴里含一口水,‘呵呵呵呵’地训练很久。   沛使却不太意外。   他说迦毒的国家,名字才叫古怪万分,他什么国家没有去过?什么国名没有读过?   莱赫、乌苏拉这样的语言还是很规整有序的,说起来并不难。   不过莱赫人被禁止接触沛使,这让沛使没办法找莱赫人了解更加西部的情况。   沛使说在都护府行走颇不方便,想让都护府给他拨发一份官牒,他保证不会离开都护府辖区,但还是想要四处转转。   都护府的官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成例,便让他去归义司,叫石大人给他一份归义名册,这样他就有了在都护府的身份。   不料沛使对此极为愤怒,“我堂堂沛人,中土昭烈!诸夏贵胄!怎么就成了归义人了呢?”   最后在沛使的抗议下,都护府便给了他一个唐人的民籍,落户在“临湖城石牌坊左厢四甲”。   因为都护府没有沛国那种比较成熟的牙行,沛使想雇佣几个得力的助手也只能自己想办法。   选择的人还要接受都护府的盘问调查。   最后沛使发现,在临湖城流通着一份小册子,是唐人发行的,叫什么《瑞德群芳谱》。   只要给了钱,什么文字都让刊行。   沛使讨要来了一份,发现这本小册子上都写着一些山川描写的话语,比如“芳草夹一溪,清水漫香提,可怜方寸地,多少世人迷”,又比如“玉峰入云暖,脂明春半峦,玉葱遮芳谷,秋水鸣潺潺”,读来读去,总觉得哪里格律不对,描写的景物也看不出究竟。   至于上面的绘画,不知道被谁用厚墨凃去,还批注‘噫!羞杀!不足为外人看!’   沛使很费解,觉得估计是唐人的山水画造诣很高,这《瑞德群芳谱》的画师水平不足,所以才会被人恼羞成怒,涂掉了上面的绘画。   沛使按照群芳谱上写的舍馆,找到了临湖城内的书博士,交了定钱,说要刊印一份“寻找熟知都护府风物的唐民为向导,俱各立契,违契当罚”之类的公行文。   那书博士看了沛使一眼,又看了一眼,“尊家高姓大名?”   沛使很自豪,说:“沛国正使某某某”。   书博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跟钱过不去,收下了定钱,说两个月内,寻找向导的公行文便会付梓见刊。   沛使对于都护府唐人的素养不由得肃然起敬。   一份山川绘画的小册子,竟然有这样多的人购买,而且一两个月便能见刊,可见刊必能售。   这西土小国,文物风气之浓,竟然不输诸侯与周,实在难能可贵。   这之后,沛使对于刊发公行文寻找向导的事情,便没有放在心上了。   沛人从来不会把希望放在一个地方,在等待刊文的同时,沛使又寻遍了都护府的各个官府衙司,想方设法地了解都护府的一切。   当然,沛使也是在了解都护府的民情,主要是官员们对于即将到来的‘辩礼’的看法。   沛使只有一个目的,拉拢都护府。   为此,什么都可以谈。   都护府实在要叫唐国,沛国也有办法应对,比如称为‘西唐’、‘后唐’都可以,毕竟都护府远离诸侯,这种事情也主要看沛国如何说便是了。   沛人最先与都护府接触,等到其他的诸侯抵达都护府,怎么也要十几二十年后了。   到时候商路已成、大利已收,各国更不会对此多说什么了。   悠悠等了许多天,终于等到了辩礼的这一日。   沛使仔细盘算了一下,有哪些事情可以让步、哪些事情不能、要怎么和周使周旋、要怎么讨好拉拢都护府的看客、最关键的是,怎么说服那个狡猾透顶的都护。   深吸了一口气,沛使推开了大门,踏出了甲坊。   走在都护府的街道上,却见到两边的行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快要抵达都护府议事院的时候,竟然冲出来几个林中老头,骂他“斯文扫地”、“败类”、“有辱读书人的名声”。   沛使被骂的莫名其妙:骂我不读书,这倒没什么,我的确不读书呀。但是我好好地,怎么就变成败类了呢?   大门口,周使则安静地站立在一旁。   周使的身后有两个执戟郎,按照周人的打扮武装了起来。   沛使心中一阵嫉妒:直娘贼,我找个向导都要自己出钱,都护府却贴钱给周人安排执戟郎!   周使的旁边,那个又矮又小又难缠的陈从哲正对他交代着什么。   “狗头军师。”沛使心中不屑地冷哼。   刚才骂过沛使的两个学者,这时走到了陈从哲身边。   两个老东西还在吵吵嚷嚷,说什么“这种人竟然为一国使者,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从哲抄着手,懒洋洋地一抬眼皮,“你们要不是自己也看过,怎么会知道他是败类呢?”   两个学者登时脸红,半天也说不出来话,最后只是一再强调沛使是败类。   沛使带着随从,走过了这些不怀好意的林中人,走到了周使的身边。   周使看着沛使,眼里只有清澈和坚定。   沛使也看着周使,眼里则闪烁着狡黠与无惧。   两位使者,即将开始一场争夺都护府的辩礼了。   这是周朝与诸侯未尽的战争,在都护府的延续。   五十五章 天命   第五十五章 天命 第五十五章 天命   沛使眯着眼睛,施施然走进了议事院。   这个议事院,是都护府全盘接手的乌苏拉遗产。   在诺曼人时期,这里曾经作为裁判所。   在诺曼人最为狂热的时期,武装教士们可以因为一个人的体臭、笑容、发色甚至是几年前说过的一句话,就裁判他是异端。   从这里审判之后,不需要经过布拉德国王名存实亡的王国法庭,直接就可以上火刑架。   尼塔最后作为一个行省被并入了诺曼帝国,但是尼塔地区却从来没有能够正常运行的官僚机构。   也可以这样说,诺曼帝国将尼塔改造为行省的计划很早就失败了,只进行了十多年的时间,就不再过问。   大片的尼塔土地被交给了圣战者和佣兵大队,随后这些人变成了领主。   诺曼帝国只控制着沿海地区和西部的城镇。   让尼塔地区变得富饶的,主要是滨海地区的自由市等地区,这些地区通过贸易让尼塔出产的大批粮食和布尔萨土货变成了财富,这后来才有了尼塔的黄金时代。   乌苏拉人的势力深入尼塔地区的时候,就开始将诺曼南部城邦的风气带到了这里。   马恩吉城内,几乎所有三层以上的寓楼,都是乌苏拉人的手笔。   狂热退去后,裁判所也变成了普通的静修院,当最后一批教士也前往富饶的埃辛城后,教区发现维持这样一幢建筑已经得不偿失,便经由尼塔行省总督卖给了乌苏拉人。   乌苏拉人接管了这里之后,便将这里改变成了一个处理商业纠纷的法庭,乌苏拉人和诺曼人共享裁决权。但是诺曼人很快就输给了乌苏拉人,在一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协议签署后,这里便彻底地归属于乌苏拉人了。   乌苏拉人的开拓精神的确值得夸赞。   比如,这件商业法庭的曾经经历过两次翻修。   第一次乌苏拉人更换了它已经碎裂崩坏的石柱,将石料从白方石换成了勒庞运来的大理石。为了将大理石运到临湖城,乌苏拉人要逆行马恩吉湖的南部溪流,许多地方只能雇佣布尔萨纤夫拉行载运石料的木排。一块大理石被运到临湖城,路上花费的钱财,时常超过石料本身的价值。   第二次翻修,乌苏拉人重新装潢了帝国时期的建筑内饰。冰冷的砖头墙腰、座位、石板被替换成了木墙、四脚椅、蓝白两色的菱形地砖。壁炉也被清理了一次。   据说从裁判所建立到乌苏拉人清理,那个壁炉的烟囱从来没有清理过。里面最早的烟灰,恐怕还是布拉德国王时期,那些武装僧侣们取暖生火留下的。   这些烟灰也让乌苏拉人物尽其用,宣布是‘圣洁烟灰’,佩戴在身上可以获得圣徒的加持,不光能够避免魔鬼的诱惑,还能治疗感冒、撒尿分叉、牛皮藓等十二种疾病。   这种尼塔烟灰,至今在西部各国销路不错,这恐怕是圣战时期留下的最后遗产了。   如今这里坐满了唐人和归义人。   所有的官员,不论文官武馆,不论城守、椽吏、备官、郎官、食货郎,乃至归义唐男、林中大族、城镇商人,全部都是一样的打扮:衣服只有青白两色,穿着黑色的唐靴,无论何等发型,全部带着唐人的璞头,就连章白羽也是这样的打扮,每个人,都佩戴着都护府制作的唐剑。   实际上,这也是章白羽的命令。   今天众人来这里听两位故国使者的辩礼,并不只是都护府想要听取故国的诸多故事,而是飘零在外的唐人万民,想来听一听,故国对唐国怎么看,或者说唐人们想知道,迁离母国数百年后,母国之人会如何看待自己。   这里只有唐人,没有官员和平民。   沛使走进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许多打算。   即便都护府安设下刀斧手们进行威压,他也不会畏惧分毫。   钱樵在沛国出生大族,从小可谓无法无天,当今的沛王,当初不过是一同在街头抢婚胡闹的玩伴而已,他怎么会害怕这些派头呢?   可是,当沛使看见接近三百多都护府的成员沉默安坐,齐刷刷地看着他时,竟然还是在心中小小地怂了一下。   都护府的这种整齐划一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让他想起了诸如‘上下同欲’,‘志不可夺’等高尚的词汇。   沛使在心中悄悄地摇头,试图把这些情绪扫走:现在可是讨价还价的时候,怎么能被别人打动呢!   就好像你去买东西,即便再喜欢也要挑一堆毛病,可不能乐呵呵的傻笑,不然只能吃亏。   沛使幽幽地想起了中土的一名刺客。   据说那刺客发怒的时候脸色发白,这是大勇之人的特征。他在十多岁的时候就敢当街杀人,不满二十岁的时候,已经成为了国中少有的凶狠杀手。   可是当他和另外一个刺客前去刺杀一位敌国君王的时候,刚进君王的宫殿,就开始浑身发抖战栗,最后只有帮手一人行刺,最终失败。   那位刺客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为何会害怕?   这个问题不论在中土还是诸侯国中,都是人们喜欢研究的话题。   沛使到了今天,突然理解了那个刺客。   刺客在十多岁时凶悍过人,盖因为所刺之人要么是贩夫走卒,要么是一地富贵,在心中,还是很容易只将对方视为一个普通的人,所以心态如常、一刺而已。   可是面对一位君王的时候,对方的威仪旗杖、对方的百官拥喝、对方的高城华宫,都让对方隐隐脱离了人的范畴,仿佛神灵一样不可捉摸又威若雷霆。   在这种时候,再勇敢的人,只要有了一丝怯懦,都会被无限放大。   反观那个刺客的同伴,却真是大勇之人!在那种情况下,依旧谈笑如常,即便刺王失败,也不失为勇冠天下之人。   想到这里,沛使发现章白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下,沛使背后竟然惊出了少许的冷汗,就好像内心被看穿了一样。   “直娘贼,”沛使在心中暗骂,“怎么刚想到行刺,这都护就瞄我一眼。”   沛使对章白羽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换来了对方略微的点头,沛使竟然很受用。   再看对方周朝使者,沛使不禁露出了笑意:这村汉要露怯了。   的确,周使虽然看起来是一个坚毅果敢的汉子,可他未必经历过这种高庭广厦之中百僚齐聚的场面。   周使现在眼神有些发愣,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彩砖,他的手抓在安息式的高椅扶手上,已经扭动了几下身躯。   很好,他紧张了。沛使心中窃喜。   虽然对手明显露怯让沛使感觉好受了一些,但终究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他不由得环顾了一下这件西土石屋的构造,很快就看出了门道:所有看客的座位,一环套一环,最后把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小小的一片场地上。只要观礼者稍有纪律,那么他们的目光就不会挪开。   坐在目光汇聚之处的人,将会承受所有人带来的压力。   此外,这里的石墙、内饰、天上的吊灯,也好像是猛兽一样,隐约地压了过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都护当真狡猾,找来了这么个地方,就是想让我等害怕么!   就在沛使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林中人走出来高声唱礼,让众人肃静。   这一下,沛使真是大开眼界。   这些唐人、归义人,恐怕都是军人出身,他们本来还有一些交头接耳、左右谈笑的动作,一听见唱礼,便如同涟漪荡漾的湖面顷刻结冰如镜。   一层层地延展到最后一排,所有人都变成了石雕一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议事院变得静谧无声了起来。   章白羽等了一会,才开口说话。   “昔年唐人不幸,适逢天下大乱,我先祖迁离故土。”   “穿流沙、绝大漠、下林中、击贼寇,所幸祖先有灵、天不绝唐,得开春申河谷之地,璇而立国。”   “数百年不与故土相连,异域绝于函夏、西土隔于中州、赤县之民不通音声、诸夏之邦不闻消息。”   “春申唐国地不过数郡,贼僚环伺。先王用兵四方,拓地千里,勉力自保而已。”   “至于西贼诺曼来攻,数年国家覆灭,非敌贼勇悍,实咎萧蔷之祸。”   “先有田氏暗弱,国遂不宁,后有姜氏不德,窃据天命。”   “我唐人立国,岂因贵胄!盖因兵士用命,御敌于四方;盖因农人勤勉,积粟于百仓;盖因匠人呕血,成百色财货;盖因学者丹心,警万世之训戒。”   “如今唐地大乱,白羽与诸君提剑同开都护府!”   “尺寸之地,得之,实属艰难万分,失之,不过瞬息之间。”   “保全唐民,护佑家邦,此唐人万民第一义也;据山河固守,使社稷不至倾颓,此唐人万民第二义也;平田薄赋,收山川之资,招揽四方财货,使唐民不饥不寒,使唐民立万邦之间,此唐民千百年不变之义也。”   “唐人何以立国!吾辈扪心自知。”   “今有故土双使远来,当与诸君共听其言!”   沛使听到一半就感叹不已:如果我是个唐人,这个时候就跳起来喊唐王万岁了,这帮家伙竟然这般不懂事理,还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若有所思个屁!   田氏、姜氏都被拉出来骂了一顿,你家都护什么意思你们听不出来?   竖子不足与谋!   对面的周使听完了之后,扬了一下手,就有两个林中人走来,附耳说了几句。   本来很安静议事院,这个时候也开始嗡嗡议论起来。   沛使还听见了异族话和唐话夹杂在一起的讨论,这倒像是兰国的街市了。   希望有朝一日,这都护府不要变成兰国那样的地方。   兰国前些年倒行逆施,兰人权贵竟然流行起了风气:以土人服侍、习俗、文物为上,自绝中土。   兰王可不是脑袋一热才信奉蛮神的,那是许多兰人贵族都该信了蛮神,为了统御之便,兰王才信了迦毒蛮教。   结果,兰王没有料到,被兰国打压的兰民,多半只是因为权贵官府的弹压,才隐忍不发而已。   等到兰王一朝背弃祖宗,顷刻之间,各地兰人暴乱四起。   兰人百十年的怨气一朝发泄出来,兰国崇尚外番文物的风气一夜之间消弭一空。   诸侯联军协助兰人复国,踏上兰国的都城时,发现城内已经没有多少土人、番人了,他们的下场如何,自然不必问了。   想到这里,沛使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那些高鼻深目的外族人:几代之后,究竟是这些人变成唐人,还是唐人变成这些人呢?   “请周使。”唱礼官喊道。   先周后沛,沛使并不意外。   周朝即便是敌国,但在诸夏之中居于魁首,绝无任何问题。   沛使并不觉得受辱。   不过为了沛国颜面,沛使还是努力做出了气鼓鼓的模样,还挨个瞪了坐在前排的林中人一眼。   不料那些林中老头各个是硬骨头,竟然齐刷刷地瞪了回来。   周使站了起来,沛使发现他经过刚才章白羽说的那通话后,竟然有些坦然的模样了,心中暗叫不好。   周使一开口,还是让沛使有些诧异。   在这样的场合,周使说话显得极为坦诚,一点也不饰伪,就如同邻里的闲谈一样。   “我是粗鄙的人,”周使说,“今日在此,有都护府的诸位唐人,也有沛国来的胞族,也有些归义人,但不管是谁,进来这议事院中,便都自认了是唐人、是周人,至少是中土之人的。”   “我也不是什么周使。”王鸣鹤说道。   这一下,不光沛使目瞪口呆,就连周围不太熟悉情况的都护府诸人也都大惊失色。   接着,王鸣鹤开始讲述起了父子两代人艰难西行的故事。   周朝许多年前听说西土有中土之人立国的故事。   周朝平定了天下,但却发现,这一朝的天下,与之前都不相同。   古来常说四海之内,涵同一体,但是周朝立朝之后,在海外还有诸侯国。国初,在沿海还有忠于诸皇子们的郡县。   周朝自始至终,都没有机会将之前数朝留下来的皇族诛杀殆尽。   这并不是周朝宽厚仁达,而是从唐时开始,唐皇们便开始封建四海。   这对唐,是一种延续田氏统治的做法,但对周,却是个大(weeds)麻烦。   周朝带甲百万,却免不了望洋兴叹。等到周朝逐渐强盛,拥有了强大的水师时,庶民已经经过了几代人,民心思定,军旅也不再是开国之时的虎贲之师,倒有了天朝大国的雍容之气。   周朝对于诸国的态度,也从赶尽杀绝,逐渐变成了要求称臣,最后,甚至已经考虑起来了以利为先,只谈海贸财货了。   周朝对西土派出使者的时期,就是周国态度开始软化的时期。   周朝知道西土的小国估计也是田氏小国,派出使者,也只是准备让他们放弃唐时年号、去帝王号、承认中土正统而已。   这之后,恐怕就连这些要求也不会提了。大概会以通商言利为先,毕竟周朝已经有了自信。诸夏的正统,已经毫无疑问地归属于周朝,唐的正统,慢慢地也就不再有人提了。   周使很坦诚地说,“我不知道,若是现在吾皇再派使节,所奉之令,是否与我父时一样。如今对于中土而言,都护府也好,春申唐土也好,还算不算前朝余贼?我觉得,算不上。”   “我最怕的事情,并非与沛使较量口舌之争。我父是周人,我母是草原上的牧民之女。我说草原话,比说唐话要早。我口齿不清,自幼与牧儿为伴,若不是我父教我识礼、成人,恐怕现在便是一个草原上的牧民,逐水草而居罢了。我的父亲使我成为周人,教我唐话,教我认得了几百个字,这些年我也忘得差不多了。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还是明白的,这是牧民说的:太阳不会跟月亮比较光亮,大海不会跟河流比较高低,狼不会和狗互呲獠牙。周朝到今天,得国百年,为何还会日夜惊惶?难道怕诸侯之国唐旗一举,周人便四起追随吗?”   “我最怕的事情,是周不在了、周衰败了、周倾颓了。怎么说呢?周朝若是强大,我父亲通使,便永远有个着落。不论什么时候,唐认了中土,我们依旧是父兄之邦,我们依旧是血族之亲。周要是没了,那父亲的通使,便真的没了下文。”   “所幸,沛使对我颇为忌惮,这说明周还强。沛使见我穿着周朝官服,也只是猜测我是假使,这说明周还在。沛使并没有说我得了疯病,为灭国之朝穿戴官袍。我知道一些沛使的言行,沛国对周朝也还是颇为忌惮的。那么,我最怕的事情就没有发生。周朝,依旧是诸夏魁首。天下之大,早晚有个先后,但只要还有这个天下,那西土的唐国,便与我周朝同为赤县子孙。”   “都护所说,立国为何?保境安民、招来财货、使国中之人不饥不寒。都护有这等见识,我父在天之灵当的慰藉!都护有这等见识,我周朝皇帝,听闻后怎会不拍案叫好!”   “唐在中土已沦为海上皇帝,我父亲那年便是如此,如今看沛使言行,恐怕唐皇后裔的地位,还不如我父亲那时。”   “沛国海上小邦,在诸侯之中以勇烈著称,但沛国田氏失统,沛使竟然言笑如常。敢问沛使,贵国名分上仍旧是唐之属邦,对唐皇余族尚且如此轻慢,我大周继承天下正统,得国极正,为何还要在乎唐号?”   “都护既有安民之心、又有保境之力,加之有贤臣良将辅佐,唐人复国,我周朝为何横加阻拦?我以父在天之灵起誓,今日行周使之职,只凭诸夏之人赤诚,绝无虚言诈语。”   周使顿了一下,“都护对大周称臣,自然最好。若思虑大周羽翼难以庇护,便宜裁处,大周上至陛下、下至万民,必能理会得。”   “不论都护如何,以周人所见,都护皆为唐民之主。今日为都护,他日未可知。一旦唐与大周通使,都护既为西土之雄主,周皇何吝一王之位!”   观礼唐民轰然叫好,就连痔疮发作的石大人,也歪着屁股站起来,恨不得吹口哨。   只不过被韩夫人扭头看了一眼,那些正要欢脱的归义人,便立刻服帖了起来。   周使对都护行礼,安然坐下。   沛使眼角几乎涌出热泪:你骗了我,你明明什么都想好了,反倒装作什么都不懂。   周使之心,奸恶无比!   沛使冷哼一声,站了起来。   “周使所言差矣!”   钱樵郎朗说道,正准备细细揪出周使所言中自相矛盾的地方。   这时,石越却在坐上大喊,“哪里差了!”   钱樵一惊,理好的思路顷刻打乱,立刻去看是谁在乱喊。   石越一带头,周围的归义人、林中人立刻起哄。   这些林中人最近越来越喜欢石越,至少也是对他态度复杂。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异族人当真讨林中人喜欢,一见到他就高兴,搞的林中人现在连带着对其他归义人也礼貌不少。   钱樵很恼火,对章白羽一拱手,“都护!此番辩礼,本是两使相较!为何周使说话便无人打断,我还没说只言片语,却有这许多人乱喊。”   章白羽扬了一下手,礼官立刻的去维持秩序,不让人乱喊。   钱樵感到处境艰难,愈发生气起来,但思虑到挽回局势,便深吸了几口气,安定心声。   “我说周使所言差矣,便是差了!”   钱樵一时之间,竟然沛国公子哥的脾气涌了上来。   钱樵知道那个面容猥琐的安息归义人现在说不了话,便故意拿话呛他。   看见石越被憋的脸色发红,钱樵略感快慰,便接着说了下去。   “我先对周使致歉,”钱樵风度翩翩地周使行礼,“的确,我一直疑你身份。之前我也查过你,都护也给我看过你誊抄的周朝诏谕,言及那诏谕的材料、制样、纹面,还有那几枚你绘在人皮上的印章,那些的确是真的。不过,我猜你是劫了周使的诏谕,假扮周使。未料,贵使父子通使之路如此曲折,之前小人戚戚,望周使勿怪!”   “但周使所言,终究有些不对。”钱樵说,“周朝若真的无求于各邦,自以为天下安定,民心思安,又怎么会劳师动众,派使团西行?”   “周使不知,我却知道得分明。”   “百十年间,周朝数次征战,又频遇饥荒、寒冬。北伐蛮酋,不过一胜一负之间。民变之时,义军多奉唐主旗号,有时震动数州,有时延绵数郡。”   “若无唐统号召,许多流民不足以成军。纵是成军,亦不足以波及各郡。”   “唐统延于海上,周人寝食难安,理固宜然!”   “诸侯之中,庆国国力最弱,一旦投奔周朝,周朝举国沸腾,如得一大郡。庆国不产粟米、无有金银、财货匮乏、疫病连年,又有土人出草,杀我夏民,又有番人作乱,毁坏州县。”   “周朝得庆国,国帑耗费不知凡几,周朝上下怨声载道,弃绝庆国之声不绝于耳。为何?得庆国如得一债主。”   “周朝纵然富有四海,财货也不是这样花销的。”   “可是周朝为何要拉拢庆国,须臾不敢抛弃?庆国本奉唐统,今归周朝而已。”   “庆国一归,周朝便多了一个证据:天命归我大周!不信看庆国!”   “那么,对于这西土小国,周朝难道真的无所顾虑,毫不在乎?莫非周使当我与诸位,皆是黄口小儿,说骗便骗的么?”   “周有求于都护,都护未有求于周也。”   “为何?庆国从周,年年赏赐不绝,中土饥馑,还许流民入庆,庆国依附周朝,不啻得一父亲!反观都护府:都护府有难,周朝能救否?不能。都护府中土之人匮乏,能从周朝招揽移民么?不能。都护府若有乱臣贼子,周朝大军能派兵主持公义么?不能。”   “是故我说,周使所言差矣。”钱樵说,“周朝从来不是什么稳居天下之中,只有兄弟之情云云。周朝乃天下大国,不惧外忧,只惧内乱。内乱之源何在?唐统未曾断绝而已!”   “今都护若是臣服周朝,周朝虽喜,必命都护去唐国号!”钱樵看了看章白羽和诸多唐人,“否则,周朝非但不会罢休,还会择西土之唐人立为新王,只求去唐国号而已!都护乃西土唐人之主,都护府内,唯有都护不能抛弃唐号,然而,对唐民唐号如此珍重者,又有几人?”   议事院喧哗起来,许多唐人很不满,礼官只能劝慰压制。   钱樵转过身,对着诸多唐人说,“各位当然珍重唐人身份、唐国国号!可那春申之北呢?我听说,春申之北有姜氏代田,因为惧怕中土之敌,早早已经自去帝号!诸位!你们可曾想过,那姜氏本来就得国不正,如今风雨飘摇,周朝若是为他们续命,只求他们去唐国号。那姜氏会不会同意?肯定会!”   “那么道理已经分明了!”钱樵说,“效命于周,除非诸位唐人,从此不再自认唐民、不认唐国,否则周朝总会想方设法,动摇诸君之国!唐一日不灭,周朝一日不安!但若诸位真的去了唐之国号,那么几百年前,诸位先祖跋涉西行又是为了什么?诸位先祖,肩上扛着的旗,上面写的那个唐字,你们还敢不敢念出来!他日下黄泉,祖先问你,唐国何在?你们怎么说?我们把唐弃了?”   “诸侯之国不同!”钱樵说,“唐时大乱,诸君先祖西行,我辈先祖赴海。你我既有血脉之亲,亦有患难之情。”   “唐之国号,本属唐人之有!”   “虽然诸侯奉唐统,然唐统在列国诸侯之中,早非一朝正统之唐,而是变成了‘文物、血脉、词章’之唐!”   “都护自立为唐,便是中正之唐!何人不认?诸侯笑而纳之,有何不可?”   “我沛国田氏,添列诸皇子之间,而今退位,国内不惊不扰、不动不乱。何也?田氏明了,大势已去。”   “田氏子孙尚不惜唐,其余之国,如何会惜?”   “西土有唐!诸夏大幸!都护称王!诸王齐贺!”   钱樵说,“沛人通财货而来,与都护互通有无。他日共逐丝、瓷之利,唇齿相依、共灭迦毒!两国居海贸两头,中有迦毒作梗,有共同之敌,亦有共富之利!唐沛之盟,天作之合!既与沛相通,诸侯徐徐图之!诸夏之国,约为兄弟,共御外贼!一国有难,数十国壮士奔赴救援!此等盛况,岂不贵于周朝一纸诏谕?”   “都护思之!”   议事院内被两种议论鼓噪,现在只感到心乱无比,不知道应该从周还是从诸侯。   两位使者也是坐回了座位,都有些激动。   陈从哲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周使!你家父亲诏谕之上,可有言及去唐国号之事?”   周使想了一会,“只言去朝代年号,未言去唐国号。”   陈从哲催促道,“既然未曾言及去唐国号,贵使者难道要为这‘朝’、‘国’一字之差,断送父子两代通使之力么!若是你父亲在,难道会因为这样的一个字,就不定下盟好之誓么!”   周围的林中人轰然叫好。   周使想了一下,“唐人自有国!唐国自有号!都护当为唐王!”   支持周使的唐人、林中人站起来,忍不住喊叫了起来,“都护当为唐王!”   陈从哲又看了钱樵,“沛使!如今周使尚且不惜以唐号册封!诸侯以财货、海贸、迦毒之敌而来!都护府他日多有助力!沛使难道要为一国号,断绝都护之盟么!”   钱樵一愣,“沛国舶曹使椽钱樵,奉王命西来!不料得见中州昭烈于西土!唐本我族类!以唐为号,有何不可!都护当为唐王!”   这一下,剩余的唐人、归义人包括唐男,全部欢呼起来,“都护当为唐王!”   站在门口执卫的执戟郎听见议事院中,无数人喊出了他们的心里话,立刻涌出热泪,但却执戟岿然不动,尽责护卫着。   临湖城内,很快就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从议事院开始,所有听见这喊声的人,都立刻加入其中,大呼“都护当为唐王!”   钱樵回过神来的时候,临湖城由近及远,已经陷入了近乎狂欢的拥王声中。   无数的利剑指向天空,无数的唐人发誓拥王。   钱樵看见了章白羽,却见他举止如常。   在狂风暴雨一样的欢呼之中,章白羽却镇定有如礁石。   钱樵心中忽然猜测:两使辩礼,名义上是都护府想要询问故国诸事,可两使互争之中,却将拥护都护称王当成了共识,最后,则是故国双使一道拥护都护称王。   这是章白羽的权谋吗?   钱樵看着周围越来越多欢呼的人群,摇头感叹了。   天命所归。   五十六章 临湖   第五十六章 临湖 第五十六章 临湖   临湖城内。   上下皆陷入了狂热之后的萎靡之中。   拔出佩剑呼喊‘万岁’是容易的,但是新的国家应该是什么样的,没有多少人能够说得分明。即便对章白羽最为推崇的林中人,到了这个时候,也要考虑崭新的王国应该如何建立。   两位使者发现自己触动了临湖居民的拥王情绪后,前后冷静了下来。   这和他们的计划是有所出入的。   不过蒯梓却没有让两位使者有任何退缩的可能。   在长史的安排下,两位使者分别和都护府盟誓,并且以周使和沛使的身份,同时否定了春申以北唐国的正统。   从此,谈起北方归云城的女王时,都护府的军民不再称呼为‘唐王’,改而称呼‘姜氏’。   临湖城内的军民,对于都护是最为拥戴的,但即便是他们,要习惯‘姜氏并非王室’也需要时间。   让都护府官员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唐民们很能接受这种说法:姜氏祸乱了唐国,故而才有之后唐民流落四境的悲凉下场。   更让普通的唐民感到欣慰的是,来自故国几位贵使,都承认了都护是正统,也就是说都护称王,已是早晚的事情了。   这些诏谕,对于大多数的居民们来说,是渺远的。   这些诏谕究竟说了什么事情,都是由都护府的官员们来宣传的。   这其中,最为上心的就是林中人。   如何建立新的法统,林中人的学者们非常熟悉:童谣、歌子、戏谱、新服制、旗帜等等,许多细节上都开始出现了别有用心的变化。   从临湖城开始,都护府正在开始将自己视为一个国家。   更进一步,是将自己视为新的唐国,并且对拯救北部沦亡胞族有责任。   布尔萨半岛虽然经历战火,但是气候宜人、土地肥美,迁徙来此的唐人、归义人,正在萌生一种想法,那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过问春申之北的事情。   如果经历了一两代人,这想法恐怕就会成为惶惶民意。   可是现在,因为两位故国使节的推动,整个都护府军民的心态被转变了:他们不再将自己视为流落四海、侥幸安居的迁徙之民,他们开始将自己视为唐土最强大、正统的一支。   割裂春申北部的思想,刚有萌芽就被掐灭了。   都护府任由‘全唐’思想的蔓延,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在于,不必担心都护府唐名被正统这种东西动摇,坏处则在于,如果都护府迟迟没有北上的举动,那么都护府就会逐渐失去民意。   拥王是一回事,王是不是值得拥戴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除开将春申唐土视为‘必救之地’外,都护府的唐民也在最初的惊愕之后,也开始睁开眼睛,打量起了东方故国的世界。   用沧海桑田来描述故国的变化,是一点都不为过的。   唐后经历四五朝,最后法统传递至周,如今的周人说起唐,竟然如同在谈论古国一般。   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前几朝的一位学者写的故事:他从山洞之中,进入了一片桃花遍开的溪流源头,那里的居民与外界隔绝,渡过了悠长的岁月,接触到了外人后,竟然不知道如今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在春申河谷诞生的唐民们,在这些故国人看来,恐怕就是那些与世隔绝的居民。只不过,唐人生存的模样,可不是田园牧歌一样的悠闲,反倒是战乱频任、民不聊生。   故国看着唐民,唐民也在看着故国。   唐覆灭的时候,竟然派出了诸皇子出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根据沛使的说法,在前后上百年中,竟然有上百万唐人投奔怒海。在前有大海、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建立了数十个唐人之国。   如今中土的王化便布大洋之上,让人思之神往。   不过这种浪漫之下,却也经不得细想。   许多心软的都护府老妇听说了这些故事,便拿手去抹眼泪,嘴里连连说着‘遭罪了遭罪了’。   她们就曾经吃过拥挤在小小的船舱中,在海上飘零迁徙的苦头。   她们还想起在海上死去的孩子,被剥得干干净净后丢入了波涛之中,因为那些衣裳还有别人要穿,遇到风暴连天的鬼天气,满载着唐民的大船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沉入大海,抵达了异域,唐民也是饱受欺凌,若不是最后唐军解救,现在的唐民恐怕还在各地苦苦挣扎。   此外,都护府的唐民竟然很能理解沛使所说的故事,特别是和土人、番人交往的故事。   尤其对于兰国的故事,都护府的居民几乎是一点就通,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兰国很早之前就宣布,兰国国人不光包括唐人,也包括土人,在艰难地弥合之中,居民逐渐将自己视为兰人了。   兰国也有女王传统,这与春申之北的姜氏如出一辙。   兰国最先抵达封地的时候,便爆发了瘟疫,滨海地区的唐民死伤无数。   兰国王室也多殒命瘟疫之中,后来兰王便落入一田氏女子身上。   那女子听说土人知道治疗瘴气、疫病的方法,便换了土人的打扮,骑乘一头白象,不带一兵一甲,进入了土人城邦。   经过许多次劝说号召,土人城邦竟然归顺了兰国,并且派出了僧侣和医生协助兰国救助各地疫病。   女王享国极久,前后五十年。   女王死后,兰国便成了毫无疑问的诸侯第一大国。   后来,周朝曾经试图进攻兰国,一万六千多周朝士兵登陆了兰国。   奋起反击的,竟然是无数接受王化的兰国归明土人。   各地兰人、归明人强悍的战斗意志,让周朝坚持了几年后,只能焚毁了海滨的军屯,无奈返回了周朝本国。   这恐怕就是兰国历代国君亲近土人的原因。   不过,对于沛使一直宣传土人低劣不开化的说话,都护府的居民们听了却不太相信。   因为沛使本人的故事里面,土人是建有城邦、寺庙遍地的文明。他们还有高明的医术和文化,他们的习俗、风物能够让国君们欣赏。   沛使说起兰国现在也开始推行‘中土昭烈’,还是颇为欣慰的。   毕竟,兰国与其藩国一直奉行‘玉石不辨、夏番不明’的国策,让沛国这样的国家看不顺眼。   许多诸侯国的国君,甚至不会以礼对待兰国来的土人使节。   如果是中土兰人的使节到访,诸侯国的国君、官员,便会极为慷慨热情。   遇到了土人出身的使节到访,诸侯国君们见都不会见,只打发一个小令前去敷衍了事。   对于那位田氏女王,诸侯国也都喜欢宣传她淫荡无行。   据说她曾和一个土人王子勾连,随后又和芳国国君有染,甚至连周朝南征的大将,也都上过她的床。   如今的兰国国君,每一年都会出来信誓旦旦地保证,说自己只有中土之血,绝没有一丝土人血脉。   诸侯国看了都只当一个笑话。   毕竟兰王之中经常出现色目儿、高鼻梁、浓毛发,历代兰后虽然都是唐名,恐怕也有不少是土人。   自从辩礼之后,沛使在临湖城内终于比过去要自由一些了。   除了每天要去报备,其他的时间没有人管。   沛使甚至还出城过几次,和一位农丞交了朋友。   夏麦已割,都护府各地腾出来的人手边在乡老的率领下,开始修筑一段段的水渠、大道。   沛使对于都护府占据的南郡赞不绝口,甚至不小心透露出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沛国十六郡之地,没有一郡拥有这样广阔又相连的原野的。   此外,那十六郡的土地,又主要分布在两个大岛上,中间有海峡穿过。   海峡隔断迦毒、诸侯间的贸易,其中往来船舶不绝,货商辐辏。   许多诸侯都曾经揶揄沛国,“上至君王,下至庶民,全凭峡间税讨生活。”   临湖城。   都护府的官员每天都在讨论称王之事,据说章白羽的都护内院内外,天天都有人报祥瑞,不是鸡生了两个头,就是猴子说了人话,要么就是小驴对母驴‘屈膝如人跪’,或者就是鸟衔来了嘉禾。   仿佛全天下所有道德的奇迹,几个月来全部降临在了都护府的大地之上。   后来,都护下令献祥瑞者罚没家财十六万钱,一时之间,奇迹又远离都护府而去。   在临湖城外,沛使的身份还属于贵宾,再次返回临湖城的时候,沛使却发现自己已经声名狼藉。   沛使在街上行走的时候,周使的车马一见到他,就立刻转入别巷,避之不及。沛使扬起来打招呼的手也只能僵在了半空中;   走进酒肆,想听听酒博士、茶博士讲讲最近临湖城的稀奇事情,却发现周围的酒客全拿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后来,沛使又去找食货郎拉关系,拍着胸脯保证说,他在沛国很擅长财货讨价还价。远来此地为客,可以帮主人分忧。听说都护府正在和莱赫人议定布价,他一定能让都护府大获全胜。   结果食货郎面露尴尬之色,说这种场合外使去不方便。   “直娘贼。”沛使心中纳闷,“这唐民当真古怪。拥立都护为王的时候,人人恨不得亲我两口,怎么一转眼这么不待见人了。”   最后,钱樵只能去了一个安息人开的香料店闲逛。   安息人算是沛人和唐人都熟悉的外族人。   钱樵还会说一些安息话,都是从迦毒的安息侨民那学的,口音很古怪。   香料店的货郎们听了便捂嘴笑。   钱樵询问了旁边一个唐人才知道,安息人跑到迦毒去定居的,一般都是在安息国内活不下去的渔民、农夫,这些人说话的口音,在安息贵人听来都是粗俗鄙陋的。   钱樵这一下就很恼火了,不就是卖香料的么,有什么好神气的。   这家香料店和迦毒的那些香料店不同,因为这房舍的装潢太过精美了,里面也不光只出售香料,还出售酒、糕点、布匹甚至手掌形状的别致匕首。   这倒让钱樵有些奇怪了。   都护府不禁唐民刀兵弓弩,钱樵还能理解,毕竟都护府以武立国,民风尚武可以理解。   这家安息人何德何能,竟然公开销售兵器。   仔细看着香料店里面的货郎,倒没什么奇怪,就是坐在深屋尽头的一个女子,却隐约有些贵气。   她独自喝着一壶酒,手上戴着赤黑丝绸的手套,衣服看不出布料的质地,脑后却有一个相当宽阔的斗篷。   那女子还回头看了钱樵一眼,过了一会,便命人给钱樵送了一枚剖开的安息瓜、一壶土茶、两碟看不出是什么的点心。   这一下,钱樵猜测,这香料店的主人,恐怕是什么流亡到都护府的安息贵人。   联系到刚才这些人嘲笑自己的口音,钱樵倒觉得是猜中了几分。   钱樵等了一会,那个女子果然派了一个同样装束的男人过来,邀钱樵去谈天。   钱樵命令自己的随从,一个抱剑的童子去外面等候,然后便跟着男人去了。   穿过了香料店,是个别致的花园。横木漏窗,弧形穹顶,满目都是安息风情。花园之中,种有四季常青的青叶数,周遭夹杂着花卉。一个半瞎的花农跪在地上,正在将不合时令的花卉移栽到花盆之中,在一边则堆积着十几枝含苞待放的花枝。虽然有花农忙碌,钱樵在院子里面却感觉不出凌乱。   小小的石亭看起来风格又是一变,钱樵已经打听过了,这是喇蛮式的石头亭子。本城原来属于‘喇蛮国’,这亭子该是喇蛮人留下来的。喇蛮人别的不说,石头建筑修得很不错,几乎比得上兰国的土人城邦。   兰国的土人就曾经使用石头方砖,修筑了一座可称为城市的寺庙。那座石头寺庙隐藏在密林之中,朝日初生之时,可以反射出无数种色彩,那景象被土人僧侣称为奇观宝地。   “唐人?”女子见到钱樵过来,直接用唐话问他。   钱樵愣了一下,“我是中土之人,不是唐人。”   “都一样。”女人说,“听说,你劝说都护称王?”   不是我!是周使!是他先承认的!   钱樵想到这里,就一肚子火。   那周使真是个村汉,一点都不懂得讨价还价!   都护府看重你家周朝什么?就是诏谕而已!   所以册封的诏谕,你本该当成宝贝一样护着,条件提尽才答应的,结果被人一激就答应了!   关键是周使答应了,沛使怎么能不答应?   周使和沛使之争,对都护府给点利头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也应该有个底线。   比如承认法统这件事情,两位使者应该有默契,那就是要慎重再慎重,不能轻易地册封了都护府。   只有这样,都护府有求于两国,两国才能和都护府慢慢谈。   现在倒好,周使为了完成通使之命,急忙忙地承认了都护府,顺带把沛国也坑了。   沛使冷静下来后,就想拖一拖正式缔约的事情。   不料都护府名叫蒯梓的长史,却很精明缜密,在议事院里面,就让两位使者立下国书,与都护府定盟。   旁边有几百柄剑挥舞,那里的唐人发了狂,沛使敢不签么?最后只能捏着鼻子与都护府定盟。   虽然都护府值得拉拢,但沛使绝不愿意这么快就表露心意,这会显得沛国挺在乎都护府一样。   钱樵现在还非常忧虑。   他是沛国使椽,也就是副使。正使大人在迦毒患病,不能继续行动,这才托付他继续西行。   返回了迦毒之后,我要怎么跟正使交代呢?   正使还是田家人,那是唐皇子孙!   我回去跟他说什么呢?   “正使大人,我把唐国号送人了,我们回去找国君定盟吧!”   估计正使大人会咬死我吧。   钱樵收起了烦恼,面对了女人。   “都护有雄主之姿,我主该是会答应的。”   女人皱了一下眉,想了一会,“你主会答应?也就是你说了不算,要你家沙阿沙说了算?”   钱樵一惊,这个外族女人好像比较难缠,便萌生了退意。   “我奉王命而来。都护是否称王,乃是唐人万民之心。”   “王命?”女人表情骤然一滞,接着有些抱歉的模样,“哦,原来你不是震旦国的使者啊。”   原来把我当成周使了…   原来这般款待,这般风情,这般深情,仅仅只是一个误会…   好难过。   果然小国难比天朝。   一时之间,钱樵竟然生出了一些身为小国之民的悲凉思绪来。   那女子却接着说,“那你是那沛使么?”   “对呀,”钱樵连忙点了点头,“有何指教?”   女子说,“都护称王,除了增加敌人,还有什么好处?你的国王,莫非能派出舰队来帮助都护府么?还有那周国使者,听说只是几十年前的使者之子。现在震旦的沙阿沙还会承认他吗?”   钱樵被女子询问之后,却感到好笑,“这些国家大事,你知道了干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女子薄怒,“你们若是让都护陷入危险,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钱樵眼皮一跳,突然想起了历代兰王宫廷之中出现土人王后的故事。   沛国的土人矮小黝黑,钱樵看了总觉没有什么稀奇,推测兰王们大概是癖好古怪,不然放着宽大中正的兰女不要,反倒去要那土人女子做什么。可是现在看起来,若是土人女子,也有眼前人这般标致,其实也不赖。   “你小看都护了。”钱樵说,“我不知道你是谁,有些话我不好随便说。但是你应该知道,我和周使在都护看来,只不过是两面招牌罢了。都护让我们辩礼,可不是为了让两国君主承认他,他是告诉都护府的万民,都护府的法统四海皆认罢了。都护本人是聪明人,他知道民心是天命。可是普通人却更喜欢听一个好故事,都护于是让我和周使给他们讲个好故事罢了。若是称王弊大于利,你家都护便不会仓促称王,你多虑了。”   女子想了想,“我家都护```呸,章白羽都护当该如此,不必你说我也知道。”   钱樵心中腹诽,我不说你也知道,你叫我来干什么!   女子接着突然生了莫名其妙的气,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我最近看见有人传阅一份《沛人西行录闻》,可是你写的么?”   钱樵最近将沿途的游历笔记整理成册,删删改改,最后交给了临湖城的备官,让他们整理后四处传抄。   这也算是投石问路。   一方面增加他在都护府的名气,一方面寻找对沛国感兴趣的聪明人,再一方面,则是对都护府示好。   这些游记可是宝贝东西──诸侯国中,若是哪国出了一个冒险家,四处游历一番留下记录,那可是会被国君当成国礼赠送给友好国君的。   钱樵说,“对呀,难道我里面写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女子勃然大怒,“你写的有一句,我让唐人帮我翻译过来了,是这么说的,‘叫兰的国家何其强盛,只因为君王没有操守,亲近了土人女子,最后招致祸患,险些亡国’。这是不是你写的?”   钱樵心中一凛,糟了,遇到冤家了。   这异族女子想必是都护的相好。   虽然只是一个女子,不能把我怎么样,但是这女子若是都护的相好,以后说不定还能多一条线。   周使是个莽汉,要取代他在都护府的地位,恐怕凭借国力比较是比不赢的,但是可以想想别的方法。   钱樵知道,一旦周朝朝廷和都护府正式建立了联系,那么沛国对周朝的优势,就真的只剩下地利之便了,而这所谓的地利之便,中间还隔着无数个态度不明的迦毒小国。   讨好她。   钱樵决定了。   “女公子所托非人了,翻译的不对。我的那段话,并不是这个意思。”钱樵一边胡诌,一边仔细回忆着《沛人西行录闻》里面的话。   其实钱樵明白,兰国动荡,与国君娶了几个土人老婆没什么关系。   但是作为沛人,在一切场合抹黑兰人是一种美德,所以写得兴起,就把兰王的这些事迹拿出来批判了一番,不料竟在这里坑了自己。   “那是什么意思?”女子追问。   “在兰国,土人女子有两种。一种是憎恶兰人风物,只想把兰国变成土邦模样的女子,另一种则是以夫妻相和的道理,既存土人的秉性,却又能帮助丈夫的姑娘,”钱樵看了周围充满安息风情的院落一眼,然后继续说,“这两种女子,一种会为自己的丈夫招致祸患,另一种则会成为丈夫的帮手;一种会让丈夫的朋友变少、敌人变多,第二种会返过来;一种会让丈夫百般为难,另一种会处处体贴丈夫。”   “兰王之中,有些只好美色,亲近了那些一心把兰国变成土邦的女子。你知道吗,在土邦里面,女子的情况非常凄惨,四五岁就被父母卖给别人为奴,女子长大之后,还会被强迫跟兄弟甚至父亲成婚,”钱樵回忆着道听途说的安息圣婚,“所以有许多土人女子很愿意嫁给兰人,只因为兰人律法很早就禁绝了土邦陋俗。”   “我说的那些败坏国家的女子,就是第一种土人女子。这些女子出生优渥,不知世间疾苦,只想让丈夫恢复土制,以便让娘家人开心。”   “我绝没劝说都护远离土人女子。我是劝说都护,对于土人的陋俗恶习,一定要彻底禁绝,保护土人之女,给她们保护、给她们兰女一样的尊重、给她们选择良偶的姻缘。”钱樵一摊手,“如果有土人女子倒行逆施,就要远离她,否则就会和兰国国君一样,身死国衰。我说的有错么?”   女子略微一诧异,“你真是这个意思?”   钱樵用三根手指指着天空,“是言有虚,神灵厌之。”   女子挥了挥手,“我不太相信。记住,如果你会危害都护```府,我会盯着你。”   女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钱樵,表示会盯紧他。   钱樵从香料店走出来,心中倒是涌起了莫名其妙的感觉。   平白无故地被一个女子数落了一顿。   一个弱女子,竟然敢威胁本使,真是好笑之极。   若不是你可能和都护有染,谁会陪你说这么多话。   沛使沿着临湖城的街道走着,突然想到,那女子说的也没有错。   不论沛人和周人如何相争,其实都是看重了都护府能够立国。   那样,周朝才能从这里得到正统,沛国才能从这里得到利益。   若是都护府陷入危机乃至覆灭,两使还有什么好争的呢?   所以,至少在都护立国之前,两个使者实际上是可以暂时共事的。   拿定了主意,沛使命令车马朝着周使的住宅走去。   在车上,抱着剑的童子用难堪的表情看着他。   “你看什么。”钱樵问侍童。   侍童从包裹中递上了一本书,“刚才,我看周围有书铺,想起大人曾经定下几部书,便去取了来。遇到上次的书博士,他见到我,就将您下了契的书交给我了。”   “哦,《瑞德群芳谱》么,”钱樵也没当回事,“拿来我看。”   从小童手里接过了书,一翻开,只觉得满目香艳。   钱樵手上一抖,书差点掉落。   钱樵看了看书,又看了看侍从,一脸难以置信。   侍从点了点头。   钱樵翻了翻,简直难以直视,他只能别着脑袋、眯着眼睛,仿佛书上有强光刺目,快速翻页到了最后。   “本人沛国正使钱樵,于此募都护府向导二人```现居某甲某坊,愿有缘之人,前来应契```”   钱樵大惊:“直娘贼!我要进《唐史》滑稽列传了!”   这份约书很短小,塞在了一堆淫诗秽图之中。   这一刻,风中有孤鸟盘旋。   这一刻,风中有飞絮飘零。   钱樵心如死灰,只想快点返回沛国,从此不再见人,遁入空山,做一名安静的隐士。   五十七章 行路难   第五十七章 行路难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五十七章 行路难   听到沛使来访的时候,周使正在和石越等人闲谈。   在座之中竟然有一个安息人,这倒是让周使王鸣鹤非常的不习惯。   只不过这个安息人似乎一点都不见外,一开始就自言是唐人,心向故国,绝非普通的归义人。   按照石越本人的话来说,“恨不生为唐人。”   王鸣鹤对于这样的人,却感觉有点棘手。   王鸣鹤对于中土的情感,大多数时候,是和对父亲的情感重叠起来的。   他自幼生活的环境,可不是窗明几净的中土读书之家,反倒是茹毛饮血的草原部族。这让王鸣鹤并没有天生地拥有中土人的自豪感,实际上,在部族之中,王鸣鹤经常看见流落到草原上的唐人,他们的处境很糟,并不像是父亲声称的那般‘贵胄’,相反,那些唐人要么成为奴兵、要么成为隶民、要么就是变得和牧民一样。   对于中土的印象,还是源自父亲的教导。   王鸣鹤还记得小时候,别的孩子都已经睡下了,他会被父亲和兄弟推醒,在月光下走到很远的地方。   草原上的夜晚,即便是夏天也是凉飕飕的。   父亲会生起篝火,拿着一头烧黑的木棍,在灰上划拉。   “两横,一撇,一捺。”父亲的面庞在火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眼神却愈加锐利,他会指着天空,用一种很庄重的声音说,“天。”   王鸣鹤的兄长,名为王白河。   所谓的白河,并不是具体的哪一条河流,而是草原冬天河流会结冰,冰河就是白河。   兄长就诞生在一条白河边上。   草原人的母亲在嘴里咬着木棍,亲手割断了脐带,把血肉模糊的孩子塞在衣襟里,被王鸣鹤的父亲横抱上了马,跨过了冰河。   据说在那条白河上,母亲受了寒,从此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但后来,母亲还是坚持生下了王鸣鹤。   母亲曾对父亲说:“若你死了,白河也死了,恐怕你的那张纸也送不到西边去,我再给你一个儿子。你就算是运气再差,一家三个男人,总不会全部死掉。”   王鸣鹤身上有一半草原人的血,他很能理解母亲的举动。   母亲的眼里只有父亲。   王鸣鹤和兄长,也都只是为了父亲通使的目地,才出生在了草原上。   王鸣鹤曾经好奇过,为何母亲会这般忠诚于父亲。   后来他才听到原委,当初草原上大乱,敌人的部族已经冲进了营帐,所有的男人跑到了草原的深处,只有王鸣鹤的父亲死劝酋长,让他返回拯救落在后面的族人。   最终,许多族人被救出。其中,就有一位草原少女。   这个少女后来嫁给了王鸣鹤的父亲,为他剩下了七个孩子,最终活下来了两个儿子。   母亲去世的早,王鸣鹤对于母亲的印象并不深刻,他记得母亲有瘦削的面庞,和男人一样凶悍,会跳斩火舞。   母亲在跳斩火舞的时候,头发会结成四十多束,每一束上都会悬挂一只铃铛,有金的、有银的、有铁的、有骨头的。   母亲会用两柄弯刀,在篝火边上起舞。   裙摆飞摇,火焰腾空而起。   母亲的刀刃则会一次次斩断火苗。   在嫁给父亲之前,母亲是族中出名的女人:狂妄、野性、凶悍。   嫁给父亲之后,母亲也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多出了一个新的特质,那就是坚韧。   母亲一直是父亲的助手,她完全站在父亲的一边,如同协助元帅作战的将军一样。   王白河曾经三次前往西部。   第一次,兄弟向西走了两天,带回来了十六匹野马,说他是去跟人贸易。   族内的人为王白河欢呼,很感谢他带回来的礼物。部族中的老人们歪在篝火边,看着王白河一言不发。   第二次,兄弟向西走了九天,带回来了一个姑娘,如同年轻一些的母亲一样,凶悍、美丽、野性十足。   族人再次欢呼了起来,许多部族少年用敬畏和羡慕的眼神看着他,酋长依然没有表态。   然后,兄弟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他决定朝着西边一直走下去。   直到走到一个地方,人们开始说唐话,他会告诉那个地方的国王,草原上有着故国的使臣!   王白河磨砺了刀剑、在箭壶里面灌满了箭、备好了肉干,奶酪,果干、准备了六匹马、带上了妻子,随后,他开始朝着西部走去。   半个月后,王鸣鹤看见了兄弟和嫂子的尸体。   前去追杀王白河的部族战士告诉王鸣鹤,“你的哥哥很能打,他女人也厉害,我们死了六个。”   部族中的长老们如同得胜了一样看着王鸣鹤的父亲。   当时有人将王鸣鹤推到了一辆大车旁边,比了比他的脑袋,发现他尚没有轮高,便踢了他一脚,让他滚开。   没有车轮高的孩子,是记不得事情的。   当然,这是草原人的算法。   因为王鸣鹤终究有一半周人的血,族中的长老依旧不放心,便将他们父子和一直残族迁到了更加苦寒的北部。   草原本来就空,越往北越空。   在很多年的时间里,剧目所及,也只有那么十几个人,其中有安息人、有周人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人。这些人大多都是遭到劫掠之后,被草原人控制起来当成人质的。   每到冬天,这些人都会死去一部分,有些人死是因为食物太少,有些人死是因为食物太多。   在与中土毫不相关的地方,王鸣鹤从父亲那里听说了中土的一切。   遥远的中土,人口极为富庶,即便是整个草原上的居民加起来,也比不上中土的一郡之地。春天的时候,土地会被农夫翻开,许多农夫的吃穿用度,比起草原上的战士也不会差,他们劳作之后就有布、粮食、盐可以用,他们一生都不会遭遇战火。故国的北面,有雄伟的城墙和山关,故国的南面,有俏丽的园林与繁华的市镇。许多乡村地区,还有关于种植粮食的法律,每一年秋检,农吏都会巡视各块农田,如果鼠穴超过三个,农夫就会遭到鞭挞,每一年村庄收成最少的农人,会被打十二下鞭子,收成最多的农人,如果正好遇到了差役,就可以免除,如果没有遇到差役,就能享受到三个月的俸禄。俸禄是中土官员得到的礼物,皇帝用这种礼物赏赐给他们。官员,是中土的酋长,但是又有不同,他们会管理更多的人口,但却不会和酋长一样凶残好斗。   中土的沿岸,至今还能看见诸侯们留下的石头堡垒。   在这些地区,诸侯们曾经与各朝反复争夺。   周朝承接天命之后,诸侯们终于明白返回中土已经不再可能。   乱世结束了,诸侯们的希望在海上。   许多诸侯是和周朝作战之后,交出的沿海边城,许多诸侯则是主动派来舰队,撤走了当地的军民。   周朝正在采伐合适的船料,还要花去许多年的时间去阴干它们,等到周朝水师成军,按照父亲的说法‘便是外臣内附之时’。   父亲从来不会将诸侯称为‘外贼’,也没有将他们当成外国人。   王鸣鹤要理解这一点很困难。   因为在草原上,即便是十年前分开的一个部族,再次见面,也会如同外人一般。   除非有一个强大的汗王统一各部,不然草原的部族,总会不断地经历这个过程,崛起、强盛、分崩离析、衰落。   可是那些诸侯,与周朝已经隔绝重洋,分别了数百年。   至于西迁的那支唐人,恐怕比起皇子出海还要早。   分别了这样久后,为何还说他们只是外臣?说的好像是个远亲一样。   父亲还是用小棍在地面画出唐字,仿佛是小时候教他认字一样。   这一次,父亲画下来的字更简单。   “一撇一捺,”父亲说,“人。”   不论在西迁的唐民、还是中土,又或者是海外的诸侯国中,所有的人看到这个字,都会发出一样的读音,在心中也会浮现同样的意思。   四海之内,唐人、周人、诸侯之人,皆兄弟也。   草原之上,父亲是个异类。   王鸣鹤也只能通过这唯一见到的中土之人,去想象遥远的故国,周人的国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十四岁的时候,王鸣鹤的父亲为他束发、授冠,从此,王鸣鹤便以周人自居,并且要为父亲延续使命。   向西,去陌生的异域寻找可以托付之人。   再向东,去陌生的故国寻找可以复命之人。   不论哪一项使命,王鸣鹤都没有乐观可以此生完成。   等到他父亲去世之前,他才奉父亲的命令,前往南部的草甸中,找到了一口古怪的井。   这口井内,有多具尸体,已经朽坏成为了累累白骨。   王鸣鹤移开了尸体,继续往下挖掘,终于挖出了一块质地不明的焦黑土块。   当初,深入草原的使团退回沙漠的时候,曾在此据守。   故国的诏谕被使团成员使用一种黑色的泥浆层层裹住,仔细地埋在了井底,随后又将尸体抛入枯井之中聊作掩盖。   王鸣鹤剖开了这枚土块,从里面小心地取出了故国诏谕和使节印玺。   这些东西被王鸣鹤缝在了马鞍之中。   在北上返回父亲牧场的路上,王鸣鹤杀掉了三个偶然遇到他的草原人。   那个时候,父亲已经病入膏肓,临死之前,流着泪抚看着这些文书。   王鸣鹤刚刚将这些诏谕从土块之中取出的时候,它们还有鲜明的色泽,等到返回牧场的时候,这些文书已经变得驳杂不清、片片剥落。   父亲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展开,用最后的力气逼迫王鸣鹤背诵下来,还在沙地上让王鸣鹤画出印玺之纹。   王鸣鹤稍有差池,就会遭到父亲的杖责。   实际上,木杖打在身上一点都不疼,但是王鸣鹤却惶恐难安,他担心自己背不下来。   王鸣鹤每背诵完整一段,父亲就会毁坏一部分。   文书很容易背诵,几十遍就差不多了,但是诏谕材料质地如何描述,却复杂得很。   其中有许多材料、工艺,王鸣鹤闻所未闻,只能听见父亲说一遍,他再学舌一边。   王鸣鹤一开始还觉得印玺的纹路很复杂,等到开始背诵诏谕文书的形制时,他才明白:要伪造这份诏谕,最困难的不是捏造内容,也不是模拟印玺,而是制作出一份相同的诏书。   使用的皮革、草皮、轴骨、镶金、纹线、描银、五色丝绣、纹路、夹层之中镶嵌的金箔片,处处皆有讲究。   一份诏谕之中,竟然隐藏着十二种辨识真伪的细节,就连正使,也不敢保证自己知道了全部的‘辨伪之处’。   周朝在派出使团的时候,时常会在使团之中安插一些临事机变的‘匿使’。   如果正使正常宣召,那么匿使不会有任何行动。   但如果正使出了意外、或者诏谕与匿使所知有所出入,他就有权斩杀正使,取得正使之权。   王鸣鹤的父亲到死也不知道匿使是谁。   使团成员大部覆灭,幸存之人这些年也零落殆尽。   这是父亲的遗憾,因为他不知诏谕之中,究竟还有那些隐意是他不知道的。   这也是父亲的宽慰,因为直到那位匿使死去之日,在那人看来正使也是称职而胜任的。   父亲去世之后,王鸣鹤在另一位使团幸存者的协助下,剥掉了父亲背后的皮,将诏谕的内容刻在了父亲的皮肤上。   但这种行为与其说是为了昭明身份,更多的,可能是父亲对通使的表态—──纵然死去,他的血肉发肤,也会继续完成未尽的使命。   另一位使团的幸存者,一位粮秣文书,协助王鸣鹤剥掉了正使大人的皮肤。   做完这些后,文书对着东方故国长拜三次。   文书对王鸣鹤说,“我听说,不论什么样的秘密,总有一天会泄露出去。一人尚且难守,更何况如今两人。我活着,你就危险。现在,我为你壮行!”   文书取出了牛骨匕首,对准了胸口,对王鸣鹤嘱咐:“莫忘汝乃周人!”   说完,文书自裁而亡。   这之后的几年,王鸣鹤孤独一人留守在空荡荡的牧场上,有好几次都差点发疯。   实在孤单得厉害,他就南下寻找部落的常营,去找女人睡觉,跟人做做生意,然后返回北部。   有好几次,部族中都有几个长老指着王鸣鹤,让身边的小伙子杀了这个‘周人’。   族中的少年跟王鸣鹤的关系不错,他们觉得几十年都过去了,谁还记得当初的事情。   许多战士都忘记了当初袭击周使的事情,许多人觉得族中老人胆小怕事过了头,即便是杀了周人又如何?那周朝大军还能追到草原上来不成?   周朝又好几次在草原上修筑石城,勉强坚持了六七年后就焚城南下。   草原清苦难守,南边那些孱弱不堪的居民怎么可能久居此地。   至于族中的那些老头说王鸣鹤会和周朝勾结,那更是胡说了。   许多年前,周朝设北庭府。   三万多周朝士兵外加归附的草原人囤聚那里,看起来不可一世,也打了许多胜仗,结果呢?还是退回去了。   留下的遗产,也就是册封了几个汗王,挑拨他们互相攻击而已。   即便是那个时候,王鸣鹤父子两人,也都老实地呆在牧场之中,派去盯他们的人都回报说,“父子两人都像是阉掉的羊,没有一点脾气。”   当最后一个参与过攻击周朝使团的长老死时,依然在诅咒王鸣鹤‘牧场生毒草、牛羊死尽、亡灵永不安宁’。   王鸣鹤一直都知道,他与父亲一样,随时可能会被杀死。   他们之所以活着,是因为这些草原人有一种癖好,就是喜欢像驯鹰一样地驯人。   雄鹰是高傲而强悍的,要驯一只鹰,比猎杀它要困难百倍。驯鹰不光需要勇气与技巧,还需要近乎无限的耐心和狡猾。   饥饿、折磨、殴打、惊吓、示好,无数种手段之下,依然有许多被人以为已经驯服的鹰,一旦离开了锁链,就会飞向高空,再也不会回来。   只有一部分鹰,会盘旋一周后,落回驯鹰者的肩膀。   当然,也有许多专门的驯鹰师,但是经过这些人之手驯服的鹰,总是被草原人看不起。他们觉得一定要亲手捕捉的鹰,再亲自驯服过,让它们的野性在自己手中粉碎殆尽才算有意思。   驯鹰尚且如此艰难,驯人则更加困难。   杀掉周使很容易,但要让周使断绝一切希望、驯服地留在草原上,再也不敢生出离开的念头,这却无比艰难。   部族中的酋长花了一生的时间去仔细琢磨周使,甚至有意纵容周使,希望他会逃跑,并且在他的长子冒险的时候立刻给予雷霆一击,都是指望能够驯服这位骄傲的周人。   酋长到死也没弄清楚,周使和他的儿子们驯服了没有。   酋长死去了,他手下的长老们却不敢掉以轻心:他们时日无多,不能和酋长一样有耐心,对他们来说,王鸣鹤的身份已经低贱如平民,驯服他也没有什么成就可言,杀掉他却足以杜绝麻烦—──这家伙如果逃回了周朝,将袭击周朝使团的事情告诉了皇帝,以周人睚眦必报的秉性,恐怕会兴兵来犯。   就在王鸣鹤惶恐不安的时候,西部传来了消息:有一个孱弱的小国大乱了,富饶的平原无险可守,只需要穿过一片林地,就能恣意劫掠一番。   这个消息被新酋长努力压制着。   部族已经安居在一片水草丰美的地方许多年了,酋长是有野心的人,他正在尝试定居下来,让松散的部族变成更加紧密强盛的邦国。   酋长的做法被人视为懦弱。   很快,一位部族勇士挑战了酋长,斩下了酋长的脑袋。   新的酋长是很得体的草原人,他焚烧了村庄、摧毁了农田、拔起了半定居的城镇、对四方部族发出了邀请:洗劫吧!去西部吧!那里水草丰美,居民孱弱,没有周朝这样的庞然大物,遍地都是财富!   王鸣鹤在牧场中等来了新酋长的命令:带上十六匹马、一百头羊、两副铠甲、四张弓,参加大汗的军队!   王鸣鹤心中猛跳,他不认识这些使者,经过询问,他才知道部落最近发生了政变。   新的酋长不关心他的底细,新的酋长不在乎他的出生,新的酋长只当他是一个族中牧民—──既然占据了一块牧场,现在要打仗了,他就应该前来参加军队。   王鸣鹤遵从了号召,成为了‘控弦之士’,随同大军前往了西部。   不久之后,王鸣鹤抵达了林中郡。   好几年了。   王鸣鹤时常感叹。   抵达林中郡的时候,他以为使命就要完成了,但‘天不遂人愿’这句周人谚语,却应验在了他的身上。   唐地找到了,但是唐国却四分五裂者,父亲所说的可以托付的人,似乎也不见踪影。   浑浑噩噩之中,他走遍了整个春申河谷,最北去过归云城,向东游历了清河、春申,渡过春申河,他又去了河阳、阻卜、下方,最终,他与一群罗斯人一道,抵达了罗斯人的地盘。如果不是托莱人的冒险船,恐怕他至今还逗留在洛峡以西。   去年冬天,王鸣鹤终于走到了章白羽的军营中。   漫天的花火下,王鸣鹤放声大哭。   “诏谕到了。”   可是,通使之路,依旧只进行了一半。   父亲说过,一百半九十。   曾经,王鸣鹤西望未知的胞族之国。   现在,王鸣鹤东望未知的故国都城。   在云的尽头,周朝的皇帝这个时候是否还记得,周朝曾经朝着西部派出了一个使团?   皇帝应该是记不得了,他身边的官员们也记不得了,只有抄书小吏在故纸堆中,会偶尔发现一个简单的记录,“某年,安息来犯,边将大破贼。虏中有通唐音者,询之,闻西土有唐遗民建邦,遣使,不通```”   都护府。   这里是很好的国家,这里有大有可为的军民,但这里却不是终点。   返回周朝参见陛下,告诉他:臣不辱命,通使已达。   这是王鸣鹤的父亲做了一辈子的梦。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现在,他还要继续将这个梦继续下去。   屋内。   满座唐人衣冠,唯有王鸣鹤作周人打扮。   不过周人打扮是这样吗?王鸣鹤不知道,   他对都护府的裁缝说出了父亲告诉他的官服制样,几天后,都护府就缝制出了这套衣裳。   沛使似乎也一眼认出了周朝官服,这也只能感谢都护府裁缝的妙手之功吧。   沛使为何前来呢?   石越看出了主人的迟疑,便宽慰王鸣鹤,“周使,不必如此介意。你可以派人告诉钱樵小儿,说你不在家,然后我们大家一起引吭高歌。沛使就会知道我们志趣高洁,不愿意见他,他自己就退走了。”   座中几个林中读书人噗嗤一笑,揶揄石越,“石大人是读书的。”   石越不知听出没听出来味道,只露出了淡然的笑容,“都护授我等唐、周经典,不仔细研读,岂不是辜负了都护一片苦心。”   周围的人听了都皱眉,觉得这话听了不舒服,但又不能丝毫表现出来。就好像高堂满座之时有人放了一个闷屁,有心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也只能认了。   对于那沛使,都护府的清流们大多是不屑于他为伍的。   过去,要诋毁一个人淫(hbo)靡无状,多半只能心证、旁证,“我认识一个人,他告诉我说,某某老是去嫖,太没有德行了。”   但是这钱樵却是惊世骇俗,他竟然在《瑞德群芳谱》上寻觅良缘。   估计是沛国风俗好淫,否则,一国使节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这沛国,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相比之下,周使虽然不通文墨、言辞鄙陋,但父子两人通使之行,却足以称得上传奇。   王氏父子两人昭然磊落的中土之烈,比那沛国,不知高过多少。   王鸣鹤却没打算做这些弯弯绕的事情,他是忠厚之人,不至于无礼,但又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不便和沛使接触,打算派人去打发钱樵走便是。   接着,却听见院中传来了推搡争执之声。   钱樵在外面高声叫道,“沛国多年来早有内附天朝之心,王使竟然不见小使么!误了军国之事,周使莫悔!”   此言一出,举座大惊。   石越当即判断:“这沛使说话和放屁一样,不过是在诓骗我们,不要信。”   其余的人却心有戚戚,不敢定论,“这般话,恐怕不是随便敢说的吧。”   接着,大多数人都开始对王鸣鹤告辞离开。   石越怎么劝说,他们都不信。   石越说,“撒谎就要撒个大的,不然不足以取信。你们都被骗了!这明显是假的!”   可惜满座衣冠此时都被惊住,都想跑去找都护禀告,纷纷从旁门离开,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   石越怒极,扭头看王鸣鹤,“周使可愿我留下么?”   王鸣鹤点了点头,“不论钱樵说什么,有都护府的人在一旁听着,总要好些。”   接着,王鸣鹤对执戟吩咐,“让沛使进来吧。”   五十八章 雷神小动   第五十八章 雷神小动 第五十八章 雷神小动   王仲正坐于炉火之前。   两个出云工匠在头上缠着白布条,正在拉动风箱。   每一次抽拉,羊皮风箱都会如同老头咳嗽一样发出巨大的声响,每一次推动,风箱咆哮之声几乎要将屋顶掀开。   火星从炉膛之中逃窜而出,升腾而上。   如同攥紧的手指拦不住细沙,黑铁的炉膛也拦不住火星。   铸场。   炉膛之光在风箱的鼓息中,透出一阵阵光亮。   王仲的身后,无数人的脸孔在一明一暗的交替中逐渐清晰起来,又陷入黑暗。   两百多个男人聚集在这里,一大半是林中人,剩下的人则是出云老兵,他们自称韩家军。   毫无关联的一群人,因为王仲而聚成一体。   王仲之所以能聚集这么多的人,则是因为他身后的都护府。   云城之内。   肃杀而萧条。   夏日的艳阳之下,云城内的集市全部关闭,路上没有行人。   出云式样的竹制水鸣,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倾倒,泼出竹腹的水,随后又高高地抬起。   每隔一段时间传来的啪嗒声响,成了的云城内不多的声音。   “死了好多人。”   出去探路的出云人回来告诉众人。   大将军带入城内的士兵已经完了,大部被杀,小部分被丢入了地牢或者投降了。   但对于大将军帐下亲军的清洗还在继续。   许多大将军带出来的唐兵迎娶了出云女子。   这些出云人家会被河阳兵破门而入,混血儿会被举高后摔死在地上,如果出云家人稍加阻拦,就会灭门。   河阳大族过去对于大将军有多么惧怕,现在报复起来就有多么疯狂。   云城内壕堆满了尸体,阴气冲天,就连最胆大的盗贼,也不敢前去搜捡尸首。   入夜之后,时常有被惨象惊呆的出云人发了疯,疯狂地喊叫,说城内遍地是鬼兵,死人都从窗户外面望屋子里面看。   这样瘆人的喊叫声弹压不绝,许多出云人都产生了这样的幻觉。   一日之内,城内死去了接近两千人,在七天之内,同样多的人被牵连杀死。   大多数死者是城外涌入的兵士和家眷,云城那些和大将军府有所牵连的出云人,也免不了死伤众多。   朝廷之中,不是河阳人的官员已经告病还家。   阴森的城镇,呛鼻的血味充斥在大街小巷之中,这之后,则是尸体开始腐烂的气味,就好像不太新鲜的猪肉发出的膻味,接着,恶臭开始蔓延。   河阳兵开始四处张贴布告,斥责大将军是叛逆。   大将军入城的时候,还是所有唐人的豪杰,现在,大将军成为了伏诛的狼子野心之辈。   河阳人几乎每天都会发出一份布告,告诉城内的出云们,不得藏匿大将军的余孽,否则视为同罪。   很奇怪的是,在河阳人点名索要的人头中,竟然看不见多少林中人的名字。   河阳人知道,林中人在大将军府下不受待见。大将军柄权的时候,街头就有许多林中人公开嘲讽大将军,这反倒让林中人保得了平安。   有些林中人被河阳人捉去,打了一顿鞭子,然后就放了回来。   这样的做法让林中人也猜不出来是为什么,后来林中人才知道,河阳大族下达了死令:要在城内寻找余孽,每天都要多少人,‘罪大则杀,罪小则罚’。   河阳人在执行这个命令的时候发现,不论按照什么标准,都是凑不足这么多余孽的,就捉了林中人去凑数。   大将军在城内的亲军已经覆灭了,亲军们的家属也杀了许多,那些和大将军亲近的大族已经被剥夺了兵权,族中的军官被关押了起来。   朝廷中拥戴大将军的官员被公开斩首,许多人举家被杀。   河阳人的种种做法越是极端,就越是显露出了,大将军在河阳给了这些人多少恐惧。   据说大将军将许多大族的田产没收,举家杀尽,一点不讲乡谊,还安置了许多穷鬼泥腿子屯田。   大将军还罢免了许多的河阳大族的‘永官’—──也就是代代相承的官爵──改而任命了一些不知来历的外郡官员。   天怒人怨的是,大将军放光了河阳人的血才收复的失地,竟然没有全部安排河阳人去牧守!   章白逸倒行逆施,如今遭到清算,实在是苍天有眼!   不过,河阳军内部也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混乱。   许多中下级军官虽说是大族出生,但却不知道‘诛杀大将军’的计划。   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是在庆功宴上被父兄喊走的。   等这些人进入了军营中后,才看见大族推出来新任大将军。   这位大将军告诉了河阳的乡党子弟,“春申儿目无国君,恣意妄为,已经被诛杀了!尔等各自归营,暂解兵权!我等俱出河阳,父子兄弟一场。有些事情,还是想得清楚些!想得通了,富贵家业要多少有多少!想不通的,断头的一刀躲是躲不开的!”   各个大族子弟按照族兵部曲的分布,各自返回了营地。   不久后,就有许多大族子弟开始跑到新的将军那里输诚。   大族之间,多有联姻结亲,算上来,总有些叔伯子侄的关系。   话说清楚了,还是一家人。   割了手指头,按下血契,酌情官复原职吧。   当然,也有许多河阳子弟想不通这个道理:这么多义军、这么多父兄、这么多官长,带着咱们打诺曼人的,只有大将军,怎么突然就变成国贼了!大将军的那些仗,是咱们拥在阵前打的,大将军也说过,没有咱们流的血,他打不了那些硬仗!他是国贼,我们便都是国贼了不成!   这些河阳子弟能够搬动部曲的,带着部曲逃了。逃到哪里去,他们不知道,往出云山里逃吧。大将军入城之前有几股亲军被河阳大族们调到了那里,说不定去了能遇到。   还有些河阳子弟在搬动帐下兵卒的时候,事泄被捉,最后等着他们的,大抵也是剖腹挖心。   大族们忌恨这些脑生反骨的家伙,比起外人更加厉害—──如果不是这些人,好好的河阳大族,怎么被那春申儿败坏了许多去!现在一粒粟、一滴血、一条命,都要加倍讨回来!   云城内四门紧闭,城外有河阳军严密把手,城内有河阳军仔细排查。   出了云城,各地出云人、唐人、义军们也惶惑不安。   他们不知道朝廷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开始有大将军亲使前来,说云城内‘河阳人生变’,接着,又有官员奉朝廷旗杖前来,说大将军‘是国贼’。   许多人听从了大将军亲使的话,杀掉了河阳人派来的伪使。   许多人听从了朝廷官员的话,杀掉了大将军府逃来的官吏。   数万虎贲枕戈待旦,粟麦已收,军马已备。许多将士已经得到了夏衣、棉服、被褥、铠衣。诸般筹备,只等大将军一声令来,大军就会滚滚南下。春申公爵生了多少头颅也不够砍的!唐国的龙旗已经缝制完毕,无数个家庭日夜祝祷,乞求祖先之灵庇佑,除尽诺曼之贼。   血泪之中的岁月,度日如年,总算有了指望。   接着,大将军死了。   一切土崩瓦解。   河阳人杀掉了大将军后,本来指望只杀一人,剩下的一切都维持不变,只不过改由河阳人主持一切。   南征还会继续,复国指日可待,除了章白逸死掉,其他本该属于唐人的东西,一样也不会少。   可是,杀掉章白逸之后,事情就完了吗?没有。   章白逸的亲军,是要杀的,杀多少呢?多杀些的好。   章白逸招揽的部曲,即便维持着朝廷名号,杀不杀?还是要杀一些的,毕竟和咱们河阳人不同心。   章白逸假节朝廷任命的外官,他们各自的部曲怎么办?要招揽、要归心、要威吓,如果不行,还是杀了罢。   事情开始超出河阳人的想象了,当他们硬着头皮一路杀下来的时候,事态就开始超出他们的控制能力了。   河阳大族,自以为杀一人而得天下。   到头来,却落得‘纵然杀尽国中人,也抹不掉一人痕迹’的窘迫。   接着,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   河阳人推出了几个河阳大族,将他们公开处死了。   不论大将军是否是国贼,河阳人发动的云城之变,已经成了一个附加在他们身上的诅咒。   聪明的大族们很快就意识到了,继续背着这个名声,会阻碍他们接管大将军留下的遗产。   那几个河阳大族被巧妙地安排上了‘构陷大将军’的罪名。   河阳大族们已经开始自乱阵脚了,他们只希望接收章白逸的遗产,却不希望的承担杀掉大将军的负担。   但实际上,这两件事情是紧密相连的,拿起一头,就会拿起另一头,甩不开的。   更何况,这种推脱的做法,反倒让河阳人本来就不太圆的宣传,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终于,河阳大族中的朝廷官僚们开始干预了。   这些人比起那些提刀乱杀的大族要精明慎重得多。这些官员也厌恶章白逸,但却觉得远没到和大将军彻底撕破脸的地步。即便是撕破脸,也不必使用这样愚蠢的手段。   当初唐国是如何对付尾大难掉的韩定北将军的,就是一个很好的示范:运筹帷幄之中,削去边地大将的兵权,最后软禁在春申之中,让他做个富家翁。   这才是高明的手段!   朝廷重新开始运行。   被罢免的外郡官员得到了启用。许多被软禁的外郡大族被释放,并且在朝中委以官位。如今不再有大将军这个障碍了,河阳人的朝廷与河阳大族之间,反而可以心平气和地纠正一些弊端陋政。比如大将军几次提议废止的‘本郡、外郡、别郡’的称呼,终于在朝廷的一纸诏书之中废除了。   朝廷甚至还开始启用一些出云人。   河阳大族免不了抱怨,但却听得进朝中那些出身河阳的官员们的话:“河阳拥有天下雄军,不必争蝇头小利而自绝天下之人。现在各郡观望,若不开朝廷进身之路,各郡豪杰就会离心。章贼窃据天下,待人以威,人多不附。今朝廷唯有示人以德,大族有进身之途,心向朝廷,百姓诸僚方能次第安平。”   对于云城的朝廷来说,这是自救的唯一手段了。   河阳军虽然强大,但比起大将军时期还是要削弱了许多。如果不能再招揽各郡豪杰入朝,恐怕云城朝廷的覆灭也不会久了。   对于朝廷的做法,河阳大族们虽然多有不满,但并非不能接受,只是这些大族一再要求朝廷早日迁往河阳郡。   朝廷一日不入河阳,大族们便一日寝食难安。   河阳为朝廷流了最多的血,若有有朝一日这朝廷充满了外郡之人,那河阳人的牺牲,又是为了什么呢?   半个月前,城禁稍稍松弛。   大批粮食被运入城内,平息了即将爆发的粮荒,同时,大量腐朽败坏的尸体被各地掩埋或者抛出城去。   集市开始恢复运作,城内外的各路人马开始传递起了消息。   许多云城的居民出城之后就不知所踪,河阳军也不知道他们是去了什么地方,只不过,河阳城内该杀的人都已经杀光了,现在纵有漏网之鱼,也都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了。   大将军府中,数十位佐将郎尉被全部杀死。   这些百战之后涌现出来的精锐之士,在云城内含恨而亡。   无数的尸体被高高地抛弃,又堕入墓穴之中。   出云抛尸人听见旁边的河阳兵念念有词地说着这些腐朽尸骨的主人,‘啊,刘将军’‘安郎官’‘陈佐将’```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在河阳军中素有威名的将领,就这样堆叠在一起,被一捧捧泥土掩盖。   铸场。   “就在前日。”项平按剑坐在王仲身边,“河阳军囤在城西的两部离城南下了。如今,囤在那里的新兵是招募的出云人,多半是强征而来,不堪一战。”   王仲点了点头,“今夜妥当吗?”   “王郎放心吧,”项平说,“河阳军虽称一军,但各部之间提防如贼。击西城,东城必不救。脱出城去并非难事。”   王仲便不再说话。   王仲知道,自己是很好的将佐,但不是独当一面的大将。   领兵作战,他不如项氏子弟,熟悉地情,他不如出云人,对于北疆出云大族的了解,他又不如韩家军的老兵。   他的身份,是南海都护府的使者。   如今这些人愿意归顺都护府,已是大幸,所以他并不会扰乱这些人的安排部署。   他只会在需要的时候,以都护府的名义约束不受节制的人,让他们听从项平的安排。   出云人和韩家军的老兵走得很近,许多韩家军的老兵虽是唐人,但许多年居住在北疆,已经与出云人无异。这些老兵白发苍苍,但却不失强壮和果敢,他们都记得,韩将军南下的时候说过,有一天会来带他们回去的。韩将军死后,现在他的孙女婿前来,这些老兵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天定。   在座还有一些自称是韩家军的人,实际上都是韩家军的老兵和出云女人生下的后嗣。   毫不相关的一群人,却可以因为千里之外的都护府凝聚起来,王仲对此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却没有感到不可理解。   在都护府时,觉得一切没有什么出奇的,到了春申之北后,便觉得这里处处不如都护府。   对于都护府甚至不必溢美,只需要实话实说,就足以引得唐土之人心生向往之情。   在春申之北,恐怕只有今天的这个的铸剑场中,夷儿不叫夷儿,出云蛮不叫出云蛮,他们都有自己的称呼:林中人,出云人。   只要自认为唐人,那么他们便都是兄弟。   最后一批出云兵得到了武器。   出云工匠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这炉膛。   这些年来,这炉膛熔炼了许多铁水,打造了无数的武器和农具。   当初韩将军教授出云人铸造这种炉膛,恐怕不会想到,如今出云人会将韩将军视为炉神,出云人还给韩将军制作了一个怒目圆睁的炉神像,各地出云铁匠每日尚飨祭礼不绝。   “熄炉吧。”出云人的头目说道。   这些出云人都是准备追随王仲离开的。他们的父辈之中,许多人曾在韩家军服役。他们不喜欢现在的朝廷,更不喜欢乡间的那些大族。当他们听说在南方,韩将军的后人已经成为一邦主母,而那邦国宛然韩将军当年治下的云郡,这些人便知道,云郡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出云人使用大锤杂坏了炉膛,一些人往炉膛里面填入了石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本来有些燥热嘈杂的铸剑场,变得逐渐清冷起来。   黑暗之中,人们开始从怀中摸出白色的布条,将它们缠在胳膊上。   出云人、林中人、老兵之后。   今天夜里,他们将会从城内夺取西门,随后逃出云城。   有三个去处可以选择。   首先是北上,前往韩将军当年设囤建城的边塞。只不过,那个地方土地寒苦,不是长久之地。当地的居民中,有许多不是韩家军,而是从唐土各地绑过去充军的恶少年,那些人对于韩家军是否亲近,不能做指望。   第二条路是向西前进,穿过北境的山脉,进入草海再折向南边。向南最终可以抵达罗斯人的地盘,在那里,或许可以找到机会与钟离家合并。只不过这条道路太过渺远危险,罗斯人对唐人是敌非友、乌苏拉人盘踞各处,这条路也不能指望。   最后一条路,则大胆一些:项平将会在出云兵的帮助下,绕着云城兜一个大圈子,找到机会折向东边,经过林中郡南下,抵达新林郡,返回都护府。   这条路的危险在于,本来就人烟稀少的林中郡,现在更是四境无人,补给匮乏。   林中人撤出后,不论是春申的诺曼人还是草原上的牧民,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会涌入当地接管无主之地。   沿途会遇到哪些危险,王仲并不确知。   经过众人的讨论后,经由林中郡的道路南下被选择了出来。   夜深了。   众人之中,突然燃起了一堆火。   接着,是几柄火把伸入了其中,这些火把淋足了油,触火即燃。   项平和林中人的脸上露出了紧张期待的表情,剩下的出云人和唐人则沉默一些,人们刀剑出鞘,兵刃在点点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光泽。   王仲走到了众人的中间。   “林中人!”王仲说道。   林中人们咧嘴而笑,点头回应,他们喜欢这个称呼。   “唐家郎!”周围的唐人抬起了头。   “韩家军!”老兵或老兵之后们的看着王仲,一言不发。   “此路危险重重,”王仲说,“运气再好,我们有一半的人都要死在路上。我们等了几十天,每一天,我都跟你们说,不愿意来的,只管离开就好。这几十天的时间,该走的都走了,不想走的,都是好样的。”   项平的嘴微微笑了一下,那些前来了解了秘密,却又打了退堂鼓的人,如今都已经无法泄密了。   “我说的所有的话,所有关于都护府的事情,都是真的。”王仲说,“我说的话,你们可以信,可以不信。到了今天,我还是跟你们说,愿意走的一起走,不愿意走的只管离开。到了都护府,也不是一切都好了。只是到了都护府,再就没有了夷人、蛮人的称呼。都护府现在还在打仗,还有些地方吃不饱,还有些唐人没有救出来。只是到了都护府,当兵打仗,没有人会在背后捅刀子。心向唐人,你便是唐人,再没有人敢说闲话。战场扬名,耕种富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去处,该是他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都护章白羽,便是章白逸之弟。兄弟有什么区别,诸位林中人去了一看便知;都护之妻,便是韩定北将军的孙女章韩氏,诸位老兵去了一问便知;都护所开之府,乃是唐土最可托付之邦,诸位唐人去了一见便知。”   “今天走了,我们以后肯定还会回来的!复我唐国的,必然是都护章白羽!”   “你们留在这里,林中人是夷儿,出云人是蛮儿,身为唐人,还要分个河阳人、清河人、春申人!诺曼人在春申为祸,唐人却在北边自相残杀!大将军有百般不是,终究是竭力复国的大英雄!现在呢?大将军的尸首都找不到,亲兵被诛杀殆尽,几支在外的大军下落不明,河阳军四面围堵诛杀!”   “这云城的小朝廷自作孽,断不可活!都护府他日必然取而代之!”   “都护曾说过,唐不是一家一姓之唐,唐是唐地万民之唐!”王仲对周围的人问道,“你们要哪个唐?”   “万民之唐!”陆陆续续有人回应。   “都护曾经说过,不论出身,心向唐人、效力唐国,便是我等兄弟!你们是要南海的唐,还是云城的唐!”   “南海的唐!”更多的人喊道。   “都护之兄,曾率林中兄弟转战各处,有兵将之恩,都护必然记得!都护姻亲之家,曾善待出云众人,出云人在都护府,便是娘家之人!你们是想去血脉相亲的唐,还是留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唐!”   “血脉相亲之唐!”所有人都喊道。   王仲点了点头。   几个林中人推来了一个嘴里塞着布团的河阳大族子弟。   此人的父亲,曾是大将军最亲近的文士。   大将军死后,这个纨绔子弟在酒肆之中大肆污蔑大将军,并且辱骂章白羽,说都护府都是假的,只不过是大将军为了安插自家党羽编造的谎话。   这个河阳子弟两眼怒瞪王仲。   林中人扯掉了河阳子弟嘴里的破布。   王仲问他,“污蔑大将军、都护的那些话,是你说的么?”   河阳子弟看了看周围的人,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你们可是想为那章家复仇?趁早死了心!河阳军威震天下,你们这些小贼挡得住么!给我松绑,投入我帐下```”   这人觉得,四周该是什么大族留下来的族兵。族长估计是牵连大将军被杀了,现在这些人找不到出路,谋不到富贵,才绑了他讨个身阶,可以!   乱世之中身为大家子弟,岂能被这样的场面吓到。   这大家子弟坚信不疑,这些人吓唬了他一番,也不过是为了提更好的条件。   无妨,尽管提,我父在河阳军中何等威风,什么不能答应!   “我问你,污蔑大将军和都护的那些话,可是你说的?”王仲再次问道。   “是。”这子弟有些好笑,这帮蠢兵,还挺念旧主,“只要```等等!”   王仲已经举起了到,挥刀砍下。   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滚了几圈,落定了。   那身躯还跪着,脖颈突着血,过了一会才仆地。   王仲捡起了人头。   众人被血味刺激,更加专注而紧张,全都盯着王仲看。   “冲出这条街巷,有一处河阳军儿壁垒,破了壁垒!”王仲来回走动,为众人最后一次阐明计划,“壁垒后面有什么!”   “都护府!”众人喊道。   “破了壁垒!西城门有城卫营!破了城卫营!”王仲将脑袋砸在了地上,如同怒汉杂碎一只烂瓷杯,“城卫营后面有什么!”   “都护府!”众人回应道。   “出得城去!横穿云郡,南下林中!有一个地方,心向唐者,皆为兄弟!有一个地方,天是高的,地是厚的!”王仲最后一次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都护府!”   众人鱼贯而出,刀剑各在手中。   静谧的云城。   街道上,突然传来了潮水一样的脚步声。   不久后,搏杀的声音响起,又逐渐传到了西城附近。   宫城内。   唐王心中不安,她感到了微弱的光影。   她掀开丝被,披上了薄衣,走到到西壁前,横推着打开了出云人薄薄的木窗。   西边燃起了大火,火焰仿佛幽冥之光,所隔遥远,仿佛安静地燃烧在绘画上的火。   在一片寂静之中,火焰的方向传来了三声清脆的呼喊。   “杀贼!”“杀贼!”“杀贼!”   一股寒意笼罩了唐王。   她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肚子,不安地看着遥远的大火。   天空传来了沉闷的夏雷之声。   ```雷神小动,刺云雨零耶```   又要下雨了啊。   唐王潸然泪下。   五十九章 信念   第五十九章 信念 第五十九章 信念   乌苏拉的街头。   经过十多天的动荡后,城市已经恢复了安宁。   乌苏拉的市民们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太过意外,尤其是但他们看见红披风卫队开始封锁街头,替换掉巡城的卫兵时,他们就猜测到发了什么事情。   自古以来,乌苏拉的红披风卫队就担任着共和国守夜人的角色。   一旦有人威胁到共和制度,红披风卫队就有可能发动政变,要么是驱逐执政官身边权力过大的顾问,要么就是解散执政团,甚至有可能不考虑任期直接罢免执政官。   罢免执政官本人的事情还是很少发生的。   在乌苏拉,执政官必须在当届任期结束之后妥善下台,这是一个共识,甚至是共和派的共识。   有一段时间共和派的思想极为狂热,被人称为的‘处女共和时期’。   那个时候的乌苏拉人对于共和极为挑剔,有任何‘不纯洁之处’,就会掀起动荡。   许多趁势而起的家族利用了这种浪潮,将乌苏拉变成了毫无秩序可言的战场。   许多执政官上任不满两年就会被罢免,还有一些被刺杀。   在前后二十多年的时间里面,乌苏拉执政团没有发出一道有效力的命令,各个家族在海外的贸易各行其是,军舰接受着混乱的命令,所有的人都在寻找共和国的敌人。   最后将军团出面,让红披风驱逐了街头各自设下据点的暴民,将许多兴风作乱大家族连根拔起,这才逐渐恢复了乌苏拉的稳定。   从混乱之中恢复后的乌苏拉共和国出台了法律。规定除非是执政官因为疾病等自然原因死亡下台,否则,他之后的执政官,不论以多么好的理由上台,都不具有合法性。   曾将红披风视为共和之子的人,不由对红披风大失所望,贵族派反倒能够理解红披风的举动。   红披风被视为共和国的守夜人,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它居于共和派和贵族派之间,并没有天生的倾向于谁,但如果一方太过强大,那么共和派就会倒向另外一面。   它的目的,是维持乌苏拉共和国的稳定,它奉行的信念,也是乌苏拉的建国者留在议会门口的石刻:“繁荣乃娇弱之花,唯绽放于和平安宁之中。”   这些年,红披风明显地倾向共和派,就是因为贵族派的势力越来越大的原因。   执政官本人的家族,可以追溯到乌苏拉建国时期,这让执政官从一开始就具备了很多优势。   他在谋求执政官之位的时候,又有极为高明的顾问指点,这让共和国所有的法律、规则、惯例、习俗,都变成了他的武器。   利用共和国在危机时刻自动延长执政官任期的法律,执政官几乎每到任期将满的时候,都会置身于战争之中。   有些战争是执政官发起的,有些战争则是敌人发起的。   很奇怪的是,这些战争一般持续一两年就会结束。共和国会得到它想要的东西,执政官则会继续巩固自己的权力。   当年被红披风卫队制定出来,旨在维护共和国稳定的《任期法》,反倒成为了执政官延续任期的依据。   将军团和共和派有好几次试图修改这个法律,却又被更多保守的议员拒绝,他们知道执政官在狡猾地利用漏洞,但却也担心,如果为了反对执政官而修改法律,未来乌苏拉又可能陷入几十年朝令夕改的骚动之中。   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二十六艘战舰出现在了乌苏拉港口的外海。   这些战舰悬挂着乌苏拉军旗,码头上的市民开始欢呼起来,他们以为打了大胜仗。   但是港务局的职员们则被惊呆了,他们没有接到任何军队即将回国的消息。   码头上燃起了信号,不允许军舰靠岸。   但是军舰对此毫不在意,它们在码头外展成一线,随后便齐聚着逼近。   来不及出港的货船立刻降下了风帆、抽回了木浆,表示它们不会抵抗。   泊港的大小船只发了疯一样地让开泊位。   从舰队突然出现到他们逼近海港,只花了九个小时。   这些舰队应该是绕开了固定的航线,沿着罗斯海岸一路驶向西北,随后再朝着西方快速逼近到乌苏拉港的,否则乌苏拉城不会接不到消息。   九个小时后,第一艘军舰抵达了港口。   红披风卫队涌出了战船。   让人感到很奇怪的是,这些红披风卫队并不是当初派往尼塔的那些。从他们的旗帜上看,应该是驻扎在罗斯地区的红披风。   此外,红披风卫队的人数太少了,加起来也只有两百多人。   陆续抵达港口的士兵越来越多。   码头上的市民已经在连续敲打的钟声中逃回了家中。   执政官拯救自己的时间,也只有九个小时。   这一下,整个共和国都大吃一惊,执政官经营多年的力量暴露无遗地展现在人们的眼前。   贵族派立刻武装起来,聚集起来的士兵超过了两千七百人,即便大多数人没有上过战场,但平时也都是城内以凶悍私斗闻名的恶徒。   三个市民卫兵营中的两个临时调换了统帅,它们快速运作,很快就武装起来了一批市民,其中包括老兵、外籍佣兵还有一些的自由人。   接着,将军团被软禁。   将军团卫队直接倒戈,加入了执政官一系。   议会卫队也开始前往各处接管市民武装的力量。   红披风卫队没有响应执政官的武装要求,一位侥幸逃出的将军接管红披风卫队,但他选择两不相帮,让红披风卫队封死了营地。   码头上爆发了战斗。   第一批上岸的罗斯红披风人数很少,他们的身边,精锐的乌苏拉征召兵也不多。   可是,十倍于他们人数的市民武装,竟然没办法把他们推下海。   随着一艘又一艘满载罗斯地区士兵战舰靠岸,码头区被维基利奥占领了。   许多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恶徒们,嘴里喊着‘妈妈’,坐在血泊与断肢之中哭泣。   红披风士兵们让这些人站起来,他们就站起来;红披风让他们在墙边跪下,他们就在墙边跪下;红披风一个一个地将他们处决,他们也不吭一声,只是哭个不停。   接管了码头区后,维基利奥将军开始一个区一个区地占领乌苏拉城。   对于执政官纠集起来的军队,维基利奥从头到尾只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们,那就是‘暴徒’,压根没有把他们当成军人。   市民们发现街上出现了动荡,就乖乖地躲在了家中,减少外出。   当天,乌苏拉一个专营东方货物的地下拍卖行还在正常运作。   乌苏拉人在拍卖的时候,会四门紧闭。里面的贵人富商们会勾心斗角,彼此算计不停。   那天的拍卖明星,是一枚来自安息南部的郁金香花球,它拍出了三百二十枚金币的天价。这比起这两年卖出的最贵的郁金香花球贵出了一倍。   在场所有的乌苏拉人都被这种奇妙植物所折服,他们决心将更多的钱投到这个生意里面来。   许多人甚至没有听说过郁金香球,只能听着买主滔滔不绝地说着之后的计划。   买主说,他将会为这枚郁金香球修筑一座玻璃温室,取名叫杜勒普宫,专门用来移栽这天赐的神物。   种种噱头之下,人们不禁对于那位来自安息的花球商人起了兴趣。   那个商人却没有多说什么,“这枚花球,如果不是因为一位慷慨的异族将军,是不能抵达乌苏拉的。但是现在的情况下,我不能告诉你们那位将军是谁。”   这种神秘的说法,让乌苏拉那些闲着没事的鉴赏家和藏宝家们极为受用。   他们喜欢这样的故事,越是来路不明,越是宝贵无穷。   等到拍卖结束之后,这些人推门而出,却发现城市的上空冒起了烟柱,看门的守卫们逃走了—──拍卖行所有的人都逃走了,没有人等着他们。   一队队的外国士兵们踏着整齐的步子越过了拍卖行的门口。   那些外国兵穿着厚厚的铠甲、结实的头盔,头盔上装饰着硕大的羽毛,还有几个黑人模样的士兵。   “上帝呀!”一位男士叫到,“乌苏拉沦陷了!”   他的妻子揪住他的衣领,啪啪打了他两巴掌,“这是外族军团!蠢货!这是政变!”   众人陆陆续续地返回了设在地下的拍卖场,不知道骚动什么时候能结束。   当天夜里,维基利奥清理了议会广场外的两支贵族卫兵。   城内各处高塔均点燃了约定好的火焰。   维基利奥的冒险成功了,现在他是城市的主人了。   不一会,城镇各地开始敲响了大钟。   巡夜者在红披风士兵的跟随下,开始将红披风挽救共和国的事迹广为传开。   被软禁的将军团得到了释放。   这些将军和一些忧心忡忡的议员抵达了议会广场,见到了维基利奥。   将军团的首领忧虑地看着维基利奥,“孩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维基利奥点了点头,“我会说明一切的。”   今天执政官所做的一切,都被人们看在了眼里。他能够顷刻之间,在城内调集四千多名暴徒,还有那么多家族和他牵扯在一起,够随意地软禁将军团,他的力量,已经远超一个执政官应该有的程度了。   维基利奥将军命人前往乌苏拉城的红披风营地。   在那里据守的将军得到了维基利奥的来信后,打开了营地。   乌苏拉本城的红披风卫队很快抵达了议会广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维基利奥当众交还了兵权,命令手下的军官们对将军团发誓服从命令。   这一下,紧张不安的议员和将军团的成员们都松了一口气。   维基利奥带着一柄剑,独自走进了议会大厅之中。   执政官的宅邸已经被清查了一遍,没有捉住执政官,但却捉住了几个亲信。那些人告诉维基利奥,执政官跑到议会大厅去了。   维基利奥对开大门的时候,厚重的木门发出了吱吱咯咯的声响。   大厅里面灯火通明。   两个哭泣不止的仆人一看见浑身是血的维基利奥返回,立刻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在执政官的铁座上,醉醺醺地执政官举着玻璃杯,里面摇晃着酒液,鲜红如血。   “啊,乌苏拉人的英雄回来了!”执政官举了一下杯子,对维基利奥致意,“将军!我的将军!我何时调你返回城市的?”   “没有。”维基利奥将剑丢在了一张桌子前,在座位上坐下。   “那是大法官恩佐的座位,不是你的!”   “你坐在执政官的座位上,那也不是你的。”   “你以为你已经胜利了么?”执政官讽刺地说。   维基利奥摇了摇头,“没有。我很快就会死去,谈不上胜利可言。”   执政官冷哼一声,“我可没说过要杀你。”   “当然不是你。”维基利奥站了起来,“我在罗斯找到了你的书信,带回了你勾结洛泰尔的证据,这些证据将会把你罢免,你的家族会被连根拔起。未来有任何一个人如果指望染指共和国,想把这个国家变成一个低劣的君主国,他们就会想到你的下场。”   “证据?”执政官有些可怜地看着维基利奥,“人们会相信你吗?共和派握有兵权,控制了城市,却来和我谈证据?你知道共和派为什么一天比一天差劲了吗?”   “我现在算不上什么共和派。”维基利奥说,“你对共和国有威胁,我独自一人阻止你而已。”   执政官说,“现在共和派的士兵占据了城市,你提着剑和我说话。你说你不是共和派的?维基利奥,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维基利奥说,“你和洛泰尔阴谋结盟,准备颠覆共和国。你们在信中彼此吹嘘,你称呼他为诺曼的皇帝陛下,他称呼你为乌苏拉国王。皇帝和国王?你们两个人没有一个人会如愿的。”   执政官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维基利奥,”执政官说,“你说你不是个共和派,但却总是说我是个贵族派的头目,不觉得很古怪吗?你们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共和国啦、共和传统啦、祖先的智慧啦,一到了别人那边,就说别人是为了家族私利、为了君主头衔、为了贵族体面。你们自称是最好的共和国人,爱共和国的一切。但是,你们对国内一半人的想法不闻不问,甚至鄙视不已。你是爱共和国,还是爱你的那一小部分共和国?”   “你这么多年了,总是煽动乌苏拉人盲从你。你已经完蛋了。”   “不想和我说了?”   “我很快就会离开乌苏拉,我走之前,会去牢房里面看你。”   “你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想要离开乌苏拉?这可不聪明。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做了,你要是不把它做完,那么它就会化为魔鬼扑向你,把你撕碎。你让我很生气,但是我自始至终敬重你,因为我的老师也敬重你,我觉得你是个真正的乌苏拉人。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大失所望。”   “让你失望?”维基利奥轻蔑地看了执政官一眼,抓起了剑。   “去看看你的妻子。”执政官叹息着说,“她病了,她父亲来询问过我,问你在哪里服役,何时归国。我给她找了个好医生,但不保能好。去看看他,维基利奥。”   维基利奥一时之间,很想抽出剑刺死执政官。   不要谈论我的妻子!   他的脸孔稍稍扭曲,朝着外面走去。   红披风士兵鱼贯而入,与维基利奥擦身而过,恭敬地貌地逮捕了执政官。   议会广场。   维基利奥将罗斯地区搜集来的证据分别移交给了法官和几位议员,又对将军团汇报了前线的情况,接着就返回了家中。   如今的家,是维基利奥祖父的一个小寓楼。   维基利奥和妻子分居后,就住在这里,把宅邸留给了妻子和孩子。   维基利奥踩着吱吱呀呀的破旧木板抵达了第三层。   红披风卫队的士兵在后面跟着。   每一层寓楼的道口都会有两个红披风士兵留下执哨。   这些红披风士兵还不知道,维基利奥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将军。   在议会广场,维基利奥已经对将军团交出了军权,并且将一切职务归还共和国议会。   他留在乌苏拉最后的使命,就是一场演讲:他将会解释尼塔的战事、回国的原因。   小寓楼很冷,天花板滴滴答答地漏水,下面放了一个木盆接着。   维基利奥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是他离开时候的模样,未经打扫过。   看来仆人骗了他,没有每周过来打扫。   维基利奥猜想,仆人恐怕也没有料到将军会这么早返回,并且一点消息都没有的。   维基利奥扬起了被子,抖动了灰尘,想在碗橱里面找了点水喝,结果发现水已经发酸,便吐了出来。   好在红披风卫队的士兵很快送来了一篮子食物和两罐水,维基利奥才在睡前弄了点东西吃。   维基利奥本来以为,第二天就会被议会召见。   结果一等就是七天。   这段时间,他被完全软禁了起来。   那么多明白无误的证据,需要审查这么久么?议员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们为何不尽快召集会议?将军团在做什么!   每天,维基利奥都在小小的寓楼里面走来走去。   城市已经恢复了安宁,附近的交际花区入夜了之后,甚至还有欢声笑语传来。   但唯独这幢寓楼静悄悄的,维基利奥知道,居民已经被共和国迁走了。   维基利奥在静默之中等待着,苦恼着。   “她病了?”维基利奥脑袋一片纷乱。   入夜。   维基利奥掀开灯罩,吹熄了蜡烛,几次尝试把灯罩盖上,但却扣不上去,最后干脆把灯罩扔在了地上,不管了。   漆黑的梦境用来,光线全部消失。   “你究竟想起了谁!”   维基利奥醒来。   他听见了敲门声。   有人在门外告诉他,今天议会准备听他自辩。   “自辩?”   洗漱之后,他开始朝着楼梯下面走去。   一个红披风士兵提醒他,“外面有点乱。”   维基利奥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有点乱?   维基利奥摇了摇头,朝着街上走去。   立刻,烂菜叶和坏鸡蛋抛掷而来,几个红披风士兵在两边竖起了盾牌抵挡。   街头出现了大量的暴怒市民。   维基利奥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还敢上街?   “懦夫!”有人高叫。   “他葬送了我们两千多士兵!”   “红披风!你们的战友被他害死了!你们还护卫他!”   “凶手!”   “他杀了格兰特将军阁下!”   市民们谩骂着羞辱着维基利奥。   维基利奥心中愕然。   东方的战事,他只告诉了将军团,为何今天一早会有这么多人聚集起来辱骂他。   有人泄密了。   “他连唐人也打不过!”   “城里的唐人都是奴隶!他打不过奴隶!”   有人丢来了一颗脑袋,维基利奥看见,那是一颗唐人的头颅。   城内的乌苏拉人正在疯狂地报复唐人,许多奴隶被杀死。   市民们正从让人恐惧的政变之中回过神来。   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则让他们暴怒不已:维基利奥在前线失利,杀死了格兰特将军,接着他返回了乌苏拉城,发动了一场所谓的‘拯救共和国’的政变。   这种故事要让人相信,需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维基利奥需要是一个圣徒,他除了共和国,什么也不在乎。   世界上有圣徒吗?   死的有,活着的没有。   人们更容易接受另外的说法,那就是维基利奥害怕共和国的惩罚,便率领士兵回国试图罢免执政官,以此来颠覆执政团躲开惩戒。   许多人甚至开始宣称,维基利奥这样做是为了自己成为执政官。   维基利奥从小小的寓楼走到泊船码头,走了很久,两侧都是谩骂不已的市民。   在船边,红披风士兵将维基利奥交给了议会士兵。   “小心,将军。”   议会士兵对维基利奥可没有红披风那么友好。   他们一左一右把他挤在中间,如同看押着一位犯人。他们的队长坐在维基利奥的对面,用挑衅和故作威严的目光盯着他。   这种眼神,维基利奥还是新兵的时候见到过。   维基利奥猜测这家伙用这种眼神吓唬了不少毛头小子,但是上了战场,这样的家伙就会露出本来面目:有些人表里如一,打起仗来像疯子,但另外一些却是十足的懦夫,听见战鼓声就会吐。   议会广场。   维基利奥的心收紧了。   执政官的雕像依旧没有撤走。   议会士兵使用大戟守卫两侧,维基利奥从他们之中走过,感受不到他们任何的情绪。   血迹已经被擦洗干净,红披风焚毁的一处贵族武装的哨塔,现在盖着厚厚的帆布,谁也看不出下面的烧痕。   ```你的夫人病了,去看看他```   ```妻子无助的哭泣着,女仆搂着她,窗帘被风吹动```   ```维基利奥,我知道你是好样的```   ```外乡人,这是我家族的宿命,她没有成为圣徒之前,我的家族会世代坚守此地```   ```维基利奥,我的使者在罗斯,发现了洛泰尔和你家执政官的信件```   维基利奥吸了一口气。   两个议会士兵打开了大门,维基利奥走进了大厅之中。   执政官的铁座空着,这让维基利奥稍感安心。   但在前面的议长台前,坐着军法官。   怎么会这样。   维基利奥想到,我已经将执政官的罪行昭告全城,执政官与各个家族的勾结也已经暴露无遗,他被罢免十次都已经足够。   有人背叛了我!   维基利奥扭头去看将军团,发现那些将军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又去看议长和法官,两人正彼此交谈,仿佛没有感到他的注视。   维基利奥扯下了背后的披风,在右手缠成了一个布团。红披风士兵失去盾牌的时候,会使用布团缠绕右臂,这是拼死一战的动作。   “站在那里,不要再往前了。”一个士兵告诉他。   一处木台。   啊,这不是演讲,这也不是自辩,这是审讯。   “维基利奥,”有人询问他,“你在尼塔损失了三千多乌苏拉人,其中五百六十人是红披风卫队的士兵,剩下的乌苏拉人,包括入籍的外乡人、乌苏拉侨民、乌苏拉本城人。你承认吗?”   “不承认。”维基利奥说,“红披风的确断送在我的手上,但乌苏拉征召兵大多死于格兰特的指挥。”   “维基利奥,”有人继续询问,“你在埃辛城下杀死了格兰特将军,不是决斗,不是厮杀,而是突然从背后刺杀他。你承认吗?”   维基利奥点了点头,“是的。”   议员大哗,有人喊道绞死他。   这甚至不是审讯,这是定罪。   “维基利奥,”有人询问,“你擅自离开了战场,又以将军团的名义,抽调走了罗斯地区的士兵。接着,你发动了政变,杀死了城内一百多名无辜的市民、两百多名士兵,在你入城的两天时间里,总共有两百多起抢劫、纵火、奸(rape)污,这些罪孽全都因你而起,你承认吗?”   “我承认。”   议员们愤怒起来,许多前来旁听的贵人、大商人、侨民都开始咆哮了。   “你承认有罪吗?”   “我承认我做过这些事情,”维基利奥说,“但不承认有罪。你为什么不问尼塔为什么战局不利!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返回乌苏拉!为什么不问,执政官准备做些什么!”   “涉及共和国机密的事情,不便在此处讨论。”   “这不是什么机密!”维基利奥说,“执政官在勾结诺曼帝国的叛军洛泰尔!他准备全力支持洛泰尔称帝,不惜耗尽乌苏拉的财富去换王冠!”   “维基利奥,”军法官用一种不忍的目光看着他,“支持洛泰尔,是议会通过的。我们已经在诺曼东南部,从洛泰尔的手中接收了两处港口。共和国的杜卡金币,已经开始进入诺曼帝国。诺曼东南部最大河流的出海口,将会允许乌苏拉设立贸易站。未来,莱赫人将会和我们共享诺曼帝国的贸易区。”   “执政官准备称王,颠覆共和国!”   “这无关你的罪行。你被指控叛国,你承认吗?”   “我不承认!我为共和国而回来!我做得一切举动,都无愧于共和国!”   “你混淆了共和派和共和国。共和国是乌苏拉共和国,不是共和派的共和国。你想要罢免执政官,可以揭发他,但你却选择了政变。何况我们不能因为几封信件,给执政官定罪。”   “在场的所有议员!你们谁不知道执政官的阴谋的!”维基利奥说,“我返回乌苏拉的时候,是谁顷刻之间就动员了数千暴民的?将军团的阁下们,是谁把你们软禁的?我信任你们!信任共和国!我逮捕了执政官后,立刻移交了军权!我的所作所为,只为了保护共和国!”   “你伤害了共和国。”有人说道,“东方贸易因为你完蛋了。”   “东方贸易,因为唐人的兴起而受损,阁下,”维基利奥指出,“绝非因我而完蛋。”   “你对唐人作战失败了。”   “是的。”维基利奥说,“这是我唯一的罪过,轻视了唐人。我返回乌苏拉,也是要告诉你们,唐人并非是暴乱奴隶,他们已经建立了国家。即便没有名号,但比起约翰王建立的布尔萨王国,它甚至要更强大!”   场内传来了嘘声一片。   “你拱手让出了埃辛城,我们在东方的贸易中心。”   “埃辛城无法守卫。”维基利奥说,“我将军队和侨民撤回了罗斯。”   “但是你接下来,就带着士兵返回了乌苏拉,没有继续对唐作战的举动。”   “这是两场战争。”维基利奥说,“我有证据表明,执政官即将发起叛乱,将共和国复辟王政。最早在今年夏天,最晚在秋天!那个时候,我将在海外,而你们,将会跪下来亲吻乌苏拉国王的靴子!懂得感激吧!”   “证据也只是证据。”   “是啊,现在证据也只是证据。因为我,这些证据将不会成为现实!执政官将永远无法称王了,你们都见到了他的能力、他的势力、他的手段,现在,我为你们撕掉了他的面具!你们会对他大加提防,归附他的人将会犹豫再三,最终离他而去。他从此居于明处,你们等待他任期一满,就能换掉一个,从今天起,你们就可以软禁他。这一切,都因为我提前回国,阻止了他!”   “你让东方战局无可挽回。”有人说,“有三十多个跟随你返回的红披风士兵、书记官、侨民、商人可以证明,你和唐人签订了盟约,许诺给他们和平,割让埃辛城和整个西部尼塔。”   “是的。”维基利奥说。   周围传来了一大片要求绞死维基利奥的声音。   “你擅自放弃了尼塔的贸易点,割让了尼塔西部的土地,抛弃了数千具共和国士兵的尸体,放弃了十多万同信兄弟。然后,你准备回来拿到一纸合约。就因为唐人告诉你,你可以回来罢免执政官,让你保护共和制度?你这是叛国。”   “我放弃了贸易点,因为东方贸易已经枯竭,它们的意义不大,与唐人和谈后,贸易会恢复的;割让尼塔土地,是因为乌苏拉在东方的军队已经遭到了重创,徒劳守城,只能死伤更多士兵;共和国士兵的尸体,我很想妥善安葬,但如果代价是死伤同样多的士兵,我便只能抛弃它们;诺曼同信兄弟?呃。”维基利奥扭头对着议员们说,“前面的这些,我都做了。”   “但我回来,并不指望带回一份合约。”维基利奥说,“因为我骗了唐人。”   “这场战争毫无意义。但既然已经开战,就必须在对乌苏拉最有利的时候和谈。”维基利奥脸上露出了军人式的镇定,“伤兵们在罗斯地区疗养,不久后就能再度作战。我在罗斯募集了一支三千人的佣兵,他们将会骚扰都护府的海岸。”   尼塔,数个村庄焚毁于大火之中,居民四散逃亡,唐人的城镇燃烧起了狼烟。   “我带回的军舰,只占东方海域的四分之一,剩余的战舰,将会封死整个都护府的海岸。”   勒庞海外,莱赫战船突然铜钟大响,莱赫水手们惊慌失措地拉起了风帆,远海,看不到边的舰队快速靠近着。   “我将埃辛城和侨民区的财富赠送给了一位朋友。他将会与赛里斯公爵汇合,前后夹击唐人最薄弱的北部边境。”   古河骑兵沿着怀远郡的北部海岸,快速朝着新林郡的内山口奔驰而去。   “我将让都护府长久地陷入战火。我已经做好了周密的部署,将军团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接替我的职责。所有的计划,我已经准备妥当。”   维基利奥说完了这些之后,议会中寂静无声。   维基利奥接着说,“这是两场战争。尼塔的战争,我还在继续,我绝没有认输,我也会继任者创造了最好的局面。至于共和国的战争,我也做了我该做的事情。执政官在此生中注定无法称王,共和制度得以保留。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再有向国王下跪的耻辱!”   议员们嗡嗡之声响成一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军法官和议长还有法官交谈着,不时扭头看着维基利奥。   最后,乌苏拉的大法官颤颤巍巍地走上了议席,“维基利奥,你说的话,我们会去调查的。将军团派往东方的新任将军,今天就会出发。”   维基利奥点了点头,“这是最重要的。”   “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将军,你没有背叛共和传统,但你却背叛了乌苏拉。”大法官说,“你留在乌苏拉,将会被绞刑。”   维基利奥抬头看着法官,“我不会死在这里。”   大法官点了点头,“我们会谈一谈放逐的事情```”   维基利奥摇头,“我也不会被放逐。”   周围传来了不解的议论声。   “那你想做什么?”   “你们还记得我对唐人许诺过的话。我许诺他,我会回国阻止执政官、拯救共和国,然后给他带回一份合约。”维基利奥摇了摇头,“现在,没有什么合约了,战争会继续。我与唐人缔约,是为乌苏拉保留军力。我杀掉格兰特,是为了让唐人信服。我违背了诺言,所以,我将返回尼塔,重新变回唐人的囚徒。”   “将军!”有人这样喊道。   “你不能回去!”   “这```”   维基利奥扭头看了看所有人,“我是背誓之人,我作为军人和贵族所有的荣誉,都已经失去了。现在我只是个普通的乌苏拉男人,和你们一样。我必须回去,接受唐人的一切惩罚,这是唐人应得的,这也是作为乌苏拉人该有的信誉。你们不要忘记了,共和国从渔村崛起到今天的海上霸主,依靠的不是诡计多端、不是阴谋,依靠的是信誉和言出必诺!共和国的信用,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也是共和传统中最珍贵的东西!你们不要忘记了!战争会继续下去,我会去尼塔受死!这是我的宿命。”   维基利奥对大法官和诸多议员行礼,扭头朝着门外走去。   ```窗帘被风缓缓吹动```   ```她还好么```   ```我再也回不来了```   乌苏拉人维基利奥对着议会回头喊道。   “共和国万岁!”   六十章 故国如镜   第六十章 故国如镜 第六十章 故国如镜   “埃辛以南,海寇焚毁村落,杀死诺曼人十二人,掳走妇女二十一人。”   “棠城告急,海寇围城,郡兵来救,海寇退走,掳走男女四十二人。”   “瑞德城外有海寇船,唐舰迎敌,寇退走。”   连续有海寇侵略海疆的消息传来。   临湖城内,章白羽颇感头疼。   这些海寇非常狡猾,基本上半天之内就会退走。   他们的船会在海岸附近漫游,在陆地上,他们肯定有同党。入夜之后,各地的唐民经常看见有人在海边的高崖上放火,几天之后,本地就会遭遇海寇的劫掠。   这些海寇掳掠的时候,主要受苦的倒是诺曼人。   唐人的村落中有许多游侠儿和老兵,时常能够聚集男人抵抗到郡兵来救。诺曼人的村落就处于无人管辖境况。   许多时候,唐人城守还是被诺曼人求救的使者告知,才知道某地遇到了海寇的。   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城守怀疑是那些投奔了都护府的北海人恶习难改,四处掳掠。   唐人捕获的海寇之中,的确也有不少人是北海人。   可是经过拷打和盘问之后,唐人发现,这些人大多是来自罗斯地区的冒险者。   近年来从诺曼北部到中部,一直延绵到罗斯,各地一直动荡不安。   许多破产的北海渔民和农夫就带着家里的斧头或者鱼叉南下,四处给人充当佣兵。   他们强大的时候就组建自己的兵团,弱小的时候就接受别人的雇佣。   随着各地捕捉到的海寇数量增加,唐人开始发现了越来越多罗斯人的海寇。   大部分海寇在经过简单的审问之后,就被集中处死在海边,还是按照托利亚山脉的习惯,使用长矛扎穿,一字排开。   许多罗斯海寇看起来就和都护府的罗斯农夫差不多。   他们百般狡辩,说他们是被人雇来划船的,是被乌苏拉人雇来的,不是海寇。   但这样的求饶,在已经被激怒的沿海居民看来,依旧是完全不值得同情的。   让唐人城守意料不到是,许多本来不愿意接受唐人整编的村庄,现在为了换取保护,开始在唐人乡老的主持下成立村勇了──诺曼人称之为村庄卫队。   曾视唐人城镇为狼窝的诺曼人,现在也开始将女眷和家小安置在唐人的寨落之中。   不过,诺曼乡勇时常不顶事,唐人郡兵经常看见数百诺曼乡勇被一百多海寇追入内陆乱窜。   唐人城守怀疑这些海寇是不是在尼塔地区拥有补给港口,因为各地时常来报,说这些海寇都是乘坐着小艇靠岸的。   都护府的北海归义人看过这些小艇,他们说这些小艇比不上北海人的长船,无法远距离航行,猜测这些小艇应该是在海岸附近集结后行驶而来的—──要么是有大船护航而来,要么就是在近海小岛集结。   尼塔人对于海盗的记忆还停留在数百年前。   那个时候,北海海盗甚至能够攻克岸边的城堡,并且利用新占领的港口继续前进。   北海人又极为坚韧,一点蜂蜜、几条小鱼外加一撮盐,他们就能胜任远距离的突袭。   只不过随着北海地区人口逐渐富庶、高产作物引进,再加沿岸各国的军力逐渐强大,海盗终于消弭无踪,再也没有了他们祖先那样恐怖如潮的声势了。   可是现在,尼塔地区居然遭遇了海寇。   这真是让人费解。   尤其是被俘的海寇异口同声地说,他们是受到乌苏拉人的雇佣的,这让唐人城守有些怀疑,是不是乌苏拉人违约了。   过去的几个月的时间里面,唐人的海岸都沉浸在一种战争即将过去的安宁之中。   夏粮收割的时候,各地民夫四散收谷,那是唐人最虚弱的时候。   那段时间,唐人的营兵、郡兵、良家子都紧张万分,因为人手不足,他们很担心乌苏拉人去而复返。   可是乌苏拉人没有回来,他们销声匿迹了。   这让唐人产生了一种和平就要降临的幻觉。   可是从夏末开始,海寇愈演愈烈,最初不过零星几处,到了现在,几乎所有的沿海城镇都在告急。   等到伤痕累累的莱赫舰队进入瑞德城后,唐人的一切幻想都烟消云散了。   乌苏拉人没有选择和平。   莱赫战舰遇到了乌苏拉战舰的袭击,险些全军覆没。   最后还是三艘莱赫战舰主动脱队,拼死撞击乌苏拉人的旗舰,才让剩余的莱赫船有了喘息之机。   莱赫战舰上岸之后,就为那三艘勇士船的成员举行了悼念仪式。   这一次,莱赫船员也面如死灰。   他们和乌苏拉人战斗了许多年,但从来没有见过乌苏拉人像这次一样疯狂。   过去莱赫船投降了之后,就会接受俘虏,乌苏拉人也不会继续进攻。   可是莱赫人回忆这次海战,说在莱赫船放下主帆之后,乌苏拉战舰依然用冲角撞碎了莱赫船壳。许多乌苏拉水手用捕鱼的鱼叉投掷落水的莱赫人,如同杀死落水狗一样。   有一艘莱赫船在放弃抵抗后,乌苏拉人依然选择了登船杀戮。   莱赫人的脑袋被抛入了大海,远看过去,像是莱赫的水果集市上,漂浮在水池里面的甜瓜:上下浮动片刻后,便沉入水底了。   海战的地方,海水为之染赤。   瑞德城调集了全城的补船匠登船修补,所有的沥青、船胶、缆绳、船帆、榫头、长钉,只要莱赫人开口,整个瑞德城就会立刻提供。   各地的补船匠也被召集,命令他们火速前往瑞德城,都护府代为发放粮草路资,只要到瑞德城应了差,一切开销由都护府负责。   即便是最为挑剔的莱赫船长,也朝着临湖城写信,感谢唐人大公的慷慨。   对于各地军力不足以应对海寇的问题,章白羽则给城守们派出了快使,让他们不必顾虑重重。   既然军力不够,就优先防御归义人最多的村镇。   归义人很少的城镇,拨付粮食,让归义人就近投奔安置到城寨中去,沿途唐人须得接济。   许多城守之所以要专门询问,是否有限保护唐人、归义人,其实是担心由于太过偏袒归义人,战后会招致莫名其妙的非议。   这些非议多半来自那些并不亲近都护府的人:只要都护府宣称会保护尼塔,他们就会冷嘲热讽,到了现在,他们则擦亮了眼睛,想要看个究竟。   各地的诺曼村庄、城镇之中,不乏这样的市民领袖。   他们在都护府得不到过去的地位,但多年来积累的威严还在。都护府推行律法的时候,这些人总是会让这些律法落空,并且激起民愤。   军情不危急的时候,都护府对于这些人也只能要求纳税、应差而已,对于他们阳奉阴违的态度,都护府也无可奈何。   到了现在,都护府也犯不着求虚名而就实祸。   在都护府看来,唐人、归义人,就是比未归义之人贵重许多,这是很必要的态度。   瑞德城守就曾经因为一件事情被许多人围攻过。   前年冬天,瑞德城缺粮。   城守便下令,所有的归义人使用归义籍文,便可以到城中粮仓领取粮米。   接着,城内大批诺曼人开始选择归义,一些不愿意归义又想要得到粮食的诺曼人,则高呼‘唐人不是我们的领主’煽动骚乱。   瑞德城守立刻调集了士兵弹压这些人。   瑞德城内的紧张气氛,一直等到夏天才好转起来。   这之后,瑞德城内的归义人数大大提高,甚至高于许多布尔萨城镇。   这就让不少备官、城守和学者们不满了。   他们抬出了都护府与外族诸民的约法,说瑞德城守只亲归义人、弃绝外人,长此以往恐怕会让都护府失去民心。   此外,瑞德城守将粮食与归义绑定起来,很小家子气,也势必会吸引许多未必诚心的归义人。这样下去,会使得那些真心归义之人感到不满。   为了这件事情,章白羽痛斥了布尔萨几个城守。   仁,是有余力时的慈悲,不是割肉喂人。   当时的情况,是城内缺粮,紧急万分。公开输粮,诺曼人未必会感激,归义人却势必寒心。   最恶劣的影响是,若是瑞德城守真的这么做了,那对于诺曼人来说,是否归义、是否认同都护府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   一时之间,或许会得到一些好评。   长久下去,究竟是谁让都护府未来失去更多的民意呢?   人在穷困时,还知道不多的钱财应该先用于温饱、其次闲情、其次声色。为何到了国家法度上,却不知有所取舍本就是应有之恶?   都护府要做的是,广开良田、多募兵员,只为了有朝一日,安宁的生活、丰足的粮食不再需要斟酌取舍,而是变成众人所享,这才是持国之道。   “徒夸高义者,不啻为贼,都护府自有法度在。”章白羽回复城守们道,让他们安心去调遣兵马粮草,不必在意评论。   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对于怀远郡的林中人对外族执行‘倍税’政策,章白羽并没有出言阻止。   他不觉得这种做法不对,但却需要仔细留意,防止这种事情做过头激起民变。   在都护府取得越来越多的胜利时,章白羽对于都护府的主张也不再隐藏:都护府是唐人的都护府,是归义人的都护府,绝非人皆可来、来而不亲者的都护府。   在《沛人书》里面,沛使介绍的诸侯兴衰之事。   旁人多半被其中的战争吸引,章白羽则主要关注的是诸侯国对于土、番人的态度。   兰国重土人,最终酿成国变,这和故土唐国很相似。   沛、宁等国,最早不过数县之地,又因奉行‘中土昭烈’之策,立国无比艰难。   但立国之后,反而后劲愈烈。   钱樵记录了一件事情,让章白羽极为在意,那就是沛王每年会拿出私库的钱帛,在沛国各郡资助土人、番人、迦毒人的孩子,让他们发蒙入学。   外人习得唐话之后,一旦考绩通过,便可立享赋税减免。   本来不对他们出售的地产、田园、山泽,也尽数对其敞开大门,当然,矿山依旧只能沛人插手,就连诸侯与周人都不行。   沛人在这方面做得炉火纯青。   他们甚至有一个年谱,专门估算外人多少年可以‘变为’沛人。   根据钱樵的记录:“外人三十以上入沛者,终生难改其俗;二十以上入沛者,若与沛人婚姻,归明为沛,或可期;童蒙入沛者,资其入塾,待以国人之礼,从沛必矣。”   章白羽猜的没错。   各国诸侯或早或晚,都曾遇到过与都护府同样的问题:那就是如何对待外族人。   沛国之内,如今自认为沛人的占据了大半。   芳国更加极端。   从立国开始,不自认芳人、唐人、周人、诸侯之人者,或者逐入深山、或者屠戮殆尽、或者不许婚配、或者强制女子嫁于芳人、或者将土人驱逐到其他诸侯国。   到了今天,芳国之内,俨然一副海外中土的模样。   让诸侯国不齿的是,芳国杀了一百多年土人,等到芳人占据绝大多数之后,便开始说什么‘天生万民,不论唐番,皆我赤子。诸国多行不义,压迫土番,天必咎之’—──经常用诸侯压榨土人为理由,去敲打兰国一系的小国。   沛国自然乐意见到兰国一系的诸侯吃瘪,但钱樵在《沛人书》里面,还是忍不住揶揄芳国稍稍有那么一丝无耻。   可以想象,若是未来芳国和沛国闹翻。   恐怕芳国会用沾满了土人血的剑指着沛国,眼眶泛红地指着沛国,“你们竟然压榨土人,中土赤子仁德,你们怎么忍得下心!”   诸侯国对于芳国的言行不一,时常如同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诸侯国不比芳国。   芳国土地最为肥沃,多为平原。   诸皇子出海的时候,皇子田芳在离开唐土的时候,竟然想办法搬走了半镇之军。   在军力上,芳国从一开始就冠绝诸侯。对于土人那些酋邦,更是杀鸡只用牛刀。正因为如此,芳国招揽移民最为便利,清理土人也最为果断。   曾有五十年的时间,三代芳王都遵循了一个法令,名为‘屠徙令’。   这个法令并未写入《芳国律》,而更像是一个指导手札:它教芳人如何识别土人,并且告诉他们,屠戮这种手段并非不能用,但是不划算。最划算的是杀怕了土人,让他们自己放弃肥沃的土地,逃入穷乡僻壤之中。这样一来,芳人占据富饶之地、子孙繁庶,土人地薄物匮、民众日少,不屠而收屠戮之功。   这样冷冰冰的法令,章白羽可以理解,但依然免不了惊出了一身冷汗。   从沛使钱樵的记录中,很能嗅到血味。   芳国已经解决完了的问题,对于都护府来说,还没有开头。   章白羽一直很想从诸侯国中找出一个与自家很像的例子,看来看去,也只有平国比较相似。   平国在诸侯之中以隐士之国闻名,重视教化则独步诸侯前列。   就连钱樵也承认,平国的大学者,即便是去了周国,也会受到礼遇。   当然这只是表面。在背后,则是平国极为重视教化。   沛国只是君王本人资助土人孩子开蒙,平国从一开始,就年年拿出一成的岁入在全国修建乡学。   这个乡学与中土不同,它分为两阶,蒙学和长学。   所有的平国子弟,不论唐番强制入学开蒙,不从之家十倍其赋—──也就是不从平国教化,一年之内肯定让你家破产。   这倒是平国这个彬彬有礼的国家少有的严政。   执行此令三十年后,平国就出现了可以游学各国、开塾讲义的土人学者。   就连诸侯国中很有名望的学者们,也不免感叹青出于蓝。   诸侯国中,最歧视土人的芳国,听说一个土人来自平国的话,也会以礼相待。   这之后,平国两次改制乡学体系。   第一次将乡学改为五阶,蒙、发、成、明、长。后来国中皆言不便,遂废成学、明学,只留蒙学、发学、长学。这之后,又开国子学。其中的学子已经不再专门学习一行一业、一书一经了。   平国国君将全国最聪明的年轻人放在了一起,派去最好的先生、学者,任由学子们自行研学。   国子学的学子们颇多放(无fu(谐中谐)ck说)浪形骸之处,又极为狂逆。   很有趣的时候,平国学子们因为急于成名,竟然掀起了一股释经的热潮:他们开始重新解释古代的经典,然后偷偷地加进自己的想法,如果找不到援引,他们就会在文尾用一行小字悄悄注明‘概心证尔’—──‘我心里猜测大概是这么一回事’。   这种心证学派引起了诸多老夫子极大的反感。   尤其在周朝,诸多学者夫子对此恨得咬牙切齿。   与平国心证学派相呼应,在周朝诞生了一个尚古学派。不过很快就分崩离析,因为老夫子们彼此也不能统一意见。   尚古学派碎成一地后,其中一支崛起了,并且吸引了许多周朝的年轻士子加入,这个学派被诸侯称为‘鸿城派’。   与心证派针锋相对,鸿城派极为重视考据,除非史有所载、载有所依,不然就会被他们驳斥为妄作、伪作、托古之作。   两个学派彼此看不上眼、彼此拆台、彼此憎恶,结果斗了几十年,反而越斗越缠绵、越斗越有共识。   最后历史上一些托古的伪书,被平国学者所接受,平国学者一些符合今世的‘释经’,也被周朝接受。   周朝皇帝甚至还邀请了平国国子学的学长去周朝讲学。   从那之后,周朝也学着平国,在京畿改革了乡学,并且聚揽人才,在京城创办了一所新学校,周人称之为大学。   周朝与诸侯的对垒依然壁垒森严,但在学派问题上,分野却变得更加琐碎和复杂。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让章白羽看后最为心动的一点就是,周朝和诸侯,虽然敌对依旧,但却已经有了共识:那就是诸夏之邦,属于同一个天下。   这让章白羽不由得感叹中土的变化何其精彩,畅想都护府有朝一日,是否也能融入这天下之中?在这天下,都护府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感叹归感叹,都护府至今四地紧急。   临湖城。   章白羽听见有风在天空吹动,吹着树梢,打着屋脊。   都护府内院已经改为唐式建筑,新瓦密铺、青墙合树。   细娘前几日不知从哪弄来两口大唐缸,在里面养了几头肥大的金鱼。那金鱼是列加斯千里迢迢送来的礼物。列加斯来信说,安息贵人喜爱中土之物,中土沙阿沙十多年前曾派了一个使团前往安息,赠送给了沙阿沙一百多件礼物,其中就有这些金鱼,如今它们已在安息的皇家花园之中存活繁育开来。   那些中土派来的周人仆从,至今看着这些金鱼都会堕泪,说想念故国。   章白羽很好奇。   这列加斯为何要跟我说故国之思?他想当归义人不成。   军报陆续传来,备官们会处理一部分普通的报告,章白羽则会处理一些紧要的呈报。   “棠城学者```禁海三十里,可保海疆无忧。海贸使人敛聚、不尚农耕,可罢海市,此万世之基```──批:不准。”   “埃辛城```城外筑九寨,唐人、归义人三寨,诺曼人六寨,各寨互保。皆请郡兵护卫。—──批:先保唐、归义寨,视远近保诺曼寨。”   “昭城守石越筑‘昭女台’,亲率两千男女祭天告神,祈求战事顺遂。又占卜,得‘五星分天之中,积于东方,大利中国’云云—──批:罢石越昭城城守之职,即日赴临湖,敢尔稍留!”   至今有许多林中学者指责都护府重视海贸。说财货输出换来了金银,百姓拿了金银,货物却实打实的少了,岂不等于蒙受重税?天天建议海禁,连许多内陆的城守也跟着掺和。   城守们又经常询问都护的意思,是不是可以通行军令,先保唐人、归义人?他们总是担心会被人指责败坏都护府的《约法》、声誉、美名。   至于石越搞得那个郊祭,章白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祈求上天,就能打胜仗么!   回复了一份份各城呈报后,章白羽看了看北方。   不知阿兄此时在做什么呢?   逸郎从小不习笔墨文书,如今唐地又是乱做一片,恐怕军情少不得。   恐怕这个时候,阿兄也是焦头烂额吧。   章白羽轻轻地笑了起来。   六十一章 重器   第六十一章 重器 第六十一章 重器   埃辛城。   乌苏拉战舰已经到了有恃无恐的地步。   这多半是因为埃辛城那天然良港所致。   在尼塔其他的地方,大船没有办法靠近陆地,必须使用小船和长栈才能与码头交换货物。   但是埃辛城不一样,尼塔平原到了这里,就好像被切了一刀裂痕,近乎垂直地插入无尽的海底深处,埃辛城两侧的山脉,则如同防御波浪的堤坝一样,将埃辛港环绕其间。   在天气恶劣的时候,港外大浪滔天,但到了埃辛港,水面便立刻平静下来,与此同时,大船还能靠岸很近,不论是船员登陆还是交换货物,都十分快捷。   最初发现埃辛港的布尔萨先民肯定对此地甚为满意,他们使用布尔萨传说之中的神子埃辛来给城镇命名。   诺曼人占据尼塔之后,埃辛是少有的没有更改过去名字的城镇。   最初占据此地的诺曼冒险者是很聪明的家伙,他们知道,保存埃辛的名字,可以招揽更多的布尔萨人归顺他们,如果换了名字,这座神圣之城就会立刻失去它的作用。   到了后来,许多诺曼人已经忘记了这段历史,甚至以为埃辛本来就是诺曼的名字。   诺曼人中,本来只有尼塔地区的居民会取名叫做埃辛。尼塔的建筑学派最为繁荣的时候,几位建筑大师就名叫埃辛,因为他们的出名,这个名字便向着诺曼腹地开始流行。   许多在酒馆道听途说的妓女,等到的胸脯褶皱、皮肤松弛、容颜衰老之后,就会回到家乡,嫁给一个体面而老实的富裕农民。   在生下女儿的时候,就经常会取名叫做埃辛娜,生下男孩就叫做埃辛。   这表达了父母对子女未来的祝福:孩子,快长大把,有一天,你会成为东方的神之子,拥有数不清的财富。   只是现在,这样的良港成了唐军的梦魇。   在占领埃辛城的时候,唐军的接管了二十一艘商船。   在乌苏拉人撤走之后,停泊的商船就连连失火。船长被唐人扣留审问后,发现他们的确没有参与到纵火之中来。   在埃辛城内,唐军开始四处搜捕乌苏拉人留在城内的细作,最终,码头不再有人纵火了。此时,在埃辛城的港口区,许多细料仓库和价值连城的货物已经付之一炬,还有一些仓库,唐军打开之后发现里面的珍贵货物已经被悄悄运走了,询问后才知道,是当初那支声称去接侨民的乌苏拉舰队运走的。   伊兹米塔的市长给唐人来信说,那支乌苏拉舰队径直越过了侨民区。几天后,那支乌苏拉舰队才返航接走了侨民。   那支舰队上的财富送到了哪里,唐人不知道,有些人说是运到罗斯,有些人说是抛入了海里。   就在唐人开始恢复埃辛城被大火重创的港口区时,无穷无尽的骚扰开始了。   海寇们躲避在大雾之中,经过整晚的航行就能抵达埃辛港口。   在黎明到来的时候,埃辛人就在警告的号角声中醒来,发现城外的村庄、小镇全部燃烧在大火之中。   附近的市民在中午时分,就会哭哭啼啼地进入埃辛城求救。   等到唐人的郡兵前往救援的时候,只能看见一片废墟和满地的尸体,许多诺曼人放声大哭。   唐军将失去了亲人的诺曼人编练成军,让他们在海岸附近巡逻。   这些诺曼人比起归义很久的士兵还要可靠,他们被仇恨驱使着去巡逻。   不过这些人没有经过训练,经常提供假警报。他们发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点燃黑烟,说有海寇来袭。   唐军士兵前来应对的时候,发现那些只不过是一些路过的罗斯商船,许多时候,还是埃辛城附近的渔民。   唐军成军以来,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窝囊的仗。   即便是在托利亚时期,唐军虽然也是张开了网等待安息部落来攻,可是战役总共只持续几天的时间,对于唐军的士气还不至于产生很大的影响。   可是现在,唐军在军力上已经超过了敌人,但却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敌人的士兵如果敢上岸,唐军有信心以一敌二。可是敌人现在无比的狡猾,他们利用船运优势,四处寻找唐人防御的薄弱之处,在突然进攻一番后,就会立刻逃走。   随着乌苏拉人持续战争的意图愈加明显,各地的唐军都开始意识到了,这些海寇不是什么新的敌人,这是乌苏拉人又一波的进攻。   唐军能做的事情不多。   各地的郡兵和良家子也越来越消极,他们最初是热血沸腾地赶赴被劫掠的地方,试图将海寇一网打尽。可是每一次前去,都只能看见废墟和大火、平原上的村庄和庄稼毁于一旦,这让唐军的士气越来越低。   已经有郎官在询问各地的城守,这仗怎么打得没完没了。   许多士兵觉得这根本不是在打仗,完全就是乌苏拉人左一刀右一刀地放唐人的血。   当然,最让唐军士兵愤怒的还是埃辛城。   在埃辛城外,六艘乌苏拉战船封锁了港口。   那些乌苏拉战船有恃无恐,靠得很近,随着埃辛港抛掷一种点燃的火箭。   这种火箭很长,有六七尺,使用扭力弩机发射,在箭头上捆绑着易燃的油膏,落在地面上还好,扎在了木制建筑上,就会酿成大火。   埃辛城内的也开始骚乱起来,不久之后,市民领袖就掀起了一场‘夺回城镇,响应乌苏拉同信兄弟’的暴动。   有一千七百多诺曼、乌苏拉男人参加暴动。   这些诺曼人冲击着埃辛城的城守府,围困了半天之久。   不久后,阿普保忠率领营兵入城。   一个郎队前去劝说暴民离开。   暴民面对一百多唐兵的好心劝说,竟然拒绝投降,唐军随即展开进攻队形。   一个小时后,唐军命令城内的诺曼人出来清理街道。   两百多具尸体被运出了城外,接着,唐军士兵开始逮捕诺曼市民领袖。   埃辛城内开始推行甲坊制度。   从瑞德、栾城、棠城调来的归义人开始担任甲长。   这些甲长有许多都是布尔萨归义人。布尔萨归义人对于重回埃辛城,有一种特殊的情结。许多归义人入城的时候,会按照最庄重的礼仪进行沐浴祈祷。   两支布尔萨良家子组建的巡城郎队随后也进入了埃辛城。   埃辛城成为了继临湖城后,第二个拥有成建制巡城郎的城市。   章白羽抵达了埃辛城,来此地督镇防务。   别的地区,唐军或多或少都能维持秩序,但埃辛城则比较特殊。   首先是埃辛城面朝海峡的一面完全没有城墙,在防御的时候,唐军只能依托几个哨塔。如今设置了木墙栅栏,形势才稍好了一些。   因为没有舰队,只要唐人稍不留意,海上就会涌来无穷无尽的海寇。   有两次,乌苏拉士兵也参加了进攻。只不过这些乌苏拉士兵纪律非常严明,他们的主要目的不是夺取城镇,而是在城内纵火,焚烧唐军的防御塔。   唐军已经调集了许多部弩车前来,上次乌苏拉人进攻的时候,唐军的弩车连射十多阵,许多弩箭直接贯穿了拥挤在海滩上的乌苏拉、罗斯士兵。   但这算不上是胜利。   作为埃辛城的拥有者,唐军竟然落得和敌人在城内短兵相接的地步。   这让唐军士兵上下都憋着一口怨气,我们没有水师。   这个简单的想法在唐军士兵的心中如同野火一样燎烧起来。   章白羽前来之后,唐军士兵们振奋了不少,但是普通的诺曼人却没有感觉有什么区别。   他们不觉得唐人的大公能改变埃辛城的现状,顶多表示唐人不会放弃埃辛城而已,这对于许多诺曼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在各地的诺曼人都或多或少地承认了唐人的统治,埃辛城的诺曼人却依旧怀着满满的帝国臣民的自豪:他们看乌苏拉人,只觉得他们是一群暴发户商人;看安息人,就觉得他们是一群身上有羊膻味的乡巴佬;看着唐人,则觉得他们是一群侥幸占领了帝国行省的暴乱奴隶。   章白羽巡视了屡遭攻击的港口区,发现这个地方的确难以守卫。   地势在这里很平坦,几乎只用六十多级石阶就能走到最高处。这比起伊兹米塔的港口区都要差劲,更不用说乌苏拉人的侨民区了。但换一句话说,若是当初乌苏拉人不放弃埃辛城,而是选择在埃辛城死守,那么他们补给这座城镇便极为便利──大船几乎可以贴靠着港口停下,士兵可以拖着辎重、粮草直接进入城镇,稍作休息就能登上城墙防御。   如果乌苏拉人一开始就选择坚守,恐怕唐军现在还在城外围困呢,他们为什么先要放弃这座城市,现在又要来骚扰他呢?   章白羽推测,乌苏拉人现在的目的,已经从瓦解都护府变成了袭扰都护府,很可能是想逼迫都护府同意他们的苛刻合约。   那个维基利奥估计没有成功,不过这本来就在意料之内。   指望一个俘将,让唐人收尽全利,这种赌徒心态要不得。维基利奥即便不能带来合约,只要让他返回乌苏拉城,那么对于乌苏拉人的力量就是一次打击。共和派和贵族派因为维基利奥,必然会撕破脸,即便维持勉强的和平,也不可能和之前一样,同心协力地支持战争了。   对维基利奥的指望,也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他真的能够带回合约,自然最好,如果带不会来,唐人也没有什么损失:兵不血刃地接管了大片领土和许多城市,其中还有象征着布尔萨统治权的埃辛城,唐人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只不过,这一口肉吃得太多,唐军现在有些难以下咽。   但再怎么艰难,事情也没有坏到危及都护府存亡的地步,现在都护府头疼的只是如何处理新占领的土地罢了。   章白羽的身后,沛使和周使肃立着。   虽说身份类似,但是两位使者终究有些不同。   沛使本人,更多地会关注诺曼对城市的选址、建筑的式样、市政管理这样比较具体的东西。   钱樵最为在意的,则是一种叫做‘共和’的思潮。   唐人翻译为共和这个词,最早应该可以追溯的古时,一位暴虐的君王被臣子们剥夺了权力,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就被称为共和。   但是钱樵却发现,在西土十多个拥有共和的国家里,共和制度与唐人传统中的完全不同。   钱樵得知了这一点后,立即联想到了沛国本身的情况。   他几次要求都护府的官员给他提供一本翻译好的《乌苏拉共和》这本书籍,但都遭到了拒绝。   沛使想要寻找的一个归义人教他乌苏拉话,又被拒绝。   沛国现在就是六大夫主政,在权力分野上,与西部的这些所谓共和的国家,已经比较类似了。   可是诸侯国中,还没有一种比较成熟的思想,去总结并且概括这种统治模式。   诸侯国们经常犯难的问题,就是按照他们的理解,沛国应该是一个君主虚弱、臣子秉政的国家,可是实际上,沛国数十年来的锐意进取,却又是许多诸侯国比不上的。   本来应该虚弱内乱的国家,反倒有一种昂扬向上的气度,不光是诸侯和周朝难以理解,就连沛人本身,恐怕也身处疑惑之中:实际上,他们对自己也没有什么自信。   可是在都护府所见到的情况却不同。   在都护府,不论是唐人还是归义人,他们提起共和国的时候,就如同谈起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国家。   这就说明,至少在南郡和怀远地区,人们对于这些共和国并不陌生。   共和国在这里,是拥有等同于君主国的法统和国权的。   这大大地出乎了钱樵的意料。   诸侯国所见到的土国、番邦之中,也有许多地方没有君主。   那些地方,多半是由部族甚至家族长老主持的部族联盟,诸侯不承认它们是国家。它们纠合起来也多半因为武力乃至巫祷信仰,并不像是‘兀尔速喇’或者‘癞赫’这样,拥有精细的律法。   周使王鸣鹤则不同。   他更多的是考虑如何帮助都护府打退这些外族贼寇。   即便拥有外族血统,但在父亲多年的教育下,他已经成了一个彻底的周人。   王鸣鹤的内心中,对于‘中土昭烈’的认同,恐怕还要强过钱樵许多。   钱樵只要有机会,很可能会和兀尔速喇人交易。但只要兀尔速喇水师还在寇边,王鸣鹤却是绝不会和他们有任何交往的。   此外,王鸣鹤虽然没有去过周朝,但却有一种自信,那就是异族蛮邦终究不如周朝。   钱樵唯恐不能详细了解的思潮、政体、籍册,王鸣鹤从都护府的备官那里听了一个大概,就不再感兴趣了。   他随身的手札上,这样记载着。   “喇蛮国,西土第一大国,拥七十二郡。郡有大小,大者有类天朝州郡,小者不过天朝一县。各郡之守,居国如君```喇蛮国主,西土唐人称之‘皇帝’,实与天朝不同。国内有七权臣,可定皇统、可授天命、可传大位,有如儿戏,```”   “兀尔速喇,商人之国,无君长。某年,犯西土唐边,都护往击```”   “勃尔刹人,居南郡、怀远、新林,多从唐人,性忠直,好羊```”   两位使者或同或异,但是到埃辛城来,都出于同样的原因。   听说乌苏拉战舰逼近埃辛城为祸之后,周使先来向章白羽禀告,说他可以帮助唐军士兵重创这些舰队。   周使刚刚提议不久,沛使也前来,说他有办法帮帮助都护府解除埃辛港内袭扰的敌舰,至少可以让它们不敢随意上岸。   章白羽倒是很好奇两位使者说的是什么办法。   周使很坦诚,说就是当初所献之宝,那种可以照亮天空的火花。   章白羽问道:“这种东西,似乎难做军器。当初你来营中献宝,火焰灼天,火花落地之后却已经变得冰凉。只能作为燃烟、照明之物,春申唐土也有此物,未曾听说可以充作杀人之器的。”   王鸣鹤摇了摇头:“虽说是同一种东西,火方则千变万化,我父亲告诉我的也不过其中几种,在草原上时,我们父子不敢制,怕叫牧儿学了去为祸中土。到了罗斯,我才偷偷制了一些。我父曾说,周朝边军之中,所用之药,药方也有三十种之多。有些可以用来扎在木枪杆上,惊吓敌军坐骑;有些可以捆扎箭簇下,群射如同天落火雨,触地则灼烧肌肤、呛人口鼻;还有一种,可封在棺椁内,埋在大城下,以火引之,无城不摧。只可惜我父亲乃使臣,知道的也不多,只会制作那些花火,准备送与春申唐王的。我制了几十次,配方也改易数十次,也不过稍稍增加其烈性。比起父亲所说的军国重器,却是差了许多,”王鸣鹤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然而爆鸣生烟、灼烧体肤的药粉,我能制的。那海贼的大船靠近了海港,不会打不中的。”   章白羽想了一会,“这东西可有名称?”   “烧药、烈药、火药、丹凤药、火烧药,”王鸣鹤想了许多父亲说过的名字,“周朝各郡称呼不同,也没有固定之名。”   “周朝军中如何称呼?”章白羽问道。   “火药。”王鸣鹤轻轻地回答,“诸侯也如此称呼。”   周使走后,钱樵也来了。   章白羽问他,“沛使有什么办法呢?”   钱樵叹了一口气。   他眼睛微闭,用手指捻着胡子尖,似乎在沉思、考虑。   过了好久,沛使终于一拍手,说:“也罢!顾不得被杀头了!这一次,只能借我沛人神器!此乃远古火神之丹。沛人丹师炼造七七四十九年,才得九枚丹丸。这种丹丸,火性极猛烈。都护要给我一间偏屋,隔绝内外。让我沛人沐浴斋戒,乞求先祖庇佑。火神垂怜,或许降下一枚,以助都护击破海上之贼```”   “哦,火药么?”章白羽随口问道。   沛使:“?”   下一瞬间,沛使似乎明白过来,不由得勃然大怒,回头怒视沛国使团成员。   章白羽挥了挥手,“是周使说的,和你属下无关。周使献四十一种火方,我现在不知该选哪种,沛使是如何打算的?”   沛使心中暗骂周使猪油蒙心,但却立刻开始考虑如何应对。   四十一种火方?   沛使心中冷笑,这都护在诈我。   火方这种东西,哪里是越多越好的?一种稍稍好些,立刻就顶掉了之前的火方。火方越多,就说明药力越弱,难堪大用。最好用的火方,永远只有那么几种,用在不同的地方罢了。估计周使也留了一手,没有把最好东西给都护府,而是给了一堆花火之类的花哨玩意。   想到这里,沛使露出了做作的不甘与震惊的表情,声音也颤抖了起来,“不料都护竟然明察如此!果然小国难比天朝,有天朝重器,沛人还是不献丑了!”   章白羽一看见沛使的表情,立刻就想到了石越。   礼多必诈,过饰则伪。   莫非我被他看出来了?章白羽心中一愣。   “无妨。”章白羽情急之下,也不知道如何周旋回来,只能以利诱惑了,“沛使可与周使各显其能。焚烧敌船者,重赏,都护府可代为筹备归国之资。沛使莫非想要周使提前归国么?”   钱樵耷拉着眼皮,“都护若有大船送那周使归国,何至于被这弹丸小国堵在家门口?”   “赐给西土文书。”章白羽说,“不过么,沛使需要以沛国文书交换,一本兑换一本。”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行。”钱樵摇了摇头,“都护府地处西土,西土文书价贱如泥。中土、诸侯远隔重洋,中土文书来此不啻天物。都护做得好生意。”   “那你要如何?”   “我愿尽数献上所携文书,只求都护莫再阻挠我接触西土财货、文书。两国来日方常,数十年后,每年都有数十上百船的海贸往来。到时,都护岂能继续隔绝方物?不如早赐小使,小使感激不尽。”   章白羽想了一会,答应了,“焚船之后,一切好说。”   钱樵立刻退下了。   不论周使还是沛使,他们都告诉章白羽,大概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准备。   章白羽答应了他们。   不久之后,一份奇怪的征货札子分发埃辛附近各城。   各城的城守、备官、食货郎、乡老看了不由得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埃辛闹蛇么?”   六十二章 河   第六十二章 河 第六十二章 河   魏庆义城守接到了许多报告。   当大批郡兵、良家子被抽调,朝着西部调集而去的时候,魏庆义却按兵不发,只派出了民夫。   他对于北部的古河人一直是有所担心的,他一再上书临湖,表示泽口城地处险要,不能派出更多的士兵西进了。   泽口城东西两侧,各有一座新唐城。   两地的城守比起魏庆义更加的大胆一些。   古河人是唐人的盟友,囤聚士兵在此地有何意义呢?   在接到海疆告急的时候,两地城守便按照最大的征募能力,将许多唐兵、民夫派往海边。   海寇从春天开始出现,现在闹得厉害,这个时候不积极出力,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眼看周围的唐城开始募集大军离去,魏庆义的身边,许多备官、游侠儿也前来辞行,提着剑就奔赴了滨海地区。   男儿求功,只能在沙场中取来,留在泽口城有什么出息。   长史蒯梓也修书给魏庆义,询问他为什么留着六百多良家子、郡兵不调发。   魏庆义回信给长史:“都护授我城守之职,首要之务是保地、安民。泽口城地处边塞,往临湖城调运粮草、征派民夫,已属不易。如今古河人秣马厉兵,经年未战,一旦趁我不备南下,后悔就来不及了。我听说,一个男人抱着剑站在你身边,即便是你的至亲,也要戒备:不是戒备他本身,而是戒备他手里的剑。现在古河人在都护府旁边,就是这样一个拿着剑的男人。我不管他对都护府是多么好心、善意,我只知道他的剑能伤人,一旦挥舞起来,就会割伤我。所以泽口城的兵不能调走,周围数城的郡兵、良家子,也应该尽快返回。”   这封信发出之后,长史没有责难魏庆义,但却也没有遣回周围城守的士兵。   有一个魏庆义就够了,如果各个如他一样,唐军岂不是后继乏力?   沿海各城都在告急。   唐军士兵在防御漫长的海岸领土时,几乎可以用疲于奔命来形容。   如果腹地城镇不派出士兵,许多地方的唐兵跟本得不到轮戍和休息。   都护府的将领们已经明白了,现在和乌苏拉人的战争已经进入了‘对耗’的苦战。   两边都只能咬着牙齿坚持下去,只不过,乌苏拉人多半是雇佣罗斯农夫和佣兵来作战,他们本身的士气受挫较小。唐军士兵却不同,一仗定胜负的战役成了美梦,每日边疆告急不断,却打也打不着,得不到休息。   许多本来已经平定下来的诺曼城镇和村庄,如今也开始蠢蠢欲动。   各地城镇刚刚习惯了劝农劝桑,现在却不得不将最健壮的男人武装起来,让他们疲惫不堪地守卫在各地。   过去乌苏拉人在陆上留有据点和城镇,打起仗来总是有个方向的。只要往埃辛城进军,一定是有仗可打。   现在这叫什么呢?   此外,本来被都护府各地视为雄军的营兵们,却不见了踪影。   章白羽都护将沿海防务交给了郡兵和良家子,营兵们却部署在埃辛附近营训。   各地骚动不断、兵士匮乏的时候,唐军营兵却扩充了一营。   战争之中最精锐的一批郡兵、良家子、游侠儿被征募到了新营之中。章白羽有意让这些最精锐的战士避免作战。   据说在临湖军营之内,每日营兵闲来无事,已经开始比赛射艺、抛石和马术了。   各地郡兵除了心生羡慕之外,也不免开始抱怨。   军中一半的财货堆在那些营兵骄子们的身上,现在他们却没有前来助战,实在叫人想不通。   都护是不敢骂的,但是泽口城守那只缩头龟还是可以骂一骂。   各地郡兵良家子都在奔赴战场,帮助修筑木寨、转运粮食、血战海寇,泽口城的兵士却留在家中,这让许多人不齿。   不过,超过两千五百人的营兵,却让各地的唐人更有底气了。   章白羽其实也有考虑。   在对抗乌苏拉大军的时候,大批营兵损失或者负伤。   扩军后,营兵也只是在数字上面增加了,战力如何,却不好下定论。   乌苏拉的红披风把营兵打得很苦,老营兵在训练新营兵的时候,极为卖力。   章白羽明显感觉得到,新营兵的成长比起之前快上许多。许多战场的经验,都要老战士们口口相传,许多练兵手札里面讲到的事情,也需要老兵们来指点。   训练营兵的速度虽然加快了,但却不能指望他们一进入营中,就有在雪地对抗乌苏拉人时候的纪律。没有半年左右的训练,这些新兵是不能送上战场的。   不论是多么精锐的士兵,如果长期得不到休息,而是一直疲于奔命地防御各处,那对士气和纪律的打击都是可怕的。   每个城镇之中的虞候队都在报告的唐兵出现的问题,只看报告,就好像唐军郡兵已经回到了苏培科时期。   许多唐军士兵呆在哨塔里面不愿意出来,对于命令也不再视为铁令,还有一些唐军士兵进入诺曼人的城镇时,会酷虐当地的居民。   在棠城,一伙唐兵就在酗酒后冲进了乌苏拉侨民区,大开杀戒,总共杀死了二十三个乌苏拉侨民,其中有四个还是归义人。   这伙唐兵的头领被处死在棠城,剩余的唐兵被送去了受降城。   由于恐惧畏战,有几个地方,新招募的唐军士兵还杀害了虞候,然后逃回了家乡。   整个都护府厌战的情绪开始弥漫开来了:从诺曼人传到了归义人,从归义人传到了唐人,现在各地郡兵和良家子,也都开始惶惑不安了。   埃辛城外,营兵还在正常营训着,章白羽切断了他们和外界的联系,每日粮肉酒米管够,只是大量的训练却让这些士兵叫苦不堪。   老营兵却对都护的命令执行得很好,他们知道,只有残酷的训练,才能让士兵上了战场之后多出一线生机。   泽口城。   骑兵们已经发现了古河人的奇怪举动。   有许多古河居民渡过了尼塔河,逃到了泽口城外乞求庇护,并且希望继续南下。   一开始,魏庆义还以为这些人又是躲避瘟疫而来的。   但检查后发现,这些古河人并没有感染任何瘟疫。   此外,这次前来投奔都护府的古河人,并不是一无所有的牧民,他们之中的许多人,甚至还算得上富裕。许多人赶着牛群和羊群,还有一些人拥有十多辆大车,每一辆大车上都载满了金银财货,不少古河人严加看管的工匠也逃到了南方。   古河人还带来了许多随行的奴隶,多半是诺曼人,少数人则是布尔萨和安息人。   魏庆义不知道古河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准许这些古河人南下。   古河人自己说,是两位古河沙伊互相攻打,城市被毁,他们从城市出逃南下的。   不久之后,第二批和第三批古河人陆续抵达了。   这些人告诉魏庆义,古河沙伊之间的战斗已经波及了各地,隐约分成了几个阵营互相对垒。   河儿汗带着三千多士兵四处弹压,但却无法阻止这些好战的酋长们放弃争端。   战争的源头,也和都护府有关系。   古河人虽然已经选择了定居之路,但是他们身上的问题,可不是一定居下来就解决了的。   定居在大城市周围、获得大片土地和领民的古河人自然心满意足。可是贫瘠的领地上,古河武士们却极为不满。   在过去,古河人遇到这种情况,就会投入战争,将那些最凶狠好斗的战士送去敌人的的土地。   可是随着乌苏拉人和唐人的战争结束,古河人发现,他们已经被一位强悍的盟友四面合围了起来。   厌恶都护府的情绪随之高涨。   这几年来,古河人避开了尼塔主要的战争,还在唐人进攻塞米公爵的时候,大大地捞了一笔。加上尼塔北部富庶的城市,古河人度过了如梦似幻的几年。   没有一种美酒,是古河人没有品尝过的;   没有一种丝绸,是古河人没有穿戴过的;   没有一种丝竹声乐,是古河人没有享受过的。   在尼塔北部,古河的男人犹如天神。许多古河人快速地接受了当地人的享乐,他们每天醉醺醺的,最烦恼的事情就是怎么让今天过得不无聊。   诺曼、罗斯、布尔萨的女人早就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了,他们开始从乌苏拉手里面购买交际花。   美酒和音乐也不再满足他们了,他们开始沉迷于安息人的幻香。   结实的粗布已经不能让他们满意,他们开始炫耀唐人和乌苏拉人的丝绸──乌苏拉的丝绸更好一些。   乌苏拉的丝绸按照诺曼人的习惯,纺织得极厚重华丽,唐人的丝绸则清素一些。   至于唐人最昂贵的百鸟绸,虽然比乌苏拉人的好,可是产量却不足。唐人将大半百鸟绸卖给了莱赫人,能够流入古河领地的,多半在河儿汗的宫廷之中。河儿汗只会将它们赐给最信任的部下。   黄金一样的时代总会过去,古河领缓慢地陷入了喧嚣后的寂静之中。   在贸易上,古河人面对乌苏拉人和唐人越来越吃力。   两者总是能够用无穷无尽的货物,兑走古河人的财货。   直到有一天,古河人竭尽全力,也拿不出乌苏拉人和唐人看得上的东西,那么,他们就只能给出别的东西:他们将港口一个个地交给乌苏拉人打理,他们将唐人索求的工匠、技艺、种马、种牛、种羊交给唐人。   在边境上的古河人,甚至会为了几车唐人丝绸,把整个牧场交给唐人。这种人还不在少数。   许多古河人忧心忡忡,他们担心再这样下去,古河人终有一天会变成虫子一样的民族,不再是当年那个雄心勃勃的草原强族。   在这种危机之中,“尼塔河的大汗,三十位可敦的丈夫,大草原上的雄鹰”河儿汗做了什么呢?   他听从了一个诺曼人的意见,开始发行帝国货币。   古河地区的金匠很多。金匠将新发行的漂亮金币丢在了熔钵中,仔细地鼓捣了两天,就忍不住露出了冷笑,“河儿汗开始发行烂金币了。”   这之后,河儿汗越来越过分了。   金币变成了琥珀币,半瞎的人都能看见金币上闪烁的白光,到了后来,那金币已经成了笑柄,只有古河人的税官还在声嘶力竭地叫嚣,让各地的沙伊、战士、居民接受这种金币。   古河人是习惯于掠夺别人的,他们虽然不太明白事情的原委,但却立刻察觉了河儿汗的阴谋:河儿汗这是在夺走他们的财富呢!   反对河儿汗的声音出现了,许多战士甚至骂河儿汗是‘乌苏拉人的娈童,唐人的羊倌’。   第一位古河领主起兵了。   他斩杀了河儿汗派来的税官,准备挑战河儿汗,几天后,他被河儿汗三千多古河骑兵剿灭。   越来越多的古河领主开始抗拒河儿汗的统治,他们撵走了城镇中忠于河儿汗的官员,越过了河儿汗划定的边界,在各个地方挑战着河儿汗。   有些领主不敢挑战河儿汗本人,但是他们敢挑战那些忠于河儿汗的领主。   各地为是否忠于河儿汗,爆发了许多冲突。   魏庆义就是在这个时期接受到了许多古河难民的。   弄清楚了古河内部发生的事情后,魏庆义派人前往了临湖询问如何应对。   章白羽很快回信,让魏庆义接纳古河人,但是不准南下──除非释放奴隶。   这个条件被告知了古河人。   一些奴隶不多的古河人立刻释放了奴隶,换取了南下的函文。   还有一些奴隶众多的古河贵人却舍不得奴隶,他们滞留在泽口城,试图贿赂唐人的官吏,只是不太奏效──古河人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唐人已经不太看得上了   林中人被魏庆义召集了过来。   因为林中人多半在开垦荒地,人力极为匮乏,适婚女子也稀少,很依赖归义人的男女。   只不过在双方融合的时候,还是会遇到许多问题。   林中人对于归义人总有一种抵触怀疑的情绪,对于都护府送来的释放奴隶,更是不放在眼里,不太把他们当人。   魏庆义将那些新释放的古河奴隶尽数赐予了林中人,但却立了一个奇怪的约定:这些释放奴隶每半年要进城一次,到唐人官员这里报备,若不愿意留在林中寨落耕种,林中人不得阻拦他们离去。此外,对于释奴女子,则要求三个月送到城镇来一次报备。   过去泽口城曾将一些释奴送到林中人村寨,之后便不管不问,不久后却发现释奴们大批死亡。   林中人不光让他们干重活,还会百般折辱。   如今都护府的居民虽多,但能耕种的农人,却是怎么都不够的,每死掉一个都很可惜。   外族女子更是如此。   迎娶外族女子的林中人,还有不少人以殴打外族妻子为乐,甚至还闹出过一尸两命的事情──一个林中游侠儿娶了个布尔萨老婆,结果老婆快要生了,他却疑心老婆肚子里面是别人的种,便抽刀砍倒了妻子,随后便逃了。   唐军士兵追了三天,才把他捉回城内关了起来,现在那个林中人还在地牢里面发霉,而他的寨子,再没有一个布尔萨女子敢嫁过去了。   都护将繁育丁口作为奖惩的凭据,若是任由林中人乱来,哪家归义女子会放心嫁给林中人和唐人的?又谈什么丁口繁育?   都想迎娶唐女,可是唐女多半都在春申以北呢,北伐之前,你们还是好好地爱护归义老婆吧。   泽口城。   在纷乱和不安之中,魏庆义听说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河儿汗失踪在了战场上。   有古河难民说,河儿汗的几个部下发动了叛乱,还有古河人说,新的河儿汗已经诞生了。   这个消息还没有被证实,但魏庆义却立刻给章白羽发去了急报。   “古河恐有变。”   古河人才定居了几年,习俗还多半是草原时期的样子。   草原人要树立权威,方法都很简单:砍掉老汗王的脑袋,杀掉他的亲族,在一切政策上和他反着来。   若是老汗王亲附一位君王,新汗王就要远离他;老汗王尝试定居,新汗王就要恢复草原血性;老汗王享尽声色之乐,新汗王就要成为粗糙朴素的战士。   那么,如果河儿汗真的死掉了,新的古河汗,肯定会改变对都护府友善的态度。   古河领主多半对唐人没什么好感,这几年的时间里面,他们享受着唐人的财货,但却觉得是唐人坑骗了他们,觉得是唐人把他们放进了尼塔北部的安乐窝,在他们的脖子上套上了绳索,变成了追逐金币的蠢货,变成了肚皮发鼓、腿生赘肉的懦夫。   尼塔北部正在变得贫瘠,这也多半是唐人造成的。事情很分明,唐人变得越来越繁荣富庶,古河贵人能享受的财货却越来越少,财富到哪里去了?当然是唐人那里!   古河领主应该恢复草原人的锐气!渡过尼塔河南下!整个尼塔,会变成古河人的牧场!曾经的盟友,还是滚回托利亚山脉去吧!耕种的居民不配拥有肥沃的土地,贫瘠的山区才会让你们记得自己是谁!   河儿汗在时,对于这些叫嚣声虽然有所纵容,但却不会任由它们蔓延。   可若是河儿汗死去了,新的汗王恐怕真的会相信这样的说法。   要是再加上乌苏拉人的挑唆,谁知道古河人会做什么事情呢?   魏庆义甚至猜测,古河人这半年以来的混乱,很可能就是乌苏拉人的手笔。   河儿汗御下颇严,他能一手将桀骜不驯的古河部落改造为城市的统治者,还可以制定许多法律招揽诺曼精英,这也说明他是明智的雄主。   那些古河小领主竟然敢一个个跳起来反对他,他们哪来的胆子,又是哪来的钱呢?   魏庆义终于等到了临湖城的军令:守卫河界,观望北人。   都护对于古河的称呼,终于从‘盟邦’变成了‘北人’。   泽口城附近的几处城镇,也陆续被遣回了民夫、士兵。   从夏天开始,魏庆义就在等待着古河人的动静。   等来等去,古河人并未南下,反倒是怀远郡北部的唐城首先告急。   “秋九月,古河人东出,拥四千骑,沿途劫掠城池、焚烧州县、杀我民人无算。”   几天后,更多的消息先传到了灰堡,继而又传入了南郡。   古河人正在涌入新林郡。   新林郡的唐军,如今腹背受敌了。   直到一支小小的古河马队抵达驻地,章白羽才终于弄清楚了北边发生了什么。   一个哭泣不止的古河男孩跪拜在章白羽的面前。   男孩的身后,还有一些古河部的战士、贵人以及河儿汗的数位妾室。   “唐家阿叔,”河儿汗的儿子虽然不大,但说起唐话来却颇为流利,“兀尔速喇人挑唆贵人杀我父亲!我父亲临死告诉我,让我前来投奔您,为您献上此物。”   艳阳高照。   石墙投下的阴影中,章白羽的面孔有些晦暗。   执戟郎从河儿汗的儿子手里取来了一个沾血的皮包裹。   章白羽揭开了包裹,将它缓缓展开。   章白羽看着看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尼塔北部的疆界图册,图册的中间,有河儿汗的狼头金印。   章白羽走到了河儿汗的儿子身边,伸手去拉他起来。   不料,那个小孩却不敢起来。   “怎么了?”章白羽好奇地问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父亲说了,您是长生天赐福的杀神,您若不答应他的遗嘱,我不能起来。”小孩说得坦诚,“父亲还说,您若是不答应,就早些杀了我,让我去侍奉他。”   “答应什么?”   “父亲说了,北部的图册归您,从此山川对您再无阻碍;号令古河人的金印归您,从此古河人也会成为您的族人;我的几位阿母,尚有姿色,若不嫌弃```”   章白羽背后一凉,立刻打断道:“别说了,你父亲究竟要我做什么。”   “请您收我为义子,赐我章姓,把我像唐人一样养大。”   河儿汗的遗孤,说出了遗嘱。   六十三章 兄弟阋墙(本卷完)   第六十三章 兄弟阋墙(本卷完) 第六十三章 兄弟阋墙(本卷完)   古老的城镇葬身大火之中。   南方的诺曼人,在安享了数百年的和平之后,只能站在阴绵的小雨之中,用灰色的毡布罩住头顶和上半身,看着家园化为灰烬。   洛泰尔的士兵们分为了三列,将泥泞的地面踩踏得污水飞溅。   所有的士兵都从大火燃烧的城镇边路过,很少有人会扭头去看一看这座城镇。   进入帝国境内以来,这种拒绝投降后被焚毁的城镇不计其数。   士兵们的长矛、大戟、长镰被抗在肩膀上面,他们的盔头有半盔或者碟形盔,铠甲闪烁着寒光,弓弩被用羊皮套子小心翼翼地遮盖住。还有一些罗斯兵没有头盔,只能将盾牌扣在头顶。罗斯士兵使用的都是便宜的松木盾牌,这种盾牌不如橡木盾牌厚实,但胜在木质松软,可以卡住敌人的兵刃。   沉默的大军,低垂的战旗,渺远的鼓声。   小雨从天空落下,滴滴答答地落在这些士兵们的头盔上。   细密的鸣响声,让平原之中酝酿着一股恐怖的躁动。   诺曼人的脸上泪水横流,他们的粮食布匹已经被全部征用,很快就到秋天了,再之后就是冬天。   到时候怎么办呢,没有人知道。   一群洛泰尔的骑兵的奔驰而过,熊健的骏马,马蹄在软绵的泥地里面也声响如雷。   其中有一个骑兵落后了。   他的马扭伤了腿,走了两步就歪倒在地。   这个骑兵命令士兵驱来了一群诺曼平民,让平民帮他将马拉起来。   平民们连滚带爬地在鞭子下过来牵马。   有一个诺曼老人告诉骑兵,这匹马伤了腿,要用夹板固定住,还要休息一段时间,不然就永远废掉了。   作为回答,骑兵抽出鞭子,将老人打了一脸的血。   这之后,平民们再也不敢说什么了,只是按照骑兵的命令,将那匹马拉起来。   那匹马站起来又跌到,走两步又跪下侧躺,哀鸣不止。   无数的诺曼平民都抬头看着天空。   诺曼帝国如今就像是这匹马一样,它站起来走上两步就会跌到,浑身是泥、剧痛难捱,但却得不到休息。   所有人都想来帮忙,但是所有人只是加速它的死亡。   洛泰尔听说,在前往诺瓦城的路上,皇帝布置了两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是各地的领主组成的,他们据守在依山修建的古老城堡中。   那些城堡在和平的年份里面,只有十几个士兵驻守,大部分士兵平时的生活也不是训练,而是做一些农活,有些士兵已经变得和农夫无异。   现在仓促之间,每一座城堡都进驻来数百名士兵。   领主们修筑在平原上的新式城堡已经被放弃了。   那些城堡只能称得上是别墅群。修筑起来的时候,花在玻璃上的钱币花在木板上的多,花在挂毯上的钱比花在石砖中的多。领主们和新贵族们在那里愉快的生活,有些已经生活了几代人,他们从来不会料到,帝国最安全的腹地有一天也会遭遇战火,那些行宫有多美丽就有多脆弱,完全无法守卫。   洛泰尔的士兵们很喜欢占领那些行宫,其中有些行宫就是属于皇室的。   领主、贵族和帝国军队虽然撤走了,但是周围依附的居民、那些漂亮的女子,甚至是为皇室服务的宫廷女子和夫人,全部滞留在那里。   帝国安逸而富饶的生活,让平民女子比起罗斯乃至更多的布尔萨,要漂亮、高雅百倍,士兵们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馈赠。   任何女子一旦被士兵们掳走,很少有能够活到第二个月的。士兵一般带走一个诺曼女人,只会给她家人一天的时候准备赎金,如果缴纳不出,那么这家人还是忘了有这样一个女亲戚比较好。   阴雨连绵的天气,阴雨连绵的帝国。   大道两侧,商用马车倾倒在地,四个轮子朝着天空,死马已经被野狗吃光了内腹。   平原上遍地扎着稻草人,许多稻草人已经被燃烧殆尽。诺曼的农人在夏收之后,最后一次用这种习俗乞求来年的丰收。这些诺曼农人恐怕料不到,未来许多年的时间里,他们都不再有这等的和平时光可以乞求丰收了。   诺曼帝国已经四分五裂。   北部诸侯和卡马尔王国签订了合约。   虽然卡马尔国王似乎野心很大,但他要求的领地,也只有波美尼北部的一条狭窄的沿海平原。卡马尔每年对帝国出口鱼、矿石、木材、松脂,进口粮食、葡萄酒、水果、布料,都被迫缴纳高昂的舶税,若是在帝国本土拥有了土地,卡马尔王国未来和帝国的贸易就有了极大的便利。此外,外国占据帝国领土,往往只是一个开始。这是对帝国的一种试探,若是帝国无力回应,那么这些国家就会继续伸入。有一天,当这个国家在帝国的影响已经足够大的时候,成为帝国皇帝恐怕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北部诸侯们的联盟对帝国的戒备大于卡马尔人。   他们欣然地邀请卡马尔士兵进驻波美尼。   波美尼公爵被北方的各个教区首领开除了教籍,施以绝罚。   诸侯们推选了卡马尔国王成为他们的领袖,纳斯尔选帝侯的儿子则迎娶了卡马尔的一位公主。   对这场婚礼最不满的,就是埃兰国王。   埃兰国王担心他堂兄有一天会将王国传给女儿,这样一来,埃兰将会失去对卡马尔王国的统治资格,纳斯尔人则会趁机而入,成立联合统治的国家。   在中部,大量的贵族、官员死去后,帝国的统治,实际上被一群佣兵头领和流民头子窃据了。   现在帝国没有考虑过对那些军人首领动手。   各地暴乱的农民军让那里乱成了一锅粥。许多农民军的首领,是教会培养出来的神父。这些神父比起军人首领更加麻烦。军人们总有个价钱可以谈判,那些神父多半却是脑袋缺点东西,他们是真的相信战争是一场对帝国的净化、他们是真的相信所有的人都要回到先知时代去、他们是真的相信到了让世间见刀兵的时候了。   这些神父鼓动的农夫,即便不善战斗,但却总是士气高昂、信仰坚定,除了彻底铲除,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消灭了。   让军人和疯子去打吧。   未来上帝会恢复中部的秩序的。   至于南部,帝国统治的最中心,已经有四分之一的土地沦为了战场。   帝国的精锐力量聚集在此地,应对着帝国如今最大的敌人:洛泰尔的大军。   战争如同秃鹫盘旋于天空。   战争才刚刚开始,帝国却已经破碎不堪了。   忠诚帝国的地区,只剩下南部地区了,此外,还有北方几个选帝侯主教表达了对帝国的支持。   那些选帝侯现在被包围的各自的邦国之中,有一些甚至越过了边界,逃到了埃兰王国接受庇护。   诺曼人,正在刀兵相向。   从诺曼南部南下直到教皇国,往东直到罗斯海岸,往西直到埃兰、托莱诸国的自由市,混乱的时局让人们称之为‘混乱进军’。   许多临近的自由市,因为从属于不同的共和国,便派出了佣兵和市民卫队,开始焚烧对方的贸易站、卸货码头或者侨民区。   在托莱地区,乌苏拉人资助了当地山民首领对沿海城镇的洗劫。这种洗劫得到了托莱人的默认。   莱赫人控制的作坊、种植园、细料仓库都被洗劫一空,近在咫尺的托莱贵人的产业却毫发无伤。   在埃兰地区,莱赫人想办法驱逐了许多地方的乌苏拉商人。   莱赫共和国许诺埃兰贵族,只要驱逐了乌苏拉人,就能酌情减免他们的债务。   埃兰人当然乐意如此,他们不光是驱逐乌苏拉人,还会将乌苏拉人绑架起来,再勒索一笔赎金。   在教皇国内,莱赫和乌苏拉共和国的教产代理人对诉公堂。   他们邀请了最昂贵的律师,指责对方经营教产不当。   乌苏拉人指责莱赫人拿教产去投资工坊和地产,但所得的收益根本没有上缴给教皇国的财政官。   莱赫人则指责乌苏拉人,将教产抵押给了城内的大商人,所得的钱却用来经营东方贸易,这比莱赫人处置教产的行为更加危险。   同时,双方都在斥责对方拿着教产放高利贷,有违教廷的训导。   教廷被共和国们争得乌烟瘴气,许多的内陆的小共和国则看到了机会。   来自费伦茨共和国的执政官就觐见了教皇的财务官,他希望在未来几年的时间里面,帮助教廷代理一部分教产:在过去,这是莱赫共和国和乌苏拉共和国两家独占的生意。   教皇的财政官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但却没有真的答应费伦茨共和国。   教皇国担心,如果真的允许更多的共和国代理教产的话,恐怕会让莱赫人和乌苏拉人选择和解,并且共同对付教皇国。   费伦茨的执政官很失望,但却依旧表示,他明年还会回来。   虽然没有答应费伦茨共和国的要求,可是教皇本人却答应了费伦茨执政官的一个要求,允许费伦茨购入一个由教皇国控制的港口城市,达尔港。   有了达尔港后,费伦茨就不再是一个被陆地包裹的可怜共和国,而是一个直面大海的共和国—──对于任何共和国来说,这都是飞跃的第一步。   若在以往,教皇国绝不会轻易答应这样的要求,可是现在,当莱赫人和乌苏拉人大打出手,没有多少人在意教皇国的债务时,费伦茨人提供了两万阿涅格杂色金币,这是大有助益的。   这些金币,是贫穷的费伦茨人积累了十多年的财富,他们决心让共和国走向海洋,宁愿为此缴纳高昂的购地费。   在‘混乱进军’中,共和国对抗共和国,自由市对抗自由市,就连同盟城镇,也因为新仇旧怨开始大打出手。   整片海域的贸易已经被完全打乱,经过十多年的动荡才稳定下来的航线,那些精巧的航线设计、那些用来储存各类货物的仓库、那些善于识别风向,水文,雨情的领航员、那些最强健聪明的男人和女人,现在全部被卷入了一场场战争之中。   有些城市高呼乌苏拉万岁,有些城市高呼莱赫乃帝国荣耀。   在一些中立的城镇中,倾向不同共和国的家族也会彼此憎恶,在街头乱斗。   诺曼南部的诸邦,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卷入过帝国的事务中去了,但到了今天,他们却因为遥远东方崛起的一支民族,不得不走上了阴森的战场,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仗能够打完。   南部半岛和托莱沿海地区的造纸中心遭到了很大的摧残,最先发现问题不对的,则是一位正在埃兰南部逗留的贵族—──波杰克。   波杰克给了自己的仆从十六个埃兰苏,让他买回两令纸。   七个苏一令纸,这是半年之前的价格。   过了小半天,仆人一脸尴尬地走回来了,“大人,您给的钱不够。”   波杰克挑了挑眉毛,“我已经多给了你两个,这样也不够么?”   仆人点了点头,“是的。上次您从这里前往帕西城市时海路通畅,每隔几天,乌苏拉人和莱赫人都会运纸靠岸。现在,这些船都消失了。城内的书商和纸商已经开始歇业了,他们的生意没办法继续下去。”   “怎么搞得。乌苏拉和莱赫人在打仗,我知道。但是成纸是小帆船来运的。战舰打仗,管这些小帆船什么事情。”   “小帆船也在打仗啊。”仆人说,“乌苏拉和莱赫或许看不上这些小帆船,但是有人愿意出钱买这些小帆船。”   “谁会买?”   “那些自由市、自由港、小共和国、免税领,他们听从乌苏拉和莱赫的号召,几乎把所有的船都送到了海上私斗。”仆人想了一小会说,“街上的人告诉我,所有的沿海城市都在封锁别人,自家又被别人封锁。贸易完蛋了,商人们都疯了。”   波杰克想了一会,开始给国王写信。   他判断,莱赫人和乌苏拉人的战争,实际上是东方唐人和乌苏拉人的延续。   这场战争在诺曼南部什么时候停止,不归诺曼人说了算,而是看乌苏拉人和唐人谁先输。   现在连莱赫人都亲自挽着袖子参加战争,波杰克推测道,“乌苏拉人在东方肯定是遭遇了什么失败。这失败足够大,让它们不能轻易抽身,这失败又不够彻底,又使乌苏拉人有继续作战的力量。我怀疑乌苏拉人在陆地上遭遇了失败,撤回了海上,而唐人缺乏海军,追到大海便无能为力,故而双方陷入了僵局。如果真的是这样,情况就有趣了。双方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呆着,徒劳地消耗着自己的力量,战争已经变成了对各自的考验。陛下,我会再次前往东方,帮您看个究竟的。”   埃兰国内,也出现了小小的动荡。   因为遭遇皮克岛人长期的入侵,埃兰国王的权威在过去一百多年的时间里面遭遇了极大了衰退。   现在,经过三代埃兰王的努力,埃兰王国的士兵人数已经超过了皮克岛和托莱诸邦的总和,这让埃兰国王再次拥有了和诺曼帝国一较高低的力量。   只不过这一次埃兰王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对外征服之前,得解决自家领主的问题。   因为封臣的力量过大、过于自由,当皮克岛人入侵的时候,埃兰国王的封臣们却屡屡和外国人勾结。   如今,埃兰国王准备收紧封臣们脖子上的缰绳。   几十年前,埃兰国王通过了《特兰西敕令》,连续罢免了许多位忠于教廷的大主教后,埃兰王室得到了国内教会的效忠。   瓦解了贵族和教士们的联盟后,埃兰王室开始学着诺曼帝国,推行含金量稍低但有王室保证的金币,同时,埃兰国王强迫贵族们通过了法律,承认这种货币在国内至高无上的地位,不承认的封臣,将会被视为叛逆。   经过十几年的争夺,埃兰金币在王令的推行下,开始深入各个封臣的领地、城镇。   在国王领上的城市,率先实行了官员改制:市长们从贵族推荐转变为王室任命,接着转变为王室委任贤人,如今,则是王室从埃兰三级议会中选拔忠王者。   为了排挤贵族和教士,埃兰国王往三级议会里面塞入了大量的市民精英。   埃兰每一次改革,都让实权领主们受到一次削弱。   边境的埃兰领主,大多会和诺曼帝国的诸侯甚至诺曼皇室结盟,以此来对抗日益专制的埃兰国王。   如今,诺曼大乱,这些边境贵族们则接到了埃兰王室的最后通牒:“接受改制,否则视为叛乱。”   东部边境的贵族们联合了起来。   他们对诺曼国内和托莱地区的盟友们发去了求救信,可是托莱诸邦刚刚建国,国内争斗暗流汹涌,没有一个贵族敢派出士兵支持埃兰国内的盟友,诺曼帝国的诸侯们更是没有心思西顾。   东部的贵族们不得不按照传统,向皮克岛发出了求援的信。   不过皮克岛最近爆发了一场恐怖的叛乱。   贵族们罢免了一位试图在岛上恢复教廷势力的女王,将她幽死在一座塔楼之中,她之后数十位继承人因为信仰问题,一日之间全部失去继承权。   一位本岛信仰的国王被选出来。   这位国王在继位的时候,发誓维护皮克岛教会的信仰自由,不受教廷干扰,重申了他会遵从皮克岛先王签署的一份《宪章》:王在贵族中、王在法律中、王在议会中。   皮克岛人忙于限制国王的权力,暂时失去了对埃兰贵族的兴趣。   这是神赐给了埃兰王室的祝福:那些桀骜不驯、四处结盟的大贵族终于迎来了末日。两万九千名埃兰步兵、四千名忠心耿耿的埃兰骑士簇拥着埃兰国王,开始将埃兰王政推向全国。   埃兰国王离开帕西城前自豪地宣称,“此时此刻,我不过埃兰诸多君主之一!等我返回此地,所有的贵族都将俯首帖耳,以定居在帕西城的行宫为荣!”   罗斯地区。   洛泰尔投下的阴影,已经逐渐消散。   等待罗斯居民的不是晴朗的天空,反倒是漫天盘旋的乌鸦。   大波雅尔们大打出手,开始争夺那些被洛泰尔放弃的城镇;   波雅尔们纷纷越过边境,准备趁乱扩大领地;   佣兵、冒险者、自由骑手、乱兵、皈依部落也开始骚动起来,秩序既然已经崩溃,那么此地便是勇士们的乐园。   就在的罗斯北部打成一片的时候,乌苏拉人也在竭尽全力地搅乱时局。   他们给了许多波雅尔大量的资助,只求雇佣到一批批的佣兵。   罗斯人命贱如水,但即便是水,也会有干涸的一天。   乌苏拉人发现,罗斯波雅尔提供的佣兵质量越来越差了。   最开始还都是打过仗的老兵,自带全副铠甲,能够听从命令;不久后,已经变成了村社弓箭手和猎人;现在,则有许多茫然的罗斯农民被一股脑交过来凑数。   那些罗斯农民告诉乌苏拉人,他们是从家乡被绑架来的。许多波雅尔非常不知廉耻,甚至会将女人头发剃短,将胸脯用两块木板压住,喂她们喝一种让舌头麻木的药水,以便她们两天无法说话,最后给送到军中凑数。   乌苏拉人将这些罗斯人简单地训练之后,就将他们一批批地塞进船,让他们前往尼塔海岸劫掠。   有许多罗斯士兵只是被丢上岸,发给两天的食物,被告诉:“看见黑头发,棕黑眼仁的家伙,就冲过去杀掉他们就好了!”   这些罗斯人被丢上海岸之后,乌苏拉人就不再会回头接他们。   不久后,这些罗斯人的脑袋,就会被(疼)插在海边的长矛上。   一个逃回了罗斯地区的雇佣兵发了疯。   他说尼塔的海岸上,插着十万颗罗斯人的脑袋,每颗脑袋都在哭,哭出两条血泪,嘴里还会说话,“快跑吧!快跑吧!这里不是奶与蜜之地呀!”   罗斯东北。   唐地在混乱之后,陷入了古怪的平静之中。   许多人期待的南征莫名其妙的中止了。   春申城内一片欢庆。   曾经逃之不及的诺曼人,现在又气势汹汹地返回了居所,那些逃走的诺曼人则懊悔不已,悔恨不该低价抛售各家的产业。   许多诺曼领主甚至沿着春申河朝着北边发起了试探性的反击。   他们在遭遇了‘唐军’之后,发现对手并不是那支战意旺盛的军队,反倒是熟悉的大族私兵。   诺曼人对付大族私兵很有经验,只需要使用弓箭手射死头领,剩余的农兵就会一哄而散。   诺曼人夺回了一些城镇,在发现城内的诺曼人已经被屠杀一空后,他们开始对城内的唐民施以报复,有好几处城市发生了屠杀。   诺曼人从捉住的北方唐人那里听说,云城发生了叛乱:唐人的女王设法谋杀了她的情人,同时也瓦解了他的军队,现在再没有一支唐军会威胁春申城的安全了!   上帝保佑!   这个消息让春申城内的诺曼人士气高涨,连带着一些乌苏拉商人也重拾了信心,他们又愿意给春申公爵借钱了,几支纪律败坏的佣兵,也开始重新听命于公爵。   公爵正在筹备北上。   他和清河人有盟约关系,他判断,只要北上就能得到清河唐人的欢迎──那些丧家失地的唐人大族会哭着为他领路的。   公爵唯一的担忧,就是南下的侄子给他发回的信件。   南边的唐人义军似乎很难缠,并且和布尔萨人结了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真是让人头疼,异教徒们果然都是一路货色。   公爵同时也痛感侄子的无能,一支义军罢了,怎么会被堵在科尔卡北部的海岸不敢南下的。   布尔萨人?就是那些半安息人吧?这些蠢货有什么难对付的!   他们的主子安息人入侵布尔萨半岛,不也是被帝国的臣民瓦解,现在被迫签订了合约么!   一群布尔萨人和一群唐人,那就是一个笑话加上另外一个笑话。   公爵焦虑不安地等待着胜利的消息,那个蠢货应该尽快打通南下的通道。   随着唐地局势的反复,焦虑却渐渐地消弭了。   如果唐土大乱,公爵就会趁机北上,唐人内部争斗的时候,是最容易入侵的。   公爵现在有了一种上帝宠儿的自负,当他濒临覆灭的时候,北部的唐人混乱一片,南部的乌苏拉人竭力帮助—──若不是上帝垂怜,谁敢乞求这样的恩典呢?   “唐人啊,自相残杀吧!”公爵在休息之前,虔诚地祈祷着。   南郡。   章白羽进入了临湖城。   他送回了古河人南投之人。   在城内,章白羽召集了官员们,准备讨论一下古河之变。   唐人和古河人的盟约源远流长,又是一衣带水的好邻居,在古河人遭遇了这样打的劫难,都护府的官员们都很难过。   在难过之余,唐人官员都忍住哀伤,积极地提出建议,如何接管古河郡?如何管理未来的古河归义人?是分开迁徙还是就地安置?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河儿汗的儿子如何处理。   不少人都说杀了省事,但却遭到了反对,赐姓章氏则引起了极多的反感,尤其是归义人,他们说如果给古河崽子赐姓章,他们也要一起改姓,不然不公平。   最后,钟离家则提议,可以姓章,但是挂在章将军的名下,岂不是一举两得?一来不会混淆都护府的长幼之序,二来也让古河人有向唐之恩。   章白羽最终决定赐古河人白姓,纳入白氏一支。   河儿汗的儿子知道后,立刻以白忠河的名字,给都护写信表示感激。   蒯梓询问了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白忠河说是他的一个唐文师傅给取的。   蒯梓去询问了一下,发现那个师傅是个清河的读书人,便将其调到了三墙城,入城守府为备官去了。   都护府的居民明白了,都护已经下定了决心:诛灭古河内乱之贼,为河儿汗复仇。   白忠河以唐人的礼仪正坐在院内。   院门在他的面前缓缓关闭。   院外,唐兵严密把守着。   白忠河明白,那些唐兵不是防备外来之敌的,而是防备他的。   想起来小时候父亲将他抱在马背上的场景,白忠河忍不住哭泣起来。   一位后母走到了忠河的身边,为他擦干了泪水。   “勇士不该哭泣。小心,唐人看见你哭,会杀了你。”   白忠河点了点头,咬紧了下唇,爬起身来,走进了内院之中。   都护府。   章白羽抱着云生,坐在一片花圃之中。   阳光明亮,不燥不热,只是有些催人入眠。   云生很聪明。   章白羽抱着他时,总会发现许多新体悟。   比如,若是有个人从院子左侧走到右侧,云生不会觉得又什么奇怪,但如果这个人穿戴着铠甲再走一次,云生就会好奇地张嘴,想要扭头去看,只是脖颈无力,扭动半天也无济于事。   云生虽然不会说话,但是章白羽却发现,这小家伙可以传递出许许多多不同的意思,韩云能够理解得更多。   人乃天地之灵,这句话在为人父母后才知道的越来越多。   章白羽有些时候忍不住想,天下父母爱护子女,恐怕就是从这养育点滴开始的:对孩子来说,这是父母的养育之恩,但对父母来说,孩子的到来也是天赐之喜。   “这家伙,喔!喔!”章白羽将云生举起来,微微晃动,“未来是个好郎官!”   云生的眼神在疲劳中透露着倦怠,还时常有一种远超年龄的凝视感,好像有所迷惑一般。   韩云唾了一口,“只是郎官么!冠冕玄袍,统御九郡,才是好男儿!”   章白羽皱着眉,啧了一声,准备和韩云辨几句。   这时,章白羽却看见韩云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章白羽顺着看过去,发现了失魂落魄的白昭。   “昭娘,怎么了?”章白羽把云生交给韩云抱着,对白昭招手让她过来,“说啊。”   白昭扭着手,“哥哥```我梦见大哥了。”   章白羽笑了,“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可没听说你梦到我。”   白昭脸色煞白,唾了一口。   “哥,”白昭说,“我梦见逸哥儿和姑丈、姑母在一起,和我阿母在一起,和好多死人在一起。”说到这里,白昭失声痛哭起来,“以前,这样的梦里,我看不见逸哥儿的!你还让我梦见你!呸!我最不想梦见的就是你!”   韩云细细地吸了一口气。   章白羽的表情严肃起来,“昭儿,是谁让你给我说这个梦的。”   白昭明显被梦吓到了,这个时候还有有些惊恐,她说,“我午睡梦到了,哪有人来告诉我。”   “梦里还梦到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个红衣女人,提着灯,在雾里领着我走。”   章白羽还在考虑如何宽慰昭娘。   韩云却已经想着了后面的问题。   不论是真是假,若是大郎殒命了,恐怕再没有什么会阻碍白羽北伐了吧。   风铃微微地鸣响着。   云生突然在襁褓中啼哭起来。   一章 群芳   第一章 群芳 第一章 群芳   瑞德城。   如果你是一位旅客,现在面对着瑞德城的北门,你会发现,有一群唐兵会用很疑惑的眼神看着你。   十天前,有个北海人就和你一样,站在你现在的位置看着瑞德城呵呵傻笑。   几天后,一队海寇在瑞德城西南侧上了岸,他们洗劫了一个诺曼村落。这些海寇有七十多人,带着罗斯人的大镰和长弓,佩戴着小盾和锁子甲,行进很快。诺曼村落的快速沦陷让这些海寇觉得周围的村庄也比较容易得手,便决定再去洗劫一个村庄,等到天黑的时候返回海边。   可惜这些海寇不知道,下个村子是一群退役的林中游侠儿定居的地方。   瑞德城的郡兵前去查看的时候,四十多颗海寇的脑袋已经在长矛尖上招苍蝇了。   遭到洗劫的诺曼村民正在死命地殴打幸存的海寇。   瑞德城的士兵索要了六个海寇,将他们带回了瑞德城公开处决,剩下的海寇,则任由村民们处置。   诺曼村庄已经彻底毁掉了,农丞大为苦恼。   安置唐人和林中人的村落很容易,籍名入册、按口纳粮,对方都会很配合。可是诺曼人不一样,要安顿他们是很费力的事情。正因为如此,诺曼村庄被毁灭后,农丞其实更加心疼。   在林中人的村落边上,农丞让周围的村庄将幸存的诺曼人带回各村安置,雇为长短工、修屋翻地、赶车牵牛,都是可以的。   瑞德城附近首先出现了自发的租佃行为。   唐人和林中人被都护府信任,他们可以申请到更多的土地,并且会得到耕牛、粮种的帮助。   许多的唐人和林中人开始申请大片荒地,然后转佃给诺曼人。   诺曼人如果没有归义,实际上得不到任何保护:郡兵总是最后去救他们,他们也不像唐人和林中人一样可以持有武器。对于诺曼人来说,入佃到唐人家庭就成了选择之一。   只是诺曼人至今对唐人算不得信任,瑞德就出现了奇怪的‘整村入佃’的情况:许多诺曼村庄为了得到林中寨落和唐人村庄的保护,愿意提供一部分收获,或者在农忙的时候提供劳力。   瑞德城的农丞刚刚发现这种事情的苗头,就开始四处禁止诺曼人‘整村入佃’。   因为这样下去,都护府就会涌出一批不事生产的居民,最终这些人会影响都护府的收入。   禁绝在最开始是有效的,可是等到海寇频频袭击,瑞德城守又无法保护所有村庄后,这种情况开始变得普遍了。   农丞乃至城守本人也无法禁绝诺曼人成批地投效。   诺曼人大批迁往内陆的好处在于归义人增多了,在局部地区,诺曼人变成了少数,他们更愿意归义以便获得都护府赐予的土地──属于自己的土地。   坏处则在于,诺曼人将一些习气带给了唐人。   在许多唐人村落里面,竟然出现了诺曼语的招牌,这让唐兵们无法接受。   诺曼文和唐文不一样,只要了解了基本的语法、认识了字幕,那么只要会说就能写。这让诺曼村庄之中,基本十多个人就有一人认得字,认得字的人里面,四五个人就有一个可以书写。   都护府虽然在设置了劝学令,督促孩童入塾,可是识字者却比诺曼人要少。   许多林中村落,在路标、牌坊、牛臀烫痕上,都开始吸收诺曼人的文字了。   农丞本人就曾听见一群剪羊毛的林中人闲聊,他们说着唐话,中间突然窜出几个诺曼词汇,比如‘绞绒’、‘脱脂’、‘冷水槽’。   当然,农丞也听见过诺曼人开始说一些唐话,比如‘参勤’、‘入佃’、‘纳粮’、‘应差’。   只不过听见诺曼人学唐话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听见唐人学诺曼话则有点不好接受。   瑞德城守听到了这样的报告,却比农丞要淡定得多,只是招来了劝学令,让他来年多招募一些先生去各地开塾。   瑞德城。   当你发现士兵在盯着你看时,不必惊慌。   如果你是个唐人,只需快点走开就不会有麻烦。   如果你是个归义人,只需要拿出你的归义人籍册即可。   所谓的归义人籍册,并不是那种几页厚的籍簿。   归义人的籍册每家有两件,一件存于家中,用来拟定粮赋差役、记录生死,由各地乡老操办;另一件则是一块小小的木牌,成年男女即可入城领取。   这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居民大致的信息。   比如你手里的一块,可能就写着“诺曼归义,某年成丁,面白,红发,丑”、或者“乌苏拉归义,某年成丁,面棕,黑发,丑”再或者“布尔萨归义,女,未嫁,面黄,金发,丑”。   虽说不太精确,但还是基本描绘了特征的。   拿给唐兵看一看,只要出入不大,一般都会放你过去。   进入了瑞德城,去处有很多。   在城门附近,就有一处被唐人称为‘草马市’的地方。   这个地方最初是唐骑兵驻扎的临时营地。   诺曼人会抱着牧草、马粮前来和骑兵交易,换取当时充作货物的布匹或者布匹的兑票。   随着瑞德城的扩建、骑兵的调走,这里就成了一个比较混乱的市场。   唐骑兵们还是习惯在这里购买粮秣,连带着会在这里修缮装备、更换马鞍、给马削蹄、钉马掌、给皮甲上钉子。   给皮甲上钉子是安息铁匠教给唐兵的。   一件皮甲单薄得很,安息骑兵们会在皮甲上缀钉子,有时候还会缀着铁链。穿戴起来显得厚墩墩的,还能抵御刀劈,是一种比较廉价的装备。   上钉子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需要一回出一大笔钱,有了闲钱就来上两颗,不至于让士兵们望而生畏。   都护府的营兵条例里面,已经禁止唐兵去上钉子了。   可能是都护觉得士兵们的铠甲上缠着铁钉、铁链有点不像样子,也可能是营兵本身的装备就很好,不太需要这样的便宜货。   在铁匠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木匠、染布匠以及诺曼的‘羊毛人’。   羊毛人其实分类很细。   但是唐人现在还不需要这么细致的划分,涉及羊毛生意的诺曼短工都被称为羊毛人。   每个月,都有从栾城甚至布尔萨地区运来的羊毛大包抵达瑞德。   作坊主、食货郎、商人、短工会一拥而上,为了羊毛包归谁大打出手。   羊毛人会在羊毛进城的时候成为天之骄子,变成所有人争抢的宝贝。   他们要把羊毛一把一把地摘开、撕烂,找出其中坏掉的羊毛丢掉,将剩下的羊毛泡在加了灰料的冷水槽中。   另外一些羊毛人则会使用大锤开始锤捣这些羊毛,把恶臭难闻的毛脂脱去,第三批人则会将成料捞出,分开晾干。   这之后,另外一些羊毛人则会将毛料背在篓子里,送去各个作坊。   每个作坊的门口,都会站着一些唐人。   他们的脚边堆着粮袋和唐钱,还有一些看起来颇为猥琐的书记官,戴着罗斯式的耳罩,捏着一支笔算计出纳。   羊毛很快就有了最初的分类,只有三种:上毫、中毫、下毫。   最开始的时候,收羊毛的作坊总会给所有的羊毛定为下毫。   卖羊毛的人也肯定会坚持自家卖的是上毫。   经过几年的磨合,涉及羊毛生意的人都有了共识,大家都不需要多说,看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品级。   食货郎最近将羊毛的三等分品纳入了《食货品阶》中,其中的分类,并不是脑门一热想出来的。   辨别品质的标准、各地羊毛的特点、羊毛人的详细情况,都是食货郎在瑞德城内长期观察后得出来的。   有一位姓毛的食货郎,就走便了瑞德城的各个角落,给三十二种财货定下了品级,就连最精明的商人看后也承认,这些记录是可靠的。   那位食货郎对于分类极为上瘾、做事极细致,他连瑞德城内的妓女记录了分类,分为老货、嫩货、尖货,依次往后,越来越珍贵。   那位食货郎唯一拿捏不准的,就是瑞德人所称的‘传家货’应该怎么归类,他不知道这种‘传家货’究竟算好还是坏。   瑞德城内,最老的一位传家货是从勒庞开始跟着唐军走到今天的,在城内颇受人尊敬,被人称为‘诺曼女皇’,至今还有许多外乡人慕名来嫖。   城守几次‘肃清风气、靖明清化’,把所有的妓女都吓得跑到乡下嫁老实人。‘诺曼女皇’却岿然不动,在城内走来走去也无人敢管。   诺曼女皇现在说得一口流利的唐话,林中口音。   连唐人多看她两眼,都会被她指着鼻子骂“看你屋里的先人!羞死了你妈!你爹我睡过的!”骂得唐人满地乱跑。   这一下瑞德人就暗暗推测,光顾诺曼女皇最多的估计是林中人。   因为这件事情,林中人在瑞德城内颇抬不起头。在街上跟人扯皮,总会被人捏住这件事揶揄。骂又骂不回去,城内禁殴斗,要打架也不敢,一时英雄气短。   别的唐人则骄傲地扬起头来,欣欣然自矜,“我们果然比林中人要自爱许多”。   城内最新流行的一本《瑞德笑林记》,讽刺最多的就是诺曼人,其次就是林中人,再次则是安息人。   不过那里面的安息人都叫索格迪亚,女的就叫索格迪娜,有的放矢,别的安息人没有被误伤。   穿过了‘草马市’,就到了柳荫铺。   最早在这里开办茶肆的唐人,在门口移栽了一排安息柳树。   后来柳树没有成活,但却留下了一个地名。   这里的地面用木板铺在泥巴上,在瑞德人看来,还属于外城。   周围房舍多为茅屋草舍,租赁便宜,居住的人也是五花八门。城内大多数妓女都住在这里,所以这里也被瑞德人讥为‘流莺铺’。   瑞德有一位备官,就是被人发现在柳荫铺养女人才被解职的。那人曾是都护亲率郎队中的唐兵,这让瑞德城守有些颜面无光。   柳荫铺后面,有一段高大的城墙。   穿过了城墙,就算进入了瑞德内城。   那城墙曾是诺曼时期的瑞德城最外围,被唐人修复后,已经不再作为防御设施,反倒有点像是地标一样。   城墙旁边,有一幢六层楼高的寓楼,它在瑞德城内鹤立鸡群。   它的原身,是乌苏拉人修筑的三层贸易行会。唐人接手后,在莱赫人的帮助下将它加高了三层。   莱赫人为了让它看起来不显得突兀,还专门将所有的墙体都粉刷了一边,可是经过了几场大雨后,上三层和下三层还是能一眼看出分界来。   临街的一面墙上,莱赫人租来了许多人家的楼面,在上面悬挂着巨大的匾额。   匾额上面绘制着许多招牌:“抹墙商会”、“船锚、船索、船板”、“王氏土茶”、“兄弟成衣铺”、“瑞德群芳社”等等。   城守最开始看见这些匾额,觉得莱赫人太过分了,就在最上面悬挂了一块大匾“都护府”,企图一览众匾小。可后来却发现,都护府和其他的匾额混迹在一起,有点自辱身价,便在深夜悄悄地将它拆掉了。   这幢寓楼带起来的莱赫风气,现在已经压不住了。   城内随便哪家货铺,只要有临街的一面,就会悬挂一块匾额。   城守府几次发布公文,限定这些匾额的形制,最后却总是被人钻空子。   城守说匾额不能超过一仗长、六尺宽,结果瑞德人就用四块六尺长、四尺宽的匾额拼在一起;   城守说匾额不能用黄、红、紫三种底色,不得使用金箔、银箔字,瑞德人就用彩布绑住匾额,用亮铜做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城守说匾额不能假冒落款,尤其不能假冒都护落款,结果瑞德城的匾额就出现了一堆‘章白习习提’“章百羽提”“羽都护提”的匾额。   瑞德城守每天处理贸易财货都已经心力交瘁,遇到这些事情实在无能为力,就找来了城内的掌柜、作坊主、商人,让他们自行定约、定制,以后出了偏差,就找他们负责。   这一下,瑞德城内乱七八糟的匾额终于逐渐消失了。   瑞德城守有时候会写信给章白羽感叹,“很多事情,不管不行,越管又越乱,管了一段时间放手了,反倒问题自解。”   章白羽只让食货郎记录下事情的原委,也让城守把他遇到的这些事情写下来给别的城守看。   章白羽觉得,瑞德城会遇到的问题,在别的地方或早或晚都会遇到的。   至少瑞德城淌过的浑水,别的城镇不要再走第二次就好了。   章白羽还找瑞德城守索要了几块冒充他题字的匾额,看完后哈哈大笑,还找来韩夫人一起看。   韩夫人却兴致不高,说这有损都护府威仪,要责令城守彻查一下。   章白羽当然犯不着去彻查这种事情。   随着瑞德人去吧,都护府的威仪是刀兵打出来的,怎么会被一两块匾额破坏了呢。   进入内城后,可以一直朝着码头走去。   街道虽长,但因为石砖铺路、道路开阔,走来也不觉得路远。   两侧会有许多瑞德城闻名各地的地方,比如拳市、莱赫市、大市场,新近还多了果子铺、土茶铺、香料店、布帛店、伞店、皮货铺、花店。   新近开办的店铺,已经不像是之前那样,各种财货齐聚一处了,而是很细致的出售一两样货物。   有些铺子专门经营皮靴、有些铺子专门卖锅碗、有些铺子专门制作成衣。   街铺之间,道路嘈杂热闹,人们在街头大声交易,小贩来往各处,卖糖汁子的、卖肉脯的、卖干果的,最近还多了一种卖烟草的,玲珑多样。   瑞德城人现在什么都需要,专门给人补碗的焗匠就有六人。   他们挑着一筐货物走街串巷,喊着独特的吆喝声,唤人出来补碗,“补碗咧!五个钱!”或者就是“补碗咧!一焗一个钱!”   城内的吃食也很多,大体有三类,唐食、诺儿食、布儿食。   唐食大同小异,主要按照规格分类,有四盘菜、六盘菜、八盘菜之分。   和乌苏拉开战后,瑞德城开始推行‘禁奢令’,禁止四盘菜以上的酒席,结果,瑞德城内的食铺就推出了“一桌菜”“一桌半”“双桌菜”等菜肴,改了个名字继续出售过去的菜肴。   诺儿食多半是糕点。食货郎将它们分为‘糕、饼、酪、酿’四类,基本是一些零嘴。不过诺曼面包师烤制的大面包,则成了无法自家开伙的市民首选。   布儿食,则涵盖了安息人的菜肴,比较出名的有两种,一种是果肉馅饼,尤其是樱桃馅饼,非常可口,另外一种则是各色烤肉,主要是安息人在做这生意,他们使用香料的技艺很高超,烤制的食物味道非常鲜美。   从繁荣富华的闹市转一个弯,就会走到一个叫做白衣坊的地方。   这个地方的匠人,大多是找不到老婆的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非但不觉得失落,反倒有一种自豪感,那就是他们普遍识字,总觉得未来定有一番大作为。   在他们的幻觉中,老婆会有的;瑞德城内的大屋也会有的;天天吃安息烤肉、布尔萨樱桃馅饼、唐式八盘菜的日子也不会太远的。   他们穷得响叮当,每天要步行一个时辰回到柳荫铺的小茅屋里睡觉。   在漫长而躁动的夜晚,这些年轻人会在黑暗中被惊醒,心中无奈地感叹:啊,隔壁又在打孩子;啊,隔壁又在叫(awesome)床;啊,谁家养的猫狗又在发春乱嚎。   白衣坊。   这个地方有六家印书铺。   其中五家组成了一个叫做“读书人”的印书联盟,自诩清流,并有意排挤第六家。   这第六家印书铺,名叫瑞德群芳社。   今天,瑞德群芳谱内的气氛有点不好。   最近乌苏拉人闹得凶,各地城守戒备城镇也严。   更倒霉的是,前一段时间,有个叫做钱樵的泼皮来印书。印完了却要和瑞德群芳谱打官司,说群芳谱“秽乱清化,以至友邦惊诧”。   瑞德群芳社很委屈:明明是那钱樵主动找上门来的,到头来却要把什么都推给群芳社,简直无理取闹。   瑞德群芳社也很愤怒:这沛使是什么东西,竟然拿一顶大帽子压人!还友邦惊诧,你和咱们唐国通使了么你就友邦啊?   不论如何,钱樵的事情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就连瑞德城守也召见了群芳社的社首去问话。   群芳社莫名其妙地被罚了一笔钱,把那钱樵的定钱还给他不说,还要在下一册群芳谱上给沛使道歉。   群芳社内的画师、诗人、印工、售书郎现在都很惶恐。   社首郗端哙正在训斥众人:最近《瑞德群芳谱》卖得很不好。   在郗端哙的背后,大堆的《瑞德群芳谱》堆积如山。   “读书人”的几个书社非常无耻,他们联起手来贿赂各个茶肆、酒馆、书铺的书博士,让他们不要卖《瑞德群芳谱》,按天给钱。   此外,他们还在瑞德城大肆宣扬,说群芳社犯了王法,画师、印书工已经被发配到了受降城挖矿了。   “你们说,怎么办?”郗端哙询问画师们。   画师的头目姓柳,善画女体,这个时候也是抓耳挠腮,“我有几个好主意,我自己想来都觉得脸红。只是现在城守禁得厉害,我怕画了也不能刊出,刊出了也会被查。”   郗端哙一瞪眼,“那你说个屁!你们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没有柳画师这样的资历,自然也不敢说话,只能唯唯诺诺,说什么都听社首的。   平时会激怒郗端哙的话,现在却让郗端哙点了点头。   “诸位,咱们群芳社现在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候了。再不想点办法,恐怕就没米下锅了。群芳社完了,我就完了,但是你呢!”郗端哙指着柳画师,柳画师悚然一动,“你呢!”社首又指着一个诺曼雕版匠,诺曼人也耸了耸肩膀,“还有你们呢!”郗端哙指了指其他人,其他人都闭着嘴不敢说话,“出了群芳谱,你们还能去哪里干活?一个都没有!人家都当咱们是下流胚!现在打着仗,群芳谱是不好卖了,我们要卖点别的东西。我等会不管找来什么人,你们不要大惊小怪!”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不知道社首找了什么人。   不一会,一个外族人模样人走了进来。   群芳社内。   所有人都看着外族人,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稀奇,也就是个普通的归义人而已。   “这是个诺曼人。”郗端哙说,“从乌苏拉来。”   众人大惊,乱作一团。   有人说不敢造反;有人说家里有事;有人说自己不舒服。   都想跑。   郗端哙逐一骂了一遍,“都坐下!这个人是来买书的!”   群芳社内,安抚了半天,大家终于静下心神,开始听了起来。   原来这是个书商。   他过去从诺曼北部的赫特堡买书。   近年来诺曼北部打个不停,赫特堡也毁了,书商再也买不到便宜的书,只能暂停了生意,四处寻找新的印书人。   赫特堡印制的书籍不光书页结实,插图也颇为精美,很难替代。   这位书商最后是在罗斯地区的唐人佣兵大队里,偶然看见了一本《瑞德群芳谱》,这才慕名而来。   他从一年多前就到了埃辛城,可正好遇到乌苏拉对唐开战,他逗留了很久才辗转抵达瑞德。   群芳社的画师很费解,像群芳社这样的小册子,和平年月自然好卖,可是打起仗来,人们首先就会抛弃这样的书籍,把钱拿去买粮买布。   现在诺曼乱作一团,怎么会有人买这群芳谱呢?   柳画师对社首说,“郗社首!此事还需谨慎!我不是说这人是个骗子,但是现在的诺曼还有谁需要书?就算需要书,从咱们这里千里迢迢运过去,货不当值,肯定贵得离谱!就算有人要买,也肯出钱,可又有什么书能够成百上千册的印?这件事情不太靠谱。”   说完了之后,群芳社内诸人纷纷点头称是。   不料,那个诺曼书商竟然会说一些唐语。   “诸位先生,你们担心得对。”书商说,“还有那位先生,你说得对。诺曼现在的确打仗得厉害,许许多多的书都卖不掉了,但唯独有有一本书,却是卖得更好了。这本书,现在有两种版本,一种在诺曼南部、埃兰、托莱诸邦出售,另外一种,则在罗斯、纳斯尔、诺曼北部、卡玛尔地区出售。这两种版本的书籍背后,是两批势同水火的人,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像贵城这样,能够同时印制两个版本的图书的。”   “我随身带来了几幅印版,你们的社首看过了,说你们可以印。这之后,我就会返回埃辛城,把剩余的印版和一位雕工带来。”   诺曼书商打了一个响指,“只要你们印这种书:印出一千本,就有一千个富人、贵族、教士会买;印出一万本,就会有一万个人买;印多少,就有多少人买。你们可以同时印制两个版本的书,再没有人可以把书卖得比你们更便宜了!你们会成为整个西部世界的供货商的!”   在座的唐人都很纳闷,纷纷扭头去看社首,归义人则面露古怪的神色。   “你说的是什么书?”柳画师询问道。   诺曼书商拿出了两本书。   一本用教廷语写成,一本用诺曼北部方言写成。   那两本书拿出来后,仿佛自然生光了一样,牢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这是```”有个归义人忍不住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虽然有些亵渎,但是,”书商打了一个响指,“生意就是生意。”   “诸位”书商郑重地说:“此乃圣洁经文。”   “整个西部的福音,就靠各位唐人了!”   ====================================================   1、全图   2、布尔萨半岛全图   1、新增钟离家洛西郡   2、尼塔海峡改名洛峡   3、布尔萨海改名唐海   4、标记都护府占领但没有消化的地区。   二章 帷幄   第二章 帷幄 第二章 帷幄   临湖城内。   章白羽有些昏昏欲睡。   陈从哲将手里的书放了下来,然后轻咳了一声。   章白羽清醒过来。   “今日说到这里吧。”章白羽说。   陈从哲摇了摇头,有些鄙夷地看了章白羽一眼,“都护有违所约,招我来讲书,却又听不进去。”   章白羽则坦然承认,“先生说的财货往来、食货准衡、各郡方物,我就喜欢听。但是这些圣人之言,佶屈聱牙,却是有些听不进去。”   陈从哲则看出了别的端倪,“都护心中是有什么事情么?”   章白羽的却也顾不得是否妥当,就说起了白昭做了一个噩梦,但却闹得他有些心神不宁。   陈从哲听着听着,便心下叹息:章大怕是没了。   说起章大,陈从哲并没有什么好感。   毕竟各为其主,章大还算是陈从哲的死敌。   不过这也是因为有了南海都护府后,才敢这样说话,若是没有都护府,章大还真的算是整个唐土最有可能匡扶社稷的人。   可惜,章大终究只是一地俊杰,怎么都没有跳出唐土的窠臼。   要说都护府有多好,却也不见得,可是好在都护府起兵、得国极正。都护起布衣而收五郡,不过数年之间,实在古今未闻,只能说是天授。   西海列国,陈从哲最初是看不上眼的,但等到各国的思潮涌入之后,陈从哲逐渐也改变了最初的态度。   陈从哲知道,一国一朝强盛必然有原因,不论是诺曼、乌苏拉还是那埃兰,追溯回去,哪一国没有赳赳武夫?哪一国没有灿灿文章?比起中土自然差了许多,但却不失为鉴。   韩夫人如今在林中人心中—──尤其是林中学者们的心中—──印象也越来越好。   就连钟离家内部,也有许多人感叹,韩夫人确有主母之像。   陈从哲不知道他们是真心实意这样说,还是阿谀之辞。韩夫人自始至终支持译书,确实让学者们从冷眼旁观变得愿意协助了。   林中学者们现在还有些后悔,觉得应该早些去灰堡的译书馆去。   韩夫人招募的三十多个学者,每个月都能译出一部书来。都护府的唐人就是通过这一本本的小册子,一览西部诸邦的人文风物。可气的是,那些书多用白话写成,犹如平民白丁的粗鄙闲谈一样,既不雅致、也无文采,可惜了那些书中的真知灼见。   通过那些书,林中学者这才发现,为何在唐土经常听说诺曼人嗜血、自残,原来诺曼流行着一部错漏百出的医书,叫甚么《体液平衡》。   那医书,是个安息医师写成的。   这部书里面说,人有几种体液,一种压过另一种,就会生出几种疾病,解决办法,就是放出某种过多的体液,以便体液协调,这样百病全消。   唐人学者的传统就是‘读书之人,半医半卜’,一开始看见这本医典,还觉得捡了一个宝贝,准备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治疗秃顶、不振、鸡眼病的偏方,结果却看了这么一堆胡言乱语。   这本《体液平衡》,是被林中学者们批判最多的一本。   在林中学者之中评价最高的一本,则是一本乌苏拉人写成的《诺曼帝国与乌苏拉共和国的法典比较》以及附带的六十多份判决令。   钟离家祖上就曾经执判一地,钟离家的学者也曾幕僚追随,故而对于法典这种东西,便更感兴趣。   诺曼法律和乌苏拉法律初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写明一条法律,附带几件诉讼,详述如何援引条例,或者讨论这些律法的适用范围。   两者也有不同。   比如诺曼法律之中,《封臣法》有专门的一册,内容让人极为震惊,许多以下犯上的记录让林中人啧啧称奇。   比如第一位纳斯尔侯爵就对诺曼皇帝多有不敬,最后招致了诺曼皇帝举兵来攻。纳斯尔侯爵战败被俘,他被要求跪下来亲吻皇帝的靴子。纳斯尔侯爵跪下来后却捉住了皇帝的脚,猛地一抬,将皇帝掀翻在地,当真惊世骇俗。可即便这样做了之后,纳斯尔侯爵最后也只是交了一笔罚款了事。   乌苏拉人的法律之中,则多出了两册法律,一册名为《海商法》,另一册名为《财物法》。   乌苏拉人还宣布他们是古代诺曼法律的继承者,因为他们遵从古代的诺曼法律,指定了约法,所有的法律都不能违背约法。   还说这些约法便是乌苏拉共和国立国的保障。   林中学者们很聪明,他们很快就集中研究起了两部法典独特的地方:也就是诺曼的封臣法和的乌苏拉的商货法。   他们觉得这两部法律文书,才是两国有所不同的关键。   乌苏拉人的法典更加有趣一些。   在乌苏拉的财物法里面,就记载了一个小故事:乌苏拉大花园的的园丁们,每天都会将不好卖的鲜花抛进水里。一位船工发现了这些飘在水上的花卉后,就使用网兜将它们捞了起来堆在岸边,准备等晾干之后将它们的研磨成粉末,卖给城内的脂粉匠人。第二天船夫过来查看的时候,却发现捞起来的花被人捡走了。附近有一家熏衣店的老板看见了这堆花,就指派伙计们去把花拿走,塞进熏料包中,准备用来熏香衣料。   这个船工将熏衣店的老板告上了法庭。   在码头区的平民法庭,船工申请了平民律师。等了一年,终于得到了律师的回复,说律师比较忙,让船工换一个人,于是船工又等了一年。   终于,有一个外乡来的律师接了这诉讼。   外乡律师没有生意,只求声望,便援引乌苏拉法律之中保护市民财物的法律,状告熏衣店的老板盗窃他人财物。   熏衣店的老板则雇佣了一位城内体面的律师,希望将这件事情摆平。熏衣店的律师说,那些花卉本来也是大花园的园丁们抛弃的,算起来这些花属于乌苏拉共和国,怎么也算不到船工头上。   双方争执不下。   双方的扯皮很快引起了城内几名法官的兴趣,他们开始讨论这件事情,竟然得不到共识。   城内的执政官让法官们必须对这件事情做出判决。   因为这件事情悬而不绝,已经成为了乌苏拉城内的讨论热点,但没有多少人能说服对方。   执政官不知为何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会得不出判决。   他希望市民们能够得到一个解释,当然,他自己也想听听这个案子究竟会怎么判。   法官到最后,还是判决花卉属于船工。   做出这样的判决,据说是受到了执政官一位老师的影响。   那位老头虽然不是法官,但援引起乌苏拉的法律时,比法官们还要熟练。   他代表船工陈词,“共和国判决这个案子很简单,但弄清为什么判决却很困难。为什么呢?因为未来,许多人会从这次判决里面看清共和国的意愿:他们会明白,共和国究竟是支持那些依靠付出获得回报的人,还是支持那些通过不劳而获得到财富的人。一堆花卉,城内的绅士们每天的收入,都能买上许多来,这是很轻易的。但是要防止共和国的居民们被引向错误的方向,则是很困难的。”   “这位船工,将这些花卉收集起来,将这些已经被抛弃的花朵捞起来,晾晒在岸边。在他这样做之前,有人会在乎这些花吗?没有。在他之后呢?有了。为什么?因为这个船工已经将花朵收集起来、将它们晒干。船工耽误了载客、耽误了时间、累得汗流浃背。你们说他也是占了共和国的便宜?有些道理。但你们要说他无所付出?强词夺理。”   “那么,抛开这件诉讼案,”老人拄着拐杖,走到了昏昏欲睡的执政官面前,用拐杖捅了捅他的肚皮,让执政官在一阵尴尬的微笑中醒了过来,“共和国希望居民怎么看待它?是说共和国内,体面的财富无人侵犯呢?还是财富随时会被人夺走呢?若是第一种,那么共和国的居民会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他们会多考虑怎么巧妙的劳作;怎么让自己变得富有;怎么让自己变得更能赚钱,他们不必担心有一天,别人会将它夺走。若是第二种,那共和国的居民就会日日提防,不信任别人,对共和国的所有的人都抱有戒心,只跟自己的亲人朋友来往。”   “诸位,花归谁是一件小事,但共和国准备用什么姿态回应它,却至关重要。这些花卉归那位船工先生,熏衣店的老板应该赔偿这些花卉,赔偿那位船工收集这些花卉耽误的半天工钱,赔偿那位船工为了坚持诉讼耗费的两年心神。”   在一阵窃窃私语的讨论之后,乌苏拉法庭终于做出了判决。   十六位旁听的记录员将所有人的发言记录了下来,然后登记入册。   这之后,许多类似的诉讼,都会参照这次判决来进行。   林中学者中,有些人觉得这些乌苏拉人有些小题大做,但是陈从哲却不这么看。   这些跨海而来的乌苏拉人能够将这件小案记录到法典中,就说明这件诉讼让他们非常重视。   这件案子本身的确不太重要,但乌苏拉人传达的思路,陈从哲却能理解。   乌苏拉人不光将法律看成戒律,也将它看成了‘引导’。   法律为骨,整个乌苏拉是附加在它上面的皮肉。骨头怎么生长,皮肉便怎样依附,似然未必能够处处落实,但里面却实有让人思索的地方。   想到都护府的种种施政,陈从哲过去的经验竟然一时有些动摇了。   未来都护府,真的能够通过一部《唐典》作为国之纲纪么?可以,但是唐典也需要重新整理一番。   那个乌苏拉老头说的话,让陈从哲竟然有了一种想要结识的冲动。   在维基利奥被俘虏的时候,陈从哲曾询问过他,六年前大出风头的老头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维基利奥告诉陈从哲,执政官的老师不久前死了。   陈从哲感到了一阵遗憾,但却也感到了一阵庆幸。   毕竟敌损一雄,犹如我得一郡。   庆幸之后,惺惺相惜的陈从哲还是找了墙角,画了一个圈。   他烧了一部刚刚涂墨的瑞德群芳谱,祭奠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头,以慰他在天之灵。   人虽故去,文章不朽。   那一天,正好石越生日,喝得酒足饭饱,便出门乱窜。   那时,正在用树枝拨火的陈从哲,正好被石越和他十二个儿子一起撞见。   石越立刻走过来,义正言辞地告诉的陈从哲,“我们唐人,可不能信了拜火教啊!那是要不得的。”   这件事情之后,陈从哲对于石越的恶感极多,总是忍不住在文章里面讥讽石越。   要么,就改而讥讽一个叫做索格迪亚的安息男人。   陈从哲还偶尔会给‘瑞德笑林社’寄信,偶尔会得到酬资。   这些酬资多半被用来购买瑞德城出的新书,也不知道陈从哲平时都爱买些什么。   临湖城。   内院。   陈从哲放下了手中的经典,站了起来。   “也罢,都护若是今天不想听了,我们就说点别的。”   陈从哲捏着山羊胡子,走到了窗户边,准备打开窗户背对都护说一番大道理。   毕竟,圣贤在劝谏明主的时候,都是要面向打开的窗户,背朝帝王的。   这也算是一种名士风流。   可是那窗户锁死了。   几天前,内院的椽子发了潮,招虫。韩夫人的女卫便锁了各房的窗户,在里面熏香驱虫。   陈从哲百般拨弄都打不开窗户,只能挪到了门口,背着双手,郎朗地说道。   “不知道都护对于北伐,可有定计?”   章白羽看着陈从哲的后脑勺一愣,不知道陈从哲为什么突然说起了这件事情。   “还需等到乌苏拉大敌退去,才能从长计议。”   “既然是从长计议,就不必等到乌苏拉大敌退去了,现在便议吧。”陈从哲说,“韩家娘虽然百般不成,不如芷娘```”   就在这个时候,一群穿戴着铁铠的出云女卫士从院中走过。   她们身上的铠甲飒飒作响,背后的长弓也如长矛一样纤长高翘。   这些出云女卫士耳目极为敏锐,这个时候全都扭头盯着陈从哲,目光冰寒。   陈从哲心头一惊,仿佛被十多个韩夫人一起打量着。   陈从哲对着院中人讪笑一下,仙风道骨的气色消失无踪。   陈从哲慌慌忙忙地关了房门,走到章白羽面前坐下。   他想了好一会,思路才回来,“但是韩家娘这两年一心译书,的确称得上巾帼翘楚。”   “那些书,我粗粗看了些。乌苏拉乃是商人之国,最忌战乱。”陈从哲说,“往年作战,最多一两年,便会洽谈合约。如今乌苏拉内中已乱,战必不能长久。都护所需顾虑之敌,一则安息南部之军,一则春申来犯之敌。要说乌苏拉再能兴大兵来犯,则是胡说。”   “都护府立国,于唐民,乃是至大至正,于诺曼人,不过徒有战功。如今,都护应是早作打算。”   “乌苏拉海上而来,不过是海寇骚动。只需一营之兵统帅南郡郡兵,乌苏拉便不至为祸。”   “为今之计,都护府应当率领营兵北上,克复古河郡。河儿汗与都护有兄弟之谊,继绝嗣、复邦国,于情、于理、于义,利皆在我不在贼。古河族中蠢贼,妄图接应南下之贼,也不过是一时骚动罢了。”   “尼塔之北,诺曼人苦古河久矣。诺曼人南望都护府,如久旱之望甘霖、如赤子之望父母,都护渡尼塔河,诺曼人必然箪食壶浆```”   章白羽脸色微红,“可以了可以了,说后面的。”   “诺曼人厌恶古河人,畏惧唐人,这是没有什么好说的。现在古河大乱,都护军旅甚壮,又有白家宣告大义,自然势如破竹。”陈从哲想了想说,“都护府如今当务之急是整顿南郡、武郡,若是再吞古河,恐怕会成长蛇吞象之势。不如纳古河为属国。”   “春申诺曼之贼,必要杀尽,一则昭明唐统、二则宣扬国威、三则振奋士气。对古河人,则以安抚为上。古河内乱,实则是财货匮乏、河儿汗骄奢淫逸所致,其余武夫,收买不难。”   “古河平定之后,新林之围自解。这之后,便是北伐之时。”   陈从哲眼神中闪烁着狡猾的光芒,“新归附的古河人必然惶恐不自安,担心唐人诛杀。此时,都护当厚赐兵甲、重赏财货、丰足粮秣,驱使古河兵为先锋北伐。”   “归附之军,为讨好新主,必然竭诚尽力,死不旋踵。重金在前,军法在后,必能让古河人为我趟出血路。死伤古河之人,都护收并古河郡便多了一份稳妥;存唐、归义之民,令他们养育休息,都护立国之基便牢固。”   “北伐,”陈从哲说,“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功,也非一阵一仗所能圆满,然而,北伐之举却是宜早不宜晚。”   “若太晚,众人心生懈怠,唐、林中、归义诸民久之便不愿北伐了。反之,若早日宣扬北伐,都护府内,便没人怀疑都护有朝一日做了那唐女的‘大忠臣’,将大好河山拱手让人,也不必担心亲党族灭、兵士离散。”   “布尔萨五郡,唐人终究少。唐人都在哪里?春申之北。恢复山河,拯救百万唐人于水火之中,此乃国家大义,亦乃帝王之基。”   “北伐好处有三,其一,损古河、春申之贼,其二,早日传都护之威于春申之北,其三,诛杀国仇、安抚唐民,立国家万世之基。”   “不北伐,旧山河沦于外族腥膻之中,都护府又岂能长久?”   “一旦北伐。”陈从哲的目光闪烁着光芒。“旧山河,便是崭新的唐国了!”   “克服古河郡,便请都护称公。伐取春申,尽诛诺曼之贼之日,”陈从哲长拜,“当请都护称王。”   章白羽沉默了好一会,“钟离家的恩情,白羽必不会忘。钟离家,究竟想要什么呢?”   “岂敢多贪。”陈从哲惨然一笑。“不知侧妃之位,都护舍得给么。”   ====================================================   昨天忘记一起更新了,后来更新了,发现刷新出来不便,今天再发一次。   1、全图   2、布尔萨半岛全图   1、新增钟离家洛西郡   2、尼塔海峡改名洛峡   3、布尔萨海改名唐海   4、标记都护府占领但没有消化的地区。   三章 双城记   第三章 双城记 第三章 双城记   铁链哗啦哗啦地鸣响。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刺目的阳光蓄满了门洞。   唐军士兵将一个乌苏拉人拖行着走进了牢房,将他丢到了草堆上。   周围的乌苏拉人立刻站了起来,抓住监牢的木栅,看着刚刚被送回来的人。   不一会,唐军士兵离开了监牢。   大门缓缓关闭,地牢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在漆黑之中,有女人哭泣的声音传来。   “赛里斯人问你什么了?”   有个乌苏拉人询问刚刚被送回来的家伙。   “很多。”   “他们打你了?”   “没有。”   “别蠢了,这里没有别人,你不用替唐人说话。你现在像是被抽了骨头,怎么会没被打。”   “他们真的没有打我。”被送回来的乌苏拉人说道,“但是更糟,他们不让我睡觉。”   说完,这个人立刻睡死过去。   周围的乌苏拉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不知道唐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唐军放走了许多乌苏拉侨民和士兵,但却把直属于共和国的商会成员全部扣押下来。   当初,乌苏拉在几个港口撤走侨民的时候,唐军士兵就守卫在栈道旁边。   在唐军士兵的身边,就是那些可恨的莱赫人。   这些莱赫人对乌苏拉人的情况非常了解,他们会指点唐人,从乌苏拉人的行李里面抄出商会的记事本、金银兑倦、乌苏拉银行的加密票倦等等。   乌苏拉共和国滞留在东方的精英,一旦暴露,就会被唐军软禁起来。   如今,这些乌苏拉人就被关在马恩吉的一个地牢之中—──唐人管这里叫临湖城,意思是临近湖泊的城市。   最开始,乌苏拉的商会成员、富人、东方贸易站的职员还能够四处走动。   他们被安置在一个矩形的院落里面,穿着统一的青黑色唐服。   唐军士兵站在高墙上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唐军士兵肯定在观察乌苏拉人,不久之后,谎报身份的乌苏拉贵人就被唐军带走了,他们之后被关押到了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   剩下的乌苏拉人会偶尔被带去问话。   最初不过是两三天询问一人,不久后,就变成了每人每天都会被送去问话。   这一次,在唐军士兵身边帮他们忙的,就是一群戴着斗篷的安息人。   这些安息人对于审讯和问话非常在行。   他们瓦解一个人信心的方法不是恐吓威胁,而是用这些人之前撒的谎来对峙。   乌苏拉人就发现,一旦他们撒了谎,唐人早晚都能盘查出来。因为只要撒下了一个谎,为了圆谎,就要接连不断地撒谎下去。   唐人有很多的时间去磨掉乌苏拉人的锐气和信心。   过了不到一个月,就有相当多的乌苏拉人濒临崩溃。   这个时候,唐人会给他们很好的住宅、改善他们的伙食,开始询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些乌苏拉人会变得知无不言,到了后来,当唐人询问一些乌苏拉人的机密时,这些乌苏拉人也会在一种类似于眩晕的状态中和盘托出。   许多乌苏拉人在被这样问过了话后,就会被当众释放—──唐军士兵每天都会将乌苏拉人集结在一面城墙边,那里血迹未干,是唐军士兵当初处决‘安息匪类’的地方。   在集结处,唐军备官会宣布有些乌苏拉人已经问完了话,可以离开了。   只是都护府正在和乌苏拉作战,这些乌苏拉人每天要到都护府报备,不得离开城镇。   随着大门的打开,被释放的乌苏拉人会战战兢兢地离去。   他们的身后,其他的乌苏拉人会投去憎恨但又羡慕的目光。   第一批乌苏拉人释放之后,剩下的乌苏拉人就配合多了。   不久后,唐军就释放了大批配合问话的乌苏拉人。   章白羽的案头,堆满了乌苏拉人的问话记录。   洛克珊娜将几个干练的安息人借给了都护府,唐军的虞官们有许多东西可以向他们学。   章白羽于蒯梓和林中学者们商议之中,选出了一批有庶务经验的虞官。   都护府内,新设理诉令,下设理诉椽、行走郎。   章白羽又令各城向临湖呈送审案详录等资料。   各地城守依据命令,要收集诺曼时期的诉状、律法、判例,并选诺曼状师(律师)、布尔萨裁决官等人员前往临湖。   在临湖城内,林中学者则与备官们开始修订唐律。自从多年前唐国遭厄以来,唐律废弛已久,如今要重新编纂的难度很大。   不过都护府内的众人心气很高,他们也没有打算原样照搬过去的唐律,而是要针对都护府现在的情况,制定一部新的律法出来。   在临湖城内遭到软禁的乌苏拉人没有料到,关于如何审讯他们,唐人内部就有极多的讨论。   都护府的判官们不知道援引什么律法审讯这些乌苏拉人,便将其冠以‘为细作、通海寇’的罪名收押。   审讯乌苏拉的过程,也多参考军队审讯战俘的样子。   在乌苏拉人囚徒这边,也有许多聪明人很快就弄清了唐人的意图:唐人是想要了解乌苏拉共和国在东方的贸易是如何进行的。   如果单单只是这些,还构不成机密,许多乌苏拉人为了保护自己,可以畅所欲言。   但是唐人明显动机可疑,他们不光会询问乌苏拉人的贸易路线、转运港口,还会询问他们如何估值东方货物、如何在乌苏拉集散财货、如何在东方设置贸易点—──总之,关于乌苏拉人在东方的一切,都是唐人要询问的。   大多数乌苏拉职员只能告诉唐人自己知道的。   比如章白羽受到的几份整理好的材料就是这样的。   “我是乌苏拉人,曾在番石榴号上担任记账员,九年前来到尼塔,受雇于埃辛城的贸易站。我主要记录唐货集散,比较繁忙。商人们会将唐货运抵埃辛城,货物多的时候会被分成两百份拍卖,少的时候,也不会少于一百份。每一份大概能装满两个托卡,也就是十六分之一的船舱,圆底商船的那种。拍卖每天都会进行。我参加记录一部分交易。我记录的都是明面交易,有些时候,船长们为了避税,会私下里交接货物。共和国对于这种事情管得很严,我记得有两个船长被终身禁止穿过尼塔海峡,对不起,洛峡。别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我是乌苏拉人,诺曼二代侨民。我没有去过赛里斯,我在罗斯打过仗,但是没有杀过人。我到罗斯担任军需官的助手,帮他四处征集面包、牧草、牛肉、羊肉。军需官返回乌苏拉前,将我介绍到了新布尔萨大公国,但是罗斯人不喜欢我,我的上司不久后把我送到了尼塔。我在伊兹米塔负责采买粮食。我知道许多地方的行情,知道应该怎么买到便宜的粮食,知道在饥荒的时候怎么赚钱。只是等到安息人入侵之后,我的经验就没用了。领主和新贵们把持了所有的生意,我就开始负责越过海峡购买罗斯的粮食。”   “我是乌苏拉人,普通市民。我在尼塔地区负责六个港口的船舶进出港的记录,每隔半年复核一次。在海峡对面,我的一个同事做同样的事情。在复核的时候,我们要检查是否有船未按固定路线前进、是否有船去了不该去的港口,比如瘟疫港、找到船只失踪之前最后停靠的港口在哪。我这边的活比较平稳,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几年前,在风暴月中,我记录的一条船狄奥多拉号最后失踪了,至今没有找到。船主是乌苏拉的列奥那多先生,他是最富有的唐货商人之一,现在隐居在城内,不再从事生意了。除此之外,我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章白羽正在从乌苏拉人的视角看待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如果遇到一些年长的乌苏拉人,章白羽还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许多时候,章白羽也不禁感叹,洛娜的人竟然可以把乌苏拉人审问成这个样子,就连小时候的事情都挖出来了。   有个乌苏拉人估计是被问得无话可说了,就说起了他小时候迷恋后妈,竟然还勾引成了,随后他说了一堆细节,他说到一半时,几位参与审讯的唐人纷纷感到不适,草草结束了审问。   另外一个乌苏拉人则说,他来尼塔是因为这里有许多布尔萨姑娘,很好骗。他只需要吹嘘自己在乌苏拉很有钱、许诺带她们回乌苏拉,很快就能和她们睡觉。这个乌苏拉人被布尔萨归义人痛打了一顿。   第三个乌苏拉人则说他喜欢男人,在城内被人鄙视,家里人也容不下他。他只好跑到了尼塔,结果本地人根本不在乎他喜欢男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只求他干活赚钱就行,所以他决定定居在尼塔,没想到后来被唐人捉了。   除开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之外,章白羽则在众人的帮助下,弄清楚了乌苏拉在整个东方的利益所在。   乌苏拉人所谓的东方生意由三个大区组成:罗斯、布尔萨、安息,依次往后,重要程度越来越高。   罗斯地区虽然在整个贸易中只起到转运作用,但乌苏拉人对那里的投入最多。   这是因为乌苏拉靠近罗斯,历代雄心勃勃的执政官,总是把罗斯选为扩张的首选之地。   罗斯沿海的许多港口都有乌苏拉人的贸易站和侨民区,这些地方,大多数是军人执政官们留下的遗产。因为乌苏拉人的国体独特,一个军人执政官后面,很可能连续选出几个商人执政。这些商人执政对于维持陆地据点没有兴趣,只愿意做生意。所以乌苏拉人在罗斯地区打了许多仗,但却没有留下永久的据点,更不用说将一片土地变成陆地乌苏拉了。   贸易站和侨民区也受到乌苏拉政策的影响:有时候会驻满士兵,有时候又只剩下侨民。   来自东方的瓷器、丝绸、茶叶、香料、布匹、宝石、良种牲畜、船料,会在罗斯西部海岸集散。   最珍贵的会送到乌苏拉城,不那么珍贵的则由罗斯商会负责拍卖转手。   布尔萨大区,对于乌苏拉人来说则是一个比较独特的存在。   诺曼帝国对于尼塔的重视程度很高,这让乌苏拉人在这里的发展比较受限。   只有诺曼帝国衰落的时候,乌苏拉人会挤进来,诺曼帝国一旦恢复,乌苏拉人又会被行省总督撵走。   一百年的时间,乌苏拉人如同在罗斯一样,只在这里获得了一些侨民区和自由港而已。   但在海上,乌苏拉人却通过战争、开拓以及购买,获得了许多港口。   最有名就是霍格岛了,在唐人奴隶贸易最兴旺的时候,霍格岛有小乌苏拉之称。许多乌苏拉本城的市民都愿意去霍格岛生活。为了解决霍格岛上男人婚姻问题,还专门有几条船帮忙从布尔萨地区购买女奴,当然,也运男奴或者羊。   布尔萨大区主要用以转运安息、春申地区的货物,大量的丝绸、香料、珍贵石料、皮革、珊瑚、珍珠等货物,从此地运向西方。   最重要的地方,则是安息大区了。   那里才是布尔萨在东方的瑰宝。   安息南部分裂不断,由许多城邦组成。   这些城邦本身也有贸易基础──有固定的商路、有负责采集货物的商人、有成熟的货物分类制度、有完善的金币体系。   许多贸易城邦也和乌苏拉一样,由商人和贵族组成,与这些城邦打交道,乌苏拉人总是能够弄到廉价大量的东方货物。   比如,乌苏拉人可以用十六枚金币拿到一包迦毒香料,若是莱赫人要插手,则至少需要花费二十六枚金币。这归功于乌苏拉经营多年的贸易网,而莱赫人只能在别人转手多道之后,才能拿到东方货物。   莱赫人的身影在东方不太多见,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航运技术不足,而是因为他们到东方来获得货物,沿途的花费,很可能高于从乌苏拉人手里拿货。   只有东方陷入混乱的时候,莱赫共和国内才有人愿意出钱,让商队前来一看究竟。   这几年布尔萨地区的动荡,就招来了一批莱赫人过来。   莱赫这次很幸运,和一群叫做唐人的家伙碰上了头。现在两家亲密无间,让乌苏拉人看了腹诽不止。   在乌苏拉城内,有许多小册子都用简笔画讽刺莱赫:把莱赫画成了一个女光棍,卖了多年的风骚,终于感动上帝,有了一个愿意和她睡觉的男人,从此漫漫长夜不再冰冷。   乌苏拉很愿意将所有的王国都打碎,这样他们就能游刃有余的对付军人首领或者城市贵族。所以唐人弱小的时候,他们愿意帮助唐人,当唐人开始不受控制后,他们就转为中立,在唐人表现出来更大的野心后,乌苏拉人就转为敌对了。   可惜,乌苏拉人没有料到,唐人的反击这样的强烈。   乌苏拉的军队可以打很漂亮的战役,但却没有经验筹划长久的战争。   在唐人铁了心与他们消耗下去后,乌苏拉人终于进退失据。   执政官调集了各个地区军队,声势极为浩大,似乎有一鼓作气瓦解都护府的架势。   只不过唐人不是西部的领主邦国,乌苏拉人无法策动、收买领主们作乱;唐人也不是依靠贸易维持军队的城邦贵族,对于战争的耐力极强。   如今陷入了僵局,不论对于乌苏拉人还是唐人来说,都如同吞入了一枚苦果。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战争开始的时候,乌苏拉人曾经游说过莱赫人,试图劝说他们保持中立。   乌苏拉人的理由很简单:世界上没有任何领主懂得贸易,一旦让唐人变成庞然大物,那么东方的财富就会被中断,就好像河流的上游被修筑成了堤坝一样,下游的鱼儿都会干涸而死。莱赫人虽然和乌苏拉人是竞争对手,但共同居于贸易下游的地位是一致的,故而莱赫人应该和乌苏拉人保持一致。   乌苏拉人没有料到,莱赫人根本不吃乌苏拉人这一套。   莱赫人和乌苏拉人一样,都是土地狭小的共和国。   与乌苏拉人不同的是,莱赫人在帝国境内,所以从一开始它就有了独特的生存法则,那就是侍奉强国。   若乌苏拉是一个性格刚烈的女人,总是热心于改变遇到的每一个男人,那么莱赫人则是一个文静的姑娘,她知道有些事情改变不了,那么引导男人为己所用才是聪明。   乌苏拉人会和各国大打出手,莱赫人的外交官则会带着鲜花四处结盟。   乌苏拉人嘲笑莱赫人没有尊严,莱赫人则认为乌苏拉人看不清时局。   小小共和国统御大海的时代,早晚都会结束,莱赫人对此从来不会乐观,他们自从在托莱地区失败后就明白了这一点。   托莱王国的贵族们,都是一群从山区走出来的武士,浑身散发着土腥味和羊膻味。   可就是托莱诸邦这样与大海无缘的国家,一旦完成了托莱半岛的联合,立刻就能组建了不起的舰队。   庞大的国家拥有更多更便宜的水手、更多的船料林场、更多的港口,只需要满足一小部分市民的生活,他们的商人就永远有生意可做,如果他们的君王愿意,立刻就能征发一支庞大的舰队,迎头追上城市共和国的脚步。   莱赫人甚至相信,在未来,这些庞大的国家每一座城市,都会和如今的莱赫或者乌苏拉人一样,拥有大量的作坊,无数的市民会在其中劳作。任何被称为奢侈品的东西,一旦被工坊仿制出来,马上就会廉价如水。   这样的未来,虽说让人难以接受,但早做准备是没有错的。   莱赫城更愿意在庞大国家的舞台中间,扮演一个灵活的小伙伴的角色──他们会得到保护和友谊,他们会获得持久的繁荣。   莱赫人反过来劝说乌苏拉人,还不如趁着现在军力强大,早日登陆罗斯,把自己变为一个王国算了。   除开对待大国的态度不同外,莱赫人也在经营教产的生意中获得了新的思路。   莱赫人经营的教产远远多过乌苏拉人。   经营教产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桎梏:教会不允许放贷收利,又要求教产保值,这就让莱赫人极为头疼。   放贷,在财富贫瘠的时代,是少有的一本万利的事情。这条道路被切断后,莱赫人只能另寻出路。   他们一方面偷偷地在将部分教产在城内抵押,用来放贷生利,在另外一些地方,莱赫人则开始把目光瞄向了作坊、庄园、酒场这样的产业。   过去流行的观念是这样的,一个城镇中如果只需要一位面包师,那么,当另外一个面包师搬进城镇后,两个面包师中间,一定会有一个人破产。   可是莱赫人发现不是这样。   虽然他们没有形成理论,但却发现只要改良一个工坊的器械,让他们生产更多的财货,并不会造成更多的人一无所有,只会让别人改变职业。   此外,一座城市里面如果有更多的人在劳作,那么这座城市即便没有珍贵的特产,几十年后,这座城市也会富饶起来。它会将别地的特产吸引过来,就好像被财富之神祝福了一样。   莱赫人的金币开始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城镇的产业之中。   最开始自然是亏损多多,许多莱赫人亏得血本无归。   可是不久后,就好像抹墙商会的故事重演了一样:莱赫人发现他们可做的生意越来越多,就在他们的身边,奇迹正在发生。   布料开始变得便宜了、粮食变得便宜了、鱼肉不再是主要肉食,红肉开始大量出现,而市民们似乎永不满足。越来越多的新生意平地生出,工匠们乐意改良自己的工具,也愿意参加新的生意。许许多多的行业崛起又衰败,许许多多的行业出现又消失。城市在混乱无序和恶臭熏天之中不断膨胀。荒原上出现了更多的民居,上帝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们聚集到一起来的。几十年后回头一看,这些城市已经成为了一个行省中纳税最多、贸易最兴旺的地区了。   教会宣称,这是经营教产得到了天主的祝福。   莱赫人则一边认同,一边仔细考虑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抹墙商会的女会长最近写了一些小册子,就像是故事书一样,讲述城镇从贫瘠变得富裕的经过。   女会长在小册子里面有一句话,许多人看了都觉得匪夷所思:她认为财富未必是你死我活、你有我无的生意,它是在众人协作中变得越来越多的,它是会增加的。她建议将更多的钱投到城镇的生意中去,虽然不能像东方贸易那样骤富,却也能让城镇变得富有,到头来也能让莱赫人受益。   许多人嘲笑抹墙商会的女会长,说她代理教产、为教士养老太久了,现在昏了头,被一些劝人向善的宗教口号弄傻了—──生意从来如同战场,好东西永远只有那么一点,怎么可能越来越多。一群穷鬼在一起劳作,就能变成富人了不成?笑话!   抹墙商会一时在莱赫共和国成为了笑柄。   只不过莱赫共和国的执政官和委员会却很重视,他们让抹墙商会讲解了许多事情,讨论一直在持续。   在莱赫城内一片嘲笑之声中,莱赫的市政议会则发布了一个消息,让整个城市目瞪口呆,一时失声:抹墙商会的女会长,将参加下任莱赫执政的竞逐,还得到了现任执政官的推荐,如果皇帝陛下同意,那么莱赫城将会迎来历史上第一位女执政。   这个女执政是个铁杆的亲唐派,这被城内的贵人们理解为,共和国准备继续维持与唐人的关系。   当然,对于抹墙商会的女会长来说,这很可能也是私人的复仇:我将以执政官的身份,摧毁另外一位执政官!   章白羽自然还来不及理清莱赫和乌苏拉之间的纠纷,但是他对乌苏拉在东方的贸易,已经了然于胸。   乌苏拉和唐的战争,无关恩怨,只关乎贸易利益。   唐人不愿意继续作战,乌苏拉人似乎也不打算就此收手。   在北上古河之前,章白羽决定从根本上解决这场战争。既然战场已经难分胜负,那就在战场之外让乌苏拉屈服。   使者们骑乘快马四出临湖。   各地的唐军陆陆续续得到了命令。   在秋天到来之前,乌苏拉人奇怪的发现,都护府的唐人好像疯了。   安息南部,定军开始沿着海岸扫荡。这一次,他们不光对付乌苏拉人的港口,同时还切断了大片地区的商路,他们焚毁了安息商人的贸易站、关闭了通商港口、在运河中堆满了巨石、焚烧了许多港口的货栈道。   每当安息雇佣兵前来追击,定城军就会撤走。他们的目的已经不再是杀伤敌军,而是摧毁乌苏拉的贸易。   在许多城镇,定城士兵如同恶魔一样,将大批的工匠驱逐,然后将作坊、细料仓库、码头区付之一炬。   无数的安息商人扼腕叹息,许多经营东方贸易的商人上吊自杀,许多港口几年之内无法再恢复到过去的模样。   在洛峡周围,唐军开始修筑高高的了望塔。   在海峡最窄的地方,唐军则开始修筑巨大的抛石机,任何路过的商船都会遭到唐军的攻击,尤其是那些从春申南下船只。   仅在伊兹米塔一地,唐军在十天之内,就拒绝了三十二艘商船靠港的要求。   不论是乌苏拉的船只,还是诺曼、罗斯或者埃兰的船只,都护府都不允许他们装载一点唐货通过海峡。   安息地区的骚动让乌苏拉人感到头疼,但至少在海峡上,唐人是不可能封锁他们的。   许多乌苏拉人都嘲笑唐人不自量力,想用抛石机封锁海峡。   前几天,一队满载唐货的乌苏拉商船队,就在几艘战舰的护卫下耀武扬威地通过了埃辛城。   舰队的上的船员对埃辛城的唐军极尽讽刺之能,他们大声挑衅,让唐军去拦他们,看看是不是拦得住。   埃辛城内的唐军只是用床弩对着海峡抛射了几枝古怪的长箭。   那种长箭射出的时候没有什么奇怪的,但飞到一半的时候,却会发出奇怪的尖啸声,随后好像得到了新的力量一样,一直飞到了乌苏拉舰队的旁边,眼尖的乌苏拉人看见,那些箭似乎会冒火生烟。   长箭没有射中任何一艘船。   乌苏拉的船员们在沉默片刻后,继续欢闹且嘲笑起来。   只是在海面上,那种长箭留下了淡淡的烟尘。   它如同薄雾,逐渐弥散。   有几个船员闻到了有些呛鼻的味道,感到有些恶心。   随船的牧师一口咬定,这是恶魔的把戏。   “唐人准备用这种东西封住咱们吗?”有个船长用夸张地表情询问船员们。   船员们哈哈大笑,“让他们来吧。”   海岸上。   钱樵和王鸣鹤商量着什么。   “差不多了。”钱樵说,“下次就能用小船载着火弩靠近他们了。”   “火力太小,也烧不掉多少船的。”王鸣鹤拿着一枝带着油槽的长箭说,“油少了,火性弱。油多了,飞不起来。”   “不需要多。”钱樵指着船队说,“烧掉一艘船,就能吓到一百艘,一百艘船不敢过来,都护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下次兀尔速喇的兵船靠岸,先拿他们开刀。”   “你还吹嘘沛国有重器,叫什么大将军,不是说可以炸开大石、糜烂三十里么。”   “那是最差的一种。我大沛的国之重器,可糜烂一百里;大夫之器,可糜烂八十里;将军之器,糜烂三十里而已了。”   “沛使之器,一里也糜烂不了,”王鸣鹤看着海峡说道。“冒了些烟,听了个响。”   “苟制侵陵,岂在杀伤。对付这撮尔小国,若是用了军国重器,岂不是生灵涂炭,我中土昭烈,怎能```”   “行了,”王鸣鹤看了看钱樵,“要么你不会制,要么你不肯。别骗我,撒了谎,小心圆不上来。”   钱樵一愣,“哈哈,周使真是风趣。”   王鸣鹤的眼目微闭,仔细看着波光粼粼的海峡。   他想起了都护的来信。   都护说,若是封死了这海峡,乌苏拉人就会生变、必不能久战,之后要么登陆来攻,要么洽谈合约。   不论如何,战争都会更快结束。   与乌苏拉人的作战结束后,就是都护府北伐的时候了。   王鸣鹤明白,等到都护克复唐土加冕为王,也就到了他返回周朝复命的时候了。   “什么时候能去```回周朝呢?”王鸣鹤心中想道。   不论如何,先为西土的胞族扼住海峡吧。   这是周人的义之所在。   这也是回家的第一步。   四章 白象   第四章 白象 第四章 白象   迦毒。   沛国正使田崖久病初愈。   三十多个小邦,首鼠两端者比比皆是。   仰仗沛国军力自保的小邦国多半靠不住。小邦的邦君自称拉杰,这些拉杰们登基的时候就会派去使者,寻求沛国的册封。   沛国在早年吃了不少亏。   沛人带着中土习惯,将接受册封看成是效忠的表示,对于主动前来投奔的拉杰,沛主自然极为重视,不光册封其拉杰之位,还会派出将官参佐帮助整编部队、赐予沛国文书和旗杖。可是这些小邦只想在打仗的时候将沛国拉进战场,在战后,也利用沛国的虚荣,对沛国进行一次次的‘番物朝贡’,换得了沛国大量的财货。   最夸张的时候,迦毒小邦可以用任何东西换取的财货:进贡一头长着四只耳朵的牛?沛国会赐予六船丝绸;进贡一群鼻子穿环的黑皮奴仆?沛国会赐予良家女子十二人,另附所有人的嫁妆;进贡一些乱七八糟的稻米、麦苗、干瘪瓜果、根雕?沛王会用大量的金银去换,只为听来一片夸赞上国威仪的阿谀。   田氏在沛国失柄,除开沛人对他们厌恶已久外,也因为田氏对迦毒小邦的国策让沛国豪族们利益受损。   当大族们锐意开拓迦毒,在海岸上占据城镇、设置要塞、募集士兵的时候,沛主却会因为小邦拉杰的申诉,下令沛国的豪强们不得‘侵害善邻’,要有‘大国之风’。   那些小邦并未因此感激沛国,反倒将沛国当成了蠢货的国家。   他们在寻求沛国的册封时,也会寻求巴赫尔这样的迦毒大国的庇护。   许多小邦都有两个宗主国,甚至还有对三个国家同时称臣的小国。   在沛国与敌国开战的时候,他们多半会选择中立甚至倒向巴赫尔,理由很简单:沛国无法惩戒他们、国君又温和软弱,敌国却靠近身边,随时可能会发兵来攻。   沛国国内出现动荡之后,大族们齐齐地抛弃了田氏,直到田氏表示退位,才把大族们拉回了都城,并且推举了新的沛王。   沛国之烈,自此而始。   一切番物来贡,全部按照沛国准衡郎的估价赐还财货。   国君不得再赐给外藩良家男女。   沛国、诸侯、中土在外为奴者,沛国会警告该国送归。   在迦毒以及附近的海域上,诸侯之民颇多,本来都是遵奉各自母国的,结果他们发现,每当遇到了麻烦,只有沛国的水师会前来救助。   几十年后,迦毒的中土之人,不论来自何处,都愿意自称沛人。一旦沛人和迦毒各邦作战,这些人都会与沛人合作,不论是提供情报、充作使节、绘制山川地形、告知珍奇财货,无不以沛国为先。   小邦们牢骚颇多,他们觉得沛国变了,因为沛国‘罢贡事’,小邦的拉杰们损失巨大。   为了表明态度,他们大张旗鼓地损毁了沛国多年前赐给他们的旗杖,并且发誓效忠巴赫尔。   对于这些事情,新的沛君只是冷眼旁观。   接着,小拉杰们每次遇到国局不稳,就拿中土之人开刀。在过去,沛国和诸侯国多半是不会过问的。   可是现在不同了,沛国一旦听说出了这种事情,就不是一两艘战船前来了—──整个沛国会出动一两万名士兵、数百艘战舰,直接靠近海岸,然后灭掉该国。   因为屠戮中土人而被沛国消灭的小邦有三四个。   沛国在这些小邦扶持了傀儡,开‘将’、‘相’两府,开始推行沛国王化。   至于傀儡君主的家人,则多半被接到沛国国度好生安养。   沛国露出了獠牙,变得和巴赫尔一样时,小邦们反而更愿意亲附沛国了。   见识了沛国的战舰布满海面后,再没有小邦敢随意欺辱中土之人。   巴赫尔再也不能通过将军队调集到边境,就将一些亲附沛国的小邦拉回来了:现在小邦们惧怕沛国不下于惧怕巴赫尔,巴赫尔要夺回小国,不实实在在地打一仗是不可能的,可是巴赫然也经不起各处作战,双方打打和和,便成了迦毒南部的家常便饭。   如今,沛国对于迦毒的小邦,唯一要求的常年贡物,就是白象。   白象在迦毒各地都是圣洁的动物,当然,在中部地区的一些小邦,也以牛只为圣物,不过沛国看不上。   让那些崇牛小邦献出一头牛,极为困难,送到沛国来能干什么呢?耕田么?所以沛国对那些中部小邦,多半要求提供奴隶、佣兵等贡物。   要求白象,是沛国对于迦毒风俗了解更多后的决定。   在迦毒,小邦常年对外进贡白象,就会被人视为彻底的效忠,即便小邦本身还想灵活机变,却已经难以说服迦毒的大国了。   沛国索要白象,实际上是让小邦们昭明态度:究竟承认谁是唯一的宗主。   这种仪式化的进贡,时常发生在各地的港口。   沐浴、熏香、跳完舞后,迦毒的小邦拉杰们就会牵着一头温顺的白象,将它交给沛国使者,再从后者的手中拿到册封的印信和旗杖──当然,还有财货贸易的文契。   香料不光流向西边,也流向东边。   诸侯立国之后,国势愈盛、人口愈繁。   香料从迦毒送到诸侯国中,因为路途更近,故而价格更贱,但却胜在所需巨大,每年往来的商船布满了海面。   诸侯国的瓷器、丝绸、武器也被成船地运抵迦毒。   从四五十年前开始,诸侯国陆续解禁了劲弩、刀剑、铁甲等武备,这些优质而廉价的武器迅速被迦毒小邦们哄抢起来。   最初,迦毒小邦还颇不理解为何诸侯国会松弛这些武器的禁令,后来他们才发现,诸侯国的军队已经开始变得不同了。   震旦的诸侯军会使用一种冒烟、生光的奇怪武器,在大船上,还有一种形状古怪的铜器,如同扩口的水缸,可以将圆形的石头、铜球或者铁球抛出很远,至于那些如同火雨一样的弩箭,也让巴赫尔人吃亏不小。   在最为传奇的一场战役里面,六十多艘巴赫尔大船被一百二十多艘沛国小艇焚毁大半。   那些装备着坚固装角、载满精锐士兵的巴赫尔战舰,只能使用弓箭、弩石反击沛国小艇,沛国小艇却能从各个方向发射一种射程极长的火箭。   开战不到两个时辰内,许多巴赫尔战舰的风帆就熊熊燃烧起来。   巴赫尔人不得不用鞭子抽打奴隶和水手,让他们伸出长桨滑动。   沛国蜂群一样的小艇则四处游走,避开巴赫尔大船的攻击。   等到巴赫尔人疲惫不堪之后,末日降临了。   在遥远的海上薄雾中,沛国的水师出现了──它们列阵也很奇怪,没有一字排开,而是斜着穿过海面,等它们路过已经跛脚的巴赫尔大船的时候。   天空如同被点燃了一般,无数的火焰雨点从天而落。   那场战役里面,只有二十多艘沛国小艇被摧毁,沛国的大船也损失了两艘──其中一艘被撞沉,另外一艘则是把自己点燃了—──幸存下来的巴赫尔水手们回忆说,他们听见那艘船内发出了恶鬼的吼叫声,‘很像打雷’,随后那艘船的一面突然迸裂开了一大片,整艘船也开始倾斜,最后沉没。巴赫尔人相信这是他们的‘杀戮女神’在庇佑他们,否则无法解释。   海上的失利让巴赫尔拉杰极为愤怒。   在过去的争斗中,巴赫尔无论是在陆地上还是海上,都不惧怕沛国,甚至占据上风。   可是沛国自从使用了奇怪的武器后,巴赫尔的舰队再也无法靠近沛国海域。   要知道,巴赫尔的战船是远远多过沛国的,甚至比其他迦毒小邦加起来都多。如果再来几次失败,恐怕迦毒地区的小邦,都会选择归附沛国、抛弃巴赫尔了。   这样的危机感,让巴赫尔人决定利用陆地上的优势,清除那些忠诚于沛国的小邦、警告那些对沛国友善的邦国、宣示在迦毒南部的霸权。   当然,更加明确的目标,则是夺取被沛国占据的兰卡岛──这个岛屿是沛国舰队补给的地方,也是沛国究竟攻击迦毒小邦的母港,一旦失去了兰卡,整个沛国就必须要越过大洋前来进攻。   消息传递的总是很慢,不论是多么紧急的消息,永远也只能的和快船、骏马一样快。   当沛国听闻宣战,调集军队的时候,许多亲沛小邦已经被击破,兰卡岛被一万四千多巴赫尔士兵登陆,沛国守军据守在几处要塞里等待援救。   整个大海上,巴赫尔和附属小国的舰队往来巡游。   沛国当然有信心再打赢一场数量劣势的海战,但这种海战赢不了战争,沛国需要陆地上的援助。   这就是沛国对迦毒北部派出使团的原因。   沛国想让迦毒北部的邦国相信,留着沛人在迦毒,对于他们是有好处的:只要沛国还在,那么巴赫尔就永远没有多余的军力北上,沛国会如同钉子一样钉住巴赫尔的睾(testicles)丸,让他无法离开座椅乱跑。   北部的邦国们客气地接待了沛国使团,在宴会上载歌载舞、畅叙情谊,情之所至,还会拔刀放奴隶的血,与沛使歃血为盟,言说两国情谊比天高、比海深、比血浓。   涉世未深者,见到此情此景,几首诗都是可以写出来的,无不觉得今夜欢庆过后,明天就是两国联军南下的军令传出了。   只是话说得好听,派兵却是别想。   北部的大邦抱着看热闹的态度静观南部纷乱,只想等到两败俱伤再南下逐利。   小邦拉杰们则找到各种理由不响应盟约,许多拉杰的话说得很委婉,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先打,分出结果来后,我们会为胜利者欢庆。”   沿途出使颇不顺利,中途沛使又染上了急病,几天后就骑不得马,只能静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沛使忧心忡忡,又思索西部的小邦更不靠谱,便打发使椽奉节西行,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   他自己则带着使团精锐留在迦毒。   普尔邦。   这个邦国曾被沛国寄予厚望。   普尔拉杰的祖先,曾是巴赫尔派往北部的将军。   巴赫尔的远征军在北部胜利不断,巴赫尔拉杰却在南方软禁了将军的家族,用尽了手段想要撤回军队。   北部的远征军从贵族到士兵,没有一个不为将军感到冤屈的。   将军留下了儿子,孤身返回南部,想要劝说拉杰不要听信谣言──现在撤回远征军,巴赫尔人多年的成果就付诸流水了。   将军刚刚抵达都城,就被软禁起来。   北部的贵族们听到将军被软禁的消息,便判断将军已经遇害,他们拥立了将军的儿子成为普尔拉杰。   将军的儿子很聪明。   他从被拥立为拉杰开始,就找来了普尔邦的贵族,让他们把家中的女儿带来见他。   普尔邦的贵族极为愤怒,但惧怕巴赫尔军人的残酷,只得将女儿们送到了新拉杰的王宫前。   新的普尔拉杰逐一看过了这些少女,最后,他找到了一位相貌最丑陋的女子,宣布她是自己的‘女王’。   在普尔邦,人们习惯于称呼拉杰的正妻为女王。因为的普尔邦的君主并不是拉杰一人,而是君主夫妻两人。   那天聚集过去的其他少女,则被邀请参加当天的盛大婚礼。   这一下,普尔邦的迦毒贵族震撼颇多:许多已经心如死灰的家族迎回了宝贝女儿;一个落魄的贵族家族摇身一变成为女王的亲族;每一个普尔少女都听到了一个如同传说的故事──一位英俊年轻的拉杰,将女王金冠赐给了一个‘普通’的女人。   普尔邦的居民虽然没有立刻和巴赫尔军人贵族和解,但却因为这件事情,对征服者们更加容忍了,也愿意给他们更多的机会。   两年后,新邦君的儿子出生。   为了庆祝自己的继承人出生,新拉杰率领四千多名士兵在一条圣河里面洗澡。   每个士兵都用佩刀从河滩中撬出了一块石头,并且恭敬地按照普尔邦的习俗,用牛奶浇灌石头。   在圣河之中,巴赫尔军人们沐浴,在圣河的河滩,军人们一一宣誓自己是个普尔人,与巴赫尔从此没有任何关系。   拉杰又安排军人贵族和普尔贵族联姻,几乎只用了一代人的时间,就将四面环敌的军人融入了普尔邦中,与他们血脉交融、轮廓模糊。   巴赫尔军人的暴行被全部推给了巴赫尔拉杰,新的拉杰则以迦毒北方的守卫者自居。   北部的邦国,有好几个差点被巴赫尔后续的北伐部队消灭,却都得到了普尔人的帮助,最终化险为夷。   这一下,普尔邦也成了北部普遍承认的国家。   沛国与普尔邦交往了三十多年,一位沛国的公室女子曾经嫁给拉杰,三位普尔的公主也嫁到了沛国,更不用说拉杰有几个儿孙都是在沛国长大,和沛国的王孙们情谊颇好。   当巴赫尔与沛国开战后,沛国最期待的就是普尔山民从北部南下,牵制巴赫尔的。   可惜,如今的普尔拉杰早已不复年轻时的豪情,他有点畏首畏尾:他一会讨好沛国,一会又讨好巴赫尔拉杰,据说他还曾向安息沙阿沙提亲,许诺只要沙阿沙将一位公主嫁给他,他们的后嗣就会成为普尔拉杰。   这个消息激怒了许多人,最后普尔拉杰不得不牵着王子的手出席了几次庆典,告诉臣民们这个消息是虚假的—──是巴赫尔人企图破坏普尔邦的诡计。   只不过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沛使抵达普尔邦后,王子就曾悄悄地拜访过沛使。   沛使对王子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够为普尔邦出力,并且暗示沛国一定会鼎力协助。   只是普尔王子本人也已经年满四十,他不太想要冒险。   毕竟父亲已经垂垂老矣,没有必要横生枝节,他只需耐心等待神灵将王冠放在他头上就好了。   送走了王子之后,沛使就对使椽钱樵说过,“老王子耐不住了。前两年传出来他父亲想和安息人联姻,我猜就是老王子手下的人穿出来的。老王子想做个好人,却只想别人替他做脏事,哼。”   钱樵则有些拿不准,“耐不住就耐不住吧。他爹都七十多岁了,他还等不起么。”   沛使摇了摇头,“看来四平八稳的事情,内中乱相,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你以为这王子是好做的么?即便什么都不做,别人也会主动找上来的。兰国大乱之后,已经学着芳国,把诸王子塞进了后宫,养于宫妇之手,就是怕有朝一日兄弟相残。王位就一个,儿孙一大堆,放到哪个国家都要乱的。”   钱樵不解,“那```老拉杰已经有了这么多儿子,还找安息人做什么,还要生么?”   “安息人不一样,”沛使解释说,“安息对迦毒北部诸邦,形同宗主,有如周朝之于檀国、出云。若是普尔拉杰和安息公主生下后代,其他的儿子自治身份不如他尊贵,也就绝了念像。”   “还是我沛国好,国有六柱,即便是个痴儿做王,也不至国家纷乱```,”钱樵说到这里,发现田崖胡须抽搐了一下,不由得心中猛惊—──这田家失柄,本来也是壁虎断尾的求生之举,田氏子孙稍有些傲气的,恐怕还是耿耿于怀──于是立刻变了口风,“还是当年沛君英明,渡海来此,生的王子各个能征善战,更可贵齐心协力。否则,我沛国哪有如今威震迦毒之势。他日光复中土,我看还得是田氏子孙。”   “行了,田氏子孙不成气的。”田崖挥了挥手,让钱樵闭嘴,“田氏祖宗能在宗庙吃上块冷猪肉,已属余德未尽,还光复什么中土?田家诸侯都不提这件事了,你拿这话臊我干什么。”   钱樵嘿嘿一笑,说不敢不敢。   后来钱樵率领部分使节西行,田崖竟然有些想念这个使椽。   钱家是有名的富商之后,垄断沛国酒、茶和一半的瓷货,以至于沛国有句俗语,名叫‘钱家钱,盈满天’。   其他的家族大多看不起钱家,觉得他们是‘无禄之后’:当初皇子田沛分封海外时,钱家先祖只是个酿酒人,只因酿得一手好酒,才被沛君带上了船。   别的家族在沛国立国之初,最低也有县君之禄,自然不太看得起这钱家的暴发户。   不过钱家崛起的故事,就连田崖小时候也很喜欢看:卖酒、买地、招揽中土流民、乘船出海购买奴隶、大战海贼、招抚山民、酿酒取得国契,成为富商巨室,三代人而已,简直就是沛国崛起的缩影。   钱樵本人秉性也好,怎么训斥也不恼不怒,外加机敏敢当,派去做事很少有不顺心的。   故而田崖和钱樵一路扯皮拉筋的事情不断,却也总是相安无事的。   如今的普尔邦,田崖却是挺想找个人商量一件大事。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钱樵,可是钱樵那小儿自从西行之后就了无音讯,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和土人女子鬼混去了。   当下之事,也只有沛使自己去做了。   巴赫尔的使团前一段时间进入了普尔──沛使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普尔老拉杰一直在敷衍沛人,恐怕就是担心巴赫尔人的进攻。   如果说只是担心,那么事情还有转机,毕竟沛使在普尔邦还是颇有力量的,可是现在,巴赫尔使团公开进入普尔都城,那么一切就不同了。   这种姿态表明,普尔邦已经选择了中立,甚至倒向了巴赫尔人。   如今巴赫尔和沛国还在各地激战,普尔拉杰的做法,已经不能原谅了。   今天。   普尔拉杰就将在喷泉庭接见巴赫尔使臣。   喷泉庭,还是当年普尔邦向沛国朝贡之后,沛国派工匠来修筑的。   想来讽刺,普尔拉杰在沛国协助修建的花园前面迎接沛国的敌人。当初的沛王泉下有知,会不会呕出血来?   通向喷泉庭的街道宽阔而笔直,这是参照沛国的通衢街道修建的。   普尔游庆的人群聚集在街道两侧,载歌载舞,女人们搂起宽大的裙摆,在上面承着许多鲜花,她们一边走一遍撒花,为的巴赫尔人开路。   道路两边的居民则会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巴赫尔使臣。在许多居民的一生中,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死敌的使者前来。   巴赫尔人耀武扬威,带着两百多名士兵,这些士兵身材高大,对着路边的普尔人微笑,就好像几年前他们没有在边境打得血流成河一样。   普尔的贵族们则分成两批,厌恶巴赫尔的贵族根本没有露面,剩下的一些则无所谓,不打仗对他们来说更好,出席庆典的也就主要是这些人。   巴赫尔人高喊着一个迦毒词。沛使听懂了,是‘亲人’。   哈,亲人。   这是说普尔邦君和大多数贵族,都是巴赫尔人的后裔么?   这普尔拉杰也是昏了头了,他家族能在北部立足,就是因为割断了和巴赫尔人的联系。现在局面安稳下来了,民望已收,就又用这个拉拢关系?不怕有人戳他脊梁骨么!实在是蠢得过头。   田崖因为紧张,嘴唇有些发干。   他穿着普尔女人的衣裳,还在头顶带着一顶花冠,肩头披着一副普尔织毯,宛如普尔贵妇一般。   他很严肃地回头,对着同样打扮的一群沛人说:“诸君!国难当头!普尔拉杰昏聩无知,败坏盟约,与贼为伍!拉杰之位,本是我沛人抛头洒血为他争的!拉杰之国,也仰仗我沛人财货!普尔邦今日能让巴赫尔人重视,就是因为拉杰攀附我国而已!”   “中土昭烈,容不下此等忘恩负义之人!天高地厚,容不下此等首鼠两端之人!沛国财货丰饶,喂不饱这样的的背信之国!”   “今日之事,成与不成,须得普尔人见血知疼!否则,彼辈岂不视我中土子孙无人耶!”   “儿郎!随我诛贼!”   几个将沛人带到此地的普尔贵族点了点头,跑了。   在欢庆声中,巴赫尔使者本人走到了眼前。   紧接着,一群沛国健儿冲入了街心。   这些沛国战士,都是百战精锐,人数虽少,但气势惊人。   田崖头上的花冠摇曳不停,华丽的织毯在背后飞舞,他提着一根短枪,朝着巴赫尔使者的大象坐骑奔驰而去。   沛使攀住象牙,登踩象鼻一跃而上。   巴赫尔使者先还以为是一群普尔女人冲过来向他撒花,脸上浮出了得意的笑容。   可是转眼之间,一个面目狰狞而苍白的震旦人就窜到了身边。   巴赫尔使者还没来得及说话,胸口就被捅入了一枝短枪。   巴赫尔人张开了嘴,感觉喉中有血汁上涌。   沛使田崖镇定如铁,利落地从怀中摸出白布条,将巴赫尔使者绑在象背坐骑上,以免他坠落。   “大沛天使在此!奉命诛汝!”   沛使摸出了短刀,揪住巴赫尔人的头发,两刀将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在坐骑的周围,沛国军儿正在使用短枪、短剑迅猛地击打巴赫尔使团—──捧着礼物的女人、举着布匹的男人、脖子上拴着绳索的健壮奴隶、惊慌失措的巴赫尔士兵,如同稻草一样被浑身染血的沛国剑士击倒。   街头全是鲜血,普尔人惊慌四逃,普尔士兵们在惊愕之余,选择了两不相帮—──这实际上成全了沛国使团的杀戮。   过了不久后,田崖将头颅高高举起。   微风吹拂,吹不散极为浓烈的血味,只吹得田崖头上的花冠微微晃动。   一个哆哆嗦嗦的普尔大臣走到了大象旁边,让两个手下安抚住了即将失去控制的大象。   普尔大臣抬头询问田崖,“```天使,这``这是```”   田崖低头看着普尔人,面无表情。   “派人去找王子。”田崖说,“命去王宫见拉杰。”   五章 神武   第五章 神武 第五章 神武   埃辛城外,乌苏拉战舰快速靠近着。   与往常一样,这些乌苏拉战舰有恃无恐,仿佛这是一场狩猎,这样的突袭已经进行了许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战舰将许多轻快的平底小船绑缚在船后,拖曳穿过海峡,以节省水手们的体力。在靠近海岸的时候,无数条缆绳会被解开,水手们和佣兵们会抓着船网爬下高高的船舷,轻盈地跳进各自的小船上。小船在海面如同蒲公英一样地散开,按照海岸的地形各自选择登陆地点。   他们往往会不等船底触碰到水底就从两侧跳进水中,最后的几个水手会将船只拖曳在手中,将它们拖上岸去。   佣兵们会视守军反应情况经营集结,如果海岸已经出现了守卫者,佣兵们就会结成数十人的小队,一边抵御进攻,一边伺机靠拢。如果海岸空无一人,那么佣兵们就会结成更大的战团,开始深入内陆摸索地形,一旦发现了可供劫掠的村庄和城镇后,佣兵们就会快速地靠拢过去。   在海岸上,会留守专门的士兵保护水手,当然,也是为了接应撤退到此地的佣兵。   如今的埃辛城已经没有多少地方值得劫掠了。   一方面是因为富庶的港口区已经彻底被毁,就连港口教堂的彩砖、珐琅器、彩砖都被撬走了,至于储备着珍贵财货的仓库,则早就被大火焚为灰烬。   通向内城的道路已经被唐人封死,在古代的石墙边,唐人修筑了风格野蛮但却坚固的箭塔。   这些箭塔看上去没什么稀奇,但却让佣兵们吃亏极大。箭塔之间使用铜号联络,其中驻扎着弓箭手和标枪兵,所有靠近箭塔的佣兵,都必须顶着箭雨前进,即便不被射死,却也免不的扎上一身的箭。唐人弓手又喜欢在箭头上抹毒,一旦留下创口,佣兵们就会很快死去。   许多佣兵其实不太愿意前来洗劫埃辛港,这里没有什么油水,唐人反应又迅速,只能放一两把火,杀掉一些落单的唐兵或者唐人民夫而已。   可是,乌苏拉人却把骚扰埃辛城看的很重。   他们很担心唐人恢复埃辛城的港口区,如果是那样的话,莱赫人的可恶小舰队就会在这里集结。   埃辛港虽然宽阔,但只要有二十艘左右的莱赫长船结阵,就能保护港口。   此外,埃辛的造船厂也是乌苏拉人很担心的地方。在维基利奥撤走之前,曾纵火焚烧造船厂,可是乌苏拉人依旧担心唐人在废墟上重建造船厂。现在,许多乌苏拉士兵甚至有点后悔,当初没有将造船匠人全部带到罗斯去,或者干脆把他们杀光。   今天的埃辛港有点不同。   港口区有许多民夫在走动,靠近海岸的一边堆积了许多据马,但两侧的土丘上则静悄悄的。   几个有经验的佣兵发现有些不对,他们说不好是为什么,但却感觉有些危险异常。   这些佣兵拥到了乌苏拉军官旁边,告诉他们这次唐人肯定准备充分,不然海岸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乌苏拉军官点了点头:“确实有点问题,今天只焚毁他们的木料堆就撤退,不要冲上石栈。”   佣兵们愕然地看着乌苏拉军官:“您疯了,我们的意思是现在就撤退。去别的村庄吧,这里的古怪不小,让你们的船先来看几天。”   佣兵们如果只是报告战场的情况,说不定军官们还会听听。可是现在,若是佣兵们指手画脚起来,乌苏拉军官便只有选择拒绝了。   这是乌苏拉的军官学院带来的习气‘可以听取士兵的意见,但绝不要被他们指挥’。乌苏拉人在对付佣兵上,有很丰富的经验。在大多数时候,佣兵们都是消极避战的,对于佣兵们来说,打仗只是一件生意,他们可不在乎战役是否重要,而是更在乎能不能活下来、是不是可以分得战利品。老佣兵们经常会唬住年轻的乌苏拉军官,所以乌苏拉的将军团很在意对年轻的后辈灌输这样的道理,“无论佣兵们的意见听起来多可靠,你们的回答只需要一个词,‘不行’”。   几个佣兵还想说什么,乌苏拉军官却已经下达了命令。   许多绑在枪头上的小旗帜已经树立了起来,佣兵们在一阵鼓点的催促下被迫列阵。   佣兵们的盾牌形制一样,但是上面花纹却各不相同:有些盾牌四色平分、有些盾牌绘制着郁金香、有些盾牌绘制着裸女,比较穷一点的佣兵,盾纹就是一个手掌。   这种盾纹制作很简单,只需绘盾匠人含一口涂料在嘴里,把手放在盾牌上,然后再‘噗’地一声喷出去,就可以留下一个手掌。   许多穷困潦倒的佣兵都会给自己的大队取名叫什么‘血手大队’、‘死亡之手’、‘光荣右手’、‘我的爱人’,其实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好穷,只能买得起这种手形盾纹”。   佣兵们集结完毕后,就按照前几次的经验,在盾手的保护下,开始拆除唐军的拒马。   唐人的郡兵弓手们开始吹响了号角,许多人从警戒塔中鱼贯而出。唐兵们快速地冲到拒马后面,堵死了两侧的通道,他们的箭束在箭囊中哗哗作响。   嗖嗖破空的箭矢开始密集地射向佣兵们。   罗斯佣兵们怨声载道。   该死的埃辛城一次比一次难打。   最开始的时候,这里只有毫无防备的民夫,甚至还能抓走几个女人。到了后来,就出现了唐军的大队。只不过唐军大队不会日日夜夜守卫在埃辛城,只要佣兵们洗劫附近的海岸,唐军大队总会撤走的。随着唐军在海岸一侧修筑了防御工事后,即便是征发起来的村社弓手,都能对佣兵们造成很大的伤害的。要走到弓手们的面前,佣兵们必须挪开那些该死的拒马。   这些拒马应该是唐军学得安息人:一人高的尖木转扎在土堆中,凌乱地伸向各个方向,单个的佣兵都很难快速通过,一旦列阵,佣兵小队们就只能使用大斧破坏它们。   至于乌苏拉军官所说的要焚毁造船厂,根本就是鬼话连篇:佣兵们早就将那里焚毁殆尽,即便是最熟练的工匠,没有一两年的时间也修复不过来,更不用说乌苏拉舰队还在船厂的下船池中堆满了巨石,还有什么必要去破坏那里呢?   佣兵们琢磨,乌苏拉人不断地进攻埃辛港,根本就不是为了焚毁船厂,而只是单纯地对唐军示威,吸引唐军的兵力罢了。   至于佣兵的性命和报酬,乌苏拉人才不在乎。   这种想法很容易就传遍了佣兵团中,他们有好几次派人和乌苏拉人交涉,说他们袭击埃辛城损失惨重、没有战利品,所以要提高他们的佣金。   几个带头闹事的佣兵队长被绞死了,剩余的佣兵队长们也只能骂一骂了事,期待着早点摊派到洗劫沿海村庄的任务──那些肥美的村庄,才是最有价值的地方,牛羊布匹金币,应有尽有,防御也少。   在所有的村庄里面,罗斯佣兵们又最喜欢诺曼人的村庄:林中人的村庄最难啃,周围修筑着石墙,里面的村民比佣兵还能打;唐人的村庄也麻烦,那些地方一旦被劫掠,唐军的狗崽子们一会就骑着马赶来了;布尔萨村庄稍微差一点,但总能得到周围唐人村庄的帮助;也就是诺曼村庄,又富裕又弱小,许多地方的诺曼村民很奇怪,他们无力保护自己,却又向唐人求援为耻,接连遭到几次洗劫后,还是固执地留在原地,指望上帝慈悲,‘让这一切都过去’。   罗斯佣兵们最喜欢诺曼村庄了,他们会用粘稠的舌头舔舐着泛黄的牙齿,笑嘻嘻地议论说,‘等着吧,等着吧,等我们都劫掠够了,这一切就会过去了’。   埃辛城。   港口区。   两处唐军的木材堆开始燃烧,三十多个草料堆也陷入了火海,船厂上有一群唐人民夫来不及撤回,现在使用着长锤和木锯据守一角。   在港口高处,唐人的弓手越来越多,他们不断地朝着下方射击着。   两队佣兵试图杀光那些修复船厂的唐人民夫,但却顶不住侧翼射来的箭雨,不得不撤回。   乌苏拉军官们发现这一次唐军的抵抗比以往强,不光是海滩上的拒马已经四处扎下,就连港口高处的箭塔也多了几个,至于那些船厂民夫,竟然也是被训练过的样子,佣兵们一时半会也冲不下。   负责这次洗劫的指挥官有点心有不甘,他不愿意无功而返,他下令乌苏拉军官压阵,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船厂民夫全部杀掉,然后就撤退。   乌苏拉指挥官知道这次洗劫失败了,总需要带几颗唐人的脑袋回去,否则一定会被别人当成懦夫的。   十六队佣兵,总共四百多罗斯人一起发出了叹息,叫骂声立刻喧嚣而起。   无奈军令已经发出,这些佣兵便朝着左侧的船厂猛攻而去。   罗斯人都带着长斧,身上穿戴乌苏拉市民军的铠甲,比过去要好很多,他们几乎人人都带着碟形头盔,在斧手的后背都挂着松木盾牌,这些盾牌可以嵌进箭头。   远看上去,这些罗斯佣兵颇为雄壮,一派银灰色的铠甲。他们在湿冷的海雾之中大步踏来,伴随着罗斯小鼓不断地敲击,就好像数百年前的海盗们从海底复活了一样。   佣兵们心中都有一个大概的时间,洗劫埃辛港决不能超过两个小时—──这是城外的唐军赶来的最晚时间。   现在,他们一边冲击着船厂,一边扭头看着高处的唐军。   这次唐军的士兵们并没有一股脑地冲下来──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这表示唐军的大队并没有驻扎在城内,时间还足够。   佣兵们从腰间掏出了火瓶,将它们齐齐抛向两侧高高堆积的木料,并且用火把将它们点燃。   更多的木料、草料、仓房开始燃烧起来。   这激怒了几个唐人民夫,他们好不容易将这些材料运到港口,准备修复船厂,结果现在这些木料被一把火燃烧殆尽。   这几个民夫脱离了大队,一边叫骂,一边用手中的工具猛击佣兵。   有几个措手不及的佣兵被打中了头盔,但却没有受到什么严重伤害。这些佣兵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这些唐人,想着他们是不是疯了,竟然为了这一堆木料出来拼命。   佣兵在诧异了片刻之后,立刻抽剑刺向了唐人民夫,唐人民夫立刻捂着鲜血涌出的伤口,倒地不起,很快这些唐人就被揪住头发,砍下了头颅。   在工坊的尽头,几个负责指挥的唐兵用刺耳的叫骂声让民夫们不准离阵,违令斩。   剩余的民夫缩在两堆石料中间,使用密集的长矛、农具、大斧守卫着。   有一些唐人、归义人还爬上了石堆,居高临下地抛掷着石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罗斯佣兵们列队极密,每一块石头都打中了目标,许多罗斯佣兵直接被打晕,还有一些头破血流。佣兵带着满脸的血,狰狞地看向唐人,赌咒说过一会就要去宰了他们。   港口高处。   六个唐军郎佐分开站立在六个高高耸起的平顶土丘周围,从他们的脚下一直延伸到海滩周围,扎着许多彩条旗,一缕微风都能被它们捕捉下来。   “北风,不利。”   一个郎佐喊道,同时左右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旗,将它斜放下。   这名郎佐的身后,四十多个唐兵发出了一声懊恼地叹息。   六架弩机现在已经被绞盘绷紧了弩弦,却迟迟得不到射击的命令。   几个民夫还埋怨起了周使和沛使,就是因为这两个家伙要把弩机造得很大,才让弩机只能固定住、无法掉头,不然的话,那些簇拥在的港口的战舰,早就被射中了。   “北风,不利”的命令,很快传遍了六个弩机阵地周围。   这些古怪的命令,也是沛使编写出来,教给唐军新设的神武营的。   最初,钱樵介绍说,这种部队叫做‘沛营’,还说这是在诸侯国和周朝都通用的称呼。   钱樵一本正经地说,所谓的‘沛营’,是指‘武威浩荡,沛然若潮’,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王鸣鹤和章白羽听完之后,都皱着眉头看着钱樵,“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钱樵说,“还能有别的意思么?”   章白羽的嘴抿了了一下,“难道不是因为你是个沛人,想为沛国谋些彩头?”   钱樵很做作地愣了一下,然后干涩地大笑了几声,“都护不说,我还真没有想到,竟然能这般解释。”   王鸣鹤摆了摆手,“沛地和海外诸郡怎么称呼,我不管。我父亲告诉我,周朝内军称为火器,边军尚无定制,火器、神武、神火、远器,都是用的。周朝军制,军旅多而每旅人数颇少。都护一郎队约莫百人上下,周朝一队,不过五六十人。每一军中,设五队军儿专营火药兵器,称火器营。边军中,例称火器营,若有战功,则会赐名神武、敌远、飞将等名称,但在官部衙司中的本名,依然是火器营。至于‘沛营’,父亲并没有跟我说过。”   钱樵抱着胳膊,“和王先生说话,总是说不赢的,没见过谁说到一半,就搬出‘我父亲’,然后就讲出一番大道理。反驳就不近人情、不反驳就要吃亏,真让人不齿。”   接下来,就是钱樵例行的和王鸣鹤互相冷嘲热讽。   钱樵会说王鸣鹤早就被周朝忘记了,回去也不能复命,还不如投奔我大沛,‘财货女子缺啥给啥、都缺都给’。   王鸣鹤则奉劝钱家率先起义,拔取部众上岸,为大周王师开辟前路,他日不失为沛侯,比现在据守穷僻海疆、不能守卫祖先陵墓,要强得多。   钱樵接着就会笑话王鸣鹤,说沛国都城的人口之繁,不输周朝京师,加之海贸四方,富庶更是远超周朝都城—──如果沛国也算是穷乡僻壤,那么周朝简直就是酋国土邦。   章白羽最初还会听听这两个人争吵,想从他们的嘴里听出一些被隐藏的东土消息,最近则发现两人越来越机敏,章白羽能够听出来的有用消息已经越来越少,两人更愿意讲一些故国的风土人情,但对于商路、财货、军力,则不愿意说得太详细,或者就是说些明显虚假的消息。   两使似乎有种斗而不破的感觉:虽然彼此拆台无数,但在关键的问题上,却又对都护府刻意隐瞒。   比如海路如何通往沛国以及诸侯国?   火器有无更多的制样,威力如何?   钱樵当初说起‘禁武令’废除,向迦毒售卖兵器、铠甲,又是为什么?   这些事情,章白羽如果不问,钱樵等人可能会不经意说出来,但如果章白羽问起来了,这两人就会默契地避开不谈。   沛国废除‘禁武令’,尤其让章白羽在意。   他推测,沛国和诸侯们已经有了很高明的武器──很可能就是某种火器—──这些东西让刀兵剑铠不再是军国重器了。   王鸣鹤估计真的是不知道,但是钱樵却肯定知道。   每一年,诺曼、布尔萨、安息还有唐人,都会有匠人前往各地城镇,向领主或者城守献上‘攻守之器’,以求获赏。   这些攻守之器,都没有逃开刀枪剑戟、轻厚铠甲的范畴,攻城器械虽然变化多端,但是要么使用扭力、要么使用抛杆,也多在前人的基础上修改。   若不是沛国在常年战斗中摸索出了新武器,即便是商族秉政的沛国,也不会容忍商人们贩卖武器取利的。   王鸣鹤曾经给章白羽谈起的一件事情,也让章白羽悄悄地记在了心里。   王鸣鹤说:火器这种东西,和刀兵铠甲一样,都是需要不断打磨的。东西好用不好用,上了战场才知道,能用刀兵剑戟,朝廷也不会专门要使用火器,这就让‘诸侯的火器,有时反比周朝犀利’。   章白羽从王鸣鹤的话中推测,火器肯定还有别的制样,而且必定耗资昂贵,在边境无事的时候,周朝不愿意年年翻新。   至于说诸侯国的火器更犀利,章白羽则要琢磨王鸣鹤另外一句话,也就是‘火器也是需要不断打磨的’。   章白羽猜测,诸侯彼此势均力敌、常年作战,各国兵器、战船、铠甲出了革新,传到各地会比周朝更快。对于周朝来说,新武器不过是锦上添花,但对于诸侯们来说,却有可能事关存亡。   人口、军队更少的诸侯国,拥有比周朝还好的火器,便不难理解了:诸侯们为了自保,更愿意花钱研制火器,也因为诸侯各国都在频繁使用火器—──一旦不好就废弃、一点改良也会被工匠们仔细琢磨、在战场上,更多的火器会被使用,很小的问题也总会被士兵发现。   章白羽也只能推测道这里了。   ‘火器’在章白羽的经验里,依然是丹师方士发现的易燃粉末,这种东西危险则危险,但要到军国之器,却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武器的好坏,可不光是杀伤强便可以了,还要考虑它是不是便宜易造、修缮是否简单、是不是易于使用。   “神武火器,”这个念头在章白羽的心中萦绕不去,“究竟是怎么样的东西呢?”   钱樵肯定不会说的,王鸣鹤愿意说但所知不多。   若能通使东方就好了,想到这里,章白羽突然对于万里海疆,有了一种想要一看究竟的欲望:时机成熟的时候,一定要派人回故国看看,若有愿意前往东方,章白羽也会考虑资助他们。   只不过钱樵把东方的航路当成了传家宝,闭口不言,绝不轻易透露。   章白羽在心中把沛国定义为了‘东方乌苏拉’,要撬开钱樵的嘴可不太容易。   万里破涛,也只是一瞬间的豪情。   如今的章白羽,则站在埃辛城内,眼看着海寇杀戮岸上的居民。   如果不是答应了两使,在焚船之前不得下令出击,章白羽早就下令杀贼了。   章白羽的身后,九百营兵沉默肃立着。   吴文斌和阿普保忠身穿银甲,在血红一片的营兵铠甲中极为醒目,他们等待着命令。   等了不知道多久,章白羽终于听见神武营的郎佐发出了信号。   “北风弱!大利!”   由近及远,数位郎佐逐渐传开了“北风弱!大利!”   章白羽披挂上马,俯身拍了拍马颈。   接着,数十声沉闷有力的破空声在几息之间传开了。   数十架弩机一齐射击。   章白羽焦虑不已,却看不清远处的战果。   那些弩箭在一艘乌苏拉大船前齐齐地折向下,生硬地改变了轨迹,在空中留下了一团团烟雾。   接着,民夫们开始在各处重新给弩机上盘,在吱吱咯咯的声音中,弩机的臂弓被收紧。   不久后,第二阵破空声响起。   钱樵在远处大声喊叫,“换火矢!换火矢!”   一个唐兵从远处的高丘跑下来,“都护!”他有些词穷,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喊,“```烧起来了!”   章白羽的身后,数百营兵听闻后,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吸气声,这是好奇和兴奋的表示。   唐军的健儿们,都想看看这准备了数月的东西是什么。   “儿郎!”   章白羽抽出了剑,斜指向前方。   “杀贼!杀贼!杀贼!”   营兵不需要鼓点,就能踏出整齐划一的步伐,他们迈步的时候,埃辛城内的飞鸟惊鸣而起。   登上了高丘,章白羽立刻率领赤色的海潮涌下了海港区。   被压在埃辛城打了这么久,唐军终于等到了这种数百佣兵一起靠岸的时候了──这次贼人们可别想跑了。   实际上,佣兵们也跑不了了。   两艘靠岸最近的乌苏拉大船的风帆被点燃了。几艘船侧面的船网也在燃烧。华丽漂亮的金色船舷,现在变得坑坑洼洼,就好像被用勺子挖出了数百个小坑一样。所有的乌苏拉大船都在掉头,铜钟之声回荡海面。看护小船的水手也急急忙忙地逃开,丝毫不在乎岸上的佣兵。船上的乌苏拉水手们端着水桶、顶着木板,惊慌失措地来回跑动、喊叫,就连章白羽也仿佛能听见他们的哀嚎。   在看见唐军的伏兵从高港倾泻而下时,罗斯佣兵们立刻放弃了进攻,逃向了海岸。   这个时候,章白羽看见了难以忘怀的一幕。   两个对准海滩的弩机阵地发射了火矢。   在一阵阵嗖嗖声后,十多捆箭束被投射而出。   这些箭束中有些直接落地了,有些却在天空中绽放成了无数的火点。   罗斯人发出了疯狂而恐惧的嚎叫,其中不少人直接跪在了地上祈祷。   并没有多少人被烧伤、射中,但是罗斯人的士气一下子崩溃了:大船的风帆在弩箭的射程外莫名其妙地燃烧起来、坚固的船板被砸成了雀斑脸、许多人被未知的碎片的划伤。   现在,则是地狱一样的漫天火雨。   唐军从拒马两侧绕开,朝着四处乱窜的罗斯佣兵逼近。   距敌五十步,数百柄唐剑一齐出鞘,光耀有如潋滟湖光!   六章 叛国者   第六章 叛国者 第六章 叛国者   大海时常因为战乱而中断,但乌苏拉到罗斯的航线,却很少受到影响。   到了秋天,乌苏拉周围海域的天气就会变得很恶劣。   灰色的海浪在阴霾的天空下翻卷,没有阳光的日子里面,潮气之中夹杂的鱼腥和海泥味都仿佛更加强烈。   港口的搬运工们没有活干,不得不在一些废弃的大桶上放一块石板,在上面升起来一堆火。周围醉醺醺的水手们也很疑惑地在海岸边走来走去,一些本来准备去罗斯地区的士兵也差不多,他们在反复醉醒中交替着日夜。   港口已经聚集了一千多等待上船的居民,其中大部分是佣兵和水手,少数则是准备去罗斯地区处理生意的商行伙计。   士兵们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到募兵官,对他们说自己已经按时抵达了港口,不能登船是因为没有船,与他们无关。   募兵官们很不耐烦地给他们的募兵名册上标上记号,告诉他们,这件事情不会怪罪他们。   有些疑心病很重的佣兵还会猜测,这是乌苏拉人的恶毒诡计。   在三百年前,埃兰国王委托乌苏拉人帮助雇佣一支大军。   乌苏拉人尽职尽责地募集了三千名佣兵,但是埃兰国王却突然罹患精神失常的病症。国王说自己的体内住着一头狼,现在狼要从皮肤下面跑出来了,那位国王爬上了高塔,对着月亮咆哮,还用刀子割开皮肤,要亲自解救被困的巨狼。   在这样的闹剧下,埃兰王室只能暂停圣战事宜,等待国王恢复健康。   乌苏拉人向埃兰人索要军费的时候,埃兰贵族告诉乌苏拉人,“国王的要求,是将士兵送到圣地,接受国王的率领。现在国王在帕西,士兵在乌苏拉。我们凭什么要付钱?”   乌苏拉人只能独自处理这些佣兵。   当时的执政官故意让运送士兵的海船拖延了十天靠港,然后才让佣兵们陆续登船。等航行到一个荒岛后,乌苏拉人将这些士兵全部骗上岸,说他们登船的日期错过了最后时限,所以契约取消了。   佣兵们被遗弃在荒岛上,诅咒连天,乌苏拉舰队却扬帆而去。   一年后,莱赫船前来探查的时候,发现岛上的士兵只剩下了三百多人。遍布岛屿都是新旧坟墓,还有许多骸骨曝露各地,没有人想知道这一年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乌苏拉人在佣兵们中间恶评如潮的原因。   可是,乌苏拉人给出的军资总比其他雇主高,大多数时候作战都会取得胜利,故而佣兵们虽然不信任乌苏拉人,但却又总会接下他们的契约。   这一次,又是数百名佣兵无故滞留在海港上,佣兵们很担心乌苏拉雇主要故技重施。   为了安抚佣兵,临时的执政委员会派出了一位海商巨子前来安抚佣兵。   在场的每一位佣兵都得到了一枚铜币。   商人告诉这些士兵,如果将这枚铜币妥善地带到尼塔,他们会得到一枚银币—──从劫掠唐人的战利品里面分配。   此外,商业巨子还和佣兵首领签订了契约,将每一百人每月支付的六百枚托尔币,修改为每周支付一百五十枚托尔币。   这位商业巨子给佣兵算了一笔账,每个月或多或少,都会多出一两天的时间,一年下来,佣兵们就能白得两周左右的报酬,这是天大的便宜。   佣兵首领们觉得很有道理,就接受了这种一周一付款的新契约,虽然许多佣兵感觉有点问题,但却说不上哪里不对。   佣兵、水手、商行伙计们把码头弄得一团糟。   城内许多下级妓女和男妓都一涌而来,连带着兜售幸运符、假酒、赎罪券和催情蜡烛的小贩也涌了过来。   许多打扮成良善人家姑娘的侨民女子会在这里明码标价,她们在路边挂着许多牌子。   “愿意以四托尔每月的价格,成为临时妻子,你可以来咸鱼酒馆找到我,甜蜜的玛丽。”   “愿意以四托尔每月的价格,成为临时妻子,你可以来咸鱼酒馆找到我,浓郁的莉莉娅。注:玛丽是个婊子,只会花你的钱,我不一样,我会帮你洗衣服。”   “愿意以四托尔每月的价格,成为临时妻子,你可以来咸鱼酒馆找到我,小可怜阿雅。注:我的弟弟不介意一起玩。”   诸如此类。   乌苏拉城内的底层市民敏锐地捕捉到了商机,他们知道这些佣兵在离港之前,都是出手阔绰,不会犹豫的。   不过大多数佣兵们只能一边抠着胸毛一边看着这些招牌出神,他们的收入不低,但要和乌苏拉女人组成临时婚姻,还是花费太高。   他们宁愿把钱用来快活一晚上,觉得这样更划算。   比起海员和士兵们来说,城内的商人们就忧虑多了。   一直到夏末,船舶靠岸都很正常,没有出现多少问题。   进入了秋天后,第一个月,抵达乌苏拉的商船就从每天三十艘降低到了二十二艘,接着变成了十七八艘,然后一直保持着这个势头,等到冬天快要到来的时候,连续许多天,只有十多艘左右的商船靠岸。   这让乌苏拉的港务局大为头疼,他们引以为豪的精妙调度也无法奏效了:人多、货物多、船少,不论怎么调度,总会有货物和人员滞留在港口。   最初,人们以为是莱赫人封锁了外海,纷纷指责海军不利。   负责乌苏拉到罗斯海域的海军仔细巡逻了很久,都没有看见莱赫船只的身影。   此外,舶来乌苏拉的商船,大多都是从罗斯和南部诺曼起航,来自春申和安息南部的船只越来越少。   有许多天的时间里面,春申起航的船只一艘也没有抵达乌苏拉。   乌苏拉的交易大厅里面吵成一团。   许多周转不开的商人近乎嘶吼地要求十二人委员会想想办法,如果东方货物再不抵达乌苏拉港口,许多有名誉的商人将会破产,他们古老而高贵的家族将会蒙羞。   乌苏拉的富人区尤其显得沉闷。   东方贸易在乌苏拉是‘稳赚不赔’的意思,许多家庭和家族都在其中投了不少的钱,可是眼看着船只无法靠岸,这些富人只能感到加倍的窘迫:不像是穷人遇到问题可以克扣生活渡过难关,乌苏拉的富人必须维持足够的体面,才能的保证日常的交际。这种所谓的体面,就是的奢华的宴会、华丽时髦的丝绸外衣、皮草、珍珠、金银首饰、香料、新奴隶。   东方贸易出了问题,让乌苏拉最有权势的一批人感到了痛苦难捱。   所有人都在打探消息,想知道为什么春申和安息地区的货物在几个月的时间里面同时消失了。   有人猜测,是不是唐人组建了一支强大的舰队,而光荣的乌苏拉东方舰队已经沉没。   说这种话的人会被众人嘲笑,可是在笑完了之后,他们也只能在尴尬的沉默中,考虑是不是有这种可能性。   另外一些人则实际一些,他们判定唐人不可能拥有强大的舰队:虽然唐军是安息舰队的继承者之一,但却没有接手到多少船。   乌苏拉的船长们不止一次地看到过唐人的舰队,大部分都是商船和小战船,大型战船只有几艘。开战之后,这支舰队就逃到了外海,不敢留在尼塔地区。它们若是能摧毁乌苏拉的东方舰队,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摧毁,非要等到现在呢?   那么想起来,就应该是唐人对东方货物的生产地做了什么手脚!   有一些熟悉东方航路的商人找到了十二人委员会,给出了他们的猜测:是不是海峡和安息南部城邦出了问题?   提起海峡和安息南部,普通的乌苏拉人就不太有概念了。   他们只知道这两个地方在东方,时常有人提起这些地名,但是具体是什么样的环境、对共和国有多重要,普通人没有必要知道。   他们只需要在琳琅满目的东方货物靠岸的时候,抒发一下小小的情愫就好了。至于这些地方乌苏拉付出了多少代人的努力才获取的,他们并不太在意。   十二人委员会和军官团已经坐不住了。   他们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多的。   东方贸易虽然只在乌苏拉共和国的收入里面占一部分,可是这一部分恰恰是乌苏拉冠绝众多共和国的地方。   东方货物让乌苏拉如同一个美丽的女郎恰好拥有了美丽的衣裳和名贵的化妆品,让她显得美丽又富有,骄傲又幸福。   如果东方贸易被中断了,乌苏拉就会沦为莱赫、费伦茨、卢卡这样的末流共和国。   莱赫处处与乌苏拉争雄,但它的执政官终究要给国王和皇帝们舔靴子!   费伦茨最近购买了一个港口,还跑到乌苏拉来买船,真的以为自己变成了海贸共和国了!   卢卡,呃```   乌苏拉共和国冠绝诸国,东方贸易绝对是不可或缺的。   十二人委员会和将军团在一场压抑的会议中讨论着东方贸易萎缩的问题。   “如今东方货物靠岸越来越少了,还不足过去的一半。”一个委员会成员说道。   “的确,就连这一半中,还有许多是罗斯地区从陆路转运过来的。”另外一个人接腔,“等到罗斯地区的存货运光,我们的窘境就瞒不住那些的埃兰、诺曼的商人了。他们一定以为我们的东方航路出了问题。你们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他们又会和过去一样,说我们无法掌握东方货物,对我们的定价权大放厥词。”   “诺曼帝国十多年前这么做了,结果怎么样?他们连尼塔的几项珍品的专卖权都丢了。”   “我们现在还能和帝国再打一仗么?”   “乌苏拉的海军,谁能抵挡?”   “如果埃兰人也掺和进来呢?”   “埃兰人和诺曼人联手?你疯了么?现在埃兰人等着捅诺曼人的屁(we )眼呢!诺曼帝国呢?自己打个不停!没有一个国家敢质疑我们的定价权,没有一个国家能这么做!”一个咄咄逼人的中年人说,“不能对唐人让步!我们要增兵,夺回海峡控制权。”   “军人们没有失去控制权。”将军团中的海军将领冷淡地提醒到,暗示这和海军无关,“唐人在海峡两侧使用奇怪的武器焚烧商船。现在许多船只宁愿滞留在布尔萨海,或者贱价将货物售卖给罗斯人,也不敢穿过海峡。即便我们提供护航都不行。”   “我不信。”一个大商人说道,“共和国每年花费那么多钱给你们购买战舰、维修大船、雇佣水手,如果你们真的提供了护航,什么商船会不接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您知道什么。”那个海军将领询问,“现在三十艘船路过海峡,其中有七艘会被唐人骚扰,这七艘里面,有两三艘会被烧掉几面风帆。如果运气实在不好,那么一百艘船里面,一两艘会直接被烧沉。在你们看来,这不算什么,遇到风暴频繁的天气,损失也差不多是这样。可是你们这样想,船长们不会这么想。他们不怕风暴,但他们怕唐人。唐人的武器,没有人见过,除开布尔萨油外,还有一种硫磺箭矢,不光会制造毒气,还能贴着船板烧、溅射一些铁铜的碎屑。”   将领将一只别致的木盒放在了桌子上,掀开了盒盖,拿走了盖在中间的一块厚丝绸。   在丝绸的下面,露出了一支漆黑而弯曲的长箭簇,在周围,还有一些扭曲成各种形状的小金属片。   几个商人走过来查看了一下。   “这种东西伤不了多少人。”一个商会首领说道,“要说烧掉大船,我也不太相信,除非是靠岸太近,否则唐人不可能将这种东西抛射那么远。这种箭簇,必须要很强的弩机抛射,我在罗斯打仗的时候,看见诺曼人使用过这种东西,绝不可能携带上船。”   几个将军面无表情,但却在心中暗暗惊讶这个商会首领的敏锐。   的确,最初被焚毁的商船、战舰,都是在靠近海边的时候,被唐人焚毁的。   等到后来,商船靠近罗斯一侧航行,甚至只是沿着海峡中线航行,唐人的攻击就已经大打折扣。   可惜,这个时候,‘唐人的魔法’这种谣言已经传开。   许多人传说唐人的首领是一头龙,每天需要和一个女子交合,否则就要露出原型。唐人为了压制他的龙形,都会在彩旗上绘制那种蛇形的唐龙,默默祈祷。一旦唐人首领发怒,那就谁也拉不住了。   一些安息佣兵就说,唐人首领曾经在山区里面召唤过山崩,又在阿尔蒙吉城现出原形,烈焰焚城,现在,他就变成了原型,沿着海峡巡逻,随时吐出龙息烧毁战船。   很多船员都回忆,他们听见唐人首领的咆哮,“如同雷声,但更加尖锐。它的口臭有种硫磺的气息,不小心嗅到的人,不论何等虔诚,不论带着什么护身符,都会蒙受主召。”   面对这种越来越离谱的传言,乌苏拉城内的宗教审判官都活动起来,禁止士兵们的讨论这种明显‘偏信、狂信、迷信、伪信’的流言。   那些口口声声说见过唐人首领化成一条龙的人,都被召集起来公开审判,结果他们的证词错漏百出。   去过唐地的人说龙像蛇;没有去过唐地的人说龙像是长着翅膀的蜥蜴;还有些人则说龙是一种的额头生角、长着翅膀和蛇尾巴的怪兽;也有不少人说龙是有九个头颅的火鸟。   这些船员彼此争执不休,都说自己看见的是真的,别人看到的是假的。   这样的审判让那些东方船员颜面尽失,他们被判处鞭刑,如果再敢乱说话,就会被驱逐出乌苏拉城。   这种审判对有识之士是有效的,他们本来也不相信什么唐人变成龙。   可对于平民们来说,他们却更加惶恐了。   他们本来以为唐地只有一种龙,去听了审判之后,经过几天的发酵,城内开始流传说唐地遍地是龙,龙的样子五花八门。   还有许多自称‘唐学家’的人声称,在唐人的词汇中,‘龙就是怪物的意思。市民们,地狱之门,已经被唐人的首领打开了。现在,你们需要费舍尔先生的圣洁灰烬来保护平安。这种灰烬来自尼塔,是从圣战修士的烟囱中小心收集而来的,世界上只有一千份。你们可以用自己的理智想一想,为什么过去的尼塔没有这么多怪相,现在却魔鬼横行?就是因为过去有这些圣洁油灰封禁了尼塔,地狱之门难以开启的缘故。末日就要来了,你们中间,只有一千个人能够得救。请来找我。’   三天后,费舍尔先生上了火架。   只不过流言依然层出不穷,市民们在恐慌之余,也逐渐转为愤怒。   港口盘踞的佣兵和水手是没有地方可去了,才在港口区滞留。在乌苏拉城内,还聚集着更多耽误了船期的平民。   开战之后,乌苏拉第一次感到了恐慌,这种恐慌的气氛在乌苏拉城内是很少见的。   大海是乌苏拉人的家乡,舰队是乌苏拉人唯一的盟友,如果大海不再安全、盟友不再称职,乌苏拉人就担心有朝一日,外国军队会踏足城镇,中断他们富裕又优渥的生活。   如果这种骚动思潮只是平民在鼓吹的话,还不至于马上酿成祸患,很不幸,这一次就连大商人、作坊主、行会首领也开始不满了。后者一旦不满,就知道怎么发出声音、做出行动,他们开始调集周围的平民,将他们集结起来。许多人封锁街道,另外一些四处捣乱,小船行会则拒绝载运那些滞留在城内的佣兵。   城市开始骚动起来,希望尽快恢复贸易,不要再打该死的战争了,至少也要能看到战局变好。   议会内廷。   “有人已经提议恢复执政官的职务了。”有个执政委员揶揄地说道,“他们觉得,在执政官任职的时候,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们真健忘。这场战争是执政官发动的。”一个将军敏锐地发现了执政委员会成员的动摇,将军们很满意执政官虚位的情况,很担心他复位。   一个大商人走到窗户边,拉开了窗户,“听听吧,”喧嚣的叫骂声从远处传来,“许多人都在给他请(fine)愿。你去告诉这些愚蠢的平民吧,跟他们解释清楚:是执政官发动了战争,我们只是替罪羊。”   “我的士兵可以驱散他们。”将军说,“如今是战争时期,遇到困难是正常的。军人负责打仗,你们担任执政官的职务,就应该有人出来承担责任:我们负责驱散他们,你们负责下达命令。”   十二人委员会一致地沉默了。   在乌苏拉,不论用什么理由下令驱逐市民,都会背上一个‘人民杀手’的罪名,这对未来的生意非常不利。   当初教皇访问乌苏拉的时候,发生了人群践踏死伤的问题,据说还发生了教皇卫队攻击市民的情况,这造成了一个执政委员被迫离职。如果现在有谁下达这个命令,那么他在乌苏拉执政团的一切就结束了,他的家族也会沦落。   将军团的成员无不露出了冷笑。   一位年迈的将军说,“许多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总是有人想要回归王制。现在我明白了。共和国很容易被一群优柔寡断的懦夫把持,君主们却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你们手持利剑,却不敢用它;你们拥有世界上最精锐的士兵,却不敢用他们来保护自己;你们宁愿听那些暴民们的叫嚣,也不愿意做正确的事情。维基利奥已经做出了足够的牺牲。打仗久了我们难受,唐人也一样。战争只要持续下去,我们总能拿到心满意足的合约。唐人现在每天都在流血,我们的市民只是在忍受暂时的不便而已。我们乌苏拉人是有多么脆弱,竟然熬不过这样的考验?”   “若你们放任那些市民、那些大腹便便的富商、那些短视如猪的作坊主继续攻诋毁军队,或者左右我们的部署,你们就是叛国。”   将军说道这里,就没有说下去了。   若是将军团认为执政团叛国,那么下一步就是撤换执政团了,但是这样一来,军官团也将会背上政变者的恶名,将来也会被清算。   双方都不愿意做出这种牺牲。   “战斗会继续的。”临时执政疲惫地说道,“今天在座的所有人,不会出现一个叛国者。”   十二人委员会和将军团们都在静待下文。   临时执政说,“但是城内的平民、富商、作坊主、募兵官、佣兵经纪人,他们的确蒙受损失了,如果要让他们支持作战,我们的士兵必须恢复航路,尽快。”他看了一眼将军团的成员,将军人骄傲地点了点头,表示只要战争继续,这些都是他们的责任,他们会做好的。   临时执政继续说,“但是共和国遇到了危机,我们需要有人来负责。”   接着,久久的沉默。   最年迈的那位将军反应了过来,他连连摇头,“不行,不能这样,维基利奥```”   其他的人陆续明白了。   临时执政说,“他已经失去了荣誉、失去了地位、失去了未来,他连爱国者的名字都留不下来。此外,他的鲁莽行动,也是如今乌苏拉‘战不能战,和不能和’的原因之一。若他真是一个爱国者,那他应该替共和国承担责任。”   老将军胡须颤抖,“所有人都避而不谈执政官的野心时,是他阻止了执政官!正因为这样,你们所有人才能坐在这里,享受共和国的权柄!现在,他孤身一身去了东方,恐怕已经踏上了尼塔的海岸!你们却说他叛国,要把一切推给他?”   临时执政冷淡依旧,“《海商法》中有一项条款,‘情况恶劣时,可以抛货保船,而抛掉的货物,不是货物。’我从学徒时代,就开始背诵这一项条款。我到现在,做出了无数个艰难的决定,没有它的教导,我会在许多时候犹豫不决,错过自保的时机。抛掉的货物不是货物,必然会死的将军也不是将军。情况恶劣时,可以抛掉货物,那么共和国危及时,也需要有人前来负责。”   “‘他为众人戴上荆棘,众人也不感谢他。’”临时执政引用了一句经文,“或许,这也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十二人委员会在沉默中赞成了。   将军团的成员固然留着战友之谊,但比起更坏的选择,他们也只能同意。   最终,只有老将军含泪离开,剩余的众人拟定了维基利奥的罪名。   尼塔。   维基利奥乘坐着一艘小船抵达了埃辛港。   他在一片拒马前面张开了双手,面对怒吼着冲过来的唐兵,慢慢地跪了下来。   维基利奥将自己视为一堵墙,为背后的共和国换来了安宁。   同一时刻,在共和国,宣扬他投奔唐人、出卖乌苏拉情报、扰乱乌苏拉安宁、发动兵变的传言,已经广为传播。   其中的逻辑纷乱不堪,但却足以让人们想起维基利奥就恨得咬牙切齿。   市民攻击了他的宅邸,他的妻子在悲恸惊惧中去世,他的家人迁离了市区,在郊外躲到了一个冷清的别墅里面,他的儿子和女儿在女仆的怀中哭泣,询问女仆‘叛国者是什么意思?别人为什么要说爸爸是叛国者?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海滩上。   维基利奥带着笑意,被唐兵揪住了头发,将脸按向沙子。   有唐兵在搜索他的衣裤,检查他是否携带武器。   秋冬之际,维基利奥再次沦为唐囚。   秋冬之际,乌苏拉共和国判决维基利奥叛国。   市民被安抚下来,临时的执政团赢得了几个月的喘息之机,将军团们准备着手恢复东方航路—──主要是海峡控制权。   埃辛城。   正在批阅呈报的章白羽,听见了院中执戟郎迅速跑来的脚步声。   章白羽放下了文书。   他看着门口,好奇地等待着。   七章 鱼与肉与酒   第七章 鱼与肉与酒 第七章 鱼与肉与酒   洛峡以东,唐军的两批备官和他们的侍从从南北两路汇合了。   南边的三名备官从埃辛城出发北上,北边的四名备官从伊兹米塔南下。   双方碰头的地方,靠近一处林中人的寨落。   七名备官们都互相认识,见面不禁笑逐颜开,很快就找了一块空地坐下,开始交谈彼此一路的见闻。   侍从们则在一旁安顿马匹牲畜,临近的林中寨落听见有都护府来人,立刻派人带着肉和酒前来迎接,要让备官们去寨中做客。   备官们没有料到碰头的地方正好在林中人新囤聚的地方,便答应了这个邀请。   林中人派了一个报信的儿郎回去催人做饭,一个老头陪着备官们沿途攀谈。   老头的背后,两个脏兮兮的小孩跟着驴屁股跑。   只要老头骑着的驴稍微跑得慢点,两个小孩就笑嘻嘻地跟着轰赶。   唐兵看了都觉得有趣。   这两个孩子中,大些的男孩是个唐人,小些的居然是个诺曼模样的小姑娘。   一名备官询问老头,“怎么有个外家孩子。”   现在都护府对于既不是唐人也不是归义人的居民,都称为外家人。   这个称呼流行得很快。最早只是募兵的时候,给兵士们定出身的时候暂用的,结果后来就流行到了普通的居民之中。   “自己跑来的,赶了几次赶不走,就让她留下来了。”老头说,“她爹妈死在南边了。上次有个郎官过来,问她从哪里来的,她说是从什么蒙吉城来的,又问她爹妈在哪里,她说睡在海边上。那个郎官就跟我说,这小姑娘是从临湖城来的,家里人躲兵饿死在海边上了。三个月前,她过来偷我们寨子的骡马饭。她用手伸到磨盘里面抓米糠吃,一边吃还一边哭。先我们听不懂,后来问明白了,她说我们寨子骡马都比她爹妈死时都吃得好。诺曼人歹毒好多年,现在该他们吃些亏了。”   说完,老头扭头瞥了那个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将一块花色石头拿在左手,藏在身后。   她问唐人小男孩,石头在哪个手里。   男孩指着她右边的胳膊,说这只手。   小女孩就将花色石放到了右手,笑嘻嘻地伸出手来摊开,用结结巴巴的唐语说,你猜到啦!   唐兵们看后都一愣,觉得这小男孩比自己强,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笑着笑着,却又笑不出来了。   备官又跟林中人说,“这小姑娘好像看上你家孙子了。”   老头冷哼一声,“外家人没多少羞耻。这小女子来的时候,寨子里的小孩用石头打她,我家这不争气的小孙就过去帮忙打架,结果这小女子就赖在我家了。诶,凭白多一张嘴吃饭。”   另外一个备官奉承老头,“老汉身体这么硬朗,多开一片地就是,都护赋又轻,您老一个人就是十口八口也养得活。”   老头听完,露出了高兴的神色,很得意的伸出无根手指,“老汉今年开了五茬地。”   茬,是林中人对诺曼田地的称呼。   尼塔的诺曼人喜好使用挽马耕地,所以垄亩细长。林中人迁徙来此的时候,接管的土地也是这样的地块。为了分配方便,林中人索性继承了诺曼人留下的旧垄,每一垄称为一茬。五茬地,差不多是个壮年男人开垦的数量了,这个老头要么在吹牛,要么就只是薄薄地耕了一道。   唐兵们倒识趣地没有细问,只是说些闲话,问问用水、用种怎么弄。   老头问起了备官们为什么突然到了这边,是不是又闹海寇了,还说起前段时间,他们寨子帮着收治了一些郡兵,都是在海边打完海寇负伤的。   备官们听后都看向了最年长的一人。   那名备官却知道跟林中人说说也无妨,“都护命我等探查洛峡,找最窄的地方呢。”   “哦,这是为何?”   “乌苏拉人离开的时候,将山川图册一把火烧得干净。我等在各地搜罗了一些,记载很少,又都不尽相同。都护这次便命我等前来亲自走一遭。”   “哦哦,这等事情,吩咐我等靠海近的村寨来做便是,还让你们跑一遭。你们安心跟着都护府杀贼,我们帮你们摸清楚宽窄。”   一个唐兵说,“老汉知道这洛峡多长么?快马都要跑上许多天,一村一寨地区查看,得到什么时候。”   老汉又吹牛说,当年在林中时,他是出了名的铁脚苗,翻山越岭地跑,“洛峡再长,海滩也是平地缓坡,能有多难”。   众人说笑着,很快就抵达了林中人的寨落。   林中人的寨子,一看就是当初诺曼领主们留下来的简易要塞。   它在圆形的山头环绕着扎下一圈木栅,木栅内侧垒砌石块,外侧则削去一人高的泥土。   山顶几乎被铲平了,不大的一片土地上挤满了小屋,一大半都是茅屋,剩下的一些,则是依托着诺曼士兵的石屋修筑。在空地的中间,则修筑着一间大屋。   在木寨东侧,则是这些林中居民们恢复耕种的土地,如今已经收过了一茬,有人拿着火把焚烧着麦梗,烟雾阵阵地飘散。   有一群林中居民将上百面草席摊开在寨子旁边,正在用小扫把摊扫着粮食,让它们更快地晒干。   许多小孩吸允着大拇指坐在一边,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劳作。   在寨子外侧,一群少年围在在一个骑马的年轻人身边。   他们人人手里拿着一枝木棍,跟着那个年轻骑手跑来跑去。   备官们进入寨子的时候,听见那些小孩都在高叫“我是阿普都尉!”“我是吴都尉!”“我是章都护!”“放屁!说好了不准扮都护的!”“对呀!你凭什么压我们一头!”“我就要扮!”   进入寨子中,首先就看见天空几乎被长线布满,上面垂挂着无数的熏鱼。   几个林中人正扶着梯子去收鱼:梯子上站着一个,用木棍将挂鱼的小叉棍捅掉,下面有几个林中人则伸出筐子去接。   有个三十多岁的林中人看起来极为腼腆,见到陌生人来竟然自己红了脸,一声讪笑后就跑到屋子里面躲起来了,就好像骑马进寨子的是一群大姑娘。   这把唐兵们弄得莫名其妙。   老汉则解释说,“那是孙家的幺儿子,从小当女娃养,结果大了性子拗不过来,变成了这个样子,见笑了见笑了。”   一些极为粗壮的女人正在用木柄搅拌一口大锅。   大锅里面丢满了鱼,鱼汤翻滚着又白又香浓,旁边摆放了许多瓷碗,里面已经盛着热气腾腾的鱼汤了。汤里面泡着一些面皮,上面撒着野菜和芫荽。   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坐在一边切菜,她将菜切得极细。一个半大姑娘蹲在她旁边,抓着一撮菜泡到鱼汤里面。   乳白的鱼汤上飘着各色菜丝,看起来非常诱人。   奔波已久的唐兵不由得食指大动。   抬眼看向四周,却发现寨子里面如果过节一样。   晒干的面皮子被泡在水里,有些泡好了淋干了水,林中人就取了去,开始过油炒。   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指使他的儿子去取墙上挂着着猪蹄。那儿子是个吝啬性子,总想去选那些瘦肉更多的猪蹄。   老太太掉了几颗牙,骂人豁风,但还是中气十足。她杵着拐杖,几乎把地面敲出一个小坑,“都护给你分了地,发了猪!你们刘家祖坟冒了青烟,还让你说上个布尔萨媳妇!现在都护的儿郎来歇脚,你连个猪胯子都舍不得!你下来,气死我了!你爹要是活着,非要打断你的腿!”   那个儿子很尴尬地晾在半空,回头劝慰他老娘,“我的亲娘,你别说了,人家都来了。我选个最肥的!”   最后这个林中人果然选了个最肥的,林中人称之为‘一掌厚’,意思是猪的肥膘有一巴掌厚。   到了切肉的时候,林中人还有不同的切法,叫做‘几刀切’。所谓的一刀切,就是切一指头宽的肉,两刀切,就是切两指头宽的肉。   如果是贵客,那就得‘三刀切’;   如果是亲友闲时往来,两刀切也能待客;   如果是泛泛之交,那就是一刀切了。   但是今天是都护府的贵客来,老太太亲自督镇,谁家敢少了八刀切,就要被老太太瞪着不撒眼。   老太太瞪人很有技巧,看上去很像是街头斗气的泼妇:下巴扬起来很高,眼珠盯住别人,然后再一低头,用下巴指指肉,表示肉切少了。   寨子的林中人都怕他,最后索性瞎切,把肉锅都塞瓷实了,连萝卜、笋干等去腻的配菜都下不进去。   老太太这才冷哼一声,杵着拐杖得胜而去。   越来越多的林中人从外面赶回家来,他们都听说寨子里面来了贵客,便竭尽所能来招待。   猎人们揪着兔子、拾海货的小姑娘兜着一裙子海壳;一两户和布尔萨人结姻的林中人脸上极为光彩,因为他们家的婆娘从娘家带来了果肉酱;   一个寄居在寨子的外族男人低头扎着肉块,他在一条地火沟里面点了一抱柴,在火沟旁边扎着肉串子。   林备官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旁边的林中老头便说‘那是个布尔萨男人,春上投奔来的’。   鱼肉菜虽然丰富,但却只表示了重视客人,但唐人看见林中人将精白的面粉从家中拿出来和面,就知道这次林中寨子是动真格了。   麦子本来就少,要磨成面粉又消耗人力,能存下一点都是不容易的。现在几块方桌前都有人在准备面食,一行唐兵哪能吃下这么多东西?这林中寨子看起来一切简陋,恐怕是冬春交季时前来的。那个时候兵荒马乱,他们第一茬庄稼肯定种得不多,夏秋后又能收多少呢?   领头的林备官说,“这是做什么,这么多东西。”   林中老头颇为开心,“都是给你们吃的,吃多吃少,看你们肚皮,但吃还是不吃,那就看你们是不是把我们当自己人。”   备官们虽然历练颇多,但却没学到太多应付场面的话,竟然一一被噎住了。   只有一个林中人出生的备官,却更加熟悉这些。   他跟这寨老说,“东西是要吃的,但是不要糟蹋东西,不然都护听了要罚!酒也不能喝多!”   林中老头一听,立刻对周围的林中人说,“贵客说想喝酒!把你们的糟子酒都捧了来!还有布尔萨人的果子酒!诺曼人的蜜酒!都拿来!”   备官们个个心头一惊,说要坏。   他们早就听说林中人极爱喝酒,劝酒极霸道,就连都护有几次巡游到林中人的寨子里面,都差点被灌。   那些林中人若不是被都护身边的执戟郎们吓唬到,说不定真敢捧了一碗就灌进都护嘴里。   一行唐骑兵还要说什么,却被更多的林中人围在了马边。   有人牵住缰绳、有人伸手搂腰、有人捉着唐兵的手就要他们下马。   林备官不得不跟寨老一脸严肃地说:这次都护府压了军令在身,有些物件要存起来,备官们晚上还要把两份记录对册。   这个寨老立刻让几个后生腾空了自家的屋子,安排老婆、媳妇晚上去亲家屋里住,又让儿子、孙子不准睡,要跟在自己身边帮忙招呼贵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唐兵们也在林中人的簇拥下,把几只大箱子存放了起来,随后就呆在屋子里面休息,准备等天黑了出去吃饭。   屋子里面一时有点压抑和沉默。   有个备官悠悠地叹息说:“离了河阳后,再没有人这般招待我了```好像回了我在河阳的那个村子一样。”   另外一个唐兵点了点头,“是啊。当年在清河的时候我还小,就等着过节吃好吃的。一晃好多年了,不知道老家那边是什么样的。”   “有个小女子好看。”一个很壮实的唐兵闷声说,“当年我从灰堡送了几百家眷去临湖城,我看见车上有个挺好看的女子,便总想跟她说话。我勒马走了无数遭,那小娘就是不开窗,气死我了。今天在寨子里面看到的林中女子,竟然有些像她。”   周围不论唐兵还是侍从都开始嘲笑这个唐兵。   这个唐兵一口咬定,当初那个小娘是不知道他在外面,不然肯定开了窗跟他说话了,至于理由则是‘她对我笑了一下’。   诸位备官忍不住心头叹息:若是你生得俊俏,人家看了你怎么会不开窗呢?   然后诸位备官纷纷点头称是:“是的,她就是不知道你在外面,不然现在你们儿子都会喊爹了。”   那个唐兵很开心,扭头对其他的唐兵和侍从说,“听见没有,做了备官的就是和你们不一样,看人都准。”   周围的唐兵们都挠了挠头,不想理他。   林备官看着众人正在整理东西,便对一个正在看着册页的年轻备官说,“陈图加,你的那‘看影测长’的法子,是谁教你的?”   陈图加在备官之中比较特殊。   他是一行人中唯一的归义人备官。其他人只知道他姓陈,其他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这陈图加的唐话说得好,认得的唐字极多,据说在灰堡的时候就跟着钟离家的学者们认字,师传很好。陈图加似乎是从勒庞开始就跟着唐军的归义人,跟着都护最早进入托利亚山区的,就有他和家人们。随着唐军的扩大,这样的资历正变得越来越可贵。陈图加似乎还和阿普都尉有交情。孙备官当初和陈图加在昭城一同为备官时,阿普都尉派人给他送来了一套皮衣,结果陈图加说同僚都没有这种东西,便给阿普都尉退回去了。到了第二天,阿普都尉就给所有的备官一人送来了一套皮衣。那之后,人们就猜测,陈备官可能是阿普都尉的亲戚。   因为这种关系,备官一开始都不太看得起陈图加,觉得他是依靠亲戚攀附来的。   唐军之中的领袖,都是靠着自己杀出来的,兵士军官们自然也就鄙视依托亲友之辈。   只不过后来人们发现,这个陈图加虽然有些来头,但却非常低调,对于家中人根本不多说什么,他本身也才干果练,备官之中,便逐渐有了他不少的朋友。   抵达洛峡之后,陈备官在记录地形、估算海峡宽度时,手段也很高明。   他会一种看太阳影子估算长度的方法。   这个方法并不少见,筑城的时候,许多匠人就会这种办法,但是陈图加却会鼓捣一些算诀,这就比较稀奇了。   陈图加听后,便说,“在灰堡的时候,韩夫人招揽了一些从乌```西边来的学者,他们教我的。这些人在国内待不下去,跑到都护府来。他们中间,有人跟过船,测距的办法很多。”   “哦?陈备官去过灰堡的藏书阁么?”   “去过几次的。”   陈图加当初是盘腿坐在地上一边吃果子一边看书,旁边的大桌边,就是韩夫人和林中学者争执不休,数千册藏书随意阅览,他怎么会没有去过藏书阁呢。   不过那个地方也不叫藏书阁,叫做译书阁还差不多。   现在的陈图加,倒有点想回到那个地方去,他挺羡慕在那里避乱的学者们的。用唐人的话来说,那里是窗明几净的地方,每天接触到的书册,都是各族最聪明的智者著述而成,在那里安居的人中,有布尔萨的诗人、诺曼的新教义学者、安息的乐师、林中的学士。   几年前的陈图加以为这是一种正常的生活,等到他经历了后面一系列事情后,才明白灰堡的一切是多么可贵。离开了灰堡,那种景象几乎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不知道现在,灰堡里面的学者们又译出了多少本著作呢?   对于灰堡,图加年纪越长,便越加忧虑。   那里只有韩夫人在鼎力支持,为它遮蔽了外面的风雨。如今,韩夫人却只能远离灰堡安居临湖,灰堡那些人还会有人来庇护么?   若是未来,都护府能成为更大的灰堡便好了。   今天在林中人的寨落之中得到的招待,的确让陈图加的忧虑减少了许多。   他看得出来,这些林中人是真心地喜欢他们,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是‘都护府的贵客’,这个名字,如同亲人一样让林中人珍视。   陈图加听说过许多次他的血脉胞族被林中人欺辱的事情。他听说在泽口城,许多嫁给了林中人的布尔萨女子过得不好,打骂还是其次,有许多人甚至丢了性命。这些事情在灰堡和山区是不会发生的,那里的唐人和布尔萨人毫无区别。可是到了南郡,事情就变得奇怪了。许多地方,布尔萨归义人戒备林中人,林中人戒备归义人,几乎成为了一个死结。如果没有都护府从中调停,恐怕双方迟早会打起来。   希望更多的林中人能像是今天这样的寨子一样,欢迎他这个布尔萨备官,更希望,即便他不是来自都护府的备官,而只是一个路过的布尔萨旅人,林中人也能的热情地欢迎。   陈图加留意到了都护和继父的区别。   都护府内,唐人更加强势一些,尤其在林中人迁入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这让许多期待温和领主的‘外人’对都护府惧怕多过亲近。不得不说,这一部分死心塌地归义人居民更加彻底地融入唐人之中。陈图加就见过一些三四岁的布尔萨孩子,父母都是灰堡的归义人,他们在家中也不说布尔萨话,小孩子满嘴的唐话。这样的父母让陈图加有些惊愕,他能理解父母想让后代获得更高的前途,但对弃绝布尔萨语的做法不太的认同。此外,都护在各地维持的学馆,差不多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虽然他们还没有禁止布尔萨孩子说自家话,却也在引导他们在更多的场合说唐话。至于唐文、唐服、唐发髻、唐的一切,正在蓬勃有力地灌注到布尔萨半岛的每一个角落—──这一股洪流的最后,则是章白羽都护。   在定城则不一样,各族基本上都是遵从同样的的信义松散地生活在一起。他养父的魅力和名声是糅合不同族人的关键。陈图加自然觉得定城的氛围更加舒适,但许多时候,他却也感到忧虑:未来的定伯还能保证这种稳定吗?如今的定城,不论何族之人,都愿为养父效死,未来呢?   两种不同的统治让陈图加难以辨别,只能寄托于未来。   时间会使事情变得分明,也会赐给人智慧──但愿未来他能看出孰优孰劣。   门外。   林中人已经前来敲了几次门了。   备官让唐兵们先去赴席吃酒,自己则留下来商议了一下怎么处理收集来的册页。   不久后,备官们也陆续离开了。   陈图加留在最后,准备先整理一下海峡各处的情况再出去。   “洛峡从南到北,形如豌豆,两侧窄而中间宽阔,偶有海岬突出,便是适宜筑塔控扼海峡之处。适合筑塔之处有九处,分别位于```”   整理完了一份册页,陈图加将它们用绳索穿好,塞入了一份牛皮书札中。   他伸了一下懒腰,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打开了大门,欢庆之声充斥鸣响耳翼之间。   走着走着,陈图加看见了那个蹲在火坑边烤肉的男人,他正在将肉从木串上剔下,装进木盘之中。   陈图加走到了那个人身边,用布尔萨话问了好。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陈图加盯着他看了一会,用安息话说,“你不是个布尔萨人。”   男人抬头看着陈图加,眼里闪烁着恐惧和哀求。   陈图加扭头看了看远处沸腾欢乐的人群,又回头看了看这个男人。   “好自为之吧。”陈图加说着,转身朝着宴会走去。   那个男人在身后轻声地说道,“你也不是个唐人。”   陈图加站住了,想了一会,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我要学着做个唐人,你要学着做个布尔萨人。”陈图加走开了,“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八章 古河郡   第八章 古河郡 第八章 古河郡   乌苏拉舰队的应对措施,是在海峡中执行了分段护航。   唐军在东岸的士兵经过观察后,很快就摸清了乌苏拉舰队的行动规律:乌苏拉人将海峡分成了六到七段,每一段都有舰队来回巡游。商船会一段段地在罗斯地区靠岸集结,等到数量足够后,他们就会在乌苏拉舰队的护送下朝着下一段海域前进。   与此同时,唐军在各处海岬的木寨拔地而起,捕捉到的罗斯、诺曼还有乌苏拉俘虏派上了用场。在执行了六个月的半食政策后,唐军适当地放松了对俘虏的管制,并且使用食物作为酬劳,让俘虏们自行管理,只要能够尽快地修筑起来木寨,唐军并不过问食物究竟分配给了谁。这些俘虏们很快就被完成了推选,那些更愿意亲附唐军的俘虏得到了重用,他们在分配食物的时候更加苛刻,在抽打鞭子的时候更加卖力。每一座唐人木寨旁边,都堆积了大量俘虏的尸体。唐军士兵从各地抓捕的海寇、乱兵、劫匪被一批批地送到这些木寨之中。   周使和沛使分别被委任为‘靖海尉’,由他们督促修筑那种沛式的弩机塔。   周使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从埃辛城北上,开始督促修筑木寨,然后布置弩机塔楼。   沛使则对都护府这种做法有些腹诽。   在一份写给沛主阅览的备忘中,钱樵指出都护府现在“军政紊乱。边关紧急之时,城守、郡守一看见狼烟,就披挂上阵,官袍和官帽脱掉了就丢到地上,还以舞刀弄剑为荣。边情缓解之后,郎官、尉官又会被都护委任为劝农令、劝学令,跑到各地刺查官员,或者直接插手各地的农、桑、学、政。还有一个归义司,在都护府内的势力越来越大。都护从一开始就将很重要的教化衙司交给了外人,归义令是个安息人,和周使关系还不错,是个小人。君子如我,是不愿意和他交往的。偶然见到了一次,这个石越竟然邀我去参加诗会,念他心向唐化,也算的志虑忠纯。不过,为都护千百年计,还是应该收回归义司,交给唐人处理为好。否则,西唐不过另一兰国。”   抱怨归抱怨,但让钱樵直接参加指挥唐军士兵,却让他非常意外和兴奋。   在沛国,经过三次官制改革后,封建之初官制的粗陋疏缺已经被纠正,文武之分已经很明确。   身为沛人的钱樵,平时根本不会在意其中细节。可到了都护府后,文武混用的情况则让钱樵立刻对照着想起了沛国的制度。许多‘逾越’在钱樵看来,往好了说是‘人尽其用、同仇敌忾’,往坏了说就是‘文武不分、制度紊乱’。   当然,让外国使节谋划军务,甚至直接指挥一个郎的士兵,却也让钱樵感到了沛国立国之初的那种朝气蓬勃。当年钱家崛起,就是因为土人围攻王都,钱家募集了两千唐、番之客,乘坐小船抵达王都救难,最终帮助沛王化解了危机,从此钱家也在沛国崛起为大族。几次遇到变故,两姓沛王都会出面帮衬。若当年钱家不敢行‘逾越’之举,岂有今天的富贵呢?   想到这里,钱樵精神一抖擞,不由得吟唱起了沛国的军旅之曲,只不过沛音古怪,钱樵身后的唐兵们只看出的钱尉心情不错,至于他唱的是什么名堂,却没有人弄得清楚。   比起王鸣鹤在南边主要重视防务,将木寨朝着屯兵要塞方向去修筑,钱樵则灵活得多。从伊兹米塔开始,钱樵就开始强征各地的中型商船,他记载了这些西土船只的大小、船木种类、料数、用帆之法后,就将它们舶入港口区。   王鸣鹤花在囤聚石料上的钱粮,在钱樵这边,则用来改装战舰。   伊兹米塔以南,乌苏拉人过去的侨民港中,聚满了唐人、布尔萨人还有诺曼人的民夫—──其中有许多自称诺曼人的家伙,都是在这里定居了几代人的乌苏拉人,对他们来说,尼塔才是故土,所以在甄别入册的时候,他们多半自称是诺曼人,以便能够继续生活在尼塔。   唐人的归义官们并不会拆穿他们,只不过会让城守格外注意一下这些人,防备他们通敌。   侨民港如今被称为乌港,也算是承认了乌苏拉人对此地的开拓。   乌港的码头修筑得极为开阔,甚至有锯齿形状的楔形石梯,可以很轻松地将船只拖上岸来,只需要三十个民夫两天的时间就能完成。   三台来不及被乌苏拉人摧毁的石台吊车起了大作用。   许多船只被拖上岸后,就被锯掉了不需要的风帆、装饰、蓄水桶、扶栏。   在船舱内,钱樵则将桨位增加了一倍,用来塞进更多的桨手。   一片平坦的甲板上,则开始打入楔子。钱樵对于船料之间的‘抵’、‘冲’、‘压’、‘合’很在行,有些船他走进船舱看上几眼,就摆手说只能用来运兵粮,有些他进去看后,就说可以改。   船板上安置的弩机,至少会使用四条木椽深入舱内固定,许多船舱比较古怪的,则需要使用的压舱物。   钱樵改船改得很开心,水手们却大吐苦水。   没有改装之前,这些诺曼船在水里航行颇为平稳,左右摆动平缓,被钱樵一折腾后,这些船只左右摇摆极为猛烈,高低落差也大。老水手还行,新登船的水手,尤其那些从非渔民的居民中征募的水手,不久后吐得到处都是。   钱樵却满不在乎,他说一旦在海上打起来,这种颠簸算什么,忍不了的全部上岸去。   最初的几艘船,在下水后不久便自行裂解,水手们不得不泅水上岸。   之后的一些船,航行出海后也是歪歪斜斜,船舱之中大量的水手要忍耐极端的闷热,还要奋力划桨。指挥水手们划桨的水手也经常传达不了正确的命令,许多船只还会出现自行打转的情况。   钱樵折腾了一个多月,岸上多出了满地的刨花、碎木板、侧倒的废船,能够航出海峡内抛射火弩的只有三艘。   就在这段时间,在海峡北部,一群海寇洗劫了六座村庄。   诺曼人开始朝着东边迁徙,抛弃了家园。   这些海寇曾想在南边登陆,但却被王鸣鹤协助建立的木寨防御逼退了,最后便在防御薄弱的地方登陆成功了。   这个消息传开后,钱樵有些颜面无光,只不过都护府也没有斥责他的意思:在新修木寨之前,这里的情况本来就是这样的,现在,只不过是王鸣鹤的木寨防御已经奏效,钱樵还没有弄出成果来罢了。如果无功便是过错,那么都护府早就无人可用了。   章白羽听闻洛峡北部被海寇劫掠后,派出了五个郡兵郎队前来增加防御,他们驻扎在了一个过去没有设防的诺曼城市之中。   过去,这个城市宁愿缴纳高昂的赎城费,也不愿意接受唐人的驻军。这一次,他们却乖乖地打开了城门,将唐人领主迎入了城墙内。他们的市长则对唐人的郎官半跪,献出了城们钥匙。可能是长期的劫掠,让这些诺曼人终于相信了,海寇永远也不会有满意的一天的──除非诺曼人死绝、财富耗尽,否则海寇永远会伺机上岸。   在封锁海峡的同时,唐人在南郡地区终于部署了一支防御海岸的部队。   南郡都尉吴文斌被命将都尉府迁往了埃辛城,南郡、宣武两地郡兵全部归都尉府节制。   郡兵以下,各地唐男、诺曼城市卫队、村庄卫队、良家子、林中人和游侠儿,也需要听从南郡都尉府的调遣。   南郡、宣武两地,临时进入了‘政听临湖、军从埃辛’的局面。   章白羽将都护府粮道集中的地方定在了临湖,后继的钱、粮、民、役,将在这里完成集结,然后朝着西部唐军军营之中输送给养和援兵──一切由长史蒯梓主持。   章白羽本人,则率领着四个扩编后的都护亲营,再加阿普保忠的怀远营,朝着北边行进到了泽口城。   处理海寇已经被交给了南郡、宣武的守军。   章白羽开始考虑北上古河的事宜了。   秋末,紫桥军北出泽口城。   他们通过修复的石桥通过了尼塔河,进入了古河土地。   紫桥军在尼塔北岸祭奠了河儿汗,派出古河归义人四处宣布:唐军是前来帮助河儿汗复仇的,顺从唐军的一切如旧,不从唐军的部众必然败亡。   这是对古河残部的一个试探。   古河残部裂为十多部,它们彼此结盟。其中最大的一股,已经抛弃了尼塔北部,东进新林郡了。   留在古河北部的诸部则态度不一,他们的心思,唐军已经在这些年已经接触太多了:不想打仗、不想效忠、只要保持现状。   不过,如今的唐军再也不必和小部首领斤斤计较了了。   许多小部族的人口加起来也没有唐人一军多,精妙的谈判、慷慨的陈词、大义的劝说,都成了可有可无的表演。   唐军北上之后,就一往无前地奔着城镇而去。   集结在城镇边缘,唐军会给城内居民两到三天的时间考虑。   这一段时间里面,城市会听见城外士兵走动呼喊的声响,会听见大车的拖动、牛马的咩哞、唐兵的军号、鼓声,会看见遮天的灰尘,会闻到军队惯有的臭气。若登上城墙,市民还会一眼看到铮亮的铠甲、风中翻卷的战旗。   唐军会从容地展示自己的威严。   大多数城镇之中,古河王公们会按照唐人的要求,托着城市钥匙、部族旗杖、礼物走出城门,恭敬地将唐军迎接入城,献上城市的居民、出产、收入的籍册。   石越也在紫桥军中。   自从被罢免了昭城城守后,石越内心非常焦苦。   陈从哲告诉石越,“咱们唐人犯了错不要紧,只要认错就行,都护必然不会怪罪”。   接着,陈从哲给了石越一册书,让他好生揣摩。   石越屏退了左右,独自翻了一个晚上,发现书中讲得是一种叫做罪己诏的东西。   石越恍然大悟,原来我们唐人认错都这么有讲究。   于是,石越写下了一面‘罪臣石越罪己诏’的长旗,举着它,坦然走在临湖城的大街上。   石越的后背上,还背着一捆柴,说是效法先哲请罪的方法。   备官和郎官们看见石越举着‘罪己诏’,无不大惊失色;林中人看石越的眼神也变了;几个与石越亲近的人一看见他,本来还想走上来打招呼,结果看见了石越举着的小旗后,立刻拔腿就跑,生怕和石越扯上关系。   石越很纳闷,一直走到了阿普保忠的府前,正好遇到了抽空回家的怀远都尉。   怀远都尉刚刚完婚。   他妻子来自一个布帛商人之家,本身是个极为标致的布博士。   两人伉俪情深。   阿普都尉为妻子牵着马,教她骑行。   新嫁娘颇为胆小,她双手捉鞍、不敢动弹,还轻叱阿普保忠,叫他不要逗马,还说马总是扭头咬她的脚,一定是阿普唆使的。   阿普保忠听完后笑个不停。   笑着笑着,阿普保忠一回头,就看见了举着旗帜的石越。   阿普一皱眉:“抢水儿,你又做什么?”   阿普还没有看出这面旗帜有什么问题,他的妻子却摇了摇手,让阿普保忠附耳去听。   阿普保忠听妻子说了什么话后,吓了一跳,立刻走到了石越的面前,将那面旗帜一把扯掉,丢到了路边的沟里。   “抢水儿,是谁诓你的!这‘罪己诏’是唐人皇帝才能写的!”   石越一愣,还以为阿普保忠说笑,等他看清了阿普保忠没有丝毫欺骗他的意思,立刻大怒。   石越匆匆谢过了阿普保忠,回家带了儿子们就要去找陈从哲算账,结果那陈从哲狡猾,已经出发去埃辛城了。   石越赶忙写了一封信,让骑马最快的儿子去埃辛城,找都护解释清楚。   在焦虑不安中,都护始终没有回信。   一直等到都护集结士兵前往泽口城的时候,才派出了军令让石越重回归义司,准备去古河协助籍名归义。   石越失去了昭城,现在只能到紫桥军中担任归义令,心中颇苦。   石越心底有些感叹:我郊祭上天、我听从天命、我下罪己诏,全部都是为了都护,绝无一丝杂念,为什么旁人总会用古怪的眼光看我呢?难道我表现出了任何威胁都护的意思么?我们唐人有一句话叫做不知者无罪。唐人在学习安息话的时候,经常错漏百出;在与诺曼人谈判的时候,经常会忘记使用尊称;在和布尔萨人相处的时候,对他们的信义大加贬低,别人可什么都没说啊。   细细想来,几次出丑,都是被林中人骗了──当初在昭城,也是几个林中学者告诉石越,只要虔诚地祭祀上天、宣告天命,就能祈祷胜利;这一次,又是陈从哲那个老贼。   看来,以后要提防这些林中人一些。都护府的律法越来越严峻细致,现在还能解释得清楚的事情,到了以后,说不定就会被人抓住不放了。   石越暗暗下定了决心,然后便一心投入了北上协助归义了。   尼塔河北边。   唐军士兵刚刚越过河流的时候,就掘开泥土,埋入了一块石碑,‘古河郡’。   算是定下了地界。   诺曼军队留下来的制度中,唐军士兵吸收了‘里程碑’这种东西。   从古河郡的郡碑开始,分开行动的唐军每隔五十里,就会按照方位立下新的石碑‘西五十里’、‘北五十里’,‘东北五十里’之类的。   后续的唐兵接收古河郡的时候,就会按照这些石碑的指引,盘算每日的行程,估算到终点的距离。   许多古河领主还试图抗拒唐军入城。   这时候,石越大人的游说就很有帮助了。有许多次,石越大人都会独自入城,以保护唐民的名义要求进城查看。石越一旦入城,就会想办法见到王公,和石越谈过的王公,很少会选择继续抵抗的—──即便有,也会被石越大人策反的部下控制住。   在石越的游说下献城的地方,仪式非常庄重:古河武士和他们的诺曼扈从会跪在城门两侧,举着唐字长旗,‘唐家阿叔何来晚也’。   这是石越的主意。   他知道章家已经收养河儿汗的继承人为子嗣,将那男孩赐予白姓。   别人不熟悉白姓的尊贵,石越却是很明白的,他将古河部整体降下了一辈,让古河‘以叔伯之礼侍奉都护’,这总是没错的吧?   紫桥军率领两千郡兵北上之后,克虏军也率领着同样数量的良家子北上了。   沿途还多有古河小部看见唐军威仪后,主动要求加入唐军。   紫桥军对于古河骑手很欢迎,克虏军则不太想编列古河人。   这和两支骑兵的来源不同有关:紫桥军的前身是游侠儿、骑帐官以及许多归义的诺曼骑手;克虏军的骑兵,则是都护按军制编练的常备骑兵。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两支骑兵都有各自新兵募集对象,紫桥军当然喜欢林中人的游侠儿,克虏军则偏爱良家子—──即便良家子不会骑马也不要紧,克虏军更看重良家子的秉性。至于骑术、刀法、战技,克虏军老兵可以教。   古河北部一片混乱的局面,随着唐军的陆续北上,显得日渐明朗了起来。   第一片雪花落地的时候,章白羽已经走进了过去河儿汗的王庭。   河儿汗曾想将这里修筑成尼塔最壮美的城市,在河儿汗的计划中,这座古河城比临湖城的城墙还要壮美,比起埃辛城的居民更加富庶,比起瑞德城的集市更加繁荣。   如今,这里只剩下了断壁残桓,修筑到一半就毁于大火的花园、无人照料的郁金香花圃、倾倒的诺曼寺庙、被焚烧得只剩墙壁的漂亮民居。死人堵塞了井口,果园之中,珍贵果树的枯枝还在生烟。   古河城闻起来像一块烧焦后又发潮的木头,秋雨之中遍生苍苔,冬风一吹尽显衰颓。   渗人的哭声四处传来。   曾经这里盛张宴席,旅人平民尽被邀请赴宴,河儿汗和他的可敦们竭尽全力招待客人,礼物和佳肴至今使人啧啧称奇,而一切都已经化为乌有。   唐兵救出了几个河儿汗的可敦,她们来不及逃走,如今被玩弄得发了疯。   其中有两位可敦刚刚恢复神智,就选择了自尽。   据说其中有一位可敦在自尽前,曾询问救她的唐兵愿不愿意娶她,唐兵露出了片刻犹豫,那位美人便当即割断了脖子—──曾经贵为可敦,如今却连普通士兵也嫌弃,稍有尊严者也难以苟活下去了。   又是一片焦土般的城镇。   灰堡、瑞德城、临湖城,唐军接手了一片片废墟,又将它们从灰烬中拉起,赐予它们繁荣。   的确,许多城镇遭到破坏或多或少有唐人的原因,但能够俯下身子经营城镇,将此作为天命之源的,却只有唐人。   唐人不惧战火,唐人更不惧战火之后的复兴,这是唐人的责任。   接手古河郡后,便是东进解决新林之贼了。   章白羽杵着剑,披着厚实的披风,看着一片焦黑的古河城。   唐兵正在四处清理废墟,幸存的古河人、诺曼人得到了食物和衣物,这些人在唐军的指派下扑灭了最后的大火。   古河郡各地的城镇、部族陆续选择了顺服。   拒绝归顺唐军的部族,朝着东边撤向了格拉摩根林立的堡垒之中。灰堡有七个郎队扼守在格兰摩根南下的山口处,不必担忧那些人拼死突入山区。   要彻底接管古河郡,就要剿灭格拉摩根附近盘踞的古河部族。   “格城、新林、林北。”章白羽在口中默默念叨着,“距离唐地,尚有三战啊。”   章白羽的身后,传来了咳嗽之声。   章白羽回头,看见了维基利奥:一条细长的铁链绕住了他的脖颈,又伸下来缠绕住双手。   维基利奥身上只穿着单衣,如今天气渐冷,强壮如他,也感到有些难捱。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杀了你不能惩罚到你。你这种人一心求死,活着才是惩罚,我不会帮你成就名声的。”章白羽对他说,“你以为乌苏拉会把你当成英雄么?”   维基利奥没有说话,但却倨傲地笑了一下,似乎颇为自信。   章白羽点了点头,“我们可以等。”   章白羽对身边的执戟郎说,“给他一块毯子,不要让他冻死了,让他活到他在乌苏拉身败名裂的那一天。”   执戟郎很快找到了一块毯子,丢给了维基利奥。   维基利奥接过了毯子,先还不在意,细看之下却如同被刺痛心脏。   这块毯子,是一块红披风。   这是某个阵亡的士兵留下的──这是唐人有意拿来羞辱他的。   维基利奥明白了。   唐军对他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九章 唐臣   第九章 唐臣 第九章 唐臣   都护府遇到了一个问题,越来越庞大的领土超过了统治能力。   这个问题在过去也存在,只不过不像是现在这样严重。   在一年多的时间里面,南郡扩大了,又纳入了宣武、古河二郡,即便是从备官之中择优提拔城守,也不足以应付越来越庞大的新领民。   如果不能有效地统治,更多的领民和物产非但不能增强都护府的军力,反倒会让都护府陷入‘地愈广、势愈弱’的境地。   北上古河郡之后,都护府第一次掌握到了大片可以随意支配的土地。情况有点类似林中人迁入之前的南郡,甚至比南郡更好。古河人已经将诺曼人留下来统治者清洗一空,在废墟之上,古河人粘起来了一个松散的封臣体系。只不过,古河人的封臣体系从一开始就如同一个怪胎一般,在封臣法上,虽然颁布了诺曼式的‘效忠—保护’的法律,但实际上却没有多少人会认真执行。古河领主们依然保持着草原上的习惯,也就是按照帐民数量判断一个首领的强弱。可是富饶的领地未必有更多的士兵,卑贱出身的军人首领,却有分配不到合适的土地。   这就在河儿汗的统治下造成了大量的怪相,其中就有头衔虚高的问题。   河儿汗手中的财货和土地是有限的,但是头衔却可以随意册封。比如骑士这个头衔,在古河地区几乎成了‘古河公民’的意思,只要是个古河人,曾经为河儿汗唱过火歌、献过赞美诗、进贡过礼物,那么都会被册封为骑士。最开始河儿汗还会指定某一两块偏远地区的村庄,让骑士前去管理,并且约定募兵的义务。到了后来,河儿汗一场宴会下来,就能封出去十多个骑士,骑士便再与土地无缘了。   至于男爵,河儿汗还是比较谨慎的。   即便对诺曼律法不太熟悉,河儿汗也知道,男爵是直接管理土地和人口的。   在古河部落定居之后,牧民会逐渐不再被视为兵员预备,而是成为领民。若是古河要作为一个公爵融入更为强大的王国,甚至建立自己的国家,那么河儿汗需要就不光只是率领牧民们冲锋的战士,而是能够从领地上耕种财富、在领民之中募兵的男爵们。   在古河北部,男爵只有三十六位,大概是过去整个布尔萨半岛男爵总数的四倍左右,对古河人来说,这是相当节制的了。塞米男爵则数不胜数,几乎快要沦为古河骑士的地位。   在古河骚动中,十九位男爵死亡或者下落不明,剩余的男爵有一大半前往了新林郡或者格拉摩根。   这些男爵也已经有了身为统治者的自觉,他们知道,如果唐人来了,他们的地位就会受到严重的威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加入乌苏拉人的联军──这些古河人并不指望直接击败唐人,他们只求能够在唐人疲劳的时候单独和谈,这样就能保证目前的地位。   最早前往古河城迎接章白羽的,只有三位男爵。   这三位男爵在前去面见章白羽之前,已经下令将其他的妻子用弓弦勒死,只留下了唐人妻室。   章白羽听闻之后,并没有太多的表示,而是召见了这三位男爵,询问他们封地的位置。   第一位男爵撒了谎,他将自己的封地说大了数倍。   “尊敬的唐叔汗,”这位男爵说,“我的土地,在伊兹米塔以东,居于尼塔河与古河城之间。在河儿汗遭到挑战的时候,我募集了九百名士兵,日夜兼程去援救河儿汗。三个月后,等我终于赶到河儿汗身边的时候,却听闻了噩耗。为了保护河儿汗赐予我的土地,以便有朝一日迎接您的到来,我返回了封地。当我听说您的骑兵踏入古河城之后,我如同后背生出了翅膀一样地来到您的面前。我向您献上忠诚,乞求您的保护。”   这之后,男爵忘词了,只能在他封地的律师提示之下,对章白羽背诵了封臣效忠誓言。   章白羽点了点头,摇手招来了一位备官,备官的身边,跟着一个诺曼人。   “说一下他是谁。”   备官回头给了诺曼人一个眼色,诺曼人便舔舐了一下手指,随后就开始翻阅一册厚厚的古河封臣书。   过了一会,诺曼侍从将其中一行指给了唐人备官看,备官则抬头询问都护的意见。   章白羽说,“直接说吧。”   备官捧着封臣书,对着古河男爵说,“塞耶尔,古河男爵。在安息时改名为沙耶尼,意味沙阿的忠诚仆从;大穆护之乱时,改名为萨珊叶尼;抵达古河北部后,改名为托马斯;古河之变后,改名为唐百忠。封地西启伊兹米塔,东至伊兹米塔远郊,领地有一座小镇,十二个村庄,就封的帐民三百二十户,一千六百余人。控弦之人三百六十人。”   塞耶尔,或者现在叫做唐百忠的男人脸色变了许多种颜色。   他双眼冒火,几乎要将那本封臣书烧着;他妈的,为什么我自己都记得不清楚的事情,这上面记得这么仔细。   章白羽询问塞耶尔,“你有什么要说的?”   塞耶尔说,“唐家阿叔,我是第一批向您的效忠的人,您这样羞辱我,是为了什么?”   章白羽摇了摇头,“现在没有别的人,只有我和我的亲随。今天你说的话,也不会记录下来。我只是问你,你想说什么吗?”   塞耶尔是河儿汗训练出来的人,既然脸已经丢过了,那么立刻开始谈判也没有什么压力。   “唐家阿叔```”   “叫我都护。”   “都护阿叔,”塞耶尔很严肃地说,“我从高原南下的时候,听闻过许多勇士的名字。其中有一半的人,后来被你砍了脑袋,插在了托利亚山区的长矛上。这之后,我猜想这些勇士都是草原上的乡巴佬,死了也活该,长生天没有眷恋他们。我又听说另外一些强大的领主,现在,这些领主要么逃出了领地```”   章白羽插嘴:“别用古河话,我听不太懂。”   塞耶尔眉头一皱,喊来那个诺曼律师,让把自己的话逐一翻译成诺曼话:河儿汗不止一次地夸赞他的‘唐人兄弟’,诺曼话说起来比托马斯皇帝还要流利。   塞耶尔认定,章白羽对诺曼话肯定是听得懂的。   在诺曼律师的翻译下,塞耶尔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只是这次,塞耶尔酝酿好的情绪已经没有了,眼睛里面挤出来的眼泪也干在了眼窝上,就好像打哈欠后揉了的眼窝一般。   “```要么逃出了领地,要么臣服于都护府的大公您,”律师结结巴巴地说着,“尊贵的古河大公曾经夸赞您,接受过圣灵的军事指导。如今,您的男爵、您的戍卫伯爵、您的雇佣军、您的常备军遍布尼塔行省的每一个角落,像我这样的人,除了臣服于您,还有别的选择么?只是,您也要知道,凭借天主的意志起誓:即便我的封地上只剩下最后一个男人,若是您无视我的权力和自由进攻我,我会反抗您,我会纠结我所有的朋友、家人、盟友反抗您。我会让您死去一百、两百或者三百名士兵,您在我的封地上,未来十多年的时间里面,都无法弥补这些损失。但如果您尊重我的权力和自由,您将得到我的效忠,在未来十多年的时间里面,即便贫瘠如我的领地,也永远有一百、两百或者三百柄剑随时等待您的调遣```”   诺曼律师到了后来,明显说得更加顺畅了一点,可能是进入了他熟悉的封臣义务的领域。   塞耶尔稍微提一下,他就会说出后面的。   这个律师翻译的话,让章白羽觉得非常古怪,这家伙肯定是擅自把塞耶尔的原话改了,其实塞耶尔的原话也不难推测。   章白羽按照唐语推测,塞耶尔估计说了下面这番话。   “```河儿汗曾跟勇士们说起过您,说您是长生天赐福的杀神!现在,您的骑帐官、您的城守、您的骑兵们北上,南郡、古河郡遍布您的士兵!如我这样的豪杰,自然愿意追随于您!长生天在上,您若坏我牧场、使我人民不得蕃息,我与古河诸首领必然起兵反抗你!数百帐控弦之人持弓以待,唐兵来击,得不偿失!若您将我纳入部曲,我将成为您的狗与马,控弦之人悉从唐军!兵斗于前,岂敢稍退!”   三种不同的语言,倒是将同一个意思传达开了。   不论是古河人塞耶尔、诺曼律师还是章白羽,都若有所思起来。   过了一会,章白羽让人送塞耶尔去临近的帐篷稍事休息,让人传令招来了另外两位男爵。   这两个男爵则比塞耶尔靠谱一些,他们一个是布尔萨人,一个是诺曼人,都是在后期才加入古河的。   在河儿汗统治时期,他们就不太有地位,现在更加不敢随意吹嘘自己的领地。   他们听说过唐男们不如男爵好,但在都护府内,唐男至少算得上是统治者,终究没有沦为平民,这就已经足够了。   出乎两位男爵的意料,章白羽倒是详细询问了他们封臣义务。   尤其是那个诺曼领主,章白羽询问他,如果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变成平民,一个是继续当男爵—──他为了不变成平民,愿意成为什么样的男爵。   诺曼领主想了一会回答章白羽:“您的唐男不是男爵。我也知道,您还会继续削弱男爵的权力。这不是我私自揣测您,而是所有强大的君主,都在这么干。如果您要让我成为男爵,我不接受唐男那样的安排。我不也不指望像河儿汗统治的时候那样自由自在。若您接受封臣法中的最重要的两条,我发誓不会反叛,并且会将我的继承人交给您抚养。在我死后,您可以与他再次谈论一次封臣义务,这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封臣法?”章白羽询问,“哪两条?”   诺曼男爵说,“尊重我现在的封地,保护我的头衔。”   章白羽说:“这些不是问题。”接着,章白羽询问道,“你去过唐地么?”   诺曼男爵说,“没有。我是科尔卡地区的破落骑士之子,我和我的家人从来没有去过唐地。”   章白羽点了点头,“没有去过唐地,就可以成为归义人。成为归义人之后,送你的家人去临湖吧。”   诺曼男爵有点警惕,“我的条件```”   “答应。”章白羽说,“你的封地不会动,你的头衔会保留,说不定还会提升。”   诺曼男爵有点错愕,“那我要做什么?之后呢?”   “对我效忠。”章白羽说,“之后,你要帮我划分古河郡。你要告诉诺曼人,除开北边的几座我选定的城市之外,剩余的地区,都会恢复到诺曼时期的样子。我会和他们定下约法,你要把这些约法读给他们听,以我封臣的身份。”   诺曼男爵摇头说,“没有人会相信您。安息人、古河人、乌苏拉人,他们谁也不信。”   章白羽说,“因为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是真心这么说的,我不一样。去吧。”   布尔萨男爵开始说话时,立刻就对章白羽下跪了。   他不像诺曼人那样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也不像塞耶尔那样会讨价还价,他只想得到一个过得去的回报。   章白羽将他任命为骑帐官,剥夺了封地,允许他保留帐民,即日随同紫桥军前往格拉摩根参与围城。   古河郡,成了都护府处理新土地的私法领。   本来据守城堡之中,准备与唐军消耗下去的领主们,很快就迎来了都护府的使者。   这一次,都护府没有要求他们成为‘唐男’—──那种在各地已经臭名昭著的封臣制度,唐男被领主们笑称为‘奴隶封臣’—──这一次,都护府使者带来的是一份修改自诺曼封臣法和布尔萨骑帐官制度的《唐臣法》。   在唐军占领的地区,章白羽只与布尔萨平民定下了《托利亚约法》,现在的《唐臣法》,则是另一部处理领民的法律,只不过这一次的‘领民’,是指那些小领主。   各地领主很快就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这些人立刻开始猜想唐人在里面埋下了怎样的阴谋。   诺曼人出身的贵族对《唐臣法》最为不满,因为这部都护府的封臣法中,直接删掉了关于贵族血统的部分。   都护府极为傲慢,所有的贵族如果要继续保留封地和头衔,高贵的血脉已经变得一钱不值,唯一评价标准,只是领主对都护府的顺从态度。   经过这些年的战乱,诺曼老贵族们已经凋零殆尽,德托利亚家族彻底消失了、格拉摩根附近的几个家族全部逃亡了、科尔卡的诺曼贵族大多数追随洛泰尔去了西部、尼塔地区的贵族被塞米公爵杀了一遍,又被唐人杀了一遍,剩余了一些人早就接受了唐男的称号。   在《唐臣法》出现之前,诺曼贵族,这个统治了布尔萨半岛数百年的集体,其实已经失去了统治权。   正因为这样,《唐臣法》并没有过多考虑他们。   这部法典,面向的是那些在战乱之中崛起的军人贵族、那些出身低贱的冒险者、那些无人看重的领主。   都护府在艰难立足的时候,只能选择和平民结盟,在拥有立国的基础之后,它也招揽不到那些老牌的贵族,所以它准备招揽的对象,就是其他人不会过问之辈。   其实这是都护府一贯以来的做派。   古河郡的领主们觉得这部法典在意料之中,他们早就对唐人嗤之以鼻:唐人的海军?海盗中招募的;唐人的骑兵?流浪骑手里面招募的;唐人的士兵?奴隶里面招募的;唐人的官员?一部分来自奴隶、一部分来自北方的移民、一部分来自各族的叛徒,那些所谓的归义人。   有冷言冷语者,自然也有大感兴奋之辈。   许多军人首领,就从这里面看出了门道。   军人首领们,都是战乱之中崛起的狡猾之辈,他们连诺曼帝国视为统治根基的封臣法也不看在眼里,怎么会在乎《唐臣法》是否合乎传统呢?   他们在乎的事情,是都护府想告诉他们什么。   或者不如说,他们想看看都护府未来打算做什么。   唐军摧枯拉朽地毁灭了三个帝国行省,他们为什么会给尼塔北部专门推行一部法典呢?   领主们当然知道,这是唐人的统治力量不足了。   唐人取得了耀目的成功,但却吞不下占领的土地。唐人的野心恐怕还没有满足,所以他们准备给马车加上新的车轮了。   尼塔北部一旦被唐人占领,与这里最为相似、距离也最近的地方,就是罗斯。都护府在尼塔北部推行的《唐臣法》,很可能是为了征服罗斯做预演。领主们知道,唐人被乌苏拉海军骚扰,要彻底断绝海患,摧毁罗斯地区的乌苏拉港口,无疑是一个选择。   此外,还有安息南部,那些地方也有高度自治的传统,唐军若是南下,除非逐一地拔除城堡、派驻守军,不然也难以维持统治。   都护府转而与新贵族们合作,这和之前的唐军完全不同。   “唐人想做什么?”许多古河小领主们有些纳闷,召集到了一起讨论,“布尔萨半岛还不够么?”   “如果唐军未来进攻罗斯和安息南部,最早加入唐军的封臣,肯定会得到最多的赏赐。”   “不可能,他们会回老家去的,在布尔萨海以北。”   “别蠢了,唐人邦国的首都,早就不是春申城了,现在是临湖城!他们会放弃温暖又富饶的尼塔平原,跑回春申河谷去么?”   “春申河谷在什么地方?”   “问你家学士去。”   同样一部法典,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老贵族认为这是都护府继续瓦解传统;   新贵族则觉得这是都护府有意示好;   冒险家觉得这是都护府对勇士的邀请;   各地领主的家族学士们则把这看成了飞来横祸──他们要仔细翻译这份法典,并且向自家领主解释清楚里面说了什么。   在尼塔地区的领主们还在眩晕之中时,几位唐男已经在临湖城找到了长史蒯梓。   这些人前来解除了参勤、放弃了领地,准备去古河北部谋求更大的封地。   对于其中参勤优异的唐男,长史允许他们离开南郡。   这些唐男的领地,很快就被附近的唐人城镇接管了。   古河郡聚满了冒险者、新贵族、军人头目和游侠儿,   南郡、宣武、怀远三郡,城镇则开始就近拓展统治范围。   章白羽的营房之中,很快就聚集了数十名士兵,这些人来自那些最早效忠的古河领主。接着,这些士兵变成了一百多人,随后则是三百多人。   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盾牌上纹章鲜明、长条旗和三角旗在旗枪上飞扬,甚至还有一些安息式的火焰旗帜。与之前任何一支唐军都不同,这支唐军不需要花费的钱粮,只需要都护府承认他们的领主就可以。   林中学者们对此大发雷霆,觉得章白羽自坏唐家国法。   都护府其他的官员们却觉得,目前这个办法已经是最好的了。   唐人现在占据了这么多的异族地区,如果依旧不给外族人进身之阶,让他们之中的领袖保有一些利益,他们又怎么会甘心为唐军作战呢?   当然,唐军对古河地区的统治,自然不如对南郡、怀远等地一样严密,但总比继续抵抗、战火延绵要好的,   若是唐军有数千名备官,又有源源不断地士兵、官员补充,自然可以对任何地方推行州郡。   若是没有,那还是应该认清现状,做出最得体的应对。   这些藩属会受到控制的,即便未来变得强大,再削去便是—──总比一开始就四面环敌的好。   古河城内。   一个诺曼贵族老头大声地疾呼,“不要相信唐人!他们在骗你们!他们所有的盟友,如今都已经覆灭!想一想安息人!想一想布尔萨国王!想一想乌苏拉人!唐人的盟友,没有任何好下场!唐人的封臣,也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天空雨雪纷飞。   急着入城的小领主们骑在骏马上,冷漠地看着这个老头,随后便带着十个、二十多个领民离开了。   老头喊到了晚上,发现无人在意他,只能心灰意冷地朝着破败的住处走去。   他很清楚,这部法典会吸引许多寡廉鲜耻的家伙加入唐人。   他也知道,唐人会因为这部法典获得更多的士兵。   唐人越来越狡猾了,竟然照搬了封臣法,以求更加容易地接管帝国土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意味着帝国收复布尔萨半岛的机会越来越渺茫了。   “帝国还会回来么。”   老头忧虑地看着黑漆漆的西方。   “会的吧。”   老头想道。   十章 领主   第十章 领主 第十章 领主   “帝国不会回来了。”   维克托抬头看着天空,当他看见落下的雪花也是黑色的时候,心中这样想到。   特维尔城已经被大火焚尽。   洛泰尔距离此处还有十多天的路程,帝国的军队却觉得此地无法守卫,索性一把火焚毁了古老的城市。   维克托曾经在帝国军队中任职,去过罗斯。帝国的军队在罗斯地区就经常焚毁罗斯人的城市和村庄,这样敌人就不能从这里得到任何补给。当初焚烧罗斯人的城镇时,维克托虽然怜悯,但终究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维克托有许多朋友死在罗斯的山脉上面,经历了最初踏上战场的恐惧后,维克托和许多战友一起,突然在某一天就不再害怕了。当他们看见罗斯人将伙伴剥掉了皮肤,插在长矛上的时候,维克托的心中就只剩下了怒火。   维克托曾经率领骑兵进攻过罗斯人的婚礼。   那队骑兵几天前遭遇了伏击,许多战友的尸体就被横放在马背上,用绳子捆着,准备带到平原上的军营中去。   接着,维克托一行人就看见了罗斯人的婚礼。   新郎和新娘盛装打扮、醉醺醺的罗斯人在旁边跳着蹲膝舞、老人将水桶之中注满水,在里面放上苹果,小孩子被要求把手放在木桶的边缘,用嘴去咬苹果,咬到了就可以吃,咬不到就吃不成。   战友死了,罗斯人竟然还举办婚礼。   片刻之后,所有的骑兵都开始冲锋,欢闹的人群遭到了灭顶之灾。   维克托看见两个士兵将新郎和新娘绑在一起,抛下了悬崖,许许多多罗斯人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骑兵们推搡着抛下。   主持婚礼的教士诅咒这些骑兵,说会去主教那里告状。   骑兵们便尾随着教士前往了一个小小的村庄教堂,在教堂之中,骑兵们大肆杀戮。   杀戮完成后,士兵们坐在教士的尸体上面烤豆子吃。   几个骑兵从教士的厨房里面找来了丰盛的食物:奶酪、萝卜、鱼肉、面饼。   那天夜里,维克托在别人的哭声中醒来。   有个刚刚加入骑兵的小伙子精神失常,跪在教堂的正中央哭泣,那里血味弥漫。   维克托当时和所有人一样,浑浑噩噩,并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后悔。   一个老兵揪起了小伙子,打他的脸,每打一次都询问他,“你忘记赫尔曼了么?”   赫尔曼是小伙子的同乡,被罗斯人剁成了十多块,装在一个袋子里面丢在了诺曼骑兵的营地前。   人们打开袋子的时候,赫尔曼还活着,在他自己的手足残块之中蠕动着。   没有人敢在赫尔曼活着的时候去料理他,士兵们等赫尔曼彻底安静下来了之后,才把他装进了一口棺材里面。   骑兵们抬着赫尔曼的棺材时,血从棺材的一角滴滴答答地留了一地。   老兵打了一会,裹着毯子去睡了。   小伙子的脸肿得老高,终于平静了下来。   第二天,维克托看见小伙子上吊死在一颗郁郁葱葱的苹果树上。   树下,还有教士们堆积起来的用碎草、粪便制作的肥料。   维克托感到厌恶和恐惧,是在离开罗斯之后的事情了。   在罗斯的时候,维克托是一个严肃又年轻的军人,他听从命令,帮兄弟们复仇,带着新兵们冲锋。   维克托的一个手下被罗斯人用斧头劈开了嘴唇,维克托背着他走回了军营,军营里面的乌苏拉医生用猪油、火钳和铁环帮那个士兵治疗嘴伤。   维克托坐在一边,看着医生在伤口上抹油,用铁环把伤口捆在一起,就好像肉能重新长出来一样。   那个手下一直在哭,想说什么话,他嘴巴颤抖的时候,新钳上的伤口又会崩开。   乌苏拉医生对那个士兵呵斥道,“满嘴是血,还要说话!”   满嘴是血,还要说话。   维克托离开罗斯之后,这句话成了他的梦靥。   在罗斯之外,除非是罗斯老兵,维克托很少愿意和任何人说话。他后来好了一些,却也懒得和别人深交。   维克托有一部分留在罗斯了,他的年轻、幻想还有荣誉,逐渐在罗斯地区消磨殆尽了。   有好几次,维克托会跟别人袒露心声,说着说着,却发现对方露出了厌倦的表情。那个时候,维克托就知道,除非是罗斯地区的老兵,不然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维克托再也不谈罗斯地区的故事了。   满嘴是血,就不要说话了,不然只会惹人厌倦。   战后的游历没有治好维克托,反倒让他背上了更多的愧疚。   如今,命运之轮终于将‘不幸’这一环,轮转到了诺曼帝国的头顶。   城镇在燃烧,天空飘着黑雪,帝国不会回来了。   “怎么了?”一个裹在毯子下面的女人询问维克托,“怎么不走了。”   这个女人的面容已毁,但湛蓝色的眼睛却比过去更加美丽。   在灰白相间的世界中,在米色的毯子下,这双眼睛让维克托视为珍宝。   “特维尔完了。”维克托说,“我们要从别的地方找地方南下莱赫。”   “莱赫?”女人摇了摇头,“前几天我们遇到商人不是说了么,乌苏拉在和莱赫作战。去了莱赫,也未必找得到船的。”   “那要去诺瓦么?”   维克托永远对诺瓦城念念不忘,只不过,辛西娅明显对诺瓦城不太看好。   辛西娅并非不喜欢诺瓦城,只是她经历了瘟疫,变得太过谨慎悲观了,她总是对维克托说疯话,说她梦见诺瓦城烧起来了。   “诺瓦城```”   “烧起来了。”维克托笑着说,“那我们就不去就是了。不过辛娅,诺瓦城五百年来,可从来没有沦陷过。”   “五百年来,帝国从来没有遇到现在这样的情况。”辛西娅说,“所以还是去埃辛吧,那里是安全的。”   “你不是说南方也没有船么?我们怎么去?”   “莱赫的确没有船,所以我们要去更南方。”   “什么?”   “教皇国。没有人会封锁教皇的港口。我在那里有些产业,也有帮手,我们可以弄到船去唐人那里。”   “辛娅,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埃辛寻找唐人呢?”维克托用手爱怜地抚住了辛西娅的额头,“唐人现在正在被乌苏拉人进攻呢,说不定连托利亚老巢都丢了。”   “不会的。”辛西娅摇着头说。   “你为什么这么看重唐人。”维克托有些不满。“他们的首领可是```我的手下败将。”   “不,你是他的。在布尔萨半岛上,布尔萨人最多,只有唐人将他们当成兄弟,所以唐人输不了的。”辛西娅反问,“你呢,你为什么不敢去找唐人。”   维克托愣了一下,“我```我不太想去尼塔。”   辛西娅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为什么?”   “说来话长,有时间再跟你说吧。”   辛西娅冷哼道,“随你。”   诺曼东南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   帝国军人从来没有考虑过在境内抵抗敌人,他们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进行防御。   许多城堡这个月驻扎满了士兵,下个月士兵就会被调走。有些石桥被草率拆除,不久后却发现另外一只军队没有了石桥无法移动,只能将它修复完毕。很多领主得到了命令,便率领着士兵,打开了尘封几十年的武器库,将朽坏的武器、铠甲匆匆披挂,在亲人友邻的哭声中匆匆奔赴封君的封地,结果发现封君已经抛弃了封地,逃向了诺瓦。   长久没有经历战火的帝国腹地,竟然组织不了任何有效的反击。   许多地方的领主率领着一两千人的部队,一头就撞上了洛泰尔的大军,不久之后只能选择对洛泰尔投降。   还有一些领主则直接派出使者前往洛泰尔的军营,表示愿意提供粮食和金币,只要洛泰尔绕开他们的封地就可以了。   自由市在毫无准备之中,被附近的领主或者主教们洗劫或者占领了。   帝国的法律已经开始奔溃,所有人都可以凭借军队拿走想要的东西。   偌大的帝国,在面对入侵的时候,竟然如此的脆弱,这是维克托完全没有料到的。   在诺曼帝国之外,帝国的威名何等的强大。   许多地区,文弱的官员在面对国王时都不会露怯,帝国是他们最好的盾牌,任何人见到了诺曼人都会畏惧他们身后的帝国。   但是现在,谁还在乎诺曼帝国呢?   维克托很清楚,帝国境内,有足够多的士兵、有足够好的将军、有足够丰富的粮食、有足够精良的装备,可是这些东西,帝国却没有办法将它们集结起来,组建一支强大的军队。   就连皇帝,也只能含混地命令边境的军队前往首都。   在边境,只有一些忠于皇室的大领主给洛泰尔造成了麻烦。洛泰尔三个月前绕开了一个边境公爵,就是这个原因。可是在更多的地方,洛泰尔如入无人之境。   本来维克托以为帝国的内患,只是那些盘踞在北方的诸侯,可他现在发现,即便在南方,领主们在瓦解帝国。   帝国的行省制度一直在逐渐地崩溃和重建之中交替着。皇室已经没有野心重建各地的行省了,但是新的制度则在各地的自由市萌芽出来。   在城镇之中,帝国的统治开始变得越来越精密和复杂。接受帝国任命市长的城市越来越多,帝国对于如何网罗更多的成员加入自己也是煞费苦心。   在靠近南部的城镇之中,城镇议会已经得到了帝国的授权。议员不光从领主之中产生,也从市民的精英之中涌现,帝国任命的官员,也很好地融入到了各个城镇之中。   帝国的权威正在城镇的角落之中复苏,封臣制度也正在痛苦地蜕变。可是洛泰尔的到来,把这些成果摧毁了,领主们以极大的热情颠覆了帝国多年的经营。   如今,甚至有许多哲学家说诺曼帝国只不过挂着古代帝国的名头,但实际上根本算不得帝国,还说帝国是一群领主和教皇共同举起来的遮羞布,它既没有古代诺曼帝国的威严,也没有帝国的力量,只是一盘散沙。帝国这个名头,早就让各地的领主厌倦了,或许,帝国在一千年前的大危机之中就应该覆灭了,它还能屹立至今,简直可以算是一个奇迹。   维克托不知道是谁在鼓吹这样的论调,他也无从判断这种论调的对错。   每一位领主,都想成为国王。   在埃兰王国内,律师和学者们制定了一条律法,并且强迫所有的封臣通过了它,其中有一条很重要的律法,是说“国王在王国之内,形同皇帝”。   这个观点提出来之后,除了诺瓦城内的贵族们唱唱反调之外,其余诸国—──甚至连教皇国──都保持了沉默。   在古代,诺曼皇帝的确高于其他各国的国王。可是在今天,每一个王国之中,国王们还会自认比起皇帝有所不如么?当然不会。   埃兰公开的律法,是为了敲打领主们,意在提升王室的权力。   在埃兰之外,这条律法却很快就被各国承认了。   诸国君王正在急不可耐地撕掉诺曼的华贵外衣。这是个列王崛起的时代,诺曼再也不是世界的中心了。   所有的国王,都在寻求更强大、更绝对的权力,诺曼帝国明显走得太慢了。   埃兰国王两百年前就在尝试收回封臣领地,扩大王室影响,虽然中途被皮克岛人打断,但在结束战争之后,埃兰王室的统治变得更加威严和严密了。   现在,埃兰国王正在处理境内最后一批不满的诸侯。埃兰国王准备收回封臣们和外国结盟、征税、募兵的权力,如果埃兰国王成功了,那么埃兰的国王将会成为埃兰境内唯一的‘自由人’,他的权力几乎是无限的,所有的人都将成为他的仆从。国王将能轻易地调集数倍于敌人的军队,可以发行任意含金量的金币收取钱息,甚至能够发行那种只在共和国出现的纸张货币。   这种景象,让人想起来就觉得可怕。   如今的诺曼帝国对阵埃兰,已经显露了颓势,若是帝国瓦解,小邦们岂不是会被埃兰王国任意蹂躏么?   一想到诺曼人会沦入这样的境地,维克托就感到有些可笑,帝国至今是最强大的国家,他却在担心帝国沦为任人宰割的绵羊。   维克托还从辛西娅的嘴里听到了别的故事。   在宫廷礼节和王室的时髦物件上,埃兰王国也遥遥领先,把暮气沉沉的诺瓦城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埃兰的宫廷有非常精致雍容的礼节。   辛西娅告诉维克托,一位埃兰女仆需要掌握三十多种屈膝礼和吻手礼,繁琐而得体的礼仪,让任何客人都会心满意足。   各国的年轻的贵族都愿意追求埃兰宫廷的‘夫人’们,这些夫人要么是国王和大贵族的情妇、要么就是宫廷掮客,或者就是宫廷女官。   埃兰人有相当复杂的宫廷,在两个主要的行宫之中,供养着上千名直接服务宫廷的男女,这些男女之外,又牵扯着数不清的成衣店、布料店、金银匠、画匠、香水人、妆粉人、饰品制作者、马车行等等。   宫廷的时髦风气变化极快,在诺瓦城内流行起来一种埃兰风潮时,在帕西城内,那种东西便已经过时了。   埃兰国王本人也经常被人取笑,说他不懂最新的时髦。有一次,埃兰国王看见一个侍女在胸脯沟中塞着一朵郁金香,竟然很好奇地询问这种花朵有什么好看的。这一下,埃兰国王不了解郁金香的故事就传开了,这反而让郁金香变得更加流行起来。   时髦意味着短命,每一阵风潮最多只能持续半年左右:一种假发、一种香粉、一种礼节、一种舞蹈,它们在埃兰宫廷出现,流入帕西城内,再被使节带到各国,随后又被新的风潮取代。   来自尼塔地区的‘羽毛风帽’,也在帕西城短短地流行过一阵,随后便被抛弃了。   皮克岛流传来的水手三角帽取代了尼塔帽。   不久之后,帕西城的帽匠将羽毛帽和三角软帽结合,制作出来了一种既飘逸又干练的帽子。这种帽子很快流行到了贵族之中,接着又是军人,最后,就粮普通的士兵,也希望能够弄到一顶这样的帽子来。连埃兰国王,也戴过一次这种帽子出席宴会:在三角皮帽的梢头,插着一尾硕大的白色羽毛,国王很欣赏自己的风采。   宫廷之中还流行着一种垫厚脚跟的高跟鞋,它已经成为了彰显男子气概的必备之物。   在绘制画像的时候,埃兰的贵族们都会戴着羽毛三角帽、穿上高跟鞋、戴上佩剑,目光炯炯地看着画师,以求能够留下一副足够威风的画卷。   王室之间的时尚和风潮,虽不能拿来说明国家的强弱,但还是能让人看出一些趋势的:各国的君王,正在习惯于追随埃兰国王,而不是诺曼皇帝了。当然,唐人是个异类,他们的首领还是喜欢戴着头盔到处跑,要么就是缠着一块叫做‘璞头’的头巾。   如果唐国变得强大了,莫非各国君王也要学着缠璞头?说不定真有可能,只是这种画面维克托不愿意去想。   诺曼南部。   维克托保护着辛西娅继续南下着,但却越走越慢。没有向导,他们经常迷路,大道上也找不到马车,车夫和骏马都被军队征走了,所有的城镇都不相信外乡人。许多领主甚至会派人在领地的入口设卡,不让任何人通过。   维克托六天前遇到了一个面粉商人,对面的人讹了他六倍的价钱,然后给了他一桶假面粉,上面三分之一是掺着沙子的面粉,下面三分之二是纯粹的沙子。   维克托想办法让六个逃难的农夫加入自己,又弄来了两头牛、一辆牛车,绞死了一个人贩子,解救了两名妇女和一个孩子。   在南下的途中,维克托将自己的小小部队伪装成了朝圣者,得到了一个教区的接济。   再往南走四天,就是雪山了。   越过了雪山南下,就是诺曼南部的半岛平原。   帝国的疆界在那里变得模糊起来,各个城邦都模模糊糊地承认皇帝是封君,但却不对皇帝承担一点义务。帝国的统治核心,就是莱赫城和周围的一小块区域。越过了莱赫城,维克托还要穿过一大片彼此纠纷不断的小封邦、自由市、主教区、教皇领、共和国等等。只不过,那些小邦国总比帝国腹地要好得多,只要越过了雪山,一切都会明朗起来的。   现在的问题是,维克托没有向导。   雪山有六个主要的山口,维克托不知道他在哪一个山口附近。   周围的村庄已经荒弃了,城镇也没有人给他任何指点,身边的农夫只会祈祷,更加指望不上。   维克托还准备在雪山北边找个地方过冬,可是盘旋了几天后,维克托发现他弄不到粮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南下。   今天,维克托发现远处的草丛中有个男人。对方假装路过了他们的小队,不安分的眼睛看了小队中的妇女们一眼,随后就消失在了树丛之间。   “我们被人盯上了。”男人消失后,维克托很平静地跟周围的农夫说起了这件事情,“周围应该有贼窝,我们的人数已经被摸清了。”   这段时间,周围的农夫已经开始信赖维克托了,听见维克托的判断,他们立刻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纷纷询问维克托怎么办。   “继续走吧。”维克托说,“我们选个地方等他们。”   小队在忐忑不安之中继续朝着雪山的方向行动着。   刚刚被解救的妇女忍不住啼哭起来,辛西娅温和地安慰着她们,却没有被她们的恐惧感染分毫。   农夫们都很诧异,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维克托先生和他的妻子毫不惊慌。   树林开始变得稀疏。   维克托找到了一处被焚毁的磨坊,将农夫们安置了进去,又把牛车牵到了大道中央。   农夫们找到了石头,封死了大门,将草叉窝在手里面,从缝隙之中忐忑不安地看着维克托先生。   维克托找了一条毯子盖在肩上,坐在牛车中间,在大腿上搓着绳子。   太阳升到了最高,又开始西斜。   维克托有些犯困,中间还小憩了片刻,最后终于听到了马蹄声。   两个骑马的男人,身后跟着六个徒步奔跑的家伙。他们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赶来。早上碰见的那个男人跑得面红耳赤,他一看见维克托的牛车,就露出了欢欣的笑容,对两个骑马的男人邀功。   不一会,这些人就聚集到了维克托的身边。   维克托看见有两个人没有鞋,在脚上裹着粗布和木板。   每个人都在头上缠着一块手帕,冻得哆哆嗦嗦,骑马的男人也是浑身脏兮兮的。   一个男人伸手牵过了牛缰绳,恶狠狠地用眼神挑衅维克托,维克托瞥了他一眼,没有理睬他。   骑马的男人哈哈大笑,“这两头牛,归我了!”   周围的男人过来推推搡搡,让维克托告诉他们,别的人去哪里了。   “有个女人,眼睛挺漂亮!”早上探哨的男人说,“肯定藏在这个磨坊里面!还有其他女的,今天我们有暖床的人了!”   骑马的男人心情不错。   其中一个人发现维克托一直没说话,便骑马走到了牛车旁边,伸出了一只脚,想去勾维克托的下巴。   “你是哑巴么!看着我!你知道我是```”   脚尖伸到了维克托的面前。   维克托从靴子中抽出了匕首,直接刺进了骑马人的双腿(厉害了,四字谐)之间,阉了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那人的惨叫声中,维克托站起来,跳上了马背,如同骑士与少女同鞍一般,将那人搂住。   周围的劫匪大惊,纷纷扬起刀剑,但却又怕刺中他们的同伴。   马鞍上已经流满了血。   维克托怀中的人想捂住裤裆,却又被维克托铁一般的胳膊钳住。   维克托扬着剑,让坐骑打着旋,在周围的男人都散开之后,维克托催马走到了另一个骑手身边。   那个男人也吓坏了,愣愣地看着维克托。   维克托挥动了短剑,在那人的脖子上拉开了一个大口子。   殷红的血如同一块丝绸从伤口拖曳而出,那人坐直了身子,双手捂着喉咙。   维克托却已经扭过了马头,对准了地面的几个人。   维克托把怀中人丢在地上,又伸手拍打着马颈安抚它。   马蹄在地面凌乱地踢踏,将地面捂住裤裆的人踩的满脸是血。   几个劫匪对视了一眼,纷纷扭头逃走。   维克托摇了摇头,轻快地跃马而前。   从逃亡者的背后,维克托左右刺剑,在后背留下一个致命的创口后就直奔下一个。   很快,维克托的对手只剩下了早上的那个男人。   维克托在他的面前勒马,横在了路心,让他停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把鼻涕都哭了出来,跪在地上,高高地举起双手乞求慈悲。   “这是哪条山口?”维克托询问他,“去南部半岛,需要多久?”   “对不起!把我交给治安官吧,我什么罪都认!我愿意去坐牢!对不起!慈悲!”   “喂!这是哪条山口?”   “```什么?”   “我要去南部半岛,这条路怎么走?”   “```这是盖亚山口,去南边不是最近的,但是最平坦,可以过去```要走四天,我来给您做向导吧```”   “你们还有别的同伙么?”   “没有了```不!还有!还有好多!您不要``”   维克托已经厌烦了,也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情。   维克托将短剑刺进了这个人的肩窝,从容地离开了他。   浑身是血的维克托在目瞪口呆的农夫迎接下,走到了磨坊里面。   “向南走吧。等会我去找找他们的老巢,看看有没有被他们绑架的人,那里应该还有些粮食。”维克托说,“我天黑之前不论找没找到,都会回来。”   维克托感觉很饿,吃了一点东西,喝了一点热水。   周围的农夫敬畏他有如君主。   吃完了东西后,维克托骑马离开,他似乎很熟悉马性,任由马匹带他前行,去寻找盗贼的巢穴。   夜幕降临的时候。   维克托回来了。   他的身后跟着四匹马、六头牛、十多个瘦削的男女,每个人的后背都背着一大包东西。   在作坊里面,维克托说了他的计划,众人围绕在篝火边安静地听着。   维克托最后说,“你们跟着我去教皇国后,我会把你们安置到庄园里面的。你们可以先在那边攒钱,等战乱结束后再回家。”   “我们是边境逃来了,已经没有家了。”一个女人说,“亲人也没有了。”   维克托想了想,“那就留在教皇国吧,那里是最安宁的地方。”   周围的农夫们沉默了一阵,一个老年人站了起来。   “没有安宁的地方了,只有给人安宁的领主。”老年人对维克托行礼,“您去哪里,我们也会去哪里的。”   维克托有些意外,“我是准备去尼塔的。”   “那我们就追随您去尼塔,”裹在毯子里的女人摇了摇头说,“领主大人。”   周围的人都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们也去尼塔,”他们说,“领主大人。”   十一章 白色旗帜   第十一章 白色旗帜 第十一章 白色旗帜   天寒地冻。   维克托南下的路途并不顺畅。   在封冻的山道上,一个奶酪工家庭加入了维克托的小队。   这个奶酪工现在找不到任何活干,山北的牧场已经大部分荒废,鲜奶的价格一个劲地往上涨。在有些地方,羊奶的价格已经达到了过去的六倍,即便这样,也没有农家女往城镇里面送羊奶了,不光因为这样没赚头,也因为路上不安全。在许多乡村,女人将自己厚厚地裹了起来,生怕被外来的士兵看上。有些地方,妇女习惯性地在脸上抹上泥灰,甚至还有将自己毁容的姑娘。这些故事维克托听了没有太多的惊讶,在罗斯地区的时候,罗斯的女人为了保护贞洁也是这么干的。   奶酪工在山里面迷了路,差点冻死,好在他身上还有吃剩下的半轮奶酪,这让小队的成员非常开心地加了一餐。   奶酪工吃够了自己的奶酪,更愿意吃别的人带着的烤豆子、肉干以及一些干果。   “过去城镇里面,人们干着四十多种不同的活计,什么活都有专门的人干。”奶酪工慢慢地咀嚼着一块半熟的肉块,对维克托说,“现在却什么都要自己干。我路过了许多地方,他们都让我教他们怎么做奶酪,可这些人养的羊根本产不了这么多奶,教他们了也是浪费鲜奶。”   “自己做所有的事情不是很好吗?不求于人。”一个边境逃难来的农夫插嘴询问道。   奶酪工搓着手取暖,将毯子裹得更紧了一些,“您说得没错,只是事情有时候不是这样来的。我借住在一个皮匠家里。过去他一个人打造皮料、切皮子、给人做皮货,半个小镇的人都可以把皮子丢给他,自己去忙别的。那皮匠不光手巧,工具也趁手。后来,皮匠被皇帝的士兵带走了,城镇的人只能自己给皮衣缀扣子、给皮带打眼、买了一块皮子,也做不成短衣。你说这怎么办?皮匠、裁缝还有铁匠,都被军队带走了。没有了这些人,好多生意都没有了。大家什么都得自己做,麻烦死了,最后就变成能不做就不做了。我以前卖出去六十轮奶酪,就能换一身漂亮的衣裳,有木头扣子、有皮带、还有裁缝在内衬给我纹上一朵花。现在我就是卖掉两百轮奶酪,也换不来这么件衣裳呢。”   奶酪工的虚画了一个十字在鼻前,“说不定教士们说得对,世道变坏了,还要坏下去。以前没觉得城镇里面那些乱糟糟的人有多么好,结果现在却发现没了那些家伙什么都麻烦。我以前花了钱,就能坐马车到山口,还能雇一个山民当向导去南边。现在这些人都没了,不然我也不会遇到你们。”   有个老头忍不住斥责这个奶酪工,“你遇到我们,乃属上帝恩典,你反倒说运气不好。”   奶酪工连连摇头,“我什么时候说我运气不好了。我说这个坏世道运气不好,没有说你们。我现在不也是跟着大人一起吗!”   一位脸冻得通红的女人说,“我们要跟着大人去尼塔的,你也会去么?”   奶酪工愣了一下,“这```我怎么听说尼塔在打仗。”   女人接着问,“打仗你未必会死,但在山口里面,要是你没有遇到维克托大人,你肯定会死。你会因为救命之恩去尼塔么?”   奶酪工舔了舔嘴巴,“我会在南边找份活干,一定会报答大人的,我会给你们每个人的包裹里面装上两轮奶酪,每轮都有十寸!”奶酪工伸出两口手,在面前比出了一个圆圈,“这么大!”   维克托挥了挥手,“算了,别吵了。其实谁都不愿意去尼塔的,”辛西娅横了他一眼,维克托立刻改口,“但我是肯定要去的。其他的人,任凭自愿吧。我去了尼塔,也未必有贵族之位,这个跟你们说好,到时候很可能只有一个庄园。我没钱雇佣扈从,也没有什么产业让你们去打理,什么都只能自己来。”   周围的人没有接话,见识了维克托用剑的技巧后,他们早就认定了维克托是个领主。   维克托说他不是贵族,也难以让人信服:维克托很少骂人,谈吐也高雅,身材修长,皮肤近乎苍白,这很明显是贵族的特征。   尤其是维克托皮肤苍白这一条,只有日夜不干活,呆在避光的城堡之中的领主们,才会有这样的肤色。   他们可以想象,维克托在过去一定呆在华贵的石墙之中,周围的有乐师伴奏,身边有最好的朋友陪伴,一起谈笑阔论,何等的威武光耀?   甚至有人推测,维克托大人是某个公爵的朋友,因为维克托经常和辛西娅用谈论普通人的语气说起‘那个公爵’。   穿越南部山口之后,所见让维克托有些感慨。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平。   除了海边有许多城市正在开战之外,本地城镇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南下的难民人数还不太多,不过未来一两年的时间里面,肯定有无数的诺曼人会选择越过山口南下的。   本地的城镇至今任秉持着慷慨之义,将那些难民吸纳入城镇之中。   一方面是因为本地居民尚未遭遇战火,对于北方人的悲惨遭遇还会生出‘置身事外’的同情,另一方面,则是本地城镇变得越来越需要人口了。   没有一个领主在诺曼南部半岛建立过统治。   一些诺曼、埃兰甚至托莱地区的冒险者曾经纠结大军进攻此地,但最后却总是失望而归。教皇国起了很大的作用—──一旦战争扩大,冒险者背后的君王,就有可能面临绝罚。在过去,教廷还不像今天这样危机四伏,绝罚的代价是领主们无法承受的。   可是教皇国本身也不具有直接统治的能力,教皇害怕强大的领主,但又需要领主们统治,所以他默许甚至煽动领主们彼此攻击,再由他来扮演从中调停的角色。   半岛。   此地的混乱,可比诺曼帝国北部的诸多小邦。   每一座城市,都有他们的王公,每一座城市之内,也有不同的家族彼此倾轧攻讦。   共和国和自由市经常被本地人混淆,因为本地的自由市,拥有实至名归的自由。许多城市都直接接受皇帝的保护,但对于皇帝,则不需要支付太多的赋税。   帝国的皇帝很聪明,他们知道一枚金币留在南方的自由市,十年后就能变成两枚、三枚甚至更多。与其榨干南部的自由市,不如任由它们兴旺繁荣。   这一笔帐是很好算的:南方的城镇可以出产更多的货物,这些货物会优先运送到帝国腹地,帝国腹地的武器、染料、石料、贵重木材、布料会变得更加便宜,总得来说,帝国能够享受到比收税更多的好处。   当然,这是在帝国疆域无事的情况。如果遇到了危急时刻,也有过帝国皇帝直接征缴大量税款的例子。   比如费伦茨共和国,曾经就是一个相当忠勉的小自由市,它同时对皇帝和教皇效忠。   诺曼帝国和乌苏拉展开贸易海战的时候,帝国皇帝为了筹集一支舰队,对费伦茨征收一笔‘桨帆税’,作为回报,帝国取消了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自由市税。就是这样,费伦茨也不愿意离开帝国,因为它担心失去了帝国的庇护后,会遭到临近教皇国的吞并。帝国皇帝专门写信,让教皇国保证不会吞并费伦茨后,费伦茨才不甘不愿地接受了成为共和国的命运。   比起费伦茨,卢卡共和国则幸运得多。   帝国也对卢卡征收了桨帆税,但却重申了会保护卢卡的声明。这可能是因为卢卡地区的埃兰侨民太多,埃兰国王有许多次都主动对卢卡市民示好,皇帝很担心卢卡倒向埃兰。卢卡至今享受着帝国的庇护,即便这种庇护多半是口头上的,却不妨碍卢卡利用它来威胁竞争对手。   卢卡做得最过分的一件事情,就是对费伦茨征收了一笔海运税。   费伦茨本身没有港口,周围的城镇又敌视它,为了将货物运向海外,费伦茨便与卢卡签订了一个借用港口的条约,名为《卢卡条约》。   这两个小共和国在帝国里地位很低下,不论和皇帝、还是和教皇国或者别的邦国,签订的都是不平等的条约。   现在,这两个共和国协商签约的时候,竟然不知道平等的条约是什么样子的,于是它们签署了一份‘互相不平等条约’。   “费伦茨在卢卡设置商行,商行成员违法,由封君或费伦茨裁判。”   “卢卡在费伦茨设置商行,商行成员违法,由封君或卢卡裁判。”   “费伦茨依照封君道路畅通法令,不必对卢卡缴纳货物过境税款。”   “卢卡依照封君道路畅通法令,不必对费伦茨缴纳货物过境税款。”   如此种种。   双方的外交官和执政官还像模像样地坐在一起,目光坚毅地望着远方,让画家绘制了一份签约情境图。   这幅油画,被两个互相不平等的共和国悬挂在各自的执政大厅之中。   半年之后,一位名叫波杰克的埃兰外交官抵达了卢卡,看见条约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指出了问题所在。   卢卡共和国当即取下了这幅让共和国蒙羞的油画,换上了一艘漂亮的白船。   卢卡市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议论纷纷。这件事情的原委传开后,市民们都指责费伦茨共和国,“卢卡四面都是封君,不知道这些条约也就罢了。费伦茨已经是独立的共和国了,竟然和我们一样不知道,真是可耻。”   几个月后,费伦茨共和国的执政就接到了卢卡执政送来的烫玺国书,前面三页都是恭维的废话,最后一页的则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之前的条约的问题,表示要撕毁约定,重新签约。   这一下,费伦茨执政只能匆匆率领执政团成员奔赴卢卡。   这一次,卢卡有埃兰人指点,签订条约的时候,终于平等了起来:不用互设商行了,因为卢卡的内陆贸易是面向北方的,根本不必在费伦茨设置商行;也不必割裂城市的执法权,因为两个共和国是平级的,使用的也是同样的法典,遇到纠纷参照法典就可以了;更不必互相通畅道路,因为是费伦茨要使用卢卡的港口,卢卡根本不必使用费伦茨的道路。   费伦茨执政官先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捡了便宜,随后,卢卡的执政官就话锋一转,“现在,只有费伦茨租借我们的港口、使用我们的道路、消耗我们的法官和律师帮忙处理纠纷,那么,费伦茨应该向卢卡缴纳一笔专门歀。”   双方扯皮扯了四个月,遇到到了卢卡换届选举。   费伦茨执政官只能回国,等到卢卡新执政产生后,费伦茨执政便再次奔赴卢卡扯皮。   双方最终敲定了新条约:费伦茨接受每年向卢卡支付一笔专门歀,这笔专门款没有定数。因为费伦茨之所以需要租借港口,只是因为贸易需要,如果没有贸易,那么租借港口也不再必要了,所以这笔专门歀,应该根据每年的贸易量来定。   费伦茨定下了向卢卡支付十二分之一贸易收入的专门歀,被称为海运税。   两位共和国的执政不欢而散,都觉得自己吃了亏。   十多年下来,卢卡共和国成为了审核贸易进出口的行家。   为了监管费伦茨商人偷逃货物、瞒报交易的情况,卢卡开办了一家专门的海商学校,从别的共和国雇来了经验丰富的验货员、立契人、海商律师来担任教师,最后率先出版了一本名为《贸易审计》的书籍,被各个共和国争相再版,一时成为海商学科之中新热的显学。   被乌苏拉称为“鼻屎一样的国家”的卢卡,因为全民提防费伦茨,鼓捣出了一个审计标准。   这让乌苏拉也大感意外,竟然对卢卡有点另眼相看的意思,有许多次拍卖东方货物的时候,乌苏拉都会给卢卡商人设置障碍,让他们的商人空手而归:能被乌苏拉小心提防,是所有共和国的荣誉。   在卢卡,维克托发现这里的船只都被征走了,城市一片萧条。   费伦茨刚刚得到了一处属于自己的港口。这次购地让费伦茨掏空了国库,还背上了大量的债务,但费伦茨人却满怀热忱地去建设他们的新土地去了,在卢卡的商行已经撤走。   莱赫和乌苏拉互相开战的时候,卢卡的几支小舰队,也应盟约加入了莱赫共和国的海军。   费伦茨属于莱赫一系的贸易联盟,但费伦茨当初加入的时候没有港口,故而并不承担提供舰队的义务,现在便置身事外。   许多船行主为了在战争期间不影响生意,主动将许多船只挂在了费伦茨共和国的名下,每个月,费伦茨舰队的数量都在增加。   在战争之后,费伦茨的崛起几乎不可避免。   卢卡地区收容的难民生活很差,当他们听说有人要继续南下的时候,就加入了维克托的小队。   辛西娅在城内找到了自己的一家成衣铺──‘维克托的秘密’卢卡分店—──从里面提出了一部分钱。   在继续南下的时候,辛西娅终于乘坐上了马车,得以一边行走一边休息。   辛西娅让留守在卢卡的成员前往山口以北,告知了他们在乌苏拉发生了清洗东方人的骚动。   那场骚动,最初是市民们自发地惩戒唐人以及他们的走狗布尔萨侨民的。一些敌视东方人的乌苏拉商人趁机作乱,煽动市民将许多安息人的产业也打击了一番。   被辛西娅捏住把柄的乌苏拉议员,也借着这次骚动,逮捕了大批的哨站成员。   辛西娅曾经以为她的哨站能够从容地游走在贵族中间,利用他们之间的不满生存下去。可是现在,辛西娅心灰意冷地发现,哨站成员面对一个国家是多么的无力。   如今的辛西娅已经逐渐地清醒过来,她不再自信哨站能够超脱国家而存在,相反,哨站成员要主动融入一个强大的国家,只有这样,哨站才能继续存在并壮大下去。   只不过,哨塔加入了某个国家,还是原来的哨站吗?辛西娅不知道。   当初建立哨站,就是为了让更多的穆护女儿逃离安息贵族们的掌控,现在却要说服他们加入一个陌生的国家,他们会同意么?   哨站在某些领域极为强大,比起各国战时才临时招募的间谍,哨站成员有一整套体系,在战争开始之前许多年就着手收集一切情报了。   如果唐国接纳了哨站成员,那么整个西部世界的局势将对唐国豁然明朗:唐人的将军在奔赴战场之前,就知道他们的对手是谁、士兵从哪里来、接受谁的雇佣、敌人是否能够长期作战、敌国是否有潜在的合作者,这些情报是无比珍贵的。   只不过,唐国会给哨站成员什么样的回报呢?是平等对待,还是会如同安息人一样,只把她们当成玩物和工具么?   这一切,都需要到埃辛城看一看才知道。   目前唐人对哨站成员的友好态度,很可能只是因为洛克珊娜一人,这太不稳定了。   必须要让唐人的领主们能够真正了解哨站成员的价值,并且形成默契的联合,才能让哨站继续存在下去。   辛西娅经历了瘟疫之后,及时享乐的心态已经大大消弭—──她开始严肃地考虑起了自己和哨站的未来了。   不论如何,哨站目前最大的希望依然在布尔萨半岛。   想到这里,辛西娅看了一眼维克托:这个男人,也算是她这些年来唯一真正托付过的人了,他会和我有怎样的未来呢?   远处,维克托还在和卢卡人讨价还价,想要雇佣港内的一艘商船。   可是港口成员说什么也不愿意雇给维克托,因为他们听说维克托要去教皇国,便断定维克托等人是一群狂信徒。   过去就有这样的例子,狂信徒雇佣了船只,抵达了教皇国之后,却把商船作为礼物奉送给了教皇。   这些狂信徒只希望能够荣耀教皇和教廷,以便获得死后的福典,但丝毫不在乎人间的契约和信用。   无奈之下,维克托只能拿出一部分钱购买了粮食,并且让随行成员换了一身冬衣。南方未曾遭遇战火,粮食价格在冬天略微升高了一些,但却没有离谱。   修整了几天后,维克托等人继续南下。   抵达费伦茨新购的港口后,维克托雇船的希望再度落空,这次是因为他们从卢卡来。   费伦茨人担心维克托等人是卢卡派来的骗子,只为了雇走商船,在海上劫夺船只开往卢卡的港口。   这座港口小城本来只有三百多居民,现在一下子涌入了两百多费伦茨男人在此地过冬,他们要在这里筹备扩建港口的事宜。明年春天,还有更多的费伦茨工匠会来到此地。   世界已经陷入了战火,无数名城化为灰烬,费伦茨人却在想办法建设新城镇。   维克托小队的一个女人看着喧闹的人群,忍不住眼泪横流,“我的家乡,过去就是这般光景。我们会花好几年修一座教堂,把它修得又结实又漂亮。这些人真幸运,他们每天都像在过节。”   这一次没雇到船,维克托却不觉得太遗憾,毕竟从这里步行去教皇国,也不太远的。   第二天,一场大雪封住了大道。   维克托等人便在城内一幢埃兰侨民开办的小酒馆里面逗留。   “老家伙不行了。”   维克托坐在酒桌前喝酒的时候,听见不止一个埃兰人这样说道。   这些埃兰侨民面露悲戚的表情,不住地摇头叹息。   听了一会后,维克托招来了酒馆招待。   “你们在说谁?”维克托很担心是什么大人物快死了。在这种局势下面,如果有什么强权的领主去世了,很可能会引起边境的动荡,这对于维克托这种势单力孤的小队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什么老家伙不行了?”   老人很奇怪维克托会说埃兰话,便对他行了礼,转身去酒台取了一壶酒,带了一把椅子过来。   “蒙斯尔,这酒我请。我们在说一个可怜的老头儿,他一直在为我们的圣女申诉。前几天,有人过来告诉我们,他快死了。”老头指了指天空,“天太冷了。”   “又是圣女?”维克托皱了皱眉,“我在北方遇到一个骗子。说他要去教皇国申诉,接他祖父的班。”   老人露出了很诧异的表情,继而愤怒难当,“您见到过那个人!他不光是个骗子,还是个背誓者!您该绞死他!”   维克托很意外,“绞死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个年轻人不知羞耻,”老人愤愤不平,“他的祖父在教皇国等着他,他却一连几年没有消息。前几个月,他从我们这里南下,我还接济过他,给他送了点吃的。我听人说,他的祖父身体早就夸了,就是等着他来才撑着不死。这年轻人一看到他祖父的境遇就吓到了,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为圣女申诉,他还准备现在就要返回埃兰去。如果不是这样,他祖父的病情也不会加剧。恐怕就是这一段时间了,”老头叹息,“我们的圣女,再也没有人替她说话了。”   维克托喝了一口酒,“你们为什么不去?”   “什么?”   “你们这么喜欢那个圣女,要替她辩护,为什么非要指望一个家族的人去?”维克托问道,“单在你们这里,就有六七个埃兰人。你们匀出一个去教皇国接班,岂不更好么?你们暖暖和和地呆在这个小酒馆里面过冬,却要逼着一个年轻人站在大街上做个苦修士?”   “简直亵渎!”老人连连摇头,“只是您不知道,所以我不怪罪您。我们的国王、教皇还有皮克人,现在已经缔结了合约。他们都不想谈起圣女,觉得圣女是个大(fu··)麻烦。那个老头,十多岁时曾经追随圣女作战,也救过几位教士,所以不论是埃兰国王还是教皇国的教士,都不愿意为难他。他家族的成员,也不会被追究。其他的人去,就有可能被定罪,送上火架。在诺曼的侨民,都知道那家人。只要他们家有人南下教皇国,我们都会协助他们走下去。我们没有圣女勇敢,不敢走上火架,但我们也会尽一份力,帮助那家人申诉下去。”   老头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或许您说得对,时代真的变化了,没有人在乎圣女了。”他摇了摇头,“埃兰人忘记圣女的那一天,我等皆要在主前蒙羞。”老头指了指哪壶酒,“送给您了。”说完,老人离开了。   维克托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却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好了。   几天后,雪停了,维克托等人继续南下。   很快,他们抵达了教皇国的首府。   荣耀世界之城。   男男女女都显得文静又古朴,他们穿着黑色或者白色的罩袍,低头走来走去。路面宽阔又干净,就连小贩也不会喧哗,每个人都坐在摊位后面等待客人来询问。一些不知哪里来的贵族指着古代的异教遗址啧啧称奇,说此地曾经树立过一尊巨大的神像,后来被人推倒。宽阔的水渠从天空横跨而过,寓楼修筑得很坚固但却略显凌乱。没有什么人骑马,甚至没有人跑步。来到了这里,时间也变得缓慢了一般。许多僧侣聚集在路边谈论着北方的战争,偶尔会有人看一看维克托的小队,但却没有露出任何好奇表情──人们当维克托等人是朝圣者。   维克托将随行众人安顿到了一件大屋中,接着,维克托就走上了街头。   他一边走一边挨个询问着市民,“埃兰朝圣者每日申诉的地方在哪里?”   一个修女脸红地被维克托拦下,却不敢直视他,她指了指远处的街角,“那位信士就在那里住着住。他的身体不好,有几天没上街了。”   “他有吃的么?”   “有的。曾有个乌苏拉将军资助过他,他每天会得到面包和羊奶。”   维克托笑着说,“谢谢您,姐妹。”   修女脸上滚烫,对维克托行礼之后离开。   年轻的修女走了几步又悄悄回头,却发现维克托已经大步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修女哀伤地想起了自己的身份,知道再不会遇到他了。修女拉扯了一下罩袍,扭头走开了,很快消失在了一群修女之中。   维克托走到了一个的街角。   这里有一块木板,上面用教皇国语和埃兰语写着“为了埃兰,我视死如归!”   这似乎是圣女说过的话。   维克托从一旁的台阶走了上去,从冰冷的空气中闻到了尿骚味和药水中的苦杏仁味,这让他抽了抽鼻子。   门口,一个男人不满地抱着胳膊,“你们两个人什么时候走?这间房,早就有人看中了。如果没有钱,就快点滚。”   维克托询问他,“这两个埃兰人欠了你多少钱?”   “九个托尔。”男人说,“阁下,凭借天主的慈悲,我允许他们暂居此地,他们却赖着不走```”   维克托数出来了二十个托尔,放在对方手里:“拿着。滚吧。一年内不准回来。”   男人大吃一惊,看了看维克托,又看了看手里的钱,对维克托行了一下绕手礼,飞快地跑了。   维克托大步走进了屋内,粪便和糖浆的混合气息让人作呕。   维克托过了好一会才适应了这里的光线。   房内的人也认出了维克托。   “好心的阁下!”跪在病床前的年轻人惊呼,“您竟然来了!您看,我兑现了诺言来到了这里。”   “我当初给了你不少钱,”维克托冷哼,“现在怎么会这么落魄。”   年轻人说,“路过山口的时候,我遇到了一群劫匪,他们劫光了我所有的钱。如果不是因为听说我是来教廷朝圣的,他们还会杀了我。”   “我怎么听说,你不愿意留下来,恩?”维克托走到了窗边,半跪在了床榻边。维克托把左手塞在腋下温暖了片刻,再伸出手来探了一下埃兰老兵的额头,依然发现烫如红炭。“你祖父快烧光了。”   “医生说了,这是衰老热,没办法,只能等他烧成灰烬。”年轻人的眼中含泪。   “你不想呆在这里?”维克托抬头看了看狭窄的寓楼,发现里面除了几件朝圣服、一架木桌、一个水桶和一个尿盆,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年轻人沉默了。   “没事的。”维克托帮老头腋好了被子,“所有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呆在这里。”   老头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维克托看见,老头的眼膜泛白,恐怕已经失明。   但老头却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一般,他的眼睛逐渐发亮,眼泪汩汩涌出,仿佛圣女在他面前显圣。   老头嘴唇颤动。   年轻人却捂脸抽泣,不忍去听。   维克托则附耳而上,“您说什么?”   “皮克人```”   “什么?”   “皮克人来了```战鼓声```快把旗帜拿来```姑娘要带咱们```去给国王加冕```”   “皮克人被你们打走了,”维克托想着那场战争的结局,轻声说道,“你们的国王加冕了,生了许多儿子,你们的国家强盛非凡。”   老人缓缓地眨着眼睛,闭上,又睁开,喉头动了一下,“圣女```”   “教廷认错了,已为她封圣!”维克托欺骗着老头,“埃兰国王用白色的棺椁安葬她,上面覆盖着王室旗,蓝丝绸,缀满金色百合花```”   老人微微地扭头,看着维克托,但视线却没有聚在维克托的脸上。   老人看不见他,但却知道,身边有人正在善意地骗她。   过了好久,老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谢谢您。”   接着,老人陷入了呓想之中。   他偶尔抽搐,牙关打颤,显得极为恐惧,仿佛重回了惨遭屠戮的村庄,接着,他又逐渐露出了安宁的表情。他看见一位少女手持白色旗帜而来,她身后骑士如云。少女对他这十多岁的农家小子伸出手,邀请他加入埃兰人的大军,前去为衰颓的埃兰拼死一战。   生命离老人而去,缓慢又痛苦,但终究归于平静。   维克托听了听心跳,三次用手试探了鼻息,最后,维克托用被子轻轻地盖住了老人的脸颊。   “我会负责葬礼的。”维克托摸出了钱,放在窗台上,“你可以去任何地方,我不会过问。这是你的选择。”   年轻人抱着膝盖,蜷缩在祖父的床边,眼泪难干。   维克托离开的时候回头说,“我知道像你祖父这样过一辈子,太难受了。只是,我来的时候听说,若是你们家族不留在这里,就没人再替圣女说话了。”   说完了后,维克托离开了寓楼。   维克托找到了乌苏拉商行,拿到了一份接济人表。   顺着名录,维克托找到了一个叫做维基利奥的人。这个维基利奥先生,给那个埃兰老头留下了一年的接济金。   为此,维克托也给乌苏拉商行留下了一笔钱,说如果有人继续为圣女申诉,这钱就用来充作接济金,如果没有人了,这笔钱就存起来日后支取。   乌苏拉职员很意外,询问维克托是不是维基利奥的亲戚。职员如实地说,维基利奥现在的财产都被没收了,如果接济金挂在维基利奥名下,恐怕不稳妥。   维克托很意外,“接济苦修士的人,财产怎么会被没收的?奇怪。你想办法吧,反正别给我存在乌苏拉银行,那些该死的畜生曾经把我的钱弄丢了。”   商行职员说,“绝对不会!我们商行很稳妥!我会帮您完成委托的,只需要缴纳一笔佣金就可以。接济苦修士,会给我们一个好名声。”   “随便你们。还有,你们有去埃辛的船么?瑞德、泰尔也行。”   “没有。在打仗,先生。”   维克托摸出了一个托尔,“你们能弄到么?”   职员把钱推了回去,“我会帮您留意的。教皇国最近有船去那边,等帮您定到了船位,您再来给钱不迟。”   维克托把钱悄悄地碰到了桌下,再踢到了职员的脚下。   职员飞快地把钱踩住了。   维克托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乌苏拉人。”   职员点了点头,“我也喜欢您这样的顾客。”   几天后。   在乌苏拉商行的帮助下,维克托从一艘前往瑞德城的教皇国船只上,弄到了两个内仓。   这艘船运送了一大堆莱赫书籍去瑞德,不知道是帮谁买的,在返程的时候,这艘船会装满彩砖和琉璃瓦,准备用来装点教堂。   不论战争如何剧烈,教廷总需要荣耀上帝。   在船头,维克托听见水手们呼喊着号子,将拴住船体的绳子抛上岸去。   海面的风,冰冷无比。   “离开的时候,城内有什么消息么?”维克托随口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阁下。”水手说,“哦,倒是有个埃兰年轻人,穿着他祖父的衣裳、举着他祖父的旗,继续为一个疯女人申诉着。他祖父在那里站了三十多年,我从小就听那老头喊‘坚持不懈’,我现在就会这一句埃兰话。那老头是个疯子,那年轻人则是个白痴。”   维克托微笑道,“的确是个白痴。”   十二章 仇   第十二章 仇 第十二章 仇   清河郡。   王仲所部四百多人被一家大族撵进了林地之中。   这家大族的名字,被王仲留心记了下来。   每到一地,王仲都会派人前去寻找各地的大族,告知他们南海都护府坐拥三郡的盛况。   王仲告诉这些唐地的豪强们:“春申以南,有唐人拔剑而起,如今稳据数郡,邻人不敢侵、贼人不敢犯。又诛尽诺曼之贼,为唐人复仇,誓要恢复唐国。或者五年,或者七年,都护府必然北上诛灭残贼。是迎是拒,请慎思之。”   在诺曼、唐王、河阳将军府之间灵活游走的大族们,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南海都护府根本不放在眼里。   尤其是当这些人听说,这都护府是国贼章白逸之弟所创之后,更是立刻集结乡勇前来围剿。   大族们前来围剿,倒不是说心向朝廷,也不是真的有所好恶:他们单纯地觉得都护府远在天边,必不能来犯,劫夺南海都护府的人,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后果的。   在唐地虽然混乱,但是各路大族军头之间,已经形成了默契。   边界的纠纷虽然多,但却多半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了恢复商路,缓解财货匮乏的局面,许多地方的大族还会保护商路,靖宁疆界。对于任何路过的人,大族们都会谨慎地前去探查一下:与周围的大族是否有亲友之谊?如果没有,那么是不是和朝廷有关系?如果再没有,那么和春申的诺曼人关系如何?   如果是周围大族的私兵,那么就会警告一番,让他们赶紧过境,顺便给某某家主问个好;   如果是朝廷来的,那么就会告知本地无兵无粮,礼遇出境;   如果是诺曼人派来的,打是要打的,但是双方约好不真打,‘这边一齐呐喊,贵部就尽快撤走,大家脸上都好看’。   这南海都护府又是什么东西?   当初章贼窃据国柄,屠戮贵胄,各地良家子弟不知道坏了多少。   本来河阳、清河两地一河之隔,章贼却撺掇河阳人打清河人。两郡大族多有姻亲,在战场上子弟相见,彼此杀戮使人心痛,这些血都要算在章贼头上。   如今圣君既出、章丑伏诛,朝廷之上一片宁肃,遍地禾生九穗,人间清平、苍天降幅。   即便不说这些虚的,就是实实在在的来说,大族们感觉最好的一点就是不打仗了,至少不会旦夕之间就有北兵过境。   此外,朝廷没了章贼,也开始启用各郡豪杰。许多大族都得到了诏令,可以派出子侄奔赴河阳。   虽然朝廷迁往河阳,让别郡大族有些不快,但是章贼秉政的时候搞得那些‘各郡之分’,却是实实在在地断绝了多有人的出身。   如今朝廷里面河阳人虽多,但却有诚意要和大族共天下,这就是个好的开头么。   只要不打仗,朝廷又给官肯用,大族就愿意效力。   当然,朝廷也要考虑到清河等郡的为难之处。   国难当头,大族当然心怀赤诚,但许多时候也不得不权变行事。   诺曼人最近闹得凶,朝廷又远近指望不上,大族们设些坊市与诺曼人周旋,朝廷还是不要过问得好:诺曼人贪慕我唐人财货,在坊市间贸易些丝瓷,南方来的蛮儿兵也就不闹腾了,这也是迫不得已的,还望朝廷体谅。   至于河岸附近被蛮儿兵劫夺了去村寨城池,那都是章贼的残党弄丢的,更何况,这些地方本来也是从诺曼人手里夺回来的,算不得失土。   大族们向朝廷逶迤自辩,朝廷却只当做没有看见,只是一个劲地催促大族们派出子侄北上。   这一来就好了,大族总有许多子侄可以派出去的。   朝廷有心任用,大族们自然也要效犬马之劳。早些年朝廷要是有了这番见识,哪来后面的这些事情呢?   地界总算大体稳定了下来,也该修养几年恢复生机了,结果在这个当口,从北边流窜来了一群章氏余孽。   这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新仇、旧恨、眼前利,不打都不行了。   王仲竖起都护府的旗杖南下的时候,已经预料到会被人进攻,但却没有料到这些大族竟然这般凶残。   王仲随行的兵士之中,也是苦不堪言:王郎当然是铁骨铮铮的好儿郎,说得话、做得事,都是该说该做的。外驱诺曼、内诛唐贼,也极为符合一行人的胃口。   只不过,都护府的旗杖太过沉重了,一举起来,就招致四面来攻。   “王郎,”项平额角负了伤,扎着一块红布帕,几个月的奔波流窜,本来仪表堂堂的他现在胡子拉碴、面容枯槁,“大族是指望不上了,又何必每次前去游说。反倒是那些散村孤寨,常能有些豪侠加入。再这般声张下去,只怕到不到南海,我等在路上就要折去大半了。”   王仲现在也是极为瘦削,眼睛却愈加更亮、精神也好,仿佛一路南下不是亡命,而是信马巡游一般。   “项郎见过阵战的。当初大将军率领你们作战的时候,一仗折损,都比我们一路而来的多,怎么还怕起死人来了。”   “阵战死伤在所难免,而今我们死伤,”项平有些迟疑,抬头看了看都护府的旗杖,“却单因了这面旗。”   “项郎想得轻巧了。”王仲此时正在低头用匕首给腰带剜眼儿,几个月下来消膘不少,皮带在身上都绷不紧了,“那姜氏不德,借着大将军站稳了脚跟,扭头便害了大将军。唐王是这般人,朝廷是这般朝廷,大族能好到哪里去?这件事情,在唐地待久了的人,都能看出来。但是都护府却还有些人看不出来。都护开府之后,许多林中大族、唐人官吏,竟然还要忧惧,不知法统何在。许多人还要问都护是否令出唐王。”   项平听到这里,也疑惑了一下,“林中大族里确有些蠢材,不料竟然这么蠢。”   王仲剜开了一个口,将皮带拿到嘴上吹了吹毛屑,再用绳扣死死地绷紧在身上。   “也不能说蠢,只能说姜氏、朝廷、大族,在唐人心中积威还在。有人认不清这个,还觉得姜氏圣人一出、四海清晏的。如今,我等四处游走,每到一地,就要宣告都护府的主张:外逐诺曼,内诛国贼,与国人同进,法统出庶民──这是都护告诉我的。”   “都护府的这些话,不能只在都护府说出来。出了都护府,也要告诉北地唐民、大族、小朝廷、姜氏,然后,就要等着看看这些人是怎么对咱们的。”   “道理已经说清楚了,”王仲笑着说,“这些大族、这个小朝廷、这个姜氏还要图谋我等,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王仲走到了一个出云兵的身边,将他背后松开的一截绑甲绳系紧。那出云兵就站着等王郎帮他绑。王仲绑好了之后,拍了拍出云兵的后背,那兵就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王仲走回了项平的身边,“不教而诛谓之虐。如今,我们正在教化大族们呢,他们不听罢了。”   项平看见王仲面容如常,笑容中却杀意弥横,“这句话,我是知道的。只不过这话说出来,那便是有意在诛不在教。都护府真要将大族杀尽么?”   “这就在大族,不在都护府了。都护北上之时,这些大族的血债,咱们都记着呢,”王仲拍了拍身上的牛皮手札,“项郎,你等南下,莫非只是奔着都护府而去的么?”   项平以及身边的几个项家子弟,这个时候都意味深长地看着王仲。   王仲却没让他们思考怎么说话妥帖,接着说,“我看不是。你们是为了新唐而南下的。那现在,你我就必须举着这都护府的旗杖南下。”王仲继续说,“大将军结了血仇,留在北边了,这姜氏肯定是要杀尽的。但杀了姜氏,只不过换了一朝,若各地还是那些大族、乡贤、郡望来把持,这唐国便还是这般暮气沉沉。你我要在都护府的旗杖下把眼睛擦亮,把这些国贼是谁,都要看清楚、记仔细。我等结下了血仇,只要回了都护府,那么北伐的时候,就是改换新唐的时候了!”   项平等人血山血海里爬出来过的,自然不惧生死,但要让他们说出这样变革天地的话,终究还是有些顾虑。   如今见到王仲说起这件事情,竟然如同平常家事一般,项家人不由得好奇:究竟是这王仲自大的没边,还是那南海都护府真的强盛无比,说起北伐的时候,仿佛完全不在乎大族们的态度呢?   项平想了一会,对王仲说,“王郎已经俊杰如此,但却敬畏那都护有如神明。这真让我等想早日瞻仰一下都护风采了。”   王仲摇了摇头,“都护绝非神明,与你我一样都是凡人,只是都护看得远一些,身边又有诸多林中学者辅佐。都护知道哪些是贼、哪些是亲。去了都护府,自然是见得到都护的。”   项家子弟笑着说了一番话,各自整顿部曲,追随王仲继续南下了。   都护府的旗帜飞扬。   之后的十多日,数百人的队伍饥渴难耐,便将队伍折向南面,找一个村庄讨要了一些粮食,留下了几把剑给村民。   村民听说是章家队伍后,无不抹着眼泪询问什么时候来撵走诺曼人。   有六七个男人围上来,伸出了空荡荡的右手,说都是给诺曼人祸害的。   村民们很不解,“大将军一年多前就派人来说要南下要南下,怎么现在也没有见到南下的?”   王仲解释说,他们是南海都护府的人,都护则是打诺曼人的,又说,都护是大将军的弟弟,而大将军却已经遇害。   这一下,村民们大失所望,不少人纷纷散去,剩下的人则义愤填膺。   他们说大将军在北边打得凶的时候,诺曼人只敢缩在南边,现在原来是大将军没有了,难怪那些诺曼鬼又敢起来生事情。   一个村民面灰心死,“不知道少将军什么时候能来呢?”   王仲知道这个‘少将军’就是说得都护,对于普通的唐民来说,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大将军和都护的区别。   王仲看着村庄残破凋弊,村民们面有菜色,但盼望唐军撵走诺曼人的神色却溢于言表。   王仲宽慰这些唐人,让他们再忍耐几年,南海都护府不是混账朝廷,只要兵甲充足之日,必然会北上复国的。   村民之中,四五个后生加入了都护府的部队,王仲也把一些伤残难以行走的士兵留在了村中。   离开村子的时候,王仲召集了村民,给他们看了几颗大族私兵的脑袋,告诫他们:“诸位父老!都护早晚要北伐的!这个世道,还没有坏掉!坏掉的,只是那么几个人!如今都护府的儿郎就安置在贵地,他日北伐,我们还要过来把人带走的!他们哪个也不是闲汉、哪个也不是孬种,你们收留他们,春种秋收、御盗杀贼都是用得上。都护府无求你们个个拼死,那是强人所难,只求你们不要绑了我家儿郎去换三五斗米的赏钱,这可是做不得的!这些脑袋,就留在贵地,请父老代为掩埋。他日都护大军北上,有恩必谢,有仇必抱!谢过父老了!”   村民之中有人点头允诺,还有些人则觉得这都护府好不讲情面。   当年大将军派人来还是好声好气的,都护府的人却在好话里面掺了威胁。   当然,村民们看着那些已经发臭的脑袋,还是惊得后背发凉,即便其中有人先还在盘算着什么,这个时候却也打消了念头。   村老走上前来,脸色颇不好看。   他说村子就是死绝,也不会把儿郎交出去,让王仲等人尽快南下,还给指明了道路。   王仲记下了这个村庄的位置,带着兵士们继续南下了。   此地的大族应该早早地得到了消息,弱小一些的大族就据守村寨,强悍一些的大族便派了追兵前来的截杀。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王仲等人几乎无日不战。   在艰难的突围之中,许多人也逃散了。   尤其是派出去执哨的兵士,因为无人看管,换哨的人去的时候,便发现前一哨的兵士已经逃走无踪了。有些三五成群的兵士,则在入夜之后便悄悄地遁走。不光是河谷唐人,就连林总人也在逃走。王仲经常在早上听见项平骂骂咧咧的,说某某是孬种,一听就知道,昨天夜里又有人逃走了。   抵达林中边缘的时候,兵士的人数只剩下了两百多人,已经低于从云城破城出逃时候的人数了。   这两百多人也不是最初一路南下的兵士,其中有一小半是半路加入的普通唐民或者豪侠。   大族之中,只有清河北部的刘派来了一个十九岁的子弟。   刘家儿郎众多,与其说是拥护都护府,倒不如说是四处下注。   不论是那一股部队路过刘家,只要看起来能够成事,刘家族长就会塞两个子弟到对方军中。   朝廷来了,刘家派出一个后生去应募;   大将军来了,刘家派出一个子侄去从军;   河阳军来了,刘家派出两个子弟去随军领兵;   都护府来了,找来一个远方亲戚的老幺跟着走吧。   反正儿孙多,说不定哪个就从龙了呢?   王仲是不太喜欢这个刘家后生的,总觉得这是刘家在攀附都护府。   他们家恐怕不清楚都护府究竟和各地军头有何区别,只是听说了这个旗号,就送个子侄过来。他家为的可不是恢复唐国,而是不论哪家得利,刘氏都能岿然不动。   当然,王仲也知道人无完人,虽然都护府的成员不亲大族,可是遇到子侄来投,总不能撵人家回去。   此外,刘家愿意给都护府送个远方子侄,也是因为云城之乱中,刘家的一个后生才俊死于非命。   如今的刘家不敢公然反对河阳郡和朝廷,但与都护府,却已经有‘同仇之谊’,这也是刘家愿意冒险接济王仲的原因。   距离林中郡,还有三日的路程。   进了林中郡,就是项家的天下了。   到时候众人在何地就粮、何地安歇、何地渔猎,项家子弟闭着眼睛就能带路。虽然王仲说,林中三百家已经南下都护府,若是真的,现在林中郡恐怕补给会艰难一些,可即便是真的,项平也不相信林中郡会走空掉。总会剩下一些村落留在后面不愿意走的──蔽门陋户,终是自家桑梓,哪能说弃就弃了呢。   “王郎,”前去探路的项平返回了大队,“有些不妙。”   王仲上前迎住项平。   周围坐在地上安歇的兵士纷纷扶着武器站了起来,望这边探看。   “有一队大族兵,六日前就跟着我们,现在更是跑到我们前面去了,堵在林郡的大道上。”   “这是哪家大族,为何追着我们不放?”王仲很费解。   “管他哪家大族,”项平说,“现在只能击破他了。”   王仲一愣。   他知道项平是勇将,但很少见他逞勇斗狠,相反,项平作战是相当谨慎的。   这一次,项平却主动要求击贼争路,却让王仲有些料想不到。   “林中郡又不是只有那一处入口,任从一处林地进去不久可以了。”   项平和几个项家子弟却面露忧色。   项平解释道:“王郎不是林中人,不知道这些老林的厉害。便是在夏天,这些林地也是要吃人的,现在冬日愈寒,还下过雪,进了林子可就是摸瞎了。老林,就是猎户也不敢随便走,遍地沟坎悬崖、陷坑黑林,还有毒沼、虎狼。即便侥幸躲过了这些,在老林里面是绝对找不到吃食的。沿着大道口走,还有几个冰湖可以凿开抓鱼、也有几片肥有村庄接济。”项平说到这里,就不必往下说了。   王仲最清楚,粮食就要耗尽了。   未来两日得不到补给,恐怕就要开始执行半粮。   与其拖下去等到体力耗尽被人击溃,不如趁着腹中尚饱一举击溃拦截之军。   王仲和项家商议了一下,决定进攻。   项平接过了指挥。   他将兵士分为两列,韩家老兵、出云兵、林中人在前,新近加入的唐兵、豪侠在后,王仲与十多骑在一侧。   在雪原上,这支小小的军队演练一下队列,便朝着南边开拔而去。   人太少了。   王仲扭头看着这支小队心想:就连在苏培科岛上时,都护也没有打过这种仗的。   听说对面大族有三百多人以逸待劳,如果不是凭借韩家、林中老兵,王仲宁愿从野地进入林中郡,也不会同意强攻夺路的。   都护府的旗帜在阵阵风雪中翻卷抖动着。   王仲的身侧,十多骑小心翼翼地跟着他。   韩家老兵们胡须花白,踏步却坚毅沉稳,手持唐刀微微向下,不过数十人,却显得豪迈十足。林中老兵则走几步就会如同野狼咆哮,白色的雾气在他们的嘴边飘散。出云兵则显得小心谨慎一些,他们踏着小步,将长矛冲着前方,在老兵的激励下稳步而前。   第二列就要差一些了,他们不住地回望,还会焦虑地冲得太前,有几个士兵步伐僵硬、脸色苍白。   远处的大道口上,成群的大族私兵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可能那支大族也没有料到都护军儿会来进攻,他们正在生火造饭,营火点点,白烟缓缓地蒸腾开来。   那些人看见雪原上出现了都护府的军儿,便纷纷站立起来。   只是那大族士兵竟然不知列队,反倒分列各地,对着都护府军儿指指点点。既没人吹响号角,也不见他们拔剑、挺枪,在路口,竟连拒马也没有设置,不说前列也没有弓手。   “雏儿。”项平评价说。   王仲扭头看了项平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项平问道。   “这话在都护府少说。”王仲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都护豪杰,”项平慷慨笑道,“军中却在乎这些么。”   王仲摇了摇头,戴上了头盔,准备率骑兵侧击对方。   韩家军兵士齐齐一声呼和,只见唐刀纷纷竖起,剑芒闪耀。   已经到了三箭之地。   对方却有一人骑白马、举赤旗奔驰而来。   那骑太过明显,都护府众人立刻就发现了他。   前列的十几个林中弓手正准备抬弓,却被项平喝止。   这些林中弓手就端平了弓,等待着项平的命令。   众人都看向了王仲。   王仲则抽出了佩剑,“会一会他。”   王仲纵马而前。   韩家老兵立刻几声呼和,让两列士兵停下了脚步。   两骑朝着战场中间奔驰,很快,对方的面貌已宛然可见。   在双方还有十多匹马身的距离时,对方停了下来。   那人举起了右手示意无剑,又缓缓落下右手,取下了腰上佩剑,丢到了雪地之中。   王仲自然不会丢剑,他警惕地看着对方。   对方将赤旗插在了雪地之中,缓缓地打马靠近。   两人终于看清了彼此。   来者对王仲拱手,“可是都护府使者么!”   这话让王仲意外,却也让他加倍提防。   “正是。你是何人?”   “既是都护府来使,可敢随我返回阵中,”对方竟然露出了笑容,“我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王仲冷笑,这个邀请若是个陷阱,那也太过蹩脚,“南下以来,大小三十九战,都是和谁打的?”   “我家不同。”对方绕开了王仲对大族的诘问,自顾说道,“这样:我去贵部军中为质,贵使去见见我家家主如何?”   “你是何人?”王仲问道。   “信与不信,”对方说,“我乃家中长孙。我阿爷便在道口等你,贵使千里转战,还怕相会一位老者么?”   说罢,这个年轻人纵马朝着都护府军阵奔驰而去。   王仲拉马扭转,看见都护府兵士已经将那少年团团围住,拉他下了马。   在思虑片刻后,王仲朝着大道口打马而去。   很快,王仲走到了大族私兵的身边。   这里的军士都好奇地抬头看王仲,的确没有手持刀剑来攻击。   两个穿素袍的年轻人走到了王仲马前,“请贵使下马。”   王仲看见,这两个年轻人戴着孝。   王仲猜想,应该和刘家一样—──恐怕是族人折在将军府中了。   王仲下马,但却持剑在手,缓缓地朝着内里走去。   不久后,果然看见了一个须发尽白、面容枯槁的老人。   这老人的头上也缠着白布条,看不出表情,但浊黄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见过老丈?”王仲行礼,“不知老丈为何设卡阻拦我等。既然有意示好,让开道路便是。”   老者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走到了王仲面前,浑然不顾王仲手中的剑。   老者细细地打量着王仲。   “南海都护府么```”老人说,“你家都护,真叫章白羽,是春申人士么?”   “当初在云城,我见大将军时已经说得分明。章白逸大将军已经验过都护书契,我随行尚带有大将军回复都护的书信。”   王仲发现,说起章白逸的时候,老人眼里闪烁着痛苦的光泽。   “白逸他```”老人似乎颇为激动,“我当初就劝他,不要酷烈各地,他不听。我怕他招祸,便没有派人帮他。他也傲气,最后也不来找我```不料```”   “老丈究竟是何人?”王仲好奇地问道。   “多年之前,一个春申儿跑到清河来,骗走了我最喜欢的细姑娘,我的小儿子贪恋春申繁华,便跟他姐姐搬到了春申。”老人表情平静,浑浊的泪水却簌簌落下,“后来,这春申儿生下一双儿郎,名字中,都有我家细姑娘的姓氏。”老人抬头看着天空,雪花纷飞,“大郎,名为白逸,二郎,名为白羽。我那幺儿子,生下了一个小娘,取名为昭。”   “当初何等盛景、高朋满座、老幼亲昵。”老人的脸上露出了片刻的温暖,接着,却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起来,“如今,我的女儿没了、小儿子没了,现在,我的大外孙死了,我的小孙女生死未卜。”   “我那不争气的小外孙,”老人严厉地盯着王仲,“果真在南海开了都护府么!”   王仲惊讶万分,不由得放下了佩剑,整顿衣衫对老者行礼,“千真万确。您是```”   “我乃清河白觉元,”老人说,“你家都护外公。如今,族中三百儿郎在此,兵甲粮秣齐备,你带着南下吧。”   王仲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见到都护```”   “见到羽儿,”老人的声音铿锵有力,眼泪沾染在胡须上,“让羽儿杀贼!让羽儿给我的细姑娘、他的母亲报仇!让羽儿给我的女婿报仇!让羽儿给我的小儿子报仇!让羽儿给我的逸儿报仇!告诉他!”   “北伐!北伐!”老人忍不住咳嗽起来,“北伐报仇!一个都不要放过!”   十三章 靴子   第十三章 靴子 第十三章 靴子   连片塔楼,沿着托利亚山区的余脉修筑,密密麻麻看不清多少。   章白羽站在一处高丘上望向格城方向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短短几年的时间无暇顾及这里,这里竟然新修了这么多的小型塔楼,或者被古河人称为塔寨。   尼塔北部最为肥沃的一片海岸,被河儿汗使用一座座木石混筑的塔寨围绕了起来。   河儿汗一定是将这里作为了最后的避难所。   这里还只是经营了两年,便已经初见规模。在雾气蒙蒙的清晨,一眼看过去,就如同无数的巨人屹立着一样。   古河士兵在塔楼之上连缀着绳梯,提着诺曼马灯走来走去,就好像天空睁开了淡黄的眼珠。   这些塔楼大多两三处修建在一起,彼此连接,在底层没有开门,只在第二层的墙壁上开出一窗,进出皆需绳梯。这种塔楼牺牲了底层最大的空间,但却避免了被焚烧的危险。   越靠向南边,塔楼基座使用石料的就越多,靠向北部的时候,则使用石料和泥胚混筑。   粗粗算下来,几年的时间里面,河儿汗修筑了两百多幢高耸的塔楼,密密麻麻地盘踞在格拉摩根城的附近,不知耗费了多少民力财力。   如今,唐人虽然已经将格拉摩根城改名为格城,但城守和城尉却迟迟难以进驻,就是因为各地都有河儿汗修筑的哨塔。   唐人的使者前面刚刚谈妥了接收的事宜,后脚古河人就招来了格城内的古河领主,朝着各地的塔楼进驻士兵了。   章白羽的心中,对河儿汗改观了不少。   河儿汗这位迅速腐化的古河酋长,自始至终也保留着战士的秉性:对章白羽这个的唐人兄弟总是大加戒备的。   河儿汗聚敛的财富有一部分挥霍在古河城了,但却有相当一部分用来修筑格城附近的防御塔楼。   河儿汗似乎很早就放弃了正面击败唐人的打算,他修筑的这些防御建筑,也是为了万一和唐人冲突后,可以拖到唐人疲惫不堪,最终换取和平。   许多自称河儿汗继承者的首领们却没有这样的见识。他们带走了数百、上千名战士,就觉得可以获得超过河儿汗的成就。   试想,如果再让河儿汗经营十年,恐怕整个古河部都会布满这样的塔楼。   到了那个时候,河儿汗一定会学着诺曼人一样,开始在它们的基础上营建城堡。   等到城堡也遍布各地之后,唐人就真的对于古河没有任何办法了,恐怕只能羁縻处之。   虽然被河儿汗留下的手笔吓了一跳,但就目前来说,河儿汗修筑在格城周围的防御并非坚不可摧。   只不过考虑了强攻的代价后,章白羽放弃了一鼓作气清剿残贼的打算。   不久后,白忠河被带到了章白羽的营帐之中。   章白羽准备让河儿汗唯一的子嗣前去说服几处塔楼投降。   这些塔楼上面聚集着六七十名士兵,分散在三个塔阁之中。   唐人的使者举着旗帜带着忠河靠近塔楼。   当使者走得太近之后,塔楼上面射下了两枝箭。   这两枝箭扎在使者坐骑的前方两侧,古河士兵在塔楼上欢呼起来。两枝箭斜落下的方向左右对称,几乎落在距离马头两侧同样的距离。   使者抬头看去才明白,这两枝箭是一个古河弓手连续射出的,这般高超的箭术自然会受到古河士兵们的敬重了。   “这是河儿汗的儿子!”唐人使者想办法让塔楼上的人的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你们的新汗投降!”   古河士兵没有缒下绳梯,也没有回答,反倒乱糟糟地唱起了一首奇怪的古河歌谣。   白忠河面露愤怒之色。   “他们在唱什么?”使者询问白忠河。   结果,这小小的古河人却自顾自地打马返回了章白羽的身后,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当天晚上,一个古河阉人才告诉章白羽,古河士兵唱的是《孩子岂可为汗》。   草原上,新酋长夺权后,会盘腿坐在老酋长的尸体边,命令老酋长的妻子裸身侍酒,再用老酋长之子的头骨酒碗痛饮美酒。   这个时候,新酋长便会高唱此曲。   追随新酋长的武士们也会围绕在篝火边欢庆。   当年河儿汗就死杀了老酋长的孤儿寡母当上古河汗的,现在,他竟想让古河人承认他那脓包儿子为汗,简直就是笑话:那个男孩睡过女人么?喝过烈酒么?徒手撕开过仇敌的喉咙么?能带着古河武士们取得胜利么?任何能够显露他是个勇士的事迹都没有,那么,‘孩子岂可为汗!’   随同白忠河前来的几位河儿汗的可敦面有怒色。   在草原上时,她们的命运早已注定。   但是如今,她们遵从河儿汗的遗命投奔了唐人,便已不必受辱。   可是在塔楼之上的古河士兵,却还在时刻提醒她们,她们本来的宿命应该是什么样子。   几位可敦将所有的首饰、丝绸、骏马还有仆从都献给章白羽。   她们逶迤伏地行礼,“唐家阿叔,将这些都卖了换刀、卖了招揽勇士、卖了购置骏马鞍鞯,去杀那些贼!”   章白羽自然不会收下这些礼物,只是敦促这些可敦早日改嫁。   都护府是支持寡妇改嫁的,对前来投奔的古河人也不例外。这些比较有身份的古河妇人若是改嫁,还能够给更多的古河、布尔萨寡妇做出表率。   章白羽表示,只要她们愿意,他就会代为妥善择夫。   这个提议却让这几个古河可敦大感迷惑,“是您不喜女人还是我们体貌不够熟美?河儿汗把我们托付给您,是敬重您是和他一样的勇士。您若是不喜欢我们,可以把我们赐给别人,但却要先成为我们的男人。若是直接把我们嫁出去,别人一定会认为我们有什么毛病。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情,阿叔要把我们送人?”   章白羽大感头疼。   他仿佛看见黄泉之下,河儿汗正在抬头微笑。这河儿汗,死便死了,还留下了十几片膏药贴在章白羽身上,一时半会都摘不干净。   在海边,阿普保忠的两千多名唐兵却进展良好。   阿普保忠身为布尔萨人,更加了解草原人的秉性一些。   在派人劝降之前,阿普保忠首先不计代价焚毁了几处塔楼,抓住的古河人不论老幼尽数处斩。前一处塔楼的古河士兵,很快就变成了后一处塔楼前面的京观。   最初几座塔楼还很硬气地死斗到底。不久后,就出现了直接投降的古河塔楼。   古河武士们彼此差别很大,有些一旦决定了要打下去,就会打到最后一个人,可一旦决定不打了,这些古河人立刻满口的‘唐家阿叔’,要求列阵在前,打起古河人来比唐兵还要卖力:唐军的郎官都明白,用残酷手段,是为了更多的塔楼不战而降。古河战士们却只觉得,唐家阿叔让打,我们就往死里打,唐家阿叔说不打了,我们就坐下来喝酒。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有一些投降的古河士兵们其实也比较不甘心。   当初在草原上,古河人都是迅疾如风,在辽阔的原野上选择战场,能战则战,不战则走。   可是河儿汗把他们带到了尼塔来,虽然过了几年快活日子,可一旦打起仗来,古河战士们最擅长的战术根本施展不开。嘲笑了一辈子定居的居民,结果到了最后,却要爬到塔楼上耗下去,如同雄鹰关在了木笼、如同野狼被困在了陷阱里。   这些牢骚被唐兵听到了,就会惹来一阵揶揄:“当初进安乐窝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今天?”   有些古河武士还狡辩:“若是在草原上,再让阿叔打我们一次,给我们数千骑,只怕胜负未知。”   唐军郎官也只能冷笑,“你们躲在塔楼上,都护是一种打法,你们在草原上跑,都护又是另一种打法。真以为换了一个地方,就打得过都护么?”   古河武士们听了这话,却也觉得,唐军说的未必没道理:当初唐军是多么弱小,几个强大得多的几个安息部落,就是被唐军利用各种狡猾的手段消灭掉了。   河儿汗是古河部落公认的勇士,尚且要畏惧唐军,更何况是普通的古河武士呢。   古河人未必惧怕唐军,但却惧怕章白羽。许多古河老兵还会绘声绘色地描述,“当初安息部落眼看就要杀进唐人的村落,叔儿汗却召唤了山神淹没了安息部落,你们说,这去跟谁讲道理?”   都护的旗帜出现在了战场后,格城附近的古河军队纵然没有选择投降,却也不敢轻易地出击了。   河儿汗留下的塔楼难以攻克,章白羽除了坐镇围困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海滨地区的阿普保忠,也只会攻击那些仓促修筑的哨塔,对于稍微难以攻克的地方,阿普保忠都会选择率领轻骑绕过。   在格城附近盘踞了三千多古河士兵和他们的附庸军队。   这个数字对于如今的唐军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是丛丛塔楼,却让唐军难以速战速决。   几个被俘的古河武士承认,河儿汗在了解到唐军进攻阿尔蒙吉城的困难后,就加快了修筑塔楼的速度。   在内外交困之中,塞米公爵都能凭借高墙让唐军险些补给中断撤军。可见,不论对于唐军还是别人,进攻严密防御的城镇、哨塔、寨子、堡垒,都是一件极端痛苦的事情。   当进攻的收获小于损失时,唐军也是人,他们迟早会撤军的。   曾经鄙夷定居居民战术的古河贵族,现在却迅速地掌握了这种战术哲学。的确可以夸赞一下河儿汗了:他几乎以一己之力,将古河部推上了定居的道路,从此便再没有回头之路了,这也是一种勇敢。   那些遵从草原传统的古河人,如今正在新林郡崎岖的山脉之间艰苦作战。   章白羽很少过问新林郡的情况,因为他觉得新林并无大碍。   唐军有一个营的士兵统御作战,又有诸多林中兵协助,更不用说,还有大量顺服亲从唐军的布尔萨部族。   那些古河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章白羽根本不需要多想。   新林郡的情况,甚至比章白羽想得还要好。   六天前,一群布尔萨山民提着许多古河人的脑袋抵达了章白羽的军营之中。   在雪地之中,这些科尔卡山脉的山民竟然有一些没有没有鞋子,只是用绳索在脚上帮着一块破布。   当唐军让他们的脱下破布的时候,却发现这些山民的脚底有厚厚的一层茧,脚趾甲要么只剩下小小的一片嵌在肉里,要么已经脱落殆尽。   唐军给这两百多个布尔萨山民没人发了一双棉鞋,许多布尔萨山民竟然捧着鞋子哭了起来,说他们从小到大都没有穿过这种东西。   虽然分发了鞋子,布尔萨山民们在平时走路的时候,还是会在脚上缠着破布,把鞋子挂在脖子上。   当唐军士兵询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山民竟然说地上有泥浆,鞋子容易坏,在这里穿划不来,有没有人看见,还是回山上穿。   唐军便给了他们一些唐式布鞋以及绒毛袜子,让他们不要赤着脚走在雪地上面。   章白羽召见了这些山民,询问他们为什么找到格城来了。   山民的头领说,“我们在山地割脑袋,吃城守领主的食物,他们食物不够,打发我们走。我们听说都护国王在西边,就过来找您。我们一路走得辛苦,您要是的不给我们吃东西的话。”—──我们就白来了。   章白羽皱着眉头,“新林郡战事如何?”   山民头领说,“乱七八糟,弄不清楚。”他想了一会,“都乱了。最开始唐人领主派人到我们寨子里面收人头,诺曼人的人头,一颗人头换十背篓的粮食、三袋盐、一锭铁。我们就下山,跑到诺曼人的村子里面割脑袋,”山民首领说到这里很愤怒,“结果唐人领主不认账,他说不准杀诺曼村民,只要我们杀北边来的诺曼兵。我们就坐在山上等,等了好久,那些诺曼人也不进山,只在海边扎营。”   “后来,唐人领主又派人来,说山里来了古河人,现在收古河人的脑袋,一样的价钱。我们就四处杀古河人。古河人一开始厉害,我们打不赢,就跑回山里。冬天了,雪落下来了,古河人就躲在城里。我们天黑的时候摸进城去,杀人、割脑袋、牵走马,天亮前出来。一直这样,古河人在城里不能休息、集结起来又找不到我们、去攻城又打不赢唐人领主,于是这些古河人就跑到各地劫掠村子。”   “不久后,古河人也派人来我们的村子,说要雇佣我们。我们问他们给什么价钱。古河人说,一颗唐人的脑袋换一张皮子,他们觉得给了我们大便宜。我们把这样的古河人割了脑袋送给唐人领主,领主也收。给我们十背篓粮食、三袋盐、一锭铁。”   一个在旁边记录的备官这个时候抬起头来,用布尔萨话责问山民:“原来你们只是为了报酬,不是真的忠于唐人的么!”   这个责问让山民们听不懂,即便是最有智慧的山民首领也听不懂。   他和身边的副手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才茫然地询问备官:“这位贵人,你说得话我听不明白。唐人给的好处最多,我们就只帮唐人割脑袋,这是最稳固的忠诚了。为什么说我们不是忠于唐人?”   几个林中学者连连摇头,说新林郡的郡守在谎报政绩。   他还有脸说开设唐市、山民纷纷沐浴教化、山民与唐民通婚无数、部族之间仇杀消弭,结果这些山民呢?不还是和荒蛮之地的土人一般么。   章白羽却没想去责备新林郡守。   新林郡守放着唐女不娶,反而迎娶了一位布尔萨山民少女,主动对山民示好,这在唐军的高级官吏之中极为罕见的。   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可见新林郡守真的是决心教化山民的,死要把布尔萨山民拉倒唐人的怀抱中来的。   不然,试问在座的各位唐人,谁会愿意去迎娶一位部族女子的?   新林郡守主动与土人通婚,用心良苦,让章白羽极为感动。   如果不是战乱阻碍道路,章白羽真的很想赐他一车匹百鸟绸以示嘉勉。   山民不识忠义,这是怪不到新林郡守头上的,只能说是新林郡民风剽悍。   教化是百年之计,又怎会是一朝之功呢?   如今有山民士兵来为唐人所用,总好过他们接受贼人雇佣。   章白羽挥手让林中学者们不要再说了,转而去询问山民首领,“既然是山地人,山间是何等样作战的?”   山民首领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的每一颗牙齿都被锉尖,如同犬牙一样锋利。   这是山民首领的标致,象征着勇敢和富饶:有了尖牙就有了狼的灵魂,同时,也只有首领才买得起小锉刀,也不必干活,可以在家没事挫牙。   “墙一样的悬崖,给我们一条绳子,说上去就上去了。如果上不去的话。”—──在山民之中脸面就丢光了。   “再崎岖的山路,我们在上面行走如履平地,还可以跑步前行。如果跑不动的话。”—──恐怕老婆被强盗抢跑了,也追不回来了。   “丘陵之间的没有道路,碎石、枯木、藤蔓、山缝,我们进退自如。如果做不到的话,”—──哪里能找到您的这里而不被古河人逮住呢。   章白羽听着听着,脸色已经颇为冰冷。   周围的备官、执戟,脸上也隐隐被激起了怒意。   至于林中学者、文书等人,许多已经闭上了眼睛,完全听不下去了一样。   “好了好了。”章白羽让山民首领不要再说下去了,“你们摸索过来的时候,看见那些塔楼了么?”   “看见了,修得挺差。”—──我们随便就能上去。   “能上去作战么?”   “其实修得也挺好的,怕是不好爬,当然,我们也可以爬。”—──只要要给报酬。   “新林郡守给你们人头钱,这里也给。”坐在一旁烤火的都尉吴文斌扭头说道。   山民们看了看吴文斌,又扭头看了看章白羽。   “都护国王。一样都给么?”   山民首领露出了热切的表情。   章白羽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被这些山民骗了。   恐怕‘十背篓的粮食、三袋盐、一锭铁’是胡诌出来的。   新林郡守根本没有给这么多东西。   不过,唐军并不缺这点东西,布尔萨山民真能对付这些古河塔楼,再给多点也不是不行。   “不一样。”章白羽摇了摇头。   山民们一阵懊恼之声,山民首领很急躁,似乎正要开口说可以谈谈。   “这里多给一双靴子,小羊皮的,里面缀着棉花。”山民们纷纷瞪大了眼睛,山民首领也有点无法相信的模样,章白羽接着说,“今天晚上就去吧。”   山民们立刻扭头走出了帐篷,寻找财货官讨要绳索、木板、长钉等东西,唐军自然是有求必应的。   入夜之后,山民们弯着腰,潜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这一夜相当地漫长。   章白羽在营帐中和人谈话的时候,发现许多人都心不在焉。   众人会时不时地微微扭头,似乎要隔着帐蓬看看那些塔楼上发生的事情一般。   到了后半夜,远处传来了喊叫声和搏杀声。   三个值夜的郎队立刻奔赴各岗,又唤醒了另外两个郎队起来戒备。   一直等到黎明来领的时候,哨塔才从黑暗之中重新显露的轮廓。   天空出现了一抹微蓝,蓝而高远,很快又被淡红色的晨曦取代。   冰冷的清晨之风吹来。   最前哨的唐军士兵发现远处,影影绰绰有人走来。   “停下!”值哨唐兵警告着。   一群布尔萨弓手上了箭,紧张地看着远处。   雾气蒙蒙。   一颗脑袋从雾中被抛出,咕噜滚到了木寨边。   接着,更多的古河士兵的头颅被抛了过来。   帮唐军搏杀了一夜,却被拒之门外,这叫布尔萨山民们很不满意,雾气中嘘声、骂声一片。   微风吹拂,雾气渐渐弥散。   唐军士兵定睛看去,只见到布尔萨山民呆滞如同岩石,显然被冻得够呛。   山民首领却精神昂扬,他双手插着腰,两腿也岔开。   “都护国王!”他喊道,“把靴子给我们!小羊皮的!里面要缀着棉花!”   十四章 焰火与水渠   第十四章 焰火与水渠 第十四章 焰火与水渠   托利亚山脉升起了黑烟。   入夜之后,唐军的军营对着托利亚山脉的方向发出了回应:被称为‘周火’的焰火升空而起,在漆黑的夜色之中绽放。   这一次的火光中,除开普通的白耀之光外,还有微微泛着的红光,据说周使在焰火里面加入了新的粉末。   唐军中的老兵们只是抬头看着,并不太过惊讶,他们在营训的时候,已经在入夜之后看过了几次烟花。郎官们会告诉每一个士兵,这不是怪力乱神,是丹药师和工匠们制作出来的火药,经过周人的改进,现在可以发出耀眼的光芒。   郎官们还告诉唐兵,这种东西,就是当初唐人流民西迁的时候携带的‘发火枪’用的燃药—──将一包药绑在木杆上点燃,士兵举着末梢,将前端架在拒马上,可以惊走敌人的坐骑。   至今在春申地区,还有这样的技艺,只不过已经沦为玩具、魔术、把戏一类的东西了。   周使和沛使感到很奇怪的是,西迁的唐军为什么会不重视这种技术?   毕竟发火枪这种东西,在唐时便有了,西迁的边军更是不会不知道这种东西。   林中学者们查阅典籍,也只能给出一个大概的说法:那就是唐军西进的时候,一直进攻到春申河谷,都没有敌手。在阵战上使用的发火枪,多半用于防御,平时使用这种武器就少,在唐军士兵的心中,它还不如火焰、熏烟、沸水、滚木等来的有效。   抵达春申河谷后,唐人乘余威肃清了河谷两侧,接连置郡。立国之后鲜有大战,加上唐地军民人口匮乏,在故土时一斤火药已经价格不菲,到了春申,硫磺等物散布各处、难以收集,又没有固定的商路来往和工匠经营,火药作为武器已经变得华而不实,最后沦为的方术师的奇技,也不足为怪。   章白羽抬头看着天空斑斓的焰火时,一直在仔细推测着周使、沛使话中关于‘火药’的一切,章白羽预感这种东西会很有用。   两个使者的口风越来越紧,尤其是关于‘火器’这种东西,两人几乎都在避而不谈。   章白羽许多次将自己当成一名使者,去猜想两位使者为什么要隐瞒自己。   有些方面是很好想的:都护府纵然和周朝、诸侯有血脉之亲,但首先却有异国之别。   周使还好一点。他是周人血脉,虽然心向周朝,但却没有他父亲对中土的强烈的认同和自豪。正因为如此,王鸣鹤反倒能够拥有更宽广的‘胸怀’,任何与中土之人有所亲近的,他都愿意提供帮助。   沛使则不一样。诸侯以中土之人立国,然而时日长久,即便认同‘天下混一’,却总有远近之分。沛国呼吁的‘中土昭烈’,也只是为了将更多的诸侯国拉进战争中来罢了,章白羽对这种宣传,还是能够认识清楚的。   那么,从两使已经透露出来的情报,能够推测到哪里呢?   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将沛使交给洛差人,半年之内,估计什么都会说。   只不过这样太蠢。   火器之利,比起未来从诸侯处获得的利益来说,连九牛一毛也算不上。   ‘贩中土之物售于四方,可获利十倍’,这些才是取利之道,为了弄清楚火器究竟而得罪一国,只有短视到了极点的人才会做出来。   章白羽自感才智不能胜任,便让林中人、归义人选出了一批最聪明的人,又让备官整理出了两使透露出来的所有的情况,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   在临湖城内,这些人正在仔细地推敲关于沛国、周朝的一切。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份简报呈递到军前。   这种简报都会注明不是最后的定论,只不过记录了一些比较有共识的想法,交给都护阅览而已。   铸币令哈桑就认为,这种火器除开使用‘燃粉’、‘火药’之外,还可能使用到了铜。   因为哈桑说,沛使曾经几次询问过都护府的铜、铁的来源,当沛使得知都护府铁矿‘官采’,但铜矿多采买于各地时,似乎颇为意外。   在临湖城,哈桑和食货郎们专门讨论了这个问题。   哈桑觉得:“不管什么东西,若是‘产用相当’,那么最便宜的获得,就是直接采买于民,稍稍抬价收取,居民自会开辟货源。即便是难以开采的财货,招揽商人开办场坊,也能采办。可是沛人对于都护府没能‘官采’铜矿很意外。那也就是说,在沛国,铜矿肯定是官采的。说不定铜在沛国乃是军国之器,甚至就是火器铸料之一。”   有个食货郎不太同意,他的话也被记录了下来,“‘山川之利入君家,田赋口税入公府’,这本来也是中土常见的划分。沛国将铜矿官采,也没有什么问题,与都护府在受降城官采铁矿是一个道理。铜矿官采,只能说沛国需要铜料,民间不能供给,官采更方便而已。比如如今栾城人铸铁不用木炭,喜用当地土煤。现在,曝露地面的土煤已经所存无几,煤价日贵,栾城人便屡屡劝说城守,希望恢复土煤矿井。只是城守觉得划不来,不愿意开矿罢了。为何?土煤价贱,一旦官采,必然招致府库亏空。如果不是必须,就没必要官采。不用土煤,栾城人也能使用木炭铸铁。那么沛国也可能是这中情况,此国缺铜,而铜料无物可替,除开官采毫无办法。铸币令推测沛国可能官采铜矿,这我同意,但要说铜便是火器铸料之一,则是乱说了。”   哈桑回应道,“都护曾经和我们谈起过沛人书,那沛人书中所说,沛国和周朝、都护府不一样,反倒有些像是乌苏拉。都护的话,我是听得很明白的。再说官采铜料,若是为了官家牟利,那还好想。只需要沛国的铜矿又多、又容易开采,沛铜才会便宜,卖到别国也才有赚头。可沛国是这样么?当然不是,否则沛人书里不会不写。可沛国不论花费如何,一定要把铜矿抓在手里,这是为什么?沛王权力只比得上执政官,他凭什么能说动国内贵人听他的?即便是都护,若是违背众议,强令开采一种没有好处的石头,都护府内也要骚动起来,更何况是沛国那种地方?用诺曼话来说,沛王不过贵族之一。那沛国能够上下一心官采铜矿,要么是因为沛国大营宫殿、城镇,要么就是因为铜矿是军国之器,要么就是获利不菲。获利不菲说了,不可能;而沛王不过是个傀儡,他哪来的胆子大营宫室城镇,不怕贵族废黜他么?那么,只能说铜这种东西,很可能是被军队拿去用的。”   哈桑继续推测:“唐军也用铜,但都护府内从民间采办已经足够,并不太缺。沛人为什么缺铜,非得官采不行?很可能就是沛国的火器要用许多铜,即便花费钱粮人力再多,沛国也要咬着牙去官采。”   最后众人争论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文书便将众人的议论集结起来,送交了都护府。   另外的一份讨论,则是两个备官谈起的。   其中一个备官,就是定伯陈粟的继子。   他曾经在洛峡参加过沛使指挥的几次作战。   这两个备官说,沛使专门安排了人看护火药,还告知了唐军士兵们要严禁明火,甚至连能轻易燃烧的木板、布匹都要隔绝。   与春申地区使用皮囊存储火药不同,沛使选用的容器很大,还有‘定份’的说法──也就是会用丝绸或者细布将一份份的火药包裹起来,每一份重量都差不多大小。   两位备官发现,在使用火箭弩机的时候,定份火药有点多此一举。因为不论如何定份,到最后捆绑到神武箭的时候,都会按照长弩的药槽大小来装药。   沛使几次抱怨唐军送来的弩箭大小不一,说要是放在沛国,军器监是要掉脑袋的。   两位备官推测:“‘定份’可能是沛使的习惯。沛使说过军器监会掉脑袋的事情,那么在沛国,火器使用应该已经有了规章定制。神武箭只是其中一种,而且是相当简单的一种—──沛使不是行伍出身,但改制弩箭却游刃有余,只能说这种东西在沛国相当普通,很可能是沛国在立国之后就开始使用的武器。这种火器在沛国的地位,应该属于都护府的弓箭、长矛,乡间寨落都有配备,多半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御贼。钱樵一介使臣,改制了火器之后,就能让洛峡的航船惊扰不定,那么沛国的军人,甚至专门使用火器的军人,他们对火器的掌握肯定远远超过沛使。”   “沛使和周使都承认,诸侯火器强过周朝,为什么?沛人书里面又说,沛国早些年解禁了弓、弩、刀、甲等物的武禁,又为什么?”   “那沛国与诸侯的火器,应该有这种特点:并无定制,一直在改进,越改进越犀利。周使听他父亲说,诸侯之间无年不战。譬如利刃需要打磨,火器当属同样的道理。周朝数十年无战事,火器打磨得少,过得去就行;诸侯无年不战,火器打磨得多,当然越来越好用。”   “新的火器,肯定在诸侯比较普遍,甚至每军都又编列,否则不会连沛使这样的文官也熟悉‘定份’之类的规制。既然有储存和定份的要求,那就是了取用时候的方便,故而新火器,不可能是神武箭这种样子。因为使用神武箭时,不论火药提前定份与否,最后绑药槽时,都要酌量加药,用多用少,都看兵士经验而已。那么沛人的火器,大概是这样的:每次使用,消耗的火药都是差不多的,在战斗的时候,不管士兵们怎么手忙脚乱,只要取来一份或者几份,就知道自己取用了多少。沛人与纳斯尔为敌,钱樵说打仗百战百胜,即便其中有吹嘘的嫌疑,也应当是胜多输少。那么这种火器之利,不光是由于威力惊人,也有可能是训练简单。若是训练困难,沛人凭什么能以寡少的人口,凑足可与纳斯尔相抗的军队?火器有可能是和弩一样的武器,并且这种弩还是配备了上弦绞盘的莱赫弩—──即便是孩童,摇动绞盘,也能给一枝劲弩上弦,而孩子射出的弩箭,威力和成人一样。火器很可能也是这样: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稍加训练就使用,并且与人的勇力无关,一旦使用便同样致命。”   种种言论,经过蒯梓的甄选之后,剔除了其中大部分太过离谱的推断。   比如有一个唐人说,这火药虽然性烈,但却很少能杀人,肯定比不得刀剑。他猜沛国的火器主要是在火药里面掺了有毒的粉末,比如马粪粉、毒药汁、海蜇墨等等,再用抛石机抛出去,一旦炸开,毒烟弥漫,中者立扑;   还有个骑帐官,则说沛人最初所说的‘火神庇佑’未必没有道理,这种东西必属火性,若都护心怀虔诚,祭祀火神,恐怕神武箭可以射到诺瓦城去,烧死诺曼那个皇帝;   还有人说,火药其实是毒物的一种。沛人所说的‘以寡击众’,很可能不是说的阵战,而是将火药投在井中、撒在田野、埋在城墙下,这样就可以污染水源、断绝敌人的收获、败坏城镇的地相,迎来恶气猛冲城脉、断绝运势,如此一来,还有什么敌人打不过的?   对于乱猜的家伙,蒯梓都罚奉一月,让他们不要惑乱军心。都护号召众议,不是号召众人乱扯。   格城。   不光唐军都在抬头观看一束束升上天空的焰火,塔楼中的古河兵们也惊恐万分地看着夜空。   古河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他们难以理解这是什么:从唐军的军营之中,突然有锐利的响声传来,不久之后,就在远比塔楼更高的地方绽放了刺目的光束,就好像的天空中突然多出了十几个太阳一般,也好像是如雨的流行溅落大地。   唐军在夜幕之中的军阵也在一明一暗中影影绰绰地浮现。   许多古河兵被亮光刺眼,又加之极度惊恐,竟然短暂地失明。在塔楼之上,许多古河兵在慌乱奔走之中,被吊桥的绳索围栏绊倒,从高空中跌落。   每当刺耳的声音传出后不久,唐军们就会在亮光之中浮现。   唐军也在看着古河塔楼,他们的军阵整齐,士兵们将佩刀佩剑横在身后,如同苍白的死灵之军突然出现在了大地之上。   古河士兵们几乎被这种景象惊吓发疯,尤其是那些已经被唐军围困了近一个月的古河兵们,他们忍饥耐冻,已经感到疲劳和折磨。外加前几天,许多塔楼突然在夜间被恶鬼一样的士兵突袭,不知道那些士兵是怎么爬上去的。周围的塔楼第二天清晨就看见,在夜色之中传来搏杀声的塔楼,已经被杀得空无一人,无头的尸体被从塔楼上抛下,地面堆满了恐怖的躯体。   古河士兵们不惧怕作战,也不惧怕死亡。   但当作战和死亡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时,古河人心中的壁垒崩溃了。   章白羽也没有料到。   他使用焰火对托利亚山脉回应,只是因为这样做方便,至于威慑古河人,其实并没有做出太多的指望。   结果,次日清晨,章白羽听见了执哨的号角声。   唐军士兵们立刻戴上了头盔,彼此帮助穿戴了铠甲,将佩剑挂在腰上,取来了沉重的长矛,在铠甲碰撞的声音中集结到了营房前面。   哨骑兵们依然在薄雾之中奔驰,吹响着号角。   唐军士兵们在营地之中忍不住抱怨,说哨骑兵们乱来,这样胡乱吹响号角,根本听不清楚有多少敌军来袭。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等待了片刻后,章白羽在营帐中等到了第一位郎官。   “都护,”这个郎官说,“营北,有一百古河人来降,献三塔。”   接着,是另外几位郎官。   他们禀告说有古河人前来投奔,还说有不少古河人焚毁了塔楼,以示绝不会再对抗。   章白羽走出帐篷的时候,果然看见雾蒙蒙远处,红色的火焰光晕透过雾气传来。   “这是阿普在北边撵过来的么?”章白羽一边披挂,一边自问道。   两个执戟郎给都护递来了护手、腰带,又帮他穿戴了稍显沉重的胸铠,最后捧上了都护盔。   章白羽很快就上马,在唐骑兵们的簇拥下,马蹄轰鸣地抵达了营门。   两队唐军士兵远远地看见都护旗杖前来,提前就挪开了营门的拒马,在都护抵达大门前一刻拉开了营门。   一行唐骑兵无须勒马减速就冲出了营门。   在骑兵身后,四百多浑身铁甲的营兵也尾随而出。营兵的后列,则是同样数量的郡兵,他们穿戴轻便的铠甲,后背和腰间都悬挂着箭壶。每只箭壶里面都插着箭矢,内里的箭矢都是按照要求‘不空不满,无碍取用’。   前来投降的古河人被聚集在营地前的一处场落之中。   如果古河人是准备前来诈降,那么唐兵可以轻易将他们击溃;若真是来投,唐军整齐涌出军营的气势,也一定会给这些古河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唐军的这些精锐的装备,已经远超过了古河人‘穷亲戚’的印象了。   古河人还记得当初进入托利亚山区时,唐军的郎官会因为古河人赠送的一顶覆面铁盔而感动不已的场景。   如今的唐军,身上的铠甲、铠甲下的夹衣、脚上的靴子,让自以为见过世面的古河人,再一次见了世面。   抵达了古河降兵前面时,章白羽的坐骑立刻变得亢奋起来。   这匹列加斯赠送的安息骏马极为熟悉战阵。   它一旦置身于战场之中,立刻就做好了冲锋的打算。   这坐骑极为好斗,向前伸头,几乎要绷断缰绳,蹄子踢打着地面,土块在四蹄间四处飞溅。   章白羽的头顶,红色的璎珞在晨风中飘扬。   列队其后的唐军士兵们也是一样的打扮。   章白羽勒着缰绳,让骏马左右小小奔驰了一段,才让它勉强平静下来。   一个执戟郎手持唐旗,跃马前行到了古河降兵的身旁,用旗尖指着他们,“跪!”   古河降兵们似乎还在僵持,即便是前来投降的,这些草原勇士似乎也不准备直接下跪。   古河人开始叫嚷起来了一个词。   这让唐军士兵们非常不快,“要降便降,不降便战,现在又想干什么!”   唐军的鼓手开始击鼓,很快,鼓点趋于一致,鼓声融为一声。   古河人嘈杂的喊声,被唐军鼓声淹没了。   一个安息归义骑帐骑行到了章白羽面前,“都护,草原人让您检阅勇士。”   章白羽很意外,“古河人也有检阅之礼么?”   执戟郎们却已经出言劝阻,“古河人未弃兵甲,都护不可孤身犯险。”   章白羽却笑了起来,“唐骑随行便是。”   说完,章白羽率领着唐骑兵们催动坐骑,朝着古河人缓缓靠近了。   让唐军没有见过的事情发生了。   古河人忽然盘腿坐在了地上。   他们一个个哽住了喉咙,从喉中发出了哨子一样的声音。   这种声音相当润和悠扬,但数百草原人一齐发出这种声音,却让在场的唐军感到壮观,并在后背激出了一阵凉意。   章白羽在古河人奇怪的唱吟声响里,进入了他们队列的空隙。   这些草原勇士崇拜并且喜欢强者。   在战场上击败他们并不会留下仇恨,只会留下自豪。   这段时间以来,人头京观、夜里的割头人、漫天的火雨,已经让塔楼上的古河人接受了失败的事实。   既然已经被击败,那么追随‘叔儿汗’就没有什么多想的了。   吟诵并迎接章白羽的古河人,在章白羽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就会纷纷站起。他们继续吟唱着喉音,尾随在章白羽的身边。   唐骑兵们紧张了起来,但古河人却乖巧如同刚生下来的小鸡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章白羽的旗帜。   许多古河战士还会伸手去触碰都护的马鞍、靴子、佩剑,古河人觉得这能够传递幸运和勇气。   章白羽离开军营的时候,身边只有唐骑兵,返回军营的时候,唐兵身后已经跟着数百古河兵了。   这是意外的幸运,但并不能指望左右战局。   格城没有破灭、塔楼还没焚毁,唐军就腾不出手整顿古河郡。   比起数百古河兵来投,章白羽更在意的,是昨天托利亚山脉燃起的黑烟。   那道黑烟的意思是:军器营的工匠们,已经在托利亚山中,凿断了格城的水脉──唯一的一条尚未封冻的北向河流。   那条河如今正在托利亚山谷间肆意横流,它泛滥的河道边,遍地都是冰渣和覆成一块的冰膜。   格城内。   一个早起的诺曼男人打着哈欠,将拴在绳子上的一只木桶丢向了水渠。   他等待着噗通的落水声,就如往常一样。   但这次,他听见了几声木桶撞击石墙的声音。   男人愣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俯身看了一下水渠的蓄水池。   水还有,只是水线降得好低。   “怎么搞得。”男人询问身边的几个提前来的人,“山上的水渠冻住了?”   “谁知道?”有个仆人回答说,“说不定唐崽子把河挖穿了,想渴死我们。”   这个说法惹来了周围人的嘲笑。   “现在是冬天,下场雪够我们喝半年的,你胡说什么?”   那个仆人等众人笑完了,才慢慢地说,“唐军要是围困到春天,甚至夏天呢?”   笑声逐渐停顿了下来。   格城的居民,从下午开始收集积雪了。   十五章 募兵   第十五章 募兵 第十五章 募兵   “在乌苏拉,士兵值多少钱?”   章白羽询问维基利奥。   维基利奥双手拴着锁链,入夜之后就会被送到马厩之中睡觉,天亮之后,则会被几个草料场唐兵喊过去帮忙,偶尔章白羽想起他来了,就会找人唤他过去。   在维基利奥的脸上出现了新伤,章白羽并不奇怪。   唐兵只要是得知了这个乌苏拉人曾经是‘敌方大将’,都很愿意杀他。如果不是都护不准,维基利奥早已经身首异处。   只不过,当郎官、备官还有虞候不在的时候,唐军士兵经常对维基利奥拳打脚踢。   曾有一个唐军郎官喝醉了酒,双眼通红地提着刀来找维基利奥,让维基利奥偿兄弟的命。   当这个郎官举起了刀后,却迟疑了很久,终于将刀放了下来:“我不晓得校尉```都护为何不杀你,你的命我先不取。”   郎官丢了刀,找马夫讨来了鞭子,将维基利奥困在柱子上,将维基利奥的后背抽得鲜血淋漓。   之后,维基利奥许多天趴在草堆上起不来。   那个郎官被章白羽叫去谈了会,之后就调拨到阿普保忠在北边的军队中去了。   唐军士兵明白了,只要不过分,都护也不会维护这个乌苏拉人。   每一次章白羽唤来维基利奥的时候,都会发现他身上的新伤口。   维基利奥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但却依然不与唐军有任何合作。   他只想唐军尽快处决他,仿佛他的人生已经圆满,只等着唐军最后给他一截绞绳,让他归于平静。可是唐军表现得很奇怪,唐人大公也是。   大公从来没有提过招募他的事情,维基利奥准备了很长时间的严词拒绝也用不上;   唐军也没打算杀掉他,维基利奥想要尽快结束一切的打算也落了空;   唐军又没有将他关在地牢,这让维基利奥知道,唐军并没有把他忘记了。   那么,唐军究竟想做什么呢?   章白羽似乎一直在试探他,并且不止一次地询问乌苏拉的情况。   维基利奥总是装聋作哑,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想求死。   每次章白羽询问无果,既不生气也不威胁,该把维基利奥关在什么地方,还是把他关在什么地方,让他不饿死,也不让唐军士兵杀他,就这样拖着维基利奥追随唐军四处征战。   今天,章白羽询问了维基利奥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在乌苏拉,士兵值多少钱?”   即便不打算回答,维基利奥的心中却开始考虑起来。   他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可它却已烂熟于胸。和佣兵首领们签约的时候,他实际上对于每个士兵的价格,都是有所了解的。   比如一个军团有多少人,那么大概是什么价格,维基利奥心中就已经很清楚了。   佣兵首领们都有各自的佣兵经纪人,大多数都是乌苏拉城内的大商人或者贵族,这些人会负责和共和国讨价还价,再将最终结果报给财政大臣。   这样的流程在乌苏拉共和国已经稀松平常,甚至有一个专门的部门负责雇佣佣兵的事宜。   为了降低雇佣费用,乌苏拉共和国经常会提前放出消息,引来更多的佣兵经纪人前来议价。这些经纪人会想方设法地摸清共和国的底线,然后给出雇佣价格。许多时候,乌苏拉的官员也不免惊讶—──这些经纪人实在是消息灵通,在秘密会议上讨论的价格的底线,经常与经纪人报出的价格相差无几。   那么,每一个士兵值多少钱呢?   维基利奥发现,他竟然有许多话可以说。   如果对面是乌苏拉的一位将军、家族中的一位年轻人、甚至是休战后的敌人,他都愿意和对面谈谈这件事情。   可是对面是唐人的大公,现在共和国正在和唐人作战,维基利奥就不得不谨慎起来。   他很担心自己多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唐人探出情报,最终威胁到共和国的利益。   唐人大公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   接连有古河人的塔楼投降。   维基利奥也看见了许多古河士兵在唐军营地里面走来走去。   招揽蛮族士兵充数乌苏拉人也干,但是乌苏拉人绝不会和唐人一样,放任蛮族士兵在自家营地里面乱跑。   乌苏拉军营的纪律很森严,精锐士兵和普通士兵隔离就是其中之一:精锐士兵无法激励普通士兵,普通士兵却会给精锐士兵拖后腿。红披风的覆灭,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章白羽的手上,有一份简报手札,是刚刚从瑞德城加急送来的。   一艘来自教皇国的商船抵达了瑞德港。   教皇国到瑞德,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条乌苏拉不敢掐断的航路。   只不过这艘商船还是被乌苏拉海军士兵登船检查了,大量唐人订购的货物被乌苏拉人没收,最终送达瑞德港的货物,只有一些乌苏拉人看不上的东西:一堆书籍、圣洁经文的印书板、十六套新的诺曼字母板和教皇国字母板、一群携带着奶酪的难民、一个自称是都护故人的诺曼人──叫做维什么托。   那个诺曼人被软禁了起来,因为有些老唐兵认出了他曾经是苏培科岛上诺曼首领。   瑞德城的虞官还有判官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审判布尔萨半岛的诺曼贵族时,都有先例可循,但对于苏培科岛的诺曼贵族,却没有任何先例可问。   唐军在苏培科岛上时,便已经将大多数诺曼贵族和庄园主处决了。这维克托如果当初被唐军俘虏,恐怕也难逃被处决的命运,但是现在却不能直接处决他。   如今,唐军为了让各地的诺曼军人尽快投降,已经制定了‘公战之仇不斩’的法令。两军对垒的时候,敌人的将军被俘后,并不会被处决,要先过审。可若他平时曾杀戮过唐民、唐奴,那就不问出生,直接处决。   维克托被软禁起来后,就有人拟定好了送往苏培科的信件,命令苏培科城守要寻访当地的唐民,弄清楚维克托是否蓄过奴?是否杀过唐民?是否杀过唐奴?   在此之前,维克托都被禁止离开瑞德城。   这维克托声称,他在苏培科时期和章白羽很熟,还委托章白羽帮他保管过家族财物,赎身的时候也找章白羽借过钱,“你们不要乱来,我和你们的伯爵大人认识的!”   瑞德城守感觉短期之内无法和苏培科恢复联络,便将维克托的事情一同送达了军前,随同送来的,还有一些与都护府私下交好的乌苏拉商人送来的要闻手札—──里面讲了一些的共和国近闻。   章白羽坐在维基利奥的面前,慢慢地翻看着这些手札,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维基利奥。   维基利奥依然如同石头一般,并不在乎唐人大公的一举一动。   章白羽似乎被一则消息吸引住了,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当执戟郎送来饭食的时候,章白羽指了指维基利奥,让给这个乌苏拉人添置餐饭碗具。   执戟郎如令而出,很快就送来了一份简食,一碗面皮汤、一枚煮过的鸡蛋,还有几片过白水煮的块根。   维基利奥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但是他之前看见唐军士兵吃过这种东西。   对唐军士兵来说,这似乎是主食的一种。   “吃吧。”章白羽用乌苏拉话吩咐道。   诱人的饭香,似乎让维基利奥的态度也有所松动,这些比他平日吃的烤豆子还有腌芜菁好多了。   “为什么?”维基利奥鲜少的开口了。“要给吃的。”   “我知道了一些乌苏拉的新鲜事,”章白羽说,“和你有关系。”   “你在撒谎。”维基利奥语立刻断定,“整片海域都被共和国封锁了,你怎么可能知道乌苏拉的事情。”   “教皇国来的,唐人的朋友很多。先吃吧。”   维基利奥看着面皮汤,又看了看旁边的块根,最终还是先捡起来了鸡蛋。   面皮汤要用唐人的筷子吃,他不会使用。   块根是不熟悉的新食物,他不想尝试。   章白羽看着维基利奥说,“你帮过一个埃兰人?”   维基利奥有些没反应过来,正准备矢口否认,随后才想起来,当初滞留在教皇国的时候,的确资助过一个老头。   “是的。”维基利奥说,“他为一个女人申诉封圣。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莫非你也准备改宗天主么。”   “和我无关。我只是告诉你,我手里的手札是真的。”章白羽扬了扬手札,“听说你还发动了政变,逮捕了你的国王。”   这句话一下子让维基利奥有些沉不住气了。   “那是护国,不是政变。”维基利奥纠正了一下章白羽的用词,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对面的人是个唐人而不是乌苏拉人,“我逮捕的是叛徒,不是国王。我从来没有国王。”   “维基利奥,你为什么不杀了那个叛徒?”   “法官会判决他,监狱长会关押他,牧师会听他忏悔,刽子手会处决他。”维基利奥说,“这是共和国的法律。”   “你能遵守法律,但和唐人背约。你当时保证的合约呢?你也好意思谈法律么?”   “我背约了,所以我来受死。”   章白羽摇了摇头,“你现在归唐人裁决。都护府自有法度,死不死,可不随你。你想知道,乌苏拉人现在怎么称呼你?”   维基利奥抿了抿嘴唇。   唐人的首领太狡猾了,直接问到了维基利奥最想了解的问题上。   维基利奥离开了共和国后才有些后悔。   倒不是后悔前往唐地为囚,而是没有为妻子和孩子找到妥善的安置。   作为共和国人,维基利奥自认为已经履行了指责,但作为家庭的丈夫和父亲,维基利奥却将他们置身于危险之中。   许多个夜晚里,维基利奥都在懊恼中醒来:他交出兵权、尽快离开乌苏拉,仿佛是一场表演,他做了一切得体又合法之事,经过他的努力,未来许多年里,执政官们的野心气焰都被打压,共和传统被加强了。   现在,他却发现自己过于追求‘护国者’的名声,反倒遗漏了家人。   如果乌苏拉人不承认自己,议员们若是没有给乌苏拉人说清楚,那么家人肯定会蒙受不便。   若是再留一些时日就好了,甚至,控制军权直到一切尘埃落地:送执政官上绞索、选出新的临时执政、命令共和国议会给出对这次‘护国进军’进行说明。   最后,再以背约者的身份前往唐地。   这样一来,自己的家人就万般无忧了。   维基利奥甚至还懊恼,为什么没有在离开的时候解除婚约。   一个解除了婚约的女人,明显比一个寡妇更容易找到新的伴侣。   他自知将死,已经心灰意冷,和妻子的误会不再是主要考虑的事情。   他现在担心的是,妻子会因为寡妇的身份晚景凄凉。   想来想去,维基利奥却又很快遏制住了自己的念头。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多半会成功,但他自己却和历史上那些图谋颠覆共和国的军人有什么区别?   共和国的需要烈士于殉道者,并不需要英雄和豪杰。   维基利奥安慰自己:共和国那么多有荣誉的贵族与学者,他们必然明白我的用意,也必然会为保护我的家人奔走。   只不过,这些终究只是自己猜测而已。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乌苏拉共和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都在那几页手札之中。   唐人大公将手札放在桌案上,手指轻轻地在上面敲打。   大公就如同一个驯兽师,正在用一块鲜美的肉片,命令一头饥饿的狮子驯服。   “你想看?”章白羽明知故问。“我先劝你,不要看为好,最好一把火烧掉。”   维基利奥心中涌出了一万多个诅咒。   这种恶俗的劝诱方法,明显是在说:看吧。但即便恶俗,维基利奥也承认很有效—──他真的很想看看乌苏拉的近况。   尤其在唐人大公已经证明了情报来源的不虚,甚至知道了他很久前资助埃兰人的事情。   现在维基利奥不在乎唐人是怎么弄到乌苏拉情报的,也不在乎应该怎么告诉乌苏拉军队,国内有唐人的奸细。   维基利奥只在乎手札里面的内容。   维基利奥有些自责地想到,对家人的关心,似乎超过了对共和国局势的关心。   “执政官复出了?”维基利奥回避了家人,询问了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   “没有。”章白羽说,“现在乌苏拉共和国被一个执政委员会监国。不过,执政官也没有被处决或者流放。你说他是叛徒?你的同僚们好像不这么看。”   章白羽站起身,随意地将手札摊放在桌案上。   维基利奥盯着它,感觉呼吸若是重一些,都会吹动它的册页轻轻颤抖。   “我已经把手札里面的内容告诉了你一点了。”章白羽说,“从现在起,你要回答我的问题。看了这一份手札之后,你肯定还想看更多的东西。到时候,你要用你知道的东西换。”   “我能看?”维基利奥开口询问,同时立刻感觉耻辱蒙身。   “能,”章白羽说,“你先告诉我,在乌苏拉,士兵值多少钱?”   维基利奥沉默了很久,“我不懂你想问什么。”   “我最近看了一份乌苏拉人募兵法,里面有一份募兵单,我有点看不懂。”章白羽直接询问了他想要知道的事情,“里面记了六十多个募兵官在罗斯招募士兵的事情。有些是佣兵,有些是招募平民。我看见你们每次募兵,都会列出十几种募金。这是怎么算出来的,有什么考虑?还有你们的募兵记实里面说,‘在城市里面募兵比征兵要好,在农村征兵比募兵要好’,这又是什么道理?”   维基利奥心中悠悠地叹息:我只想知道家人的情况,你倒想我给你当教师。   不过他也不免有些惊叹,这个唐人大公询问的问题相当深刻。不光询问了乌苏拉募兵的手段,也询问了乌苏拉对军事的认识。   最开始,维基利奥以为章白羽只是想问问佣兵现在的行情,便只当这是个蠢问题。   听见章白羽的接连询问后,维基利奥才知道,章白羽询问的东西要多得多。   考虑很久后,维基利奥说,“唐军募兵,会从什么人里面招募?”   章白羽脑海中涌出了许多‘同仇敌忾’、‘共赴国难’、‘士无高下,赴死报国’之类的字眼,但却口中一滞,发现一个都没法翻译,只能说,“自然招募各地勇士加入。”   维基利奥摇了摇头,“商人不勇敢,没办法与人争辩价格;渔民不勇敢,没办法驾船出海;就是工匠不勇敢,也没办法在火炉旁边捶打。勇敢是美德,但不是征募士兵的标准。你们肯定有别的标准。更何况,你们唐军的募兵官,难道坐在一个小桌子前,面对见前来的居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懦夫还是勇士不成?”   “我在问你,不是你问我。”   “我知道,”维基利奥说,“所以我要先让你想想,唐军是怎么募兵的。这样我说起乌苏拉人的《募兵法》时,你会想得更清楚。”   “这里要说得远一点,共和国的军队是为保护共和国存在的。不光保护共和国的安全,也要保护共和国的繁荣。如果抽光了精明能干的工匠、商人、渔民、小贩、职员去参军,甚至像有些国家那样,直接强征士兵,乌苏拉一定会萧条。为什么呢?因为这会让共和国损失许多精锐的人口。所以,共和国要把人分开,让重要的人留下,让适合参军的人离开。这似乎有些背离共和国的立国初衷,但没有办法。战争开始后,总要有所抉择。”   “每次募兵,共和国都会给出一个比较低的价格,用来招揽士兵,比如四个托尔每年。”   “假如你是一个工匠,你每年可以在作坊里面挣来十个托尔的钱,那你就不会被每年四个托尔的军饷吸引来。明白了吗,大公?会被这种低报酬的军饷吸引来的,他在共和国内凭借聪明和劳力,是挣不到这么些钱的。人和人之间,总是有些差别的。并不是说不会挣钱的人卑贱,而是说,有些人对共和国的贡献要少一些。在必须选择的时候,共和国只能派这样的人去参战。如果士兵人数不够,募兵官就会稍稍提升一下招募金。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将那些对共和国用处最少的人吸引过来。”   章白羽听到这里,明显有些不快,“这话不对。军人是国家的柱石,按照你们这种招募方法,岂不是招来的都是一些体弱多病、游手好闲之人。”   “招来是什么样的人没关系,把他们训练成什么样子才是重要的。”维基利奥说,“当然,也有许多人是为着荣誉、名声参军的。这些人本来就不在乎军饷,那么用更低的军饷招募,也不会影响到他们参军,对吧?大公,你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了。我们还是说募兵。”   “好的。”   “这就是共和国的考虑。你看见的那几十种招募金,就是这么来的。不过一般来说,一个地方只会有一种招募金。募兵官大致了解到多少钱可以招来多少人后,就会告知别处的募兵官。否则,你在一个地方节节提高招募价格,到最后是招募不到士兵的:最先拿了低报酬的士兵会哗变,逃离军营,后来之人知道你早晚会抬价,便会迟迟不来参军,只等你提升报酬。你看见的几十种不同的募兵价格,应该都是不同地区的吧。”   “是的。”章白羽承认,“那为什么在乡村地区多行征兵?这又是什么考虑。”   “同样的考虑。”维基利奥说,“乡村地区,居民不像在城镇。城镇中,最好的工匠比蹩脚的工匠多挣十几倍的工钱,这很普通。但在乡村,最强壮的农夫怎么也不能耕种十几个人的地。因为农夫之间差距比较少,征募一批人和征募另一批人,对一个村落来说,影响都差不多。这种时候用征兵就方便一些。不过,唐人大公,即便是在乡村地区募兵,你觉得,那些最富有的农夫会参加军队么?他们肯定会花钱买通领主的募兵官,不要征召他们。不论是募兵还是征兵,强势的居民总能找到保护自己的办法,弱势的居民则要多做牺牲。这个道理不好听,但乌苏拉人组建军队的时候,就是这样考虑的。”   “最好不要有战争,如果一定要开战,那就要想办法,把战争对共和国的影响降低。这种时候,我们只能选,这就是乌苏拉《募兵法》产生的原因。”   “我的回答,你满意么?”维基利奥询问。   “手札看完了,放在原处。”   章白羽没有回答,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说完,章白羽大步离开了营帐。   侍卫在门口跺步致意,执戟郎跟着都护前往了营中。   维基利奥坐在原地,一边慢慢地吃东西,一边看着那份手札。   那手札,如同恶魔的礼物一样诱惑。   维基利奥抵抗了很久,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取来了手札,盘腿坐在地上,缓缓地翻看着。   营帐内静谧无声。   偶尔有火红的木炭炸响的声音,火盆上煮着热汤,雪风吹动着帐帘,引它微微摇摆。   在这里,炉火温暖而舒适。   在这里,叛国者得知了一切。   十六章 亏欠   第十六章 亏欠 第十六章 亏欠   十六艘唐人小艇从侧后方尾随而来。   尼塔海峡上的一艘罗斯商船立刻燃烟示警,船上的水手被烟熏得咳嗽不止也要继续燃烟,他们都知道不远处就有乌苏拉的护航军舰。   如今唐人的小艇的越来越嚣张了。   最开始的时候,它们还会等到起雾的时候悄悄靠近,投掷一些古怪的火焰箭后就掉头逃走,遇到乌苏拉舰船在附近,这些唐人的水手就会自乱阵脚,甚至还会被商船放下的舢板俘获,船上的唐人、诺曼人水手都会被绞死。这样的威慑根本没有遏制住唐军,反而让唐军变得更加疯狂。   所有的商船都在抱怨,唐人的小艇越来越多了。   他们的作战方式就好像是海上牧民一样:靠近过来,射出几枝火焰箭,逃跑。   海峡之中复杂的地形,也被唐人逐渐摸熟了,他们知道有些地方乌苏拉的大船不敢过去,所以每次攻击后,唐人小艇就会躲入礁石嶙峋的地方。   “火焰箭!”有个水手绝望地喊道。   其他的水手都只能紧张地抬头看着天空。   又是这些该死的火焰箭,它们在空中留下淡淡的烟痕,有一些越过了风帆,堕入了另一侧的海水中,有些则扎在了船上。   水手们跑来跑去,躲避着这些火焰箭。   风帆不能收起来,否则就会被迫减速,可是风帆不收起来,唐军就更加容易命中它们。   水手长已经在喊叫船长的命令了,风帆要被调整到斜侧,中间留下空隙,减少正对唐军小艇的面积。   与此同时,水手和船工们在抱怨连天中坐到了桨位上,拉开了桨口将长桨伸出,随后开始滑动。   唐人的小艇依然跟在侧后方,死死地咬住。   一半的水手在咒骂手中的木浆,另外一半水手在咒骂海军还不出现。   追逐了两个小时候,一艘战船终于出现在了前方的海角处。这是海峡之中少有的转折处,海峡中聚集着湍急的浪涌,船上的水手们明显感觉到了颠簸,但却庆幸不已──只要看见了乌苏拉军舰,一切就都好办了。   乌苏拉水手们站在船舷便,有些人冲着后方对唐人做出猥亵的手势,有些人则欢呼着迎接乌苏拉人的军舰。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军舰的一面风帆烧起来了。   接着,另外几面风帆也开始燃烧。   这一下,水手们才发现,那艘船上早就升着黑烟了,在军舰的屁股后面,密密麻麻地跟着三四十艘小艇。   那些小艇不远不近地跟着,偶尔有一两艘靠近军舰,射出两三枝火焰箭,随后就逃跑。   唐军根本没有军舰,但却利用海峡地形逼迫乌苏拉大船,在它们无法施展的地方战斗。   唐人都该下地狱!   乌苏拉商船和乌苏拉军舰,都将对方看成了援助者,等到它们足够靠近的时候才明白,原来两艘船都在各自逃命。   夜幕降临。   乌苏拉商船的残骸在水面上安静地燃烧。   乌苏拉军舰的风帆尽毁。   船员们几乎将甲板砍秃,如今正手持鱼叉、短剑守卫着船舷。   唐军的小艇只能焚毁风帆,却无法登船作战,在落日的余晖中,唐人的小艇渐渐散去。   海面上漂浮着货包、空木桶还有乌苏拉船员的尸体。   乌苏拉商船上的水手挤在两艘舢板中,正在靠近乌苏拉军舰寻求保护。   在靠近的过程中,一艘舢板倾覆了,船员们泅水游向了另一艘舢板。   为了防止舢板倾覆,船长果断地下令让桨手使用木匠殴打攀舷者。   乌苏拉士兵被烟熏得满脸焦黑,许多人裸露在外的皮肤焦枯沾血,露出了血红的疮口。   一艘战舰,一艘装满罗斯羊毛的商船,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被一群唐人渔民摧毁了。   在洛峡南段,所有的商船都已经拒绝在没有护航的情况下穿过海峡;   在中段,听说了乌苏拉人的麻烦后,罗斯的沿海城镇一起提高了驻泊费,目前已经四倍于以往,并且价格还在上升;   在洛峡北段,许多商人已经不顾乌苏拉的禁令,派人去了唐人的附庸城市伊兹米塔,试图向唐人缴纳过峡费。   不过唐人没有答应他们,唐人告诉他们‘战争一天不结束,洛峡一天不通’。   这些商人不敢和唐人理论,却聚集起来,要求乌苏拉军队尽快想办法:要么别打了,要么赶紧把都护府解决掉。   不满的牢骚迅速传到了乌苏拉的各个驻泊港口。   大批不敢出港的船长和担心受损的商人又把不满传到了乌苏拉城内,城内的消息再也掩盖不住了。   在冬天到来后不久,就连许多市民都开始议论了起来。   如果是执政官当政,他会一边悄悄将散布不满的商人撵走,一边在城内举办狂欢节吸引注意力;   如果维基利奥这样的将军主持,他可能会封锁海港,随后戒严市区。   可是如今主政的是一个松散的执政委员会。   成员各自都有考虑,许多人考虑的并非是共和国的利益,而是自己家族的利益。   那些根本没有插手东方贸易的执政委员,这个时候只感觉自己的家族在做出牺牲,去为脑满肠肥的家伙保护财产;   即便是在东方有很些生意的人,此时也要开始考虑战争的收益的;   坚持将战争继续下去的,则是一些大半生意都在东方的大商人。   这些人被称为乌苏拉之子,真正的乌苏拉人—──他们体面又阔绰,在几十年的家族崛起生涯里,他们将任何新来者排除在外,瓜分了绝大多数东方贸易的好处。   他们是城内有名的慈善捐助人,许多医院、孤儿院、麻风病院都是他们赞助的。   他们出门的时候,身穿双色裤腿的侍从会吹着铜号为他们开路,在他们的身后,则有许多仆从举着香炉、圣洁经文、圣母像或者一束花跟着。   乌苏拉之子们不论在什么地方停下来,本身就会成为一副风景。   他们的家族女人穿戴每一种新服侍,都会成为未来的时髦。   他们族内男性成员的风流韵事,也都是城内男女们喜闻乐见的事情。   如今,这些乌苏拉之子们却越来越被市民们讨厌了。   人们顷刻之间就忘记了这些人曾经接济过贫民、引领过风潮、留下过香艳的事迹—──凡此种种,也补偿不了他们给市民带来的不便!   许多小家族并不介意利用这个机会打击敌人。   富有煽动性的演说在乌苏拉城内四处出现。   一直无人问津的作家行会,如今突然得到了大量的委托。   大多都是委托他们杜撰一个子虚乌有的故事,去告诉市民,商业巨子们正在把乌苏拉拖入战争的泥潭之中。   ‘拖入战争的泥潭’,这个已经被用到烂俗的比喻,最开始也是乌苏拉城内的作家想出来的。   作家行会的聚会地点,已经从三流的小酒馆变成了交际花别墅。   曾经会为了一杯酒应该记在谁的账上而拳斗的作家,如今却在交际花们崇拜的目光中胡乱花钱,并为了谁应该付账而拳斗。   也不是所有的作家都会接到这样的委托。   那些擅长写历史英雄的作家,就无人问津。因为雇主本来只想让他们写商业巨子乱()伦的故事,结果这些人非得把乱()伦故事写成一个凄美的悲剧,还要和异教神灵之间的恩怨牵扯关系,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这样的文章,怎么可能脍炙人口呢?   曾在作家行会里面最不受待见的艳()情作家,现在风光极了。   他们会在头发里面上足发粉,把脸画得雪白,他们雇佣最好的马车、吃最新鲜的牡蛎、喝最醇厚的酒、睡最贵的交际花。   此外,这些艳()情派的作家一点也不知道体恤同行,他们经常会招来一些落魄的作家,对他们的作品评头论足。   当然,当初艳()情派作家躲在妓院的小阁楼里面创作时,正派体面的作家也是这样对他们的。   这些乌苏拉作家们各有不同,但却有一点很相似:他们都喜欢把良家妇女变得风骚,以便勇敢地和他们睡觉;另一方面,这些作家却又不厌其烦地劝说交际花从良。   对这些乌苏拉作家来说,头一天夜里勾引某位夫人,让她背弃丈夫或情人,并不影响他们第二天就拉着交际花的手,劝说她们放下现在的糜烂生活,找回简单的幸福。   这些作家却成果颇丰。   比如《乌苏拉之子》,讲述了一个商业巨子从小喜欢给人做娈童。最后跑到唐地去,给唐人的首领侍寝一夜,食髓知味,发誓要为唐人奉上一生的忠诚。这位商业巨子返回了乌苏拉后,就百般出卖乌苏拉的利益,把什么事情都告诉唐人,只求换得他爱人送来的一份情书,里面有唐人首领的烫漆和几首新诗。反正这部新剧里面,唐人各个都会说乌苏拉话,还会写诗。   另外一部新剧叫做《被恶魔诱惑的女人》,里面写了一个和执政官妻子同名的女人,四处勾引见到的每一位男人。这都是恶魔诱惑所致,这个女人最后只能前往教堂,找到大主教本人进行忏悔,结果就在圣龛之前,这个女人又把大主教上了。这一幕剧最后没能在乌苏拉剧场里面上演,因为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只不过剧本却被某个乌苏拉小家族资助,送到了城内数不胜数的小酒馆中。那些酒馆演员就会用粗鄙的调子高唱里面的情节,惹得酒客们哈哈大笑。   当然,也不是每一部都讨了好。   有一部剧叫做《纳斯尔女儿》,那个作家不知道从哪里道听途说了一个故事,就写了一个纳斯尔的荡妇来到了乌苏拉,结果却无人敢娶,最后就在城内各地陪人睡觉过活。   大家都觉得,那么多直接讽刺执政官和城内贵人的剧目都能上演,最严厉的惩罚,只是不能去大剧场上演罢了,这一部写外乡女人的剧本肯定没有什么问题的。   结果几天后,那个写《纳斯尔女儿》的作家被逮捕了,很快就被判处了‘驱逐出乌苏拉十年’—──驱逐十年,也就是说,那位冉冉升起的作家之星,就这样陨落了。   在乌苏拉的作家中,没有任何人能够离开十年后还能卷土重来的。   据说这是软禁之中的执政官动用为数不多的关系,要求“彻查一切诋毁纳斯尔人的书籍,撵走那个恶棍”。   在软禁之中,执政官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人们的格外关注,在他的妻子被人讽刺的时候,执政官都没有任何表态,但当有人讽刺纳斯尔女人时,执政官却好像坐在了有钉子的凳子上,立刻跳了起来。   《纳斯尔女儿》的作者也是倒霉,他有意避开了城内的贵人、巨子,专门挑了一个外乡女人,不料人家没事,他反倒直接被驱逐了。   许许多多的悲剧、戏剧、街头演讲,终于在乌苏拉城内引起了阵阵回音。   乌苏拉市民们再次行动起来,想把城市的敌人揪出来。   骚动、纵火、威胁、诅咒,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滞留在港口区的士兵们也开始滋事。本地的纺织工因为作坊迟迟不开,便涌入了作坊主的家中,询问他是怎么回事。作坊主说,他家的纺场都是用的罗斯的羊毛,现在罗斯的羊毛一包都送不到乌苏拉来,他只能暂时停工几个月。   纺织工们将他揍了一顿,也只能涌到别的作坊去找活干,结果乌苏拉城内许多作坊都是一样的。没有活干的乌苏拉工匠整日闲游各地,许多事情都是他们挑起来的。   战争掀开了东方贸易这块遮羞布,暴露了乌苏拉最致命的问题:它之所以繁荣、拥有超越凡间众城的繁荣,很大程度上都仰仗东方贸易,一旦贸易被影响,乌苏拉立刻恶病缠身、霉运不断。   底层的乌苏拉市民正因为物价昂贵、城市拥堵、城镇萧条而愤怒或者恐惧,上层的乌苏拉统治者们却已经忧虑起来:唐人说不定已经看穿了乌苏拉人对东方贸易的依赖,他们现在的作战,根本就不是想要和乌苏拉人正面作战,也更不可能登陆乌苏拉的本岛。   唐人是不是知道,只要掐断了东方贸易,乌苏拉就会逐渐失去繁荣,最终沦为一个普通的共和国?   沦为普通的共和国,这对乌苏拉人来说,就与灭国毫无二致。   乌苏拉共和国已经骄傲了上百年,在和唐人开战之前,也没有任何征兆显示这种骄傲不会持续下去。   可是突然之间,因为唐军骚扰海峡、劫掠安息南部、封锁了勒庞主港,一切都变了。   执政委员会人心涣散,没有人愿意挽救局面。   他们许多人都不愿意继续作战下去了,但却没有任何人敢主导和谈。   照乌苏拉现在的情况,和谈者,恐怕会落得和维基利奥一样的下场。   可是继续作战下去,执政委员会又找不到突破的方法。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考虑维基利奥当初给的建议了:“不要考虑全胜,在合适的时候与唐人签约。”   众人彼此推诿。   年老的议员说自己太老了,不能胜任出使;   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则自称没有经验,不能为共和国分忧;   年富力强的议员们则避之不及,声称需要留在乌苏拉维护秩序。   唐人没有足够的舰队直接与西部贸易,但他们在生产货物上极为出色。所有的货物一旦被唐人琢磨透,立刻就会廉价如水。这种廉价,却只是局限在都护府内,只要把这些货物运到西部,其中的差价就足够乌苏拉再兴旺数十年了。   许多人在讨论的过程中,突然有点惊愕地说,“诸位,好像执政官的导师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大家陆续陷入了沉默,纷纷回忆起来了当初那个老头孤零零地站在议会,劝说议员们要慎重,要谨慎处理东方的关系──如果东方出现了一个强大的邦国,也不必担心,与它交好,对双方都有好处。   人们却都记得,当初老头说完后,却遭到了众口一词的嘲笑和揶揄。   老人离开议会的时候,如同雨打的山羊,只有执政官跟在他身边。   执政官也没有被老人说动,只不过出于好意送他离开罢了。   这样的回忆,对众人不啻羞辱,所以也没有多少人想继续谈下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当初提议出卖维基利奥的执政委员,却想到了别的事情。   “我们现在被战争迷惑了眼睛,忘记这是谁发起的战争了。”这位临时执政说,“执政官阁下,如今并没有被罢免啊。”   “等等。”一位将军立刻觉察出了不妙,“现在共和国虽然危险,但执政官更加危险。你们忘记了,维基利奥为什么会回来!”   “他们回来只是想证明他是个高尚的共和派。”临时执政说,“我们给了他为国家牺牲的机会,如今两不相欠。维基利奥已经去世了,唐人肯定已经砍下了他的脑袋四处展示,不要再说他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和平。换回和平的代价,却应该由发动战争的人来付。”   这是很高明的提议,包括大法官在内,许多人立刻开始拟定约书。   他们讨论着,如何将艰难时局的责任推给执政官,再恢复他的职位,让他想办法为共和国换回和平。   将军们对临时执政委员会已经大失所望,他们拒绝在那份约书上签字。   当天夜里,就有使者找到了软禁中的执政官。   这段时间,执政官过得很自在,没有人打搅他,偶尔还有交际花来看她,还会有人专门给他买来最新的剧本,让他不至无聊。   大多数剧本他都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说‘哈哈,这是写的大法官?’,‘这是谁?是我么?可我不喜欢男人啊’,‘妈的,这个肯定是我!喜欢胖的!’   虽然大多数阅读都是愉快的,但也有不快的时候,比如前一段时间,就有一本诋毁纳斯尔女人的剧本让他大发雷霆。   软禁中的执政官对于使者来访早有准备,他很熟悉这些前下属们。   在使者开口之后,执政官就明白了:这些商业巨子们不想打了,但却又不敢促成合约,想让他去主持。   执政官做过许多蠢事,但他并不是个蠢人。   罢免执政官的时候,这些人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却一个个隐忍不发,最后把所有的责任丢给了维基利奥。   现在战争给乌苏拉国内吹来了一小片乌云,这些人就坐不住了,想要找人替他们承担责任。   “既要维持共和国的传统,又不打算为共和国奉献。既想一切事情不担责任,又不愿意奉上王冠给愿意承担之人。”执政官心中感叹:“这就是我可爱的国民”。   执政官嘴中说道:“不行。”   使者正在滔滔不绝地给执政官讲述法律上的一些细节,仿佛一位朋友,正在教执政官如何避开陷阱,一步步地恢复执政官之位。   结果,执政官却拒绝了他。   使者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拒绝?我们把执政官之位奉还给您,现在您拒绝?”   “你们夺去的,就自己好好打理吧。”执政官说,“如果当初是维基利奥直接监国,你猜他会怎么样?他会等待战争结束、打出结果,把责任全部仔细,最后才会把共和国妥善地交给下一位执政官。你们可以很聪明,但是你们要是次次都这么聪明,就真的有些难看了。”   执政官站了起来。   从浴室中,款款地走出了一位交际花。这交际花丰盈而肥美,用一块加大的浴袍也裹不住。她赤脚站在地板上,在地面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发珠上不断有水滴落下。   室内温暖如春,执政官即便被软禁,生活却也是优渥的。   交际花附耳执政官说了几句话,随后就咯咯直笑地走开了。   执政官对使者说,“我的美人让我去陪陪她,不然就把我留给你。先生,你快走吧。”   使者也是名门之后,商业巨子出生。   面对这样的羞辱,他却也只能抿着嘴唇致敬,然后扭头出了门。   临时执政委员会濒临崩溃了。   这个临时执政委员会决定最后一搏:他们签发了执政官令,准备筹备一支大军进入都护府,这一次,并不是为了作战,而是为了和平。在签约的时候,若有一支乌苏拉的大军驻扎在尼塔,那么谈判环境会好很多,对国内,也可以吹嘘出许多胜利来。   将军团的成员们面对这种命令,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初维基利奥和格兰特有盟友、有要塞、有舰队,尚且在尼塔失败了。现在派出军队也可以,但派往尼塔?这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情。”   将军团驳回了临时执政委员会的军令,但却表示,愿意率领军队去科尔卡北部,与赛里斯公爵的军队汇合。   临时执政委员会急于获得战果,很快就同意了将军团的建议。   维基利奥的老长官,一位头发雪白的将军接受了任命。   他将乘船集结一支五千人的部队前往科尔卡以北,协助当地的赛里斯公爵建立基地。   他将会从那里坐镇指挥,舰船可以就近出发,把都护府骚扰得永无宁日。   老将军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踏步走到了乌苏拉的街头上,红披风尾随在后。   老将军去东方还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带回维基利奥的尸骸,将它运回乌苏拉,安置在家族墓园之中与他的妻子为伴。   “乌苏拉亏欠他太多了。”   十七章 风起洛西郡   第十七章 风起洛西郡 第十七章 风起洛西郡   洛西郡。   钟离牧昨夜与士兵们畅饮,一直到今天临近中午才醒来。   现在他口渴异常,但还是先去撒了尿,热气蒸腾而起,酒气弥漫其中。   他扭头一看,发现墙根附近已经满是冻住的尿痕,不由得心想谁比他起得还早。   等到他整顿裤脚走进屋内的时候,发现执戟已经将甲胄武器准备妥当了。   不过现在钟离牧更想喝水,就吩咐执戟去取水来。   执戟郎出去片刻又返回,捧来了一壶刚刚烧开的水。   钟离牧被热气弥得睁不开眼睛,唇角口燥地吹了几下,发现还是烫得没办法喝。   执戟郎很机敏地指点钟离郡守:“用两个杯子互相兑,兑一会就凉下来了!”   钟离牧瞪了一眼执戟郎,“我也知道兑一下就凉了,要你说!”   说罢,他把盛着热水的瓷壶塞回给了执戟郎,结果热水激荡,两人都被烫到了,烫得直吸气,手忙脚乱地终于把水壶放在了木桌上。   一路走出去的时候,钟离牧想起了章大哥的来信中常有抱怨:“执戟郎多不解人意,指东而向西,无奈沙场之上奋不顾身,又舍不得责难。”   本来钟离牧还觉得章大哥只是闲来无事随口说说,如今竟然真的遇到这样的执戟郎,却也有种怒火攻心却发作不得的无奈。   走到一扇侧门边的时候,一个罗斯女仆低着头捧着一壶水走着。   钟离牧一把多了过来,吓得罗斯女仆一声惊叫,却见到‘唐人领主’抬头就喝,愣在了原地。等钟离牧喝完了水壶,将它递还给了女仆,女仆巧笑一声,红着脸走了。   钟离牧饮下满腹的凉水,只觉得酒渴顿解,心下也舒畅了起来。   他正要拍着肚子准备扭一扭酸痛的腰背,却见到执戟郎满脸都是受挫的表情。   “你哭丧着脸干什么!”   “我那水是烧了又烧的。这罗斯人喜欢取井中水,怕不干净。”执戟郎说。   “```我还要夸你么!”钟离牧气急反笑。   两人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今天你倒来的早。”钟离牧在路上说道。   “还早?”执戟郎大惊,“都中午了!”   “什么?”钟离牧很诧异,“怎么没有听见罗斯人敲钟的。”   “敲了,您没醒。”   在洛西郡,即便诺曼寺庙已经被拆除干净,当地的罗斯人,尤其是市民,还是习惯使用敲钟来计时。   只不过现在只在上午敲两下,正午敲一下,下午敲两下。   罗斯不比诺曼地区,观日台、观星台、机械时盘都少,所以本地主要依靠教士操作的水漏来计时,后来发现水漏太过麻烦,又改为沙漏。   到了现在,就只凭那些敲钟人按照经验来:这些人到了时间,如果不敲钟,就会浑身难受无比。他们估定的时间,竟然和沙漏相差无几。   罗斯仆役们已经将石板上的继续清扫干净,见到领主过来,这些罗斯人便在道路两侧低头等候领主穿过。   波雅尔们留下的规矩,洛西郡的钟离军倒是大多保留了。   他觉得这些规矩能够让罗斯人尽快稳定下来,按部就班地遵从过去的习惯,开始为领主效力。   都护府艰难地穿过海峡送来了一些文书。   钟离牧仔细研读了章白羽的亲笔信,着重看了看章白羽对部将、妻室、族人的安排,对于章白羽专门告诫要注意的地方,钟离牧则反复看了看。   钟离牧觉得章白羽雄踞数郡,自然应该是雄文数卷。不料里面的内容却大多都是琐碎得紧的东西。   比如新驻一地,不要让士兵直接去市集采买东西,交由营中粮官采办更好;   要安抚一地居民,直接减轻粮赋人役未必有效,还是要先派人去寻找村长、首领一类的人,弄清楚这个地方究竟有什么问题,是缺水还是闹匪,对症下药,才能尽快让一个个小地方归心;   唯一谈到开疆拓土的地方,却还加了一堆劝诫:比如不要见到一地肥美就去圈占,可能占下来之后钱粮未收,反倒要多出兵马驻守,有些得不偿失。   钟离牧有时候颇为费解。   他会去考虑章白羽为什么让他这么做,是否不愿意洛西郡壮大?   如果那么畏首畏尾,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占据呢?   章大哥自己连占数郡,难道每一处地方,都是仔细咂摸过一遍,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接手的?钟离牧是不信的。   他觉得章大哥当初肯定也是先行占领,随后再慢慢考虑如何治理的。   洛西郡现在有唐兵两千多人,归附兵两千多人,是罗斯地区不可小觑的力量。   加上占据了几处富裕的城镇、险要的堡垒,周围的波雅尔经常前来试探性地进攻,都被钟离牧打得大败。   任何被四面围攻的政权,一旦站稳了脚跟,心中所想,当然就是四面出击。   当初章大哥在托利亚山中时,处处不如现在的洛西郡,四邻盘踞着安息大军、诺曼军团这样的庞然大物,尚且能一步步地壮大到今天。   如今洛西郡兵马齐备、粮秣充足,四邻不过是洛泰尔席卷过后留下的渣滓领主,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还有一点,钟离牧想得很清楚。   与章大哥当初四面环敌,不得不谨慎起家不同。洛西郡现在背靠都护府,周围的罗斯波雅尔们只敢在防御的时候敢拼死作战,要说他们敢越境来攻,却是高看他们了。   都护府横扫布尔萨半岛,已经给罗斯领主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许多波雅尔都曾经给洛西郡守送来过礼物,希望缔结盟约。有一个波雅尔,还准备将一个女儿嫁给钟离牧,只要钟离牧支持他的儿子顺利继位就可以了。   章白羽从来没有以平等又相对和平的方式,接触过波雅尔、伯爵这一级别的西部贵族。   钟离牧却从成军后不久就开始接触了。   钟离牧和身边的林中人发现,这些波雅尔其实很好理解:即便他们披着诺曼信仰的外衣、说着不同的话、写着不同的文字,但是他们关心的东西,不外乎土地、人口、财富这几样。捏住了波雅尔们的命门,钟离牧一军比起布尔萨的唐军更加灵活。   钟离牧已经有好几次穿过了中立的领地,去进攻自己的敌人了—──这种情况在罗斯地区很普遍。   比如,一位波雅尔恰好拥有一个港口,这个港口与其在内陆的领地并不相连。   钟离牧不想进攻港口那些高大的城墙,就可以经过其他领主的土地,直接进攻港口主人老家,逼迫他献出港口来。   罗斯地区的波雅尔,在靠近西部一侧的地区已经遵从诺曼法律,执行了长子继承的制度。   洛泰尔过境的时候,那些地区对于参加远征军并没有太多的热情,但却有不少贵族子弟在放弃了家族遗产后,从兄长那里得到了一小撮士兵和军费,雄心勃勃地参加了洛泰尔的军队。   在东部罗斯,则依旧保留着诸子均分的法律。那里的情况就比较混乱了,许多波雅尔抛下小小的领地离开了,留下来的波雅尔则彼此攻击,试图扩大家族领地。   在这种情况下,坐拥四千军队的洛西唐军,自然不甘心留守在小小的海角上。   在洛西军的内部,甚至还有一些人感叹,应该晚一些接受都护府旗号的。   当初奉着洛泰尔军队的旗帜,不必在乎任何波雅尔──看重一块地方直接夺取就好了,只要将掠夺来的金银缴纳给洛泰尔一部分,‘皇帝’就会承认占领。   虽然那个时候形同流寇,可是如今洛西郡的大部分地区,可都是那个时候打下来的。   接受了都护府的旗杖,虽说无人敢来进攻了,却也再没有洛泰尔帮助摒除外患──不久前为了夺取一个港口,差点招致四面围攻。   当初乌苏拉人判断洛西郡只不过是唐人的一支,所以即便这支唐人领有了‘洛西伯爵’的称号,却依然派出了使者,与钟离牧谈判。   协议是洛西郡保持中立,乌苏拉人则保障洛西郡的贸易畅通。   几个月前钟离牧冒险夺取了港口后,乌苏拉人就有些要翻脸的意思了。   罗斯地区的乌苏拉商行派了一个使团,斥责钟离牧不遵守的合约,破坏罗斯地区的安全。   直到钟离牧答应保障乌苏拉人在港口中的利益,乌苏拉人才气愤愤地离去。   这些乌苏拉人,也并不真想和钟离牧交恶。   在维基利奥的大军抵达尼塔的时候,罗斯地区的乌苏拉商人气焰极为嚣张。他们许多次撺掇波雅尔进攻钟离牧,甚至派出了军队直接进攻,无奈乌苏拉主力在尼塔,乌苏拉人并没有得逞。等到格兰特和维基利奥接连覆灭,大批难民逃到罗斯地区后,这些乌苏拉人就吓坏了。   许多乌苏拉人都相信,‘唐人下个月就过来了!’,‘下个星期就过来了!’‘明天就来了!’   洛西郡一时之间外患压力骤减,甚至有许多波雅尔派人前来洽盟。   乌苏拉人的态度也当即软化。   从维基利奥覆灭开始,罗斯地区的乌苏拉人就唯恐战火烧到罗斯来。他们竭尽全力劝说各地的波雅尔暂时放弃争斗,协助乌苏拉大军将唐人截停在尼塔行省。另一方面,他们则派人与钟离牧缔结合约,只要钟离牧不要四处侵袭,他们就承认洛西郡的存在。   钟离牧觉得这些乌苏拉人很软弱。章大哥没跟他们打多久,这些乌苏拉人就害怕起来了,可见这个共和国是打不了大仗的。   不过话说回来,和这些乌苏拉人做生意的确有好处:大半军资都从贸易中来。   占据了港口后,洛西郡还多出来了一笔货物过境税款。   洛西郡率先在罗斯地区推行了《废奴令》,所有过境的船只都要接受唐兵的检查,如果发现有从春申运来的唐奴,这艘船就会被直接没收,唐奴全部释放。   这之后,就连从阻卜运来的草原奴隶,也会被洛西郡截走奴隶。   钟离牧的两千归附军中,就有许多阻卜奴隶。   奴隶对于意外获救非常感激,又发现钟离牧是一位看重勇士的领主,便欣然投奔到了归附军中。   钟离牧按照紫桥军的军制整编了一支北奴军,共有一百二十骑,配备绳索、长矛、短弓,一人配三马。   这支北奴军极为好用,钟离牧有几次与人作战的时候陷入僵局,就是依靠北奴军冲垮敌军。   北奴军只收唐人、阻卜、布尔萨、安息人,不要诺曼人和罗斯人。   钟离牧知道,罗斯人在本地总有依靠,不会彻底顺服,外族人却因为人数稀少,更愿意投奔到唐军之中。   归附军分为三等,设三府。   一等为北奴府。官长多为释奴,皆赐姓陈。陈姓是钟离家最忠诚的家臣之姓,比如其中的佼佼者比如陈从哲,如今就在章大哥身边颇受重用。   二等为西奴府。官长多为归义罗斯人,只在农奴、奴婢、仆从中挑选,尤其是官长,多从罗斯奴隶之中选出。   三等为舍奴府。这些基本就是流民中的强干者,只在战时零时武装起来,平时则散作兵仆。   这三府被称为‘三奴府’。   章白羽定下洛西郡旗杖后,三府又改称为‘洛西三奴府’。   只不过,章大哥在回信之中,丝毫没有提及这三奴府,让钟离牧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给章白羽写去的信函中,钟离牧详细地介绍了设置三奴府的用心:“在奴府中强制归义,如今人人归心,对解救他们的唐军感恩戴德”“不耗军帑,三奴府各有契地,平时耕种、战时征召”“极为依靠唐人,忠诚无忧。”   与之相比,钟离牧效法章大哥建立的郎队制度,却被章白羽细加关照了。   章白羽详谈了都护府如今的军制,并且建议钟离牧考虑设置营兵作为‘兵家种子’,平时严加训练、授之以文武,战时可迅速扩编。   等到营兵练成,四境无事时就不必保持大量军队。   虽然营兵训练、维护很贵,但比起维持冗兵冗将还是要便宜一些。   钟离牧一看到章大哥讲这些琐碎的门道就觉得头疼。   至于那些清丈罗斯人的土地、吸收罗斯平民的律法习俗、给罗斯平民进身之阶的事情,钟离牧直接交给了几个族中学者,让他们研读清楚了给自己讲讲大概就行。   虽说钟离牧不想去耽误时间看那些繁文缛节的事情,但对章白羽要求他‘听取罗斯百姓疾苦’的命令,却是立刻照办了的。   每隔六天,钟离牧都会让郡中的罗斯人前来,为他们处理纠纷。   很快,钟离牧就发现这项差事有些麻烦。   熟悉罗斯当地习俗法律的族长、律师、教士已经被杀光或者驱逐,罗斯人之间的诉讼又时常难以分辨谁对谁错。   比如有一大群罗斯人就绑来了一个女人,说她是个女巫,经常用草药治疗人。   这些罗斯人说:“上帝的把固定的命运降落在人间。许多本该去地狱的人,被这个女巫用奇怪的手段挽回了。应该下地狱的人数是一样的,就如同天堂里面,只有固定的位置留给众人。有人逃开了必死的命运,有人就会以无辜之身蒙难。如今爆发的瘟疫,就是这些女巫造成的。”   钟离牧让这个女巫当场演示一下她是如何调制草药的。   这个女巫带来了自家的锅子,在里面煮开了水,将几种植物树叶熬烂,再从浓稠的汁液中萃出精华。这个女巫告诉了钟离牧一些配方,比如在一杯酒中加几滴这种药剂,就能爽朗精神。如果配合油料使用,则能促进伤口愈合。还有一种油膏只在夏天有效,可以消除蚊虫、蜜蜂叮咬的肿块。   钟离牧将前来诉讼的罗斯人一人抽打了一鞭子,将女巫留在了城内,让她去帮军队熬制药膏。   几天后,前来诉讼的村庄全体投奔到了临近的波雅尔领地上;三奴府中,许多罗斯人也人心惶惶,担心领主使用女巫的药剂;最后那个女巫在一个夜晚惨遭毁容,给人割掉了鼻子,凶手查无可查,不知道是谁干的。   另外一起诉讼中,则是三个儿子争夺父亲留下的土地。   按照他们父亲的遗嘱,儿子和孙子同样享受分配遗产的权利。   这就出现了麻烦,他们的父亲去世时,长子和次子已经结婚,各有子嗣,幼子却还在家中帮忙干活,未曾婚配。   按照遗嘱,长子和次子就会拿走绝大部分土地。   现在幼子前来申诉不公,他说这种分配方式,应在他有子嗣后才算合理。   当初父亲就是考虑谁家儿孙多、负担重,谁就多拿一些土地。现在父亲突然死亡,却始料未及地让幼子陷入了贫困。   钟离牧建议幼子前来参军,兄长们给出一部分资助。   这是洛泰尔带走罗斯贵族子弟的做法。   两个兄长接受了这种安排,幼子也同意加入领主的军队,只不过三兄弟不欢而散,约定下次见面便是仇敌,不再以兄弟相称。   钟离牧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判决是否公道。   今天。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钟离牧抵达议事大殿的时候,发现气氛有些古怪。   这一次前来申诉的,竟然是个唐人。   钟离牧感到奇怪。   唐人一般都是直接找到洛西官员申诉的。   洛西郡的唐人现在是毫无疑问的贵胄,他们能够遇到什么冤屈呢?   莫非是和唐人之间的抵牾?   执戟郎奉上了剑,钟离牧接过,然后坐在了领主铁座上。   “你知道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执戟郎询问阶下的唐人。   唐人点头称是。   执戟郎又连续询问了两次。   唐人也继续回答了两次。   这是波雅尔留下的习惯。   他们要询问三次,确定申诉者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除非申诉者神色如常,并且全部回答“是的”,那么这件申诉才会被受理。   ‘三次询问’这种风俗还是很方便的。   钟离牧处理了半年的纠纷后,对此感觉越来越明显。   大多数前来申诉的平民,都是心怀忐忑,甚至自己也弄不清楚是不是应该申诉。   在被询问“知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时,犹疑未定、心怀鬼胎的平民,就会因为恐惧或者畏难而脸色大变甚至放弃申诉。   对于那些表情明显变化的人,执戟郎会劝说‘回去再想想’。   对于那些放弃申诉的人,执戟郎会让他们半年之内不准再回来。   这样一来,受理申诉的效率大大提高了。   许多平民拥挤过来,片刻之间就会返回家中。   钟离牧也不会太过劳累,可以集中精力处理那些一门心思要申诉的人。   那些神色如常、三次肯定回答的人,一般都真的事情要申诉,并且在来寻找唐人领主之前,就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和这些人谈话,很快就能切中要害。   “你有什么冤屈?要状告谁?”钟离牧问道。   对方是唐人,钟离牧就不需要执戟郎或者罗斯备官帮助翻译了。   “我的冤屈,是将军在这里为唐人撑腰,而我们一千多唐民,却还在乌苏拉人治下为奴!”那个唐人说,“我要状告的,就是乌苏拉人!亚森城的乌苏拉人!我们听说,在布尔萨有咱们唐人英雄打走了诺曼人、安息人还有乌苏拉人。我们还没来得及高兴,这些乌苏拉人就把这些仇怨撒在我们头上了!我们好多姐妹被糟蹋了!我们好多人被打了鞭子!我们吃的是猪狗食!我们每天都要在乌苏拉人的作坊里面纺线、缫丝、纺线、缫丝,眼睛都要瞎了,乌苏拉人还不让我们睡觉!入了夜我们回去,乌苏拉人见到我们,就会吐口水!半夜里,我们听到姐妹在哭!儿孙被饿醒,彻夜嚎啕!若是惊动了乌苏拉人,他们连咱们的小孩都会拳打脚踢!”   这个唐人说着说着,眼泪横流。   在场的唐人武官们听得狂怒不已,许多人都按着剑,把牙齿咬得咔咔响。   钟离牧也忍不住心中恶念直涌。   他当然知道亚森城。   那是乌苏拉人在罗斯地区的纺丝中心。   当初在尼塔听到章大哥说乌苏拉人产丝绸时,钟离牧还不相信。来了罗斯后,他才发现乌苏拉人真的在这里集结了许多唐人奴隶,其中就有从唐地绑架、购买来的丝工。   最开始,因为洛泰尔与乌苏拉有约定,不允许钟离牧劫掠亚森,后来,则是因为保持和平可以获益,钟离牧暂且忍住了发兵亚森。   现在,这个亚森来的唐人,却让钟离牧有些难以遏制怒气了。   钟离牧忍耐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压着声音询问那个唐人,“你是怎么来的?”   那个唐人愣了一下。   “我说进城帮我主```乌苏拉人买酒。过去几年我一直做这个差事,所以没人疑我。我在城里把布换了钱,乘坐罗斯人的船来的。”   唐人说起了路上遇到的一件小事,“船要开的时候,几个乌苏拉商行的职员突然要乘船。罗斯船家就让船上的几个唐人滚下船。我不愿意下去,他们就把我拖了出去,我嘴里磕出了些血,不过不是什么大事,所幸还是来了。”   “又过几天,我才又找到了一艘船过来。”   唐人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在罗斯,乌苏拉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抢占一个船位罢了,唐人让出来也没有什么要紧。   这稀松平常的事情,却拨断了钟离牧脑中最后一根谨慎之弦。   “田舍奴!”钟离牧拔剑而起,“传郎官!传备官!传三奴府官!田舍奴!我们去亚森!”   钟离牧走到了那个唐人面前,似乎浑身燃烧着火焰。   他一把抓住了唐人的肩膀。   “稍等写时日!”钟离牧说,“四千唐军为你们做主!必要杀光田舍奴!”   十八章 采冰   第十八章 采冰 第十八章 采冰   亚森城。   本地的乌苏拉商人正在和海边来的募兵官争吵。   自从开战以来,本地的村庄已经被征发了两次,募兵官更是走遍各地,将大量的罗斯人带走,装进战船送到了遥远的战场,大部分人没有回来。   亚森城从积极地鼓吹对唐人作战、到勉为其难地参与、到后来不堪重负,再到如今坚决反对—──就发生在短短地一两年多时间里面。   共和国向来以速战速决闻名。   当然,所谓的速战速决就是在开战后迅速取得优势,随后就是共和国的战舰封锁敌人的港口,直到敌人屈服。   共和国控制的附庸城邦或者贸易港口,只会在几个月内感受到战争的气息,随后便会一切如常。   共和国是常胜的,每一次战争结束之后,都会有几条新的航路开辟。   这样辉煌的历史让乌苏拉商人和市民们都产生了一种幻觉,那就是每一场战争,都是有益而浪漫的,战场是男人的史诗、是冒险家的疆场、是成就英雄的地方。   不过这一次,开战的时间并不长,但却让人头疼万分。   布尔萨半岛那些从未沦陷的侨民区,如今被异教徒的铁蹄踩在脚下;   曾经富饶的尼塔平原,现在在唐人的统治下迅速地衰败了。这很容易看出来,曾经的尼塔出产大量的粮食、布匹、矿石、布尔萨土货,这些货物丰盈了乌苏拉人的城镇,可是现在,这些货物都消失了。唐人无疑是可怕的破坏者;   就连罗斯地区,也相当危险。   冒险者洛泰尔,或者应该称呼洛泰尔皇帝?从唐人那里得到了一支雇佣军,雇佣报酬就是允许唐人接管几座尼塔城镇,这真是和后患无穷的交易。唐人藉此壮大,而那支雇佣军也在罗斯地区扎下根来。让人忧虑的是,这支雇佣军眼看他们的唐人同胞取得胜利,竟然接受了唐人大公的爵位。   如果未来唐人要入侵罗斯,那些该死的佣兵一定会站在海边迎接他们的主人,唐人大公连靴子都不会沾湿就可以踏上罗斯的土地!   快停战吧!   如今的唐军已经用乌苏拉人理解不了的方式壮大起来了。   明明在布尔萨半岛没有成熟的佣兵制度,最近的佣兵团都在安息南部呢,唐人是从哪里突然弄出来了这么多军队的?   听见溃逃到罗斯地区的老兵说,唐军之中不光有唐人,也有布尔萨人和安息人,甚至还有不少诺曼人,唐人又是怎么笼络他们的?   不少乌苏拉商人都猜测,布尔萨肯定有金矿,否则无法解释这些事情。   稍有些见识的乌苏拉人就不会同意这样的看法。   如果没有富饶的城镇和繁荣的贸易,唐人即便发现了金矿,也无法迅速组建一支军队。唐人应该是和安息人结了盟,从安息人那里弄到了不错的装备,并且接受了安息人的训练。   有几位曾经穿过唐地的旅行者却有不同的看法。   这些旅行者将唐人大公称为‘裁决者’。   他们说唐人并没有凭空变出财富,但他们的大公却颁布了严格的律法,让农夫耕种土地、让工匠进入作坊、只从唐人和归附者中募集士兵。富有的领主、穆护被清洗一空,所有的修道院、穆护殿堂都被强制剥夺土地,布尔萨王国的贵族则被杀戮一空—──正是藉由这些牺牲者留下的大笔财富,唐人的大公才能收买这么多平民。   这样的说法经过层层转述之后,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唐人的大公成了一个大权独揽的疯子,为了讨好那些下贱的平民,竟然对贵族们大肆迫害,甚至拿出贵族的财产去收买平民。   这种做法,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其中一位旅行者的记录,更是让尼塔海峡以西的贵人们大感不安。   在海峡西部,不论是哪一个国家,不论是共和国还是君主国,不论是教区领还是自由市,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英雄产生于高贵者之中,高贵之人带着理性,拥有思辨的能力,有能力去赢得财富,也有同情心去捐赠财富,这个世界,就是这些高贵之人支撑着运转的。   唐人却不这么看。   唐人会因为一个平民可以写字,就将官职赐给他,唐人称之为‘预备官员’。一个从马恩吉城返回的罗斯商人也说过,在瑞德城和泰尔城,有些唐人的年轻—──毫无疑问是平民子弟—──因为通过了一种叫做的‘郡试’的奇怪考试,就被资助前往马恩吉的‘举贤馆’寄居。   这种举贤官,有些像是神学院,但大多都是唐人的官员前来教授。   这些官员,也并没有打算真的培养这些年轻人,他们只是来挑选随从的。从各个城市涌来的年轻人,如果被官员看中,很快就会接到调令离开。不久之后,这些平民就会得到一个官职,甚至成为一地的领主。   唐人即便是鄙夷贵族,也不该拿贵族头衔开这种玩笑才对。   可是事实证明,唐人不光这么做了,还决定继续这么做下去。他们不光在唐人内部这样做,对于那些学会唐文的外族人──包括唐人的仇敌诺曼人──也都会赐予爵位。   乌苏拉的聪明人很多,他们知道唐人这样做,会给平民们极大的吸引力。   被西部人认为是‘麻烦的根源、臭烘烘的穷人、疾病传播者、背誓者、骗子’的平民,却被唐人当成了体面的国民,只需要通过一场如同儿戏的考试,就能获得官职。   唐人想干什么?   整个西部世界,乌苏拉可能算是第一个真的严肃地对待唐人的国家了。   唐人在军事上的胜利,会迷惑许多的人的眼睛,可是乌苏拉人已经发现了,唐人的统治观念,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   倒不见得是唐人的统治多么高明,也不是他们的文化多么吸引人,而是因为唐人的统治会引发西部平民的思潮。   平民之中涌现的思潮,往往都是贵族争相讨好平民时引发的。   身为商业贵族的乌苏拉精英们很清楚自己崛起的故事。   最初商人只不过是贵族的钱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贵族有所需要的时候,就有数十上百名商人会破产。   可是贵族之间总会出现摩擦纠纷,在这种空隙之中,商人们开始崛起了,贵族们为了笼络商人,便不断地将权利、头衔甚至土地赐给他们。   商人们很快就从中窥见了自己的力量。在乌苏拉这样的海上岛屿之中,贵族的统治薄弱。商人贵族终于找到了保护自己的力量,并且逐渐崛起为和领主贵族们对抗的力量。   如今越来越普遍的自由市,也是市民精英们认识到自己的力量后的必然结果。   人们总是追求一个凡事合理、符合认知的世界,可是世界往往变化迅速,凡人只能亦步亦趋地跟随而上。   战士不再被认为是天生的统治者了。商业巨子和市民领袖们认为自己更加适合统治这样的国家,伟大的君主们自然会和这些新崛起的精英结盟。   比如在埃兰和皮克岛上,国王们就不断地将自由市诞生的法律制度用到宫廷之中,并且建立起了越来越严密的统治体系。   可不论是领主、商业巨子、市民领袖,他们都是居民之中最优秀的那一批人,他们大多有优渥的家境,往上追溯,也总有一个不错的贵族祖先。即便真的是平民崛起,他们也多半和贵族们联姻,或者是某位贵人的学徒。这些,都在西部贵人的理解范围之内。   但在唐地,平民一代之内,通过训练某一两样文书技能,就能晋升到显贵之列。   这就太骇人听闻了。   唐人大公这样做了还嫌不够,他甚至出资在许多城市开设学校,唐人称之为学馆。   这种学馆在西部旅行者看来,有些浪费。因为它们既不培养抄写员、也不是培养教士、当然也不是培养律师或者海员。   这些学馆的学制一般都是两年,只教授唐字和唐人的一些典籍,这些孩子会写几百个字后,就被告知结业。   这是一种慈善吗?未必。   这是一种收买吗?很有可能。   这些学会了唐字的年轻人,大部分都选择了‘归义’,类似于改宗到唐人的‘信仰’。这和诺曼信仰的改宗不同,唐人并不遵奉某一位神灵,也不把这当成分辨敌我的依据。   唐人的归义,类似于要求外族人对‘唐人的国家效忠’。   无论如何,唐人是个异端,就凭借他们煽动和诱惑贱民这一点来说,他们就是可恨无比的。   亚森城。   这里的乌苏拉大多都是低级商人、士兵、工头以及佣兵。   他们并不了解唐人正在引发的思潮,他们担心的事情更加简明直接一些:唐军让他们的日子难过了。   自从唐地的纺丝技术流传到罗斯地区后,基本的技艺很快就被乌苏拉人钻研透彻了。   只不过吃透了技术,乌苏拉人依然没有办法像是唐地那样纺织丝绸。   唐人纺出一卷丝绸,要比乌苏拉人便宜许多。唐地的纺织工也是珍贵的,但还没有到达昂贵的程度。   要让乌苏拉丝绸和唐地丝绸一样廉价多产,就只能将更多的罗斯人纳入其中,这样才能扩建作坊、培养本地纺丝工、修建蚕室、降低成本。   亚森城内,就有大量的罗斯纺织工。   乌苏拉人很担心罗斯纺织工和唐人纺织工联手起来,所以在统治他们的时候,乌苏拉人的高明便体现了出来。   他们经常让刻薄的唐人担当罗斯纺织工的工头,有时又让粗暴的罗斯人去管理唐人,通过不断地挑拨双方的关系,让这两批人无法和解。   乌苏拉人,则扮演高高在上的调停者的形象。   自从春申河谷被诺曼远征军控制之后,乌苏拉人陆陆续续地从唐地掠夺来了大批的纺丝工。   赛里斯公爵掌握的局势后,就禁止将唐地的技艺外流了。   那之后,乌苏拉人只能和唐人的权贵们合作,一点一点地将丝绸技艺、蚕种、桑种偷运出来。   即便是现在,乌苏拉人也不敢说所有的丝织技艺被他们掌握了,他们依然在唐地四处搜罗织物、纺织工、织样、新蚕种。   四五年前,乌苏拉人似乎从春申地区得到了关键帮助:有一个唐人权贵倾其所有,将成套的纺织术、新织机、几位高明的纺织工送给了乌苏拉人。   那位权贵从乌苏拉人这里换来了大批的骏马、铠甲、武器,还有一份对他次子的庇护声明。   可惜,乌苏拉人失信了,因为赛里斯公爵不久后就屠戮了大量的唐人权贵,那位次子恐怕也殒命春申了。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亚森城的丝织品越来越华丽、多产、廉价,就好像亚森城变成了一块新的唐地一样。   纺丝作坊越来越多,唐人工匠和奴隶已经不够用了。在掌握了技术之后,乌苏拉人也犯不着继续使用昂贵的唐人,他们开始从罗斯流民、奴隶之中招揽新人。   亚森城,恐怕是罗斯地区最为臭名昭著的自由市。   这个自由市的工匠除了劳作至死外,并没有任何出路。   乌苏拉在此地驻扎了一千多名士兵,其中两百多人来自乌苏拉,剩下的八百多都是长期雇佣的佣兵。   在罗斯各地,还有亚森城委派的‘招募人’。   在乌苏拉,‘招募人’是体面的职业,他们为作坊主找到工匠,为工匠找到活干,从中赚取佣金而已。   但在罗斯,故事则是另外一个样子。   这些招募人差不多都是人贩子。   他们会去各地绑架罗斯女人,从波雅尔手里购买战俘甚至直接购买小孩。   这些人被送往亚森之后,就会遭到折磨,直到他们锐气尽失,放弃逃亡为止。   亚森周围的罗斯人也被告知,只要捉回了亚森城内的奴工,就能得到丰厚的赏赐。   所以不论是谁,一旦进入了亚森城,就再难逃脱出去了。   不过事情总有意外。   前一段时间,就有一个唐人逃走了。   虽说亚森城内有一千多唐人,但是逃走的唐人地位颇高,是工头一级的人物,便在亚森城引起了一阵骚动。   许多唐人工匠被拷打,一些唐人女工被当众羞辱。就连罗斯人也被牵连其中,乌苏拉人从罗斯工匠中随机抽出了两个工匠,当众绞死,在唐人之中,则随机抽出了四人,当众绞死。   罗斯工匠被告知,这些都是唐人害得,所以要恨就去恨唐人织工。   在纺织作坊之外,亚森城还有一些普通的行业。   比如锻造、布纺、船料、羊毛、木料等作坊。   这些作坊主要招揽周围的罗斯平民前来工作。   接连的战争,让亚森周围的罗斯平民骤减。   许多土地都荒芜了,有些村庄只剩下了女人,男人却都已经死在了各地的战场之上。   现在,吸血的募兵官却又抵达了亚森城。   这个募兵官奉命将军的命令,要在亚森城周围募集两百人的部队,可是他游便了亚森周围的村庄,也只凑齐了一百二十人,还有八十人无论如何也凑不齐了。   无奈之下,募兵官只能进入了亚森城,要求城主提供帮助。   城主根本不愿意见他,便派了几个助手去和募兵官周旋。   这些助手知道城主的意思,便找到了各种理由:“我们已经提供了两批士兵了,如果再提供,我们的丝绸就生产不出来了,共和国的贸易大臣会生起的!”“亚森城的每一个作坊,背后都有一个大家族,你们准备从哪家作坊里面抽人呢?”“我们没有男人了,你去作坊里面看看,都是女织工。你要和她们睡觉?可以。两个、三个一起玩都没问题。但你要把男人带走?这是不可能的。”   募兵官也不是第一次出来招募士兵了,他可不在乎这些商人怎么说。   “你们听着,”募兵官说,“共和国已经准备征召一支新的军队。你们在五天之后,必须把所有的人凑齐,并且给我找到一艘船,让我去厄尔班城。将军会在那里等我。我如果没有带着两百个男人去那里,我会被绞死。但是我被绞死之前,我会告诉将军,是你们亚森城有意阻挠我募兵。让你们的城主从今天开始准备搬家吧,他的生意要完蛋了!议会会把他罚得倾家荡产。”   募兵官说完之后,便安排人,把一百多个罗斯新兵送到了仓库关押,自己跑到乌苏拉侨民区去了。   募兵官可不想和那些粗壮的女织工睡觉。   侨民区中,有一家开花店的女主人,过去在乌苏拉可是有名的交际花,   募兵官自从来过一次后,就只喜欢去哪里找乐子了。   侨民区在亚森城的东北,在城墙之外。此地不设防,因为没有必要,世上绝无人敢打乌苏拉人的主意。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募兵官带着随从骑马进入了侨民区。   一进去乌苏拉人自己的地方,募兵官就闻道了奶油的香气。   这种气味也只有在乌苏拉人的地方能够闻到。要制作一点点的奶油,就需要许多工匠的合作,除了乌苏拉人,没有任何居民能够制作出这种美味。如果是在夏天,在奶油之中加了蜂蜜和冰块,那种滋味就更好了。亚森的乌苏拉侨民区中,就有一个专门的地窖储存冰块。募兵官进城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个蠢笨的罗斯工匠用绳子拖着一块河冰在街道上走。   这些罗斯人都在哭泣,周围有几个笑嘻嘻的乌苏拉人在议论着什么。   募兵官可没有时间管这些罗斯人。   他现在下身坚硬如铁,便急急忙忙地奔着城内的花店而去。   花店在春夏秋天,售卖大地上的花朵;在冬天的时候,则售卖女人双腿间的花朵。   募兵官抵达了花店门口,立刻翻身下马。因为着急,他右脚卡在马镫之中,被坐骑拖行着单腿前跳了好几步,这才甩开了马镫。   就在募兵官赌咒倒霉的时候,却听见了一阵咯咯地笑声。   他抬头看去,发现交际花和几个女郎正裹在大衣之中对他发笑。   募兵官一笑,露出了纯黄的牙齿,还舔了一下嘴唇。   楼上窗边的女人们都皱眉‘噢’了一声,觉得募兵官这着急的模样,实在太难看了。   募兵走进了屋内,在门毯上跺了跺脚,将靴子上的冰碴甩掉,随后就上了楼。他走到交际花的身边,便将对方一把搂住。香气和柔软的触觉立刻让募兵官浑身发颤,恨不得立刻去卧房之中。   交际花用两只手推了推募兵官,“今天我可不能陪你了,你找她们吧。”   募兵官一愣,露出了很生气的表情,“我可从来不欠钱的!”他只当是这交际花又想讨要几件礼物,便接着说,“我带了不少好东西给你。”   交际花摇了摇头,“真的不行,满屁股血呢。”   周围的女人听闻之后都放声大笑起来。   这里的女人都长得不错,可惜太过粗鄙,丝毫没有女主人这样的韵味。   募兵官不由得兴致大消。   他把脸埋在交际花的胸前蒙吸了一口气,“好了,我要在这里呆五天,我等你干净。”   交际花吹了一口口哨,“行啊,你要是能做到不跟其他任何人睡觉,我就不收你钱。”接着,交际花又扭头对几个妓女说,“你们谁要是把募兵官先生睡了,我就给她奖励一个托尔,成交!加油呀募兵官!你们也加油呀,姑娘们!”   募兵官傻笑起来。   周围的女人为了一托尔的赏金,便都款款起身,各个袒胸露(。)(。)乳,开始诱惑起募兵官来。   交际花则走到了一边独自喝酒,酒桌后面,一个老头擦着酒杯。   募兵官随口问道,“过来的时候,看见一群罗斯人在街头哭,搞得乱糟糟的。你们这里的治安官不管管么?”   “哦,那是采冰人一家。”擦酒杯的老头说,“他们家的大儿子掉到冰洞里,一下子被冲走了。他们昨天就该把冰块运回来的,但却留在河边,朝着下游挖了许多个冰口,想把那个倒霉小孩找回来。”   “罗斯人就是这样的。”募兵官耸了耸肩膀,“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这次死了个人,正好给他们个教训。”   “拖拖拉拉的,”老头嘀咕着抱怨,“昨天就该回来的。”   门外的街道上。   采冰人一边拖着冰块,一边向前倾斜着身子蹒跚而行。   温暖的花房妓院内。   欢快的歌声、轻快的曲调、曼妙的身姿、酒香四溢。   募兵官搂着姑娘们走到了楼下。   客人越来越多,很快,众人就开始跳起了舞来。   募兵官被灌了许多酒,但却总是记得赌约,绝不和任何一个姑娘上楼,这让几个前来挑逗的女郎都无功而返。   折腾到了后半夜,客人们各自散去,募兵官则睡在了一间小屋里面。   美梦袭来。   募兵官梦见自己和交际花痛痛快快地干了一家伙,但却突然发现身下都是血,采冰人在天空行走,身后拖着一枚冰块。募兵官这才发现,原来他在冰层下面,置身冰水之中。他大叫,却没有声音。一个溺死的罗斯人攀附在他的身上,要把他拖到水底去。到处都是血,冰块上流着血,满屁股都是血,罗斯人在街中心哭泣,乌苏拉人站在一旁欢声笑语。花房温暖如春。一个老人擦着玻璃杯,嘴里嘀咕‘昨天就应该回来的’。   天空之中,冰块突然碎裂了,有人锤着冰块。   冰块碎裂的声音如同鼓声。   彭!彭!彭!   女人在尖叫,马匹在嘶鸣,有人在呐喊。   梦境破裂。   募兵官头疼不已地醒来。   窗户透亮,火光刺目。   模糊的喊声响起。   “杀尽田舍奴!”   这古怪的唐话,是什么意思呢?   募兵官听不懂。   他只感到恐惧。   十九章 林间   第十九章 林间 第十九章 林间   林中郡。   本地的荒凉让许多林中人也感到吃惊莫名。   过去的林中郡虽然也是地广人稀、老林密布,行走终日不闻人声。可在当时,终究还是容易找到人烟的。每隔开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条小路通向一个寨落,遇到天气恶劣、难以行走时,同为林中人,也能找到庇护之所。   这一次,林中人已经有好几次沿着小路走向尽头,却只看见了空空的废弃寨落,里面经常寂静无声,偶尔发现活人,也是只有一些死都不愿意离开的老人。   这些老人饱受寂寞之苦,看见有人前来,便激动的难以自已──他们说话也不利索了,只是很激动地抓着外来人的胳膊,让他们多留些时间。   零散的居民,是不足以提供补给的。   王仲等人被迫朝着林中深处前进。   如今暴露行踪已经成了次要考虑的问题,如何找到粮食、柴火、宿营地,才是当务之急。   林中人和一路南下的老兵们还可以忍受,白氏派来的清河兵,却有些难以忍耐了。   白姓的少年们还能勉力支撑,他们都明白,只要抵达了都护府,自然会有很好的前程。   可是白家募集来的丁壮,这个时候却越来越不满了──这些人在清河也不过是佃农,有些根本就是投效在白家的长短工。白家老爷告诉他们要去打土匪,他们便被从家里面带走。本来说好了的几十天就能回家,现在却告诉他们,要去南方一个叫什么都护府的地方,要去那里帮助老爷的外孙,这就让他们觉得被骗了。   去了都护府又能如何?还不是给人入佃,还不是给人做工?   这些农兵已经被白家庇护得太久了,他们虽然觉得去南方的都护府有点抛弃父母乡关的意思,但却没有多少人想过逃走:能逃到哪里去呢?家人都被白家老爷们看着呢!自己跑了,回头家人就要遭殃。即便是逃回了清河,各地的大族不都是一个德行么?   天地之间,只剩下黑与白两色。   林中人告诉清河兵和出云兵,‘踩黑不踩白’。许多看起来很结实的白色雪面,一脚踩上去却发现是山道上的缝隙,整个人会在顷刻之间堕入山涧,几声惨叫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声响。   有许多清河兵就是因为不熟悉地形葬身沟壑溪谷之中。   林中人走在前方开路,体能消耗很快。他们最开始还会提醒身后的人注意脚下,最后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就只能的在前面沉默地劈砍道路。   王仲的坐骑脚底打滑,王仲立刻甩镫跳下,坐骑却摔死在了溪谷的沟岸之下,前腿马蹄齐齐折断,尖锐的断骨刺皮而出。   三个林中人看了看王仲,便掏出了小刀和匕首,带着一群清河兵坐在雪上,滑下了河岸。   他们很快将那匹马杀死,剥皮割肉,将肉割作一块一块的,再交由清河兵用口袋裹住。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面,大家就开始吃血肉模糊的马肉。   因为没有来得及滤血,又因为肉很快冻结实了,这些马肉极为难吃。   吃进嘴里的时候,常能吃出一些绳头布块,又因天寒地冻、锅具不齐,马肉煮得半生不熟,吃下去的时候满嘴血沫。   一行人折向南边的时候,发现许多道路都被人为封死了。   林中村落在迁徙的时候,不愿意将故园拱手让人,许多人只是将狭窄的山口直接封死,另外一些人,则到处挖掘陷坑、布置假路标、甚至用死人骸骨惊吓来者。   今天一早。   项平遇到了故人。   一群曾经得到项家接济的猎户,在尾随了这支河谷人大队一段距离后,终于露面了。   “项家郎,”猎户送上了一些野味,权作见面礼,“林中都走空了,没想到今天却能见到你们。”   猎户在和项平说话的时候,悄悄地对身边的清河兵挤了挤眼睛。   项平很熟悉这些猎户是什么意思。   这些猎户以为项平被河谷人劫持在身边,此番前来,是在打探情况。如果项平的确是被河谷人俘虏着,不久后,这些猎户就会招来帮手想办法解救。   项平对猎户说,“这次是和兄弟们一起来的。我们是去南边。”   猎户很意外,“去南边?那是钟离家在撺掇的。你们项家不是素来和钟离家不和么?”   项平说,“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各位壮士为何不愿意去南边呢?”   猎户人笑了笑,“当初钟离家四处圈地,我们遭了许多罪,若不是项家仗义,我们这些小民怕是要被钟离家吃干净。如今又怎么会听了钟离家的话便南下。”   “那现在可愿意跟我们南下么?”项平问道,“钟离家早年和我们的过节,也不是谁对谁错,谁好谁坏。只是因为人多地少,林中水土又薄。去了南方,平原地广连天、肥如春申,岂不比林中快活许多。”   猎户们听完,都用讳莫如深的表情看了看项平。   “项家郎,可借一步说话?”有个猎户询问道。   这些林中人还是很警惕河谷人,对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猎户跟了很久也是实在是猜不出来,直到这些人已经要离开他们的聚居地了,才被迫出来见上一面。   项平却说,“各位壮士,今天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项平能听的,我身边的兄弟也都能听,何妨直说呢?”   林中猎户人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愿意敞开了说话。   他们和项平说了一堆林中猎户的切口,告诉项平,周围还有一些寨子,绝对不能被外人知道,现在林中乱得狠,谁知道来的是人是鬼。   项平则同样用切口回答他们,说周围的人都是兄弟、自己人、过命弟兄,叫他们不要疑惑。   王仲等人,静静地看着项平和猎户们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无不满脸茫然。   有个白家子弟站在王仲身边,颇为不服,他扭头对王仲说,“明明是去投我家章少爷,这项平却和夷人说些迷糊话,叫我们听不明白。”   王仲听完,立刻摆手让白家人不要抱怨。   南下的路上,项平和一众林中人何等秉性,王仲早已清楚。   这一路千难万难,九死一生,如果不是诚心去投奔都护府,这些林中人早就各自散去了。到了现在,王仲当然是信任项平的。   白家子弟们看见章少爷的部将竟然没有旗帜鲜明地站在他们一边,也觉得有些不解。   这都护府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真的和传言的那样:只亲夷人,不亲自家兄弟?   项平这边,也是越说越急促,还有些焦虑地看着王仲等人。   说了一会话后,项平抽身回到了王仲身边。   “王郎,让你见笑了,”项平说,“林中子弟没见过世面,还是不敢见人。但他们却说在南边有些空寨子,现在没有人住,可以安置我们。寨子里面有水有柴,周围的林中子弟也能接济一些。这段时间大雪下得苦,我们可以先去避一避。”   王仲和周围的人商量了一下。   除了白家人,其余众人都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白家长孙名叫白清远,他对王仲说,“王郎,我等去投奔章少爷,岂能多在林中耽搁。这林间地多呆一天,便多一份不妥。若是项家人诚意要投我家少爷,便当诚心领着我们南下。像是现在这般绕来绕去,又要去夷人寨子里面避雪,这是要做什么?还想在林子里面过冬不成!”   周围的人都看着王仲。   林中人和北地人都在等待着王仲的反应。   王仲曾说过,都护府内,同心者皆为唐人,没有唐、夷、出云、阻卜之分,能说唐话、愿亲唐人,那么他就是个唐人。   可是这些,也只是王仲自己说说而已,究竟有几分真?林中人并不确定。   当初章白逸做过的事情,林中人可都还记得清楚呢。他来林中郡的时候,满口唐夷一家,结果到了河谷,就不管林中人了,驱使林中人如同驱使群兽,最后成为了大将军,为了讨好河阳大族,竟然愈加疏远林中兄弟。   这章都护,是不是也和他兄弟一样呢?   这还要看看都护的使者如何表现吧。   白家这种清河大族于林中人素不和睦,这是林中人很熟悉的。   现在的情况更加复杂,白家还是章都护的亲族。   面对这样的清河人,不知道王仲会如何说呢?   王仲扭头对白家人呵斥,“都把嘴巴闭着!有闲话要说的,给你们两条路,一个是回清河,去找到白老爷去!一个就是跟着林中兄弟,听他们的劝,慢慢想办法南下!跟你们说过一次两次,你们还要说夷人夷人!今天再说最后一次:你们跟着我走了,都护老外公把你们交给我了,你们就是我都护府的兵!在都护府,把林中人喊成夷人,是要打军棍的!我念你们不在都护府,又未曾整编,暂且饶过你们!再叫我听到‘夷人’,军法从事!”   这一下,白家子弟还没有说话,清河兵们却险些炸了锅。   “这王家郎,好不明白道理!”   “章少爷,是我们老爷的亲外孙,你怎么敢折辱我白家人!”   “我们是说了夷人!但是王家郎,这几个猎户悄悄地说‘河谷狗’,我们可听见了的!你看,就是那个猎户,现在还他妈瞪我!”   王仲没有给白家子弟留颜面,大加训斥,这些白家人却也没敢真的带着部曲离开。   白老爷是下了死令的,他们若是敢回清河,家法比起国法还重,谁敢以身犯险?   此外,白家子弟其实也明白,王仲没有对林中人说狠话,只是斥责了白家人,实际上也是把白家当成了自家人,可以随便责骂。对林中人,王仲却还是有些疏远,得照顾着、哄着。   白家子弟安抚了清河兵,最后又找到王仲服了软,说跟着执戟长走,绝不再有二话。   清河兵却没有白家子弟这般好说话,他们可没见过白家人受欺负,依然有人嘀嘀咕咕的。   整顿了一下部曲,王仲在项平和一位猎户的引导下,向南抵达了一处寨落。   这处寨落颇为落魄,好在并未被旧主焚烧,屋寨尚存,围墙也保存完好。   唯一有些不便的,就是许多门扉后面被主人家填入了石头,有些甚至在门前修了一堵墙。   林中人如果不是遇到几年前的雪灾,也不会南下,在南下的时候,无数林中子弟也是痛苦万分的。   众军士很快就让这个空荡荡的寨子变得热闹起来。   有些士兵正在清理积雪,另外一些则收集柴禾,不多的粮食被堆积在了一起,交由人清点。   王仲给猎户人赠送了一些铠甲、武器,拜托他们返回各家寨子,周济一些食物来。   亲眼见到都护府人训斥河谷人后,林中猎户都王仲的印象稍好了一些,如今又有礼物,他们自然答应照办。只不过,他们依然不愿意带上王仲的使者追随他们返回本寨,就连项家人也不行──这些林中子弟已经发现了,项家人恐怕是真的铁心跟了都护府。   当初项家人跟着章白逸,可没有讨着好,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即便是项家人,也还是不要轻易相信得好。   林中猎户们不让人送,他们把礼物背在背上,喝了几口热酒,快速走掉了。   只有一个猎户留了下来。   这个林中猎户说,“我等收了王家郎的好财货,要是粮食嚼谷运不来,便是我们的寨子食了言。到时候,王家郎下令军士,把我开膛剖腹吃掉便是!”   在晚上,这个猎户也被喊去一起商量说事。   北地来的人更想知道林中郡的情况;林中猎户更想知道一行人的来头;所有的人都想知道,都护府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   围坐在炉火边,王仲讲起了都护从春申家破开始的故事。   这些故事让白家子弟听得怒火万丈,纷纷咬牙切齿,说要杀光春申郡的诺曼人,替自家姑母和小阿叔讨回血债。   王仲有些时候其实不太好分辨,白家人加入都护府,究竟是因为作为唐人明白要保家护国,还是因为家族血仇。   白家人把都护视为自己人,究竟是因为都护是唐人的英雄,还是因为都护身上流着一半白家的血。   随后,当王仲说起来苏培科岛的时候,周围的唐人就逐渐插不上嘴了。   只是在说起韩夫人的时候,北地来的老唐兵和出云兵多询问了几句,还说了些定北将军当年在云郡的善政。   王仲说,都护起家之前,唐人就已经在着手反叛了,都护并不是只手补天的天神,但却是团结了所有唐人的英雄。   “最开始,咱们的队伍里面,也是林中人被叫做夷人,河谷人被叫做唐人,甚至还有人鼓捣出了‘唐夷人’这种说法。”王仲说,“都护最初起家,不过几十个兵,后来愈加壮大。当初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冷汗盈背。当初要是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一直要到唐人最后在托利亚山区站稳了脚跟,我们才有了犯错的本钱,那之前,真的是如履薄冰。这就要说都护了,都护带着我们,最开始也就是劫掠那些诺曼人的庄园,想着抢些粮食果腹、救些唐奴补充队伍。”   “我们只有一百人的队伍时,都护就跟我们说了,以后不准分唐人、夷人,唐夷人也不要叫,大家都是堂堂正正的唐人。”王仲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上了战场,身边都是袍泽兄弟,人家替你挨刀挡箭,你一句夷人送回去,别人寒心不寒心?聚在一起谋活路,唐夷人又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暗示说,现在咱们绑在一起打诺曼人,诺曼人打走了,我们唐人是唐人,夷人是夷人?都护这样做,我们最开始也不习惯。等到了后来,我们都说惯了,一回到唐地,竟然感到百般不自在。什么唐人、夷人,这些名堂是谁想出来的,当初真该杀。”   王仲说道这里的时候,林中猎户的眼睛亮了一下,取消夷人这个称呼,能够当做军纪来执行,的确让人耳目一新。   北地老兵也点了点头,韩定北将军的当初在云郡,也是这般说的。这些老兵甚至猜想,都护能够有这般见识,恐怕是韩家娘尽心扶持的原因。   即便是清河兵,这个时候听了却也觉得可以接受。   在说起唐人、林中人并肩作战的时候,这些清河兵要说没有羡慕和向往,那是假的。   接着,王仲更是一点点地将都护转战各地的事情详细说了明白。   从最初被安息人当成兵仆时开始说起。   说起有唐兵喝了牛奶腹泻,便去找安息奶贩子扯皮,周围的唐兵都哈哈大笑,说他们也喝不惯那些奶浆膏酪的东西,没想到在都护军中也有这样的事情。   又说道去托利亚的路上,唐兵背后跟着许多的洗衣妇,每次作战结束,有些唐兵就不愿意归营,只想去找女人睡觉。都护```当时还叫校尉,只能带着虞候去捉人。   到了托利亚,又遇上了当地的布尔萨族长与安息部落勾结,都护设法摧垮山道,大破部落之贼。   周围的唐人闻之,纷纷拍腿叫好。   一直讲到了后半夜,也没有说完这几年的战史,周围的唐兵都眼皮打架,却还觉得没挺过瘾。   王仲便安抚众人,说明天再来讲。   既然来到了林中郡,便不能白来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王仲发现,林中人也并不是铁板一块的。   至少现在他就知道,林中人中间有项家、钟离家不和的事情。   当初南下的林中人虽多,留在林中郡也该还有不少。   这些族人谁都不亲不疼,但却是都护府的座上宾,来到了林中郡,王仲便打算要一一拜访这些族长。   此外,林中猎户透露的一些信息,也让王仲打消了立刻南下的念头。   猎户说在海边,诺曼的贼人设了许多‘海寨’,这些海寨不是正规的码头,只是在岸边用圆木修筑的木寨,里面存放着粮食和船料。   诺曼兵一直通过这些海寨朝着南边调动。   猎户说诺曼人过兵很多,恐怕有两千人上下。   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那肯定是在王仲北上之后的事情。   春申公爵要去打新林吗?   “春申公爵疯了么?”王仲感到不解,“现在都护府没来打他,便是他的福气,他竟然主动招惹都护府?”   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王仲摇了摇头,盖上了被子。   一瞬间便进入了梦乡。   二十章 私生子   第二十章 私生子 第二十章 私生子   诺曼士兵站在科尔卡北部的海岸上。   今天的海风格外猛烈,将几顶帐篷连根拔起,吹到了远方。   军营之中,许多士兵在睡梦中被冻伤乃至冻死。   乌苏拉人从罗斯和春申运来的补给已经越来越少了,乌苏拉船只就连定期靠岸都做不到。   每一天,诺曼士兵都在盘算是不是能等到乌苏拉人的圆底商船。   如果有船只靠岸,士兵们就能吃到的用洋葱、胡椒烤制的大块牛肉。如果没有乌苏拉船靠岸,那么伙食就只有面粉汤、腌萝卜还有一些填着碎木屑的香肠。   许多粮食都在腐烂,这真是让人奇怪,在这么冷的天气里面,许多士兵竟然能在面粉桶里面发现虫卵和死蛆。有些人说这些虫子可以在一年四季活着,另外一些士兵猜测,乌苏拉人送来的粮食本来就是陈年粮食。   骑士们总在四处走动,鼓励着士兵们的士气。   诺曼士兵们更加喜欢那些四五十岁的老年骑士。这些骑士当初是因为帝国的命令还有荣誉,才前来的唐土传播主道的。他们对士兵比较谦和,对唐地的情况更加熟悉,能够巧妙地化解矛盾的时候,这些骑士不会命令士兵鲁莽地进攻。   年轻一些的骑士,则在春申的诺曼兵口中评价颇差。这些年轻人多半都是家族破落之后,才想来唐地出人头地的。他们对唐地的情况一无所知,满嘴的‘异教徒’,‘提剑传道’,一有机会,就会带着士兵们四处劫掠。   士兵们并非不愿意劫掠,他们只是觉得在春申附近劫掠不划算。   在春申城内,许多新兵是诺曼移民的第二代了。他们本身就是在春申城内长大的,即便从小就被灌输了唐地异教徒应该‘被拯救’这样的话,他们却能凭借不多的经验判断,四处滥杀唐人会招致祸端。   这些更加熟悉唐土的诺曼士兵,对于唐人更加危险。   他们的手中依然握着利剑,与此同时,他们却更加了解唐人,并且懂得施舍、宽容的好处。   若是让这些士兵们成为了春申诺曼贵族的中坚,那么春申地区的情况恐怕会更加复杂。   不过,春申公爵没有足够多的时间等待这些‘知唐派’年轻人长大了。   他不得不任用那些勇猛、善战的佣兵首领们。他们的战力越强悍,便愈加要求获得利益。   春申公爵妆点了许多年的宽容政策,如今也不得不露出了獠牙:为了招揽更多的战士,春申公爵终于对士兵领袖们低头了,他拿出了最后的财富──土地──去笼络新来的武士首领们。对于无法支付的酬金,春申公爵只能对士兵们的劫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北部唐人的骚动,对北部河谷的帝国统治是一种瓦解,但对于春申地区的诺曼人来说,却未尝不是一种好事情。   大批的诺曼移民放弃了他们十多年前巧取豪夺的土地,带着家属和仆从逃回了春申。春申地区的诺曼人数量增加了。   诺曼公爵最初只能维持一支两百人的常备部队。这些部队未必精锐,但却都是从唐土诺曼人之中招募的,忠诚可靠。等到各地诺曼人来投后,春申公爵的常备卫队扩大到了五百人。即便比起佣兵们来说,这支常备部队的人数少得可怜,但春申公爵却对他们给予了厚望。   此次派往科尔卡山脉的军队,就是以这支常备卫队为核心的军人组成的。   这支军队是毫无疑问的‘侨民军’:除开诺曼人的常备卫队之外,还有乌苏拉侨民组成的骑兵、安息侨民弓手、罗斯长矛手大队。   春申公爵也只能派出这支最忠于他的部队了。   这支部队的首领,公爵的妹妹安妮的儿子──名叫曼森。   这个年轻人没有继承他妹妹的外貌,但却继承了某位皇室成员的长下巴。春申公爵不止一次地想到,当初姐姐也是狠心,可以将几岁大的儿子交给他带走,并且之后的岁月里都不管不顾。   今天,若是这个年轻人返回了诺瓦城,恐怕就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个年轻人已经越来越像是他的生父了。   托马斯当初愿意派出军团来协助作战,恐怕也有将私生子远远地甩出都城的考虑,‘给你一片土地,把麻烦给我带走’。   年纪轻轻成为一军的首领,并没有让曼森感到快意非凡。   曼森并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但却在冥冥之中继承了生父优柔寡断的气质。   加上追随曼森南下的封臣中,就有许多老年的骑士,所以当曼森靠近科尔卡山脉的时候,行动更加保守。   曼森也察觉到了科尔卡山脉的问题。   科尔卡山口之外,竟然有许多的被开垦的土地。在一些山地布尔萨人的村落里,也能发现不少的货物—──铁农具、粗布、成套的瓦罐甚至挂毯。   这些货物,不光是佣兵们看不上,就连春申来的平民士兵也看不上。   可是曼森却感到脊背阵阵发凉。   科尔卡地区穷得出奇,恐怕比林中郡还要破败。   这些货物也不可能是科尔卡山区自行生产的,只能是从外界运输而来。   这些普通的货物并不是什么奢侈品,而是一些贩卖无利的东西。如果不是一位君主不计代价地供应,这些东西根本不会有任何商人帮助运输。   此外,能够输入大量的农具、纺织品,甚至能够让山地人离开山区拓荒,那除了这些货物之外,可能还有更多的财富涌向了科尔卡山脉,也需要有大量的士兵和官员在协助统治这片土地。   从林中郡沿岸南下的时候,募兵官只要穿过了林中郡前往草原边境,总能从各地的部族、草原聚落招揽来大批的雇佣兵。   只要许诺一些战利品,包括盐、铜、茶叶和布料,就能让许多人加入。   可是到了山区,山民首领早就不是几十年前那样,用几双靴子就能满足了。   这些山民首领现在更加在乎金、银钱币。   这说明了什么呢?这说明在科尔卡山脉,金银已经有了它们的价值。山民不再只拿它们当成装饰品,而是可以用它们很轻易地就购买到需要的货物。   科尔卡山脉已经如此了,科尔卡山脉以南,真的如同的乌苏拉人所说的那样,是一群叛乱奴隶占据的野蛮之地?   那里的布尔萨人真的如同舅舅相信得那样,等待着诺曼军人的拯救么?   奴隶占据国家,这在古代的诺曼出现过。   曾有一位强大的奴隶首领在各个行省之间流窜,动荡了各地的稳定和繁荣,让许多古老的城镇化为废墟,最终,他却被军团击败。   那位奴隶首领去世的时候,只有他的属下为他哀悼,他统治的地区,诺曼平民对他只有恐惧和愤恨。   如今,唐人奴隶占据的土地也是这个样子吗?   曼森不愿意相信有些佣兵首领的鬼话。那些佣兵首领们认为,这些货物是安息人运送过来的,唐人的奴隶军团不可能生产货物,他们其实是沙阿沙的奴隶,所有的一切,都是仰仗安息人的供给。   这是不可能的。   安息人可能会支持一两支奴隶大军管理边疆封地,再和平地吞并附庸国的土地。可是安息人控制的佣兵,竟然可以拿安息人的财富去贿赂山民,以便稳固自己的统治么?除非安息沙阿沙是个傻子或者圣徒。   即便是安息沙阿沙拼命想要养活这支奴隶大军,他有这个能力么?   曼森可不信。   不论是帝国和乌苏拉,都有许多旅行家和学者的手札记述安息人大营海军的历史。   为了支撑这支海军,几代沙阿沙耗尽了国库,最后让财政陷于崩溃、边疆的封臣们趁机壮大、大穆护也巧妙地攫取了权力。   这沙阿沙受到的掣肘比起诺曼皇帝也少不了多少,他还有精力去供给奴隶大军?不怕宫廷政变么?   这支唐人的奴隶大军一定是被严重低估了。   曼森甚至担心,这支奴隶大军恐怕是实际上的领主了。可能比起领主还要恐怖,他们中间应该诞生了卓越的首领。而卓越的军人领袖再进一步,便是优秀的君主。   古代的骑士王约翰,带着数百名冒险者、骑士、小商贩抵达布尔萨的时候,所有人都嘲笑他是乞丐王:没有任何土地,没有任何封臣,也雇不起佣兵。   十年之后,这位约翰王就在遍地异教徒的布尔萨半岛上修筑了坚固的堡垒,并且招揽了强悍的士兵,维持了一支强大的部队。   布尔萨半岛上,从来就有诞生英雄的土壤。   为什么当一个唐人出现在那里的时候,人们还是会因为傲慢而说他们是奴隶头子?   “我们面对的不是奴隶大军。”   在冰冷的木屋之中,曼森告诉了周围骑士们他的判断。   佣兵首领和年轻的骑士们明显不屑一顾,老年的骑士和春申来的随军商人则忧心忡忡。   前者觉得这个年轻人被吓到了,后者则认同了这位将领的判断。   与共和国那种严明的军制不同,诺曼人的将领很多都是领主。   他们或许傲慢,但却未必都是蠢货。他们有统治经验,能够从很细微的地方看出来一个地方繁荣与否,也能判断敌人是否强大,还会在盟友接连的失败之后逐渐冷静下来,并且考虑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要贸然进攻科尔卡山脉,”曼森说,“最近乌苏拉人态度变得有些古怪了。半年之前,他们自信满满,说我们只要击溃一群山民土匪,就能进入布尔萨行省。他们说,在布尔萨地区会有一支强大的安息佣兵等着我们。到时候只要我们转向西面进攻,就能和乌苏拉的军人在托利亚山脉会盟。东西夹攻,便能彻底瓦解这支奴隶大军。”   “现在,他们却只是催促我们和古河人会盟,想办法动荡科尔卡行省和布尔萨行省。我猜测,乌苏拉人应该是遭遇了失败。”   曼森说完后,屋内的骑士和佣兵首领们咯咯地笑了起来。   曼森的身边,老年骑士们则用手按住佩剑,目光冰冷地盯着这些冒犯领主家伙们。   曼森是一位伯爵,即便他的封地已经被唐人异教徒占据,可是曼森的身份,却不是这些佣兵和年轻骑士可以嘲弄的。   此外,公爵的老部下们都或多或少地了解曼森的身世。   眼前这些肆意嘲弄的人,真的知道他们在嘲弄谁么?   “你们笑什么呢?”曼森温和地询问舅舅派来的佣兵们。   “‘推测’、‘猜想’、‘估计’,”一位佣兵首领揶揄道,“您一定是从大学里面来的,就是乌苏拉和莱赫那样的大学。您肯定看过了许多战史。一些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老头信笔胡诌。战争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在变个不停,那些学者却总能在事后总结出来几条真理。好像参照了这些条条框框,就能取胜一样。我来告诉您,现在天寒地冻,您有些志气消弭,这很正常。等到春天来了,我们进入科尔卡山脉,您就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另外一位佣兵也附和,“这几年的时间,我们都在春申河谷帮助您的舅舅打唐人。那些唐人可不是奴隶,他们都是很精明的领主,种地、收税、募兵的本事一流,装备比努力好得多。可是他们遇到咱们,就好像是绵羊遇到了狼。我曾经用一百名士兵,击溃了四百多唐人的军队。我唯一一次失败,就是遇到了一个唐人的将军。可惜,那个将军被唐人自己干掉了,据说是在那个婊子女王的床上,被人用蛇咬死了。”   “阁下,战争需要智慧,也需要勇气。”一个年轻的骑士自以为非常得体地批评者曼森,“您有智慧,我们有勇气。您就在这里好好地分析唐人奴隶的货物,我们去为您夺取土地和胜利。等到战争结束,您拿走您的荣誉,我们拿走我们的赏赐。”   曼森逐一地打量这些人。   这些家伙不会说唐话,但他们都吹嘘自己是唐土的英雄。   他们每个人,都杀死过许多唐人农夫,并且引以为傲。   他们总是觉得,率领士兵劫掠一个村庄,将村民杀死在家中是一件伟大的功绩。   在唐人因为内乱退回北方后,这些人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收复了许多土地,他们觉得战争就是这个样子的。   曼森不能不叹息,自己没有英雄的能力,也没有英雄的本钱。   若是眼前的人都是舅舅的封臣,那么曼森可以通过命令使得他们服从,什么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来。   可是眼前的人多半是一群佣兵和冒险家。   舅舅没有能力去支付他们报酬,便只能支付给他们的一个美好的许诺:未来的布尔萨半岛,将会成为十多年前的春申河谷,会成为勇士们的乐园。不论是谁带着一小撮士兵,就能建功立业,成为一方诸侯。   为了让这个许诺不至于落空,舅舅只能踮起脚,走入一场又一场错误的战争,参与一场又一场赌博。   一旦战争被好战的佣兵把持,所有理性的决策和审慎,都会被当成懦弱。   曼森能怎么办呢?   他的士兵,绝大多数都在这些军人的掌握之中,一旦他们意欲作战,曼森最多为他们选择作战的地方。   如果曼森的判断是对的,那么他能做的,实际上是为这支军队选择埋葬的地方。   营地之中,传来的马匹嘶鸣的声音。   不一会,一位带着罗斯皮帽的乌苏拉人推开的木屋,扬起了双手。   一位骑士拍打了这个乌苏拉人的腰间、大腿、后背,回头对曼森伯爵示意这个人无害。   乌苏拉信使的手中,有一枚小小的卷轴。   卷轴的中央,用红色的烫漆粘合了纸张的边缘。   信使被冻得脸色发青,笨拙地行了礼,远远地对曼森伯爵递上了卷轴。   “你带来了什么?”曼森伯爵询问信使。   “牛肉,洋葱,鸡蛋,”信使打了一个响指,“交际花!”   木屋里面的骑士都吹起了口哨。   他们被火和酒染红的面庞,现在更加光彩照人。   “别他妈又是农家女假扮的!”一个佣兵首领阴沉沉地说,“上次我花了交际花的钱,结果那个女人用罗斯话叫(6oльшon)床!妈的!”   一位侍从从使者手里取走了卷轴,将他递给了曼森伯爵。   使者终于卸下了使命,立刻靠向了火焰,生出了双手去烤火,“放心吧!从乌苏拉来的本城姑娘!你去闻闻她胯下,准能闻到一股乌苏拉的味道!”   “别了!我肯定闻到某个乌苏拉男人的味道。”佣兵首领继续抬杠。   周围的骑士们都开始笑了起来,就连曼森也嘴角微动了一下。   闲话说到这里就完事了。   众人逐渐陷入了沉默,都看着曼森伯爵拆开卷轴的双手。   曼森伯爵将卷轴在手里面展开。   卷轴清脆舒展的声音让周围的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一旦要用这种卷轴送信,还捎带来了礼物,那就说明乌苏拉人有大动作了。   上一次送来卷轴和乌苏拉,还是在春申城的时候。那个交际花当真美貌,可惜不久后就感染了怪病,从大腿到腹部一路烂开。埋葬她的时候,裹了两层棉絮都无法掩盖她的臭气。春申城的骑士和佣兵都难以相信,那般貌美的人死后的味道如此恶劣。   曼森看完后,就将卷轴递给了身边的老年骑士,他则告知众人来信的内容。   “很快,会有一支部队前来与我们会和。”曼森努力压制住了自己的喜悦,“一位乌苏拉将军,将会率领三千名左右的士兵前来。”   小屋里面立刻炸了锅。   “妈的,他们吃什么!”   “乌苏拉人想来做什么?抢夺科尔卡行省么?”   “他们抢了便宜去进攻尼塔!现在,还要和我们争夺布尔萨?”   乌苏拉使者挑了挑眉毛,“诸位阁下,我可还在这里呢!”   “就是你在这里,我们才要问清楚!”一位骑士说,“约定好的布尔萨、科尔卡行省归属公爵!尼塔行省两家平分!你们现在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派军队前来?你们在尼塔的军队呢?”   “我猜想,”一位佣兵学着曼森伯爵的语气说,“乌苏拉人肯定是在埃辛城吃了苦头,打不出去,被围困在城内了。所以么,你们现在跑来和我们抢地盘了。”   “你们究竟是有多蠢!”曼森的身边,一位白发苍苍骑士怒斥周围的人,“乌苏拉只是派出军队前来协同作战,没有说过修改约定的事情!你们说什么抢夺地盘,抢夺谁的地盘啊?现在地盘还在唐人手里面呢。先把仗打完再说!”   说完,这个骑士将卷轴递给了下一个人。   一个胖墩墩的春申商人也说,“各位,乌苏拉人能将军队送来,也能将粮食送来。如今我们的补给全部仰仗乌苏拉舰队。设想一下,如果只有我们的军队在这里,乌苏拉人未必会用心补给;但若是我们身边有了乌苏拉军队,那乌苏拉舰队一定会尽心负责我们的食物和武器。”   双方吵吵嚷嚷了半天。   这些佣兵首领和年轻骑士不愿意乌苏拉人前来协同作战。   如果首领是曼森伯爵这样的年轻人,他们还有自信去控制,如果是乌苏拉的将军来了—──那些家伙对佣兵是出了名的态度恶劣──恐怕佣兵就会沦为附属。   木屋之内,诺曼人的远征军首领们对乌苏拉的部署或者赞同、或者反对,大家都在考虑乌苏拉人抵达了之后,对未来的战局会产生什么影响。   曼森却看着使者的表情,暗自叹息,看来乌苏拉在尼塔输得很惨啊。   等到夜幕降临,乌苏拉交际花前来询问曼森:是否要沐浴后等他,或者,曼森伯爵喜欢浑身汗味的姑娘?   曼森伯爵感到有些不快。   那些混账佣兵嗜好古怪,乌苏拉交际花经纪人又极为善解人意。现在也不知道是谁传出的谣言,说春申地区的贵族都喜欢跟一身臭汗的女人上床,完全叫人解释不清。   伯爵挥了挥手,说今晚不需要她暖床,也叫她不要跟别人睡觉。   “哈哈,”交际花笑了起来,“伯爵大人真是奇怪,您让我到这里来,是要扮演一位圣徒么。”   “我没有扮演圣徒,你也不要扮演交际花了。”伯爵抬头看了这个女人一眼,“你是罗斯女人,还是纳斯尔女人?”   “伯爵大人说的话,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你的乌苏拉口音有问题。”曼森伯爵将一封写好的信件烫上漆,“真正的交际花,也不会到这里来。告诉我你从哪里来。”   “纳斯尔。”   “很好。”曼森挠了挠头皮,“我不管你为什么会来,也不管谁给了你多少钱,你现在要为我做事:你要告诉我乌苏拉人的消息;如果乌苏拉人询问我的消息,你先来找我,我告诉你怎么回答。”   交际花哧哧笑了起来,“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乌苏拉人只让我打听你有什么爱好,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遮掩的?”   “小心总没错的。”   曼森给了交际花一小袋钱,让她收起来,打发她走了。   曼森看了看卷轴,将它塞进了一只皮革筒里。   那里有封写给春申公爵的信件,里面是曼森对战局的判断。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乌苏拉人打不下去了,早作打算。”   二十一章 匮乏   第二十一章 匮乏 第二十一章 匮乏   安息商人在章白羽的面前行礼,按住胸口后退,直到章白羽不再目视他时,这名棉花商人才转身离开。   一千四百包的棉花,将会在三个月内运送到怀远郡,以后的每年,都会有一千七百到一千八百包棉花运送进来。   唐军军营内出现了冬衣匮乏的情况。   许多士兵只能前往附近的村落、城镇征募冬衣。   这种情况让章白羽有些始料未及。往年在天气转冷之前,章白羽只需要提一下,唐军士兵总能如期领取冬衣。   对乌苏拉开战以来,章白羽已经多次嘱咐过了,却依然遇到了冬衣匮乏的情况。   不要说红色的夹衣等制式装备的缺乏,就连基本的保暖衣物也难以按期运抵。   章白羽已经命令各地的城守确保的民夫的数量、保证道路的通畅。   不久之后,各地的城守纷纷发来呈报,说财货转运没有问题,唐军冬衣匮乏的原因他们也说不清楚。   城守们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棉、麻、毛、绒四货不全,加上织坊停歇,所以这些财货难以运抵军前。   章白羽根本不相信这种说法。   唐军当初的士兵人数虽然没有现在这么多,可是占据的土地也没有现在这样大。在那个时候,唐军四面作战,却也很少遇到冬衣匮乏的问题。   章白羽还专们派出了监察令,让他巡视各地城镇,看看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监察到的情况当真古怪,各地城镇供给的冬衣都下降了,总不能所有的城守同一时间都变成了蛀虫吧。   一位食货郎听闻由于冬衣不足,造成守被训斥后,便出发奔赴了军前。   这食货郎一边着手准备向都护解释,一边派人在怀远边市找来了安息的棉花商人,与商人一同前往了唐军屯军处。   “都护,”食货郎提前一天呈上了各地织坊的详闻手札,第二天便前来面见章白羽,告知了都护他的判断:“都护府比起过去,虽然幅员更广、织工更多,然而可用的财货,却是更少了。这等道理听起来古怪,但推究起来,却也在情理之中。”   食货郎展开了一副海图。   这幅海图和诺曼人的不同,而是按照唐人的习惯绘制的,它窄而长,描绘的海图,是沿着海岸线伸展的。   这种海图,虽然东西南北方位难以判断,可是却能更加清楚地看明白两座港口之间的距离。   许多港口,都被食货郎标记财货出入的情况。   在瑞德港口的下面,更是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一大串唐字,章白羽看了半天,也没有看清楚门道。   食货郎指点说,用红线标记的,是货出,黑线标记的,是货入。   接着,食货郎又取出了几分页折,每隔三个月,就有一份新的记录。   在最初的一份页折上,蝇头小字密密麻麻。   章白羽找到了瑞德城。   在货出一栏中,写着彩砖、唐瓷、丝绸、粗布、船料、绳索、果蜜酒。   在货入里面,则有铁具、书籍、玻璃器、香料等乌苏拉、莱赫货物。   这还只是大头,小头还有鲜果、鹦鹉羽毛、酱料、蜡烛、锁头等物资。   往后的几分的页折里面,也大体如此。   等到乌苏拉和都护府开战之后,页折上记录的货出、货入的记录立刻减少了。   现在与瑞德城还有定期贸易往来的,只剩下了一个叫做‘帕帕国’的地方。   食货郎解释说,这个地方就是所谓的教皇国,也被成为教宗国,称呼不同,但却是说的一个地方。   章白羽看见货出里面只剩下了润滑油膏、剔毛刀、催(fine)情药、《瑞德群芳谱》、唐棋盘等货物;货入里面,则是一些活字、书籍样板、奴隶等财货。   “海贸断绝,”章白羽看了看,“也不该让我军中冬衣匮乏才对。都护府金银不少;冬衣的棉花多来自安息,商路未曾断绝;各地织造坊虽然不能和莱赫人通贸获利,但织工、织机却一个没少。更何况,蒯长史采买冬衣的时候,都是按照市价出钱的。”   “都护说得对。”食货郎点头,“蒯长史的确是按照过去冬衣的价格征收。当初,市上一千六百大钱可买一件冬衣,唐军采买,还有折头,一千三四百便可以采买。纵然稍有不足,都护的官家织坊也能填补不足。可是现在,都护府还是用一千三百大钱去采买冬衣,便收不到这么多冬衣了。”   章白羽询问,“这是为何?”   “如今的一千三百大钱,不如过去值钱。”食货郎回答。“如今一件冬衣,当值廿千六百大钱。”   “这倒是新鲜。”   章白羽大概能够想明白,战争开始后财货匮乏,同样的钱,自然买不到过去那么多东西,可也不会差出这么多才对。   “都护看见了。与乌苏拉之贼开战之前,海路畅通,都护府数十种财货通贸各国,各国财货蜂拥而来。”   “滨海大城之中,唐民只要有力气,便能从事百业都能养活自己。”   “如今海贸断绝,说是百业凋零亦不为过。就好比一个敞开的口袋,现在被勒紧,只剩下了一个窄口,各地城镇只能往这一个口子里面讨生活。”   “过去,一位织工手脚勤便些的,六日可出成衣一件,若有妻小帮衬,一月可出成衣七八件。如今,织坊大多关张,织工只能另寻他业谋生。一个织工织造成衣,乃是本业,必然手脚熟练,做了其他的行当,便是副业,不免手脚粗疏。”   “一家之主不能从事主业,家财自然匮乏,不免陷于贫苦。千万家如此,都护府的财货,当然比起战前多有不足。”   “人是一样的人,土产是一样的土产,可是没有了海贸,那都护府的财货,却是越来越少了。再加大战之中,各地征发民夫、募集士兵,也是伤民之举。如此一来,都护府虽然土地更广、物产更丰,财货却更加匮乏。”   食货郎解释完毕之后,章白羽陷入了思索。   周围的一位林中学者,却开始斥责起了食货郎来。   “我唐人以农桑为本!往日财货丰盈,当是士人竭诚、万民用力所致!今日财货匮乏,当然是士民懈怠、监察不周!与那海贸小事有何关系?”   食货郎却直接回应,“都护府新拓之地,多产布、酒、矿石、彩砖,哪一份是农桑?都护府购置兵甲骏马,所用府中财货,大半仰给土货海贸,又谈何农桑为本?农桑为基,万民不饥不冻而已。都护兴兵讨贼,所用财货,多由海贸招来,海贸怎么就是小事了?所谓士人竭诚,万民用力──两年前唐军转战各地,如今的唐军便是躲在城内避战不出了么?两年前唐民躬耕于乡土、劳作于坊场,如今便好逸恶劳,游手好闲了么?学者所言,欠考虑了吧。”   这一番话,把那林中学者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你这是强词夺理。”   食货郎却很淡然,“我强得是什么词?请学者指教。夺得是什么理?也请学者指教。”   “都护讨贼,是为国御敌。你是想说,这仗不该打么!”   “老先生说话又差了。我说的是瑞德海贸凋弊;怀远的边市萧条;都护府财货匮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仗不该打了?一家孩子生了病,我说出了病在哪里,难道是告诉那家,本来不该要这孩子么?”   章白羽看见林中学者白色的胡须颤抖不停,觉得这食货郎未免太不讲情面,挥手让人给学者奉茶,叫食货郎不要再咄咄逼人了。   其实章白羽明白,两人说的都是一件事情。   都护府的财货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是各地居民生产出来的,而财货通贸四方,则需要海疆平静、海路通畅。   如今作战愈久,陷入财货困乏的境地也是正常的。   没有听说大战旷日持久,国家却还能兴旺繁荣的。   除非是唐人和乌苏拉人一样,有一支舰队,将战争隔绝在本土之外,只凭借一两支劲旅在域外与人作战,那样或许还不至于陷入今天的境地。   可是都护府现在,完全就是腹地袒露在贼人的海船之前,说是四境环敌也不是危言耸听。   厌战之思,也不是一日之间起来的。   唐军坐拥都护府内财货大头,尚且会出现冬衣不足的情况,又何况是居民们呢。   “食货郎,”章白羽让人赐给了食货郎两批白绢,嘉奖他的呈报有功,又询问他,“如今战事紧张,要四境安宁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你们食货司可有什么应对之策么?”   “都护,属下正要说此事。”食货郎说,“如今都护府四面环敌,唯有东面安息与我相安无事。食货令已将谏书拟定,一份呈递到临湖,由长史与诸僚商议,一份呈递军前,由都护过目。”   说完,食货郎呈上了一份牛皮裹住的厚厚谏书。   章白羽一看见这个厚度,就大感头疼,“既然长史与诸官正在商议,我便```”章白羽准备说‘我便不用看了’,结果食货郎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章白羽也只能改口说,“我便也看一看。”   食货郎还是和昨天一样,说让都护先行阅览,他就在别帐中等候,有什么需要询问的,随时召见他来。   说完,食货郎在都护准恳之后,便退出了帐篷。   章白羽看着食货郎,总觉这些家伙和那陈从哲老头有点重影,不由得腹诽起来:这当过食货郎的人,骨头都硬的很,随时随地要给人好看。   不过食货郎这种就事论事的风格,章白羽还是挺喜欢的。   身居都护,章白羽反倒不在意旁人是否人情练达。   能够在交谈时让人如沐春风自然更好,可如果说话冲人,却能把事情说明白,那也不错。   大多数时候,能够把事情处理明白,已经相当不容易。   章白羽宁愿被食货郎当面说‘你不懂’,也不愿意他们曲意奉承,那样反倒误事。   食货郎的谏书虽然有厚厚的一摞,但只要仔细地看下去,却发现大多都是‘由事论理’。   就是不论要讲什么道理,首先都会描述一件事情:要么是瑞德城盐价忽贵;要么是栾城人极为奢侈,竟然吃得起茶叶蛋;要么是昭城有人在街头铸造石越雕像,还有人在石像上题诗《思我石君》。   随后,食货令就开始谈及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和道理。   比如瑞德盐价忽贵,是因为有人造谣说诺曼女子使用巫术害人,每天只要用盐擦抹额头就能抵御巫术;   栾城粗布极廉价,与托利亚山中茶农交往颇好,售卖布匹兴旺。故而栾城内茶叶、鸡蛋供应颇丰,吃得起茶叶蛋;   昭城铸造石越像,是因为昭城营造城墙,石料供给不足。当地的唐男为欺骗居民往昭城免费运送石料,就悬赏说,谁能雕刻出最好的石大人像,就能得到四万钱的奖励。结果昭城周围的雕石人、采石工、农夫、小贩,全部跑去采买石头,不辞辛苦地将大批石料运到昭城找人雕刻。后来唐男从大大小小的石越像中,一眼发现,原来自己侄子雕刻的最好,便把赏钱赐给了他。众人无奈,只能在昭城贱卖石料。此事之后,一时昭城的营城令压力骤减,用很便宜的价格就买到了足够的石料。如今的昭城城墙上,就有许多张石越的脸嵌在墙壁至上,守卫着这座城镇。当地的唐人,甚至开始将石越奉为当地的土地神,祭祀不绝。   所谓的谏书,大部分都是在谈论这种都护府内的财货往来之事,读来颇为有趣。   到了最后的部分,食货令才给出了两个建议。   一个是效法过去的修筑托利亚山区石道的做法,从怀远郡修筑石道通达安息,想办法引导安息商人将财货运抵怀远;   另外一个建议,则是参照栾城的旧例。食货司建议不要将贸易全部放在瑞德城,而是应该在各城之间增加财贸往来。与其指望在战时由都护府出面协调财货,不如在平时就引导都护府内的贸易。   这份谏书若是一开始就提出两点建议,章白羽即便愿意相信,却也会犹豫不决。   但是经过食货令在前面描述了那么多的‘财货之理’后,章白羽看到建议后,就觉得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些食货郎进谏的办法,比起许多城守们‘慷慨激昂、至情至性’的进言还要让人愿意接受。   章白羽没有等到第二天,就做好了批复,说他觉得没有问题。随后,章白羽便派人送书给长史,让他去和官员们议论,最后给军前发来结果就好。   格城。   西侧的塔楼壁垒已经被唐军清除了一半。   章白羽在处理了一段时间的财货问题后,也终于在唐骑兵的簇拥下,凑近了格城的西部海岸。   诺曼人留下的城镇中,格城的城墙是少有的坚固结实。   当初抵抗安息军人的时候,格城士兵们用很少的士兵,就拖住了安息人很久。   可是唐军不是安息大军,不可能像是安息人一样对它不管不顾,直接越过去。   在唐军占据古河郡后,拿下格城就成为了必然之举。   河儿汗在时,怀远郡前往南郡,只能经由托利亚山脉。   虽然唐军不计财力、民力修筑了托利亚石道,但是石道修筑得再宽阔,也比不上格城控扼的这条通道平坦宽阔。格城的南边,本来就有诺曼时期留下来的石道,石道的周围,还有一些引来山中水源的沟渠。这些地方,一旦要扩建石道、移居居民,都是极为方便的。更不用说,此地地处怀远、古河两郡中间,用来设置市集再好不过。等到唐地光复,此地作为唐地居民南下迁徙的登陆港口,也是不二之选。   一旦拿下了格城,都护府的土地立刻就能融为一体。   从此数郡之地浑然一体,再无被割裂开来的可能。   此外,格城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它是唐地货物运到布尔萨半岛的枢纽。   唐地的货物经由唐海南下,主要分作三条,两短一长。   两条短途航线,一条由春申通向格城,输送唐瓷、唐丝、唐漆货等物品。另一条则从下方郡通向罗斯,主要输送从草原部落运来的奴隶、骏马、皮货等物资。   一条长途的航线,则由春申出发,将最为贵重的唐货经由海峡运送到诺曼海上,经过乌苏拉人许许多多的贸易站,最终运抵乌苏拉城。   这三条航线中,通往格城的航线已经名存实亡。   自从唐人崛起之后,布尔萨半岛对唐货的需求越来越低。   河儿汗主政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为了摆脱都护府的控制,资助过一些乌苏拉商人,希望重开春申—格城航线。河儿汗还为此筹备过一支商船队。   可惜种种努力,最后还是被都护府用廉价而量足的唐货打败了。   许多被河儿汗资助的商人最后破产、名誉扫地,一些人改名换姓逃避债务,另一些人则自杀了事。   所以说河儿汗对都护府有怨气,也是有理由的。   站在格城边的海岸上,章白羽突然明白为什么诺曼人这么重视它:这里曾经汇聚了唐海沿岸大半的财富──草海上的部落皮货、怀远郡的布尔萨土产、唐土的诸多财货,如果再算上三地本身汇聚的草原货物、唐地北部的部族财货、沙漠贸易城邦的货物──格城完全称得上是一个聚宝盆。   未来的唐国,若能囊括唐海沿岸,成为这些贸易路线的集结之地,再以一个完整的国家面对西部进行贸易,那么坐收的财货海贸之利,不知会比现在丰饶多少倍。   章白羽不由得感慨颇多,他甚至听见了钱响之声,完全不知道那么多钱应该怎么花。   章白羽的身后,执戟郎和军官们目睹了章白羽英姿背影,也颇为感动。   “都护一定在忧虑战局。”   “都护,我辈儿郎定然不负众望,拿下格城,再解新林之围!”   “啊,都护一定是隔着唐海,在怅望故国呐!”   “恢复唐国,任重而道远啊!”   章白羽神往了半天,一回头吓了一跳,他发现属下各个表情严肃,眼里似有泪光闪烁。   “你们干什么!”   “都护,我们都明白的!”一个颇为善解人意的执戟郎说,“都护之忧,便是唐人之忧!”   “什么?”   “众将士一定早日夺取格城!为都护献礼!”   “呃```好,好。”   章白羽眉毛微骤,不晓得属为何忽地战意高昂。   格城城墙上。   几个搓着手取暖的诺曼、古河士兵,突然听见城外传来了震天的呼声。   许多士兵按着头盔四处奔跑,还以为唐军准备攻城。   弓手们哆哆嗦嗦地聚集到了城碟、腰墙边。   墙下的居民立刻开始燃火煮水。   城内的古河军官们紧张不已,一听见远处呐喊,立刻吹起号角命令兵士戒备。   格城之内一时乱相百出。   等到守军士兵们抵达了西面城墙头后,却只看见唐军士兵簇拥着他们的首领,莫名其妙地在海边呐喊。   远远地看过去,那位统帅似乎颇为茫然—──他既没有拔剑四处鼓舞士气、也不像是在演讲、更没有站在一堆战利品边赐给战士们礼物。   “那他们叫什么呢?”一个士兵好奇地询问身边的伙伴。   “我怎么知道?异教徒就是怪!”   守军士兵费解地戒备着。   一直等到傍晚,唐军骑兵撤离了格城西郊,格城守军才逐步解除防御。   士兵们呆头呆脑地扛着长矛、大弩、长镰朝着城内走去。   格城的城镇中心。   在成群路过的士兵身边,市民卫队正在努力维持着秩序。   水渠旁边,数百居民正在排队等候取水。   这些天,水渠的水位越来越低了,蓄水池也几近干涸,如今打上一桶水到有半桶泥。   等候取水的人群,已经延展出去了大半条街。   春天就要来了,到时候用水更多。   到时候,可怎么办呢。   二十二章 归心   第二十二章 归心 第二十二章 归心   剩余不多的林中子弟纷纷散去了。   林中人送来了油料、盐巴和一些冻成石头般的腌菜,此外,还有六七头生猪。   白家人将四箱银钱交给了王仲,让王执戟随意处置。   王仲将银钱送给了林中人。   这些林中子弟们抓起了银钱,让它们在指尖哗哗落回箱子,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林中人说现在商路都断了,不论是河谷还是沙洲的商人都不见了,他们要这些银钱有什么用?   白家的银钱,林中人看不上眼,但对韩家和出云老兵带来的刀剑,这些林中子弟看了却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老兵们大多一人携带三刃,两短一长。   长刃是韩老将军当年定下的规制,这些老兵珍惜这种唐刀如命,自然不会送给林中人。   不过短巧的直刀,却被赠送给了林中人许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林中子弟们拿到了王仲一行人送给的礼物,非常开心。   许多林中兵都小心翼翼地抽出了断直刀,用满盖老茧的拇指轻轻地擦拭刀刃,感受着锋刃的触觉。   交换礼物的时候,双方自然其乐融融。   可是等到王仲告诉这些林中寨落的使者们,希望他们归附都护府,乃至派出兵士随同南下的时候,这些林中人却明显抵触了起来。   如今尚留在林中的子弟,比起过去五不存一。大批林中人迁徙离开之后,剩下的林中人却因祸得福,他们过去争抢的水源、林间空地、鱼池、猎场,现在反倒宽裕了不少。   这些人是最顽固的一批林中人,即便在雪灾的时候,他们也是咬紧了牙关扎在林中郡。更何况去年年成稍好,他们的寨落稍有恢复,饿死人的情况也少了,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被王仲说动呢。   当初,可是钟离家的人一寨一寨地劝说他们南下,他们尚且没有听从,现在王仲这个外人来,自然是难上加难了。   此外,当林中人听说,都护府的首领是那忘恩负义的章白逸之弟时,更是出言讥讽。   对清河兵,林中人们也是恶语相向。   许多林中人还记得,几十年前,清河人进入林中拓地、林中人进去清河圈土,双方的摩擦仇怨极大。两郡边界的寨子里面,手上大多有对方血仇。   两郡错综复杂的关系,除开两郡居民争夺土地以外,也少不了春申小朝廷的挑唆。   小朝廷每一次都向着清河,在林中人之中怨言极大。   林中人不满地说,“我就说那章白逸怎么吃里扒外!先是借着咱们林中人起家,最后又把咱们弃如弊履!今天明白了,原来章白逸的老娘是个清河女子!难怪!你们项家人也是,被章家大郎诓骗一道,还不知道厉害!还要被他家二郎再诓骗一道不成!”   这样的恶言说出来后,不光是项平部中的林中人难以忍耐,白家的清河兵,也是难以容忍自家阿姑受辱。   一时之间,项家的林中兵和白家的清河兵纷纷拔剑。几个项家兵手中没剑,身边的清河兵还会默契地递来一柄武器,项家的林中兵也坦然受之。即便双方总有摩擦,但是面对眼前这些满嘴怪话的林中人,两股人马却也有了同仇敌忾的感觉。   眼看就要酿成一场兵斗,王仲立刻呵斥了清河兵,又让项家的林中兵坐回去。在王仲的身后,北地来的韩家老兵们则稳如磐石,只不过,他们各个把手放在剑柄上,只要王仲下令,他们立刻就会拔剑而起。   林中人的头领悠哉地喝着酒,看见这种剑拔弩张的架势,便慢慢喝完了碗中的酒,扭头就打了刚才说话的林中人一耳光。   “王家郎,”那个林中头目说,“儿郎们血性旺,打一打无妨。这样,对面的清河人不服,我们这些林莽子心中也不痛快。不如各出一人决死斗,生死由命,事后两不追究如何?”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挑衅,王仲并不愿意接受。   “我们南下,是为了去壮大都护府的。来日北上,好唐儿是要留着杀贼复国的。决死斗,也是和那诺曼之贼、伪朝姜氏决死斗,怎么能在这里伤了本家子弟。”   说起要杀诺曼之贼,对面的林中人也只是点点头,觉得这是应有之意。   但王仲说起还要杀尽那姜氏小朝廷,这些林中人便颇为意外。   对面的林中头目说,“话是我说出口的,再吞回去不行。你们满口杀贼,短兵相斗却也不敢来,还谈什么复国!”   刚刚被打了一耳光的林中人抽出了剑,走到了场中,逐一打量王仲一行人。   见到林中人已经这般作态,王仲身边,也有不少人怒呵请战。   王仲却让他们不要开口,他抽出了剑,准备亲战。   白家与项家立刻出言阻止。   王仲却已经提着剑走到了那林中人面前。   “就是你方才说,我家都护有一半清河血么?你们林中人妄论人家父母,有何教养?”   对面的林中人却也不管不顾,他也是用剑的好手,知道王仲问他话,就是在扰乱他的注意,一旦他搭话,恐怕王仲的剑立刻就会刺过来。   他们瞪着对方,力量都压在双腿上。   两人眼对眼,余光却牢牢地盯着对方的下盘。   林中人突然持剑猛刺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王仲刚刚还在剑鞘中的剑已经出鞘,他双手抬剑,迎着对面的林中人突刺过去。   一瞬间之内,双方就已经决出了胜负。   林中人的剑刃切开了王仲的袖诀。   王仲的剑则刺穿了对方的胸膛。   王仲轻轻扶住对方,让对方不至当即跌倒折断佩剑,随后又利落地退了回来,同时拔出了剑。   对面的林中人踉跄了一下,血涌出了胸膛,脸色立刻发青,张嘴还要说什么,却很快没了力气。   林中头领耷拉着眼皮,看着自家子弟即将死去,叹息了一声,“技不如人了。”   几个林中人立刻走上前去,将那个将死之人拖走。   一个老头过去询问他有什么话要说。   其余的林中人却也不再如刚才那般讥讽嘲笑,几乎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王仲的身边,兵士们也默默不语,静待对方的反应。   不一会,林中头领的身边,一个人过来禀告他,说是斗剑之人已死。   “王家郎,”林中头领问道,“都护府,可是当真要北上杀贼复国的么。”   “此言若虚,苍天厌之。”   “都护可有称王的打算?”林中头领再次发问,“当初钟离家细娘来我们寨中,可是满嘴‘新唐’‘新唐’的。你家都护敢派个女子前来吆喝,他自己,可敢应承么?”   “都护说过,保民在前、复国次之、称王最后。如今唐民尚在受苦,唐国尚未恢复,都护自然不会仓促称王。”   “哼!我拿真心问你,你却拿大话框我们。”林中首领颇不痛快,“你家都护的兄长,也算得一时豪杰,只不过胸襟和见识终究短小了些!天予不取防守其咎!劝你家都护,别到最后又当了谁家大将军,让人家吃的骨头都不剩!”   说罢,林中首领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站起来大步走开。   他推开了门扉,走进了雪地之中。   林中各寨落的子弟们也尾随而出。   一个林中老者正坐在王仲面前,对王仲行礼。   “方才彭家小子唐突王将军了。他死前说,兵斗之事生死有命,不怪将军。老朽也会告知各寨首领,此事不怪将军。将军切莫怪罪,也不必见疑。此番南下,粮秣补给,尽管问我们林中儿索要便是。”   王仲对他回礼,“有劳老丈了。那彭家郎家中可有妻小?”   “有一妻,饿死了,还有一双儿女,也饿死了。彭户已绝,将军不必忧虑有人报复。”老者目光如炬,看着王仲。   王仲看不出这个老人是就事论事,还是在揶揄自己出手太狠。   王仲吩咐将一些银钱交给老者,不论如何让他收下,还嘱咐老者:若是彭家儿女真的饿死了,便为彭家妥善安置坟墓,若是还活着,便拿了银钱去赡养孤儿。如今银钱虽然花不出去,未来都护府北上,这些银钱总有用处。   老者接受了银钱,离开了。   剩余不多的林中子弟们也饮完了酒,纷纷散去了。   很快,王仲发现身边的人只剩下南下老兵和清河兵了。   想要说服剩下林中人南下的打算,暂时落空了,竟然没有一个寨子的林中子弟愿意随同南下。   乡关难弃,即便是这般穷山恶水的地方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王仲竟然对钟离家有了极大的感激和震动。   感激之处在于钟离家对于都护府当真是忠纯不二。   震动之处则在于,钟离家细娘当初是怎么说动那些林中人南下的?   即便有雪灾连年、兵祸不断,要说服那些林中人南下,足见钟离家在林中人中的号召力有多么强。   若是都护继续晾着钟离家细娘```   “不如意之事常有,”项平安慰王仲道,“不过王郎果真英豪,我等都是佩服得紧的。”   白家子弟也附和,“我家少爷有王郎这般大将,难怪有今日气象。”   王仲却不愿听他们继续吹捧,“那彭家儿,是有意让我刺死的。”   项平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自然看出来了。   白家子弟却有些愕然,“王郎为何这么说?”   “这些林中人前来与我等洽盟,多半是有意归附,只不过这些林中人不愿意直接投效。他们怕是担心又和追随大将军一样,投奔太快,最后被人轻慢。彭家儿由着性子乱说话,不光咱们容不得他了,林中人却也不能容他了。林中首领打他一巴掌,还要致意兵斗,便是令他去死,以免和都护府互生疑忌。”   “那也怪他自己嘴欠,”一个白家儿郎至今愤愤不平,“我家阿姑养育一双儿郎,都是不世英雄,岂容那夷```彭家小儿羞辱。这彭家小儿该杀!”   “我有一事不明,还要请教王郎。”白家长孙白清远问道,“既然王郎猜测这些林中兄弟是想要来投奔的,他们为何又要离开?也不见有人谈起追随我们南下的事情。”   “白家郎这就不明白了。”项平呵呵一笑说,“这帮林莽子滑头着呢!当初跟着大将军吃了亏,怎么还会轻易追随别人?更何况,王郎也说过,当初是钟离家劝说着南下的,这些人要是南下了,不是为钟离家做了嫁衣裳。就算是百般看上了都护府,他们也要等着都护府先北上再说了。”   白清远点了点头,“哦,这倒是好想。就如同小细娘给人骗了一次,再有人登门求媒,也要百般刁难才答应的。”   项平点了点头,刚要赞同,却又突然醒悟,“诶,你这清河崽子,我好意给你解释清楚,你却要说我们林中人是小细娘么?”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艰苦同行,又加上刚才同心御敌,清河兵和林中兵的关系已经比最初好了不少。   现在众人却也有说有笑起来,再不是当初那般各自围在篝火边,各不相干的模样。   “王郎之后有何打算呢?”项平不久后问道,“如今林中还在落雪,不过雪力已经弱了。等到春上南下,也不是不行。”   王仲摇了摇头,“在这里躲到春上算什么。林中子弟虽然不愿意跟着咱们南下,可是眼睛却都看着咱们呢。在这里舒舒服服地住着,不说比不上当初的大将军,连伪朝的兵士都比不上了。都护当初跟我说过,国破的那几年,春申附近的山里,还有姜家的兵士四处转战、纵死不降呢。人家不怕落雪天,我们怕什么。”   这一下,周围人都有些好奇,前来询问王仲,他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王仲说,“你们都听见林中人说了:诺曼人沿着春申、林中的海边修建了一些木寨子,在里面囤聚粮食,有时还会进入林中掳掠百姓,还会雇佣草原上的兵儿四处劫掠。咱们要想办法弄清楚,这些诺曼人要做什么。我们先修养几日,然后去海边探一探诺曼人的底细。”   “这些诺曼人也是奇怪,”项平说,“当初大将军兵锋最盛时,这些诺曼鬼惶惶不可终日。现在北边的姜氏乱国、自毁国柱,没有唐军南下了。诺曼人怎么想都应该北上逐利,他们却沿着海边修建木寨子,这是想要南下么?”   “南下?”王仲几乎忍不住笑意。   但真的想一想,却发现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如果都护府遭遇了外患,春申这些蠢贼很可能被诓骗着南下。   王仲很担心是洛泰尔杀了回马枪,渡过海峡返回了尼塔。   如果是这样,到是能够解释诺曼人准备南下的情况。   这一想,王仲变得更加忧虑起来。   从老兵嘴里,王仲打听到了许多唐地战事,他对唐地的诺曼军力已经有了详实的了解。   诺曼人绝对没有能力一边防御北方,一边在南方发起一场新的战役。   那么,究竟是谁撺掇他们南下的呢?   真的是洛泰尔么?   现在能对都护府造成压力的,恐怕只有洛泰尔。   可是当初都护进攻塞米公爵的时候,洛泰尔正在罗斯地区转战各地。唐军对于洛泰尔未来的进攻对象都心知肚明,他既然自称皇帝,当然会去进攻诺曼帝国的。   可是事情也有万一,如果洛泰尔在诺曼帝国遭遇了失败,倒是有可能起了守成之心,回头以封君的名义夺回布尔萨半岛的土地。   再加上尼塔西部和古河人都有可能从贼,都护府恐怕真的会陷入四面环敌的情况之中。   一旦开始忧虑,王仲就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去设想。   这种时候,王仲才真的感觉到,都护府的力量虽然在不断地增强,但却依然危机重重,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   以都护府之大,还是可能因为一个洛泰尔的反复无常,就陷入绝境之中。   王仲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开始按照都护府的军制整编清河、林中之兵。   韩家老兵自从知道了都护的妻室后,便再未将王仲当做外人,更不用说出云兵,他们是将都护视为家主的。   项家的林中兵也是熟悉军战的,在接受整编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怨言。   反倒是清河兵抵触最大。   在所有的兵士之中,清河兵与都护可以算得最为亲近的兵士,他们也还是对整编极为不满。   白家子弟中,白清远是最先将本家兵交给王仲整编的。其他的白氏子弟却生怕丢掉了十几、二十人的亲兵。   对于这些白氏旁支的年轻人来说,去了都护府,也未必能和都护亲近,但手里的亲兵,却是实实在在的。   现在把兵士们丢了,去了都护府,难道要再去做普通的兵士不成?   当初被白老爷命令南下,这些白氏子弟,都是梦想自成一军,跟着章家兄弟横扫天下的。   这还没有去都护府呢,怎么就要夺我的兵权呢!那可是十几个亲兵呢!   王仲一边劝说这些白家子弟眼光要长,一边开始整编郎队。   第一批两个郎队很快就按照都护府的编制设置完成。   在林中兵编列的郎队之中,由清河人担任虞官。   在清河兵编列的郎队之中,则由林中人担任虞官。   此外又设置郎官、副郎、什长、伍长。   都护曾经整理的练兵记实里面,有许多例子可供参考。   见到王仲从六七百人里面,只编练了两个郎队就觉得无兵可补的样子,清河人颇不服气。   他们觉得王仲眼高手低,明明都是身强力壮的好兵儿,怎么就不能编练入郎的?是欺负清河无人么?   具体编练士兵的时候,其实并不太过麻烦。   因为南下之军中,除了清河人外,老兵极多,还有许多人是上过战场的。   此外,韩家老兵也隐约发现,都护府的军制,和当初韩定北将军的军制非常相似。   这些老兵纷纷询问,章白羽都护身边是不是也有当初的韩家老兵?   项平这段时间,则带着银钱、武器等礼物前往附近的林中寨落,不断地游说林中子弟,希望他们即便不南下,也派些子弟来帮衬。   都护府在林中郡中,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议论起来了。   最初,留守的林中人还以为这章家真是没完没了,又要骗我们林中人去河谷送死。   后来,当他们听说章家二郎开辟了都护府,并且已经有了数郡之地,这才感到耳目一新。   想起几年前,钟离家就曾经前来游说。现在最顽固的林中人也开始猜测,南海都护府,恐怕真的成了些气候的。   不久后,项平连日的游说,终于有了回应。   这回应并不是某个寨子准备投奔都护府,而是一个林中寨落前来求援。   那个林中寨落在林中郡最南的地方,濒临海岸。   它平时以晒煮海盐为业,人口颇为繁庶,与其他林中寨落却并不亲近。   最近,海边诺曼人闹得越来越凶,那些诺曼人深入林中也越来越频繁。   诺曼人很狡猾,他们发现那个林中寨子虽然人口颇多,但却没有其他林中野蛮人前去救援。这一下,诺曼人就准备将那个林中寨落开辟为补给城镇。   那林中寨子自然不会同意,诺曼人便围困了那处寨子。   煮盐得利的寨子,平日与人不亲,现在也无人去救。   那个寨子的子弟们在各寨哭嚎求援,也没有多少林中人愿意派兵前去,即便有心救助,一两个寨子却也成不了气候。   当那个寨子的子弟听说,在林中来了一批‘南海都护府’的兵马时,索性死马当作活马医,找到了正在四处游说的项平。   项平将那寨子的子弟带回了王仲身边。   煮盐寨子的子弟见到王仲,竟然如同见到春申城的大官一样,行了跪拜大礼。   项平看见林中人竟然如此窝囊,心中极为不快,连着踢了那人几脚,让他站起来好好说话。   那子弟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立刻开始哭诉,说他们寨子煮盐为业,从来没想过招惹谁。   还说诺曼人过来买盐、买布、买粮食,看见寨子丁壮颇多、女子娇美,就要夺了寨子充作奴仆。   子弟连连许诺,只要都护府的将军们去救了寨子,一定有重酬相谢。   王仲等这个子弟说完了之后,便问他,“你们有什么重酬?”   子弟一听觉得有戏,立刻说,“海盐之利,在林中卖不出价,卖到河谷去,却能换得好货。只不过河谷人控着盐市,我们不能去卖盐。若是将军救助了我们,我们便把寨中存盐全部送与将军。”   “我们不要盐。”王仲说,“我们要人。”   盐寨子弟一听,有些惴惴不安,“寨中女子倒是有些,只不过寨小,怕是凑不出多少女子```我们也是清白寨子,即便索要女子,也要下媒聘之书的。”   “男子,女子,我们都要。”王仲说。   周围的兵士们都嗤嗤笑了起来。   盐寨子弟听完王仲的话,还没有想明白,再看见周围的人都在发笑,便颤声询问王仲,“将军可是在消遣我么?”   王仲摇头,“没有消遣你。救下了你们的寨子,你们寨中男女老幼,都要归我家都护。”   盐寨子弟气急,“这```这,将军与诺曼人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么,”王仲说,“我家都护,不要你们钱,不要你们粮,不要你们的盐,不要你们做苦役。只要你们寨中男女籍名入册,归顺了都护府,做个堂堂正正的唐人就可以。你们只要自认是个唐人,来日不管是哪家兵、哪家匪,你们都不必怕。他们还没走到你们寨子,就有我们的兵士挡在前面。”   “那刚才将军所说的男子女子都要```”   “当然都要。”王仲把头盔戴在了头上,“都护府要的是,你们寨子的人,以后都要自称是个唐人!别人要是问起你们,你们是什么唐人,你们要说,你们是都护府的唐人!”   远处,有士兵吹起号角,“戴盔!”“披甲!”“扬旗!”   小小寨落之中,兵士们来回奔走,顷刻之间,阵列已成。   那林中子弟看得有些发呆。   “将军```真的是去救我们寨子么?”   项平哈哈大笑,左右勒动马头,“蠢材!还不快去带路去!”   都护府的旗帜在林间地高高扬起。   号角争鸣,鼓声阵阵。   兵士虽少,但却气势十足。   幽静的林中郡,大雪方停。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鼓角争鸣之中,无数的林中人,正在暗中静静地看着。   远处,高丘上。   一个老者看着远方。   林间雪地中,黑甲、红旗的唐军将士们,正在涌向海边。   老者的身边,两个头上戴孝的孩童,用冻得红通通的小手抓着老者的腿。   “阿爸呢?”小女孩抬头问道。   “阿爸走啦。”   小男孩吸了吸鼻涕,“阿爷,那是谁的兵?好威风呀!”   “还能是谁。”老者拍了拍男孩的脸。“那是咱们的王派来的。”   男孩问道,“咱们的王是谁?”   “唐王。”老者说,“唐王章白羽。”   二十三章 都护府   第二十三章 都护府 第二十三章 都护府   “阿爷!”一个少年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主屋,对一个正在打盹的老头喊道,“咱们的兵!咱们的兵!”   被唤作阿爷的人在主屋守了一夜,睡了醒,醒了睡,如今又困又乏,想睡也睡不着了。   突然被一个冒失少年吵醒,这老头颇不痛快。   “你脑壳被门板夹了!”老头呵斥道,“什么咱们的兵!”   “外面,唐兵来了,杀得诺曼人到处跑。墙上的人都要出去帮忙!”   这一下,老头便被吓醒了。   他是绝对不相信唐兵会来这么个偏僻的寨子的。林中人对河谷人根深蒂固的怀疑,也让老头稍微清醒之后,立刻起了一股担心:若是外面真的来了唐兵,那么寨子怕是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不要乱来!”   老头慌忙命令,还连连挥手,就好像这份激动可以传到墙上,让那里的后生不要猪油蒙心开了寨门。   老头身上的铠甲颇大,不知道传了几代人,虽然甲片擦得铮亮,但甲孔中暗红色的锈痕已是相当刺目。   留下这套铠甲的兵士一定是体格巨大,老头缩在铠甲之中,如同一只乌龟一般,只见壳不见肉。   现在,老头做势要起来,却感到老腰一软,根本抬不动屁股。   少年赶忙伸手去扶。   这少年现在也是心急口燥,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边搀着老头前行,一边说着墙上的见闻。   “早上雾刚散去,就有数十骑冲进了诺曼贼人的营地里面!这些骑儿也不用花枪、也不用怪阵,就看见他们左劈右砍。”少年的表情中颇有敬畏神往之色,“原来仗可以这样打!那些骑儿劈砍诺曼贼人,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有时候就从四处乱窜的诺曼兵身边跑过去,还没有看见他们挥刀,诺曼人就溅了一脸血死了。骑儿们冲了营,便往林子方向退走了。那些诺曼人仓皇列阵,又是鼓吹又是乱喊,不过,这些诺曼人还没有回过味道来,那些骑儿又从另外一边冲出来了。”   “这一次,那些骑儿从侧面冲了两次,诺曼人又夸了。诺曼人四处乱跑的时候,林子里面便冲出了两队人,全部红色旗杖、黑色铠甲,威风极了!”少年指着寨门方向,“诺曼人现在如同猪仔,被咱们的兵围在圈里杀。”   老头心头一急,一口老痰涌了上来,连连用充作拐杖的剑柄杵地,“说了几次了!那不是咱们兵!要么是那个春申儿,要么是河谷人,都不是好东西!咱们个屁咧!”   又有一群后生听说了外面的盛况,纷纷按耐不住从城下顺着梯子爬上高墙。   许多人站在墙上面目瞪口呆,对着外面大声叫好。墙上没有鼓手,几个农人就敲着一口煮盐的大锅,铛铛铛地为外面的兵士助威。   寨子里面的人的铠甲、武器都是五花八门。   大部分男人都是用两条粗绳将一块厚皮革绑在头顶,这种皮兜既不能防御刀劈斧砍,也不能挡住流矢,就是让心里安生一些罢了。在胸口和背后,许多人都是用一口锅子吊着,权作护心宝镜。寨子里面还有十几副木片和皮子连缀成的轻甲,那是猎户们穿戴了进林子防御野兽撕咬的。寨子里面的弓箭,也多是一些猎弓。站得近了射一箭还有些准头,可是面对诺曼兵士们的进攻,寨子里面的男人早就慌了神,几个素来善射的猎户也射不中了。   围困寨子的诺曼人,也不是老兵。那都是春申地区临时招募的侨民子弟,他们的装备当然要好得多,其中也有一些老兵压阵,只不过寨子上的唐人稍稍抵抗一会,倾泻一些开水、抛掷一些乱石,这些新兵便乱糟糟地撤退了。   这些诺曼兵来攻,估计就是在军官临时起意之下前来的。他们并不想要进入寨子里面胡乱杀人—──能够威慑这个寨子,让它甘愿充当补给城镇,再靠着寨子里面的唐人运粮、帮工、修船,那才是最划算的。   围了大半个月,眼看寨子里的人抵抗已经越来越弱了,却突然从林子里冲出了一群唐兵。诺曼兵都以为那章白逸起死回生了,还有人以为章白逸之死,是唐人故意放出来的谣言,一时之间惊恐的呼声四处传响。   在春申地区,对于章白逸的传说很多。   当初大将军鞭笞各地的时候,春申城内就有不少唐军派来的细作,他们会散出流言,说大将军如何如何击败诺曼人,不久之后,就会夺回春申,恢复唐国。   诺曼士兵里面,也有一些人曾经追剿过章白逸。他们也承认,章白逸狡猾无比,不论怎么将他的军队击溃,不出一个月,章白逸又能东山再起。   春申城内的诺曼人一直都在恐惧之中,他们很担心异教徒章白逸的军队随时可能攻破城墙。   这种恐惧在章白逸的死讯传开之后缓解了一些。   可是今天,当林子里面冲出了凶猛善战的唐兵时,这种恐惧立刻复苏了。   许多诺曼新兵听着老兵们的吹嘘,便觉得自己上了战场,也是一个好手。   可是这一次,诺曼新兵们的幻想被唐兵打得粉碎:成片的诺曼新兵被几个唐骑兵用绳索绊倒,随后又被驱逐到了一个狭窄的角落之中,唐人的骑兵使用标枪和长刀,靠近了就使用小铁锤。诺曼新兵们如同猎场之中被‘赶山’的猎物一样四处驱逐,他们没有视野、没有方向,只是惊慌地逃避唐兵的追击,等到他们发现已经陷入绝地的时候,战局已经难以逆转了。   唐骑兵将一群诺曼新兵驱逐到了封冻的湖面上。   煮盐的寨子在冬日也需要用水,他们在冰面上凿开了许多冰眼,唐兵们似乎知道这些冰眼的位置一样,有意将诺曼士兵驱逐到了那里。   不久之后,湖冰开始碎裂,诺曼兵朝着岸边逃亡,但却被唐军士兵用马刀和标枪逼回。   站在寨墙上的林中人只感觉到痛快万分。   这些诺曼兵在林中地欺负农兵的时候,似乎难以战胜,今天遇到了这支唐兵,诺曼兵却好像是三岁的稚儿遇到了武夫一般。   要知道,盘踞在寨子周围的诺曼人,足有三百人上下,算起来比起涌出来的唐兵还要多。可是不一会,就有一部分四处逃走了,还有一些落入了冰湖,还有六七十人直接投降了。   唐兵将这些诺曼人驱逐到了寨子前面。   寨墙上的林中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道眼前这些‘唐兵’想要做什么。   一个骑马的男子缓步移行道了寨前,“吾乃南海都护府执戟长王仲!特为父老杀贼!”   他刚刚说完,身后的唐兵便开始对那些诺曼俘虏们发起了进攻。   其实也算不得进攻。   这些诺曼人已经在极度惊慌之中丧胆,眼看刀剑劈砍而来,竟然连躲也不会躲。一群俘虏的嘴里,齐齐地哀嚎着‘啊’的声音,敢逃跑的却没有几个。   唐兵如同割麻一般地将这些诺曼人齐齐放倒在地。   几个骑兵则如同游戏一般,勒马缓缓地追上那些逃亡的诺曼兵,用短枪将他们后背刺穿。   很快,诺曼人的哀嚎之声已经平息了。   许多唐兵在腋下夹着人头,捡拾起来诺曼兵的装备,遇到没有死透的就各自补刀,血泊之中,唐兵各个犹如恶鬼死神。   血水从屠宰之处四处弥开,汇成了涓涓细流。   血水很快又封冻成红色的冰壳,腥臭的气味却是总也飘散不开。   寨子上的林中人双腿打颤,一些后生已经忍不住吐了起来,年纪稍长一些人却忧虑重重。   在本寨前面死了这么多诺曼人,这下可怎么办?   谁知道诺曼人还有多少兵,谁知道什么时候诺曼人就要来报复的?   那个自称执戟长的男人似乎对寨中人的心思把握极为透彻。   “还不开寨门么!”那个男人喊道,“如今诺曼人死了这么多人,你们寨子可脱得了干系?现在躲是躲不开的。快放了我们进去!有我们在,诺曼人来了还是这般下场!”   在一众唐兵之中,这时也走出来了一个年轻人。他就是那个在夜里坠绳出寨,前去林中求救的家伙。他走过一大片无头的尸体时,也是惊慌莫名,等他走到了寨子门口,就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需要两个唐兵搀着他。   “阿爷!开了寨门吧!”这个后生喊道,“都护府的将军替咱们解了围!咱们不能让人家站在雪地里头啊!”   寨墙上的男人们都扭头看着寨中长老。   这个老头何曾经历过这种场面?现在竟然想要逃开、想要别人替他拿主意。   “将军们啊,你们才多少兵儿啊!现在杀了这么多诺曼人,我们寨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老头站在寨墙上喊道,隐约竟有哭腔。   寨墙上的男人们没有料到,向来有担当的寨中长老,这个时候竟然说出这么狼狈泄气的话,心中立刻涌出一阵阵反感厌恶。   可是仔细一想,便都明白了其中的厉害。   诺曼人为祸唐地好多年了,春申城的唐王也被杀了,王族子弟的尸首还被四处传看过。   现在这些外来兵士在本寨杀了诺曼人,以后诺曼人真的追究起来,可怎么得了呢?   木寨下方的唐军士兵门浑身是血。   许多刚刚见过血的清河兵现在也恍然如堕梦中。   项家兵此时倒是浑然不在乎的样子,可是他们彼此说话声音极大,举止也变得非常夸张,还是显示出他们的内心颇为震撼。   王仲平时看起来很文雅的人物,一旦指挥作战、下令杀人,竟然冰冷得如同石头一样。   不论兵斗之时如何血脉喷张,王仲都是一样地镇定。   与王仲一样镇定如常的,也只有韩家老兵们。   这些老兵们的花白胡须在风中微微颤抖,几个老兵现在冷汗冻在背上,不时发出咳嗽之声,但神色之间依旧坚毅。   这些老兵看着都护府的旗帜时,还会露出恍如隔世的感觉:当初追随韩将军的时候,士兵们就是这般迅猛如虎,从来不会担心战胜战败,敌从何处来,便在何处破贼。   唐军最后的荣光,便在北方苦寒之地熠熠生辉着。   随着韩将军遭谗被罢,这些老兵们过了多少年窝窝囊囊的日子。   今天,韩家军的威仪在都护府的旗帜下复活了。   不论寨下士兵们心思如何不同,但在寨墙之上的人看来,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唐兵,竟然比起诺曼兵还要可怕。   “真的甘当那亡国之人么!”王仲抬头怒斥着寨子上拒不开寨的寨民,“你们还想着躲开?姜氏乱国的时候你们可以躲!春申破灭的时候你们可以躲!大批林中兄弟南下的时候,你们还是可以躲!现在,你们还要躲么?你们以为,安安心心地呆在这个地方,老老实实地煮盐卖盐,乱世就跟你们没关系?治世来了你们就坐享太平了?我告诉你们,妄想!”   “现在诺曼人因为要南下,顺路就要来灭掉你们的寨子!你们的太平日子,可真是稳当呐!”   “先说我们不来,你们还能坚持几天?十天还是二十天?那之后的事情你们想没想过?你们几家子弟能够保全?你们几家女子能够免于受辱?你们的财货还有几成落在自己手里面?”   “我们替你们杀了贼!半年之内,诺曼人听闻这里就会丧胆!这都是白给你们的!等过了半年,诺曼人忘记了疼,就会派人过来看看你们!”   “他们要是看见你们还是现在这个样子,你说他们会怎么拿你们开刀?诸位父老!诺曼人我见得不少,他们根子里的秉性,就是欺软怕硬!你们要是归顺了都护府,迎进了我们,把子弟给我们编练,跟着我们把寨子修高,诺曼兵来了这里就会退走!你们要是还要安生过那太平日子,指望着不招惹诺曼人,他们就会放过你们,那就是痴心妄想!”   “诺曼人看见你们没了獠牙,立刻就来了劲!不论什么样的诺曼怂包,到时候都会趁勇斗狠,要到你们寨子里面趁威风!”   “或者两年,或者三年,我们都护府的大军总是要北上的!现在开了寨子,到时候你们就是首义之民!要么你们现在就说清楚,你们不敢也不想做个好唐儿,那我们马上就走!以后诺曼人再来,你们可不要派个子弟四处求救!今天你们要是不让我们进去,你们的寨子,唐兵就再也不会来救!必先自救,后有天救!”   王仲抽出了马鞍上的铁骨朵,纵马骑行到了寨墙边,挥锤敲得木墙碰碰响。   “林中父老!寨门开是不开?”   寨外的唐兵们盯着墙上的林中人。   此时,不论是林中人、韩家老兵、清河兵还是的出云混血儿,忽然感觉到,他们的身份就是唐兵!   用血凝聚起来的情谊、同为唐军中的袍泽,他们或许还暂时说不出口,但已经觉得身边的人都是兄弟了。   静谧了很久之后,吱吱呀呀的开寨之声传来了。   唐军士兵们等了小半天。   这寨子有四重木门,除开最里面的一道是活门,外面三道全部用石块、泥灰、糯米浆封死了。   寨门传来了叮当敲打的声音,还有许多人一起拉动墙体的声响。   过了很久后,轰然倒塌的声响传来。   从寨门的缝隙里面腾起了大量的灰尘。   寨门轰然打开。   在灰尘之中,穿着硕大铠甲的寨落首领走在最前面,身后是许多的后生—──他们各自捧着酒肉,还有一些将盐包顶在头上。   寨民走到了王仲的马前。   “泗远寨丁男三百四十人,丁女三百七十人,另有老幼,愿自今日起归顺将军!”   说完,这老人牵过了王仲的马缰绳。   泗远寨的男子立刻让开到两侧,拼命地要把财货塞到兵士们手上:其中有老铜钱、碎银块、小首饰、花布娟,甚至还有一两壶的胡椒、肉豆蔻之类的香料。   泗远寨的人把唐军士兵当成了那些割据一方的豪杰了,他们猜想,如果不献礼,豪杰们就会自己来取。   所以献寨的时候,一定要竭尽所能把值钱的财货交出去,只求消财免灾。   王仲回头看了一个韩家老兵。   老兵对王仲点头,随后便对唐兵们喊道,“财取一毫!军法不饶!货取一分!军法加身!”   定北将军当年制定的军律,多半都用这种朗朗上口的短句凑成,兵士们听来容易明白,虞官们执行起来也有据可依。   唐军士兵们立刻将手中的财货丢在地上,踏着雪泥朝着寨中走去。   泗远寨的寨民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将军?一时之间都摸不着头脑,他们看着满地的贵重财货又心疼又不敢去捡。   寨中很快呼声震天。   在围城之内,本寨人建立的威严,也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这里聚集了六七百唐民,许多都是从四境的村寨之中逃难来的。在外人的寨子里面寄居自然会矮人一头,不过现在天寒地冻,到还没有多少人起各回各家的念头,只是周围各个村寨的头人,却已经顾不得泗远寨收留的情面,他们纷纷找到王仲,询问是不是可以回到自家村寨去。   泗远寨的人腾出了一片屋舍给唐军士兵暂居,还是住不下,泗远寨的头人就让寨内各家的人分摊唐兵,要拿出最好的米面肉酒款待这些兵士。   王仲却没有立刻将唐兵安置出去,他让唐兵在雪地里面列阵。   就在军阵前,他招来了周围各个村寨的头人询问事情。   不光是泗远寨被诺曼兵围困骚扰,周围还有一些寨子都遭过诺曼兵祸。   说起诺曼人,林中人无不大骂出声。   王仲听了一会就发现不对了,这些寨子骂诺曼人的理由,并不是诺曼兵跑到唐地来为祸,而是各寨从来没有招惹过诺曼人,这些年也相安无事,现在诺曼兵却因为要修建海寨,就前来大加欺压,实在是不讲道义情面。   王仲听了只感到可笑,心中也渐感冰冷。   杀尽诺曼和伪朝之贼,都护府唐兵一到,便不是难事。   只是这些年来一盘散沙的民心,要如何凝练起来,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王仲突然想起来,当初跟着都护府在苏培科作战,有一个地方叫做磨坊山,里面的唐人奴隶受了多年的欺压,像是牲口一样地被锁在暗房里,却还有一小部分人死都不愿意离开。若是那些人当初跟着走了,现在怎么都是唐军之中的精锐—──可是他们就是留在那里,担心受怕地留在那里,指望风雨过去,后来那些人都被诺曼人处决了。   王仲心中一时恶意横生,却又很快被抑制了下去。   都护曾经跟他说过,许多唐军官兵太过焦躁:满口的保境安民,却又耐不得烦,居民稍微畏惧瑟缩,便要怨天尤人,还会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些‘舍我其谁’的自大感来。   都护说了,人都会害怕的,都是有毛病的,唐军就不要挑挑拣拣,不能觉得什么都顺着我们心思的才是好唐民,有一点不合我意的就是反骨怪胎。   唐军若是没有这些年的历练,也不会成为今天这样的雄军。怎么能够自己走过了这段路,便强求别人不准去磕绊一阵呢?   “诸位。”王仲按捺住了心中的不快,用尽量平和地语气询问周围的头人,“今日(f**king stupid)我们这样的兵士,若是你们各寨皆有,你们还怕诺曼人么?”   周围的头人一听,立刻回答,“那便不是我们怕诺曼人了,而是诺曼人怕我们了!”   王仲点了点头,“便是这样。只是刚才你们站在那寨墙上,为何还要犹犹豫豫许久呢?我们这样的兵,不难练的。”   头人们面色颇为难看,但却也有一些人用颇为可怜的语气接话,“将军见笑了!将军的兵士,劫营、列阵、杀敌,一气呵成,是唐人中的豪杰。百战之兵,只是平日听过,今日却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我们呢?都只是这四邻八乡的夷人莽子,怎么敢```”   “那汉子!”项平立刻打断了那个人的话,“在都护府唐军中,所有人都是唐人!以后谁敢说夷人,就要打棍子!”   “可我自己就是个夷人呀!”   “那也不行!”项平说,“夷人还要说夷人,更要打,打两顿!”   周围的林中人一时惊讶莫名:这他娘的世道是怎么回事?以前自认唐人要遭人白眼,现在自认夷人又要挨棍子。   只是,周围的林中人并没有因为这个规矩受到冒犯,他们甚至觉得有些亲近。一支不准区分‘唐人,夷人’的军队,真的是多少年都没有见过了。这样的军队,对林中人来说,又会坏到哪里去呢?   泗远寨的老首领倒是揣摩起来了王仲问话的意思,“王将军,您问这四邻八乡的寨落事情,是想要为我们出头么?”   王仲说,“这周围还有寨子在被诺曼人欺压么?”   这一问,周围的林中人立刻聒噪起来,纷纷说什么地方的村子被掳作仆从、什么镇子成了诺曼人的淫窝、什么寨子被杀光了男人,一时怨气极大。   王仲听完后,便回答了泗远寨主,“老丈听到了,这么多贼人作乱,我们当然是要为唐人出头的。”   “不过”王仲接下来说道,“我得先告诉你们,我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帮各地的唐人出头。”   “在南边,有一位都护,正在整顿军旅北上复国。”   “而我们来的地方,”王仲说,“叫南海都护府!”   二十四章 血味   第二十四章 血味 第二十四章 血味   两艘乌苏拉商船在一片黑烟之中抵达了海岸。   船上的诺曼水手、乌苏拉监工、还有几个从春申城登船的佣兵,这个时候都在朝着岸边张望。   往日这个时候,在码头边上都会有一片忙碌的景象。   如今,却连迎接他们的人都没有。   诺曼人在设置海寨的时候,也是修筑的一板一眼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只不过限于如今春申地区物资匮乏、人力不振,这些海寨也只能使用原木垒砌而成。   围墙多半也和罗斯人的村庄堡垒差不多,远远比不上过去诺曼人的石头堡垒了。   在海寨周围,诺曼人也会招来一些居民安居在周围。诺曼人喜欢和这些本地人做生意,对于诺曼军人来说,在堡垒周围安置当地居民是一种传统。这些居民能够提供许多服务,比如制作粮食、割制皮革、缝纫衣裳、修复武器等等,士兵们还能从这些人嘴里面得到消息。   春申河谷上,曾经就有许多这样的诺曼堡垒。   最初,那都是由上百名士兵在夏天的时候修筑的要塞,士兵会在第二年的夏天再修筑起围墙。随后,诺曼的骑兵们就会四处劫掠,想办法安置许多居民在周围。   诺曼军人对远离堡垒的居民极为残忍,但对堡垒周围的居民却会大加笼络。   经过几年的扩建后,居民人数就会超出驻军人数。这个时候,来自春申城的传教士就会陆续抵达这些地方,建立一个小小的教堂。   许多当地人会被赐予诺曼教名并且给予特权,奴隶也会被给出这样的条件,一旦选择改宗,就能得到释放。   经过十多年的经营之后,堡垒周围就会形成一个兴旺的定居点:第一批出生的孩子已经给这里带来的生机,诺曼话在居民之中流通,对诺曼人的敌意逐渐消弭,改宗诺曼信仰的居民已经有了自己小小的社区。   奇妙的事情往往就会在这个时候发生。   那些选择改宗的居民,或者是出于新改宗者的狂热、或者是为了表示忠诚、又或者是为了逆转被同族人歧视的现状—──往往会勾结诺曼士兵,开始用强硬的手段,逼迫剩余的居民选择改宗。   诺曼士兵会很聪明地选择善意中立:一方面许诺给所有人公道,一方面唆使改宗者胡作非为。   这种做法,还会得到当地诺曼教士的支持。   教士会一改往日温和的形象,开始大肆谈及死后世界的可怕,花招百出,通过迷信、魔法、威胁、恐吓、重税,逼迫剩余的居民加入自己。   二三十年后,这个聚落的居民,就会大部转变成为诺曼信仰。   此时,这个定居点的人口已经有了小镇的规模。在这个定居点出生的居民已经成年,他们从小生活在这种地方,对于诺曼人已经有了天然的亲近,对于诺曼信仰也不再有什么狐疑,放弃与诺曼人的联系,对于他们已经代价颇大。   当地保留原本信仰的居民,会沦为边缘居民:药剂师、背尸人、草药商、腐肉贩子、占卜者等等。   随后,诺曼教士们会开始最后的进程。   他们再次转为温和,就如同他么几十年前第一次抵达这里一样。   他们告诉同信兄弟们,不要欺负上帝创造的每一个生灵,异教徒只是迷路,但主的门永远为他们打开。   这一段时间会流传着许多温暖的故事。   比如某位唐人,素来鄙夷上帝,突然有一点他内心涌出了一阵感触,不禁痛哭失声,在惶惑了几天之后,他在教堂的钟声中得到了慰藉;   比如某位阻卜牧民,他一直被战场上的惨象困扰,在噩梦中惊醒,后来,一位温和的教士告诉他,他被赦免了,他终于得到了心灵的解脱;   比如一位失去了亲人的老妇人,总是在哭泣,有一天,某位传教士告诉她,所有的亲人,都在主的心里。老妇人再也不哭泣了,脸上也有了笑容。   许多春申河谷中的定居点里,诺曼传教士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过去,唐人中的老妇人总给异教神的庙宇里捐门槛,这些唐人改宗了之后,就会给教堂捐十字架。   诺曼教士也说不清这算不算虔诚。   莫非说,唐人或许只是把上帝当成那诸多伪神之一?并没有意识到它的独一无二么?   诺曼传教士有上千年的传教经验可以借鉴,他们挺能容忍传教初期的信仰混乱。   为了尽快传播教义,可以将神和当地信仰、风俗结合起来,用当地人能够理解的方式传播主道。   只要能维持对当地的统治,等到大多居民都改宗了之后,再派出得体的神学家前来剔除杂流、净化信仰,这样就比较稳妥了。   春申地区的教民问题已经比较严重,城内第一批改宗居民的孩子们已经到了十四岁的适婚年龄,再让诺曼人统治下去,即便是唐人复国,也不得不面对本土改宗居民的问题了。   至于春申河谷上那些小堡垒,情况恐怕会更加的麻烦。   村庄地区不比春申,唐人的村落有不少都是彼此孤立的。当诺曼人的小城堡建立起来之后,当地的诺曼军人和领主,就掌握了法律、武力、文化上的诸多优势。尤其对于那些沦为诺曼人奴隶和仆役的唐人,他们为了改变命运,很可能选择改宗。   信仰上的问题,最终都会顺应时局。   北部的唐军开始动荡诺曼人的统治后,各郡的大族立刻见缝插针,自发地铲除那些如鲠在喉的诺曼聚落。   大族们或许不敢直面诺曼军人,但杀起身边那些争夺土地的诺曼移民、教士、教民们,却是相当顺手—──在诺曼人自顾不暇,不能报复的时候,大族在几个月的时间里面,就拔掉了春申河谷的诺曼聚落。   几十个堡垒、要塞被一扫而空,诺曼移民若是来不及撤走,大多下场凄惨。   改宗的唐人居民也不可能阻止起太多的抵抗:他们当初改宗,多半是为了取利,现在刀剑临头,自然也不会做那殉教者—──也有少数唐人改宗者,真的为信仰甘掉头颅,这些人,大概会在几十年后会被教皇国的封圣吧。   诺曼信仰在唐土的崩溃瓦解,并不是他们的传教士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们的春申公爵势力大减了。   在最为强盛的时候,春申公爵兼任着帝国边境戍卫官,必要的时候,可以召集军团士兵前来协助。   对春申、林中地区的持续进攻,也让春申公爵的威势一日强于一日。   因为最初几年和唐人的和解,唐人之中不少的大族也选择了改宗,给春申公爵提供了许多唐人精英,这让春申公爵对领地的控制越来越强:粮食、税金、唐货贸易,一切都在向着很好的地方发展。   帝国和乌苏拉开战的时候,春申公爵机敏的做派让乌苏拉人颇为满意,甚至接受了春申公爵小舰队参与贸易的请求──唐货贸易如此兴旺,乌苏拉人又垄断了唐货西流的命脉,他们不介意春申公爵分走一些利益。   那个时候,春申公爵直辖的军队也颇为可观──仅在春申城内,公爵就拥有六百人的卫队,其中一半是雇佣兵;在春申河谷,有十六位骑士、塞米男爵、戍卫长直接对他效忠,一旦征发士兵,他可以凑足一千五百人的部队;在阻卜郡和下方郡,春申公爵得到了两支马队,征召的时候不必花费一枚金币,极为好用。   算上诺曼侨民可以临时征发的男性,春申公爵在作战的时候,可以凭借一己之力调动三千名士兵。   这,还是在没有招募雇佣兵的情况下。   现在不同了。   春申河谷的小封臣们大多死于非命,许多人的尸体都找不到了。偶尔在春申城内,还能看见一些疯疯癫癫的诺曼女人从北方逃回来,她们的家人大多在唐人的报复中殒命,她们本身经历过什么,已经无人愿意谈起;   春申城内,春申公爵的势力算是不增不减,他的唐人支持者被他自己杀光了,但是侨民、改宗居民中的成年人多了起来;   下方郡和阻卜郡在看见春申公爵失败几次后,也不出意料地收回了那两支马队。   如今的春申公爵,只能依靠几支不听话的佣兵维持统治。   他这些年培养起来的力量,如今大多聚集在科尔卡山脉之北。   那些士兵,是春申公爵这些年来呕心沥血的收获:那些年轻人对他忠心耿耿,多半在春申城长大,愿意听从命令,秉性也很好。   现在的公爵时常阴郁又疯癫──他对一切都心灰意冷,一会辱骂皇帝是个白痴,一会辱骂妹妹不顾及他的安危,一会诅咒佣兵们下地狱,一会抱怨帝国的贵族们不来救他。   有些时候,这位公爵又会狂躁加身,充满了干劲。   乌苏拉人给他许诺的未来非常美好:尼塔地区被安息人劫掠了,帝国尚没有恢复该地的统治,当地的居民们正在悄悄地缝制帝国的鹰旗,每一户居民,都在等待着一位帝国贵族前去拯救。只要南下科尔卡山脉,进入布尔萨平原,埃辛城,就是我的了!   春申城。   路德维格公爵大人蜷缩在高背椅上。   曾有上百名骑士、战士、佣兵、吟游诗人、旅行家、教士在此地接受他的招待。   那时何等喧嚣欢闹、乐声阵阵。   路德维格公爵想起了那些美酒的味道,各种样的美酒,莱赫白葡萄就、乌苏拉红酿、唐人酒、罗斯蜜酒。公爵还记得他的恶作剧:如果他喜欢谁,就会让人往酒里面掺糖、肉桂或者丁香,如果他不喜欢谁,就会往里面加盐,齁死他!   啊,那些美好的时光!   诺曼堡垒在该死的异教徒的破屋之中修筑起来;异教徒们纷纷改宗;知名的画家造访春申,在使用几位美女招待那位画家之后,画家将公爵的身高画高了三寸!干得好!   丰收,丰收,一年又一年的丰收!   美好的河谷平原,那里的庄稼金黄连天。每一个体面的诺曼人出行的时候,都可以雇佣六七个唐人脚夫。诺曼的贵妇们打着小伞,雍容华贵。诺曼的男人骑乘着骏马,呆滞的唐人仆从在一旁牵着马发愣。诺曼的孩子们从小就穿着皮靴,趾高气昂地穿行在城内,孩子们,这些都是我赐给你们的!   诺曼人啊,你们生来就是为了统治!异教徒无法管理自己,他们野蛮而粗俗,他们放荡而背弃主道,他们不理解海贸,他们不理解法律。   我们将会赐给他们美好的一切!   路德维克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笑容。   他的双眼泛红,美好的回忆给了他许多宽慰。   一阵寒风,从大殿的一角吹来。   公爵冻得一哆嗦,回到了现实之中。   这处城堡,是改建后的唐王宫。   路德维格在早年并不住在这里,他更加喜欢在城外的诺曼侨民区居住。   那个地方是纯粹的诺曼建筑群。有几幢建筑甚至是乌苏拉的建筑大师帮忙设计的。路德维格公爵会派人前往乌苏拉,给建筑师们赠送礼物,随后就带回来十几份设计图。许多时候,为了扬名,有些乌苏拉建筑师还会随同使者返回春申。路德维格曾经有心将春申城改建为一个纯粹的诺曼城市:采用乌苏拉式的新风格,修筑宽宏华丽的石头建筑,这种新式建筑耗费的石料、玻璃会增加数倍,但室内的面积也会大大增加──它们会有宽阔的壁炉、落地的大窗、洁白如同女人胸脯的大理石墙。   现在,一切都完了。   异教徒的将军,那个叫章白逸的家伙动荡了北方各地。就连春申城的侨民区,也因为无法守卫,逐渐地被荒弃了。   路德维格不得不搬入了城内居住,曾经被开辟为行政区的唐人王宫,也被公爵改建为了城堡。   该死的唐人,修筑这些大而无当的殿堂!   每一年,为了修缮屋顶都需要征发大量的民夫前来。   不过空旷的大殿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不担心行刺者。   路德维格如今疑神疑鬼。   他要求所有的屋舍都要一览无余,不准有帷幔、大家具、挂毯遮挡视线。   所有的椅子,也要紧贴墙壁摆放。   路德维格不愿意任何人站立在他的身后,如果身后有人,公爵就会感觉如芒在背。他会调整站位,直到所有的人都在他的面前为止。   过去的唐宫大殿,如今的公爵大厅,也就变得更加空旷了。   几个佣兵盘腿坐在门口,他们架起了一只火盆,伸手在上面烤火。   公爵恶狠狠地打量着那几个家伙:他们以为自己是谁,他们以为这是哪里?这是公爵大厅,不是军营!   路德维格还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进入王宫时的景象。   驻守王宫的是诺曼的军团士兵,他们焚毁了许多宫舍,将财物洗劫一空,这处大殿却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公爵走进王宫的时候,发现地面的石砖泛着青绿色的光芒,几乎可以照亮人的面庞。踏入大殿时,逼仄和威压的感觉,让当时年轻的公爵感到不适。   当年,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如今,路德维格已经明白了:这是一种敌意。异教徒的国王就是在这大殿里面上吊自杀的,他的将军、士兵、妃子、侍从也在这里大批自尽,这里敌意,是无数盘踞的恶灵对他发出的。   公爵甚至会感到身边,就有无数的恶灵断头破肚。他们鲜血淋漓,这个时候或许就在他的耳边低语诅咒,就在他的鼻尖前用血红的眼睛瞪着他。   唐地的一切都厌恶他,这宫殿无异也怨恨他,唐地的一切,美好的一切,都对他恨之入骨。   “我要死了么。”公爵这样想到,“为何总是想到这样的景象。”   章白逸被他的情妇杀死后,公爵曾经以为自己的好运就要到来了。   可是很快公爵就发现,章白逸虽然死了,但他造成的破坏却已经难以修复:再也没有军团士兵镇压叛军,他自己也再没用精力重建统治。   路德维格再没有底气,可以留给儿子一个稳固兴旺的公国了。   他必须去南方,去温暖的布尔萨平原。   路德维格总觉得乌苏拉人对他隐瞒了什么事情:乌苏拉人的假笑、忧虑以及急躁,都让路德维格担心,南下的征途未必会一路顺利。   恐怕,布尔萨平原上也有什么硬骨头领主,说不定还是拥有大片领地的军人领袖。   没关系,这些仓促崛起的军人,总是没有足够的智慧头脑,都是可以收买的。   路德维格自信他能够和对方交上朋友。   他在唐地这么多年,有丰富的统治经验。   那些军人呢?他们不过是凭借士兵控制几个彼此孤立的城堡罢了。   只要能够南下,只要能够回到一个诺曼人占多数的地方,路德维格自信能够成为一方强大的领主。   这应该是上帝的安排吧:它不愿意我拥有唐人的王国,却给了我布尔萨半岛。   如果没有安息人的入侵,帝国和乌苏拉人也不会选中我接管布尔萨的。   曼森最近发来的消息,让路德维格极为不满。   这个年轻人,缺少一些魄力和果决,这也难怪。   路德维格一直怜悯曼森的身世,对曼森极为宠爱。公爵自己的儿子会被派到河谷平原去和游历,曼森则一直被留在春申城内妥善照顾。   唐人暴乱的时候,公爵的两个幼子失踪,长子负伤返回了春申。   到了这个时候,路德维格却也顾不得多年来对曼森的偏爱了:如果公爵依然有三个儿子,他不会派曼森去冒险,但是现在,他只剩下了一个儿子,那么南下的进攻就只能交给曼森了。   可是,这个懦弱的青年竟然写信劝他‘早作打算’‘不要轻易南下’。   我是一方公爵!你是我妹妹可怜的私生子!你有什么资格左右我的决定!   科尔卡山脉的诺曼领主们,你去找过他们吗?   布尔萨的那些贵族朋友,你去找过他们吗?   尼塔行省那些忠于帝国的臣民,你对他们派出使者了吗?   比起唐地恶劣的异教徒,布尔萨人接受了帝国数百年的统治,早已驯服;尼塔地区更是帝国腹地,必有忠诚于帝国的臣民;科尔卡行省那些穷领主,一定会为了追随新主人而竭力效忠!   这样简单的进攻,还有乌苏拉人沿着海岸补给!你竟然告诉我,要‘小心谨慎’,要‘早作打算’?   正在恼怒中,公爵听到了脚步声。   公爵的长子,雷奥带着六名士兵从外面走了进来。   雷奥身材高大,骑士的风采光耀照人,即便是佣兵见到了他,也会点头致意。   看见长子前来,公爵在疲惫之中也忍不住以笑脸相迎。   “我的儿子。”公爵叹息着呼唤道。   “父亲。”雷奥厚墩墩的铠甲里衬着洗净的棉衣,皮靴上沾着灰尘,比刚从北方返回的时候胖了很多,但却更加威武了。“您召见我。”   “是的。”公爵点着头说,“曼森辜负了我。他害怕了。”   雷奥皱了一下眉头,“父亲,我不了解情况。”   公爵将曼森连续几封来信的情况说明了一下。   雷奥静静地听着,听完之后,雷奥陷入了短暂地思索。   “父亲,我熟悉我的兄弟们。”他说,“在三个弟弟里面,曼森或许是最文弱的,但他并不是个懦夫。我们四个人里面,他的脑子最好用。他的话,您真的考虑过么?”   “你是说,我应该相信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小子,而不相信乌苏拉人的话?”   “这个小子是我们的家人,乌苏拉人不是。”雷奥说,“此外,当初您把军队交给了他,现在便该信任他。这个时候,他是最熟悉军前情况的人,他的建议,您应该多考虑。”   “雷奥!”公爵忍不住抬高了语气,“我派他南下,绝不是因为他的军事才能!我派他去,是因为不能让你去冒险!我派了许多稳重的战士指导他!战士们都没有说话,只有曼森害怕了!他只是作为我们家族的成员,率领一支军队,去打一些简单的战役!你也要和他一样抵触我么?”   雷奥单膝下跪,拉过公爵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父亲,我从未抵触过您,未来也不会。”   路德维格满腹的怒气,立刻被长子的气度打消。   “起来吧。”公爵温和地说。   “父亲。”雷奥说,“我永远支持您,但我也相信我的兄弟。如果您实在感到难办,派我南下吧,我去一看究竟便知。”   “不行。”公爵摇了摇头,“记住,你会成为公爵,曼森会是你的封臣!你可以拥有许多封臣,却只有一个脑袋,明白吗?”   “父亲```”   “好了,不用再说了。”路德维格摇着头,“我让你去办的事情办好了吗?”   雷奥耸了耸肩膀,将一只包裹摊在地上,将它打开。   里面有许多碎金、首饰、金币、珐琅器。   “春申城内已经一贫如洗了,”雷奥说,“我没有征集到多少东西。”   “诶,就这样吧。”公爵说,“等会去我的卧房,你母亲还有一些首饰,把它们拿出来交给佣兵吧,”公爵恶狠狠地看了看大殿中的几个佣兵,“凑足这三个月的佣金再说。”   “是的,父亲。”雷奥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离开了。   林中郡南部沿岸。   上岸搜索诺曼人的乌苏拉船员,突然遭到了袭击。   箭矢从林地中射出,尖锐的号角声四处响起,影影绰绰的异教徒在林地中来回奔走。   乌苏拉人慌忙地逃回了海岸。   在海岸上,乌苏拉人被眼见的景象惊呆了:上百唐军士兵正在竖起一枝枝尖矛,许多矛上,已经扎着尸体了。   仔细辨认过去后,乌苏拉人发现,那是他们留在海岸上的接应部队。   一个乌苏拉海员惊恐莫名地大叫了一声—──他看见,在这些唐人士兵之中,突然扬起了一面旗帜。   去过布尔萨的乌苏拉人都知道,这面旗帜,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圣母啊!”那个乌苏拉人一边喊叫一边绝望地逃入了林中,“大公来了!”   旧山河。   血味渐浓。   二十五章 远人来投   第二十五章 远人来投 第二十五章 远人来投   “都护。”   章白羽骑马穿过匠人营的时候,布尔萨人、唐人工匠纷纷站立了起来,对都护行礼。   林中大族曾经精心整理出来了一份的《唐礼》,作为贵重的礼物献给都护。   章白羽翻开《唐礼》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单单‘跪仪’一部,就有六十多页,其中有大跪、小跪、伏地跪、鞍前跪等等,如果没有行礼如制,就算大错,须有礼官惩戒。   至于‘言礼’之中,禁忌更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些学者们建议章白羽尽快选取御字,比如称‘朕’‘孤’‘寡人’以示威仪。御字之外,还罗列了许多大族们认为庶民需要避讳的字,比如‘羽’‘白’之类。   林中学者们做事很细致,他们可不是单纯提出避讳的字眼就算了,而是切实地搜罗了许多相关词汇,给出了修改意见。   比如‘鸟羽’,避都护讳,可称‘鸟毛’;   比如‘白丁’,避都护讳,可成‘光丁’;   比如‘白玉’,避都护讳,可称‘浑玉’。   白、羽,之外,还有许多谐音字,也该避讳。   比如百、拜、掰,玉、鱼、御等等,都应该讳起来,不然没办法显露官家威仪。   林中学者们对此极为自得,他们说,这样一来不光约束小民,还能查验士人,‘与我同心者,自然精研避讳,与我异心者,自然错讹百出。不费查访之劳,而明忠奸之别,岂不美哉!’。   那几个等着都护嘉奖的学者,很快就得到了调令,奉命去灰堡抄书。   在灰堡,已经有许多林中学者抄了一两年书了,见到新人前来,这些老人立刻会涌上来嘘寒问暖,又彼此劝勉,期待‘再蒙天召’。彼此劝勉完了之后,灰堡的学者们还是瘟头瘟脑地各回书座。韩夫人用心极坏,每日都有额定的书页要抄,抄不完就罚米罚炭。有些性子磨蹭的学者总也抄不完书,只能去朋友家中借火取暖,纷纷感叹都护身边有小人,不然他们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虽然对于一部暮气沉沉的《唐礼》看不上眼,都护府却还是在大加删改之后,推行了新《唐礼》。   章白羽要求长史府在删减后,‘唐礼能让六岁的小儿也能明白,并且记住’。   于是新的唐礼只剩下了三则:跪,对父母、天、地可行跪礼;揖,在平辈之间,或者后辈恭敬师长的时候行礼;坐,正坐,各种正式场合的唐样坐姿。   揖礼,又有长揖和短拱手之分。   在各地最早推开的,就是这种极具唐人色彩的礼仪。   章白羽在穿行匠人营的时候,匠人们不论唐人、归义人,对他行的都是拱手礼。   布尔萨人本身有贴脸礼。   章白羽最早在托利亚山脉的时候,就被许多布尔萨人冲上了贴了不少脸。   从那之后,章白羽非常留意在布尔萨人之中推行唐人礼。   唐人的备官给布尔萨归义人讲解了许多道理,告诉他们为什么拱手比贴脸要好。   比如一个人咳嗽的厉害,他要过来与你贴脸,你贴还是不贴?   比如一个人连月不沐浴,满脸黑油,你愿意与他贴脸还是拱手?   比如你明知对面的人喜欢男人,他有意要过来贴脸,你又不好意思拒绝,你说你该怎么办?   可是布尔萨归义人不吃这一套,他们都很伤感,觉得都护大人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跟他们贴脸,莫非是内心鄙夷布尔萨归义人不成?   移风易俗,并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完成的。   不过在托利亚山区,拱手已经成了通用礼了。   许多刚来到都护府的林中人,在和布尔萨山民告别的时候,突然发现对方像是唐人一样拱手送别,颇有难以名状的之感。   托利亚。   三处石坝,已经垒砌完成。   在下谷口,还有六处石坝正在修缮。   章白羽在当地的乡老引领下,走到了高处,俯视托利亚河谷的出口。   这些石坝大小不同,小一些的,很像是清河山区的梯田,大一些的,倒有些像是城墙的意味。   石坝并不完全使用石料修筑,因为修成就是为了毁掉,所以也使用了泥囊、沙袋、碎石包。   唐人的工匠目前掌握了两种泥灰的配方,一种是诺曼人的,一种是乌苏拉人的。两种泥灰,都需要使用托利亚山区出产的一种黑灰。取灰之处,已经被设置了一个灰场。   除开这种泥灰之外,还有唐人的糯米胶,只不过耗用较小,又需要配合方砖来使用,所以只有一处水坝是使用糯米胶来黏合的。   “春日水涨,”乡老说,“一月之内就能蓄满上面的这几处石坝,徐徐放流,层层拦截。都护请看这里,”乡老指了指每处石坝中心的位置,“这种木栅,总共有三层,中间嵌着砂囊。除非从上面掘开,否则万难崩裂,可一旦掘动,水坝的积水,就能一齐冲到贼人的城中。”   章白羽看了看这些石坝,“掘坝的人有危险么?”   乡老笑了一下,“干什么没危险的。我都选的是精明的小伙子,手脚很利索的。”   章白羽摇了摇头,“已经劳作一冬了,最后还要拿命去搏,不能这样滥用民力。我这次来,带来了几个沛国人,他们有一种火药,可以破开这些石坝。”   乡老有些疑惑,“都护的法子稳妥么?那沛人的法子,都护可是验过的?要是一处坝开了,其他的坝没动静,我们修这些石坝也就白费了。”   这一下,章白羽也有些为难了。   沛人的工匠倒是说过,将火药封在棺材、木匣之中,用层层棉被密封,以火触发,可以‘摧山摇石’。   可是这些,也只是沛人自己说的,章白羽并没有亲眼见过。   沛人目前使用的火器,多半用在助力、引火上面,章白羽还没有见过这种‘摧山摇石’的利器。   当然,章白羽还是挺愿意尝试一下的。   这个道理倒是很明显的,如果这些火药能够摧垮石坝,那么以后就能摧开城墙。   前一段时间,章白羽从钱樵发来的信里面,瞄到了一个用法很奇怪的词:沛使在吹嘘火器之利的时候,用了‘炸’这个字眼。   唐话里面,金银匠人把首饰抛光叫做炸,这倒是好想。   沛使所说的‘炸’,却是怎么样的意思呢?   章白羽判定沛人的‘炸’,应该是全新的含义。这个新词,钱樵只在描述火器的威力、沛国的一次火山喷发摧毁旧王都、巴赫尔人的战舰裂解时用到过。   最开始章白羽还没有注意到,只当是沛人的用语习惯。   直到看见钱樵吹嘘沛国水师的火器:“方见光明耀目,徐听轰然雷霆,一时船甲裂解,碎木炸开,贼人触者立死”,章白羽才格外留心起来。   章白羽专门将这件事情写信传回了临湖城,让官员们注意这个词。   就在这个当口,钱樵却主动派来了三个沛人的使团成员,让他们来帮忙都护攻城。   这几个使团成员听说都护要摧开堤坝水冲格城,便提议前来观看一下。   看见堤坝之后,使团成员便说,他们可以帮忙把这些石坝一起破开,只不过要让使椽大人配置火药运来。   使团成员估计了一下用料,就委托唐骑兵将一封信件携带西行了。   使团成员对章白羽的提防很多,他们刚来的时候,就对章白羽说,“都护,此番使椽大人已经吩咐过了:我们能说的,知无不言,不能说的,一个字不能说。都护若是追问得紧,我们也只能以死谢都护。”   章白羽笑了笑,“你们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都说来听听。”   一个使团成员摇了摇头,“我们有哪些事情不能说,本身就不能说。钱使吩咐过得,还望都护见谅。”   章白羽点了点头,“好啊。”   这个时候,章白羽心跳颇快,他准备验证一下自己的怀疑:沛人使用火药摧开石坝,这种用法,是不是就是他们所谓的‘炸’。   “诸位沛使,”章白羽轻描淡写地指着石坝,“刚才乡老所说的那些话,你们也听到了。你们真的能一齐‘炸’开这些石坝吗?若是不能一同倾泻坝中水,这些石坝也就白修了。”   三人之中,年长一些的立刻皱了眉头,没有开口,有些狐疑地瞟了一眼章白羽。   两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则已经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   年长的沛人立刻让他们不要说话,他兀自想了一会,对章白羽说,“都护所托之事,我们自然照办。是否能一起毁掉这些石坝,还要看看这里地形、风向如何。”   章白羽对三人的不同表现已经心中了然,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必要去和沛人绕弯了,便笑着告诉三个沛人,“那就有劳诸位了!”   随后,章白羽让乡老好好地安顿沛人。   乡老从来没有听说过沛人,但对自家的家史却记得很仔细。   乡老一边领着沛人朝着远处的村落走去,一边询问他们,在故国的祖上是哪里人。   几个沛人各自说了郡县,乡老也说了。   只不过因为学识不足,乡老也说不清各自祖先的郡县距离如何。   沛人则很耐心地告诉乡老,说乡老的故乡地处中土西北边陲,几个沛人的祖先,则多半来自中土沿海的州县。   乡老哦了一声,继续和沛人一边谈着中土之事,一边离去了。   章白羽的身边,几个备官也注意着刚才沛人的一举一动。   “都护,洛差人的属下方才与我们接洽,沛人身边已经安排好了。”   章白羽点了点头,“安排好了就行,叫哨塔的人小心那个年长的沛人,他有些狡猾。”   “知道了。”备官应承了下来,“都护,还有一事。”   “什么事情?”   “洛差人去了瑞德城,说是要去见什么人。”   “由她去便是了。”   “见得人有些紧要,是乌苏拉来的,一男一女。”备官取出了一份简函,递给了都护,“瑞德城守的急报。”   章白羽接过了简函,一边拆开封页,一边坐到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刚刚坐上去,发现屁股下面冰凉,便又站了起来,干脆就在太阳下面开始看起了信来。   出乎章白羽意料之外的是,瑞德城守又一次说道了维克托这个人。   城守说,本来以为维克托来投是一件大事,没想到维克托身边带来的女人才是真正重要的人物──那个女人,就是白昭当初的恩人,也是布兰切公主号的赠送人,她还是哨站的建立者—──换句话说,那个叫做辛西娅的女人,就是洛差人的头领。   哨站的重要性,唐军之中稍微显要一些的人物都知道,瑞德城守当然也了解。   哨站并不会直接增强唐军的军力或者纪律,但它却能提前让唐军知道敌军的动向,并在敌人城镇之中散布虚假的消息。   因为哨站的存在,唐军在奔赴战场之前,就知道敌人是谁;敌军直到与唐军接触的一刻,都会大大低估唐军的军力。   瑞德城守说,那个女人感染了瘟疫,已经痊愈,现在不知道为何萌生了退意,准备将哨站交给洛差人。   章白羽越看越惊。   布尔萨半岛的哨站,最远的活动范围,也不过是罗斯沿岸。只在都护府和洛西郡取得联系的时候,才会起到一些作用。   往更加西部去之后,都护府就了解不多了。   若是接受了哨站的效忠,那么辛西娅这些年来建立在西部的哨站网,就会从此对都护府提供情报。   哨站成员的来历,章白羽听洛娜说过,用唐人的话来说,就是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有了他们,只要愿意去了解,那么从‘城主是谁’到‘今日粮价如何’,都能打听的清楚。   除开成员本身之外,哨站还有许许多多的合作者:这些合作者包括财政大臣、小贵族、各城眼线、各国的纹章官、贵族家谱记录员,甚至还有一些落魄的小贵族,为了报酬,愿意提供一切情报,谁都愿意出卖。   如果让唐军从头开始建立这样的机构,没有几十年的活动,都不会有什么收效。   加上唐军本身对于西部各国都是一个异类,派过去的细作只能从异族人之中招募,这就更加困难。   看完了信后,章白羽就下了决心,无论如何,要笼络住哨站。   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来投奔都护府,章白羽却已经做好了准备。   “从哪里着手呢?”   章白羽再次看了看瑞德城来的简报,留意到瑞德城几处话里有话的地方。   目前辛西娅并没有直接将西部哨站交给洛差人,也就是她还在观望;   辛西娅在抵达了瑞德城一个多月后,才召唤了洛差人,也就是她这段时间都在瑞德城内观察着唐人的统治;   维克托,似乎是辛西娅相好。虽然辛西娅没有提到维克托,但是瑞德城守感觉,维克托似乎也需要妥善安排。   章白羽当即率领一众备官和执戟郎前往村社。   在一间充作章白羽临时居所的大屋之中,章白羽就坐,并且将大多数执戟郎安排守卫在门外。   炉火正旺,肉叉上串满了呲呲冒油的猪肉片。炉灰之中埋着几颗安息薯,皮已焦熟,一个女侍正在用火钳拨弄炉灰,将安息薯扒拉出来。几个备官正尝着一桶新开的酒,自从有人试图毒害都护后,所有酒水,备官们都会先行品尝。   在隔开的内间,几个执戟郎正呆头呆脑地铺着羊皮被。在都护的床榻下,执戟郎正在死命地叠加棉被,浑然不顾都护已经被捂出了许多痱子。   两个文书坐在远处读军报。   那两个人都是熊家派来的子弟,非常机敏。章白羽不询问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有各自忙碌的事情,只要章白羽发问,他们就会立刻照办,几乎不会有任何的迟疑滞顿。   章白羽捏着下巴考虑着,刚刚有了腹稿,一个执戟郎走上了前来,“都护,喝土茶!”   说完,执戟郎将一壶温热的土茶和一罐热开的牛奶放在了一旁,边上还有几颗琥珀糖,被心思细腻的执戟郎摆成了梅花的形状。   章白羽心中所想之事立刻被打乱,忍不住皱眉看了执戟郎一眼。   这个执戟郎刚刚消停下来,另外一个执戟郎又开始哗啦哗啦整理随行的卷宗。   都护不管走到哪里,都有军报、州郡图、海图以及食货谱要看。   这个执戟郎发现怀远郡的食货谱不见了,急的团团转,四处搜捡。   两个熊家的文书皱着眉头看了执戟郎一眼,发现都护没有发话,他们也就只抬了抬手,让执戟郎不要聒噪。   屋内的执戟郎刚刚安静下来,门外有个执戟郎突然啪啪拍门,“都护,山中的橙园果农听闻您来,派人送来了十六罐橙肉蜜饯,果农们都喊着要见您呢!”   一个熊家文书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毛笔拍在桌上,轻轻地走出了大屋之外。   不一会,外面的吵嚷声终于消停了。   章白羽终于得以集中精力,开始回信。   “对待辛氏,以城守之礼相待。哨站之事,一定要慎重谈判。辛氏不论给出什么条件,只要不妨碍唐军军务,不为必杀之贼求情,都可以酌情满足。辛氏本是富冠西土的女杰,不必以金银笼络,可赠百鸟绸十匹、唐瓷百件,冬夏之衣、柴米之备、华屋之居、车马之舆,土货、唐货,有求必应。”   “维克托曾在苏培科为诺曼贼人魁首,这件事情要和辛氏说清楚。维克托来投都护府,本是远人来投,理应照顾,但还是要按照《唐律》来定。你以前的安排很好,等到海路通畅后,询问苏城唐民,维克托为人如何。若维克托手有劣迹,也只能是不杀而已;若维克托果真如他自己所说,未曾滥杀唐民,可送他来见我,可赐唐男之位。”   “辛氏说起哨站所耗资费、财货众多,这些让辛氏放心。哨站入都护府后,诸多差人的一应开销,皆由都护府接手。哨站差人有老、死、伤、残,参照唐军将士,一应妥善安置。男女若有嫁娶,听凭自便。在都护府内之差人,要求归义;都护府外差人,须对都护府效忠,是否归义,听凭自便。”   最后,章白羽说起了最重要的一环:或早或晚,要把哨站纳入都护府的直接统辖之下。   “哨站若要接受都护府庇护,须参照洛差人,对都护府效忠,行动须得通报都护府。”   “此番辛氏来投,未必只是她自己萌生退意,恐怕是西土哨站遭难所致。”   “告诉辛氏,若不尽忠,若是遭遇了困厄,都护府便没有任何理由援救。若哨站效忠都护府,那么财货、人力、城镇、港口,尽为哨站之援。”   “哨站首领,可任内卫令,位比都尉椽。”   写到这里,章白羽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内卫令’涂掉。   若是现在赐给了内卫令,以后洛差人岂不是叫洛内卫?这称号听起来就有些暧昧不清,恐怕要得罪家中韩云。   想到此,章白羽在‘内卫令’上加了一行蝇头小字‘临机暂拟,着长史府议定’—──若是韩云问起来,就说是蒯长史定的。   涂涂改改半天之后,章白羽终于抬了一下手。   两位文书立刻走前来。   他们恭敬地取过了都护刚刚草拟的文书,很快阅览了一便,对其中几个地方询问了一下。   接着,他们就开始誊抄这份文书。   过去,章白羽写出的信函,都是直接抵达各城守。如今,这些文书却都要先行送达长史蒯梓之处。   若是蒯梓和长史府官员没有什么问题,就会将这些命令制为官文送往各城。   若是诸官有异议,就会附书前来,讨论其中不妥的地方。   如果长史府和都护谈不拢,长史蒯梓可以直接驳回章白羽的命令。   比起过去,章白羽直接下达行政命令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好处在于,过去章白羽下达了命令后,就需要在各城执行的时候亲自督查、催促进度。现在,只要和长史府的官员们议定了之后,自然有蒯梓等官员们去操心后续的问题。   行政之权逐渐授予长史府,军权却是交不掉的。但章白羽在唐军之中的威严极高,即便设置了都尉府,只要章白羽愿意,各郡的都尉、郡尉也是一声令下,就会收起主将旗杖,跑来军中充当将佐。如今暂且没有覆灭的危险,章白羽才会将庶务交给长史府:这是个很重要的准备,长史府现在就要承担实官之责,做好准备—──未来的朝廷官员,可不是给顶官帽就能做好的。   两个文书誊好了文书,交给章白羽过目。   章白羽发现没有什么问题,就让他们发出去了。   文书也按照制度,将命令‘一封一发’。   发出的一份都护令,是快马送到临湖,交由长史府议定。   封起来的那份,则琐入铁匣,留待以后核对要用。   章白羽腹诽:这一封一发的制度,就是陈从哲老儿提议的,说白了,就是怕我说过的话不认账罢了。   处理完了今天的事情,章白羽的感到有些困。   他伸了一个懒腰,取来了一杯土茶。   刚刚喝道嘴里,章白羽就吐了回去—──执戟郎为了给都护解乏,加了极多的茶豆,这土茶浓得像是敖干的药汁一般。   章白羽失了兴致,将土茶挪开在了一边,不管它们了。   门外,寒风吹动树枝打在大屋上。   风声凄凉。   章白羽再一次想起了他的兄弟。   二十六章 旧日统治者   第二十六章 旧日统治者 第二十六章 旧日统治者   每隔几天,唐军都会拔除一个古河军人的哨塔。   就好像章白羽小时候在父亲的头上拔出白头发一样。   父亲总是在半睡半醒之中呼唤他来,一个铜钱换一根白头发。   章白羽会抱过来一张木凳坐在旁边仔细地拔着。   大哥有时候会走过来,轻蔑地看一眼说,‘我当年给爹拔白发的时候,可没你现在这样容易’。   章白羽自然不管不顾,一个铜钱可以换一把干果,或者几颗琥珀糖,这是了不起的报酬。   几年之后,春申大饥,铜钱立刻就不值钱了,什么都买不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家中的粮食也越来越少,章白羽的父亲还是会没事情就喊他去找白头发。   那个时候的报酬,只有煮过的豌豆了,吃到嘴里淡得很,没什么味道。   直到有一天,章白羽发现父亲的头发已经花白,找起来没什么意思了。此外,拔头发哪比得上去和韩家老兵聊天快活。他便告诉父亲,“都是白的,没什么好找的,我要去找韩细娘玩。”   几颗豌豆已经留不住章白羽了,章白羽大步地离开了家门,把父亲留在了身后。   好多年前了。   章白羽有天醒来的时候,突然记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往北,隔着一片海就是春申。   可是要打回去,却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   家人在天之灵,春申父老,耐心些,再耐心些,白羽就要回来了。   托利亚。   章白羽在大屋里面简单地吃了一点面皮。   只要离开了军前,一应财货都会丰盈起来。   章白羽询问了周围几个村落的乡老,这几年的生活如何。   乡老们自然说好。   说完了好后,就忍不住感叹道说,自从托利亚山中的石道修筑完成之后,水渠、石道、耕地就没有唐军来管了。   过去两耕两收、平整土地、修缮村落,都有唐军兵士来帮忙。   如今的村庄虽然比起过去兴旺许多,但却没有了当初一日一变的气象了。   一个乡老说,“当初校尉在山中时,说好的一户一渠,又从格城运来鸟粪、田料,再差的地都能丰收。这两年却是差了些。”   乡老的身边,几个人提醒他,‘校尉现在是都护了!’   这个乡老脖子一梗,“我就觉得校尉好听!跟咱们亲!”   那几个人就说,“都护大,管着校尉的。”   乡老‘哦’了一声,“那还是都护吧。”   周围的几个乡老眼看已经有人说出了他们的心思,便也不再多说灌溉水渠无人打理的事情了,都说些这两年新置的土地、农庄、果园,听来倒是让人觉得欣欣向荣。   托利亚地区本来就出产果树,除开已经出名的橙子外,又产石榴、橄榄、小枣、大枣,托利亚各村又善养蜂,制作的果脯蜜饯闻名各郡。   灰堡曾经有唐人领地一半的官员驻扎,如今那些官员和家眷也已经撤走了。   托利亚山区现在依然算是安宁而且富饶的,只不过在居民看来,却觉得比起过去冷清了不少。   章白羽和这些乡老们多聊了一会。   章白羽告诉他们,不光是在托利亚山区唐军士兵的人手不足,在各郡都是如此。   唐军的士兵、郎官、备官恨不得一个人当成两个用,也没法面面俱到。   章白羽还谈起了在新林郡的故事:有一个城守上任的时候,只带着二十个布尔萨随从,将文书、旗杖、衣服打包,挂在驴子身上一路走到了山里。大半年的时间都听不到他的消息,结果半年后,那个城守带着一百六十多归义山民下了山,到郡守那里报功。大半年的时间里面,这个城守在山城周围四处巡游,遇到诉事就充当判官、遇到瘟病就留下来治病、还帮着几个寨子剿灭了土匪—──从头到尾,那个城守没有找山下的郡守讨要过一点财货、一批兵士,却为都护府安定了一座山城的居民。   “唐民都是最能干的,”章白羽劝勉这些乡老,“各乡各城,总能找到办法的。当年唐军在托利亚山中,许多人风言风语说我们要困死在这里,几年后呢,咱们就席卷各郡了。各位父老在托利亚,可以学学石寨么。我听说,石寨周围有布尔萨贵人留下的土茶庄,他们收来了就继续经营。石寨还多养鸡鸭下蛋,又跟栾城互通财货,卖茶卖蛋换布。好像石寨的男人,大多取了栾城的诺曼女子,这就很好啊。”   没想到,章白羽一夸,还夸出毛病来了。   周围几个乡老和托利亚村人都变了脸色,“抢水儿么。”   章白羽听后有些不解。   这些乡老就诉苦说,石寨的人仰仗着石越大人主政,争夺山中水源的时候极为霸道。   稍微小一些的村落,就会被石寨驱走,大一些的寨子,则会被限制用水。本来属于各寨的水渠,现在都有许多石寨归义人盘踞着,在夏天也只放片刻的水就收闸,将水导向他们自己的寨子里面。   许多地方,即便是水渠不路过石寨,也会被他们霸占水路。如果要用水,就要给石寨好处。   至于茶园,当初的确是布尔萨贵人的,只不过唐军可是将茶园分给了四个村庄,现在却被石寨独占了。   几个备官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了严重性,这些乡老前来找都护,是说没有唐军撑腰,就有人要出来作怪了。   另一个乡老说,“那石寨的人欺负了我们还不算,要把唐军的旗杖悬挂起来。他们寨子的归义人,许多人家里都有兵士在唐军中服役,也有不少人的子弟死在军前了。石寨的人说,他们为都护府出力出血,现在这些都是都护赏赐给他们的。”   一个备官对乡老说,“老丈,说事情一条对一条。这些话,究竟是石寨的人说的,还是你听来的,是亲耳听来的么?”   乡老瑟缩了一下,“我不曾亲耳听见,不过我们村社有人听见了,最后就传到我耳朵里了。”   备官又问,“有人说,是谁说?既然是少年,叫什么,在哪里听见的?劳烦老丈告诉我们名字,我们去叫来问问。”   另外几个乡老一时都有些聒噪。   “我们给都护说委屈,为什么你这个后生这般咄咄逼人?”   “都护在与不在,托利亚山中出了事情,也都是要这般处理的。”备官说,“若是石寨真的如您所说,那不光是石寨要严查,灰堡的城守要严查,就连归义司的石大人也免不了要查查。老丈想清楚了,刚才那番话,究竟是真是假?”   乡老冷哼了一声,“石寨的人做了那些事情,他们说不说,有什么区别?反正,他们大概心里都是这样想的。以前校```都护在山中,没有什么不公平的。现在都护在各处杀贼,这石寨夺了茶园是真的吧?抢了水源是真的吧?阿普村几百口人,那也都是跟着都护走的归义人,他们怎么就好得很呢?阿普村的人,要是多圈了地,多用了水,阿普将军就要写信回来骂的。索妖和阿普将军都是归义人,心却不是一样的!”   几个乡老到了这个时候,怨气或多或少都被激发出来,纷纷对都护说起了这几年石寨为恶的事情。   章白羽让备官留下来,将这些乡老说得话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记完了之后,又让备官读一遍,让这些乡老听听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最后,就让乡老们按了手印,各自遣走了。   返回了长屋之中,章白羽的脸色颇不好看。   当初在山中的时候,如果哪个地方出了这种事情,他恐怕带着执戟郎就亲自去看了。   现在却只能安排一个备官带着亲从官去查看托利亚山中的事情。   “托利亚居然出了这种事情。”   章白羽有些懊恼,这个地方可是他亲自分配田地、挖掘沟渠、下令修筑石道的,唐军最初的三丞都是在这里选拔任用的,最早的一批的归义士兵,也都是托利亚人。这些士兵现在有许多已经成了唐军骨干。   这才几年的时间,就有了石寨这样的事情。   托利亚尚且有‘石寨’,别的地方呢?   “石越在哪里?”章白羽询问备官。   “石大人在古河郡,前几日刚刚游说一城归附。古河郡的归义司,现在全由石大人操持。”   “先把山里面的事情弄清楚,事无巨细都记下来,派人送给石越看。”章白羽说。   “发长史府么?”熊家出身的备官问道。   发不发长史府,完全就是两种情况,备官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先不发,”章白羽说,“等战事定下来,再发长史府。”   现在各郡都绷着劲和乌苏拉人较量。   这种时候章白羽也不想让各地城守有什么想法。   城守已经不是过去近在眼前的属下,而是远在天边的一城守备。   章白羽需要他们源源不断地送来粮食、兵员、役夫。章白羽明白,不管是都护令还是长史府令一旦发到各城,恐怕都会引起动荡。   备官点头去办了。   在托利亚山中,章白羽一边关注着沛人使者的动向;一边听着灰堡食货郎的报告;还召见了灰堡的城守问话。   食货郎、灰堡城守还有此地的哨站成员,都没怎么说石寨的好话。   当初听说阿普保忠折辱石越,总喊他‘抢水儿’,没想到这个称呼,却是没有冤枉了石越。   备官也颇为干练,在食货郎的陪同下,他走遍了许多寨子,这才发现,石寨不光在山南一地气焰颇盛,在别的地方也有生意。   石越的几个养子竟然还将诺曼奴隶弄到了托利亚山脉。   当初唐军抓住的战俘,大多数被遣送回尼塔各地,也有相当多的人被送到了各地挖矿修路。唐军也曾给乌苏拉人提供过奴隶。   奴隶竟然在托利亚山脉死灰复燃。即便在诺曼人统治时期,尼塔行省的奴隶也是越来越少的。因为诺曼人都知道,把奴隶送到城镇做工要划算得多。可是在托利亚,石寨却真的有上百奴隶。这些奴隶不光在茶园里面干活,也帮石家种地,还有不少兵士根本就是石寨的奴兵。   石寨的寨主石廿九,得知都护造访后,立刻准备了许多礼物前来问候都护。   这个时候,章白羽才知道,原来修筑水坝的石料、木料、钱粮,石寨是出了大头的,各地的乡老都隐藏了这个事实。   石寨的寨主对章白羽行礼的时候,行得是封臣之礼。   旧有的风俗、习惯正在悄悄地复苏。   石寨的人恐怕也没有觉得他们哪里错了:他们认为自己是都护公爵的封臣,在领地之上,他们自然享有一切权力。   这种道理,不论是在唐人的统治下还是诺曼人的统治下,都是不变的。   托利亚的穆护、贵族已经被诛杀殆尽,恐怕比布尔萨地区杀得还要彻底,可一旦不注意,这种风气又会复苏。   章白羽有些不寒而栗。   唐军的善战掩盖了许多问题。   当初在托利亚的时候,各地的村老、贵人半年就一反叛,唐军杀得人头滚滚才能勉强压制住。现在反叛少了,恐怕是担心唐军镇压所致,但是问题解决了么?当然没有,只不过是被搁置了。   又回到了当初和林中学者们讨论的事情:与民从俗,就能尽快站稳脚跟、迅速强大,可是从俗太多,唐人还是唐人么,未来的唐国还算得唐国么?   如今西部各国都在抛弃旧法,都在抑制封臣,收并权力。凡是封臣做大的地方,就没有一个还能稳固强大的。   章白羽发现,和唐人统治最为相似的埃兰王国,恰好也是西部诸国中最为强大的──埃兰国内没有多如牛毛的小邦君、也没有威胁君主的大封臣,虽然有贵族统治的沉珂,王室领地却在逐年扩大。反观诺曼,从上到下,封臣积习已久,皇帝几次都因收权引发内战,最后功亏一篑。   唐军打碎了布尔萨各地的贵族、教士、穆护勾结的统治,自然是白纸好作画。现在看来,这头几笔却未必画得多好看:石寨这件事情,就是在唐国的画卷上,落下了一个极大的墨点,章白羽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   想到了这里,章白羽招来了备官。   “前几日说的事情,还是发长史府吧。”章白羽说,“不必等战后了,现在便让长史府议。”   备官颇为意外。   都护很少像是这次一样。   不过备官也多多少少地猜想到了都护忧虑的事情:不是因为一地石寨抢水的问题,也不是牵扯都护府大员的问题,这件事情,恐怕是牵扯到了唐人的国制问题。   当初唐军艰难转战的时候,关于国制的争论可不少。   现在邦国初就,这件事情早晚还会再次热议起来。   石寨继续按照竭诚对待封君的信念,一方面拷掠地方,一方面却对唐军提供着远超其他寨落的财货。   各地唐人寨落,都在观望着石寨的动向。他们的当然不喜欢石寨,却也拿不准都护府对石寨是什么看法。   章白羽知道,在怀远、新林乃至南郡,恐怕也有这样大大小小的石寨,他们对都护府并没有国家的概念,都自认是新封的领主,对封君自然百般感激并且尽忠。   至于古河郡就更不用说了。许多领主王公前来投奔,就连对封君的感激也没有多少,只是因为惧怕才归附而已。   一支强大的舰队、一个富饶的唐海、北伐诛杀春申之贼、在布尔萨半岛推行唐化,章白羽哪一个都想要。   但他却发现,都护府的精力只能用在一个地方。   唐军要腾出手来,却还要先和乌苏拉人洽和。   一时之间,章白羽对乌苏拉人恶念丛生:正有迫不得已的事情立刻要去做,却被人拖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章白羽抵达托利亚山脉之后,石坝终于修缮完毕。   工匠、役夫欢声震天。   章白羽的脸上,也露出了今日来少见的笑容。   山中修缮石坝的同时,阿普保忠也传来了捷报,格城最后一处威胁唐军补给路线的寨群已经被拔掉了。   唐军的大营,现在可以从容地迁徙到滨海地区,就近围困格城。   格城也做出了应对,几个外城都在向格城涌去逃难的居民。   格城人也明白,被彻底围困的命运即将降临。   格城人虽然惶恐不安,但却没有到士气崩溃的时候。北边的海路,还是畅通无阻的。时常有乌苏拉船只靠岸,送来一些象征性的援助。   乌苏拉人还告诉了格城一个让他们振奋的消息:乌苏拉即将派出大军进攻都护府的北部边境,若是格城人表现出色的话,乌苏拉人还会考虑协防格城。   唐军日益逼近城墙,格城的居民的心情,也在恐惧和希望之中来回摇摆:他们害怕唐军杀进城内,无比希望乌苏拉人能够挽救他们。   格城的居民忧郁地望着北部的山脉。   近来沟渠涌来的水越来越少了,外城的几处河流,也因水势虚弱而封冻了起来。   大量涌入的难民,让格城内的用水更加紧张。   在街头,为了取水爆发的斗殴屡禁不止。   格城的西部,唐军红色的旗帜开始出现了。   第一排唐军的木栅被修筑了起来。唐军击退了格城骑兵几次进攻后,将木寨扩建城了临时营地。   越来越多的唐军工匠、役夫出现了,他们的身后骡马成群,越来越多的物资被运送而来,大车在雪地上延绵不绝。   天空中的雪花已经变成了雨雪交加,地况更加恶劣。   唐人的民夫肯定会在路上吃尽苦头,不过格城人却高兴不起来:泥泞的地面表示春天就要到来了。   每一次落雪落雨,格城缺水的情况都会暂为缓解。可是几天后,格城又会重新陷入饥渴之中。   格城人派出了一支小队沿着沟渠河岸北上探索,结果遭遇了唐军的伏击惨败而归:这一下,格城人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水源被唐军控制了。   昨天,唐军的一位使者入城劝降。   这个使者遭到了格城居民的极尽侮辱。   格城人最终没敢杀死唐军使者,而是将他绑在了一头驴子上,让他倒骑驴子离开了城镇。   同一时间,章白羽返回了军前。   一改在格城的顾虑重重,章白羽出现在军前的时候,总是给人振奋快意之感,唐军士兵立刻士气大振。   各地可能或多或少都有问题等待解决,可这几年磨炼出来的数千精锐之士、数十万习战之民,却是唐军的底气。   格城。   围城初成。   军帐千帐灯火通明。   天气越来越温暖了。   章白羽等待着第一场暴雨的来袭。   从海滩边直到山脉脚下,唐军正在修筑一条长坝。这是水淹格城的最后一道工程:等到山中倾泻积水之后,这石坝将会阻截泛滥的洪水,将洪水引向格城。到时候,整个格城都会淹没在一人多高的洪水之中。   洪水褪去之日,便是唐军进攻之时。   石越发来了简报,信中极为自责,说他管教无法,家中养子胡作非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准备让养子退回茶园、背着荆棘条前来请罪、再承担参勤之责──石越说,只承担参勤之责,并不要求唐男封号。   自责结束后,石越又吹嘘了一番在古河郡籍名归义的功劳。   石越说现在古河郡归义成风,说出来都护可能不信,许多人如果不能成为唐人,恨不得去死。   石越对于籍名归义的手段也多有讲解,“对古河部族,大可从威从严,让他们远离城镇,失去人口、财货,就能让他们驯服;对习于耕种的诺曼村民,多半引导便可,对这些人,归义是其次的,和他们厘定耕地、摊派粮赋民役更加重要;城镇的居民,只要恢复断绝的商路,控制粮食、盐、布三项,立刻就能招来归义之人。只不过这种归义未必诚心,还需要多加教化。都护,外人归义,有时候也强求不得。我们唐人只需心怀坦荡,来者不拒,去者不追,做好自家之事,何愁异族之人不来归义?”   石越对养子的所作所为也是深恶痛绝,对都护的去信询问也是害怕不已。不然以石大人的秉性,在信中岂会顾左右而言他?如果事情不严重,石越早就开始狡辩了。   这石越也是聪明伶俐,总能嗅到危险的气息,并且及时躲过去。   这一次,石越就猜到都护询问石寨,可不是为了托利亚一地的问题。   作为应对,石越立刻表态支持都护惩罚养子,甚至承担参勤赎罪。   等几年之后,当都护府开始清查这些‘新领主’的时候,石越就能躲过一劫,至少也不会首当其冲。   “也算他聪明。”章白羽将信丢在了案上。   “谁聪明?”洛娜从帐外款款而至。   两个随同进来的执戟郎百口莫辩,“都护,洛差人出现时已在帐前,又不让我们通报。”   章白羽立刻正坐戒备,挥手让执戟郎退出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从托利亚一路跟着你来的。”洛娜笑着说,“你却总也发现不了我,我就只好来找你了。”   “你来做什么?”   “你说呢。”   二十七章 灯   第二十七章 灯 第二十七章 灯   洛克珊娜歪坐在一边,支起左手撑住脑袋。   “我听说在诺曼,”洛克珊娜说,“贵族大多如我这般休息,可以休息一天,双脚都不必粘地。夏日窗户全部敞开,烈日却晒不进来,又经水塔引来凉风,毫无暑气。冬日四面窗户紧闭,窗前盖上安息挂毯,一丝冷风也吹不进来。又有美酒佳肴奉给在座的客人,若是喜欢安静的人,便无人过来打扰,若是喜欢热闹的人,就有人在一旁鼓吹弹奏乐器。一个冬天,又一个夏天,天天如此。”   “所以诺曼贵族都是胖子。”章白羽一边翻看着手里面的册页,一边回了一句,“起床都要人抬。”   洛克珊娜抓了一颗盐渍的鹰嘴豆,恼火地丢了章白羽一下。   鹰嘴豆打在章白羽头上又弹开。   章白羽挥了挥手,如同撵一只苍蝇,“别闹。”   洛克珊娜送来的手札,让人观之触目惊心。   这是一份对布尔萨半岛周围邦国的调查,内容之详尽,居然不输给长史府整理出来的唐地各城的籍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是辛西娅在西部哨站的功劳。   只不过,与都护府各城籍册不同,这份哨站手札上面并没有详细的人口划分,也不像长史府仔细地对各地居民进行归类。   说起区别来,就是长史府的籍册,可以看见一地有多少唐人、多少归义人、多少异族人,各个村寨田地土产如何,如果算上土地的肥沃程度,还分有上、中、下、瘠四类分法;哨站手札,则介绍了各地的王公领主的信仰、喜好、外貌、性格等等特点,更注重君主的个人。   比如在一位罗斯波雅尔王公的目录下面,就罗列了这个波雅尔的事迹:年轻的时候曾经反抗过帝国,归顺诺曼帝国后,又奉命参军,在北部边境参加帝国军队抵抗过北海人,信仰是诺曼教义,但却对罗斯本地的东部教义很同情,这让他不受教会的喜欢,但是得到了更多领民的拥戴。钟离牧洗劫罗斯各地的教区时,这位领主对教会态度冷淡,拒绝援助。   辛西娅的这份哨站手札,肯定是精心编纂过的,不论涉及到什么势力,都有一条专门论述它们对布尔萨半岛看法。   章白羽毫不意外地发现:即便布尔萨半岛已经被唐人闹翻了天,西部各国对布尔萨半岛的了解还是很少。   有些记录很有意思。   比如下罗斯地区的新布尔萨公国,大公对唐人的了解不算少,但却误以为唐人是安息人的一支。   新布尔萨大公继承公国时,乌苏拉人已将他的土地渗透得千疮百孔,大公冒失地对乌苏拉人发起了进攻,结果遭遇了惨败,就连亚森城也被永久割让给了乌苏拉人。   钟离牧崛起的时候,这位大公对钟离牧的态度很好,也是诸多大公之中首先归还唐奴的贵族。   不过哨站成员分析,这位大公试图亲近唐人,只是希望唐人能够帮助他夺回沿海的贸易城镇,一旦这个目标完成,这位大公和唐人的友谊也就结束了。   除开新布尔萨公国的大公外,其他地区的罗斯大公都厌恶唐人。   他们和乌苏拉人没有直接的冲突,乌苏拉人也满足于在沿海地区保留侨民区,同时承认各地大公的宗主权。   乌苏拉人在罗斯各地诋毁唐人,说唐人的头领是‘敌先知’,是恶魔的化身,当然,也是迟早会入侵罗斯的异教征服者。   罗斯地区还算好的,至少这些地区或多或少知道了唐人的名字,不少地方还能发音出‘都护府’这个词汇。   再往西部去,对于都护府的了解就五花八门了。   按照了解程度的高地排列,乌苏拉人名列第一,莱赫人居第二,埃兰名列第三,比诺曼帝国还高,再其余的各邦,听说都护府后,都只有一种反应,“啥?”   虽然都护府的名气不高,不过唐货的名声却很响亮。   尤其在诺曼南部,提起唐货之后,各个城邦都会表示认可。   哨站手札里面甚至记录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各城都在对唐货征收贸易税,久而久之,各地流行的唐货竟然品质比都护府和唐土都高。   哨站成员不明白原因,只能援引商人的回答,‘因为面临抽税,各地选择唐货的时候,都倾向于购买品质更高、价格更贵的货物。对于廉价的货物,则会因为没有赚头改而用本地或者罗斯货物替代’。   章白羽发现,就连唐土和都护府都生产的粗瓷,在西部邦国都是一种‘奢侈品’。   在唐茶开始流行后,过去的罗斯陶和本地陶就敌不过唐瓷了。   因为唐瓷多半都能熬住开水冲泡,在饮用唐茶的时候,便成了必不可少的物品。可是罗斯陶器的品质之低劣,简直令人发指,用过一两次的杯子,很可能端起来喝水的时候,杯把就会和杯身脱落。   不过,也正是由于对东方货物偏好贵重奢侈的品类,反倒让唐丝绸受到了冲击。   从一百年前唐人开始从春申输出丝绸起,唐绸就一直没有敌手。   乌苏拉人几次想要插手丝绸生意,都被唐人的织女打得头破血流。   后来,乌苏拉人发现唐人喜好轻薄素雅的丝绸,便转而生产厚重华丽的丝绸。   久而久之,西部世界变得更加愿意购入乌苏拉人的丝绸,并且养成了习惯,认为东方来的丝绸都该是厚重华丽的,对于真正出产在唐地的薄丝料反倒看不上眼。   如今,乌苏拉共和国设置了对唐贸易商行,莱赫共和国则设置了一个东方商会—──因为唐人对诺曼皇帝的敌对态度,莱赫共和国并不敢直接承认它是唐人的好朋友。   这两个国家,都有许多年轻人开始学习唐语,并且研究唐人的典籍。   两个国家都出现了不少骗子,用墨水染黑了头发,就说他们是唐人的落难公主或者王子,四处骗吃骗喝。   在莱赫城内,就曾经出过这一样一个女骗子。   她不知道从哪里道听途说了一些故事,便自称是唐国公主,说唐国的王族名为‘章家族’,还取了一个名字,叫做丽莎·章,说她是章国王独生女,有唐地的宣称,任何迎娶她的人,都会与她一道加冕为唐人的国王。   这个女人满嘴的诺曼北部方言,能背诵圣洁经文,不爱洗澡,会跳转圈舞,有一双好看的绿眼睛。   她说当年诺曼皇帝杀害了她的父亲和唐国大主教,理应受到绝罚,她还说,唐人就是传说中祭司王的后代。   城内的居民一时狂热无比。   充满正义感的莱赫市民当然喜欢这样的故事:落难的公主,在流亡的过程中学会了诺曼北方的方言,如今到我们共和国乞求复国,并且以整个唐地为嫁妆招揽夫婿,这个故事实在完美。   为了验证这个女人说话的真假,莱赫议会找来了几个去过唐地的传教士,让他们询问这个女人。   这些传教士用唐话询问这个女人来自哪里。   这个女人面不改色,用一堆模拟唐语发音的鬼话瞎回答。   几个传教士急得满头大汗,“这个女人说的话我们听不懂!”   落难公主则说,“我说的是宫廷唐语,你们听不懂怪我么?”   这个女人胡闹了几个月,找许多商人借了六百阿涅格的巨款,并且挥霍一空,又想办法和一个子爵订了婚。   没想到,那个子爵也是个骗子。   两个骗子发现真相后便互相伤害、彼此揭发,很快就双双戳穿了谎言。   此时两人都欠下了巨款,一心只想坐牢躲避债主。   莱赫共和国议会颜面无光,判决驱逐他们,把他们送上了一艘去南部大陆的货船。   至此,这场闹剧才收场。   帐内温暖如春。   章白羽一边看一边询问着洛克珊娜。   看完了这些,章白羽听见了微细的呼吸声,原来洛克珊娜已经睡去。   章白羽伸了一下懒腰,看了洛娜一眼,发现她并未醒来。   洛娜来时,穿着便装。   靴子也是唐军的军靴,只不过叫她选了一双最小的。   皮靴上沾满了不少的泥。洛娜身上的其他装扮,宛然如同当初在苏培科岛上初见到她一般,只不过没有黑色的罩袍。   那时章白羽被两柄银亮的安息刀吸引了目光,过了许久之后,才开始注意到她的面容。   洛娜有姣好的面容,与唐人女子处处不同,但却另有一番韵味。   她的眉毛如同炭笔描过,直而整齐,在洁白的面颊上非常显眼。她的肤色虽白,但却不像是诺曼女人那种近乎苍白的颜色,反倒有些的麦色。   鼻梁恐怕是安息女人与唐女最为不同的地方,不过洛娜的鼻梁虽然很直,但依然留有弧形,并未如鹰隼一样拱起。   她的面部柔和,皮肤薄而常见血色,可若是洛娜有意示人冷淡,就会用人不知道的方法打扮一番,那样,她的脸就会显露一种傲然冷淡的白皙。   初次见她的时候,她是洛泰尔派来监察唐军的洛差人。   至今唐军依然这般称呼她,但其中的疏远和戒备意味已经淡了许多。   章白羽曾在格城救过洛娜,如今又是在格城附近,洛娜来找他。   命运如环,时常在不经意之间就轮转到某一点,使人觉得一切都似曾相识。   章白羽也用手支起了下把,打量起了洛娜的睡容。   以往,洛娜都如女中游侠一般热烈如火,永远戴着宽大的斗篷、永远满身黑色甲胄、永远危险又充满魅力。   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章白羽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便抬眼去看了一下。   四目相对。   “看得满意么?”洛娜的眼里充满了嘲笑。   “你说呢?”   嗒,一盏油灯在微明之中燃尽,灯芯在最后时刻干裂炸开,落下几星灯花。   往日不等油灯燃尽,便有执戟郎前来添油,今日却不曾见到这些家伙前来。   听到此声,洛克珊娜也扭头看了一眼油灯,又笑语盈盈地回头看着章白羽。   “灭了一盏。”   “是啊。”   章白羽和洛克珊娜沉默了一会。   “我带了酒,辛娅从乌苏拉带来的,你喝么?”   “我在军中很少喝酒。”   “帐篷之内是家,帐篷外面才是军队,这里不是军中。”洛克珊娜从怀里摸出了两只镶玉的金杯,抛了一只给章白羽,又取出酒囊往自己杯中注酒,注酒完后,便将酒囊也抛给了章白羽,“乌苏拉最好的酒。用的葡萄,比别的地方多晒几个月的太阳。”   到了这个时候,章白羽也不再推辞了,他给金杯中注入了酒。   酒汁极红,犹如鲜血。   喝入嘴里,一开始还有清凉的液体,落入喉腹,便灼然如火。   “以后你会接管所有的哨站么?”   “有什么关系?”洛克珊娜笑着说。   “你以前说过,布尔萨哨站不过是东部一支。西部哨站,恐怕会百十倍庞大。你驾驭得了么?”   “有什么关系?”   “```”   “你还有什么无聊的问题,可以一次问完。我好一起回答你,‘有什么关系’?”   章白羽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杯子,没有回答。   洛克珊娜盘腿坐了起来,衣裤之间,细腻白皙的腰肢乍然一现,又消失无踪。   嗒,嗒。   两盏油灯同时熄灭了。   帐外便是寒冬。   士兵的咳嗽、马匹的嘶鸣、沉闷的号角,一切都遥远如梦。   “跟我说说,”洛克沙娜说道,“第一次见到我的那天,你在做什么?”   “忙着军中事情,听到安息人来召唤,我就去了。”   “几年前的事情,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啊。”   “还好。”   “你当时以为我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是个结实的军人,就是安息人那样的,”章白羽指了指下巴,“很多胡子,戴着头盔,骂骂咧咧。你呢,你当时想到我是什么样子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   “是么?”   “我怎么会想你。不过我跟你说啊,”洛克珊娜皱着眉头,“你当时一走进人堆里,我就找不到你,记住你的样子可真不容易。我经常担心你夜里把铠甲丢给别人,自己跑了。”   “这是胡说吧,”章白羽说,“当时刚进入唐军的士兵,当天就能认识我。”   “哼,他们都是跟着你的铠甲跑的!怎么会是跟着你的人跑的!你要是把铠甲穿在别人身上,他们照样跟着!你信吗?”   “不信。”   洛克珊娜露出了志在必得笑容。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之中摸索着,先是摸索出了一只妆盒,又飞快地塞回去,继而又摸出了一只钱囊。   她很仔细地打开了钱袋,很快,她就从中找出了几枚金币。   “你看!你们都护府铸的金币!上面都印着‘你’的头像!你倒是把你自己找出来!”   章白羽感觉眼前飞来了一阵金币雨。   就连酒杯之中,也落入了一枚金币,酒汁溅出,沾在他白色的衣决上,濡成点点红星。   一枚,一枚,又一枚。   章白羽眯着眼睛仔细检查,想着下一刻就要让洛娜把说出的话吞回去。   可惜```每一枚阿涅格金币上,果然都是一张崭新的面孔:大致看得出来是个唐人,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瑞德城守、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蒯梓、还有一些,竟然有点像是石越。   “只不过是工匠手艺不精罢了。”章白羽坚持。   “是么?”洛克珊娜并不愿意就此作罢,“我可是问过那些工匠的。我先把他们吓哭,又问他们实情,为什么要乱铸都护的面孔。他们都说,真的是仔细看过你,结果第二天就忘得干净。”   章白羽:“```”   “你知道你长成这个样子,当时最恨你的是谁么?”   章白羽有些不快,“我长成什么样子了?谁会这个恨我,越说越离谱了。”   “真的有。”洛娜一脸郑重,好像在说‘你不要不相信’一样,“那个女人叫做丽绮丝。你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么?一旦唐人的头领反叛,她会替洛泰尔除掉你们。这么多唐人头领,她唯独记不住你。”   章白羽:“```她最后也没有得逞啊。”   洛娜扬了一下皮手套。   章白羽知道,那手套下面隐藏着伤口。   洛娜的脸上露出了往日的冷淡,“一根手指,换了她的命,她再也不用记住你了。”   章白羽这一次没有躲开洛娜的眼神,而是看着她,喝完了杯中的酒。   “要说谢谢么?”   “当然不要。”洛娜说,“谢谢偿还不了。”   “我是亏欠你很多。”   “只有在抛弃女人的时候,男人才会说这种话吧。”洛娜歪着头看着章白羽。   “这又是谁告诉你的?”   “索格迪亚。”洛娜笑着说,“他告诉了我许多唐人的隐语。”   洛娜的隐语这个词,是用安息话说出来的。   在安息语和布尔萨语里面,‘隐语’是一个词。   安息人时常会说出一句隐语,不明说,但表达出真实的意图。   布尔萨人则将隐语用得登峰造极,经常吞掉大半句话。   唐人当然也有隐语,比如当你听见母亲喊你的全名,你就要知道,这个名字是带着隐语的:里面涵盖着‘愤怒’、‘惊诧’、‘想打人’、‘过来让我打’等丰富的寓意。   章白羽摇了摇头,“索格迪亚最近惹了不少事情,你还是少和他来往,他的家人在托利亚可没做什么好事。”   洛娜一愣,“他在你的封臣里面,可是最忠诚的一个。”   “你知道?”   “当然知道,”洛娜说,“你的封臣,你只能看见表面,我却能看到更多背后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   “唐军自有虞候,长史府自有刺查令。”章白羽说,“你知道的那些事情,不必告诉我。”   “你啊,”洛娜说,“既然不需要哨站的帮助,又为什么对辛娅百般示好?生怕她不将哨站交给我?”   “我说的是现在不需要,又没说以后。”章白羽说,“等哨站并入都护府的那一天,当然会有都护府官员与哨站接洽。”   “我来看你,为什么总觉得,你还是和当初在苏培科岛上一样?”洛娜不解地问道,“我留在你身边、辛娅来投奔而来、我们将哨站带到布尔萨,都是因为你。你反倒要跟我讲这些?你要做什么,想让我夸你是个好国王?”   章白羽心中生出了歉疚,“是我说话重了。近来操心长史府```好了,不说这些了。洛娜,你这次前来,真的只为来看我么?没有正事要说?”   章白羽的话非但没有安慰道洛娜,反倒激起了她更多的怒意。   “我来看你,便不是正事么!”洛娜用唐话说道。   章白羽看见洛娜一脸怒容,竟然忍不住想笑。   洛娜的口音被石越带偏了,石越又被林中人带偏了,现在洛娜嘴里也是一口的林中腔。   章白羽甚至好奇洛娜一旦忍不住脾气,胡乱说些林中人的脏话是什么样子。   “你憋着笑,想啥呢?”又是一句林中话。   章白羽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接下来便是将皮囊抛来抛去,很快饮完了大半囊酒。   洛娜摇了摇手,“其实你猜对了,我真的有事情来找你。但是我来看你才是正事,要和你谈的是小事。知道吗?”   “知道。。”   “哨站要加入都护府,你要答应三个条件。”洛娜说。   章白羽即便有些酒意,此时却也大半清醒。   “你说。”   洛娜抛来了一个卷轴,“这是一份庇护哨站成员的契约,只要你同意,作为回报,哨站将会提供一切西部的信息。”   “庇护?”   “我们不会上火架、你不会出卖我们、你不会让我们去必死的训练场```一些琐事,都是辛娅建立哨站的初衷```你要庇护的是穆护儿女。我们以后增加新的成员后,你也要庇护他们,你要将他们当成你的士兵和臣民。”   “好,我答应你。”章白羽庄重承诺。   洛娜看着章白羽不说话。   “我答应了。”章白羽端着严肃面孔好一会,终于忍不住重复道。   “答应了,就签字啊!”洛娜眉毛直竖,伸出一根手指冲着卷轴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哦哦哦。”章白羽找出了都护玺,啪,盖上了‘南海都护之印’。   接着,洛娜又抛过来了第二份卷轴。   “这是辛娅在西部的产业。她要求你资助这些产业,成为他们的金主。你可以获得一些利益,但也要承担风险。你的钱,会被哨站拿去经营新的产业。”   “听不懂。”   “我也不懂。”洛娜说,“反正就是她要你给钱。在西部,有些哨站是自己养活自己。你要成为他们的主人,就要成为他们金主。”   章白羽皱着眉头,“哨站不是要来效忠的么,为什么还会谈到钱。”   “你给不给?”   章白羽盖上了都护之印。   “最后一个条件呢?”   洛娜站起了身来,走到了章白羽的面前。   这个时候,章白羽才看见,洛娜手中拿着一只口袋。   “唐人首领,”洛娜用了很久之前的一个称呼,“还记得这个口袋么?”   “这是```”   “你曾经答应过我,我能想到的任何东西,只要我想要,你都会为我找来,填满这只口袋。”   “我记得。”章白羽承认自己说过这话。   一瞬间,都护之印已经被洛娜拿在了手里,抛到了口袋之中。   “很好,你的信物归我了,现在我是都护!”   “洛娜!这不是儿戏。”   “今夜的一切,都不是儿戏。”洛娜看着章白羽,眼眸炽热而含魅惑。“我的心意,我的一切,今夜都会袒露给你。”   油灯只剩一盏,兀自在案前摇曳着多余的光火。   幽明晦暗之中,洛娜微微颤抖着。   章白羽走到了洛克珊娜的面前,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摩挲着。   洛娜的头颅慢慢地贴在了章白羽的胸膛上。   “灯```”洛娜低喃,看着那多余的等候。   “我来熄灭。”   都护的大帐变得一片漆黑。   执戟郎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前行三十步肃立护卫,不让任何人接近。   风声呼啸在围城营地之上。   二十八章 听闻   第二十八章 听闻 第二十八章 听闻   章白羽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空无一人。   唯有软枕凹下一块显示着昨夜曾有人与他相拥而眠。   章白羽着看着上方的帐幔,思索了片刻,便起身穿戴起了甲胄。   洛娜的香气似乎萦绕未散,即便当章白羽浑身甲胄穿戴整齐之后依然如此。   撩人之香让章白羽颇有些心神不宁,反复地洗了洗手,最后才坐在了军帐前。   执戟郎在帐外问过是否可以进来,章白羽轻咳了一声,让军士送来今日的军报。   这份军报是哨战送来的备闻,琐碎的记载虽多,但多半只是“一夜无事”罢了。   看了一会军报,又有军中的出云女侍送来了餐饭。   出云女侍永远是这般冷若冰霜,不言不语。   章白羽本还指望着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结果章白羽却看见,今日女侍送来的餐饭,准备了两份。   双份的薄粥、两枚煮蛋、两份肉饼还有足供两人零食的盐浸鹰嘴豆。   出云女侍将餐饭放在章白羽案前,也按照往日惯例询问,“都护还有吩咐么?”   这双份的餐饭让章白与眼皮猛跳──这根本就是在说,昨夜之事她们都知道么。   “为何奉双食?”   “韩夫人吩咐的,都护出兵在外不易,若体虚恐怕延误兵事,让我们见到了,就要多劝加餐饭。”   “吃不了,撤下一份。”   出云女侍行礼,收走了一份饭食,款款而去。   这个时候,章白羽看着出云女侍的背影,有点想把她叫回来,可以问问家里还有什么人?永业田是否分到了?要不要纱绵,裁几件夏冬的衣裳啊?   最终,章白羽没有喊出口,看着出云女侍离开了。   沉默不语地吃完了饭食,章白羽翻看了往日最不重要的‘海防事’的手札。   海防事,多半来自几个驻扎在滨海地区的哨战。   格城内的守军或许还会给唐军制造一些麻烦,海边最近却是安稳得很。   乌苏拉的海军战舰、海寇船都被拖在了西部。   唐海上的流寇、佣兵也不敢靠近怀远的北部海岸,即便敢来靠近,唐军士兵半日之内就会席卷而来,将他们推下海去。   往日的‘海防事’大概都在记述有多少条商船、渔船、小艇越过海境。   这一次,记录却有所不同。   “怀远北滨,有诺曼民船搁浅,俘虏数十人,自称从春申来。”   “古河北滨,有诺曼民船靠岸,俘获十数人,自言避兵祸,南投尼塔之贼。”   “格城西北滨海,有罗斯兵船靠岸,自称受雇于春申公爵,渡海南下时被吹离海岸```俘虏已随信送至。”   一连三份报告,让章白羽感觉,唐海沿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莫非大哥已经南下,开始围困春申城了?   否则为什么有这么多诺曼人开始南下逃亡?   至于那些罗斯兵,章白羽可是一个都不准备留下来:既然是从春申南下的,那么他们就是去过唐土的贼寇。   去过唐土的外族兵,只要和唐土诺曼人扯上过关系的,一个不留—──这是都护府从很早就定下的规矩。   一时之间,章白羽竟然有些振奋的感觉。   春申诺曼人渡海南遁、春申的雇佣兵沿着海岸南逃,怎么看都该是大哥的手笔。   “哈,莫非大哥要先进春申么!”章白羽脸上带着笑意,“你可要快些了!都护府的好男儿,可也是枕戈待旦准备北上的!”   笑意浮现后不久,忧虑却又慢慢地浮上了章白羽的眉梢。   一旦拥兵北上,抵达了春申城下,兄弟之争恐怕就难以避免了。   章白羽知道自己的兄弟是很聪明的人,应该能看出来春申之北的姜氏得国不正,立国亦不稳固,再加上那些大族彼此勾连为祸各地,姜氏在都护府的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对手。   可要是大哥认准了这姜氏怎么办?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章白羽还是希望能够只摧毁姜氏,但保全兄长的。   预感要见到兄弟的喜悦、兄弟冲突的忧虑,两种思绪在章白羽的脑海之中来回纠缠着。   章白羽大概想妥当了一些事情后,便唤来了亲从官安排事情。   都护身边的备官,如今有了更加正式的称呼,亲从官。   都护府内,备官之中已经不止分配文备、武备,还专门留出了一部分亲从官。   这是蒯梓建议之后,被章白羽采纳的。   因为长史府新置,尚无独立于都护之外的威信。   作为备官,自然更加愿意在都护身边为备官,不愿意听从长史府的安排,前往那些难以显露功绩的地方任职。   设置亲从官,实际上是把章白羽身边的备官从大多数备官之中隔绝出去。   在官职的任免问题上,备官将会更多地服从长史府的安排。   章白羽身边的亲从官,则被单列出来,逐渐地作为一种荣衔存在。   备官将更多地‘实其官而弱其爵’,亲从官则‘荣其爵而虚其官’。   人员的补充也有所不同。   亲从官,多从林中大族、未来的章氏亲族和妻族、唐男子弟之中选出;   备官,则单纯地只从能力来选拔则。   这种安排,也是对都护现在复杂的统治区域的妥协。   若能以单一的准衡统御全国,施政自然是简易和公平的,也不容易滋生重重问题,可是目前做不到。   亲从官目前多半是林中人。   这让林中人许多俗语、口音逐渐渗入了公文之中。   比如章白羽就看到亲从官帮他批复的都护令—──章白羽说的是“知道了”,亲从官就写“晓得了”,章白羽说的“不知道”,亲从官就写成“知不道”或者“不晓得”。   虽然大段的公文没有明显变化,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却总能看见差别来。   与之相对应的是,长史府内的俗语就比较少了,不过长史府内时常出现新词。   这种新词,最开始甚至让章白羽没有留意,因为它们都是从诺曼话、布尔萨话里面直接取来的。   就比如‘塞米’这个词,在南部诺曼语里面,就是‘一半’、‘半个’的意思。   到了现在,因为对于诺曼贵族制度了解愈加深入,许多唐人甚至习惯了‘塞米’这个称呼,尤其在和乌苏拉人、莱赫人进行贸易的时候,经常会看见唐语的招牌‘两匹厚绢,六色,塞米托尔’。   包括塞米在内,许多音译词,被直接纳入唐词之中。   使用这些新词的唐人,就有许多文化水准比较高的学士。他们了解了一点西部的新词汇,就把这种知识当成了类似玄文的东西,说出来别人听不懂,他们就欣欣然仿佛饱学天下。   章白羽最开始还能接受这种做法。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看见一个学者写了一首诗,名字叫做《月半》,内文之中有一句,“抬望塞米露恩娜,静夜梦回簇豪斯”。   塞米是‘半个’的意思,‘露恩娜’是莱赫语月亮的意思,‘簇豪斯’则是诺曼语家乡的意思。   章白羽看这首诗毫无阅读障碍,但对这里面表现出来的味道却极为厌恶。   很快,章白羽一边让长史府注意揪这种音译唐词,一边直接下都护令,要求吸收过来的新词汇,必须使用唐词表意,严禁直接音译拿来。   唐人先祖创造词汇,就是给人看的。语言务在交流方便而已,故意设置这些障碍是什么意思呢?   长史府为此专门设一郎,名为的‘西辞郎’,他的任务就是将新词汇,使用表意的唐词转译过来。   这位郎官每天的任务,就是将一些新词拼接起来,念给普通的唐人听,听不懂就修改,一直到听懂为止。   受此波及,在南郡西部,许多的诺曼语招牌也被城守取了下来。   城守们一旦听说都护不喜欢音译词,就连诺曼词也不让出现,结果,许多诺曼人口占据多数的地方,因为市面上面禁止使用诺曼语,却造成了许多不便。   章白羽一方面希望长史府尽快地接手庶务,却又总是忍不住要去插手长史府的政务。他自己也明白,要是总插手,长史府的威严就永远也建立不起来,可就是没办法看着一些恶俗流行。   如今在唐地,都护令才是铁律,一旦发出,所有的唐地军民都会服从。可长史府的府令,就有点像是新媳妇一样,不太受人待见。   尤其是许多唐军老兵,每次被长史府的官员弄得不快,就会伸出一只手来,“都护握过这只手!都护拍过我的肩膀!你是个什么东西!谁握过你的手?谁拍你的肩膀?”   蒯长史如今也逐渐地表露出来了让章白羽琢磨不透的气质。   蒯长史完全失去了往日那种红着脖子和章白羽争论的脾气,不论章白羽说什么,蒯梓都会照办。   几个月后,当章白羽发现情况变化出乎意料,事情变得面目全非后,就会去询问蒯梓怎么回事。   蒯长史就会拿出当时章白羽下达的都护令,说这些都是都护要求的,官员们都是照做而已。   章白羽为此没有少嘀咕过蒯长史。   他有些时候甚至猜测,长史肯定一开始就知道哪些地方要出问题,可就是不说,专门等着他这个都护出丑。   到了军前后,章白羽终于明白了这种不快来自何处了。   指挥唐军作战,或胜或负,章白羽不会找任何理由推诿责任,输了便是输了,胜了便是胜了。   细分下去,唐军之中,一支郎队的成败只问郎官,一支营队的成败只问都尉,总能找到负责的人。   可是庶务却因为都护府和长史府的并存,总会有些问题。   现在唐地变得越来越辽阔,章白羽根本没有可能独揽全局,所以长史府非但不能裁撤,还要继续扩大。   如今长史府处理的不过是几郡之地,尚且乱相频出。   未来,当长史府主政唐国的时候,还会出现怎样的怪相呢?   章白羽想来就头疼。   头疼归头疼,权衡取舍是少不了的。即便知道会出问题,也要继续支持长史府去摸索,都护之事并不轻松。   临近中午。   一名亲从官前来报告,说一个林中马夫被打晕了埋在草堆里。   马夫说他看管的二十多匹马里面,有两匹最为丰俊的安息马,被人偷走了。   亲从官问起是谁打得他,这个马夫也说不清楚,只说看见黑影疏忽闪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亲从官们告诉马夫,这件事情不要声张,八成是他中了瘴,撅死过去了。   林中马夫满脸的愤怒,“你说话怎么不过脑壳?现在这么冷,老二都要冻掉,那里来的瘴?就算老子中了瘴,撅死过去了,还能把自己埋草堆里么?”   亲从官最后好说歹说,才让马夫相信是营地里面来了刺客。   马夫疑惑地看着亲从官。   亲从官指天发誓绝没撒谎。   马夫是过来人,能够看出别人是不是在撒谎。   他发现这几个亲从官说起‘刺客’时,神色淡定、言辞冷静,绝不是在撒谎,便不由得信了。   想来也是,营地里面来了刺客,本就不光彩,不让人声张也正常。   马夫愤愤不平,“这刺客当真可恶!叫都护捉住,一定要将刺客折磨的死去活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几个亲从官连忙点头,“对!都护就是这么干的。”   “已经捉住了么?”马夫很惊喜。   “捉住了!”亲从官拍着胸脯保证,“都护亲自捉住的。”   马夫很欣慰,“都护当真是唐军中的豪杰!可不能轻易地放过了这个刺客!”   “当然!一辈子也放不过!”   众人乱七八糟的说了一通话,终于安抚住了这个马夫。   马夫也自以为掌握了军中机密,指九天立下重誓,绝不会胡言乱语。   亲从官从马厩处离开的时候,顺便将滨海哨站的部分俘虏带回了大帐。   这些俘虏至今有些恍惚。   他们搞不清楚,为什么从唐人的地盘逃走,历经千辛万苦,却他妈的又被唐人捉了,真是倒霉透顶。   由于没有接触过都护府,这些诺曼人、罗斯人,还有一些上国之民的端庄和骄傲。   两个诺曼人许诺看管他们的唐兵,只要悄悄地放他们走,他们怎么都能给唐军士兵一个自由人的身份,不比现在做奴兵强;   有个罗斯佣兵伸出一只手,如同招呼小狗一样招呼临近的唐兵,“悄悄告诉你,我在春申有很多钱,你想不到的多!你帮我去科尔卡北边,我就能让你发财”;   几个诺曼女人,估计在春申地区位居上流。她们嘀嘀咕咕地说着诺曼话,‘奴隶兵’、‘安息人的烂胚帮手’、‘奴隶’。浑然不顾周围的唐兵安静地看着她们──在这些诺曼女眷看来,这些唐兵肯定是听不懂诺曼话的。   不久之后,当亲从官开始从俘虏里面揪人的时候,几个唐兵通过他们刚才听来的话,指出了几个知道事情较多的人。   好几个佣兵、诺曼女人、老头被带走了。   唐兵询问亲从官,“剩下这些人怎么办?”   亲从官挥了挥手,“非敌非俘非民,虞官不管的。你们看着办。”   亲从官走后,看守他们的唐军士兵关上了栅门。   “你们都是从春申来的?”一个唐兵用流利的诺曼话询问这些人。   这一下,这些从春申逃走的诺曼人鸦雀无声。   几个罗斯佣兵很快被喊了出来。   当着其余诺曼人的面,唐军士兵逐一将这些罗斯佣兵斩首。   诺曼人立刻尖叫起来。   关押俘虏的窝棚外面,一个正在钉马掌的铁匠听见诺曼人嚷嚷,一分神,锤子打在了大拇指上,疼得只抽冷气,大骂诺曼人晦气。其余的唐军士兵谈笑如常,各自忙着事情,没有人理睬那些从春申来异族人下场如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都护大帐。   章白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被挑选出来的俘虏。   “你们是春申来的么?”章白羽用诺曼话询问他们。   被拖到都护大帐中的路上,这些诺曼人、罗斯人的傲气已经被严肃的军威消磨得干干净净。   唐军士兵的铠甲、旗杖、矫健的骏马、号角、鼓点,如同一阵飓风吹垮了草屋一样,吹垮了这些人的意志。   一个诺曼老头点了点头。   “放了这个人。”章白羽指着那个老头,“处决这个。”章白羽指了指另一边的罗斯佣兵。   被释放的诺曼人没有料到,只因为他最先点头,就得到了释放。   他站了起来,也不知道应该表示感谢还是立刻就走。   就在幸运儿恍惚万分的时候,唐兵已经将罗斯佣兵推到了外面,干净利落地砍了他的脑袋。   “你们公爵在哪里?”章白羽又问道。   剩余的俘虏愣了片刻,似乎还在犹豫是不是要说。   一个诺曼女人立刻说,“在春申城内!他快完了!”   章白羽指了指她,“放了她,”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罗斯兵,“处决这个。”   俘虏们立刻发起抖来。   几个罗斯佣兵却胡乱地骂了一通脏话,不知道这个异教徒将军犯了什么毛病,专杀罗斯佣兵。   这之后,章白羽的问话明显顺利了许多。   很快俘虏的人数只剩下了一半,这些人流着泪,哆嗦个不停,黄色的尿液沿着裤腿流到了脚上。   章白羽问着问着,却发现不对了。   这些诺曼人咬定春申城没有被围困,还说诺曼军人在北边和南边都取得了胜利。   有一个女人说,她的丈夫奉命南下,准备进攻科尔卡。她在春申城内被公爵觊觎财产,便悄悄地雇了一艘船,准备逃到尼塔去投奔家人,没想到却在家门口被捉了;   一个长着孩子脸的罗斯兵说,他不是从春申来的,而是从弗拉基米尔大公国来的。他被绑架去佣兵团凑数,结果遇到了暴风,被吹到了古河海岸上;   还有一个诺曼老头则说,他是个放高利贷人,帮公爵放贷。公爵现在连他们的钱也要没收,他只能想办法逃走。   “你们肯定在撒谎,”章白羽说道,“你们说春申没有被围,还说那个公爵在四面出击。那公爵应该好得很啊,怎么会夺你们的钱财?唐国的大将军呢?是不是唐国的大将军把你们公爵打败了,你们还在替公爵遮羞?”   “什么大将军?”一个诺曼人茫然地问道。   “章将军,章白逸。”都护不耐烦地用诺曼语发出哥哥的名字,又说了几个诺曼词,“将军,元帅,大领主,护国公。”   “哦!”这个诺曼人明白了过来,“您说得是那个异教徒将领!”   章白羽看着诺曼人,等着听到哥哥最近的消息。   “他死了。”诺曼人说,“被情妇杀了。”   “死得像狗一样。”   二十九章 放逐者和叛国者   第二十九章 放逐者和叛国者 第二十九章 放逐者和叛国者   “都护已经半月未曾剃须了。”   从临湖城接到召唤匆匆赶到军前的韩斐来,跟着亲从官进入大帐的时候,听见这个林中年轻人随口提了一句。   接触唐人越久,韩斐来就明白,唐人在谈起大人物的时候,很少有什么话是完全无用的废话──他们都是有所指的。   这倒是让韩斐来想起了在乌苏拉的时候,善于说辞的学者们,可以在完全不谈及某件事情的情况下,将那件事情讨论透彻。   “为何?”韩斐来询问道。   若是韩斐来是一个唐人,这样询问未免就会显得他麻木迟钝,但他本身就是个乌苏拉归义人,在琢磨不定的时候,反倒可以从容地发问。   亲从官回头看了韩斐来一眼,“韩先生晓得就行了。”   寒雨从天空静静地落下。   唐军营中一片清冷之光。   铠甲、大车还有片片帐篷,全部在雨水之中透出阵阵银辉。   韩斐来在拜见都护之前,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充满肃杀的营地。   唐军士兵扎起帐篷的技巧越来越熟练了。   韩斐来还记得当初在南部大陆的时候,唐军士兵竖起的帐篷毫无规制:胡乱地使用粗布毡、茅草乃至大片树叶拼凑而成。   如今的唐军营地,帐篷大小不同,但却显出了统一的格局。帐篷的群落之间有宽阔的道路、有草料场、有伤兵大屋、有医房、有食货铺,简直就是一座城镇。各种韩斐来不认识的旗帜飞扬各处,士兵们很少会迷路,就连新来的唐军士兵也是如此—──不论什么地方的唐军士兵,只要经过了几个月的营训后,将他们投入任何一个唐军军营,他们都不会迷路。   在唐军的营训之中,教士兵认得军营里的指示牌和各个区域的功能,是与站稳队列、使用武器一样重要的内容。   两个执戟郎见到韩斐来,一眼就瞥见了韩斐来身上青色绸袍、镶花石的腰带。   都护府内,官员的服侍已经有了简单的规格之分,在军中就是‘服绯者尉、服青者郎’。   执戟郎对韩斐来行礼,转身拉开了大帐。   随着两面厚厚地毡帘被拉开,橘色的温暖光火倾泻而出。   多日来在泥泞的道路上急行的韩斐来,忍受了许多风餐露宿之苦,一看见账内之光,就仿佛感到了热气蒸熏。   他随即走了进去。   章白羽没有如同往日一般神采奕奕,甚至没有正坐。   韩斐来一眼看见章白羽,就发现亲从官说得一点不假。   都护如今胡子拉碴,胡子的形状如同唐字‘口’,在他的两颊也露出了青黑色的胡子茬   。唐人的皮肤本来就比诺曼人要深,但比乌苏拉、布尔萨人要淡,如今都护胡须潦乱,更让都护面孔显得苍白冷漠,再加上都护在火光下近乎赤红的双眼,这种表情简直算得上吓人。   章白羽看见韩斐来过来,便点了一下头。   “坐。”章白羽指了指一块垫子。   那是块安息软垫,不远不近地放在炉火边。   垫边有黑漆烫金的唐式短脚桌,桌上有一壶酒、两只碗、几碟香料。   韩斐来并不推辞,他知道都护没有那么多规矩。他脱掉了身上沾着泥水的斗篷,丢到了木架上,随后就搓着手走到了垫子边,盘腿坐下。   章白羽从腰间取下匕首,开始割取炉火上的肉食。   “列加斯送来的羊,”章白羽说,“从小舔碱石、吃草根,长得极慢,但肉味极好,也没有膻味。”   章白羽切下许多血肉模糊的羊肉,盛作半盘,递给韩斐来。   韩斐来接过,从矮桌上取来两尖的叉子戳起肉来吃。   肉食之外,还有一些白饼。   韩斐来看见了一种唐军士兵的主食‘布儿饼’,这种布儿饼按照唐兵的说法,是用‘死面’做成的,内中没有多少孔穴,吃起来瓷实扛饿。   另外一种则叫‘楼子饼’,这种饼面皮薄而韧,里面灌着肉泥、安息薯、香辛料或者蔬菜,要吃的时候直接架在火上烤了吃。   韩斐来听说,有些良家子刚进军营,伙食比在家中大大改善,他们对油脂情有独钟,便在楼子饼里面填入了脂肪,烤熟之后囫囵吞下,结果烫坏了嗓子和舌头。   今天都护很反常。   韩斐来一边吃着东西填肚子,一边静静等着都护发问正事。   “喝酒我不管。你自己取吧。”   章白羽割下了一块血肉模糊羊肉片,用牙齿呲溜撕咬着。血汁油末沾在胡子上了,也只是用手袖抹一下。总有人吃饭让人看了就觉得美味,这也是种能力。   韩斐来心中苦笑,自己从来没学会过把饭吃香。   韩斐来吃了几块半熟的羊肉,觉得唐人这种习气真的有点接受不了,尤其在唐军之中,兵士们都偏好将肉食烤得半生不熟。似乎对唐兵来说,吃生肉还是一种勇气和豪迈的象征。   韩斐来觉得唐人是相当文雅精细的民族,但是却总会有一两种习俗却和草原人差不多。   他倒了一点酒,喝了一口就发现这种酒是兑过的,应该是唐酒兑了布尔萨酒—──喝起来舌头立刻灼烧,从喉咙一直烫到胸腹。   在风雪天里冻透的旅人,喝了这种酒立刻就会暖和过来。   两人沉默不语地吃了一会。   都护今天的胃口很好,吃过了羊肉后,又喝了许多酒,还剖开了一只楼子饼,将里面的肉泥剔到盘子里,专门吃那些被肉汁浸透的面皮。   “都护今天胃口不错?”韩斐来问道。   章白羽说,“一天没吃东西,晚上一起吃。”   “这次都护召见我,是为了什么?”   “我想派你去见乌苏拉人。”   “嗯?”韩斐来大感意外。   都护府上下弥漫着极为浓烈的反乌苏拉情绪。   许多时候,韩斐来即便是随意上街,都会有城守专门派士兵跟随庇护。   在一些林中人聚居的地方,随行的唐兵还会善意地提醒韩斐来,让他说自己是莱赫人。   只要提起了乌苏拉人,唐军士兵就会露出痛恨的表情,即便知道韩斐来早已归义,并且在都护府为官,都会压不住这种反感情绪。   韩斐来在瑞德城内还见过几个乌苏拉医生,那些人现在也很担心。唐地居民还好,唐军的伤兵却对乌苏拉人厌恶透顶。曾经有一个伤兵宁愿死掉也不接受乌苏拉医生的包扎。这些乌苏拉医生的唐人学徒也会遭到非难。曾有一个唐军郎官大腿中箭,从腰间一直肿到膝盖,撒尿都困难。唐人学徒想的用乌苏拉的银制导尿管给他通尿。这郎官又羞又恨,说什么都不让,最后还是找人把他绑起来才完成了手术。   “跟乌苏拉人好好谈,”章白羽说,“不要扯皮拉筋,一开始就奔着和谈去,什么都可以谈。”   韩斐来摇了摇头,“都护,这样跟乌苏拉和谈,他们不会听的。”他捏了捏下巴,“如果要跟乌苏拉和谈,您要让乌苏拉人相信,唐军马上就要登陆乌苏拉本岛了,除此之外,也只能等着乌苏拉人内部生变。乌苏拉一旦开战,很少会认输的。”   “乌苏拉人已经生变了。”   “您是说维基利奥返回乌苏拉的那件事?”韩斐来问道,“这又能怎么样呢?维基利奥这种人,永远都会为乌苏拉考虑。算上日期,他早就返回乌苏拉了,可是乌苏拉还在进攻我们,那就说明,维基利奥并没有掀起什么动荡。”   “这个我知道。”   “知道什么?”   “维基利奥骗了我。”章白羽的眼窝深陷,眼眸却熠熠生辉,“他罢免了执政官,他把乌苏拉搅得天翻地覆,但是最后,他还是让乌苏拉继续进攻都护府。”   “您当时放他回去时,对今天的事情,就都该想到了吧。”韩斐来说,“虽然乌苏拉人没有立刻停战,但是让维基利奥回去,实际上已经削弱他们了。”   “是的。”章白羽说,“不过估计你也想不到,维基利奥又回来了。”   “什么?”   “嗯,他回来继续为囚。”章白羽笑了一下,眼神里面说不清楚是愤怒还是欣赏,“还指望我杀掉他,成就他的美名。”章白羽说‘成就他的美名’时,用的是唐话,韩斐来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章白羽就用乌苏拉话解释,“他想做乌苏拉人的殉教者。”   “哦,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殉教者是说对主道献身,维基利奥这应该能算是殉道者—──他是为共和国献身,不是为了某个神灵。”韩斐来指了指天空。   “听懂就行了,纠什么错?”   “哦,您继续说。”   “等他回来之后,我把他带在身边,想着怎么惩罚他,结果还真的想不出来。我不能杀他,那就随了他的心愿了,折磨他也没有什么用。就在我想不出来办法的时候,乌苏拉人却帮了我的忙。”章白羽喝了一口酒,“乌苏拉人宣布他是叛国者,让暴徒去袭击他的家人,吓死了他的妻子,还把东方所有的失败都推给了他。”   “执政官有这么蠢?”韩斐来有点不信。“您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都护府的内卫令,”章白羽说,“哦,内卫令你又听不懂了,就是名字好听一点的间谍。消息是准确的。我连你当年被驱逐出乌苏拉的判决书都能拿到,这个事情以后慢慢给你解释。维基利奥的名声完了,共和国说他叛国。不过你说得有一点是对的,执政官没有这么蠢。如今执政官倒台了,现在是一群商人组成的执政团。内卫令说,这些人谁都不愿意承担责任,所以用了最蠢的办法处理维基利奥。因为他们不想解决问题,只想先把问题推一推。我们现在不是和一个执政官打交道,而是和一群唯利是图的乌苏拉商人打交道。和这些人谈判,应该是有得谈的。”   “还是不行。”韩斐来摇了摇头,“我们手里没有什么筹码。您让我上赌桌,就要给我多点赌资。商人们唯利是图,这可不表示他们软弱,唯利是图的人才会为利拼命。”   “筹码我会给你准备的。”章白羽阴沉沉地说,“乌苏拉人又派了一支军队过来送死。我摸不清楚他们的来意,埃辛城和尼塔西部那么多很好防守的要塞都丢了,他们先不增兵,现在却增兵,这本来就有违常理。我猜乌苏拉人派这支军队过来,多半也是以战求和。他们觉得之前的失败都是意外,这次派一个稳重的将军展示一下军威,试探一下都护府的耐性罢了。你准备一下,尽快出发吧。我会把新来的将领脑袋送过去给你做筹码。”   “都护,”韩斐来眉毛挑了一下,“虽然我是乌苏拉的流亡者,本来不该说这些话```乌苏拉的卫队可是极为精锐的。几次失败之后,他们派来的人也该是更为谨慎的将军。您不要太轻敌了。”   “不是轻敌。”章白羽说,“都护府不是西部邦国,我也不是一地领主。乌苏拉人用几千人可以让领主束手无策,但是派到都护府来,便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们过来要对付的不是我的家族、不是几个封臣、也不是一千多个征召兵和的几百个佣兵—──他们过来要对付的是几十万唐人、归义人,这些唐人、归义人的庄稼已经收获了三次到四次,这些唐人、归义人已经把都护府当成自己的家、把唐兵当成了自家人。他们当初在罗斯惹恼了当地人,一旦领主和领民联手,乌苏拉人就进不了罗斯内陆。如今的都护府,是一个更强大的罗斯,乌苏拉凭什么取胜。”   章白羽摸来了一柄短剑,把它杵在地面,手指不耐烦地在剑柄上敲打。   “还有这个。这柄剑是沙阿沙送给我的,你拿去,拿给乌苏拉人看,他们识货的。乌苏拉人现在四处寻找盟友,总是幻想安息高原再来一次入侵,好让都护府和以前的尼塔总督一样两面受敌。你要告诉他们,这是妄想。告诉乌苏拉人,再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但肯定是乌苏拉人先熬不住。”   “让我返回乌苏拉为使者?”韩斐来竟然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他很期待看看,当初放逐他的人现在见了他会是什么表情,“这个很好,只是我的确没有什么准备。”   “那就从今天开始准备。”章白羽将安息礼剑丢给了韩斐来,“先去洛西郡找钟离牧。洛西郡的旁边,就是乌苏拉在罗斯的老巢亚森城,你可以先从亚森城着手。我给你两箱金银,二十箱财货,你拿去用。这次去乌苏拉,还有两件事情,也要你来处理。”   “是什么事情?”   “乌苏拉人逮捕了一批体面的商人、工匠、学者。想办法帮我赎出来。”   韩斐来眉毛紧锁,“唐人还真的在乌苏拉有间谍?”   “第二件事情,”章白羽直接略过了韩斐来的问题,“把这两个孩子带回来。”   韩斐来从都护的手中接过了一份图册,上面有两个小孩的绘图。   韩斐来看了看两个孩子,抬头看了看章白羽,又低头看了看孩子,最后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开口说道:“原来都护真的是在乌苏拉长大的。年轻人一时犯错也在所难免```我果然没有看错人,都护是能够承担责任的男人```”   “闭嘴。这是维基利奥的孩子。”   “哦,原来是这样。”韩斐来说,“怪不得一点都不像个唐人。我刚才还犹豫要不要提醒您,不要被狡猾的乌苏拉女人欺骗。都护为什么要救他们呢?维基利奥么,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就算被乌苏拉背叛,恐怕也不会帮您率领军队和乌苏拉作战的。”   一个声音,从左面的帐篷传来。   “您说得对。”   维基利奥从侧帐走了出来。   他依然穿着乌苏拉式的衣服,只不过丝毫没有囚徒的样子。衣服也不是乌苏拉贵族们惯穿的丝绸,而是一件用白色唐布缝成的短衣,至于短衣下面的夹袄,则是唐骑兵穿的那种缀棉短袄,只不过没有染红,而是留着布料的原色。   “维基利奥。”韩斐来没有料到会和他以这种形式重逢。   上一次见到维基利奥,他还是唐军的囚徒,两人一句话也说不拢。   这一次再见,两人之间却有了一种‘你也加入唐军了’的微妙默契。   “汉弗莱先生。”维基利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坐在了他的身边,挤得韩斐来不得不挪动了一下屁股。   “既然不打算为唐军服务,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我来唐地,就是为囚的。唐军没打算释放我,那他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维基利奥说。   “唐军可不养闲人,”韩斐来还是不相信维基利奥什么都不做,都护就会帮他接走子嗣,“囚徒可都在受降城挖矿呢。”   “我也可以去挖矿,只要都护下令。”维基利奥说,“不过我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你是军人,还能做什么呢?”   “军人不止是战场上的,也是战场下的,”维基利奥说,“我会为唐军训练红披风。”   “红披风?”韩斐来说,“红披风可不是一个人可以训练出来的。”   “我知道。红披风是乌苏拉最精锐的士兵,因为它符合乌苏拉人的军制。到了这里,我不会什么都照搬的。我会先观察唐军几年,等弄清楚了唐军的情况,才会给出建议。我不会踏上战场,但是我会想办法,让唐军最精锐的士兵知道他们的对手是什么样。”   “如果有一天,你训练出来的士兵,踏上了乌苏拉岛呢?”   “对叛国者来说,”维基利奥的眼里闪烁着怒火,“这不是最好的报酬么?阁下,乌苏拉很快就会变成王国,乌苏拉共和国也不是我当初想象的样子了。乌苏拉可能会毁灭,但共和制度里面,却有许多东西会活下去。不论对什么国家,这种思潮都是弥足珍贵的。”   韩斐来心中涌出了一阵恶意:都现在了,还在说共和共和!你旁边的这个唐人可是铁定要称王的!你跟他讲共和制度的好处,简直就是和教皇说长生天真棒!你是蠢还是怎么样!   “你的打算是对的,”韩斐来说,“最近几年你还是留在都护身边,或者跟我返回临湖城。不瞒你说,唐军之中想要找你复仇的人不下数百,他们有足够的理由。你若想要复仇,最好换一个名字。你最好把自己当成死人,然后把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我知道,对你来说,饶你一命不算得什么,你也未必感激。你要感激的是,唐军给了你复仇的机会。”   维基利奥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将手里面的几册乌苏拉人、莱赫人绘制的地图交给了章白羽。   乌苏拉从很早开始,就有各种各样关于东方的地图流行在市面上。大多都是一些藏宝图或者东方游记的作者信手乱涂的。   真正详实的地图,在乌苏拉国内也不是很好购买。   可是维基利奥这种将领,却从很早开始就见过很精细的地图集册。他虽然不能完全将科尔卡、春申河口、外罗斯(唐人称草海)的海岸图复原出来,但却能够从大量驳杂不清、互相矛盾的地图之中,找到最为恰当和精确的地图、海图册。   韩斐来从维基利奥递给章白羽的册页上,看见了一份被涂抹标注过的海岸图,上面是科尔卡山脉。在海岸边,还绘制了一些圈点,似乎是在指明行进、补给的道路。   自从诺曼帝国入侵春申河谷开始,乌苏拉人对于海岸附近的测绘就一直无人阻挠。如今维基利奥相当于把乌苏拉海船多年测绘交给了唐人—──从此,科尔卡山区以北的海岸延伸、各地物产、山脉走势对唐人散去了迷雾,变得一览无余了。   章白羽看了几眼,就随口问道,“有点问题。这上面,林中郡到科尔卡之间是没有补给路线的,诺曼人为什么会将营地设在这里。是那些俘虏撒谎么?还是他们被骗了。”   “不见得是他们撒谎。”维基利奥说,“补给路线也不是问题,旁边的布尔```唐海,就是补给路线。不过赛里斯公爵没有足够的舰队,春申地区的乌苏拉商会,也不见得会全力配合他。我猜测,诺曼人应该会沿海岸设立许多补给站,用小舰队一点一点地沿着海岸增兵。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刻进攻科尔卡山脉,可能就是因为,他们没办法一次部署大量军队和辎重到山口北面,他们要花上一年多的时间去筹备。”   “好,”章白羽点头,“我会再找你的,你先去和都尉们讲一下你的看法。”   维基利奥点头离开了。   在维基利奥进入了侧帐之后,韩斐来终于问出了他今天最想问的问题。   “都护,”韩斐来问道,“为何急于跟乌苏拉求和,这跟你之前的打算似乎不同。”   “哦,我那不争气的大哥在北边等我。”章白羽看着火焰,如同看向深邃的幽冥,“不能让他等太久了。”   三十章 南下   第三十章 南下 第三十章 南下   春天到来之前,王仲的部队增加到了四百人,组成了三个郎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林中郡南部的海岸血泊遍地。   诺曼人的海寨被逐一的攻克、焚烧,前来救援的士兵上岸后,只能看见遍地恐怖的尸体和海寨的废墟。   烤焦的木桩伸向天空,破布、木筐、盾牌碎片布满了滩涂,深陷泥淖之中。   触目惊心的血迹已经干透发黑。   诺曼守军的要么被绞死在枯干的树枝上、要么被扎在长矛尖上、要么被堆成了人头塔。   水手们在行驶过林中郡南部海岸的时候,无不胆战心惊,他们几乎可以确定,就在海岸上的林间,一定有许多鬼鬼祟祟的唐人在随船前进。只要诺曼人的船停泊下来靠岸,不久后,就会有蛮人士兵闻讯而来。   最初,公爵听说林中郡的事情后,没有把它看得有多么严重。   他给佣兵首领写了一封信。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唐人胆小又记仇。你们要么将一地的唐人全部杀尽,让他们再也不能对你复仇,要么就从一开始就给他们公道,那他们也会和你们相安无事。现在林子里面的野蛮人袭击你们,就是因为你们既没有消灭他们,又想夺走他们的庄园。好在那些野蛮人都是各自为战的,你想办法去联系一下他们的头目,看看能不能拉拢几个蛮人首领──祸是你闯的,钱你自己出。”   佣兵首领们心中不快,他们知道自己倒霉之后,公爵恐怕是最开心的一个。   不过公爵的建议,这些佣兵首领们还是打算听取的,他们找来了两个熟悉唐地事务的使者,带着礼物登上了海岸。   为了让使者显得更加有分量,佣兵们专门凑齐了十二条商船,让士兵们穿戴整齐站在船头,把巨盾悬挂在船舷外侧,高高地飘扬起了帝国鹰旗和公爵的家族旗帜。   每一个佣兵,都取来一只盾牌挂在胳膊上壮大声势。盾牌的盾纹多半按照士兵们的偏好,绘制着左手、右手或者三个纵欲过度的老头。   使者带着礼物也相当丰厚:唐粗布,六十卷;箭簇,三百枚;唐瓷器,十二件;乌苏拉首饰,十件;诺曼成衣,六件;野蛮人最喜欢的彩釉陶珠子两百颗。   这样的礼物,充分地显示了佣兵们和平的诚意。   那些野蛮人的首领看到了这样的东西,恐怕会立刻自相残杀起来,即便不会自相残杀,也会对佣兵们的慷慨心动不已。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使者的礼物之中,还有一份赦免书,“原谅近期野蛮人在各地的暴行,念在你们未曾追寻主道,故而赦免你们的愚昧!你们只需发誓,不再继续为恶,便能得到全唐地的守护──路德维格公爵的庇护。”   慷慨、温和、给对手应有的尊敬,这是公爵拥有的高贵品质,正是因为这种原谅,才让越来越多的唐人选择了改宗,并且愿意为了同信兄弟去死。   使者站在海岸边,耐心地等待着野蛮人走出林地。   船上的士兵们也在观望着,许多士兵至今还有些愤恨不平,觉得不该和野蛮人示好,而应该疯狂报复。   不久后,一个骑马的唐人走出了林地。   林间影影绰绰似乎有许多身影在其中来回奔走。   其中一个使者开始埋头整理礼物,准备待会用熟练的唐语告诉对方:你们交了好运了,公爵给你们带来了赏赐。   低头的使者刚刚将一包礼物解绑,准备抬头说话的时候,却正好看见唐人骑手飞快地拔刀,将另外一个使者的头颅削掉。   那头颅滚出去了很远。   唐骑手不紧不慢地的勒马走到了脑袋旁边,如同堕马一样地俯身,又利落地回身坐正,手里已经攥着诺曼人的脑袋了。   “野蛮人!”活着的使者又惊又怒,甚至忘记了害怕,“你疯了!”   运兵船上,诺曼士兵们开始嘶吼起来。   不少的士兵开始催促水手靠岸,在被水手拒绝后,佣兵们开始殴打船员,船长们解释说,唐人激怒士兵就是为了骗他们上岸,千万不要上当。   在士兵们一同鼓噪怒吼的时候,使者也感到阵阵豪迈,等士兵们的声音落下去后,使者也明白了,恐怕背后的士兵不会过来救他了。   “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使者虽然怕得半死,但还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要杀我也可以,至少让你的主人知道公爵的意思。”   使者的盘算是先活下来,慢慢地想办法和唐人周旋,最后用一段令人难以拒绝的演讲打动蛮人首领──反正诺曼的武功歌都是这样唱的,一个骑士被异教徒俘虏,通过一番演讲,最后打动了异教徒国王,连公主也挣着要嫁给他,整个异教徒国家因为这名骑士的英姿而选择改宗。   “我就是头领。”唐人骑手把沾血的刀刃轻轻地搭在了使者的脖颈上,拍了拍他的脸,“面朝大海,跪下来。”   唐人骑手的话有一种古怪的魔力,使者只能照办。   使者感觉同伴的血正在从脸颊滑落。   唐人骑手看着远处的兵船,询问使者,“他们会来救你么?”   跪地的使者和远处的佣兵都在一片寂静之中默默不语。   不久后,第一艘诺曼船开始掉头了。   更多的诺曼人也开始敲响了铜钟,吹响了铜号。   使者如坠冰窖—──聪明的佣兵已经放弃了他。   “不会来救你了。”唐骑手说道。   使者跪在地上,因恐惧而无声哭泣,浑身微微战栗。   “我有用处,我是诺曼人,你不能随便杀我,有人会给我报仇的。”   “你没用处,也没有人给你报仇。在唐地所有的诺曼人,都不会有人给你们报仇。”   唐骑兵的用刀拍了拍使者的脸,让他伸长脖子,随后挥刀砍下。   林地间,十多个的唐人走到了海岸上,将诺曼人送来的礼物尽数带走了。   使者乘坐而来的小船无人过问。   它被阵阵海潮撞击着晃动不停,等待着再也不会归来的主人。   科尔卡以北。   曼森伯爵咳嗽连连,倍感虚弱。   长期在军营之中,曼森的牙齿被恶劣的食物破坏了,时常传来钻心的疼痛。   最开始喝到冰水的时候,牙齿就会一阵猛疼,现在它再疼痛的时候,却只能用冰水才能暂时消除。   除了牙齿之外,曼森感觉自己的腿也有了古怪的感觉:它经常会传来酸胀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并不是疼痛,只是刚好能让人在意而已。   有些时候,曼森在军帐里面醒来,会发现自己的右腿已经发肿麻木,不过到了白天稍微走动片刻就会复原。   比起腿部,曼森更加在意自己的牙齿,不过他的舅舅却经常关心他的腿病,询问他感觉如何,还派来过一个唐人的关节医生帮他按骨头。   诺曼医生时常建议说,唐人的按骨师都是异端,腿痛是体液不平衡所致,只需要定期放血,曼森伯爵就能永葆健康。   奇怪的是,曼森自己都接受这种理论,他的舅舅却从来不同意,“曼森的父亲的血放了一澡盆了,腿还是越来越疼,我不相信这种病能放血治好。”   父亲是谁,曼森一直很留意,但却问不出来准确的答案。   可是通过猜测,曼森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在诺曼帝国应该是了不起的人物,说不定如今还健在,为了避免麻烦,曼森才无法回到帝国去。   自从被册封为北部一块唐人领地的伯爵后,曼森就不再希望返回帝国去了。   他知道,诺曼帝国境内即便是合法的子嗣也很难获得一块封地,对于他这种毫无军功、又无财富、更没有一支忠诚佣兵的人来说,唐地才是最好的地方。   在这里,他是人们承认的领主,虽然土地被唐人占据,每年的封地产生不了一袋粮食、一枚金币,可是这些都不要紧。   等到帝国的混乱结束,军团返回之后,曼森就能开始领主的一生。   在帝国的边境生活自然艰苦,可是艰苦意味着回报颇高。他的子嗣将会以伯爵之子的身份返回帝国游历,会结交许多贵族,并且与帝国境内的古老家族联姻,从此将影响力带回帝国的境内。   唯一的问题是,如今的唐地还能留多久呢?   公爵舅舅已经在着手撤离唐地了。   春申城北面只有一些矮小的丘陵,没有坚固的城堡也没有险要的山口,唐人的混乱一旦结束,只要有五千名士兵南下,春申地区恐怕就会沦为一片火海。若是唐军士兵超过的八千人甚至一万人,那么春申地区的诺曼人就会被推下大海。   到了那个时候,春申地区的诺曼人还能去哪里呢?   去布尔萨?   这个想法是许多诺曼人的共识。早在安息人入侵的时候,春申地区的诺曼军人就做好了打算,准备南下。   他们知道安息人不会得逞,但却会动荡春申地区的帝国统治。双方的交战会留下漫长而空虚的边境,这种地方老牌的贵族看不上,但是小贵族们则求之不得。   舅舅以公爵的身份要求为帝国守卫边境,肯定会得到帝国的同意。   可是目前看来,布尔萨地区似乎危险重重。   曼森越来越怀疑,布尔萨的那个对手远远超出了预估,但他依然无法直接看清对手的面孔。   春申地区被隔绝了多年。   自从本地的两个军团撤离之后,帝国似乎就将唐地行省放弃了。再没有定期的邮船靠岸,也没有帝国的商人前来商谈贸易,甚至没有帝国打发来的包税人在春申地区靠岸。   帝国现在对待春申如同对待一个私生子:不愿意有任何来往,只想让他自生自灭—──活着别来找我,死了也不必告诉我。   若要得到帝国的重视,就要体现对帝国的价值。   曼森最近得出了一个非常独特的观点:布尔萨地区若有强大的领主,对春申诺曼人来说并不见得是坏事。   春申的诺曼人可以朝着西面靠近帝国,南下进入罗斯。   帝国离开罗斯从来不是因为战争不能取胜,而是因为贵族不再愿意为罗斯花钱了。   春申的诺曼人却没有这么挑挑拣拣,只要帝国允许,他们就能以清除帝国敌人的名义,进入罗斯地区占据一片土地。   春申诺曼人和乌苏拉人的友谊很牢固,罗斯人则相当仇恨乌苏拉人。   春申的诺曼军队若能进入罗斯,既能得到帝国的默许,也能争取到乌苏拉人的友谊。加上诺曼人和罗斯人奉行同样的宗教,融合当地的居民也会更加顺遂。   当时候,罗斯地区的诺曼人是可以和布尔萨地区的领主联手的。   曼森将自己的想法写了下来,让一艘空粮船装载返回了春申。   两个月了,春申城来的消息越来越迟钝了,好不容易抵达科尔卡的几艘船,也都是更早之前就派出但滞留在海边的。   据说,许多野蛮人走出了林地,开始袭击海岸。   曼森最初的猜测,是乌苏拉人和舅舅起了争执,减少补给船只是为了给舅舅一个警告。   但是不久后,一群乌苏拉人也心有余悸地说,他们在北部海岸上遭到了进攻。   那些进攻者极为狡猾,他们总是隐藏在林地之中,悄悄地观察着海岸。只要靠岸者人数稀少没有防备,那些野蛮人就会冲出来杀害无辜的船员和士兵。   “春申城和帝国失去了联系,现在我们和春申城也失去了联系。”曼森召集了军官,告诉他们现在的困境,“过去两个月的时间,靠岸的粮船少了一多半。即便这些粮食,还大部分是上个月送来的,这个月靠岸的粮食更少。援兵也没有了。”   有人立刻回应,“我还是怀疑是乌苏拉人在坑害我们。”   “没有道理的。”曼森说,“我们完蛋了,乌苏拉在唐地的贸易谁来保证?现在乌苏拉人在唐货贸易里面获利极多,他们拿走了大头,用一小部分养活我们,以便我们能够统治、镇压唐人。我们完蛋了对乌苏拉人没有好处。我猜测是最近那些在林中的野蛮人去了海岸。”   “这可能么?”一个年轻的骑士说,“林中的野蛮人在部落内部争斗不休,他们就算要闹,也就是和周围的部落争夺土地。他们去海边做什么?”   “可能是唐地派去了使者。”曼森说,“唐人已经拥戴了一位女王,可能就是那位女王派去的人在组织反抗。”   曼森说完了之后,周围的人默契地陷入了一片沉默,随后便大笑了起来。   “伯爵大人,”有个对唐地情况颇为熟悉的骑士说,“您不要看着河谷地区的唐人和林中的野蛮人长得相似,就觉得他们是一群人。他们太不同了!要知道,唐人自己都管那些林地的亲戚叫野蛮人。许多唐人宁愿和我们作伴,也不愿意相信林地中的唐人。我在唐人的清河地区担任过巡回法官,大概是七年前的事情。我看见过清河唐人把林中人关在笼子里面展览。那些林中人头上有独特的发辫,有些缠成四条、有些缠成八条,林中野蛮人的衣服也更加粗糙。清河唐人把林中人的小孩当成观赏的动物,让街上的游客前来欣赏、喂食。你觉得林地的野蛮人,会听从唐人女王的调遣?”   “骑士说的没错。”一个教士说,“在北方的唐女王,曾经是那位异教徒将军的情妇。女王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那些林中野蛮人,她的情夫也因此疏远了他的野蛮人部下。最后,当女王杀掉情夫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野蛮人士兵出来救援。”   “这说明不了什么。”曼森很固执,“唐女王能够成为唐人的王,就说明她不是普通的女人,至少在她的身边有聪明人扶持。你们都能想到的事情,她当然能够想到。她只要看出来和野蛮人联手对我们不利,就一定会这么做。不要轻视男人,更不要轻视女人,她们总是更加危险。”   “这又是哪部剧里的台词?伯爵大人?”有个男爵忍不住揶揄,“《伟大爱情》么?”   “应该不是。那剧好久没有演过了,上次有旅行剧团造访春申,还是七年前的事情。”   “啊,七年前真是挺好的时光。我的第一位妻子,就是个改宗的唐人,可惜她最后还是崇拜异教:在冬天的时候对着几块墓碑下跪,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圆圈,在里面烧符咒。我只能将她送到修女院。修女嬷嬷把她绑在十字架上驱魔,用火驱赶她体内的魔鬼,结果魔鬼驱走了,她也死了。啧啧,唐人肯定和魔鬼签订了魂契,魔鬼离开了灵魂他们就会死。”   “你说的春申北边的修女院吧。那修女院现在还在么?”   “不在了。唐人的军队南下时,修女院所有的人都被掳走了,上百个侍奉上帝的姑娘,啧```她们的下场我都不愿意想。”   “嘿嘿,你已经想了,而且现在正在想。”   “说出来干嘛。”   曼森看着眼前的一群‘属下’完全左右了话权,只能懒散地靠在高背椅上,仔细地听着每一个人说话。   听了一会后,曼森询问这些人,“说够了么?”   谈话声陆陆续续地停息了。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但我依然是你们的将领。”曼森说,“我用剑、骑马、射箭、布置战列,当然不是你们的对手。我不擅长这些事情,所以我很少插手你们的作战计划。但是我今天说的不是怎么作战的问题,我说的是现在的困境。士兵要吃饭,马匹需要草料,营地需要药材、布匹、铁锭、武器、铠甲。我们唯一的补给,就是从春申南岸沿着海寨一点点地运送过来的。在和平无事的时候,尚且补给艰难,三个月才能多积累半个月的粮食。这些已经将春申地区的粮库消耗一空。”   “如果,真的出于什么原因,野蛮人现在是有计划地掐断我们的海寨补给,我们怎么办?你们有没有想过?”   曼森询问结束后,逐一地看了看那些骑士。   “我们只管打仗,粮食这种事情,交给农夫就好了。”骑士满不在乎地说道,“进入了布尔萨,就地征收粮食就行,就像我们在唐地做得那样。布尔萨人和唐人不一样,他们和咱们可是同教兄弟,征收粮食更加简单。”   “你恐怕以为布尔萨只是个行省的名字、布尔萨人都说的是诺曼话吧?”曼森直视骑士,“罗斯人的文字和咱们一样,西部的罗斯人和我们说话几乎一样,即便是这样,罗斯人依然要反抗帝国。足够一个人吃的粮食,现在要两个人来分,那是怎么都不够分的,不要觉得去了布尔萨就一切顺利了。”   “哼,年轻人,你又准备说上次那套屁话么?你看见了几件农具、衣服,就吓得要哭,说是布尔萨地区有什么强大的领主?曼森,如今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上过战场,我们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的。你是个学者养大的孩子,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显示公爵的威严,你是他的影子,影子就不该指手画脚。”有个塞米男爵说着,“你要和我们讲道理,我就告诉你什么是道理!乌苏拉人现在后悔了,他们怕我们在布尔萨占据了太多的土地,所以急急忙忙地要派来一个将军和我们抢。如今的补给匮乏,也是乌苏拉人干的!他们的目的就是拖着我们,不让我们尽快南下科尔卡。”   骑士站了起来,在军帐里面抽出了剑,“各位,我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了整个冬天。我们的曼森伯爵做了什么?”骑士周游在各人的面前,和他们交换着讽刺的眼神,“我们的伯爵大人,要求我们每个月积攒出来五天的粮食,这样三个月的时间,他就多积累了半个月的粮食。他像个包税人、募粮官,每天在这个仓库瞧一瞧,在那个货栈看一看,盘算着咱们还有多少粮食、多少箭头。我上次,还看见他拍一个士兵的肩膀,让那个农家子受宠若惊。哎呀,我们的曼森伯爵大人准备学着童话故事,感动几个农家子,最后就突然被加冕为王了!”   众多军官一阵爆笑。   其中一个接嘴,“没错,还有一个仙女从湖中伸出一只手,手上抓着一把剑。”   “对呀,”另外一个军官笑得面红耳赤,“这把剑别人都拿不下来,只有曼森一去,哎哟,就拿下来了!”   “是的是的。我们的曼森伯爵回到了城镇里面,突然看见,妈的,怎么石头里面也有一把剑?”   有个老头也笑个不停,“是的,曼森伯爵发现,所有的大力士都拔不出来这把剑,便对自己说,‘要不咱去试试?’”   “又拔出来了!”   “哈哈哈,双剑曼森,这个称号怎么样?”   “很不错啊!”   骑士等待众人说完了之后,扭头正对曼森。   “曼森,”骑士说,“您觉得我们危机重重,实际上这只是新兵胆怯的正常反应。孩子,不要被乌苏拉人骗了。战场总是这样,充满了欺骗,我们能够信赖的只有自己。”   “去科尔卡吧!我看见岩石上的冰壳已经融化,溪流也开始流淌,昨天在河滩上,我看见了青草的嫩芽。天气已经变得暖和了,布尔萨领主的征召兵,现在已经被他们的领主解散了,他们各自回家,要耕种两到三个月才会被再次征召。如果错过了现在这段时间,我们再度南下,就会面对更多的征召兵。”   众多军官无不点头。   “乌苏拉人的骗局,已经被拆穿无疑!你仔细想想,当初乌苏拉人是多么想要我们南下,可是我们到了科尔卡了,他们却变了主意,非得我们等着他们!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布尔萨地区的领主肯定被西部的乌苏拉大军严重削弱了,现在整个布尔萨半岛空虚无人。去建功立业吧,曼森!”   更多的军官站了起来,目光期待地看着曼森。   这其中,有素来稳重的老年骑士、有塞米男爵、有执旗官、有纹章官、有佣兵首领、有征召兵的头目。   曼森终于明白了。   今天军官们前来参加会议之前,就已经有了共识:他们并不是来听取曼森的命令的,他们是想来说服曼森听他们的调遣。   在众人全部反对的情况下,人很难坚持自己的观念,对年轻人来说尤其如此。   看见那位一直待自己不错的老骑士也坚信‘乌苏拉在骗我们,布尔萨是一块肥肉’时,曼森忍不住动摇了。   “我们的粮食并不多。”曼森的态度已经松动,“在科尔卡,我们必须找到新的补给,否则不得继续南下。”   “听您的!”骑士说,“等我们占据了科尔卡,也需要时间鼓动当地的贵族加入我们。我们不会让您害怕的,小伙子!去了科尔卡,我们让你好好地住上几个月,再给您找个小姑娘暖床!您会舒舒服服地住下去的!”   “伯爵大人!”军官们起身询问,“士兵们已经准备充分了!南下吧!”   “南下吧!”   在人们期待的眼神里,曼森点了点头。   片刻后。   军鼓、笛子、号角一起吹动。   一顶顶树立了整个冬天的帐篷被推倒、诺曼士兵的牛皮靴踩在泥地里来回奔走、民夫们将成捆的箭矢标枪丢上大车。   随军的妓女在成群结队的士兵之中寻找着她的小狗、洗衣妇揪着几个士兵让他们给钱、小贩们慌忙地将各自的货物打包装车,准备跟着大军一同前进。   诺曼骑手往长矛头上绑长条旗,一些士兵正在用粗布擦拭着铠甲,铁匠让学徒扶住盾牌,从内部将一些凹陷处捶打鼓起。   木头栅栏被推倒,马匹被仆从一边安抚一边牵出。牛只、羊群被选出最好的一批随军携带,剩下地就地宰杀,一些仆人正在用木盆接着牛羊血,准备制作美味的鲜血布丁。   战鼓隆隆,催促着所有人加快速度。   营地正在消失,此地人声鼎沸,营中大半人很快就会南下。   这座存在了不到半年的临时城镇。   正在走向它的末日。   三十一章 唐家郎   第三十一章 唐家郎 第三十一章 唐家郎   春雨落下。   从新林郡吹来的狂风肆掠着怀远郡,岸上的居民,经常能看见离海很远的地方散落着船只的残骸。   有人猜测是海水的漫过了滩岸,也有人说这些船只是被风直接吹过来的。   唐海在春天的时候,永远是这般古怪离奇,不适合航行。   前一刻还如同丝绸般温顺的海面,下一刻就会掀起惊涛骇浪,让人来不及应对。许多渔船在发现第一丝乌云的时候就奋力划桨返航,但却最终沉没在了家门口的海上。溺死前的渔民,还时常能看见岸边的渔火,或许家人便在其中。   往年,到了春季风暴肆掠的时候,乌苏拉的货船已经储备了足够多的货物,要么储存在格城,要么储存在罗斯沿岸的贸易站里。   唐海的天气虽然阴晴不定,但是乌苏拉人的大船在近海却不至有恙。唐地、布尔萨、外罗斯草原的货物会如同涓涓细流汇聚在埃辛城,随后开始朝着西部世界运输而去。   这场旷日持久的运输伴随着巨大的财富诞生,这是一年之中乌苏拉人最为振奋的日子。   从去年秋天开始收集到的货物,现在开始被送到了西部的一个个港口贸易站,最终被送达乌苏拉。   埃兰、诺曼、皮克岛、托莱甚至北海地区的商人早就翘首以盼,争相讨好乌苏拉商人,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只想着多获得一些东方货物的配额。   乌苏拉人的拍卖会从夏天开始,会持续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面,乌苏拉城天天都像在过节。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乌苏拉城外有一圈环绕着城镇的沙丘,被称为‘利多’。这些利多在平常的年份里比较冷清,此时,却被商人们租赁过来晒干布匹、摘选精品、观望城内的贸易动向。   到了东方货物大拍卖的两个月里,所有利多地价、租金都会疯涨。   乌苏拉执政官每年都会强制以平价收购许多利多沙丘,再平价卖给商人,以防各个利多的主人借此发财,伤害共和国的贸易。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面,利多沙丘上,临时贸易市场会拔地而起。   乌苏拉城就如同一位美人,突然戴上了美丽的花环。   每一块利多上都有数不清的商人、工匠、士兵、居民、间谍、妓女、募集善款的修女。   乐曲声飞扬,篝火彻夜不熄,人们载歌载舞,欢庆财富滚滚而来。   每一场拍卖会都让人热血沸腾:许多人突然崛起为巨富,许多人将自己绑在石头上跳入了大海。   城内的男孩女孩瞒着家人来到这里,互相失去贞操,成为男人和女人。许多私生子在此地孕育,许多上一年孕育的私生子则在这里被丢弃。   最为热闹的事件,便是夏末,执政官会乘坐出名的金船前往各个利多巡游。   金船不像是普通的桨帆一样,使用罗斯地区的松木早就,而是使用产自埃兰的橡木建造。   它的船体使用唐地朱砂和安息红漆染为赤红,桅杆和扶栏,却绘成纯金之色。   执政官会端坐在船首,对各国汇聚而来的商人、水手、旅客挥手致意,祝福他们每一个人都满载而归。   金船上一般都乘坐着当年最为美丽的十名交际花。这些交际花都是赶在拍卖开始之前被选拔出来的。   每一名交际花身边,都有乐手为她们鼓乐吹奏。就连异乡来的琴手,都会得到执政官的邀请,让他们在船上演奏。   伴随着音乐之声,执政官的金船会在一个又一个利多边停留。   执政官会在每一个利多上抛下一枚酒瓶,酒瓶里面有一张小纸筏,小纸筏上会写着一种优惠:比如凭借此筏,两船货物贸易免税;凭借此筏,可到执政官的私人宫殿赴宴;凭借此筏,可得到某某夫人—──最美丽的交际花的款待。   这种幸运小瓶时常会引起剧烈的争夺赛。渔夫、市民、外乡水手驾驶着小船跟在金船周围,只为了抢夺这种小瓶。   后来执政官下令金船周围两百尺不准有小船时,许多平民就泅水跟在周围,每年都有平民因为争夺幸运小瓶而溺死。   不过一旦得到了这种幸运小瓶,这些平民立刻就会得到大量的报酬:这些小纸筏的意义非凡,商人们都觉得这种小纸筏能带来幸运,所以他们给出的购买价格远远高于纸筏本身。   市民们都沉浸在这种狂欢之中。   修士们却忍不住摇头叹息,他们看着水里面痛苦泅水的市民默默流泪,说金钱已经彻底腐蚀了乌苏拉人的灵魂。   执政官的金船巡游结束后,拍卖会也就会告一段落。   得到了货物的商人会志得意满,前往乌苏拉城内一掷千金。   被击败的商人们则失落不已,只想着尽快离开。   利多沙滩会逐渐变得冷清,只剩下许多在此搬运货物小贩、苦工,遍地都是粪便、破布、草席等垃圾,还有许多被抛弃的私生子。乌苏拉城内的教士每年都会乘坐小船,逐一检查这些利多,将孤儿抱走。   天气转冷的时候,利多会重新变回一座座沙丘滩涂,只有零星的居民、教堂错落其中。   攒足了金钱的乌苏拉商人会在这个时候出发。   他们会从各自最喜欢的利多沙滩旁边穿出泻湖,前往世界各个角落,为共和国采买下一年拍卖会的货物。   今年的利多岛,却开始躁动不安了。   经营东方货物的商人迟迟不见前来。   提前在利多岛上租赁土地、指望发财的富人,到现在都找不到下家。   所有的利多都在折价求售。   往年东方来的商人需要卑躬屈膝地讨好地主,如今却可以闲坐城内,只需要放出几个消息,就会有利多的地主争相拜访,希望租出自家的晒场。   人人都在议论着今年的‘坏生意’。   平民们又开始掀起新的不满了。   往年春天快要到来的时候,所有的市民都能找到活干。面包师会开始烤制耐久不坏的饼干或者面包干、布料商人会接到大量的订货请求、酒商和水果商会忙个不停,开始考虑给自家货仓填满货物。   忙碌使市民抱怨,但却也让市民割舍不开,忙碌之后是富饶,富饶之后是繁荣。   许多乌苏拉小贩、商人、货铺主人都指望着忙碌到夏天,随后就能在下半年闲着生意,乘坐游船去南部半岛旅游。   今年却大不一样了,利多至今是荒芜的沙滩,没有任何人率先竖起帐篷,也没有外乡的商人聚集而来。   利多的荒凉如同一个预兆,很快,整座乌苏拉城都开始陷入了萧条到来的惶恐之中。   商人们不再敢囤积货物,作坊主开一天工歇一天工,人们密切地观望着贸易局势,手持金银的外乡商人也变得谨慎起来。   乌苏拉市民们感觉生活之轮缺失了一环,随后,整个生活都变得面目全非起来。   “我们的东方货物呢!”   终于有乌苏拉商人不满地咆哮起来,曾被他们视为理所当然的东方财富,如今竟然胆敢不流向乌苏拉,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真是岂有此理!   乌苏拉商人或许还能看出问题,市民们则更加接受别的说辞。   “该死的执政团!在贸易月发动战争!”   “到处都在打仗!将军团都疯了!他们把我们的小伙子送去打仗,自然就没有足够的水手运货了!”   “将军们在东方发财,他们霸占了东方货物,将它们卖给当地人!”   “该死!就是那个维基利奥害得!”   “执政官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   “今年还有幸运小瓶么?”   “有个屁!今年只有不幸小瓶,乌苏拉市民人手一瓶!”   冷清和萧条,如同一缕寒风,让乌苏拉这位雍容的贵妇花容失色,她心中很明白,这股冷风来自何方。   托利亚山口。   章白羽站在风中。   他的头发和冠带被吹散,缕缕在风中摇摆。   执戟郎看见都护的耳朵上结出了冻痂。   在温暖的帐篷待久了之后,一旦暴露在寒风之中,都会出现这种的冻痂。   一个林中口音的罗斯人给都护递来了一顶罗斯帽,“把耳朵暖和着,结的痂,可不敢抠!”   章白羽浑身也冻得透彻,便将这顶两边护耳尖长的罗斯帽盖在了头上。   在章白羽的身后,一众备官和执戟郎也冻得鼻子发红、脸颊发青。   在海滩上气候已经转暖,但在山上还是呼气成雾。   备官正给都护指点周围的局势。   “都护,怀远郡去年冬天已经厘清一半的土地,与布尔萨人争执颇多,所幸城守居中调停,没有酿成变故。但是村落之间械斗不止,唐军已经待命各地。”   “春耕之前,打一打也好,”章白羽说,“打完了,两边才好坐下来商量怎么办。没有械斗的村子,让郡兵优先帮忙挖掘沟渠、帮助春耕。春耕开始后,谁再乱来,可用严法。”   备官愣了一下,“都护,村间械斗,仇不在都护府。若是刑人、杀人,恐怕仇就归了都护府了。”   “那就要城守一碗水端平了。”章白羽说,“等收获了一两年,再用水渠灌好了田,归义人和林中人总不会一辈子械斗下去。”   “命令发长史府?”   “直接发都护令。”章白羽说,“春耕之后,不准械斗。拓耕有功,毁耕有罪。”   “都护,”备官在怀远郡走过一遭的,对那里的情况更加了解,“许多布尔萨人的地,当初是唐军给分配的。林中人极为能干,又喜欢数十家抱团,耕完了自家的地,就去占邻人的地。这个时候,布尔萨人肯定要闹,若下了都护令,他们一闹就犯了事情,到头来问谁的罪?问布尔萨人还是问林中人?如果问了布尔萨人,以后唐军授的田,归义人还当回事么?如果问了林中人的罪,那都护令发出去了,岂不是没落个实处?多来这么几次,都护令还有威严么!这都护令不能发,请都护见谅!”   “坏了春耕,夏秋的粮食从哪里出?”   “坏了都护府的法度,千百年的粮食从哪里出?”备官毫不相让。   章白羽看了一眼怀远备官,发现对方硬的像块石头,便不耐烦地看了看旁边古河郡来的食货郎和备官。   这些人都知道,最近都护听说了北边的事情,变得暴躁易怒。   他们没有那怀远备官一般的硬气,正在各自心中盘算着如何应对。   “古河郡如何了?”都护终于发问。   “诺曼城镇周围土地多半荒废,又无多少唐人、归义人,并无争地之事。只是乌苏拉匪邦时常侵犯海疆,各地村镇要恢复耕种,种子、牛马、农器各有不足。古河郡纷争之时,各地领主招募佣兵,如今滞留各地,变得半兵半匪,侵扰地方又难以辨别:唐军去了他们就蛰伏起来,唐军走了他们就四处勒索诺曼平民。诺曼人多有死伤,担心唐军终有一天会抛弃他们,便不敢归义,被唐军问话时宁愿忍气吞声,也不敢揭发村内恶匪。古河部族被迁出城镇,心中不服,时叛时降,小乱则焚烧村庄,大乱则劫夺城镇,要求册封```”   说到这里,备官已经不必说下去了,他看见都护嘴唇有点颤动。   章白羽搓了一下手,“宣武呢?”   “宣武各地正在清查乌苏拉奸细。自从海寇犯边以来,各地归义人、诺曼人,包括乌苏拉侨民,都颇受其苦。如今各个村镇组建卫队,或在唐军老兵率领下组建弓箭社,总算拔掉了许多海寇窝点。海寇犯边,已无延绵四处之势。只是```各城戒备颇严,滨海数十里的肥田,无人敢去耕种。宣武新囤之民,只敢落脚在城镇周围。诺曼人留下的土地、庄园、果园,还须在停战之后,才好劝说民众前往复耕。”   “好。好。”章白羽摇了摇手,一连三郡来报,都是祸患不绝,“南郡呢?南郡总没事吧?”   “较三郡为好,但也诸业萧条,”南郡来的是食货郎说,“食货令已经奏疏给都护。如今各城都在竭力恢复作坊、场社、丝场、麻园。瑞德织工前些日发生暴乱,后查出是乌苏拉奸细煽动。乌苏拉奸细已被绞死,瑞德城正在善后。沿岸城镇民力、物力,多用于加固城防、防御海寇,往日商道今已断绝。春耕尚且无碍,泽口、栾城、瑞德之间的平原,各地城守、乡老、郡兵已经四下乡里,牛马粮种具备,只等时令到了便能开耕。”   “很好。”章白羽点了点头。   “```只是南郡不光要养活各郡营兵,还要筹办各地所需唐货。怀远郡厘清土地、古河郡安置官府、宣武防御滨海,都要南郡出力。南郡各城已经疲惫不堪,只求少征民夫,以便恢复民力。南郡许多地方,土地已经拓开,如今却农人不足。南郡各城人口富庶,古河瘟疫时常在各城出现,长史府担心```”   “担心什么?”   “今夏恐怕有瘟疫。”食货郎说,“若能集结官员、财货应对,瘟疫便不是什么大事。若是的移心他用,恐怕便不可收拾了。”   “移心他用!”章白羽突然被这句话激怒了,“移心他用在哪里?”   陈从哲戴着和都护一样的狗皮小帽,毫无往日鹤发童颜的神仙模样。   他径直走到了都护面前。   “都护非得我们说出来不成么?”陈从哲说,“都护想北伐了。”   章白羽容颜枯槁,嘴唇干裂,“不行么。”   “不在今日。”   “那在何日?”章白羽眼帘因为疲劳而低垂。   这些天,他走遍了托利亚的北部群山,走遍了石坝的每一个角落,确保水冲格城没有破绽。   与此同时,他绕过了长史府,召见了各地的备官、食货郎前来问事。   这些被意外召见的官员都是都护府最为聪明之人,在都护身边,也有许多人有意将消息放给了他们—──这一下,都护准备北伐的事情立刻传了出去。   军官们自然颇为欢喜振奋,至于各地的城守、备官、食货郎,无不大吃一惊,纷纷修书四处询问动静。   城守以上都知道,一定要想办法打消都护仓促北伐的念头。   如今都护府内的居民已经颇为厌战,若是都护府再开北伐,恐怕都护府的局势立刻就会崩溃。   都护府内的官员都知道,如今若要北伐并且成功,恐怕只有一条道路:那就是抛下在布尔萨半岛这几年所有的成果,不顾一切地集结军力、不顾匮乏的补给线,强穿新林山脉、林中郡,侧攻春申。如果战事顺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战事稍有不顺,整个唐军立刻就会沦为流寇。   “都护怎么了!”   得知消息的几位城守都在想着这个问题。   都护很少这般不顾大局。   等到他们听说,都护希望北伐是因为得知了章白逸的死讯,竟在一时之间都有些难以接受。   章白逸死了?──这是许多人的第一个反应。   谁传来的消息?王仲回来了?—──这是第二个反应。   一部分人很快就明白,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只要打消了都护北伐的念头,那么章白逸的死,反倒让都护府再也不会出现法统上的混乱:此后,都护府所有的唐人都不再对姜女有任何幻想,也不会担心都护有一天突然做了姜家的大忠臣—──白逸死后,世仇已结,再无任何和解的可能。   都护府如同一艘在唐海之中剧烈颠簸的小船。   章白羽曾经已极大的耐心引导它穿过风暴,使它免于倾覆。   可若是为了回家,贸然将这艘小船驶向岸边,恐怕立刻就会被礁石撞碎。   接到了召唤的亲从官立刻整装朝着格城出发;备官和食货郎则将此事悄悄告知了城守;城守赶紧发来呈报,劝说都护不要仓促行事,同时也发信前往临湖,希望长史蒯梓劝阻都护。   章白羽曾经以为,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发出了命令,各地一定会谨遵照办。   可是这一次,当他流露出了北上复仇的征兆时,却仿佛从各地都伸出了一张网,要将他牢牢地困在布尔萨半岛,绝不容许他有半点动弹。   章白羽现在甚至有点分不清楚他在懊恼什么:究竟是懊恼许多部下反对他,还是懊恼自己忍性不足,竟然此时筹备北伐?   此时。   眼看陈从哲直视自己,章白羽说出了怨念,“我就这样不能恨、不能怒么?”   “都可以。只是匹夫之恨,惹人笑柄,庶民之怒,没有也罢。”   “我的兄长死了!”章白羽咬着牙齿,“这是‘惹人笑柄’?这是‘没有也罢’?”   “哈,”陈聪哲冷哼一声,“都护是说,他人死了兄弟、姊妹、父老,都是轻易的么?都护自己说过,在春申以南的唐人,就没有一个不带仇怨的。春申的诺曼贼,出云的姜家贼,谁都该杀,谁都要杀。可是都护现在急急忙忙地抛下布尔萨的基业,跑去北边杀贼,是杀贼呢,还是从贼呢?”   “若是杀贼,就让他们多活几年。布尔萨四郡如今民众归附都护府,他日归我新唐,那是永世的基业!有了用不完的兵,有了吃不完的粮食,北方二贼,有多少头颅好杀?现在去北边,成千上万的唐人、归义人死在这里,他们的血白流了。他日下了黄泉,他们断着头、破着肚子问你,‘都护,咱们打下来的郡县还在么!’你怎么说?‘不在了,我因为我大哥一死,就把你们都忘了,你们的血白流了,贼人还逍遥着!’”   “我没有忘!”章白羽喊道。   “我看你忘得干净!”陈从哲腰杆一挺,头往上一扬,狗皮帽立刻被风吹走。   陈从哲现在华发乱舞,仙了不少,头皮却是冻得发麻。   无奈话头已经说到了关键,陈从哲只能拼着老命顶在冷风中。   “章白羽!”陈从哲说,“千万唐人各有仇怨!一家之仇,岂能强过千万人之仇!唐人之王,死了哪家庶民百姓,都该痛彻骨髓!往日不听你说北伐,今日呢?章白逸或死或生还未可定,你便起意要北伐!不怕惹人笑柄么!重天下之人而轻一人,此乃吾王!重一人而轻天下之人,此乃竖子!阿嚏!”   章白羽环顾了周围的备官、执戟郎、亲从官、食货郎。   有些人都目光复杂,有些人不敢看他。   亲从官和执戟郎们因为都护被人诘难而不快。   只要都护下令,执戟郎立刻就会把陈从哲这老匹夫扭送到灰堡去。   寒风呼啸。   章白羽取下了头上的帽子,走到了陈从哲身边,盖在了他的头上。   接着,章白羽默默地走出了众人的环列,跨上了马,孤独地扬鞭朝着山下走去。   亲从官和执戟郎瞪了周围的官员一眼,纷纷尾随都护而前。   诸多官员面面相觑,也随即跟上了。   滨海。   格城围城营地。   冲动和暴怒,逐渐在繁忙的营务之中消磨殆尽了。   章白羽逐渐变得和往日一样。   他开始全力关注各郡的动向,并且要求山中的士兵每天发来奏报,告知蓄水的情况。   各地城守陆续发来了奏报,吐着苦水,隐隐约约地劝阻北伐之事。   蒯梓更是呈递奏报,直指都护府各种危局。   长史从头到尾没有劝阻北伐──他只是指明各种问题,他相信都护只要看了这些,就能自己得出结论,弄清楚该不该北伐。   章白羽变得更加干练,但却也变得有些冷漠了。   这种冷漠,甚至有些麻木,以至于刚刚执戟郎说有人要来拜访时,章白羽都没有记住是谁。   有执戟郎前来添茶、有备官前来放下卷宗、有学者去侧帐筹划、似乎还有乌苏拉话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章白羽低着头,在一份份呈报上写着批注。有些时候,则对着古河的军报看着古河的地图。   视线的边缘,似乎有个影子已经在哪里很久了。   不知道是执戟郎还是谁。   章白羽感受到了注视,但却浑然不顾地看完了一份军报,随后才抬起了头。   钟离芷。   钟离芷有些羞赧和关心地看着他。   见章白羽抬起头来后,钟离芷有一瞬间似乎准备挪开视线,但却又被他清澈的目光所吸引。   “唐家郎。”依然如同初见一般,钟离芷这样呼唤他。   章白羽看似平静,只不过是藏起了焦躁、怒火、绝望和委屈。   这种压抑,犹如平静的湖面,而故人如风,一吹,便使它有了微澜。   “是你。”章白羽不料在此见到她,往日的提防已经无影无踪,如今只剩下感慨。   若章白羽不关心唐人,当初,便不会和眼前的女子有任何接触。   此时章白羽眼中酸涩,心中有许多话,却不知怎么说好。   “唐家郎,”钟离芷说,“我来看看你。”   这句话里的温柔,章白羽能感觉到,但却无从在意。   他现在鲜少的一点希望,就是那些诺曼俘虏都撒了谎,或许他的大哥没有死,或许这是诺曼人的假消息。   “我的哥哥```真的?”   章白羽知道,对于远道而来的女子,这种话不该问。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章白羽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似乎在各种艰难的时刻,总会给他一些昭示。   林中女子多巫祝,章白羽从小便知。   到了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眼前女子的话,更值得相信。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钟离芷低垂了一下面容,缓缓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左手撩开右袖,伸出了玉嫩的右手,似乎想要握住章白羽的手。   “我可以让你看```”   章白羽却如看见毒蛇吐信,立刻抽回了手。   “军中不得行巫!”   钟离芷的手伸在了半空,如同碰到了针芒一般停下了。   “哦,”钟离牧点了点头,“哦。”   两人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章白羽说。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钟离芷沉静地说,“我又怎么会怪你。”   “没有一个人想跟我回唐地!”章白羽自言自语道。   “唐家郎,”钟离芷摇了摇头,“耐心一些,唐人会跟着你回去的,更多的唐人还会跟着你回来。”   “又是这样的话。”   “我只知道这样的话。”   章白羽看了钟离芷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家兄长```”   “唐家郎```”钟离芷说。   别问了。   章白羽泪已堕下,所有的幻想,都已湮灭。   钟离芷看着章白羽,再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只剩下了心疼和怜悯。   唐家郎啊。   她似乎在叹息。   三十二章 欢喜   第三十二章 欢喜 第三十二章 欢喜   两百多颗诺曼人的头颅被堆积在了一片空地之上。   林中各郡的寨落、村镇都派了人前来查看。   若论之前,还有许多林中人不相信有一支‘唐军’前来保护林中人,如今这种怀疑已经烟消云散。   林中人中又掀起了另外一种担忧,那就是诺曼人会如何报复。   高高的京观让林中人看得胆战心惊,他们起初不相信这些全是军人,宁愿相信是唐军割了许多诺曼平民的脑袋来炫耀。可是,在京观旁边诺曼铠甲、盾牌、旗杖,却又让人不得不信服。   最让林中人惊讶的是,这支唐军的大部分兵士,竟然就是各个寨落的林中子弟。   许多寨子的林中人,与诺曼人都有血仇,听说有一支部队在招募杀诺曼人的兵士,便离家前往投奔。   这种事情,章白逸将军当年来的时候也发生过。只不过当初有许多林中大族支持,声势比起如今浩大许多,甲胄、兵器、勇士也都是一等一的。   现在投奔‘唐军’的,要么是父母丧于诺曼人之手的孤儿、要么是子嗣死尽的孤老、也有不少被诺曼人掳走了妻女的男人。   这些人从各自的寨落离开的时候,没有太多人看好他们。   人们都觉得以河谷人的秉性,这样的残兵若丁肯定不会要的。   不料,那个叫做王仲的将军,竟然乐呵呵地将这些人编入了队列。   他编练的郎队,也不只看体格强壮,更加重视令行禁止。这些唐军劫掠到了诺曼人财货,一般都会公开摆放在场地里三天,周围的林中寨落都可以前去认领。剩余的财货,那支唐军就会拿来与林中寨落兑换粮食。   有一个盐场接受了那支唐军的庇护。   不久之后,许多盐队就插着那支唐军的旗号,进入了林中深处。   林中郡腹地有盐池,只不过出盐越来越少。海边的林中盐寨也没有固定的商路对内陆输盐。   那支唐军的盐队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赠送一半的盐袋给当地的寨落,剩下的一半寨落则与当地林中人兑换粮食。   “这支唐军来自都护府”。   这条消息,跟着一袋袋盐包被送到了林中郡的各地。   春天到来的时候,最偏僻的村寨之中,也听到了‘都护府’的名号。   直到目前为止,这支唐军依然在林中郡南部四处游荡出击,却已经打得诺曼人不敢深入内陆了。   那支唐军一直在对林中郡的百姓的说,“咱们林中人是走了许多!可剩下的人,即便十个人里面有一个出来杀贼,只怕诺曼人早就在春申死尽了!现在,都护府派来的兵士有多少?几百上十人而已,剩余的兵士,都是林中人前来投奔的。同心协力地杀诺曼贼,诺曼贼早晚都要杀尽的。”   古怪的唐军,古怪的都护府,名声逐渐在林中郡变得响亮起来。   得知当年南下的林中人,就是投奔都护府而去的,都护府士兵出现的意义,便对林中人的冲击更大了。   南下的林中人如今生活如何,没有多少人愿意过问:背井离乡,流亡在外,还能怎么样呢?恐怕也是做牛做马,与人为仆。   林中的日子虽然苦楚一些,总比起寄居在别人的屋檐下要强得太多。   当初钟离家趁着雪灾,冒冒失失地劝说林中部族南下。说不定啊,是钟离家收了别人的好处,被外族的大王许了宰相之位呢!   王仲的唐军,却告诉了剩余的林中人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林中部族南下之后,首先到的,是布尔萨的科尔卡山。”   王仲告诉篝火边凝神静听的林中人。   为了让林中人知道具体的方位如何,王仲放了许多块石头,模拟着林中郡、清河郡、春申郡的样子。   几个熟悉山川地理的老头点头表示认出来了。   王仲又向着南边,用木棍划出了一条沟壑。   “向南,经过这片老林,便是科尔卡山。”   “那个老林可不好走,”一个林中老猎户说,“我年轻的时候去那个地方赶山,追着一群狍子翻山越岭。就在那片林子里面,被一群匪类捉住了。他们什么都不抢,专门抢我们的靴子,羊皮靴子、牛皮靴子、兔皮靴子,只要是靴子都抢。”   有个中年人听后表示也有点印象,“是‘靴儿奴’么!我家阿爹说过,见人就抢靴子!”   “是了。”老猎户说。“这王家后生,画得方位倒是对的,那里的确是一片林子。只是再往南是什么样子,我就不晓得了。”   “老丈多虑了,”王仲说,“您想一想,当初您去那里受欺负,一道赶山的猎户有几个人呢?三个,五个,还是十个?钟离家催动南下的林中人,可是接近十万人,分作了三批,如同饿狼一样滚滚南下。路上许多个寨子、村庄、渔村,现在都不见了踪影。咱们林中人南下的时候,有那不长眼睛去拦的,现在都埋在地里烂成泥巴了;老老实实地跟着走的,说不定还到了都护府。”   “都护府就在那科尔卡么?”   “科尔卡?”王仲笑了笑,“科尔卡便是我家都护府的出云郡,地处北疆罢了。”   这一说,林中人都喧哗起来,惊叹夹杂着怀疑。   出云郡,本地的博学的长者都是听说过的:在北方很远,不知道北到哪里去了的。   当年韩将军募兵北上的时候,也有不少林中子弟跟着韩将军走了。少数林中子弟寄回了家书,说是往北走了半年才走到那里。   王仲这个后生真是能吹,说什么科尔卡是都护府的出云郡。   看王仲的意思,都护府在科尔卡南边还有数郡不成?   “还真的有。”王仲点着头说。   此时,喧嚣之声已经停止了,几个正在为身边人讲解‘出云郡是什么东西’的长者,也噎住了一头老痰,生怕自己听错了。   “真有数郡之地?”   “有的。”王仲点点头,“科尔卡山脉,被都护安置了许多林中人。诸位父老,你们知道么?科尔卡山已经被改称新林郡了。都护说了,林中子弟若是不嫌弃,那里便是新家。”   “你不是说,那科尔卡山脉是穷山恶水、遍地是石头、不长庄稼么!”   “是啊,”王仲说,“所以只有两三千林中子弟最后安置在了那里。最开始的时候,安置在那里的林中人,足有八九千人。后来还是觉得日子苦,便南下了。南下之后,有一大郡,叫做怀远郡。怀远郡土地肥美,水源充足。可惜各地水利多半失修,要重新修渠灌田,没有十几年的功夫怕是完不成。可就是这样,怀远郡的水土,也比起林中郡要肥沃太多。再往西边,就是南郡。若说那怀远郡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这南郡简直就是老天爷赏赐给咱们唐人的!”   一个农人问道,“怎么讲?”   “咱们唐地,最肥沃的就是春申河口,好的地方一年两收。南郡,却找不出来一年一收的地方。”   “这么好的地方,别人会让你家都护占了去么?”   “自然不会,”王仲说,“最早,那个地方是诺曼人的,往前面推几百年,那里是布尔萨人的。诺曼人抢走了布尔萨人的肥地,把自己当了主人。几年前,安息的大皇帝和诺曼的大皇帝开战,把南郡打得一片焦土,诺曼人死伤无数。都护当时率领唐军正在南郡、怀远之间。见到南郡空虚,便起兵向西。几年艰难转战,时而向西,时而向东,与布尔萨人结好,又杀诺曼贼首,让他们不敢造次。逐渐便有了这数郡之地。”   林中人听候,不论信不信,这个时候都对都护府大起好感。   唐人、林中人被诺曼人欺负惨了,都护府若是真把诺曼人欺负回来了,那便算得好汉了。   “说一千道一万,”有个一边吃烤兔腿、一边舔手指上油膏的男人说,“你家那都护府,究竟是奉的哪支王孙?是小西王还是清河姜侯?是河阳双姜还是林中姜郎?”   这个男人戴着一顶诺曼半盔,那是他花了三桶好肉,从王仲手下的一个林中兵手里换去的。   半盔被改装过,诺曼人的盔刺被敲掉了,上面钉了一只小铁环,铁环里面拴了一把马尾巴毛,算是头戴璎珞了。   他说起那些在唐地出名的姜氏王孙,简直如数家珍。   小西王最早是在春申起家的。   他起兵最早,唐国崩溃几年之后,他就在春申城外杀死诺曼骑手一人,率部起兵。   小西王的老师,在起兵之后,便整顿衣冠,进入春申城大呼‘亡国之人’,最后自尽而亡,以此来召唤唐人遗民反抗。   可惜不久后小西王就兵败,尸首被分成几块,送到唐地四境展示。   民间一直传言,小西王没有死,至今还在下方、阻卜招募豪杰,准备起兵复国。   清河姜侯,是姜氏的另一支。   他在春申城破之前,突然生了大病,难以勤王。春申城破,王族大多死难后,姜侯大病立刻痊愈,出来主持大局。   有一段时间,各郡兵士在混乱之中,纷纷前往投奔清河。   直到小西王起兵之前,诺曼人才通过和清河大族交易,攻破了姜侯最后一处城镇。   姜侯焚烧了他的王宫,和他六十二个妻子一同殉国了。   当然,也有人说姜侯没死,正在各地招兵买马,准备复国。   至于河阳双姜,就和如今的姜女有关。   在姜女被推为唐王之前,她的两个哥哥先后在河阳称王。   大哥称王的时候,曾许诺‘河阳人永不纳粮’,后为筹集军粮不得不食言,突然就得了暴病而死;   二哥称王的时候,暗中与出云人勾连,最后也死得不明不白。   两位兄长死去后,姜女被她哥哥的部下送到了出云。   她哥哥铺好的道路,直接踩在了她的脚下,很快出云人就拥她为王。各郡不久后也就只得承认。   河阳大族厌恶出云人就是这个原因。   最后,那个林中姜氏,就比较无谓一些。   当初章白逸将军前往林中郡的时候,一个自称王族的林中少年跑来,许诺给章白逸封侯,要求章白逸协助他复国。   章白逸好酒好肉地安顿了他几天。   不料,那家伙仗着章白逸的军威,糟蹋了一对姐妹。   章白逸知道后,便称他是伪王,将他倒挂在树上,活剥了他的皮。   此事之后,林中人大附章白逸。   那也是双方关系最好的时候,就连桀骜不逊的项家人也整族来投。   木屋之中。   油灯晦暗,只有地上一摊柴火烧得炽烈。   项平听到这里,忍不住一笑,喝下了一口浑酒,“当初大将军何等明白的人,不料还是被姜家人骗了。”   几个林中人也点头。   因为知道都护府和大将军的关系,林中人在王仲的面前,已经不敢辱骂章白逸了。   他们听说,刘家的剑客和王将军对剑时,对刺一剑就死了。   林中剑客当然是高手如林,既然是高手就不会随便出剑,也犯不着说死人的坏话,万一激怒了王将军,非得来比剑,大家都不好下台。   哔哔剥剥。   木柴偶尔炸裂。   冷酒在铁壶里放在火边,不一会就腾出阵阵酒气。   林中人又喜好往酒里面放橘子皮,酒气中便带着橘皮的特殊香气。   一些眼尖的少年便过来抢夺分酒的活计,逐一给在座的叔伯、军爷们进酒。   王仲偶然瞥见,一个林中少女总是偷偷看他。   总有林中人喝足了酒出去撒尿,那少女就趁机悄悄地挪了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只烤熟的楼子饼,烤一会,就将皮面肉馅烤的金黄发脆时,她便掰下来一块,悄悄地放在王仲的食盘里面。   王仲先只顾着喝酒、敬酒、回酒,抓一抓食盘里面的嚼谷。   不一会王仲就发现奇了怪了,怎么盘子里的食物总是吃不完?   这一下,王仲才看见,那林中女郎一直在悄悄打量他,给他添吃的,还不准周围的林中人给他添酒。   要是周围的人劝酒太急,这少女立刻就显出泼辣,让她的叔伯兄弟不要乱劝,人家王将军还有军务的!   周围的林中人都是人精,岂能看不出来,纷纷冷哼一声,假装没有看见。   只是他们瞧见王仲好肉、好面吃了不知道多少,自家食盘里空空如也,也不由得感到心头一酸。   那些有了妻室的还好,没有妻室的立刻对王仲好感大减,恨不得让他立刻滚出林中郡。   王仲哪里顾得上这段小插曲。   应付林中人已经颇为吃力,这林中小娘```还是不管她了吧。   在座众人已知她心事,唯有那林中姑娘还自以为隐藏极好,兀自看着王仲,为他加餐饭,为他挡闲酒。   都护府在哪里呢?好想去看看。   林中女子的这个念头,恐怕比在座所有的林中人都要强烈。   别的林中人多半是为了前程或者财富,这个少女只是单纯地想看一看,这王将军来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   王仲在都护府的时候,就被都护夸赞为‘人样子’,也就是说,唐人怎么才算好看?比着王仲这个样子长就对了,当然,比着我章白羽长也可以。   林中少女发现,王将军除了模样俊秀之外,还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气质。   在林中郡,四处都是熟悉的族人,偶尔也会有河谷来的唐人游商。   不论是谁,都有一种拘泥在唐地的模样。   说起河谷人,林中人便会嫌恶;说起林中人,河谷人也会辱为夷人。   在林中人内部,也有各个寨落彼此提防戒备的传统。   可是王将军不同,他带来身边的唐兵也不同。   在这支唐兵里面,谁说了‘夷人’,是要处罚水刑的。   水刑,是那些出云士兵带来的惩戒:将犯下罪过的人绑在岸边,不给水喝,等到潮水上涨,这人便会被冰冷的海水反复拍打,口干舌燥,又不能饮下海水,否则只会渴得更快。   两次潮涨潮落之后。   王将军的虞官就会过去问那些人:“还要说夷人么?”   “不敢了。”   “你是什么人?”   “唐人。”   “他们是什么人?”   “唐人。”   “给他松绑。”   这样的对话时有上演。   最初,被送去处置水刑的,都是清河来的白家兵。   到了后来,当林中人辱骂‘河谷狗’的时候,王仲也会毫不客气地将林中人绑在岸边。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本来最为抱团,对外人最为戒备的林中人,这个时候也不再帮亲不帮理,反而觉得王仲将军做得没什么问题。   从这支唐军开始,河谷人和林中人的矛盾开始消弭了──看似永难解决的问题,竟会因为一个称呼的改变,出现了破冰的迹象。   林中人从这支唐军的身上看见了勇武的军威、看见了美好的前程、看见了唐地少有的朝气—──但他们都忽略了,真正打动他们的,则是这支军队表露出来的,对他们的尊重。   我们是自家人──这句话,都护府的唐军是当成军纪来执行的。   这样的唐军有多少?恐怕不多。   最初的章白逸军算是一支,当初的韩将军部算是一支,现在呢?恐怕只有都护府的唐军是这样。   都护府仿佛撕开了笼罩唐地各处的黑色幕布,将一个崭新世界的光影投入了进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从此,越来越多的林中人,眼里将不再只有狭窄的林中地和河谷平原了。   他们也不必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姜氏王孙之中被迫接受一个王。   屋内。   “章白羽```都护。”有个林中人喃喃地说道,“王将军,有一句话说来您不要见怪。我们是真的怕了,他有一天,会变得和大将军一样。”   “不会的。”王仲面色泛红,眼中却毫无糊涂的酒意,“大将军的死讯传到都护府后,姜氏会有何等下场?”   满座林中人都露出了憎恶的笑容。   “杀!”   王仲站了起来,举杯饮尽。   胸膛燃烧着火,王仲又问周围的父老,“河阳大族滥杀我唐地健儿。大将军府官兵死伤无数,许多林中老兵也被杀害。河阳大族倒行逆施,毁我唐人复国之业,使诺曼人继续为祸唐土!都护知道后,大族之贼会是何等下场?”   “杀!”林中人呼应到。   白家人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周围的人:章阿兄杀杀河阳大族没有问题,可不要是大族就杀啊。   “都护与大将军起兵,都为杀那诺曼之贼!如今我们不过几百人,就打得诺曼人不敢露头。都护府数万大军,又有林中将士接应—──诺曼之贼,又该是何等下场?”   “杀!”“杀!”“杀!”林中人的愤怒从骨子里发出喊叫。   “贼人杀尽之后呢?”有人问到,“复国之后呢?”   王仲并不避而不谈。   “天命所归,”王仲说,“都护岂会推辞!”   木柴爆鸣,火星腾跃。   赤红的火光耀起。   屋内林中人的面庞,都被火映亮,浮现出了光彩。   林中少女,将最后一块烤饼,抛入了王仲的食盘中。   “明天我将挨饿,”她想,“不过我欢喜。”   三十三章 光荣家史   第三十三章 光荣家史 第三十三章 光荣家史   章白羽不太明白,为什么钟离芷会给他一堆古老的书册。   看着这种封皮,章白羽觉得有些印象,但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等到他翻开了这份册页后,才发现里面记录的,是一个叫做凉州军的地方。   凉州军,是故唐西北的一处军镇。故唐征发中土军士驻守,几代之后已经变得和普通的城镇差不多。   凉州军的治府在新凉,根据书中记载,“粼粼三万人家”。   这种记录,章白羽并不陌生,涉及到故国的城镇记录时,经常会出现这种人口繁庶记录。   一座边境城镇,几乎可以比肩整个的林中郡,小时候章白羽还不明白这些数字的意义,现在却每每感到惊愕莫名。   故国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国度?从都城西行万里方到边境,年初启程的使者年末才能抵达目的地,无数的财货涌入都城,将它变成了举世无双的巨大都市。   这样庞大的都市,却仿佛完全从一开始就设计完善一般,布局犹如棋盘。   章白羽曾经认为,故国有那样繁庶的人口,自然会涌现出天才一般的精英工匠,设计并主持修建庞大的都市也可以理解。   自从营修扩建几次勒庞、南湖之后,章白羽的这种想法就消失无踪了。   都护府预先估计了各种可能,可是一旦开始筑城,各种问题依旧层出不穷。   章白羽曾经想将勒庞城修筑为中土式样的标准棋盘形。可是城市如同疯长的野草,原本的设计很快就因为大量新建筑的出现而支离破碎。   城守也无可奈何。   都护府的居民涌入勒庞,使得这座城镇的旧有城区拥挤不堪,城外越来越多的仓库、货栈、民居凌乱延伸。城守刚刚将一条道路修筑完毕,就发现又有更多的房舍在外城修筑起来了。   勒庞曾三次从过于拥挤的区域之中迁出居民,按照春申地区的习惯,设置城外的乡、寨、堡体系,并且有意迁出一些工坊、货仓,每次迁徙,都让居民怨声载道。   勒庞城最初按照最多可容纳五千居民的规模设计。   可是居民们可不会按照章白羽的设计平均地居住在各地。他们都拥挤在热闹的市集、码头周围,这使得这里的地价极贵。   最初勒庞城内货币不通,人们按照布料来折算地价,最昂贵的是码头区的一百幢房舍,一仗见方的土地可以卖出两百二十匹—──这种价格平民无法接受,乌苏拉和莱赫商人却能一次付清许多地块的价钱──而城门附近的土地,却有大块空地无人看好,甚至有人种菜,就连白衣巷的年轻人都能在这里租赁居所。   勒庞城守最近给章白羽发来的信件中,提及了两件事情,第一件比较简单,将勒庞城改名为庞城,章白羽已经同意,并且让长史府议定;第二件事情就是城区扩建,准备将庞城新建五个甲坊,让它可容纳的人口增加到八千人。   不论是城守的来信还是章白羽的回复,都透露着一股不自信:他们都不知道这种计划是不是合理,是不是再过一两年又要推翻重来。   那么故国是怎么做到的呢?   据说故国的都城,人口较少的时候也有二三十万人,最多的时候竟然有百万之数。即便除去郊县的居民,城内人口也是多得可怕。   中土的筑城师怎么保证粮食供应?怎么保证水源干净?怎么处理垃圾淤泥?从什么地方收集石料、木材、泥胚、铁器去营造这般宏大的城市?   面对故国,章白羽只能感到敬畏。   还有那些筑城师,肯定不是在中土的皇帝下令修城的时候才逐步摸索技艺的。   他们肯定早就有了类似学馆、行会的制度,也有极多的筑城经验,知道观察山川地利,知道从什么地方购置财货。   都护府百业初创,极度缺乏这些经验和技能。   要培育优秀的筑城师,没有几十上百年的传统恐怕很难。   只能多修、多错、多改,这才是精研之道。   都护府的筑城令每次见到章白羽,都会自责一番,说他主持修铸的城镇,只有城墙是按照章白羽的命令修铸的,有些时候遇到了土壤松软的土地,就连城墙也被迫改道。至于城内各片城区的功能,就没有多少按照章白羽的本意来。   章白羽却没有责怪筑城令。   他明白自己有许多‘想当然尔’的时候。   比如章白羽曾经以为将织造坊和丝麻坊放在一起,肯定是方便一些的,便将两批工匠居住的大屋营建在了一起。   可是半年不到,丝麻坊的工匠就迁出了城外。在坊长验看的时候,发现几幢大屋的丝麻匠人都将屋舍租赁甚至变卖了出去。   这是因为丝麻匠并不像是织造匠人,可以密集地呆在作坊之中做工。他们需要很大的晒场,而租赁晒场在城内就显得太过昂贵。迁出城去,他们就能弄到很多空地。   此外,丝麻原料本来就储存在城外的货仓,在那里做初步拣选。丝麻匠人不愿意出钱托人将丝麻运载入城。   丝麻匠人迁走的同时,织造匠人却向着反方向迁走了,他们宁愿付更昂贵的价格去码头区。   因为织造匠人的工钱高,在码头区经常可以接到商人们的委托。许多被海水浸泡、因颠簸损毁的布料,需要织造匠人洗晒、拆线重缝。这些织造匠人如果住在市场周围,白天去上工,晚上回来还能接一些活──虽然租金颇贵,但算起来却更赚。   事情就是这样,章白羽有意凑拢的两批人,却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与他原本设想背道而驰,反倒成了工匠之中居住最远的两批人。   章白羽对庶务的复杂了解愈加深入,对故国的崇敬就愈加强烈,要将唐国重新带回‘天下’的梦想也愈加赤诚—──与诸夏列国并立,绝对是大有好处的。   当然,对于庶务的批复,章白羽也越加乖巧。   从最开始的“我觉得应该怎么样”,变成了“我觉得你提议的就很好”,到后来“与城中诸官商议”,再到“着长史府议定”,章白羽越来越游刃有余。   他暗中观察各种问题,多看多听少下令。   至于城守的任命,也不再完全按照军功,而是要问及他们的庶务经验。   大多数城守,已经在章白羽的命令下,兼任一到两个‘令’。   备官之中可以培养的,也要先经过食货司的见习,随后前往各地出任令椽,然后担任正令,再才会考虑任命城守之事。   章白羽明白,人不可能生而知之,在设置城守之前让他们熟悉各种政务是有好处的。   军营之中,章白羽一边思索着庶务繁忙,一边继续看着钟离芷送来的书册。   到了这个时候,章白羽已经明白了,这是唐国很流行的《族史簿子》。   数百年的迁徙之中,唐国的国史删删改改,变化很多。   唐国遭遇厄难之后,认为唐国已亡的学士,就按照传统开始编修唐史。   为了修订史书,最重要的文献参考就是君王的起居注和史官实录。但在春申河谷,学士们还有另外一个途径获得史料,那就是在春申河谷蔚然成风的《族史簿子》。   唐人为了记住自己的根源,编纂族史的传统很早就有。   章白羽就读过白氏的一些族史。   他记得在小时候,他一边读,母亲就边听边和他说话,‘这是我的阿爷,你快往下读’、‘啊,这是我族兄家的老辈,五代之前,他家出过国相的’、‘羽郎,阿母昨天跟你说的几个人,你可还记得?跟阿母说说’。   章白羽自幼喜爱读书,和阿母的循循善诱分不开。   不过很奇怪的是,别人家的《族史簿子》看过不少,章家的却从未见过。   父亲也有意回避这些话题,这让章白羽只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他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自家阿爷是个‘很厉害’‘别人都怕’的人,阿爷的曾祖父,则是个‘杀牛佬’‘心肠硬’。   在春申河谷,杀牛佬不是个好话。   唐人都喜欢耕牛,许多地方都把‘牛死不割肉,妥善安葬’作为美德—──可是一件事情被宣传为美德,就说明这种事情多半很难被所有人遵守,否则它就是一种公俗了。   一般情况下,耕牛老之将死的时候,主人就会喂它吃几天谷、麦、盐豆,许多有灵性的牛就猜到下面要发生什么了。   不久后,主人就会找来杀牛佬。   杀牛佬用黑布蒙上牛眼睛的时候,牛那硕大的眼睛会流出亮晶晶的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人们捆缚起它的蹄子,在它脖下放血盆,开始用大桶烧水的时候,牛都会静静地看着,哭个不停,不断地扭头去看主人。   主人一家多半也会伤感而哭泣,若让他们自己来杀,肯定是下不了手,这个时候就需要杀牛佬来操刀。   人们需要杀牛佬,但却并不感激。   人们觉得这样的人心肠硬,牛都舍得杀,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看着手中的章家族史簿子,章白羽自然如获至宝,仔细地看了下去。   “凉平军。章定武。边镇弓手,中土纷乱举家西投,编入军中,没于西凉海。”   西凉海这个地方,就是唐人如今称呼东雪山的地方。   那个地方许多地方已经高过雪线,碎石嶙峋,只有青苔遍生其间。秋天之后便飞沙走石,是极为荒凉的地带。   自家祖先,是个凉平军的村社弓手,这也不太意外。   西迁的军民中,贵胄本来就不多。不过中土随迁的居民,大多都是西北底层的平民。   初代的官员均来自唐军。   军人对小朝廷的把持,直到几代之后文官崛起才逐渐消弭。   “凉平军。章平之,定武幼子。十四岁为弓手,身长大,娶二妇,大妇无有所出,小妇生二男一女。举家迁西林,献马十二匹,得土。”   这个时候,唐人已经来到林中郡地方了。那时林中郡还叫西林军。   这个叫做章平之的祖先,可不是在中土出生的,可是籍贯依旧写的是凉平军。   直到第二代人,唐人虽然在绝望之中西迁,但却依旧把自己当成中土之人,还想着有朝一日返回中土,籍贯上都沿袭父辈们的。   章白羽还记得,西迁后的白家,前几代人的籍贯都写着东海郡,也就是这个道理。   “凉平军。章沽酒,平之次子,烧酒为业,与妹无伦,罚没钱财,投奔河口军为仆。”   章白羽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不让他看族史了。   原来祖上出过这么一个家伙。   到了这一代,祖先已经没了边镇居民充满军事色彩的名字了,按照职业被叫做‘章沽酒’,甚至连本名都没有记录下来。   此外,章家应该在此分为两支了:一支留在西林军,应该是本家,前往河口军前的章沽酒,则是被赶出家门的单支。   章白羽还有些担心,自己是章沽酒和他妹妹的后代,继续看下去才放下心来。   章沽酒似乎在军中发迹,前后择取了四个妇人,不过前两个都是‘临妻’,应该是军前特殊的婚姻制度。   因为男多女少,戍边的军人之中,妇人嫁给多人的事情很多。男人四处辗转迁徙,露水婚姻有一段时间还是被认可的:男人到一个人家干几年活,与此家的女子盟好如同夫妇,一旦双方不和或者男方追逐前程离开,夫妇关系便随之解除。   当时的唐人都是躁动不安的,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来开拓一片土地。   许多男人羡慕军人博取军功、开拓边疆、一战暴富的故事,抛下妻子离开也常见。   章白羽的这一脉,是章沽酒的第三妻所生。   不过在第三妻很快在‘时瘟’中病死,章沽酒理所当然地娶了第四位妻子。   “西林军。章宰,沽酒长子。沽酒所娶新妇不喜宰,逐之出。宰携同母弟妹奔走,入春申军河间戍。”   章宰是被后妈撵走的,带着弟弟妹妹投奔到了春申军中。   直到这个时候,唐人的各个地区,还带着中土军镇的气息:各地不叫‘某郡’‘某州’,而是叫做‘某军’‘某戍’。   河口军在这段时间改名叫做春申军,不久之后,便改名叫做春申郡了。   也就是这一代,章家人开始了几代‘杀牛佬’的职业。   数代在军中,渐渐脱了军仆的身份,开始在春申郡远郊开拓军田。   直到某一代杀杀牛佬跟着游侠儿,杀光了滞留在清河郡的罗斯人居民,终于掠夺到了足够的战利品,赎买了田契,成为了春申城外的农夫。   这时,唐人移民终于在春申河谷站稳脚跟,将本地的罗斯土著驱逐、屠戮殆尽了。   之后有几代人的记录很混乱,因为里面掺杂了许多的官司、田契转移的文案。   章家人曾经被一个外乡人告了官。   这个外乡人也是杀牛佬,来到春申北边后,和章家立刻结怨。   不久后外乡人便被贼人杀害,他的家人一口咬定是章家人杀死的。   为了应付官司,章家耗费了许多田产、财货才应付过去。   看到这之后,章白羽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了:这之后,章家就开始发迹了。   “安平四年,大旱,赤地千里```烧骨为薪,易子而食```”   章家在天灾中弄到了许多无主的土地。   利用在春申郡军人之中的一些交情,章家成了十几倾土地的主人。   这些土地是怎么来的,族史上语焉不详,但是为了保护这些土地,章家不得不‘交好春申贵家’。   那些年的册页里,礼票、财货扎子特别多。   春申城北的土地,到现在都遍地是林地和沼泽,要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财货呢?   章白羽稍微一想,自然就明白了。   再往下看的时候,章白羽看见了许多章家洋洋得意记录的善举,“招揽灾民”“拓垦荒地”“给予粮种、牛只”,但仅仅在十多年后,章家却又说这些流民“所行无状”、“勾结匪类”、“侵我章氏田”。   章家这一年出了个备官,还娶了春申一位郎官的女儿。   春申之北的掌判与章家情谊颇好,裁判土地归属的时候,都偏向章家人。   章家的土地开始慢慢扩大了。   章家依然在修桥、修路、修祠,摇身一变成了乡贤和大善人,但是地方上,关于农户记载却越来越少。   之后两代人,章家族史的记载中,满目的天灾、人祸。   可是这些灾祸似乎正好与章家避开,每次灾祸之后,章家都变得更加富贵。   章白羽的脊背有些森森凉意。   族史中,对农户、长短工、佃农的记录越来越恶劣,“蠢懒”、“难教”、“只顾得眼前利”;章家自己人则是“勤勉”、“恭顺”、“长短皆有所谋,远近皆有所备”。   安平五十七年,唐王龙御宾天。   章家上下三代人献上了挤满三筏册页的‘丧贡’。   这件事情惊动了春申的城守。   城守嘉勉了章家,允许章家在春申城内购置善宅,并且将章家的两个子弟征召入幕为僚。   章家终于进入了春申。   与此同时,在春申之北的章家人,依然在一点一点地扩大土地。   曾经与章家一道开拓土地的唐人,成了‘佃儿’、‘仆户’。   曾有一个佃农和章家一位小姐暗生情愫,被章家人报了官,给当成贼人发配到草海去当兵。几年后唐军在罗斯北部大败,那个佃农自此没了下文。   章家似乎有打不完的官司,章家似乎有救不完的灾,章家的土地永远在扩大。   春申之北,章家成为了大族,之后的每年,族史都会恶狠狠地记载:冬天有些不知廉耻的庄户人来偷盗粮食、秋天也不缴纳足够的粮赋。   剁手、鞭刑、寄托子女为奴、献田、堤坝莫名其妙的崩塌,灌坏农舍,死伤数百家,‘章氏往赈,收子女田产无数’。   章白羽静静地翻看着。   一页又一页。   无数连名字都没有的唐民在章家族史上哭泣、家破人亡、土地沦丧,章家朱门高楼拔地而起、频生贵子、出入春申朝堂之上。   到了最后,当章白羽看见‘诺曼兵发春申,族中男子多战死,章明忠戴孝立誓,必复此仇```明忠有三子,长子白逸,次子白佑,幼子白羽。次子早夭```’   这记录让章白羽有些喘不过气来:原来我有两个哥哥,现在却只有我了。   合上了族史,章白羽竟然有些恍惚:父亲究竟是为了复国,还是了复仇。   当初父亲将自己托付给外族商人,恐怕也只是出于父亲疼爱儿子,不愿意再失去一个孩子的原因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还记得那时回到家中,许多佃农看起来蛮横粗俗,不讲道理。现在想来,父亲退佃该是为大哥筹集军资。   可那些佃农,从此没有了土地家园,他们还能去哪呢?他们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呢?   温暖的春申故园,温暖的春申唐国。   一股冷风吹散了这些温馨的记忆。   章家走到今天,章白羽从来以为顺理成章,回头一看,却遍地都是血脚印。   帐帘被缓缓撩起。   外面落着雨,钟离芷婷婷玉立。   她的头发盘起,脸色苍白,手指绞在一起,似乎有些担心章白羽的反应。   “来坐。”章白羽指了指一方软榻。   钟离芷走了进来,正坐于榻上,抬头看了一眼章白羽,随后便低头垂视。   过了好一会,章白羽终于嘶哑地开口问道,“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是都护。”钟离芷说,“因为你有一天要成为唐王。”   章白羽的心中一时之间充满了愤怒,他想要逃避自己的家史,他甚至想到钟离芷一开始不该给他看这些。   章白羽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家是志虑忠纯的唐国志士,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庇护唐民、恢复唐国。   可是族史之中记载的事情,却让人触目惊心,与章白羽的想法大相径庭。   他曾以为他是家族的一员,现在他才发现,他是家中的异类。   究竟是他错了,还是家人错了呢?究竟是他不会认同这些祖先,还是这些祖先不会认同他?   “这不是我的族史。”   “每一个字都是。”钟离芷毫不相让,“不光是你的,也是唐海之北,所有大族的家史。”   “我家不是大族。”   “那是什么?”   “你给我看这个,究竟是为了什么?”   “唐家郎,”钟离芷说,“咱们唐人没有那么多的佃儿田奴的时候,西迁万里,在荆棘之中立国,屡战屡胜。自从唐民成了佃儿、田奴,他们的赋税不归府库,唐王也令不出城,便成了今日的样子。若没有强邻在侧,河谷人和林中人有了抵牾,也不是大事;河谷上的大族崛起,也不过让官家贫弱一些。可是一旦外族此时来犯,谁能御敌?最后受苦的,不是这些大族,不是你们章家,也不是我们钟离家—──受苦的都是普通唐民啊。”   钟离芷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宛若天神曾为她点睛。   “知道这些,又有什么不好呢?”钟离芷的声音一改低沉,变得昂扬了,“只有知道了这些,你才会扪心自问,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也才能真的想清楚:你要建立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新唐!”   三十四章 水   第三十四章 水 第三十四章 水   低鸣之声从山涧传来。   就仿佛雷神在地底施展了雷霆。   章白羽和许多唐军骑兵骑着马在山梁高处眺目以望。   许多骑兵为了在都护面前表现他们真的在仔细观察,便用手在眉梢遮起来了一个小篷,眉梢紧锁,目光忧郁而郑重,都望着远方。   章白羽在低沉的轰鸣响起之前,看见了橘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一瞬。   随后,山谷之中腾起了烟尘。   春雨方过几日,章白羽本以为山谷万物干净,根本想不到山涧之中会有这么多的积尘。   随后他就意思到,这不是堤坝炸裂溅射起了灰尘。   沛人选择了几处摇摇欲坠的柱形高岩,有意在下面埋设了几口装满火药的棺材。   在亮光之后,地面传来了阵阵颤抖,几柱高岩倾倒,杂塌了一大片山岩。   唐骑兵们发现,他们的坐骑齐齐闭眼而低头,好像一阵无形的雨水打在头上。   章白羽和一众骑兵立刻俯身,拍着马颈,嘴中吁吁地安慰它们,然而大多数马匹依然后退了几步。   几匹马的后腿发软,几乎坐地,转了一下马身才站正。   没有经历过阵战的马匹立刻受惊,不少唐骑兵利落地跳下了马鞍,却抓不住扭头逃走的马匹缰绳。   所有的石坝,在同一时刻炸裂开了。   石坝开裂的动静并不大,动静巨大的,其实是山岩的轰倒。   工匠在选择石坝的时候,专门选择了那些峭壁附近的窄口。   随着巨石的滚落,大块的山岩也一并瓦解,石壁围起来的高湖,立刻有洪流奔涌而下。   章白羽看见山涧明蓝色的巨大水潭立刻下降,不久之后,沉浸其中的料峭岩石裸露而出。   涌出山涧的奔流如同上百匹骏马,它们喧嚣而嘶鸣,沿着唐军布置好的路线奔涌而出。   若此时站在溪岸之上,便能看见极为壮丽的水墙。   每隔一段距离的岩壁上,唐军都设有哨站。   章白羽抬头去看的时候,见到所有的哨站几乎在同一时间扬起了红旗,表示水峰已过。   水流如此迅速,几乎让章白羽有些失望。   在他看来,水积累了这么久,唐军为之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本应该延续很长时间才会倾泄一空—──不料就在片刻之间,唐人制造的洪水就离开了山涧。   格城。   片刻之前。   城内的猫狗在上午的某个时间突然惊慌鸣叫,老鼠四处乱窜。   不久后,最敏锐的人开始从脚底感到了微微的震鸣。   一位架着梯子给教堂的大钟除锈的工匠,在微微的动荡之中被抛下了高塔,在地面摔成了肉酱。   震荡让高塔的晃动比起别处更加剧烈。   许多人目睹了除锈工从天而落。   紧随其后,教堂之钟自行响起。   诺曼人看着无人的钟塔上,大钟左右摇摆,钟舌来回震荡,就如同有人正在敲打它一般。   钟声响起之后,城内的士兵立刻疑惑唐军攻城,在军营之间来回奔走;   工匠们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侧耳倾听,以为这是什么人在发令;   许多依靠钟声判断时间的人非常疑惑,现在应该不到钟点,为何有钟声响起?   由于唐军未能封锁格城的码头,乌苏拉人依然从城北的码头运来了食物,价格虽然昂贵,但却没有引起饥荒。   集市上人声鼎沸,这里的居民在讨价还价,是唯一没有注意到钟声的人。   沟渠边上。   许多前来取水的市民骂骂咧咧,指责对方昨天或者前天插了队。一个寡妇许诺面前的几个男人,只要他们愿意让出位置,她就把奶给他们摸。不料那几个男人互为伴侣,看她如同看一头牛,根本不搭理她。眼看风骚的寡妇吃瘪,周围正派的妇人大有得胜之感,纷纷在胸前捏起指花,划着十字。   水渠之中,许多男女挽起了裤腿,踩在湿漉漉的泥浆里,等待着从干涸了一个冬天的沟渠中取水。   没有耐心的男人,干脆将一些湿漉漉的泥浆捧起,放入水桶之中。他们在围城之中多半很闲,有整天的时间可以把水滤出来。   有些粗心的父母,就将他们的小孩放在稍微干燥一些的地面上,任由他们来回攀爬玩闹。   几个争抢不过别人的老头则带着小桶坐在沟渠边。   他们无力争夺水源,只能祈求年轻人给他们施舍一些饮水。   三十多个男人刚刚爆发了一场斗殴:两个古河士兵前来不由分说地夺走了六只水桶,逼迫周围已经取好水的居民将水倒入六只桶中。   古河士兵走后,被夺走清水的男人要求排在前面取水,因为他们帮别人挡了灾,理应首先取水,剩下的居民则认为他们已经取过一次水了,再想取水应该排到后面去。   双方都有认同者,两批人在水渠中互相推搡谩骂,最后终于拳打脚踢了起来。   喧嚣和吵闹引起了巡城士兵的注意。   一个诺曼士兵前来维护秩序,却被人掀掉了头盔。   不久后,六名士兵拔出了剑,来帮助他们的同伴。   取水的居民在森森锋刃之下,终于安静下来。   他们分别站在诺曼士兵的两侧,大声地为自己开脱,指责对方挑起斗殴。   诺曼士兵们被耳边响起的喧嚣震得头晕,只能大喊一声,让两边各自派一个人来说话。   一个失去双腿的乞丐正在水渠之中爬行。   他准备趁着众人争吵,去给自己打一壶水。   他爬着爬着,突然发现水渠之中的水位越来越高。   最初的水头还是浑浊的,掺杂着积累了一冬的灰尘、枯叶、木块、碎布头,接着,水开始清澈起来。   它升得太快了,以至于爬行到了最低处的乞丐发现,他的双掌已经浸透在了水中。   他大喜过望,给自己的水壶灌满了水,把木塞紧紧塞上,又伸出嘴,直接痛饮那水渠中的水,把这当做额外的报酬。   乞丐喝着喝着,发现水已经漫过耳朵。   狂喜之中他没有在意,直到他感觉到胸腹传来冰凉的水意后,才察觉到了危险。   乞丐扭头,准备向背对他的人群呼救示警,然后渠中水漫过了他的头颅,他呛了几口水,滑入了水中。   他强迫自己在水下睁开眼睛。   在最后的片刻之间,他只看见一片浑浊,他只能伸手乱抓。   吵嚷不休的居民突然感觉到了脚踝的凉意。   争吵立刻停止了下来。   许久没有经历过水流的居民,仓促之间,竟然以为脚下爬来了蛇。   不少人惊慌失措,抬起了一只脚,仿佛在避开什么。   惊愕之后,众人一阵沸腾。   上帝显圣!   人们这般欢呼,人们这般庆幸,人们这般欢闹着。   水漫过了脚踝,淹没了小腿,让所有木桶漂浮而起。   粗心的父母想起了坐在干渠中的孩子,纷纷将他们抱到了安全的渠岸边。   士兵们身边,愤怒的人群一瞬间散去了,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埋头打水。   几个士兵露出了笑容,这可是个好消息,马上要去报告长官。   第一个居民滑倒了。   他呛着水,周围一片混乱喧嚣,无人听见他呐喊。   这个居民在水中,被一个没有双腿的人死死拽住,居民看见了狰狞而恐惧的脸,他吓得大叫,冰凉的水灌入了胸肺之中。   水位越来越高。   沟渠之中欢腾的居民不知道,在格城的城头上,守军士兵已经乱开了。   不久前,守军看见白色的浪头从阴森的山区涌出。   他们看着浪头,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幽微泛起的疑惑:水?   几次呼吸后,浪头沿着几近干涸的沟岸冲到了城墙边,立刻灌满了干枯的护城河。   守军士兵都攀在城墙边,低头看着洁白的浪头沿着城墙一分为二,沿着两个方向注满护城沟渠。   水渠被灌满了、城墙的排水口被倒灌。   铁闸城门内闲坐的士兵,被突然涌入的水吓了一跳,纷纷站起,叫骂不停。   城墙上本来用来向外排水的水道──胳膊粗细的石头管道—──现在却开始汩汩向城内注入水流。   城外的沟渠,用来拦住敌军的铁闸、石道、木栅,根本拦不住迅猛升高的河水。   士兵们在城墙上来回奔走,不住地探出头去看着。   一个士兵看见用来控制水渠水位的木栅垮塌了。   捆绑木栅的铁链崩断。   木栅被水流推在城墙上拍打了片刻,碎裂飘走了。   去年冬天就该修缮它了,可是因为水枯,城内无人想到要为它花费功夫。   士兵看见木栅垮塌后,心中猛然涌出了一个念头:水渠完了。   水渠中的市民已经过了兴奋劲头。   片刻之前还在为水源争吵的市民,这个时候打满了各自的水桶。   刚刚斗殴的人群,都很尴尬,他们站在水渠中彼此道歉,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为这点小事生气。   几个挽起裙角站在水渠中的正派妇人,正在齐声痛斥那个风骚的女人:“看见了么!上帝不会忘记我们的,它必然使我们丰盈,使我们福杯满溢!你这个妓女!滚开!”   寡妇被打了几耳光,终于被骂哭了,她抹着眼泪提着桶朝着家中走去。   老人们拿着壶伸着手,很容易就勾着了水面,看着咕咕冒泡的壶口,老人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孩子开始哭啼,他们已经忘记了水渠丰沛的模样,只对越来越高的水位感到恐慌莫名。   突然之间,水渠口发出了类似哨响的刺耳尖啸。   接着,白色的奔腾的水流涌入了城内。   城墙上,倒灌的水柱也越来越高,如同扶吊撒尿的男人抬高了老二一般。   上帝显圣!   轰鸣的洪水灌入了城内。   水渠之中,少数居民被瞬间冲翻,剩下的居民惊慌失措,在漂浮着水桶、水壶、木盆的水渠中向两侧攀爬。   大水如同有眼睛,从各种难以想象的地方涌入城内。   洪水开始在城内几处地势低洼的地区汇聚。   一些坐地烤肉的古河人,生了好半天的火,正待要将肉食架在火上,却突然被莫名其妙涌来的水浇灭了营火。   围绕在敲钟人尸体周围的古河兵、市民、巡逻士兵、治安官,此时正在怀疑是唐人派来了刺客。   随即,他们听见了惊慌失措的求救之声。   教堂之中。   神父用人们听不懂的教皇国话宣讲着。   “在我的敌人面前,你为我设下宴席。”   水从桃木大门涌入。   长凳上衣衫华美的贵人、新改宗的古河武士、前来暂居的乌苏拉人纷纷站起。   有人打开了教堂大门,却发现城内一片明亮:广场已经蓄起了两腕尺高的水。   水波无澜,它冰冷地上升,它绝无商量,它绝无妥协,它绝无情感。   洪水缓缓上升。   惊慌哭喊的声音中,有人终于爬上了教堂的高楼,敲响了大钟,为众人示警。   城外。   大水漫出了河道,刚刚有肆掠之势,却又迎头撞上了唐军士兵修筑的土夯墙。   这墙将水流引导灌入了通向格城的溪流、古代水渠、采石工留下的运石水道。   唐军士兵被迅猛奔涌而出的山洪惊吓,纷纷撤离了土夯墙,在更高的地方观望。   鲜红的旗帜下,唐军士兵们看见格城之北已成泽国。   城墙边的水位已经高过人胸。   格城内,哭声震天。   第一批镇定下来的是诺曼城墙上的士兵。   他们看见山洪奔涌了几次之后,已经失去了劲头,城外的积水正在四下散去。   墙上的士兵开始走入城内,满目皆是凄凉。   许多鲜衣美袍的市民或仰或倒漂浮在水中。   水渠周围的居民最为凄惨,女人们跋涉在膝盖深的水中捂脸哭泣,低头翻看水中死尸,希望找到丈夫或者兄长。   水渠边的老人大多殒命,不是被水淹死,就是被滚滚人潮踩死。   在低矮处圈养牛马的古河牧民赶去木栅的时候,一见到眼前景象,就忍不住无声跪下:曾经哞咩声不断的拥挤木圈,现在寂静无声,数百头牲畜在木棚中溺死,几头幸运挣脱的牛羊伸着脖子踏着水,走上干地后瑟瑟发抖,不住地抖落身上的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布料、粮食、皮革、木炭、盐、药膏,稍不注意存放的货物,如今尽数被毁。   城内四个粮仓有一个彻底被毁,三个受潮。   被毁的那个粮仓,是古河士兵按照草原人的习惯修筑的棚仓,一旦入水,堆积如山的粮食立刻浸泡在水中。   现在士兵们急躁地征发城内居民背出粮袋,希望尽快晒干拯救一批粮食,然而许多居民蒙受灾祸、亲友罹难,根本不响应召唤。   一些暂时不知亲友下落的诺曼人,这个时候也急于前去探望究竟。   教堂之中涌出的贵人们下身湿透、灰头土脸。   他们跌跌绊绊地穿行在格城广场上。   女眷们经常被飘在水中的死尸吓哭。   男人们则四处观望,思考着是不是还有新的危险。   几个失去了孩子的平民女子捧着小孩的尸体,当她们看见城内主教和贵人们出现的时候,便聚集上去,且哀且哭地举起爱子的身躯,希望得到帮助和慰藉。   主教正准备伸出手去的时候,古河军人却以为这些人来者不善,可能藏匿刺客。   他开始用马鞭和剑柄驱逐这些贸然靠近的女人。   周围怒火萦胸的诺曼人,眼看在这种情况下,古河人竟然还要殴打诺曼女人,立刻聚拢上来。   古河人根本不在乎,他们吹响了胸膛挂着的口哨。   往日里,尖锐的哨声响起后,片刻之间就会有巡城士兵前来驱逐暴民。   这一次哨声响了几次,周围都不见有人来。   诺曼男人们茫然地扭头四顾了一番,接着,他们交换了眼神。   “没有人会知道的。”   其中一个男人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报复开始了。   新改宗的古河武士最早被几个诺曼人围住。   这个武士拔出了剑,刺倒了几个诺曼人,但却被更多的男人绊住了双手双脚。   诺曼平民将他的脑袋按在了水里面,将他活活溺死。   大主教被男人们称为‘叛徒’‘古河畜生’,被人用木棍殴打。第一棍敲掉了主教的圆帽,第二棍直接将他打晕,他跌倒在水中,在昏迷之中溺亡。   几名贵妇的丈夫没有佩戴武器。   他们喝止周围的诺曼暴民不要乱来,他们中许多人已经露怯,有几个脸色苍白发青,只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暴民们被同伴鼓舞,纷纷打倒这些帮助古河人欺压平民的贵人。暴民要么扭断他们的脖子,要么将他们溺亡。   在士兵们赶来之前,暴民们牵着贵妇们的手,胁迫着将她们带到了贫民窟中。   更多的地方开始出现骚乱。   古河士兵淌着水四处奔走,准备集结起来。   教堂广场上的暴行被人报告给了巡城队。   巡城队的士兵们大吃一惊,开始四处搜寻贵妇人。   暴民们返回贫民窟,经过一阵奸()淫后,很快就冷静了,惧怕随之袭来。   他们让贵妇们发誓绝不追究。   这些女人纷纷发誓以图保命。可是暴民们还是担心她们变卦,便将她们全部杀死,丢在了烂泥之中。   巡城队的士兵进入贫民窟的时候,暴民们知道一切都完蛋了,就开始大声呼喊:说古河人和诺曼士兵联手,准备杀光所有的市民。   暴乱由此而起。   巡城队拷问打骂了许多市民,已经引起了愤怒。在暴民们呼喊开始之后,剩余的市民立刻信以为真。   巡城队的士兵被驱逐出了贫民窟。   越来越多的市民被裹挟到暴民中,他们一边哄抢粮食藏匿,一边抄起各种武器,呼应更多的人加入自己。   两队各一百人的古河士兵进入贫民窟后,暴民们被当即聚散。   古河士兵找到了城内贵妇的尸体。   这个时候,新的传言又开始了:人们说古河人和诺曼人发生了内讧,古河人奸()污并杀死了许多贵妇。   城内一时之间传起了数十种流言,只有一半的流言认为这灾祸是唐人干的,即便是这些流言,也多半认为唐人和城内的诺曼士兵勾结了。   不满、愤怒、疑惑、恐惧等种种情感,在洪水还没下降的时候,就代替它再度升起,淹没了更多的人。   动荡不安之中,诺曼士兵要求市民们返回家中。   可是许多矮小平民之家已经浸泡在水中,还有一些人哭喊着发现亲人已经溺死,街头各地都是混乱奔走的人群。   士兵们无力维护秩序,便开始朝着设防的监狱撤退。   监狱,被人称为处决堡:唐军上次攻陷这里的时候,在此地放走了许多囚犯,并且处决了大批安息人。   不料,监狱里面也在暴动。   地牢之中灌入的大水让犯人们惊慌失措。   其中许多犯人,都是格城周围不能按时交纳贡金被古河人绑架来的平民,他们自然罪不至死。   眼看洪水持续灌入,典狱长便将他们从牢房中解救,准备送到高处的塔楼暂时关押。   结果,一群暴民冲击了监狱。暴民是知道,罪犯是极容易加入的。   典狱官和十多名士兵被杀,罪犯被释放。   在营地中休息的士兵立刻前来弹压,暴民释放了更多的罪犯,开始守卫起了监狱来。   古河军人已经列队完毕,时刻准备进入城镇中心恢复秩序。   在古河军人的面前,格城的市长和贵人们哭泣不停,乞求古河士兵不要提剑进入城镇中心。   “武士们!贵人们!”市长哀求道,“我们这么久的相处,你们在城内难道不是有求必应么?呆在军营吧,我们会处理好一切的!暴乱的市民会严惩,请相信我们!最多半天,我们就能控制局势!刚才城墙上的士兵已经报告了,水位在下落。”   古河人却已经失去了耐心。   围城开始以来,古河人比诺曼人更加惊恐:古河人知道,只要诺曼人投降,唐人多半会接纳他们,所以诺曼人不会有必死抵抗的决心;可是格城的古河人,却都参与过杀害河儿汗的叛乱,如今唐人的首领被称为叔儿汗,许多古河人视他为古河部落的继承者,唐人首领还是河儿汗的兄弟,唐军一旦入城,城内的古河人恐怕要死尽的。   大水涌入城内之后,古河人立刻怀疑身边的诺曼人与唐人勾结。   这个时候,市长和贵人们的哀求已经不起任何作用。   古河军人将他们软禁在一间小屋之中,不准他们外出。   诺曼人在城内的统治,终于彻底瓦解。   古河军人提刀带剑,开始接管城镇—──他们自感时间紧迫,要在唐军攻击之前搜出叛乱者。   这些古河军人久经阵战,又统治诺曼城市数年,对城镇内的战斗并不陌生。   他们控制了一个又一个塔楼,将手持武器的暴民齐齐杀尽,接着,古河士兵逼迫市民们返回家中,任何敢在街头滞留的—──不论是上街求助还是无处可去—──全部被关押起来。   古河人恢复了秩序,却带给了诺曼人更多的恐惧。   城内一时人人相疑。   整个夜晚,城内一片哭声。   古河人担心诺曼居民给唐军发出信号,便不允许诺曼居民点燃蜡烛祈祷。   主教死后,一众神父都难以推出继承者主持圣事,教堂也是一片漆黑。   诺曼人的市长、官员都被软禁着,接受着盘问。   古河首领发现他逼问不出任何一个奸细,只能通过拷打,得到一些前后矛盾的信息。   黎明,在满城呜咽之中到来。   城墙上的诺曼士兵迎着朝霞眺望着。   “上帝啊。”   他喃喃自语。   昨天,此地有洪水袭来。   今天,有唐军列阵于城外。   唐军三呼杀贼,推着恐怖的攻城器械,缓缓地靠近了。   三十五章 相逢   第三十五章 相逢 第三十五章 相逢   眼看六七架弩炮架设在城墙前面,格城的守军立刻竖起了盾墙。   许多盾手心中一片空白。   刚才唐军凶悍地冲击城墙模样,让人胆战心惊。   关于唐军是一群乌合之众的错误印象一扫而空。   那些雄壮无比、吹了整个冬天牛的古河武士第一批战死:他们面对唐军的丛丛刀剑,狂妄地反击着,却被唐军利落地杀死在城上。   唐军高高的云梯带着倒勾,一旦搭在城墙边缘,就如同生根了一样。   唐军的工匠也对攻城颇有经验,他们判断云梯的倒勾已经搭在城墙上,就开始反推攻城车,用打磨好的石料塞住木车的轮子,这样一来,守军除了使用石块砸断云梯,便别无他法。   格城的城墙上准备了许多布尔萨油,利用铁管可以喷射出灼热的火焰。   可是精良的武器也需要精锐的士兵去操作。   格城的士兵听见唐军恶狼一般的呼喊、看见唐军士兵在脸上涂抹的战纹、瞥见唐军士兵森森的刀剑,便立刻丧胆泄气。   他们的手脚僵硬笨拙,哆哆嗦嗦地使用火把点火。   点燃布尔萨火需要三个士兵操作,要先引导油料流出,再点燃火焰,随后推动压杆,喷射出一柱火焰来。   可是许多守军士兵在忙乱之中忘记了这个顺序。   他们在油料还没有流出的时候,就急急忙忙地点了火。铁管立刻发出了古怪的声音,火舌返窜,立刻让油罐爆裂。   一时之间,城墙上如同燃起了一个新的太阳,观之者无不短暂失明。   唐军士兵都被城墙上爆开的火团震惊,还以为是守军鼓捣出了什么厉害的武器。   不久后,格城守军就开始狼狈地哭嚎,一个个燃作火人的士兵从城墙坠落。   城墙上密集列阵的守军士兵开始你推我搡。   这种推搡,逼迫一群不敢前来拥堵缺口的守军围在了唐军面前。   格城守军们手中的长矛、铁剑、弯刀都在颤抖,古河士兵也心中焦虑。   在城墙上,能够正面接战的人不过几十人。   这让凶悍的古河武士只能一再顶在前面,损伤极多。诺曼士兵守卫的地方,却总是被唐军突破。   许多古河武士扭头看去的时候,已经能够看见诺曼士兵放弃了阵地,惊慌地朝着城内逃走了。   远处的郎官无法判断发生了什么事情,便敲响了一阵铁锣。   拥塞在城墙边的唐军如同退潮一样离开了。   返回阵列之中的唐军士兵,立刻被许多郎官训斥起来。   郎官和老兵们目睹了刚才的交战,看出了问题:新营兵们一发现对手不强,便大起狂妄之心,在搏杀之中,许多唐军士兵完全凭借着狂怒而非纪律作战。   章白羽的身边,有个郎官连连摇头,“打得太骚。”   新营兵们自以为得胜,回来却被劈头盖脸一通训斥,故而根本听不进去,反倒嚷嚷起来,各自请战,希望再去冲杀一阵。   各个营队还在整编队伍的时候,工匠营已经推着许多架火弩走到了阵列前方。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发现了唐军士兵的攻城器械。   此时,城墙上的大火已经被控制,只剩下了余烬还在燃烧。   哭喊不停的烧伤者被古河人纷纷补刀,以免哭嚎影响其他人的士气。   片刻的忙碌之后,守军士兵开始使用三层盾牌来守卫。   没有盾牌的士兵则被命令蹲伏在胸墙和城碟后面。   许多古河武士和诺曼士兵的队长则紧张地观望着唐军的动向,在他们的印象里面,在使用弩机之后,第二批士兵就会趁着守军士兵不备立刻冲击上来。   在对峙之中,几次呼吸过去了。   唐军的弩车开始逐一发射。   守军士兵们纷纷感觉头皮发紧,他们认定这些弩箭是冲着他们来的。   结果,守军士兵很快就听见了头顶上传来的尖啸声。   一枝、两枝、三枝—──几乎所有的弩箭都高过了城墙,窜入了城镇的上空。   守军之中传出了嗤笑之声,随后,格城的守军都开始嘲笑唐军工匠的拙劣,竟然连弩箭都操持不好。   守军似乎已经忘记了,就在片刻之前,他们自己的工匠点燃了半座城墙,让守军士兵士气大跌。   嘲笑声传遍了城墙之上。   随即,在城镇的上空,爆鸣声四处响起。   凭借上帝的名义发誓,没有一个守军士兵听见过这种声音。   只有从滨海塔楼逃进格城的古河武士,这个时候才面色苍白,不断地念叨着,“魔鬼的把戏。”   守军士兵们纷纷回头,却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仿佛天神在空中落下火雨,每一枝弩箭都散作数十枝,发着明亮的火、黑色的烟。   这些火雨落在泥沼之中会发出呲呲的声响,落在干燥的棚屋、板墙、木栅上时,却不见熄灭:那些火点附着在任何可燃的物体上后,就开始将它们点燃。   刚刚经历过短暂洪水冲击格城,又开始经历火雨的洗礼。   很快就有三幢房舍的屋顶被点燃。   如果不是在围城后,古河人就拆除了许多城下房舍,如今的格城恐怕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民夫、士兵都开始寻找水源去扑灭火焰,他们来回奔走着。   唐军第二排弩箭发射了。   这一次,唐军射出的弩箭更加古怪,那些弩箭飞到高空,爆作数十簇,纷纷落在城内守军和居民的头顶。   火焰和箭簇并没有伤害许多人,然而恶劣的气味、古怪的声音、从未见过的攻击方式,却让许多诺曼人胆裂。   他们不知道这些火雨是什么东西。   许多迷信的古河武士还有诺曼人,甚至相信这是火神或者火焰天使在帮助唐军。   城内的古河武士大声地呵斥,让士兵们听从命令。   士兵们却如被亮光吓呆的青蛙,只能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拒绝执行任何命令。   城墙上的守军士兵密切地关注着城外,此时也被城内混乱的声响扰乱了心神,不住地回头张望,盾手们又看不见城内城外的变故,焦虑难安。   此时,唐军第三拨箭雨射向了城墙。   火雨箭簇带来的恐怖丝毫不弱于刚才的布尔萨火。   唐军有意瞄准城墙上簇拥着的守军,几乎每一阵火雨都落在了士兵最密集的地方。   祈祷、哭嚎、咒骂之声伴随着阵阵火雨,在城墙上绘制出了地狱一般的图谱。   格城的内墙没有围栏。   最后一排士兵只能拼命挤向前方,可是在火雨落下后,前排的士兵本能地朝着后方拥挤。许多士兵被从城墙推落城内,大多数士兵手脚骨折或者破皮流血,几个倒霉的士兵却摔在了武器架或者营火铁盆上,当即毙命。   唐军又推来了许多架弩机,在弩机的后面,三架从昨夜开始拼装的抛石机也被缓缓地推来了。   很快,唐军的弩箭、火雨、巨大石块、碎石倾泻在了格城的城墙上。   唐军的抛石机是仿造的安息抛石机,极为有力,唯一的缺点就是无法长途运输,只能在战场附近临时修筑。   不过格城距离托利亚山脉很近,唐军犹如在腹地作战,有取之不尽的资源,财货也容易取用。   唐军的工匠牺牲了抛石机运载的方便,制作了大到骇人的巨型抛石机。   每一块石头,都需要六个布尔萨工匠使用特殊的网兜搬起,随后安置在抛射勺中。   六个赶马人奋力挥鞭,打得三十多匹挽马、驼牛打得奋力向前,才能将重锤高高拉起。   随着三个铁环被松开,重锤在一阵吱嘎的低吟声中坠落。   长长的抛杆被快速弹起。   巨大的石料经过抛杆一次加速,又经过抛射勺的再次加速,稳健地飞向了城内。   石块撞上格城的城墙时,传来的震动声,就连唐军阵地之中都清晰可闻。   每过一会,都有两三颗巨大石块飞出。   不过这种石块一般准头不足,多半飞进了城内,要么就是砸在城墙上,很少能够将城墙守军士兵命中。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可是,一旦石块砸在了守军士兵中间,顷刻之间就有十多个守军士兵一齐毙命。   被击中的守军会直接碎裂,他们身后的士兵被巨石碾压撕裂。   巨石会带着一大片士兵跌入城墙内。滚落城内后,石块还会兀自向前滚动。   一些看见石块已经减速的士兵试图去阻拦,不料,却被这些石块碾成了碎片。   唐军总共只有六十多颗巨大石弹,这还是准备了两个多月之后的成果,在发射了三十颗石弹后,小半天已经过去。   一架抛石机不能使用了,另外两架,也需要重新打入榫卯、更换抛杆、换下拉绳的牲畜。   风从城墙上吹来。   唐军士兵似乎能够闻到腥膻的味道。   有位唐骑手骑着马走到了格城之下。   “奉全布尔萨守护之令,询问城内,是死是降?”   章白羽听见清晰的诺曼话,心中不免叹息。   对城内这些士兵来说,‘都护’、‘唐’这样的字眼还是太过渺远陌生,即便喊出来了,也只会让城内的军民感到疑惑。   还是只能用‘全布尔萨守护’这样的头衔,对方才能听懂。   城内的守军没有直接回答:守军推出了三个唐军俘虏,将其捆得结结实实,随后将他们推下了城墙摔死,算是做了回答。   唐骑兵冷漠地看了看城墙,扭转马头,将竖起来的旗帜斜指向下方:守军不降。   唐军阵中立刻有了回应。   上百个号角、喇叭、损那一起吹响。   唐军上方响起了一阵催战之声。   唐军的阵列从横向的橄榄形开始变化,延展出了数个尖锐的队列,拥向了城墙。   弩机最后一次齐齐发射,在唐军抵达城墙之前,落下了一阵火雨。   第一个唐军士兵抵达了城墙之下。   唐弓手狂妄地站在城下,压制城头的敌人。   唐军工匠脱掉了上衣,绷紧了浑身的肌肉,推动着几架刚刚设置好的云梯前行。   工匠营则从遥远的大营之中拖来了一架高耸的楼车,它似乎比城墙还要高,楼车后面跟着两个郎队的唐军战士,一手持盾、一手持短剑,默默地等待着楼车靠上城墙。   数百面旗帜翻卷在唐军士兵头上。   数千精锐的武装正准备杀光最后一个敌人。   格城正在军鼓军号声中战栗,有如狂风之中的一片树叶,等待着最后的归宿。   楼车逼近了城墙。   工匠放下了楼车前的板墙,让它落入护城壕沟之中,整个楼车也歪歪斜斜地栽倒进了壕沟。   楼车外布满了浸透的皮子,守军士兵百般射击火箭也无法将它焚毁。   楼车一头栽倒,撞在了城墙上。   轰鸣的响声传出。   碰!   维克托很好奇。   一个瑞德唐兵用火把点燃了一枝古怪的‘蜡烛’,它居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怪响。   响声震得维克托耳中轰鸣难止。   唐军士兵们似乎很满意维克托震惊的模样。   这是个什么东西?   被软禁在瑞德城内,维克托能去的不多几个地方,就有唐军的城守府。他每天都要到这里报备,今天,唐军城守命令属下给维克托展示了一种新武器。   一直到走上大街时,维克托还在思索,刚才看见的那种东西,究竟是魔法还是什么?   自从辛西娅去找过一次城守之后,维克托的待遇就越来越好了。   他最先住在一间石头牢房里。   住所很快就换成了木屋,随后则是一幢独栋的小楼。   维克托的屋内准备着安息香料、软床,院子里面有一口井可以取水。唐人每天送来的食物也颇为丰盛,有鱼、面粉和糕点。   维克托带来的一群难民,在被唐军安置到了各个作坊里面干活。   几个难民还来拜访过维克托,感谢他将他们带到了这里,给了他们一个归宿。   维克托最初还猜测,是不是辛西娅陪城守睡觉了,唐人才对他好。   想到这里,维克托心中颇为不快,最后终于忍不住去问了问辛西娅。   维克托得到的回答只有一个巴掌和连续半个月的辱骂。   维克托明白了,不论是自己的不快,还是辛西娅的反应,都说明了一件事情—──“完了,我真的爱上了她,她也真的爱上我了,搞不好要结婚。”   维克托如同所有结婚前的男人一样,一边感到万事已定,一边却又在心中涌起杂念。   结婚很久的男人,都会欺骗未婚之人,轻描淡写地说结婚不过是一件小事。   他们这样说,多半只是见不得单身汉快活,想要骗单身汉早点结婚。   维克托其实也明白,只要有人逼迫一把,他就能地走上结婚生子的平凡道路。   可是,命运总是对维克托很好,命运总是给维克托许多选择。   维克托却总是在多种抉择里面,选择最差劲的一个。   瑞德城。   许多年之前,此地草木繁茂,城镇富庶而热闹。   无数量大车在城门进进出出。   小贩的喧闹之声,让许多城内富人宁愿在郊外的别墅里面活着──他们甘愿忍受乡村的不便,也不想在城内呆着。   那个时候的瑞德城没有现在大,但繁荣却不输给现在。   大理石柱、玻璃制品、粮食堆、香料大包、羊毛制品遍布城镇的各个角落。奶酪商、面包师、裁缝、妓女、吟游诗人、旅行者、水手齐聚一堂。   居民们毫不在乎帝国的禁奢令,在身上穿着五种或者六种颜色的丝绸。   每隔几天,都有一个节日。   那个时候的瑞德人又富裕又无聊,只能自己创造许多节日寻开心。   广场上经常有许多空木桶,木桶里面灌满清水,供应旅者随意饮用。   六七种小贩会使用不同的吆喝声招揽生意。其中一种小贩,是花贩。维克托呆在瑞德城的时候,每天都能用极便宜的价格买到不同的花朵。茉莉、芳金、白兰、夏鹃、托利亚香,每一种花,都有专门的香水商人用它们来制作香水──不过维克托闻起来都是一个味道,也就是香水瓶的签名不同罢了。   如今的瑞德城,维克托几乎一点都认不出来了。   唐人占了城内接近一半的人口,他们占据了主要的生意。   城内的道路被拓宽了,过去的城墙被凿穿,让唐人铺成了大道。   原本的城墙,成为了一节节的实心塔楼。唐军士兵雇了几个市民在上面观察火情。   这座城镇兴起的太快,以至于大多数建筑都是使用木料修筑而成的,这让唐人尤其害怕失火。   许多屋子都有了唐人的风格:片片叠加的瓦片,以琉璃为底,装饰镂木的大窗,每间大屋之中,进入院子都有屏墙。   唐人的服侍、发型也成了瑞德的主流。   诺曼人和布尔萨人还弄不懂衣襟应该靠左还是靠右。城内很流行的笑话,就是布尔萨人和诺曼人穿错唐衣的故事。   至于唐人的发誓,接受者却不多,因为需要头发长到一腕尺,才能馆出唐式的发髻。   大多数瑞德市民,都是带着唐人的璞头充数的。   许多诺曼人甚至会用一种墨鱼胆汁制作的染发剂,将头发染做纯黑。   城内有一家诺曼理发师,说是从勒庞迁来的,专门出售这种染发剂。   诺曼顾客都会抱怨,说这个理发匠太烦人—──每次只是去修理一下头发,理发匠却总是喋喋不休地推荐这种‘纯粹唐人’牌的染发剂,让顾客安静不得。   维克托看见过这种染发剂的招牌:上面画了几只都护府出产的琉璃瓶,旁边用诺曼文写着,“让您拥有漆黑的发丝,变作纯粹的唐人。”   满城的唐人只不过让瑞德城变得光怪陆离。   这只小小的招牌,却让维克托在心底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震撼。   “在布尔萨,诺曼人已经要打扮得像个唐人了。”   除了都护府的官员,维克托也不太敢接触太多的唐人。   前几天,在街头,两个唐人突然皱着眉头走到了维克托面前。   “你是不是从苏培科来的?”两个唐人询问他。   维克托一脸严肃和不解,“朋友,我来自莱赫共和国,请问苏培科是什么地方?”   两个唐人一愣,随即对维克托道歉。   唐人离开的时候,维克托听见他们用唐语嘀咕,“估计认错了,总督副手胖得像猪,比他还丑。”“也对。”   维克托忍不住低头,捏了一下腰,发现捏不起来肉,才松了一口气。   当年诺曼话语的喧嚣声已经随风而去。   这是一个崭新的城镇。   维克托举目四顾,看见了一处熟悉的地方。   城门。   许多年前,城墙从这处城门左右延伸开去,宛如白色的臂膀保护着精致小巧的瑞德城。那时城墙上站着铠甲华丽的士兵,他们打着哈欠、依着长矛,等着无聊的一天过去。   如今城墙已经被拆除,空地上修筑了石道,石道两侧挤满了唐人的新屋。   维克托走到城墙边,抚摸着城墙。   无数个世纪前,此地曾有一位少女,挽着面包篮,在这里兜售糕点。她穿着米色的长裙,面容姣好,与世无争。   维克托感到悲伤爬上了心头。   头顶突然传来了叫骂声,“这里不准撒尿!”一个唐兵在头顶怒喝,“快滚!”   维克托一震,满心的忧郁荡然无存。   他叹息了一声,扭头准备离开。   “维```维克托?”   宛如梦境从天空塌落。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三十六章 格城   第三十六章 格城 第三十六章 格城   一队队的唐军士兵进入了格城内的居民区。   几年前唐军曾经偷袭过格城并且得手,对城区颇为熟悉。   讽刺的是,当年是古河士兵悄悄地帮唐军士兵打开了大门,如今,古河士兵却成为了守卫者。   古河人眼见城墙被击破后,皆成哀兵。内城中的古河侨民、随眷开始遭到屠杀,古河士兵开始摧毁许多年来的积聚,决心不让唐军得到任何好处。   大批的丝绸、布帛、挂毯被付之一炬。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焚烧财货的地方是城内的行刑场。许多被怀疑是唐军奸细的诺曼人也被驱逐入内,与无数的财货一道付之一炬。   这些财货是古河人这些年从布尔萨、尼塔苦心搜罗而来的,曾经被妆点在河儿城内。河儿城被叛军攻陷后,大多数古河武士将当地财货劫掠一空,又辗转放置到了格城储存。   如今,古河叛军还来不及享受的财富,便在大火之中化为了灰烬。   其中许多纹路复杂华美的布尔萨挂毯,从此之后再也无法复原。都护府的织毯匠人若要重新恢复这门技艺,就需要花费许多年的时间去摸索。古河人陷入癫狂之际,甚至连随军的工匠也会大肆屠戮。安息、诺曼乃至罗斯地区被河儿汗招揽来的工匠,多半都是花费重金聘请的,现在多半成了刑场之中四处哀嚎逃命的火柱,他们哭天抢地,希望冲出行刑场去投奔唐军,然而古河武士牢牢地控制着四周的城墙,工匠们要么被烧死,要么冲到门边被杀死。   大火在半个小时内达到了极盛。   同一时间,唐军士兵清理完了外城的守军,抵达了内堡周围。   古河武士放弃了行刑场,蜷缩进了内堡之中。   唐军士兵爬上行刑场的城碟时,即便穿着厚厚的靴子,都感到地面的石砖传来灼灼热力。   呛鼻的浓烟让许多唐军士兵咳嗽连连,有些新兵目睹了行刑场内的惨象后脸色苍白。   唐军开始占据内堡周围的高点,准备居高临下地观察古河人最后的阵地。   大批格城居民,则被唐军士兵从居民区中轰赶而出。   居民只能携带一只行囊的财产离开,许多市民选择携带粮食逃命,也有一些将家中珍贵的财货带走。   被轰赶出城墙的市民在原野上哭泣。   地面泥泞不堪,出城的居民不论贵人或者平民,走出不到一里的距离,便全部灰头土脸、泥浆沾身。   在托利亚山口之南,托利亚山脉每一个村庄都被要求提供‘四十个人吃十天’的粮食。   这种征发方式,山区那些对都护府忠心耿耿的村庄并不陌生。   当初林中人迁徙通过的时候,都护府也时常会发出这种征粮令。   各个村庄如约照办。农夫在村社弓手的率领下,将粮食打包装车,沿着平坦的石道向北运输。   运载粮食的大队在北部山口附近遇到了等待他们的唐军士兵。   士兵告诉民夫们改道:“北边的山口崩了,你们先朝西边去栾城,粮食送到栾城你们就回来。”   民夫们大多听从了命令,当即折向西边。   少数几个村庄的乡老却不相信:他们这几年经常穿过北山口去格城,虽说冬天的时候那里修筑了石坝,那也不会将北山口彻底堵死吧?   此外,把粮食从北山口送出去,十天就能往返,如果要送去栾城,非得十五天不可──民夫一路上也是要吃东西的,多出来的几天找谁说理去?   就这样,少数几个村落的民夫在头人的带领下,继续朝着托利亚北山口前进。   他们沿途所见,都是熟悉的模样,便越来越自信,觉得北山口总是能够找到一条通路的。   结果,等到他们真的来到石坝附近时,却齐齐沉默了:两侧的山壁已经大为变样。   巨大的石块纵横交叠地堆积在山涧之中,石坝崩裂之后,留下了许多一两人高的石坎,人爬上爬下没有问题,粮车却绝对无法通过。许多后生尝试着将粮袋卸下来,想要背着粮食穿过北山口。可是两侧的石壁经常有碎石滚落,走出几十步,就有难以通过的巨大石块。山涧之中的道路已经不见踪影,眼看山涧外的平原隐约可见,但却总是走不过去。   这些村庄的民夫欲哭无泪,只能扭头返回唐军设岗的地方。   唐军士兵最初劝说这些民夫不要朝北走,怎么都劝不住。   几天后又见这些民夫满脸尴尬地返回,便故意去问,“粮食都送到格城了么?走得好快!”   这些民夫们满脸讪笑着,连连挥手,抢着说,“不要问!不要问!”   民夫倒没什么事情,几个乡老都被留下来问了话。   这些乡老明白,他们的位置不保了,唐军士兵问什么,他们就回答什么,都说想要早点交卸完粮食回家,没想到北边山口真的走不过去。   如今唐军在转运粮食的时候,再也不会像是当初那样,让民夫从最东部边疆直接运到最西部去。   现在各个城镇都是一段一段地转运粮食。   一个城镇从上个城镇接收粮食,有时候不等粮食运抵,就将本城的存粮提前运出。   协调得好的补给路线,运粮的时间可以减少三成。   各个城镇,尤其是那些负责粮食中转的城镇,越来越痛感消息传播缓慢的苦楚。   无论多么重要的消息,在传递时也快不过马匹的速度;海边无论出现了多么庞大的敌军舰队,城市也只能在下一艘快船靠岸的时候才能得到警报。   为了尽可能地增快消息传播的速度,都护府正在学习莱赫与乌苏拉传递消息的办法:所有的港口,无论多么缺乏船只,一定会留下一艘快船和足够的水手,以便在情况紧急的时候立刻扬帆起航;城镇之中,也会留下几匹随时出发的快马,避免使者为找寻马匹发愁。   除此之外,各个唐城也开始将军队之中的经验传入城镇之中。   军使需要穿过混乱的战场下达命令,所有的命令必须精干明确,没有必要的话语全部省却。   最极端的例子的就是在进攻西部领地的时候,唐军复杂的狼烟木寨。   这些木寨只能使用黑烟传递信息,当然不可能将敌人详尽的信息传递清楚,但是敌人的数量、前进的方向这种信息,却能够通过烟柱快速传播。   许多天前,栾城在听闻托利亚的征发令后,就开始调出城内存储的粮食,装起了许多包裹。   粮包被背到城北堆积起来,吏员站在一边清点粮食,每运出一百包,就在册页上画上‘正’的一笔。几天的时间内,吏员画上了许多个‘正’。   当托利亚第一批民夫运载着粮食运抵栾城的时候,栾城的粮食也在同一时间朝着格城押运。   粮食运输的过程中,许多诺曼人蹲跪在地上,用小扫帚清扫地面的灰尘。   这些灰尘会被他们带回家去,用清水浸泡后滤去灰尘,剩下少量的粮食。   地面还有一些洒落的面粉,极受这些诺曼人的喜欢,他们会用各种办法将面粉和灰土分开。   面粉他们是舍不得吃的,但会拿去跟别的居民交换杂粮。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押运粮食的民夫中,诺曼归义人会对那些清扫灰尘的人指指点点。   “那个人,是鲁瓦最富的庄园主的孙子。”   “胡说吧,庄园主的家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骗你干什么?唐人不准他们出城,也不准他们进作坊做工,他们在城内什么都干不了,当然只能在这里扫灰了。”   “上帝怜见!”   “怜见个屁!他们风光的时候,扫灰的可是咱们!”   “哎哟,你看那个女人,好像是骑士家的。”   “哪个骑士家?”   “鲁瓦城的,以前做过治安官。当初唐军攻城的时候,他的丈夫在城墙上被唐军用石弹砸掉了脑袋。”   “哦哦,我想起来了!”   押运粮食的诺曼人民夫喋喋不休地议论着身后的人。   这些贵人被都护府的律法剥夺了一切,就连投寄给人为奴也不行—──都护府是不允许蓄奴的。都护府对他们极为提防,既不给活干,也不让他们离开城镇。只要战局出现不利、城内稍有动荡,这些人就被集中关押起来审问。   曾经的诺曼贵人已经与乞丐无异。他们的后代也没有机会接受培养,不论是书写、演讲、法律还是商业,唐人一概不允许他们学习。   这些自诩‘我们的高贵在血液中’的诺曼贵族,现在被唐人剥去了一切神圣的面纱,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许多诺曼平民发现,这些贵族沦入困厄之后,高雅和华贵、慈悲和怜悯都离他们而去了:他们也会为一点食物彼此拳斗;他们也会变得百般市侩;他们也会学会‘平民才有的’种种恶习。   听见平民们议论自己,曾经的诺曼贵人瑟缩地抬起头。初春气候凉爽,这些人却因为反复的弯腰、蹲跪而汗流浃背。许多人白皙细腻的皮肤,这几年也变得黝黑粗糙。许多诺曼贵人已经变得麻木,浑然不顾别人的议论,只顾争夺地面散落的粮食;剩下的一些人或许还残存着过去高贵的记忆,他们的尊严被唤醒,忍不住泪水涟涟,对周围的平民投去了辛酸的眼神。   唐军士兵站在道路的两侧,看见归义人粮队路过的时候,还会点点头,看见匍匐在地上的贵人们时,则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眼前的这些人现在看起来可怜,可是当初,他们把唐人丢进庄园、矿井、荒岛去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若有鹰隼从天空俯视都护府的格城,就会看见颇为壮观的景象。   积雪消融后,在冬天被覆盖着的大道终于显露踪影。大道之上和两侧簇拥着大大小小的队伍。   郡兵、良家子走在大道上的时候,运粮的队伍要自觉地让开通路,以便这些新兵尽快前往格城。   大道两侧,民夫们的大车不时陷入泥坑,许多民夫敢怒不敢言,只等士兵通过后才会大声抱怨起来。   驱赶着牲畜的牧人则尽量远离大道,他们很担心自家的牛羊会和别人家的弄混。每次两群牲畜混在一起后都会引起纠纷。   唐骑兵们在平时不会穿戴唐军的铁片甲,铁片甲虽然防护极佳,但却颇为笨重,没有敌情的时候,唐军骑手宁愿穿戴诺曼式的轻便链甲。链甲犹如涟漪缠身,成群结队的唐骑兵奔驰而过的时候,民夫们会站在道路两侧抬头仰望,如同看着一条闪烁白光的铁龙奔驰而过。   各座城镇发现都护并没有即刻北伐,纷纷松了一口气。   在都护征调士兵云集格城的时候,各城便不敢再有任何推脱,全部派出了最为精锐的士兵前往围城。   格城之北。   三千多格城居民、俘虏被分开安置在四个空营房之中。   每个营房的边缘,都有唐军士兵守卫的哨塔。   俘虏营中,每天都有人被搜走处决,其中大多数是伪装城士兵的古河军官。   居民营地的气氛则缓和一些,唐军士兵每天供应一次食物、两次饮水。每次供饭、供水都会引起厮打斗殴。   居民们不知道家乡战局如何,他们只能看见冲天的黑烟横亘在北方的天际。   在起风的天气里,黑色的烟柱都仿佛不受影响。   居民们只能想象,在格城内现在燃烧着怎么样的大火。   格城内。   内堡。   古河守军已经探明了,唐军正在挖掘地道。   唐军的这种谨慎让古河士兵感到奇怪,他们本来期待唐军士兵能够痛痛快快地发起攻城,以便在酣战之中结束此生。   可是左等右等,唐军都不攻击内堡。许多唐军士兵和工匠模样的人对着内堡指指点点,似乎毫不在乎自己意图被守军发现。   守军观察到了几间房屋有工匠进出,还有许多人将土背出,便判断地道是从那些方向挖掘而来的。   咒骂唐人怯懦的声音在守军之中四处传播:唐人只敢进攻那些宽阔城市城墙,对于稍稍加固的内堡便不敢来攻。   守军之中缺水、断粮的情况已经变得比较严重了。   他们本来准备趁着夜色偷袭一次,结果唐军早有准备,参与偷袭的古河勇士第二天都成了长矛上的人头。   “唐军究竟想做什么?”   一个古河人嘀嘀咕咕地看着外面围城铁筒一般的唐军。   唐军入城之后,焚毁了许多幢民居,烟熏火燎之中,许多守军因为吸入浓烟而毙命。   守军在烟熏之中又怒又恨,发誓唐人如果派人来劝降,就杀掉使者羞辱唐军。   等了几天后,守军发现唐人无此打算,唐军只是谨慎小心地将守军围在了内堡之中。   这些时间里,唐军检验了许多花哨的武器:落下火雨的弩箭、落地后炸开油火的木桶、冰雹一般密集的石弹、抛石机等等。   各种投射武器,都被唐军工匠对准内堡尝试了个便。   一千四百多守军本来指望杀死同样数量的唐军士兵,现在这种想法已经落空。   唐军如同把危险的狼关进了笼子里,随后就仿佛失去了搏斗的勇气,只是偶尔拿棍子捅一捅猎物,看看它是死是活。   两天前,一艘乌苏拉人的粮船靠岸,从内堡码头处送来的粮食。   守军欢呼了片刻,士气却随之大跌:乌苏拉人送来的粮食固然解决了缺粮的问题,但却也让许多守军士兵燃起了求生的希望,决死一战的勇气开始瓦解。   为了恢复斗志,守军将领凿穿了船底,就连进城送粮食的乌苏拉人,也被派发了长矛、盾牌,命令他们一道守卫内堡。   好心前来输送粮食的乌苏拉人破口大骂,说守军忘恩负义,竟然这样对待乌苏拉人!   几个吵闹太狠的乌苏拉人被割掉了舌头,丢进了大海,让他们自己游回去。   守军士兵眼看从海路逃走的希望已经断绝,在士气低迷了几天后,再次恢复了纪律和士气。   唐军依旧没有进攻。   一个普通的午后。   有位守军士兵脱光了上衣,赤膊坐在墙根,他的身边放着两架上好的弩。   他偶尔会抬起头,悄悄地看一看唐军的动静。   唐军在城内竖起了栅栏,人影在栅栏后面来回走动。   “胆小鬼,”守军士兵嘟囔着,“快来内堡!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屁股下的塔楼传来,守军士兵被掀翻在地。   这阵力量不久后又从其他的几个地方传来。   守军在寂静了片刻之后,便开始乱窜,争相逃出营房和石堡,拥挤到了狭窄的卫兵院子中──他们认为发生了地震。   士兵们在院子中交头接耳,互相询问刚才的动静。   几个站在内堡城墙上的士兵心有余悸,他们听见石头里面传来了雷声,仿佛地狱要涌出地面一样。   军官花了好一会才把士兵们重新整编,逼迫他们返回岗哨之中。   守军将领不相信这是什么‘地震’,他等了一会,终于有人过来找他,让他去看一看一处墙根。   守军将领提着弯刀,跟着报信人一起去了内堡东南侧的一个角落。   石堡的墙体上出现了一个醒目的裂缝,裂缝并没破坏城墙,从裂缝中涌出了难闻的烟气。   几个诺曼守军立刻在眼前划十字,“地狱的气息!”   “蠢货!”守军将领大骂,“这是唐人火!”   守军将领在巡视哨塔的时候,见识过这种东西。他原先以为唐人火只能制造五颜六色的火焰,应该是属于魔术一类的把戏,用来吓唬人罢了。可是眼看这道裂缝,虽然未能破开城墙,但它的威力已经显露无疑。   守军将领用手摸了摸裂缝,久久无语。   “大人,快上来看!”   城墙上,有个士兵呼唤古河将领。   将领爬上了城墙,在士兵的指点下,他看见远处有一幢房舍也在冒出着烟气,与城墙内冒出的烟气一样。   “大人,”士兵声音颤抖,“唐人在我们脚下埋了什么鬼东西!”   “一种冒烟的魔术罢了。”古河人说,“草原上每一个长老,都会这种把戏,唐人跟我们学的。”   这时,地底的轰隆声再次传来。   内堡的石墙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出现了晃动,这晃动并不剧烈,可若是身处城墙之上,还是会心惊胆裂。   所有的士兵几乎在同一时刻都蹲伏了下来,紧张地看着四周的墙面,仿佛下一刻就会有裂缝出现。   格城。   唐军军营。   几个沛人工匠被带到了章白羽的面前。   章白羽面无表情,工匠们却面露羞愧。   沛人工匠索要了大量的财货物资,准备了好几个月的火药,在山中用去了一半,在城内用去了一半。进入围城后,他们夸口为都护炸毁内堡城墙,不料却失败了。   “西人铸墙甚为坚固,”沛人工匠痛心疾首地说,“我等也不知道那石墙内中模样,实在死罪!”   “什么死罪死罪的。刚才那种东西,还能再```炸一次么?”章白羽温和地问道。   沛人工匠摇了摇头,“从去年秋末制作的火药,已经用光。正使只在埃辛、临湖设有火坊,如果要再炸一次,怕要等几个月。”   “那火药的配方,看你们索要的财货,也属于平常。为什么不能在军中制作?”   “都护有所不知。在沛国,制作火药,各种物料须得分成一千份,木炭、硝石、硫磺,需要仔细称验,小心混合。临湖和埃辛城的火坊,做出的火药已经相当粗糙了。如果随军制作,恐怕只能冒烟听响了的。”   “好。”章白羽点了点头,“诸位辛苦了。”   章白羽说完,几个执戟郎便捧出了几只木盘,每一只木盘上,都有四片金叶。   当初工匠自称能够炸毁城墙时,章白羽许诺只要能炸成,每人赏赐金叶一片。   现在炸墙失败,唐人的都护却拿出了四倍的报酬。   这些工匠毕竟都是来自沛国大家,知道不能拿的东西,看都不要看一眼,此时便都低眉俯首,不去领赏。   “怎么不拿?”   “无功不受禄。都护厚赐吾辈不敢讨要。”   “没有你们炸掉山墙,水是进不了城的,你们怎么是无功?这几片金叶,也不是什么禄。”章白羽抿了一下嘴巴,“沛国和唐国一样,,先民四处迁徙避难。都是中土昭烈,都是故国后人。你们远涉重洋绝域,帮助我们唐人杀贼御敌,这几片金叶,都护府还是给得起的。唐人和沛人,都是中土之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个道理在沛国是这样,在唐国也是这样。拿去吧,你们要在这里住得好些、吃得好些,有能够帮我们唐人的,请你们不要推辞,有能够教我们唐人的,也请你们费心。这不是贿赂,这是心意。你们若是不拿,唐人恐怕颜面无光,再也不敢让你们帮忙攻城了。新兵们,也只能拼得血肉之躯,去城墙上死战送命了。”   几个工匠听后愕然,不知道如何回绝。   执戟郎却已经引导他们离开,当这些工匠返回了休息的民居时,发现金叶已经被放在了他们各自的衣料下面。   工匠还没有安歇,唐人的女侍又前来敲门。这些极为貌美的女子送来了丝绸、绢布、皮靴、都护府的唐钱,女侍们都哀求工匠,口称阿兄阿郎,让他们千万不要拒绝这些礼物,否则她们回去要被惩罚的。   “这都护府的唐人…当真是…”工匠们也只能如此感慨了。   都护驻屋。   在章白羽送走了沛国工匠后,一个疲惫不堪的使者被人搀扶入内。   “都护,”使者声音虚弱地说,“新林郡…有诺曼贼南下。”   “哪里来的诺曼人?”章白羽其实已经猜到,但还是要确认一遍。   “春申之贼。”   此言一出,满座郎尉皆扭头看向都护。   二十多年前,诺曼帝国发兵攻唐。   十多年前,唐灭亡。   今年的春天,都护府的军人们,终于听说了仇人的踪影。   复仇的时候快到了。   三十七章 初见   第三十七章 初见 第三十七章 初见   唐军将大营之中的油料、弩箭、石弹全部堆积在了城内。   为了将庞大的抛石机运入城内,工匠不得不花了三天的时间,将它们拆卸,随后再通过城门运入城镇之中拼装。   缺少的木料,则直接拆除城内的诺曼人民居。   在格城的广场上,有许多几百年历史的雕塑,大多数都是诺曼帝国历史上的皇帝或者将领。   青铜雕塑被唐军工匠用绳子拴住脖子直接拉倒,准备送到栾城融化重铸,石头雕塑则被敲成碎块,作为石弹抛入内城。   没有一个工匠希望在停战之后将这些笨重石弹、油桶、弩箭搬走,所以工匠营在内堡前面放开了手脚,一心要把所有储备的石弹打光。   最初,唐军工匠还要判断什么地方可能是敌军的聚集处,随后才抛射。到了后来,只要看见有人影晃动,工匠就会对那里倾斜一场石弹之雨。   石弹将守军逼回室内后,火油桶又会倾泻进内堡,将守军百般灼烧,把他们逼出藏身处。   内堡的黑烟终日不绝。   在港口外监视的唐军舢板返回报告说,内堡守军每天都会抛出大量的尸体进入海中。这些尸体在海面上,有如水市中的瓜果。还有一些守军士兵趁人不备,纵身跃入大海中泅水逃命。这些人除非在海上踩水几天,恰好遇到路过的乌苏拉舰船,否则还是要返回岸边,被巡逻的郡兵抓捕。   章白羽这段时间变得极为的谨慎和小心,甚至连备官惯常代为批复的信函也会检查。   关于转运粮食的问题也会被他反复过问。   不过好消息是,都护并没有询问如何将粮食运送到春申去,他最多问的,还是如何像列加斯那样修筑沿途的补给站。   当初安息人每当抵达一个城镇,都会开辟出一块专门的区域用来储藏粮食。   这种做法唐军并不陌生,许多人嘲笑安息人是依靠劫掠维持战争的,这当然是偏见。   最喜欢劫掠的安息部落,在后来的战争之中覆灭最早。   精锐的安息步兵都是严格遵守行军路线,该作战的时候就作战,该停留的时候就停留,耐心地等待粮食安全运抵军营之中,才会考虑下一步如何前进。   章白羽现在准备在都护府内仿照安息人的办法,从产粮的南郡修筑一条通路,直达新林郡。   在章白羽的设想之中,这条补给路线上要有二十五到三十个补给站,里面的粮食每年都要更换为新粮。   如今这种各地征发民夫的办法太过伤民,未来在粮道上运粮,可以集结一支民夫专门运输粮食。   食货郎们一边听着都护的想法,一边盘算着修筑这条粮道耗费。   首先,都护府需要一条石铸的大道,这样雨水和落雪的天气里,运粮的大队也不会被阻拦。   此外就是每个粮库经过的城镇,恐怕也需要专门派出军民前来管理。   粮库本身,也需要按照都护府内最好的规格来制作:需要挖出地基,铺设防潮的材料,有些地方还需要将粮仓抬高高。要考虑防潮、防火,粮库就需要修筑的精细考究,可是这种修筑方式,又是以损害容积为代价的。   “按照都护的想法,”一个食货郎很快就回答章白羽,“没有十年的时间,是修不出来的。”   “怎么会这么久?”   “都护府现在远远没有安定,各地道路不通。庞城出石料、南郡出木材与铁、怀远出皮革,募集一支民夫,分遣各地,不啻新建一军。各郡之中,只有南郡粮食有盈余。边境稳定之后,南郡之粮还要供给各郡,没有几年的时间,各郡不能自活。往短了算,五年之后才有余力清查土地、筹备粮队、囤积粮食。”   章白羽有点不快,“当初唐军东征布尔萨,原来都是饿着肚子去、饿着肚子回的。现在比起当时还有不足?”   “都护说了,修筑粮道是为了不伤民力。如果按照东征布尔萨的时候来,那便是各城征集民夫、余粮尽数搬入军库,这不是与都护的初衷想违么?此外,东征布尔萨时,唐军不过三千余人取食仰给粮路,其余郡兵、良家子、游侠儿、林中军,皆是各自筹粮。东征击破布尔萨,前后不过半年而已。都护修筑粮道,当然是为了北伐。莫非北伐也按照东征一般形式么?北伐也能半年克定功业么?”   章白羽被食货郎呛了一顿,知道再随着他说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先往怀远、新林囤聚粮食,能做的事情先做,能筹备的尽早筹备。”章白羽说,“什么事情都等万事俱备,那就是一辈子拄着拐杖走路,走不远的。怀远的粮库先修筑起来。”   食货郎们的将都护吩咐的事情逐一记录下来,整理明白后细细地跟都护对过一遍,确认无误后,这些食货郎跨上了马,朝着临湖城奔驰而去。   食货郎每个月都要给都护禀告一次,说一说修筑粮道的事情。   在食货郎离开的时候,章白羽对怀远郡的林中人聚落发出了都护令:各个林中聚落,家中有男丁七人的,择选两人备足马匹、甲胄、武器,到就近的城镇报备;家中有男丁五人的,择选一人报备,男丁五人以下的,缴纳一批粮食、布帛充实军资;自愿从军的,不必自备马匹、甲胄、武器,由沿途的城镇从府库之中拨给。   克虏军被从古河郡调走。   这批骑兵要前往怀远郡熟悉地情,先行安顿下来。   紫桥军被命令派出稳重的游侠儿。这些游侠儿要随同克虏军前往怀远,帮助整编即将到来的林中新兵。   紫桥军和克虏军两支骑兵军,如今发来的报功扎子已经非常不同了。   克虏军一般都是这样写的,“随同某军出战,克定某城,返回驻地。”   紫桥军就则是,“斩首多少级,掳获马匹、军甲多少,俘虏多少,如何处理。”   这也与两军建军情况的不同有关。   克虏军本来就是从唐军之中直接抽选骑兵建立的,更加服从调遣,知道令行禁止、协从作战便有功劳。   紫桥军却不同,他们是游侠儿编练而成的,在战场上如果没有劫掠到足够的财货马匹,可能打完一仗,坐骑就打死了,只能把马鞍抗在肩膀上跟着跑。   虽然都护府已经几次对紫桥军大加赏赐,可是重视战利品劫掠的风气,还是在紫桥军中难以磨灭。   不过这也是紫桥军能够时刻士气高昂的保障。   都护府许多时候财货周转不开,只要许诺紫桥军‘所掠自属’,立刻就有大批善战的游侠儿云集战场,准备作战。   章白羽花了四天的时间,下达了许多命令,随后便准备对格城战役做一个收尾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都护走出军帐之前,所有工匠投射出了最后一批石弹、油桶、火弩。   唐军开始敲响鼓点、吹响喇叭。   随后,唐军士兵按照郎队排列,开始走出城内的营栅,朝着内堡逼迫而去。   唐军甚至将云梯、攻城大车在城内重新拼装了起来。   守军只要还有一个正常人,此时便能看出来,唐军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所有的弓手箭囊都灌满了箭矢、士兵刀剑出鞘长矛在手、无数面铁盾耀眼有如湖光潋滟、战旗在天空飞扬。   唐军的都护府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在唐军士兵的簇拥下抵达了内堡之前。   一个被唐军俘虏的诺曼军人被解开了反绑的胳膊。   唐军士兵将他推出了阵地,这个诺曼军队对唐军士兵点头。   有个唐人打开水壶,给这个焦渴难耐的诺曼军人管饱了水,指了指内堡。   诺曼人踉踉跄跄,很想举起双手,然而他双臂麻木,根本举不起来。   他走到了内堡面前,双膝跪地,勉强将胳膊搭在了头顶。   他用尽全力呼喊,“出来吧!兄弟们!唐军在鼓声停止之后,就会攻城!唐军的首领夸赞你们的勇气,允许你们活命!出来吧!对唐军投降,你们可以自由地离开!不论是诺曼人还是古河人!”   伴随着这声劝降,唐军猛烈的鼓声开始在四面敲响。   躁动不安的唐军士兵在阵列之中拥挤着。   这让唐军的阵型如同舔舐海岸的浪涌,呈现出摇摆不停的波纹。   不久后,第一通鼓结束了。   诺曼军人再次喊道,“出来吧!救救你们自己!”   守军之中,有个弩手端起了弓弩,准备射死这个不知羞耻的劝降者。   弩手还在瞄准的时候,他的旁边,一个老兵按住了弓弩,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守军士兵们都在左右观望。   他们都在揣测身边人的战意,也希望能有人说出自己的想法,乃至号召他们一起出去。   “再等等。”有个队长说,“唐军一般会鸣三次鼓,我接触过他们```”   守军队长的话音未落,唐军阵中突然传来了山啸的万岁之声。   唐军现在面对残敌,只会劝说一次,随后便进攻。   唐军犹如洪水溃堤,冲向了正在犹豫不决的守军内堡。   劝降的诺曼人因为害怕,在地面瑟缩成了一团,片刻之后,拥挤而来的唐军士兵如同赤红色的潮水将这个军人淹没了。   唐军士兵第一次没有在攻击之前呼喊‘杀贼’,而是转而呼喊‘万岁’。   士兵们推着巨大的攻城塔楼前进,巨大的木轮吱吱咯咯地转动,发出了嘈杂巨大的响声。   唐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飞舞,色彩鲜明,士兵手中丛丛的刀剑冲着天空,闪烁着冰冷的光辉。   内堡与唐军之前的空地迅速缩小,如同被大火焚烧殆尽的织毯。   唐将云梯搭到城墙上的时候,守军士兵从墙上推下了一个人──守军将领。   接着,许多面诺曼、古河领主的旗帜被从天空抛落。   唐军士兵站在城下,站在城防弓弩的射程之内抬头瞪着守军士兵。   守军士兵们不敢回望。   许多守军开始用各种口音的唐语大喊着投降。   铁闸修筑的城门被情理掉了堆积物。   第一支唐军士兵冲入了内堡。   在冒着灼灼热气的地面上,诺曼士兵和古河武士列居两侧跪地迎接唐军。   一位罗斯归义兵手持一把屠宰刀,走到了内堡的高台上,他劈死了埋伏着的一个古河武士,又挥刀砍断了诺曼帝国的旗帜。   飘扬了一整个冬天的帝国旗帜从空中坠落。   这是布尔萨半岛上,最后一面飘扬在城镇上方的诺曼帝国旗帜了。   诺曼帝国在此地的威严,如同盛夏的露珠,终于消失无踪了。   诺曼人的大旗落地后,唐旗被展开──它打成卷塞在一枝铁桶之中。   唐军士兵抖动了几次,才让它彻底舒张开来。   唐旗飘扬,灌满了风,宣告唐军对布尔萨半岛最后一处敌对堡垒的占领。   唐军士兵再次欢呼起来。   “都护万岁!”“都护万岁!”   “都护万岁!”“都护万岁!”   瑞德群芳社的社首率领着画师们在街头振臂高呼。   因为承印了圣洁经文,群芳社让同行们极为眼红。   同行们便跑去城守府敲鼓,跪地跪成一片,说群芳社‘秽乱清化,涂画羞人,又与诺曼神棍勾结,意图败坏我唐人祖先之灵’。   大大小小的抄书行会、手札商、印书社齐聚城守府,要求封禁群芳社。当然,不封禁也行,让群芳社把圣洁经文分出几千本给大家印,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城守被这些人扰得不胜其烦,暂时封禁了瑞德群芳社,以便平息骚动。   群芳社被关了张。   社首郗端哙天天被画师、排字工、印书人、印刷工追着要工钱,只能带着他们跑到瑞德城守府,大呼‘都护万岁’,要求给一条活路。   唐军士兵们警告这些人,让他们不得堵塞街头,赶紧回家去。   这次瑞德群芳社势单力孤,远不比几天前那批人声势浩大,唐军士兵们自然不担心他们在街头闹事。   群芳社也知道不能硬来,包括社首在内,一个个都哭成了泪人。   “唐军兄弟们,我们遵奉王化,都是堂堂正正的唐人!我们印的书,究竟祸害了谁呢?谁要是看了我们的书被祸害了,那不是书坏,而是这人本来就坏啊!”   “对呀!唐军兄弟!你没有看过《群芳谱》么!你肯定看过,帮我们说说话!”   “放屁,老子没看过!”   “你没看过,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人家沛国正使都看!不丢人!”   “妈的,别乱说!”   “兄弟们!我们都是苦出身,有了一门手艺养活自己!如今小人陷害,我们能怎么办?”   “别来城守府,谁管找谁,别堵在这里!”   一大帮唐人、归义人哭天抢地地拥堵在街头,往来的行人忍不住驻足观看,指指点点。   不久后,一堆巡城的唐兵赶来。   瑞德群芳社的成员立刻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哭也不哭了、嚎也不嚎了,非常乖巧。   巡城唐兵让这些人赶紧走,留下一个主事的跟他们去见城守。   群芳社的社首立刻撵画师和工匠们离开,让他们赶紧回家。社首又是踢人屁股、又是踹人大腿,终于把一众泪人撵走了。   社首很恭敬温顺地跟着巡城队的士兵,随同他们离开了。   “如今的瑞德城,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目睹了整个经过的维克托随口说道。   辛西娅笑了笑,看了一眼维克托。   维克托的视线有点飘忽不定。   “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告诉我?”辛西娅问道。   “没有,”维克托立刻回答,“呃```其实也有。”   “哦,那我就不听了。”辛西娅说,“估计是私生子之类的事情。”   维克托摇了摇头,“要是私生子,我早就告诉你了。”   辛西娅一时错愕,私生子竟然算不得什么大事么?   维克托发现自己失言,连忙解释,“当初我在诺曼北部,率领着流民迁徙。许多女人生下了私生子,男孩就叫维克托,女孩就叫维多利亚,都说是我的崽子。我一开始也挺生气,不认。后来我听说,这些女人假冒生下我的孩子,是为了从士兵那里弄到点吃的。没有挂在我名下的私生子,差不多都饿死了。我也就不再追究了。让人活着,比让人记住你的好名声要强。”   “啊,圣徒维克托。”辛西娅妩媚一笑,“你想我夸你么?”   “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随口讲个小故事。”维克托心烦意乱,“好了,我们不说私生子了。”   “那说什么?”   “辛娅,许多年前,”维克托决心对恋人袒露一切,“我爱上过一个少女。”   “突然变成处男维克托了。”   “辛娅,当时```”   辛娅冷哼一声,“你觉得我想听?”   “我怎么办?”   “我知道你怎么办?”辛娅一推维克托的胸口,“我告诉你,我要嫁给你,这些破事你自己解决,你解决不了,我就来帮你。”   维克托见到辛西娅薄怒,颇有小女人的嫉妒之意,立刻捕捉到了占据主动的契机。   “辛娅,辛娅,”维克托温声地打断她,搂住了她的肩膀,“她这些年遇到了许多事情```”   “我遇到的更多!我陪你来了布尔萨!”   “你把我带到布尔萨来的。”维克托挠了挠头,“还记得么,我当初说过,我害怕瑞德城,就是这个原因。”   “唐人可以娶几位妻子的,赶紧去归义吧。”   “她在地道里等了我二十年,如今成为了老人,头发已经白透了,”维克托捧起了辛西娅娇小的脸庞,“我怎么办啊,辛娅。”   辛西娅正准备出言讽刺,但听说了这只言片语的描述,却也感到惊愕。   在安息高原的时候,最为严厉的惩罚,就是将穆护女儿关进漆黑的塔楼一个月。   许多穆护女儿在塔楼之中发疯。   那个女人在地下呆了二十年,竟然只是为了等待维克托?   辛西娅本能地反应是,那个女人是个骗子,要来欺骗维克托的。   此外,维克托这种愧疚的表情让辛西娅极为恼火。   维克托这种浪荡子弟本该心肠冰冷,那么他要是安定下来了也就真的安定下来了。如果他心生了愧疚,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辛西娅扭头走了。   走了几步,辛西娅回过头,把维克托用她的钱给她买的唐人手环取下,丢在了一个诺曼乞丐的碗里。   那个乞丐很开心,“哇!金色手镯!”   维克托很快就被辛西娅甩得远远的。   辛西娅走到远处一回头,发现维克托竟然没有跟上来,忍不住恨意更浓。   她恨恨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   许多低头行走的市民突然抬头,赫然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路中,面目极凶,都被吓了一跳,纷纷绕行通过。   下午时。   辛西娅已经坐在了一个小小的酒馆之中,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面。   没过多久,一个戴着斗篷的人走过了辛西娅的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辛西娅不耐烦地打发那人走了。   酒馆伙计再次送来酒的时候,发现刚才那个怪异的女客人已经离开了,桌上放着一枚亮闪闪的银币。   伙计大惊失色,唤来几个同伴。一群伙计挤眉弄眼,又是举起银币看成色,又是吹银币在耳边听响,也不知道这种大钱是不是真的。   瑞德城内。   古老的城镇广场被唐人保留了,只不过将这里改造成了一个集市。   往来人群很热闹,许多诺曼小贩也在这里做生意。   唐人将市场划成十六块,租赁周围的货铺的居民必须承担其中一块的清洁任务。   这市场比几十年前的人还要多,但却比那时更加干净。许多商人为了方便打扫,干脆凑钱请唐人石匠送来方砖,铺满了这处广场。虽然花费颇多,但却省去了耽误时间打扫的麻烦。   若在此地抬头,可以看见遥远的天际,托利亚的群山之巅若隐若现。   城内的招牌在这里纷纷采用竖挂的方式。因为一幢小楼里面可能有好几家货铺,不用这种办法,根本不能让所有商户满意。此地还有一些幡旗,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些花纹。诺曼人的横幅也被唐人保留下来,只不过唐人不喜欢在横幅上悬挂三角旗,而是直接使用唐字从右向左书写,最大的一块横幅上写着‘不得便溺’。   卖花女、流莺、牡蛎小贩、算命人、药剂师、骗子、光屁股乱跑的小孩、叮当作响的敲铁声。   有个唐人刨冰匠开始提前出售刨冰:现在给他付一笔钱,在夏天就能日日从他家取冰,“托利亚采来的好冰咧!晚了没有了!”   布尔萨的馅饼商人正在出售各类果肉馅饼。香甜的气味传遍了街道。许多带着小孩的父母很机灵,懂得提前绕路,有些父母则比较不幸,他们的孩子一闻到馅饼的香气,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赖着不走,非得要买一块来尝尝。   辛西娅在角落处观望了片刻,发现了她的目标:在一处花圃旁边,诺曼人留下了两处长条石凳,唐人接管城市后,又环绕着花圃又修起了十多条长凳。   其中一条石凳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   女人的双手交叠,娴静地放在双膝之上。   辛西娅径直朝她走去。   虽然早作准备,辛西娅看清那女人的面庞时,还是感到鼻头一滞。   她苍老无比,但却不像是经过年岁的打磨后衰老的模样,她似乎是一只从半空坠落的鸟,似乎是一夜之间,突然被人偷走了年轻与美貌。   辛西娅见过许多人,但眼前的女人,她竟然一时无法判断真实年龄。   那女人抬头,看了一眼辛西娅。   “我知道你会来的。”那女人说,“我等了你很久了。”   “我才找了你两个小时,”辛西娅心中又涌起了一股怒意,“什么等了好久。”   白发的女人用明亮的眸子看着辛西娅。   这眸子如此清澈,映衬着她的白发,让人觉得极为古怪。   “坐吧。”女人拍了拍石凳的旁边,“坐吧,辛娅。我等你的时间,比你想得要久。”   辛西娅疑惑万分。   这古怪的女人,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别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好像你之前就认识我一样。”   白发女人一愣,突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微笑。   “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呐。你好奇我,便来看我,我好奇你,当然也会去看看你的。”   “你说什么疯话?”   “辛娅,”多琳看着辛西娅,“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何会有一个诺曼名字呢?”   三十八章 新林小妇年十五   第三十八章 新林小妇年十五 第三十八章 新林小妇年十五   乌苏拉舰队进入唐海之后,立刻朝着格城航行。   在半路,几艘风帆撕裂、水手精疲力竭的格城船只被乌苏拉舰队截住。   从格城的幸存者嘴里,乌苏拉人知道了格城被异教徒攻陷的事情。   让乌苏拉人感到恶心的是,即便是逃难,这几艘格城的船只上却装满了财宝,还有许多极为标致的女人。诺曼水手的双脚被用铁链拴在桨位上,古河领主和武士们却呆在的船舱和甲板上层酗酒。古河人心烦意乱的时候,就会走下船舱鞭挞诺曼人。   乌苏拉舰队截停这支小小舰队之后,要求下到桨室查看,遭到了古河人的拒绝。   随后,乌苏拉人派出了士兵,强行进入了船舱。   这里的所见所闻让乌苏拉人震惊,他们不顾一旁古河人的叫骂,将诺曼水手尽数释放出桨位。   紧接着,一场已经不需要多说的屠杀就开始了。   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面,乌苏拉红披风将所有的古河人屠宰殆尽,丢进了海中。   乌苏拉水手腾出了两艘桨帆船,将掳获的古河财宝装入船舱运回罗斯。   诺曼水手之中有余力的被补充进了乌苏拉人的舰队,剩余的诺曼水手则被塞上了送往罗斯的桨帆。   诺曼水手皆堕下眼泪,跪在夹板上亲吻乌苏拉船长的靴子,并且发誓要为乌苏拉人效力到死。   许多诺曼人知道家乡已经无法返回,便要求成为乌苏拉公民。   乌苏拉人对于这些外乡人要求投奔的事情并不陌生。   每当一个地区出现动荡,那些地区的居民都会大量地涌入共和国之中。共和国需要年轻的血液,同时共和国又担心本城市民的地位受到影响,故而外乡人要成为乌苏拉公民,只有两种途径:一种是对共和国贡献大量的财富,在城内购置产业,通过财富的多少,共和国便可以筛选出难民之中的精英;另外一种,则是进入乌苏拉的军队效力,其中的佼佼者就能进入乌苏拉城,成为第一代侨民,他们的后代则会逐渐被接纳为乌苏拉人。   拯救诺曼水手的时候,所有的乌苏拉人自然是满怀着诚挚之心的,可要说成为乌苏拉市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共和国的法律很严明,按照制度一步步来吧。   乌苏拉人对这些诺曼水手空口许诺了许多,说得就好像到明年,他们每个人都能在乌苏拉购置一幢别墅,找来几个交际花陪他们过生日一样。   实际上,乌苏拉人都明白,眼前的这些诺曼水手中,最多只有一两个能最终埋葬在泻湖上的公墓之中。   越过格城的时候,乌苏拉人派出了两艘快速帆船南下查看。   当它们看见格城上已经飘扬着唐人的旗帜时,便迅速地折返了。   这两艘船在六天后,终于在科尔卡以西的海域中追上了乌苏拉舰队。   舰队已经驻泊下来,派出了先遣队上岸去寻找赛里斯公爵的部队,乌苏拉人准备索要一块扎营地、洽谈粮食供给、询问近来战况。   在舰队轻松地等待着先遣队的消息时,先遣队的乌苏拉士兵却在岸上目瞪口呆。   营地空空如也,只剩下遍地垃圾。   曾经被扎满帐篷的原野上,如今一片凄凉,地面的颜色与别处不同,但却已经在春雨的浇灌下长出的荒草。   狐狸偶尔出没其间,见到乌苏拉人到来便消失一空。   雨水冲开了几处军营之中的埋骨坑,里面来不及腐烂的尸体裸露出来,冒着臭气。   营地的边缘,军人们留下的堆积如山的粪便犹如小山,却已经没有了多少气味。   木屑、破筐、碎布条、草编的篓子撒在各地。   诺曼士兵离开的时候遗落的麦粒在废墟之中抽了苗,因为无人打理已经快被荒草掩盖。   许多营火已经冰冷如铁,也有几处尚有余烬,现实最近有人来过。   寂静而安宁。   唯有科尔卡群山吹来的冷风呼啸不停。   先遣队的成员最开始以为唐军已经击败了诺曼人,将他们屠戮掳掠殆尽,不久后,他们却在道路上发现了大军南下的痕迹。   “赛里斯公爵疯了。”一个乌苏拉红披风说,“他怎么敢去招惹大公。”   “上帝给了他勇气和信念。”晒得黝黑的随军牧师说道,“在传播主道的征途上,他将胜利。”   “那他信了个伪神,”红披风极为丧气,“他死定了。”   牧师一愣,正准备出言反驳,红披风却不再理睬他,准备返回舰队报告了。   这个牧师走到了军营的中间,将送给诺曼军人的胜利十字架扎在了地上,随后急急忙忙地朝着海滩跑去,生怕红披风士兵提前开船。   先遣队返回的消息让乌苏拉舰队的旗舰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周围敲钟不停,迎接先遣队返回的船只,也在听不到回应的情况下,陆续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   各艘船上的水手已经在卷起风帆。   水手室的桨手们已经开始分发今天的烈酒,准备上岸庆祝一番,这段时间拼命划桨把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运载马匹的船舱里,工匠们已经在检查栓挂马匹的皮索,只等上岸之后,就把这些昂贵的畜生小心翼翼地放下来。   补给官已经烦透了,船舱里面晃动个不停,要补给各船,每天都要跟人吵架。   乌苏拉人也需要上岸补给一些新鲜的肉类。船中携带的熏肉都是罗斯人那里买来的,虽然加足了盐,现在却依然发出了臭味。有时候切开一块看似光鲜的肉块,却从中间流淌出了腐烂的浓汁,蛆虫在其中摇头拱脑,天知道罗斯人卖给了乌苏拉人的熏肉存放了多久。   船舱内。   老将军因为长久呆在船上,食欲萎靡不振,面庞瘦削而苍白。   听闻岸上的消息时,老将军紧抿的双唇吐出了一个字,“好。”   红披风的卫队长在先遣队的成员离开后对将军说,“阁下,我们怎么办?是上岸么?诺曼人选择的营址不错,有淡水,周围也有树林补充给养和木材。”   “我们上岸没有意义的。”将军说,“如果唐人不能击败诺曼人,我们自然乐见其成,找机会和唐人和谈就行;如果唐人击败了诺曼人,他们自然能够一路追到这里,到时候我们会独自承担唐人的攻击。留下两艘船在海岸上设立营地,在诺曼人溃散到这里的时候,只解救诺曼贵族,其他的佣兵、征召兵一概不得上船。”   “我们怎么办?”卫队长说,“我们的淡水已经耗尽了,需要在这里补给。此外,我们的粮食已经不足以折返回罗斯了,粮船十天后才能抵达这里。”   “派人单船向西航行,通知粮船改道。我们也不会在这里补给淡水,说不定现在诺曼人已经失败了,唐人正在朝着这里前进。我们去北边补充淡水,那里有几个河口,水势很猛,春天的时候甚至可以在海中取水。”   “我们是去```”   “我们去唐土。”老将军说,“赛里斯辜负了共和国的期待,现在他的军队已经快要瓦解了,我们去帮助他。”   卫队长立刻明白过来,“好的,阁下。”   不久后,下令重新起航的钟声传遍了整个舰队。   水手、士兵、随军商人、诺曼仆从无不大声抱怨。   红披风士兵所在的船只最先掉头,开始朝着北方航行而去。   桨手室的人最晚知道计划变动,许多粗暴的士兵冲进来,将桨手们的酒囊收走,一些拒绝交出酒水的桨手被连打带踢,酒水倾洒在各处。充作淡水的啤酒桶又被重新封死。清水、啤酒被再度集中起来,每人每天只能分到半升。乌苏拉人许诺三天之后在北边补给淡水,通过皮鞭和打骂,一艘又一艘船服从了老将军的意志。   乌苏拉舰队的士兵们很费解,他们是来进攻唐人的,现在却临时掉头朝着春申地区前进,难道要去唐地对付异教徒么?   船长室内。   老将军已经将布尔萨半岛的地图全部扯下,如今,他开始关注春申附近的城墙防御,并且开始召见一些去过春申城的乌苏拉商人,询问赛里斯公爵的兵力部署。   乌苏拉军队想要做什么,无人得知。   科尔卡。   古河军人的士气已经极度低迷。   他们在整个冬天的严寒之中备受唐军和唐军仆从的袭扰。   科尔卡的山区好像变了样子。   当初所有的人都知道,科尔卡的布尔萨部落都是各自为战的,他们为了一壶酒、一句诅咒、一个鄙夷的眼神就会彼此殴斗。只需要少得可怜的盐巴、粮食、皮靴就能收买山民为他们效力。   古河人进入山区之后,却发现布尔萨部族已经难以收买。   几次进攻之后,古河人抓捕了许多布尔萨山民,终于从这些山民的嘴里套出了话来:唐军许诺布尔萨山民,不论古河人、诺曼人用多少的钱雇佣他们,唐军都会如数照付,还多加一双缀着小羊毛的皮靴做添头。   此外,古河人还得知了一个让他们脖颈发凉的消息,唐人在收古河兵和诺曼兵的脑袋。一颗脑袋的价格,即便按照古河士兵的眼光来看,都是相当公道的。   “唐人在骗你们!”   古河人训斥这些山民,古河人不相信唐人出手这么阔绰。   被俘的布尔萨山民却很严肃地说。   “不对,唐人很少撒谎。”   古河人又跟布尔萨山民解释,这是唐人在收买他们,等到古河人和诺曼人被残害殆尽之后,唐人就会翻脸。   山民们却说,唐人可是从几年前开始,就认真地经营科尔卡山脉。各个村庄和山脉,都有唐人派出的医师四处巡诊。唐人还修建了货市,用公道的价格跟山民做生意。此外唐人还将林中人夺走的土地还给了山民,只接管了诺曼贵族和庄园主的狭长土地。   布尔萨山民说来说去,让古河人听来大为不快。   唐人在山民的嘴里,成了相当公道的领主。   古河人竭尽全力,想让山民们相信,这些事情任何领主都会做,不必对唐人感恩戴德。   劝说了很久之后,古河人发现他们完全是徒劳。   眼看示好无用,古河人立刻改变了策略,通过残酷的屠杀、绑架酋长的子嗣,终于让不少山民发誓背弃唐人,转而为古河人效力。   这样的办法固然让古河人拥有了一支山民大队,但却让更多中立的山民部落倒向了唐人。   唐军在科尔卡山脉没有多少人,古河人心里明白,否则唐军也不会轻易地放弃河谷上的狭长平原了。   这些唐军一直躲藏在难以进攻的山中堡垒里。   古河人很早就攻破了唐军设置在新林郡的郡守府—──一座稍稍加固的诺曼侨民城镇。   城内只有一些诺曼人等着迎接古河人,剩余的布尔萨山民、安息侨民甚至一群乌苏拉侨民,都跟着唐军逃入了山中。   这真是咄咄怪事,这些乌苏拉侨民是得了失心疯还是怎么样?   在郡守府,古河军人看见了一屋子的尸体碎块。   这些都是被唐军抓住的古河俘虏。   唐军在撤走之前,将所有的古河俘虏尽数处决了。   听一个留下来的诺曼居民说──是郡守的妻子──一个眸色古怪的布尔萨女人动的手。   她听说古河人要来追杀她的丈夫,便擅自做主杀了俘虏。   她按布尔萨山民的习惯,给古河人留下了一个明确的警告:离我的丈夫远点,不然的话!   “这就是下场。”   每一个古河武士,都很明白其中的隐语。   古河人最开始的进攻是很顺利的。   诺曼人从来没有用心地经营过科尔卡山脉,留下来的设防城镇难以守卫。   唐军撤离的时候,甚至没有想过摧毁这些围墙,他们带着愿意离开的居民一道进入山区。   大多数诺曼人并没有跟着唐人走,他们觉得唐人统治的时候还不赖,古河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科尔卡山脉自古就是这样,它被一批批强大的军人征服。许多时候只要布尔萨半岛被平定,科尔卡山脉就会主动地效忠新的主人,只要这个主人不要过问山区的生活就行。   古河人一座城镇一座城镇地‘接管’着,似乎在两个月内,古河人就控制了通往科尔卡以北的通路。   接着,厄运开始了。   运粮的骡马被唐军小队洗劫;分散驻扎的古河武士被连夜摸入帐篷的山民杀死;进入山区搜查唐军的古河军人有去无回;马匹每天都在被偷,或者被成批的毒死;城镇中经常有落单的古河士兵被杀死在角落里面。   大草原上的雄鹰们惊慌失措地目视着周围肃穆而寂静的山峦,如同看着一处牢笼。   古河人有更多的马队、有更强的武士、有更多的士兵。   军中随行的安息神父用十六种宗教的仪式反复占卜,无不得出‘胜利’的迹象,然而每次占卜之后,古河人都会在各地发现更多的尸体。   唐军如影随形。   他们在黑夜里出现、四处杀戮,在黎明之前,便隐藏在了山区之中。   春天到来的时候,古河人的士气跌倒了谷底。   唐军已经在黎明之后出现了。   他们毫不在乎地穿过古河人设防的河滩。   古河军人眼睁睁地看着唐人焚烧掉设置在郊外的马栏、毁坏河滩上的鱼池、隔着一条河屠杀战俘。   异色瞳的郡守夫人为了羞辱古河人,将两个古河武士拴在她的马鞍后,将他们一路拖行到了城墙下,用一柄小刀将他们割喉。   随后,这个胆大包天的布尔萨女人,竟然当着古河守军的面脱下了裤子,蹲在地面洒了一泡尿。   这羞辱让古河骑兵们暴怒不已。   他们打开了城门出来追赶,却纷纷坠入了陷坑──山民们在昨夜挖出了半人高的马坑,在表面盖上了草席,撒上了泥土。   古河骑兵们看着心爱的坐骑痛苦地在地面挣扎。   群山之中,传来了郡守妇人放肆地嘲笑。   唐军的士兵也出现了变化。   最开始与古河人交手的士兵,多半是唐人或者半岛腹地来的布尔萨人。   现在,越来越多的山民被唐人编入了队列,听从唐人的号召进攻。   许多时候,唐军士兵难以攀爬高山,干脆让布尔萨山民背着穿山越岭,让人觉得滑稽,却也让人头疼──如今的唐军的行踪难以捉摸,他们在山地上作战越来越熟练了。山民们一旦被编列,打起仗来丝毫不输给古河牧民。   城镇得到了又失去,古河人被迫退回了几座比起靠拢的城镇据守。   古河军队准备等到天气转暖、山涧冰层解冻之后,就出发北上,离开该死的科尔卡山脉,与诺曼友军碰头。   春天到来后不久,事情出现了转机:诺曼军队抵达了科尔卡山脉。   古河军人士气大振。   他们被远道而来的诺曼军人感动得说不出话来,“长生```上帝保佑你们!我们这就出发,跟你们去北边!”   诺曼人的首领,是一个年轻人,似乎还是个雏,见到古河营赤身露体的女奴还会脸红。   这个诺曼首领对古河人问个不停,还和他的属下争吵了几次。   不久后,古河首领发现,年轻的诺曼首领消失了,几个诺曼将领接替了他与古河人交涉。   “我们不会回春申去,谁也不会回春申去,包括你们。”诺曼将领们自负地说,“跟我们一起南下!给唐人一个迎头痛击!”   古河人被这些叫嚣而好战的领主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狭窄的谷地平原上,北方来的诺曼部队和佣兵挤满了各地。   他们的帐篷聚满了原野,每一个军人都梦想发财。   古河人反复警告诺曼人,并且拿冬天的战斗劝诫他们,诺曼人反倒因此嘲笑古河人无能。   不论古河人怎么反对,诺曼人都坚持按照之前的计划:将科尔卡山脉当做集结点和出发地,依托山脉,进攻平坦的布尔萨平原。   古河军人告诉诺曼人,“唐人的首领拥有六千到八千最精锐的士兵,如果需要,他还能征发同样多的布尔萨人。”   诺曼军人则对着地面吐了一口痰,“呸!不可能!放心吧,唐人都是乌合之众,我们见识过的,他们很快就会自相残杀。”   更有甚者,诺曼军人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相信对手是一群唐人奴隶。   诺曼军人只当古河人在吹牛:那些自相残杀、崇拜异教邪神、将祖先的偶像视为庇护者的唐人,居然能打垮行省军团?居然能和安息主子相安无事?居然能和布尔萨人沆瀣一气?   诺曼军人的到来,让唐军抵抗者暂时蛰伏了。   在古河人的游说下,诺曼军人出发深入山区,去捣毁那些让古河人吃尽了苦头的堡垒。   诺曼大军沿着狭窄的山路抵达那些据点时,发现唐军已经弃之而去。   山中散落的粮袋、走失的马匹、满地遗留的货物充分地说明了,奴隶抵抗者根本没有多么可怕。   春天已经到了。   河水丰沛,山涧溪流鸣响,有鸟声啁啾不绝。   这是大好之时!   “诺曼士兵们!”诺曼将领对周围的征召兵、佣兵许诺,“富饶的布尔萨平原就在你们的眼前!看看你们的周围,你们有多么强大!你们的铠甲明亮又厚重,异教徒从未曾见过!你们在唐地胜利了无数次,现在,我只要求你们再取胜一次!想想布尔萨的彩砖、布料、丰饶多产的庄园、美丽的女人、成群的牛羊骏马!我羡慕你们,小伙子!我如果和你们一样年轻,我会娶走布尔萨最漂亮的少女!”   “没错!”士兵们大声地欢呼回应,“最漂亮的!”   “我如果和你们一样年轻,一定会亲手宰了那异教徒的首领!不论那个异教徒是个安息人,还是个唐人!他的头颅非常值钱,把他的脑袋拿来,你们立刻就会成为男爵!你们会有一大片土地,你们的土地上会有一座高高的山丘,你们可以站在山丘上,在风中撒尿,你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尿个不停!”   “哈哈!没错!”士兵们的热情更加高涨。   “你们将会成为富人的!小伙子们!富人中的富人!古河的朋友被吓坏了,他们被山中的土匪困在城内!乌苏拉的朋友气急败坏,正从屁股后面追来,想要抢夺你们的财富!你们是想回到春申去玩自己的老二呢,还是跟着我一起,进入布尔萨平原建立功业?”   “去布尔萨!”“去布尔萨!”“去布尔萨!”   诺曼人的将领抽出剑来,指着天空。   “许多年前,伟大的圣战国王来到布尔萨半岛,他只有一百多匹马,两百多个士兵!后来呢?他成为了布尔萨的国王,他的子嗣入主诺瓦城,成为了诺曼帝国的皇帝!今天,我们有三千多士兵,有一千多匹马!我的天!你们究竟会成为怎么样的人!”   “不敢想!”“完全想不出来!”“全凭上帝的意志!”   战鼓在山中敲响,轰鸣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   诺曼军人在朝霞射入山谷之前,就出发前往布尔萨行省了。   陡峭的山岩上。   一个布尔萨女人从丈夫的手里接过了一截纸条。   女人的右臂上套着皮筒,皮筒上站着一只震翅的鹰。   女人捏住纸条纸条,将它卷成一柱,塞入了鹰脚上的铜环中,又将铜环绑紧。   她从肉盘里抓过一条血淋淋的肉,抛入了空中。   雄鹰清鸣,振翅而起,卷动起巨大的气旋。   它在空中咬住了肉。   女人待它吃尽,又抛出了第二条肉。   “畜生!”女人大喊大叫,下达的命令,“飞吧!飞吧!去原野上!去原野上!”   雄鹰盘旋,环绕着俯视它的主人。   它越飞越高,科尔卡的群峦逐渐充斥于它的视野之中。   鹰鸣清亮。   它震动翅膀,展平双翼,朝着布尔萨山脉飞去。   朝霞之中。   唐兵、布尔萨山民皆在抬头仰望,他们很快被第一缕光芒笼罩。   “它吃饱了吗?”丈夫看着盘中剩余的肉问道。   “它吃没吃饱我不知道。”女人妩媚一笑,两眸在晨光中闪烁着不同的色彩,“我是没有吃饱的。”   三十九章 虔诚   第三十九章 虔诚 第三十九章 虔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洛西郡。   几批来自不同公国、波雅尔领、自由市的使者轮流前来斥责唐人伯爵的暴行。   亚森城的覆灭让整个西南罗斯地区为之震惊。   罗斯领主开始劫掠领地内的乌苏拉商人、侨民区,将大量的财富掳掠一空,随后便对乌苏拉人发去了求救的信件:洛西的唐人伯爵进攻了我们,乌苏拉侨民损失惨重,请来支援我们。   乌苏拉共和国耗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维持罗斯地区的稳定,在这里苦心经营出了一种紧绷的平衡。   随着洛西郡的唐军将亚森城摧毁,这种平衡荡然无存了。   乌苏拉驻扎在此地的一千多士兵分驻在三处。   唐军在一场夜袭之中将亚森城内的乌苏拉主力屠戮一空,随后,唐军假意和谈,招来另外两处驻军的首领议和。   两位首领极为愤慨,在狂怒之中甚至忘记了洛西伯爵是个唐人,并不像其他罗斯领主一样害怕他们—──两位首领各自带着三十多名共和国士兵前来谈判,刚刚抵达亚森,这些人就被逮捕。   洛西郡的唐人将这些乌苏拉人交给了亚森城内的奴工们:唐人、罗斯人还有一些的草原来的罗斯人后裔。   奴工们将这些乌苏拉人撕成了碎片。   唐军随即兵分两路,将剩余两股乌苏拉驻军全数歼灭。   在洛西、亚森周围的静静观望局势的罗斯领主惊愕不已。   他们本来以为亚森城下会有一场艰苦的围城,或者是两军陷入僵局,不料十天之后,唐军就平定了亚森城周围大片的领土。   洛西伯爵的唐人伯爵,有一个古怪的名字,罗斯人普遍叫不出来,姑且称之为异教徒伯爵。   异教徒伯爵将乌苏拉首领的脑袋用石灰保存,有模有样地‘传檄各邦’,要求罗斯领主们承认唐人对亚森城的占领。   罗斯领主们虽然诧异万分,但却也不会被唐人轻易地吓到。   这些领主打发走了盛气凌人的唐人使者,说‘那些人头他们不认识是谁,至于亚森城的归属,怎么算都不属于洛西伯爵’。   亚森城最初被乌苏拉人染指,还是几十年前的事情。   当年,罗斯诸多领主、波雅尔、自由市、主教推举了一位贵族成为国王,罗斯宣布独立。   新的罗斯国王(和大人什么情况)刚刚加冕,就要面对诺曼帝国的征讨。   为了筹备战争、寻找盟友,新的罗斯王国与乌苏拉人签订了协议:允许乌苏拉的侨民社区接管所在城镇的贸易权,作为报偿,乌苏拉人需要提供二十艘桨帆船和四千名佣兵。   乌苏拉人却钻了合约的空子,罗斯人要求了桨帆和佣兵,但却没有规定他们什么时候集结、归谁指挥。   乌苏拉人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慢吞吞地准备好了这些东西。   罗斯王国已经被逼入绝境,便在乌苏拉人的要求下,将‘接管城镇贸易权’修改为‘接管城镇治权’。   接着,乌苏拉人开始心满意足地为罗斯王国作战。   几年后,罗斯国王和他的宫廷在山区覆灭,诺曼帝国的皇帝自领为罗斯国王。   这种做法激起了罗斯地区又一轮的反叛,诺曼皇帝只得任命一个罗斯贵族为国王,并将他软禁在了诺瓦城。   新的罗斯国王只不过是诺曼皇帝的傀儡,不久后,国王宣布上一代国王和乌苏拉签订的协议无效,要求收回亚森城。   乌苏拉共和国立刻开始武装亚森城。   诺曼帝国从容地置身事外,只是遥遥挑拨罗斯人和乌苏拉人作战。   在罗斯地区,乌苏拉的红披风卫队第一次成建制地被消灭,罗斯人有十多位波雅尔战死,双方都精疲力竭,最后终于签署了合约:乌苏拉可以继续保有亚森城,但沿海各城的治权要归还给罗斯领主,不过贸易权依旧保留。   双方都觉得自己吃了亏,合约草草签署后,两批使者不欢而散。   亚森城。   这里被乌苏拉人视为‘我们的眼睑’的城镇,如今就这样被唐军捣毁。   附近的为亚森城提供盐、布匹、油、粮食等物资的自由市立刻封闭城门,要求波雅尔提供保护;   停靠在码头上的航船,不论他们和乌苏拉人的关系如何,都迅速离岸,只剩下一艘莱赫船谨慎地靠在岸边,但却把船头对准了外港,准备随时撤走;   在北部,许多罗斯骑手在郊区出现,他们发现亚森城已经被唐人占据,便急急忙忙地返回了各自的领地。   罗斯波雅尔们都在征召农夫。   乌苏拉人统治的时候,周围的波雅尔即便垂涎富裕的亚森城,却都没有胆量横挑乌苏拉这等强邻。   如今唐人抢先占据了亚森城,便让罗斯贵族们看到了机会。   自从洛泰尔离开后,罗斯各地的秩序正在恢复,无主之地早就被瓜分一空,像是亚森这种沦于异教徒之手的地方,可是不多见了。   罗斯人自然没有野心接手亚森城,但他们却知道乌苏拉人在此地的统治已经被动摇。   乌苏拉人不可能一夕之间恢复一切,那么,乌苏拉人只能选择和罗斯人合作。   每个罗斯波雅尔都看见了好处。   虽说海峡对岸的唐军主力让人忧虑,可是前一段时间,共和国不是又派出了声势浩大的舰队穿过海峡么?一时半会海峡对岸的唐军是过不来的。   那么,洛西伯爵就要付出代价了。   亚森内城。   奴儿府的士兵们心满意足,不论是谁,见到钟离牧的时候都会按照本民族的传统行礼。   钟离牧身边的礼官会一再纠正这些奴儿兵的礼节,钟离牧却挥手让礼官不要多事。   钟离牧并不缺乏勇气,进攻亚森城就证明了这一点。   他在战场上都是主动率领冲锋,在突袭一座设防城镇的时候,他更是趁着夜色带着十多个的勇士爬上了城墙。   在洛西军中,钟离牧的威信和都护齐平,甚至有许多林中兵称呼钟离牧为‘小都护’。   只不过,攻克亚森城之后,钟离牧没有看见想象之中四方来贺的场景。   乌苏拉人获得亚森城的手段,也不过是以大兵压境,如今洛西军击败了乌苏拉人,军力也比原来的乌苏拉驻军要多,为什么周围的罗斯波雅尔却不承认我呢?钟离牧懊恼着。   钟离牧在洛西郡立足的时候,也有不少波雅尔越境来攻,钟离牧从来都是给以迎头痛击。   每次取胜之后,钟离牧都会将波雅尔的妻子、女儿赐给奴儿府的勇士为妻。   波雅尔的金库也会被钟离牧劫掠一空。   钟离牧曾经将许多波雅尔踩着脖子,让他们用舌头舔干净他的靴尖。   如同蝼蚁蛆虫一样的波雅尔,现在却胆敢不承认他,甚至组成了联盟反对他。   钟离牧越想越恼火。   章大哥遇到的都是一群各自为战的贵族,到了罗斯,这些贵族却仿佛铁板一块。   钟离牧痛恨之余,才幽微地醒悟到,他自己正在恐惧。   在布尔萨半岛上的时候,钟离牧可以率性而为,章大哥总会收拾一切;   在洛氏帐下作战的时候,不论他做得多么过火,洛氏都会为他抵挡灾祸;   乌苏拉人围困都护府的海疆之时,周围的领主慑于都护府的军威,也不敢全力来攻洛西。   可是现在,钟离牧必须独自面对汹汹来敌。   钟离牧一直在抱怨,不管是当初的阿父、阿姊、章大哥还是后来的洛氏,钟离牧一直在抱怨他们把自己管得太死,什么事情都做不得主。   钟离牧少年游侠的心性,岂愿受到这样的拘束?   现在好了,所有的束缚都没有了。   可是同时,所有的庇护也离他而去,   譬如游子离乡、譬如儿孙自立、譬如新妇初嫁,现在他需要为自己负责一切。   四面环敌啊…怎么办呢?   不久前,亚森城内的一位教士找到了钟离牧。   在教堂之中,奴儿府的士兵们把骡马牵到了十字形大殿的中央,每一口畜生的两侧都垂挂着大筐。唐兵、归义兵正在掳掠这里灿烂辉煌的器皿。珐琅器、镶嵌珠宝的圣物、缀金穿银的丝袍、华丽的挂毯、闪闪发亮的彩砖、美丽标致的修女,全部塞进筐中。因为劫掠的财富过多,教堂之中又遍布血迹,这些畜生总是会蹄子打滑,在教堂之中跌倒。   亚森的乌苏拉图书馆也遭到了劫掠。一群阻卜归义兵发现那些漂亮的书籍上镶嵌着银链,为了尽快收集这些银子,阻卜兵架起了一堆堆的篝火,将书籍抛入火焰之中,等到书籍焚烧殆尽之后,士兵们会用木棍拨弄灰烬,从里面翻捡出珍贵的银料。   乌苏拉人被屠戮一空,许多被怀疑是乌苏拉人的诺曼人也难逃一劫。   因为奴儿府中多有罗斯人,所以亚森城内的罗斯人尚未遭难。   只是钟离牧前一段时间下达了一道奇怪的命令:将所有的罗斯船匠剁掉一只手指。   无人知晓这些船匠是怎么招惹了喜怒无常的伯爵。   钟离牧走到教堂之中的时候,发现唐军士兵正在饮酒,还有不少的阻卜人扶着梯子,在墙壁高处用小刀刮擦壁绘。   乌苏拉人很舍得下本,教堂的壁绘金光灿烂。   据说为了涂满教堂的内穹,乌苏拉人融掉了十几磅的纯金。   窗户上的彩绘玻璃已经被砸坏或者拆走。   阳光透过空荡荡的窗台直射教堂之中。   窗外是罗斯的春景,骄阳映绿。   一群修女和乌苏拉女眷被剥光了衣服,阻卜兵让她们跳着罗斯圆圈舞。   这些女人的家世估计不错,她们身材纤长、皮肤紧绷,屁股和胸脯匀称而好看,只不过哭哭啼啼地惹人心烦。   归义兵和唐兵看得眼热,就会拽住一个女人的胳膊,将她们拖到楼上的隔间去。   见到郡守前来,唐兵、归义兵纷纷站起来祝酒。   钟离牧感到心中有些不快,隐隐觉得这里的事情被章大哥知道了肯定要挨骂,不过眼看士兵们玩性正浓,钟离牧自然爽快接过酒囊,与将士痛饮。   酒醉醺醺之后,钟离牧走出了教堂。   城镇的风中飘着哭声。   大火已经熄灭,废墟正在寥寥生烟。   作坊歇业之后,奴工们茫然地坐在河滩和空地上,好奇地打量着洛西郡来的唐军士兵,即便是唐人出身的奴工,也说不好这些唐兵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时候,一个头顶被剃光的牧师,在两个罗斯归义兵的带领下找到了钟离牧。   “秃顶儿怎么没杀光?”钟离牧询问罗斯人。   两个归义人一愣,对钟离牧说,“大人,这个牧师是我们从监牢带出来的。”   “他想干什么?把庙还给他么?”   “不是。”有个罗斯人说,“他来向您道贺,”罗斯人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觉得您烧得好,说这教堂本来就该覆灭。”   钟离牧一听就哈哈大笑,“你们又上当了。都护在布尔萨半岛的时候,穆护圣殿和教堂烧了不知道多少。那些教士和祭司,都跑到都护的面前说他烧得好,要主动入幕为僚```额,就是当顾问。过不了几天,他就会跟都护说起上帝,然后劝都护改宗,不然就诅咒都护下地狱。”   两个罗斯兵默默地听完,虽然有些唐语还是听不太明白,但是他们还是勉强理解了钟离牧话里的意思。   “大人,这次您可能真的猜错了。”罗斯兵说,“这个教士,是从纳斯尔来的。”   “管他从哪里来。”   “纳斯尔信奉的是另外一种教义。他们也烧教皇的教堂,他们也讨厌南方人,其中就有乌苏拉人。这个教士还说,纳斯尔与乌苏拉有旧仇。我们和乌苏拉打仗,他们是愿意前来和我们结盟的。”   “哦?”钟离牧这个时候才有点认真起来,即便他从心底鄙夷洛峡以西的国度,却也知道多个盟友不是坏事。   钟离牧用蹩脚的诺曼话问道,“纳斯尔,乌苏拉,什么仇呢?”   纳斯尔教士听完后,立刻扭头,对罗斯兵咕噜咕噜说了一大堆话。   罗斯兵听了听,扭头对钟离牧说,“大人,纳斯尔人说,多年之前,他们邦国的公主与乌苏拉人联姻。那个乌苏拉新郎是个孬种,事到临头毁了婚约。那位公主从此有家不能回,有夫不能嫁。纳斯尔因为这件事情沦为笑柄,所有的贵族都嘲笑纳斯尔邦君,说他‘为了钱出卖女儿,最后却没有拿到一个金币’。”   另外一个罗斯兵插嘴纠正他的伙伴,“纳斯尔又不是王国,哪来的公主,只是大波雅尔之女。”   “得了吧,纳斯尔哪有波雅尔。”   两个罗斯兵开始互相纠错。   钟离牧将随身携带的两枚银环摸出来,丢给了罗斯兵。罗斯兵拿到了礼物后,就被钟离牧打发走了。   钟离牧从亚森找来了一个精通罗斯话和诺曼话的唐人,让他居中翻译。   在一间大屋之中,钟离牧设下了宴席,让这个纳斯尔教士坐在另一头。   钟离牧赐他烤猪肉,纳斯尔教士照吃不误;   钟离牧赐他美酒,纳斯尔教士一笑,举杯痛饮;   钟离牧又让一个侍女坐在纳斯尔教士的怀里,还用胸脯蹭他。   纳斯尔教士尴尬了片刻,却也没有推辞。   “你根本不是个教士。”钟离牧判断。   “我当然是。”纳斯尔人说,“我主将动物和果物布满在大地上,就是为了人类能够享用的。愚蠢的凡人禁绝某些食物,实际上是拒绝主的恩赐,这才是亵渎,只不过教皇不理解罢了。至于这位女士,是你塞给我的,并非我本意。既然这能够让您开心,也能让我们的谈话顺利,我也没有必要拒绝。我可是颇为虔诚之人,怎么会被这些东西左右。”   居中翻译的唐人被逗笑了,大致给翻译了一遍。   “好吧,”钟离牧依然不相信,但却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你家```”   唐人翻译说,“诺曼选帝侯。”   “诺曼选帝侯?”钟离牧问,“原来他家主子是个诺曼人?选帝侯是个什么东西?”   “是诺曼帝国里面的邦君。”   “妈的,我宴请了一个诺曼人。”钟离牧大怒。   “大人,大人,”唐人翻译陪着小心,“他家选帝侯正在谋反,哦,也不是,正在和皇帝打仗。”   “谋反和跟皇帝打仗,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哎呀,我要怎么说呢。”   ```   纳斯尔教士一脸茫然。   他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很明白,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唐人要翻来覆去地对白这么多。   过了好一会,钟离牧才终于接受:虽然眼前的教士来自一个诺曼邦国,但是这个邦国正在和皇帝打仗,所以也算不得帝国人。   “你刚才不是说,你家邦君因为乌苏拉受辱,你才找到这里的么?怎么现在又说你家邦君在和皇帝打仗。你是不是在敷衍我,专挑我喜欢听的话说。”   “并不是。”纳斯尔人听完翻译后说道,这一次他只说简短的句子,“邦君最大的敌人,是皇帝。邦君曾经的敌人,是乌苏拉人。唐人又打皇帝、又打乌苏拉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么?”   “我准备前往布尔萨,寻找一位名叫都护府的大公。”   “你还知道都护?”   “邦君的姑母,就是当年受辱的那位女士,一直在撮合邦君和都护府大公结盟。不幸的是,我在罗斯被捕了。”   “哦,”钟离牧明白了,原来是诺曼帝国的叛军想来找章大哥从龙啊,“你现在想做什么,继续去布尔萨么?”   “不必了。”纳斯尔人说,“抵达罗斯后,我对情况已经明了。我推断,都护府大公并不会越过尼塔海峡,之后许多年的时间里,他也不会再往罗斯派出士兵了。”   “你准备回家了?”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纳斯尔人说,“乌苏拉人说我是间谍,判我坐十年牢,等我出狱了,我也只能返回纳斯尔去。不过现在,我看见了您的军队,觉得应该和您接触一下。”   “哦?”钟离牧来了兴致,“你觉得和我谈和跟都护谈是一样的么?”   不错,这些纳斯尔人还挺会看人的。   “不,您弱小得多,但却更有用。”   为什么我会和诺曼人一起吃饭,早知道就杀了。   钟离牧脸色铁青,嘴里挤出了几个字,“继续说。”   “帝国境内虽然混乱无比,可是各个邦国彼此勾连。纳斯尔困在帝国之中,是难以跟皇帝抗衡的。罗斯地区则不一样,此地王冠虚设、贵族孱弱不堪。邦君曾经在帝国境内发兵,但收效颇少。未来,邦君准备转而向东南,谋取罗斯的王位。如果能得到都护府的协助,自然一切最好,如果能够得到您的协助,也会顺利许多。”   “你家邦君想当罗斯的国王?”钟离牧忍了一会,哈哈大笑起来,“你这种人也能当使者?你是来坑害你家邦君的么?这种称王之论若是传出去,你家邦君不怕被杀头么?”   纳斯尔人花了好一会时间,才弄懂了钟离牧的意思,却也很迷惑。   “割掉邦君的头?谁会要割掉邦君的头?邦君从帝国之外谋取王冠,既不会损害帝国的利益,也不会侵害其他邦君的领地,甚至不关皇帝什么事情,外加我家邦君信奉新教义,也不需要教皇加冕。罗斯的王冠,完全就是上帝赐给我家邦君的,没有任何不妥。谁要去割我家邦君的头?您是让邦君提防罗斯刺客么?”   “呃```,”钟离牧隐约感觉两人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情,“好了好了,你家邦君的事情,我们之后慢慢说。说正事吧,我为什么要帮你家邦君?我有五千士兵,足以横扫罗斯,所遇之敌尽数破灭。我为什么要让你家邦君进入罗斯?”   纳斯尔教士忍不住喝了一口酒,暗想这个唐人首领还不错,在厚颜无耻这方面满足了贵族的要求,只不过外交技艺太拙劣:厚颜无耻没关系,但却不能太过暴露,否则就会适得其反。   “亲爱的洛西伯爵、亚森的合法领主,”纳斯尔教士说,“我看到的情况是这样:您被四面的波雅尔仇视,他们在一年之内就可能进攻您的城市,如果乌苏拉人插手,恐怕半年之内您就会被围困。您无法守卫所有的领地,要么放弃洛西,要么放弃亚森,您只能选择其一。不论您最终是否取胜,您都会受到重创,无法再起。到时候,您恐怕只能等待布尔萨的援军,或者返回布尔萨去。”   唐人翻译心惊胆战地翻译了这段话。   钟离牧脸上的怒意消失了,反倒流露出了更多的好奇。   “我这么不堪,你家邦君为什么还会找到我?”钟离牧说。   “罗斯领主虽然彼此仇视,但却很难再接受一个外国人做他们的国王,不过唐人却不会在乎。”纳斯尔人说,“不光是您,就连您的封君恐怕也乐见如此:我家邦君得到王位,你家封君借此踏足罗斯,对双方都有好处。邦君的姑母亲近唐人,她很可能成为莱赫第一任女执政,她会提供舰队、补给,让唐军士兵源源不断地涌入罗斯。未来二三十年内,我们在罗斯有共同的敌人:罗斯的波雅尔们。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在今天就联起手来呢?”   钟离牧思索了好一会,“你家邦君有什么条件?”   “这需要我返回纳斯尔后,邦君才能给我答复。但是我可以告诉您,邦君一定会同意和您的盟约的,只要您先提供一些礼物。”   “我不会给你一枚金币的。”钟离牧回答。   “我不要金币。”纳斯尔人狡猾地笑着说,“只需要一纸政令。”   “这是什么?”   “宣布亚森、洛西的合法信仰为新教义,封闭所有教皇的教堂。仅此而已。”纳斯尔人说,“这是我自己提议的,但是请您相信我,这样有好处。一旦这个消息在诺曼北部传开,大批武装精良的信士会前来罗斯,为保护您的土地而战。如果我家邦君不答应和您的盟约,他的臣民会非常不满,最后逼迫他救援您。”   钟离牧眉毛猛跳,“你这教士,只为了教堂这种事情,竟然想坑害邦君,简直大逆不道```”   “皇帝、教皇、贵族,在主的信义面前不过虚影,唯有正信的教义将会永存。我早就说过了,伯爵,”纳斯尔教士双眼露出了狂热的光芒,顺手捏了一把侍女的奶(。)(。)子,“吾乃虔诚之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四十章 出寨   第四十章 出寨 第四十章 出寨   唐军急行军穿行在怀远郡的土地上。   军旗不论都护大旗、骑军旗、营兵旗,全部被小心翼翼地卷起来。   马匹跑得唇吐白沫,浑身淌汗,有如雨水洗过。   在第一天,就有三百多唐军士兵不堪奔袭,被甩在身后。   春申之贼正从新林郡的山道上南下。   这个消息,被快骑以极快的速度朝都护府各郡传播着。   这一次,使者不再考虑路途的远近、也不再考虑某地已被征发的多少,他们一个城镇又一个城镇地抵达有唐旗飘扬的地方。   不论是城镇、要塞、林中寨落、唐人归义人杂居的村庄,使者会大喊着骑马穿过其间,用一截铁棍敲打临街人家的木门,“春申之贼来了!诺曼贼人来了!”   章白羽派出的使者,仿佛石子丢入了平静的海面却惊动了海底沉睡的邪龙一般,立时被掀起了冲天的巨浪。   各个城镇之中,只要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妻子立刻给丈夫烤制面饼、父亲给儿子打上绑腿、冲动的农人提着长矛离开了家乡、文弱的唐人变卖家资换取铠甲。   整个都护府听说了这个消息,一改往日的稳重于平静,霎时变得暴躁和沸腾起来。   大道之上汇聚满了各地涌来的唐人,他们听命于任何唐军的调遣,只要是领着他们前往新林郡就行。   长矛、弯刀、匕首、镰刀、斧头、锤子,各式各样的武装让唐人涌现了近乎无限的后备之军。   许多与唐人交好的归义人眼看善邻离开,要么帮忙照顾牧群、庄稼,要么干脆随同出征。   林中人的寨落之中,许多十二三岁的孩子虚报年龄,找到城守要求编练入伍。   许多地区实在没有足够的男人派出,女人们就主动将粮食搬入了城镇的粮仓之中。这些因为诺曼人而丧失亲人的女子对唐军士兵说道,“我们自己来纳粮,你们不要在这里闲坐,你们去新林,你们去杀贼!”   各地郡兵一旦听说春申之贼南下,无不主动请战。   弥漫的战意甚至在有些地方变成了敌意,本来已经压制下去的对诺曼人的袭击又上升了。   各地的唐人城守倒没有糊涂,他们派出了更多的士兵维持秩序:对于迫切参战的唐人,纷纷准予放行,对于那些借着参战之名劫掠归义人的,则加倍处罚。   章白羽的使者比他走得更快。   当都护府的大军穿行在怀远郡的时候,沿途经常会有数百上十人的小股人马加入。   这些人大多被唐军补充进民夫营,让他们接替那些疲劳至极的民夫们。   唐军的解释,这些从怀远各地赶来的唐军自然听得明白:“父老们,把粮食送到军前,便是杀贼首功!”   唐军士兵匆匆前进的时候,还会遇到许多怀远农夫站在路边,他们手里牵着牛或者马,要把这些东西献给唐军。   唐军郎官却只能骑着马,绕开这些农人,生怕被他们牵到了马缰绳,半天走不开身耽误了军令。   这些唐人农夫们就将牵住畜生的绳头高高举起,让唐军士兵们牵走。   上到郎官、下到唐兵,所有人都只能摇着手快速穿过,嘴里念叨着,“不敢停,不敢停。”   军马嘶鸣,踏步声沉闷。   许多唐军士兵跑得头晕眼花,停止行军之后,在地面都能睡着。   这段时间连绵的春雨也已经停下,夜风依旧冰凉,唐军士兵便裹着毯子拥挤在一起入眠。   营地也都是临营,只做简单的外墙防御。   帐篷、营帐、窝棚都草草修过而已。   路边各地都是跑死的挽马和托牛,不过每一头畜生倒地,怀远郡的居民就会献上一头新的。   去新林!去新林!   这成了唐军上下最强烈的信念。   章白羽身后延绵不绝的唐军士兵都如恨疯了的狼。   他们这几年被晒得面色黝黑,如今却因汗热满脸通红,许多人的发髻已经跑乱,有些人将头盔拴在后背以免跑掉,还有一些跑松了绑腿,在郎官和袍泽的斥责之中忍不住羞愤而哭。   唐军先行的补给官对于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不久后,唐军每抵达一处歇脚的城镇,都会看见热饭、温水提前备好,妇人就坐在路边缝制新鞋、绑腿带、皮条。   许多唐军士兵看了看脚下已经磨透的鞋子,就将它们脱下,在每只鞋里放入几枚大钱,再随便抱起一双新鞋穿在脚下,随后便返回队列之中。   怀远郡。   已被先行前来的克虏军扎下了里程碑,这些里程碑如今也被唐军士兵称呼为唐程碑。   “距贼一百里!”终于有郎官呼喊出了这个数字。   郎官们现在也不知道春申来的诺曼贼在什么地方,这些里程碑,也只是距离新林山口的距离。   不过郎官们都明白,那些春申来的诺曼贼肯定就在新林山口周围。如果贼人南下了,那就更好,距离可以更近一些;如果他们没有南下,那么跨越新林山口,就能瓮中捉鳖,诺曼贼一个都别想走。   此番行军,唐军的郎伍之中,就连捆绑俘虏的长条皮索都没有携带。   唐军士兵都有一种默契,春申的贼人不需要留任何活口。   “距贼七十里!”   这一次,当这个声音传到唐军之中的时候,士兵们已经不再欢呼。   所有的唐兵,都从咬紧的牙缝之中低吼出了一个词,“杀贼。”   第二日,唐军听到了“距贼五十里”的消息。   这个时候,怀远郡守修筑的大营已经坐落眼前。   章白羽先行驰入军中。   营中军人山呼万岁不绝。   都尉、郡尉、林中人首领立刻前来行礼,众人纷纷对都护和营尉献上军旗、节符。   从格城出发时,唐军有七千之数,几日急行军进入怀远大营的,只有五千五百多人。   不过,怀远营中聚集的怀远营兵、郡兵、林中兵、归义兵、良家子,还有各地汇聚而来的武装平民以及布尔萨山地兵,加起来竟然有七千之数。   章白羽坐在大营之中的时候,很快就有一名亲从官理清了各部兵马的总数。   “都护,”亲从官似乎也有点不敢相信,“一万两千唐家儿郎,屯于此处。”   “好。”章白羽回答,随后倒头就睡。   唐军士兵奔入营中,汗泪横流,滂沱而下。   此地有温暖的营帐、此地有加盐的饮料、此地有香美的肉食、此地有热气腾腾的粥与饼。   全军休整三天的命令下达后,再怎么骄躁求战的兵士,此时也如释重负。   各个营帐中遍地都是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唐军士兵。   先行入营的袍泽将这熟睡中的战友拖入帐中安置,民夫在四处忙碌。   一万多人驻扎的庞大营地,几乎让这几座丘陵之间的诞生了一座新城。   许多布尔萨牧羊人目瞪口呆,他们将羊群轰赶到河边吃草,坐在地上睁大眼睛,观看着丘陵之间若隐若现的营地。   怀远都尉府在设府的时候,就得到了章白羽的命令:遍访怀远山川水文。   这一次,都尉府刚刚接到了‘筑营备战’的命令,便得以立刻行动起来。   都尉府首先将郡尉府纳入帐中协同指挥,又分遣军人四处集结民夫,预备好的木料、粮食、营帐、帆布、皮革等军资,立刻被搬出了仓库。   几天之后,一座规模硕大的营地就在这处易守难攻的丘陵之间修筑而起:它依托山势,无法被从两侧包围,它的面前是一块狭长的坡地,很少的士兵就能守卫住,在丘陵之中,还有充足的水源可供取水,此地曾是当初安息人选择的驻扎点之一。   当初,安息部落被各自安置一方时,几个部落为了这块丘陵大打出手。彼时唐军连分地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派去危机四伏的托利亚山脉。   几年过去了,此地已成都护府腹地,登高四望,唯有唐旗飘扬。   三日的休整之中,克虏军的哨骑依旧在频繁出动。   他们很快就摸清了诺曼人的动向。   “都护,诺曼人不知死活,裹挟古河残贼,尽数涌出新林山口。如今正在洗劫两郡交界之地。诺曼贼与古河贼合流,计有四千七百人上下,军甲颇精。”   听到诺曼贼只有不到五千人,章白羽以为自己听错了。   章白羽的印象之中,春申地区的诺曼人在最弱小的时候,都有九千多人。   如果诺曼人想要南下逐利,还能再度征发兵士。   章白羽预估的诺曼军的力量,大概有七千到八千人左右,如果加上古河人,突破万人不难。   正是因为如此,章白羽对上万人的唐营还是不太满意。过去,只要是唐军没有超过敌军两到三倍,章白羽就觉得可以等一等、跑一跑,等到敌军分兵之后逐一击溃。   可是诺曼人只有四千多人…他们怎么敢进入布尔萨的?   “再探,”章白羽很忧虑,“想办法找到熊灵均。这头熊一个冬天没有消息了。问问他在哪里,问问他这些诺曼人是怎么回事。”   第二日,有布尔萨人送来信鹰。   章白羽和诸多军官传阅了一份从新林郡山中传来的字条,字条是新林郡守写的。   如果新林郡守所言属实,那么这些诺曼人恐怕真的是贼人主力。   即便有了新林传来的消息,不论是尉官还是郎官,都不太敢轻信这字条,毕竟唐军从来没有依靠这种信鹰来传递消息的先例。   克虏军四处探寻,几乎将两郡边界重新梳理了一遍。   这段时间,紫桥军整编了林中部落涌来的新兵。   这支新骑兵成军之时,给都护送来了按满血印的三尺素帛,“不费都护一兵、一甲、一粮、一钱自成雄军!只求一军之名!”   被派到怀远军的紫桥军老兵们,心中还是有怨愤和不服的。   克虏军在唐军之中处处占优,从容作战便能坐享一切优容,紫桥军却因为游侠习气,总是上不得台面,虽然都护赏赐颇多,但却无法让这些紫桥军老兵满意:都护几次在南郡游俘,身边拱卫的都是克虏军的健儿。   此外,克虏军兵甲精良、璎珞如雪,所骑马匹有一半是安息马。紫桥军还他妈有人在骑骡子和驴,这怎么叫人服气呢?   “求什么军名?”章白羽询问如今的新骑军统领。   “拱圣军!”   营帐之中,几个克虏骑兵官立刻脸色不快,长史府的几名官员也眉头大皱──他们都明白,林中兵所求的可不只是一军之名,而是求的亲卫骑军的身份。   “紫桥是血染的桥,紫桥军是都护授旗的骑兵军,”一个克虏军的骑郎呵斥,“我们军中是素来敬佩的。你们求‘拱圣’是什么意思?只想着拱圣,忘了紫桥么?”   几个老游侠儿自知有些理屈,但对压他们一头的克虏军绝不服软,这个时候便纷纷对章白羽请令:希望杀贼之时,将他们列阵在前。   到了这个时候,章白羽自然不会阻拦求战心切的林中骑儿们。   “克虏、紫桥,都是唐军的好儿郎。要争,上沙场争杀贼去,不要在这里争。新军节号,我留着。他日北伐唐土,必建此军。骑军中骁勇的儿郎,都把本事留到北伐时,切莫早早死了!北伐首功之旅,建拱圣军。”   克虏军和紫桥军的骑兵们即刻领命。   长史府的几人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他们立刻明白了都护的用意:都护是用这‘拱圣’的旗号,邀约骑军们北伐呢!   骑军在唐军之中地位特殊而尊贵,如果两支骑兵军都绷着心思北伐,恐怕唐军之中很快就会改变对‘军功’的认识──最初是斩获最多、建功最大的军旅首功;随后又看听从节制、响应号令的首功;未来,恐怕诸军上下,都会纷纷要求北伐了。   长史府总是希望都护一切慎重,为此设下了许多的约束,不料,都护却转而求诸军了。   章白羽没有多想众人的心思,要求众人各归所部,多加休整。   唐军营中的休整,对老兵来说就是休息。对初入营中的良家子来说,却不啻最严格的营训。   军中号角声终日不绝,横郎列伍。   郎官们反复训诫听令而前、闻命而退。   士兵们被一个个地抽出来,让他们识别一面旗帜是‘前趋旗’还是‘居停旗’或者是‘固守旗’;   有些传令的士兵则要分辨不同的军号是什么意思;   紫桥军和克虏军的老兵,对于林中新骑却是同样地倾囊相授:如何列作楔形、如何保护马蹄、怎么分辨马匹的病症。   克虏军的哨骑兵依旧在每日不断返回营地汇报。   诺曼军已经感觉到周围有一股大军在逼向他们。   诺曼军不再分成小股四处劫掠,他们寻找了几处战场,似乎都不满意,便尝试着继续南下,想要摸清对手的底细。   诺曼人也派出了许多哨骑前来探唐军的底细。   诺曼军的哨骑身穿五色彩绸,头顶的璎珞也有至少七种色彩。他们色彩斑斓地越过原野,见到唐军的骑兵就会前来邀战。   克虏军的哨骑汇报说,诺曼人为了邀请唐军勇士前去比试技艺,还会在原野之中铺上软毯,在上面放上酒器,似乎这是诺曼的骑士习惯:邀请敌人过来喝酒,喝完酒后死斗方休,或者干脆结下友谊—──以后虽然为不同的君主效力,但情谊却会超越这些的,这是属于骑士的风度。   唐军骑兵只当这些诺曼骑士是傻子。   唐军冷淡地看着诺曼骑士百般丑态,仔细地记录诺曼军队的动向,随后返回大营。   诺曼军人初来乍到,对布尔萨的一切都感到新鲜。   骑士们在温暖而赤红的布尔萨平原上流连忘返,纷纷选择着战后的封地;   营中的吟游诗人正在按照韵律编写歌谣。不过歌颂对象的名字暂且未定,战后谁的功劳最大就歌颂谁吧;   几个随军的诺曼教士,这个时候正在收集新的纸张,一等战斗结束,他们就会记录在布尔萨发生的战事。未来这些材料将会被封存在布尔萨的某处教堂之中,誊抄本则会被送到教皇国,由霓下亲自过目;   随军的诺曼小贩、市民、拉车人、军需官正在四处打量科尔卡山脉的河谷。   诺曼军人抵达后,科尔卡的唐人异教徒已经消失了。如今,这些随军人员正在四处寻找布尔萨人,准备和他们交易一些军需品送到布尔萨行省去。   在反复的战争之中,科尔卡山脉的金银重新沦为了一种装饰品,价值大大不如和平时期。每个军需商都能用一点点的食物、皮革、武器、药品换取大把的金银币。在战场上,人们习惯于鄙视金银的价值,只要等到战争结束,每个军需商都会发财。   在诺曼军队之中,唯一让人不快的就是古河人。   古河士兵不知道为什么,惧怕唐军如同魔鬼。   每天都有古河士兵跑回科尔卡山脉,他们售剑求资,逃离着战场。   受到古河士兵的影响,许多诺曼士兵的士气也开始下滑,不少诺曼士兵低声地传言着唐军的强大。   “你们听古河人说了么?异教徒有十万名士兵!”   “妈的,早上还是八万人呢!多出来的两万人是你妈妈生出来的么!”   “那得辛苦多少个男人呀!”   “我说正事呢!那个古河人不像是撒谎的!他是用刀的好手,也不像个怂包,但他说起唐人就要尿裤子。”   “古怪!”   小道消息在诺曼军中不快不慢地传播着。   只是,在这些消息还没有动荡士气的时候,诺曼的领主、骑士们就会宣扬一个又一个新胜利。   “又有一个村庄归顺了我们!村民交出了所有的财富,并且给我们指明了继续南下的道路!”   “上帝保佑!我们的威仪慑服了敌人,今天,勇敢的派克骑士独自在荒野之中酣睡,却没有一个异教徒骑兵赶来挑战他!”   “赞美!”   “真是胆小鬼!”   “唐人都是骑着驴子的骑兵,唐人又矮又小,弓都拉不开。”   “诶?我怎么看到他们骑着安息马?”   “闭嘴!”   不久后,诺曼骑兵终于发现了,异教徒的骑兵大多从西南方向而来,围绕着诺曼军外围监视着。   诺曼骑兵开始朝着敌人的方向派出哨骑了。   到这个时候,几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一切都已太晚。   唐军整顿已毕,休息充分,疲劳和倦怠已经一扫而空,炽热的请战声再次响起。   林中老兵抱着膝盖斗鸡的游戏,很快就传遍了新兵的营地中。   许多唐军士兵围绕成圈,为斗鸡的袍泽喝彩。   几天的休整后,章白羽听见了军营之中快活的喊笑声。   “儿郎在做什么?”   “斗鸡为戏。”亲从官禀告。   章白羽合上了军报。   不久后,数十上百只号角吹响,战鼓之声轰鸣如雷。   一万多唐军士兵忙碌地在军营之中穿行,各自找寻着队列。   克虏军开始在军营右侧的空地上环圈跑马,烟尘直冲天空。   丘陵高处的唐兵三次发出了旗语,“无云”、“无雨”、“无风”—──适合作战。   无数堆营火炉膛之中,成千上万枚洁白的饼脯被取出、抹上了盐粒、塞入了一个个唐兵的粮袋。   粮袋仿佛堆成了城墙。   一个将孩子绑在背上到营中造饭的农妇站直了身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她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心中涌起了一股她无法形容的悸动,‘儿郎们,多吃些,吃饱些,打胜仗’。   她祝祷着。   三通鼓后。   沉重的寨门被缓缓拉开。   章白羽站在军帐中。   钟离芷正为他系上披风,随后又为他取来头盔,置于他的手上。   章白羽看着钟离芷,点了点头。   钟离芷退到一边,行礼如新妇。   章白羽愕然了一瞬。   唐家郎,我嫁你,好待你。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便自认为我的妻子么?   章白羽注定不能停留。   他掀开了帐帘,军营之中明亮的甲胄之光让他双眼微闭。   章白羽走到了骄阳之下,他步伐轻快,一边走,一边将头盔戴上。   亲从官牵来了骏马,章白羽翻身而上。   都护的旗帜、节杖在他身后飘扬而起。   章白羽路过了一队队密集列阵的唐军士兵,每到一处,皆有‘万岁’的声浪传出。   擂鼓,擂鼓,擂鼓。   四周极远的树林里,百鸟都被惊动飞起,它们不知洪亮的声音为何突然响起。   四野一片肃杀,大地静对苍天。   春日的幼苗尚且稚嫩和矮小,须得人类的鲜血浇灌。   鼓声骤然停止。   唐军出寨。   四十一章 复活   第四十一章 复活 第四十一章 复活   阿普保忠蹲在一个水洼前面。   他用头盔舀起来了一兜水,发现水里面有一些渣滓,便摇了摇头盔,泼出去一半的水去。   接着,阿普保忠将水小心翼翼倒入一只唐式的小漆盒里面。盒里有压碎的皂泥,阿普保忠用手捏了捏这些皂泥,将它们搅得浑而黏浊,再用一只小小的毛刷蘸起皂汁,涂抹在嘴唇上。   阿普保忠的嘴唇和下巴上有一层小小的胡子茬,在均匀涂抹完皂汁后,他取来一柄锋利的小刀,利落地刮擦了一下皮肤。   处理完了胡子茬,阿普保忠摸了摸嘴唇,发现皮肤已经光滑,便站了起来。   都尉泼尽了头盔中的水,抖了抖水,将它戴在头上,随后又将漆盒盖好。   漆盒工艺极精,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纹丝合缝浑然一体。   漆盒被丢入了行囊。   都尉挥了挥手。   都尉的身后,两千多名士兵直冲天空的长矛立刻端平向前。   长矛杆落下时候,如同田野之中遮天的麦田被风吹弯。   军旗被松开了绑绳,来自山脉的强风将它们吹得猎猎声响。清晰统一的军鼓声在各处回响,唐军郎官逐一压阵,命令士兵们向前趋进。   地面随着唐军的脚步发出有节奏的震颤,远观唐军的阵列,有如一片移动中的树林一般。   营兵好像刚刚复活,刚才他们在阿普保忠的身后,宛如石雕一般没有一丝声响,这个时候,他们的气势却仿佛天神正在行进。   阿普站在坐骑旁边,层层队列从他的身边走过。   阿普逐一地拍打边列唐兵的头盔,嘴里念叨着“走。走。走。”   唐军士兵整齐的踏地声,与鼓点声交相鸣响。   阿普被一声尖锐的号角声吸引。   他抬头看向远处,发现一队骑兵已经绕行到了诺曼人的侧翼。   因为唐军人数远远多过敌军,诺曼骑兵各处应对不暇,唐军的骑兵甚至懒得远行包抄:紫桥新军迫进诺曼军左翼射出了一阵箭,引得诺曼骑手前来迎接,克虏军就在诺曼人的眼皮底下,从另一侧逼近了诺曼人。   在接触诺曼人之前,克虏军一直非常谨慎。   成群结队的骑兵在行动之前,克虏军的骑尉反复横穿骑军阵列,告诫骑手不得冒进。   虽然知道对手并不是诺曼军团,但是唐人心中,几十年前军团击溃唐军主力的记忆还残存着:诺曼人列阵之后,很难冲击突破。   都护本人也说,老兵告诉他,诺曼人的步兵非常善战而机敏,会在骑兵冲刺到眼前的时候架起长矛阵列,牺牲前几排的士兵将骑兵死死拖住。   克虏军不愿意冒险。   诺曼军列的每一次移动,克虏军都会如同潮水一样后撤。   与之相反,紫桥新军已经三次冲击诺曼人的阵列,眼看克虏军还没有发起冲击,紫桥新军的兵士忍不住叫骂纷纷,他们换上了布尔萨的投矛,再一次地逼近了诺曼人的阵列。   林中子弟的新军被紫桥老兵率领,很快就沾染了紫桥军的习气:面对敌人时,管战阵连天、多么吓人,先打一下看看,说不定对面是纸糊的呢?   新军骑兵初生牛犊,在老骑官的率领下甚至敢面对面十几尺的距离射箭。   许多新兵还将几枝箭一并握在手里,盯准了一个诺曼人就反复射击,一定要对方被射中发出惨嚎才会离开。   为了催促克虏军尽快侧击,紫桥新军又一次出动了。   紫桥新军折向一边,同时投掷出了一阵阵的短矛雨。   诺曼军的阵列开始出现了混乱,不少的诺曼军人惨嚎倒地。不过,也有几个没看清战场情况的紫桥新兵冲进了诺曼人的阵列之中,转眼之间就消失无踪。   紫桥新军的攻击让诺曼人再次迎向他们。   另一侧,克虏军终于发起了冲锋。   骑兵们在奔跑之中的应该按照训练时候的那样,逐渐列成三排,冲击之后折向两边,绕行返回阵地集结。   不过克虏军集中冲锋的经验也不足。   成军之后,他们还没有在同一片战场上面对过数千人列阵的敌人。   他们只列作了两排,很快,诺曼人的侧翼遭遇了冲击。   克虏军在距敌一百多步的时候,马速已经极快。尖刺一样的长矛的密集地冲着前方,唐骑兵有如一排海浪压过了诺曼人的头顶。   双方碰撞的时候,克虏军骑兵咬紧了牙关,已经顾不得呼喊,沉闷的冲击声、马蹄骨折声、长矛扎入人体的声音成了唯一的声响。   诺曼人侧翼的士兵们开始惊扰,他们用脚跟踩住了长矛尾端,将矛尖竖起冲着唐军。   在唐骑兵抵达眼前的时候,许多诺曼步兵开始扭头甚至逃跑。   唐骑兵如同锉刀,重重地地锉在了一块鲜美的肉上,霎时血肉模糊。   本来以为诺曼军阵严密如铁,不料冲进诺曼阵列的时候,唐骑兵发现阻力很小。   一队跑散的唐骑郎队,大概七十人上下,竟然以楔形贯穿了诺曼人的侧翼。   阻拦他们的七八排诺曼长矛手被瞬时撕开,唐骑兵一头撞入了躲避在阵列之中的诺曼弓手之中。   在两军交战之前,这些诺曼弓手走在阵列的最前端,用他们在春申学会的唐语大骂唐军。他们叫骂了一阵,发现唐军源源不断地涌来后,声音逐渐小了许多,交战之后,他们很快就躲进了步兵的后列接受保护。   诺曼弓手们本来站在诸多步兵的身后,踮着脚想看看战场的究竟,结果在一阵阵惨叫声后,这些弓手发现数十个带着恶鬼面具、穿戴着血色棉衣的骑兵跳到了自己面前。   唐骑兵的长矛大多折断,几乎每一杆尖矛都扎进了一个诺曼兵的肚子里。   不光诺曼弓手诧异莫名,就连克虏军的唐骑兵也惊愕莫名:眼前这些诺曼弓手杵着弓杆,倚靠在装箭的大车旁边,还有一群人聚拢在一起呼喊助战,大部分人手中竟然只拿着匕首。   唐骑兵眼看跳入重围,便不管太多,在骑郎一声令下之后,所有的唐骑兵都从马鞍上抽出了铁骨朵和铁链。   安息式的铁骨朵很短小,装饰也精美,最初唐军配备的也是安息式的铁骨朵。后来,游侠儿嫌弃这些铁骨朵太精巧,用起来不得劲,便在下端增加了两尺长的硬木杆,同时将光滑的铁骨朵锻出棱角。   新的铁骨朵已经变为了铁头杖,打造方便,颇受唐骑兵的欢迎。   紫桥军最早装备铁头杖,克虏军的骑兵如今装备的也是这种钝器。   唐骑兵在训练的时候,经常被告知,铁骨朵一锤子敲下去,如果打不伤对方,自己就很危险,所以他们经常使用很细的木桩来训练:唐骑兵们要在奔跑中打中木桩,稍稍偏离一点就会打空。   往日的训练没有白费。   如今攒聚在一起、毫无防卫的诺曼弓手们比木桩好打的多。   许多唐骑兵在马速降低后,依仗着唐甲的厚实,缓步勒马前进,一边走一边敲碎诺曼弓手的脑袋。   这里的声音非常恐怖,诺曼弓手们簇拥在一起,全无逃路。唐骑兵靠近后,厚实的铁棍就会当头砸下。   许多弓手被砸碎了鼻子,还有一些额角被打中,眼睛流出了粘液,有如琉璃作坊中烧化的玻璃汁。   有个唐骑兵一杖打在了一个戴碟形盔的诺曼兵头上。那个诺曼兵好像没有事情一样,朝着旁边逃走。唐骑兵正纳闷自己失手,却见到那个诺曼兵突然站直了身体,愣头愣脑地取掉了头盔,红白相间的东西沿着他的脸颊流下。这个诺曼兵回过头看了唐兵一眼,似乎难以相信,然后便如木桩一样倒地,身体很快被周围的诺曼兵踩踏而过。   唐骑兵将诺曼弓手驱进了中间的队列,在弓手留下的缝隙之中,唐骑兵们破阵而出。   远处。   正在行走的唐军刚刚看见一队唐骑兵消失在诺曼军阵中,以为他们完了。   就在唐军心中恨意涌动时,却看见那队骑兵完好无损地破阵而出。   一时之间,唐军阵列之中纷纷欢呼。   许多唐兵以为那队唐骑兵艺高人胆大,有意贯穿诺曼军人阵列。   在两支骑兵反复侧击诺曼军阵的时候,唐军在营兵的率领下稳住了阵脚。   数十排的唐军步卒横列如墙,他们盯着诺曼人,只要对方没有出现混乱,他们就不靠近。   诺曼人的将领正在竭力维持两翼,他的人数已经占据劣势,如果两翼溃散向中间,那么唐军就能列成一个楔形直接将他半围。   “唐军怎么有这么多人!”   诺曼将领在一阵阵嘈杂声中,至今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当唐军在平原之上闪烁着铁光奔涌而来的时候,诺曼将领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逃跑,但是他犹豫了。   过去许多天里,他一直相信唐军的人数不会超过六千人。此外,诺曼将领在唐地留下的傲慢让他放弃了逃命的机会—──在他的印象里,唐人可以纠合大军,唐人也有精锐的士兵,但这两种军队从来不会同时出现。   等到唐军已经在他的面前聚集了七千多名士兵的时候、等到唐军的援军还在陆续赶来的时候、等到斥候们报告战场附近二十多里都有唐骑兵小队在活动的时候,诺曼将领知道,一切都晚了。   之前这些唐军埋伏在什么地方?他们怎么会不声不响地聚集在这里的!乌苏拉人不是说,唐军从去年冬天就在围困格城么?   唐军这边,克虏军一击得手后,便改变了策略。   诺曼人的防御远不如预想的棘手。   克虏军在回归本阵的距离缩短了一般,然后开始反复冲击。   诺曼骑手们在阵列后方已经极不耐烦,他们等候着命令,可是领主们一会说唐骑兵在左侧,一会又说唐骑兵在右侧,他们如同两堆青草之间的一头驴,不知道该先消灭谁。   当眼前的步兵们出现溃散和混乱的迹象时,自负的诺曼骑兵们纷纷上马。   他们将包裹住矛尖的皮套取下,检查了剑鞘,在马鞍上扭动着屁股,还有一些骑士将自家纹章旗悬挂在矛杆上,许多骑手仆从骑着马跟在主人身边,几个年长的骑士努力露出镇定之色。   骑手们找到了领主,要求出战,痛击那些该死的乌合之众。   诺曼将领知道手里的骑兵不多,只有四百多精锐的骑兵,外加同样数量的扈从。   诺曼人的骑兵不比唐人少,这是他们不多的优势了,诺曼将领对他们寄予厚望。   这个时候,眼看骑兵们纷纷请求作战,将领呵斥了几个领主,但最终同意驱逐那些野狗一样的唐军轻骑兵—──至少让他们不要再骚扰侧翼。   诺曼骑手们开始从一侧穿行而出。   他们做足了姿态,又是拔出骑兵剑亲吻,又是将圣象挂在胸前,或者就是打开一壶水淋湿头发。   紫桥新军发现,一群铠甲鲜明的诺曼骑手鱼贯而出。这些诺曼骑手在奔跑中结阵,很早就将长矛端平,还有骑手只用长剑。   诺曼骑手非常自信,他们习惯在战场上击溃任何敌人,从很远的距离上,这些骑手就开始估算唐人轻骑兵的规模,随后,他们开始展开成为两部,准备包围唐人的轻骑兵。   紫桥老兵眼看诺曼人追来,却也不恋战。   在几声短促的号令下,紫桥新兵直接扭转马头,朝着战场的尽头逃走。   克虏军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们抓住了诺曼骑手出阵的机会,立刻开始侧冲诺曼军,甚至开始绕行到他们的背后。   诺曼将领命令六列步兵列出长矛丛,试图阻拦克虏军冲锋。   但克虏军经过之前的接触,已经不再过分谨慎。   这一次,克虏军迎着诺曼人的长矛冲刺了进去。   第一排唐骑兵伤亡颇多,许多人的马匹被贯胸刺穿,许多骑兵腰腹中矛,还有一些骑兵跌落下马,开始挥剑自卫。   咬牙经过了最开始的损失后,克虏军开始主宰战场了。   克虏军骑手不再返回阵地,他们只是扭转马头返回一小段距离,随后便继续冲击。   诺曼人侧翼的雇佣兵们很勇敢地使用长矛对抗骑兵,可是雇佣兵的身旁,征召来的诺曼兵开始朝着中间退缩。   克虏军加紧了冲击。   一层层的骑兵吹着号角,挥舞着刀剑,将马匹奔跑至最高速,一头撞进诺曼人的阵列之中。   许多马匹被长矛惊得高抬前蹄;还有一些被遮住眼睛的军马直接倒在了诺曼人的头顶;唐骑兵们挥动着手中的短剑、铁杖、铁链,如同驱逐猎物一样,将侧翼的诺曼人驱赶冲向阵地中心。   克虏军骑兵反复冲锋,每一轮之间的冲锋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到了最后,他们将一群用锁链捆绑在一起的马匹驱赶冲入了诺曼人的阵列之中。   坚守侧翼的雇佣兵满脸是血,突然,他们看见发疯一样的马群结队奔驰而来。   唐军骑手按照安息人的方式,将匕首插伤了马臀部,驱赶这些畜生冲向了诺曼人。   大地在颤抖。   雇佣兵们想起了一天之前,他们是如何嘲笑唐军的。   那个时候,军营之中欢声笑语,琴弦声欢闹不绝。   “我们必将胜利!”   马队迎面踩踏而过。   唐军主阵之中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诺曼人侧翼崩了。   上千惊慌失措的诺曼士兵因为恐惧,开始拥挤着冲向那些稳固列阵的重铠士兵。   诺曼人的大阵中央,诺曼战士对阵唐军的时候,并不至于惊慌失措。他们许多人都是老兵,也曾击败过数倍于己的唐人。   可是现在,他们感到侧面传来了越来越强的推力。   崩溃的士兵在唐骑兵的驱赶下,将诺曼中列的士兵推搡着,没有一个队列可以幸免。密集而稳固的队形变得扭曲。   队列之中,士兵们不得不反复调整站位,他们一边手握武器警惕迎面之敌,一边用最恶毒的诅咒让身边的人不要再推搡了。   侧翼的崩溃引发了悲剧。   诺曼士兵感到胸膛被挤压,最初的拥挤还能忍受,如今这拥挤却好像一只手捏住了他们,要挤走他们胸膛中残存的空气。   唐军士兵直到这一刻,才真的反应过来:他们被诺曼军团留下的盛名吓住了,以至于认为任何诺曼军队都像军团一样。   眼前的诺曼人,不说比不上诺曼军团、红披风或者安息不死军,就连一些有经验的古河士兵都比不上。   就是这些佣兵在肆掠唐土?   阿普保忠扭头看着远处。   章白羽正在对着他周围的将校们说着什么。   当初,唐军人数好少,那个时候的章校尉在阵前演说时,神采奕奕,每一个唐兵都能听见他在说什么,如今的都护,却只能鼓舞到他身边的一片士兵了。   虽然不知道都护说了什么,但是唐军之中,从都护的身边逐渐响起了‘万岁’之声。   雪耻首战,已经显露了定局。   大多数唐军士兵没有遇到艰苦卓绝的抵抗,他们只感到惊讶:眼前这帮诺曼草包,比预料之中的怎么差了这么多?诺曼人留着后手么?   “戴国孝!”   命令传来了。   上万条白色的布条被唐军士兵掏出,很快,所有的士兵头盔、璞头、皮帽乃至裸露的脑袋上,都绑上了一条白色的布条。   都护的红旗也被缠上了白色的丝带。   二十多年前,诺曼帝国发兵攻唐,为祸至今。   唐国宛如凤凰化为灰烬,如今,它震翅再鸣,从灰烬中旋转着飞起。   今日,唐国复活。   有一万多名勇士准备为它复仇,准备为它奉上仇敌的首级。   诺曼人的军阵已经被压制,越缩越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唐军士兵们开始前进。   两军刚一接触,便成两翼压迫的半包围之势。   诺曼军营。   曼森在恐惧之中入眠,又在噩梦之中醒来。   远处当在酣战,此地却寂静无声。   曼森在中午的时候,听见有几个仆从在打着哈欠聊天。   曼森想要出去走走,这些仆从就让他不要乱来,以免他们被责罚。   战果如何呢?   黄昏将至的时候,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号角。   曼森趴在地上,凝神静听。   他听到了马队行动的声音。   营地之中传出了奔走的声音,可是他依旧不能判断究竟是胜利了还是失败了。   他的心跳极快。   他希望听见“公爵万岁”“圣母万福”“荣归我主”的声音;他甚至愿意原谅那些软禁他的人;他不喜欢佣兵吵吵闹闹的混乱,但这个时候,他希望听见他们的声音。   一次心跳,又一次心跳。   远方来的骑兵们模模糊糊地喊着什么。   曼森如同第一次见识美妙的女性胴体一般。   他手脚冰冷,有些发抖,两臂起了鸡皮疙瘩。   “上帝啊,怜悯诺曼人吧!”他祈祷。   声音清晰了起来。   “万岁!”“万岁!”“万岁!”   唐语。   曼森叹息了。   曼森走出了营帐。   两个仆从面露惊恐,但看着曼森,他们还是遵从主人的吩咐,“快回去!你不想看到我们动粗```”   说话的仆从胸膛被剑贯穿。   曼森想要拉出剑,但剑被骨头卡住了,他抽出了匕首,走到了另外一个吓呆了的仆从面前。   “嘘```嘘```。”   曼森如同安抚一只猎狗一样,他捏住了仆从的脖颈,让对方镇定下来,然后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此时,一群精疲力竭、浑身失血、满脸惊恐的骑手、佣兵、贵族逃回了营中。   他们尚有一丝荣誉,还没有打算抛下曼森独自逃命。   不过,他们却都担心‘脓包私生子’会拖慢他们逃走的速度。   他们没想到,平时懦弱温和的曼森,这个时候脸色苍白,手上却沾满了血。   “我已经知道了。”曼森对众人说,“我没有阻止你们失败,因为你们不相信我。现在,你们有两条路,要么各自逃命,要么跟着我活下来。听清楚了么?”   众人没有回答。   军营之中已经乱套。   唐骑手的火矢已经射入了营中,发出嗖嗖的声音。   许多洗衣妇、小贩、吟游诗人、随军教士在满营乱窜。败兵在逃离军营前,正在用剑割开一个个帐篷,去劫掠那些战死贵族的财产,胆敢阻拦士兵劫掠的仆从立刻就会被杀死。   败兵知道诺曼大军完蛋了,这个时候只想带着值钱的东西离开。   佣兵们则知道已经无人付他们佣金,他们要自己挽回损失。   两个小时前,一小队佣兵对唐军投降,愿意接受唐人的雇佣。   那队佣兵的下场是脑袋全部被(凸)插在了长矛上。   唐军疯了。   唐军不接受投降。   有些士兵因为恐惧而流出了眼泪,他们不知道唐军为何会这样,“他们连赎金也不要,他们活剥了一个骑士的皮。”   曼森知道已经不能再等了。   他跨上了马,“先生们,各自逃命吧!愿意的人,跟着我来!”   曼森逃亡了。   数十个骑手、佣兵、骑士、男爵追了上去。   一个小时后,唐军控制了营地。   第二天黎明到来时,营地已经没有活物。   唐军开始朝着新林郡追击而去。   四十二章 临湖   第四十二章 临湖 第四十二章 临湖   格城被唐军攻克,紧随其后,诺曼人南下的远征军也已溃散。   古河郡尚在负隅顽抗的城镇、要塞、堡垒纷纷抛弃了帝国旗帜,等待着唐军的接收。   领主们则开始朝着临湖城汇聚而去,他们不愿意对唐人首领投降,因为据说唐人首领极为残暴,经常会随性处决贵人,但在临湖城,唐人首领任命的一位宰相—──唐人称之为长史—──却颇为温和。   在临湖城,唐军最初发布的政令依旧有人承认,那里的唐人官员对前去投奔的贵族会网开一面,并会痛快地给予唐男的头衔。   一年多之前,唐男还是所有人的笑柄,没有一个领主愿意心甘情愿的任人压榨。   到了今天,唐男反而成为了众多领主羡慕不已的头衔。   成为唐男,失去很多,拒绝唐男,则失去一切。   临湖城的唐人官员很惊讶,他们发现素来敌视唐军的古河领主,竟然对于唐男的参勤极为熟悉。   都护、长史说过的话、发布过的政令,这些小领主竟然全部仔细收集着。   在约定参勤义务的时候,长史府的官员还没有说话,这些领主们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并且恭顺地告诉唐人官员,“我们都明白,什么都明白,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东部连续两次胜利传来后,临湖城在半个月的时间里面迎来了二十多个古河、诺曼甚至罗斯领主。   这些领主盘踞在各地,据守着坚固而难以攻克的城堡。   长史府从这些人的手中索要到了许多的地契、文书、印章。   其中最珍贵的则是多年前的帝国官员留下来的尼塔籍册。   这些古籍可以追溯极远,甚至还有一些古籍据称来自两千多年前,是异教时代的诺曼人祖先留下的。   大多数古籍已经朽坏难以复原,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抄纸卷的东西,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再小心谨慎的唐人吏员都不能将它们完整地展开,一看其中究竟。   古河唐男们被软禁了起来,但他们的随从则被释放返回领地。   长史府要确认他们的确是各地的领主,而不是他们送来的替死鬼。   此外,唐军也要确保接管了那些城镇、堡垒之后,才能正式任命唐男。   让新唐男感到诧异的是,他们首先接到的参勤之务,是拆除遍布乡村的城堡、塔楼和要塞。   古河郡的领主们对于这个要求非常不满。   唐人即便索要他们所有的财产,甚至要走他们的侍妾,都没有问题,可是要他们自行拆除堡垒,那就太苛刻了。   对于士兵不多的领主们来说,城堡是最后的依靠。   只要不直接面对唐军主力的进攻,一座城堡封闭了大门,就能把封君的威严、政令、征召书拒之门外。   当初维修这些城堡,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一个简陋的城堡需要耗时两年完成,如果要给城堡加上城碟、箭塔、楔形边角、城壕,那没有六七年的时间根本无法做到。   诺曼人留下来的城堡多半年久失修,将这些城堡修复,也需要花许多钱。   现在还有许多小领主欠着乌苏拉人的钱,都指望着变成唐男顺便赖账的。   拆除城堡,就好像逼着他们不穿衣服在大街上跳舞一样。   软禁中的唐男即便被分开关押,但却默契地一同拒绝了长史府的要求。   长史府送来的文书,他们只愿意签署那些承认新封君、奉行唐金币、提供征召兵的义务,对于拆除城堡之事,却绝不松口。   长史府让这些古河领主回家去,等着唐军上门好了,这些唐男也颇为硬气。   “都护府大公既然想要招揽我们,那就是说,都护府大公已经权衡过了:他觉得拔掉我们的城堡不划算,他也知道,承认我们的权力对他有好处。”   长史府不再白费口舌。   有一名唐军吏员将一块木牌竖在了唐男们每天报备时的毕竟之路上。   “都护尚有三十日返回。”   “都护尚有二十九日返回。”   ```   “都护尚有七日的返回。”   就在这一天,唐人撤走了木牌。   整个临湖城都在忙碌,筹办着迎接都护返回的仪式。   各地都在朝临湖城输送人口。   在战事紧张的时候,迁徙人口的规模下降了,最少的时候,每天只有十多个诺曼农夫入城。   到了现在,乌苏拉人在沿海的围困越来越力不从心,大量的居民被城守们迁出了村落,让他们前往临湖城来充实人口、恢复生产和贸易。   将人口迁入城市是有好处的,都护府一直在敦促各地城守将诺曼人迁入城镇。   南郡初定的时候,城守们严格地按照都护府的法令,往城镇之中安置流民、招揽土地贫瘠地区的诺曼人入城、从森林之中劝说避难的居民出来。   一两年之后,城守们就有些懈怠了。   最熟悉南郡农时和物产的,无疑是诺曼农夫。将诺曼农夫留在乡村,只要经过一年的修养,他们就会提供许多粮食。可是若要将这些诺曼人抽调进去城镇,城守们就会面临粮赋匮乏的问题。   城镇之中,也未必有足够的活可做。   对于归义人,都护府还要保证平价提供粮食、强制让十岁的孩子进公塾半年,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开销。   此外,诺曼人会将粮种、农具、牲畜全部带走,新移民们接管的是一片片荒地,就连粮种也要城守供应。   许多新移民自己也非常不满,“咱们都护府打了胜仗,反倒让诺曼小儿去城内享乐!我们却还要苦苦耙田!若是田园丰美就算了,这里就是个烂摊子,都护喜欢唐人,都护府的狗官却袒护外族。”   越来越烦难复杂的治情,让城守们不再积极地迁徙诺曼人入城,反倒是尽量遵从旧例,只要诺曼人按时纳粮交赋,其余的事情就不管不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许多城镇之中被摧毁的教堂,在乡村地区被重新修筑起来。   有一些村落,如果没有当地教士的协助,唐人的征粮官就寸步难行。   在瑞德城,一个备官悄悄地改宗了诺曼教,被发现后遭到了免职。   那个备官想不通选择了自尽。   瑞德北部的许多小教区立刻为那个备官送葬祝圣。   不止一个教士对村民们说,‘这是个好开始,唐人终会皈依我主’。   瑞德城守发现北部诺曼人正在聚集,便派出了郎队前去查看。   知道了事情始末后,瑞德城守苦笑不得,对给备官送葬的诺曼人群,唐兵们驱逐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乌苏拉人寇略海疆的时候,严格执行迁徙令的城镇立刻享到了好处。   只要是有唐人定居的地区,不论海寇们选择什么样的路线,消息都会飞快地传到城守府。   海寇在寻找当地人帮助的时候,唐人会组建村社弓箭队四处协防。郡兵抵达之前,唐人就会自发组织反抗。在郡兵抵达后,唐人农夫就会听从郡兵调遣。   反观那些维持诺曼人现状的城镇,则吃尽了苦头。   对都护府忠心耿耿的村庄也有,但这些村庄独木难支。周围憎恶它们的村落,还会将海寇引去祸害它们。   许多诺曼人对都护府极为冷漠,甚至仇恨。   海寇抵达的时候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给养和向导。   有几个村庄,男人甚至为海寇划船。   归义司早就将经验告诉过唐地的城守:进入城镇的诺曼人,时刻与唐人接触,对都护府即便谈不上亲近,也算是熟悉,这样的异族人更容易教化,成为归义人后,从贼的人会越来越少。   此外,城镇中的归义人,子弟会被强制纳入唐塾半年到一年。许多小孩会和唐人的孩子成为朋友,这样的人长大之后,愿意亲附唐人可能性更高。   城镇之中不像是乡村,如果不融入唐人,他们就会生活困顿、没有着落。   与外人频繁接触,更容易让外族人融入唐人城镇之中—──当这些外族人看见归义人的官吏时,便会主动地生出亲附的愿望。   在彼此隔绝的乡村地区,外族人几乎不会选择归义:因为在偏远的地方,归义不光没好处,还是有危险的。   诺曼人之中有许多‘猎杀者’,大多都是之前诺曼教士率领。他们不敢袭击唐人,但却会疯狂地袭击那些归义人。许多村庄的居民还经常被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威胁,如果敢归义,就会全家被杀死。   迁徙令从短期来看,的确是耗费巨大、收效缓慢的政令,可是从长期看,却会让都护府越来越稳固、民心越来越归一。   许多城守口口声声地吹嘘‘顺应流俗,两年而州县大治’,结果两年不到,乌苏拉人来了,局面一时不可收拾。   乌苏拉人的海寇逐渐消弭后,各个城镇,也重新执行起了严格的迁徙令。   在唐军初定南郡的时候,迁徙会容易很多。   当时的流民同样困难。乡村地区有许多盗贼和劫匪。唐人派出的士兵往往会被许多诺曼村民挽留在村中,希望他们留下来担任保护着的角色。   现在,安息人的乱兵、诺曼人的强盗骑士、罗斯人的劫掠者已经被唐军肃清,脑袋在城墙上晒成了黑色,又被唐军士兵一把火烧掉。   唐军很喜欢将敌人的尸体埋葬在城墙脚底下,有人猜测这是唐人一种古怪的祭祀。   唐人还会从各地找来花匠,在埋骨堆上种植花朵。   从伊兹米塔到瑞德、从棠城到三墙城,每一个在春夏交替之时入城的平民,都会被旺盛开放的鲜花吸引。   不知情的外乡人会觉得赏心悦目,本地人却只敢急匆匆穿过,不敢扭头看这些花丛一眼。   许多迷信的诺曼人声称,入夜之后,花海之中会有无头的幽灵站起来,四处徘徊。   他们说,花朵是唐人禁锢亡灵的法阵,这些亡灵会永远被禁锢在这里,直到唐人开恩铲除花圃为止。   就如可怕的土匪变作了花朵,乡村重新变得平静起来。   诺曼农夫们,也不再愿意离开家园了。在开垦了几季后,他们的眷恋尤多。   唐人再次迁徙诺曼人的时候,会遇到非常多的抵触。   许多诺曼农夫觉得唐人言而无信:当初许诺他们缴纳粮食就好,现在却又要让他们滚开。   抗拒迁徙的骚动此起彼伏,许多时候,城守们只能先将林中人迁徙而来,对两族冲突不管不问,最后让诺曼村民自己受不了了主动要求迁徙。   诺曼居民已经不像几年前那样温顺和服从了。   他们觉得是被从家园放逐出来的。   离开故园的时候,这些诺曼人目光阴郁,看着林中人欢天喜地迁入自家村庄,除了仇恨,他们想不到别的。   各个城镇会首先将城镇居民安置在一起,富裕的唐人城镇会修筑诺曼式的寓楼,寓楼的顶端改造城了唐式的飞檐瓦片顶,贫穷一些的城镇,则会修筑军队式样的大屋。   修筑大屋,是所有的唐军士兵都要学会的技能。   唐军也有类似诺曼军团‘冬营’一样的永久营地。   如果唐军要在一个地方驻扎月余,那么粗布帐篷就已经足够;   如果时间超过一年,那么就需要修筑大屋;   各郡的都尉府驻地,士兵会可能四五年都会驻扎在一个地方。那么唐军就会将大屋逐渐改造为石砖建筑。   都尉府周围的居民,都将唐军长期驻扎的地方叫做‘某某军’。   比如南郡都尉府修筑在临湖以西,此地被人称为南府军;   怀远都尉府修筑在三墙东北六十多里的地方,被人称为怀远军;   新林都尉府钻进了深山之中。   所有的文书、旗杖、都尉符文,全被装在一个个箱子里,挂在骡子的两边翻山越岭。   于是布尔萨山民将这些山道称为‘新林军道’,或者简称‘军道’。   唐军士兵的眷属也被安置在这些地方。   唐军士兵离开的时候,会专门派出一个郎前来看护眷属。   南府军和怀远军,听起来都是森严肃杀的地名,可是进入其中,却会看见遍地都是大肚的新妇或者抱着婴儿的女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孩子多半幼小,需要有人牵着走路。   妇人之中,地位最高的就是在托利亚山脉跟着唐军走的女人。   这些女人大多说话有分量,可以裁决大大小小的麻烦事。   许多唐军士兵见到这些女人也不敢高声说话,谁知道对面的女人是谁的老婆?   临湖。   庆祝的气氛已经越来越浓。   莱赫人看见欢欣鼓舞的人群,都以为是乌苏拉人投降了,在询问之后他们才知道,临湖城这般兴高采烈,仅仅只是因为都护和他的士兵要回来了。   如今莱赫人已经能够分辨‘都护’和‘都护府’的区别,不会再称呼‘都护府大公’了。   莱赫人走在街头的时候,经常会有人询问他们是什么人,只要回答是莱赫人,他们就会得招待。   莱赫水手在大海上英勇搏斗的故事,已经被唐人交相传开,这让莱赫人极受欢迎。   普通的唐人会如数家珍,将外族人分成简单的‘好人’或者‘坏人’。   如今最恶劣的,应该是乌苏拉人,所有唐人只要说起来了乌苏拉人就会骂。   唐人也讨厌诺曼人。只不过,许多城镇里面,铁匠和裁缝可能都是诺曼人,每天都要和他们打交道,唐人骂起诺曼人总是瞻前顾后,或者要加一长串的限定‘不在都护府的诺曼人,就都是坏胚’,‘去过唐土的诺曼人,有一个杀一个,绝对不会错的’,‘先前不在都护府,后来又迁徙来的?呃,我不知道,反正乌苏拉人都坏’。   莱赫人认为,居民们迎接大公和他的军队,主要是为了大公的赏赐。   大公每次归来,临湖城的居民都不会失望。   唐军在莱赫人看来,如同共和国的‘植物猎人’,会从各个地区带回珍奇的土产,用来丰盈共和国的花园。   唐军每次回来,都会携带许多珍贵的苗株。一旦移栽成功,很快这些东西就会成为食物,供应居民的餐桌。   比如安息薯,最初移栽到临湖城的时候,无人过问。一年之后,有些食铺就开始用很昂贵的价格出售这种食物,安息薯酿造的酒也开始出现。   第二年,种植安息薯的地块增多,安息薯的价格缓缓下降。   越来越多的市民开始用尝鲜的态度去购买几块带回家。   今年种植安息薯的地块爆发了病疫,许多苗株结斑,随后大片枯萎焦黑。   都护府的官员如约给了补偿,并且询问农人这是怎么回事。   一群叫做食货郎的官员,几乎遍访了每一个农夫,询问他们种植安息薯遇到的情况。   农夫们给出的回答很有意思:他们既担心安息薯枯萎都护府不给补偿,又担心安息薯丰产以至于价贱。   食货郎还记载,临湖城北边的几个村寨明明安息薯丰收,却对城内散布消息,说安息薯感染疫病绝收。   都护府的官员送去了粮食补偿,村民却悄悄地把安息薯送到了城镇之中,按照一年前的高价出售。   都护府的官员们严肃地推广一种新植物,还把它当成了政令来完成,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更不用说都护府内,食货郎这种奇怪的职位了。   在共和国也有类似的职位,叫做货价监督人,每年换选,由一位得体有名望的绅士担任。   共和国不会透露谁担任了今年的货价监督。这个监督会悄悄地盯住共和国的市场,一旦发现有商人在散步虚假消息、出售超高价货物、操纵重要物资的价格,他就会立刻行动。   共和国借此稳定着城内的贸易。   货价监督人唯一没有阻止的货物,就是郁金香。   莱赫城内的市民们已经陷入癫狂。   货价监督人也说不准,普通的花朵为何能够接连卖出高价。   不过比起乌苏拉,莱赫城的情况还要好一些—──在乌苏拉,已经有人售卖别墅来换得花球了。   食货郎的职能与货价监督人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食货郎在许多时候,并不像是货价监督人那样到处插手,他们多半只是静默观望,任由货物价格涨涨落落。   不过,在对待像是粮食、食盐这种物资的时候,食货郎却比货价监督人还要苛刻。稍稍一点粮食涨跌,都会让食货郎警戒起来:曾经有一个林中盐商在瑞德城散布消息,说是海潮倒灌,冲垮盐场,瑞德城的盐场今年十步存一。这个消息让之后两三天的时间里盐价猛升。   都护府的官员最后将那个林中人罚没了财产,在他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游街,并且让他永远不准反回瑞德城。   莱赫人很喜欢食货郎。   在共和国内,许多消息都是要花费重金购买的,食货郎却会知无不言。   莱赫人曾经善意地提醒食货郎,如果要为大公赚取财富,限制消息的传播,才是正途。   食货郎们却摇了摇头,懒得跟莱赫人解释。   唐男甲坊。   自从木牌被收走后,古河郡的领主们便坐立不安了。   长史府在这些人看来,不过是一群好说话的官员,但是都护不一样。   古河人还记得叔儿汗是怎么诡计多端、手段残酷地扩张的。   在官员面前,古河人可以随意讲条件,所有的花招和技巧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想到都护,这些人便立刻泄气。   当初有个从都护府叛逃到河儿汗治下的骑帐官。   那个骑帐官本来效忠于布尔萨国王。   布尔萨国王被送去临湖城后,骑帐官率领着六十多名士兵前往投奔叔儿汗。   骑帐官发现,叔儿汗除了赐给他唐男的文书、旗杖、铠甲,其他什么都没说。   骑帐官很生气,询问一个执戟郎,“我献上了这么多勇士,这么多土地,沙依赐给我什么呢?”   执戟郎回答,“赐你不死。”   都护对待小领主,不近人情是出了名的,也就是在接管河儿汗的遗产时,都护才让官员们代为出面,唐男条件也开始宽松起来。   这种转变与其说是都护变了一个人,还不如说是都护在做一个尝试:如果要尽快扩大领地,适当将领主纳入都护府,是不是更行之有效?   领主之中,总是将都护的做法当成暴政,觉得最多一代人之内,都护府就会变成一个尊重贵族的国家。   也有一些熟悉唐人历史的领主摇头叹息,感叹周围的人还在做梦:唐人宁愿从平民之中选择大臣,也要百般对付贵族的。   指望唐人尊重领主的权利,还不如指望诺曼皇帝自行解散帝国。   唐男们发现,身边有不少的伙伴已经消失了。   一个古河领主询问长史府的官员,“有几个人去哪里了?”   “回古河拆城堡去了。”官员们轻描淡写地回答,“都护明日入城。”   当天下午,古河领主们聚在一起,做最后的抉择。   一队唐骑兵入城了。   临湖城瞬间沸腾起来。   古河领主们挤过了人群,看见了长长的俘虏队列。   队列之中大多是老人、小孩还有女人,成年的诺曼男人一个都没有。   正当古河人疑惑万分的时候,几辆恶臭的大车也被拖入了城门内。   无数颗被石灰腌制的人头堆放其上,每颗诺曼人的脑袋都发出青黑的光芒。   诺曼人的纹章、徽记、盾牌、枪旗、家族旗,关于他们贵族之身的一切证明,都被唐军堆积在一旁,仿佛垃圾一样。   “大破春申之贼!”   这样的欢呼声很快传开了。   古河人愕然地看着这些脑袋,感到脖颈微微发凉。   傍晚。   蒯梓在长史府的牍文之间翻阅。   两个备官走上前来汇报。   “栾城修葺水渠,索要财货。”   “好。照旧例。”   “棠城俘虏三十二海贼,已经收押,名单俱列。有个罗斯海贼说,乌苏拉人在罗斯被唐军攻击。”   蒯梓抬起了头,“罗斯哪有唐```此人先不杀,带到临湖城问话。”   “是。”备官点头,随后说起了最无关紧要的一件事情,“古河人索要铁匠、石匠,另外索求铁钎、大车、牲畜。”   “他们想干什么?”   “拆城堡。”备官说,“他们觉得拆城堡的钱,应该长史府出。”   “让他们自己出钱。”蒯梓微微一笑,“或者明天去找都护要。”   四十二章 同样的月色   第四十二章 同样的月色 第四十二章 同样的月色   章白羽返回了临湖。   城门已改为唐式,原来的城门两旁,工匠们修筑了一座瓮城,将老门变作内门。   都护府及身边亲兵进入城内的时候,瓮城之中,戒严兵士有如墙立。   见到都护旗帜后,唐军士兵开始欢呼。   欢呼之声传上了城墙,又引燃了城门等候观礼的人群的热情。   章白羽的身后,亲从官和执戟郎穿戴着最新式的铠甲。因为这套铠甲是礼甲,所以使用了大片铮亮的甲片,胸前更是宛然一体。帮助唐军铸甲的人,是一群从诺曼北部来的难民工匠,他们使用了水力锻造铠甲,所以这些铠甲又被唐军称为‘潋滟甲’,是都护府如今能够锻造出来最精良的铠甲。   在场观礼的许多唐男,在之后效忠的时候,都要求都护赐他们一套‘那种亮亮的铠甲’。   亲从官的内衬,依然是唐骑兵贯穿的红夹衣,不光亲从官们身着厚甲,就连他们的骏马也披挂着甲片。   一百多亲从官和执戟郎进入城内后,克虏军的四个郎队鱼贯而入。   克虏军的璎珞全是雪白之色,没有一根杂丝,虽然装备没有亲从官耀目,但这些战场死士却气势更足。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干练,绝不拖泥带水,就连马蹄声也仿佛趋于一致。   唱礼官告诉观礼的居民,克虏军这次是首功,绝大多数的贼军贵人,都是被克虏军斩于马下。   克虏军之后,紫桥军欢快地进了城。   霎时间,就连居民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快活:他们没有亲从官耀眼、没有克虏军整齐,几乎每一个紫桥军的骑兵都在弹奏弦琴、敲鼓、吹笛。   许多紫桥军的士兵还会假意摔落下马,惹得周围的居民一阵惊呼。那紫桥军的士兵随即又翻身坐回了马上,还会对周围面容姣好的女子眨眨眼睛。   紫桥军的身后,还牵着许许多多的俘虏,这些俘虏被打扮成了诺曼贵人的样子,有皇帝、有教皇、有公爵还有皇太子,所有的俘虏都丑态百出。紫桥军给俘虏穿了宽大的裤子,却不给他们腰带,这些俘虏便都用双手提着裤子。紫桥军又催促他们快速跑步,许多人顾着跑,裤子就落了下来,露出了光光的屁股,引起周围居民百般嘲笑。俘虏走后,紫桥军的民夫还拖着水桶,把俘虏走过的地面清洗了一遍,说地面脏了。   唱礼官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紫桥军至,之后就气鼓鼓的一句话也不说了,就连入城的紫桥军其实是‘林中新军’也没介绍。   紫桥军简直乱来,让林中唱礼官很不适应。   要是所有的唐兵都像克虏军一样就好了,那唱礼官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引经据典,把他们从头夸到尾。   紫桥军之后,阿普保忠的营兵首先入城。   阿普保忠在战场亲手杀死了诺曼军的将领,只不过在追亡的时候,跑不赢克虏军,结果让克虏军夺走了首功。   此外,阿普保忠在营兵极为果敢:当时,眼看诺曼人后撤准备再次整编,阿普保忠下令横队集中,列为楔形纵队,直接贯穿了诺曼人,将他们一分为二。那之后,诺曼人的士气才算彻底崩溃了。   阿普将军在唐人之中很出名,许多唐人都知道阿普保忠是托利亚的布尔萨人,而在唐人居民看来,‘最好的布尔萨人,就是托利亚的布尔萨人’。   随后,就是漫长的入城活动。   五千多名士兵入城。   外加缴获的辎重、旗杖,随同入城的民夫、郡兵,还有数不清的牲畜、大车,整个临湖城都在喧嚣和欢呼着。   章白羽走进临湖城内校阅场时,发现此地已经被装点一新。   塞米公爵的士兵在百般绝望之时,曾在此地纵火,随后退入内堡之中。   临湖城的居民至今没有恢复到鼎盛之时的一半,大片的空地依旧没有人居住。   在开辟校阅场时,城守没有花费多少精力,就将此地残留的居民迁徙到了别处,给他们安置了更大的房舍。   校阅场的地面,都铺着整齐考究的石板。   章白羽低头看了一会,发现这些石砖多半是从内堡的城墙、石头雕塑还有教堂上拆除下来的石料打制。   章白羽接受了长史府诸官的祝贺,走到了校阅场的最高处。   入城庆典进入了最高(/////)潮。   直到傍晚,最后一批郎队离开后,章白羽才终于离开了校阅场,前往都护内院。   一路之上,官员们纷纷告辞。   快要抵达都护内院的时候,亲从官们也与都护辞别,跑进了周围的卫兵室休息。   在内院前,执戟郎看着墙上虎视眈眈的女卫,也都乖觉地下马,侍立在院外戒备。   章白羽苦涩地看了周围的人一眼,此时此刻,竟无一人相陪。   他走到了内院门前。   大门缓缓打开,章白羽似乎觉得有凉风从中吹来。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踏步朝着妻子走去。   韩云站在院子的尽头,盛装打扮,面色冷淡地恭迎章白羽。   她打好了许多腹稿,不论章白羽如何狡辩,她都能让他哑口无言。   她的心中酝酿着愤怒、不甘还有疑惑。   远方传来的消息让她怒火中烧。   五日之前,她月事已毕,昨天早上,她胸口湿凉的寒意也已经消失。这几天本该是她最为舒心的日子,在等待白羽回来的时候,她的确且怒且喜。   可是现在,当看着章白羽那模糊的面容从远处走来,变得愈发清晰的时候,她心中只剩下了愤怒。   从今天一早,她听见城内欢呼之时,便下令出云女卫为她盛装打扮。   出云女卫与韩夫人同心,纷纷卯足了劲头、用足了技艺,就连韩夫人眉尾的微翘,也要百般考虑后下手施妆。   韩云只感觉今天在香风、软膏、玉胭脂中周游了一圈,各色丝袍、围兜、发式换了又换。   白昭一开始跟着韩云大骂兄长,跟着出云女子乱忙,帮阿嫂梳妆、卸妆、盘头发。   小姑娘困了去睡,醒了又来,反复几次,终于累得睡下了。   今夜临湖皓月当空,有凉风吹动。   章白羽看见韩云也忍不住心中微动:对面的女子宛如仙子一般。   韩云捕捉了章白羽眼里的惊讶,便微微扬起了下巴,颇为自负:比那安息小妇如何?   韩云只等着章白羽开口,便要百般讥讽、斥责、反驳。   定让他坐立不安,定让他挠头难辩。   开口吧,韩云做好了一切准备。   章白羽走到了韩云面前,突然抓住她的肩膀,把脸埋在她的脖颈深吸了一口。   “好香。”   韩云:“?”。   周围的出云女卫立刻自乱阵脚,都护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韩夫人也一年红晕,说好的看眼色行事,如今都成了屁话。   章白羽一手抄起了韩云的小腿,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软肩,将她抱了起来,直接朝着内厢走去。   女卫们大吃一惊。   方一开战,便折上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她们纷纷议论,是等待指示还是怎么样?   议论了一会,韩夫人的叫声传来,女卫们大惊且羞,终于四下逃窜了。   月光如水。   月华汩汩涌动,大地一片皎洁的光色。   王仲抬着头,看着皓洁的月亮。   远处有人吹笛。   兵士们在夜色之中行进着。   都护府的旗帜被一个寨子一个寨子树了起来。   王仲在林中郡并不讲法统,也不空口许诺,他在劝说寨子归顺之前,都会弄清楚这个寨子缺什么。   如果是周围有匪患,王仲的部下就会翻山越岭将贼窝肃清,再把人头送到那个寨子里面。   如果是林深路远、沼泽弥漫,王仲的士兵就会协助那些寨子排干积水。   虽然都护府在布尔萨半岛上关闭了所有的教堂,不允许教士们活动,但是诺曼教士有一个技能却被唐军毫无保留地接收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从诺曼北部出生的教士,都是半个农艺家。   诺曼北部有许多地区,一百年前还是黑森林,其中土地贫瘠、光照稀少,地面也经常有沼泽‘冒着毒气,溺亡行人’。   许多教士识字未必多,但说起排干沼泽,却是挽着袖子就能干好。   唐军将教士技艺整理成册,由食货郎带到各地,传授给土地贫瘠地区的农夫们。   农丞的僚属之中,还专门设置了水利郎,他们参考的指导籍册,就是翻译过来的诺曼小本子:《排干沼泽的十六种方法》《论填埋与疏导》《土地贫瘠的原因》等等。   王仲跟着都护走访过南郡的几个沼泽池,当时就有不少工匠正在疏导沼泽。   按照诺曼人的经验,沼泽的形成多半因为水系不畅,淤积的水系‘既不能渗入地下,也不能排至下游’。   对于地势低洼的沼泽,诺曼人也力不从心。排干这种沼泽,要在上游改变水流方向,甚至筑造堤坝。可是在诺曼北部,领主的领地犬牙呲互,除非共同的封君下令,否则统一的水利工程便无从展开。   相反,对于淤积处的沼泽,诺曼人在疏通方法却很有效。   他们的手册多半很有针对性,比如寻找泄水口的方法,就是通过观察一些植物的生长情况来判断。   只要找准了最佳的泄水口,那么沼泽会在一年的时间内消失,留下一片淤泥遍布的原野,第二年就能开始在上面耕种。如果找错了泄水口,可能几年的时间里,沼泽起起落落,总是难以排干,领主也会失去耐心,不再给予资助。   林中郡的沼泽也有很多。   不过这里的情况也不是太坏。   王仲最初还以为林中郡真的是遍地老林,等到了这里后,他才发现,林中郡只有腹地和北部是这样。其他的地区,实际上都是开垦不足才会贫困。   因为缺乏工具和人力,林中郡的开发非常缓慢。   林中人经常点燃森林,烧出空地。   可是这些树林竟然仿佛有灵性一样,会和唐人争夺土地。许多荒僻的村落,几年之内就会被幽幽树林重新围困。开辟出来的道路也会杂草横生,遍地凄凉。   森林之中,常有雾气弥漫。   林中人的老人会传说起古代的故事:唐军穿行在林中的雾气中,鬼魅在白雾之间且唱且歌。   大多数唐人移民穿越了林中地后,就不愿意再返回,只有少数唐人选择留了下来,在林中郡开辟家园。   这一次,王仲要去的,是十多个寨落聚集的一片山麓。   王仲听说那里缺盐,便派人送去了二十多包盐巴,顺便一看究竟。   返回的盐队告诉王仲,当地寨子本来不缺盐的:当地的山中有一种盐土,用水浸泡,在土池中曝晒几天,就会有白色的盐霜凝结其上。   春申沦陷后,诺曼军人和乌苏拉人开始争夺林中郡的盐场。不光是几处大盐场被抢占,就连这种产盐自足的山地,也会被摧毁盐池──因为它坏了乌苏拉人的生意。   山上的盐池在鼎盛时,是前后修筑了几代人,才有的规模。   这些寨子,也是随着盐池的增多而增多的。   诺曼人摧毁盐池、摧毁盐井后,寨民们陆续恢复了一些,但却无法恢复到过去的规模了。   王仲这次带着士兵,就是为当地寨子修复盐池而去的。   林中人果然坚韧。   王仲第一眼看见山麓的各寨落的时候,就心生了这种感叹。   林中郡不光有沼泽和密林,还有这些挤在山脉之中的角落。   林中人在这里修筑了一圈圈的田地,围绕着山势盘旋而上。   远远看去,水田如同镜子,静静地映着夜空,仿佛有数百个月亮坠落田池之中。   一个林中人对王仲指着远方,“这边向阳的山坡上,就是我们的寨子。对面的山背阴,就是盐山。这地头很邪:过了河谷,对面的山上什么庄稼都不生,我们这边的土里也一颗盐也没有。诺曼人来了三次,才把对面祸害光了。”这个林中人颇为感伤,“我小时候,对面非常红火。晒的盐不光够我们自己用,还能卖到河谷去。每年我们宰了猪,都喜欢用山盐腌起来,风味比别处好。”   “对面的人呢?”   “叫诺曼狗捉了大半去,少数跑到了我们这里,绝了好多户。我们这边的寨子里要是出了孤儿,都会记到几个绝户人家名下。十几年后,也算有人给他们烧香火,不至于墓穴凄凉。”林中人摇了摇头,“几百口人,好多个寨子,一年里都没了。王将军的别说我少见多怪,田舍奴没见过大世面。”   “是什么地方的诺曼人来祸害的?”   “那却是不知道。他们从春申来,举着黄旗,上面有一只鹰。诺曼狗骑得马很高,上不了山,就全部拴在山谷里。那些兵都穿着铁甲,手里拿着火把,一个寨子一个寨子烧。”   “那是春申的诺曼人公爵。”王仲对于诺曼家族的纹章还是比较熟悉的,“那个鹰的左下角,是不是有一角涂了绿色?上面画了一棵橡树?”   “哎哟,”林中人有些惊讶,“王将军还知道十几年前的事情?”   “怎么说呢,春申公爵家是个杂种家。那旗帜的意思,就是说他家祖上四个人里,有一个是皇族的。诺曼人的皇族,旗帜就是橡木。春申公爵的祖宗,旗帜就是一只秃鹰。”   “反正不是畜生就是田舍物。”林中也不懂,只能这样接口。   王仲被逗笑了,“对对,不是畜生就是田舍物。”   抵达了寨落之后,王仲发现,已经有许多寨主和族长等着他了。   如今都护府在林中的声誉越来越好。   许多寨子之间起了纠纷,也会找到王仲来仲裁。   许多林中人称呼王仲为‘平肉郎’,这是个很好的称呼。   平肉郎,就是宰杀猪羊的时候,负责分肉的人:只有长者或者精于世故的人才能操刀。   在林中郡,宰杀了猪羊,可不是自家的事情,而是周围的亲朋邻里都要过来分一份的。   林中人家彼此之间的抵牾,也多半和分肉不均有关。   林中郡地薄民苦,居民抱团极紧,遇到灾祸困苦时韧性极强,但在平时,却又因为这种紧密的关系而横生摩擦。   宰杀了一头猪,谁取猪头?谁取猪尾?谁取脂肪?谁取猪蹄?都有讲究。   许多林中老头闲来无事,就会四处凑热闹。他们喜欢看别的寨子里当家人是怎么做的,然后评判一番,收获许多赞誉和满足。   王仲在林中郡做得事情,其实也差不多。   几个寨子共用的水源怎么分?   一个寨子的猎户赶山,把狍子撵到另一个寨子的地头宰了,肉怎么算?   新嫁娘不满意婆家跑了,几年后跟个男人抱着孩子回来认亲,认还是不认?   王仲要不是在布尔萨见过更复杂的庶务,恐怕到了林中郡也要两眼一抹黑。   王仲知道,许多所谓的风俗,背后都有其存在的道理。可是,古来存在的事情,却未必合理,一时合理,却又未必一世合理。   王仲还记得,当初托利亚山中闹粮荒,偷粮食是要绞死的。现在粮食逐渐丰盈,遇到流民前来割麦,主人也就说两句就打发走了,说不定还会雇来帮长短工,等南郡有了新土,都护府自然会给流民安置。   如果现在托利亚山中,捉住了偷粮食的人,直接就给绞死,那就说不过去了。   王仲现在每抵达一个寨子,就会先说都护府的规矩,“陋习是要废的。溺死婴孩,不再是你一家一户自己的事情,那是唐律里杀人偿命的事情。女人死了丈夫,听凭自愿改嫁,不得强勉去留。尚能生育的女子,若是被禁止改嫁,娘家、婆家都罚…过去命贱,是天时不好。有些事情是不得已而为之。跟了都护府,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总是要变样子的。你们没有盐,都护府帮你们找盐;你们的地少,都护府帮你们开地;你们周围闹土匪,都护府帮你们把土匪的脑袋割来。天时会变,规矩也要变。”   许多林中寨子第一次见到王仲的时候,都觉得此人夸夸其谈,满嘴空话。   可是不久之后,都护府的兵士的确言出必诺:没有盐的寨子拿到了盐,只要帮都护府出人出力就行;地薄难垦的寨子,都护府也会派出兵士帮忙开拓;闹匪患的地方更不用说了,如今许多土匪听说都护府的军儿要来,早早地跑了,要么跑去深山老林、要么去河谷投奔了诺曼人,各地消停了不少。   不光是土匪,就是诺曼人修在沿海的那些石头堡,王将军就烧了许多个。   诺曼人经常在土地肥沃的地方修筑石头堡,周围只安置改宗诺曼神的唐人,林中人不准在周围耕种。   王将军将那些石头堡一把火烧掉,又将诺曼人杀得干干净净,林中人才开始朝着当地迁徙。   道理说得再多,不如得到一些实在。   法统说得再多,不如亮一亮刀子。   王将军经常给林中人实在,也经常为林中人拔刀。   如今,越来越多的林中小伙子开始加入王将军的部下。   白家人也终于对王仲改观了。   他们最初不明白章家阿兄为什么要派这么个后生来,也不见哪里有过人之处。   半多年的追随后,不光白家子弟,就连清河来的唐民也觉得‘见了世面’‘听了故事’‘学了本事’。   王仲几乎一刻不停地奔波在各个寨落之间,刚刚让这个寨子竖起都护府的旗帜,又立刻离开,前往下一个寨子。   白家子弟先还觉得在这苦地方混不出头,他们都想着斩杀敌将扬名天下的。   后来,当他们看见一个个寨子从狐疑冷淡变作热忱亲切;一片片沼泽被排干、旱地逐渐露出;不可一世的诺曼军石堡紧闭,看见都护府的旗帜就献堡投降。   这些事情,让清河人在回忆的时候大为惊愕,过去半年的时间才是天翻地覆、精彩至极,之前的几十年,反倒是眼界狭窄,只知道在清河和别人扯皮,争夺几亩旱涝保收的河滩地罢了。   诸多寨主静静地听完了王仲声明的主张。   “都护府是好,”一个寨主说,“可是为何迟迟不见有大军北上?王将军要给我们整顿地界、要给我们定规矩、要我们挂都护府的旗,这些都行。即便是都护要称王,将军给我们指个方向,我们也就遥遥跪拜了。可是都护府什么时候有大军来?当初,都护的阿兄带着我们的子弟走了,现在回来的少。回来的人说,不光是林中子弟,就连河谷兵,也有好多都死在北边了,死在了河阳大族的手里。”   “是啊,唐土有两贼,一个是诺曼头子,一个是姜氏。”另外一个寨主说,“都护府如果不杀这两个贼,我们怎么能安生?现在的这些好事,都护府在,便有着落;都护府要是不来,那有朝一日,怕又要给人夺了去。”   王仲听闻这些话已经无数次了,早就知道怎么应对。   可是当他再一次劝勉林中人的时候,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了琐碎的烦躁。   一直到后半夜,众多林中寨主才心满意足,准备各自回寨。   寨主们约定,明天会带些后生来,好让他们跟着王仲走。   疲惫不堪。   王仲喝了点水,准备睡到中午,或者睡到下午。   他感到烦躁,不过很快,他便内省了起来。   如今布尔萨局势应该更加困难了。   许多被俘虏的诺曼兵都说,春申公爵和乌苏拉人联手,已经南下布尔萨了。   看来乌苏拉和都护翻脸了。   不知道南方的战事怎么样了?林中人说的没错,都护府什么时候会有大军来呢?   都护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恐怕他也在彻夜劳作,为了都护府耗尽心血,都护也该是夜不能寐、疲惫不堪着吧。   主君如此,我怎么能懈怠呢。   王仲自勉着。   明天,太阳将会照常升起。   在林中郡,王郎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他知道,他在林中郡谋求的不是别的。   他在此地谋求的,是新唐的天命。   四十四章 使者   第四十四章 使者 第四十四章 使者   章白羽回到临湖之后,发现再也不像过去那样,无穷无尽的庶务奏报堆积如山了。   长史府的官员们将大多数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呈递上来的奏报,也多半是之前没有遇到过的情况。   章白羽但从长史府的奏报上,就能感觉出来都护府的勃勃生机。   层出不穷的问题,都护府的官员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去解决。   最初遇到的时候可能还会手忙脚乱,之后再遇到的时候,便都有了先例可循。   许多时候,老练的庶务官简单看一眼地方的报告,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临湖城的居民已经超过了三千人,这次章白羽入城之前,各地城镇又迁入了五百多人,其中大多数都是工匠。   临湖城内,各区差别很大,许多地方热闹非凡,有些地方却显得冷清破败。   不久前,城内又出现了两处黑市,一处是诺曼人经营的,主要出售诺曼人的遗产,包括家具、挂毯、成衣,另一处则是唐人经营的,其中竟然有许多军靴、农具甚至粮食。   尤其是军靴,城内的食货郎看出来了,它们是给营兵缝制的。   这个消息让章白羽很生气。   在格城前线的时候,因为转运不力,许多唐军士兵都出现了军衣、军靴匮乏的问题,在临湖城竟然有黑市在贩卖营兵的靴子了。   章白羽询问两个黑市的下落,长史府的官员说,黑市已经捣毁了,经营黑市的唐人在牢中自尽了,查不出来是谁给他们卖的靴子。   章白羽不满意,招来了巡城司,让他们专门去查查是谁在倒卖唐军军靴。   “要当成你们还是长剑队的时候那样,谁都不要管,查出来谁,直接来找我。”   长史府的官员默立在一旁,没有说话。   章白羽随后和蒯梓等长史府的官员常谈了几次。   有时谈至深夜,章白羽还不太愿意离开。   长史蒯梓后来忍不住问道,“都护,您究竟是还有事情要说,还是不想回去?”   章白羽随口说,“真的有事情要说。”   但是随后,他却又把已经下了定论的东西拿出来反复地说着。   最近临湖城内都在传说,都护似乎有惧内之名。   过去人们说起韩夫人善骑射、敢陷战,都交口称赞,如今仔细回忆,这些事迹却都印证了韩夫人的剽悍之风。   这种事情传了出去,倒没怎么动摇都护的威严,反倒让人觉得都护更加亲切了。   不过对韩夫人来说,这种名声就不太好了。   许多人猜测这种传言,都是林中学者传的。   章白羽和长史府诸官如今在讨论的,是设置典客属的问题。   章白羽准备任命为韩斐来作为都护府的典客,以便他奉都护府的旗杖去和乌苏拉人谈判。   听闻都护有和谈的打算,长史府上下倒是松了一口气。   开战愈久,都护府上下就愈加习惯‘便宜行事、临事机变’,这对长史府树立威严都是极为不利的。   都护本人就经常绕过长史府,直接左右某些地方的政令。   都护是在短时间内就达到了目的,可是之后,长史府再要恢复‘政令通达、令出人随’就困难了。   对于任命典客,长史府没有意见;   任命一个乌苏拉人担任典客,长史府也不在乎,长史府本身就有许多布尔萨、安息甚至诺曼官员;   可是,章白羽想让典客从属于都护府,而不是长史府,那就有问题了。   唐人故国,山河千里,周围的邦国匍匐如臣妾。   典客、鸿胪之官如何行事,并不会影响邦国根基。   最多,也只是典客不熟悉番邦情况,会偶尔出丑罢了。   可是在都护府,周围可都是虎狼之国。   典客的职能是谁都不能忽视的。   如果‘典客’只是听命于都护,或者未来的唐王──那么章白羽随意要求典客对别国宣战时,百官万民该要如何面对?   再说官位。   长史府希望韩斐来能够从一个郎或者令椽做起。   毕竟典客署还未开府,直接任命为‘正令’,实在和都护府制度冲突。   章白羽则援引古例,“典客在故国本属上卿。都护府遵循古制,典客理当贵重,自然由正令开始。钱樵说在沛国,非王族不得任典客,可见典客贵重。”   蒯梓不紧不慢地回应,“钱家是沛国‘国柱’,家中父兄多在沛国朝中为官。田崖更是前朝之后,身份尊贵不必说。韩斐来不过是都护幕僚,恐怕不能胜任。”   “战事瞬息万变。若是典客出使,事事都要过长史府议定。恐怕一胜一负之间,本来可以谈妥的事情也谈不妥了。”   “若是战事尚且焦灼,会因一胜一负就起了变故,那早出使几个月、晚出使几个月,又有什么区别?乌苏拉人便会心甘情愿地谈么?”蒯梓却也没打算争夺更多了,“典客之事,从属都护也并不是不可。只不过有一些事情,须得诸官议定后才行。长史府不争典客之属,但对典客之权,须得再议。”   “什么权?”   “对敌宣战;缔结盟好;以国帑许人。”蒯梓细细算过,“先有这些。”   章白羽笑了一下,“怎么说?”   “都护在托利亚听闻兄长噩耗,还未分辨真伪,便有意北伐。都护当然是都护府内谋略、兵战第一人。可谋略、兵战之外,粮草从何出?北伐道路在何地?出师何名?苦战连年之后,都护府万民只望休息。此时北伐,难道不是把都护府的河山拱手送人?再说缔结盟好,都护善辨西海各国纷争,与乌苏拉有利则盟乌苏拉,与莱赫有利则盟莱赫。西海列国只需说动都护,就能讨得一纸盟书。若是万民欣喜便罢,若是万民不喜,他们不会说‘敌国迷惑了都护’,只会说‘都护喜欢外人’;再说以国帑许人。一国之君,当与国同进同退、同济同困,若是以一己好恶,滥加厚赏而求虚名,那便是荣归都护、债归万民。都护不可不察。”   “前面两个,你说的还算有道理,”章白羽说,“我什么时候以国帑许人了?”   “托利亚山中,都护许托利亚西山之地给韩洛氏,都护忘了么?”   章白羽:“呃```”   “格城军前,都护一纸都护令,让府中平添数十所哨站。其中大半,名册不可考证。除此之外,都护又赎辛氏万金之债,都护也忘了么?都护一声令下,长史府便要四处筹钱。若不是有‘封、发制度’,长史府怕是现在才知道,都护在军前建了内卫令。内卫令的韩洛令,可是至今没来临湖,她找瑞德守索要财货,却不是一次两次了。”   章白羽:“典客署便依照长史之意,仔细议定。只是此番与乌苏拉议和,须得尽早。”   长史对都护行礼,“属下理会得。”   章白羽发觉众官颇有疲惫之意,这才让众人散去,吩咐明日再来商定议和之事。   随后,章白羽骑着马幽幽地回到了都护内院。   他小心地下马,在众多女卫的灼灼目光下回到了家中。   大门在身后徐徐关闭。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韩斐来拍了拍袖子,朝着屋内走去。   这幢大屋修筑在海峡东侧的高岬上。   透过布尔萨式的圆形大窗,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海峡。   海峡上没有一艘船。   俯瞰山岬的脚底,却有密密麻麻的水手、民夫、木匠走来走去。   许多人的肩上扛着木料,船工们正在反复比对龙骨,有几个工头正在训斥民夫,说他们送来的木料没有打磨好,上面还有毛刺。   唐式的船帆被储存在一个干料仓中,本来已经储存了两百多仗的白布帆。但十天前仓房走水,一把大火将其中的材料烧得干干净净。   唐军士兵搜索工匠营,很快揪出了一个诺曼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承认是他放的火,因为唐人在一年前烧了他家村庄的教堂,他就决定要复仇。   唐军守备官等着年轻人说完,赞赏地点了点头,然后砍了他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这之后,唐军不再允许诺曼民夫直接靠近木料。   诺曼人只能把木料送到外围营地,再由布尔萨人运载到码头上。   码头上的民夫,按例只用唐人。   虽然人力有些捉襟见肘,但却胜在安心一些。   “桨帆船啊。”韩斐来一眼就认出了那些龙骨。“东方来的使者,不是吹嘘说他们国家的风帆,跑得比马还快么?”   “韩先生说笑了。”伊兹米塔城的唐人官员说,“沛使并非不知变通的人。沛国在外海上,国小民薄,自然偏好风帆大船,可是也要依靠信风往返。在唐海和诺曼海上,船只多缘着海岸走,莱赫人教我们制的桨帆,便有了好处。都护府不缺水手,木料也齐备,有了桨帆就能快速成军。沛使现在已经不再多说了。”   “他倒还挺聪明。”韩斐来说,“我听说,他往船上装着大弩对吗?”   “火器弩。”官员点了点头,“倒也犀利,烧毁许多贼```船。不过中间也出过问题,几艘唐船把自己点着了。倒也不是火器的问题,查验起来,都是水手、水兵操持不当所致。”   “沛国使臣现在在做什么?”韩斐来说,“是他找我来的,我到了,他却不在。”   “他随后便到的。”唐人官员说,“您喝土茶还是唐茶?”   “唐茶,”韩斐来所,“加糖和香料,不然不正宗。”   唐人官员:“```好的,您稍等。”   打发走了备官。   韩斐来仔细地看了看山脚下的造船营地。   按照乌苏拉人的眼光来看,这个船厂真是蹩脚。   乌苏拉城内,有一处武器堡垒。   其中最让乌苏拉人引以为傲的,就是两条桨帆水道。   桨帆水道完全处于室内,足足有一千三百码长,站在一头看着另一头,会发现对面的人只是一个白点。   一艘刚铺装底板的桨帆船从水道的一头下水,有一群船匠在两边拉着它前进。周围的船料室中,不断有新的工匠跳上船来敲敲打打,有人竖起桅杆、有人钉上木板、有人涂抹沥青、有人检查钉子和铁锁、有人安置船舵、有人给水手桨位安置皮垫。   这艘船要花费六个小时才能走完一千多码的水道,随后,就成了一艘可以直接出海的桨帆。   水兵和水手们可以等在码头,一个个地跳入桨帆船中,将它航行到海上与敌人作战。   乌苏拉在六十年前,险些被莱赫人组织的海上联军攻陷。   那个时候,乌苏拉人就掏空了武器堡垒,将所有的存料全部打造桨帆。   最后的决战中,乌苏拉人的桨帆船比莱赫人预估的多出了四十艘,这让莱赫人大吃一惊,最终战败。   可是唐人的造船码头,不要说封顶的干旱船坞和室内水道了,就连保护木料的大屋棚也没有,材料都是从远处的货料场运来。   韩斐来摇了摇头。   东方使者恐怕还不明白,让工匠耽误时间在收集物料的路上,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大门被推开了。   沛国使椽钱樵端着一只茶盘走了进来。   “韩先生来了,”钱樵笑眯眯的说,“```诺曼人?”   “更糟,乌苏拉人。”韩斐来挥了挥手,“想不到吧。”   “你是都护派来的典客?”   “我的官职,的确是这个。称呼不一样,但是我熟悉这种职位。我的父亲,曾经是乌苏拉的典客之一。他出使埃兰王国,与一位埃兰女子生下了我。”   “```”钱樵心中大愕。   沛国任命鸿胪卿的时候,国君可是要沐浴斋戒,以示重视的。   不要说身份有污点的人不能担任鸿胪官,就连家族不显赫之人,也很少能够出任一国正使。   但是,都护找了外族人;这个外族,如今是都护府的死敌;这个外族人还是个私生子;最可恨的是,这个外族人喝茶要加糖和香料,简直岂有此理!   钱樵热忱的表情变得冷淡起来,他放下了茶盘,然后靠近了韩斐来,先从左边看看他,又从右边看看他。   “都护为何要派你出使?”   钱樵对这个外族人没什么好气。   钱樵自认中土昭烈,又在都护府是籍过册的,那他也是堂堂正正的唐人。   钱樵很仰慕古代佩多国相印、为不同君主效力的国士。   都护府内没人有出使经历。王鸣鹤虽然是使者,但他生来就是为了出使都护府准备的,很难再出使别的地方。   想来想去,如果要和乌苏拉通使,我钱樵怎么也是首选。   不料,半路出来个韩斐来。   今天正准备会会他,却发现对方是个乌苏拉人私生子。   “我熟悉乌苏拉。”韩斐来说,“就好像你熟悉沛国。”   “我们不一样。”钱樵本来准备用新学会的诺曼话与韩斐来谈笑一番,结果发现对方的唐语说得极好,便也乐得用唐语交流,“我奉命出使,只因我家世代效忠大沛。无沛国则无我钱氏,无我钱樵。阁下呢?您也对都护府这般忠诚?”   “居住得久,便会更加忠诚么?”韩斐来笑着说,“我听说沛国和唐国一样,是迁徙的居民立国。那么沛国刚刚创立的时候,没有一个沛人是旧沛人,是不是说,当时的沛国没有一个人的忠诚是可靠的?如今的都护府,在这里的居民,最多也只生活了四五年,是不是说,都护府没有一个人的忠诚是可靠的?”   钱樵说,“韩先生是善辩之人啊,善辩得把我的话都改了。我是问韩先生,如何保证对都护府忠诚呢?”   “我在一处荒蛮的海岸被都护招募,追随都护的时间比你早。你怎么保证的,我就怎么保证。”   “我与都护,同为中土之后,你呢?”   “都护遇到的唐人叛徒,可不比外族人少。”   “你是乌苏拉人,都护府正在和乌苏拉开战,你的身份合适么?”   “贵国常年与一个叫周国的国家作战。我却听说,您经常与周国使者来往,您的身份合适么?”韩斐来看见钱樵脸色微动了一下,便端起了茶,加了碾碎的琥珀糖,慢慢地喝了一口,“别急,沛使,‘中土昭烈’这种话在我听来,就和诺曼人喊‘帝国万岁’一样。自己喊喊就可以了,不要说给别人听,更不要拿来当作忠诚的证据。”   钱樵发现对面的家伙有点难缠,便有些自责大意。   刚刚看见对面是个外族人,便当对方什么都不懂,说了一些孟浪的话,原本以为可以把对方唬住,不料却把自己陷入了坑中。   “韩使想错了,”钱樵说,“中土昭烈,乃是沛国立国之本。中土诸国开拓外海之时,若没有这般信念,早就被土人蛮番灭尽了,如何到得了今天?若不是怀着赤诚之念,我也不会远涉重洋前来都护府,也不会为了西土同胞浴血杀敌。”   “不,您是去安息找盟友,误打误撞找到了定城伯爵陈粟,随后被引荐到都护府来的。”韩斐来的声音很冷静,“您来都护府,不过巧合,恰好您又和都护同属一个民族。您算得上个称职的使者,但却仅此而已了。乌苏拉有一句谚语,‘不要谋求过多,否则拥有的也会失去’。你明白么?”   “贵使此番出行,所有的事情,已经准备妥当了么?还需要小使做些什么周应?”   “哈哈,那有劳沛国上使了。”韩斐来说,“你我都在为都护效力,贵使帮助都护守卫海疆,我则准备渡海去亚森,其实是一同出使的。”   “一同出使?这是什么意思?”钱樵发现,如果把对方当作一个唐人,那倒挺好理解的,“您接着说。”   “都护曾说,以战促和,这话没错。”韩斐来说,“在我度过海峡的时候,还请沛国上使彻底封死海峡。”   “嗯?”   “是的,彻底封死。”韩斐来的眼中闪烁了冰冷的光芒,“民船、商船、军舰、运输木料的筏子,所有的船,只要敢穿过海峡,就可以焚毁,不必顾忌上面是否有平民,也不要过问是不是乌苏拉船。都护在半岛上取得过许多胜利,这些并不会让乌苏拉屈服。都护让乌苏拉头疼的,实际上是控扼了海峡,又动荡了安息的贸易省份。安息南部,我和定城伯爵通信过几次,告诉过他如何摧毁乌苏拉的贸易根基,但在海峡这里,我刚刚来,也没有多少事情可以告诉您。”   “但是有一点您要明白,”韩斐来说,“我出使是否顺利,和您在海峡上的表现密切相关。我是个老人了,我喜欢懒洋洋地和别人聊天,我还有一种奇怪的病,需要经常喝这种加糖的茶才能缓解。如果您在这里打得好,乌苏拉人就会容忍我懒洋洋地说话、会给我准备糖茶;如果您打得不好,我就只能战战兢兢地去求乌苏拉人,喝水都要百般讨要。”   韩斐来拍了拍钱樵的肩膀,“您明白了吗,我在拿着鹅管笔签字的时候,您要让他们看见海峡上的船只残骸;我要和他们谈和平,您要让他们听到恐怖;我会和他们说起繁荣,您却要让他们知道──如果不接受唐人带来的繁荣,就要接受唐人带来的贫困。”   “我去亚森,您留在这里,为都护效忠的地方不一样。但您要知道,”韩斐来说,“我们是一同出使的。”   四十五章 故都   第四十五章 故都 第四十五章 故都   春申河口。   此地也被诺曼人称为牡蛎湾。   海面之下牡蛎生长极多,时常有小贩前来采集牡蛎。   大多数牡蛎只能就近供应乌苏拉设置在沿海的贸易站,若是要送到春申城内去,新鲜的牡蛎就会发出奇怪的气味,过不了多久就会化为一滩浓汁。不过说来也奇怪,城内有许多诺曼人就喜欢吃稍微发臭的牡蛎,唐人多半会在私下里讥笑他们吃屎,每年都有诺曼人因为食用牡蛎被噎死或者腹泻而死,但是诺曼人认定那是牡蛎不新鲜,而不是牡蛎本身有问题。   春申河口附近的居民已经被乌苏拉士兵强制迁徙离开,因为乌苏拉人担心他们参与走私—──这让春申河口两侧迅速地恢复了原始风貌,草木繁杂,沙滩如银。   好几年前,城内的唐人贵族意图谋划叛乱,但公爵本人极为机敏,他抢先镇压了那些小贵族,将他们的屠戮一空。   至今,春申城内的诺曼人都在后怕。他们从士兵那里听说,当初唐人策划的叛乱,是准备杀光所有的诺曼人的,“如果不是公爵大人,我们现在已经死了。”   那段时间,春申城和周围的集镇上每天都在杀人。   春申城内的教堂也变成了恐怖的拷打所。   诺曼教士一改温和的秉性,变得狂热起来。   亲近唐人的教士都被革去职务,又给调去了罗斯等地。   有一些希望将唐人的风俗融入仪式的教士,也被从高级教职上撤职,被送去了春申河谷的移民聚落里—──后来唐人大暴动时,那些移民聚落被摧毁得干干净净,有些地方,想找到一个幸存者来记叙故事都很难。   城内的唐人被强制改宗。   春申的诺曼人还颁布了可笑的‘驱逐法案’,这是原样照抄皮托莱人的经验。托莱人将不愿转变信仰的居民驱逐到海上的荒岛中,或者一船拖到诺曼、埃兰海岸,将他们驱赶下船。   诺曼人颁布这种法案时,没有意识到他们和托莱君主的不同:首先,托莱君主拥有强大而稳固国土,国民既狂热又热爱他们的君主;其次,托莱人占据着本国人口的绝大多数。   春申地区的诺曼人却毫不在乎这些,他们只看见,托莱人通过一个法令得到了异教徒无尽的财富、稳固了国家、提升了君主的威严。   法案颁布后,春申立刻陷入了混乱之中。   本来两不相干的唐人甲坊与教民社区,顷刻之间势同水火。   街头的殴斗此起彼伏。   暗杀、纵火、投毒,种种手段让春申变成了准战争状态。不论是诺曼人还是唐人,都在这场骚动之中损失惨重。   公爵从掠夺唐人贵族的行动中获利颇丰,但在继续扩大统治权的时候,却遭遇了挫折。   不久后,当公爵听说有个女人称王者在北方建立了王国,便派人写了一封信送到北边,大意是‘仇恨与杀戮已经持续太久了,是时候放下恩怨了。我希望你能嫁给我其中的一个儿子,从此弥合我们两个伟大民族的裂痕,使得我们成为同一个国家的人民。’   使者的脑袋被唐女王砍下来,放在一只猪肉桶里,送回了南方。   春申公爵耸了耸肩膀,召集了军队。   他的军队势如破竹,一直攻击到了被称为云城的地方,却最终被击溃。   公爵沿途南下的惨象被各地的唐人大族看见了眼里。   公爵后来得知,唐人大族的军队就尾随在他身后。   公爵南下之后,大批的移民聚落、修道院、边境要塞纷纷沦入一片火海。   每一天,都有使者和难民一同涌入春申,告知公爵某位诺曼贵族被杀死在领地上。   春申城内也掀起了几次暴动。   公爵不得不废除了‘驱逐法案’,赦免了一些德高望重的唐人学者,从而稳定了春申的局势。   他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清理了春申郡的起义军,又想办法和大多数唐人首领缔结了互不侵犯的合约。   他的坏运气还没结束。   刚刚稳定了边疆之后,春申郡内就出现了物资匮乏的情况:来自北方诸郡的财富,不再能顺畅无阻地抵达春申,唐货也越来越稀缺,乌苏拉人总是抱怨贸易不足量。   为了聚集财富,春申公爵听信了一个莱赫铸币官的建议,发行了新金币。   这种含金量很低的金币,通过春申公爵的强制推行,开始在市面上流通起来。   乌苏拉人警告了春申公爵几次,最后索性加入了春申公爵,为新金币推波助澜,借机疯狂地搜刮着唐地的财富。   一年不到的时间里面,春申城从热闹变得冷清,随后变得萧条,贫困也如期而至,再之后则是秩序崩溃,暴乱充斥街头。   佣兵不再接受控制,为了讨要佣金,他们逼迫公爵划分了采邑,以土地代替金币作为酬劳。   二十多年前,公爵站在诺瓦的港口,对前来送行的妹妹说,“帝国腐朽又安逸,老贵族们把持一切,有才能的人永无出头之日。我们这样的人,注定会被埋没。我会去东方,我会统治好那块土地。安妮,我甚至不必给你写信,因为我的名字会被东方归来的人传唱,你可以从每一个小酒馆里面,听见我的故事!”   那时候的安妮则一脸冷淡,递过来一只篮子,里面有一个红堂堂的婴儿。   “带他去唐地。”安妮说,“别养死了。”   路德维格公爵抵达唐地后的三年,果然没有跟妹妹联络一次。   他如同每一个获得机会的年轻人一样,用格外的沉默去经营事业,指望突然有一天名声就响彻了世界。即便对于家人,也不愿意太多谈起正在做的‘事业’。   不过三年之后,饱受寂寞之苦的公爵,终于找来了一位画师,给自己绘制了一副颇为华贵的绘画,又照板再绘了两副:一副送到了诺瓦城给妹妹,一副悬挂在城堡之中,一副悬挂在了春申城内。   之后的每年,他都会给妹妹送去一副绘画,将妹妹的私生子也纳入了画中。   前唐王宫。   现公爵宅邸。   头发花白的公爵穿行在幽长的绘画陈列里,走过一幅幅绘画的中间,如同行走在逝去的年岁之中。   最初的一副画中公爵相貌堂堂,牵着一个儿子的手,右手里抱着一个婴儿,他貌美的妻子站在身边。油画的背后,是春申城内正在修筑的一处教堂;   之后的每一副画,公爵都站在画面的正中间。脸上洋溢的笑容逐渐变成了冷淡,身边的孩子逐渐长大;   抵达唐地的第十年的绘画,妻子消失在了画面中,公爵心中微微地回忆,‘那年爆发了瘟疫’。   一年后,背景中的教堂正式修筑完成了。按照公爵的命令,这处教堂修筑得格外高,是春申城内最高的建筑,‘站在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一眼看见它’;   后面的几幅不再有变化。   公爵的儿子们逐渐长大,年轻的女人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公爵沉浸在这些画面之中,不愿从美好的记忆里面回过神来。   教堂。   公爵看见画面中的建筑时,酸楚的眼泪盈眶而出。   他的小小家族,宛如这座教堂一样,在陌生的土地上茁壮成长,并且成为了了不起的建筑,在周围大片的土地上投下了阴影。   可是现在,他的两个儿子死了;妹妹的儿子懦弱无能;仅存的儿子太过正直,还需要许多年的时间才能学会统治之道。   当初来到唐地的时候,他如同新锻的利剑,出鞘之时光彩夺目。   如今的他,却如朽坏的古代兵甲。锈迹过多以至于无法打磨──对于这种武器,打磨锈迹就是将它摧毁。   “我怎么变成了今天的这个样子呢?”公爵想到。   坏运气会有一个尽头么?   公爵现在越来越愿意和教士们聊天,尤其喜欢和那些年长的教士聊天。   年长的教士既不狂热、也不背弃主道、极为睿智。   同时拥有这三种秉性的教士很少,与这样的人聊天会非常畅快舒适:他们甚至不必懂你在说什么,但却能够捕捉你的痛苦,并且将之化解,或者引导你自行找到解决之道。   公爵想起了‘坏运气’这个念头,忍不住想起了教士的话,‘询问上帝吧,他全知,他慈悲,他将回答,用许多迹象去回答。’   公爵轻轻呼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在虚冥之中询问着。   铛!   铛!铛!   由远及近,钟声忽然响起。   公爵睁开了眼睛。   油灯在晦暗的陈列室中散发着幽幽光火。   铛!铛!铛!   警报之钟响起。   有人在街道上呼喊,“敌人!敌人!”   公爵愕然。   敌人?   公爵走出了陈列室,穿过了甬道,走到了唐式院落改建的花园中。   从花园的角落里,公爵呼唤了六个士兵跟上他。   一行人朝着宅邸外走去。   路过厨房的时候,公爵看见两个改宗的唐人坐在地上,正在给一盆鱼刮着鳞片。   这两个唐人也好奇地扭头看着钟塔的方向。   公爵看见,唐人在刮尽鱼鳞的时候,那条鱼还活着,它瞪着血红而浑的眼,张开了嘴呼吸个不停。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走出了大门,一百多士兵已经列队完毕。   公爵骑上马,士兵们便在身后跟随。   士兵之中,许多人是不满十四岁的小孩。   这些都是春申城内的诺曼移民子弟,他们从小在春申长大,忠诚可靠。   公爵小队行进的路上,不断有人加入。   抵达城门的时候,已经有超过三百人尾随着他了。   路上的唐人纷纷躲回了家中,所有的市铺都关起来了。   安息人的香料店,大火已经熄灭了,却还燃着余烟,空气中满是香辛料燃烧后的浓烈气息。   诺曼市民听乌苏拉人说,安息人雇佣了一只唐人奴隶大军,大军正在在布尔萨四处杀害诺曼信士。   这起了诺曼人对安息人的愤慨,便洗劫了安息香料店。   香料店中的安息人全部被割去了脑袋,躯干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一个安息老太婆被绞死在香料店门口的大树上。   有人告诉公爵,这个老太婆年轻的时候是个舞女。四十多岁来到春申后嫁给了香料店老板。那之后,她还跳了几年舞,却因为年老,总是把腰扭伤,就告别了舞女的职业。   这个安息老太婆本来指望在唐地终老,不料临死却死于非命。   继续往前行走的时候,公爵看见了许多唐人的尸体。   这些春申唐人大多是城内的小贩,因为抗拒新钱币被处死。   公爵的包税人从他们手中收税时,只收取旧钱,但给他们付钱的时候,却总是付给毫无价值的新钱。   有一个小贩公爵还看见过。   那是个对诺曼人极为阿谀的烤饼贩子。   公爵每一次出征,那家伙都会奉上许多烤饼,在上面抹满了糖霜。   “就连这种忠诚的唐民,现在也开始抗拒我的钱币了。”公爵想到。   城门附近有两处大坑,诺曼埋尸人正在往大坑里面抛入尸体。   这些尸体大多是出云人的。   这些出云人主要在城内帮助搬运尸体,行踪古怪,被称为背尸人。   出云人中,有不少人选择了改宗,结果出云人的头目将改宗者全部烧死了。   这激怒了城内的诺曼人。   诺曼人一直在报复着出云人,前一段时间,因为城内有六个诺曼人饮水中毒,市民们认定是出云人干的。几天后,愤怒的诺曼市民自行开始了针对出云人的屠杀,背尸人被从那些‘鬼屋’揪出来送上了绞架。   警钟依然在响个不停。   公爵一路所见,都是他的臣民彼此厮杀后留下的废墟与尸体。   踏上石头台阶的一刻,公爵的心中突然明亮起来:他全知,他慈悲,他将回答,用许多迹象去回答。   公爵爬上城墙的时候,许多的士兵正惊慌失措地从城楼上逃下。   有些士兵正在解开身上的甲胄、抛弃武器、丢掉军人的着装。   城墙上已经乱套。   为了加固春申城的城墙,公爵将每年收入的三分之一投入在城墙的加固之中,整整十多年的时间,春申城已经拥有了极为厚实的防御。   坚固的城墙,往往到了需要使用时,士兵们却已失去了守卫它的勇气。   城碟、箭塔、最新式样的突出式望塔、小型抛石机、卫兵休息室、油料室──所有的防御工事,现在没有一个地方在执行使命。   城碟上的士兵们蹲在地上,甚至不敢给弩上弦;   箭塔上的农夫弓手们正在哆哆嗦嗦地拉箭,许多箭矢从弓手的手中抖落;   望塔内人去搂空,那里本该有人彻夜监视城外,一有动静就会发出警报;   卫兵休息室里面遍地是甲胄、踩烂的面包、破衣服;   油料室有二十九桶火油,它们保存完整,可是如今没有士兵前去将它们推上城楼。   公爵心如死灰,攀上了城墙,看向了外面。   牡蛎湾的海面传来了粼粼波光,极目所及,能看见影影绰绰的桅杆遍布其中。   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人从贸易站归来了。   过去也发生过这种事情,大都是公爵和乌苏拉人不和的时候,所以这几天公爵并没有生疑。   从牡蛎湾的贸易站到春申城下,蜿蜒曲折的大道上,一整支军队正在行进着。   除开乌苏拉军队闪亮的甲胄外,还有一支衣衫斑斓的乞丐大军跟着乌苏拉人──罗斯雇佣兵。   “该死的罗斯人!”公爵心中咒骂,“这帮乞丐!”   公爵恐怕是忘记了,这些乞丐大军就是他委托乌苏拉人从罗斯雇佣的,约定好了雇佣三年,可是在云城失败后,公爵单方面地中止了合约,将佣兵们打发离开了。   公爵当时还很强势,他威胁乌苏拉人,如果不把这些佣兵弄走,他就会率领佣兵去洗劫乌苏拉人的贸易站。   最终,乌苏拉人忍气吞声,将佣兵们安置到了下方郡,去对付当地的起义军。   现在,这支罗斯佣兵又回来了。   公爵感到了彻骨的冰冷:罗斯佣兵的残暴,公爵是见识过的,这些佣兵会用刀子割裂富人的肛(_(:3」∠?)_)门,用手指进去掏检隐藏的首饰。   罗斯佣兵的背后,则是许许多多的尾随而至的小股士兵。   许多士兵还举着领主旗。   公爵认得出来,这些领主都是林中郡沿海的诺曼人。唐地最初被诺曼帝国视为‘机会之地’,稍有野心的年轻贵族,都愿意来到唐地碰碰运气。   路德维格公爵站稳了脚跟后,自然不会给后继者机会:任何贵族,只要与公爵不和,就会被公爵打发到林中郡沿岸去,让他们自行修筑一个城堡保护自己。   这些该死的小贵族!竟然在这种时候跟乌苏拉人混迹在一起!   他们在林中郡沿海的城堡呢?都不要了么!   乌苏拉人给了这些人什么好处,让他们胆敢对抗封君!   不论是罗斯佣兵,还是小贵族们的卫队,都不足以让春申的守军这般惊恐。   让士兵们瞬间失去勇气的,是那支军队最前列的七百多人。   那些士兵一个人的铠甲,敲碎了重新铸造,足以武装五六个诺曼士兵;   那些士兵背着牛皮蒙边、铁壳耀眼的盾牌;   那些士兵将硕大无朋的长戟抗在肩上,他们的眼睛隐藏在厚厚的头盔之下。   红披风。   公爵诅咒着上帝的不公,竟降给他这样的磨难—──红披风一旦出现在战场上,所有的军队都会士气低迷、难以作战。   城墙上面,佣兵们四处逃走了。   诺曼居民的征召兵们因为惧怕而瑟瑟发抖,但却依然守候在公爵的身边,等候着命令。   市民卫队的首领也簇拥到了公爵的身边。   城内的教堂钟声大作,号召着市民前来守卫城墙。   公爵知道,许多市民,尤其是那些老兵出身的市民,这个时候一定在准备武器,很快就会抵达城墙听从命令。   不论局势多么艰难,诺曼人总是热爱自家领主的。   路德维格摇了摇头,下达了命令,“不得攻击。”   看着周围或者庆幸、或者不解的表情,公爵解释说,“对面有红披风。他们的来意尚不能确定,但是有一点你们要明白,乌苏拉共和国需要我们的贸易、需要唐地的财富。没有我们,他们就要自己去搜集货物,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   “我会去见一见乌苏拉人,”公爵对着周围泣不成声的属下说道,“时局艰难,我们都要忍受。”   公爵布置了防御城墙的任务,随后,便带着的一群骑士从城门越出,径直迎上了乌苏拉人。   红披风卫队看见诺曼人出城时,还以为是城内的使者,等待公爵靠近,红披风卫队才有些吃惊。   六十多红披风士兵使用大戟逼停了诺曼骑手,命令他们下马──公爵可以继续骑行。   在一个红披风骑手的带领下,路德维格公爵抵达了红披风的首领面前。   “日安,阁下。”白发苍苍的乌苏拉人用流利的诺曼语问好。   “你好,老人。”路德维格公爵看了看乌苏拉人的佩带,“你是乌苏拉将军?”   “之一。”   “你来我的城市做什么?”   “你的城市很好,但马上就是共和国的城市了。”因为燥热,老人有些流汗,从侍从的手里取来了一块毛巾擦拭了额头,“你可以在这里对我投降,也可以返回城市准备防御,随你的便。我告诉你,不论如何,今天晚上我都会在唐人的王宫里休息。”   公爵从未听过这种要求,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有我的统治```”   “没有你的统治,唐地会更加稳固。”将军摇了摇手,两个唐人出现在了老人的身边,“女王的使者,去年冬天已经联系了下方郡的乌苏拉贸易站。唐人是会喜欢你呢,还是喜欢一位风度翩翩、毫无瑕疵的女王?我不需要多说。女王会保证和乌苏拉人的贸易,你只会带来混乱。共和国给了你许多机会,你一个个地将它们抛在地上。”   公爵因为羞辱而脸色苍白。   乌苏拉人如此傲慢,甚至在他的面前宣布,他们早就在考虑新的合作者。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我呢?”公爵看着乌苏拉将军,展露着最后的威仪,“乌苏拉人竟然还有一丝荣誉不成?”   “无关荣誉。”老人说,“因为诺曼人都很蠢。许多蠢货会觉得你是个英雄什么的,未来许多年,诺曼人会举着你的旗帜叛乱,我想起来就觉得烦心。所以我希望你返回春申,然后战死在那里,带上那些蠢货一起死掉最好。或者,你可以做得更好一些:选择投降。那么事情会顺畅得多。”   老人淡绿色的眼眸平静无澜,看着路德维格公爵,“我不需要等待你的回答。”老人扭头呼唤,“红披风!”   “是!”几百个声音整齐一致地回答。   “十分钟后攻城。”   “是!”   公爵从未有过这种经历。   乌苏拉人毫不在乎──他投降、他抵抗,对乌苏拉人来说,完全一样。   红披风士兵们从头盔下面看着公爵和吓呆的骑士们。   红披风士兵的身后,罗斯佣兵阴沉沉地看着路德维格,佣兵们称呼他为‘背誓者’。   佣兵的旁边,铠甲破烂的小贵族们冷笑着,他们等待今日,已经许多年了。   城墙上的诺曼人也焦虑地等待着谈判的结果。   公爵需要作出决定了。   “安妮,我甚至不必给你写信,因为我的名字会被东方归来的人传唱,你可以从每一个小酒馆里面,听见我的故事!”   四十六章 联络   第四十六章 联络 第四十六章 联络   伊城的唐军士兵焚毁了一艘乌苏拉商船的侧帆。   失去了侧帆的船只拼命地逃离唐军舰船的追击。   水手将珍贵的货物、香料木桶、皮革扎子抛入大海,指望唐军士兵能够停留下来打捞海面的货物,以便让自己逃开一命。   这种方法,在许多国度都是通用的惯例:放弃货物换得平安,尾随追击的船只一般都会欣然接受。   可是唐军士兵不一样。   四艘唐军的桨帆船冲开了飘满浪头的货物,左右包抄到了乌苏拉船只的两侧。   唐军士兵高高地抛射了一阵火器弩。   火雨落下来之后,乌苏拉船停止了。   唐军的船只靠了上去,乌苏拉船长站在船舷对唐军士兵投降。   在四艘唐人舰艇的监视下,这艘乌苏拉船航向了伊城。   进入内港的时候,所有的乌苏拉人都开始啜泣,彼此告别:他们认为自己会成为唐人的奴隶,在暗无天日的矿井之中采矿。   不过唐人并没有将所有的人拷上镣铐。   一个唐军备官走入了船舱中。   乌苏拉人的水手和随船士兵全副武装,但看见唐军官员时,却赶紧藏起了武器,不敢动弹。   备官挥了挥手,让乌苏拉人让开。   乌苏拉人如令照办。   备官对乌苏拉船似乎很熟悉。   他走到了一块四方形的铁栅栏前,用手指了指两个乌苏拉水手。   水手走到了唐人官员面前,等候吩咐。   “拉开。”备官说。   “都是贱民。”   “拉开。”备官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   铁栅栏被拉开了,下面的木板也被掀开,接着是两层皮套。   皮套被掀开时,上面凝结的水珠顺着皮面滑落,犹如一层雨落入了仓底。   浑浊的恶臭从仓底传出,备官不等臭气散尽,就提着一盏船灯爬下了底舱。   底舱传出了一阵惊恐的哀嚎。   对于被锁在底层的奴工桨手还有奴隶来说,乌苏拉人进入仓底,就是为了打人的。   航路上枯燥乏味,殴打奴工是乌苏拉人船员不多的娱乐,许多乌苏拉船员还会奸()污奴工。   狭窄的底仓恶臭难闻。   各种体臭和粪便的气息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唯一的光线,就是一溜桨口(6)射入的光柱。   备官面无表情,似乎不被这里恶劣的气味影响。   他举高了船灯,让人看清他的脸,看清他不是个乌苏拉人。   “罗斯人、阻卜人、诺曼人、布尔萨人,”备官说,“这艘乌苏拉船,现在被唐国俘虏了。唐国没有奴隶,船上也不载奴工。你们现在可以自己做打算:要么留在这里,明天这艘船就会离开;要么,”备官将一把钥匙抛向了奴工,“自己解锁,到岸上去,做一个唐人!”   钥匙串在地上叮当作响,落在了一群表情呆滞、浑身淌汗的人身边。   备官说的是诺曼话,说得并不好,但是已经有诺曼船工将备官的话转述给了周围的兄弟们。   中层舱房里面,乌苏拉水手、商人还有几个士兵欲言又止,却又不敢阻拦。   备官将船灯推到了一个乌苏拉人的怀里,随后就离开了乌苏拉船。   岸上,乌苏拉船长正在被两个士兵询问,不久后,船长就被带走了。   备官站在码头上安静地等着。   附近就是唐人简陋的造船场。   许多工匠、民夫也抱着胳膊聚集在周围,看着那艘乌苏拉大船。   海风吹过,唐人悬挂在屋檐的铃铛微微作响。出云唐人制作了标记风向的鱼旗,它们五颜六色,在空中朝着东北方飘动。洛峡之中,一艘唐式帆船正在巡逻。那艘唐帆船水线以上三尺皆为黑色,再之上则为白色和红色,锚口则绘成圆形。唐帆船缓缓经过的时候,岸上敲响了铜钟为之欢呼。   不久后,一个瑟缩的奴工走到了甲板上。   他不安地扭头,看着周围陌生而壮美的景色:纯蓝的海峡泛着微光,灰蒙蒙的大地朝着东方延伸,天空飘扬着陌生的旗帜,人群聚集在岸边等着他—──就仿佛他不是个卑贱而奴工,而是一个漂泊在外终于返乡的亲人。   奴工的身边,乌苏拉人压低了声音,纠缠、威胁着他,希望将他逼回船底。   如果不是岸边的唐人虎视眈眈,乌苏拉人恐怕早就拳打脚踢,教训这不知好歹的奴工了。   又有四五个奴工走上了甲板,但是他们不敢走下船来。   一个胆量最大的奴工终于走到船舷边。   他的腿脚已经畸形,难以伸展,他佝偻而驼背,仿佛永远抬不起头,好像他头顶两尺处就有一层厚厚的木墙。   这个奴工走到了黑发黑眼的唐人面前。   他认出了刚才的那个说话的唐人。   奴工捉住了唐人的手,“我划不动了。”   “留下来?”   “留下来。”   备官攀住了奴工的肩膀,扭头对围绕周围的居民微笑了一下。   忽然之间,整个码头都开始喧嚣、欢呼起来。   众人皆为新的兄弟而欢呼。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些工匠之中有许多人,就曾经在诺曼、安息或者乌苏拉的舰队之中充当奴工。   唐人的士兵和官员仔细地走访布尔萨的角落,如同淘金一样将他们从流民之中抽检出来,把他们纳入都护府内。   在粮食尚未匮乏的时候,工匠们就已经得到了唐军的专门接济。   工匠都被军队视为瑰宝,等一批批的唐军因为伤残或者升迁离开军队之后,珍爱工匠和水手习气被带到了各地。   在都护府内,老兵享有极高的威望,老兵们在各地担任乡老或者守备时,对于异族来投的居民经常保护得很好。   这种善良是一种智慧,它让都护府可以迅速地接手敌人的人员,并且建立稳固的统治。   在欢呼声中,越来越多的奴工走出了甲板,被拥挤在周围的都护府水手和工匠们带走了。   一个小时后,备官终于离开了码头。   乌苏拉人大呼倒霉:奴工走掉了三分之二。   剩下的奴工们精神沮丧,在底仓捂着脸哭泣。他们因为惧怕而不敢逃离束缚,在唐人邀请他们登上码头的时候,他们把这当成是换一个地方服苦役。外面的欢呼声让他们心如刀割,但他们最终选择什么都不做。   乌苏拉人给剩下的奴工每人发了一点酒和白面包,坐在他们面前好声好气地说着话,这让剩余的奴工们稍微好受了一些。   督桨手用自己人的语气告诉剩余的奴工:“凭借上帝的名义起誓,唐人诱惑了那些没有信念的家伙!那些人一上岸就被要求放弃了信仰!许多年后,他们会和唐人一样,在地狱之中炙烤,你们则因为驯服上帝的国度而荣升天堂。兄弟们,返程会很苦,等到了下一个码头,我们会补充许多罗斯人。那些罗斯水手会划重桨,你们只用操持轻桨,这是你们应得的报酬,你们可以受之无愧!”   督桨手指望得到一阵感激的欢呼,奴工们却只给他一片沉默。   这种落差让督桨手有些恼火。   “快点吃,今天你们可以早点睡。船长一回来,我们就返航!倒霉!”   山岬。   韩斐来召见了船长。   出乎船长的意料,在唐人的地盘竟然遇到了同乡。   这个同乡有一口流利乌苏拉内城话:这种语言脱胎于乌苏拉俗语,但却更高雅,如果不是惯常使用,发音就会古怪莫名惹人发笑—──许多外乡人,尤其是外乡人二代很喜欢操持这种口音,以便让人觉察他们是真正的乌苏拉人。   “我需要你帮我送一封信,交到亚森城的城主手中。如果我记得没错,城主应该是洛斯卡尼家族的什么人。”   “没错,”船长愣愣地回答,“小赛让·洛斯卡尼。”   “老赛让呢?”韩斐来有些兴致盎然,“当初他为了亚森城的城主之位,曾经四处借钱收买议员,甚至卖掉了他母亲的首饰。”   船长不在胸口捏了一个乌苏拉十字花,“您连这个都知道。赛让家族崛起的时候,我还是街头的小子。”   “现在您已经是船长了。看来洛斯卡尼家族已经在亚森城扎下根咯?两代人经营一座城市,就好像一只乌贼缠住了一张椅子,再也不会松开了。”   “老赛让死了好多年了,小赛让也死了。”船长说,“唐人焚毁了亚森城,小赛让和他的夫人、孩子,全部被挖掉了内脏,让山羊拖行,在亚森城内游街。亚森城现在如同爆发瘟疫了一般,港口没有一艘船。我第一次路过的时候,只看见的火光冲天,港口泡满了乌苏拉侨民的尸体。唐人在港口屠杀了三百到五百人,乌苏拉女人被唐军士兵分掉了。有一个乌苏拉洗衣妇看见我的船,就跳入了海里朝我游泳。唐军的弓箭手在岸上放箭,把她射死了。”   韩斐来的表情平静,听到最后也没有什么表示,但冰冷的气息却投过皮肤笼罩了屋内。   “亚森城```”   “没有亚森城了,阁下,”船长取下了帽子,“亚森城成了废墟。共和国的新舰队原计划在亚森城补给,舰队靠岸的时候,见到唐军士兵在岸上严阵以待,便离开了。现在舰队应该去了科尔卡山脉。我也接到过招募,让我往科尔卡送粮食,价格公道,不过我嫌远没有去。”   “洛斯卡尼家族这一下全部覆灭了呀。”韩斐来叹息着。   “阁下,我知道这个消息很让人伤心,得知故友悲惨的下场,难免会```”   “洛斯卡尼家族是我的宿敌。”韩斐来说,“他们家族捏造了证据,说我的家族意图颠覆共和国教会,使我的家人被驱逐,死在了偏远的地方。我则被放逐到了一个你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我一点也不伤心,船长。若说有,那就是唐军杀掉洛斯卡尼家族的时候,我不在场罢了。”   船长:“```上帝是公正的,恶毒的人总会得到这般下场```”   “别自圆其说了。”韩斐来说,“乌苏拉在罗斯地区的商会首领,现在迁到何处了?他们应该不会在亚森城被一网打尽的。乌苏拉在罗斯的首领们,现在在何处?”   “厄尔班尼。”船长说,“在最西部的一处角落```”   “不用你说,那片海岸是我绘制的。”   船长:“…?”   韩斐来用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鬓角,想了一下什么,随后就低着头走回了桌案前。   有一段时间,韩斐来仿佛忘记了船长,他删删改改,写就了一封信,将它和另外几封信塞入一个牛皮囊中。   “告诉厄尔班尼的乌苏拉人,”韩斐来终于抬头说,“唐人的使者不久后会抵达厄尔班尼,商议解决目前的局势。叫他们把这当成是善意,如果他们不肯提供沿途保护,一年或者两年后,唐军的军舰会去厄尔班尼开路。”   船长说,“我会照办的。”   韩斐来盯着船长,“你当然会照办。因为你从现在开始,要成为我的眼睛。”   “我只是一个船长!”船长为难地说道,“我现在即便满口答应您,事后若是反悔,您又能如何呢?我不能为您担任间谍。”   “你怎么不问问报酬是什么呢?”   “我是正直的乌苏拉人,共和国是我的母亲,我```那么报酬是什么呢?”   “我会让你成为洛斯卡尼家族唯一的继承人。”韩斐来笑着说,“我曾经在家族档案处任职,我熟悉每一份家族档案。洛斯卡尼家族的正支全部迁徙到了亚森,留在乌苏拉城内的,只不过是一些外乡旁支,那些人被隔绝在家族秘密之外。老赛让是个色鬼,他曾经央求我帮他处理一个私生子。把私生子的名号冠在你的身上,对你的尊严不过稍损,但你想一想,洛斯卡尼家族的财富意味着什么。”   船长愕然,“可是我有家人啊,这可解释不通。”   韩斐来说,“在乌苏拉,一切都能解释得通。和你的父母私下商量一下吧。如果他们同意捞一笔,下次你回到伊兹米塔的时候,来找我,我会告诉你怎么做。”   船长还处于阵阵眩晕之中。   洛斯卡尼家族的正支在亚森城陨落之后,乌苏拉城内的确掀起了一股热议,谁都想知道,什么人会继承到那笔巨大的家族财富:据说在共和国的金库里面,有六十分之一的财富属于洛斯卡尼家族。   看着愣愣失神的船长,韩斐来不得不轻拍了他的左脸两下,让他回过神来。   “送去厄尔班尼。”韩斐来说,“信里的内容,你可以偷看,但我会知道的。”   “凭借上帝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偷看的。”   “随便你。”韩斐来说,“我会送你一面旗帜,都护府的旗帜,你先去一趟亚森。进入港口的时候悬挂这面旗帜,对方不会难为你。”   “您是有什么事情要转告当地的唐人首领么?”   “不是,你这个笨蛋。”韩斐来几乎压制不住脾气,“去亚森城,找一找有没有洛斯卡尼家族的幸存者,有得话就处理干净。要知道,那些人是你财富路上的障碍!”   “明白了,明白了!”船长连忙回答,“这件事情,请您不要告诉任何人。”   “去吧。”   船长亲吻了一下皮囊,将它收入怀中,鞠躬告辞。   当天夜里,韩斐来的使者拜访了船长,他准备随同船长前往亚森。   船长已经转变了立场,站在唐人的角度为使者出谋划策,告诉他如何才能隐藏身份:扮作一个奴工,这样乌苏拉船员们才不会生疑惑,也不会有人去舱底看个究竟。   第二天一早,船长被恢复了自由。   他在伊兹米塔周游了一番,将唐人匮乏的物资牢牢记在心里,准备去各地采买一番,到伊兹米塔来发一笔小财。伊兹米塔城门的花圃,让船长流连忘返。更美妙的是,周围没有多少行人,安静又怡人,让人心中愉悦。   一天前,船长还对船员们声称,伊兹米塔‘是一座异教徒占据的城市,充满了尸骨的腐臭和恶劣的异教崇拜’。   当他再次返回甲板的时候,却声称‘这座城市散发着自由城镇的清香,你们看城门的那片花圃,多么和平又芬芳,那就是城市的象征!我们以后还会来的!’   船长的转变,让船员们颇感不适应。   随船教士还点燃了一只香炉,在船长的面前来回摇摆,说要帮助船长祛除体内的恶灵。   船长懒得和众人解释,他匆匆地下令扬帆离开。   六天后,船在亚森靠岸。   亚森惊讶不已的唐军士兵再次俘虏了船长,但船长却用唐语高呼‘朋友、兄弟、自己人’。   船长从舱底背出了奄奄一息的都护府使者,把后者带到了洛西伯爵的面前。   洛西伯爵软禁了船长两天,随后给船长补充了一批奴工—──工头、捕奴猎手、监工的家人们—──还给船长赠送了一小箱钱币。   船长悄悄地给洛西伯爵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去见一见乌苏拉人的幸存者。   洛西伯爵痛快地答应了,“喜欢哪个女人,带走就好了。”   船长召集了乌苏拉人残存的幸存者,自称是共和国派来的特使,要带走洛斯卡尼家族可怜的幸存者。   经过几天的寻找,船长找到了两位已经怀孕的少女和一个男孩。   船长仔细询问了这些感激涕零的同胞,是否还有别的家人。   洛斯卡尼家族的少男少女回答说,“没有人,可敬的先生,我们是最后几个了。”   船长舔了舔嘴唇,“是否还有别的家人逃亡各地,但你们不知道的呢?”   一位少女摇了摇头,“没有了,好心的先生。当时家族正在聚会,各地的家人全部在场。我们在熟睡中被吵醒,后来```后来```”   少女哽咽而悲伤,几乎说不下去了。   船长点了点头,伸出了手,“走吧,我带你们回家。”   小男孩和他的两个姐姐放声大笑、彼此拥抱,亲吻着对方脸颊上的泪水,感谢上帝垂恩。   半个月后。   船长抵达了厄尔班尼。   “妈的!”港务管理员怒气冲冲,“我刚刚填好这艘船的失踪信息,你他妈就来了!我又要重新填写!你耽误了二十五天,你去哪里了!”   “哼。”船长说,“如果你知道我肩负着什么使命,看看你敢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他妈就是上帝托梦的先知,要来拯救世人,你也要先把这些手札填好!”管理员把一堆手札丢给了船长,又把一只插着羽毛笔的墨水瓶拍在桌子上,溅得墨汁纷飞,“快写!”   “唐军托我给商会首领送一封信件。涉及和平谈判。”船长把两条腿翘在了桌子上,双臂舒舒服服地抱住了后脑勺,得意地看着港务管理员。   管理员有好几次想要出言讥讽,但看着船长的模样,却又拿不准对方是不是在说真话。   “唐军为什么会找你?亚森城的疯子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们。”   “亚森城?”船长说,“那是什么小村子?我告诉你,我从尼塔来!大公专门设宴招待我!大公派我来的!”   “你稍等,我去找事务官。”   “快去吧!”船长说,“让他来这里见我!我可不想动了。”   港务管理员恨恨地看了船长一眼,扭头走了。   当天夜里。   厄尔班尼的商会首领们轮流传阅着一份东方来信。   许多人都盯着桌子中间的银盘—──银盘里承载着一封被要求送到乌苏拉共和国的正式信件。   “唐人想要做什么?”   信件告诉乌苏拉人:唐军正在建造三十六艘桨帆船、四艘大帆船、一百二十艘舢板,这些船只将会在两年内陆续完工,‘半年内,唐军就能将海峡贸易扰乱,一年后,海峡贸易将会被堵死’。   “专门写一封信来威胁我们?”有几个乌苏拉人皱着眉头说。   “不自量力。”有人评论。“老将军的军队,已经抵达科尔卡了,唐军就要完蛋了。”   商会首领却挥手让众人闭嘴。   “我们将信件送回共和国吧。”首领说,“你们不要胡乱猜测了,唐人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了:他们想要和谈。”   首页 > 其他类型 > 王国的建立 > 四十七章 和谈   四十七章 和谈   四十七章 和谈   厄尔班尼的乌苏拉人,被城内的市民尊称为‘贸易之子’。   乌苏拉的崛起,就是从厄尔班尼的海岸开始的。   公海的天气阴云不定,贸易的收益虽然更大,可以一旦折算上路上可能遇到的损失,那么长途贸易就变得不再诱人了。   共和国内的贸易现状就是这样,稳重而富裕的大家族,更加亲睐固定的航路,在上面的投入大量的金币,缓慢而稳固地增加财富。   唯有那些财力不丰,指望通过一次航行积攒大量财富的年轻人,才会将船开往公海,一边做商人、一边做冒险者,期望谋取巨额的财富。   共和国从立国以来,就要面对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一种声音要求共和国占据沿岸的港口,开辟一条通向东方的稳固航路,藉此谋取稳定的利润;另一种声音则希望共和国的航海部多多订购大帆船,雇佣冒险者开辟外海,寻找道一条穿越风暴海诸岛的道路。   前者需要沿海航行的桨帆船、便宜足量的水手、固定的港口和稳重的文书官;后者需要多层甲板的风帆船、精准可靠的航海图以及观星器、一批批敢于远涉重洋的冒险家。   乌苏拉共和国没有经过太多的抉择,就选择了第一条道路:并非是因为它不向往征服诸海的前景,只是因为这种前景太不稳定,也看不见短期内的获利。   源海岸航行的乌苏拉人必然要对罗斯地区提出主张。   乌苏拉人脱胎于帝国,对于领主制度非常熟悉,他们时常会和领主签署协议,接管一些港口,作为回报,他们会提供更多的税款,并且允许领主从贸易之中抽利。   领主们终究不是共和国,他们习惯性地将乌苏拉人视为钱袋,需要的时候就会把手伸过来攫取一些财富。   乌苏拉人开始建立常备军,不久之后,依靠着装备和训练的优势,领主们不再敢轻易冒犯乌苏拉人的码头。   开拓进取的乌苏拉人很快就发现了领主们的弱点和短板:领主们看起来领地很大,可是他们的力量却相当分散和孱弱,从乡村、城堡之中转向城镇生活的领主,会经历长久的虚弱—──那些不拿薪饷的骑士扈从们已经解散,新的常备部队还未建立,领主们越来越依靠雇佣兵来作战。   共和国的对外政策变得越来越咄咄逼人。   厄尔班尼的罗斯波雅尔曾经两次背叛乌苏拉共和国,可是乌苏拉人依旧没有直接反击。那个时候,乌苏拉人对于贵族领主还忌惮很深,他们派出了律师到各地申诉,十多年的时间中,厄尔班尼的波雅尔依旧在洗劫路过的乌苏拉商船、将乌苏拉人绑架勒索赎金、把乌苏拉派来的律师吊死。   乌苏拉人足足等待了十七年,几乎有一代人在耻辱之中长大。厄尔班尼周围的领主纷纷转而同情乌苏拉人;厄尔班尼的封君被乌苏拉人纠缠的心烦意乱,让乌苏拉人自己去解决;厄尔班尼城内,波雅尔听说乌苏拉脓包们准备行动了,不由得笑逐颜开,将俘虏的乌苏拉人尽数处死,自称‘我是乌苏拉人的白屠夫!’   半个月后,在潮汛之中,乌苏拉舰队云集厄尔班尼港口。   舰队抵达的第二天黎明,厄尔班尼城被攻陷。   乌苏拉人第一次在海外树立起了旗帜,厄尔班尼的波雅尔的提出要让封君来仲裁纠纷,还许诺可以支付一些赔款,比如五百琥珀币什么的。   波雅尔的家人的被先后处死。   乌苏拉人这十几年默默地将波雅尔全部家人都籍册入案,城破之日,乌苏拉士兵四处处决厄尔班尼的罗斯士兵,乌苏拉的刽子手则跟着眼线一家家地寻找波雅尔的家人。   在波雅尔的面前,乌苏拉人展开了他家族的族谱树。   每当一个家人被捉到监狱之中,乌苏拉人就会在族谱树上找到对应的名字,在上面画一个叉,随后在波雅尔面前将其处决: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任何跟波雅尔有亲属之谊的人都被处决。   波雅尔被吓得发了疯,三天后,族谱树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乌苏拉人又将波雅尔阉割,随后在族谱树上波雅尔的名字旁边写下了一行小字:已经阉割,家族灭亡。   精神崩溃而处于濒死状态的波雅尔被送到了乌苏拉城。   那个时候,波雅尔的阉割处已经溃烂流脓,他的脖子被拴着一根狗项圈,叫人拖行着穿过城镇。   执政官旁观,乌苏拉大法官判决波雅尔死刑。   乌苏拉人轰轰烈烈的报复,至今让罗斯各地的贵族胆战心惊:他们倒不是惊讶于乌苏拉人的残暴,而是乌苏拉人提前十几年的布局和经营,当乌苏拉人准备报复的时候,那些被报复的人会发现他们已经孤立无援,不论是贵族朋友还是封君,全部背过脸去不管不顾。   罗斯波雅尔诅咒乌苏拉人的狡诈阴险,却终于开始尝试了解乌苏拉人的规则,与这些商人和平共处了。   好在,乌苏拉人对于土地的渴望一直不高。   他们喜欢在人口富庶的城市获得侨民区、在河口建立贸易站、在领主的城市之中取得租港权,可对直接占据土地,乌苏拉人从来都很克制。   雄心勃勃的乌苏拉人,在获得了厄尔班尼之后,立刻信心大涨。   厄尔班尼对罗斯波雅尔们来说,只不过是一座小城镇,周围有许多贫瘠的附属村庄和小镇。   可对乌苏拉人来说,他们的国土面积扩大了几十倍。   厄尔班尼的贫民很愿意在乌苏拉人的舰队中担任水手,为乌苏拉人划桨,报酬很低、干活很累,可是为领主划桨,却是累得半死,没有报酬。   乌苏拉人也开始将厄尔班尼当成了学习统治的试验区。   最初,乌苏拉人原样照搬了城内的法庭体系、护民官、城镇守备官,又按照乌苏拉城的习惯,将厄尔班尼地区划分为十二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选举一个贵族前去打理。十几年后,乌苏拉人惊恐地发现,他们没能改造罗斯人,反倒有许多乌苏拉侨民的孩子说得满嘴的罗斯话。与罗斯人联姻的乌苏拉人,也逐渐习惯了罗斯式的生活,不再拥有共和国国民的‘骄傲和自觉’。   共和国胆战心惊。   乌苏拉人口在城市之中,算得上是顶尖富庶的,可是作为一个国家,它的人口就太少了。   统治厄尔班尼给乌苏拉人带来了一个教训:不能与当地人交往过密,否则,我们难以保持自己的身份。   乌苏拉人重新启用了厄尔班尼本地的贵人法庭,严格制定了乌苏拉字母板,侨民区的孩子必须返回本城接受教育,如果条件不允许,那么每个侨民区都需要雇佣一位本城的教师前往授课。   对于侨民们的信仰,乌苏拉主教区也极为忧虑,罗斯地区的教会很早就恭顺了教皇国,但它却顽强地坚持着古代的传统,甚至自诩是最接近先知的教区,比起乌苏拉城内的仪式,罗斯教区的教区仪式更加精妙和威严,经常有乌苏拉侨民向往罗斯教会的仪式,放弃了乌苏拉教区的仪式。可以想象,若是罗斯地区拥有一个强大的君主,那么这里的教会早就自立门户,不接受教皇国独一无二的尊荣了。   从厄尔班尼出发,乌苏拉商人逐渐走遍了东方的每一个角落。   越来越多的侨民区、自由城、租借港、武装要塞竖起了乌苏拉的旗帜。可是各地的乌苏拉人在统治的时候,依旧严格尊奉着“厄尔班尼法则”:警惕当地文化和宗教的侵蚀,减少与当地人联姻,保持共和国的高贵传统。   许多东方的侨民区,都会将乌苏拉城称为‘母邦’,但却会将厄尔班尼称为‘姐妹城’。   这是因为远方的乌苏拉侨民,已经不再以本城人居多了。   许多乌苏拉人,实际上是厄尔班尼被乌苏拉化的罗斯人,或者就是乌苏拉人与罗斯人的混血后代。在厄尔班尼,这些人的地位总是被人诟病,不被别人当做真正的乌苏拉人,可是离开了厄尔班尼,前往远方的侨民区后,他们作为乌苏拉人的身份就会得到确认:这也是共和国的无奈之举,为了获取移民,它只能给那些‘成色不好’的乌苏拉人公民权。   厄尔班尼对东方事务,从来都有绝对的发言权。   东方每一处侨民区的选址,东方大商会和几个地区商会都听命于厄尔班尼城的调遣。   从东方途径厄尔班尼的乌苏拉船只,都需要在此停靠一天,告知东方的情况,比如某种物资的价格涨跌、两个贸易城镇是否开战、一位沙伊的身体状况等等。   厄尔班尼甚至有权在特定的情况下,直接下令东方巡游的战舰集结,并且进行武装行动。   “我们在乌苏拉的掌控之中,而东方在我们的掌控之下。”这是历代厄尔班尼城主的座右铭。   只不过,今天的局势已经恶化到了极点。   从去年开始,东方的贸易站被一个个地摧毁了。   其实乌苏拉人和东方的安息贸易城邦有约定,如果遇到贸易站被摧毁的时候,东方宝贵的贸易人员总有地方可以避难。   可是大公派出去的那个将领非常狡猾,他似乎知晓这些‘庇护约定’。将军每次逼迫一个安息贸易城邦投降,都会派出士兵进入城中,将躲藏其中的乌苏拉人一网打尽。   这一下,厄尔班尼的城主大感头疼。   贸易站被焚毁了,一年之内,就能修复起来。   可是东方的贸易人员、他们的珍贵资料、参与贸易的专业人员、经验丰富的大商人,这些可不是一年就能恢复的。   乌苏拉人在安息南部的贸易体系,足足花费了一百年才建立起来。这套贸易体系极为复杂,它具有深厚的传统和对外封闭的交流方式,要重建它,只能从头一步步做起。   该死的异教徒!一定是勾结了乌苏拉城内的叛徒!否则他不可能这么高效地摧毁乌苏拉在东方的贸易体系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据说被逮捕的乌苏拉贸易人员,就高达四百二十人,包括商人、律师、贵族顾问、鉴货师、鉴金匠、船料匠、资料保管员等等。   曾经对东方了如指掌的厄尔班尼,最近几次,面对共和国执政团的焦虑询问,只能告之对方:“遇到了困难”、“东方局势比较混乱”、“我不能告诉你,此事关系重大”、“我```我也不知道”。   至于布尔萨半岛,自从叛国者把一切都毁掉了之后,厄尔班尼就将责任推给了维基利奥。   只共和国也不愚蠢,他们对维基利奥的调查很深入,明白维基利奥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   说维基利奥放弃了对埃辛城和两个侨民区的保护,这是没错的,但要说维基利奥将乌苏拉在布尔萨的间谍都出卖给唐人,共和国不相信。   可是事情就是这样。   乌苏拉在布尔萨留下的间谍、眼线,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面,逐渐消失无踪了。   许多人在唐军占据布尔萨半岛后,又发出了一两次消息,随后就踪影全无。   能够将一座城镇的间谍全部清理干净,除非是出现了大屠杀。   可是在布尔萨的诸多城镇里,诺曼居民非但没有被屠杀,反倒被唐军征募去加入军队了。   厄尔班尼城现在对袭扰战术的效果有些拿捏不准了。   按照经验,没有领主能够抵抗这种连续不断地骚扰,可是唐人在漫长的海岸线上处处还击,就连许多诺曼人也跑去加入唐人了。   这些诺曼人应该感到羞耻!上岸的罗斯兵可都是同信兄弟、焚烧村庄的大火也是天主之怒!这帮可耻的诺曼农夫非但没有燃起同仇敌忾的意志,反倒接受了唐人的武器,和唐军联手追杀罗斯水手。   厄尔班尼最后只能这样解释:唐军在许多城市秘密地屠杀了市民,间谍们就是这样与厄尔班尼失去联络的。   除开东方贸易体系的崩溃、布尔萨情报人员的失踪外,最让厄尔班尼城颜面无光的,恐怕要属尼塔海峡了。   唐军使用一种新式的武器,可以使用小船焚烧大船;   唐军在罗斯地区的一位疯子领主,则焚毁了亚森城。   面对海峡上的小苍蝇,乌苏拉的舰队越来越力不从心。   唐军如果使用桨帆船与乌苏拉人大战一场,乌苏拉人根本不会在意。   厄尔班尼在海峡损失一艘桨帆船,共和国立刻就会补充来一艘。   唐军的造船速度一般,交付一艘桨帆船大概需要八个月的时间,同时,唐军是没有维修桨帆船的旱船坞的。   也就是说,乌苏拉人只要击沉一艘唐船,唐人就要再等八个月才能得到补充。   唐军使用的是更小的舢板,这种小舢板简直可笑。   一艘全幅武装的桨帆船,需要一百八十名桨手操持,唐人的小舢板,却只能装载六十多水手。   可是唐人就是凭借这样的小舢板,在海峡上四处纵火,得了手就跑,被堵死在港口中的时候,唐军自沉小船也不心疼。   这种歹毒的小船,在船头和两侧,总共有三架弩机,可以发射一种‘嗖嗖’响的火箭矢,还可以射出一种包裹油料的弹丸。   任何船只一旦被缠上,就好像染上了瘟疫,很快就会燃烧殆尽。   乌苏拉城内,穿过海峡的保障金已经涨上了天际。许多商会已经取消了担保过峡货物的票单,“既然所有的货物都会被烧毁,我们为什么要接受这种委托?我们提供的是保障,不是往大海里扔钱。”   对东方贸易的担忧,已经在城内酿起了几次暴动。   如果情况继续恶化,恐怕那个执政委员会的统治就要到头了。   至于亚森城,厄尔班尼说起它来,虽然有叹息,也有幸灾乐祸。   亚森不同于厄尔班尼这种年代久远、根基稳固的城镇,它是个暴发户城镇。   最初,只不过是一群新商人看中了唐货贸易,想要在罗斯地区寻找一个租借港口。   恰逢罗斯贵族起义,乌苏拉人通过阴谋和武力,最终夺取了这座城镇。   亚森城内的共和国贵人,三代之前可能都是在街头吆喝的小贩。这帮人在罗斯为非作歹,什么脏活都干。亚森城内的奴工,待遇之悲惨,即便按照诺曼人的标准来说也是相当可怕的。   随着罗斯王国和唐王国的相继崩溃,亚森城在一片无序的国度之中昂扬崛起。   每一年共和国在本城举办狂欢节的时候,亚森城的贵人总是会和厄尔班尼争夺游行队伍的首位。   共和国在海外有诸多城镇,但只有一个,会被称为‘共和国的女儿’。   在游行的时候,这个城镇的队伍可以走在第一排,他们会向本城的居民宣传,“我们是最富庶的海外城邦,把钱交给我们,钱会如同母鸡一样下蛋,前来投奔我们,你会得到一切!”   海外诸城对本城的人口、技术、金钱的需求永远无法满足,所以对这种争名夺利的事情,总是拼个你死我活。   厄尔班尼经常被亚森城夺走‘共和国女儿’的名头。   不过,这已经是过去了。   亚森城和它的廉价丝绸,已经化为了烟尘,飘散在天空之中。真是```让人难过呀。   前几天,有个船长从亚森城前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船长说,大部分乌苏拉人都死于非命,洛斯卡尼家族则被唐人屠戮殆尽,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那个船长还讲述了一个奇怪的故事。   船长说,许多亚森城的乌苏拉人一看见他,要么就拔腿就跑,大呼‘鬼魂’,要么就眼泪纵横,呼唤他‘王公之子,您还没死呀’,估计认错了人吧。   厄尔班尼人不知道船长为什么要讲这么个故事,只当他没话找话说。   贸易大厅。   乌苏拉在厄尔班尼的贵人,现在齐聚此地。   他们已经褪去了厚重的衣衫,改穿单薄的绸衣。   乌苏拉几年前流行的条纹腿袜,如今正在厄尔班尼流行。   前来议事的贵人们,都穿着大腿如灯笼的裤子,但从膝盖以下,裤子便立刻收紧。   贵人们按照各自的偏好,选择不同颜色的袜子,比如蓝白、红绿、黑红等等。   贵人们一同走入贸易大厅时,斑斓多彩的袜子,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桌前,摆放着一些爽口的点心和水果。   有个细心的贵族捏起了一把安息椰枣,看了看,冷哼了一声将它们抛回盘中。   这些椰枣品相不佳,应该是去年采买后储存起来的。果肉虽然饱满,但果皮已经毫无光泽。   往年议事的时候,桌前的都是各地时令的水果,甚至有暖室培育的早熟水果。   不懂行情的人,只会觉得吃了几只水果。知道这些东西从哪来的人,才会知道在水果的背后隐藏着乌苏拉多么伟大的贸易网。   “陈年水果,”贵族心中感叹,“共和国在东方究竟沦落到什么地步了。”   大厅之中,除了那位船长外,还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这个客人下午才乘快船靠岸,明天一早就要返回乌苏拉去。   他风尘仆仆,神气的皮外套已经落满了灰尘和海盐的污渍。   “我听说,唐人有意和谈?”客人说道,“很好,我的使命也是一样,将军已经占据了优势,可以让共和国选择和谈了。”   诸多贵人都扭头看他。   客人说,“路德维格公爵是个有趣的人,他既不敢抵抗,也不甘心受辱。他带着一千九百名士兵、平民,从春申城的北边离开了。”   “那现在,牡蛎湾上的城镇```”。   “春申城,”客人露出了自信的微笑,“已经归属光荣的共和国了!”   “公爵去哪里了?”   “不知道。”客人摇了摇头,“将军派出了骑兵尾随他,发现公爵沿着河谷一路朝着北边逃窜。”   “他疯了么,我听说唐人暴动的时候,河谷的侨民可都被杀光了。”   “是啊。不过唐人现在也乱了,”客人说,“唐地的局势很复杂,我需要专门对共和国的执政委员会汇报。将军猜测,公爵可能是去跟他的唐人盟友汇合去了。”   “哈哈哈,”周围的乌苏拉人都笑了起来,“这个公爵,每次见到我们,都会把唐人鄙视一番!现在却跑去跟唐人会盟去了!是哪家领主准备收留他?不怕大公有一天追过去么?”   这个人是当成笑话来说的,不料周围的人都没有跟着笑。   大公若是真的想要北上,收复唐人的传统疆域,未必不能取胜。   客人兴致盎然地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   “不用担心,大公马上就要有大(weed!f**ker!)麻烦了。唐人的女王正在崛起,她在唐土的北方召集了许多士兵,还铲除了叛徒。如今女王正在南下。只要女王能够接受春申归属共和国,甚至接受与共和国共同管理,将军就会考虑支持她的王位。到时候,再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女王成为唐人的君王了。那么,大公就必须做出抉择:要么向女王效忠,得罪他身边的诺曼人,要么不理睬女王,得罪身边的唐人。”   “我还是感到很忧虑,”厄尔班尼的首领说,“我们明明是被大公扰乱了贸易,可我们唯一的努力,却是攻克了他故国的首都。春申,似乎还是大公的家乡。我看不出来这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还有可能激怒大公。大公为什么会重新开启贸易?您说的和谈,又从何说起?”   “我们给女王开出的条件,”客人敲了敲桌子,“也给大公送去了一份:如果大公愿意和我们的共同统治春申城,我们就考虑支持大公成为唐人的国王。”   这个消息让乌苏拉人陷入了嗡嗡不断地讨论声中。   “大公会接受么?”   “他为什么不接受?”客人说,“用一座城市,换取一顶王冠和乌苏拉人的友谊,他为什么不接受?你们不知道吧!大公已经接受臣民给他‘万岁’的称号了。你们知道‘万岁’在唐语里的意思是什么吗?”   周围的乌苏拉人停止了讨论,等着客人说话。   客人微微一笑。   “陛下。”   四十八章 月如银镰   第四十八章 月如银镰 第四十八章 月如银镰   程图申校尉庄严地行走在清河郡的岸边。   他的背后,唐王的旗帜如同阳痿,软踏踏贴在旗杆上。   两个举旗的少年晒得黑汗直流,却只能跟着程校尉缓缓前行。   清河人站在远处的空地上等待着程图申—──来自河阳朝廷的十八校尉之一。   程图申很喜欢这样的排场,有一种上国使臣接见小国之君的体面。   “若无父亲指点,岂有图申今日之荣!”程校尉在心中感叹。   随着河阳人得势,阻卜的大族程家也终于熄灭了逐鹿天下的心思,接受了朝廷的征召。   程图申的父亲已经老朽,但却不糊涂,他让长子图申带着厚礼前去朝廷效力。   大族出手,自然非同寻常。   第一批贡礼,就是两百六十副响当当的铁甲胄,甲片按照‘铁四皮六’的比例,每一副铁甲上,竟然缀着四十多片铁甲!真是吓死人。   不过程图申是个稳重的人,他平时并不张扬,只是耐心地静候天听。   当时国贼章白逸还在柄权。   程图申对章白逸的充满了怨念,当初那国贼当众叫他出了丑,但要说句公道话,章家小儿还是挺能打仗的,治军也严。   现在唐军重新整编,军官换了个遍,但兵士、什伍之长,大多还是章白逸当年带出来的兵。程图申经常听说,有兵士、卒长不服从大族子弟管教的,大族子弟们个个都是有傲气傲骨的,对于刺头自然不会客气,一个个地压制回去,该罚的罚,该杀的杀。   很快唐军就变得顺遂服帖,接受管教了。   这样就很好么。   程图申想到,兵士们能为国贼所用,为什么不能为我们所用呢?有好的地方,就要多学,圣人也说过,要不耻下问的。   国贼被杀,贼将军府破灭,咱们大唐国,可终于拨云见日了。   朝廷却也公道,像是要得天下的样子。   比如河阳新京中,各郡大族的魁首们,大多都得到了任命。   程图申的父亲程烈豪,就被遥遥授予了‘阻卜下校尉’的官职,只不过父亲在上任的路上,死在了一个婢子的肚皮上。可叹父亲是个豪杰,最终却难过美人关,哦,不对,那婢子也算不得什么美人,就是平白有一股魅气,勾人得很。程图申现在将她招在身边,也是日日受用。   这个‘阻卜下校尉’,可有来头了。   朝廷为了昭明各郡,‘与天下人共治天下’,给了各地大族出身。在各郡的豪强,只要接受了朝廷的旗杖,就能按照兵士的多少,获得官职。   每一郡,都设有三校尉,分别冠名‘上校尉’、‘中校尉’、‘下校尉’。   河阳、清河、下方、出云、阻卜,这就占去了十五个校尉之号;   春申郡,因为旧都未复,暂不置校尉,虚位以待归心之人;   林中郡还是有些势力的。朝廷议论后,还是觉得夷人也要给出身,倒不是指望他们从王,而是安抚他们,让他们不要闹事。故而林中郡也置三校尉,‘上夷尉’、‘中夷尉’和‘下夷尉’,只不过夷人不识抬举,竟然至今无人前来领命。他们要干什么啊?等着天使上门么?   程校尉心头有些不快。   想起了夷人,就想起了当初那帮在云城作怪的士兵,还有那个什么南海都护府。   一个山大王在穷乡僻壤扯了面旗,就敢自称都护,真是辱没了先人。   那个甚么鸟都护,听闻他大哥被杀,至今连个屁也没听见响,可以说是怂货了。   那南海都护府,估计也就是一群山野流民吹出来的,自己逗自己玩吧。   清河郡。   大族们在扯皮了几个月后,终于自行推选出了大族的魁首,准备接受朝廷的任命。   程图申奉朝廷之名,前来授节。   少年得志,程图申不免心中激荡,如同大风吹面,须发飘摇。   还有谁,能够在二十多岁作用六七百雄军壮旅,驰骋疆场,好不快意?   不说在阻卜,便是在云城和河阳,程校尉看上了一家姑娘,哪家敢说不?   若是谁家不从,都不需要程校尉自己出面,自然有朝廷中人代为说项。   抵达河阳后,程图申已经纳了两房女子,都是标致好看的女人,媚眼一撩,能让人把什么事情都放下。   程图申听说,等到这次任命了清河大族,唐王还会专门给校尉们赐婚,女子都是先王时代的高门大户。   女王的心思,程图申很懂。   唐国遭厄之后,当年的高门豪府大都沦落民间,现在唐王复了国,对那些人还是要拉拢接济一些。   程图申打听到了,预备赐婚给他的女子,祖父曾在春申做过大鸿胪的,家室清白。   只是那女人模样生的不好看,从小四处逃亡,也没多少教养。   可是程图申也很满意。   对于各地的大族来说,他们虽然手头有兵有粮,但对朝中渊源、规矩的了解,的确比不上那些世家子女。   娶来这么个老婆,日后也好在朝廷中站稳脚跟。   远处,旌旗招展。   清河大足们聚集在一处河滩上,已经竖起了唐旗,设下了香案。   对方从天亮开始,就派人催促朝廷使节快点前去,为此,清河人准备了许许多多的礼物,极尽讨好谄媚。   程图申却不着急,他有许多派头要做。   从大营之中出发后,行走到了三里处,程图申命令斩杀了一头小牛。   数百兵士就在程校尉的带领下,哗啦哗啦地跪在地上,把牛血撒向天空,算是祭了天。   行走到六里处,程图申又命令杀了两腔羊,将羊血灌在碗内,泼洒在地上,算是祭了地。   这个时候,已经到中午了,日头正烈。   程图申就命令兵士们停下来休息。   一行士兵瘟头瘟脑,取出冷干粮吃个不停。   对面的清河人见状,赶紧准备了热食美汤,让一群机灵的后生端了送来犒劳天使。   程校尉休息了足足一个时辰,用过了饭、用盐水漱了口、大小净各一次、擦干净了手、洗干净了屁股,又悠悠地上路了。   抵达清河人的队列前时,程图申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在他的背后,河阳兵搬出了一堆木料、榫头,三下两下拼接,竟然拼出了一个巨大的香案,不知道比清河人的大到哪里去。   又有几个王宫中来的粉面少年,一一捧出了礼器。   祭了天、祭了地,怎能忘了尊王?   程图申哐啷一声跪在地上。   跪声极沉,震得清河人一抖,如同集体打了个尿噤。   他身后的唐兵们也纷纷跪在地上。   “唐人生此膝盖,便该跪天、跪地、跪君王,”程图申面对案上袅袅升腾的香烟,跪姿极为恭顺,完成了天地人的合一,“不跪天,唐人生此膝何用?天神祖灵必然震怒!不跪地,唐人生此膝何用?厚土必然不容!不跪君长,纵然兜鍪千万,也要落得人死名裂的下场!唐王万岁!”   唐王的士兵们纷纷高喊,“唐王万岁!”   随后一群人磕头如捣蒜,对着香案拜个不停。   清河人没有见过这种威仪,极受震撼。   他们目瞪口呆,被这种‘尊王’之礼所感动,纷纷簇拥前来,环绕香案跪拜不停。   众人跪了好一会,无不满身大汗,最后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   纵然膝盖酸软,却也觉得自己一片忠心,怕是要感动上苍了的。   吉时到了。   阻卜下校尉程图申,以唐王、朝廷之令,授命清河诸贵人为校尉。   公开的大典结束后。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唐军兵士被邀到了清河城内欢庆,程校尉则被专门邀至清河内府中,与一众大族贵人会面。   清河大族对程图申极为热络,来的都是些德高望重的老人。   这些老头子见到程图申,满嘴都是好话。   ‘我喊校尉一声贤侄,校尉可别委屈了!我和你阿父,是有交情的!’;   ‘少年英雄,又能如此明理晓事!今日旗杖,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可惜烈豪了,何等重情重义,每次见到我都哭,只说复国复国。如今国复了,他却没享得半日富贵,诶```’。   程图申大族之子,又在朝廷之中见过许多世面,对这种场合自然游刃有余。   人家喊他一声贤侄,他便回一声叔伯;   人家夸他少年英雄,他便说‘几位世兄也都是成气的’;   人家哭他爹死得早,他也要流泪,‘是啊,诶,不然今天来这里的天使,怕是我爹了。’   这句话一说,周围的清河人悚然一惊,之后再没有人提起程烈豪了。   清河贵人们如同潮水一样汇聚而来,纷纷举杯祝酒。   清河老人在一旁连连摇头,说后生们不懂事,帮程校尉连连挡酒;   一些清河小女子跑来,故作娇憨地喊他大哥哥。她们的身后,姑婆老妈子纷纷捂嘴而笑,觉得女儿们真懂事;   又有一些文人墨客捧来一些新作,让程校尉无论如何点评一下,留个章图。   程图申一开始还觉得清河人有意叫他出丑,随便说了说‘这鸟画得好看’。   不料周围的清河人立刻欢欣鼓舞,啧啧称奇,排着队夸他。   程图申一愣,不免自诩天授,可能真的对文墨之事有一份天赋在里面。   为了招呼好程图申,清河人恨不得踮起脚把他举到头顶上。   就连一些口齿笨拙的清河子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一旁听别人夸程校尉,自己跟着鼓掌叫好,也算放屁添风。   醉醺醺闹到后半夜,程图申实在不胜酒力,便说明日公务繁忙,还是先回去了。   清河人彼此交换了眼神,纷纷告退离开。   最后,只剩下三个清河贵人留在房间内。   这些贵人,面对程图申自然满脸笑容,但却不像是别人那般拘束:他们都是清河大族中的魁首,以后进了朝廷,便都是同僚和自己人了,这个时候也可以放开一些。   “程贤侄,今日给了我们清河人脸面,真是后生可敬、后生可畏啊!”有个须发花白的中年人点头夸他。   今夜从头到尾,孙家族长只坐在一边笑眯眯地看,并不多说话,只是指示一群群的后生去露个脸,让程校尉看看。   “是,孙世伯!”程图申连连挥手告饶,“别人知道我受不得捧,您还不知道么。我小时候来找孙世兄玩耍,您可没少骂我们。”   “哈哈,我当你是小辈,有些路看不太清,有些人认得不准,自然要骂骂你。”清河的上校尉说,“世侄,以后在朝廷,孙程两家可要当做一家人来过呀。”   “我明白的。”程图申说,“唐王曾经问起清河,我与众人,都只说清河只有孙家。唐王也说,当年在清河得过孙氏的接济。”   孙校尉点了点头,声音变得豪迈起来,“世侄做得事情,做叔伯的留在心里了。今夜我可一口酒没喝,留着贺你!”   说完,孙校尉打开了一坛酒,给自己满了杯。   程图申慌忙来劝,说好酒莫开。   眼看酒已经开了,便命人取来一只新杯,要来陪孙世伯。   两人随性喝着酒,周围的下人已经将狼藉的杯盘悄悄撤走。   程图申偶尔一回头,发现桌面已经收拾干净,上面只有素净的几碟小什锦,一壶温水茶,几只丑怪但别致的茶杯。   “还是清河的下人做事利索。”   程图申感叹有许多事情,要跟清河的叔伯们学学。   “世侄,世侄?”见到程图申失神,孙族长呼唤了两次。   “哦,孙世伯。”程图申连忙告罪,以为又要喝酒,却见到孙世伯把酒封了。   “这酒要慢慢品,今日(mmp)你酒量已足,再喝也是糟蹋了。我叫人封了,送到你馆里去。你想起孙伯伯了,就开了喝吧。”   程图申尴尬地笑道,“还是孙伯父体谅小侄,我真是想陪陪您,无奈今夜一众兄弟叔伯不放过我。”   孙族长看着威风凛凛的程校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又变作了老实巴交的后生,不由得心头再夸赞了几分,忍不住笑了起来。   坐在屋内的另外两位族长,也都点头,满是欢喜。   “朝廷这次没想到白家么?”孙族长在笑容未去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   程图申一惊,没有料到着孙伯父刚刚还是慈眉善目,现在转眼变作一副精明模样。   “白家自己求死,朝廷能怎么办呢?”   屋内的几个大族都沉吟了起来。   “当初国贼北上,白家并未从贼。他家在各地都有姻亲,怕是有人会给他家说话。”   “谁知道他从贼没从?”程图申说,“朝廷如今已有公议,白氏不留。国贼若是无人供应兵甲旗杖,能够这般快地起家么?这种事情,不由得他白家不认。更何况,国贼一死,白家至今未派人来朝廷自辩清白,这,”程图申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是心中有怨恨呐!”   “朝廷这次派贤侄来,不光只是派授命官吧。”   “自然。”程图申说,“国贼伏诛后,余孽未尽,唐王多有忧虑。”   几个大族默契的闭了嘴,等着阻卜下校尉说下去。   “当初国贼在时,开府笼络乱臣,在各郡欺压群贤,对外勾结乱军。”程图申一条条地数着,“贼将军府破灭后,从贼之人各个伏诛。”   说道这里,程图申将两手拳抱,举到左上方微微摇摆:“所谓圣天子一出,朝廷清晏。”   几个族长也一样抱拳,一样举到左上方,一样微微摇摆。   “朝廷之贼杀尽,国都迁于河阳,自此万般无忧了。”程图申说,“这第二条,国贼不给大族出身、不给大族活路,朝廷也是心中雪亮。此番我来清河,就是为朝廷来给各位一个说法。如今的朝廷不同以往了,可谓气象一新。诸位豪杰自然都是心中有数,否则,也不会奉令校尉之节。朝廷之恩,远不止此。校尉之职,对小侄来说,那便是大福气,没有十几年,小侄不敢生出别的心思。可对几位世伯,这不过是登堂之阶。他日在朝廷中,孙伯父所说的‘互相照应’,我看是假,孙伯父位居高位提携小侄,才是真章。”   几个族长都哈哈笑了起来。   孙族长一边笑一边摇头,“程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鬼脑壳,这般会说话。”   程图申一本正经地说,“孙伯父别笑,这可是真的。我从朝廷出来时,唐王曾召见阻卜郡诸人说话,”程图申煞有介事地看了看门外,“背着河阳人说的。”   几个族长听后,立刻来了兴致,两眼放光。   “唐王可有什么旨意?”   “唐王何等机敏之人,怎会给出旨意?”程图申说,“唐王只说了些体恤的话,让我们以朝廷为重,谨记国贼之祸。”   “她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坐在墙角的一个族长已经心中明亮,但却想听听别人的意思。   孙族长没有回答,另外一个族长也没有。   程图申被这些世故的家伙逼得心急,忍不住开口,“这不就是说,国贼死了,朝廷恢复了。可不管是谁,不管是他河阳人还是朝中诸公!要还想做国贼,下场可是昭明了的!”   几个族长无不恍然大悟,“哦。”   三人的表情都仿佛在说:如果不是贤侄说出来,我们可都想不到。   族长们很快忘掉了唐王和朝廷之间的不同,继续对程图申说,“贤侄继续说吧。”   “嗯,最后一条,那就是援引外贼的事情。”程图申说,“国贼在清河有亲族,这没什么好说的,朝廷也有定论。说那南海都护府,多半就在林中郡南边的海边,他们的军资兵马,也应是清河白家给的。这是什么?这是谋逆了。”   程图申描述南海都护府时,周围的几个族长听来,都觉得这不过是大族割据自重罢了,和其他的大族做得一样。   看来,因为国贼之祸太过惊骇,朝廷是不愿意放过白氏的。   “谋逆这个罪名说得颇大,”孙族长小心翼翼地说,“这些年乱兵横行,各地豪杰只能召集乡勇保境安民。若说那南海都护府和白氏谋逆,我们当然没有话说,可若说他们盘踞在林中郡便是谋逆的,我怕有朝一日,若是有小人为祸,许多大族都要被牵连。”   程图申点了点头,“世伯所说的事情,朝廷已经给了定议:清河只问白氏、刘氏。这两家至今不听号令,拒奉朝廷旗杖。其余大族,却都是一颗赤子之心高悬日月,不必担忧。朝廷还说了,这次过来,‘白家除尽,刘家重罚’。具体怎么做,都看清河诸贵人的意思了。”   “看我们的意思?”   “是的。”程图申笑着点头,“朝廷要白家人的脑袋,刘家人的质子,但两家的田产、庄户、财货,朝廷不问的,交由清河本地大族处理。若是有心,便抽出一份,由小侄带回朝廷献于朝廷,朝廷自然另有赏赐。”   几个族长心中大喜,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但表面上却还沉得住气。   “朝廷之令,我等自然尊奉的。贤侄此次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么?伯伯先不放你回去睡觉,你给说说清楚,之后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做就好,你也在清河城快活几天。清河城古来就有小春申的名号,未曾经历兵祸,繁华处颇多,我安排两个后生陪着你玩耍。”   程图申一听明天可以随意起床,之后的琐事也不必操心,不由得心中一宽,感觉非常快意。   “要说的要做的,我都说到做到了。”程图申说,“只是还有一件小事,却要有劳各位世伯了。前几个月,有清河人投奔到朝廷,说白家抽调了许多兵士去了林中郡,怕是听闻风声不对,想跑去投奔那鸟都护府。各位叔伯在处置白家的时候,留心这些余孽跑去哪里了。如果就在林中郡盘踞,派人叫那些夷儿割了脑袋送出来便是;如果跑得远了,也烦请写个始末,我好带回朝廷交差。”   几个族长彼此看了看,“原来只是这般小事,贤侄把心放在肚子里去便是。白家人一个都跑不了,是死是活,我们会给朝廷一个说法的。”   程图申听完,觉得一天之内就把此行要务忙完了,之后许多天可以纵情玩乐,恨不得立刻去享享这清河的繁华。   另外两个族长起身告辞,孙世伯捉着程图申的手,如同长辈关心后辈一样,将他送出了府门。   清河的夜晚,干净又清澈。   长夜之风吹散了流云,皓月当空有如镰刀,冷冷地俯视着大地。   在大车上,程图申发现坐垫旁边有什么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刚才那壶好酒。   程图申推了推它,发现死沉死沉的,便好奇地将酒封撕开。   借着银亮的月光,程图申眯起的眼睛睁大了。   一整坛的金银,正在熠熠生辉。   四十九章 厄尔班尼   第四十九章 厄尔班尼 第四十九章 厄尔班尼   厄尔班尼城。   都护府的官员已经将目光投到了它的身上。   陈粟在安息南部拘禁了数百乌苏拉人,通过仔细审问,整理出了厚厚几本‘问案集’,将其送到了临湖城;   维基利奥和一众都护府内的归义人,则整理出来了他们了解到的乌苏拉在东方活动的详录;   内卫司的各个哨塔成员,也呈送了一份对乌苏拉贵人的评价。对于各地城镇贵人团的成员,资料精细到了‘此人三年之内是否负债难偿’。   临湖城内,备官、学者、食货郎们精神紧张,将大量的材料汇总起来仔细甄别。   对于自相冲突的信息,则寻找旁证决断真伪;   对于含混不清的情报,则寻求乌苏拉人给出解释;   对于诸多贵人之间的关系,则专门建立了唐文的档案。   唐人的官员都觉得,对方一定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都护府内的官员们都提心吊胆—──他们都觉得,如果乌苏拉人想要接近自己,一定有许多种办法可以。在临湖城内,不少唐军士兵还会告诉城内居民,如何辨识乌苏拉细作。   章白羽返回临湖城之前,这项艰难繁琐的工作已经开始着手。   当章白羽返回之后,一份稍显粗糙的手札已经呈递到了他的面前。   厄尔班尼,便在许多册页之中出现。   “罗斯商区的贸易集散地,厄尔班尼、亚森```”   “东方贸易航路的汇集港,奴隶—霍格岛,唐地瓷器、丝绸、珍贵木料—厄尔班尼,粮食、鹅管、芦管—亚森```”   “安息香料品鉴地,埃辛城、赫克托城。劣质香料送往厄尔班尼拍卖,高等香料送回本城。”   如果将乌苏拉共和国视为一家之主,厄尔班尼城就有点像是左右手的管家一样。   唐人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当初出资扶持唐军崛起的,就是厄尔班尼的贵人团;之后支持塞米公爵压制唐人的,也是厄尔班尼的贵人团;一直等到唐军出动大军,开始主宰布尔萨半岛的命运时,决策权终于被共和国收回,最后,由共和国的执政官对唐地宣战。   “我们打了这么久,我们觉得是和乌苏拉人交手,”章白羽对身边的官员说,“对乌苏拉人来说,我们却只是在和他们的贸易商会作战。”   “叫人瞧不起,也没什么不好。”陈从哲说,“我知敌而敌不知我,敌未战而先败。”   “哼,他们要是知道都护府是什么样,这仗也许都不会打。”石越对陈从哲翻了一下白眼。   自从‘罪己诏事件’后,石越对林中学者的态度便从热络变成了冷淡,现在见了面都会想办法让对方难看。   不料陈从哲风干橘皮一样的老脸笑开了,“石大人最近听得懂唐话了。”   石越很自负,“那当然,不然再上你们的恶当。”   章白羽没有顾得上他们,只是和蒯梓还有几个备官研究着一堆册页。   这些册页之中,韩斐来最近送回来的信件,让章白羽感觉形势一变—──钟离牧率军攻破了亚森城。   按照韩斐来的描述,钟离牧现在难以守卫新占领的土地,同时他又舍不得亚森城的财货,已成蛇吞象之势。   韩斐来从一个船长那里听说,钟离牧每天都会从亚森城派出一支部队,将亚森城的唐人、财货送去洛西,同时还在亚森城四处劫掠,周围的罗斯波雅尔们已经蠢蠢欲动。   “他还留在那里做什么。”章白羽很恼火,“几千人的孤军,不去城外置田定赋、剿灭残敌,根本站不住脚。站不稳当,就退回洛西去,自然没有祸患。亚森城都被他烧了,荒城一座,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先走了再说。”   周围的几个亲从官发现,都护对于钟离牧打不打亚森城,根本没太在意。都护的意思是,既然打了,就按照打了之后的情况去应对:如果要久留,就要安抚周围的罗斯居民,还有城内的那些奴工;如果不久留,就赶紧撤回洛西去。   现在钟离牧又不安置的居民,又不做早些离开的打算,还想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至于进攻亚森城的理由,据说是因为钟离牧得知了唐人奴工被乌苏拉折辱,气愤之下兴兵问罪。   章白羽没有评价这件事情,转而直接让亲从官备马,在韩斐来出发渡峡之前,把一份给钟离牧的信件送去。   周围有几个钟离家的学者态度各有不同。   一部分自认为都护府人的学者,这个时候表情平静,并不太过表露态度。   一些对旧主留有眷顾的学者,却面露忧虑之色。   这些人里面,陈从哲最为明显。   从一开始和石越调笑,到听说了韩斐来的消息后一脸严肃,差别之大,让石越只觉得吃了个暗亏:刚才你讽刺我,何等快意,等我要还嘴的时候,你就这样苦大仇深,我怎么还好开口呢?   不过石越终究不打算忍气吞声:“陈学者果然是我们唐人之中的君子!不论在都护府内如何尊贵,总是对旧主念念不忘!这份气节,我石某是感动的!”   几个林中学者听后,都皱起了眉头看石越,却见到石越满脸赤诚之色,浑然不像是在讽刺一样。   章白羽让几个学者先退下,等会再召见他们。   这些学者这个时候正好也想彼此先通通气,便各自退下。   章白羽等林中人走后,便和蒯梓商议起了一件事情来。   “厄尔班尼为何会对乌苏拉如此服帖?”章白羽说,“从那份海图册上,从乌苏拉出发,即便是顺风快桨,没有二十天也到不了厄尔班尼。”   蒯梓捏了捏下巴,“不论是谁说起乌苏拉,都说是商人之国。好像经营贸易、囤货居奇,就是乌苏拉的全部本事了。细细推究乌苏拉的国体制度,确有许多高明的地方。乌苏拉的官制分为两府,一府主持国内事务,叫做乌苏拉议会,脱胎自行会同盟,凡事皆要经过议会通过,昭告乌苏拉人后才能推行;一府主持城外之事,叫做海外枢机,也叫贵人团。凡事由贵人主政,不必过问各城商人、平民。国内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是执政官也是不得自在。国外之事则由主事者临机专断,遇事不至延误时机。”   章白羽皱了皱眉头,“你说的乌苏拉两府,我也听说过,不过这两府本该互相抵牾才对。”   “乌苏拉又不是人人圣明,别的国家会有,乌苏拉也会有,只是他们有应对方法。维基利奥跟我说过,厄尔班尼的王公,或者叫城主、或者叫公爵,在过去二十年的时间里面,被乌苏拉免职了六位,几乎没有一人得以善终。乌苏拉统治两府的机构,维基利奥称之为‘十二人委员会’。此委员会由乌苏拉议会选出,可以直接罢免海外城邦的主官。海外城邦面对乌苏拉本城,犹如利剑悬于项上,稍有差池,便会被逮捕回乌苏拉受审。被免职的六位厄尔班尼城主,三位被从家中逮捕、一位在海边钓鱼时被捕、一位被交际花诓骗至花船上被捕、一位被告知共和国有赏赐,让他去使者船上听诏,结果那城主一上船,就会带回了乌苏拉。”蒯梓接着说,“乌苏拉的海外城邦,官府都有常备,即便主官离任,城镇也能运转如常。正因如此,乌苏拉指挥各城如同臂膀。”   章白羽一愣,差点脱口而出:内卫司?   蒯梓眯着眼睛看着章白羽,似乎在回答:没错,乌苏拉也有。   两人都未说话,沉默片刻之后,便默契地把这个问题绕开了。   接着,蒯长史开始批判起了这种制度:“乌苏拉担心各城离心。尤其在执政官有意称王之后,约束各城极为苛刻。四十年前,逮捕海外贵人,只能援引三条:叛国、失土、连续六年贸易下降。到了执政官时期,只要海外贵人不支持本城政令,便有逮捕船从乌苏拉出发。乌苏拉在海外扩张的势头,也因此大为滞缓。执政官为了交好邻国,时常不顾利害,要求海外城邦割肉饲人,海外贵人多有抱怨。善于阿谀之辈,就得到了支持。比如亚森城的城主,起家时四处出卖亲友,在城内为执政官扫清政敌,最后得到执政官的支持,在罗斯建立新城。”   “如今的厄尔班尼城主,对执政官态度如何?”   “私下里多有怨言。”蒯梓说,“哨站传来的简报里曾说,从两年前开始,厄尔班尼的城主自认很快就会被召回,索性处处针对执政官。执政官应是早想对他动手了,只不过遇到东方形势突变,国内也开始动荡,召回厄尔班尼城主才暂行搁置了。”   “专门把厄尔班尼城的简报送来,好好地看看能不能从厄尔班尼入手,解决乌苏拉城。”   蒯梓笑了一下,“都护,内卫令已经派人,将几个厄尔班尼人带到埃辛城了,应该这两日便会入城。”   章白羽有点不相信地看了看蒯梓,却见蒯梓不像是随口胡诌的。   原来这段时间长史府也没有少忙。   章白羽能够想到的事情,长史府诸官自然也能想明白。   长史府的官员在做好一切准备之前,都没有告诉都护,只是将厄尔班尼和乌苏拉的情报送给都护,让都护亲自过目并下令。   一时之间,章白羽竟然颇有感触。   在军前,他非常讨厌长史府的处处约束,可是一旦返回临湖城,却觉得他们果然能干,将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   不论一人的智谋、能力如何高明,终究比不过一府诸官的的群策之力。   可惜事情总是不能两全其美,如果想让长史府承担更多的职能,就不能按照军务一样对待庶务;可如果一切依赖长史府,那章白羽却又有些担心,长史府会一再拖延北伐时机。   章白羽还清晰的记得,兄长的死讯传来时,长史都是何等作为的:看起来都是各地城守各抒己见,但章白羽不相信蒯长史没有参与其中。   如今在都护府内,章白羽能够号召所有的唐人。   未来呢?是不是有一天,他也会成为那些被隔绝在深宫之中的人,既不知道百姓疾苦,想做点什么也无能为力?   “带他们来吧。”章白羽说,“进城之后,我见见他们。”   蒯梓这个时候才专门取来了一本簿子交给了都护,并将哨点成员的事情说了一下。   自从钟离牧攻陷亚森城后,罗斯地区的哨点就开始活动了。   那个时候,都护府哨点和罗斯哨点之间的联络很少,几天才有一艘船能够悄悄地往返海峡之间。   罗斯地区的哨点听说,他们的首领已经对都护府效忠并且换取了庇护。   罗斯哨点对都护府态度冷淡,但却遵从了首领的指示,陆续送来了各个哨点的情报,交由专人带回海峡东边。哨点担心钟离牧失败,便派人潜入了厄尔班尼,观察乌苏拉人的动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些人发现,厄尔班尼并没有积极主持备战活动,也没有收复亚森城的打算。   在亚森城周围,罗斯波雅尔们的确组建了一支联军,但士气低落,除非乌苏拉人整合各部,否则罗斯波雅尔暂时无力进攻亚森城。   哨点成员试探性地接触了一些厄尔班尼城的贵人。   最开始,乌苏拉贵人以为这是共和国派来的密探,想要试探他们的忠心。   贵人们纷纷表示,一定会立刻组建军队,收复亚森城。   为了证明战斗决心,厄尔班尼的贵人甚至派出了募兵官前往各个贵族领地,开始商议在春天播种之后征募一支军队的事情。   就是这个举动,给了亚森周围的波雅尔们极大的鼓舞—──他们都相信,乌苏拉人很快就要开始反击了。   在若即若离地接触了一个月后,厄尔班尼的贵人们终于相信:前来联络他们的人,真的是都护府的使者。   哨站成员对厄尔班尼保证,亚森城的唐军没有进一步西进的打算,还帮助厄尔班尼贵人弄到了亚森城的一些账本和机密文件。   厄尔班尼的贵人团也对哨站成员示好:他们告知哨站成员,有一支新的乌苏拉大军正在前来,由一位老将军率领,目标是科尔卡山脉。   哨站成员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钟离牧。   不久后,当老将军率领大军出现在亚森外海的时候,发现岸上的唐人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   乌苏那老将军无奈,只能继续穿过海峡,放弃了收复亚森城的打算。   这一下,哨站成员和厄尔班尼贵人团之间终于建立了互信。   罗斯哨站成员传过海峡的简报中,对钟离牧多有抱怨:厄尔班尼提前告知了钟离牧有危险靠近,让他提早加固了海防。但当厄尔班尼要求钟离牧不要劫掠庄园和矿场时,钟离牧却拒绝了,并且给厄尔班尼写了一封信‘汝贼无须多言,只须引颈就戮’。   哨站成员怀疑钟离牧分不清‘亚森系’和‘厄尔班尼系’是两支彼此竞争、彼此仇视的乌苏拉商人团。   与之相反,厄尔班尼城的乌苏拉人,却把洛西唐人和布尔萨唐人分得很清楚。   厄尔班尼的贵人团听说哨站成员听命于都护府,便要求与都护府缔结一个不公开的约定:厄尔班尼会告知一切乌苏拉城的情报,作为回报,都护府应该停止对厄尔班尼城的敌对行为。厄尔班尼城在布尔萨半岛有一些产业,也希望都护府战后归还。   章白羽得知了这些消息后,非常振奋:若是和厄尔班尼城缔结了约定,那么都护府的敌人,便不再是全体的乌苏拉人了,而只是遥远的、孤立的乌苏拉本城。   通过和厄尔班尼商会休战,可以极大地缓解都护府的海防压力。   章白羽接连召见了许多哨站成员,对他们各有赏赐,并且劝勉他们继续将情报送归。   长史府对于哨站的敌意,也在逐渐消失。   当初都护不经长史府的议定,就同意承担哨站的开销,现在,长史府的食货郎却主动和哨站成员开始接触,询问对方需要什么帮助。   让几个食货郎哭笑不得的是,有些哨站成员囤积了大量郁金香花球,希望都护府出资让他们携带花球去乌苏拉和莱赫城,许诺一定会借此大发横财,自己解决开销问题。   临湖城。   内城甲坊。   厄尔班尼来的乌苏拉人站在院子里面。   他们登上了坊内的望楼,在唐人的陪伴下观看了这周围的城镇风貌。   有几个人早年曾到过马恩吉城,他们惊讶地发现,马恩吉城已经大为变样了。   唐人将马恩吉城改名为临湖城。   曾经彼此连通的聚居区,现在都围上了一圈矮墙。墙内的区域,被称之为‘甲坊’。   让乌苏拉人感到惊讶的是,他们周围居住着许多身份特殊的客人:在北边不远处,有一区甲舍,属于一个安息人索格迪亚,那人身份高贵,曾是归义令;归义令的住宅边,则是几个行省将军的住宅,唐人管行省将军叫做都尉;在众多唐人大臣的居所旁边,还有一整片甲区,被叫做怀远坊,里面竟然居住着布尔萨国王!   唐人说,布尔萨国王很喜欢乐器,擅长吹笛和击鼓,最近又迷恋上了绘画,还请求都护府给他找‘一位得体的乌苏拉或者莱赫画师’教导他。   厄尔班尼人怎么会听不明白唐人话里的意思?   他们立刻保证,等到返回了厄尔班尼城后,就会专门留意合适的画师,一定会让布尔萨国王满意──毕竟他暂且还是都护府名义上的封君。   布尔萨国王的宅邸,单独占据了一个甲坊。   他的邻居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塞米公爵的儿子就居住在布尔萨国王的邻街,跟河儿汗的儿子一样,住所只有一区甲舍,和别人共享甲坊。   唐人的备官介绍了这周围的住户后,厄尔班尼城的乌苏拉人都有些咋舌。   莫非大公有独特的癖好,喜好收集手下败将么?   按照乌苏拉人的习惯,对于逮捕到的敌人首领,一般都会连同家人一道处决,这样最方便,也没有后患。   唐人却将这些家伙都关在一起。平时遇到唐人的节日,还会给他们送去些小礼物,问他们惊喜不惊喜。   这是想宣扬什么呢?仁慈么?   唐人可不仁慈,厄尔班尼人上岸的时候,可是看见遍地都是罗斯水手的尸体。   虽然允许厄尔班尼人在甲坊内自由行动,但离开甲坊,却需要唐人官员开具的文书。   这份文书相当麻烦,如果第二天要出门,就需要头一天晚上申请,第二天一早唐人的吏员就会送来答复。   厄尔班尼人很想看看临湖城内的布料交易市场。   厄尔班尼人的消息并不闭塞,他们听说莱赫人已经在都护府参加了两次布匹拍卖,采取的是‘货物对等’的拍卖方式:莱赫人订购都护府的布匹,用都护府指定的货物前来兑走布料。   当都护府被乌苏拉人封锁海疆后,货物的流通已经中断,布料拍卖随之搁置。   不过唐人依然在使用金银,让莱赫人从教皇国采买货物。   “愚蠢的执政官和唐人作战,让莱赫人白白捡了便宜。”厄尔班尼人在前去面见唐人大公的时候,忍不住低声抱怨,“要是没有共和国那群白痴,这个生意就是我们的!”   一个颇为清醒的厄尔班尼人却冷哼了一声,“要是不打仗,我们现在还是乌苏拉城的骡子,嘴上被套着笼子呢。再说了,如果没有战争,亚森城的暴发户也不会被清理干净,到时候我们也争不赢他们。每一次我们和亚森城竞争,执政官都会袒护他们,逼迫我们出让利益。我看这仗打起来也好。”   有些耳尖的唐人还有诺曼人在路边停了下来,这些居民听到了乌苏拉话,便对这几个人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因为纵容海寇劫掠都护府的海疆,乌苏拉在都护府内的声望狼藉。   不论居民对都护府态度如何,现在都是一致地憎恶乌苏拉人。   厄尔班尼人在唐人备官的提醒下闭了嘴,不时喊两声‘莱赫万岁’、‘朋友你们好’,冒充成莱赫人。   最终,一行人抵达了都护府的典客坊。   有个穿着便服的唐人站在门口迎接着他们。   厄尔班尼人的首领很明事理。   他趁着备官没注意时,摸出了两枚金币,悄悄地塞在看门人的手中。   “我们来见大公的,请您告知他我们到了。”首领知道唐人的看门人地位特殊,“帮我们说说好话。”   对面的看门人瞄了一眼金币的成色,在手里抛了抛。   金币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好阔气,”那个人说,“我就是唐人的都护,你口中的大公。欢迎。”   五十章 大雨将落   第五十章 大雨将落 第五十章 大雨将落   一名老骑士被唐军士兵推醒。   他的下半身泡在自己的尿液中,手脚上都拴着铁链,被捆在一只尿桶上。   尿桶已经积满,唐军士兵也不为他替换。每次唐军士兵带他去审问,都会咒骂他是‘粪奴’,连打带踢。   骑士曾经对一个给他送饭的诺曼人求助,许诺对方,“只要救我出去,我会赐给你扈从身份,五年之内,你会成为骑士。”   对面的诺曼人尴尬地看了骑士一眼,又扭头看了看远处游走的唐军士兵,低头假装收拾着东西,“大人,布尔萨早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了。”   送饭人没有出卖老骑士,但却被唐军士兵怀疑遭到收买。   地牢中,很快就换了一个布尔萨归义人前来送饭。   这个布尔萨人对骑士,就连仅存的一点敬畏也没有。   他时常看着老骑士用手抓饭,坐在栅门外面嘲笑他。   老骑士的心中,早就想好了许多种报复办法。   对骑士来说,在战场上被俘后囚禁起来,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可是唐人做得太过分了,竟然将他关押在一个地牢之中,也没有人前来洽谈赎金,更不用说以礼释放。   唐人的食物也相当恶劣,只有煮得很稀薄的粥,很像是春申唐人吃的主食,这是给人吃的东西么?   骑士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在布尔萨行省大败。   他和手下的小伙子们追击唐骑兵的时候,怎么都追不上,可是等到他们溃败,准备重整队列的时候,唐骑兵就像一阵风吹到了面前。   唐骑兵们的协作能力很强,老骑士作为一名军人,对这种协作很敏锐。   这些骑兵应该是长久服役的骑兵,绝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   除开骑兵外,唐军步兵就显得不那么出彩的,可是那些唐人依然能够列成阵型,只要发现侧翼有被包抄的危险,立刻就会停下来调整队列。   这些奴隶是谁训练出来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发疯地进攻诺曼人?如何才能收买他们呢?   如果能够劝说这支奴隶大军加入诺曼人,那么唐地的局势会好很多的。   最初老骑士还担心,这支奴隶大军纯粹由唐人组成,他们可能会对诺曼人有一种偏见。   但是很快,老骑士发现,在奴隶大军中,外族人和唐人的数量一样。   “果然还是各族奴隶拼凑起来的,”老骑士判断,“说不定都是军奴,接受过训练的。”   奴隶大军给他的印象,是很快就要崩溃的乌合之众。   布尔萨半岛虽然富庶,可是这些奴隶大军的装备、武器、坐骑和粮食,无不精锐贵重。   奴隶们肯定在四处劫掠半岛的平民,否则无法拼凑出这么多军备。   如果是这样,那么或早或晚,布尔萨半岛的诺曼人一定起义的,到时候,就是机会。   和老骑士被关押在一起的,大多是春申来的诺曼人,佣兵首领们在阵前就被处决了。   对唐军投降的征召兵和雇佣兵,被唐军杀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送去了一个叫做‘受降城’什么的地方,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身边的贵人和骑士们逐一地消失了,老骑士不禁担心,那些家伙是不是都已经背叛了贵族的荣誉,对奴隶屈膝下跪了。   可耻啊。   精锐的诺曼勇士,竟然一战就被唐人击退,并且在士气奔溃准备重新集结的时候,却被迅猛奔来的唐军士兵们彻底歼灭。   老骑士还记得布尔萨东部的战场。   无数尸体布满大地,血液和内脏抛洒在各地,人头被堆成尖塔。   唐人逼迫一部分诺曼士兵挖掘壕沟,随后将诺曼士兵处死,又逼迫第二批诺曼士兵封起沟壑。   贵族的软毯被铺开在地面,唐军士兵嬉笑着躺在上面。有一个唐军士兵命令两个骑士去干一头骡子,骑士不听从命令,便被唐军士兵砍掉了脑袋,在地上踢来踢去。周围的唐军军官对这种折辱贵人的事情,竟然视若无睹。   平时凶狠逞能的佣兵们在战俘队列里哭泣不止,乞求赦免。   唐军士兵如同一群石头人,随性将俘虏们拉出队列处决。   那些明显是老兵的家伙死得最惨,唐军士兵会站在他们面前,指着自己说着什么话,随后就给他们一刀。   老骑士后来听说,唐军士兵们都对佣兵说着自己家乡的名字。   “我是春申人,你记住了。”   “我是河阳人,走好。”   “我是林中人,这把刀为你们磨了二十年。”   ```   死人太多,就连野狗游荡时,也不免呜咽夹尾,惧怕穿戴唐军铠甲的人。   天上的秃鹫和群鸦纷纷落地,享受人肉的美味。   唐军四处焚烧着诺曼军人的帐篷、营地和尸体,的焦黑的烟气中,唐军的嘶哑的号角此起彼伏。   老骑士被一个唐骑兵打晕在地,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丢在了大车中,压在几具尸体下面。   血顺着尸体的缝隙流到了他的脸上,冰凉又恐怖。   老骑士感到了恐惧,就好像几十年前参加骑士大会的时候,看见体格高大的埃兰骑士端平了长矛冲过来时一样。   老骑士大喊了起来。   这喊声让周围的唐军士兵吓了一跳,但很快唐军士兵就判断这是活人不是鬼魂。   唐人将他拖出了运尸车,将他痛打了一顿。   有个草原人用刀柄搅动了他的嘴巴,看看他有没有金牙,当草原人发现老骑士有一口不值钱的好牙时,很生气地打了他一拳,将他左侧牙齿打烂,当场就掉了好几颗牙齿。   这之后的一切,有如噩梦。   老骑士被唐人像是牲口一样拖行穿过整个布尔萨半岛。   每到一个城镇,都会有许多唐人过来痛殴他们。   有几位体面的贵人,就是被唐人暴民的石块砸死的,还有一些人在夜色里被掳走,不知道是谁干的。   唐军士兵为了防止诺曼俘虏逃走,故意把他们剃成了光头,所有的布尔萨居民都得到了命令,如果看见了神色诡异的光头,立刻就要报告给唐军。   老骑士有一头飘逸的银发,在年轻的时候可是帅小伙,对头发极为在意,不料老来竟然受到这种羞辱。   穿过布尔萨半岛后,俘虏们被送到了马恩吉城。   这座坚固的城市竟然也陷落了,异教徒的旗帜漫天飘舞。   一群唐骑兵脱掉了俘虏们的裤子,让他们穿上宽松而无腰带的粗布裤子进城。街头两侧的异教徒和诺曼平民竟然都在欢呼,每当俘虏们丢脸,两边的人群就笑得更欢。   唐人皆在欢庆,俘虏们则在马恩吉城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从第二天开始,一群安息人和唐人就开始审问俘虏了。   老骑士也不例外,如果他说话了,不管说了什么,食物都会稍微好一点点,如果他什么都不说,那么当天就只有一碗酸粥。   虽然上帝不允许对异教徒屈服,但是上帝毕竟是仁慈的,遇到这种事情,可以先假意屈服,日后再来悔过便是。   老骑士开始回答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春申还有多少守军?‘大概一万六千人常备士兵’。   诺曼人公爵的家族有多少人?‘枝繁叶茂,旁支无数,在诺曼帝国有许多亲人正在招募大军,准备前来复仇’。   你们南下的目的是什么?‘响应布尔萨国王和诺曼平民的邀请,前来解救他们’。   老骑士很谨慎地与唐人周旋,非常巧妙地误导唐人。按照老骑士与领主们常年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他撒的谎完全没有破绽,一定可以震慑住唐人。   不料,审问他的唐人竟然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最可气的是,到了最后,唐人审判官仿佛约定好了一样,故意顺着他的话说,还满脸‘印象深刻’的表情。   “难道我被看穿了么?”   老骑士知道,若要让谎言可信,就必须在谎言之中掺入实话。   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消失,老骑士便如实以答。   比如好几年前,诺曼公爵为什么要在城内惩处贵人?   老骑士说,“家中养育了牲畜,需要割肉的时候,便不必念及感情了。春申城的贵人,哼,对你们唐人来说难道不是叛徒么?他们以公爵的名义,敲唐人的骨头。公爵那几年比较窘迫,便找借口除掉了他们,杀了些又蠢又贪婪的奴仆。事情就是这样。”   又比如,唐土曾经崛起过一位将军,他是否如同传言一样死去了?又是为什么死的?   “死了,死的透彻。”老骑士说,“那个将军,倒是我比较敬重的人。他曾经和我在北方交过手。我据守着一处城堡,他围困了四个月没有打下来就撤军了。他撤军的时候,送来了六头牛,说很欣赏我们死战不降的气概,送牛给我们吃。我也给了他一条贵族披风,让人送去给他。没料到他一年多后就被杀了。是他的情妇杀的,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为什么,他的情妇是女王,他是强悍的将军,可能威胁到女王的安全了。”   再比如,唐地各郡的义军如何?   老骑士只是哈哈大笑,懒得回答。   这些问题回答了之后,让骑士有些意外的是,对面的唐人脸色变得比较凝重了起来。   老骑士猜测,这些唐人奴隶最初也应该是义军之一,估计是溃散到布尔萨半岛来的,不料到这里反倒崛起了。   返回囚禁地,老骑士忍不住抱怨起了盟友乌苏拉人来。   乌苏拉人这些年的时间里控制了布尔萨海,什么消息传递到春申来都是滞后的,这让老骑士根本猜不透这股奴隶是什么来头。   至少,这股奴隶的势力范围,已经波及了布尔萨行省和尼塔行省两地,应该还有许多草原人盟友。   尼塔的军团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反击?埃辛城是很好的港口,所有的士兵都可以在那里登陆。   还有格拉摩根,听说奴隶也在围困格拉摩根,为什么乌苏拉人不排遣一支军队从那里上岸呢?   只要占据了那座城市,在两个行省的奴隶们立刻就会失去联系,很快就会自乱阵脚的。   乌苏拉人在做什么?   从科尔卡山脉南下的时候,老骑士和别的贵人一样,担心乌苏拉人来抢夺战利品和土地,现在,他倒不介意被乌苏拉人解救。   不过,返回了春申城之后,他是一定要把乌苏拉人隐瞒情报的事情告诉公爵的,这些商人真是越来越缺乏管教了,竟然胆敢欺瞒帝国贵族!不过是在海上又几艘船,当着海上车夫的角色,却让诺曼军人受到如此大败,这些责任,都在乌苏拉人的身上。   这天晚上,骑士终于被从尿桶边解开了。   周围还有许多贵人、骑士,也都被释放了出来。   唐人给他们穿上了纯白的长衣,虽然模样古怪,但总比身上那些破布头要好得多。   唐人给这些诺曼人烧热了水,让他们去洗了个澡。   除开几个颇为虔诚的贵人拒绝沐浴外,大多数人都坦然洗沐。   诺曼贵人的头发上都长出了发茬,只是几个贵人的头上长了赖疮,很难看。头上长疮的贵人去找唐军士兵讨要帽子,说想遮一遮头顶,唐军士兵却告诉他们,‘用不着了’。也对,这些奴隶出身的唐军士兵,是不会了解这些体面之事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骑士找到了几个朋友。   有一个人非常忧虑,说他们远远低估了唐军。   “唐军?”老骑士有点好奇,“你称他们叫做唐军?不过是奴隶罢了。”   “奴隶?”对方回答,“你见过奴隶占据一座大城市,还能让这里没有动荡的吗?我观察过看守我们的唐军士兵,不管到什么地方,都会有固定人数的唐军士兵在周围戒备,审问我们的时候,还会有一些唐人在旁边做记录,这可不是奴隶大军。若是奴隶大军,恐怕会是他们的头目亲自来审问,并且用一些很可笑的条件招揽我们。奴隶总是喜欢贵族加入他们,以便增加自信。唐人可不是这样。”对方的脸色极为苍白,“或许我们误解曼森了。”   “曼森?”老骑士嗤之以鼻,“那个胆小鬼,在战场上消失了,不是死了就是躲起来了。”   “曼森和乌苏拉人关系不错,说不定他知道什么情报。否则他怎么会这么担心唐军?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对的。”   另外一个贵人听后走了过来,“诸位,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唐人看样子是要把我们释放了,至少也是软禁起来,我们现在还是考虑怎么回家吧。你们的赎金有办法吗?”   “我在春申,有几处庄园的```”   “别吹牛了,春申的庄严都被暴民焚毁了,你有几处废墟罢了。”   “那你怎么办呢?”   “找乌苏拉人借钱吧。”有个颇为丧气的贵人说,“或者找莱赫人。布尔萨半岛上,肯定有共和国的商人。该死,那些商人见到我们现在的样子,年息肯定高得吓人。”   一群贵人交头接耳,谈论着怎么样赎出自己。   墙头上,唐军士兵冷淡地看着院中的诺曼俘虏。   已经连续审问了一个月了,唐人想要知道的情况,也都知道的清楚了。   白衣的俘虏们快快活活地聊着天,有几个白胖的贵族这些时间丢了不少膘,但精神很足。   在一个大桶中,有个诺曼贵人舒舒服服地展开双手搭在桶边缘,闭目享受着热水沐浴。   还有一个女骑士,此时也是袒胸露(。)(。)乳,正在用一块毛刷擦着脚底。   周围的诺曼贵人对她视而不见一那个女骑士在战场上打得很凶悍,最后还是被唐兵用绳子绊倒了坐骑俘虏的。   诺曼贵人们都觉得这个女骑士是个怪胎。   她的父亲花钱买了一个春申地区的男爵之位,结果死于海难,她便和弟弟出发继承父亲的爵位。可是弟弟不久后死于瘟疫,她作为女继承人,交不出继承费,又不愿意和别的贵族联姻,最后只能被剥夺领地,穿着父亲的铠甲在春申公爵的手下效力。   被唐军俘虏之后,这个女骑士很可耻地对唐人投降了。   唐人几次带走她审问,很快就给予了软禁的待遇。   诺曼贵人提起她的时候,都是一脸的不屑和淫(heiheihei)笑,觉得她们一家都不幸运,她也是没有贵族骄傲的软骨虫,多半是陪着唐人首领睡觉,才得到了优待。   女人洗完了澡,把脚底的烂皮和疮皮撕掉,从旁边捡起了一身烂衣服穿好。   老骑士这个时候才注意倒,只有这个女人和另外三个男人没有白衣。   那三个男人里,有两个是埃兰的青年贵族,他们的家人给春申公爵的捐赠了一笔钱,让他们前来获得一片领地。   剩下的一个则是罗斯人,他是个富裕石匠的儿子,曾参与修筑春申的城墙以及侨民城堡。   诺曼贵人面对几个异类,不由得心生嘲讽:唐人还是能够分辨高贵和低贱的,乱七八糟的贵族是得不到白衣的。   女骑士穿好了衣服,走到了一个正在低声谈笑的贵族面前,突然一拳打在了对方的鼻子上。   “我没有陪别人睡觉,我必须现在告诉你,不然我怕没有机会了。”   周围的诺曼贵人都笑了起来。   女骑士和几个男人很快就灰溜溜地离开了院子。   唐军士兵在他们离开后,关闭了大门。   几个异类走掉后,诺曼贵人的气氛明显融洽了一些。   他们开始彼此询问,这段时间唐人都在关心些什么。   唐人询问的问题都差不多:诺曼人的盟友有哪些?那些地方的大族和诺曼人有盟约?唐人女王现在依靠谁的军队?还是说她自己有一支亲卫?唐人对北方的朝廷是什么看法?你们是怎么从春申过来的?船运过来的话,你们用了多少条船?林中人离开后,为什么你们没有进入林中郡?这些年你们贩卖唐奴的时候,跟你们合作的唐人有哪些?怎么找到他们?   诸如此类的问题。   看起来唐人对春申的情况很在意,当然,唐人更在意他们的女王。   几乎所有的唐人审判官都在询问女王。   只是审判官不太在乎女王的有多少士兵、也不太在乎有哪些大族在效忠她,审判官们主要询问的是:普通的唐人怎么看那个女王。   “无所谓。”这是诺曼人比较普遍的回答,“唐人都很呆,哦,我是说春申的唐人。我们被异教徒将军打败时,唐人们没有反应;我们取得胜利的时候,唐人们没有反应;女王除掉她的情人时,唐人也没有反应。唐人不在乎女王,也无所谓她失败。”   诺曼贵人们猜测,这支唐人奴隶应该是想返回春申去,要么是一场报复性地远征,要么就是响应他们的女王。   这种前景让诺曼贵人们很忧虑。   公爵现在应该是相当孱弱的,好在唐军没有舰队,一次也派不出多少士兵北上。   天佑诺曼,但愿奴隶们的计划不要得逞。   洗完了澡后,诺曼贵人们被唐人领着走出了关押地。   街道两边有许多唐兵守卫。   被封锁的街道外侧,许多居民们翘首以待,看见诺曼贵人们前来,居民竟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马恩吉的街道两侧,寓楼投下了阴影。   诺曼贵人们被带到了一片场地,他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密密麻麻的唐军士兵穿着便装,盘腿坐在地上,仰着头静静地听着。   高台上,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穿着红色披风,正杵着剑说着什么。   不久后,有个乌苏拉人被推了出来。   那个乌苏拉人开始念诵着手里的一份文书。   看起来乌苏拉人被吓破了胆,说话结结巴巴,他身旁的唐军士兵只能一再推他的肩膀,让他说下去。   乌苏拉人每说一句话,都会有个唐人将他的话复述一遍。   随后,唐人的宣令官按照六人、十二人、二十四人这样逐渐扩大的规模,将乌苏拉人的话逐渐喊了出去。   诺曼贵人们中,有几个听得懂乌苏拉话和唐话。   他们断断续续地听出来了。   “```乌苏拉国```联络姜氏```”   “```割让春申、下方```河口许给乌苏拉人```乌苏拉人在唐地行乌苏拉```法律```”   “```有事涉诉,遵从乌苏拉律```唐人不得过问```”   说到一半的时候,唐军士兵已经在惊愕和愤怒之中,发出了风涌雷鸣的怒吼。   不少唐军士兵还站了起来,却又被身边的军官呵斥坐下。   乌苏拉人说完了之后,穿红色披风唐人首领终于开始说话了。   “```自毁栋梁,与乌苏拉勾连```”   “```唐地奴隶,诺曼罪占五成,乌苏拉罪占五成```”   “```姜氏先人不德,毁唐国之纲纪根本```而今姜氏违逆天命```举唐国而结贼人之欢```”   “```谁是国贼!”   首领终于开始煽动起了士兵的愤怒。   “姜氏!姜氏!”士兵们高喊回应。   之后陆陆续续的呼喊声传来时,诺曼贵人已经被带走了,听不太清之后的话。   诺曼贵人被带到了一间颇为华美的大屋内。   大屋之中摆放着一张长桌,长桌上食物美味而鲜香:抹着奶油的烤鸡、散发着香气的馅饼、红色豆子煮好的汤、整盘切好的牛肉、鱼肉凝成的布丁,几个张罗食物的诺曼厨娘看见贵人们进来,便匆匆地离开了。   “哇,这顿饭吃的不错!”有个贵人开心地呼唤了起来。   老骑士脸上也带着笑意。   这些食物虽然有些古怪,诺曼食物和唐人的食物掺杂,但却能看出来滋味不错。   贵人们纷纷谦让落座,开始享用美味。   许多诺曼人感慨落泪,好几个月了,终于重享佳肴。   屋内的诺曼人欢声笑语。   屋外,唐人犹在高呼,仿佛不知疲倦。   诺曼人浑然不觉,乌云正在凝聚。   一场大雨即将落地。   五十一章 唐海   第五十一章 唐海 第五十一章 唐海   乌苏拉远征军的使者遭到了驱逐。   不过这种驱逐,都护府还是给予了基本的礼节:使者只被要求不得在临湖城内骑马,不过当使者抵达城门附近的时候,便发现他的随从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他了。   使者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马匹和财物,发现唐人并未掳掠。   出乎使者意料的是,都护府的唐人还给使者一行人补充了粮食,并且派出了向导引导他们前往埃辛城。   都护府的表现,乌苏拉使者已经理解的很明白了:涉及故唐土地、人口的事情,不需要再费口舌了。   乌苏拉使者此行也不是一无所成,都护府同意单艘的乌苏拉使者船,可以在同时悬挂唐旗、乌苏拉旗的情况下渡过海峡。   下次再来谈判,就会容易很多了。   乌苏拉使者这次还是乘坐一艘托莱船辗转靠岸的。   那艘托莱船本来是艘冒险船,在东方交不出泊港费和修船费,在尼塔海峡两岸都欠下了一屁股债。   好在不论是乌苏拉还是都护府都对托莱保持中立,这艘船现在就成了不可多得的桥梁。   都护府也摸清了这位乌苏拉使者的来头,知道他根本不是受命于共和国执政团的,甚至不是受命于将军团,而只是接受一位将领的委派。   章白羽知道的情况是,一支乌苏拉军队没有按照计划和春申诺曼军汇合,反而北上控制了春申,至少使者是这样夸口的。使者还颇为得意的告诉章白羽,同样的条件,也被送了一份给北边的姜氏,言下之意是,若是都护府不和乌苏拉合作,那么乌苏拉就会去找姜氏。   不论如何,都护府都对乌苏拉将军的做法极为愤怒,这等国怨之下,绝不再有什么谈判的余地。   虽然与将军的使者谈判破裂了,但都护府和厄尔班尼城的谈判,却很快就转向了务实。   都护府拒绝归还厄尔班尼城在布尔萨任何财产和土地。   这些东西已经被分配给了各个城镇,乌苏拉人名下的奴隶已经被唐人释放、庄园被开辟为农地分配给平民、作坊也都被都护府征用。想要都护府归还,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都护府同意,可以考虑恢复一定的财货贸易。   这是在仔细研究厄尔班尼城的情况后,众人商议的决策。   厄尔班尼城一系的商人团在乌苏拉共和国的力量不小,但是在东方贸易萎缩之后,这个商人团的地位越来越低,在城内也颇受排挤。   要让厄尔班尼城说服共和国内的主和派,就需要让它恢复一定的贸易。   对于乌苏拉本城的舰队以及商人团,都护府可以继续打压,但对厄尔班尼城的商人团,都护府却可以给一些甜头。   若是谈及更远的考虑,那就是都护府无法左右乌苏拉城,但却可以就近影响厄尔班尼城。   如果厄尔班尼城在共和国内击败竞争对手,夺得共和国的主导权,那么都护府将会和新的乌苏拉共和国建立更加稳固的关系。   厄尔班尼城更加熟悉东方,也更加熟悉都护府,即便他们同样厌恶唐人,却不会因为误判而将双方同时拖入战争之中。   听闻唐人驱逐了将军的使者,厄尔班尼的使者团喜忧参半。   若是唐人接受了将军的提议,承认乌苏拉人对春申城的占领,那么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   东方贸易立刻就会复苏,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都护府的唐人果然还是没有成熟的政治头脑:又不是让都护府割让埃辛城这样的地方,那春申城早就被诺曼人占据了十多年了,都护府根本就谈不上失去,怎么就不能接受呢?   不过,大公不和将军谈,反倒很郑重地跟厄尔班尼城谈判—──这让厄尔班尼城的贵人们颇为意外。   这些贵人在乌苏拉城内,很难跻身核心贵人团之中。   厄尔班尼城的精英,只有在退休之后,才有资格进入乌苏拉共和国的议会,并且没有多少决议权。   都护府对待厄尔班尼城的态度,则让厄尔班尼城感受到了一种的被叫做‘重视’的尊重。   厄尔班尼人居住的地方,是和布尔萨国王同样级别的矩形院子;   厄尔班尼人经常会和大公共进晚餐,有时候则是大公的国相前来陪伴;   虽然都护府拒绝归还财产,但是却很慷慨地同意,让厄尔班尼人将十多船货物经由海峡运送到西罗斯。   此外,都护府的官员们并不野蛮,他们甚至还有些体贴:比如他们并不要求厄尔班尼公开合约,也不要求厄尔班尼城停止征兵。   厄尔班尼城还被允许在临湖城派驻使者。   这些使者会和当各地的唐军首领取得联系:当有厄尔班尼船只路过的时候,唐军会佯装追击一番,但肯定是追不上的。   厄尔班尼的使者,则要将乌苏拉城的动向告诉都护府。   双方要保持定期的联络,共同应对这场战争。   厄尔班尼人谈着谈着,突然发现有点不对了:怎么说起来,好像都护府把我们当盟友了?乌苏拉城倒成了祸根?   其实,单就对东方局势的应对能力来说,厄尔班尼的确看不上共和国的那些家伙。   厄尔班尼城对付东方国家时,手腕非常灵活:可以这个月开战,下个月就继续贸易;可以一边开战,一边做生意;可以预估出战争的花费,再做出最稳重的决定。   许多时候,如果敌人太过强大,厄尔班尼根本就不会考虑开战,而是积极和对方联手,甚至加入对方一起进行贸易。   整个布尔萨半岛,是东方财富的中转地,任何领主,只要稍有理智,就会明白跟乌苏拉人合作是可以赚取利益的。   乌苏拉城内的那些家伙呢?什么都不懂,他们估计觉得世界上只有两种人—──盟友和敌人—──要么就是好得什么都可以谈,要么就是宣战了事。   许多时候,乌苏拉城内的贵人,还比不上厄尔班尼城的马夫。   二十多天的谈判后,厄尔班尼人留下了三个成员,其余成员则带着签署好的条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临湖城。   几个在受降城挖矿的厄尔班尼人,也得到了赦免。   没有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家伙浑身是土、表情麻木,有几个终日咳嗽,还患上了佝偻症。   厄尔班尼矿工被送进临湖城的时候,看见了一些穿着白衣被绞死在城门上的诺曼人,这让他们恐惧难安。   在一处甲坊面前,三个唐人官员正等着这些厄尔班尼矿工。   矿工们认识唐人官员的衣服。   他们在受降城内已经被训练得很好了,见到官员后便立刻跪下,把两只脚往屁股下面塞,随后用两只手覆盖在地面上,用额头贴住手背,等候着发落。   “厄尔班尼城已经与都护府休战。”唐人官员告诉这些厄尔班尼人,“你们本来要在受降城挖矿至死,现在,你们可以被软禁在临湖城。你们要感谢都护府开恩,也要感谢你们的故人说情。都护府不养闲人,你们可以去找厄尔班尼贵人雇佣你们。”   唐人的随从将腰牌丢给了这些厄尔班尼人,让他们随时佩戴,遇到唐军士兵不要跑,给对方检查腰牌就是。   “起来吧,”最后一个离开的唐人告诉矿工,“以后见到唐人,不必再下跪。”   唐人离开后,一群矿工还是难以相信。   过了好久,才有人悄悄地抬起头看着周围空荡荡的巷落,不知道这是不是唐人的圈套:在受降城,唐人士兵经常这么干,有意放开生路,让矿奴们逃亡,但却很快又将他们捉回来处决。经历过几次后,已经不再有任何矿工敢于逃跑。   甲坊内,厄尔班尼贵人一直等到唐人全部离开,才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出来迎接他们的同胞。   这一下,矿工们终于相信赦免是真的了。   街巷之中,一时哭声震天。   厄尔班尼的贵人们听到这哭声,也感到阵阵恐惧:这种哭声,如果不是绝望至极的人,是无法发出来的。   很难想象这些可怜虫在矿井经历了什么。   乌苏拉有一个词汇,叫做‘隐割’,这是阉狗匠的术语。他们通过捆绑猎犬的生()殖器,不断让它萎缩。每一次发春之时,这些狗都会经历极大的痛苦。不久之后,虽然未曾阉割,但这些狗却已经变得温驯如同阉犬。   如今的这些厄尔班尼人,恐怕也像是那些被隐割得犬类了。   不要说再让他们走上战场对付唐人,就连一见到唐人就下跪的本能,都要花很久才能扭转过来。   临湖城内,每天都有许多各地涌来的新移民进入城镇。   不过城市的秩序并不差,唐人的官员和士兵对此似乎早有准备。   移民们最初只能居住在几十间密集修筑大屋之中。   那里的情况颇为悲惨,经常有死去的孩子被伤心的父母放上唐人的柩车,运出城镇埋葬。   赶车人一般不会和诺曼人交谈,但是亡者的亲属扶着柩车哭泣着尾随时,赶车人却也不会驱赶他们。   每天都有唐人的工匠首领、备官前来招募的人手。   所有的诺曼人都在等待着招募,唐人什么人都要:石匠、铁匠、搓绳匠、泥瓦匠、园丁、裁缝—──任何有一技之长的人,都会和他们的家人一起被带走。   被选中的人欢呼雀跃,终于可以离开这处人间地狱。   没有被挑选中的人只能垂头丧气地返回长屋,继续和别人争夺被褥、清水以及食物。   入夜之后,这处移民落脚点就会被四处栅栏紧闭。   唐军士兵会在周围巡逻,逮捕那些打算逃入城镇的诺曼人。   “唐人想要恢复城市的运转,”一个厄尔班尼人看出了唐人的计划,“这些移民不是逃难过来的,应该是被强制迁徙来的。”   “唐人不是有许多同胞么,据说是从森林来的,为什么不招募那些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怎么知道。”厄尔班尼常驻城内的使者说,“我听说那些森林来的唐人,都被安置在周围的田野上。搞不懂唐人为什么这么做```或许是大公觉得诺曼人更适合城镇生活?”   “也许吧。”   厄尔班尼人好奇地打量着临湖城的一切。   不久之后,他们忧虑地想起了北方的战事。   那个老将军,怕是得了老来疯,竟然跑去唐地。   乌苏拉城在北方拥有贸易站就足够了。   共和国的传统就是和领主们合作,由领主们聚集土地上的原料,再由乌苏拉人的贸易站和自由市制作出珍贵的货物,贩卖到世界的其他角落。   不要妄图插手贸易所有的环节,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并不是因为乌苏拉人缺乏统治的手段,而是这样做不划算,支持领主们统治领地更加廉价,仅此而已。   厄尔班尼的使者想到,“如果把大公和北边的女王对换一下位置就好了:女王会很愿意跟我们合作,大公则喜欢他的国土,我们可以谁都不得罪,就恢复东方贸易。”   林中郡。   沿岸。   王仲的身后,九百多唐军士兵走出了森林。   一群没穿铠甲的林中士兵正在用长杆横扫着半人高的荒草。   远处,几幢废弃的诺曼农舍死气沉沉。   诺曼移民曾经试图在这里种植葡萄园,但是失败了,如今葡萄架还在,只不过上面光秃秃的。   诺曼人的移民聚落已经被放弃或者焚毁,林中郡的沿岸几乎找不到成群的诺曼移民。   “海狗都跑了。”有个林中人对一个诺曼坟墓吐了口痰。   坟墓只是一个土堆,上面插着一个木制十字架,十字架下面放着一束花,花已经枯萎。   海狗是林中人称呼海边诺曼移民的称呼。   “奇怪了,”一个白家的郎官说,“好些天碰不到海狗了。”   清河人现在已经接受了林中人许多词汇,包括对诺曼人的称呼,也变得一致起来。   清河士兵们这段时间,已经听王仲说了许多唐人奴隶的惨象,也对诺曼人极度厌恶起来。   曾经的清河士兵,只是觉得诺曼人赶走了唐王,当了南边的新王。现在的清河士兵们已经明白了,诺曼人来犯,可不是换一位唐王的事情,而是要诛灭唐种的事了。   “没听说有瘟疫啊。”有个的清河兵嘀咕道,“六七个诺曼村子了,全部都没人,你们以前见过么?”   清河兵扭头问他同伍的一个林中兵。   “没有。”林中兵摇了摇头,“海狗来了这个地方,占了肥地不说,就连边边角角的地方也不让林中人去。这些年发过几次瘟,海狗们就是死绝了,也要霸住土地不让我们去耕种的。应该不是闹瘟。”   王仲听见唐兵们的谈论,也觉得有些古怪。   最近这个月尤其明显。   海边的诺曼领主、村落几乎都被荒弃了。   村落之中,偶尔还有一些诺曼农兵抵抗,领主的堡垒几乎被抛弃得干干净净。   王仲曾经抓住一个诺曼人,逼问他领主去哪里了。   对方被打了大半天,死活不开口。   最后,王仲只能让林中人去问。   林中人用绳子将诺曼人的胳膊反绑,吊在树上,不一会诺曼人的肩膀就脱了臼。   林中兵又找来接骨师,给他把肩膀安上,随后又做势要吊到树上去。   诺曼人终于耐不住苦开了口。   这个诺曼农夫说:领主被乌苏拉人带走了。   王仲认为他撒谎,“乌苏拉人都在布尔萨,怎么会跑到这里带走领主。”   对方很惊讶,“奴隶的诺曼话竟然说得这么好。”   “快说,”王仲催促道,“乌苏拉人把这些领主带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带去布尔萨为祸了。”   “布尔萨?”对方瞪大了眼睛,“谁说去布尔萨了!乌苏拉人带着领主们去春申城了。这里的土地贫瘠,葡萄也种不活,只有路德维格公爵不喜欢的领主,才会被打发到这里来。乌苏拉人带着领主们去春申了。乌苏拉人许诺领主,可以去河谷地分配土地,就好像他们当初来唐地的时候想要的那样。”   说道这里,诺曼农人突然发了脾气。   “我们的领主,就是在这周围出生的!今年才十六岁!我看着他长大的,我抱过她,我的妻子喂过他奶!可是这个家伙被乌苏拉人一煽动,立刻就抛下了我们,带着所有的士兵走了!不然的话,我怎么会被你们拷问!本来应该是我把你们这些奴隶挂在树上的!该死的奴隶!”   诺曼农人又恐惧又愤怒,最后已经陷入癫狂,只是骂个不停,似乎也不在乎说什么了。   王仲看了农人一眼,扭头而去。   两个林中兵把诺曼农人按住肩膀,让他跪在地上。   诺曼农人哭个不停,“我的父亲花了一辈子的钱```在这里买了一块土地。周围能看见的地方,都是我家开垦的。我的父亲埋在这里,我的妻子埋在这里,我的孩子埋在这里。这里不长葡萄```这里不该来。你们这些该死的奴隶```我是诺曼人,我该住在诺瓦。我的父亲是混蛋```为什么要来这里。”   林中兵把短剑竖起,抵在了诺曼农人的肩窝。   诺曼农人喊得累了,低着头喘着粗气,眼泪汇聚到鼻尖,滴滴落在地面,渗入土中。   林中兵把短剑猛地按下,又轻快地抽出,在农人还没倒下的时候,便在他的衣服上擦掉了剑上血。   诺曼农人睁着眼睛一头倒在地下。   他残余的视线中,唐人正在点燃他的农舍,将他家族许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父亲带着他走上大船时的兴奋:我们会去一片新土地,遍地是谷物,葡萄藤会爬满每一个木架,我们家族的葡萄酒,会在帝国各地闻名!   大火升腾而起。   王仲继续朝着海边前进,逼近了一处海滨哨塔。   哨塔吹响了号角。   六七个诺曼兵拼死抵抗了一会,唐军攀上了哨塔,将诺曼兵从高处抛落。   士兵们从内部推开了哨塔的大门。   王仲举着火把走进去的时候,发现四十多个诺曼男女、小孩尖叫着蜷缩在一起。   把火把插在墙上后,王仲询问这些人,有没有谁知道南下的道路。   无人应答。   王仲等了一会,终于摇了摇头,走出了哨塔。   “将军?”一个林中兵询问。   “不留。”   傍晚时分。   哨塔中的甲胄、粮食已经被搬运一空,围墙内的房舍正在燃烧。   焦黑的烟气冲天而起。   南方,夕阳正在落入唐海的怀抱。   海面犹如血水翻涌。   数百唐军士兵打量着海水,生出着各种各样不同的念头。   “我们要打到什么时候?”有个林中兵询问王仲,“要打到春申去?”   “要打到贼人死尽为止,”王仲回答,“不光要打回春申去,还要打回云城去。”   入夜之后,王仲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一股三百多人的部队将会就地整编,这些人会继续南下,沿途开辟道路,直到联络到新林郡的唐兵为止。   剩余的士兵,继续留在林中郡编练兵士、厘清土地、清洗诺曼人、建立都护府的统治。   南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王仲看着一线残阳落入了海水中。   唐海浇灭了夕阳。   海边沧灰一片,唯有浪涌轰鸣。   “愿天佑唐人,”王仲默默祝祷着,“愿都护常胜。”   五十二章 边林   第五十二章 边林 第五十二章 边林   新林郡。   唐军士兵将溃散此地被俘的诺曼、罗斯士兵捆在一起。   在战争中帮助过唐军作战的部族首领们,正心满意足地站在一边,挑选着体格健壮的男人。   唐人统治新林郡的时间不长,还不能扭转山地部族重视人口的传统。   在作战中,这些山地部族在最艰难的时刻,依然选择站在唐人的一边,战争结束后,唐人自然按照山地人心满意足的办法处置俘虏。   布尔萨首领听说唐人在怀远郡处决俘虏极多,将大地染成了血红色,不由得连连摇头,觉得实在太过可惜了。   “这些人体格很好,力气很大,如果能用来干活的话。”   新林郡守只是笑着不说话。   怀远一战结束后,新林郡的唐军、布尔萨山地军立刻走出山脉,开始反击。   溃败的军人抵达新林郡后,立刻遭到了一股股唐军的猛烈狙击。   溃军本来指望将科尔卡山脉当做避难所的,不料此地的唐军更加难缠。   所有的城镇,在七天之内全部光复。   诺曼人不得不逃入了溪谷和深山之中。   这些远道而来的诺曼人,怎么会比本地人熟悉地情呢?   当初新林郡的唐军主力东躲西藏,都是有山地部族配合的,诺曼人却只能在山区漫无目的的游荡,不久就因为饥饿难耐走出山地投降。   每天都有数十上百人的俘虏被捆在绳索上,叫人拖行进入新林城。   新林城内,唐军挖掘到了一个埋骨坑。   里面有三十多个唐人还有六十多个布尔萨人的尸骸,男人女人都有。   新林城破的时候,这些人来不及退走,便聚集在一处武器库中抵抗。   四天之后才因四顾无援被击败,遭到了古河人的屠戮。   新林郡守发现,和唐人埋葬在一起的布尔萨人,许多已经扎上了短短的发髻。   若是再等一年多,这些归义士兵的发髻,应该和他们身边的唐人袍泽一个样子了吧。   这些骸骨让唐兵看了咬牙切齿,布尔萨归义人看了也愤怒不已。   新林郡举行了公祭。   一切按照都护府唐人最高规格的礼制进行,祭礼由郡守主持。   不论唐人、归义人,全部身着一色的素服。   周围的布尔萨山民则好奇地观望着唐人庄重地举起战士的棺椁,将死者逐一安葬在妥善宜葬的地方。   为唐军效力而死的布尔萨人,则被唐人寻到了孤儿。   郡守许诺将孤儿们看护在身边,告诉他们不必再为生计所愁,从此之后,都护府负责养育他们直到成人。   新林和怀远之间的联系很快就恢复了。   章白羽命令新林郡守,被古河人入侵打断的厘清土地、设置唐市、安置山民的事情,要尽快着手恢复。   此外,章白羽派来的亲从官还带来了四卷白鸟绸、十二件男女成衣、胭脂、妆粉、银底玻璃镜一面、铜镜六面,赐给郡守夫妇。   郡守看着那些别致精美的女衣,不由得喟叹起来。   亲从官很好奇,“郡守为何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郡守摇了摇头,“我家夫人估计穿不得这些。”   亲从官以为郡守嫌弃这些东西不够,便笑着对郡守说,“大人,百鸟绸这种东西,韩夫人和白县主,每年都不过用一两匹,是极好的东西了。”   郡守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我家夫人恐怕觉得这些东西太过女儿气。”   亲从官多半是林中大族子弟,从小迎来送往,什么话都能接,还能接得圆润无比,结果听到郡守这么说,竟然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问道,“郡守妇人想要什么样的东西呢?”   “皮鞭、皮衣、皮靴;精马鞍、长羽帽、硬角弓;马胸铃、马靴刺、马铠,再加上几幅营兵甲,要打造得小巧些的。”郡守如数家珍。“要她能穿。”   亲从官舔了舔嘴唇,“可```可了不得。郡守说得这样详细,都让人觉得打了腹稿。”   郡守白了亲从官一眼,“可不就是打了腹稿。我家夫人天天在耳边念叨。她的一个兄弟去过临湖,旁观了都护入城礼。山猪吃了精米,可就涨了行市,回来天天说那些铠甲漂亮的很。这就在我家夫人心里种下草了,如今她没日没夜地找我要铠甲,烦得很。”   亲从官立刻起身拱手,“郡守莫急,我派人立刻去怀远调来这些军甲。”说完,亲从官试探着问道,“此次来,还带了六十多车的精美布帛,准备做赏赐用,怎么赏赐,还需郡守列一个名册出来。”   郡守说,“布帛这些东西,新林也有出产,便是土布也足够赏赐了。都护送来的布帛,织造精美自然没话说,只怕山地人却要嫌弃这些布料太薄,不能穿着翻山越岭的。”   “那用什么赏赐更好?还请郡守教我。”   “小羊皮靴,里面缀着棉花的,”郡守不耐烦的说,“有多少要多少。”   亲从官:“```好。”   新林郡是都护府各郡之中,受到破坏最严重的一个。   城守就有两位阵亡。   郡、城制度完全崩溃,三处唐市也被焚毁。   当南郡开始在郡、城两级之间加入州府的时候,新林郡却只能重头建立‘郡城’统治。   不过重建的速度总比初创要快一些。   唐人的官员已经比较熟悉新林郡的情况了,河滩地上,因为反复的战火摧残,本来拒不配合的诺曼人,现在变得顺服无比。   唐人官员在各地安置唐人、布尔萨农户的时候,几乎不会遇到什么阻碍。   让新林郡首感到意外的是,陆陆续续有安息流民迁徙而来。   按理说,安息国内没有太多的动荡,比起新林郡这种土地贫瘠、刚刚经历战火的地方来说,怎么都更加吸引人一些。   可是安息流民却源源不断地涌入山区。   他们遇到唐人、布尔萨居民之后,就自言身份,说是要投奔托利亚沙伊的。   新林郡守最初以为安息国内要么内战再烈,要么爆发了瘟疫,结果细问之下,这些安息农夫却说,这两件灾祸都没有发生。   “就是苦的过不下去。”   沙阿沙的统治濒临崩溃了。   曾经,安息的南部将军列加斯等人还会不断地派出军队北上,帮助沙阿沙平定一个又一个暴乱的城镇,将拥戴大穆护的军人撵到了东北部的贫瘠之地中。   可是南部将军的努力并未挽救帝国。   帝国的文官机构几乎荡然无存,曾经被沙阿沙打压而心怀不满的贵人、奴隶军人纷纷崛起。   各种各样的信仰、各种各样的军人在安息高原上彼此攻击。   安息人再次堕入了可悲的传统之中:沙阿沙为了对付一部分军人,开始从草原人那里招揽奴隶大军,为了讨好奴隶大军,边境的土地被分封给这些新加入的军人。   沙阿沙知道,过度地依赖奴隶军人,最终会拖垮他的帝国,但是除了奴隶军人,沙阿沙已经谁都不相信了:一年之前,他甚至拒绝列加斯北上,不久之后却又下令列加斯尽快前往首都。   反复无常的沙阿沙让列加斯也不敢轻易北上了,他担心沙阿沙已经被首都的贵人们控制。   列加斯很熟悉安息贵族之间的斗争:他们无法在战场上取胜的时候,就会采用宫廷阴谋来铲除祸患。   如今安息帝国的势力分野,已经无人可以仔细琢磨了。   首都附近的区域,对沙阿沙还比较忠诚,士兵也多半由纯粹的安息人组成;   南部各地,还有列加斯在维持着沙阿沙的旗号;   中部和西部地区,各地的安息军人已经逐渐接受了沙阿沙大权旁落的现实,开始在各种首领的旗下作战。   大穆护本人很早就逃离了首都,他有好几次公开了与沙阿沙讲和的信件,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听从大穆护的号召了。   大穆护曾经以为,他可以借用一种新的教义,来改善这个帝国,将安息帝国从一个凡人的国度,改变成一个敬神的虔诚国度。   可是那些追随大穆护的贵族们,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在乎教义的好坏。   他们只不过利用沙阿沙和大穆护的不和,趁机扩大着自己的势力。   曾经有许多安息贵人称呼大穆护为‘神圣祭司’,到了现在,同样的一批贵人们,却在各地揭大穆护的短。   他们说,大穆护所谓的新教义,不过是诺曼信仰的拙劣翻版──大穆护早年实际上是个诺曼信仰的教徒,他认识到了‘一神’在神学上的好处,试图将的拜火教中的光明之神改造为上帝,而黑暗之神则被解释为一个堕落的天使,从而完成教义上的演变。   这样的思潮,对于大穆护的教义极为不利:这瓦解了大穆护的根基。   如果大穆护变成了一个‘披着穆护长袍的诺曼教徒’,那么一切都变味了:人们不会在乎诺曼教义是否真有可取之处,人们只会觉得,大穆护是个伪信者。   大穆护压制的许多拜火教的恶俗,正在以更加迅猛的势头回归:圣婚、杀死寡妇、泛滥的祭祀活动、公开招揽信众的异端信仰、各地涌现的先知。   许多年前,大穆护掀起了这等狂潮,如今这狂潮却要将所有的安息人裹挟其中。   在安息帝国的西南部,安息人的生活极为恶劣。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里曾是安息人和布尔萨人混居的地方。   在诺曼帝国最强势的时候,此地属于布尔萨行省。   安息入侵布尔萨半岛之后,安息帝国和诺曼帝国签署了合约,诺曼帝国将安息人占多数的地区归还给了安息帝国,双方重新确定了边界。   唐人占据布尔萨行省后,为了谋求和平,便承认了这个条约,继续交出了几块安息人占多数的土地给安息帝国。   这些安息人在诺曼帝国的治下,是布尔萨行省的三等公民。   回归安息之后,这些人的地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安息的军人首领、大商人、穆护军、奴隶大军,都将这些安息人视为无人保护之辈:要么勒索粮食、要么勒索金币、要么勒索人口。   安息西南部地区,一个安息人要承担的赋税,四倍于别处,更不用说劳役了。   可就算付出了这么多东西,安息人却也得不到任何安宁:领主们不会去逮捕盗贼;商人们囤聚着粮食取利;所有的军人都可以随便去一个村庄之中拉走居民;旧式的圣火殿堂死而复生;新穆护们急于聚敛财产、招揽穆护儿女。   边境的安息人在生活困苦之余,自然将目光投向了布尔萨半岛。   他们的去处有两个:要么是安息南部的贸易城邦,要么是火海之中崛起的都护府。   贸易城邦,自然是首选。   那里自古富庶,粮食丰饶多产,又未曾经历过战争,社会秩序相当稳定。此外,那些地方也是安息人主政,虽然有一些贸易城邦已经改信了诺曼教义,可是当地的安息人教会,却比诺曼人的要温和一些。   都护府也不错,听说都护府的沙伊,曾经也算得上是沙阿沙的封臣,只不过后来取得了独立。   只是贸易城邦太过软弱了。   都护府和乌苏拉开战之后,贸易城邦莫名其妙地就被都护府教训了一顿。   都护府还不是派出主力去进攻,只不过是派出了一位领主,率领着领地士兵就将贸易城邦数千名士兵打得寸步难行。   本来准备逃亡贸易城堡的安息人,只能将目光投向了都护府。   唐人在边境设下了马市,许多安息商人都在边境设下了临时的居所。   听安息商人们说,唐人并不像是看起来那样的凶残,他们也是做生意的好手。   “你们若是去过了唐人的马市,就会看见他们也是极为富裕的居民。他们本来茶园很少,但这几年出茶越来越多,最早只有托利亚山脉种植茶叶,现在,托利亚山脉的西麓,唐人在许多的丘陵上都种植了茶园。此外,唐人还有很好的布料、瓷器、琉璃器,他们最早不出产挂毯,我们带去挂毯就能换到彩砖和茶叶。现在唐人变得挑剔了,只要最好的挂毯,普通的他们自己就能织造,可是我们却造不出来那些漂亮的琉璃瓦和瓷器。还有丝绸,安息丝绸过去比不赢唐丝和乌苏拉丝,现在也比不过布尔萨丝(都护府)。”   “好在唐人缺乏马匹和粮食,这两样东西只要运到了边境就会被唐人要走。光明之神庇佑,希望唐人养不出骏马,希望唐人养不活居民,否则我们要给唐人卖木材和铁矿了。”   这种说法增加了都护府的吸引力。   当然,也有一些和唐人做生意赔钱的商人也在大加诋毁唐人,不过理由却多半是,“他们不敬神灵,拆除了许多圣火殿堂,以后肯定会有熊熊大火从天而降,惩罚唐人”、“唐人都是奴隶出身,杀死了许多贵族。没有贵族的帮助,他们的统治迟早会奔溃的,你们等着吧!”“唐人已经被乌苏拉商人控制住了,他们的金币都用的阿涅格金币!什么?阿涅格金币是莱赫人的?我刚才说错了,唐人已经被莱赫商人控制了。我来跟你们讲一讲神秘的莱赫商人团,这些人已经控制了许多国家了!”   悄悄的逃亡开始了。   因为饥荒而产生的逃亡,往往不需要等到收获之后:在夏收结束后,农人们就能预料到秋冬之季的景象。   安息人尤其如此。   因为气候原因,夏收之后的高原,谷物的收获已经无从指望。   今年的高原,夏收惨淡。领主们担心到了秋天粮食供给不足,便加大的征收力度。募粮官进入了各个村庄,将粮食带走。无数的村庄陷入了萧条和哭泣之中。   随之而来的是,大批安息农人开始离开家园,朝着边境汇聚而去。   安息领主和军人首领们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们派出了士兵沿途追击。   些沿着平坦的大道逃荒的安息人,很快就被追了回来。   聪明一些的安息人则没有直奔边境,而是朝着北方先进入山区,躲避领主士兵们的追击,随后再折为南下,从科尔卡山脉进入都护府境内。   除了流民之外,还有许多单独逃亡的安息人,其中大多数都是奴隶。   虽然安息人的奴隶地位悬殊,有些奴隶可以位列宰相、大法官或者赫尔沙依,但大部分安息奴隶的处境却比较悲惨。   安息社会有许多传统,训诫主人们要温和地对待奴隶,要将他们视为兄弟、给予照顾,安息人善行的首位,就是释放奴隶。   不过再怎么温和的劝诫,也抵不过恶劣的年岁:当主人家都无法衣食丰足的时候,谁会在乎奴隶们的地位呢?   安息奴隶们开始朝着布尔萨逃亡了。   奴隶们的意志有时候比起流民更加强烈。   “布尔萨不允许蓄奴。”这一句话,就在无数的安息奴隶心中播撒了希望。   新林郡守没有料到,都护府最穷困的一郡,竟然成了安息人的乐园。   安息农夫和奴隶们都是很聪明的。   他们到新林郡来,是不打算在这里久居的,他们希望经过新林郡南下怀远郡,甚至继续向西,走到南郡去。   南郡的富庶,叠加在了‘富裕尼塔’的传说之上:高原上的安息人,大多听说过翠绿平原的传说,不论这块平原叫做尼塔还是叫做南郡,对他们来说都是梦想中的家园。   新林郡如今百废待兴,对迁徙来的移民自然雁过拔毛,不允许他们直接南下。   郡守和他们约定:要先在新林郡开拓一年,才能酌情放行。   安息移民们迁徙到新林郡时,已经颇为不易,如今又不被允许继续迁徙,不由得哀叹连连。   不过好在新林郡守已经下令:各地的城镇、唐市,要妥善安置流民,山地的布尔萨部落不得劫掠流民,违者严惩。   不久后,河滩上荒弃的田亩、庄园,开始出现了安息农人的身影;   破损的城墙上出现了脚手架,安息工匠在附近的帮忙;   体格健壮的安息人被唐人补充进了唐军中,让他们跟着运送粮食、看护牲畜。   这些在高原上被军人首领轮流统治过的安息人,统治起来颇为驯服,倒是大大地出乎唐人的意料之外。   安息人抵达新林郡后,归义的速度明显快过当地的布尔萨人。   举目无亲而又被真诚接纳时,移民们是很容易融入到当地的主流之中的。   各地肃清诺曼残匪的战斗依然在继续着。   新林郡守一边总领着各地的作战,一边筹备着一支远征军。   诺曼人的南下,对新林郡守的触动却是很大的。   这些诺曼人竟然是春申来的,难道春申的公爵,已经开始筹划南侵了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新林郡可不容再次有失了。   古河人已经被彻底击溃,布尔萨半岛上已经没有独立成军的势力敢于威胁新林了。   可是北方不一样,北方依然有诺曼人和乌苏拉人的势力。虽然具体情况如何,新林郡守说不好,可是敌人随时会从新林郡发起进攻,这是不能不防的。   “当初林中人能南下,现在诺曼人能南下,说明北方道路已通。”新林郡守告诉新林的熊都尉,“还请都尉派出一支人马北出山口,北上寻路。”   新林郡守在一份摊开的地图上,和熊灵均都尉谋划着。   “若是北方有险可守,来年,便要出山口设置堡寨,”熊灵均说,“若是无险可守,山口附近的诺曼旧堡,就要考虑翻修了。”   熊灵均却有些拿不准,“郡守,我们审了许多诺曼人,他们都说,南下的这批人就是春申贼子的精锐了,之后谁还会从那里来?”   “这次是诺曼人,下次说不准是谁。”郡守说,“林中和新林之间,这道边林太危险了。这里荒废无守,谁都可以在这里泊船停靠,万一乌苏拉之贼在这里登陆,我们却浑然不觉,祸患就来了。这次北上,还要在海岸边设置望寨,一有海上之贼靠近,立刻就要警备整个新林。”   熊灵均见郡守说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我会派人北上寻路的。”他叹息了一声,“郡守有所不知,当初林中人南下,天寒地冻,无数林中血肉埋骨路上```”   “以后会好的。”郡守宽慰都尉,“平定唐土后,边林便是我唐国腹地,到时采伐群山、辟为沃野,当初殒命路上的林中父老,便算是安葬乡里了。”   熊灵均一笑,“郡守说得好。我这便去准备人马。”   几天之后。   一支四百人的大队已经集结完毕:两百唐兵、六十山地归义兵、一百四十布尔萨民夫。   这些人携带着粮食、铁器、火种,他们举着都护府的旗帜、踩着羊皮靴,越出了北山口,朝着遥远的林中郡跋涉而去。   新林郡守站在山口为这些人送行。   无人知晓,这支队伍会遇到什么人。   五十三章 通途   第五十三章 通途 第五十三章 通途   唐军士兵再次迷路了。   四十名唐兵被派去伐木,连续三日的大雨后,唐军设立的营帐已经被冲垮。   清河来的士兵打开一只粮袋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生了霉。   一群唐兵围在一起,用手抓起里面的粮食沉默不语。   海边有许多被冲上岸的死鱼,不过唐军士兵已经不敢随便食用了。   几天前,许多模样古怪的鱼被冲上了岸,唐军士兵烤制了许多鱼肉。   那些鱼吃到嘴里有一股涩味,不久后就有唐兵腹泻不止。   三十多唐军士兵走一回就要跑到岸上的丛林之中排泄,很快就因为腹泻变得神情恍惚,听话也慢,不时有人晕厥。   情况最严重的十六个唐兵被留在了岸边,郎官留下来两个健壮的林中人看护他们。   剩余的唐军士兵继续南下。   延绵不断的雨水让唐兵们士气极度低落。   海岸有时候折向南边,有时候又折向东边。   有好几次,有士兵看见南部的几处山丘,就大喊大叫,说是看见都护府的新林郡了。   可是不久后,蒸腾的云层又将山脉淹没,就连最眼尖的人也看不清楚是不是有山脉。   好几个河口也被发现了,只不过这里的河口和林中郡沿岸的河口不同。   林中郡沿岸的河口地势缓和,只需要逆流而上一小段距离就能找到涉河的地方。   这里的河口则不同:两侧都有很高的肩崖,唐军士兵经常要深入林地很远,才能找到地势缓和的河岸,而即便是找到了河岸,湍急的河水也不容易跋涉。   不断的有唐军士兵进入林地之中寻找道路,最后却消失无踪。   林地上弥漫着白雾。   许多林中兵看见雾气就忍不住呼喊‘鬼’。数百年前唐人西迁的时候,就是在这种白雾之中损失惨重。   有人说那些鬼魅浑身都有五色纹彩、头顶有鸟雀的羽冠、身上长着牛皮。那些鬼怪在白雾之中攻击着唐人,在唐人纵火焚烧林地之后,那些鬼怪才最终慑服。   郎官有两位,一位是白家子弟,对白雾也很恐惧,另外一位追随过都护到处烧穆护,自然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   在布尔萨半岛上,用地狱恐吓唐人的神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后无不是唐人将他们送上了火架,也不见有什么鬼神前来救援。   “喊什么!”郎官呵斥身边的唐兵,“气有上清下浊,冷热相冲,生了些雾气罢了。”   林中唐兵们却固执地点起了火把给自己壮胆。   海岸边,不时能够遇到诺曼人的海寨。   这些海寨周围的大片土地已经荒弃了,如果运气好,还能遇到未曾收获的庄稼。   这些海寨好像是一瞬间之内,居民就全部失踪了一样:井边还有打满的水桶,好像马上就有人把这些水桶带走;漆黑朽死葡萄藤挂在木架上,地面一片狼藉;麦田东倒西歪,生长着一些唐人不认识的庄稼;道路上一片泥泞,无人打理。   进入海寨旁边的小城镇,则如同进入了鬼城一样。   诺曼人的教堂前,小广场的火炬也已经冷透。所有的屋子都大门紧闭,外面钉着木板,里面空无一人。值钱的财货已经被全部带走了,牲畜棚内也只剩下隐隐发臭的粪便和草堆。青苔已经开始爬上石墙,湿漉漉的长凳上爬行着蜗牛,一些藤蔓生长到了道路的中间。   唐兵们一个一个地砸开小镇民居的大门,发现房间也都被搬空了。床架上空无一物,橱柜敞开着,里面洒落着些许麦粒,厨房的门口还堆积着木柴,只不过木柴已经腐烂,长出了蘑菇。   有些别致的小屋中还有壁炉,但壁炉已经被填入了石头封死。   小镇的边缘,帝国式样的石拱门已经在暴雨中坍圮,拱门的石梁上写着教皇国语的铭文,‘今世有如云烟’,还有一句铭文应该是‘后世永享福祉’,只不过石块已经崩碎,无从辨识了。   唐兵接管了这个小镇,又拆卸房舍木梁搭建了梯子,攀爬进了海寨之中。   这处海寨最早可以追溯到诺曼人进攻唐土的时候,无数的冒险者跑到海滩上修筑堡垒。   冒险者们从诺曼帝国内招揽贫民和佣兵,希望在这里开辟出富饶的田园。   如今这些海寨已经人去楼空,它们的主人要么死在了南方,要么追随着乌苏拉人去春申做最后一搏。   唐人进入海寨的时候,见到了许多诺曼人的尸体。   这些诺曼人多半死于饥饿。   海寨是一个个不相邻的海边聚落。   许多诺曼人早已不复年轻时的野心勃勃,他们拖家带口,无力迁徙。在领主们离开之后,乌苏拉人再也不会将粮食浪费在这周围了。   士兵们开拔之前,又将所有的粮食尽数带走,这让留下来的领民立刻就陷入了饥荒。   唐军士兵看见,周围有许多新开垦的土地,种满了易熟的蔬菜,在海滩上布满了鱼池,森林里面有许多被野猪拱死的诺曼猎人。   此地的居民曾经竭尽全力避免饥荒,城镇却依然由于饥荒而覆灭。   唐军将海寨之中的尸体拖到了岸边,点火焚烧。   诺曼群尸最后围城了一个圈,一个穿戴神父长袍的人蜷缩在最中间,手捧着一支燃尽蜡烛和一只十字架。这些家伙到最后时刻还在祈祷奇迹出现。   不过奇迹没有发生,废弃的城镇上空,只有唐土吹来得冰冷之风──他们注定无人救援,最终困厄而死。   唐军在焚毁尸体之后,决定将此处开辟为自己的据点。   这处据点,被南下的唐人取名为‘望南堡’。   接着便是六天的大雨。   望南堡旁边的河水暴涨,唐军用诺曼人留下的小艇划出港口,发现入海很远都是淡水。   如果河水继续涨起来,恐怕就会漫过河岸,肆掠望南堡的城镇。   唐兵差点准备抛弃这个地方,雨却停了。   唐军茫然地走出屋子,发现雨水过后,诺曼人残留下来的田圃已经尽数毁坏,房边长出了许多蘑菇,许多房舍被冲垮,河边的磨坊被冲走了水轮。   几个士兵将一块石料扎在了岸边,上面刻上了一条线,‘西迁二百七十七年,夏,水涨至此’。   一半的士兵留下来修复望南堡,这些士兵不光要探明周围的山脉水情,还要派出士兵沿途返回林中郡,找王将军索要粮食—──剩余的粮食已经不足够全部士兵返回了。   另外一半的士兵则带上了粮食,义无反顾地朝着南边继续跋涉而去。   继续南下的士兵已经得不到补给了,除非抵达都护府,否则他们很快就会断粮。   都护府的旗帜受了潮,几乎能拧出水,唐军士兵烤了它几次,结果一曝露在外面,很快又湿透了。   海岸已经笔直地折向了南边。   唐兵却已经很少抬头望去了,都护府就好像永远走不到了一样。   有时候,唐兵深入林中,却能看见大片被焚烧的道路,道路两边有许多坟丘,还有不少尸骸直接被抛弃在林地。   林中兵给清河兵指点,“当初钟离家的娘子搬动林中部族南下,就是从这里过的,好惨。”   粮食已经见底,米麦都不敢随意吃了。   这支南下的小队不得不南下一天,然后停留一两天采集食物,随后继续南下。   他们曾经发现了几个林地人的村落。   这些林地人明显不是唐人,皮肤很淡,但却不像诺曼人那样苍白。   这些村落已经被劫掠一空,在村落旁边,唐兵们发现了大批的骸骨,人类和牲畜的都有。   一些林中兵猜测,这是当初林中部族南下的时候,被‘采了口粮’。   在这些村庄之中,唐兵发现了烧制的砖块,还在泥地里面发现铁片和陶碗。陶碗上绘制着粗犷但颇为复杂的花纹,还烧着一层釉彩。追随王仲北上的唐人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些陶碗和布尔萨人制作的很相似。   这些唐人告诫周围的伙伴,“这里的事情,去了南边不要说。”   周围的唐兵,不论是清河人还是林中人,都知道在都护府有不少归义兵,自然也明白这里的情况还是不说为妙。   虽然疲惫不堪,唐兵还是将周围的尸骸妥善掩埋,又纵火焚毁了村落。   沿海曾经出现过几艘乌苏拉式的小船。   唐军士兵看见了乌苏拉船,对方也发现了唐兵。   那些船逼近海岸观察了一番,唐军士兵远远地放了几枝箭,但示威的成分多过杀伤。   那些乌苏拉船跟着走了大半天,就离开了沿海,朝着北边离开了。   清晨。   唐军士兵在阵阵咳嗽中醒来。   不久后,太阳已经将大地烤得很热。   唐兵们现在已经精疲力竭。   有四五个唐兵已经忘掉了都护府的军规‘临行三裹绑足’,他们的绑腿打得很松,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松散开了。   这几个唐兵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地整理了一下绑腿,但是绑腿还是愈加松散,最终纠缠在一起。   中午的时候,两个唐兵先后崴了脚,脚踝肿得又粗又亮,走不动路了。   剩余的唐兵疲惫不堪,心中烦恼,忍不住斥责连连,却还是去砍了小树做拐杖,搀扶着伤兵行路。   众人浑浑噩噩地走到了下午,找到了一处海边的石台准备休息片刻。   几个唐兵开始从皮囊里面摸出盐袋和炒米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种炒米子使用麦子和杂粮炒制,比较生脆,每个唐兵隔两天才能吃到一把。   因为前一天猎获了几只肥大的鸟,唐兵今天终于吃到了肉。   可惜那些鸟只是羽毛丰硕,拔掉了毛没有多少肉,唐兵直呼晦气。   鸟肉尝起来也古怪,用火烧了半天都有一股臭味,唐兵只好先含一口兑水的醋,再吃一口肉才能压住臭味。   “这都护府的鸟,不会也都是臭的吧。”有个林中兵嘀咕道。   “别放屁,”白家郎官呵斥道,“世兄的地界上,肉都是香的,香喷喷。”   “你去过都护府么?”林中兵讥笑着郎官。   众人彼此揶揄斗嘴了一会,继续上路。   有个崴脚的唐兵实在走不动了,让人把他放在路边,白家郎官踢了他两脚,那唐兵又觉得可以继续走了。   一行人走着走着,突然有个都护府来的老兵大叫了一声。   “躲起来!”   远处有一缕若隐若现的黑烟升起。   老练的唐兵立刻扭头探视着身边的森林,几个清河兵还呆头呆脑地站着。郎官和伍长们在不断地呵斥之中,终于将一众士兵领入了林地中。   六个林中人朝着林地深处探索而去,查看附近有无敌人,剩余的士兵则引弓据守在林地之中,紧张地等待着老兵们的命令。   “这是到都护府了么?”有个林中兵询问身边的老兵。   “不可能。都护在苏培科的时候,就管管得极严,非在腹地不得生明火。”   “难怪我们夜里要挖坑闷柴。”林中人的皱着眉头啧啧称奇,“都护日理万机,竟然管这个么?”   “不是都护想管。苏培科上的诺曼人都生着鹰眼,有一点烟他们都能看见,过不了半天就有人过来搜山。”老兵用手指按了按嘴唇,这是都护府传来的新手势,意思是‘收声’,“这都是人命换来的规矩。”   随后,老兵们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躲藏在原地。   有几个唐兵悄悄地探出林地,朝着远处眺望,那缕烟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好像从来没有飘起来过。   还能作战的唐兵不过八九十人,此时却无一胆怯。   持弓的唐兵上满了弓,拉动了几次。八九个林中人斩落了树枝,草草地处理了一下海滩上留下的脚迹。只不过很快,远处就逐渐听到了牛马声,老兵不得不招呼林中人返回躲藏起来。   空气中的声音最初是模糊而渺远的,隐约能够听见马匹的嘶鸣。   不久之后,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就连几个耳拙的唐兵也听得分明了。   不光有马声啁啾,还有许多哭泣的人声。   南下的唐军士兵有点莫名其妙,几个老兵则眉头紧锁。   这种时候谁会北上逃命呢?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   日光从酷烈变得燥热,随后又将海水染作赤色。   白家郎官有点懊恼:如果再晚一些,唐军冲出森林的时候,就要面对明亮的大海,视线会受阻;相反,从海滩经过的敌人,则背靠海水,视线非常清晰。   一个诺曼骑兵垂头丧气了从林地前路过了。   这个骑兵的长矛斜指着地面,身上的铠甲已经丢弃一空,只有一顶头盔拴在马鞍上。   骑兵丝毫没有发现唐人的足迹,他继续朝着北边走去。   过了没多久,几个骑着驽马的诺曼人跟着走了过去,他们偶尔还会交谈着什么,还会回头大声地喊叫。   唐兵依旧没有发起进攻,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随着两三个赤足的女人走过,海滩上变得热闹起来。   延绵不断地,大概有一百三四十个诺曼男女沿着海边跋涉,朝着北边前进。   有些诺曼人背着包裹,另外一些则将箱子抱在怀中,诺曼士兵还有草原人跟着。   经常有平民拒绝前进,随后便会招致士兵们的鞭挞。   两头瘦削的牛拉着一辆大车,车上坐着几个服侍贵重的女人,打扮有点像是草原人,但却穿着唐式的丝袍。   诺曼人怎么和草原人混迹到一起去了?   没有任何一个唐兵猜测得出来这支部队是什么来历。   这时,唐兵们发现了他们的目标。   一个穿戴者轻便铠甲年轻人出现了,他的身边簇拥着几个骑手,这些人同样衣衫褴褛,但身份之别还是让人一目了然。   那个年轻人伸出手时,立刻就有骑手递过去一只水囊,让那年轻人解渴。   有个扛着十字架的老头走到了年轻人身边,伸出手去抚摸年轻人的马鞍,抬头说着什么。   年轻人便停了下来,考虑下马。他的一个侍从却挥起鞭子抽打了那个老头,咒骂了几声。   那个老头一头栽倒在地上。   北上的难民静默无声。   有几个佝偻的平民站直了身体,杵着木棍,看着老人被打倒的景象。   远处传来了号角声。   这支诺曼人小队立刻受惊,仿佛灵魂出窍。   他们开始将携带的大小包裹丢弃在地上,拔腿就跑。   周围的士兵一开始还会呵斥平民,让他们将地上的包裹捡起来,不久之后,士兵们也开始逃亡了。   年轻人仓惶地回头,似乎还在犹豫着,   他的身边,侍从们已经在拉扯他了。   林地。   都护府郎官发出了命令。   “杀贼!”   唐人纷纷爆喝而起,窜出了林地。   弓手对着年轻人攒射了一阵箭。   唐兵分作两批,第一批三十多人,第二批五十多人。   人数虽少,但是唐军齐步前进,吼声轰鸣。   诺曼人小队本来以为追兵还远,此时却发现身边都有埋伏,立刻士气崩溃,四下逃亡。   唐兵根本不在乎那些胡乱逃窜的诺曼平民,他们直扑那个身份贵重的年轻人。   一个诺曼骑手挥剑砍伤了一个冲得最前的唐兵,随后就被剩下的唐兵用长矛捅下马来。   年轻人挥舞着短剑,却划伤了自己的坐骑,这让那匹马四处绕起了圈子。   林中唐兵立刻用短矛连刺坐骑的胸脯,将那畜生惊吓得后足人立。   诺曼年轻人终于被摔下马来。   周围的诺曼人已经一哄而散,只有几个老头和女人跪在年轻人的身边。   这些人眼泪纵横,对唐人伸出手乞求慈悲。   许多诺曼男人手持武器,却吓得趴在地上不敢乱动,他们看到唐人就如同见到了恶鬼,不少诺曼人直接尿了裤子。   来自都护府的唐兵对这种眼神习以为常,其余的唐兵却觉得极为意外:对方一见到都护府旗杖,就吓成了这个样子。   “求求您!我们不跑了!别追了!我们跑不动了!”   “慈悲,慈悲!”   “放过我吧,回到春申,我所有的财产都给您!”   诺曼话在海滩上鼓噪着。   唐兵让诺曼人走到一起,他们就走到一起。唐兵让诺曼人把自己绑起来,他们也如令照办。   唐兵逐一地搜索诺曼人的行囊,从里面翻出食物和清水。   这些诺曼人的食物竟然不差,有许多烤好的饼干、两袋熏肉、六壶葡萄酒和一盆凝结的猪油。   号角声依旧在鸣响。   老兵细听之后,便不再惊慌。   “都护府的三响军号。”老兵安抚身边的唐兵。“新林郡到了。”   周围的唐兵听说远处是自己人,也放下了戒备,神色之间颇为期待的模样──尤其是清河兵,他们总是不自觉地将都护府看成是‘亲戚’,比起林中人来,清河人对都护府更有一种亲近。   马蹄震动地面的声响变得清晰可闻,号角声也响个不停。   六七个唐骑兵跃马从远处飞驰而来,进入了一箭之程。   那些骑兵看见海滩上有不少‘唐兵’,不由得颇为诧异,勒马远远地观望了一会。   白家郎官立刻竖起了都护府的唐旗。   唐骑兵反而更加疑惑。   双方对峙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唐骑兵踏马走上前来。   “你们是谁?”骑兵掀开了面罩,露出了一张布尔萨人的脸,“妈的跑得好快,怎么会跑到我们前面去的!你们是游侠儿么?”   “我们是都护府亲兵!”白家郎官倨傲地说道,“是我世兄派你来的么!”   对面的骑兵的嘟哝了一句骂人的布尔萨话,扭头去看着其他的唐兵,“这人脑壳不清楚,你们究竟是谁?”   追随王仲的郎官走到了骑兵的面前。   “我们是执戟长王仲所部,”郎官说,“从林中郡南下寻找都护府而来。”   布尔萨骑兵吓了一跳,眼皮猛抬,恨不得把天空顶高半寸,“执戟长还活着?如果是真的话!”   郎官一听,吐了一口唾沫,“执戟长活蹦乱跳的,怎么叫‘还活着’!你们从哪里来?”   “新林郡!”布尔萨骑兵满嘴林中口音,“妈的背了实!我们追这红发小奴追了十多天,却叫你们捡了去!你们知道他是谁么?”   “管他是谁。”   “说出来怕你不信!”布尔萨骑兵说,“他是春申公爵的外甥!”   布尔萨骑兵的唐语说得很好。   数十个嘴里正在大嚼的唐兵,一时之间都停下了。   他们纷纷扭头看着曼森,眼神犹如冰霜。   五十五章 昭明天命   第五十五章 昭明天命 第五十五章 昭明天命   唐军士兵正在各地恢复秩序。   接连许多天的时间,章白羽都在逐一召见各司官员。   章白羽没有料到,唐军从托利亚山脉建立至今,已经有了十六个不同的司府。   其中许多司府章白羽都只记得他们的主官是谁,但具体的指责如何,却没有人能给他全部说清楚。   在托利亚山脉的时候,唐军委派了三丞:工丞、农丞、水丞。   三丞制度成为了各地唐人城镇基石。   可是三丞的地位高低,却在各郡有所不同。   在南郡,农丞的地位很高:与诺曼人聚落协议粮赋,安置林中人的移民,都需要农丞来议定土地的分配。瑞德城内,农丞的地位甚至与瑞德城守不相上下。瑞德城庶务太过繁杂,章白羽很早就将城内外化为两区,如今农丞拥有了‘别府’,也被人称为副守。   宣武郡一地,工丞的地位就更高一些。在海贼进犯的时候,工丞需要修筑石堡和要塞,并且与各地城镇协调戍卫。良家子和郡兵需要按照工丞规定的期限去报备。大队的民夫们,也需要手持工丞司开具的路引,才能前往其他城镇做活。   怀远郡又有不同。此地战乱已经结束很久,恢复水利灌溉田亩一直是当务之急。各个城守最初还会拖延当年的时间到第二年,可是这种拖延,总是会在次年酿成祸患:人多地少、地多水少,就会让林中人和布尔萨人彼此殴斗。许多整村殴斗的景象,让唐军士兵看了啧啧称奇。如今,唐军喜欢在怀远郡募兵,认为此地兵士勇冠布尔萨半岛,就是这个道理。奇怪的是,当初唐军进攻此地的时候,布尔萨贵族们竟然无兵可用、士气低迷。   唐军士兵明白,怀远郡的布尔萨人并非孱弱不堪,而是过去他们没有拼死一战的理由和好处。   保护平民的田亩,尤其是军眷的田亩,如今成了唐军募兵的利器。   怀远郡的布尔萨人归义成风。   当那些目睹了怀远之战的布尔萨平民回到家乡后,立刻就会将唐军善战的威名传播开来。   布尔萨平民们的消息很闭塞,他们知道唐军击败了布尔萨贵族,可以他们却也觉得没有什么。平民想到贵族军队的时候,多半的印象就是家乡的骑帐官。唐军打败了一群骑帐官,的确没有什么好吹嘘的。可是现不一样了,各地返乡的布尔萨民夫啧啧称奇地说,“一整支军队,都是诺曼人的领主、还有骑士、还有穿戴铁甲的佣兵,还有许许多多的草原人,一天之内,全部被沙伊打败了。”   消息传播开后,布尔萨人纷纷开始前往城镇所在的地方,要求籍名归义。   在布尔萨的圣火殿堂和骑帐官制度崩溃之后,唐人城守一直试图接管乡间土地,可是苦于官员和吏员的不足,到目前为止,还是只能保证城镇周围的地区被纳入统治。   随着越来越多的布尔萨平民,尤其是那些识字者精英选择和唐军合作后,城守的统治变得越来越细致和彻底了。   除开布尔萨人外,林中子弟也在积极地加入城守府中。   林中人从最初仇恨布尔萨人,到后来冷淡处之,再到现在主动去了解,用了相当长的时间。   对于这种转变,城守的引导功不可没。   怀远郡的唐人城守在募集备官的时候,会优先考虑同时熟悉唐人和布尔萨人的年轻人。   林中子弟们并不愚蠢,他们知道歧视布尔萨人会影响到前程、得不偿失后,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备官还要求会书写唐字、说布尔萨话,所以林中人现在主动地提供了粮食,协助城守维持公塾。   怀远郡远远没有南郡富庶,但是怀远郡却是公塾最为普及的地方。   林中人让章白羽有些刮目相看。   这些林中人很敏锐地察觉了公塾在都护府的地位。   许多林中子弟,不论家境如何贫寒,都会被父母送去公塾认字。   南郡的公塾,多半学制只有半年到一年,怀远郡有些地方,学制已经延长到了两年。   林中人正在默默地积累力量,他们知道这些进过公塾的子弟,在十年二十年后,总会在都护府有一席之地的。   临湖城内的都护府官吏忙碌不堪,厘清官制已经成了当务之急。   典籍之中有迹可循的制度已经不太适用了。   唐人城守和备官们倒是没有觉得什么,可是唐人学者们却感到惊愕莫名。   对于唐人学者来说,故国的典籍是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的,故国的官制是可以应对一切居民的。   可是都护府的情况,却让这些唐人学者沉默了:都护府遇到的庶务之多,范围之广,唐典已经无法涵盖。   解决庶务纠纷、吸纳俗法,已是城守最基本的能力。   可是每天,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奏报呈递到临湖城,询问都护和长史如何处理某些新问题。   无穷无尽的纠纷扯皮、不同居民之间的误解、一些奇怪的禁忌,都可能在都护府治下酿成冲突。   在南郡,都护府已经开始设置州府了。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办法,已经不足以应对各地的问题了。   大量的备官即将赴任城守之职:这些人没有这些年的统治经验,很需要法典来作为准绳。   长史蒯梓已经连续许多天没有睡安稳了。   他知道正在编纂的唐典关系重大,甚至说到关乎国运都不为过。   各地俗法的适用性很强,唐人官员多用务实的态度处置事务,这让公法难以推行。   长史府内的官吏多半是唐军和各地城镇涌现的佼佼者,属于都护府最有头脑的一部分人,可即便是他们也无法应对目前的情况。   各地的唐人判官、城守,归义人的律师、曾经的布尔萨长老,这些人将布尔萨半岛上各种法律汇集了起来。   从诺曼帝国的行省法典,到共和国的自由市法典;   从诺曼领主土地上的领地法,到普通城镇的王室法;   从布尔萨城镇的通用法典,到布尔萨乡间的骑帐官法典;   从成文的法典再到长老们吟唱的俗例判决。   都护府的官员们几乎将布尔萨半岛上所有的法理、制度全部梳理了一遍。   很有意思的是布尔萨山区的情况。   当地没有成文的法律,许多村庄,只是固定寻找一位长者作为裁决者。   这位裁决者不会写字,但是记得许多首歌谣。   这些歌谣多半都是小故事,讲述古代的某位国王或者的贵族是如何处理纠纷的。   那些村庄每次遇到问题,就会准备三天的食物,把长者请来唱歌。   那长者会根据当时的情况,吟唱出类似的案列。   村庄的长老和村民就会从中寻找依据,随后给出裁决。   唐人备官为了记录这个长者的歌谣,只能背着一只小箱子,在里面装满了唐纸和笔墨,跟着长老翻山越岭,将听到的故事逐一汇编起来。   章白羽看见过那个备官的记录,其中有一条故事是这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两个男人啊,在月亮下面决斗,争夺一位美丽的少女。   这位少女啊,在织毯上哭泣,无法言说心中悲苦。   谁会是她的丈夫?谁会是她的仇敌?   谁会养育她的儿子,谁会在她的羊圈下毒?   远方的贵族骑马赶来。   贵族将剑交给两个男人,   ‘你们中真正爱她的,杀了她,女人不值得勇士的斗争’。   一位男人哀叹抛下了剑,一位男人准备杀死这多情的女人。   贵族制止了持剑者,让他远离家乡,不准回来。   贵族赐福了弃剑者,祝他新婚快乐,子孙蕃息。”   章白羽看完之后,只有感叹,“还有这样的法律?”   章白羽并不难理解这些法律之中蕴含的正义,所以同意那些村落保留传统。   吟唱者都是非常机敏的人。   他们听说沙伊允许他们继续充当裁决人,便将吟唱故事里面所有的‘裁决者’,都改成了‘托利亚沙伊章白羽’。   章白羽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一个裁决者的称号。   这也是布尔萨人喜欢唐人的原因:唐人不会和诺曼人一样,天天诅咒他们下地狱,相反,唐人会前来旁观他们的风俗,选择其中的一部分吸纳。   整理法律、编纂唐典,足足花费了唐人半年的时间。   可是这部唐典还没有推行多久,章白羽和蒯梓又接到了新的呈报:过去的那部唐典又不够用了,许多新问题还是不能解决。   越来越多的诺曼人、布尔萨人被纳入了统治,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新国家被都护府接触到了。   面对行的问题,都护府只能再次补充新的条律。   蒯梓曾经跟章白羽抱怨:“故国一年立法,可用百年。都护府一年立法,就只能管一年。”   章白羽则劝说长史:“一年立法,延用百年,那就是说国家已经没什么变化了。都护府不同,新锐之国,处处不同于以往,有什么好奇怪的?法,常立常新没什么问题,只要立对了就行。”   蒯梓没有回答,而是带着章白羽进入了一间存放卷宗的长屋。   长史提着一只小小的书灯,如同领航员,带着章白羽穿行在卷宗之海里。   木架上摆满了卷宗,每一个书架上,都标记着是哪一郡、哪一城发来的。   除了唐人式样的册装书,还有一些诺曼人习惯使用皮装本、布尔萨归义人以及安息归义人的卷轴。   和外国人有关的纠纷,对一件事情,唐人的官吏需要用几种文字去记载,方便日后核对。   章白羽随意抽下了一枚卷轴,里面写着一个的布尔萨人的经历。   “归义人哈桑尼(唐名石桑),某年某月,离开三墙城前往瑞德城贩椰枣、地香。途径灰堡,听闻躲债的债户,诺曼人斯密(唐名石斯)也在灰堡。哈桑尼前往讨债,斯密趁夜逃走。哈桑尼追到栾城,被唐兵拦下。唐兵检查哈桑路引,发现路引开到瑞德,没有开到栾城,便暂扣哈桑尼,问他擅自前往栾城的目的。询问后,发现是讨债缘故,责问后便释放。哈桑尼返回灰堡,天热,椰枣尚存,地香已经腐坏。哈桑尼向灰堡提诉,要求斯密偿债—──除开本来债务,还要偿还腐坏的地香。唐官询问事体,前后如一,立书于此,待判。”   章白羽看完之后,用食指摸了摸下嘴唇,“最后怎么判的?”   “石斯在栾城被找到,官员命令他回三墙应诉。石斯返回三墙后,不光赔偿了本债、地香之债,还要赔偿石桑两年追债的花费。”   章白羽笑着把卷宗放回了架子上,“为何这么判?似乎不是唐法。”   “用俗法叛的,”蒯梓说,“这是个小案,却牵扯了三个城镇。都护府的耗费比那小债多得多。不过如此一判,不光三墙城,便是怀远各地,今后也有例可循。过去布尔萨人觉得欠债不还有利,现在都护府告诉他们,这样要罚。若是执迷不悟,便要付出代价。三墙城守说‘民风改易’,其实哪里是民风一下子就改了呢?只不过如今小尖小诈,非但无利反倒有害,那布尔萨人自然知道怎么做了。”   章白羽抬头,发现前方还有长长窄道,两侧木架静静地肃立,卷宗堆叠到了天上。   唐人正在竭力维持布尔萨半岛的上的秩序,也在伸张着唐人的正义,并将布尔萨人、诺曼人和唐人一道,熔炼成适应唐法的居民。   “长史辛苦了。”章白羽不由得感叹道。   书灯微明。   两人继续穿行在无穷无尽的卷宗之中,讨论着都护府唐律的事情。   走出了堆放卷宗的长屋,蒯梓却将章白羽带到了长史府的内堂之中。   章白羽很意外地发现,这里不光有长史府的官员,在另外一边,还肃立着许多林中学者。   章白羽本来心中对长史生出的极多好感,这个时候却又打了折扣。   章白羽扭头瞟了一眼蒯长史,“你又找来这么多人干什么?”   陈从哲走出了学者的队列,走到了章白羽的面前,对都护致歉,“是我等央求长史一见都护的。”   “这不是陈老``先生么。”章白羽一看见陈从哲一脸严肃,就忍不住想去揶揄他,因为吃过陈从哲许多亏,章白羽总觉得他这种表情是装出来的。“你想见我,还不是随便就见了。”   一段时间没见,陈从哲明显衰老了许多,花白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在格城军前,陈从哲还能鼻涕邋遢地跟章白羽争辩,如今却老得有点说不动话了一样。洛西郡传来的事情,对陈从哲打击很大,他很愧疚没有辅佐好少主,也哀叹钟离家没能出一个顶梁柱。   “见过都护了,”陈从哲说,“就是我陈老头。”   章白羽走到了一边,随意指了指周围的凳子,“坐吧。”   说完,章白羽先坐了下来。   他知道这些学者别的不会,落座顺序却讲究得很。   如果他自己不坐下,这些老头就会拼了老命一直站着。   周围的人都坐下后,章白羽询问他们,“最近议论唐律、唐制,要定下新《唐典》,上上下下都忙不过来。你们不做事,跑来找我做什么。”   林中老头们眼巴巴地看着章白羽。   陈从哲说,“都护诏议《唐典》,这是盛事。古之圣天子,都曾为天下划定准衡,都护颇有古天子之```”   “说正事。”   章白羽端起了一杯水,揭开了瓷盖送到嘴边。   他两只眼睛盯着陈从哲,想看看这老头又要鼓捣什么把戏。   陈从哲点了点头,“哦,正事就是:我来告诉都护,都护比古之圣天子,还要差不少。”   章白羽把水杯盖上盖子,原路放回了桌子上。   陈从哲说,“即便是庶民也知道,要把牛放在犁头前,不把犁头放在牛前,为何?先后有别;庶民也知道,衣服脏了而屋子又走了水,那就要先去救火,再去洗衣服,为何?轻重不同。都护呢?都护就是耕地的时候,把犁头放在牛前面;看见屋子走了水,都护却要先把衣服洗干净了再来救火。”   章白羽眯着眼睛看着长史府的官员。   官员们纷纷将手从袖子下面伸出半截,飞快地摇晃,表示他们和陈老头不是一路的。   章白羽又扭头看着林中学者。   学者们都开始清起了嗓子。   章白羽抬头看着旁边侍立的长史。   蒯梓安静地看着窗外,似乎被景色吸引。   章白羽说,“陈先生,以后想说话就说话,不要拐弯,也不要顺带就骂我一回。都护府还没有因言罪人过吧。”   陈从哲说,“都护府未曾因言罪人,是因为我每次说得都是对的啊。如果我乱说一通,恐怕早就被都护送到灰堡抄书去了。”   章白羽端起了水,自顾地喝了起来,“陈先生是给长史府说项?是不是又要说公法不宜推行,暂且用俗法?”章白羽冷哼了一声,“接着,就要说如今编纂唐典,也要先停一停?”   陈从哲摇了摇头,“都护这次却是猜错了。公法、俗法,都是我都护府法度。诸律如同刀剑器械,各有长短,却都是为我所用,岂有好坏之分?我怎么会说都护议定唐典不好?”   “那今天这么大张旗鼓,是要说什么呢?”   “天先有日,地后有辉;夜先有月,地后有华。”陈从哲说,“社稷未建,国家未立,都护的法典从何立起呢?”   “嗯?”章白羽有点诧异。   陈从哲叹息,“士忠其君,民爱其国。法统尚未昭告天下,士人之心惶惑不安;国家社稷尚无冠冕旗杖,万民之意难以寄托。说是唐典唐典,”陈从哲眼睛明亮起来,“是哪家的唐?是田氏的还是姜氏的?都护现在还不敢告诉万民么?唐典不过废纸一堆,唯有国君之令,才能使其为国家准衡。那国君又是谁?是田氏还是姜氏?都护准备什么时候告喻天下?”   章白羽眉头一皱,“此事```”   “此事很急,此事也不容再议。”陈从哲打断道,“前几日新林来报,说有王仲使者南下,不日抵达临湖。如今,都护府与故土不过一步之遥。法统之事再不昭明,议论必起!都护,乌苏拉如今不过苟延残喘,北伐已迫在眉睫。敢问都护,唐人何时复国?唐人之王为谁?春申故都是割于乌苏拉,还是北伐取之?谁是国士,谁是贼寇?”   “不论对唐人、归义人,不论对唐兵、唐吏、唐官,都护应该昭明天命了。”   章白羽本来以为很久之后才会出现的场景,如今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陈从哲已经缓缓下跪,周围的官员、学者也纷纷跪拜。   “请都护与乌苏拉议和后称公。”   “恢复故都后,”陈从哲说,“称唐王!”   五十六章 破晓   第五十六章 破晓 第五十六章 破晓   一批批的使者从临湖出发,前往都护府的各个城镇。   这次的使者旗杖之盛大,远超以往各次。   使者之中,正使多半是都护的亲从官,副使则是来自长史府的备官。   早在使者出发之前,都护府的营都尉、郡守就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怀远都尉阿普保忠和新林都尉熊灵均最早发回了禀报:愿为都护驱驰,倡义全唐。   陆陆续续之间,宣武郡、古河郡、瑞德城守都发来了同样的禀报。   各郡的郡守有了准备后,使者开始传文各地。   都护府内,不论文武官员,只要在都护府之中任有职分,都需要前往使者处听喻。使者会逐一地念出函文的内容。   “唐国西迁以来,灭国无数,何以姜氏篡田之后,唐国国运衰颓?”   “田氏攻伐罗斯之北,时任国宰姜氏,为何屡屡自断粮路、拖延援军,致使唐军尽没?”   “诺曼伐唐,各郡自保不救。大族窃夺国柄,祸由谁起?”   “唐地覆灭。大将军举义军杀贼,后为姜氏所害。孰忠孰奸?孰为国士?孰为毁国之贼?”   “今乌苏拉遣使来议和,索要春申故都,意使我唐国屈为属国。应如何回应?”   使者们的告喻,更像是一连串的问题。   唐人城守们听说这些事情之后,必须尽快给出回答。   城守只要不愚昧透顶,自然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城守之后,各地的备官、亲从官、骑帐官、游侠长,都需要回答这些问题。   临湖城的使者们,正在对都护府的官员们进行‘营训’。   一份份奏报被使者们如实地誊抄,分封两匣送回了临湖城。   长史府大部分的官吏依旧在为整理唐律而头疼,部分官员则被抽调出来,与学者们仔细地阅览都护府各地的官员、军人们的录辞。   章白羽闲坐在都护府内院之中,但心头却有阴霾笼罩。   就连韩云,如今也变得乖巧了许多。   她看出来了丈夫的忧虑,便暂时放下了一些芥蒂,终日陪伴在章白羽的身边,陪他随意地说着话。   “你有什么好烦的,”韩云听说了事情的始末后,不由得感叹,“那么多人,都是跟着你从苏培科一路走过来的,你还担心什么呢?”   章白羽摇了摇头,“云娘听过东土故国读书人的事情。他们学了许多年,一旦考起来,谁能放下心来?”   “你算什么读书人,”韩云笑着说,“读书人都是风度翩翩,受闺中女子喜爱的。”   “读书就读书,和样貌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韩云说,“若是天下太平,长成你这样的,除了读书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若是王郎则不同,即便不读书,还可以找个好丈人么。”   “他现在的丈人也不错。”   “嗯,种土茶的。”   “种土茶的怎么了,生下的儿女勤快,能养活就行。”   “诶,说起那家儿女,我又想起章郎官了。他若在,今天也多个放心的人。”   “啧,刚才是谁说不用烦心的?现在又分起了自家人不自家人。”   韩云和章白羽坐在一起谈着天,的确让章白羽心头的忧虑少了许多。   章白羽反躬自省,仗剑起于荒岛,连年奋战,追随都护府的诸人在这些年里可说是日夜惊惶。   最近两年情势好一些,却也是诸事繁冗,不得休息。   面对外族之贼,章白羽已经毫不忧惧,他知道一旦都护府的旗帜举起,并没有无法击败之贼。   在苏培科的海岸上,唐军曾经仓皇逃窜;   在布尔萨的平原上,唐军曾忍辱负重;   在托利亚山脉上,唐军不得不一手持剑,一手扶犁。   唐军有许许多多的敌人,如今大多已经化为灰尘,随风而散。   那么,故土之贼呢?   都护府起兵自保,以唐人的身份凝聚起来,又以公道的统治招揽各族,终于有了立足之地。   可是对于一个个唐人来说,他们究竟会如何面对统治唐人近百年的姜氏?   他们是否会清晰地辨别两个唐国的不同?   他们是否能追随都护府,北上建立崭新的唐国呢?   身为都护以来,章白羽越来越明白,凡事不可想当然,而凡事多半事与愿违。   章白羽抬头看了看明亮的天空,感觉有些燥热。   “如今会如何呢?”   都护内院。   章白羽每次回来,都会察觉到不同。   院子规模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内饰却修筑的更加精美舒适。   这些屋舍之中,在冬日时甚至有暖和的地流涌动。   章白羽有好几次赤脚起床,踩踏在地板上,竟能察觉到温热的感觉传来。   章白羽不知道匠人们是何时修筑的这些输送热水的陶管的。   内院的诸般家具摆设,也是先变得奢侈,后来又变得朴素华贵。   章白羽有时候忍不住想要揶揄韩云,想夸夸她的品味正在提升。   韩云如今很喜欢邀来都护府官员的妻室前往都护府内院,其中还有一些章白羽想不到的客人:比如布尔萨王后、比如塞米公爵的夫人、比如河儿汗的遗孀。   都护将这些男人逐一打败,都护夫人却在和他们的妻子结识。   不过章白羽并不太在乎这些女人,反正韩云很少会插手都护府的政务,如今更是闭门不出。   章白羽还记得,在灰堡的时候,新林郡尉穆拉迪曾给韩云送过精美弓箭。林中学者因为那件事情把韩云说哭了。从那之后,韩云就和大多数都护府的官员保持了距离。   章白羽觉得这种新的身份,韩云未必真的喜欢。   韩云和章白羽在一起的时候,说的最多的就是从苏培科到临湖城之间的那几年。   韩云总是有许多故事可以说。   到了临湖城后,韩云能和章白羽说起的,就是她最近又从灰堡那里收到了几部译书,又知道了哪些事情。   有个诺曼印刷工攒足了钱,在灰堡开了一家印书局,结果几个月就关了张。   那个诺曼人又找来不少唐人凑钱,重新将印书局开张,取名为‘韩夫人印书局’。   灰堡守命令那个诺曼人改名字。   诺曼人就给临湖城写了一封信请求帮助。   韩云给灰堡守说:“把‘韩’字去掉,就不要为难他了。”   灰堡的‘夫人印书局’终于开张。   那个印书局不愁刻字工,因为灰堡在都护府文风最盛,识字者很好找,工钱也不高。   灰堡地区的烧造业很发达,烧纸字模也找得到工匠。   灰堡每个月又有大量书籍被誊抄出来,所以总是有好故事可以印刷。   夫人印书局的社首留下一份笔记:“灰堡虽然是一座城堡,但实际上,它是唐人的一所大学。在这里有许多学者,只是很奇怪的是,他们并不研究神学,平时也不怎么授课。那些学者非常幸运,大公夫人出资让他们在此地研学。大公夫人是一个很开明的女人,可以比得上埃兰王国最贤明的女王。夫人资助了许多学者,并且亲自翻译了几部新思潮的书籍。有几部乌苏拉流传过来的书籍,在诺曼帝国是禁书,在灰堡,它们却被翻译成了几种文字。”   “都护府甚至出资资助了一个莱赫书商,让他从西部各国购来大批的书籍:神学书籍、地理书籍、法律书籍,当然,还有一些乌苏拉的艳(fine)情书籍。最近我印制的有两本,尼克罗先生的《论君主》,还有阿利盖利的《圣洁喜剧》。尼克罗先生和阿利盖利先生的书籍在乌苏拉无人问津,却被都护府的书商资助出版。两位先生非常感激,便将书稿原件寄到了教皇国的那位书商手中,委托他把稿件送来都护府。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都护府资助书商,说来奇怪,这件事情竟然是归义司的石越阁下主持的。他给了那位书商许多钱,让他专门去乌苏拉资助那些默默无闻的作者们。我不知道石越大人是怎么知道那些作者的,看起来石越大人虽然公务繁忙,却是一位了解西方的长者。《论君主》和《圣洁喜剧》出版时,我曾给石越大人写信,希望他来写序言,结果石越大人拒绝了我。我能理解石越大人,《论君主》至今只刊印了一百多本,都护府的官员还在将它译为唐文,能否在都护府再版是未知的。《圣洁喜剧》则太有宗教意味,大公本人极度厌恶教会,这本书恐怕也是前程惨淡。石越大人莫非和尼克罗或者阿利盖利有私交?他难道是出于友情而不是欣赏才资助他们的?谁知道呢。”   在灰堡,除了夫人印书局之外,还有几处印书局。   这些印书局的社首时常碰头。   大多数社首要么是唐人要么是布尔萨人,他们对于初来乍到的‘夫人印书局’非议颇多。   这些书局的社首们不喜欢诺曼人,但却更加讨厌瑞德城的几个社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都护府的印书中心,现在有两个:一个是灰堡,一个则是瑞德城。   灰堡的印书中心掌握了怀远郡和新林郡的印书资格。   灰堡和唐军的关系不错,军中许多手札、册页也是由灰堡统一印制。   瑞德城的印书中心主要盘踞在南郡和宣武郡。因为靠近港口,那些家伙竟然揽到了印刷圣洁经文的活,因此获利颇丰。   这就让灰堡的印书局非常不满了。   都护府并不存在圣洁经文那样的‘每个家庭都该有一本’的书籍。   因此,灰堡的几个印书局一再游说韩夫人,希望唐人能够有一本《大诏礼》:最好能够规定每个体面的唐人、归义人家庭,都应该买去一本供奉起来。   韩夫人简单地回信说,不行。   比起瑞德城的书社更加亲近平民的风格,灰堡的印书局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紧跟都护府。   在瑞德城的书社自相残杀的时候,灰堡的印书局则很恭敬地为都护府效力。   长史府下令规范‘正字’的时候,灰堡印书局立刻就刊印当初都护和韩夫人誊抄的‘正字谱’,并且送往临湖城让长史过目。如今唐地各公塾使用的规范字样,就是灰堡印制出来的。这个正字谱的版本,被称为‘校尉版’;   长史府要求公塾教育的人“应该识得一百二十个唐字,以此为标通过塾试”。灰堡印书局就立刻刊印了三百多个最简单、常用的唐字,开始销往各个城镇;   不过,灰堡也不是总是压过瑞德城。   在争夺归义司的生意时,灰堡印书局就输给了瑞德的书社。   灰堡印书局只是把《归义律》的全文刊印,故而销售不佳。   瑞德城的书社,却在《归义律》的旁边刊印了许多图画,告诉平民怎么去寻找归义司。除此之外,瑞德书社还专门用十六页图谱,绘制了归义的好处都有啥。   比如一个画得很丑的女人,走进了归义司,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美女;   比如一个画得很丑的男人,走进了归义司,一出门就有女人拿媚眼看他;   比如一个体弱多病的布尔萨人,先被诺曼人欺负,结果去了一趟归义司后,画面里的诺曼人全部脱了帽子站在路边,显得很恭敬的样子。   灰堡的社首们非常恼火,觉得瑞德城的同行们完全就是乱来,结果归义司的石大人却果断地选择了瑞德城的版本。   现在灰堡的印书局也只能学着在书里面加入图片。   用灰堡印书局的话来说:“一本得体的书,应该只有纯粹的文字!加入图片,就好像在人的脸上割开了一道疤。”   瑞德城的书社则回应道:“行啊,你们就这么干好了。”   最近。   两个印书城镇,却同时迎来了长史府的使者。   长史府的使者要求他们刊印一部书册,《唐录》。   两地的印书人聚集起来后,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唐录》里面的故事。   初一看,原来是唐人西迁之后的历史。   这些社首们看着看着,就察觉了里面的倾向:里面写了许多人,只要是涉及到田氏的时候,故事大多比较正面,看起来就和都护府差不多;一到姜氏称王之后,立刻就是牛鬼蛇神逐一出现:良将被陷害、国土沦陷、大军被葬送、大族豪强横行乡里。   使者对社首们说:“《唐录》不光得字样清晰,文理通俗易懂,还要绘上图册。”   说起字样清晰的时候,灰堡的社首们立刻冷哼一声,志在必得。   说起了图册后,瑞德城的几个社首立刻露出了笑容。   那个甚么群芳社的社首,甚至对左右的同行拱了拱手,似乎在说‘承让承让’。   几天后,印书人整理出来的样稿就送到了使者手中。   灰堡的印书人虽然格调高雅,却也知道,给平民看的书籍应该是怎么样的。   长史府选编来的样稿,笔触文雅。   灰堡人修改后,则变成了白话。   白话之外,瑞德城的印书人还编纂了一些歌子、小调,可以让街头艺人一边走一边唱出来。   瑞德群芳社整理出来的图册,就更让人放心了:田氏时代唐人,全部相貌堂堂,一看就是好人;姜氏篡国之后,从唐王到官员立刻变得猥琐不堪,让人看了就心生厌恶。   使者很满意,当场定下了大量的书册,让两地的印书局尽快印制出来。   临湖城。   章白羽并不知道,长史府这段时间不光在摸索官员们的态度,也在平民之中宣传姜氏之恶。   过去提起姜氏,都护府还会小心翼翼,毕竟姜氏曾为唐王,在唐人之中尚有积威。   如今,当都护府决定割裂姜氏和唐国的关系时,便卯足了力道,开始痛斥姜氏乱国。   长史府整理着一份份官员们的录辞,时常通宵达旦。   各地城镇中,平民却围在艺人的身边,听他们唱起了古代的故事。   《唐录》还没有刊印完毕,但是各地的城守,却已经开始了行动。   “姜氏乱唐国!其心何可诛!先杀我良将!后诛我贤臣!残害唐百姓!自毁万里城!”   “唐人皆兄弟!岂有唐夷分!姜氏窃国柄!忍把血胞弃!”   “良家子,入林中,无辜蔑作恶少年!唐百姓,如犬鸡,匍匐在地何日起!```”   唾骂姜氏的歌谣,首先传遍了林中人的聚落。   姜氏对林中人欺辱极多,多少年的记忆,在这些歌谣里再度复苏。   林中人听后且哭且喜,无不大呼都护万岁,愿随都护北上杀贼。   唐人的城镇中,对姜氏唐王的评价,也从“唐王是糊涂的,受了别人的骗了”转变为“姜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怎么能当唐王!”“姜氏那个女子!竟然杀了大将军!”“听说大将军时都护的兄长,也是一样的豪杰!”“可恨!”“可叹!”“可怕!”“你怕什么?”“顺口了,不是怕什么。”   在北伐之前,都护府正在全力瓦解姜氏的基石──法统。   一旦姜氏与唐国的法统切割开,北伐的将士、都护府的居民,将不再会有疑惑和畏惧。   都护府内院中。   章白羽闲坐着听蒯梓和陈从哲的讲述。   “怀远有一位城守,还是心向姜氏的。”陈从哲笑着说,“来,我念一下:‘举义兵北上,恢复山河,迎接正统,都护为国之柱石,唐国恢复可期’。可笑,此人竟然还是林中人。”   “不说他了。”蒯梓叹息道,“他是很好的郎尉,当初东征怀远时多有功绩的,不料竟写出这等东西```还是我举荐他的。”   章白羽却不奇怪,“姜氏柄国这么多年,有人分不清姜氏和唐国也正常。樊城守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接着,更多录辞被一一禀告。   陈从哲和蒯长史的表情越来越轻松,章白羽却经常听得不好意思。   到了最后,陈从哲告诉章白羽,“城守、备官、食货郎、学士,大多是明白道理的。都护此前还说,须得等到群议。如今群议已决,都护若是再有推辞,便是惺惺作态了。”   蒯梓点了点头:“北伐之事,须得告知唐人、归义人:此乃义举。兵马未动而粮草先行,粮草未行而师出有名。军资、兵甲、部武、粮秣,长史府上下已经拟定章程,一旦与乌苏拉议和,北伐之事便可着手了。”   章白羽点了点头。   陈从哲和蒯梓逐一起身,对章白羽告辞。   “靖国公,”蒯梓说,“执戟长派来的兵士、使者,已经恭候在长史府了。主公可随时召见。”   章白羽说,“好。”   陈从哲站在一旁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对章白羽略略一拱手。   “主公,”陈从哲说,“臣下告辞。”   新的唐国,正在破晓。   一章 两个皇帝   第一章 两个皇帝 第一章 两个皇帝   帝国边境。   三万两千多名帝国士兵们阴沉沉地望着东方。   经过了冬天的大雪和春日的阴雨霏霏,盛夏又降临在了连成一线的城堡与要塞之上。   蝉鸣伴随着燥热的气浪,一股股地涌入城堡的深处。   军官们袒露着胸膛,不断地用手帕擦拭着额头的汗液,在昏昏欲睡之中听着骑兵们报告同样的消息。   “东方无战事,大人,”骑兵们总是这样说,“洛泰尔今天也没有来。”   帝国的官员们已经被逼得发疯了,他们花费了大半年的时间,耗尽了帝国的粮食和金币,终于将连绵不绝的古老城堡修复起来。   十四个军营、六个武器中心、三十多个挤满了工匠和随军的人员的小镇,这些人喧嚣不止,在诺瓦行省的边境等待着。   诺瓦行省的南部和北部分别被巨大的山脉和延绵沼泽庇护,唯有一条狭长的平原直通帝国腹地。   许多个世纪以来,帝国的将军们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狙击敌人。   洛泰尔的旗帜在罗斯遍布的时候,帝国虽然手忙加乱,但传统的记忆却不会顷刻丢失。   精锐的帝国士兵和有经验的将领被征发起来,他们汇聚到了帝国东部后,便打了几次胜仗。   许多忠诚领主的加入,也让东部的防线变得更加稳固起来。   每一座荒废的城堡都得到了修缮,平民们要么被征发进入军队,要么被轰赶出家乡。   军人们接管了东部的要塞后,一切都变得有秩序起来。   一批批的粮食被运送到了那些城堡之中,临时的补给线开始变成定期输粮的道路,随军的大队终于安定了下来,开始在军队的身边接管城镇的作用。   帐篷遍布各地,仿佛新修的城镇崛起于荒原。   一个帝国士兵可以在这些帐篷之中找到任何东西:美酒、肉食、白面包、盐、床伴、铁匠、皮匠、制弓师。   有些军官甚至会专门住在帐篷城镇之中,因为城堡里面只有冰冷的石头和一脸蠢态的乡巴佬士兵,可是在帐篷城镇之中,花一枚钱就能听见吟游诗人为你歌颂、多花点钱就能找到美丽的姑娘睡觉、如果比较阔绰,甚至还能雇来一位画师,描绘你穿戴铠甲的英武模样。   粪便的气味四处可闻,久居帐篷城镇的居民已经习以为常,初来乍到者还需要花费时间去适应。   不少士兵们寂寞难耐的时候,就会前往帐篷城镇之中恢复士气,这里有许多乐子可以瞧见。   大半士兵没有出过远门,他们见到帐篷城镇,就仿佛一头跌入了永不休止的宴会之中。   在这些士兵的家乡,一年之中只有马戏团造访或者丰收的时候,才会在平原之上扎起帐篷,快活不了几天,帐篷又会被拆除,生活便重新回到清苦寂寞之中。   未曾经历战火的诺曼新兵们,普遍以为战争就是现在的样子:宴会、做(xx)爱、看别人参加宴会、偷窥别人做(oo)爱```其实,也不太差么。   帝国的将军们却感觉压力日甚一日,其中许多人都沾染了酗酒的毛病。   “粮食不多了。”   从去年冬天开始,来自首都的使者就一再催促将军们‘获得战果’。   领主们从封地汇聚而来,不久之后又纷纷离开。   帝国的将军们却不得不滞留在东部边境,感到士气不断萎靡。   去年秋天的时候,帝国的将军们曾经计划发起决战。   洛泰尔却狡猾得像是一条鱼,损失了两千多人后,就朝着东边逃窜。   将军们准备发起一场追击,将洛泰尔彻底击溃。   可是来自首都的贵族们却认为敌人已经覆灭,阻止了追击,并且将胜利的消息传回了首都。   诺瓦城举行了盛大的游行庆祝活动。   数十位汇聚在诺瓦城的大贵族和主教们一同参与了祝圣。   封存在皇宫之中的古代圣象、圣徒遗物被取了出来:包括十六面旗帜、先知的裹尸布、先知殒命的十字架上的六枚残片、二十多只封在玻璃之中的圣徒手脚、许多罐圣徒烟灰。   庄严肃穆而豪华的队列,让所有市民看了都心生敬畏之情。   皇帝本人则按照古代的传统,踩在一架马车上,参与了整场游行。   居民们发现皇帝在马车上总是双手扶着车缘,从不对欢呼的人群招手;抵达大教堂后,皇帝就在别人的搀扶下匆匆地进入了内间;在当天下午赛马场中,皇帝自始至终都坐在座位上。   希望一堵陛下风采的诺瓦市民大失所望。   他们听到了一个传言,据说皇帝陛下的右腿已近残疾,难以行走。   这个消息让胜利气氛中的诺瓦城蒙上了一层阴影。   大贵族们却普遍感染在胜利的气氛之中。   这些贵族不光庆祝着胜利,甚至还要求东方守备的部队尽快北上,以平定北方那些该死的新教义诸侯—──既然洛泰尔已经完蛋了,为什么还要在东方徒劳无功地守护下去?夺回北部的领土才是重中之重。   少数不合时宜的贵族,则遭到了众人的嘘声。   他们认为洛泰尔还没有覆灭,东方的防线不容有失。北方的诸侯们正在自相残杀,争夺土地,根本没有人统领他们的行动,完全不必当成主要的敌人。洛泰尔却不一样,他手下的士兵至少有两万名,这些士兵全部听从他的指挥。洛泰尔的头颅还没有被送到诺瓦城之前,谁都不能说东方是安全的。   贵族们在首都上演了许多场闹剧。   要求主动出击的贵族,将自己称为‘帝国派’,他们用尽全力打压对手。   为了催促东方的将军尽快北上,他们甚至说服皇帝派出波美尼公爵接替东方的统帅。   波美尼公爵颇有善战之名,本身也没有多少领地上的顾虑,更关键的一点是,波美尼公爵绝不会违抗陛下的意志。   对这种没有封地的暴发户领主来说,皇帝陛下的命令就是一切。   主战的贵族们明白,只要说服了皇帝,那么波美尼公爵一定会听从旨意出征。   波美尼公爵本人的态度很有意思:他再三声称,不愿意接替东方统帅的任命,也不认为他去了东方边境就能结束东部战争。   这样声明非但没有让贵族们泄气,反倒让贵族们觉得波美尼公爵志在必得。   当初公爵率领一群乞丐,就平定了帝国中部的动荡,现在给他三万名精锐的帝国士兵,他怎么可能不会取得胜利呢?   贵族们认定,波美尼公爵需要的是一块领地。   只要皇室给出一个价码,波美尼公爵就会立刻启程前往东部边境。   要求赐给波美尼公爵领地的呼声逐渐在首都传开。   就连皇帝本人也在近臣面前谈起过,让波美尼公爵出任东方统帅,或许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不论东部军团是不是北上,他们都应该做出点什么了。”皇帝说,“国库已经空虚了,我的将军们却只会呆在帐篷中玩乐。”   皇帝和波美尼公爵的私交不错。   波美尼公爵对皇帝陛下极为顺从,毫无普通将领的桀骜不驯。   公爵在中部和北方打击异端诸侯的事迹,也让他得到了教会的嘉肯。   除此之外,波美尼公爵的驻地,是动荡后的行省中最早对首都恢复供粮的地方。   这一切都让波美尼公爵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曾经斥责羞辱过波美尼公爵的贵族,如今都急于获得公爵的友谊。   公爵两次短暂地造访首都时,都得到了贵族们的热切欢迎。   诺瓦城。   皇宫。   波美尼公爵列加斯正抬头端详着一副油画。   油画上绘制着一位圣女,圣女手持着一枚十字架,披着一块披风,披风的左半部分是教廷的徽记,右半部分是帝国的徽记。   圣女的眼神坚定地看着远方。   列加斯看上去比过去老了十多岁。   他的鬓角生出了白发,脸庞苍白,脸颊凹陷。   曾经酗酒带来的肥胖身躯和浮肿的眼袋已经消失,他的面孔只剩下了沧桑。   列加斯莫名其妙地戒掉了酗酒的毛病,让贵族们大感意外,他们发现曾经嗜好美酒的列加斯公爵,突然在宴会上滴酒不沾了。   安妮从一处侧门款款走来,站在了列加斯的身边,与他一道抬头望着油画。   “她还是一样美。”安妮轻轻地说了一句。   “她死了。”列加斯说。   安妮按住了嘴唇,示意列加斯不必再说什么了。   “她很幸运,大人。”安妮说,“埃兰人花了许多年的时间,都不能给一位女将军封圣,可是你只提过一次,陛下就为你促成了此事。她会在天国得到安宁。”   “是我。”列加斯的声音如同一声叹息。   “陛下在等着你。”安妮知道不该和列加斯谈起希尔薇雅,可是她很少看见大贵族会对女人表露这般眷恋的情感,身为女人,安妮难以摆脱这种感染,“不要让陛下看出来。陛下很敏感,他会以为你对他不满。”   列加斯把手按在腹部,跺脚并点了一下头,“我永远不会对陛下不满,我知道该怎么做,女士。”   说完,列加斯踏步朝着门廊的尽头走去。   只剩下了安妮,抬头看着圣女。   行宫内廷。   列加斯踏步走向了大门的时候,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公爵踏入了房内,大门便在身后缓缓关闭。   两位宫廷侍从举止得体,放入融入了石墙一般。   列加斯看见皇帝正在一只水桶之中浸泡小腿,两个端着水壶的侍女低声地询问着皇帝水温。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个训练有素的医生坐在皮凳上,使人观之安心。   他正在嘱咐陛下定期使用热水温暖肿胀的右脚。   “我的手指也开始发涨了,”皇帝说,“指尖的皮肤也会裂开,干燥得厉害。您给我的油膏我涂抹过,除了感到清凉,并没有缓解什么痛苦。”   “毒素藏在血液之中,”医生说,“如果您接受放血,那么毒素```”   “够了,”列加斯公爵打断了医生的话,“没有多少病症是放血可以治好的,我不会再让你给陛下放血了。”   皇帝笑了起来,“医生,您可以离开了,我不想我最喜欢的将军和医生打起来。”   医生站了起来,皱着眉头看了看波美尼公爵,但最后还是对公爵谄媚地笑了一下,鞠躬退出了内廷。   “您在身边招揽了许多庸医。”   列加斯走到皇帝的身边,跪在了水桶旁边。   他从侍女的手中接过了水壶,用手指试了试水温,开始给皇帝倒水。   “你对他太苛刻了。”皇帝说,“他治好了许多人的病。我正准备任命他为我儿子的主治医生。”   “最好不要。”列加斯说,“他会把太子的血放光的。”   皇帝耸了耸肩膀,“你莫非有什么依据不成。”   列加斯如今在皇帝面前不再会手足无措,皇帝对他更像是兄长和朋友。   列加斯说,“没有依据,但是我身边有一位魔法师,他算出来了,这个医生是个骗子。”   “好了。我还以为你真有证据。”   泡了一会小腿,皇帝点头示意泡好了。   皇帝在公爵的帮助下缓缓地抬出了脚,因为疼痛,他有些龇牙咧嘴。   公爵搀扶住了皇帝的肩膀,让他旋转了一下座垫,才把脚放在了长凳上。   侍女们给皇帝擦干净了脚,准备皇帝穿上袜子,却发现皇帝的脚肿得很高,袜子已经穿不进去了。   两个侍女用一块软毯盖住了皇帝的脚,对公爵和皇帝分别致敬,离开了屋子。   “列加斯,”皇帝的声音透露着疲倦和痛苦,“今天你过来,我是要让你认识一个人。”   列加斯他这才发觉,在一旁的大书架前,有一个人影。   “过来吧,利奥。”皇帝招手。   一个卷发的年轻人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阁下。”皇子对列加斯点头,随后不远不近地坐在在皇帝的一侧。   列加斯听说过这个利奥,但却是第一次见他。   利奥出生时并不是第一继承人,可他的兄长在前年的瘟疫中毁容并最终殒命,利奥便成为了新的皇室继承人。   选帝侯派出使者前往了首都。   这些使者对新皇子文雅的秉性很满意,表示他们支持新的皇子。   果然,使者们返回各邦不久之后,选帝侯们纷纷附来书信,表示他们将会继续支持新的皇子成为帝国皇帝。   列加斯对皇子致意,站起来坐在了一边,却有些窘迫,不知道应该如何和这个年轻人交谈。   皇子却看出了列加斯的窘迫,主动开口,“阁下,父亲曾说过,您来自东方的行省。”   “是的。”列加斯说,“一个叫做布尔萨的地方,那里很偏远,没有多少人知道。”   “怎么会?”皇子说,“过去七百多年的时间中,布尔萨有四百年是故事的中心。诺依曼家族从那里崛起,首都十多年前修缮水渠的时候,使用的大理石就是从勒庞城运送而来的。您的家乡,托利亚山脉,有许多很不错的马场。商人们记载说,那里的马匹虽然不堪作战使用,但是耐性很好,也容易养活。”   列加斯有点惊讶,在皇子的嘴里听到对故乡的描述,几乎让他怀疑,皇子是有意研究了自己一般。   皇帝这个时候开口说,“公爵不必惊讶。利奥从小就喜欢和学者们呆在一起,他的知识非常渊博。我```曾经指望他能辅佐兄长的。”   列加斯抿着嘴唇,“```陛下。”   皇帝摇了摇头,“公爵,你知道统治一个国家很困难。利奥需要许多人的帮助和友谊。”   列加斯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和责任,“陛下,我不知道怎么说。”   皇帝坚定地看着列加斯。   “许多人有华丽的言辞,但总是让我失望。你从布尔萨来到首都后,却总是出乎我的意料。列加斯,我知道你经历过痛苦,可是在上帝的注视下,谁未曾经历过这些?麦子需要经历许多蹂躏和打磨,才能脱去麦壳,显露出粮食的光泽。你可以偶尔消沉,但不应沉溺其中。帝国需要你承担更多的责任。”   列加斯知道,皇帝已经拿定了注意,希望他前往东部防线。   四年之前,列加斯会被这意外之喜冲昏头脑,露出感激的傻笑。   四年之后,列加斯却感到心如死灰。   不光是因为他自知无力改变局势,更因为他知道帝国会因此蒙受灾祸。   “陛下,”列加斯准备最后一次劝阻皇帝,“我会死在东方的。这之后,您和帝国会因为我而受辱。”   “列加斯!”皇帝不满地说道,“莫非我看错了你,你真的如同贵族们所说,想要索求一块封地?”   “是的,陛下。”列加斯在皇帝惊愕的表情之中说道,“但是我索求的,是富饶的帝国中,一块安宁的封地。您派我去东方,让我替换一位称职的将领```那么帝国之中,将不会有这样一块封地了。”   皇帝还准备耐心地劝说列加斯,试图问出他的本意,并打消列加斯的畏难情绪。恰好这个时候,腿部传来的剧痛让皇帝撕心裂肺。   皇帝的痛苦转变成了烦躁,烦躁又顷刻之间变作了怒火。   皇帝勃然大怒,开始斥责列加斯。   列加斯静静地听着。   皇子始终不发一言,与列加斯共同承担着皇帝的愤怒。   皇帝在阵阵唾骂之中,眼泪不自觉地流淌,顺着他僵硬的脸颊汩汩流下。   列加斯等待皇帝喘息稍平之后,起身为皇帝擦掉了口水和眼泪。   “去东方。”皇帝说。   列加斯注意到,皇帝在暴怒之后,说出的词汇已经有些变声。   皇帝的一半脸颊也有些僵硬。   皇帝在面无表情的时候,还能掩盖病征,可一旦他有任何表情,两侧脸颊不对称的感觉立刻就会被人察觉。   “陛下。”列加斯低头。   “去东方。”皇帝说,“你是我直接的封臣,你是我的剑,那场骑士大会,你发过誓!”   骑士大会```希尔薇雅若没有交上好运,没有结识到安妮夫人```如今我和我的难友,该会在什么地方流浪呢?   难友```你这是怎么了。   列加斯的手指开始颤抖,喉咙传来了灼热,对烈酒的渴望难以抑制。   皇帝的情绪已经恢复了稳定。   他有些不好意思,用一块手帕清理着下巴,不知道怎么解释刚才的暴怒。   列加斯单膝跪在了皇帝的面前,接过皇帝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头顶。   “陛下,我会去东方。”列加斯说。   皇帝露出了笑容—──左脸快速地露出了笑容,右脸却舒展得有些缓慢。   “啊,列加斯。”皇帝赞赏道,“列加斯。你会把胜利带回给我的。”   不久之后。   皇子跟着列加斯一起离开了内廷。   离开了皇帝之后,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阁下。”皇子说,“为什么你最后还是答应了父亲。你知道,这是不对的。”   “我一无所有,”列加斯说,“唯有忠诚能够奉献给您的父亲。我不能拒绝他。”   皇子看了看周围,发现四下无人。   “去了东方,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不要受到首都影响。我会为你抵挡一切压力的。”   列加斯点头,“是的,殿下。”   波美尼公爵转身离开了走廊,走入了阳光灿烂的花园之中。   油画中的圣女像,安静地目送着列加斯的背影离开。   诺曼帝国。   东部边疆,马格雅王国。   洛泰尔和七百名骑兵安静地等候着。   骑兵们穿戴者埃兰式的铠甲,手中的长条旗在风中飘扬。   肃穆的军容,让这支骑兵犹如一整块铁板压在草地上。   远处,马格雅人的轻骑兵们正在一边观望一边靠近。   马格雅人的装备颇似草原人。   他们用宽阔的毡子罩住后背,头顶带着尖头皮帽,身上绑着许多皮革小包,里面装着各种各样趁手的武器和工具。   在轻骑兵们的簇拥下,一群头冠装饰着鸟毛和宝石的贵族款款而至。   洛泰尔的侍从们走到了的前方,摆放下了一张桌子,在桌子上布置了美酒、金币、匕首以及许多顶公爵冠冕。   马格雅人哈哈大笑,奔赴向了他们的礼物。   不久后,马格雅人弹奏着弦琴、拍着鼓点、将情妇横抱在怀里,簇拥到了洛泰尔的身边。   “洛泰尔!”一位老年的马格雅贵族快活地呼喊着。“我们的国王,是诺曼帝国的皇帝!他戴着马格雅的王冠,还戴着胡萨尔、洛穆涅、蒙特兰切的王冠!我们为什么要抛弃这样一位荣誉而威严的君主,选择你这个四处逃窜的家伙?”   “老头!”洛泰尔骑马冲入了马格雅贵族的队列,掳来了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又夺来了一只弦琴。   周围的贵族哈哈大笑。   洛泰尔弹奏了一声,大喊道,“你个没有见识的老东西!诺瓦城的那个瘸子,可不光戴着东方的四顶王冠!他戴着足足十二顶王冠!那些本该属于我的王冠!”   马格雅贵族们一片嘘声。   洛泰尔突然将琴抛给了那个老头。   老头伸出右手,稳稳地从空中接过琴来。   “我们已经有一个皇帝了!让我们流血换一个新皇帝,可不是什么好买卖!”   “我并不是让你们换一个皇帝!”洛泰尔说,“把你们的小伙子带来,把你们的骏马带来,把你们的弓箭带来!作为回报,我,会把你们的王冠还给你们!”   马格雅贵族们愕然收声。   琴声和欢笑顷刻停止。   “马格雅的贵族们!你们不会再有外国君主了!你们不必再说诺曼话了!你们不必再想方设法娶个诺曼女人了!你们不必再让财富流到帝国去了!”洛泰尔大声地宣布,“你们中间最德高望重的一位,将受到我的册封,成为马格雅之王!”   二章 王冠领   第二章 王冠领 第二章 王冠领   北部诸侯们脆弱的联盟,已经荡然无存。   纳斯尔侯国的士兵最早撤出了战场,将许多难以拱卫的城堡和无险可守的平原放弃。   许多好战的将军大呼可惜,可是士兵们却暗自庆幸侯爵没有失去神志。   瘟疫蔓延了中部,如今又在北部肆掠,继续朝瘟疫横行的地方派出士兵的只有傻子。   这一次纳斯尔的土地虽然没有扩大很多,但却统一了整个纳斯尔河谷,在河谷两侧,纳斯尔人占据了许多险要的山脉堡垒。   这些山脉堡垒,是帝国皇帝们的精心设计:险要的地区被册封给了仇视纳斯尔的领主,纳斯尔在这些小领主们的环绕之下,根本无法动弹。   现在,所有阻碍已经被清理一空。   纳斯尔侯爵是一个不怯豪赌的赌徒,却也是一个见好就收的棋牌家。   他搅乱了帝国北部的局势后,却没有妄图侵占更多的土地,他将纳斯尔平原周围的小领主们全部降服,使他们成为自己的封臣。随后,纳斯尔侯爵就从动荡不安帝国北部撤军了。   在撤军的时候,纳斯尔侯爵还一路恢复了许多领主们的统治。   这让纳斯尔侯爵在帝国北部名声响亮。   许多新教义的教会,在为领主祝念颂词的时候,都会先祝福纳斯尔侯爵。   “凭借上帝与封君的意志,纳斯尔侯爵与我邦领主永享治权!”   新教义的教会刚刚组织起来,在许多的仪式和制度上,几乎是原样照抄教廷时期的教会。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祝词是‘凭借上帝与教廷’,现在则去掉了‘教廷’,增加了‘封君’。   新教义掀起的狂潮,终于露出了推动者的真面目:北部的诸侯们。   越来越多的邦君的意识到了新教义非但不会动摇他们的统治,还可为他们解除枷锁。   在新教义的旗帜下,无数领主邦君们骚动着。   纳斯尔侯爵冠冕上的珠宝越来越多,使用的金属、皮革越来越瑰丽,不了解的人一眼看去,会认为这是一位国王而非侯爵。   在诸侯们开始大肆行乐的时候,帝国北部的平民生活却变得越来越苦闷死板。   新教义的教士们多半是苦修士出生,他们制定的纲领和蓝图,也都是按照圣徒时代的记录执行的。   这些教士们是非常勤勉的人,他们会不知疲倦的开拓森林、号召移民前往东方、排干沼泽开垦良田。   可与此同时,这些修士们也拒绝承认城镇生活的合法性。   ‘禁奢令’开始在北部各个邦国颁布。   大路上经常有士兵斥责来往的男女穿戴华贵的衣裳。   华丽奢侈的宴会被取消了,繁荣的集市被限制扩张,商业活动被限制在几个自由市中。   北方人自信勃勃,准备在解除教廷的枷锁后,创造一个‘和睦的、富庶的、回归圣徒时代的新王国,它是全人类的王国’。   在这样的信念下,许许多多的城镇陷入了骚动和狂热之中。   华贵的丝绸被抛入了大火、不合时宜的书籍的被人焚烧、瓷器首饰化妆品被逐一禁止出售。   很奇怪的是,北方诸侯们现在可以恣意妄为、挥金如土,北方的平民们却发现,他们受到的限制比起过去还要多。   新的教士们不会强征什一税,但对前往教堂做礼拜的要求很严格。   过去的礼拜几乎是半自愿的,现在的北方,领民们却每周都有义务前往教堂,否则就会面临处罚。   教区不断地向平民们宣布:“服从你们的领主,就是通向天堂的钥匙。”   北方的教区虽然起步颇晚,但制度从一开始就更加严密,对领民们的控制也愈加严格。   南方城邦国家兴起的思潮,还没有在北方站稳脚跟,就开始受到挑战了。   在禁奢令遍行北方之后,曾经熙熙攘攘的城镇立刻变得寂静冷清起来。   只不过这种冷清未必意味着衰弱,现在北方领主们对于领地的控制更加严密了。   虽然他们裂为许许多多的邦国,可是他们却能够使用很少的人口动员更多的士兵。   北部的诸侯领地,逐渐变得像是一个个小小的国家:它们在内部变得更加统一和严整。   领主家族的改变,已经无法撕裂一块领地了。许许多多的邦国都颁布了新的政令,如果有外国人继承到了本邦,那么此人必须接受贵族们为期三年到五年的摄政,直到这个外国人会说本邦话为止。同时,这个新邦君还要将继承人交由本邦学者教育。   南部的皇帝或许意识不到,他的帝国从此之后再也无法复原了。   无数个新国家正在剧烈的胎动中,等待呱呱坠地的一刻。   纳斯尔。   首府卡普城。   纳斯尔侯爵在盛大的欢迎仪式下进入了城市。   军队返回纳斯尔河谷的时候,也将许多北部难民护送着抵达卡普城。   卡普城外,新的移民囤聚点已经新修而起。   那里被称为外邦区,主要居住外地侨民。   此外,纳斯尔也向各个邦国发去了措辞严厉的书信:若你不允许奉行新教义的居民自由生活,那便不得干涉他们前往纳斯尔,你若拒绝,纳斯尔人绝不放弃复仇的权力。   纳斯尔退出了帝国北部,但却成为了北部事实上的领袖。   被纳斯尔侯爵复位的领主们对他感恩戴德;   同为新教义信仰的卡玛尔国王称呼他为‘兄弟’;   各邦的教区领袖喜欢纳斯尔侯爵胜过他们自己的邦君。   进入城镇难民衣衫褴褛,在纳斯尔平民的围观下,走到了卡普城的中心。   这些难民要么是来自帝国中部的战场、要么是来自被瘟疫摧毁的城镇、要么就是在故乡受到教廷派的压迫。   难民们哀哭堕泪,一个外邦的教士走到了纳斯尔人的面前。   这个教士首先跪下来,对着纳斯尔人的‘新十字’诵念。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个动作立刻得到了纳斯尔人的好感。   皇帝的士兵在各地横行的时候,总是会焚毁这些新十字,说它是恶魔的武器。   这个外乡人却对它下跪祈祷,这就说明这些外乡人和纳斯尔人奉行的是同一教义。   诵念结束后,这个教士站了起来。   “纳斯尔人!”教士含着热泪说道,“从今天起,直到世界末日降临,我和身后的人都会和你们并肩作战。你们从深渊之中将我们拉出来,你们给了我们庇护。我们的家园在远方燃烧,你们和你们的领主敞开了怀抱,许诺给我们更好的家乡。我们远来至此,都明白一个道理,人必自助后天助之。请给我们工具,我们会自己修建房舍;请给我们荒原,我们会自己开拓良田;请给我们武器,我们会加入你们的军队!我们明白,这样才是远来之人的基本礼仪。”   “纳斯尔人!庆幸你们拥有一片开明的河谷吧!纳斯尔人!庆幸你们有一位开明的邦君吧!”   接着,教士诉说了纳斯尔之外,教廷的爪牙们是如何欺压平民信士的。   纳斯尔人对此并不陌生。   他们都经历过教廷腐化的时代,那个时候穿红衣的教士们富可敌国,平民们却动辄得咎、处处纳税缴款。   说到最激昂的时候,教士终于张开了双臂。   “纳斯尔人!你们愿意接纳我们作为你们的兄弟吗?你们愿意与我们共享一个餐桌吗?你们愿意与我们接受同一位封君、同一个家族的庇护吗?”   纳斯尔人热情洋溢,因为激动而眼泪不止。   整个卡普城响起了回应的呼声。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我们愿意!”   十六个画家站在纳斯尔邦君的身后,紧张不安地用炭笔飞快地描绘着广场上的景象,每一个画家,都将纳斯尔封君的身高提高了四到六寸。   所有画家的构图都差不多:衣衫亮丽的纳斯尔人手捧着面包篮、水罐、奶壶、葡萄串,正在布置餐桌,衣衫褴褛但气质非凡的难民们有秩序地前来接受救济,纳斯尔侯爵高大的侧身注视着他的子民,两个关节胖出线的小天使正在给他加冕。   其实第一天进入城镇的难民都是拣选过的。   大多是各地难民之中的‘上流’:要么是手艺人、要么是携带财富的商人、要么是学者,总之,他们是优选者,可以直接进入卡普城定居。   在郊外和边境,还遍布着数万难民。   这些难民暴躁不安,衣食无着,无力养活自己。   卡普城的居民对难民印象极好。   但在纳斯尔各地,平民们需要花费很多年的时间去适应新邻居的存在。   这些难民至少需要十年的时间,才会转化为宝贵的人力财富:去生产粮食和货物,成为可靠的兵源。   那位引导难民前往卡普城的教士,实际上根本不是难民,甚至不是个外邦人。   他是土生土长的纳斯尔人。   这个教士不久之前曾经出使过罗斯地区,最近刚刚返回纳斯尔。   他在头一天才得知,需要他来扮演一位难民教士,以博得卡普城居民对难民们的同情。   经过一夜的准备,他就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入夜之后,卡普城的居民们各自返回家中,对今天的欢迎景象记忆犹新,不住地和家人们诉说着当时的动人场景。   纳斯尔邦的宫廷。   教士在两个士兵的引导下,沿着两侧种满松柏的石道前往灯火辉煌的宅邸。   远处纳斯尔侯爵正在宴请难民之中的领袖,纳斯尔地区的贵族和教士们也齐聚宴会里。   士兵回头告诉教士说,他们需要等一会。   “已经派人告知侯爵了,”一个士兵说,“侯爵抽开身后,就回来见你。”   “很好。”教士回答。   教士脱下了身上的羊毛外套,把它铺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两个士兵也双脚交错,靠在一堵矮墙边随意聊天。   教士从怀里摸出了一只小皮囊,捏开皮塞喝了一口,又把它递给了士兵。   士兵先以为是清水,不料一闻之下竟然发现是烈酒。   “哇,”有个士兵颇为惊喜,“您竟然带着这种好东西,不过我们可不敢多喝。”   “那有什么。”教士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在罗斯的时候,还和女人睡觉呢。我不在乎,侯爵更不会在乎,喝吧兄弟。上帝创造的每一种食物和饮料,都是用来滋养他的子民的,否则,他为何要创造这些东西呢?”   两个士兵咯咯傻笑,各自抿了一口,将皮囊递还给了教士。   “你们在哪里打过仗?”教士很好奇,士兵在无人监督的时候依然有纪律。   “卡普军!”两个士兵自豪地说道,“亲卫营!”   “哦,”教士想起来了,“我记得当时你们有一半的人,被派去北边,结果却遭人背叛。”   教士一说,两个士兵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了。   “维克托将军做了错误的决策,”士兵说,“但是他并没有背叛我们,也很难说他背叛了侯爵。在最后的大战之前,维克托将军允许我们自由离去。”   “是这样,”教士看着两个士兵的脸庞,“维克托是怎么样的人?”   “相当不错的军官。”士兵说,“最开始他在战场上管得很多,不让我们报复教廷派的人,我们很不理解。到了后来,每一次皇帝的军队靠近我们,我们都能得到消息。当地的居民喜欢我们,各地的流民愿意过来帮我们干活,许多城镇会给我们补给。如果没有维克托将军,我们不会在北方活下来的。”   “很好的将军,很蹩脚的领主。”教士评价着,“他有一把好牌,自己却撕了。”   “是的。”有个年长的士兵的点头,“您说得没错。我也这么想维克托将军,但是我没法像您一样描述得这么好。”   三个人聊了一会,一个酒气熏熏的男人加入了聊天。   两个士兵辨识了一下,发现竟然是纳斯尔侯爵本人。   士兵们立刻肃立,走到稍远处戒备。   其中一个士兵扬起了手,召唤远处的卫兵前来加强戒备。   教士看着士兵们熟练的动作,忍不住夸赞,“能把市民兵训练成这个样子,纳斯尔军队果然是帝国最有质量的。”   “哼,”侯爵满不在乎地说,“数量才是最好的质量。纳斯尔如此狭小,但却人力匮乏。我能够击败一切敌人,却总是不能多占一寸的土地。”   “哈哈,”教士笑着说,“您还在记仇,觉得我不该劝您返回纳斯尔河谷么?”   “北部已经空虚,帝国的权威已经陨落,”纳斯尔侯爵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聆听着远处宴会传来的音乐,“你们却不支持我,贵族们也与你们一样。我得到了什么?”   “名望。”   “名望?”纳斯尔侯爵觉得这是一个嘲笑,“纳斯尔损失了四千多名士兵和民夫,没有六七年的时间,根本恢复不过来。这六七年的时间,帝国的动荡已经结束了。我们到时候又会成为偏远的邦国,无人问津。”   “我怎么听说,您已经将周围山脉要塞的领主们全部降服了呢?”教士说,“纳斯尔脖子上的枷锁已经解除,这在十年前根本不能想象。当时要吞并这些小领主,就要和整个帝国开战,现在您却成了他们毋庸置疑的封君,整个北方没有任何人反对。您还要奢求什么呢?您不能占据一块土地后,就忘记了它的珍贵:纳斯尔山脉上的小领主,将历代纳斯尔邦君困在河谷中上百年。您已经走到了历代邦君的最前面,应该满足。”   “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只不过占据了山区而已。”侯爵嘀嘀咕咕。   “不,您还会得到更多。”教士站起了身来,“我刚才说‘名望’的时候,您似乎颇为鄙视,那么我来告诉您,这名望有什么用。”   教士从怀里摸出来了一份卷轴,递给了侯爵。   “这是什么?”侯爵很诧异。   “洛穆涅贵族们送来的邀请信。”   “邀请我去参加宴会?”侯爵吭了一声,“他们该来拜访我。”   “不,”教士摇头,“他们邀请你成为他们的国王。”   “?”侯爵一脸茫然。   “帝国皇帝在东南边境,同时戴着四顶王冠:马格雅、胡萨尔、洛穆涅和蒙特兰切。除了洛穆涅王冠领,其余的三国贵族多有罗斯血统,唯有洛穆涅人的血统以诺曼人为主。如今皇帝衰弱,难以顾及东方的领地,洛穆涅贵族的地位非常不稳固。他们可没有看上你的仁慈,没有看上你的血统,更没有看上你的邦国:但是他们看上了你在帝国北部的名望。你的士兵总是比敌人要少,但却总是取得胜利。洛穆涅人需要一个强力的国王保护他们。”   “哼,”侯爵说,“我怎么听说洛穆涅人是死硬的教廷派,这个时候,怎么会想到迎接我成为国王。”   “教廷派、新教义派,又有什么关系?”教士说,“洛穆涅贵族选择教廷,是因为他们需要加强和帝国的联系,以此谋求平安。只要你能给他们安全,他们很快就会满口‘因信称义’的。”   “除非我吞并胡萨尔,否则纳斯尔无法与洛穆涅接壤。到时候我有了一顶王冠,却只有一个毫无用处的王国。”侯爵接着说道,“我见多了这种小贵族!他们乞求保护的时候什么条件都愿意给,一旦被救,他们就把一切忘记的干干净净,不准备履行约定了。我不信任他们,我也不稀罕他们那顶小王冠。”   “王冠再小,也比你的侯冠大。”教士说,“您并不需要吞并胡萨尔才能让洛穆涅人听话。您在南方的盟友,会帮您敲打洛穆涅人的。”   “南方盟友?”侯爵很好奇。   “是的。”教士说,“唐人的洛西伯爵,已经决定与您结盟。”   侯爵很欣喜,“哦?那个异教徒怎么说?”   “请说唐人,不要说异教徒。”教士摇晃着手指打断侯爵道,“国家和国家缔结联盟,前提是互相尊重。”   “究竟你是教士我是教士?”   “无所谓。”教士说,“洛西伯爵需要和您的盟约,以威慑他周围的敌人;您需要洛西伯爵的士兵,以保证洛穆涅人完成对您的加冕。我明天会带去合约给您过目,请您尽快缔约,我好带上约书返回洛西。”   “啊,如果纳斯尔的教士和贵族们知道我和一个异教```唐人结盟,他们会怎么说?”侯爵不安地问道。   “他们会欣喜若狂。”教士说道,“我会告诉他们,洛西伯爵已经受洗,成了一名虔诚的信士。洛西伯爵领,会成为新教义在东方的堡垒!”   三章 国制   第三章 国制 第三章 国制   “都护要北伐了。”   这是钱樵见到王鸣鹤后说的第一句话。   与钱樵习惯四处结交都护府的贵人不同,王鸣鹤素来深居简出,除非都护和长史召唤,他很少前去拜访别人。有客人登门的时候,王鸣鹤也会吩咐家人讲对方送走。   都护府给王鸣鹤缔了婚姻。   媒使将许多女子的名册、图谱交给王鸣鹤过目。   王鸣鹤推辞了几次,最后还是从中选择了相貌、家室最普通的一个。   那个唐女是林中人,来自林中小部,家中父兄没于布尔萨之战,都护府便将她安排到灰堡做一些简单的活。   这个女人在灰堡认了字,学了女红和弓艺。   王鸣鹤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未来一旦有变恐怕连累家人,即便他努力避嫌,也要提防都护府内部的人心。所以王鸣鹤在选择夫人的时候,选择了最没有背景的一个。   王鸣鹤听说那个女子平时和唐人的交往都少,经常去托利亚山中采药,时常入山十天半月,身体很好,采药时学到一身攀爬本领。   这样朴素的林中女子,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王鸣鹤成婚之后,主要来往临湖城和洛峡防区之间,来往匆匆。   这一次听到召唤返回临湖城后,王鸣鹤听说了都护府的变动。   钱樵称之为‘诏议国制’。   都护府的高级官员们都接到了这样的诏书。   在议论出雏形后,王鸣鹤和钱樵这样的外人,终于被告知了一个结果。   如今,钱樵就是带着这样一份‘国制雏议’前来寻找王鸣鹤的。   “总是要北伐的。”王鸣鹤本来就谨慎,在都护府又接触了许多学士、高官,他便越来越懂得如何与钱樵周旋了,“何必这么慌张。”   “国制雏议,你看了么?”   钱樵走得热,此时便一个一个地翻检厅堂之中的茶碗,结果盖子掀开,杯子里面都是空的。   钱樵这个时候才一拍脑门,想起王甲不是他钱甲。   钱甲中,一切规制都是按照沛国来的。只要有客人登门拜访,那么所有的茶壶、茶碗等器皿,都会盛满饮料,客人不必拘束礼节,随意取用一杯就好了。   沛国的这种风俗,据说是源自七十年前的混乱时期。当时毒杀之风遍行沛国各地,主客之间也不免相疑。主人为了昭明没有害心,便会在厅堂遍布饮器,供客人自取,以示无害。   钱樵用手做小扇来回扇风,“热得很,弄点开水来喝。”   沛国的官话中,开水就是烧开过一道的凉水。   王鸣鹤却随都护府,以为开水就是滚开水。   他很诧异,觉得这沛人官宦子弟果然都有忍耐之心:热成这个样子,竟然可以从容要一杯滚开水,非是多年动心忍性,哪能有这般风度。   王鸣鹤便唤人去取水来。   家人听了主人的吩咐,立刻去厨房提来一只袅袅生烟的铜壶,给钱樵注满了一杯水。   钱樵看看茶杯又看看王鸣鹤,再看看茶杯,最终没有说话,干脆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双眼失神一般。   “沛使今日来访我,长史府可知道了么?”王鸣鹤问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若是不知道,”王鸣鹤说,“我还得吩咐人去说一声。”   “王兄,不是我说你。”钱樵白了一眼说道,“都护可是胸中有千军万马的人,怎么会在乎我们这些小事情。若是都护府与沛周两朝离得近,我俩还需避嫌一番。如今,我两朝与都护府隔绝重洋,大家坐下来便都是中土昭烈、血亲同胞,何必这般惺惺作态。”   王鸣鹤眉头一皱,差点说出‘谁跟你是两朝’。   不过想了想,王鸣鹤终究觉得打嘴皮官司没用,便直接询问钱樵的来意,“沛使此来是要说什么呢?”   “便是国制的事情。”钱樵说,“如今雏议虽出,但是其中有些细微之处,还需多加思虑。比如这市舶司,那是周朝第一等的门户,我沛国也是因循贵国制度。可是这都护府竟然把市舶司放在一个末流上。简直滑稽!”   王鸣鹤一听就知道钱樵在诓他。   “周朝地广千里,海疆辽阔,武备先于海商。市舶司怎么就成了第一等门户了?沛使不要乱说。”   “怕是周使远离故土,不知这几十年的变化。”   “我便是离了千百年也知道,周朝只要端居天下之中,就不会把市舶司放在第一位。”   “反正市舶司很重要,”沛使说,“招揽四海财货,增补国家匮乏,那是利国利民的大计!都护府四面环海,竟然不优重市舶,简直可笑。我有一些愚见,还想与周使商议一番。”   “既然是愚见,那就想明白了再说吧。”王鸣鹤说。   钱樵一愣。   这周使真是长进了,在都护府别的没有学会,‘听不懂场面话’这一点倒是像极了都护府的官僚,尤其像那章大都护。   这一次钱樵过来,的确不只是想要拉拢周使一同上书,他倒是真的担心未来的唐沛贸易。   沛国如今正在和巴赫尔开战。   作为最初的计划,沛国是准备和安息人结盟的。   现在有了唐国备选,那么自然是同文同种的唐国更优先考虑。   如果要让唐国与沛国合力,就要用迦毒地区的贸易来吸引唐国。   钱樵本来指望的是唐国尽快恢复北疆,随后便掉头南下,与沛国东西夹击巴赫尔,那么迦毒人指日可破。   对于沛国来说,主宰迦毒海可以带来无穷无尽的贸易收入,沛国必然因此冠绝诸侯之首,百十年内的国运可以想见;   对于钱氏来说,若是促成了唐—沛联盟,那么钱氏在沛国将会彻底扫清‘暴发户’的名声,成为沛国第一氏族;   对于沛使本身来说,荣名身后之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了;   最后对于都护府来说,成为沛国远洋贸易的终点,都护府将会成为西土最为富庶的国家。   这样的前途让钱樵夜不能寐,寐了也笑醒。   只不过,抵达都护府愈久之后,钱樵反而没有了初来时候的雄心壮志了。   即便破败、贫弱如同唐土,仔细思虑之后,钱樵发现统一唐土也不简单。   北伐是一个无底洞,若是战事顺利,没有数年征讨、数十年休息,唐国也不会轻易投眼他处。   若是章白羽长寿,自然一切好说。   钱樵相信这位未来的唐王一定会看清‘天下王道,不过财货丰饶’的道理。   可是坐等一切水到渠成是没用的。   钱樵迫切地需要让都护府的唐人尝到迦毒贸易的甜头。   那区区乌苏拉共和国,不过撮尔小邦,放在迦毒海内,不过是末流小邦。   可就是这乌苏拉,因为垄断了在西土的东方贸易,竟然不可一世至于这等地步。   对唐人来说,乌苏拉崛起的力量或许很神秘,但对暗中观察的钱樵来说,他却知道乌苏拉是为什么繁荣起来的。   如果都护府能够从现在开始扭头关注迦毒,那么二十年内,西土将不会有人记得乌苏拉,因为乌苏拉所有的贸易都会被都护府接手。   不止如此,钱樵凭借钱氏的力量,还能将迦毒贸易导向都护府。   都护府将会成为西土第一富庶之邦:安息、乌苏拉、安息南部邦国,这些地方都会陷入贫弱之中。   可是对王鸣鹤来说,他并不存在这样的考虑。   周朝在乎迦毒海的贸易么?不在乎。   周朝在乎沛国的国运么?诶,怎么说呢。   周朝在乎唐国是否会和沛国结盟么?估计周朝皇帝更关心大河决堤的问题。   王鸣鹤肯定明白,周朝更在乎的是‘四海宾服’的国誉。   对周朝来说,一个统合了整个西土流亡唐人的国家对它顺服才是重要的,这意味着前朝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从此之后,以‘恢复前朝’为引子的叛乱,将会无处生发。   如果未来的唐王上表周朝,割裂了与前朝的联系,这对南海的‘海上朝廷’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对周朝来说,西土它伸不过手来,当然更喜欢一个更加强盛的唐国。   有了唐国在,安息人和草原上部落将会首尾难顾,周朝不论是问兵塞上还是敲打安息,都会游刃有余。   沛国自然是希望都护府先南后北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周朝却可能会乐见唐国先北后南。   钱樵夙夜忧叹,知道在这方面,周朝反而和唐国比较说得到一起去。   他虽然无法阻断都护府北伐的势头,但却希望能够为唐国埋下开拓海疆的种子。   两个使者说了一会话,都在试探对方的态度。   王鸣鹤明显冷淡,不骄不躁地回着话,从来不会主动开口。   钱樵却越来越坐不住了,不住地用手指去碰一碰茶杯,每一次都觉得那茶杯都烫的很,心中的恼火也越来越多。   “市舶司么,”王鸣鹤终于说到,“都护府并未轻看了它。都护府制度草创,未能完整建府的职司,都是先设置令官。市舶丞、市舶令,一脉相承,可见都护府的重视,以后肯定会设府建司的。钱使揪着市舶司不放,恐怕另有隐情。”   钱樵心中惊讶了一下,以为被看穿了。   王鸣鹤却接着说,“沛使,虽然我的话未必好听,不过我还是有些话要跟你说。”   “我们客居都护府,虽为外国之使,但是都护府可没有把我们看做外人。”   “我与沛使不同。”   “你通使而来,沛国有许多人等着你,成与不成,你都有个家可以回。我奉父亲遗命来通使,却是飘零无依的人。说起中土昭烈,我是真的当一回事的。”   “按照沛使所说,派我父亲出使的天子大行已久,其后天子已历两代。”   “我不知道朝廷如今怎么看待西土,我也不知道朝廷还记不记我父亲,我都不知道我若是有一天回到国朝,天子、百官、万民会如何看我。”王鸣鹤看着沛使说,“但我是中土之人。我为通使而来,使命已达,之后所作所为皆在我自己。唐人待我如兄弟,我便待唐人如兄弟。周朝如何对待唐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该怎么对唐国。”   “唐地如今四分五裂、姜氏乱国、唐地外虏横行。既为中土之人,唐人之苦便是你我之苦,唐国之忧便是你我之忧。若是知道这些,那么你有什么好伤神心忧的?”   “有海寇来侵犯海疆,我会御敌之术,都护府命我去守卫海疆,我便去了;都护府须得法统凝聚唐土,我遍行唐地多年,见到都护府确有王统之象,便授法统于都护;都护府火器之术多半遗失,早年火器也多半粗糙难用,我知道些什么,就告诉都护府些什么。”王鸣鹤说,“沛使,如今我闲坐家中,都护府皆敬我亲我,你终日思虑忧愁,都护府内已经多有疑虑反感之声。”   王鸣鹤看着钱樵,“你们沛人,口口声声说‘中土昭烈’。你真的把唐人看作胞族么?”   钱樵脱口而出,“当然。”   接着,钱樵开始扪心自问,到底有没有呢?   这一想之下,钱樵发现他堕入了王鸣鹤的圈套之中。   王鸣鹤与钱樵情况本来就不同。   钱樵有许多好东西可以拿出来,王鸣鹤却只能示人以诚。   就不用说周朝赐给的法统了,那是没有影子的事情,但是沛国承认唐国的国书,却是几年之内就可以送达都护府的。   此外,王鸣鹤说的这番话,却让钱樵看出来了:王鸣鹤果然不是合格的使者。   王鸣鹤来到都护府,身份上更多的是一个周人,他只能凭借自己的判断行事。   王鸣鹤没有受过使臣的训练,没有意识到,使者所作所为都该是为国效力,其次才是‘中土昭烈’这样的东西。   只不过,王鸣鹤说的一番中土昭烈之思,却让钱樵委实有些触动。   沛国的战斗技艺、火器图册、火药配方、海图、航海器,钱樵都如同宝贝一样守着。   比如火器箭,那是沛国几十年前就不用的东西了,只不过因为西土火器不振,也能勉强拿来使用。   在钱樵的心底,他愿意唐国强大起来,但却也在隐约提防,不希望唐国过分强大。   毕竟,唐沛联手瓜分迦毒之后,必然会兵戎相见。   这景象一两代人未必看得见,可是为子孙谋,这种事情能够杜绝还是杜绝一些。   钱樵说,“周使见教的是,我回去之后,当会好好体悟。”   说完钱樵站起来,准备告辞了。   王鸣鹤有些惊讶,这沛使果然是急性子,一番话说不拢就要走的。   钱樵拱手之后,扭头朝着外面走了两步,却好想想起了什么,又走了回来摸了摸茶杯,发现已经温热了,便端起来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直娘贼,既然来了,总要喝你一口水的,不然我中土昭烈钱某岂不是亏了。   沛使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院子里面。   王鸣鹤端坐了一会。   “可以出来了。”王鸣鹤说。   都护府神武营的营尉走了出来。   神武营,并未出现在‘国制雏议’上,它被悄悄地隐匿在了花样繁多、真真假假的番号之中。   王鸣鹤从头到尾参与了它的建军。   都护府在仔细琢磨沛使关于火器的言行,王鸣鹤也一直在配合都护府,将他父亲提及过的火器之事逐一复述出来。   只要有了一个方向,并且知道这个方向钻研下去肯定会有结果,那么都护府就不吝以物力投入其中。   都护府对火器的投入,正在悄悄地提升。   在钱樵不知道的情况下,都护府的火药工坊已经在几座城镇修筑了起来。   营尉热得一身汗,“这沛国小儿,说个不停,不想走了!刚才周使的一番话,我夹在门板之间听了,差点忍不住要喝彩!”   王鸣鹤说,“委屈营尉了。”   营尉索性脱了外衣,穿一件单衫,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图册。   王鸣鹤看了一眼图册,便叫人引路,带着营尉去了后院之中。   在池塘旁边的石桌上,营尉展开了图册。   “这是什么?”王鸣鹤有些好奇。   “火瓮。”营尉说,“周使知道的:火药性烈,可惜力道四散,若是有铜铁之瓮四面合围,将力道汇聚一处,发火抛石想必好用。”   “主要用什么料铸的?”   “铁料。”   “好用么?”   “铸成了四瓮,已经送到洛峡去了。”   王鸣鹤暗自想笑。   在草原上的时候,一种好的技艺流传进来,刀尖舔血的部族武士们都会争相使用。   只不过部族的武士们也不像都护府这样迫切。   神武营只要鼓捣出来了新东西,一定会被立刻送到洛峡去,在乌苏拉人身上试试好用不好用。   如今洛峡上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一艘乌苏拉船上的水手看见几艘唐船靠近,便以为对方会来接舷作战,乌苏拉船便立刻武装起来,鱼叉、刀、剑全部分发给水手,神父过来念奏了祝祷,指挥官慷慨激昂地演讲了一番,乌苏拉士兵和水手们已经热血沸腾,决定保卫自己的船只──结果,唐船要么冒了一阵烟,把唐兵熏得满脸焦黑;要么莫名其妙地自燃,唐兵纷纷跳船逃生;要么唐船上发出几声怪响,随后唐船自行裂解,周围的唐船手忙脚乱地过来搭救落水唐人。   “是不是太急了,”王鸣鹤说,“火器凶险,不得不防的。”   “周使说的是,”营尉说,“不过如今乌苏拉人侵占我洛峡,不琢磨出好用的火器,乌苏拉人总是不会走的。都护北伐时,料想那乌苏拉贼人一定会来袭扰海疆。神武营若是不能封死洛峡,都护岂能放开手脚关门打狗。”   “小心总是不为过的。”王鸣鹤看了看营尉手中的图册,“试试掺铜。”   “怎么讲?”营尉有些意外,“铸币司的哈桑令也这么说。他说沛人献来的财货扎子中,铜料用的古怪,也没有说清用途,恐怕就是用在军国之器上了。”   “我也拿不准。”王鸣鹤坦诚,“只是听父亲说过,天朝远征北疆之时,带了许多铸铜匠人,或许便是火器用料加了铜。”   “我记下了。”营尉很郑重地说,“我此次前来,也是给周使道个别,明天我便启程往洛峡军前去了。”   “宋营尉保重!”   “周使保重!”   两人在院落之中作别。   营尉将图册留了一份给王鸣鹤,嘱咐他有什么想法,只管拿笔来涂抹就是。   都护府正在议论国制,唐军上下却反倒有些漠不关心。   唐军官兵大都觉得:都护定下来了事情,他们跟着走就是了,这种时候不多说话反而有好处。   神武营的营尉离开后,王鸣鹤仔细地看了看那副图。   “火瓮么。”王鸣鹤自言自语,“火口若能收束一些,岂不是聚力更大么?”   四章 曙光   第四章 曙光 第四章 曙光   两艘乌苏拉的桨帆船抵达了厄尔班尼城。   让船上的水手感到诧异的是,船长命令他们在港口外转向,将船尾冲向港口,倒退着入港。   有经验的老水手们会看彼此一眼,随后就埋头默默地划起桨来。   倒退入港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航船不信任港口。   一般乌苏拉人在和敌人港口谈判的时候,才会采取这种行为:即便是登陆的使者被扣留,桨帆船也可以立刻出港,将消息带出去。   “厄尔班尼城怎么了?”   这个念头萦绕在许多船员的心中。   水手可能来自各地村庄,但如果水手要得到长期雇佣、升职为水手长或者更高级的船员,他们就必须在厄尔班尼港效力一段时间。   除开乌苏拉本城的水手局外,厄尔班尼城水手局开具的‘熟练水手’聘书是最有价值的。   两艘桨帆船上,许多人曾经在厄尔班尼城效力过。   厄尔班尼外海的海情非常复杂,水手们不光要和奔流不息的潮涌搏斗,还有时刻警惕罗斯人的海盗,能够在这里胜任的水手,就可以被委任更多职位。   诸多水手在获得‘熟练水手’聘书之前,都对厄尔班尼极度不满,但得到了这份聘书之后,水手们便会对此地生出感激之情来。   许多水手都希望,只是厄尔班尼城的城主出了问题,倒退入港不过是为了尽快逮捕城主返回乌苏拉。   水手们一边小心翼翼地滑动着长桨,一边悄悄地回头,观望着岸上的情况。   厄尔班尼港肯定也发觉了奇怪。   乌苏拉设置在外国的侨民区和自由港都有一个纪律:不论城主是谁,港口区的总管,一定要是地地道道的乌苏拉本城人。   许多时候,港口区的总管专门从城主们的仇敌之中选出。   如果港口区的总管依旧效忠于共和国,当他看见船只倒退入港的时候,就应该有所行动了。   比如在港口敲响警钟,示意城市已经不再安全;比如立刻暂停港内船只出港,以备检查;比如立刻封锁港口区,等待乌苏拉城的使者到来;至少,雅瑶派出一条小船前来接触。   不过港口区很安静,港内的人员对于古怪的桨帆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两艘桨帆船进入内港边缘后,便停止继续入港。   它们分别放下了两艘小艇。   一群穿着共和国官员服装的男人带着红披风士兵跳入了小艇。   看见使者带着士兵入港,水手们似乎有些放心了:官员敢进入城镇,说明厄尔班尼城还没有遇到什么问题,估计城内有什么人要倒霉了。   “收桨!”有人下令。   水手们发出了一声庆幸的呼声,原来问题不大。   数百水手将长桨拉起来,宽阔的木浆离开水面的时候,发出了哗哗的鸣水声。   片刻之后,乌苏拉官员和红披风士兵们跳上了厄尔班尼港口。   港口总管很疑惑地站在岸边,等待着首都来的使者。   “大人,日安。”总管认出了一个共和国议员,“我没有料到您会到这里来。”   “贵人团在哪里?”议员的嘴唇很薄,如同在刀刃在铜面上划出来的一样,这让他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内堡,”港口总管说,“柠檬园里。”   “封锁港口,”议员说着,拿出了一份授权接管城镇的信函,“让你的士兵跟着我来。”   “这```”总管深深地看了议员一眼,“恐怕我做不到。”   “什么?”议员很惊讶。   港口区的铁律,就是服从来自共和国的一切命令。   即便是一个陌生人手持共和国议会的授权书,港口总管都应该配合。   “我的士兵被调走了。”总管说,不安地看了看周围,“他们去接管亚森去了。”   “```亚森?”议员愕然,“什么接管亚森?我听到的最近的消息,亚森被异教徒攻陷了。”   “没错。”总管说道,“但是亚森城被交还了。额,异教徒放弃了亚森城。亚森人组建了一个临时的市民委员会,这个委员会召集市民公决之后,决定加入厄尔班尼城。”   “加入厄尔班尼城?”议员嘴唇扭曲,“亚森是共和国的土地,怎么处置它需要议会讨论!亚森城加入厄尔班尼城?你不觉得这句话很好笑吗?”   “我会配合您的。”港口总管有些茫然,“可是几天前,有人拿来了共和国的金玺花函,命令我们的接管亚森城。我查验过文件,没有任何不妥,就连加密信函也能一一对上。”   “你撒谎!”议员勃然大怒,“我是共和国派出的第一批使者!在我之前没有任何人持有金玺花函,在我之后,也没有任何人会有!”   金玺花函,是共和国授权书的正式名称。   这种授权书本身就很难仿制。授权书之中的‘金玺’,实际上是一套密码图谱。   共和国每隔五年左右,就会与海外的各个主要贸易城市更新一次密码图谱。   共和国发来的花函,会被各地的贸易城镇按照最新的密码图谱解密,随后才能阅读其中的内容。   如果没有密码图谱,那么从理论上来说,即便共和国的命令被人盗走,对方也无法破解其中机密。   另一方面,如果有人要冒充共和国给偏远城镇发布虚假的命令,那么没有金玺花函,也是不可能。   “阁下,”港口总管有点生气,“我亲眼所见那份花函!贵人团的成员和港口区的官员一道验看的!我们的确接到了共和国的命令,命令我们接管亚森城!”   “哼!”议员说,“要么是共和国执政委员会疯了,背着我发布了第二道命令!要么就是出现了魔鬼伪造了一份金玺花函,这个魔鬼不光要熟悉共和国的金玺花函,还要手持最近一本密码图谱!要么,就是你已经背叛了共和国,被贵人团买通了!逮捕他!”   港口总管眼睛瞪得很大,没有料到事情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红披风立刻一左一右将港口总管的胳膊扭住,将他拖下了港口石阶,丢上了一艘小船。   小船立刻朝着桨帆船而去。   港口区的水员们目瞪口呆。   乌苏拉来的议员举起了共和国的授权书,宣布他接管了这里。   水员们虽然迷惑,但是乌苏拉共和国的威严积威已久,厄尔班尼人立刻接受了乌苏拉城使者的统领。   港口区悄悄地执行了戒严。   士兵告诉进出港口居民:一艘瘟疫船抵达了港口,城内居民未经允许不得靠近港口。   瘟疫船的事情立刻传遍了全城。   整个城镇都开始自发地封锁街区,不允许居民们随意走动。   居民们也知道瘟疫厉害,纷纷躲回家中,并且开始囤积食物。   港口区的官员、士兵还有水手都被召集起来。   共和国的使者告诉这些人:港口区的总管和贵人团已经叛变,虽然最后的调查结果没有出来,但是现在需要软禁贵人团的成员。   港口区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留守在港口区的士兵不过四十人,其中有十多个人正在外港巡逻。   港口的水手们被全部武装起来,也只有九十人。   乌苏拉的使者却觉得足够了。   他认为城内叛变的不过是贵人团一小撮人。   前不久,一艘从厄尔班尼城出发的船只在乌苏拉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那个船长带来了一份和谈书。   这份和谈书是唐人发来的。   唐人警告乌苏拉城,如果不接受和平,那么厄尔班尼城、亚森城还有整个东方贸易区,都会被唐人接管。   共和国的议会出现了两种声音。   一种声音认为这是唐人在吹牛,唐人根本没有海军攻克厄尔班尼港口,唐人也不可能有足够的经验、技术以及熟练的员工去接手东方贸易;   另一种声音则认为,厄尔班尼城已经被亚森城的遭遇吓坏,暗中和唐人悄悄地缔结了盟约。   共和国的议员们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疑神疑鬼、惊慌失措。   他们扣押了任何一艘从厄尔班尼城出发的船只,仔细地盘问船长们。   船长们说‘唐人并未进入厄尔班尼城’‘唐人没有进攻厄尔班尼’‘悬挂厄尔班尼城的旗帜,在海峡上比较安全,唐人一般都不追击’。   这样的说法,坚定了共和国议会的判断:厄尔班尼的贵人团已经叛国。   两艘装备精良的桨帆船立刻出发。   这两艘船肩负的责任是逮捕贵人团的首领,寻找贵人团之中的叛徒,组建新的贵人团,彻查唐人派驻在厄尔班尼城的间谍使者。   两百多人的小队行走在乌苏拉的大街上。其中一百多人是乌苏拉使者从首都带来的精锐士兵,剩下一百多人,是港口区的武装成员。   每一个人都紧张不安,他们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城市卫队如果还在城内就好了。城市卫队有三百多士兵,那些士兵全部是乌苏拉本城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听从使者的命令。可是那支市民卫队如今正在亚森城。   柠檬园。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宽阔的石头台阶前,一个老人穿着乌苏拉长袍闲坐在石凳上。   老人的身边,放置着小圆桌。   圆桌上有一只铁盘,盘子里面按照布尔萨风俗摆放着六只小圆杯。   在圆杯的簇拥之中,数十颗方糖摆放整齐。   对东方贸易很熟悉的人能够看出,这张小圆桌的意思是邀请客人一同享用饮料。   士兵们疑惑着前进,开始封锁周围的街口。   乌苏拉使者眼看对方是个老头,便将剑收入了鞘中,朝着对方走去。   “你好。”老人抬头,用平静的淡绿色眼眸看着使者,“等你很久了。”   “别神神秘秘的,我才来不久。”使者警惕着说。“还等我很久。”   “共和国总会派人来的,”老人说,“共和国的使者也会来到这里与我见面。”   “你是谁?”议员不记得贵人团有这个老头,但却觉得有些眼熟,“我们见过么?我听说城内送来了一份假的金玺花函,莫非就是你送来的?是谁派你来的,是执政官么?”   “慢点说,慢点说,”老人哈哈大笑,“别问得这么快,记住乌苏拉的谚语──礼节只从舒缓中诞生—──坐下谈吧。”   老人指了指圆桌旁边的一张小凳。   使者挥了挥手。   红披风率领着精锐士兵攀爬着石头台阶,朝着柠檬园走去,他们要去逮捕贵人团的成员。   使者环顾周围,发现已经没有危险了,便坐在了老人的面前。   “你究竟是谁?”使者说,“算了,我已经不好奇了,我会把你带回乌苏拉城慢慢问的。”   “随你。”老人说,“先尝尝这个。我最近摸索出来了一种新的饮料配方:使用土茶搭配拖莱人的方糖,滋味当真不错,能使人的精神振奋。如果你觉得太苦,我这里还有牛奶,不过那布尔萨人偏好的饮用方法,我还没有习惯。”   使者感觉莫名其妙。   “老头,”使者说,“如果你参与了叛变,你最好乞求的共和国直接绞死你!你根本不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   “诶,”老头叹息,“多少年了,你们这种人威胁别人的话还是一成不变。”   使者看了看老人准备的饮器,举起一杯来嗅闻了一下,却发现味道古怪,酸苦难闻。   使者想了一会,终于想起来这种东西了,这是安息人喜欢的一种饮料。   在安息,如果是得体人家,便会用豆子当场磨制粉末,煮开后饮用,如果是旅行在外的安息商人,则会将这些粉末装在包裹之中,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享用。   使者年轻的时候曾在安息的贸易城镇之中担任过职员,他那个时候饮用过这种饮料,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它。   使者一脚踢翻了饮料桌。   “逮捕他。”使者失去了耐心。   几个港口区的士兵走上前来。   老人扬起了手,制止士兵靠近他。   如果是红披风士兵,估计会直接用剑鞘打晕老头,根本不会听老头再废话一个字。   不过厄尔班尼城的士兵却愣了一下。   老人对他们说,“厄尔班尼人,你们先等我一小会。让我来告诉你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们再逮捕我不迟。”   老人低头看了看饮器,皱了皱眉头。   “首先,”老人说,“柠檬园中,来自乌苏拉城的入侵者会被制服。”   果然,台阶之上的柠檬园中传来了搏斗之声。   有两个红披风士兵惊慌失措地从高处退下,却被几枝从背后射出的弩箭扎穿了身体。   越来越多的士兵从柠檬园溃出。   他们的身后,银甲粼粼的士兵们鱼贯而出。   “接着,”老人看向了港口区,“两艘从乌苏拉来的船只,会被控制住。如果船只被夺取成功,港口区会燃放黑色的烟柱。”老人伸出两根手指,“两根。”   众人纷纷扭头去看港口区。   远处果然升起了烟柱。只不过因为海风,两根烟柱并到一起,成了一根烟柱。   老头有些尴尬,将一根手指收了回去。   “反正有烟柱,就表示你们的船已经被夺走了。如今,厄尔班尼一点消息也传不回乌苏拉了。你们那种倒退入港的做派,啧,不是我说,真是有点愚蠢了,简直像是在表演滑稽戏。我以前就提议过,这种方法应该被杜绝,要抓人,就要笑眯眯地靠近城市,把人绑起来带走。搞这种倒退入港的把戏,不是让别人提前准备么?”   港口的士兵们被唬住了,彼此看着对方。   乌苏拉使者吹了口哨,同时拔出了剑,准备要这个的老头闭嘴。   他很愤怒。   每次遇到大局已定的关头,对方总会跳出几个人说个不停,说着说着,就该自己这边倒霉了。   使者可不想堕入这种俗套之中。   眼看对方要动手,老头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不听我说完呀。”   使者抽出了剑,准备刺穿这个说话不停的老头。   高处射出了几枝弩箭,使者挥剑拨弄了一下天空,准备挡落天空的来箭。   结果,他却一枝弩箭也没有挡住。   他被射中了胸口和喉咙,一头扑倒在地,死得安安静静,就连临终说一堆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老头明显有满肚子的话没有说完;   周围的港口士兵已经吓呆了,只能站在原地;   高处不断有铁甲士兵将红披风士兵按在地上砍头。   血从台阶上汩汩流淌,流到了街上。   陌生的士兵开始走下来,他们拱卫在老头的身边,对港口区的士兵伸出了长矛,说了一通古怪的语言。   老头翻译说,“这个郎官让你们放下武器。”   港口区的士兵们立刻抛弃了武器。   被称为‘郎官’的人取下了水桶一样的头盔,“诶,诺曼人的铁头盔哪里都好,就是闷死人。”   郎官呼唤来了两个洛西郡的士兵。   士兵的肩膀上拴着绳索。   郎官命令厄尔班尼士兵把他们自己绑起来。   “是谁下令放箭的,”韩斐来很不满,“这人活着有用呢。”   “要是不放箭,”洛西奴儿府的郎官白了韩斐来一眼,“死得就是你了。”   韩斐来蹲在地上,在使者的怀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出了一份金玺花函,便掏出一份密码图谱开始研究乌苏拉城传来的命令。   韩斐来的这份密码图谱来自安息南部,是陈粟的使者送来的,已经比焚毁了中间几页。   维基利奥仔细地剔除了迷惑外人的杂乱密码,在哨站成员的帮助下,终于反推出了最新的密码图谱。   周围的士兵种,只有少数军官是唐人,剩余的都是洛西郡的‘碧眼奴儿兵’。   这些士兵清理了搏斗的痕迹,将尸体拖入柠檬园的地道,随后就将这里交还给了贵人团的属下。   贵人团的成员抵达此地的时候,各个面色苍白。   当他们看见乌苏拉城的使者死在地上的时候,忍不住双手抓住头发哀叹出声。   “你这个恶鬼!”有个贵人团成员喊叫道,“你说过,这是一场和平的谈判!你欺骗了我们!你欺骗了厄尔班尼城!你让我们叛国了!”   “可不是我让你们叛国。”韩斐来把手里面的金玺花函交给了厄尔班尼城的贵人们,“‘通令全体厄尔班尼市民!贵人团已经叛国!一切共和国的公民,都有义务提供帮助,将贵人团交给使者朗赛尔阁下!若有违背者,视同叛国!’”   韩斐来念到了这里,已经不必念下去了。   “啊!”城主副手非常沮丧,“我们不该和唐人合作的!我们不该和魔鬼合作的!”   城主本人也极为愤怒,“使者先生!您用和平的名义欺骗我,但却在我的城市屠杀了共和国的官员!您毁了厄尔班尼城!”   “胡说。”韩斐来耷拉着眼皮,“我救了厄尔班尼城。如果厄尔班尼城拒绝和唐人合作,洛西士兵就会像焚毁亚森一样焚毁这里。即便你们侥幸逃过一劫,共和国的执政团一定会把你们当做替罪羊:他们会说东方贸易下降是因为你们!执政官发动了战争,执政团是一群蠢货,居然还敢继续作战。我来告诉你们,谁是乌苏拉的叛国者:执政官和执政官的议员!你们才是共和国最忠诚的仆人!”   “上帝从来不会直接把幸福交给别人,但上帝会给人一个机会:一个让人谋求幸福的机会!”   “如今这迹象还不明显么?”韩斐来循循善诱,“上帝派来唐人,让他们帮助你们躲过被捕的命运。前来逮捕你们的人已经死去了,你们稍微有点理智,就应该感到欢欣鼓舞。接下来,你们也要顺从上帝的意志。上帝希望公正和繁荣重回乌苏拉,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你们需要联合东方的其他贸易区,结束与唐人的战争状态。接着,你们就能联合起来,对乌苏拉提出一个合理的要求,和平。”   韩斐来伸出了手,显得慈祥而和蔼,“为了东方贸易的恢复,为了整个海面的和平,为了上帝之眼再也看不见大地的残暴:与唐人联手吧!”   “只要厄尔班尼城愿意率先结束战争状态,那么,唐人会支持你们接管所有的乌苏拉贸易城镇。亚森城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许许多多的贸易站、侨民区、自由港。唐人是慷慨的伙伴。”   “签吧。”韩斐来拿出了一份盟约,“您下笔之前,厄尔班尼不过是乌苏拉的附庸之一;您落笔之后,厄尔班尼将会成为贸易之都。”   韩斐来的笑容,让厄尔班尼贵人团脊背发凉。   厄尔班尼贵人团曾经想操纵唐人。如今他们才明白,原来这个老头一直在将他们玩弄在手心。   贵人团的神父哀叹着援引了布尔萨圣人的话,“不要与魔鬼同行,否则总有一天,你会被迫交出心爱的东西。”   当然,那位布尔萨圣人的原话是:“不要与魔鬼同行,不然的话。”   几分钟后,都护府第一次和洛峡西边的小邦签订了合约。   和平正在降临。   五章 衣冠   第五章 衣冠 第五章 衣冠   太阳将地面灼晒得干裂生灰。   原野上聚满了各种模样的居民:带着尖角帽的诺曼农夫,赤裸着脑袋的罗斯渔夫,将弓箭装在皮囊中的古河人,穿戴者宽大裤腿的安息人,还有几个唐人模样的阻卜人。   在原野的尽头,一些华丽的宅邸中,古河领主正在宴饮狂欢。   这些古河人都得到了唐男的职位,如果他们愿意放弃土地,就能通都护府得到一大批财货。   一旦这些古河领主同意,唐兵就会将领主们带走,将他们送到唐人修筑的城市之中,为他们善治宅邸、精修花园。   唐人的官员告诉古河领主们,建功立业不过是过眼云烟,及时行乐才是正道。   欢歌笑语的宅邸之中,诺曼的琴手和古河女人互递眼神、古河领主们用美酒灌醉自己、人们聚集在夏天的院落里面舞蹈,男人穿着女人的衣服,女人穿着武士的戎装,整个古河郡在悠扬的音乐声中欣欣向荣着。   离开了宅邸,朝着更远处望去,古河郡的奴隶缓慢地挪动着脚步,朝着唐人安置的几张小桌走去。   这几顶小帐篷是归义司的,其中也有不少农吏椽和工吏椽。   唐人的官员身边,归义人备官则紧张地等待着前来归义的居民。唐人官员不得不一再起身招手,让熟悉某些语言的同僚过来。   《唐臣法》与诸臣定约,领地之民籍名归义不得阻拦,违者弃市。   古河领主们这几年来虽说没有像是唐人一样,建立了基本完善的官府,也谈不上厘定赋税,但是古河领主们也有一整套统治体系。   古河人参照安息人,设置了许许多多的‘库姆’,库姆就是安息语之中对奴隶的称呼。   库姆未必指那些在土地和作坊之中整日劳作的努力,为主人撰写诗歌、为主人表演舞蹈、为主人帅军打仗、为主人营建宫舍的都可以是奴隶。   库姆可能只是忠于主人家仆,但若是经过训练、扩大规模,库姆却也可以成为一支军队。   安息高原上,就曾经出现过两个库姆邦。   其中一个库姆邦最后夺取了沙阿沙的宝座,建立了库姆帝国。   如今的安息皇族,曾经就是库姆帝国的安息贵族,最后他们以‘复兴安息’为理由起兵,建立了如今的安息帝国。   古河郡,河儿汗建立了六七十个库姆,并建立了一个库姆府。   库姆府的官方文字是安息语,高级奴隶也基本是来自高原的安息奴隶。   这些高级奴隶除了人身依附于主人之外,与自由人毫无二致。   他们会教育新来的奴隶学习安息文,教会他们使用弓箭、刀剑、长矛、骑术,其中的佼佼者会被选拔出来,成为库姆维吉,也就是奴隶管理者。   库姆府的制度对唐人其实也有渗透。比如洛西郡的奴儿府,就是一种库姆制度的变种。   古河郡除开河儿汗留下来的库姆领地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古河贵人建立的库姆领地。   当古河领主们多半在战乱之中陨落或是逃亡后,库姆府却维持着运转。   库姆府强大的生命力就在于它们的灵活多变:它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对当地风俗做出让步,安息语只不过起一个的粘合作用,如果它不再和乎适宜,就会被库姆武士们抛弃。   比如古河郡内,库姆领地使用的官文,已经变成了诺曼语。   在格拉摩根周围的库姆府,使用的语言则是布尔萨语。   在洛西郡的奴儿府,使用的语言则是唐语。   许多古河领主希望叔儿汗保留库姆制度,并为此集体上书叔儿汗。   “敬告吉祥的白羽汗、大草原上的雄鹰:库姆是天地之间长盛不衰的东西。有人天生适合挽弓,在草原上猎狼、在沙漠中捕猎豹、在旱地上杀戮狮子、在城镇中管理居民,这些人被上天赐予了禀赋。这些人独自行走的时候,便是少有的勇士;这些人结成战团时,便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士;这些人组成军队的时候,那就是整个世界的征服者!”   “上天把神一样的天赋赐给这些人,同时也要赐给他们足够的助手。这些助手就是库姆。一个战士拥有一个库姆,就能自由地旅行,不必为琐事烦恼;一个战士拥有十个库姆,就能经营商业,利用聪明的头脑和技巧,获得大量的财富;一个战士拥有一百个库姆,就能经营出一片丰饶多产的庄园;一个战士拥有一千个库姆,那他就能建立一支军队为英明的君王效力。”   “让库姆留在战士们的身边!让战士护卫在您的身边!在您的汗旗下,弯刀将会为您举起!”   长史府接到了这封信,当天就转给了都护府,“议不许。”   接着,章白羽同意了长史府的批复。   古河贵人们非常灵巧:他们提议保留库姆组织的时候,非常的恳切,可当他们发现封君并无此意之后,便立刻主动前往临湖城,争相为都护出谋划策,告诉都护如何对付别的库姆。   最聪明的贵人们直接放弃了各自的库姆,率领着士兵前往临湖城,等待征召;   稳重的一些的贵人则一边周旋一边斤斤计较着条件,他们索要财货、美人,只有这样才会将库姆解散;   当然,总有一些古河贵人愿意为自己的权力而死的。   各地都爆发了反对解散库姆的暴动。乡间的古河贵人们纠合起了库姆卫队,竖起了反抗的大旗。   古河领主们起兵的口号是‘帮助布尔萨国王恢复王位’。   这一下,临湖城也变得紧张起来。   布尔萨国王的甲区被封锁了,他和王后两人被禁止出门,看护他们的唐军士兵增加了一倍,任何侍奉他们超过三个月的仆人都会被替换。   唐军士兵站在高墙上巡逻,冷淡地看着布尔萨国王在院子里面走来走去。   有些时候,布尔萨国王会突然发起怒来,朝墙上的唐军士兵抛掷石块。   王后则站在一边啜泣着安抚他,让国王返回家中。   长史府不久之后给布尔萨国王送来了一些颜料、画布,还有一位从厄尔班尼城来的埃兰画师。   布尔萨国王终于找到了事情做,开始在家中学习临摹绘画。   埃兰画师在长史府官员的面前称赞说,“他是很好的学生,如今画画已经可以分辨出来石榴和苹果了。”   在临湖城加强戒备的同时,古河郡唐军发动了扑灭叛乱的战役。   因为有古河领主效力,唐军进展很顺利。   古河叛军既没有唐军准备充分,也得不到诺曼人的支持,就连过去的战友也帮助唐军搜索他们。   整个古河郡成了猎场。   唐人的郡兵、良家子、游侠儿纵横各地。   长史府对古河郡下达了‘剿灭贼寇’的府令。这是长史府第一次直接指挥郡兵,虽然官员们感觉有些手忙脚乱,古河郡尉却在唐军营兵的帮助下,肃清了多处抵抗堡垒。   古河贵人和他们的高级库姆全部被处决,首级被送到各地。   叛乱的古河士兵被送去了受降城或者新林郡。   如今,战俘不光可以送去受降城挖矿,也可以送去新林郡修缮山路。   据说新林郡修筑山路极为艰苦,役夫和战俘需要在山岭之间小心行走,动辄跌入万丈深渊。   碎石嶙峋的山间,叮当作响的敲石声寂寞无比。   叛乱来的仓促,被扑灭的也快。   数百首级被送到古河各地后,古河领主们‘自愿献土’、‘以土换金’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古河领主们在强悍的唐军面前,突然都想通了一件事情:与其与唐军对抗,不如顺从唐军,做一辈子的富家翁。   唐军一手持刀、一手持金,慢慢地从古河贵人的手中取得了大块的土地。   北港。   此地曾是诺曼人的一个城镇,是接收唐地、阻卜、罗斯地区货物的中转站之一,外海就有天然的丰饶渔场。   安息人入侵的时候,城镇拼死抵抗,被围困了六个月后终于沦陷。安息士兵进行了屠杀,几乎将这里变成了一片废墟。   河儿汗曾经在这里安置了四个库姆,大概三百多人,准备重建这座城镇。重建还没有开始多久,古河人就陷入了动荡之中。这座城镇被叛军攻克,再次化为废墟。   唐军抵达此处的时候,所见的就是一片荒芜的景象。   诺曼人的城镇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城墙,城门坍圮在护城河中,铁闸门已经被古河人拆走熔炼取铁了。城内的建筑只剩下两处,石头磨坊以及改成监狱的城镇大厅。城内的小运河堆满了垃圾,里面还有许多诺曼市民尸体的残骸。城外的小港口也已经荒废,砖块无人打理,荒草从其中窜出。狐狸和野狗在城镇的废墟之中做巢,丝毫不惧怕人类。诺曼人的渔船在海滩上腐烂成了碎片,延绵数千尺全是碎木片,可见当初此地的繁荣。   城内的居民只剩下了三十多个拾荒人、乞丐以及草药师。   唐军进入城镇的时候,居民站在泥浆之中,用破毯子盖住头顶,呆呆地看着唐军士兵。   唐兵发现城墙还算高大,便将这里作为了临时的营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几队游侠儿曾在这里驻扎,并且修筑了简单的木头房舍。   在去年冬天的时候,唐军士兵抛弃了这里,今天夏天,唐军再次返回。   他们发现当初留下来的房舍已经被流民占据,废墟上栖息的人口超过了一百人,这些人还弄到了两艘小渔船。   更让唐人奇怪的是,这个小据点里面竟然有不少的古河女人。   唐军这次来了就不走了。   他们带来了石料、工具、粮食、武器,准备将这里开辟为唐城。   经历过战乱的居民都是驯服的。   这一百多人,没有经过任何劝说,就选择了归义,成了第一批北港归义人。   长史府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新城的存在。   几个备官来到此地,奉命检查了城市的遗骸。   备官们判断这里很适合开辟成为一个港口。   比起格城来说,此地距离唐地稍远,可是它却距离洛峡更近,很适合未来的唐军水师停靠。   经过一个月的简单修筑后,北港出现了六幢大屋。   模样古怪但却整齐划一的大屋,让北港的归义人看了啧啧称奇。   这些归义人被安置在了一幢大屋之中。   古河女人最早从聚居的大屋之中搬走,她们明白怎么改变命运:嫁给叔儿汗的士兵就可以了。古河女人都是很聪明的女人,她们很早就从父兄的最终听到了对唐人的畏惧。对于游牧的居民来说,畏惧的另外一层意思,便是尊敬。   唐军士兵迎娶归义女子已经变得非常普通了。   前来北港驻扎的唐军士兵,多半都是即将退役的兵士:他们在服役了几年后,就可以离开唐军,同时获得一块耕地,如果他们主动前往边境,就能获得八年到十年的免赋期,这段时间他们开垦的耕地不必缴纳任何粮税。免赋期结束后,唐军退役的官兵也只需缴纳很少一点的粮食,直到他们的子嗣成人为止。   唐兵、林中木匠、唐人石匠、商贩、医师、教书先生陆陆续续地抵达了北港。   北港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最开始,北港什么都缺,任何唐人经过这里,都会被本地唐人邀请留下。   北港的唐人甚至考虑跑到怀远郡去,招揽一些林中人前来定居。   比如唐人的活跃,归义人则只是默默地服从着封君的调遣。   其中许多人暗自想着:什么时候新的征服者又会前来将一切焚毁。   只是,唐人越来越出乎归义人的预料之外。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面,城墙的缺口被用土夯砖块封死了。   北港成了一大片被石墙围起来的荒地。   诺曼总督在二十年前访问这座城镇的时候,本地的居民曾经盛装打扮,用天鹅绒和丝绸装点门楣,在地面洒满鲜花,把小孩高高地举起让总督看见孩子们的笑容,面包房免费供应着食物,大街上摆满了小木桌,每一个木桌上都盛载食物,把桌腿压得深陷泥土之中。   如今,唐人在城内扎下木桩和地基,规划着未来的新城镇。遇到下雨天,唐人也不会出门,整个城镇只剩下随意堆积的石料、被浇熄的炉膛、坑坑洼洼的路面、茁壮生长的荒草。   不过大雨过后,唐人便再次乐呵呵地前来营建崭新的家园。   大屋一幢又一幢地拔地而起。   新移民坐在大车上进入城镇。   归义司的官员在这里来回走动,将人们的名字记载到一本册页上。   唐人的工头们忙个不停,招揽着长短工,安排他们去修复城墙、疏通港口堵塞的水道、清理城内的垃圾。   接着,唐人士兵开始在城内的荒地上种植蔬菜。   有些蔬菜归义人能够认出来,还有些蔬菜归义人则没有见过。   城墙上的卫兵室被修复了,唐军士兵开始在城墙上巡逻守望。   归义人时隔多年,又一次得到了高墙和士兵们的守卫。   唐人似乎会魔法,在夏天结束的时候,北港已经成为了一座稍显忙乱的小镇。   从南郡来的粮队正在一批批地将粮车送来。   粮食被堆积在两幢大屋之中,唐人的官员每天都会给归义人分发粮食。   城内处死过两个归义人首领。   这两个归义人得到唐人的委任,去给其他的归义人分发粮食,但他们却利用这种权力讹诈别人:索要一件首饰、要求女人献出贞操、索求一件衣服等等。   唐军士兵在处死罪犯的时候,召集了全城的居民,在宣布了罪行之后,直接将两人斩首。   这之后,北港的风气为之一肃。   本地居民发现,唐人不光是建设者,却也是极为苛刻的裁决者。乱世之中,正义往往只能通过暴虐来实现。   处决非但没有降低归义热情,反倒让更多的古河人、诺曼人选择了归义。   古河郡的库姆领地被打散之后,也开始陆陆续续迁徙来到北港。   北港城内,出现了新的地名单位‘库姆’。   这种库姆类似于‘街道、甲坊’的意思,比如河儿汗的库姆聚居的地方,就被成为河儿库姆;河儿汗妻子的库姆聚居的地方,就被称为可敦库姆;古河皮匠奴隶聚居的地方,就被成为皮子库姆。   唐人已经见惯了城市从荒地上崛起的景象,对此丝毫不感惊讶。   本地的归义人却愕然万分:他们见过一幢房屋的落成、他们见过一艘船的修造、他们见过一副铠甲的铸就,但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唐人这种从平地上召唤一座城镇的本领。   夏末。   北港城内的唐人官员告知了城内居民一个新消息:即将有七百人进入城市。   北港附近最后几位古河领主,已经交出了土地,解散了他们的库姆。   那些奴隶,将会在归义后进入北港,成为新的唐民。   北港居民们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新的大屋开始修建、石料和木料开始堆积起来、衣物粮食药材开始囤积起来、新的甲坊也在筹建之中。   几十里外的荒原上。   心情绝望而沮丧的库姆奴隶们默默地前行着。   队列之中不时会传来叫骂声和婴儿的啼哭声,瘦削的骡子艰难地拉着大车,所有人都在日头下面惹得流汗。   普通的古河人尤感耻辱和绝望—──他们被领主封君抛弃了,他们失去了古河人的身份,以后只能自称为唐人。诺曼人和罗斯人的心头也只是一片麻木,这几年的时间他们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军人们来了又去,将他们视为私产随意出卖。   这些库姆奴隶们忍不住回头看着远方的宅邸,领主欢庆的音乐声隐约可闻。   奴隶大队只剩下了一阵阵叹息。   他们听说自己会被送到一个叫做北港的地方。   从小出生在尼塔的诺曼人,也弄不清楚北港是什么地方,面对其他奴隶的询问,诺曼人只能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三个阻卜奴隶是从马厩里面放出来的。   几天前,这几个奴隶看管的一匹马病死了,他们的主人用木枷拴着他们的脖子,今天却将他们释放了。   阻卜奴隶走到了归义司的面前,茫然地看着唐人的官员。   “是做什么的?”唐人官员用古河话询问道。   这几个阻卜奴隶看起来和唐人很像,这让归义司的官员不得不好奇。   三个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草原话,唐人官员听不懂。   有个林中备官走来,用几种草原话询问,最后才听出来,这几个家伙说的是阻卜草原上的土话。   唐人官员感到好奇,“问问他们,为什么会在古河人这里,古河人不是从安息来的么?”   林中备官手舞足蹈询问了几句。   阻卜人勉强回答了他们的来历:他们虽然是阻卜人,但却没有生活在阻卜郡中,他们被称为‘生阻卜’,在草原上游牧。罗斯人的拓荒队侵占了他们的水源,在水源修筑罗斯式的木头寨子,把他们卖作奴隶。这些奴隶又被乌苏拉人买去做马夫,辗转来到了尼塔行省。乌苏拉人撤走后,他们被古河人接管。现在,他们又被唐人接管。   归义司的官员接着询问道,“会说唐话吗?是不是唐人之后?”   林中人挥着手,对阻卜人说着。   官员彼此商量,“阻卜人,可以算与唐人亲近的草原人了。如果会说唐话,多半是我唐人之后。可以算作唐人,不必算作归义人。”   三个阻卜人只是茫然而警惕地看着唐人们。   林中人指着嘴巴,“唐话,唐话!说了算唐人!唐话?说话啊!”   见到阻卜人还是不明白,林中人就指着天空飞扬的唐字旗,“怎么称呼?”   阻卜人依然没有说话。   归义司的官员叹息了一声,“果然是个生阻卜,还指望问问他们阻卜郡的情况呢。”   官员在归义簿子上找到了归义人一栏,准备将三个阻卜人籍名归义了。   一个阻卜人伸出了双手,指了指天空的唐旗,艰难而滞涩地开口了。   “唐家```阿舅。”   另外两个阻卜人都点了点头,“唐家阿舅。”   百十年前,唐军大破草原诸部,声震草原千里。   阻卜从此奉唐为宗主。   牧民且敬且畏,称唐王为可汗,亲近唐人者,称呼唐王为‘唐家阿舅’。   一句唐话里,尘封着唐人遥远而光荣的记忆。   昔日唐家威仪,阻卜人还都记得呢。   归义司的官员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合上了归义人的册页,打开了另一个簿子,简单地记录了起来。   “北港,有唐儿没于外域,久之化为外人。今归我唐,赐给唐家衣冠,使发髻衣服宛然如旧,复为唐人也。”   六章 金币的旅程   第六章 金币的旅程 第六章 金币的旅程   临湖城。   靖国公端坐在殿堂的尽头,接收着一群古河贵人的拜贺。   章白羽的左侧站着文官,右侧肃立着武官。   殿堂的门口,唱礼郎命令古河贵人们入殿。   都护府的文臣军将们虎视眈眈地看着觐见者,即便殿外烈日正盛,殿堂之中却显露着一股冰冷。   章白羽的脸上隐藏着倦怠,听着籍籍无名的古河贵人送来归附的诏书,听他们说一些阿谀的赞美,点头接受他们的效忠。   都护府第一次使用国制的规格,缝制了文武官员的袍服。   殿上侍从身材高大、面容机敏,殿下卫士体格健硕、不怒自威,莽莽袍服集结在小小的殿堂之内,这些人控制着原本属于两个王国大小的土地,这些人决定着西起洛峡东至布尔萨群峦的命运。   古河领主们惶恐不安,他们带来了大批的礼物。为了让都护留下印象,他们还带着吟游诗人,将各自的战绩吹嘘成了歌谣。   唐人的唱礼官一件一件地念诵着古河人的礼物,始终不带一丝情感。   周围的唐人官员也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示。   古河人很熟悉这种表情:这表示对方的心中根本没有任何触动。   金银满箱?好的。   十对鹰隼?好的。   丝绸百十车?好的。   靖国公本人,更是从头到尾宛如石头一般,许多时候,只有眼皮耷拉一下,表示他知道了。   这件事情被称为‘古河献土’。   与传统的唐国朝堂不同,在都护府的朝堂角落坐着几个画师。   这些画师只有一个是唐人,剩下的两个则是乌苏拉归义人。唐人吸收的西部宫廷礼节,几个画师紧张不安地注意着殿堂内的众人,一举一动都被他们尽快地描摹下来。他们使用炭块和蜡笔勾勒草图,完整的绘画需要许多天后才能献给都护府。   古河领主献出土地、礼物之后,就是唐人唱礼官宣布对他们的封赏。   要么是一第甲区、要么是一幢豪屋、要么是牛马成群、要么是一项荣耀的爵位。   一直到午后,整个仪式才算结束。   古河人的衣襟湿透,他们带来的吟游诗人两腿发抖,从头到尾不敢开腔唱歌。   这之后,唱礼官终于宣布献土结束。   章白羽在侍从官的跟随下离开了。   官员们沉默了一阵,眼看外人和靖国公都已经离开,立刻就炸了锅。   众人忙乱如漏网之鱼,朝着侧殿的厕室狂奔而去,纷纷掀起官袍,对着一方尿池呲尿。板着脸孔一个上午,众人都感觉表情僵硬,中途又离开不得,叫苦不迭又只能忍着。官员们完全放下了殿堂上风采,急急忙忙地只想撒泡尿歇一会。   一众官员奔到厕室中的时候,发现石大人早已稳稳地占据要处,美滋滋地撒着尿。官员们心中惊叹,石大人果然健步如飞,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收拾完之后,众多唐官再度恢复了威严的面孔,四平八稳地走出了大殿。   不久后,殿外的直衢上,官员们各地登上舆车,返回各司、各宅。   远处围观的唐人、归义人、外族人印象深刻。   “好生威严!”   “这就是官家衣冠么!”   “我家的小子一定要送到公塾读书去!”   “咦?你不是让你家小子跟着你做生意么!”   “我想通了,还是给都护当官的好!”   “杀脑壳的,现在是靖国公了,还都护都护!”   “哼哼,你这草里的斑鸠,这就不懂了吧!靖国公依然是自领都护的!你懂个屁!”   殿内。   章白羽一边走一边扯着脖子后面的围带。   身后两个侍从官亦步亦趋,帮靖国公接过手里的东西。   在一处院墙前,章白羽看见了两个女人,洛氏和辛氏。   亲从官小声地提醒道,“内卫令在这里等着靖国公很久了。”   章白羽皱着眉头,“热死人,把这片娟子扯掉。”   侍从官一愣,“靖国公,这是御巾,怎么叫娟子呢?扯掉了,岂不自堕威仪。”   章白羽心头火起,正准备斥责。   但转念一想,这两个侍从官,是从执戟郎一路干上来的,心中之火随之就消了大半。   “好了,就这样吧。”   章白羽走到了内卫令和内卫令椽的面前。   辛氏款款对靖国公行礼,洛氏则一脸平静,但眼睛里面偶尔露出一丝狡黠,仿佛在告诉章白羽,她这一本正经都是装出来的。   “陛下。”内卫令已经熟悉了都护府内的变动,在称呼上已经改变,“之前吩咐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   内卫令这是来要钱来了。   都护府除开在海上、陆地上与乌苏拉军队周旋,如今,也在尝试依靠哨站来削弱乌苏拉。   章白羽询问过辛氏,哨站成员是不是能够扰乱乌苏拉。   辛西娅表示只要有足够的钱,哨站成员就能想办法。   很快,章白羽便召来了长史蒯梓。   蒯梓一直对内卫令耿耿于怀,但这一次蒯梓却没有揪住‘国帑’之事多说。长史府很快就送来了一整箱金币,都是古河郡的唐制阿涅格。古河人虽然几次改制金币,可当金币的含金量太低后,商人们便自发地使用期了唐国金币。   章白羽捏起了一枚金币,辨识着上面模糊的面庞,感觉很满意。   章白羽将它们倾倒在桌面上,叮当的脆响声悦耳动听。   辛西娅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当夜。   临湖城内的一处哨站之中。   辛西娅的脸隐藏在斗篷之中,端坐一边观望,她的属下正在和一个莱赫人谈判着。   莱赫人逐一地辨识着金币,反复询问陌生人,“你们哪来的这么多金币?这样的数量要兑换教皇国的金币,至少需要经过三家银行。如果你们不能说明来源,我不能为你们冒险。”   辛西娅的属下冷哼了一声,“我们给你千分之三的抽头,已经是许多人无法想象的报酬了!如果你不接受,尼塔有许多银行家等着呢!”   莱赫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为什么要找到我?我的雇主在尼塔没有生意,你们不可能知道我!”   “我们虽然不熟悉你的雇主,但却知道你们和费伦茨共和国的关系。”辛西娅的属下说。   “费伦茨共和国?你们乱说什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还要伪装下去么!你的雇主冒充莱赫商人,实际上是费伦茨的银行家,你们是教产经纪人。”哨站成员逼近了莱赫人,“你们知道大公对教廷是什么态度,一旦大公知道了你们的存在,你信不信明天你们就会被驱逐出去?”   莱赫人灰色的眸子盯着来路不明的人看了两眼,“尊敬的先生,我会照办的!尼塔阿涅格金币,兑换教皇国金币,分四批运到教皇国,但在教皇国可以提前支取金币。”   “很好。”   莱赫人匆匆地离开后,辛西娅叹了一口气。   哨站成员有点好奇,“姐妹,你最近精神不佳,是不是需要休息。”   “不需要。”辛西娅慵懒地说,“这件事情与休息无关。”   “是那个浪荡子又伤您的心了么?”   “这件事与你无关。”   “好的,姐妹。”哨站成员说,“我会沿途护送这些金币,并且把您的命令传出去的。”   破晓。   一队唐人、归义人的商队出发了,他们是前往棠城运送唐纸、唐笔、墨水的货队,也会经营一些在棠城销售得很好的针头、小刀等物什。   商队前进的时候,临湖城外的寨落逐渐有人加入其中。   临湖城外有好几个酿酒的寨落,都护府对他们抽税极轻,许多时候只征酒水充税,不会索要金银币的税款,据说是为了防止‘金贵伤民’。   小队的规模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缓慢。   小队之中的几个归义人有些紧张,他们时刻护卫着一只小箱子,归义人的首领,就是辛西娅的属下。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就是都护府内卫司的吏员。他需要携带一批黄金前往棠城,将金币交给当地的莱赫人,以换得一份金契,可以前往教皇国兑换金币。   莱赫共和国率先提供了金币保障的制度,这让莱赫共和国的贸易效率大大提升。   在莱赫银行家控制的地方,不必将昂贵的金币长运载运,只需要在任何一个地点存入金币,那么几个月的时间里面,莱赫人就会把存入财富的记录更新到他们在各地的商行贸易站之中。   只要手持票据,就能在各地支取金币。   为了防止同一笔财富被人反复支取,莱赫各个贸易站之间,总是要保证最快的联络速度:它们用最快的马和船来联络,让人无机可乘。   建立这样的体系很困难,维护起来也极其昂贵,可这个体系一旦运转起来,就能产生极大的好处。   当乌苏拉的商人还在苦苦望着海面,等待着共和国的船只靠岸时,莱赫商人已经轻松地从当地的贸易点提取了金币,并且完成了交易。   乌苏拉人也曾尝试建立这种体系,可惜乌苏拉的商业行会太过发达、商业家族也太过强势,根本无法如同莱赫人一样协调一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多商业机会被莱赫人攫走。   几天后。   棠城。   一个小小的莱赫团体商议着要不要接受这份委托。   团体首领反复斥责他们在临湖城的代表,怀疑这个代表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商业代表极力辩解着,“凭借上帝的名义起誓!我从头到尾没有透露过一个字,否则我也不敢返回此地。对方来路我没有弄清楚,但是,他们知道我们为教皇霓下经营教产却没有揭发我们,这就说明对方并无恶意。”   “你疯了么!知晓了我们的秘密,管他有无恶意,都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若是他们有意危害我们,为什么要把金币存入我们的贸易商行?”   “我们在唐人的领地上,一切都应该小心谨慎。”   “即便小心谨慎,我们也不能忘记了,我们不光要保护教产,还要增加它!教廷又不允许我们放贷!现在我们能怎么办?费伦茨和莱赫的作坊,我们多多少少都投入过金币了,要让金币产生新的财富,只有尼塔才有机会。”   “没错,没有冒险,就没有报酬。”   “我很担心唐人在教皇国支取金币,但却不允许我们将金币运出尼塔。”   “不论如何,对方不能招惹。”首领感到阵阵恐惧,但却也看到了机会,“对方很有可能来自唐人的宫廷,甚至是大公的属下。这一次我们应该承担风险,这可能是我们跟唐人搭上关系的大好时机。”   “真是亵渎,我们经营的是神圣教产,却要仰仗异教徒的鼻息!”   “亵渎个屁!”   众人争论了一番,终于前去联络了神秘的临湖来客,同意对方存入金币。   一份将都护府阿涅格金币兑换成教皇国金币的花契,很快被制作了出来。   临湖城的神秘客人存入了大批金币,只留下了一枚,说是为了给他自己带来好运气。   当天。   几个莱赫人和临湖城的客人登上了一艘教皇国的商船,离开了港口。   大海上很快就有巡逻的乌苏拉船只靠了上来。   乌苏拉水手和士兵们憎恨地看着教皇国的旗帜。共和国正在极力封锁都护府,可是教皇国却凭借独特的地位,将乌苏拉人的禁令不当一回事。   对此乌苏拉人也无可奈何。   为了维持对罗斯、诺曼南部等地的控制,乌苏拉共和国需要教皇国的帮助。   教皇每次与乌苏拉产生不和,就会挑唆各地的贸易城邦起来反抗乌苏拉,这让乌苏拉极为头疼。   许多年前,新教义流传到乌苏拉时,立刻就有许多乌苏拉贵人加入其中,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乌苏拉摆脱对教皇国的依赖。   可惜,教皇国后来和执政官暗通款曲,教皇国支持执政官的称王之路,执政官则为教皇铲除了异端。   乌苏拉战舰记录了这艘教皇国船只的航线,警告它不得偏离航线。随后几天,乌苏拉战舰还是远远地尾随教皇国的商船,直到这艘船径直越过了罗斯角后,乌苏拉战舰才悻悻地离开。   越过了罗斯海十几天后,教皇国的船只停靠在了教廷的码头上。   临湖来客很快就找到了本地的哨站。   本地的哨站设置在鲜花大道上,隐藏在一个布料商铺之中。   商铺的门外,站着一个胡子拉碴的埃兰年轻人。   年轻人满脸沧桑,衣衫褴褛,非常颓废。他住在一个小窝棚里,周围悬挂着许多木牌:‘为了埃兰,我视死如归’、‘她当封圣’、‘埃兰姑娘,坚持下去’!   哨站成员很快就弄明白了临湖使者的来意:一笔巨款经由莱赫人的银行网涌入了教皇国,哨站成员要将这比巨款转化为力量,在乌苏拉共和国内掀起混乱。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教皇国的哨站开始秘密地联络各地的成员,并且讨论着各种办法。   “收买乌苏拉的工匠行会吧。”有人提议,“东方贸易衰退后,他们受到的影响最大。一旦给他们钱武装起来,他们就会动荡城内的治安。”   “维基利奥将军政变之后,乌苏拉城内常驻着红披风卫队的。工匠们起义的话,势力不会太大,半天就被扑灭了。更何况,那些工匠行会素来没有秘密可言,我们很快就会被察觉。”   “有几个商业家族,力量很大,他们在东方损失惨重。”   “他们损失惨重,尚且不敢起来反抗,给他们一笔钱,他们也不见得用得好。”   “雇佣暴徒纵火好了。”   “对方是乌苏拉共和国,不是普通领主。一场大火对他们无关痛痒,也不可能烧得他们撤军。”   “干脆这样,花钱散布消息,说主持战争的人都是叛国者。乌苏拉人对‘叛国’极为敏感,一旦把战争和叛国对等起来,乌苏拉平民就会帮我们解决问题的。”   “好办法。不过我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临湖来客说,“首领要求我们尽快弄出动静来。”   “如果是过去,那还很好办,我们在乌苏拉有许多哨站。”有人感叹,“现在却没办法了。乌苏拉清洗过我们几次,重建哨站谈何容易。我们剩余的成员都隐藏着身份,如果频繁地调遣他们,这些成员会有危险。”   众人讨论不出结果,变得越来越烦躁。   临湖使者也只能宣布下次再谈,并且走出哨站出门散步。   门口的年轻人引起了使者的注意。   使者抛给了对方一个钱。   埃兰年轻人只是低头看了一下,没有去捡。   “感谢你,好心人。不过我衣食无忧,曾有一位慷慨的先生接济过我的祖父,之后,又有一位慷慨的先生接济过我。我有面包和清水就足够了。”   “你这样的乞丐倒是少见。”   埃兰年轻人抿了抿嘴,显得很自豪地样子挺起了胸膛,用手指敲了敲木牌,“我可不是一般的乞丐,我乞讨的,是一位圣女的名誉。”   “那可难了,这种东西少见得很。”   年轻人听了很丧气,“是啊。前一段时间,诺曼帝国只凭借一封皇帝的信,就让一个诺曼姑娘封圣了。我的家族等待了几十年了,却至今一事无成。”   “你们缺个好国王。”   “谁知道呢?”年轻人说道,“听说国王对圣女颇为同情,贵族们却不喜欢她。毕竟圣女是为国王而战,却让贵族们丢了脸。”   “哈哈,国王和贵族,天生就是仇敌啊。”临湖来客笑了笑。   突然,笑容在临湖使者的脸上凝固了。   一个念头涌入了他的脑海。   哨站成员再次被召集起来,临湖使者提出了一个想法。   “什么?”有人瞪大了眼睛,“支持执政官复位?”   “没错。”临湖来客说,“整个乌苏拉,只有执政官的身边,拥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深入乌苏拉的每一个角落,虽被打压,但还没灭亡,并且早已不满,时刻准备迎回执政官。帮助执政官复位不是期待他宣布停战,而是为了扰乱乌苏拉。想一想,在一锅乱粥里面再丢进去一块石头,该是多么有趣?”   “可是这样,也并不意味着战争会尽快结束啊。”   “一切削弱乌苏拉的行动,都是值得的。”临湖来客说,“即便不能尽快结束战争,也能为我们死难的兄弟姐妹复仇。”   哨站成员默默地思考了片刻。   “我同意。”“没错。”“一想到乌苏拉的市民涌上街头大喊‘我们要国王’,我就觉得很有趣。”   不久后,哨站派出了成员北上乌苏拉。   乌苏拉。   小酒馆、私人宅邸、排水地道、废弃作坊之中的秘密聚会多了起来。   每次聚会结束的时候,都有神秘人物将金币交到乌苏拉本地人的手中。   许多丢掉工作,闲坐在家的工匠也得到了邀请,让他们前往各地小酒馆中闲聚。   乌苏拉市民过去见到红披风,都会站在路边欢呼,如今红披风和巡逻的士兵经过的时候,乌苏拉市民嘴里只有辱骂和唾弃。   经常有母亲将饥饿的孩子举起来,送到士兵们的手中,‘给我的孩子一块面包’!   所有的东西都在涨价,乌苏拉储粮官已经逮捕了许多囤聚粮食抬高粮价的商人。粮食涨价的风头非但没有减缓,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从城内各个角落传出了一个消息:“罗斯的产粮平原今年遭遇了兵祸,颗粒无收,送往乌苏拉的粮食已经不能保证了。”   这个谣言传开之后,乌苏拉城内的粮价两天之内翻了一倍。   担心受到损失的粮食商人们拒绝出售粮食,他们准备观望一段时间。   这加剧了城内的恐慌气息,进一步地引发了粮食涨价。   秋天到来的时候,三百多饥饿的贫民被聚集了起来,趁着巡城士兵不备,冲出了渔滩──乌苏拉的贫民窟。   沿途之中,越来越多的贫民、工匠、闲游的流氓加入其中。   这些人焚毁了鱼肉市场,将许多刚刚下船的海外奴隶尽数释放,让他们加入自己。   一群戴着斗篷的人在人群之中引导着,将越来越庞大的暴民大队引入了别墅区,也就是乌苏拉上层居住的地方。   响亮的呼喊声从人群之中传出了。   “把国王还给我们!”   “我们要国王!国王尚且过问我们的死活!共和国议员只会让我们去死!”   “绞死粮食贩子!”   “我们要国王!”   “国王!”“国王!”“国王!”   别墅区的富人惊慌失措,各自紧闭家门,派出家族卫队登上围墙守卫。   暴民大队目标很明确,他们涌向了别墅区的尽头:一处被悬崖三面隔绝的高地—──执政官就被软禁在那里。   执政委员会立刻派出了红披风卫队前往富人区。   精锐的乌苏拉士兵抵达别墅区后,发现他们要驱逐的不是一辆股暴民,而是成千的愤怒市民。   红披风士兵们面对外族人时,即便是妇孺,也会毫不犹豫地镇压。   可是面对本城的乌苏拉人,红披风士兵们犹豫了。   许多贫民哭泣着走到红披风士兵的面前,“兄弟们!我们是一家人!别为该死的议会作战了!”“我认识你的父亲!今天你若是刀剑染血,你的父亲会羞愧的!”“看看我的儿子!他本该和你一样健壮,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他饿得快死了!”“加入国王吧!”   红披风的军官不敢轻易下令驱逐市民,只得命令红披风卫队层层包围住执政官被软禁的宅邸。   执政委员会陷入了两难:如果下令驱逐市民,他们将再也找不到替罪羊,命令下达之后,他们就会倒台;如果不下令驱逐市民,暴民很快就会解救出执政官,那么到时候的情况也是一样的。   执政委员会的成员面如死灰,等待着有人站出来说话。   大火,正在乌苏拉城内熊熊燃起。   乌苏拉城内的角落。   暴民的首领见到了他的资助人。   对方将一枚金币抛入了他的手中,“城市是你的了。此前你不过是渔夫,当你为执政官加冕之后,你将成为他的恩人,你必将获得贵族之位!”   暴民首领冷淡地捏起了金币,看了看它的成色。   金币上有一个模糊的人脸。   首领辨别不出这是哪个国王,好在金币成色不错。   首领的将金币丢入了一只布口袋中。   “滚出我们的城市!”首领说。   神秘的资助人低头,用手按住胸(。)(。)部告辞。   ‘乌苏拉城暴乱。’   这个消息,被一艘走私小船悄悄地带离了乌苏拉的港口。   许许多多的哨站成员,会在接下来的许多天里,护送着这个消息,将它送往遥远的东方国度。   七章 盟友   第七章 盟友 第七章 盟友   十九艘莱赫桨帆船从雾气蒙蒙的海面驶入了瑞德港。   在桨帆船抵达之前,整个瑞德城一直处于戒备状态之中。   许多惊慌失措的市民纷纷逃出城镇,跑到了北部郊区。城内的市民也人心惶惶,等待着新的消息。   不久后,唐军骑兵开始在城镇之中欢快地宣布了一个消息。   “莱赫船!莱赫船!”骑兵高喊道,“是莱赫船。”   响声传开很久之后,市民们才逐一走出家门,彼此询问着消息。   随后,越来越多的市民开始涌向瑞德港,去一看究竟。   整个港口已经人满为患。   上千名水手、士兵、甲板工、工匠正在忙忙碌碌地登上港口。   抵达瑞德城的不是一只小舰队,而是一整只莱赫军队。   瑞德城的居民欢呼起来,这种热情让莱赫人也颇为感动。   第一批前往东方的莱赫舰队已经被打散了,正被乌苏拉舰队封锁在各地的港口之中。   如今,莱赫人派来了第二批战舰。   为了凑足这批战船,莱赫人暂停了几条贸易航线,并且在城镇执行了戒严,在主港拉起了铁链,防止乌苏拉人趁虚而入进攻莱赫本城。   一年多前出发的莱赫舰队,多半是莱赫本城的公民兵,这一次,则有不少士兵来自莱赫下属的贸易城邦。   莱赫议会用了很巧妙地手段,让各个贸易城邦相信:只要帮助唐人取得胜利,他们就会取代乌苏拉人,成为东方贸易的新主人。   莱赫人许诺,当击败乌苏拉之后,新的东方贸易不会再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繁荣的贸易同盟。   就连费伦茨这种刚刚获得港口的共和国,也踮起脚跟,派来了一艘小型补给船,帮助其他的桨帆战舰提供粮食和清水。   瑞德城守在迎接莱赫人的时候,突然发现有许多问题已经超过他的权职范围了:抵达瑞德港的不光有莱赫人,还有三个城市共和国的使者、一个埃兰自由市的市长本人、一个托莱自治领地的外交官。   瑞德城守最初将这些外交官安排在了莱赫人的商馆之中,结果这些外交官纷纷抗议,说他们是受到邀请来的,并不是莱赫人的下属。   三个城市共和国分别派来了的三十五名、四十二名、九十一名船员前往东方作战;埃兰自由市派来了十六名剑盾步兵;托莱自治领派来了六名山区的双手剑士。   典客郎给城守汇报的时候,城守询问了一个问题:“怎么有这么多国家?是不是莱赫人随便编造国名,跑到都护府来求封求赏的。”   食货郎和一些熟悉西部情况的归义人询问后,告知城守,这些小共和国的确是真正的国家。   费伦茨共和国最为特殊,它处于教廷、埃兰和诺曼之间,却神奇地取得了独立,不久之前还从教廷购买了一座港口,成为了拥有出海口的共和国。   按照费伦茨人的说话,被陆地四面环绕的共和国,还有许许多多。   城守悻悻地将新的地理消息绘制成册,派人送去了临湖城。   唐人在观察新的客人,客人们也在观察着唐人。   费伦茨共和国的外交官非常谨慎。   许多年前,费伦茨共和国和卢卡共和国因为不熟悉外交规则,签订过一个的互相不平等条约,成为各国宫廷的笑柄。   这一次费伦茨共和国的外交官来到唐地,便极为重视自家尊严。   比如莱赫人使用三丈高的旗杆,费伦茨也要使用三丈高的旗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莱赫人拥有在城内自由行走的权利,费伦茨也誊抄了一份莱赫人《瑞德规范》,一本正经地要求都护府同为照办;   莱赫商人去临湖城参加布匹拍卖的时候,缴纳的保证金只需要乌苏拉商人的三分之一,费伦茨也要求获得这种资格。   典客郎听到一条,就记录一条,准备发回临湖城,让长史府议定。   等他听说费伦茨也要求‘优先拍卖权’后,便放下了笔,好奇地询问费伦茨,“莫非费伦茨和莱赫一样,是了不起的海上大国?莱赫人买下的布匹运到港口,半个月之内就能全部运走,费伦茨有多少条船?”   费伦茨外交官说,“我国有六艘圆底商船,全部从莱赫和乌苏拉购入。其中四条正在莱赫修缮,明年就能恢复航运。这次我前来,带着一艘船,还有一艘停靠在共和国的港口。”   典客郎十指交叉,若有所思。   费伦茨外交官说,“临湖城的布匹拍卖,请给我说说。我见过乌苏拉城的布匹拍卖,临湖城也是一样处理么?”   旁听的一个食货郎悄悄给典客郎说了什么。   典客郎说,“和乌苏拉不一样。我国只拍卖今年出产的布料,不会和乌苏拉人一样,提前拍卖几年后的布料。”   费伦茨人不太相信。   毕竟,乌苏拉人提前买拍未来的布料、香料等货物,实际上是将风险和买货人共同承担。   富饶如同乌苏拉,尚且要用这种办法,唐地一年一卖的做法,实在叫人怀疑唐人吹牛:要么就是唐人拥有一支庞大的舰队,可以稳定地从东方运来布料,要么就是唐人有无数作坊,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征收布料,要多少有多少。   “好吧,不管是怎么拍卖的。”费伦茨人决定一次问个清楚,“你们拍卖的货物,是按照乌苏拉人一样分作一百六十份拍卖,还是按照莱赫人的,分成一百份拍卖?”   “一百份。”   “一份有多少匹布料?”   “你的船有多大?”   “我的船有四个货仓,每个货仓有十七尺长、八尺宽、六尺高。”   “都护府每年拍卖的布匹,”典客郎说道,“你的船,连其中一份也装不下的。”   费伦茨人扭头看了看旁边的莱赫商人。   莱赫商人露出了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费伦茨外交官的表情有些落寞。   他站起来,很恭敬地对典客郎致敬,“感谢您,先生。我的国家还年轻,总有一天,我们会来参加东方货物的拍卖的!我们会来买走许多份货物!”   典客郎和食货郎见过了许多莱赫和乌苏拉的使者,又见识过典客令韩斐来这样的老油子,只觉得来自西部的外交官都是一样的老练。   没想到今天来了一个费伦茨人,却是个愣头青。   只是费伦茨人似乎不知道,他的一番话非但没有招致唐人的嘲笑,反而得到了两个唐人的称赞:费伦茨人的这种虽然弱小却骄傲的秉性,都护府的唐人太过理解了。   典客郎按照典客司的理解起身,手指大门,“请。”   费伦茨人抿着嘴,走出了典客司。   看着年轻人走后,莱赫人也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很快,莱赫派来的外交官走进了典客司。   莱赫人四处看了看。   他一年多前来过唐地,不过当初接待他的,是级别高得多的官员。   莱赫人感觉唐地的官员更加规范了。至少不会遇到任何问题,都让他去见城守,如果决定不了,他还需要跑到临湖城去找唐人的首领。   唐人的首领不喜欢城镇生活,总是和他的士兵在原野上游荡,这让莱赫的外交官们吃尽了苦头──他们经常要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地询问唐军的踪影,才能最后找到大公本人。   “你们下一批前往临湖城的使者小队什么时候出发?”   “有什么事情吗?”   “很重要的事情。”莱赫人微微一笑,“既然到了唐地,我带来的消息已经可以公开了:前执政官已经到了任职年限,他无意连任,我国议会通过了他的推荐,选出了新的执政官。”   “啊?”典客司的唐人官员们都很惊讶。   大战在即,临阵换将尚且危险重重,莱赫人竟然临阵换王。   “您稍事休息一下,我们去准备马队。”   典客郎呼唤来了一个郎副,让郎副帮忙接待剩下的使者。   莱赫人很赞赏地看了看忙碌的唐人官员。   虽然不是共和国,但是唐人的官员和领主们的完全不同。   领主们的顾问或者随从官一定会在莫名其妙的事情上耽误精力,仿佛不知道时间的可贵一般。   当瑞德城守和粮丞忙忙碌碌地安置庞大的‘莱赫水师’的时候,一支马队已经出发。   马队之中不光有莱赫人,还有几个初次抵达都护府的外国使臣,他们将会对‘东方的大公’送去各自封君的问候。   瑞德城的码头使用石头重铺了地面。   为了保护港内停泊的船只,唐人还在海外修筑了一道防御波浪的石堤。   如今那道石堤更像是乌苏拉城外的利多沙洲,假以时日估计也会像莱赫城一样,被修筑成宽阔漂亮的海上水道,战时是很好的防御,平时也可供旅客游览。   城外驻扎的六队郡兵被调入了城内,引导莱赫盟友前往郊区驻扎。   抵达瑞德城的莱赫水军多半是市民军,纪律比雇佣兵要好得多。当军官吹响号角之后,士兵们便在各自的战旗下列队,准备跟从唐人盟友前往驻地。   少数因为长途的航海生活而生病的水手,则被唐人的济民院收治。   瑞德城内的居民自发地从城守府取来简易的担架,或者干脆从自己家中拆下门板,把那些远道而来的贵客带走。   西部来了盟友,这让普通居民感觉非常新鲜。   在普通的居民心中,西部来的人,大多都是敌人。   莱赫人是其中一个意外,不过谁也说不好,莱赫人会不会步乌苏拉人的后尘。   当初乌苏拉人和唐人亲近的时候,可没少帮唐人的忙,可惜说翻脸就翻脸了。   这次抵达城内的西部士兵,除了莱赫人,还有一些人们没有听说过的地方,比如费伦茨什么的,城内有些附庸风雅的唐人,干脆将它翻译为翡冷翠,这让普通居民以为那是个遍地有翡翠的国度。   远隔重洋之外。   莱赫城。   莱赫共和国的执政官下令让城镇进入备战状态。   整整半年多的时间里面,莱赫城停止了一切与战争无关的事情。   市民们被招募进入兵工厂,生产标枪、铠甲、铁锚、撞角、弩箭;   郊区的工匠们被征发起来,开始将储备的船料取出,建造出一艘艘的桨帆船;   募兵官吹着号角,召唤市民们参加军队‘我们的盟友被攻击了!’‘加入军队吧!东方贸易是我们的了!’‘唐人是盟友!’‘击败乌苏拉人!’   面包炉膛终日不熄灭,只不过烤制出来的不是松软好吃的白面包了,而是烤过两次的饼干。这种饼干极耐腐坏,即便干硬成石头,也不会长虫。   莱赫附庸的几个城镇送来了大量的活猪、活羊,屠宰场内血流成河。男人们将成片的猪羊宰杀割肉,一条条的肉被放在大桶中,女人们一手按住肉条,另一只手抓取粗盐将肉涂抹均匀,随后就把肉丢入腌桶里。   腌桶会放两次污血,随后就会装船。   所有的肉桶上都血迹斑斑,周围苍蝇飞舞。   除开饼干和腌肉,莱赫城还熏制了大量猪肉,以备长久作战。为了制作熏肉,莱赫城内的肉商被全部调集起来,让他们各自带着学徒帮助军队提供肉食。   莱赫城的西南郊区是集中制作熏肉的地方,几处臭烘烘的小作坊终日焦烟升腾。1   蔬菜、水果、药品、蜂蜜,这些东西也都在共和国的采购单上。   因为执行了备战令,所有的物价都被莱赫共和国定死,作为回报,莱赫共和国给所有的供货商都奖励了一份‘提货单’:未来,他们可以从东方贸易之中享受到一份利润。   女执政赫尔加·索伦依旧穿着一袭紧身的黑袍。   她的头发宛如银丝,面容已经不年轻,但多少还能看见少女时代的风韵。   只不过莱赫城内,没有多少人敢于向她示好,赫尔加夫人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女执政唯一让人感到温情脉脉的,就是她废除了一道《荣誉法令》。   这个法令规定莱赫市民不得议论执政官,见到贵人和官员时,要称呼‘大人’或者具体的官名。   赫尔加当选执政官后,许多人过来向她祝贺,依旧称呼她为‘赫尔加夫人’或者‘纳斯尔夫人’。   不久后,赫尔加就接到了许多举报,说有人对她不敬。   作为回应,女执政官第一次要求议会通过的,就是废止《荣誉法令》。   这个法令表面上只是一个礼节性的要求,但每当共和国内出现两派争斗的时候,《荣誉法令》总会被人拿来当成武器,弄得城内乌烟瘴气。   女执政要求废止它,虽然有些出乎议员们的意料之外,但他们这些年来,早就熟悉了‘赫尔加女王’的做派,最后没有太多人反对就通过了。   法令会在明年新年正式废除,不过从现在开始,不再会有人因为喊错贵人的名号而受罚了。   执政官的身后,两个侍从穿着丝绸长衣,缓缓地跟随着。   过去的莱赫执政官侍从,全部仿照诺曼宫廷侍从的模样,使用黄衣白裤,女执政则改令侍从采用埃兰人的制度,穿戴蓝衣蓝裤。   埃兰使者前来向她道贺的时候非常意外,并且很高兴,觉得新任的执政官是个亲近埃兰王国的女人。   在细枝末节的地方施加政令后,女执政官终于露出了她的獠牙。   “继续对乌苏拉作战,派出第二批舰队。”女执政官毫不犹豫地选择继续战争。   期待和平的议员们大为懊恼,‘该死的女疯子!’‘让你的家人去打仗吧!哦对了!你没有儿子!所以你不在乎!’。   狂热求战的议员们则高声欢呼‘赫尔加女士!’‘赫尔加女士!’   执政官当政之后,还有一个礼节性的仪式,那就是去拜访城内的老年教士,去问候他们的生活。   莱赫城内的老年教士们吓得半死,彼此碰头的时候唉声叹气,‘糟了!那个女魔鬼成了执政官!’‘可恨!当年她主持我们的养老事务时,我就忍耐了,现在,她竟然成了我的封君!’‘怎么办,她会怎么报复我们?’   教士们吓得要死,女修士们却志得意满。   女修士们使用玫瑰装点了修女院的大门,在女执政官当选的那天彻夜敲钟,号召前来祷告的女信徒们为执政官祈祷。   每逢遇到圣事,大量的信徒就会涌入莱赫城参加活动。   这个时候祈祷用的殿堂就会不够用。   在过去,教士们可以征用修女院的祈祷室,修女们却不能使用教士们的,因为‘肋骨不可与人相提并论’。   赫尔加夫人当选后,一改过去先拜访教士、后拜访修女的传统,她带着饮料和食物先拜访了修女,随后带着修女们直闯修士们的教堂。   眼看上百女人笑语盈盈地重进殿堂,当场吓晕了一堆老修士。   剩下的修士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修女院的嬷嬷在自家地盘上,给女执政官完成了祝福。   巡城的祝福游行中,修女院的女院长与修道院的教士长并肩前进。   莱赫市民在周围笑个不停,大声地对教士们呼喊,‘你们终于被弄疼了一次!’‘滋味如何?’‘主所意欲!’   热闹归热闹,战争归战争。   女执政雷厉风行地鞭打着共和国议会,让它为战争奉献全力。   共和国的欠款不断,却依然在不断扩军;   船料仓库已经空虚,新的桨帆船依旧在下水;   莱赫城对参军的外乡人,已经可以直接授予市民资格了。   整个共和国终于醒悟过来:他们迎来的不是一个软弱的女性,而是一个做足了战斗准备的新执政。   女执政官的身边,一个费伦茨来的学者陪伴着她在花园慢步。   “列奥纳多先生,”女执政说,“你献给我的图谱,我已经看过了。只不过,你申请解剖尸体的事情,我不能答应您。”   “哦,我并不意外。”列奥纳多说,“在您之前,许多执政官和领主都拒绝过我。我在自己的家乡都被驱逐了。”   “你可以去东方。”女执政说,“你会在那里得到许多具尸体。”   列奥纳多犹豫了一会,“不瞒您说,我也很希望去东方。不过,并不光是为了解剖尸体。”   “那是为什么?”女执政说。   “我希望您不会透露我今天说话的内容。”列奥纳多思索了一下,“我认为,不论是异教徒还是异端,他们都存在着理性。我们以教会和圣洁经文亲近上帝,别的人呢?他们也有各自的方法亲近崇高。人的手掌有五根指头,指头里面的血管最终都会延绵到心脏,那么,上帝也会允许他的造物以不同的途径亲近他。”   “你想去了解唐人的知识,直接说就好了。不必这么解释一番。”   “我没钱,在家乡被人四处追债,债主不允许我离开太久,否则就会拍卖我家的房产。”列奥纳多说,“这次前来献给您图册,也是希望得到您的资助。”   “我不会资助你,莱赫城没有一枚金币是多余的。”女执政官板着脸说。   列奥纳多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女执政官突然笑了,“你会有一个船位去东方的,你要把你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寄回来给我。”   列奥纳多很欣喜,“谢谢您!那我的债务```”   “我不会为你还债。”女执政官说,“我只给你提供船位。去了东方之后,好好地亲近一下东方大公。东方的王国即将诞生。那里很快就会有无数的雕塑、博物馆、新城镇准备兴建,许多贵人需要一副画像。以你的才华,若是得不到雇佣,我是不相信的。此外,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列奥纳多明白了,原来女执政官只是给他介绍了一位新雇主而已。   虽然女执政没有直接为他还债,列奥纳多却也无法指责什么了。   “什么事情呢?”   “东方的那位大公,曾有几位画师给我送来他的绘画。”女执政官皱着眉头,“但是每一副都画得不一样,让我觉得莫名其妙。你去绘制一副他的油画,我会给你定金的,保证你去东方的时候,房产不会被人拍卖。”   “多谢您!亲爱的赫尔加夫人!啊,您不知道我这个时候多快乐。”   列奥纳多哈哈大笑。   “我一定会给东方的大公绘制一副画像的,必定栩栩如生,让您满意。就算是他正在哭泣,我也会画出他会心一笑的模样。”列奥纳多拍着胸脯保证道,“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大公的微笑》!”   八章 千里   第八章 千里 第八章 千里   新林郡。   寂寥的群山。   一个林中老头在午睡后醒来,感到身上阵阵乏力。   每天到了这个时候,老头都会忍不住开口叫骂,‘把老子的茶端过来’。   过去,家里的子弟都会忙不迭地前来侍奉。   这一次,林中老头正准备开口催促,话到嘴边却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去,只见到六七个坟冢,上面寥寥升腾着黑烟。   古河人扫荡群山的时候,这一家林中子弟和周围的布尔萨山民拼死抵抗,最终顽强地保存了乡寨,但家人却已大半零落了。   坟冢之间,一个小男孩坐在地上,手里玩着几匹木头小马。   唐军士兵路过的时候,看见这个小孩可怜,给他顺手雕刻了几只。   唐兵每隔十天会路过一次。   他们会到老头家中稍事休息,喝他几碗水,但在离开的时候,唐兵会帮老头把水缸全部灌满。   老头时常教训自家子弟,“看看,这才是地道,这才是威风。”   他梦寐以求的,就是几个子弟跟着唐军走。   后来唐军在山中给他分了几十亩荒弃的茶田,又安置了一些布尔萨山民迁来居住,老头一家林中子弟就不走了。   老头一直在盘算,指望能看见家中小伙子穿上唐军的戎装:红色的夹衣、黑色的铠甲、明亮的头盔、高大的骏马。   如今,家中的后生,大半化为了一捧冷土,埋葬在异域的群山之上。   “当初我们从林中南下是为了什么啊。”老头常常想到。   昨天,唐军士兵刚刚离开。   唐军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修筑了一条可供两匹马并行的山道。   从老头家中的山台往山下走,半天脚程可到山谷里,往上面走,走一天可到一座唐市。   不论是哪一头,都是热闹非凡,唯有老人居住的这片山台寂寥无比。   几幢屋子冷冷清清,剩下的一些储存茶叶的仓房,都在古河人的大火之中的灰飞烟灭了。   当初抵达这里的,是十六七个林中子弟,如今却只剩下了一老一少两人相依为命。   布尔萨山民很害怕这个林中老头。   这些山民远远地看见古河兵搜山,就逃入了山间,只剩下林中子弟和少数山民拼死抵抗。   逃亡的山民带着唐兵杀回来的时候,只见遍地血泊,老头和他的重孙子坐在满地的尸体上嚎啕大哭。   古河人自始至终没有攻破乡寨,也没有经由山路攻向高山上的唐市。   唐人城守提出过嘉奖老头,老头却说,“给我地我也种不了,给钱我也花不了,要不你们把我的孙子带走吧。”   城守看了看老头的重孙子,发现还是个一团孩气的小子,便摇了摇头,“老丈,您的小孙连二男都算不上,就别往军中塞了。兵祸凶险,都护府已经欠下你家十几条命了,再也欠不起了。”   老头身上阵阵乏力。   冰灶冷锅,老头艰难地升起了一堆火。   几个布尔萨人过来帮忙添柴吹风,留下了一些猎物。   这些布尔萨人会说简单的唐语,他们告诉老头,过一段时间他们也要搬走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去山下。”布尔萨山民的脸上露出了光泽,“山上又冷又穷,去了山下的话。”   老头只会冷哼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斥责这些后生:会开田了么?找到婆娘了么?多大的人了,不守住家里的一片地,乱跑什么!这山台有这么好的茶园,你们去山下干什么!   布尔萨人浑然不觉,他们以为这个唐人老头是在叮嘱他们一切小心。   如果周围的布尔萨山民也走了,我再死了,小重孙怎么办?   老人年轻的时候,曾在林中郡的海边置过地,还种过安息甜瓜,春申也有船过来买。   老了老了,竟然糟了祸患,海上来了一群戴铁帽子、穿铁靴子的强盗,将林中郡的海田全部夺走,还强制将林中人驱入深林。   林中郡的日子苦多了,好在儿孙陆续长大,也算过得去。   不料几年前开始,林中郡雪暴成灾,钟离家的小娘到各地劝说林中人南下,老头一家也跟随着离开了。   南下的道路极为艰难,上百里地的树皮被剥光,林莽之中群兽蛰伏,林中人一边走一边死人,抵达新林郡后,老人一家已经死掉了许多后生。   本地唐人城守已经没收了大批诺曼贵人的土地,就地授田给林中移民。   老头害怕再遇灾祸,便认领了山上的几十亩茶田。   茶田周围还有不少薄田,虽不能丰饶,也算是往深山中求得安稳。   天不遂人愿,又有古河人为祸,竟然是追到山里面来了。   老头时常在夜里偷偷的哭泣,自己打着耳光,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要为了这几十亩茶田拼命呢。   人们都说,老来疯老来疯,果然说的没错。   从海田到林中郡,从林中郡到新林,一路走来,老头从来都是战战兢兢,这才有儿孙保全。怎么就因为一时动怒,便糟了这般劫难。   我已经八十四岁了,该死了。   老头时常这么想。   小重孙怎么办呢?   老头在烦闷之中睡了下去。   城守曾经说起来过,都护在唐地设置有公塾,老头最早是不相信的。   富庶如春申,进塾学书也是富家子弟才有的待遇。都护府战乱不断,深山之中尚且不得安宁,哪里有钱财兴公塾的?   不过刚来新林郡的时候,城守就这般说,如今古河兵走了,城守还是这般说:都护兴公塾,是不会变的,越往西边公塾越多。   老头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着城守说得话。   连续几天,老头仿佛魔怔了一样,看着周围规整的茶田、看着子弟们的坟冢、看着坐在地上独自玩耍的重孙。   太阳从群山之中升起,热气蒸熏。   又从另外一边落入群山之后,映红漫天彩霞。   新林郡的天地变为灰蓝色,除开山风,别无一丝声音。   第二天一早,老头天不亮就起来,提着一根短棍,将小重孙捅醒。   重孙用白胖的小手擦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被带到了坟冢前。   老头指着坟头,一个一个地询问小重孙,里面埋的是谁。   “这是二叔,严守业。”“这是二婶。”“这是我爹老子。”“这是我娘老子。”   有些时候,小孩想不起来,就会被打,告诉了再记不住就再打。   小孩也是一脸茫然,终于磕磕绊绊地记下了全部的家人名字。   “哪地埋骨骸,哪地是乡关。”老头挥着棍子,让小孩跪下,“念!”   小孩哇地一声哭了,但耐不过害怕棍棒,只能结结巴巴地跟着念,“哪里埋骨骸,哪里是乡关。”   “哪地安父母,哪地是桑梓。”   “哪地安父母,哪地是桑梓。”   周围的布尔萨人纷纷醒来,发现老人正在教训小孩。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这是唐人的家事,他们也不好过问。   一直到中午,小孩哭肿了眼睛,被带回了家里。   老头问了小重孙一个问题,“你想不想进学?”   小孩说,“你不打我我就想。”   “我也打不了几天了。”老头说,“你想念书,就要是真的想念。你想念,我就送你去山地下。你不想念,我就送你去唐市,找个师傅教你门手艺。”   “谁想读书谁读!我反正不读!老太公,你送我去唐市学手艺吧!”   老头把棍子啪地拍在桌面上,“你再说一遍?”   “我想进学。”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了。”老头很欣慰,觉得小重孙果有大志,“不论君子小人,说话要算话。你今天祭拜了祖宗陵墓,以后别人问你,你就说你是新林严家。”   “老太公,怎么就是我自己说了!哎哟```别打我,别打我,我进学,我进学!”   之后,两人相对无言。   接下来的许多天,老头敞开了家门,坐在门槛上,让布尔萨邻居到家里拿走家具物什──老头只索取一点粮食,多少不问。   布尔萨人最开始还不好意思,接下来的几天,陆续就有人开始搬走凳子、桌子、床板等东西。   下一批唐军马队路过的时候,老头拦住了马队中的一个食货郎。   “我家茶园已经伺弄好了。每年出茶,丰饶保收。”老头伸出了手指,“换两匹马。”   食货郎一听连忙劝阻,以为是老头遇了难处要卖地。   老头却摇了摇头,“我送我小重孙儿去西边进公塾。我脑壳清白着呢,没疯。”   食货郎找来当地的乡老,反复地劝说,就算送小孩去进塾,也犯不着把茶园让出去。   劝了一整天,食货郎和乡老看出来,这疯老头是铁了心了。   乡老的身边,正好有几个子弟没有田产,也起了心思要收田。   食货郎皱着眉头训斥乡老,“我找你来是劝着别卖田,你倒好,自己起了心思要收人家田!”   乡老也不再劝,最后,食货郎只能充当保人,让老人把茶田转走。   在食货郎的强制要求下,茶园的转契被定为‘活契’,以后若是想要赎回,新主人不得阻拦。   乡老在一旁烦躁地啧啧出声,说换的马不会像死契的那么好了。   严家老头却也不在乎,“能骑到西边去,好马驽马都一样,不过是一程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   八十四岁的严家老头把小重孙放在马鞍上,骑马朝着山下走去。   周围的布尔萨乡邻都过来送行。   唐人如同一股意外的风吹入了恒古不变的布尔萨群山,如今,又如同迁徙的群雁一般离去。   布尔萨山民心生了许多怅惘之情。   诺曼贵人离开的时候,布尔萨山民没有任何感觉,反正从不来往,走了就走了。   唐人却是一起流过血的人,唐人离开,就如同亲人离别一般。   “一路小心啊!”布尔萨人招手,作别马背上的老头,“不然的话!”   严家爷孙开始了漫长的旅程。   他们首先抵达了新林郡的河谷,有一匹马拉稀,走路打颤。   严老头在新林城找到了一户安息归义人,让他帮忙看马。   安息养马人过来看了看那匹马,发现粪便粘在大腿上,马眼也泛红,便摇了摇头,“这马留下还能活命,你要是继续骑着走,几天就死了。”   安息养马人提议用一头骡子来换马,严老头同意了。   他们找来了马市的牙人,定下了交换畜生的牙契。   老头交不出牙钱,安息养马人帮忙垫了钱,这一下严家老头明白他被坑了,这养马人肯定是夸大了马匹的病情。   不过事到如此,严老头也只能领着一骡一马,带着小孙子继续南下。   沿途有不少唐军士兵小队,他们看见一个老头领着孙子赶路,便都凑过来询问究竟。   听说老头已经八十四岁,唐军士兵各个惊呼,“老丈可了不得。”   许多唐兵还会把严义甫抱上马背逗他玩。   严家老头冷哼一声,开始吹嘘自己年轻的时候,可以挽开大斗弓,骑马算什么。   “你们这些后生是去做什么?”严老头很好奇地说。   “都护下令了,各地郡兵、良家子,每年要去城府参加点校考。考投石、考射艺、考马术、考阵战,通不过的,就要裁汰回家了。”一行唐兵脸上都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严家老头很好奇,“你们这些后生怎么一点志气也没有,各个被屁熏了脸一般。点校考,去了就去了呗。”   “老丈说得轻易了。”有个唐兵咋舌,“如今点校考的东西,过去是营兵的制度呢!都护在怀远一地就裁掉了两三千郡兵,安置他们各地屯田了。”   “回家也好。”严老头说。   “老丈说得什么话!大丈夫过不了点校考,回了家中脸上无光的。”   严老头跟着一群唐兵缓缓地穿行在新林郡的谷地。   唐兵给严老头指指点点,告诉他过去曾有古河兵、诺曼兵在这里各地扎营。   现在那些人要么在受降城挖矿、要么在新林郡修路。   这个严老头是知道的,门前的那条山道,就是一群诺曼兵凿开的。   有时候诺曼俘虏还会逃跑,不久后就会被布尔萨山民捉了绞死。   “你们知道西边,最好的公塾在哪个大城里?”严老头与唐兵们作别的时候,询问对方。   “瑞德城吧。”有个唐兵疑惑地说道。   “屁咧!”有个伍长说,“瑞德城都是流氓,去那里学字,怕是学坏了后生!还是临湖城好,天子脚下。”   “怎么流氓了?”唐兵好奇,“我看见郎官们给我们籍兵册的时候,册子是瑞德城印的。归义司的告示,也都是瑞德城印的。瑞德城想来是个文风很盛的地方。”   “你狗日的涨了行市了!还会说‘文风很盛’了!”   周围的唐兵便纷纷取笑。   严老头却默默记下来了:瑞德城都是流氓,临湖城是天子脚下。   走了几天后,两侧山口逐渐消失。   赤色的辽阔的平原铺满眼前。   缘着海边行走,严家老头很快就遇到一座大城。   “啊!”老头很振奋,扭头看了看北边的汪洋,“这就是临湖城了!”   几个在城门边执哨的唐兵听见,都笑着看老头。   “老丈!”哨兵说,“我们这里怎么是临湖城!临湖城还在西边。你要翻过一座山,那才到了南郡!临湖城在南郡呢!”   “我从新林郡来的,”老头有些泄气,“我走了多远了?”   “您呐,刚出门呢!”   老头这才知道,他不过刚刚离开了新林郡,踏入了怀远郡。   唐海在北边的永不止息的轰鸣。   有人告诉老头,唐海的对面就是林中郡。   老头须发焦枯,把小重孙抱下骡子来。   在小重孙的搀扶下,老头跪了下来。   一老一少,对着林中郡磕了头,随后继续上路。   爷孙折向了西南边。   路上开始变得热闹起来,越来越多的城镇、集子坐落各地。   严家爷孙在路上不能开火,只能找到唐民求助。   每到一家地方,严老头都会给主人家问安,随后就从马鞍上取下粮食包,用从里面舀出三碗粮食,求主人家帮忙煮熟。   “三碗米,您自家留半碗,方便赊些柴火,给我们爷孙做顿吃的。”   沿途唐人家庭听说爷孙是去临湖进学的,都会呼唤来妻子生火造饭。   遇到男人下地干活去的,家中女人还会悄悄取出家中食物接济一老一少:布尔萨果肉泥、安息烤馕、罗斯脆饼、唐人面皮子──视这家唐人取了哪族的老婆,爷孙两换来的粮食总是不尽相同。   严老头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有一次他们在原野之中游荡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   小孙儿还能用粗布毡子盖住头,严老头只戴一顶皮帽子,浑身淋湿。   爷孙两在原野的大雨中游荡,不知道应该朝着那边走。   严老头浑身冒着热气,咳嗽不断。   严义甫听得揪心,好像能听见老太公每一次咳嗽,胸肺就撕裂一遍。   就在两人躲在一颗大树下避雨时,一群穿戴杂色铠甲的骑兵轰鸣而过。   大队骑兵穿过后,有一个骑兵瞥到了树下的爷孙。   那个骑兵喊道,“恁大的雨!你个老逼带着小儿站在这里淋?”   严老头冷哼一声,“小子无礼!”   骑兵跳下马来,走到了爷孙两的身边,他摸了摸严老头的额头,“驴子日的!老逼,你头上能烧水!”   这是个前往参加点校考的游侠儿。   他很快骑马离开,不一会又带回了六七个游侠儿。   游侠儿们把爷孙两架着拖上马鞍,带着他们朝着城镇跑去。   严义甫在一个游侠儿的怀抱中,看见一座城镇从大雨之中缓缓出现。   这座城墙很奇怪,城墙像是只有两面,尖锥的一面朝着自己。   游侠儿们吹着口哨,呼唤雨水中的袍泽,“三墙!”“三墙到了!”   严家爷孙被游侠儿丢到了济民院。   空气里飘满了药材的苦味。   严老头躺了许多天,不断地呓语。   有个唐人大夫过来看过两次,喂严老头喝了些苦药。   “你们屋里的人呢?”大夫询问严义甫,“你爹你娘呢?”   “都死了。”严义甫说,“我老太公送我去临湖城进公塾。”   “胡闹。”大夫说,“春日进学,谁告诉现在还能去的。南郡有几个公塾,怎么一定要去临湖,就近去瑞德也好。”   严老头在高烧之中醒来,“使不得!瑞德城去不得!”说完,严老头再度昏迷过去。   十多天后,严老头悠悠好转,虽然还是咳嗽,但是清醒了不少。   但是严义甫知道,老太公怕是要不行了。   老太公一场高烧后,变了一个人。   脾气也好了、说话也和蔼了、也不骂人了,跟严义甫说话的时候,就好像是家里的一个男人跟另一个男人商量着说话。   “老太公,你说怎么走就怎么走,你问我我也不晓得。”   “你就是我们严家的顶梁柱了,不跟你商量怎么行。”   严老头找来大夫,给严义甫裹了头。   大夫再三挽留,严老头却去意已决。爷孙两人为了不让大夫为难,便趁夜悄悄地离开了三墙城。   这一次,严义甫骑在了马上,严老头趴在骡鞍上。   过了三墙城,地面变得宽阔起来。   路上有许多唐兵垂头丧气地返回。   这些唐兵没有通过点校考,明年就要裁腿,虽说能分到田地,可不能再为都护厮杀疆场,让这些唐兵还是很难受。   严老头时常陷于幻觉之中。   他和死去的人说话,“不要急,我送完孙儿就来,你们先走。”   赤色平原的尽头。   巍峨的山脉开始出现。   多年前,校尉和数百仓皇的唐兵也曾在同一个地方,抬头仰望同样的群山。   当年的校尉不知未来前程如何,如今的爷孙同样不知。   周围有协行的唐人告诉严老头,这是都护举兵的地方。   严老头点了点头,“君王居上游而宰天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周围的唐人很好奇,“老丈说得是啥?”   严老头很自负,“我说这里有王气。”   周围的唐人就哦了一声。   托利亚山区的道路要好走得多。   许多道路使用石头铺筑,一里一哨,爷孙总是能得到别人的照顾。   几天后,托利亚西部山口豁然开朗。   金黄的平原铺满眼前。   严义甫大声喊道,“老太公,怕是到了临湖城了!这是钟离娘子说的地方。”   严老头抬头看去,却发现视野模糊,只看见蒙蒙一片光影,什么都看不清楚。   “好啊。”   老头发现自己已经半盲,竟然有些庆幸:若是之前没有出发,如今想走也走不了了。   严义甫浑然未觉老太公已经看不清东西,还是吱吱喳喳吧所见的新鲜事情告诉他。   林中子弟从小就知道:要往宽阔处走,要往平原上走,有本事的人不要留在林间,不要在家乡终老。   进入南郡没多久,一队三墙城的唐兵追上了爷孙两。   这队唐兵通过了郡里的点校考,要去临湖城参加‘都试’,过了都试,就成了靖国公的营兵了。   唐兵们从三墙城出发时,受了一个大夫的嘱托:让在路上带找到一对爷孙,送他们去临湖。   严老头太过虚弱,只能招招手,以示作揖感谢。   唐兵将严老头放在粮车上,将严义甫横抱在马鞍头,朝着西边快速前进着。   严老头几次突然醒来,喊来严义甫,“你爹呢?”   “下地干活了。”一路走来,严义甫成长极快。“一会就回来。”   “你跟他说,叫他送你去进学。”严老头说,“不要去瑞德,去南湖。”   “好嘛,老太公。”   南郡的沃野被飞快地甩在了身后。   唐旗在每一个城镇飘扬。士兵们身上的铠甲越来越华丽,会有成群的骑手从身边呼啸而过,唐人居民的身上穿戴的衣服越来越好看。有几个集镇,唐人归义人聚集在社下,他们吹笛鼓乐,庆祝丰收。严义甫还看见许多南郡的少女们,这些女孩儿骑在无鞍的马背上,各个浑如假小子。她们头上戴着软帽,帽子上插着白色的羽毛。   “老太公,你别睡啊。”严义甫隔一会就跟老太公说话。   严老头听得烦了,会张开浑浊的眼睛,“喊个屁!老子没死!”   一天一天过去。   严义甫听见唐兵们唱歌,严义甫听见唐兵们吹牛,严义甫终于听见唐兵们大声欢呼:“临湖!到了!”   远处,洁白的城墙岿然屹立在湖泊之旁。   白墙绿水,如梦似幻。   唐兵们抵达了临湖,都聚过来看着严家爷孙。   “你老太公怕是不成了。”唐兵的什长说,严义甫张开嘴就要哭,什长骂道,“哭哭哭!哭你娘!不准哭!”   唐兵沉默着,看着什长用鞭子指着严义甫的脸。   “你老太公说,是送你进学来的,此话当真么?”什长询问。   “当真。”   “你当真要进学?我怎么看你不甘不愿的!”   严义甫感觉羞愧和痛苦夹杂胸口,“我真想进学的。”   唐兵们商量了一下,决定送爷孙去临湖城的公塾。   有个唐兵对什长说,“老哥,入城不直接去报备,我们怕是要被罚。”   “送了这么多天,最后一哆嗦了,送他们去。”   唐兵们咧嘴而笑,“听老哥的!”   三墙城的郡兵进入了临湖。   临湖城的守备郎验明了他们的路引,“午时在北厢报备,不得擅自走动。”   郡兵们领命,随后便趁着守备郎不注意,带着一老一少朝着南边公塾走去。   严义甫打量着京城,只见到塔楼高墙直上云霄一般。   高墙上走动的士兵头盔闪闪发亮,仿佛行走在云端。   公塾。   郡兵们抵达此处之后,却进不去。   值守公塾的,是巡城司的精锐唐兵,各个都是营兵出身。这   些营兵一看郡兵前来,立刻过来要求查验路引。   唐兵们纷纷扭头看着什长。   什长把骡子缰绳交给了严义甫,悄悄地说,“只能送到这里了,之后你自己走。往里面走,谁拦你也别停,快走!”   这时,仿佛约定好了一样,三墙城的郡兵们突然嘴里高喊,“栾城的兄弟们!世面也见过了!快跑呀!”   接着,三墙城的郡兵一哄而散了。   值守的唐兵大吃一惊:放肆!这帮人什么来头?   公塾门前的老兵都是都护府精锐,岂容有人放肆,立刻前去追赶,“不要跑!”“你们是哪里的!”   大门。   严义甫牵着骡子,回头摸了摸老太公的脸,“老太公,到了,”他哭了起来,又怕又急,开始往大门里走,“到南湖了!都护教我认字呢!你起来看啊!”   趁乱穿过了公塾的大门,严义甫看见了一片庄严的场地。   此地有读书之声,此地有窗明几净。   严义甫正准备继续朝着里面走去,一只大手捏住了他的脖颈。   巡城司的唐兵打了严义甫一巴掌,打得他嘴角流血,“哪里来的小子?来这里撒野!这个老头是谁?”   严义甫揪住缰绳不放手。   几个营兵验看了骡鞍上的老头,对首领摇了摇头,“老了。”   吵闹哭喊的声音传到了塾馆内。   许许多多穿着白青色的少年走了出来。他们穿着唐服,头顶有发髻,一些面相温和的先生也列身期间。   公塾的先生学子们被吵声惊动,纷纷出来一看究竟。   唐兵很不好意思,对一个学者说,“山长,今天不知哪里来的小子擅闯公塾,我们这就撵出去。”   远处学生、先生还有山长疑惑重重,还没搞不懂这一老一少是什么来头。   严义甫挣脱开了唐兵,冲到了山长的面前,跪了下来。   严义甫一边哭一边叩首,说自己是新林严氏,家里老太公带他一路走到临湖来,是为了向都护学写字。   说道最后,严义甫嘴里胡言乱语。   一会说老太公打他,一会说老太公让他认祖先坟墓,又说要来临湖不要去瑞德。   老太公沿途来的所有教导,最后都化成了一句话,“先生!让我念书吧!让我念书吧!”   山长默默不语。   他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小孩,又看了看骡鞍上的尸体。   公塾之内极为肃静,只有一个新林郡的唐人孩子不住地恳求着。   “你叫什么名字?”山长走到了林中小孩的面前。   “严义甫。”   山长回头,对着一个执教点头。   执教有些愕然,但还是回头,对众多唐人、归义人子弟说,“揖同年。”   学子们打大感意外。   他们彼此看了看,随后便陆续伸出了双手,对着陌生小孩长揖,算是认了新的同年。   山长越过了严义甫,走到了骡子旁边。   一老一少,是怎么从新林郡一路走过来的?山长心中惊叹而感动。   他伸出双手,庄严地揖拜了老者。   你们这般千里而来,都护府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将你们拒之门外的。   九章 临湖城   第九章 临湖城 第九章 临湖城   靖国公接受着士兵们的欢呼。   通过了都试的士兵欢呼雀跃,挤满了临湖城的校场。   每一个士兵都有一个月的时间返回家中,在收拾妥当之后就要返回临湖城。   这种喜悦让所有的士兵都感觉此前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要加入郡兵,乡间良家子只需要体格强壮就足够。   即便体格算不上强壮,只需要有一技之长,也多半会被郡兵招募。   从进入郡兵开始,士兵就能以唐兵自称了,家人可以享受免役、薄赋之利。   因为唐人郡兵多半未曾婚娶,这让他们颇受各地农户人家的喜欢。一旦成为郡兵,立刻就说项婚媒的人踏进家门。   唐军士兵在都护府有颇为崇高的地位,各地城镇对唐兵的优待也随处可见。   退伍的唐军士兵走到任何地方,都有人给他买酒买饭,甚至被人直接从街上掳走当女婿的。   新林郡和古河郡的战事结束后,都护府在陆疆上的危险大为缓解。随之而来的,就是唐军开始整训部队。   这种整训,被称为‘校试’。   校试分为‘一校一试’。   校,又被称为点校考,在郡内完成。   郡兵需要在三个月内轮流前往郡城接受点校。   这种要求多半是体格上的,按照几年前选拔营兵的规制来要求。   如今的郡兵在伙食和训练上,比起最初的唐军士兵已经好得太多,所以点校考的规格也不算太过分。   未能通过点校考的士兵,在次年就会被强制退役,他们的位置会被新的良家子接替。   都护府尚武之风极强,都市又尚未繁华,年轻人多半愿意投入唐军效力几年。   这种情况下,都护府可以保证士兵的频繁更新。   通过了点校考后,也只是表示郡兵第二年还能留在唐军之中,并不表示他们可以躲过下一次的点校考。   这批士兵中的优选者,还要前往临湖城,参加更为严厉的‘都试’。   都试只凭借一条,就让许多士兵愁眉苦脸:都试之中,要求士兵认得一百字。   不少士兵说自己是来参加都试的,又不是来考备官的,会写自己名字就行了,认得那么多字做什么!   唐军还保留着最初的记忆,在托利亚山脉的时候,选拔备官的标准就是能书写一百个唐字。   人们告诉这些士兵:“哪年的老黄历了!现在备官要识得一千个字呢!我跟你们讲,唐字总共只有一千二百个,备官要认得一千个,你们说说,这学问要有多大?你们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写得一百个字就想当备官了么!”   临湖城内聚集的唐军士兵听完后悚然惊闻,觉得这备官也难做了。   都试集结在临湖城的北厢进行。   整个校场周围修筑栅栏,隔开好奇的市民。   北厢,是有意空置出来的一处场地,这里曾经是诺曼人的军械库,充作城内军营正好合适。   靖国公在这里安置了五百营兵,足以应对临湖城内的一切变动。   北厢外围,则是一大片临时的营地。   各地郡兵汇聚到临湖城来的时候,他们就要用绳索、粗布搭建新的军营。对他们的考察,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了,只不过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们。   营地修筑得最好的城镇,是栾城。   栾城的士兵扎下来的帐篷错落分明,帐篷高低一致。落雨的时候,地面的水不会涌入帐篷之中。   他们的帐篷营地落成的时间比别人要慢一些,可是一旦帐篷扎好,就不必再关心住地问题。   在分发粮食的时候,栾城的士兵很快就能弄清楚要补给多少顶帐篷、哪些帐篷缺少绳索和柴火、哪些帐篷的布帐损毁需要修补。   几个亲从官将栾城郡兵带去问话。   “你们的帐篷,是谁教的?”   “定候。”栾城人说。   当初,诺曼流民盘踞在栾城。   那个时候栾城还叫做鲁瓦城,如今的定候,当年还只是陈郎官。   陈粟率领流民穿越平原、越过沼泽、安置在骑士领上的过程中,经历了瘟疫、饥荒、火灾、暴雨。   稍有差池,流民就会惊慌奔走。   在这种环境下面,陈粟将遇到的每一个佣兵都召集了过来,询问他们有什么办法扎下营地,可以避免瘟疫和火灾,可以防止洪水冲入营地。   追随陈粟的士兵有些留在了定城,有些去了东定,但是大部分都返回了栾城。   这些士兵将陈粟留下来的经验全部保留了。   备官们将栾城士兵的经验全部记录了下来,送到了都护府内。   不久后,这份《行营扎记》就被编纂出来了草样,派人送去了瑞德城刊印。   在都试之中,每一地的郡兵,都会表现出不同的特长。   备官们要逐一地将这些经验整编起来。在唐军中间,私藏经验是最造人鄙视的,军事传统必须被共享给袍泽。这可不是谁出风头的事情,共享这些传统,可以让其他的袍泽在未来的战斗中少伤亡些性命。   比如瑞德城的士兵有更好的补给方法。   他们甚至有关于运粮的口诀,‘十人送五人,十日人半归;五人送五人,饿死毙荒丘’,这种经验之谈的小调,每一个瑞德士兵都会唱。   好处是很明显的,在战地混乱的时候,即便是接替指挥的新郎官,也能立刻判断出来军队粮食是否充足。   昭城的士兵,对于鹿寨的设置很有心得。   他们知道要快速地在敌人的土地上修筑鹿寨,需要提前准备多少木料。   这些东西,凭空想象是不行的。   昭城所有的经验,都是用血换来的。   都试开始后,士兵们虽然辛苦而手忙脚乱,都尉们却越来越感觉都试的必要。   各郡的士兵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们带来的经验,正在让唐军变得更加强大。   都护府将郡兵们口述的经验编纂出来后,立刻就会通告各郡。   募兵、练兵、募粮、屯粮、转运等等,一条又一条,备官们双眼通红,记录完毕后,还会招来老兵,跟他们复述一遍,直到老兵们点头确认没有问题为止。   临湖城的《都试扎记》一改过去军典的古雅精炼的用语,全部改用白话写作。   章白羽要求手札必须‘每一个唐兵听了都能懂,否则就去改,听不懂就再改,改到能听懂为止。这种东西是要兵士们记住的,不是供在庙堂上的。写得文绉绉给谁看呢?’   郡兵抵达临湖城的,二不存一;   临湖城的郡兵通过都试的,五不存一。   第一批从‘校试’中诞生的营兵,只有九百多人,即便是这样,许多郎官还是觉得人数太多了。   要知道,过去的营兵都是战场上诞生的,放到什么地方都能作战。这些郡兵都没有经历过苦战,却也列为营兵队伍,这让老兵们很不满意。   不满归不满,都护却不为所动。   在郡兵执行校试的时候,营兵本身,也在进行裁汰。   按照靖国公的命令,都护府要在目前的疆域内,维持一支五千人左右的精锐部队。   这些部队一旦进入战时,立刻就要能扩军,并且要在几个月的时间里面,将良家子和郡兵训练成可战之军。   一旦精锐成军,都护府将四面环顾再无敌手。   临湖城。   街头上聚满了成群结队的士兵。   这些得了闲的士兵,很多是都试未能通过的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都试未能通过,比起点校考就不通过来说,痛苦要轻松许多。   没有通过都试的士兵,可以逗留在临湖城三天,只需要每天入夜之后返回北厢就可以了。   这些士兵一直向往临湖城的繁华,这段时间也是流连忘返。许多瑞德兵还拿临湖城和瑞德城作比较。   瑞德城纵然繁华,但却没有临湖城这样的庄严大气。   都护府修缮了临湖城的城墙,并且按照唐人的传统,将城门、街道、水渠、河桥、花园全部改建。   这座城市远观而去,依旧是一座诺曼人的城镇,走入其中,就能看到许多唐人熟悉的场景。   城内的诺曼寺庙被拆除了十字标记,改作了济民院,周围有栅栏和树木围绕。   灰堡内的抄书官们,最近翻译了一部安息人的医典,名为《阿维森纳对瘟疫的研究》,唐名译作《阿氏内经》。   这部书被送到了临湖城,许多医师研读了之后,发现其中说的东西很有道理。   比如不要将罹患瘟疫的人抛弃,因为他们多半不是因为瘟疫而死,而是因为被抛弃而饥饿至死;   也不要和患有瘟疫的病人呆在一起,因为瘟疫会在人群之中传播;   应该将这样的人隔绝起来,统一照顾,在修建医院的时候,可以将普通的病症医室修筑在城内,但将瘟疫病人的医室修筑在郊外。   章白羽很好奇,询问身边的归义人医师,“这部医典,怎么没有译成乌苏拉文的?”   “教会说它是异端,”乌苏拉医师说,“这里面说许多病症,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教会认为空气是纯粹无暇的,病症只会通过触摸来传播。此外这个安息人说,空气之中有我们看不见的小生物,这些东西也会使人患病。”   “世上有看不见的小东西,这不是很正常吗?”   乌苏拉人想了想,“呃,教廷说,上帝创造了一种东西,就会让它们服从人类,成为人类的仆从或者食物。如果它们不能被人类看见,那么上帝为什么要创造他们呢?”   章白羽无言以对。   乌苏拉医师却接着说:“虽然教廷禁止我们阅读异端书籍,可是有真知灼见的东西,我们还是会私下里传播的。阿维森纳先生的作品,其实在西部也有流传。比如您最鄙视的放血论,阿维森纳就专门讨论过。”   “啊,放血是他写的。”章白羽立刻兴致大减。   乌苏拉医生笑着说,“我知道您不喜欢放血疗法,但是它也不是每次都错。比如曾经有一位唐人郎官,他腿部中箭,从大腿一直肿胀到腰部,几天后连排尿都不能。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给他放血,并且按照阿维森纳的指导,给他的```额```那什么上安置了银制导尿管。我这几天还遇到了那个郎官,他已经完全康复,也有了儿子了,儿子也长得像他。您要说放血疗法完全无用,也是不对的。”   章白羽抿了下嘴,“好了,在都护府什么书都可以译。‘天降万物以养人’这句话唐人也说,不过唐人还说,敬鬼神而远之。治病就治病,什么方法好就用什么方法,谁的说法有道理就信谁。”   “是的,陛下,是的。”乌苏拉人说。   穿过了济民院,则是一条通衢大街,两侧是许许多多的甲坊。   甲坊之中居住的,要么是都护府的功臣,要么是都护府的手下败将。   这些高门之后的事情,居民们只能想象出来。   临湖城内涌入了许多的唱书艺人。   虽然临湖城不比瑞德城什么都能唱,但却依然少不了许多喜闻乐见的内容。   巡城司经常撵着唱书人到处跑。   最近私下里最流行的,就是的一部关于‘张生’和‘钟小姐’的故事。   巡城司的人认为说书人映射都护,便禁止他们在大街上说书,又跑到各地的酒肆之中捉拿。   巡城司们不喜欢的东西,市民一般都喜欢。   说书人被追得满城跑,市民们就跟着四处游走。   巡城司的人最后只需要打听一下‘城内的居民下工后朝着哪里走了’,就能把说书人捉个正着。   都护府内法度尚不纲严,这些说书人捉住了却也没有名头判罪,只能说他们‘有碍清化’,关在仓库里面饿两天就又要放出去。   临湖城按照春申城的传统,设置了东市和西市,其余地方不准随意经营财货。   瑞德城守对此无比羡慕:临湖城能够用一道都护令办成的事情,瑞德城死也办不到。   瑞德城守告诉靖国公,瑞德城内行会、牙行、匠人所、码头帮、拳市、长短工聚集的茶肆,完全管无可管,几乎要放任自如。   “就连一些食货郎,竟也胳膊肘往外拐,说城守府管得太宽。”瑞德城守很生气,“食货郎就喜欢看一些财货往来的东西,即不管城镇清化,也不管城镇整齐。我看,这帮家伙是想让我也搬出城去才好。”   章白羽听完觉得很有趣,“怎么说?”   原来是前一段时间,城守府接到了许多请命,说瑞德城内房舍的租价太过昂贵,工匠、小贩只能住在城郊,城内却有许多空屋。   瑞德城守觉得有道理,便招来各个行会首领,闭门商议了一番,按照工匠们的报酬,城守定下了一个房舍租价。   超过这个租价的就要缴重税,低于它的则不问。   本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结果定下租价后,还是有许多工匠租不到屋舍。   城内的居民无不大骂城守府吃饱了没事干,同时,他们也开始打起了新的主意。   比如给人住的房舍赚不到钱,那就改作仓房或者租给莱赫人做铺面好了。   另外一些居民,觉得自己已经受了损失,既然赚不到十足的钱,干脆就由着性子来选房客:城外的人不要、小贩不要、白衣坊的穷鬼不要、养猫养狗的不要、长得丑的不要、有小孩的不要。   种种乱相之下,城内一片乌烟瘴气。   为了寻找到合适的房舍,城内诞生了一种‘房铺牙人’。   这些牙人收取佣金,帮助租客们寻觅房舍。   给这些牙人的佣金,被称为‘补靴钱’,意思是感激他们帮忙找房,把靴子都磨破了,给点钱让他们去补靴字。   最后一盘算下来,要找到一间好屋子,花得钱不比过去少,中间还多了许多波折。   这个时候,城内又开始议论,说一切乱相都是城守府定了租价的缘故!   要求城守府把说出去的话吞回去、把发出去的政令收回去。   庞城守气的圆脸通红,“这帮家伙,我是帮他们,哪里料到是这般结果!我看白衣坊的那帮人最恶毒,不帮的时候要叫,帮了还要叫。”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靖国公问他。   “城中屋米贵,要保民,就得约束价格,这条规制是没错的,只不过还须得更加吏员紧盯一些。趁手的吏员总是少,事情总是有些难办。”   章白羽吐了一口气,“庞守,事情难办,说不定真的是违了民意。你不妨按照食货司的意思去试试,说不定也有效果的。”   庞城守想了想,“靖国公,您这是让我朝令夕改了,以后再出新策,怕是更难推行了。”   “怎么是朝令夕改呢,”章白羽说,“治城御民,都护府内谁也没做过,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不然怎么知道哪个法子好。庞守放下心去做便是,做好做坏,没有人能拿这个做文章的。”   庞城守还是有些愕然,靖国公竟然让他去听食货司的建议,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食货司从来只直到些市井财货的事情,即便是食货令哈桑,除了兼任着铸币令,他知道什么庶务呢?   不过靖国公已经说了,庞城守也只能悻悻而去。   临走的时候,庞城守在临湖城留下了两个印刷匠人,一个唐人、一个赫特堡归义人,他们一道改良出来了新的印刷机,让排字工的拣字速度提高了一倍多。   这两个印刷匠人也挺有意思,他们不要城守的赏赐,反倒希望城守给他们立下一份契子,承认他们是‘这种印刷机的发明者,他人仿制时,须得跟他们商议’。   这件事情,食货司竟然在背后悄悄支持。   城守府和食货司扯皮不断,干脆把他们丢到临湖城,让靖国公和长史讨论怎么处理好了。   临湖城内,一万多居民正在为不同的事情欣喜或者忧愁。   章白羽将庶务交给了长史,一心关注着都试的进行。   一个月后,大批的粮食开始从各地运入临湖。   城镇变得更加繁荣热闹,都试也终于告一段落。   被封锁了一个月的校场,终于被拆除了周围的栅栏。   居民们也从各地簇拥而来,观看着都护府内的新军。   唐军的老营兵加上新军,重新列为四军,每军下设五营。   克虏军和紫桥军在整训后,编制也更加细致复杂。   六军各自选派两个郎队,各自擎着军中旗杖,在临湖城欢庆都试结束。   军人山呼海啸的声音,让临湖城在入夜之后也显得火热无比。   “北伐!”“北伐!”“北伐!”   呼声传遍了各地。   王鸣鹤站在都护府的官员之中,遥遥地看着远处的校场。   六军簇拥着靖国公,极尽忠勉。   隔着城中河围观的居民中,却有许多未能通过都试的唐兵,这个时候都在默默垂泪。   几声凄厉尖锐的声音蹿上了天空。   接着,临湖城上空十多颗太阳一起发亮。   烟花炸裂开来,宛如银河垂落,照亮了无数人的面孔。   临湖城惊愕而赞叹,随之一片沸腾。   维基利奥站在王鸣鹤的身边。   他看着欢庆的人群,忍不住扭头去询问王鸣鹤,“为何陛下要将军队分为六支?”   “中土的习惯,”王鸣鹤回头,露出了一个笑容,“天子六军。”   十章 石大人的方法   第十章 石大人的方法 第十章 石大人的方法   瑞德城内。   备官翻开了城内郡兵的名册,随意地挑选了十六名士兵。   这些士兵的名字被交给了临湖城来的侍从官。   侍从官们看了看这些名字,领头者对瑞德城的备官说,“这些人都是随意选出来的么?”   “是的。”备官有点紧张。   “好。”侍从官首领将这些名字折了起来,又亲自取过了瑞德士兵的名册,重新用笔勾抄了起来,“孙平武,码头石堡;刘可望,城北粮仓;罗兰,番人集```”   新选出来的十六个士兵,没有一个是瑞德人自己选择的。   瑞德城的备官脸色有点不好看。   临湖城来的使者却笑了笑安慰他们,“在别的地方也这么干,不必惊慌。”   不久后,被选中的唐兵们从瑞德城的各个角落被召集了过来。   侍从官唱了名,确保这些人都是本人,又验看了他们的名册、军牌,逐一确认无误后,才让他们到院中列队。   被选召而来的士兵非常茫然。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人召见他们,并且没有讲明理由。   这些郡兵都是通过了南郡点校考的士兵,能够进入瑞德城执勤,对南郡的郡兵来说,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瑞德城的军饷稍微高一些,唐兵又有自己的营舍,不必租赁昂贵的屋铺,省下一大笔开销。   城内商贩很多,钱多有钱多的花销,钱少有钱少的去处,郡兵们的军饷怎么都是够用的。   “军中阶衔,三个月前就送达瑞德了。瑞德城守还有城尉也说过,兵士们已经记得清清楚楚了,你们怎么说?”临湖城的使者问道。   使者笑得很和气,士兵们却感觉背后寒气森森。   新的军阶定下来后,各地的唐兵的确被集中起来过几次,让他们辨识新的军旗、军号,背诵军中的军阶、军衔。   只不过对于郡兵们来说,这种事情似乎和他们有一点远。   唐军不再像是几年前那样了。   当时在战场上几次英勇的作战,战后就能提拔为郎副,之后成为郎官,乃至提升为郡尉、都尉,似乎都是很轻易的事情。   现在有了‘校试’,军阶变的越来越复杂。   对于没太多野心的士兵们来说,服役两年分得田地才是更加本分的想法。   他们最初或许还记得,可到了现在,却只剩下了大概的印象。   如果互相提醒,说不定还能说出来,要是独立回答,那就有些麻烦了。   侍从官却已经开始发问了。   “孙平武,”侍从官问道,“一郎中规制如何?”   “回禀上使,”有个面色苍白的士兵回答,“一郎下设五什,官长称郎官、虞官、郎副;一什下设三伍,官长称什长;一伍额定三人到五人,官长称伍长;兵士称兵士,互称同年、袍泽、伙伴。”   “罗兰。”侍从官问道。   “是的,大人。”一个诺曼归义兵茫然地回答。   “额,”侍从官也有些意外,“你不姓罗啊。”   “我姓石,名为石罗兰,大人。”   “好,回列。”侍从官又看了看,“林挺。”   一个胖胖的唐兵走了出来。   “遇到战时,”侍从官说,“一郎如何扩充?”   “回禀上使,”林挺说,“扩充之法,分为两种:一种,郎副升为郎官,一什变作两什、一伍变作两伍,如此,一处郎队可分为两郎队;又一种,一郎之中,五什变为九什,再设一虞候什,共十什,什中三伍变为四伍,伍中个增两三人。”   “何时用第一种,何时用第二种?”   “视军情急促否、视备兵充足否、视粮秣足量否:军情紧急、备兵不充、粮秣不足,则在郎内扩军,扩军之日则可出战;军情稍缓、备兵大集、粮秣足量,则一郎分作两郎,然须三月至五月营训方可出战。”   侍从官询问了一些问题后,发现兵士们还是比较熟悉。   这些军制,之前在唐军内部就有推行,唐军定下新制后,郎队内的规制、扩军的要则都没有变化,只不过对虞官的重视更多了。   对于驻扎在城镇周围的唐兵,虞官的地位不比郎官低。   接下来,侍从官开始询问新的军制体系了。   问到一军之下,编列如何?   士兵们支支吾吾,“有三营,四营,额,营下设旅,哦不对,旅在营上,不是尝设。营中有屯,屯下有郎```”   问到参谋、参议两职,谁主练兵?谁主统兵?   士兵就随性乱猜,这些家伙都很聪明──一半的人猜测参谋练兵、参议统兵,另外一半就猜测参谋统兵、参议练兵,总能保证一半是对的。   问到克复春申之日,军中主官是何职?   只有一个的士兵正确地说出‘国尉’,剩下的都信誓旦旦地说,“这个我知道,都护!”“都护呀!”“这还用问么?”   瑞德城的一众官员在旁边听得龇牙咧嘴。   过了一会,临湖使者记录了士兵回答的情况,解散了兵士。   兵士们比较没心没肺。   虽然刚才回答得苦,但是听到说没事了,便笑嘻嘻地离开了。   瑞德城官员则面如冰霜,看着临湖来使难发一言。   侍从官还是微笑如常,“诸位不必这般,各城大抵如此。”   瑞德城守冷哼一声,“多谢上使劝勉了。”   侍从官愣了一下,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收拾了匣子,和几个临湖城来的使者一道告辞离开了。   等到使者离开后,瑞德城守立刻召集了城内的文武。   城守府。   内间。   瑞德城守‘啪’地一声将一部郡兵名册摔在桌面上。   “不是对答如流么!不是烂熟于心么!我问过的几个,简直都是猴孙一般机灵,一问就知!怎么临湖城的使者一来,就把你们的裤衩拔下来了!”   文武官员被‘啪’声吓得一哆嗦,各个正襟危坐,不敢说话。   城尉椽感觉气氛尴尬,便舔了舔嘴唇开口。   “庞城守,城内的营兵那是一挑一,可是上使一个都不问。郡兵之中,过了点校考的,多半也能答上来,可是那使者也是会选,专门挑选那些点校考结果不佳的。明年便要退伍的士兵,心思已经杂了,他们知道明年就要返乡,也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尉椽说到这里,发现城守已经发怒,便立刻呸了一声,“简直岂有此理!属下这就去告诉那些郡兵:若是记不住,田地便不分了。”   这句话一说,周围的官员全部皱眉。   城守也很生气,“你说话真如放屁一般!入伍报国、退役分田,这是都护定下来的铁律,你说不分就不分了?信不信兵士烧了你的家,你看看都护会不会帮你说话!”   尉椽讪讪一笑,又恢复了正坐。   “军制已经颇为简练,兵士尚且不易记得。”瑞德城佐摇头感叹,“国制更是如此。临湖来人已经查验了备官、吏员,还真叫他们找出了一些不学无术的家伙。你们知道么,有人竟说都护以后便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我都不知道这个头衔是从哪里听来的。”   有个备官说,“哼,还不是城内那些唱书人,天天给都护加头衔!什么‘天下兵马大元帅’,什么‘大都护’,什么‘大将军’!都是些姜氏的旧名,现在都变了都护的头衔。有些吏员只是办事机灵—──和他有关的比谁都清楚,和他无关的就什么也不管,落下这样的笑话。”   众人苦笑了一阵,却没有什么好办法。   瑞德城守看见属下们还有心思开玩笑,不由得黑了脸。   不一会,众多官员纷纷感受来了严厉的目光,不由得逐一噤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元日之前,使者还要来检一次。到了元夕,各城文武是否熟悉新唐官制,便要在临湖城一起拿出来说。”城守说,“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你们好好地给我想办法。到时候你们属下记不住国制,我可就记不得你们了!”   随后,瑞德城守走来走去,把一众官员训斥得狗血喷头。   一直到用晚饭的时候,城守才让众人各自回家。   城守府。   归义令石越大人正在府内等候着。   新议国制后,石大人便去巡视古河郡。离开了古河郡后,他便沿着洛峡南下抵达宣武郡。   在宣武郡时石大人的小队遇上海寇登岸,险些被掳走。   石大人跑死了两匹马,一路跑到了的埃辛城搬取了救兵。   援军返回岸边的时候,海寇还来不及撤走,被人唐军士兵直接击溃。   海寇们从此之后对唐军的反应速度极为惧怕。   按照幸存海寇的说法,“恐怕是我们一上岸,唐人的城镇就派出军队了,都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过去的!”   在宣武郡,石大人每到一个地方,当地的外族人就会归义成风。   唐人的新城镇都将石越看做宝贝,唯恐石大人不去。   每当石大人抵达一座城镇,都有锣鼓喧天、彩旗招展在城外迎接。   石大人的显赫有如当初的诺曼公爵一般。   不过石大人说话极为得体,每次谈起国公,石大人都会停顿很久,似乎在久久地思念临湖城的靖国公,众多官员即便觉得恶心,也要欢笑符合,说‘忠诚守义,再没人比得过石大人了’,说完这句话,唐人官员就会谈起正事情,‘石大人赶紧主持归义吧!’   石大人最近对唐人‘立言’之说非常感兴趣。   几个月前,一部被人叫做《石九变》的唐诗集在瑞德城付梓出版。   作者是大唐归义令石越。   其实《石九变》只是一个诨名,它的本名叫做《石诗三百首》。   这部诗集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那就是每一首诗都风格迥异:写军塞诗的,使人足见作者胸襟,仿佛作者曾经游历过偏远的沙漠异域,听见过唐人戍卒呜咽的笳笛;写闺中女怨的诗歌,又让人觉得此君当真少年风流,什么‘十三少女豆蔻开’、什么‘妾我浑如一’、什么‘双~峰沾春雨’,总之不像是闺怨,倒像是闺中极乐;再写到民生的时候,作者一会感慨天地无情,庶民艰辛,一会又用饱满的热情讴歌了一些农夫,最后还斥责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小吏。   整部诗集流传开后,石越声名鹊起。   大家从来没有看见过写诗如此格调清奇的诗:仿佛石越经历过无数种人生,有过无数种感悟,那么多的繁华、凄凉、悲壮、雄浑,全部浓缩在石越小小的胸膛之中。   各地的读书人纷纷伸出大拇指,夸赞归义令“比不了,比不了,石九变,石九变。”   在《石诗三百首》的末尾,石越大人口述,旁人著笔,写明了石越大人的一番胸襟抱负。   原来石大人不光只会写诗,还懂得许多古今圣贤和军国大事,就连周朝和诸侯国的一些贤人事迹,石大人都能知道得明明白白。   石大人在末尾昭告众人,“吾当为唐经典作注!”   按照常理,都护府一定要有许多讨人嫌的家伙跳出来说,“我不信!你一定写不出来!”   可惜都护府反应平平。   几个稍微留意到石九变的人都只是说,“哦,那您写吧。”   一番冲天大志,竟然无人前来打压,实在是咄咄怪事。   此外,人们谈起了一件事情。   最近,市舶司最近将一些的‘东土货什’列为禁品:比如《诸侯六十年间诗摘》、《周以来时人考》、《沛人谣》、《兰芳诗谱》等等。   可能这些诗集文选,都是一些有伤风化的淫诗邪说吧。   石越离开了宣武郡后,就直奔南郡瑞德城而来。   瑞德城将会成为唐地改行政令的地方。   这里将会首先实行郡、州、县的制度。   州一级虚置,多设置监察类官员。郡县为实置,设主官佐椽。   石越来到这里,也是来关注一下归义司的延革。   石大人在瑞德城并没有得到特殊的接待。   或许是瑞德人见过的事情多了,对于石越这样的官员,便少了一些敬重。   瑞德城守在都护府内的地位可比郡守,对于石越并无明显的上下级之分。   虽说石越很有可能成为唐国归义丞,属于朝官,可是庞城守却也知道,自己入朝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瑞德城现在唐人、归义人各有制度,相处也颇为融洽,加上瑞德城富庶冠绝都护府,归义司的影响反倒不如别的地方大。   “石大人。”庞城守拱手,算是迎接了石越。   “哦,是庞城守。”石越很热情,“近来可好?”   石越对瑞德城还是很有好感的。   石越只不过将一沓诗稿送到了瑞德城,不久后,瑞德城就送回了数十册装帧精美的诗集,其中还有许多插图。   石大人非常开心,痛快地支付了款项,把诗集再版了几次。   庞城守看见石越这般热情,便忍不住跟他说起了最近国制革新的事情。   “怎么都记不住。”庞城守连连摇头,“还有不少归义人,让他们说唐话已经很费劲了,让他们辨别尉、椽、僚、佐的区别,真的是强人所难了。”   石越点点头,“是啊。这些东西,我们唐人有时候都分不清楚的,归义人的确会麻烦一些。”   庞城守悄悄地瞥了石越一眼,石越却浑然不觉。   石越想了半天,“庞城守。咱们唐人说话,素来有一说一。你给我交个底:究竟只是归义人记不住呢,还是唐人也记不住的?”   庞城守一愣,“这个```”   石越的表情却比较严肃,“庞城守,我初来乍到,不知道此地情况如何,只能央你告诉我实情。你告诉我是什么情况,然后我们再来想办法。你若是不跟我说真话,我是想帮也帮不上的。”   庞城守心中一惊,这石越并不像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纯朴,反倒有些敏锐异常的威逼感。   为何平日见他在靖国公面前那般谄媚,到了我这里就变得这样不好对付了。   庞城守虽然谈不上喜欢石越,但对石越却有一种奇怪的信赖感:似乎石越总是有很好的办法。   “不瞒石大人,便是唐人的兵士、吏员,也不能烂熟于胸。只是石大人,营兵以及官员以上的,却都熟悉```”   石越摆了摆手,打断了庞城守,“已经熟悉的,还管他做什么。这都是本分,还要给他们立块国士碑不成。”   石越捏着下巴想了想,“庞城守,我来瑞德城也不是很快要走,我也有些法子可用。只不过,我们唐人最讲用人不疑,你若信得过我,便交由我全责此事。若是做得不好,元夕佳节到了临湖城,你就说我石某人乱来;若是做得好了,庞城守却要为我做一件事情。”   庞城守眼睛瞪得很大,这索格迪亚竟然什么都敢应承啊!   话已至此,庞城守也不会在扭扭捏捏,干脆直接询问了起来,“那么怎么算做得好,怎么又算不好呢?”   “瑞德城上万居民我不敢保证,但是府内军中,上上下下,若是在元日前不能对国制、军制烂熟于胸,便算不得好。若是城内半数百姓能够记得国制、军制,那才算得好。”   庞城守听完之后,竟然觉得石越在骗他。   “石大人,莫非是在消遣我么?”   “怎么会。”石越的双眼满含诚挚,“不知庞城守意下如何?”   “那就有劳石大人了。”庞城守说。   他本来还想问问,事成之后要为石越做什么事情回报。   又一想瑞德城什么没有?   庞城守便也有了底气不去问,到时候只等石越开口就好了。   石越之后的几天,一直在城守府中。   他不时会招来一些吏员、唐兵乃至街头的书匠前来问话。   城守府的侍从悄悄地告诉庞守,“石大人还召见了瑞德群芳社的一群画师,与他们相谈甚欢。”   这个消息让庞城守非常不安,“难道索格迪亚真的要消遣我么!”   不久后,侍从又带来了更坏的消息,“石大人带来的随从中,有一个诺曼人的江湖术士,我看见他摆弄着一些纸片,叫什么阿尔卡纳牌,总计有五十多张。”   庞城守更加焦虑了,“不去督令人背诵官职军制,竟然弄这些东西!”   最后,庞城守听说石越和一群唐兵坐在一起玩一种纸片,唐兵嬉笑连连,走的时候,还会找石大人讨要一两副带回军营去玩。   石大人也会慷慨地赠送几幅。   不久后,在拳市旁边的赌博摊上,也出现了一种新的赌具。   这种赌具用五十多张纸片做成,说是每一张纸片,代表诺曼纪年法中的‘一星期’,全年有五十多星期,也就有了五十多枚纸片。   诺曼人似乎对这种派并不陌生,他们称之为‘塔罗’或者‘大小阿尔’,据传这种东西是埃兰人鼓捣出来的。   庞城守很费解,命人去街上取来了两副。   初一看去,都是花花绿绿的,细一看之下,庞城守立刻大惊:上面绘满了大大小小唐人戎装、文袍像。   备官看着这些纸片,竟然也很熟悉。   “许多唐兵都熟悉这些东西,他们称之为叶子牌,”备官说,“他们教了我一个时辰,我竟然都记住了。”   备官给城守演示着。   “您看,”备官恭敬地取出四张叶子牌,“这些叫王牌,分别是章校尉、章都护、章国公,章国王```”   庞城守攥拳猛锤桌子,“大胆!”   备官一愣,“大人等我说完。您看,这些衣服形制。”   庞城守百般不甘愿,但还是悄悄地瞄了一眼。   果然四张王牌的脸都看不清楚,但是的胡子和鬓角各有不同:章校尉唇上无须、章都护上唇有了软须、章国公有了漂亮的口子胡、章国王在口子胡下,还有一截山羊胡。   再看他们的衣冠,竟然和军制仿佛无二:尉官府红底黑甲、都护甲胄光耀无比、国公穿戴紫袍、国王袍服贵不可言。   城守如同失了神智一般,双眼空洞,任由备官一一解释。   “这是军将,上列四国将,您看这个是保忠都护、吴都尉、熊都尉,还有亡故的章郎官也列于其中。”备官翻开了下一片,“其余各牌,上至国尉、丞相,下至县丞、县尉都标注的清楚。最可贵的是每色牌花旁边,还有品级之分,左右将军、左右丞相、中郎将、都尉、弘毅之士,全部分辨得清楚。”   庞城守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最后伸手,摸到了最底下的四张叶子牌。   备官很严肃地介绍,“这是后牌。”   城守的心在坠落,完了。   他看见了韩夫人、洛夫人、钟离夫人…索格迪亚。   庞城守勃然大怒,“前面几个我就不说了!为什么有个索格迪亚在后牌里面!搞什么!”   备官只能挠着头,“这倒不是石大人有意的。石大人只告诉群芳社的人说,‘所谓后牌,乃是臣妾之牌的意思’。群芳社的人擅自揣摩石大人的意思,说什么‘都护府内,皆是都护臣妾’。石大人刊印诗集的时候,与群芳社的众人交好。这群芳社就乱来,把石大人印在后牌上了。”   “石越自己不管么!”   “这幅牌是最新的。之前的叶子牌,士兵百姓都记不住。这次加上了真人,他们就记住了。石大人还没来得及阻拦,这幅牌已经流入市井。如今除了群芳社,其他的印书社见到这幅叶子牌好卖,便纷纷印制,几天之内,已经是满城流传了。”   庞城守愣愣地走出了城守府。   他随便找了一间茶肆,就发现里面聚集着两桌人正在玩叶子牌。   其中不光有唐吏,就连普通的贩夫走卒、外郡番客、归义平民、拳市拳手、莱赫人也笑嘻嘻地在旁观看。   有个归义人感慨,“还是王牌好认,虽然脸看不清,但只要看胡子和衣服,就知道是哪一个。”   庞城守走到了归义人旁边,周围的人都没有认出这是城守。   城守询问归义人,“这些,你都认得了么?”   归义人根本不回头,“认不全我能来玩么!不对,你们谁把我的奋武都尉拿走了,你的虎翼都尉,是水师,怎么会比我的大!给我拿回来!你比我低一级!”   对方则说,“哼!你也不看看,我的虎翼都尉和定海都尉一起出的,两个水师凑成双水,明显比你大!”   归义人仔细看了看,“好像是的。”   周围的人纷纷斥责,“记不住别玩啊!”   庞城守感觉有些晕眩,瘟头瘟脑地返回了城守府。   城守府。   石越正在等着庞城守。   石越也是一脸焦虑,“糟了!我听说群芳社印了四张后牌!哎呀,我告诉过他们了,选择四位忠臣就好,他们怎么这样大胆!”   庞城守却也管不得这些了,“石大人,当初说有事相托,不妨说说是什么事情吧。”   石越很着急,“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干净把那些烂牌收回来重做!这些牌要是流到临湖城,哪个夫人都饶不了我!”   说完,石越匆匆地出门去了。   天空彤云密布。   细雪纷纷落下。   庞城守仰头看着天空。   “等到元日,”庞城守自言自语,“瑞德城内怕是没有几个人记不住了吧。”   “竟然还能这样干。”   十一章 国士   第十一章 国士 第十一章 国士   石大人形容枯槁。   叶子牌如同野火一样蔓延,很快就从瑞德城流窜到了郊区,随后被商队飞快地带到其他的城镇。   石越没有料到,都护府下令强制推广的印刷机,这个时候成了推波助澜的魔鬼。   从一年前开始,改良后的印刷机已经被各地的城守府接受。   一架印刷机需要九十四块零部件,瑞德群芳社还绘制了一本绘有各种零件尺寸的图片。   只不过注解还是有些晦涩难懂,还有许多着笔者情绪上的描述,比如‘勾连纤巧,精巧夺目,观之可爱,合之有脆响之声,悦极耳目’,让人完全弄不懂各个部件是怎么拼接起来的。   可即便是这样,这样的印刷机也很容易仿制出来。   熟练的匠人来到一个新城镇,在都护府的要求下授予技艺。几个月的时间,当地城镇就能自行造就印刷机。   除开油墨只在怀远郡出产外,各个唐城使用起来很方便。   石越派出了快马前往各地的城镇,让他们不得仿印叶子牌,并且要求铸模师不得接受‘来路不明的刻模委托’。   对于棠城、蒙城、凉城这种小城镇,石大人的命令还是有效果的。   可是对于栾城、三墙、灰堡这种人口稍显富庶的地区,石大人的命令就行之无效了。   很快,被称为‘石版’的叶子牌就在都护府石道周围的城镇传播开来。   石大人眼看禁绝不能,便起了新的心思。   在返回临湖城之前,石大人命令的瑞德群芳社重新绘制了一套牌模。   这一套牌模废除了原先的四位国后,转而全部采用韩夫人的形象。   四张牌按照韩夫人的‘喜、怒、哀、乐’分别定牌。   为了推广新的叶子牌,石大人还苦心孤诣弄出来了花哨,规定说不同情绪下的韩夫人牌可以对牌局产生完全不同的影响。   不得不说,石大人的办法还是比较有效果的。   最初的叶子牌玩法简单,就是大吃小、双吃单、顺吃孤。   如今有了不同的韩夫人牌,整个牌局焕然一新。   瑞德城守看见石大人日渐消瘦,便忍不住劝慰他,“石大人,别忙了。”   因为瑞德城内的布尔萨人很多,庞城守如今也学会了吞掉最重要的话。   他想说的其实是:石大人,别忙了,反正已经这样了。   在石大人启程返回临湖城之前,庞城守还是设宴款待了他。   “石大人,”宴会上,庞城守再一次提起了当初的时间,“您当时说要瑞德城为您做一件事情,现在可以说了么?”   庞城守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石越漫天要价。   石越却只是两眼通红,“我还能看中你们这里什么!我只是让你准备好两千个唐字铁铸模,让我带回临湖城便是了。”   庞城守一听,原来石大人只是为了要写唐字模去临湖城。   每年瑞德城都会给都护府献上最新的唐字铸模,方便都护府定下正字,也算的一项惯例了。   石越这次要来抢走这个功劳,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比起石越在瑞德城内推广叶子牌,让国制一下子普及起来,一副新的铁字模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这件事情,我一定为石大人办好。”庞城守拍着胸脯保证,“今年都护府内献字,便由归义司来献。”   石越一听,有点茫然,“谁说我要献了。”石越摆了摆手,“我要这些铁铸字模,是归义司自己用的。”   归义令石大人从怀里面摸出来了一叠文书。   “现在的归义人越来越多,”石越挠了挠头,“最开始的时候,归义人对我们唐人不熟悉,选择的姓氏总只有那么几个:比如章、白、余、阿普、罗、唐、石等等。现在归义人对咱们的了解多了,自然也有了更多的姓氏要选。都护府从明年开始,就要扩增唐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石越有些感慨,“这倒不是忘记了唐人根本。只是因为姓氏这件事情,不光我们唐人看得重,许多归义人也这样。他们的名字可以叫保忠、归唐、忠唐、顺义、延年,可是姓氏上,还是愿意和以前的姓氏同音。都护府已无盗贼兵祸之患,外人不归义也能活下去。许多人反倒就因为这姓氏问题,不归义了。”   “都护府占据各地城镇,将城镇改名为了唐文时,为什么没有出现问题呢?其实都护早就想到了,比如棠城,过去便叫泰尔城,唐人听得懂,诺曼人听了也不生分;塔城,过去便叫塔拉城,唐人听得懂,布尔萨人还觉得那是他们的家;瑞德就不说了,在我们唐人这里就是好名字,诺曼人也喜得如此。”   “归义人归义人,我们是要让他们变成唐人、忠诚我们都护府、最后和唐人生活在一起的,他们有些姓氏要保留下来,我们唐人难道还没有胸襟么?所以我跟都护商议过来,长史府也议定过了:归义人只需名字是唐式便可,姓氏却可以酌情放宽。如此以来,一两年内都护府内的归义人可期过半。”   石越摸出来了一块铁字模。   这块铁字模已经磨损,上面勉强能看出,有个反文的‘石’字。   “归义人总是忐忑难安的。他们的名字要是不被字模印在籍名册上,就觉得不踏实。”石越对庞城守说,“今年献字模,归义司不敢争先,你们瑞德功劳大,当然是你们献。只是要让更多的外人变成归义人,变成咱们唐人的兄弟,还须得庞城守帮帮忙了。”   石越说完之后,对庞城守拱了拱手感谢。   庞城守愣了半晌,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刚才庞某的丑态,让石大人见笑了!石大人只管吩咐,瑞德城一定竭力为归义司铸造铁字模。”说完,庞城守忍不住夸赞,“石大人当真国士无双也!”   石大人点了点头,“如此有劳庞城守了。还有一件小事:我听群芳社的人说,他们有一些《群芳谱》的孤本被城守府禁绝了,说是内容太过惊世骇俗。那个```还请庞城守拿来给我。这等污秽之物,我怕放在瑞德城有碍清化,让我带出城去一把火烧掉,也算为都护府略尽绵薄之力。”   庞城守:“呃```好。”   瑞德城。   白衣巷。   如今,每个月从‘帕帕国’来的船越来越多了。   有人猜测,唐水师在海上打了大胜仗了,所以才会海路通畅;   也有人说,这帕帕国乃是西方第一等大国,谁都不敢招惹。听说就连诺曼的狗皇帝去了,也要给帕帕国国王下跪,你们说说,谁敢拦帕帕国的船呢?   只不过随着时日渐久,瑞德城的唐人也看出来了,许多船虽然悬挂着帕帕国的旗帜,但水手却来自不同的国家。   通过船员们的服侍、习惯,唐人已经能够将他们做区分了。   衣衫破烂又自视甚高,走两步路就要捏着手指在胸口花十字花的,多半是托莱人。这个国家算是半个狂信徒国家,他们将托莱诸邦合为一体视为天授。其实在唐人看来,只不过是因为几个托莱邦君老来无子,便宜邻国罢了;   衣着光鲜又比较浪荡,常常入城招揽流莺的,多半就是埃兰人了。埃兰人对唐人比较友善,双方即便出了冲突,只要开始骂诺曼人,很快双方就能亲如兄弟;   躲在船上不敢进港,总是悄悄地站在船上暗中观察瑞德城的,肯定是诺曼人了,只不过具体来自哪个邦国却不一定;   最热情的应该是莱赫人。莱赫船一抵达港口,立刻就会搬出乐器开始演奏,并且在船上准备美食,邀请岸上的唐人上去共饮。   瑞德城的海贸还没有恢复到最好的时候,不过已经比前两年好多了。   许多唐人甚至打听到,有许多悬挂帕帕国的船,船主竟然是乌苏拉人的南诺曼商会。   这乌苏拉人也是奇怪,他们的军舰在海上跟唐人厮杀,国内的大商人却有恃无恐地和唐人做生意,仅仅悬挂一面外国旗就可以了。   听说乌苏拉人有个‘叛国罪’,非常厉害,类似挖了执政官的祖坟那么严重,怎么不见他们逮捕那些大商人呢?   白衣巷内,气氛也融洽了许多。   唐人工匠和赫特堡工匠联手改良了印刷机后,曾经引起过抄书人的惊恐。   那种印刷机只需要两个小童操作,一天之内,就能刷出超过六十个抄书工一个月的活计。   抄书工纠合了许多唐版工开始闹事。   他们说‘唐纸只该用唐笔书就,或者使用唐雕版、唐活字。那甚么‘印刷机’,用铁块、麻绳、油膏、猪鬃、粗纸,竟然也敢刷出圣人文章!不敬字不惜纸!实乃淫邪之器!’   参与改良印刷机的唐人工匠,本身就有过去的唐人活字匠、唐人雕版工,他们最清楚,所谓的新印刷机,其实和唐人原来的活字术并无太多的差别。   要说起来,就是因为诺曼文、教皇国文使用字母,捡字更加方便而已。   其实呢,对于一部要反复刻印的成本书籍,诺曼人也会将字串雕城一枚活字。   赫特堡人印书快,也只是把已经有了技艺归纳整合了一下。   新的印刷机,从头到尾只是提高了印刷速度,降低了捡字难度,怎么就成了淫邪之器了呢?   城守府最开始还抱着两不相帮的态度。   城守府的唐人官吏也认为,即便印刷机可以提高一些速度,也不会让所有的抄书工和雕版工没饭吃。   可是后来,城守府发现他们想错了。   唐人工匠非常聪明,他们摸清了赫特堡的印刷机后,就立刻着手将唐文雕成字模。   印刷纸页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因为改良印刷机可以印刷得很快,可以承揽更多的活计。   造纸作坊、纸铺、割芦人、碾草皮人都愿意跟他们合作,出售给他们的纸也更加便宜。   这一下,原来的抄书匠、雕版工竟然真的落得难以为生了。   许多林中学者也觉得这种新的印刷机有伤风雅。   印刷出来的书籍虽然便宜,可是论及精美清晰,的确不如原来的雕版书。   唐人的雕版工非常难以培养。   熟练的雕版工两天可以出一块雕版,雕刻得字字清晰,上墨之后,一刷出来就可见字样端庄大气。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要删改文字、挪动字距、增加批注,雕版工的速度立刻就会慢下来,没有几个月的尝试拿不下来。   此外,最熟练雕版工也会出错。有时候刻错一刀,整块雕版只能废弃,虽然有胶皮修补之术,但却又太贵重了。   印书局也不愿意使用雕版。要印刷一本薄薄的唐经典,使用的雕版可以堆满半间屋子,雕版用完了之后用不能再用,实在是麻烦透顶。   雕版工之外,原本的唐活字也有不少的问题。   唐活字匠人一般各自使用家传的字样,绝不外传。一位匠人使用的活字规制,放在另外的字模夹中就无法使用。   瑞德城的改良印刷机,一开始就规定了字模的大小,并且还铸就了母模:使用母模一天之内就能铸就无数个新字模,用料更贵,可是卖出去竟然比活字工雕出来的要便宜。   诺曼人使用的油墨、压纸机也有取巧之处,只要旋转扭盘压实即可,并不需要印刷工拥有很多年的经验。   种种相较之下,改良的印刷机最终被都护府采用了。   食货司的食货郎们全程旁观了新旧两种印刷术的争斗。   在靖国公询问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食货司没有任何偏袒,“根本不是什么诺曼邪术侵淫唐人文骨,就是一种东西好用一些、便宜一些,用得人就多;一种东西不好用、还贵,用得人就少,技艺有高低罢了。再说,新的印刷机,本来就有许多唐人活字工、雕版工参与改良的,要说纯粹是诺曼人的东西,也是不实。诺曼人自己也记载,他们最早用纸是从安息人那里买来的,安息人则是从中土买去的。瑞德城内的活字工、雕版工怎么会是唐人风骨?他们要保住饭碗罢了。”   章白羽自然看得出来,这件事情没有活字工说得那么严重,他只是担心许多工匠找不到活干,会在瑞德城闹事。   归义令哈桑则劝说章白羽,“过去诺曼人有两种马车,一种是旧马车,只能靠车夫驾驭马匹才能停下来,一种是安息人改进的新马车,有闸片,可以想停就停,还有驱杆,可以让马车斜着后退。新的马车传来时,诺曼的车行工匠也是说安息人的东西是异教徒的邪物。争斗了几十年,最后居民用的都是安息马车了。以前的车行工匠饿死了么?一个都没有。他们都改行了,要么去做新马车,要么去做其他的木工活。技艺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只要他们还活着、去想办法,运气也不要差到底,就能找到新的活干。”   如果不是章白羽一再坚持,食货司甚至准备劝说城守府不要分发救济口粮的。   现在,瑞德城内的情况似乎与食货令的判断相差无几。   旧的活字工、印书作坊、雕版坊已经偃旗息鼓。   许多人要么加入了白衣坊中其他的印书局,要么也采用的新技术,还有不少工匠去了别的城镇找活。   还在使用老办法的印刷工已经不多了。   抄书人现在也多了新的活干。   印书局虽然可以很快地印书,但他们也需要一批版式工。   比如如何截取一段唐文经典?如何插入批注?如何注明某段文字存伪?这些东西,没有深厚学识的印刷工胜任不了,学者们又不屑干,过去的抄书人最合适了。   抄书人加入新的印刷局后,印制出来的唐书明显质地更加优良了。   至少不再有胡乱断句、一句话没有说完就翻页、一页之内出现两篇文字的混乱情况了。   旧的麻烦离开了白衣巷,新的麻烦又来了。   瑞德群芳社被同行围攻之后,被迫公开了两副圣洁经文的模版给其他的印书社。   几家印书社共同承印西部的圣洁经文。   同时熟悉诺曼文和帕帕国文的人太少了,各个版本圣洁经文装帧、校对、用纸层次不齐。   商大为不满,甚至要求索回定金。   食货司为此派了食货郎前来验看书页,最后还是按照唐人的习惯,将不同质量的圣洁经文分为优、上、中、下四等。   经过一番扯皮报价后,西部书商接受了唐人的四类定价。   各个印书社每次都会送去大量‘优等’圣洁经文,再被西部书商逐一打回原形,各分定价后付款。   瑞德群芳社这次大出风头。   他们不光可以刊印两份不同的圣洁经文,还能按照书商提供的西部插画刊印。   比如售往帕帕国、诺曼南部、埃兰和托莱的圣洁经文版本,插画之中就有这样的图像:在一个教士的耳朵后面,有个魔鬼正在吹着喇叭,喇叭同时也是教士的嘴。这种意思就很明确了,帕帕国指责北方的新教义,说是听信了魔鬼的絮语产生的异端思想。   至于售往罗斯、诺曼北部、卡玛尔王国和某些诺曼中部小邦国的圣洁经文,插画则是这样:教皇的头顶带着九层冠冕,每一层帽檐上,都拴着绞索、铁钩,上面是许多受难的平民,教皇的手伸进一个女人的胸脯,将一枚金币塞在乳沟里。   书商分别验看过两部经文,非常满意,立刻将这些货物装船运走了。   群芳社内。   群芳社的社首非常开心,给诸多工匠发了半个月的工钱做利是。   整个群芳社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大家轮流前来排社首马屁,说要是没有社首,现在的日子不会过得这么好。   有几个画师和熟练匠人,已经在瑞德城内购置了家宅。   对于这些多半从外地流落而来的人说,几年之内能够在瑞德城安家,实在是了不起的事情。   社首看见大家都很开心、又拍他马匹,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说自己中年之前都不得志,但雄心不死,到了现在,群芳社竟然有了这般气象,实在是不容易。   说完,社首哭了起来,还仔细看着周围的众人,看看谁敢不跟着一起哭。   许多工匠也开始挤眼泪、说从前。   只有柳画师面露忧色,也不哭、也不说从前。   郗端哙社首一下就不太高兴了。   “柳画师,你这次拿的利是最多,怎么这般姿态,莫非是觉得群芳社委屈了你么!”   柳画师叹了一口气,“哎呀,社首!我烦的不是这件事情。昨天我们不是交出去了四十多箱的那种书么。”   “是啊,怎么了?”社首很好奇。   “书商来催促的急切,这些书都没有验看就发走了。”柳画师很丧气,“我今天才看了两部样书。如果送走的书跟样书一样,那就不妙了。”   “怎么说?”   “我们弄错插画了!”柳画师痛心疾首,“送到帕帕国的圣洁经文,插画应该是抹黑北边的那个教士的,送到诺曼北边的书,应该是抹黑教皇的。我们正好弄反了。”   群芳社内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这就是说```”一个印刷匠说道。   “这就是说,”柳画师闭着眼睛,“教皇国的人一打开咱们卖的书,立刻就能看见教皇往女人的奶沟塞金币;诺曼北部的新教义派,一打开咱们的书,立刻就能看见恶鬼吹他们的耳旁风。”   郗端哙社首目瞪口呆,“妈的,检书匠呢!给我过来,你干什么吃的!”   归义人检书匠走到了跟前,“社首,这个不怪我,我们熬了几天夜赶印。我就检看文字有没有问题,插画不归我管,是画师的事情。”   画师们一听,非常生气,“我们就负责画的!你不检看的么!要怪,也是裱书工的事情!”   裱书工站了起来,“妈的,排纸工给我们什么图册,我们就往书里面塞什么。我们裱书装册,手腕都要断掉,现在一动就咔咔响,还怪起我们了!”   很快,群芳社内开始彼此指责。   郗端哙社首面无表情,听着众人吵了半天,终于大喊一声,让其他人闭嘴。   “这件事情,大家先不要声张。”郗端哙说,“容我再想想办法。”   有个押货人说,“社首。咱们的书,是和隔壁清流社一起送的。”   群芳社内都是很聪明的人,这样的提醒,岂会听不懂?   郗端哙一拍脑门,“对了!我怎么没想到!今天隔壁的瑞德清流社,也在发利是呢!看来那批书就是他们印的了!”   柳画师很愕然,“这怎么躲得过去?我们的插画,那书商可是验看过的```”   “哼,他就是个小采买,帕帕国和诺曼北部的书商才是金主。”郗端哙想了一会说,“这件事情,事关群芳社的饭碗,大家自有轻重。切记切记。”   众人纷纷点头。   接着,社首召唤来了一个小厮,“去请西国书商,今晚我设宴款待他。”   本来很欢乐的气氛,这个时候都变得凝重诡异起来。   群芳社内,竟然不再有一点言语。   临湖城。   郊外。   石大人奔驰在原野上。   他要抢在叶子牌之前冲到靖国公的身边。   唯有先行解释,才能洗脱之后的麻烦。   石大人的随从被甩开极远,眼睁睁地看着石大人跑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怎么都追赶不上。   “石大人,等等我们啊!”   “石大人当心些啊!”   随从们关切的呼声从背后传来。   石越心急如焚,只顾得沿着大道狂奔。   进入临湖城后,石越浑身汗透,马匹也如同水淋过。   几个唐兵把马牵到了马厩之中,在马身上涂抹着草梗,盖上了草毯。   石大人不敢逗留,匆匆换了马车,朝着都护内院走去。   都护内院门口,几个亲从官穿着厚厚的冬衣,笑着谈天。   其他的值守士兵则非常严肃,目不斜视。   石越匆匆下马,喘息不停。   亲从官认出了石越,不由得愕然,“石大人?你不是在瑞德城么!”   石越扶着墙,喘了好一会,“最近有无什么闲言碎语传到临湖城来?”   “啊?”几个亲从官不明就里,也不敢随意接话。   石越再问,“这几日靖国公都见了谁?”   亲从官们便只是笑,知道不能说。   石越只好说,“我要见靖国公。”   “哦,”亲从官说,“这倒是使得。靖国公说你来了,就让你去见他。”   石越一听,吓住了,有点不敢进去,犹豫了起来。   亲从官们却已经让开了道路,伸开了手,“请。”   石越一步一步地走在内院之中。   靖国公章白羽坐在院落的尽头。   地面的积雪已经被清扫过,很干净。   章白羽的肩头披着厚实的披风,正在用一个小汤匙往云生的嘴里喂糖蜜,每喂一口,小云生就会嘻嘻傻笑,还会抿嘴舔舐嘴唇上的蜜,两只小胳膊也在伸着乱挥,还要吃。   “靖国公。”石越走到了安全的距离,远远地对章白羽问好。   “哦,”章白羽抬头看了看他,“你来了。我有事问你。你过来说,站那么远干什么。”   石越的心蒙地一沉。   章白羽说,“古河、宣武二郡都说你归义司很得力,怎么去了南郡却没有消息了。那边的归义人情况如何?”   石越的心头一明。   好极!竟然抢先了一步!   石越几乎感慨至于落泪,“靖国公,你听我所```”   此时。   都护院外,传来了欢喜的少女笑声。   “羽哥哥!”白昭跑了进来,“我在街头上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白昭跑过了石越的身边,与石大人擦身而过。   石越看见了县主的芳容。   石越看见了县主的英姿。   石越看见了县主的手中,   攥着一沓叶子牌。   十二章 元日   第十二章 元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十二章 元日   元日。   包括临湖城在内,都护府各地都在庆祝着。   如今,唐人庆祝元日的工具多出了一种东西,焰火。   唐人翻出了古代的典籍,找到了故国对它的记载。在唐人迁徙之前,焰火多半是放在地面上燃烧,要么就是捆绑在高台木架上燃放。   故国称这种东西为‘花树’、‘银火’、‘焰火’。   在都护府内,它的名称没有正式的规定,爱怎么叫都可以,临湖城将它叫做焰火,栾城和瑞德城将它称为沛人火,怀远郡将它称为周火。   焰火的颜色如今更显斑斓。   维基利奥看见的那次献宝焰火,只有一种颜色,如今的焰火已经多出来了红、蓝两色,一些浪漫的大诗人,比如石越,还会描写焰火‘斑斓千万色’。   临湖城内,唐人庆贺元日的氛围很浓,比起春申河谷,临湖城的唐人更愿意在元日这一天出门拜访友人。   靖国公夫妇留在都护内院之中,举办着官宴。   厄尔班尼城已经与都护府缔结了合约、洛西郡传来了疆界稳定的捷报、洛峡在年底前有八艘桨帆船四艘沛式风帆船下海、定候陈粟攻破了最后一个忠于乌苏拉商会的安息城堡、来年春天的时候,白家人就会南下了。   白家人即将南下的消息让章白羽非常高兴。   随同王仲派出的南下小队而来的,只有三个白家人,其中就有白家的长孙,名为白文卿。   他在追随王仲的几个月的时间里面,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都护府完全与河谷地不同,最好的处世之道就是不要张扬,先默声观察。   白文卿抵达都护府后,发现王将军对他的劝告的确是金玉良言。   都护府内一切文武之职,鲜少依靠裙带关系。   都护府外松内紧,看起来比较施政亲和,但实际上制度却很严密。   从很早开始,都护府就有了虞候、虞官这种职位,最初是监察军纪,如今则被应用在各地郡城。   白文卿听说,当初还有一位章家子弟,没有得到任何照顾,最后殒命沙场之上,死时不过身为郎官,使人闻之感慨。   此外,都护府已经有了一种惯例:官职任命给有才能的人,而勋号爵位则赐给亲族。   白文卿看得很清楚,如果他在都护府胡作非为,不但不会有人服他,还会使得都护府更进一步地限制都护亲族。   正因为如此,白文卿拜访了章族兄,痛哭哀悼了章父和白氏,随后就销声匿迹,老实地呆在甲坊之中。   他居住的甲坊,被称为昭坊。   这里并不是专门给他准备的,而是赐给县主白昭的。   只不过白昭年幼不能照顾自己,所以昭坊一直闲置。   第一批白家人南下之后,自然就作为县主的家人居住其中。   白文卿经常不免感慨,“阿祖一直说阿叔不成气,背弃家业跑到春申。没想到,白家现在贵重,却全凭阿叔的女儿。”   据说阿叔还活着,居住在南部海域中的一座小岛上。   白文卿不由得愕然。   眼看族兄占据这数郡肥美之地,已经是极为意外,不料想章族兄竟然在万里波澜之外依然领有部众。   抵达都护府之前,白文卿曾经以清河郡来想象此地。   白文卿最乐观的想象中,族兄大概会有三四千人马,占有一地雄郡,凭借山川地利虎踞一处。   从‘新林郡’开始,白文卿的猜想一点点地崩溃了。   新林郡虽然土地狭窄,但河谷地依然是旱涝保收的聚宝盆,粼粼数百家的集镇比比皆是,大道之上居民人人佩剑持械,却不见私斗之乱。   “此地便是都护府么!”白文卿曾经这样问道。   随行的唐兵白了他一眼。   从新林郡抵达怀远郡后,赤色的平原一望无际。   秋收之后,各地都在焚毁庄稼桔梗,烟尘弥漫。   唐人和归义人非常兴奋,用草杆编成了成百上千个稻草人,人人手持木条,把稻草人打得漫天飞,都落不下来地面。   唐兵有时候看得眼热,也会从平民手中接过木棍,参与到活动中去。   这种风俗被称为打索妖。   清河兵和新来的林中子弟都没有见过这种玩法,布尔萨人却没把他们当成外人,乐呵呵地把他们拉下马,每人手里抵了一根棍子邀请他们一起来打。   清河人和林中人眼睛瞪得很大,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卷入了滚滚人海之中,被迫打个不停。   如果不打,就会被布尔萨人嫌弃,‘你们要是不打的话!’   抵达三墙城的时候,一众清河、林中子弟揉着酸痛的胳膊,指着远处高大的城墙询问唐兵,“这里,就是都护府吧!”   随行的唐兵笑个不停,脸上露出了许多鄙夷的笑容。   穿过托利亚山区时,白文卿看见了肥美的草场。   都护府内农人技艺极为高明,他们在草场之上开辟了许多菜田,使用一种叫做‘埃兰田’的办法,轮作几种马粮。   过去散养的马匹,如今都使用畜栏隔开,养马数量惊人,蹄口数年年上升。   白文卿在这里看见了一起官司。官司很奇怪,唐人的主判坐在中间,并不说话,有个布尔萨老头唱个不停,周围几个游侠儿、布尔萨养马人一脸不耐烦地听着。   养马人每年都会扯皮,两群马稍不注意就跑混了,最开始一群马不过几十匹,还比较容易区分,等到数百成群后,就顾不过来了。   托利亚山脉还专门有一种烙花匠人,给各个马场的主人定制不同的铁花,烙在马屁股上以示区别。   到了托利亚山区之后,清河子弟和林中子弟已经学会了沉默。   他们担心再说话怕是要丢人,便索性一言不发。   随行的唐兵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来鄙夷一番的,结果白家人却什么都不说,这让唐兵非常不适应。   从托利亚西行,白文卿终于开了眼界。   粼粼千万家,一路桑麻掩映。大道通天,郡内居民安晏,有鱼池猪羊之蓄,有白帛青瓷之富。   白文卿和随行众人内心惶恐而自卑,只能瞪大了眼睛四处观看。   遇到大队骑兵飞驰而过的时候,随行唐兵处之坦然,新来的子弟们却惊惶勒马,“要打仗了么!”   南郡虽富,但却没有一丝孱弱之气象。   白文卿最生气的事情,就是南郡的小娘子们。   他感觉南郡的小娘子都无教养,她们三五成群和年轻男人混迹在一起,大咧咧地骑着无鞍的马四处游荡。   有一回白文卿看见一个小娘子颇为标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料那个小娘子竟然来了脾气。   “哪家田舍奴!敢拿眼睛瞟老娘!”   白文卿大惊失色,周围的唐兵却哈哈大笑。   白文卿假装没有听见对方挑衅,结果那小娘子还来了劲,跟着小队骑行了十多里,一直拿言语挑逗白文卿,“小俊生,来和我玩呀!”“刚才敢看呢!现在怎地这么怂!”“你过来,我跟你说两句心里话!”   白文卿脸面丢尽,随行的清河人和林中人暗自庆幸:幸好管住了眼睛,不然也要吃这小娘子的埋汰。   一行人瘟头瘟脑走了很远,那小娘子才得胜而回。   白文卿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确信那娘们真走了,才长出一口气。   “真是怪哉!”白文卿跟随行的唐兵说,“都护治国极严,怎么妇道人家却是这般德行!”   周围的唐兵一听,认不出鼻子一皱,嗤气几声。   “她们的父兄各个都是豪杰,在军中便是都护的兵,回了乡里也是谁都不敢欺负。这两年闹海寇,各地不需都护派兵,自己就把海寇剿得干净,有些地方女人也打仗。父兄如此,女娃儿还能差么?你要是不喜欢,就回春申娶个闺娘子,谁又不拦着你。”   白文卿一听才明白了,难怪呢,都是唐军教得。   临湖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清河人和林中子弟虽然忍不住惊叹,但却故作淡然。   白文卿非常有自信,对周围的唐兵说,“不用问了,这里肯定不是都护府。”   唐兵摇了摇头,“你怎么最后泄了气了,这里就是都护府了。只不过都护未必在城内,但韩夫人是在的。”   临湖城。   白家子弟和林中子弟并没有直接见到韩夫人。   长史府的官员逐一来询问了他们的身份,并且还派人试探了许多问题。   比如白家有几人?春申的白氏姐弟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清河白氏有几支,主旁各是谁?   白文卿一一如实作答。   白家人过了三天,才被确定了身份,这才见到了韩夫人。   韩夫人领着白昭来见这些远道而来的亲人。   白昭最开始只是哭,虽然她没有见过白家亲戚,但小时候似乎有印象,记得曾有白家亲戚过来送些小礼物。   白文卿说,他小时候去过春申,不过当时白昭还未出生,所以没有见到。   白昭随口问了些春申章家的旧事,大多是街巷位置、宅中布局。   听见小姑娘开口问了几句之后,白文卿心中突然明白了,原来对他的身份考认还未结束。   小白昭看起来一团孩气,问得话语总是内藏深意,偶尔还会询问几个凭白编造出来的亲戚。如果白文卿不直接指出来,白昭就会继续问下去。   白文卿以为不过是闲话家常,问了一会后,却忍不住后背生出冷汗来。   韩夫人和白昭来见过几天后,都护终于从城外归来。   章族兄这个称呼,自从来到了都护府后,白文卿就不敢再喊了。   只不过都护非常热忱,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白文卿终于喊了一声‘族兄’,章白羽却也没有生分见怪。   这之后,族兄询问了一些住宅衣食的事情,又唤来昭坊的家人和白文卿见了面,将他安顿到了坊中。   从清河开始的漫长旅途,终于有了一个终点。   白文卿明白了在清河时候有多么坐井观天。   当初白家人南下,是想着来了就成为族兄的左膀右臂的,毕竟自家人比外人用起来放心。   来到都护府后,白文卿已经打消了这种念头。   不光他不能这么想,其他的白家人也要及早提个醒。   千万要分清楚,族兄是族兄,都护是都护。   “等回了清河,一定要和阿爷、阿父好好说说南下的见闻```真是不啻重开双眼一般。”   昭坊。   白文卿的出入很方便,但需要带上家人一道出行。   白文卿知道,家人是给他做向导的,当然,也会带着监视的任务。   白文卿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在都护府人生地不熟,身份又比较特殊,即便他没有什么坏心思,也难保有人利用他。   邻坊居住的是一些林中学者。   白文卿去拜访过他们几次,学者们坐在院中喝酒,带着各自的学生谈论都护府各地的事情。   最开始,当白文卿听说了林中人的历史后,颇有难以置信的感觉。   在清河人的心中,林中居住都是一些自甘蛮化的人,清河人和林中人也经常械斗争夺土地,清河子弟从小就被告知林中人都是‘夷人’‘蛮子’。   林中学者听说他是个清河人后,却也不会多说什么。   “都护起家的时候,唐军就不讲唐夷之辨了。”一个林中学者说,“你说去过林中,还和项家人呆过一段时间。你自己想想,若是都护不是真心这么做的,林中子弟能看不出来?什么河谷什么林中,都是唐人罢了。”   “人多地少,打架争地,这般事情可不少。这也不是的清河和林中的事情。怀武二十一年,春申大饥,太子引两军就食河阳、出云之间,军士偏袒乡里,招致边地械斗,死伤千人,险些酿成民变。莫非河阳人也是蛮子么。”   “西迁而来,唐人可不是一战而定春申的。打了三十多年,有好几次唐人还被打回了林中。当时还不叫林中郡,得叫西林郡,是唐人西迁时落脚的地方。若说住在林子里的就是夷人,那唐人都该叫夷人。”   白文卿之后就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旁听,端倒茶水、安置坐垫、取拿笔墨,侍奉极为殷勤。   林中学者们也渐渐地接纳了这个白家子弟。   这些学者听到白文卿说,“王将军曾告诫我,来了都护府须得如履薄冰一般,这些日子渐渐地明白了王将军的苦心。每每自省,都惶恐难安。”   学者们只是冷哼一声,“无怪都护也夸他‘人样子’,说得话却也不错。白家郎,新唐自有法度在,清河白家人若能自视分明,富贵便是份内之福,若有过多指望,即便你姓章,也无济于事。我等见你恭谨,便告诫你一下:谨慎一些,没有坏处。”   白文卿赶紧谢过。   来往学者甲坊的,既有食货郎也有诸多官吏,偶尔也有归义人的学者、贵人,城内公塾的山长有些时候也会带着些先生过来请教学问。   有一回,一个布尔萨人不请自来,要感谢一个学者,说学者的药方是治好了他儿子的咳嗽病。   这个布尔萨人放下了一副画,说是答谢林中学者。   白文卿没有见过这种画,只觉得上面的水果绘制得很漂亮,好像是真的一般。   “这个布尔萨人是谁?”白文卿在对方离开后忍不住问道。   “布尔萨王。”几个学者打了一个哈欠,随口说道。   “?”   之后的日子里,学者们开始讨论国制。   白文卿发现听得越来越费劲,便自嘲没学到什么学问,想要拜个先生。   学者们却不接茬,只是问了问他学识。   白文卿把这些年积攒的诗都掏了出来,学者们看过后,却都摇了摇头,“城内便有公塾,白家郎还是先去公塾吧。”   白文卿自觉受到了很大的羞辱。   在清河的时候,族内也是有公塾的。他不说满腹学识,怎么也算是进学过几年。到了都护府却被要求再去公塾,这是说他不学无术么?   学者们看出他的犹豫来,便笑着宽慰他,“我们问你学了什么东西,你给我们看几首诗。诗这东西,在河谷地是好的,在都护府却没什么人问津。不过你还算好的了,若你只是背几行圣人说过的话,那我们连公塾都不会让你去。别小看公塾,里面有学问的。不在其中,不明其理,只说几点,你就知道都护府的公塾与你清河的公塾不同:都护府的公塾,前来教授的有食货郎,善通财货之事,有些道理老夫也是常悟常新,又有典客郎来传授都护府四境方物、王侯君长、各国民情,不去听便不知道。进了公塾,便能去选贤馆,文备、武备,若没有公塾的出身,别人便不认的。你想想,是都护倡议的公塾,你去了公塾,便是都护门生,你还觉得委屈么?”   白文卿听完后才明白,学者们丝毫没有羞辱他的意思,真的是给他指了一条都护府内最平坦的大道。   白文卿几日后先知会了韩夫人,随后又禀告了长史府,终于提着清河的茶叶饼,去公塾拜了先生。   公塾内,白文卿尤显异类。   他已经十八岁,可是他的同年们,却多半是十一二岁的小孩,还有发蒙早的,八九岁也在这里念书。   公塾内竟然还有女学,一群小娘子和白县主一道学书。   因为在南郡的经历,白文卿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反正女学只有十四五人,若是临湖城所有的小娘子都要来进学,那才是怪事了。   白文卿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叫做哈桑的先生,有一次带了金币给他们认。   哈桑带来了一种称金的天枰,让学子们从一堆真金币中找出一枚琥珀币来。   最开始白文卿以为他只是个金银匠人,后来他才知道,这哈桑竟然是食货令,可以见郡守而不拜的。   食货司都很敬重一个学者,名叫陈从哲。食货司建立府司,就是陈从哲给都护的建议。   食货司之中供奉着一副画像,上面画着一个小吏,下面写着一行字,‘天下王道,财货丰盈’。   这个小吏是春申的食货郎,过去曾为韩将军仗义执言,最后被免去官职。   偌大的一个归义司,却将一个小吏作为府司尊仗,这也是一件怪事。   公塾的日子过得很快,白文卿也逐步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时常会忘记自己的年纪。   不久后,项平给他写来了一封信,说自己在北港担任城尉椽,军务繁忙。信中自夸的意味很重,白文卿看着这封信就忍不住想起项平洋洋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还发生了一件事情,则是从新林郡来了一个小孩。他家老太公千里送他来进学,一路辛苦,老太公殒命途中,小孩却被收留进来。   白文卿听到这个故事,也忍不住生出许多同情,毕竟都是背井离乡、都是各奔前程。   当他听说那严家小孩没有住处,只能借居公塾之中,便提议将严家郎带回昭坊去。   不料那严家郎却是硬骨头,说他只吃都护的饭、只穿都护的衣、只住都护的衣服,别人的东西他不要,也要不起。   白文卿被一口回绝,反倒觉得这个小子挺有趣,私下里时时接济。   元日终于到来。   临湖城从阵阵繁忙之中逐渐安静下来,又在躁动不安之中等待着节日降临。   元日前后,公塾休院十五天。   严家郎再没了住处,终于被白文卿带回了家中。   白昭有好几次过来,见到家中来了一个陌生面孔,便过去和严家郎说话。   不料那严家郎竟然连县主也不放在眼里,终日闭门读书,毫不在乎来者是谁。   “这蠢胚是谁?”白昭生气问道。   “新林人,”白文卿说,“家里没别人了。”   “谁不是?”白昭叉腰,两眉上竖。   “呃,县主还真的不是。”   “哼。”   元日。   白文卿整顿了车马,换了新衣裳,反复检查了礼物财货。   严义甫和几个家人在旁边胡乱帮忙,有些打绳结、有些包茶团、有些写贺符,在门口,白文卿布置了桃符,设下了香案,带着严义甫出了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临湖城内,殷实之家多半乘坐马车出行,路上遇到熟人相识,便会拱手问好。   白文卿和严义甫先去了学者们的甲坊。   两人一高一矮提着茶包登门,站在门口却不进去。   学者的家人在门后接过礼物,嘴里会说,“贵客留下,歇歇再走。”   拜访的客人却不能真的进去歇歇,而是要说,“元日大吉,来日登门。”   这样就算拜访了一家。   从学者家出来,两人又分别去了要好的同年家、先生家、几个食货郎的家里。   都护、长史、都尉、郡守、农丞等人,却是见不到的,这些人都在都护内院,设宴款待都护府诸官,官宴要到晚上才能散。   白文卿和严义甫奔波了一整天,终于将城内稍有亲故的人都拜访了一遍。   入夜之后,白文卿便要去都护内院了。   官宴已经结束,白文卿再去,便只是以亲族的身份拜访。   严义甫到了都护内院前,却不进去了。   “怎么了?”白文卿说,“你不想见都护么?”   严义甫想了一会。   “我见都护,须得学有所成,以学生之礼相见。如今我学无所成,这样见了都护,老太公怕是要戳我脊梁骨的。”严义甫说,“白兄自己进去便是,我回去了。”   白文卿看见他倔如驴子,不由得气急,又拍他脑壳、又拧他耳朵,结果就是劝不听。   最后,白文卿只能吩咐一个家人带他回去了。   都护内院。   白文卿恭敬地提着一些礼物货扎走到了里面,却在内院中看见了一个雪亭。   雪亭周围布置琉璃砖墙,晶莹剔透,外面有几个亲从官值哨。   白文卿准备问候一声便回去。   章白羽似乎心情却不错,招手呼唤白文卿进去坐着聊天。   白文卿刚刚走进雪亭,便觉气氛凝滞:原来除了韩夫人外,院中还有两个女人,有一个竟还是外族女人,她们都披着雪兜,正在欣赏院中雪景。   韩夫人则一脸愠怒,只和白昭说话,根本不理睬靖国公。她见到白文卿前来,才嘴角轻扬,勉强笑了一下。   “这是```家宴?”白文卿心中疑惑。   白文卿并不蠢,他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怕是后院失火。   这酒怎么喝,这饭怎么吃?   白文卿心中茫然,呆呆地坐在了靖国公的面前。   远处焰火升空,微微有光影传来。   焰火微光,将琉璃雪亭映射得斑斓好看。琉璃砖墙使用两色琉璃,落到地面,又有彩砖衔接。虽说色彩不多,但却透露出贵气。几个女子的衣着,县主的衣衫上有百鸟,其他几个女子,却之觉得裁剪得体,却说不出来哪里好。   光耀之后,微微爆鸣的声音传来。   院中一个唐人女子只是仰头看着,面带笑容,面庞被光晕映亮;   那个外族女子则雀跃起来,似乎喝了不少酒,兴致很高,很喜欢唐人焰火的模样;   韩夫人听见院中声音,只是静静地举杯轻饮,不带一丝表情,白文卿却看见她的手指捏琥珀杯极紧,恨不得把杯捏破;   白昭嘟着嘴,认真地数着手中的一沓纸片,说‘怎么少了三张后牌’。   靖国公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说些不咸不淡的闲话。   这个夜晚,会很漫长。   白文卿心中微微叹息。   十三章 唐风吹神   第十三章 唐风吹神 第十三章 唐风吹神   莱赫人的舰队从瑞德城出发,沿着南郡的海岸一直巡游到了宣武郡。   在洛峡宣武郡一侧,唐人的舰队也收起了锚,开始沿着海峡南下。   乌苏拉舰队首尾难顾,最后决定先行击败更加弱小的唐人舰队。   在狭窄的洛峡之中,乌苏拉四十多艘桨帆船分成两列,如同准备横扫海峡的铁耙一般,朝着唐人的舰队迎来。   唐人的舰队在数量上弱于他们的对手,但唐人舰队依托海岸前行,随行有许多小艇穿梭期间。   许多唐人船只的前梢,都安装着奇怪的装饰,看上去如同铁锅一般。   大战即将爆发,两岸都在等待着消息。   乌苏拉有六艘桨帆船按照他们前辈的传统,分作两列,试图从左右两侧穿入唐人舰队的中间制造混乱。   这需要很大的勇气,这些桨帆船上的水手大多是乌苏拉侨民,剩下的也都有混血后代。他们多半是熟练水手,可以胜任各种恶劣的天气,当然,这些熟练水手唯一劣势就是难以补充。乌苏拉人有大量的水手,散布在数十个港口之中。每一个乌苏拉城镇都有水手的登记表,一旦需要补充船员的时候,共和国可以立刻做出调度。   只为洛峡的乌苏拉桨帆船提供人力,共和国就集结了七千多熟练水手,其中一半的人呆在罗斯海岸一侧,等待着补充他们的伙伴。   唐军舰队和莱赫舰队试图汇合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罗斯海岸。   沿海港口的酒馆之中,乌苏拉水手都在谈论着洛峡海战的消息。   “唐人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和我们争夺海峡。”大多数水手都是这种态度,“从上帝创造人类开始,就教会了乌苏拉人划船,唐人?嗤。”   如今,在更加辽阔的西部世界中,东方货物的供给越来越少。   可是在罗斯地区,香料、美酒、东方食物、水果、丝绸、彩砖,却奇怪地恢复了供应。   有几个罗斯城镇,还有一种叫做土茶的新饮料售卖。   罗斯地区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新单位,石。   这种单位目前仅仅与茶叶、香料等货物挂钩,可是越来越多的罗斯商人却在被迫习惯这种单位。   罗斯商人早年习惯从厄尔班尼和亚森城拿货,从去年开始,他们却开始在皮姆公国的港口取得东方货物了──稍微熟悉地理的人就知道,与皮姆港隔海相望的,就是伊兹米塔城。   那座城市名义上是自由市,甚至可以算的上是共和国,因为它已经脱离了所有封君。   可是谁都明白,伊兹米塔城已经接受了唐人的保护。   在伊兹米塔港,每天都有繁忙不息的市民搬运货物。   唐人是很务实的民族,他们知道罗斯人虽然在名义上乌苏拉的盟友,但也知道罗斯人需要贸易。   唐人从未强迫伊兹米塔城悬挂唐人的旗帜,以便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罗斯人也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们每次签署贸易约定,都是和伊兹米塔人直接签署。   为什么伊兹米塔人突然学会了制作白帛、丝绸、瓷器、茶叶、土茶、彩砖?   呃,谁在乎。   罗斯商人们在谈起皮姆—伊兹米塔之间的贸易时,都会一本正经地说‘东方货’,绝不会说‘唐货’。   市民们也乐得繁荣降临,他们被乌苏拉人隔绝在贸易之外很多年,亲眼看见过乌苏拉人是如何鲸吞巨大的贸易利润的。   波雅尔和军人们相信,与‘对岸’的贸易可以减少那位大公的敌意。   罗斯地区的动荡还没有过去多久,贵族军人们都需要一段时间休养生息。   如今罗斯地区活跃的贵族们,都是动荡年月里胜出的幸存者,他们已经攫取了大片新领地,急需和平。   最为不满的,恐怕就是教会了。   “你们都说东方货物,凭借上帝的名义,你们会因为撒谎而下地狱!明明就是唐货!”有些教士在街头呼喊,“你们竟然使用唐人的彩砖,而不是乌苏拉的玻璃来装点教堂!你们使用异教徒的珠宝装饰先知的受难架!昨天,在祝圣的队伍中,我看见有人使用唐人的丝绸装点圣象!你们知道耻辱么!异教徒的风,吹进了神的殿堂,而你们充耳不闻。”   街头的罗斯酒鬼耷拉着眼皮,呆呆地看着教士们训斥市民,随后一口吞下火烈的唐酒,感受那种犹如被打了一拳的酒意。   能够挨过这阵酒劲的人会呵呵傻笑。   挨不过去的人就会一头倒在地面睡着。   街头有一些戴着斗篷的人密切观察着,还将本地的民情和街头的议论记录了下来。   乌苏拉人在海峡的壁垒,已经漏洞百出。   如今从罗斯传出消息送到对岸已经容易了许多。   只不过罗斯哨站的成员,还是习惯于给每封信件使用简明的题头,再将详细的记录附在信后。   几天后,一扎信件被一位伊兹米塔船长带回了港口。   港口有几个诺曼人将信件收走,经过简单的甄别后,便将它们送去了北港。   在北港,这封信终于被送到了唐人官员的手中。   当天,这封信被翻译成了唐文,立刻被快马载运南下。   元夕节,章白羽在都护内院得到了一本信札。   这本信札的开头,用一个很简单的词概括了罗斯的风貌。   “唐风吹神。”   都护府已经站稳了脚跟,如同上升中的太阳、如同凝聚起来的风暴,它的热力和风劲,正在影响罗斯的海岸。   在布尔萨半岛上,都护府以唐军的旗杖为先导,驯服了大片的土地。   在罗斯地区,都护府则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影响着那里。   章白羽逐一观看着哨站成员对罗斯人的记录。   “唐制阿涅格金币,已经彻底击败了罗斯的帝国金币。诺曼人建立的金币体系已经崩溃,再也无法重建。从此之后,帝国皇帝不能往东方行省滥发金币收取钱息了。如今,唐人阿涅格金币和乌苏拉金币正在激烈对抗,不过要说将乌苏拉金币彻底驱逐,目前是不可能的。唐人金币涌入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乌苏拉人从此无法滥发含金量低下的金币了。过去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可以藉此收取一部分钱息,现在却要提防唐人将他们撵走。为了维持罗斯地区的贸易,乌苏拉人必须供应更多的金币到罗斯地区来。”   “丝绸、瓷器、优质布料、唐茶、土茶、唐砖、琥珀、芦管笔,这些东西市面上随处可见。亚森城被焚毁的时候,皮姆地区的罗斯商人大量囤积丝绸和瓷器,判断这两种东方货物会涨价,可是自从去年和厄尔班尼解除敌意后,大量的唐货突然涌入皮姆,这让罗斯商人濒临破产。罗斯商人现在正在和教会联手,希望说服波雅尔们对唐货征收高税。罗斯商人已经组建了使团,准备直接前往乌苏拉,揭发乌苏拉商会叛国的事实。厄尔班尼人已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洛西伯爵,希望他在陆路上‘稍加阻拦’,同时,厄尔班尼人也希望唐人的海军留意皮姆地区的商船。”   “洛泰尔在罗斯地区造成了动荡。许多老贵族失去了领地,这些贵族滞留在乌苏拉人的城市之中,希望寻找机会。不过现在乌苏拉人自身难保,没有精力去扶持他们。许多罗斯贵族跑到了北部的几个王国之中寻求庇护,甚至煽动当地的贵族脱离帝国统治,以便南下罗斯。这些贵族不在乎罗斯人多一个新的国王,只在乎谁可以为他们恢复领地。我们接触到了几个贵族子弟,他们也在考虑都护府,可是因为惧怕和陌生,他们不敢前往海峡东边。若是都护府收留这些贵族,以后出征罗斯地区会很方便。不过,如果都护府收留了这些老贵族,那么现在掌权的波雅尔们可能就会改变亲近唐人的态度,转而和教会、商人联手了。”   章白羽理了一会思路,才发现现在罗斯地区真是怪相频出:亲近唐人的是一些专营唐货的新贵,还有享受了贸易繁荣的军人贵族,仇视唐人的则是大商人和教会。还有一批被洛泰尔剥夺领地的贵族正在寻找出路,只想找个主子把罗斯卖个好价钱,以便他们恢复家族遗产。   都护府需要做出决定了。   章白羽想了一会,做出了批复,“先以北伐为主,不要分心旁顾。”写完了之后,章白羽又增加了一句,“告诉钟离,不要亲近这些贵族,洛西有事,都护府必受牵制。”   写完了批复后,他继续看了下去。   “罗斯地区的唐人普遍亲近洛西伯爵。洛西伯爵领上,唐人被称为国人,所有的高级职务只有唐人担任。其次归义人,可以成为官员和领主,但必须接受唐人管辖,不能独当一面。再下面则是外人。在三阶民籍之外,还有奴儿府,仿效安息人的库姆府。加入奴籍,则无视唐人、归义人、外人之分,可以在军中效力,也可以直接成为官员。奴儿府的首领可以直接担任主要官员。洛西郡还遵从库姆府制度,对罗斯人征收血税,征纳罗斯十岁以下男童进入军中,只准说唐话、穿唐衣、使用唐人发誓。这些小孩被称为唐奴儿,洛西伯爵与他们吃穿一致,以示亲善。唐奴儿的姓氏多半为钟离、钟、离等。”   对于这一条消息,章白羽几次提笔,最后都不知道写什么好,只能把它丢到了旁边的一堆信篮中:送长史府议定。   整整一天的时间里面,章白羽都在处理来自罗斯哨站的事情。   洛克珊娜在院中走来走去,偶尔会进来烤烤火,暖和了又出去游走。   章白羽有几次听见韩云斥责洛克珊娜为何天天过来,洛克珊娜却回答,她是‘内卫令椽’,公务在身不得不来。   听见洛娜的声音,章白羽想起来了一件事情,蒯长史已经来商议过几次了。   如今国制初定,其他府司都在改制,只有内卫令一直拒绝都护府改制。   如今的内卫令是的辛氏,近来不知为何,一直闭门不出,凡事皆由内卫令椽,也就是洛差人代为行事。   长史府知道辛氏来投,对都护府是莫大的好处,自然不会多说她的职务。可下一任内卫令,长史府却认为,不该由洛差人接任。   “唐国国制初定,若是放任内卫令游离在外不受约束,对国制威严不利。”   其他的话,不需要长史说,章白羽也明白。   对于更加稳重的辛氏,长史府都多有抱怨,更何况是洛娜呢?   内卫令的前身是哨站,本身就与唐人军制、国制不同,即便加入都护府,也不是一朝一夕都能改变过来的。   章白羽还听到过说法,有人认为是都护故意纵容洛差人,这才叫内卫令的改制难以完成。   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晚上还有元夕之会,章白羽却一点都感觉不到节日的轻松氛围。   日已过半。   章白羽也有些困乏,便瘫靠再椅子上,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信函。   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审阅了罗斯地区送来的消息,又批复了怀远郡修筑石道的请求,并且要求庞城朝着怀远、新林二郡运送石料。   陈粟平定了安息南部的贸易城市后,许多城守都和唐军签署了赔偿军款的合约。它们要把工匠、石料、金币、粮食源源不断地运送到怀远郡,并且帮助唐人修缮大道。   未来,一条唐人大道会从托利亚山脉沿途贯穿怀远,再经过新林郡的河谷北上。   这条大道的终点,则是在新林郡之北修筑的一座要塞。   那座要塞的选址,是根据南下的唐人提供的水文情况选择的。   它的周围有一片海滩沼泽,海岸有一个天然的水湾,一旦港口修筑完成,便能控扼整个唐海东岸,并且作为大军北上的中转站。   “罗斯。唐货。石道。要塞。北伐。”   章白羽捏着鼻梁眼窝。   门口传来了唤门声,“靖国公。”   章白羽坐正了身子,悄悄清了清嗓子,威严地“嗯”了一声。   一群亲从官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堆信函。   “靖国公,”亲从官说,“各郡各城,唐制扎子已经整理完备了。”   “哦。”章白羽一听来了精神,“怎么样。”   几个月前,临湖城派人第一次问询国制的时候,情况五花八门。   郡城之中,竟然叫古河郡夺了头筹。   因为古河郡初定,庶务官不多,大多都是军官主政。   唐军自然对军制很熟悉,在接触国制的时候,也很严肃认真。   各地郡守、城守对此颇有微词,比如瑞德城守,就讥讽古河郡‘白纸好作画’。   “宣武郡边患连年,军、哨、城、戍之间不得闲暇,还是和上次一样,通明军制、国制的吏员最少。尤其是埃辛城,因为诺曼人、归义人太多,提拔了许多归义人官员,这些人对国制不太了解,区分不了官、爵。归义人多半认为官即是爵,爵即是官,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唐官无爵。这是诺曼人的习惯,他们不知道平民子弟出生也可为官。”   “新林郡稍好。只是新林郡内,布尔萨人与唐人言语交往颇有不便。唐人官吏最早还会抱怨,说布尔萨人说话‘急死人’,现在,许多唐人官吏也被布尔萨人浸淫,说话宛如布尔萨人一般。”亲从官笑着说,“新林熊都尉说这些人‘讨嫌’,要求郡守罚他们俸。”   章白羽笑着说,“郡守怎么说?”   亲从官回答,“郡守说,‘如果罚俸的话’。”   章白羽:“哈哈哈,看来郡守要第一个罚俸了。”   亲从官看见靖国公心情很好,说话便也没了轻重.   “靖国公有所不知,郡守家有悍妻,拘束得很,唐人男儿的雄风都只能憋着,不敢发作。新林郡人谈笑都说郡守‘夫纲不振’。”   几个新林回来的亲从官都哈哈大笑,连带着其他各郡的亲从官也都跟着讪笑。   众人笑着笑着,却见都护面如秋水,仿佛靖国公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随即,这笑声便在尴尬之中缓缓平息。   靖国公很严肃地说,“继续说。”   亲从官纷纷悚然,开口的亲从官立刻心中懊悔,但还要结结巴巴地继续说下去。   “这两郡明显比别郡不如。南郡、怀远、古河三郡,并无高低,郡内各城彼此不同。三墙城推行最好,因为三墙城被唐军接管时,城内布尔萨人所剩无几,迁徙而去的多为林中人,林中人对国制非常看重,故在情理之中。古河诸城也不差,但凡有军士主政的地方,对新制了解颇好。”   章白羽缓缓地点了点头,忧国忧民的气度依旧弥漫不散,“各地城镇,总有最好的一处吧。”   亲从官们彼此看了看,“是的,靖国公。有一座城镇,不说唐人官吏,便是街巷庶民、归义之人,甚至连外族人也对国制了如指掌。”   章白羽听完,摇头露出了一个不信的微笑,“古河郡上次便夺得头筹,看来是为了的元夕佳节,对国制、军制严加推广了。我早就说过,先从军中、府中做起,等到唐人官员吏员熟知之后,三五年之间,唐人、归义人便能弄清楚,最后外族人自然会来看个分明的。至于街巷庶民都能了解清楚,那才是怪事了。”   “呃,靖国公```”   “不过嘉奖还是要给的,只是不要张扬。”章白羽想了想,“这件事情,若是太过张扬,恐怕各城、各郡都要起了心思。了解国制虽然重要,但军务、庶务更重要,不能耽误了。”   “靖国公,那个```”   “不要急,我还没有说完。”章白羽说,“凡事切忌揠苗助长,这次强令庶民习得,未来忘了不说,还有可能讹误遍传。记不住不要紧,记错了改回来却更麻烦。古河郡么```对了,这次是北港还是格城夺得头筹?想来是北港,毕竟唐人、林中人最多。”   “瑞德城。”   “哦,原来是瑞德城。”章白羽的笑容在脸上延续着,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瑞德城?”   南郡的亲从官点了点头。   “不是古河?”   古河郡的亲从官摇了摇头。   “上次瑞德城不是很差么?我记得,就连城内的小吏都记不住。”   “的确如此。”南郡的亲从官说,“可自从归义令石大人制了叶子牌,城内便传播开来。如今街头庶民天天都在背诵国制,常背常新。最为奇怪的是,许多归义人和外族人,有几个官职发错了音,街头随时都会有人过来纠正他们。如今瑞德城内,归义人和外族人不但清楚都护是何等职位,而且,还能分清‘靖国公’和‘大公’的不同。瑞德人对国制了解之深,恐怕就连临湖城的公塾也比不上。”   “这```”章白羽想起了罚俸之后在家思过的石越,想起了正准备下令禁行的叶子牌。   “瑞德城守不敢居功,将叶子牌的推行、绘制之功全数推给了石大人,”亲从官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瑞德城守是不贪功的人。”   “他倒乖巧,”章白羽冷哼一声,“这功他敢贪么!”   “靖国公,这叶子牌```”亲从官犹豫了一会,“推广军制、国制,还是极为方便的。许多地方捕盗、巡察,还想了其他的用处。比如两军作战之时,将敌人大将、贵人绘制在牌面上,这样一来,战场混乱,要抓人也好抓。”   章白羽皱着眉头,“叶子牌用来抓人?他日与敌国作战,我唐人诸多军将,岂不是都被对方看了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个石大人用心很细,已经提前预防了。”亲从官说,“所有的叶子牌上,都不曾绘制本人的肖像。人物样貌多半取材门神、石像、神符、图腾,断不会看出真人。”   一个新林郡的亲从官也点头,“即便是绘制了真人的画像。”   其他的亲从官等了一会,发现并无下文,这才反应过来,又纷纷看向章白羽。   章白羽心想,新林郡的唐话是要多加小心一些了。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好了,这件事情再说吧。”   过了不久,亲从官们才纷纷地离开了。   章白羽换了衣服,准备和韩云前往城中,主持元夕之宴。   一想到等会要嘉奖瑞德城守,章白羽就心头火起。   他走到内院里,发现韩云已经在等着他了。   韩云发现章白羽眉头微皱,便过来问他。   “怎么了?”   “还不是那叶子牌。”章白羽说,“庞家郎和石越胡闹,现在不能收拾了。”   韩云也想起了那叶子牌。   “若真是行之有效的话,不妨```”   “别的不说,石越就在后牌里,这简直胡闹。”   “哦,”韩云幽幽地望着章白羽,似乎要看穿他的内心,“原来石越在后牌里,就是胡闹,别的人在里面,便是理所当然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章白羽说,“诶,先去宴上。真想给庞家郎赏赐一颗没柰何,让他抱回瑞德城去,沿途不准放下来。”   韩云在章白羽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随。   “除了你自己,干脆再选五十张后牌算了。”   “别乱说。”   两人走出了内院。   一众亲从官、执戟郎、礼官纷纷行礼。   甲杖明艳,怒马鲜衣,济济满街。   章白羽和韩云立刻恢复了满脸端庄。   他们温和有礼,彼此扶持,先后登上了都护车舆。   唐旗飞扬。   元夕之夜到来了。   今夜。   将有如雨的星焰绽放在临湖城上空。   大地之上,唐风即将刮起。   十四章 唐人的天空,唐人的海   第十四章 唐人的天空,唐人的海 第十四章 唐人的天空,唐人的海   莱赫的舰队司令闷闷不乐地吃完了一餐饭。   “我们不该来唐地。”   我们甚至不该和唐人结盟。   莱赫共和国总是在诺曼皇帝和埃兰国王之间扮演小兄弟的角色,它不像乌苏拉那样骄傲,它更加看重城市本身的利益。   作为一个小邦,莱赫共和国有自己的立身之道。顺从于大国的安排,但却不要过于靠近一个大国,听从大国的命令,但要学会保护自己。   每当诺曼皇帝和埃兰王国宣战的时候,莱赫也会追随封君的脚步,对埃兰王国宣战。   随后,莱赫人就会将西部贸易的主要口岸迁移到某个埃兰自由市中去,其他一切贸易活动都不会受到影响。   埃兰王国的贵族对此心知肚明,他的舰队会眼睁睁地看着莱赫商船从旁驶过,在当天的航海日志中记载‘海面风平浪静,未曾遇到敌船’。   这种事情,就连诺曼皇帝也明白。   每当诺曼皇帝和埃兰国王因为战争精疲力竭的时候,莱赫人就会是很好的桥梁,双方的使者会在莱赫城碰头,共同商议停战条约。   莱赫人藉此幸存。   有许多城市比起莱赫,城墙更坚固、军队更强大,却最终沦为一片废墟。   莱赫却在许多个世纪里面远离战火。   这种历史让莱赫城内弥漫着一种信念,或者不如说是信仰:和平是莱赫的特权,莱赫永远不需要战争。   随着莱赫城发展成为了西部地区的贸易中心,它发现,自己进一步发展的道路被乌苏拉人堵死了。   整个东方的富饶之潮源源不断地涌向乌苏拉城,这让乌苏拉城在生意凋弊的年月,赚取的利润也大大超过莱赫城。   乌苏拉人的城镇年年翻修,市民的生活也都比莱赫人好。   乌苏拉的舰队遍布各地,运载着珍贵的东方货物,将敌人的商船击沉大海。   莱赫城吞并了附近的几片贵族领地,艰难地让这些地方转化为了共和制度。   三个骑士领、一座渔港、两片贵族猎场,如今成为了莱赫城之外的六个行政区。   与乌苏拉人隔绝外人的统治不同,莱赫人从一开始就平等对待不同的族群。   莱赫城最初建立的时候,本地居民是一群说埃兰语的诺曼人,统治者则是一群说纳斯尔话的军人。   在成为共和国之前,各个国家的贵族都曾经入主过莱赫城,没有一个家族掌控全局,也没有一个家族被驱逐出去。   这些大家族成为了莱赫共和国贵人议会的前身。   为了调和城内不同族裔的居民,莱赫城颁布了《市民法》,这部法典后来被大多数共和国原样照办。   这部法典的意义在于,它不再针对某个族群制定法律,而是以通行的市民标准要求所有人。   对拥有不同习惯的族群,它有这样的条文,‘共和国允许你行使一切自由,直到你的自由妨碍到他人的自由为止。’   市民法颁布之后,莱赫城内依然经历了漫长而痛苦的融合时期。   埃兰人、诺曼人、拖莱人,这些人不会只因为一部法律就融合在一起。   不过在最艰难的时刻,莱赫共和国也没有过度偏袒任何人。   它公正而严厉,视纵容为耻辱,毫不犹豫地使用暴力将四分五裂的共和国聚为一体。   直到有一天,城内的居民终于发现,自己与邻人已经相差无几。   从此之后,莱赫人成了一个崭新的身份。   埃兰王国颁布了宗教宽容的《特兰西敕令》,莱赫共和国仔细地研究了之后,也颁布了类似的法典。   这个法典让莱赫人收到了许多好处。   比如在乌苏拉大肆迫害新教义居民的时候,莱赫便从竞争对手那里接受了许多技艺娴熟的工匠、学者、艺术家等等。   这些外国精英很喜欢莱赫城的氛围,他们的后代自然也自认为莱赫人。   莱赫进入了繁荣时期。   乌苏拉移民带来了关于东方的知识,也带来了更加昂扬进取的冒险精神。   莱赫共和国不再满足于近海贸易了,它将目光投到了更加辽阔的东部世界。   诺曼皇帝对此不置可否,埃兰国王却比较支持莱赫人的冒险。   埃兰王国需要盟友,需要一个牵制诺曼帝国的盟友。   埃兰国王无力直接前往东方,更加愿意莱赫共和国为它效力。   接下来的故事,也就不让人意外了。   东方崛起的唐人曾经短暂地和乌苏拉结盟,当唐人太过强大之后,又和乌苏拉人翻脸。   乌苏拉人曾经几次试图摧毁唐人,但无一成功。乌苏拉扶持的所有军人,都在唐人的进攻之下土崩瓦解了。   当乌苏拉人终于亲自入场,准备彻底消灭唐人的时候,唐人已经无法被从半岛上撵走了。   这是上百年来,乌苏拉人在东方最大的失败。   莱赫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莱赫人有一首歌谣,“当美丽的姑娘失去爱人的时候,你当终日陪伴她身旁;当英俊的男人失去爱人的时候,脱光衣服上他的床。”   在乌苏拉人和唐人大打出手的时候,莱赫人屡屡自荐枕席,终于和唐人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接连几年的时间里面,莱赫城对布尔萨半岛的唐人兴趣浓厚,城内经历了几次‘唐人热’。   市民们被美丽的神话吸引,认为唐人是忠厚善良的民族,重视教育,连猴子都被教育得会说话。唐人还是丝绸、瓷器、茶叶的生产者。据说,唐人的大公是莱赫某位贵人的奴隶养子,接受了全面的共和教育。在唐地最困难的时候,莱赫共和国甚至发行过东方货物兑票,专门筹款来支援唐人作战。   过分的热情如同过分燃烧的木料,最终会变成冰冷的灰烬。   莱赫城内的情况也大抵相似。   最早,有一个女骗子冒充唐人公主,把莱赫城弄得乌烟瘴气;   连续几年的筹款后,市民们手中只拿着毫无价值的兑票,却不能从任何一艘商船上领取东方货物;   许多个家庭在东方损失了儿子。丧葬的队伍穿着黑色的袍服,在哭声中穿过城镇广场,将年轻的尸体埋葬在郊外。   更多的莱赫人前往唐地后,传回来的消息也让人们从梦幻之中回到了现实。   “唐人大公是很了不起的军人,但也是个暴君。他可以不经过贤人、贵族、议员的同意,就随性罢免官员。他可不是共和派,他比埃兰国王都专制!”   “唐人禁止诺曼人和布尔萨人保留宗教,大公说所有的宗教,只要谈及死后世界的都是骗局。唐人建立的城镇很繁荣热闹,但听不见教堂的钟声,因为唐人是异教徒。”   “唐人的确重视教育,大公出资建立了学校,类似共和国的主日学校。即便如此,他们的居民识字者也不多。莱赫共和国十个人里就有一个人认字,唐地大概二十个人里才有一个认字。”   “唐人也谈不上富裕,他们占据了很大的土地,如果考虑到这一点就能明白:他们的财富并非出自高明的技艺,只是因为可供征税的地区很多。”   “唐人大公的贫穷也显而易见,他既没有冬宫也没有夏宫,至今居住在一处军官休息室改造的院落之中。整个马恩吉城,都被大公改造得像是军营,估计是大公至今惧怕围城,不敢放任城市自由发展。”   这样故事不会动摇那些‘亲唐派’的共和国贵人:贵人们非但不会因此轻视唐人,反倒会更加看重唐地。   可是,同样的故事却会打击市民们的热情。   市民们对东方盟友不再狂热了,他们觉得支持东方是一个无底洞,根本看不见一点收益,反倒还会赔上大量的金钱和年轻人的性命。   许多市民已经在组成请(petition)愿团,希望共和国购回兑票,在请(petition)愿被拒绝后,这些兑票被低价出售了。   莱赫共和国的市场上,这些兑票的价格越来越底,最终流落到了一些专门交易稀奇货物的小商铺中:唐货兑票和无名遗嘱、安息药方、魔法通典、伪造的历史文件、胡乱涂抹的海洋地图摆放在一起。   在这些货物中,唐货兑票的价格最低,没有多少人愿意花钱买来它们。   低落和失望的情绪从海员、士兵那里开始弥漫,逐渐感染了市民,接着又从共和国底层弥漫而上,感染了许多保守的贵族和军人。   这一次被委任为海军统帅的贵人,就是这样的一位贵族。   最初,他也被前任执政官描述的景象吸引:通过和唐人缔结盟约,东方货物就会绕过乌苏拉,畅通无阻地送达莱赫城。   在狂热过后,他开始冷静下来。   唐人没有舰队,因而也不具备远洋贸易的可能;   通过对东方的了解,海军统帅也知道了,原来香料不是在布尔萨半岛出产的,而是来自更加遥远的安息和迦毒;   乌苏拉人绝不会甘心退出东方贸易,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从中作梗。要击败乌苏拉人,就要订造更多的战舰、雇佣更多的士兵、准备更多的粮食、承受多年的战争,巨大的花费让东方的贸易也显得不那么诱人了。   航海的技艺是一项昂贵的本领。   海军将领多半从一些显贵家庭诞生,这使海军体系的军官多半来自贵族家庭而非平民家庭。   比起平民军人更加服从共和国命令的特点,海军则拥有更多的自由。   莱赫城的海军统帅,就不太支持继续派出舰队前往东方。   “执政官阁下,”统帅曾经对女执政说,“如果第一批舰队无法击败莱赫人,增派第二批舰队也无济于事。我们在数量和训练上都输给乌苏拉人,此外,我们也没有乌苏拉那么多的贸易区。乌苏拉人损失船只的时候,可以就近在罗斯、诺曼南部补充,我们却只能返回本港。唐地没有大型船坞,无法为我们提供修缮服务。对唐地的作战,应该多加考虑了。”   女执政静静地听完之后,回答他,“我明天会在港口为你送行。如果你不出现,我依然会在港口为海军统帅送行。你明白了么?”   海军统帅愕然,“夫人,这得到议会的批准了么?”   “战争时期,”女执政说,“议会已经授予我最高统帅的职务,我不需要经过他们的讨论。”   “是的,夫人。我会前往东方。”   莱赫舰队出发之后,没有直接前往东方,海军统帅以维护航路为名义,‘清剿南部海域的乌苏拉海盗船’。   这支舰队南下,缓缓地沿着航路前进。   迟了四个月后,才抵达了苏培科岛。   苏培科岛附近有一支唐人的小舰队,海岸上也有许多正在修缮的莱赫船。苏培科的唐人修建了两艘桨帆船,但却不敢离开港口太远。   唐人的小舰队没有加入莱赫舰队。   这支舰队的统帅竟然是个安息人,他正奉大公的命令正在探索更加南部的海域。   莱赫舰队统帅根本看不上唐人派驻在外海的小舰队。   他在苏培科岛休整了半个月,补充了大量的水果、粮食后才拔锚起航。   在比预定时间晚了半年之后,莱赫人的增援舰队抵达了瑞德城。   莱赫人送来了共和国换届的消息,也从唐人那里得知了第一批莱赫舰队被击溃,让乌苏拉海军封锁在各个港口。   数千海军士兵和水手们士气低落,不愿意再战。   海军统帅在瑞德城得到了唐人的殷勤接待,却也得知了唐人的新计划:唐人希望莱赫船能够前往尼塔海峡,与他们的海军汇合。   统帅有好几次召见第一批抵达唐地的海员,询问他们唐人是如何战斗的。   统帅询问他们,“我知道唐人有一支小舰队,我遇到过它们。可是那支舰队正在苏培科,探索着莫名其妙的南部陆地。那么在布尔萨,唐人是怎么作战的?唐人的领主跟我说,他们已经控制了部分海峡,这是谎言么?”   第一批海员们摇头,“唐人没有撒谎。他们作战很勇敢,时常用小艇迎击乌苏拉桨帆船,许多小艇还没有等到接舷战,就被乌苏拉人的抛石器击沉,但是唐人一直在洛峡东岸,哦,就是尼塔海峡的东岸作战。”   “他们哪来的船员?”   “唐人从诺曼人、布尔萨人还有罗斯人里招募水手。”   “什么?”海军统帅有点愕然,看着周围没有唐人,他悄悄地询问海员,“唐人不是异教徒么?为什么诺曼人和布尔萨人会帮他们作战?”   “呃,阁下,您不太熟悉这里的情况。我也解释不清楚。”海员们说,“许多时候,两军在海上作战的船员,其实都是同一批人。乌苏拉人雇佣诺曼、罗斯、布尔萨的水手,唐人也招募诺曼、罗斯还有布尔萨的水手。唐人很信任外国人,唐人的好几位的军事顾问都是外国人,唐人的海军统帅是个安息人,唐人的水手多半是诺曼人,这些人除了在同一面唐旗下作战外,并无任何相同之处。”   “难道唐人也有《市民法》?”海军统帅开玩笑着说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料,这个玩笑话却没有引起笑声,部下们站得笔直,很严肃地回答他。   “他们没有颁布《市民法》,不过他们有一种类似的制度,过去叫做籍民归义,现在分作两部法律,一部叫做《籍民法》,一部叫做《归义法》。不论是否选择接受归义,都需要在唐人的官员那里入籍,并且承担一部分税务,但是不必参加军队,也不能担任公职。亲近唐人的,则可以选择归义,从此就和唐人没有区别,既可以参军,也可以承担公职,还能获得土地。”   “传言中,大公是共和国的奴隶养子,莫非是真的么?”   “我不知道,阁下。”部下挠了挠头,“布尔萨半岛和莱赫共和国挺像的,他们将自己的国家称为‘都护府’。估计过几代人后,这里就会诞生一个叫做‘都护府’的民族。”   “都护府人,”海军元帅皱着眉头,“这名字可真拗口。”   之后许多天的时间,海军元帅都已各种借口拒不出战。   他在仔细地观察着瑞德城。   唐军的士兵装备很一般,和罗斯人差不多,虽然统帅听说驻守城镇的唐军士兵都是普通士兵,精锐的士兵都集结在马恩吉。   唐人的货物调度倒是出奇的高效。   莱赫船只需要两百六十包的沥青、船胶、船板、绳索、帆布修补船只。   瑞德城守检查了仓房,发现没有足够的材料,便让莱赫人稍安勿躁。   舰队统帅猜测,筹集这些材料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不料,六天后,许许多多的大车就从瑞德城外的各个角落飞驰而来,并且在莱赫人的营地之中堆积如山。   统帅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来运送材料的大多数平民和商人,来自不同的城市,有些城市很远,单趟前往就需要两天。   也就是说,莱赫舰队刚刚提出了需求,唐人就立刻派人前往各地筹集物资,而各地唐城没有片刻耽误,立刻开始为‘盟军’筹备起了作战物资。   舰队统帅注意到,前来送货的人里,有一个船料商人。   这个男人带着两辆马车,马车上堆满了船料、船索、帆布,他的妻子竟然是个乌苏拉人。   这家唐人丈夫在和唐人士兵交割船料的时候,他的妻子就坐在马车上,妻子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肚子又已经挺起来了。   “唐人竟然可以让孕妇运送物资”。   莱赫舰队统帅隐约升起了一股敬畏之心,对乌苏拉人的失败,也有了‘理当如此’的感慨。   “你们雇佣其他城镇的民夫,需要花多少钱?”舰队统帅询问一个唐人小吏。   小吏说,“不必花钱的。”   舰队统帅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你们都是圣徒不成。”   “倒不是这个。”小吏笑着说,“食货令哈桑下令,商人可以给都护府供货,即便是军货也行。只是都护府也不是谁的货都买:只有那些帮着转运的商人,才能拿到货引,而要把财货送到了军前才能拿到钱。商人货主么,说辛苦自然是辛苦些,可是不帮忙送货,便没得生意做啊。谁容易呢?”   小吏听到远处有人呼唤他,便匆匆告辞而去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几天后,舰队统帅又在码头上看见了新的景象。   莱赫舰队带着大批的补船匠,也有很严格的补船方式。   为了修补船只,莱赫人甚至携带了预制木料,在唐人的码头上修筑了起吊架。   莱赫工匠人用起吊架拉扯船只,把它们逐一拖上岸来,用精妙的手艺使用船板、船胶、沥青修补破裂的船体。   每一个莱赫工匠身边,都有大批唐人士兵、工匠围观。   每个唐人工匠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一边帮忙打下手,一边询问着其中的技艺。   沥青如何熬炼更加合适?怎么在不损坏其他船板的情况下替换新料?船索如何维护?船料怎么阴干?   有些技巧莱赫工匠会说,有些涉及机密的,莱赫工匠就会笑着摇摇头,不发一言。   不论如何,唐人总是不改虔诚,在旁留心观看着。   这件事情之后,莱赫舰队的统帅终于同意了唐人的要求,准备率领舰队前往尼塔海峡接应。   高估的幻想,会因为现实而消除;   低估的偏见,也会因为现实而纠正。   “唐人不好不坏,”舰队统帅在航行日志里面记录了新的消息,“但唐人是合格的盟友。可以考虑与乌苏拉一战—──在海上。”   舰队沿着冰冷的海岸前进。   接着有利的风向加上沿途登船的唐人领航员,使得莱赫舰队快速地抵达了宣武郡的海岸。   在这里,舰队统帅听说了一个不利的消息:唐人在海峡的舰队不等莱赫人抵达,就冒失地发起了进攻,大战已经在海峡中爆发。   “该死!”莱赫舰队统帅勃然大怒,“唐人的统帅是谁!他该被绞死!他为什么不等我们!”   统帅在旗舰上大发雷霆,周围的随从不发一言。   莱赫舰队不敢再拖延,他们不等船只修缮完毕就匆匆地起航,很快越过了埃辛城。   埃辛城的唐人军民也在焦急地等待着洛峡大战的消息。   唐人舰队与乌苏拉舰队边打边走,逐步撤向北方。   夜幕降临之后,唐人舰队就会消失一空。乌苏拉船不敢在夜间追击,只得返回罗斯海岸。   双方缠斗了许多日,尚未分出胜负。   莱赫舰队击走了埃辛城海外巡游的六艘桨帆船,随后便缘着洛峡北上。   黎明。   远处的天空,黑色的烟柱升腾着。   大概还有半天的航程,莱赫舰队就会进入战场。   在狭窄的海域作战,舰队统帅有些不安。   如果乌苏拉人布置了埋伏,或者正在南部峡口集结舰队,那么莱赫战舰只能拼死突围,进入布尔萨海了。   那样一来,莱赫舰队就会大为被动。   “我们不该来唐地。”舰队统帅有点懊恼,“我们可能为了救援唐人的舰队,把自己封锁在一片内海之中。”   他甚至想到,这是乌苏拉人的阴谋:乌苏拉人故意不击溃唐人舰队,以吸引莱赫主力进入海峡,再将它们驱赶到布尔萨海—──随后,莱赫城就会遭遇围困。   午餐很丰盛,但是因为牙痛,舰队统帅食欲不佳。   舰队外已经传来了敲钟的声音。   这是接近战场的信号。   统帅踏上甲板,甚至爬上望塔看了几次。   可是一片火雾蒙蒙,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重返船舱,焦虑地等待。   “究竟烧了多少条船啊。”舰队统帅疑惑,“这么大的烟雾。”   “敌人!”有人在天空的望塔高喊,“乌苏拉船!”   “海狗!海狗!”这是莱赫舰队看见乌苏拉船后的专门用语。   一时之间,莱赫舰队上铜钟之声鸣响不停。   舰队统帅跪在地面,虔诚地祈祷了片刻。   随后他站了起来,穿戴铠甲,走出了甲板。   让他奇怪的是,甲板上的士兵们虽然手持长弩、标枪、射石弹,也都穿戴整齐了铠甲,可是看上去没有准备战斗的意思。   船员们都趴在栏杆附近,伸着头,透过烟雾看着什么。   “蠢货!”舰队统帅大骂,“列队!准备作战!”   一个随从走到了他身边,“阁```阁下,”侍从想了一会,“您自己看吧。”   有人随即高喊,“为阁下开路!”   船员们听闻命令,便默契地让开道路,让舰队统帅大步穿过他们身边。   统帅走到了船艄。   “上帝啊!”   他看了一眼,就惊叹起来。   三艘乌苏拉人的桨帆船倾斜、正在沉默,另外几艘桨帆船的桅杆也折断了,正在逃跑,但桨手明显已经精疲力竭。   六七艘桨帆船在海面熊熊燃烧着,火势极大,风帆燃烧的残渣飞向了天空。   几艘唐船也快要沉没,船上挤满了唐人和乌苏拉人的士兵,双方正在倾覆之船上拼死搏斗。   空气中传来了几声尖啸,统帅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艘乌苏拉船的船艄就碎裂开来。   哭泣和号角在海面上起伏。   尸体、空木桶、岁木板、船帆布满了海面。   唐人的小艇还在从岸边源源不断地涌来,小艇中间簇拥着一些大船,这些大船偶尔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庞大的石弹会极快地飞出,大多数落在了海里,溅起冲天的水柱,可一旦击中乌苏拉船,那艘船便会遭到巨大的破坏。   此外,唐人的小艇还会发射一种火焰箭,这些箭飞到空中后还会发出尖锐的声音,接着,它们好像重新获得了力量,直奔乌苏拉船。   被火焰箭命中的乌苏拉船,立刻就会熊熊燃烧起来,至少也会弥漫起浓烟。   海面正在燃烧。   唐人应该是听闻了莱赫舰队靠近的消息,便果断地发起了决战—──它们与乌苏拉船周旋了很久,一直在等着莱赫船进入海峡。   唐船并不指望歼灭乌苏拉主力,它们只是死战拖延,让乌苏拉船失去队列,从而难以撤退。只要莱赫舰队抵达,乌苏拉人就会腹背受敌。   天空黑烟弥漫,海面血火交融。   这是唐人的天空,这是唐人的海。   惨烈的战斗,让许多莱赫士兵看了都血脉贲张。   莱赫舰队列队而前。   乌苏拉舰队纷纷开始掉头,准备撤离战场。   海面弥漫着旺盛的战意,唐军激战正酣,于浓烟滚滚中发出着三声整齐的呼喊。   舰队统帅心中惊愕。   “列队!”舰队统帅下令,“歼灭乌苏拉人!”   十五章 捷报   第十五章 捷报 第十五章 捷报   亚森城。   厄尔班尼士兵紧张不安地注视着海面。   唐人的平底船靠近的海岸,许多唐军士兵从上面跳下来,将成群结队的乌苏拉水手推进海中。因为乌苏拉水手都被反绑着双手,在唐军拉起他们之前,他们在翻卷的海浪之中呛水连连。   唐军士兵将两只长矛插在地上,让乌苏拉水手从中间穿过。   一个唐兵手持着皮鞭,每个穿过长矛之门的乌苏拉水手,都被被唐军鞭挞。   “国公恕你不死!”   每个乌苏拉人的胳膊上,都被用小刀割出了标记用的伤痕。   唐兵告诉他们,未来遇到唐军士兵若不主动投降,见到手上有记号的,直接处决。   海滩上的乌苏拉人狼狈不堪,如同成群结队的牲口。   除开亚森城外,许多海峡西岸的港口,都被唐军大张旗鼓地释放了俘虏。   唐军不会让乌苏拉人编造胜利的谎言,唐军让整个西岸都亲眼目睹乌苏拉水手们的惨状。   莱赫舰队的加入扭转了战局。   如今,洛峡归唐人了。   从俘虏的嘴里,唐军得知乌苏拉人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战舰,剩余的战舰被分割在布尔萨海和诺曼海上。   其中任何一股乌苏拉舰队,都无法对莱赫人形成威胁了。   莱赫舰队统帅不会白白浪费这样的战机:他不知道为什么乌苏拉人这样自大,对都护府作战的时候,竟然将舰队分开布置在这样辽阔的海域上。莫非乌苏拉人断定莱赫人不会继续增派舰队了么?同时,莱赫舰队统帅也明白,必须想办法歼灭布尔萨海上的乌苏拉舰队。若是等待时间太久,两支舰队同时逼进尼塔海峡,战局可能再度逆转。   乌苏拉人的海上力量已经被严重瓦解。   可唐人和莱赫人都没有想明白,乌苏拉人遭受的损失比看起来更大。   在之前,罗斯人是不相信乌苏拉会在海上被击败的,所以乌苏拉人可以从容地调集大量的罗斯商船、战船为自己服务。   在唐军将乌苏拉失败的消息传开后,罗斯人立刻变得谨慎起来。   他们知道,自己和唐人之间不再有乌苏拉的保护了,唐人现在可以自由地穿梭在尼塔海峡上,若是激怒了唐军,下个月恐怕就有成千上万的士兵涌来。   罗斯人纷纷停止了对乌苏拉人的支持,各地罗斯港口都在召回各家的战舰和武装商船。   对乌苏拉提供佣兵、征召兵的波雅尔,这个时候将募兵官驱逐一空,遣散了领民和农奴,让他们赶紧滚回家去。   教会偃旗息鼓,不再叫嚣支持乌苏拉人的圣战了。他们开始啧啧称奇,夸赞说‘异教徒的彩砖,也透露着一种美,而这种美来自上帝的仁慈’—──他连异教徒也爱,以至于给了他们灵巧的双手和高明的工艺。   罗斯的大商人们也停止了阻拦唐货贸易的行为。   这些大商人都很灵敏:当乌苏拉人封锁海峡的时候,唐货的运输不畅,皮姆公国的小商人们凭借距离优势获得了唐货,这当然不能容忍。可是在未来,若是乌苏拉人不再能够封锁海峡了,大商人便能和唐人直接进行贸易。凭借更为雄厚的财富,大商人自信可以将皮姆公国的乡巴佬们撵走。   沿岸各地,只要得知了乌苏拉人遭到失败的罗斯城镇,商人匆匆地扯下主保圣人圣弗拉基米尔的画像,也不再传颂多年前在北部击溃唐人的故事了。   波雅尔们也紧张不安,对唐人的亲近反倒有些保留了。   过去有乌苏拉人控扼海峡,波雅尔们不必担心安全问题,反倒可以和乌苏拉人唱反调,悄悄和唐人勾结做做生意。   现在唐人直接来到了家门口,还大张旗鼓地主持了释放俘虏的仪式,这一下,贸易收入的重要性就要让位给海面安全了。   对唐人不友好的举动被立刻停止,关押在地牢之中的唐奴被释放出来,并且由低级贵族妥善安置。   唐人被掠走的土地、房舍也被酌情归还。   如果唐人要求迁徙去亚森城或者洛西城,就必须签署一份协议,表示他们从未受到过某地波雅尔的加害。   不过,因为同样的恐惧,有些罗斯波雅尔将唐奴直接屠杀了—──他们担心欺辱唐人的事情会招致报复,索性将可能告密的唐人直接清理干净。   唐人的新武器,也在罗斯地区最早传开。   “好像在打雷。”在海战中巡游附近观望的罗斯船员啧啧称奇地说,“随后就有黑烟、灰烟、白烟升腾起来。”   “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颜色的烟?”   “凭借主保圣人的尊名,都有。”   “嘘!”有人提醒船员,“别再说主保圣人了,小心唐人的间谍听了去。”   “什么!唐人间谍已经过来了么!”   “不然商人们为什么都把圣人画像收走了!”酒馆里面人说道,“前几个月,那些商人还号召我们支持教会,帮助乌苏拉人进攻异教徒呢!这两天,他们一声不吭,许多人还在偷偷学习唐话呢!”   “竟然有这种事情!真羞耻!”   “你们知道么?在尼塔,每个唐人都能娶六个诺曼女人,每天睡一个,在礼拜日休息一天。好羡慕这些异教徒!”   “他们也有礼拜么?”   罗斯平民们在惶惑难安之中,诉说着唐人的种种奇怪之处。   唐,这个词出现在罗斯人的嘴里,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多过。   波雅尔、大商人还有教会成员们,这些罗斯人的精英,也第一次严肃地审视起了唐人。   从奴隶、奴军、洛泰尔的异教诸侯、东方大公再到如今的布尔萨征服者。   唐人首领的名号这几年一直在变化着。   罗斯人已经习惯了听到唐人胜利的消息,罗斯人也习惯了每一次都给唐人的胜利,找一个‘全凭幸运’的理由。   事到如今,当唐人已经逼近罗斯海岸的时候,罗斯人再也无法保持过去的傲慢了。   继乌苏拉人和莱赫人之后,罗斯人也开始仔细地研究起了唐人。   因为乌苏拉和莱赫已经有许多唐地旅行的见闻,罗斯人研究起唐人来比较方便。   “这一支唐人,就是我们上百年前击败的那一支。当初唐人派出了七千名士兵从北方草原出现,进攻我们的北部疆域。教廷号召了一次十字军,但是无人响应。唐人一直逼进到了伏拉大公国。诺曼皇位变迁之后,新皇帝为了得到教廷的认可,终于响应了十字军。埃兰人和诸多小邦也纷纷响应,以便维持对教廷的印象。四千多十字军士兵和六千多罗斯士兵在伏拉大公国和唐人决战。唐人退回了如今的弗拉基米尔大公国附近,双方僵持了三年。有一段时间,十字军士兵听说唐国的援军正在赶来,不由得灰心丧气,结果几年之后,唐国发生了政变,新的唐国国王没有继续南下的意思。唐军的远征军终于撤军,十字军发起了反击,在半路上全歼了唐人。为了庆祝胜利,十字军的首领被授予大公头衔,并且获得了唐人曾经占据的土地。”   “这就是弗拉基米尔大公国的来源。”   “之后,唐人就不再离开北部河谷了,它的力量也越来越小,最终在二十多年前灭亡。”   “如今盘踞在布尔萨半岛上的唐人,就是北部河谷迁徙而来的唐人。他们是怎么来到布尔萨半岛的,还没有定论。:   “目前最被认可的一种说法,是乌苏拉商人帕拉多克斯写的《唐地漫游》。据说洛泰尔是在科尔卡山脉之中反叛了安息王,并且得到了当地诺曼贵族的支持。为了扩充军队,洛泰尔邀请唐人部落南下,把布尔萨行省交给了唐人,让他们自由定居。安息人和诺曼人大战之后,整个布尔萨行省一片空虚,唐人便趁机招揽了更多的族人迁徙而来。唐人的大公,就是一名贵族之子,他在北部河谷杀死了全部兄弟和竞争者,自称为归义王。归义你们不懂,这是一个唐词,表示‘拥抱上帝的正义’,跟随大公的信士,都被称为归义人,这是确确实实的。”   “还有另外一种说法。那就是唐人大公是安息人的奴隶,他迎娶了一位安息公主,名叫洛克珊娜。公主给他带来了贵族称号,并且在嫁妆里附带了六千多安息不死军。唐人就是依靠着安息军人动荡了布尔萨半岛。洛泰尔和唐人大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曾经站在尼塔海峡旁边约定‘尼塔海峡的西边归我,尼塔海峡的东边归你’。所以呀,洛泰尔最后来了罗斯,唐人大公则居住在布尔萨半岛。”   “最后一种说法,则是莱赫人说得,最不可信。他说唐人大公是个小贵族之子,因为家族叛变帝国,整个家族被铲除,唐人大公沦落为奴隶。他在南部的一个岛屿,可能是霍格岛上发动了叛乱,招募了一支数百人的奴隶大队。他参加了安息人进攻布尔萨半岛的战役,通过给洛泰尔卖命,换来了一块土地。当洛泰尔离开布尔萨半岛后,唐人大公立刻撕毁了和其他贵族的合约,趁着众人没有防备,占据了整个布尔萨半岛。”   都护府。   沿岸的数个屯兵哨站立刻派出了快马,飞速朝着的临湖城奔驰而去,为靖国公报捷。   从开始和乌苏拉人周旋,一直到莱赫人抵达战场,都护府损失了两千七百多名水手和四百多名士兵。   都护府损失惨重,可是都护府的小船、水手、士兵更加容易补充。   乌苏拉人损失了一千九百多名水手、三百多名精锐士兵,对他们却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   逃离战场的乌苏拉战舰数量虽多,但却无法再度集结。   莱赫和都护府的联合战舰经常讲两三艘桨帆船逼入罗斯人的港口。   罗斯人不敢接纳乌苏拉船,便在港口拉起了锁链,以免引火烧身。   在莱赫舰队要求乌苏拉海军投降的时候,乌苏拉人经常做出惊人之举,他们会凿沉桨帆船,将船上携带的海图、观星器材、文件全部摧毁,随后泅水上岸。   若是罗斯人允许这些水手、水兵离开,乌苏拉人就会快速地逃入内陆。   若是罗斯人不允许乌苏拉人过境,这些乌苏拉人就会对唐人投降,任由唐人处置。   唐人很心疼到手的船只被凿沉,但对乌苏拉人的气概非常赞叹,在执行了抽杀令后,就会将剩余的乌苏拉人安全地释放。   在洛峡上,莱赫舰队统帅和唐水师又出现了分歧。   唐水师希望逐一地清理罗斯海岸,将海峡中的乌苏拉舰队残余消灭干净。   莱赫舰队统帅却急于进入布尔萨海,因为布尔萨海的乌苏拉船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若是那支舰队逃向春申港,那么海峡之中的刚得到的优势就会化为乌有。   最终,双方在激烈争吵后,唐水师只能任由莱赫船北上,同时,唐水师还有尽快恢复自己的船队,在莱赫舰队追击布尔萨海的乌苏拉人时,唐人要负责封锁住洛峡。   海战的胜利逐渐传开,可是战局依旧阴晴未定。   沿岸的唐人郡兵、良家子不敢松懈,他们不知道乌苏拉人会不会卷土重来。   和平正在降临,只不过对此有所察觉的地方并不多。   埃辛城是最早发现海面平静的地区了,连续几天天,临近的郊县没有传来海寇登陆的消息。   海峡对岸的罗斯波雅尔,甚至还派来了使者,表示他的海岸不会再给乌苏拉人提供协助。   埃辛城没有权力直接跟罗斯波雅尔谈判,便安排使者们前往临湖城,去跟长史谈。   沿着埃辛城两侧,越来越多的海岸开始报告:近日没有海寇袭扰。   唐人一方面庆幸海战的胜利,另一方面,唐人和归义人都开始愤怒起来。   按照现在情况来推算,那些海寇八成都是波雅尔们暗中主持的。   春耕之前,卫戍洛峡的军屯减少了对民夫和良家子的征召。   今年,更多的居民会留在他们的家园,他们会开垦荒地、纺织布匹、缔结婚姻、生儿育女。   战争年月的人对此极为看重,不过也觉得有些不安稳,谁知道什么时候海疆又会频频告急呢。   这两年,越来越多的新生婴儿诞生在都护府的各地,宣武郡和南郡尤其如此。   征召离家的唐兵,会竭尽全力在出征之前完婚,并且尽力留下血脉。   都护府过去对寡妇改嫁,只是私下里支持、接济,现在则将劝说寡妇改嫁摆上了台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所有针对寡妇的歧视都被严加禁止,为寡妇改嫁制造阻碍的习俗,也被正式称为‘陋习’。   布尔萨山区,还有不少地方喜欢烧死寡妇,以此来恐吓寡妇不得改嫁他人。   过去都护府的统治无法深入山区,也不太过问这种事情。   如今,都护府的判官带着长剑队进入山区巡叛,烧死寡妇、溺死女婴的家庭,都会被没收田产。   都护府需要更多的人口,一切限制人口增加的习俗,都是都护府的大敌。   在怀远郡,林中人的大家族聚落已经站稳了脚跟。   现在都护府开始对这些聚落提出要求了:男女不得在自家聚落中婚配,必须嫁娶他处。   此外,为了拆解庞大的聚落,都护府在授予田地的时候,不再按照民口来授田,而是按照户口来授田。   林中人对此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们发现,男女婚嫁之后若是不独门立户,非但不能接收田地,反倒要抢占父兄的土地。   政由上出,策从下应。   林中人对新政令自然是不满的,这让林中人极为看重的聚落受到了威胁。   可是林中人经过这几年的接触也明白,和都护府对着干,恐怕下场不会太好,布尔萨贵人们的坟冢上,可是年年开花呢。   既然不能违抗政令,那就要做出应对,保证各家得到最大的利益。   林中人让年轻子弟独门立户,可在收取永业田后,却会在各个聚落之中交换土地。   农丞在授予永业田时,会有意将一个聚落的年轻人远远地迁走,迁徙到别的聚落旁边。   不同的林中聚落就会凑在一起协商,悄悄地置换土地,务求让聚落子弟靠近自家族落。   除此之外,林中聚落中还出现了许多怪事。   比如给十二岁的小儿竖冠,说他已经十五,并且婚配,符合授田的要求了。   有些城守不得不调整了授田的要求,不光要求男子婚配,还要求孕育子嗣。   结果,只要谁家生了婴儿,立刻就有人找上门来,要借婴儿去顶替,只为了农丞能够尽快授田。   还有些林中聚落性子刚强,宁愿不要都护府授田。   “我自己有志气,我去开拓荒地岂不更好么?”   可以。   只不过都护府在新修水利的时候,会优先照顾永业田。   独立门户的农家,未来是都护府的兵源、粮仓,是宝贝中的宝贝。   脱离在籍田之外的林中人,虽然得了自在,可是农产颇低,用水困难,反而自己把路堵死了。   不论如何选择,都有利弊。   林中人权衡之后怎么办是林中人的事情,都护府只用将大利悬于一处,引导林中人靠近过来就是了。   都护府的庶务官已经和居民们打交道颇多,对种种怪相,反倒有了一种从容。   他们都知道,不论推行什么政令,到了居民中间一定会便成另外一种样子。   面面俱到是管不过来的。   他们只能时刻自省,都护府要做的是尽量推行籍口,为募兵征粮做基石,这是都护府立身的根本。   布尔萨半岛战乱留下的凋弊还未恢复。只有南郡的一些城镇,人口恢复了过去的规模,在更辽阔的半岛上,说地广人稀并不为过。   授田之事,目前虽然麻烦,但并不困难。等到有朝一日,人口户籍繁庶,却又无田可授之时,真正的大(smoke weed everyday)麻烦才会到来。   临湖城。   章白羽站在一副巨大的海图前观看着。   这幅海图是莱赫人送来的礼物,经过都护府官员的修订后,终于制作出了三丈长、两丈宽的庞大海图。   都护府各个城镇都标注在上面,每座城镇上,都标注着户籍之数。   章白羽终于习惯了使用户籍看待城镇,而不是单凭人口数量了。   比如埃辛城的人口比起许多唐城都远远多过,可是埃辛城的户籍数,却只和新林城一样。   在征召士兵、完纳赋税的时候,埃辛城起到的作用,也就不能做过多的指望。   埃辛城这样的贸易城市,在战争时期自然会被低估,一旦海贸通畅,埃辛城必然会繁荣无比:来自西方的货物会在这里靠岸,运送到半岛各地;都护府生产的货物,也会从这里出发,售卖到西部各国;东方运来的货物,会从埃辛城离开都护府。   都护府即便什么都不生产,只要占据埃辛城的地利,就能坐收海贸之利。   当然,这是西部的领主们才会有的想法,章白羽看重的大头,当然是都护府自产的唐货,这些才是真正的财富。   “即便到今日,”章白羽说,“都护府也是四面环敌啊。”   周围的官员们也在仰头观看。   之前见过的海图,多半只绘制了一两处海岸,如今将整个都护府的全貌绘制出来,这种四面环敌的感觉立刻威逼而来。   “西面是罗斯。洛氏,我是说洛泰尔,把罗斯搅乱之后,暂时不是心腹之患。”章白羽悄悄地看了一下周围的部下,发现他们都很认真,都抬头看着海图若有所思,便稍稍放下心来,“北部是唐海,说是唐海,实际上至今被乌苏拉人占据着。这片海若是不归都护府所有,那么都护府就谈不上安宁。唐水师暂且不必考虑与乌苏拉在外海作战,但是唐海,一定要拿下来,否则北伐就是空谈。”   “南部的安息诸城邦,和罗斯一样乱,但比罗斯要麻烦许多。”章白羽捏着下巴说,“陈粟平定了这里,却不能占据。列加斯已经几次送信前来,希望我们撤出去了。”   章白羽的身旁,几个都尉冷哼了一声,“安息儿想得挺好。咱们唐军打下来的地方,凭什么要还。”   章白羽扭头看了都尉一眼,发现是吴文斌。   “吴都尉,列加斯占据安息郡县,不比都护府少。列加斯本身是安息人,属下也是安息军人,与安息平民有累世之恩。列加斯若是兴兵而来,怎么办?”   “那也不能凭他一句话,就叫定候把地吐出去。”   “自然不会直接撤走的。”章白羽说,“北伐前后,此事不必多说。不论罗斯还是安息,比起河谷之地,都要先放一放。”   几位都尉点头称是。   随后,诸多官员和章白羽一道,抬头看起了唐海之上那边让人魂牵梦绕的唐土。   “如今在新林郡北边修筑石堡、港口,也是为了水路之便。”蒯长史说,“若是唐海不为我所有,修筑了石堡,也没有太多用处的。”   “的确如此。”在一旁听了很久的白文卿说,“我等南下时,道路极难行走。诺曼贼人经营边海多年,他们的屯子,也是分开各地,中间没有大道相连。若是大军经由陆路北上,沿途折损必多。”   “水险林密,农人难以开垦。新林郡之北的荒地,比起林中郡的情况还要差,若要修筑石道,恐怕耗尽都护府的财力人力,也是做不到的。”一位食货郎说道。   “还是要争夺唐海。”章白羽说。   这一下,周围众人都没有了声音。   他们都知道,要争夺唐海,就必须在海上击败乌苏拉。   如今乌苏拉人和姜氏勾结,窃据旧都,在唐海上巡游补给,比起都护府还要方便。每想到这里,都护府的众人都恨得咬牙切齿。姜氏作孽,竟以故都授人,这是疯了!   “莱赫人与水师汇合,”章白羽想了想,“不知境况如何了。若是战局不利,就令他们退守埃辛。”   “主公放心,周沛二使经营的海防塔楼,布置极为精妙得当,已经焚烧了几艘乌苏拉大船。乌苏拉人不敢强冲港口的。”   “说来说去,都是缩在家里,等着别人来打。真是好窝囊!”   有些人不发一言,有些人已经愤懑难平。   没有战舰,被堵在岸上,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屈辱的事情。   看着唐海就在眼前,知道唐海的对面就是故土,都护府也有精锐的兵士。   可就是北伐无计。   诸多唐人望着海图上的唐海,眼睛几乎要看出血来。   远处。   喧嚣声传来。   门口值守的执戟郎呵斥着,但喧嚣声还在继续靠近。   慌忙的奔走声、喊叫声、杂乱的询问声,在门外响个不停。   殿堂之内,章白羽和一众军人文官扭头看向了门口。   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风尘仆仆的使者不顾礼仪,见到靖国公和一众长官,便立刻开口通报起来。   “主公!”军使喊道,“洛峡大捷!莱赫人已北上唐海,唐海指日可平!洛峡大捷!”   大殿没有一丝声音。   接着,两个都尉笑了出来,森白的牙齿发着亮光,如同凶残的狼听闻了猎物的声息。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笑。   朗朗慷慨之声,回响在大殿之中。   陈从哲本来眯着眼睛假寐,幽幽地听着众人的讨论。   这个时候,陈从哲也醒了过来。   他对章白羽拱手,“恭贺主公!”   “恭贺主公!”“恭贺主公!”   贺喜之声传开。   殿侧香炉之中。   一缕幽冥的香气盘旋而上,温和地浸润在大殿的梁木之间。   十六章 遥远的火   第十六章 遥远的火 第十六章 遥远的火   阴霾的天空。   乌苏拉战舰游弋在泻湖之外。   天气好的时候,灯塔中的市民还能看见桅杆,有时候,桨帆船会交替靠近泻湖上的浅滩码头,小船会来往沙洲和桨帆船之间运送补给。   执政委员会举办了一场惨淡卡尼瓦那,用来庆祝‘东方的胜利’。   士兵们热情洋溢地告诉市民们,“我们在东方取得了胜利!唐人就快要投降了!他们会按照我们的意思,割让共和国需要的每一块土地!”   市民们从一开始的积极回应,转为了现在的疑惑不安。   城镇之中,上一次暴民洗劫的废墟依旧使人触目惊心,几场雨水也没有把空气之中木料烧焦的味道洗涤干净。   红披风士兵在街头击溃了暴徒,和平再度降临在城镇之中。   可是和平的心态却很难恢复。   市民们还清楚的记得,暴徒们将红披风士兵丢入着火的屋子,从外面用木板钉死窗户和大门。   红披风则如同屠戮羊群一样,将聚集不散的暴徒砍倒在地。   市民们现在什么也不关心,只关心他们的父亲、兄弟什么时候从东方回来。   “既然我们已经胜利了,”许多母亲哭泣着说,“为什么我的儿子没有回来?面包还要涨到什么时候呀,我们已经买不起一点面包了。”   乌苏拉城内,商人们囤积粮食成风,不论怎么制止都无济于事。   许多粮食商人在议会之中发表了演讲。   “许多人指责我们,是在国家遭遇灾难的时候大发横财!”商人们说,“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吗?绝不是!”   “所有的乌苏拉人都应该明白,并非我们推迟出售粮食使得粮食涨价的!恰恰相反,是因为罗斯地区的粮食输入不足,为了防止未来出来饥荒,我们才推迟出售我们的粮食!”   “设想,如果我们现在就不加节制地出售粮食,等到真的有一天,当罗斯再也没有粮食运送到码头的时候,城镇会发生多么恐怖的景象?如今,市民们只需要多花一点点钱,就能获得粮食,公正又体面!未来,若是粮食售罄,而我们又没有存粮,市民即便献出所有的金钱,他们还能卖到一块面包么?不能!”   “我们才是共和国贫民的恩人,而他们从不知感激!”   议员们纷纷理解地点头,除了少数护民官需要讨好市民,不得不反对商人,其他的议员都通过了特别法令:在短期内,派出士兵保护商人们的安全。   城内的市民们更加惊恐了。   粮仓附近的有大批士兵驻守,这在乌苏拉可是一件稀奇事情。   乌苏拉市民从来关心的事情只有享受什么样的食物:是粗糙面粉制作的还是精细面粉制作的、是加了蜂蜜的面包还是淋了柠檬汁的蛋糕、是镶嵌着布尔萨果肉泥的糕点还是甜美的安息硬糖。   现在,乌苏拉市民却不得不和罗斯人一样,去争抢那些带着糠皮的粮食—──这些劣质的粮食尚未涨价,可是每天争抢这些粮食的市民却担心,有一天这种劣质粮食也会涨起价来。   城内最先萧条的,是供应市民们娱乐的地方。   包括小酒馆、糕点铺、平民剧场、赛狗场等地方。   小酒馆里已经很久不赠送下酒糕点了,过去,只要买来一杯酒,就可以得到一块蜜饯果腹,要么就是一小盘烤得很脆的面包(what?)皮。   当初的酒客们都是体面而大方的,他们不会吃这些赠送品,只会专门花钱购买食物。   埃兰烤肉商提供的熏肉片是小酒馆里面最受喜欢的配酒食物。   埃兰人会用生菜叶、水果还有煮过的鸡蛋搭配。   按照不同的规格,熏肉盘分为十六片装和十二片装。   体面的乌苏拉市民,比如工匠们,都会点十六片熏肉的大盘;清贫一些的市民,则会点十二片的小盘;实在不体面的市民,则会四五个人共同点一盘。   埃兰肉商已经消失很久了。   他找不到地方进货。   卸载牲畜的码头上,臭气熏天的羊船、牛船、猪船,都已经不见踪影。来自罗斯地区的猪羊肉和来自诺曼的牛肉都消失无踪了。   鱼肉在城内倒是多有供应,可是鱼肉码头周围聚满了市民。   每一个市民都在争夺刚刚出舱的鱼肉,连带着粗盐贩子和木桶匠人都发了一笔小财。   今年的乌苏拉人酷爱腌制鱼肉,有些小富之家储存的腌鱼,可以供应自家吃整整一年的鱼。   过去,一个富裕的家庭在享用午餐的时候,可以看见白皙的桌布上摆着许多只精美的唐人餐盘,里面盛着晶莹剔透的鱼卵、牛奶冻、新鲜的羊羔肉、填满香料的熏鸡还有浓稠的蘑菇汤。   现在,同样的家庭却只能看着偌大的盘子中,堆满了干枯掉渣的面包片,面前的碟子里,则放着一片腥气熏人的鱼肉。   在短暂的暴乱之后,漫长的匮乏和萧条也随之而来。   乌苏拉街头出现了第一具饿殍,许多市民认出来那是一个瘸腿的乞丐,他曾经试图爬行去鱼肉码头,但是失败了;   乌苏拉的狮子剧场中,曾经场场爆满的《伟大爱情》,如今空出了三分之一的座位;   乌苏拉的大主教得到了各个小教区的报告,过去只会在利多沙洲上发现的弃婴,如今摆满了教堂的门口。   城镇的正在裁减一切不必要的人员。   许多干了一辈子的街道清扫工、烟囱工、花匠、贴砖匠人在街头破口大骂,说共和国解雇了他们。   “他们给了我们一堆硬币,是按照过去的规格给的!真可耻!”匠人们举起满手的铜币,“现在这些东西,只能买来六条大面包!可以让我家人吃半个月!半个月后呢?”   六年前,乌苏拉建立了整个诺曼海岸第一个动物园。   这几年的时间,乌苏拉共和国为动物园投入了许多钱,里面有两头狮子、四头豹子、二十多只安息黑天鹅、一头带着黑白条纹的南部马、九只猴子。   饥饿的暴民洗劫了那里。   红披风重新占据动物园的时候,发现所有的珍奇异兽都已经变作了骨头和人类粪便。   黑白条纹的马皮革,上面有反复洗涤过的擦痕。   暴民们很想弄清楚这马究竟是天生长成这样,还是乌苏拉执政官用油漆涂抹上去骗人的。   第一批暴民被驱散后,一百多人死在街头,暴民们的首领都被逮捕。   可是,软弱的执政委员会不敢处决这些首领。   执政委员会认为这些首领和居民们密不可分,一旦他们被处决,那么乌苏拉居民就会掀起更大叛乱。   在监狱里,暴民首领们被反复拷打、威胁、利诱,让他们供人究竟是谁在指使暴动。   执政委员会坚信,在议员之中有铁杆的执政官派,肯定有议员在煽风点火。   暴民们冲击富人区,直奔着执政官软禁的宅邸而去,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些首领们很快就说出了各种各样的证词。   按照拷打者的意图,他们一会说是有某位议员怂恿他们;一会又说是某个大商人指派他们;有几个首领还说,他们从一个平民的手里拿钱,那个平民又是从一群来路不明的人手里拿钱。   执政委员会仔细地收集着证词,并且不断地召见某几位议员。   在议会大厅旁边的乌苏拉执政官宫殿中,争吵天天爆发。   许多议员面红耳赤而去;有些大商人在接到传唤的时候,会带着数十个家族卫队前往;还有一些富人干脆联合朋友们筑起街垒,拒绝离开家族宅院半步。   平民们在大广场上观看了许多场处决。   为了震慑平民,执政委员会甚至推出了斩首架。   这种斩首架是埃兰国王的发明。   它有高高的木椽,悬挂着森亮的楔形巨刃,整个斩首架看起来庄严而恐怖。   市民们甚至不敢直视它,因为市民们相信,这样的庞然大物本身就有意志:若是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它总有一天回痛饮你的鲜血。   不过执政委员会虽然表面的工作做得很足,但他们却不敢使用手上的利器。   从头到尾,他们只处决了一些盗窃粮食的小偷、杀害其他市民的凶手以及战场上的一些逃兵。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上一场暴动中的市民领袖,执政委员会一直软禁着,全然不敢下手。   市民们嗅到了软弱的风声。   他们开始大胆起来。   许多市民本身不喜欢暴徒,可是他们更加讨厌现在的生活,兼带着讨厌那个执政委员会。   在这样的情绪下,同情暴民的心理很快在市民之中传播。   当初焚烧城镇的暴徒被宣传为‘真正的护民官’、‘最后的乌苏拉人’、‘慷慨的义人’。   这种同情也很快转变为诉求。   市民们要求释放那些‘体面的好市民’。   执政委员会失去了主动,他们现在真的不能杀死那些暴民首领了。   他们本来可以干净利落地将暴徒首领们处决,随后彻底控制城镇,清查那些潜在的不满者。   到了今天,他们陷入了市民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诉求之中。   市民们没有任何组织可言。   他们在提出诉求之前就预判共和国的贵人会拒绝他们,所以他们反倒漫天要价,说不定可以落得些好处呢?   “释放我们的好市民!”   “处决那些刽子手!红披风卫队都该死!”   “快点结束战争!我们要粮食!”   “释放执政官!我们要国王!”   喧哗的声音,在最寂静的贵人宅邸之中都清晰可闻。   交际花宅邸也是如此。   城镇中已经有许多交际花沦入市民之手。   市民们垂涎她们的美貌,嫉妒她们奢侈的生活,如今则可以痛快地报复她们。   “交际花都是婊子!她们只跟富人睡觉!”   好几个交际花宅邸防御不严,被愤怒的市民们突破,那些交际花的下场很惨。   市民们多半会一边斥责她们的卑劣,一边解开自己的裤腰带。   六位交际花死于非命,十多位交际花遭到奸(nooo)污后被剃光了头发,正义的市民们押着她们游街。   城内穿戴稍微华丽一些的市民,都会遭到殴打。   市民们不止一次地冲击粮食商人的仓库,并且四处纵火。   暴乱消弭了三个月后,又有卷土重来的意思。   将军团得到了执政委员会的召见。   将军们其实毫不示弱,反而会安慰执政团的成员。   “比起几个月前,如今的城镇情况好得多。”一个将军说,“当时暴民们突然聚集起来,我们的士兵还心存侥幸,没有准备好。现在,市民们最多只是街区邻里集结起来,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我们的士兵,却已经明白了他们的对手是多么可鄙!这次动手,士兵们不会有任何犹豫!把城镇交给我们,六天之内,我们会把那些煽动者揪出来。”   另外一个将军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用那架斩首架。共和国不会使用斩首架,就好像男人不会用自己的老二。把它亮出来,整个城镇的暴民都会心平气和地回家去的。”   将军团等待着命令。   执政团的成员却暗自压住愤怒:他们认定了,将军团是过来看他们出丑的。   将军团开口闭口都说要杀人,可是将军团杀完了人后,还是呆在将军团内,不受到任何影响。   执政委员会却会因此背负‘刽子手’的恶名!   到时候,执政委员会的生命,也就走到头了。   之后呢?莫非要把执政官迎接回来么?   几位将军在沉默之中等候了很久,终于摇头,相继起身离开城市,各自返回郊外的驻地。   到了这种时候,执政团的成员都不愿意拯救他们自己,谁还能拯救他们呢?   就好比一个落水的人,你给他丢出一条绳子,他却担心绳子太粗糙,会挫伤他的手掌,对于这种人,你要如何拯救他呢?   红披风士兵、乌苏拉卫队、外籍雇佣兵,这些军人在广场上列队,有意制造了很大的动静,随后就撤出了议会广场。   士兵们热情地和市民打招呼。   市民们立刻反应了过来:士兵们抛弃执政委员会了!将军团站在我们这一边!   狂喜和愤怒,一同笼罩了市民们的胸膛。   市民们用黑色和红色的旗帜装点自己的队伍。   黑色是那黑暗的过去。   红色则是未来的曙光。   “前进吧!公民们!光荣的时刻到啦!”   旗帜、长矛、桌角、鱼叉、木棍、火把、钩镰。   愤怒的乌苏拉市民汇聚在各地。   街头巡哨的士兵们,遇到了潮水般涌来的市民。   在接触的那一刻,士兵们纷纷侧身,让开了道路。   市民们欣喜若狂,亲吻着士兵们的脸颊,亲切地对他们说:“干得好!兄弟!”   街头士兵的叛变,让执政委员会最后一丝希望消失殆尽了。   议会广场上,各个大区的居民纷纷涌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当初的那些暴民了,他们是普普通通的乌苏拉市民。   三百多议会士兵们脸色苍白,带着最后的荣誉和责任感,手挽手阻拦在议会大厅的面前,保卫着身后合法的乌苏拉执政团。   市民们自感无所不能,却冲不破议会士兵们的阵列,不由得恼羞成怒。   他们冲到了执政团议员的家中,从那里抓来执政团的家人们。   斩首架派上了用处。   第一个被斩首的,是一位妙龄少女。   这位少女是内政官的小女儿,她哀求着市民们放过她。   不久后,她的父亲也出现在议会广场,希望用他自己换出女儿。   市民们没有给这种机会。   他们当着内政官的面处决了小女儿,随后又把内政官处决。   议会士兵试图前来解救,冲突便爆发了。   半个小时内,市民们已经被击溃。   他们被三百多士兵追得四处逃跑,但却又躲在街垒和房子之中投掷家具、石块、木料。   士兵们吹着凄厉的哨子,要求各个哨站的士兵过来支援他们。   无人响应。   如今,就连普通的乌苏拉士兵也认定:这一切都是执政团的错,帮助议会士兵,就是真正的叛国。   市民们开始使用弓箭、标枪反击。   在城镇的某个角落,一群穿戴着斗篷的男人,将一群市民引导到了武器库周围。   市民们设法说服了武器库的士兵加入自己,很快,七百多市民武装了起来,接着,第二股九百多市民也武装起来。   这些市民兵开始搜寻议会士兵,双方在鱼肉码头上爆发了冲突。   市民兵再度被击溃。   市民们愤怒不已,他们开始转而冲击监狱。   监狱的守军士兵担心被市民报复,纷纷擅离职守,将钥匙抛进了河里,但却离开了岗位。   市民们用梯子攀爬到了监狱的屋顶,随后用大石头破坏了监狱的吊桥架。   吊桥轰然垮塌,市民们涌入监狱,将上次的暴民领袖全数释放。   监狱之中不光有暴民领袖,还有老兵、叛国贵族、商人、佣兵。   这些人立刻将市民组织起来。   组织起来的市民军直取议会大厅。   监狱中的人都是很聪明的家伙,他们明白事情的根本在什么地方:只要控制了执政团,一切就都结束了。   两个小时后,议会大厅沦陷。   执政委员会被市民们推进了广场之中。   斩首架正在哗啦哗啦的铁链滑动声中准备就绪。   漫天黑红的旗帜飞扬,乌苏拉市民们泪流满面,大呼‘上帝与我们同在’。   执政委员的成员们从不敢轻易使用斩首架。   可他们的敌人,一旦有机会,就干净利落地将他们的脖子塞在了斩首架的下面。   ‘嗖~~咔!’   单调的声音中,一个个执政团成员身首分离。   他们的头颅被市民举在手里,昭告众人。   夜幕降临的时候,最后一个执政团成员的脑袋被丢进了人群之中。   市民们开始疯狂的庆祝,狂热(why?)地拥抱身边的每一个人。   “乌苏拉是我们的了!”   “再也不会有饥饿了!”   “杀光富人!杀光商人!杀光议员!”   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播着。   城镇之中,没有一个议员敢前来善后。   执政官被罢免了、执政委员会被消灭了、新的统治者尚未诞生。   乌苏拉从这天傍晚开始,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除了城内的部分机构还在继续运转外,乌苏拉共和国实际上短暂地消失了。   沙洲外游弋的战舰上,士兵们惊恐地注视着燃烧的城市。   天空被遥远的大火燃成了红色。   乌苏拉在燃烧。   无数年积累的财富正在灰飞烟灭。   乌苏拉曾是瑰丽的财富之城,如今则是遥远的一场大火。   “谁会取得权力?”   乌苏拉城内城外,许多议员、贵人、野心家、被软禁的执政官、学者、大商人,此时都在考虑着。   暴民们动摇了城市的稳定,可是市民们的冲动,却让无数乌苏拉精英失去了对共和派的信任:孱弱的共和派们,甚至无法解决一群暴民。   “天啊,”许多人这样祈祷着,“此时我宁愿要一个国王。”   一处沙洲上。   几个水手跳进了一条小船。   宽阔的桨叶深入了水中,小船朝着最近的陆地飞速驶去。   某位水手的怀中,揣着一封信。   “诸事已毕。辛西娅姐妹。”   十七章 海峡税   第十七章 海峡税 第十七章 海峡税   三三两两的乌苏拉战船在布尔萨海上逃亡。   当它们发现身后追击的船只越来越近的时候,便在最后一次集体鸣钟后,朝着不同的方向逃走了。   不论是乌苏拉还是莱赫的船长,在他们成为见习水手的时候都会被告知一个简单的规则:如果有三艘以上的敌船追击你,你唯一逃命的希望,就是比他们任何一艘都快;若是你们有友船,就朝着不同的方向逃走,让上帝决定你们的命运。   布尔萨海上的乌苏拉舰队,就是在这样的规则之下,不断地将舰队打散,期望躲过莱赫船的追击,返回安全的罗斯海岸。   莱赫人对乌苏拉船长的心理把握很准。   “直到今天,”莱赫人说,“乌苏拉人都不相信海峡和罗斯失守了。他们窃据这片海域的主宰权太久了,根本不相信有一片海岸敢对他们不开放。正是因为这样,布尔萨海的舰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决战。”   布尔萨海上的乌苏拉舰队虽小,却也有十多艘桨帆船、六艘大帆船、十多艘补给船。   这些船如果聚集起来拼死一搏,莱赫人虽然可以取得胜利,但却也会损失惨重。   可是乌苏拉人决定等待援军,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行驶开,试图用少数船只的损失换取时间。   莱赫舰队统帅很谨慎,他遏制住了分散追击的冲动。   乌苏拉人不选择决战,正好符合莱赫人的意思。   莱赫人结成了庞大的舰队群,紧紧咬住一艘乌苏拉船,在一两天的时间里面,就能将它彻底围困并击沉。   随后,莱赫船又会散开,搜寻乌苏拉舰队的踪影。   乌苏拉舰队采取这种战略的根本,就在于他们相信:几十天内,就会有乌苏拉大舰队突破海峡,进入布尔萨海跟它们汇合。   到了那个时候,布尔萨海的乌苏拉舰队就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力量。   可是乌苏拉大舰队不会出现了。   埃辛城的海岬要塞上,唐军士兵彻夜不息地盯着海峡。   极为严格的禁行令被执行了,所有的船只,不论是渔船还是商船,在穿过埃辛海面的时候,都必须到埃辛城报备。   若有擅闯海峡的罗斯船,唐水师就会毫不犹豫地使用火弩箭还有石弹将其摧毁。   严格的海峡封锁令依旧没有阻拦罗斯人,许多年轻的罗斯船长甚至将横穿唐人的封锁视为一种勇气的象征。   埃辛城的守军也不是全能的,他们每天都要记载‘某日十一艘罗斯船越峡’,‘某日九艘船越峡’,‘某日四艘乌苏拉船越峡’。   总得来说,敢于强冲峡禁的船越来越少了。   在埃辛城的东北方向,罗斯人的海岸边,滞留了大批罗斯、乌苏拉商船。这些商船抱怨连天,他们的水手拥挤在海岸上酒气熏人,码头的居民也叫苦不迭,每个人都在打听消息,询问该死的唐人封锁什么时候结束,不久后,他们又开始咒骂乌苏拉人无法教训唐人,最后,他们开始指责乌苏拉人‘既然打不赢,为什么要招惹唐人!唐人是异教徒,不讲道理的!他们竟然封锁大海!’   对沿海的居民来说,封锁海岸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封锁海峡,则算得上无耻。   他们觉得,大海是上帝赐给所有人的,上帝让信士的船只浮在水面,也让异教徒的船只不被吞没,这种地方应该是对所有人敞开的。   从海上封锁敌人的城堡,这无可厚非,可是断绝所有人的海路,那就是恶魔一般的行径了。   唐人还要恶劣,他们本来无力封锁海面的,可是他们占据了地理优势,在狭窄的海峡上设置阻拦。   所有人都鄙夷唐人的水军,可所有的人又对唐人无可奈何,他们憎恨唐人入骨,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唐人没有权力封锁海峡!”   这种呼声四处传播,唐人大公臭名昭著。   就算是乌苏拉人当年和诺曼人争夺东方贸易的时候,也只是在海峡上阻拦诺曼海军,对于诺曼商船都是妥善放行的。   人们还记得,春申公爵的小商船,可是跟着乌苏拉人一起行动的。   乌苏拉人往日虽然霸道,但绝不会使用唐人这种卑劣的手段。   波雅尔和大商人们却看出了不同的门道。   在罗斯地区,每个领地之间都设置有哨卡,专门对过境商人抽取重税;   许多狭窄的河道上,也有领主码头,对来往的商船索取金币。   那为什么唐人不能在海峡上设置哨卡呢?   一切可以被限制的自由,都会绽放出来权力的鲜花。   波雅尔们对此印象深刻。   若是在尼塔海峡上,也能设置一道关卡,他们就能和唐人一样坐断唐货贸易了。   大商人们则将此视为一种有力的武器:如果自己和唐人亲近,并让唐人有意限制其他商人的行动,利益就会涌向他们了。   罗斯人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心里都明白:他们之所以对唐人封锁海峡感到愤怒,是因为唐人这么干之前,他们都不知道汹涌湍急的尼塔海峡,竟然真的可以封锁住。   “都是因为他们有一种新武器!”罗斯人将原因归结在了这里,“这种武器小船就能使用,应该是一种操作简便的长弩。他们的火焰箭,虽然有些吓人,可是也不难猜测,使用的应该是布尔萨黑油。唐人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技术。只要学会制作这种武器,每个罗斯波雅尔都能够独自封锁海峡。”   唐军焦急地等待着布尔萨海传回来的消息。   诺曼外海上的乌苏拉舰队,也快要发了疯,他们盘踞在海峡口外,可是庞大的数量并不能转化为战力上的优势──狭窄的海峡无法展开,即便所有的乌苏拉舰队聚集在一处,也只能几艘船几艘船地靠近海岸。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如果乌苏拉还有一只庞大的军队,或许他们可以将军队运载到唐人的土地上,从陆地发起进攻。   可是乌苏拉目前仅存的两支精锐部队,一支滞留在乌苏拉城内,一支已经抵达了春申。   除非雇佣佣兵团,否则乌苏拉在仓促之间无力筹集大军。   可是没有红披风和市民卫队压阵的佣兵团,能否战胜唐军呢?乌苏拉人早就有了答案。   乌苏拉人和唐人都已经精疲力尽。   可是唐人却正在慢慢地适应这种对抗,并且有了愈战愈强的势头。   若是没有这场战争,唐军恐怕还会在尼塔西部领主以及古河部落的围困之中蜷缩许多年。   事后看来,反倒是乌苏拉人和唐人的战争,让唐人决定放开手脚吞并了尼塔西部,随后又趁机兼并了古河部落。   最让乌苏拉公海舰队惊恐的,既不是海战的失利、也不是厄尔班尼城的叛变、更不是罗斯波雅尔们的态度变化──他们惊恐的地方是,乌苏拉本城已经有很久没有传来命令了。   乌苏拉共和国,固然以惊人的财富和奢华的排场吸引外人,可是在稍有学识的乌苏拉人都明白,共和国最引以为豪的,就是一丝不苟的法律和制度。   这种法律和制度使人感到不近人情,经常会让人感到恐怖,但没有一个乌苏拉敢蔑视它。   每一项规定、每一项法令,背后都有乌苏拉人祖先流过的鲜血。   即便这些法令产生的原因已经被人忘记,可它们在乌苏拉人心中,已经有了神秘的意味:祖先遵从着它,让乌苏拉从一处泻湖上的渔村变成了今天的海洋霸主。   诸多法令之中,‘毫无保留地执行首都的命令’,便是法令的法令。   首都传来的命令经常让人费解。   比如要求一艘武装精良的船只投降、要求逮捕一位品德高尚的官员、要求一支共和国军队不宣而战。   事后证明,这些做法都让乌苏拉共和国得到了好处,反倒是地方官员不执行首都命令时,事情会最终恶化。   乌苏拉军人,尤其是乌苏拉海军,已经习惯了听取共和国的命令。   每到一个港口,舰队一定会询问城镇内的乌苏拉官员,有无首都最新的指示;   在得不到指示的时候,乌苏拉舰队也会派出快船返回首都,将最近的情况报告给共和国的议会。   这一次,事情已经逐渐失控。   公海上的舰队,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得到共和国的任何命令了。   “乌苏拉城怎么了?”舰队的船长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惶恐不安地询问着彼此,“你们有消息么?”   “没有。”对方摇头,“共和国```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长久地漂流在海上,乌苏拉船员们时常会罹患妄想病。   其中一种妄想病,就是认为乌苏拉城的一切记忆都是虚假的,关于过去的一切回忆也都是虚假的,甚至连陆地也是不存在的,整个世界只有孤零零的一艘船在飘荡,永远没有尽头。   这种妄想病的尽头,就是船员们相信自己已经死了,现在他们正在凄凉的地狱里面受罚。   治疗妄想病很简单,靠岸喝一顿酒、找个姑娘睡觉就可以了。   这一次,整个乌苏拉舰队都有妄想病弥漫的趋势。   共和国音讯全无。   “我们应该怎么办?”   “种种迹象看来,厄尔班尼城已经叛变,是否控制城市?”   “需要补充水手,今年应该从何地征募?”   “是否允许返回首都?”   所有的询问,都没有回应。   有几艘来自共和国沿海的船传出了消息,据说泻湖被戒严了。   在泻湖外巡游的船只,被执政委员会命令返回港口,从此不再出现。   泻湖的沙洲上拉起了粗长的铁链,许多水道已经封锁。   据说共和国曾经爆发了蔓延整个城镇的大火。   乌苏拉船长们曾经抱怨共和国的官员们‘蠢笨似猪’,发布的命令总是慢上一拍。   共和国有那么多的贸易港口、有那么多的同盟城市、有那么多的人力和财力。   这一切,却要指望遥远的共和国缓慢调度。   今天,再没有一个船长会发出这种抱怨了。   再缓慢的调度,也是一种调度。   如今的乌苏拉船,只能凭借经验前往中心港口进行补给,可是船长们却发现,港口要么已经人力匮乏、要么财货已经被买走、要么之前已经聚集来了大批的乌苏拉船,城镇无法提供修缮服务。   若是只有一两艘船,这种问题并不难解决,就近换一个港口就好了。   可是乌苏拉舰队有六十多艘桨帆船、三十多艘补给船、十多搜风帆船、六十多艘随舰小船。   这样庞大的舰队,在进行修缮补给的时候,只能按照一定的次序周游各港。   一点差错,就会让几艘船因为得不到任何补给而掉队。   同盟城市和贸易港口彼此也已经失去联络。   不光乌苏拉舰队感到茫然,海外城邦同样茫然──这些城镇也积累了大量的问题等待解决。   乌苏拉共和国将大权收归本城,使得乌苏拉共和国坚不可摧。   可一旦乌苏拉本城出现动荡,各地的城镇却没有自行其是的经验和能力。   “乌苏拉共和国正在沉入海底。”乌苏拉公海舰队的首领哀叹,“而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斯地区的贸易城邦,最先对乌苏拉公海舰队拉起了锁链,拒绝它们停靠。   所有的船长都在咒骂厄尔班尼人。   谁都知道,罗斯地区的贸易城邦只听从两个贸易中心的调遣,一个是厄尔班尼,一个是亚森城。   亚森城如今已经覆灭,并且被厄尔班尼擅自接管,那么罗斯贸易城邦是听从谁的指令,已经不问可知了。   公海舰队武力占据了厄尔班尼南部的一处贸易城镇,城镇的居民却已经提前离开。   舰队在城镇中劫掠搜刮了一阵,只得到了一些船料、粮食还有少量的酒。   随后,舰队缘着海岸北上,几乎每一处港口的居民都弃港而去,公海舰队的处境越来越困难。   舰队决定强攻厄尔班尼城,结果舰队成员发现厄尔班尼不光拉起了铁链,甚至在城墙上架设了大弩。   厄尔班尼的两侧,还有大批军队驻扎。   公海舰队在厄尔班尼港外徘徊了六天,海员开始出现饥渴和疫病蔓延。   舰队随之起航,朝着诺曼南部航行而去。   公海舰队前往诺曼南部,是一个信号:乌苏拉的舰队主力,已经离开了战场。   厄尔班尼人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开了。   乌苏拉舰队撤离的消息很快传播到了洛峡两岸。   罗斯一侧,船长、船员、被耽误日程的商人、急于出货的作坊主、担心城镇动荡的波雅尔,这个时候都很开心。   尼塔一侧,唐人却没有放松警惕。   “或是贼人用计。”   乌苏拉人被迫离开海岸,唐人却加派了更多的人手戍卫海峡。   按照唐军的经验,部队暂行撤离是全面进攻的前奏。   “贼人恐怕想要破坏春耕。”   这个想法让宣武、南郡、怀远南岸附近的城镇惶恐不安。   半年之前,海寇肆掠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各地城守加派了巡逻队。   为了提前知道海寇动向,唐人城镇成立了一支戍海队,这支部队配着快船,沿着海岸巡逻,一旦发现成群结队的船只靠近,便要返回城镇报警。   春耕已毕,埃辛沿岸的守军又传回了消息。   “贼人潜遁日久,恐怕会有大军登陆之事。”   这一下,就连章白羽也放下了临湖城的国制推行,率领三营新兵前往宣武郡。   部下报告章白羽的情况,让他眉头紧锁。   “靖国公。此前乌苏拉船队根本没有遇到什么损失,他们巡游了海岸一阵,就朝着西边去了。算到今天,他们已经有三个月的时间没有出现了。不少归义人推测,乌苏拉人正在筹备新军,可能会从诺曼南部募兵。诺曼南部裂为数十邦国,无年不战,人民朴素坚韧、熟悉战事。若是乌苏拉人从该地募兵,来犯之敌恐怕难以应付。”   章白羽深以为然。   自从公海舰队前往西部海域之后,就连教皇国的来船也逐渐断绝了。   可以想见,公海舰队一定是掐断了教皇国到瑞德城之间的航路。   在唐海上,莱赫人依旧在四处追击乌苏拉船,各地海域都有击沉乌苏拉船的记载,剩余的乌苏拉船正在朝着春申集结。   一边是没有宁肃的唐海,一边是危机四伏的公海。   章白羽能做的,只能是不断地加强宣武、南郡的防备。   营兵们每天都要进行营训,以备随时作战。   上至章白羽,下到良家子,所有人都认定,乌苏拉舰队是去搬取新兵了。   唐人在耐心地等待着决战。   可是,转眼都要到夏天了,乌苏拉人还是没有出现。   戍边的良家子和郡兵都调换了两批,乌苏拉大军还是不出现。   厄尔班尼人也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派出了船只北上乌苏拉,但却没有任何船只返回。   乌苏拉泻湖周围,无数船只游弋在海面之上。   不让任何消息传入,也不让任何消息传出。   “执政委员会估计疯了。”厄尔班尼人这样猜测到,“他们把自己关在了泻湖中,又命令公海舰队切断了西部航路。”   章白羽在百般费解的情况下,同意了食货令哈桑的建议:暂时解除海峡封锁。   解除海峡命令传开后,滞留在罗斯、尼塔海岸的商船如同久旱逢雨,一涌而来。   接着,这些商船发现,唐人解除了海峡的封锁,但却不白白解除。   唐人的食货令颁布了一种新税:海峡税。   在都护府内部,这部税法又有一个别称,沛人税,   钱樵对编纂这部税法有很大的帮助。   “财货往来,十抽其二,贸易既成,二返其一。返税之船,须得九个月内再度载货前来,否则之后十次海贸,不得享返税之利。金银往来,百抽其三```”   唐人颁布的海峡税极为繁琐,几乎所有的商人一开始都表示拒绝,宁愿自沉货物,也不愿意缴纳这种税款。   可是当商人们听说,若是再度前往都护府进行贸易,就能享受到许多返回税款的利益时,他们有些动心了。   更不用说,只要缴纳了海峡税,商人团就能参加在埃辛城举办的唐货拍卖。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保证九个月内运送货物到埃辛城,”有人这样询问食货郎,“我们缴的海峡税,就能返还一部分?”   “是的。”   “埃辛城的唐货拍卖是什么意思?你们的货物,不都是运到皮姆公国的么?”   “现在是。但是以后,所有的唐货都从埃辛城卖出。”   埃辛城内熙熙攘攘,挤满了离开此地数年之久的各地商人。   唐军士兵在远处紧张地守卫。   他们得到了命令,外来商人只能在港口附近移动,不得擅离,也不得与埃辛市民接触。   只不过唐兵千防万防,还是被几个罗斯人混进了城内。   虽然不久之后这些罗斯商人就被逮住,审讯之后,唐人也发现他们只是询问一些都护府内的物价情况,但唐军士兵还是绞死了他们。   这之后,再没有外来商人、船员敢离开港口区。   大部分商人根本不在乎唐兵绞死了几个倒霉鬼。   他们只在乎唐人说的‘返税’、‘唐货拍卖’、‘驻泊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并且仔细研究唐人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罗斯、诺曼货物。   港口区内的典客馆内,食货郎、典客郎、吏员、穿戴唐官服的前沛人,正在和各种人打交道。   扯皮、争吵、讨价还价、询问细节,喧嚣鼓噪之声充斥其中。   十多天后,两成的商船缴纳了额定的海峡税,带着‘返税’的票据离开了埃辛港。   这些商人看着手中的纸张,惴惴不安。   他们若在九个月内运来一批货物,唐人真的会返还给他们海峡税么?还有,到时候唐人会允许他们参加唐货拍卖吗?   “唐人想做什么?”一个罗斯记账员询问他的船长。   “这还看不出来么。”船长冷哼了一声,“他们想要取代乌苏拉。”   诺曼南部。   教皇国属地。   临时安置在这里的乌苏拉公海舰队,已经第五次迎来了教皇的使者。   使者们的态度一次比一次严厉:离开海岸!解除对航路的封锁!   数千船员、士兵愤怒不已。   他们大谈特谈教皇国拖欠乌苏拉的款项,要教皇不要忘恩负义,否则共和国必将没收一切教产。   前几次,教皇的使者都悻悻而归。   这一次,教皇的使者却仿佛有了底气一般。   “没收教产?”使者带着讽刺的表情看着乌苏拉公海舰队的首领,用揶揄的语气说,“恐怕共和国不会同意的。”   舰队首领并非懦夫,自然不会被这种威胁所动摇。   “是么?”他反问使者。   “当然。”使者站起身来,“阁下,共和国已经下达了命令,要求你尽快返回泻湖。”   “什么?”   “你自己看吧。”   使者将一份花契交给了舰队首领。   舰队首领招来了随从。   几人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反复核对,判定这的确是共和国发来的命令。   首领狐疑地看了使者一眼,随后低头,开始研读起来这份命令。   从第一行字开始,首领的眼皮就因为惊恐和疑惑而微微颤抖起来。   “伟大的乌苏拉共和国和全体人民万岁!共和国全体公民议会已经选派了一位德高望重、被人民信赖的成员前往海外。持此命令者,代表乌苏拉公民议会全体成员!贸易城邦、自由市、自由港、海上船队,必须服从此人命令!各地城镇,派出三位成员返回共和国!公海舰队,立刻返回泻湖,不得延误!布尔萨海舰队,北上春申,在新命令发布之前,停止与唐人一切敌对行为!厄尔班尼城,派出十六名贵人团成员前往乌苏拉!乌苏拉的命运,由全体乌苏拉公民决定!拒绝派出成员的城邦,必将承担一切后果!”   “伟大的乌苏拉公民万岁!荣誉属于且只属于公民!公民的共和国万岁!”   舰队首领几次看了看信件最后的落款:既不是某位执政官,也不是执政团,既不是某位将军,也不是乌苏拉议会。   “这个公民议会是什么东西?”首领的涵养也压不住他的声音,“共和国怎么会容忍这种粗俗的团体发布命令?这听起来像个石匠行会的名字!”   教皇的使者冷酷的一笑。   “阁下,”使者说,“贵国已经是石匠的国家了。”   十八章 抉择与信义   第十八章 抉择与信义 第十八章 抉择与信义   厄尔班尼城的使者在章白羽面前语无伦次。   “大公,”使者说完,紧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唐人士兵,立刻改口,“陛下。共和国命令我们送来了信。”   使者右腿向后伸出,前腿下屈,递出了手中的卷轴。   章白羽身边的亲从官正准备去接,章白羽的却挥手让他们别动,亲自从厄尔班尼人的手中接过了卷轴。   章白羽有一个小爱好,就是从各地使者送来的卷轴上抠下印漆。   这些印漆制作的原料不同,多半是胶,工匠们会用各种各样的模子将它们铸造成好看的形状。   在卷起信件的时候,需要使用一支蜡烛燃烧漆块,将融化的漆淋在信件封口的地方,最后使用特有的印章在上面压款。   在章白羽的收藏中,莱赫人发来的正式信件最多,从上面抠下来的带落款的圆漆也最多。   最开始只有‘莱赫南部商会’,接着就有了‘莱赫布尔萨商会’,后来是‘莱赫东方贸易商会’,如今,莱赫人送来的信件,终于落款‘莱赫共和国’了。   此外,章白羽还受到过女执政的几封信。女士的闺中印漆虽然适合收藏,但不适合对韩云炫耀,所以章白羽对此绝口不提。   厄尔班尼人使用的印漆,章白羽一眼就能看出,它会使用绿色漆,除开标致厄尔班尼城的字母外,还有一头熊,那是厄尔班尼城的标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一次,厄尔班尼信使奉上的,是红底金边的共和国信漆。   章白羽小心翼翼地用拆信刀揭开了烫漆,生怕将它损毁一点点。   厄尔班尼城的信使看后非常感动:大公对厄尔班尼城的尊重,简直无可挑剔,亲自接过信件不说,拆信时神情之庄重,如同解开新娘的婚服腰带。   在众人未曾察觉的时候,章白羽将新的烫漆片悄悄地塞进了袖口,随后才开始看起了乌苏拉发来的信件。   虽然知道乌苏拉城内出现了变故,章白羽还是没有料到乌苏拉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得知乌苏拉公海舰队还有各地的贸易城邦进退失据时,章白羽猜测是某位共和国将军夺取了政权,要么就是执政官卷土重来。   维基利奥仔细地跟章白羽讲解过乌苏拉城的派系斗争。   首先是商人团。大商人以几个商会同盟为主导,这些大商人的主要特征是喜欢勾结外国人,一旦在国内失败,他们就会带着财富前往其他国家避难,找机会返回共和国;   护民官,则是套用的古代的称呼。在乌苏拉,护民官值得是那些与平民们接触最多的官僚机构,这些人很稳健,一般不会过多地倾向谁,可是当共和国在动荡后需要重建秩序时,护民官们就会被重用;   贵人团,这个不必多说,他们是贵族派的主力。共和国从来不是彻底的共和制度,总是在贵族和市民精英之间摇摆。   共和派多半来自前面两个团体,贵族派则来自后者,将军团则总是静默地退居其外。   在信件中,章白羽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头:全体公民的议会。   “这是什么意思?”章白羽茫然。   “暴民们夺取了政权。”厄尔班尼人满脸哀痛,“不光如此,他们还下令,要求各地的贵人团返回乌苏拉商议国事。城主和厄尔班尼贵人团认为这是个阴谋。我们城内逃难来了许多人,他们经历了最动荡的几个月,那些人说,暴民在议会广场上架起了断头台,天天斩首贵人;城内执行了‘禁奢令’,许多女人因为穿戴丝绸而被殴打甚至绞死;大商人们被要求献出财富,交给议会处理。”   “议会?”章白羽的脑子有点乱,“你们的议会,不都是大商人和贵族么?”   “那是过去。如今的议会,是平民们自己弄出来的,没有合法性!”   “呃,平民选的议会没有合法性?”章白羽想了半天,“那之前的议会,合法性从哪里来?”   厄尔班尼使者想都没想就回答,“自然是从贵人团、大商人这样的共和国精英之中诞生。只有这些人熟悉共和国的一切事务,也只有这些人懂得如何驾驭乌苏拉这艘航船。平民们?陛下,您不觉得可笑么,前一天还在做面包的师傅,今天坐在了议会席上,他一擦汗,额头上就会沾上面粉。新的公民执政官,竟然是个石匠!这位石匠执政官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绞死了城内的十六名体面的粮食商人。”   使者的声音近乎哀哭,“共和国数百年的繁荣,如今被一群暴民窃夺了。”   章白羽问道,“老执政官呢?,他是什么下场?”   “他当了护民官。”   “什么?”章白羽愕然。   “是的。公民议会夺取权利之后,前执政官就自告奋勇,要为新政权效力。他说他熟悉城内的供水系统,曾经担任过水渠官,所以他得到了任命。”   “这```”   章白羽的脑海里面,出现了田氏皇帝在退位后,跑到周朝出仕的情景。   随后,章白羽开始仔细地阅读乌苏拉议会发来的信函。   “敬告东方的大公、托利亚沙伊、布尔萨人的保护人、唐人的都护、古河人的可汗章白羽阁下。”   章白羽心中微动。   看来这个公民议会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无序。   他接到过那么多来信,收集过那么多信漆,能说对他身份的信件,目前还没有出现。   就连莱赫人的信件,都只称呼他为东方的大都护。   “卑劣如同滑稽戏剧群丑的前共和国议会,错误地发起了对唐地的进攻。这种进攻损害了我国奈以为生的贸易,也对唐人造成了诸多伤害。曾经的执政委员会,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在共和国已经精疲力竭的时候,依然继续进行作战,甚至派出了将军前往春申,与您的敌人结盟。”   “如今,我们提议和平。”   “和平条件如下:乌苏拉停止一切与唐人的战争,双方回归开战之前的友好态度。关于土地,依照已经占领的情况予以保留。以尼塔海峡(贵国称洛峡)为界限,乌苏拉共和国支持都护府在海峡东边的一切主张,都护府支持乌苏拉在海峡西边的一切主张。乌苏拉共和国要求恢复自由贸易的权利。乌苏拉共和国承认唐人对安息南部城邦的主导权,但都护府须得承认乌苏拉在安息南部贸易的自由与特权。乌苏拉将会释放全体唐人奴隶,并且在未来停止一切经营唐人、阻卜人、古河人、布尔萨人的奴隶贸易。”   “停战之后,共和国希望与贵国就贸易特权展开谈判。”   “祝您的统治威严而长久!”   “全体乌苏拉人民,全体公民的共和国,全体公民的议会。”   章白羽简单地想了一下。   新的乌苏拉议会放弃了许多土地的纠纷,甚至承诺从唐地撤军,但要求罗斯地区的主导权,同时要求在布尔萨半岛和安息南部城邦取得贸易特权。   这是乌苏拉共和国几百年来奉行的政策,侧重贸易,减少对陆地上据点的占有,维持稳定航线,排挤其他的竞争对手。   “这封送给我的信,并没有谈及厄尔班尼城的情况。”章白羽说道,“为何你这样惊恐。”   “共和国要求各地的贸易城邦,都派出三名贵人团成员返回共和国。唯独对厄尔班尼城,要求派出十六名贵人团成员。这明显是要惩罚厄尔班尼城。”   “也可能是重视你们。”章白羽笑着说,“那个全体公民议会挺有意思的,如果他们名副其实,厄尔班尼城倒是真的应该派出更多的贵人团回国。毕竟你们自己也说,你们是乌苏拉的第二首都么。”   使者酸涩地看了章白羽一眼,低下了头,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大公刚才明明很慎重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就开始冷嘲热讽起来了。   那些暴民不可能懂得统治之术的,他们骗取各地的贵人团回国,必然是要将暴民统治推行到各地去。   贵人团的成员当然不会答应这种要求,那么贵人团的下场就注定了—──他们返回共和国,但却不能答应苛刻的条件,随后就是被软禁、杀害。   章白羽让典客司安顿使者,随后便召集了埃辛城内的诸多官员。   翻译过来的信件在众人的手中传递。   蒯长史匆匆浏览过一遍就交给了下一个人。   其他的人都想学蒯长史过目不忘,但又自忖不能,把信递给下一个人的时候都会犹豫一下,随后又缩回手再仔细看看。   “只要答应了乌苏拉人的贸易要求,”蒯长史说,“北伐之路就会一片坦途了。”   钱樵点头,“这等小邦,只要明白‘臣妾以侍大国’的道理,到也有聪明的时候。”   王鸣鹤没有说话,保持着正坐的姿势。   食货令哈桑则皱起了眉头,“陛下。若是答应了乌苏拉人,莱赫人恐怕会大失所望。”   在座的其他人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他们都没太在乎。   乌苏拉人放弃了土地、承诺从春申撤军、未来也只要求贸易特权。   这对都护府来说,几乎可以算作完胜。   当然,这种条约一旦签署,那么唐人最早承诺莱赫人的诺言,也就化为了泡影。   “莱赫么,”钱樵说,“和乌苏拉人一样,贩货取利的小邦罢了。一旦恢复唐土、控扼海峡、主导贸易,东方财货归谁,皆出唐王之恩。莱赫人暂且委屈一下又如何。”   “莱赫人的舰队一切行动,皆会提前告知都护府;莱赫国内为筹集舰队,已经负债累累;莱赫的执政为了支援都护府作战,背负了许多骂名。”哈桑说,“如今,乌苏拉人已经濒临崩溃,苟求和谈而已。难道要为了乌苏拉人,现在就背弃莱赫人不成?”   “当然不是。”沛使说,“乌苏拉人收兵,都护府便收兵;乌苏拉人献土,都护府便给贸易特权;乌苏拉人退一步,都护府便退一步。一步步来。”   “一步步来,但是每一步都不考虑莱赫人。”   “食货令,”沛使有点不快了,“莱赫人的国制,和乌苏拉一样,是选举君长的国家。即便这个女执政倒台了,他们也不会动摇国本,再选一个执政上来就是了。到时候,我们还可以谈么。若是投鼠忌器,和乌苏拉人久持不下,耽误了北伐,这个罪责你来担么?”   “尚未北伐,就背弃盟友,这个罪责你来担么?”哈桑说,“沛人,你既不是唐人也不是归义人,来我都护府不过外援,你有什么说话的资格?陛下以诚立国,才得以从托利亚壮大,已经打了两三年的仗,乌苏拉人已经自乱阵脚,我们反倒要追逐那般小利么?这样不荣誉,也不厚道,必然招致骂名。未来都护府还能与谁结盟?”   “收并唐土后,唐国便是西海第一等大国!这是小利?”钱樵说,“列国相争,犹如风中攫取落英,而飞花倏忽而逝。我观那乌苏拉新国必不长久,若不能趁机收并疆土,乌苏拉国内贵人反扑之后,还能谈得这般容易么?此外,诸国逐利必以生死相夺、以身誉相诈,食货令却谈‘厚道’、‘荣誉’,未免儿戏了吧。”   哈桑扭头看着的周使,“我听说,周国国王自称天的儿子。陛下跟我说,唐人无鬼神,但是天也是均平厚道、不欺不诈、平等对待众生的,天就是道义。贵国统领东方众多国家,也是能欺则欺、能诈则诈,这才四方前去朝贡的么?”   王鸣鹤对哈桑拱手,“远来之人,粗鄙无学,不能回答先生。”   列座唐官,此时也不想掺和到这种争论之中。   长史府内的一众官员,更是觉得一个食货令、一个沛使,说话都孟浪了一些。   靖国公还未说话,他们倒争起来了。   官员们自然都是喜欢莱赫的,如果没有莱赫人的舰队,乌苏拉人恐怕不会像现在这么狼狈。   莱赫人动荡了乌苏拉在罗斯地区的粮食航路,据说乌苏拉城内粮食陡贵,便是民变发生的原因之一。   不过,喜欢莱赫人归喜欢莱赫人,和北伐比起来,这种喜欢,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谈论到了这里,众人便不再说起莱赫的事情,多半说着如何与乌苏拉和谈的事情。   乌苏拉出现危机后,虽然在海军数量上依旧压制都护府,但是它需要恢复很久的时间。   这段时间都护府若是无法控制唐海,那才是咄咄怪事。   漫长的战争后,忽然看见了全胜的曙光,谈论的气氛变得很轻松。   到了午后,众人便纷纷散去。   王鸣鹤还准备和食货令说些什么,但食货令已经拂袖而去。   看着食货令远去背影,王鸣鹤站立了很久。   钱樵走过来冷哼了一声,“‘今有满堂饮酒者,一人独索然向隅而泣,则一堂之人皆不乐矣’。周使不必在意这种人。”   王鸣鹤沉默了一会,对钱樵拱手告辞。   众人不论如何争论,最后如何处置,还要看靖国公裁决。   章白羽会如何决定呢?   莱赫人派驻在都护府的使者、商人、军人们浑然不觉。   他们刚刚听说了乌苏拉动荡的消息,这个时候都很振奋。   只是一些莱赫贵人听说平民们攫取了政权,还是有些忧虑。   对于莱赫人来说,他们对乌苏拉的感情很复杂:莱赫讨厌乌苏拉张扬跋扈的态度,憎恨他们隔断东方贸易,但同时,莱赫人却对乌苏拉琢磨出来的新玩意赞叹不已。乌苏拉城的新雕塑、新宫殿、对海外城邦的管理制度、对涓涓细流贸易的整合手段,都叫莱赫人叹为观止。   听闻乌苏拉贵人们被大批处决,莱赫贵人也有些心有戚戚。   乌苏拉发生的事情,让莱赫人想起了帝国中部的传闻。   据说,几股最为庞大的流民组建了农民共和国。那些共和国很快就被波美尼公爵埃斯墨摧毁,通过审问那些共和国的执政们,整个诺曼帝国的贵族都感觉脊背发凉:中部的农夫们使用各种各样的酷刑对待贵族,到了最后,甚至连皮肤白皙、举止高雅、说宫廷语言的诺曼人都会被拷打,一旦被发现是贵族或者教士,便会被绞死,或者拖在马尾后游街。   胜利的喜悦难以冲散,可对平民暴动的警惕,却叫这些莱赫人如坐针毡。   有几个莱赫人甚至建议都护府支持乌苏拉军队夺回政权,一方面可以恢复乌苏拉的秩序,另一方面则让乌苏拉变得更加虚弱。   莱赫人不喜欢乌苏拉,可若是乌苏拉被一群平民统治,他们就更加接受不了。   埃辛城。   厄尔班尼的使者频繁穿梭在海峡上,持续通报着新消息。   在都护府保障了厄尔班尼的‘自由’后,厄尔班尼贵人团终于离开了城镇,出发前往泻湖。   在出发之前,贵人团将家人们送往了埃辛城。   厄尔班尼贵人团的家人们,现在就在埃辛城内一处严加防守的甲坊之中。   面对平民议会,厄尔班尼竟然更加愿意亲近唐人。   对厄尔班尼贵人来说,章白羽也是贵族之一,会遵守规则,也懂得面包、粗布、咸鱼之外的事情,是个可以谈判的人。平民议会,则如同洪水一般,完全无法揣摩它下一步的动向。   不光厄尔班尼如此,乌苏拉各地的贸易城邦也大抵如此。   他们胆战心惊地返回了泻湖,不知道会有什么命运落在他们头上。   上百厄尔班尼男女被安置保护起来、厄尔班尼使者陆续来往、悬挂乌苏拉旗帜的船只频繁靠岸,种种现象,都暗示着和谈正在进行。   莱赫人终于察觉到了。   “难道乌苏拉已经悄悄和大公和谈了?”许多莱赫人很惊讶,“为什么我们什么消息都没有听到。”   更让莱赫人无法接受的是,他们听到了一个传闻。   据说唐人准备和乌苏拉直接和谈,以获得土地为条件,承认乌苏拉人的贸易地位。   许多唐人官员都得到了莱赫人的求见,莱赫人急于求证这是个假消息。   为了支持东方作战,莱赫人史无前例地征发了两批水手、雇佣了最好的士兵、动员了城内的公民加入军队。   好几年前,唐人和乌苏拉人还没有翻脸的时候,莱赫人就帮助唐人筹建了一座船长学校。唐人没有足够的船只训练高级船员,许多莱赫船都带着唐人的见习船长出航。   唐人现在小小的贸易舰队中,十多位船长全部是莱赫人训练出来的。那些小伙子会说许多种语言、懂得莱赫人的一切观星器、懂得绘制莱赫式的海图。   莱赫人做得这一切,都是期待在战争结束后,莱赫城可以通过东方贸易收回损失,并且迎来繁荣。   在唐地战死的莱赫公民超过了三百人,外乡侨民的数量更多。对莱赫这种城市共和国来说,这是个可怕的损失,几乎等于一场大瘟疫的打击了。   如果,都护府继续维持乌苏拉在东方的贸易优势,莱赫人的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我们能怎么办?”莱赫人彼此询问着。   “什么也做不了。”莱赫商会首领叹息,“我们能够束缚唐人的,只有盟约,若是唐人拒不承认```我们只能返回共和国,只当买了一个教训。两代执政官```现在想起来反倒是我们自己不可理解,我们凭什么相信唐人?”   “唐人很守信的,他们借债从来会还。”   “当初唐人很弱小,如果他们赖账,我们不过损失一船货物,之后我们就不会来了。这一次不一样,我听说,乌苏拉人用土地换贸易,大公想北伐很久了,没道理不答应。”   莱赫人的社区中,低落的情绪弥漫着。   诸多唐人官员都对他们彬彬有礼,但却不说真话。   莱赫人过去常因盟友关系,而多看都护府的弱小之处,甚至设身处地的将都护府的弱小看作自己的弱小。如今,当他们以外人的眼光看着都护府的时候,才惊叹于它的强大:从尼塔海峡到安息边境之间,唐人已经主宰了一切。   莱赫商人们常常抱怨,“埃兰国王强大,埃兰国王威严,埃兰国王欠账不还。”   面对大国,莱赫从来没有做出过多指望。   对待唐人,莱赫人又凭什么指望他们会言而有信呢。   莱赫人在清冷的商会之中,彼此无言地叹息着。   三十天后。   乌苏拉共和国的使者经由厄尔班尼换船,抵达了埃辛城。   这是让每个莱赫人都辛酸的日子,他们自认已经遭到背叛。   码头上出现了乌苏拉共和国的执政官红船。   这艘船的出现,意味着乌苏拉共和国已经准备就一切问题谈判了,红船上的使者,拥有一切签约的权力。   莱赫人无心多问。   这段时间以来,都护府内部的动向已经让他们认定了:都护府准备和乌苏拉和谈,并且接受土地换贸易的约定。   莱赫人甚至不关心乌苏拉共和国的使者是谁。   唐海上频频传来的胜利消息,也让莱赫人感到痛苦。   直到今天,莱赫海军还在勤勉地执行着盟友的责任,接二连三地击沉乌苏拉的船只。   莱赫商会、使团、军人、贵人聚集在一起。   他们非常愤怒。   都护府将他们排除在一切谈判之外,眼看合约即将签署,莱赫人却只能静静等待结果。   不少人还将怨气发泄到了女执政的特使身上,觉得是女执政错误地选择了盟友,现在一切损失却要让所有莱赫人来承担。   门口传来了军号声。   莱赫人面面相觑,他们已经被冷落很久了,不知道谁会在这个时候拜访他们。   军号声和鼓声响个不停。   莱赫人纷纷走入院子,茫然不已。   门外传来了唱礼之声。   不久后,一个唐人亲从官走到了院落之中。   “请莱赫特使。”   亲从官用唐语和莱赫语分别说了一次。   莱赫特使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是哪位阁下?”   亲从官没有回答,只是在前面领路。   甲坊的大门层层打开,莱赫人惊疑不定地跟着亲从官前进。   每一扇门两侧,都有盛装礼甲的唐兵守卫。   走出了大门后。   莱赫人看见了盛大的仪仗。   章白羽穿着国公的袍服,戴着镂空的金色冠冕。   靖国公从銮舆上站起,走下舆乘,走到了莱赫使者的面前。   “今日与乌苏拉人定约,”章白羽说,“贵使来做我的副车。”   “这,”莱赫人被华丽的唐军旗杖弄得目眩,“陛下,我听说```”   “听说什么?”   “没什么。”使者恭敬地说,“陛下今日极为威仪。”   章白羽笑了笑,拉着莱赫使者的手朝着车舆走去。   章白羽与莱赫人同乘,接受着唐骑兵的开路和拱卫、接受着满城兵士和居民的欢呼。   在欢呼声中,章白羽扭头对莱赫人说。   “你说的事情,我都知道是什么。”章白羽说,“和谈有难有易,唐人也想求易,不想求难,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和谈也不能只顾当下。”   “我们和谈,对乌苏拉不会相让,否则日后再有进犯唐国的贼人,便觉得失败了也有余地。”   “我们和谈,也不能背弃盟约,唐国一次失信,未来许多次都挽不回来。正因为如此,这次和谈,如果莱赫人不满意,我们便不会和乌苏拉停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莱赫人没有辜负唐人。”章白羽说,“唐人也不会辜负你们的。”   满街都是欢呼之声。   码头上,乌苏拉的红船已经靠岸。   朴素而干练的乌苏拉官员正在鱼贯下船。   过去的乌苏拉官员,都穿着臃肿华丽的绸服,脚下踩着高跟鞋,穿戴两种颜色的袜子。   如今的乌苏拉官员们却穿戴朴素的皮衣,浑身绷直,戴着海军士兵的三角皮帽,显得精神抖擞。   唐人和乌苏拉人彼此远望了一眼,朝着彼此走去。   不论对谁来说,接下来的谈判,都是漫长而煎熬的。   十九章 故都   第十九章 故都 第十九章 故都   春申城。   曾被成为丝绸港的外港,如今被乌苏拉人恢复了旧名‘春申港’。   不光如此,城内的诺曼地名也在逐步地恢复过去的名字,要么也是通用新旧名。   作为对北方女王的善意,乌苏拉人发行了一种印有女王头像的金币,这种金币属于乌苏拉的金币体系。   乌苏拉商会称之为‘唐人金币’。   城内的唐人对此没有什么反应,他们不知道,乌苏拉人发行‘唐人金币’实际上是在隐约与南方的都护府对垒。   都护府的金币属于莱赫—埃兰体系,双方在进行贸易的时候使用同样的金币。   乌苏拉体系的金币,则多流通在罗斯、诺曼南部还有托莱诸邦。   即便到了处境艰难的时刻,乌苏拉人也依旧不忘埋下冲突的种子。   如果未来境况好转,女王统一了整个唐地,为了贸易之便,必然会加入乌苏拉体系的金币。那么,都护府至少在贸易上就无法像乌苏拉人那般容易控制唐地。   刚刚建立不久的市民议会,也很快就失去了最初的纷乱,权力的分配已经完成。   春申城内的唐人在人数上占据优势,也不缺乏统治经验,他们的首领和族长只要弄清楚了乌苏拉人的态度,就很快地攫取了权力。   诺曼人的士兵已经离开了,乌苏拉人孤军一支,乌苏拉能够依靠的,也只有春申城内的唐人。   他将越来越多的权力移交给唐人,从水渠、土地、城外的产业等等。   如果不是又乌苏拉人限制,城内的唐人估计早就将诺曼人驱逐出城市了。   诺曼人在最初的抱怨后,终于接受了现实,他们只能一边倒地投靠乌苏拉人,只求能免于报复。   稍有门路的诺曼人,这个时候都希望离开春申城,南下前往尼塔平原或者罗斯地区。   反叛公爵的诺曼贵族,这个时候已经不免失望透顶了。   他们本来以为击败了公爵,就能在乌苏拉人的‘新公爵’治下,获得河谷地区的肥沃领土。   如果运气足够好,乌苏拉人说不定会从他们之中选择一个公爵。   不料,乌苏拉人击败了公爵之后,只将春申城附近的领地交给了他们。   这些年来被公爵排挤在荒芜的海岸上,小领主们吃尽了苦头,这个时候急于收回损失。可是,他们发现春申城早已不复当年的盛况,此地不再是丝绸与瓷器之地,城内的居民比最繁荣的时候减少了一半,随处可见萧条的景象。不论唐人还是诺曼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富裕华贵的模样。城内的工坊只有四处,全部被乌苏拉人接收,这些工坊没有用来生产值钱的瓷器和布料,反倒被乌苏拉人用来制作粗布和陶器—──乌苏拉人建立了一条短途航路,从春申城通向阻卜海滩,草海的的居民会用粮食兑换唐人的粗布和陶器。   “我们需要金币!”小领主们抱怨连连,“乌苏拉的老头子,却用唐货去兑换粮食。”   乌苏拉人将丝帛工坊改建为粗布作坊,让原本在其中劳作的唐人工匠从两百人增加到了九百人。这也被小领主们诟病,他们觉得乌苏拉人肯定是将最有技巧的唐人工匠掳走了,送到了罗斯地区的丝绸中心。   乌苏拉人失去小领主人心的另一个举措,就是禁止小领主们向北拓展领地。   多年来,海岸上的小领主们都听着河谷之地的富饶传说。稍有雄心壮志的领主,率领数十名士兵就能占据一块平原。随后,就是让人心动的开拓时期,小领主们会招揽移民,修筑城堡,建立教堂,洗礼异教徒。每一个小领主都做着这样的梦:在他们终老的时候,身边环绕着孩子们,在远处,是忠于自己家族的士兵,有诺曼人、也有改宗的唐人,所有的人都忠心耿耿,牧师会告诉他,教会已经准备在他的土地上开辟新教区,他的儿子即将成为新的领主。   这个梦做了许多年,以至于小领主们都相信,只要来到了春申城,立刻就能朝着北方开拓。   现在,乌苏拉人却禁止这么做。   “乌苏拉共和国和唐王国已经签订了合约,除开春申自由市以及沿海地区外,再往北方的土地,全部由女王统治。若是你们冒犯了女王,那么乌苏拉人不会纵容你们。”   这个威胁很有效果。   小领主们只能百无聊赖地等候在城内,指望着乌苏拉人格外开恩,将一两个村庄赐给他们。   不过如今的诺曼人也不敢像是过去那样放肆了,乌苏拉人的红披风士兵总是在街头巡逻,并且明显地偏袒唐人。   诺曼居民很费解,当初乌苏拉人明明是诺曼人的盟友,两家联起手来对付春申唐人的。   直到公爵发起南征,双方都非常友好。   不料,南征的大军再无音讯,乌苏拉人的态度也急转直下。   当初乌苏拉人被公爵层层限制在海边的贸易站中,消息或许传播不开。   如今,成千的乌苏拉人盘踞城内,被阻塞数年的消息开始缓慢传播了。   “你们听说了吗?”街头,许多唐人在聚会的时候,会悄悄地说起一件怪事,“乌苏拉兵说,在南方有一个厉害的唐家贵人。”   “啊?胡说吧!唐家贵人,不都在北边么?”   “我听得分明。”说话的唐人啧啧称奇,“我早些年给诺曼奴儿们干活,学了不少诺曼话和乌苏拉话。乌苏拉人以为我是唐人,都不避讳我,我帮他们干活的时候,听见乌苏拉兵说起来了。”   众人都很惊讶,纷纷聚拢过来,询问南边的唐家贵人是什么底细。   “不知道,没听太多。”唐人背包工说,“乌苏拉兵说起那位贵人的时候,都称呼‘阿克公爵’,也就是大公。什么是大公,那可是比诺曼人的狗公爵还要厉害的角色。”   “咦?诺曼皇帝怎么会给咱们唐人授爵。”   “谁说大公就是诺曼狗皇帝的臣子?乌苏拉人说了,这个唐人大公是安息大皇帝册封的!当初他就是找安息大皇帝借来了十万大军,开拓了一片基业。”   “屁咧,他妈的有十万大军,还不去砍了皇帝的狗头。我猜最多有八万。”   “八万就八万,”背包工不想跟别人争论,“你们再想想,当时城内的诺曼人南下的时候,何等的不可一世?他们出城的时候,那种模样,就好像只是去南边拉泡屎,擦干屁股就回来。结果呢?现在一个都没回来。诺曼人自己不承认,说是南方还在打仗,我看啊,那些诺曼人就是被那大公宰了。”   “这么一想,”另外一个人若有所思地说,“乌苏拉人现在突然跟咱们好得不行,也是怪事。如果不是这么多年他们和诺曼人联手欺负我们,我们都记在了心底,真是要被乌苏拉人骗了。我看这乌苏拉人,也是被人踩了卵子,这才呜呜摇尾巴,装可怜的。”   “奇怪了。”别的人怎么也想不通,“唐王不是在北边么?怎么突然从南边冒出来了一支人马,是唐王派过去的么?”   “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背包工煞有介事地按住了话头,故意不说,周围的人赶紧催他,他才开口,“南方的贵人,非但不是唐王派过去的,恐怕,还是和唐王有血海深仇的。”   “怎么说?”   “你们可知道乌苏拉人怎么说?”背包工冷哼一声,“大公,乃是大将军的兄弟!那位贵人,想来是大将军旧部!”   过去,春申城内是不准谈起大将军的。   即便到了今天,乌苏拉人出于和北方唐王的友好关系,也不允许唐人自发祭奠大将军。   大将军从出现到凋零,春申城内一直有他的传言。   春申人很喜欢大将军。   在他们受苦受欺的时候,能听到一个唐人的英雄痛打诺曼人,怎么都是一件快意的事情。   有一段时间,城内甚至有人风传,说大将军要南征的。   春申城的居民虽然不至于望风而动,却也欣喜不已。   可惜没多久,诺曼人就四处传报喜讯,说大将军死了,往城内传递消息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章白逸大将军,何等威风的唐家郎!   更关键的是,他是个春申儿!   只凭这一点,春申人就喜欢他。   “大将军不是```”有人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在脖子下面做了一个划拉的动作。   “对。”背包工扼腕叹息,“所以我猜测是这样:大将军死于朝廷奸人之手,但大将军的兄弟却率领着旧部逃到安息。安息皇帝是个忠厚长者,又觉得大将军的兄弟是大好男儿,便将公主,一个名叫罗克珊娜的女子赐婚给他,又给他十万```好好好,八万大军行了吧```好让他复国。”   “这他妈怎么像戏文。”有个人皱眉,觉得这个故事不太合理。“不过听得好爽快!”   “对呀,”另外一个唐人说,“爽快是爽快,只不过那罗克珊娜,这他妈是人的名字?哪有女人叫这个名字的?”   远处的酒桌上,有个新来的安息舞女扭头看了这边一眼,默默地记忆着这桌每个唐人的脸。   “嘘!别放肆!”背包工很敬重地说,“要是那大公率了大军前来为兄长报仇```哼哼”   背包工伸出大拇指,在众人眼前展示,仿佛这是一个金字打造的手指,“到时候,他就是我们唐人的这一个!”   看见众人没有反应,背包工还询问,“你们说,是不是?”   “这一个恐怕还小了,”有个唐人算命先生两手拳抱,在脑边微微地摇晃致敬,“得是这一个。”   众多唐人一看,都有些悚然,“还是先生看得分明。”   “不过咱们不是有唐王么?”   “一个姜家的女人,凭什么当王!”另外一个人没好气地说,“给咱们春申子弟做老婆差不多。”   “别放屁了!我听说女王就是当初大将军扶持起来的一个婢子,得了势,就放任奸臣杀了咱们春申人的大好男儿。这等女人,给你,你要么?”   “要。”   “我也要。”   “白给谁不要?”   “竖子不足与谋。”   一众唐人嘀嘀咕咕地合计了半天。   有个店家打了半天算盘,实在听不下去了,走过来将一张纸条‘莫谈国事’啪地一声,贴在一众唐人旁边的柱子上。   唐人们立刻默契地闭了嘴,看着这个字条感觉脊背发凉。   诺曼公爵势力大的时候,豢养了许多唐人狗腿子给他效力,在酒馆、茶肆、点心摊子上随便说话,就会被逮了去。   那之后,春申城的唐人就在各地张贴这种字条,敬它如同敬神。   在‘莫谈国事’的旁边,还有另外一个字条,‘打架出去’。   这倒是另外一回事了。   唐地动荡以来,豪杰游侠层出不穷,多半都是些以武犯禁的匹夫。   这些人也真是奇了怪了,平时都是满口义气,大哥世兄的彼此称呼,可是就都有个坏毛病,特别喜欢在酒馆里面打架。   打架就打架,这些侠客打起架来首先讲究漂亮,第二讲究气势,所以非常喜欢乱扔杯盘碗碟,要么就是举着板凳、桌子乱砸。要么一个人独打、要么一群人乱打,不知道打个什么名堂。   打完之后,这些侠客也是贱得很,说些什么‘不打不相识’、‘后会有期’,彼此拱拱手后就跑了,也不赔钱。   酒馆老板就倒了霉,满店的家具物什都要重新置办。   正因为如此,春申酒馆茶肆的掌柜们都很嫌弃豪杰。   凡是新店开张之后必然要贴的两副字,一副‘莫谈国事’,一副就是‘打架出去’。   悠悠几个月的时间,春申城内平静无事。   接着,平静突然被破坏了。   两批人几乎前脚后脚,从不同的方向抵达了春申。   在城北,一群穿绸袍的唐人官员抵达了春申城郊。   在港口,一艘赤红色的桨帆船靠近了海岸。   唐人官员自称阻卜上校尉。   他乘坐着骄子,十六个轿夫抬着,轿夫们的身后,许多侍女提着绣有‘唐’字的黄色花篮,侍女们的身后,则是同样数量的士兵,各个身材高大。   这支小小的队伍引起了春申唐人的好奇。   唐人们纷纷簇拥过去观看,许多唐人看见唐人官服忍不住感慨哭泣。   群聚而来的人群被唐兵警惕着。   这些唐兵抽出短棍,兜头打着太过靠近的居民。   毕竟么,谁知道这些人里面有没有谋害程大人的贼子?被他们冲乱了队列,岂不是自堕唐家威严?   春申人没料到朝廷官员竟然打人,忍不住嘘声一片,   只不过出于好奇,居民还是簇拥着跟随小队。   唐人的大官很快就抵达了乌苏拉人的驻地。   十六个轿夫却不敢放下轿子来。   一个穿红戴绿的礼官,如同鸭子一样迈着步子,走到了正前方的空地上。   他从怀中抽出了长长的礼鞭,在头顶回旋击打地面两次,才算礼毕。   在北方,唐人的官家制度已经恢复起来。比如鞭礼,唐王出行,礼官鞭地九响;贵胄出行,鞭地六响;国使出行,三响;国使椽,两响。   唐土各地,啪声不绝,虽然有些分不清响,但却丝毫不会逾越。   如此制度之严,如此气象之盛,人若观之,怎会不心生向往之情?怎忍心不夸赞些上国威仪的屁话?   轿夫们纷纷唱礼,逐一向后屈腰,缓缓将大轿放下。   骄中的程校尉冷哼一声,气定神闲地走下来。   他的身边,两个狗儿一样的小吏干净过来摆上踏脚垫、奉上国书。   程校尉鄙夷地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春申居民,接过了国书,郑重地捧在胸前,如捧他爹的灵牌。   “唐地丧乱多年,未曾听闻春申人有血气之勇。到头来,还得我们来救这些百姓。”程校尉喟然自叹,“也不知,他们感激不感激。”   “朝廷一片爱民之心,春申人的心即便是石头,也焐热了,怎么会不感激。”   程校尉摇头苦笑,“你啊,就会说些好话。陛下不喜春申人,概因春申人习气不服王化,矫情自饰,又折辱贵胄。到了春申,可不要沾染了春申习气!”   “大人见教的是,我到春申来,眼里只有校尉。校尉在哪,小人就在哪,须臾离不得大人身旁,怎会沾染春申习气的。”   程校尉点了点头,捧着手里的国书匣子,轻挪脚步,朝着前方乌苏拉人的方向走去。   “你们,”程校尉说,“你们的官儿是哪个?”   六七个乌苏拉人按着腰间剑。   当中一个队长回答,“使者将信函交给我就是。”   程校尉很费解,“你是何等官身?”   “乌苏拉城共和国戍营士兵。”队长笑着说,“唐人管我们叫红披风。”   这个红披风队长觉得,他的戍卫营士兵身份对方恐怕不懂,但说起红披风,对方多少就该明白他们是谁。   在南方,那位骁勇善战的大公,对红披风也是颇为忌惮的。   程校尉很不满,“一个杂头兵,竟然想接国书?滑天下之大稽!”   为了展现不卑不亢,程校尉转身就走,返回了大轿中。   轿夫们面面相觑。   几个小吏立刻过来责骂,让他们把大轿子再抬起来。   从城外走来,轿夫们已经腰酸背痛,此时天热难耐,他们都想去歇息片刻,可是上差下了令,他们也不敢不从。   轿夫们又七手八脚地将轿子抬了起来。   上国使臣程校尉端坐在大轿之中。   轿夫们满脸黑汗,身后的侍女们衣领都被汗濡湿,更不用说穿戴者甲胄的唐人士兵们。   不过唐国威仪,这些人却没有丢掉:他们在烈日下纹丝不动,一定要帮程校尉把威严抬起来!这可是官家威仪,须臾轻易不得!   红披风士兵们大开眼界。   他们的队长走到了大轿边上,用手攀着栏杆,看着轿子中的程校尉,“将军去港口了,估计傍晚才能回来,你们要站到那个时候?”   程校尉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   红披风队长伸了一下懒腰,走回他的属下身边,收了队,将北方的唐人使团晾在了太阳底下。   一群士兵走回了将军驻地。   “奇怪了。”有个红披风士兵对他的队长说,“这些家伙跟大公的士兵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被大公击败的时候,共和国内的议员们都不相信维```基利奥将军。”有个参加过南部战役的红披风士兵说,“他们的印象里,唐兵就是外面那些。现在我也好想一些了,兄弟们。我们输给了大公,不是输给这些家伙。”   众多红披风士兵走来走去,耐心地等待着将军的返回。   春申港。   老将军同时得知了两批人的到达。   他安排了一个红披风队长去迎接北方的唐人使者,自己则更换了庄重的礼服,率领随从前往了港口,恭敬地等待着乌苏拉城的使者。   最近几个月,不时有布尔萨海的战舰负伤累累地靠港,据说莱赫人想办法将舰队开进了布尔萨海。   公海舰队的蠢货,他们都该被直接裁汰!那么庞大的舰队,竟然拦不住莱赫人!据说连海峡都被唐人封锁了!   老将军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海峡以南的消息了。   这次听说红船靠岸,老将军立刻反应了过来:估计和谈已经有了眉目,否则共和国不会派出代表执政官的红船。   前一段时间海峡被封锁、莱赫舰队又嚣张地纵横在布尔萨海上,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和谈,共和国恐怕要蒙受不小的损失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将军当初是支持对唐地进行消息封锁的人之一。   他觉得让诺曼人和河谷唐人一无所知,有助于维持局势。   如今,他不过被封锁了几个月的消息,就感觉有些与世隔绝了。   白发的将军站在港口。   他的身边,穿戴礼服的官员、商人、军官肃立着。   红船缓缓靠岸。   旗帜远远看上去,还是共和国‘飞翼狮子’的旗帜。   船只靠近后,众人才发现,狮子的头顶竟然多出了平民行会的标记。   这艘船直接靠上了栈道。   它既没有船尾朝着港口,也没有在远处放下小船,这让将军有些放心了。   看样子,不管共和国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管现在是谁主政,至少共和国没有打算逮捕他。   随后,红船的夹板上许许多多的士兵鱼贯而出。   岸边的红披风士兵、精锐卫队,官员和商人们都大感惊愕:这些士兵一定是蹲伏在甲板上,才没有被发现。   红船上的士兵极快地冲到了将军一行人的面前。   将军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些士兵。   他们都穿戴者统一颜色的软甲胄,踩着皮靴,戴着海军士兵的三角皮帽,腰上挂着细长的佩剑。   指挥他们的军官,打扮也大抵相似,只不过在三角帽上多出了一团红色簇花,在肩头挂着半披风而已。   涌上前来的士兵并没有做出其他敌对举动。   他们行了一种古怪而简洁的扬手礼。   “你们,”老将军穷极想象,也弄不清楚来者是谁,“你们```”   一个中年军官走到了老将军的面前。   老将军认出了他,这是一个红披风卫队的军官,出生自平民家庭,非常稳重得体。   “阁下。”对方对老将军行礼,“乌苏拉全体公民议会派我前来向您传达命令。”   “全体公民议会?共和国怎么了?”   “共和国回到了人民的手中。”军官的语气中有抑制不住地自豪,“将军,这是共和国的花契,请您验看。您需要接受我的几项询问,并决定是否对新的议会效忠,在此之前,您的指挥权由我接管。若您选择效忠后,您将恢复职位,但需要尽快返回共和国接受议会质询。”   老将军大概理解了,共和国的议会换了一批议员,甚至议会本身也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新议会这种做派,比起之前那些繁文缛节的派头更符合老将军的胃口。   他唯一的担心,就是某位将军发起了政变,将乌苏拉变成了军人的国家。   这对共和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军人执政后,总会带来许多年的动荡。   “是军人么?”老将军低声地问道。   军官察觉了老将军的担心,却也明白了,至少老将军对共和国还是忠诚的。   “阁下!不是军人,也不是某位商人,更不是过去的执政官卷土重来。共和国还是乌苏拉人的共和国!抱歉阁下,我履行公务。”军官伸出了手。   老将军犹豫了一下。   接着,老将军从胸口取下了将领佩饰,又解开了武器递给老部下。   “共和国万岁。”老将军喃喃地说,“你现在是将军了,我也该退休了。”   “共和国万岁。”军官回应着,“阁下,议会不会允许您退休的。议会对您寄予厚望。”   老将军心中苦笑:寄予厚望,却毫不留情地解除了我的军权。   “我们之后慢慢谈吧。”老将军说,“对了,本来我今晚要去召见北方的唐人使者的,现在,”老将军指了指将军剑,“得你去了。”   “好的。”军官说,“议会命令我来观察一下北方的唐人王国。”   “观察?”老将军疑惑地问道。   “是的。”军官说,“议会如今对是否支持女王分歧很大。我需要观察一下北方的国度,并尽快回国报告我的所见所闻。”   老将军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去吧,孩子。”老将军说,“我猜你很快就会有判断的。”   二十章 命运之轮   第二十章 命运之轮 第二十章 命运之轮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维克托不耐烦地询问身边的唐人士兵。   唐兵看了维克托一眼,“你随时都可以走。你是有多蠢才会去古河?”   对维克托的处境,看守他的唐军士兵非常羡慕。   听说维克托准备去古河做个唐男,唐兵们都非常不解。   唐兵们都很熟悉这一年多来,维克托都在干嘛。   维克托每天无所事事,可以指派人去买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每当月底,瑞德城内的商人就会拥到辛府,手里拿着赊货的账单。   与此同时,一位唐人吏员也会前来,逐一购销维克托所有的债务。   ‘任买任赊’,是都护府给内卫令辛氏的特权。   不过辛氏逐渐流露出了厌世倾向,越来越深居简出,作为家属的维克托就坐享了这一权力。   曾有唐人的籍户官前来拜访维克托,希望维克托尽快和辛氏完婚,否则现在的样子‘不好看’。   维克托无所谓,当天就跟辛西娅谈起了这件事情。   结果,维克托说起结婚的时候,辛西娅如同被抽了一鞭子,立刻表示她还没准备好。   维克托还以为女人和男人一样,临到结婚都会恐慌,便笑着说,“莫非你嫌我老了么?”   辛西娅却冷眼看着维克托,“你既不老也不年轻,你不该是你现在的年龄!”说罢,辛西娅又摇头叹息。“别说了。”   维克托莫名其妙。   维克托再次提起了婚姻的事情,辛西娅也逐次拒绝。   过去维克托绝不会主动提及此事,如今反倒是他屡屡发问,这让他心生不快。   这种不快很快变成了怀疑和愤怒。   他猜想,应该是多琳给辛西娅说了什么。   多琳和辛娅。   维克托只感焦头烂额。   当辛西娅渐渐疏远他的时候,维克托无能为力,在辛宅内无所事事。   随后,维克托发现了打发无聊的好玩事情。   每到月末,都会有人唐人前来宅邸消账。   这个活,本来属于一个安息女人。   一年前,那个安息女人突然跑到一艘托莱商船上做了舞女。   那艘托莱商船会先航行到教皇国,随后更换旗帜,直接前往春申。   维克托不知道这个安息女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女人走后,维克托就代替他开始帮着辛西娅消账。   三个月后,维克托好奇了起来:如果我往里面加点东西呢?   月中。   维克托一本正经地告诉宅内的唐人采买官:“内卫令,需要丝绸,三卷。”   采买官定定地看了维克托一眼,“好的,丝绸,三卷。有花色么?”   维克托随口说了一句,“镶金线的重丝绸。”   采买官的眉头皱了起来,“大人,重丝绸是乌苏拉丝绸,唐绸会轻薄一些。不过如果您一定要买,我可以去找莱赫人想办法。”   维克托担心事情泄露,就捏着下巴假意思索着,随后表现出来了大度,“就用唐绸吧。你知道,内卫令需要打点上下。”   采买官很惊愕,“大人,这种事情不能乱说,谁也担当不起。”   维克托说,“为什么担当不起?”   “都护府自有制度,”采买官说,“打点上下,谁是上,谁是下?这种事情被问起来,您是把人往水坑里推么。”   “就要三卷丝绸,怎么这么麻烦!”维克托呵斥。   采买官想了想,还是到城内采买了三卷丝绸。   月末,唐人官吏前来消账。   维克托紧张不安地盯着那个官吏。   那人核对着每一张票据,从腰间取出一枚小印玺,将账单和报单并在一处,从中落印。   各地的小商人们取回了账单,立刻急匆匆地朝着城守府走去:他们时间宝贵,要在天黑前去兑取钱币,否则只能等到明天了。   当天晚上,众人都已经散去。   内卫府的众人取走了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维克托关上了门,看着桌子上的三卷丝绸有些发呆。   “这么简单?”   只不过是心思一动,就好像凭空变出了三卷丝绸。   维克托还有点不相信,伸手去摸了摸那几卷唐绸。   它们的触感冰凉而柔滑,使人舒心。   乌苏拉的丝绸喜欢使用圆骨卷轴,并且按照重量来买卖,   唐人的丝绸则固定了宽度,按照长度或者成匹来买卖。   维克托的脑子不太够用,算不清出究竟是唐人的丝绸便宜,还是乌苏拉人的丝绸便宜。   他只是通过亲眼所见来分辨,唐人喜好的丝绸色彩更加干净、简单一些,也更加地轻薄,制作的衣衫精致有余,但却不像乌苏拉丝绸那样威风。   维克托还记得他曾经看见诺曼皇帝穿戴过的丝绸大衣,厚墩墩地如同帐篷布,风也吹不动。   唐人的仕女服最初在唐人的殷实家庭流行,如今则开始影响到了外族女子的装束。   内卫府中,维克托就见到过一群安息、布尔萨女子咯咯发笑地穿戴者仕女服,风一吹```可惜了,仕女服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束带呢?   最初的丝绸冒险结束后,维克托收敛了一个月,想看看别人是否会发觉。   到了月末,依旧是商人手持账单而来,唐人小吏负责消账,一切如常。   辛西娅返回的时候,也没有过问。   维克托‘贼迹未发自己说’,坦诚地对辛西娅说,“我就是觉得好奇,多买了一点丝绸。”   辛西娅却用茫然地目光看着他,“又怎么样?”   “没问题?”   “有什么问题?”   辛西娅不在府内的时间越来越多。   她游荡在都护府的各个城市,定期要去埃辛城和人见面,还要带着洛克珊娜结识各个哨站的头领。   维克托大多数时候都独居在府内。   闲极无聊,维克托的胆量大了起来。   一册《瑞德群芳谱》?没问题。   十册《瑞德群芳谱》?没问题。   一千册《瑞德群芳谱》?不光没问题,几天后,群芳社的一位柳画师亲自提着一兜八只螃蟹、一壶黄酒登门拜访。   柳画师一边请他吃螃蟹喝酒,一边询问他有无什么嗜好。   “什么意思?”维克托用结巴的唐话问道。   “譬如肥瘦?柔媚或者娇憨?韵味非凡亦或者清丽不可方物?”柳画师仿佛遇到知音一般,“知己难觅,阁下有甚么喜欢的,不妨直说,嗝~小生一定画出来。”   维克托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瑞德群芳谱》就是眼前这个人主笔的。   异教徒果然放得开。   维克托悻悻地陪着吃了一顿,把柳画师送走了。   走在街上时,维克托吹了风,回来吐个不停。   这一下,维克托对群芳社也产生了兴趣。   乌苏拉的印书馆维克托是去过的,他过去有钱的时候,曾经考虑过给一家印书馆投钱。他去实地看了看后,发现印书馆里面都是印刷圣洁经文还有赞美诗的,他觉得这种东西没有人会买,最后把钱投给了一艘东方贸易商船。   维克托提前几天申请出门,唐人很快送回了批准,并且给了维克托一块在城内行走的木牌,让他傍晚之前回府就行。   维克托径直去了白衣巷。   在白衣巷,维克托大开眼界。他妈的《瑞德群芳谱》竟然和《圣洁经文》堆在同一间仓库中。   《圣洁经文》不准在唐地售卖,只卖给莱赫人。   为了增加莱赫人的订单,群芳社的社首竟然想出了‘买一本《圣洁经文》送一册《瑞德群芳谱》’的办法。   维克托在白衣巷游走了一圈,心中暗自叹息:天可怜见,我怕是上不了天堂了。   瑞德城内的气氛逐渐从压抑变得自在起来。   海寇的消息已经很久没有传闻了。   维克托过去经常能够从辛宅的围墙上听见远处欢闹的人群。   有时候,他还能看见庆祝士兵和居民们穿过街衢。   士兵们推着车,车上装满了用石灰腌制的人头,颗颗发清,头颅边上还摆放着海盗们的头盔。   仔细看一看那些头盔,维克托便相信这些是真正的海盗。   那些头盔多半是罗斯式的半盔,或者就是仿制的北海人的护鼻盔。   维克托不由得想起来小时候,他的家庭教师曾经告诉过他的故事。   “自从诺曼、埃兰的君主沿着内河修筑水坝,并且改进了修筑城堡的技艺后,海盗们的时代就一去不复返了。曾经,就连埃兰国王的首都,都曾经遭到过围困。海盗们就在比邻帕西城的大河沙洲上修筑要塞。春天的时候出现,秋天的时候劫掠,在冬天海盗们满载而归,返回卡玛尔的故乡。埃兰的国王对此无能为力。不过比起皮克岛的君主,埃兰国王又幸运的多。皮克岛的君主为了躲避被劫掠的命运,不得不划出六分之一的国土作为卡玛尔人的定居点。”   “随着卡玛尔人改宗我主的信仰,海盗逐渐变成了地方领主的独自行为,不再是整个民族的行为。除开宗教的原因,各个国家军事技艺的改良,也让劫掠变得无利可图了。卡玛尔人自己也改进了农业技艺,同样的土地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海贸的繁荣也让这些海盗宁愿去做商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发起过所谓清理海盗的神圣战役。海盗从崛起到覆灭,漫长的几百年,突然就消失无踪了。是主治愈了人类的邪恶,消弭了海盗的祸患,拯救了所有人。”   维克托还记得他老师说过的话,“主把看不见的天秤悬在天空,任何两个人站在天秤的两端,都是同样的重量。国王享尽世间的殊荣,死时却不免忧虑不堪;穷人受尽折磨,临死不啻解脱。不论天堂是否真的对他开放,能够逃离世间疾苦,也让他在临死之时比国王幸运得多。教会么,他们总说对教会贡献大的人可以进天堂,这是对先知的羞辱。先知时代的门徒们都穷困潦倒,莫非那些圣徒都不曾进入天堂么?”   “神公正地运行在我们无法相见的高处,教会却在人间犯下了诸多错误。”   “神是无缪的,教会却是注定会犯错的。”   维克托印象深刻。   他有一段时间差点去了神学院,立志成为一名神学家。   不久后,诺瓦城内爆发了宗教狂热。   维克托的教师被作为‘归谬派’异端,遭到了流放。   那位教师几年后悄悄返回了诺瓦城,已经变成了一个神经失常的人:见到教士就会下跪,亲吻他们走过的土地;见到教堂就会忍不住缩成一团;士兵们路过的时候,他就会发狂,朝着远处逃跑。   维克托曾经呼唤过老师的名字。   他的老师似乎听见了呼唤。   那个老头看着眼前的维克托,稍微露出了一些神智。   异端的老师低头看了看衣不蔽体的自己,又看了看当年的学生,忍不住羞愧难当。   伸出手来想捂住维克托的眼睛,却又害怕维克托嫌他脏,便捂住了自己的脸。   “别看我,别看我。”   这是维克托最后一次见到他的老师。   当年冬天,他的老师和许多其他的乞丐一起冻死在桥下。   那几天的施振官嫌天气太冷,便缩在家里没有出来。   依赖皇室慈善活着的乞丐便大批地死亡了。   从那天起,维克托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寓楼,和他顽固的父亲作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维克托看见海寇,竟然悠悠地想起了数十年前的事情,不由得让他心情更加烦闷。   为了排遣忧虑,他又开始购买唐人能够提供的一切货物了。   在这一点上,瑞德城非常便利。   瑞德城仿照乌苏拉和莱赫的办法,印制了名为《财货概览》的贸易指南。   这本《财货概览》印刷精美,甚至可以作为收藏书籍。   里面按照唐人的方式,将货物分作了十六个大类,其中布料、瓷器、土货三样是大头。   布料之中,有数十种布料的花样,看上去栩栩如生。   唐人很珍视自己的绘画方式,不过,当他们发现西部绘画在生意上更加方便时,便毫不犹豫地使用西部画作为花样。   维克托看见了两种文字标识的‘粗布’‘细布’‘帛’‘缎’‘绸’。   每一种布样,又有几种品级。   比如最上等的丝绸,花样就画得非常夸张,几乎闪闪发光。   最下等的布样,就在旁边画了一口破碗,暗示的意思非常明显。   维克托便从月初开始,随性地勾选布料、瓷器、珍玩、土货,并且告诉采买官,“内卫令要买的。”   每天,都有各家商铺的伙计提着包裹,殷勤地前来送货,并且从‘威大人’的手中索取票据。   因为维克托的任性妄为,整个瑞德城的商铺主们都流传起来了一个传说。   “有一个了不得的富人,名叫威大人,如今定居到咱们城里了!他就住在河边最好的宅子里!对,就是那个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宅子里!他什么都买,今天割布、明天拿丝,今天要瓷、明天要陶,今天买了二十斤乳香,明天就买安息香片,还只要质地上乘的!”   这个说法流传非常迅猛。   整个城内的商人都在焚香典礼,希望‘威大人’能够亲睐他们。   对‘威大人’身份的猜测,则五花八门。   许多人猜测他就是布尔萨国王,如今乔装打扮出访,自然用度非凡;   也有人猜测此人应该是某个新贵巨富;   还有人觉得,此人肯定是哈桑的私生子,否则谁敢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   维克托的种种闹剧,终于引起了长史府的注意。   长史府官员们本来就不喜欢内卫司,如今便正好借着这个事情斥责内卫令‘滥使国帑’。   争论最后传到了章白羽的耳朵中。   这个时候,恰逢和乌苏拉人谈判的关键时刻。   章白羽每天都在和典客司的人商议如何应对狡猾的乌苏拉人,根本没有心思过问这种小事。   为了让长史府的人不再烦他,章白羽私下里召见了内卫令。   辛西娅的模样,让章白羽看后大吃一惊。   每一段时间不见,辛西娅都变得更加苍老憔悴,头发干枯发油,身上的衣衫虽然利落合身,但却有些油点斑斑。   这辛氏虽说不是寻常妇人,可听白昭说,她曾也是乌苏拉城的大美人,怎么现在这样邋遢?   章白羽把长史府告诉他的事情,又原本地告诉了辛西娅。   章白羽说,“在瑞德城,有人藉着内卫司的名义乱来,你回去看一下吧。”   辛西娅很茫然,“乱来?什么意思。”   章白羽说有人以内卫司调动财货的名义,在瑞德城内胡乱采买财货。   辛西娅接过了一本账册,仔细地看了起来。   “蒯长史很歹毒啊。”辛西娅说,“他记账从三卷丝绸开始记,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到了今天却突然发作。他想做什么?”   “这也不是他做得,是瑞德城呈报上来的。何况,这些都是实话。”   “即便是实话,长史府也是有意选择了说什么实话给陛下听。”辛西娅说,“我会回瑞德城的。前一段时间,罗斯和诺曼哨站死了六位兄弟和姐妹。请您转告蒯长史,如果想用我们,想从我们这里听到消息,就不要再像现在这样对付我们了。”   章白羽没有说话。   他有些忧虑。   辛西娅若是接受改制,主动融入长史府中,用长史府的手段和长史周旋,根本不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制定国制后,越来越多的聪明人会进入长史府。   他们有自己的规矩和办事方法。   若是内卫司依旧像是现在这样,恐怕有朝一日,章白羽也无法庇护了。   可是辛西娅这些哨站成员似乎不理解。   他们至今只是对‘唐人的国王’效忠,并不打算彻底融入都护府中。   辞别了章白羽,辛西娅一言不发地返回了瑞德城。   瑞德城内。   维克托也出了丑。   唐人的小吏从上个月开始,突然拒绝对维克托的财货消账。   辛西娅返回的时候,只看见各家商铺的伙计聚集在辛宅之前讨债。   幸好这里只是辛西娅本人的暂住之地,故意修筑的花哨气派用来引人耳目。   实际上的哨站中心,则设置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道中。   辛西娅裹着斗篷,绕过了索债的众人,从后院进入了宅中。   哨站的成员见到她回来,都站起来对她致意。   有个男人拿着新式的长嘴烟斗,坐在栏杆上看着热闹;   几个女人兴致勃勃地研究着叶子牌;   一个老头喝着一壶酒,见到辛西娅也只是微微点头。   辛西娅穿过了众人,走到了院子中。   哨站成员对维克托都冷眼相待,并不把他当回事。   人们坐视维克托乱来,人们如今又坐视维克托出丑。   维克托将这段时间胡乱采买的货物堆积在一起。   一屁股坐在高高的财货堆上。   辛西娅看着高处的维克托,不禁有些想笑。   维克托满脸的平静。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早就被唐人盯上了,他们一直等到最后才出手,明显是为了针对辛西娅。   “辛娅,”维克托询问着爱人,“你来都护府,就是为了变成现在这样么?”   辛西娅没有回答。   “跟我走吧。”维克托说,“跟我去古河吧,我的领民就在城内,他们会跟我们一起去的。我会对唐人的国王下跪,亲他的靴子我也愿意。我听说唐人的海战打赢了,那么很快苏培科的消息就会传来。我没有滥杀过唐人奴隶,如果唐人的国王言而有信,我就会成为领主。跟我走吧,我的领地很小,但是足够我们生活了。”   辛西娅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心动了,但她说,“我不能跟你走。”   “多琳,”维克托咬牙切齿,“她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你听说过那条地道么```”   “这是我犯下的罪孽。”维克托心乱如麻,“但是凭借上帝的名义,我的确一无所知!若是当初我知道一点点消息,我也会返回瑞德城!我以为她嫁人了,我以为她嫁得好!”   辛西娅轻轻叹息,“你做了什么呀```”   维克托垂头丧气,“现在还不晚。我会留下所有的积蓄,呃,我们的积蓄赡养她。离开吧。我知道有些债偿还不了```辛娅,看着我!你是个刚强而自私的女人,再自私一次吧!跟我走!你不知道,瑞德是我的地狱。”   “我知道,因为这里也是我的地狱。”辛西娅摇着头,眼泪从风中飘散,“你还记得那条地道吗?”   维克托怒气盈胸,“你为什么还要说起那条地道!”   “我啊,”辛西娅说,“是在那里出生的呀。”   维克托的愤怒顷刻间无影无踪。   天主垂怜。   一切辜负,必将以无尽的苦难偿还。   当你自以为已经赎罪的时候,往往惩罚才刚刚开始。   ‘维克托’,仿佛有两个不同的女人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叹息,‘你做了什么呀’。   辛西娅抹掉了眼泪。   “你刚才说错了,其实苏培科已经派船来瑞德了。那里的唐人证明你不曾滥杀,所以,你即将成为一个领主。苏培科人还送来了你的一只箱子,说里面有你的财物。陛下当年在苏培科的时候,就命令别人封存起来了,如今把它原物归还。”   “忘了我吧,”辛西娅说,“再见,维克托。”   辛西娅转身离开了。   维克托不敢抬头看她的背影。   不久后,天空开始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点落在丝绸、瓷器、乳香、鹦鹉、维克托、彩砖上面。   多琳已经从地道走出来了,而维克托才刚刚坠入地道之中。   他仓惶离开,跌跌撞撞地朝着港口走去。   瑞德港。   从诺曼跟随维克托的难民,一直被安置在这里。   他们坚信维克托大人会被洗刷冤屈。   维克托大人这样正义的好人绝不会滥杀奴隶。   最近,当苏培科的船只抵达后,一切局势都变得好了起来。   唐人官员找到了这些难民,告诉他们,维克托即将被册封为唐男。   维克托在大雨中走到了难民们的窝棚边。   领民们欢呼雀跃起来,“领主来了!”“领主大人!”“维克托大人!”   众人皆在欢呼。   有人告诉他,苏培科人送来了他的箱子。   大家看着维克托不高兴,便留下了一只蜡烛,悄悄地离开了。   维克托靠在大箱子旁边,如同死人一般沉寂。   他一直坐到了半夜,蜡烛只剩下一截手指大小。   火光如豆,即将熄灭。   维克托打开了大箱子。   青铜面具、书籍、幼年的玩物、第一次作战时的佩剑、纳斯尔侯爵赠送的手套、多年前在瑞德城买来的小彩珠、绣着白鸽的家族纹章、伤痕累累的盾牌。   维克托将这些东西丢在一边。   最下面,是一副画。   画上是一处异国的山谷。   山谷的尽头,一座城堡雪白如歌,它的周围绿草如茵,有人在庆祝着婚礼,一切都盛夏的光晕所笼罩。   维克托愣愣地看着这幅画。   第二天,清晨。   领民悄悄地过来看望时,发现维克托大人完全变了一个人。   “大人,”有个女人不安地说,“我们听说您坐了一夜,未曾安寝。”   “您在想什么呢?”   “我们之后要去哪里?”   维克托站了起来,露出了一个颇为沧桑的笑容。   “我们去这里,”维克托借着清晨的阳光,向众人展示了手中的画,“我们去建立一个新领地,我们要去修一座城堡,像鸽子一样白。那里将是我们未来的家。”   领民们看着画,不由得神往着。   “好漂亮!”有个小姑娘好奇地问,“领主大人,这是哪里啊?”   二十一章 谈判与拍卖   第二十一章 谈判与拍卖 第二十一章 谈判与拍卖   “唐人正在拍卖东方货物。”   这个消息首先传到了罗斯海岸,随后汇集到了厄尔班尼城。   从厄尔班尼城开始,商人们闻风而动,将这个消息飞船地传播到了诺曼南部。   航船刚刚抵达诺曼南部的港口,立刻就有商人跳下船来,用最快的速度找当地人租赁马车,并且要把这个消息尽可能地传回老家。   前后不过二十天的时间,‘唐人开启了东方货物的拍卖’这个消息已经如同野火一样肆掠开去。   话虽如此,唯有那些熟悉东方事务的领主和邦国,这个时候才感觉机会降临。   对东方毫不关心的领主和商人们,则会露出鄙夷的表情,“东方货物拍卖?我有很好的朋友,在乌苏拉城很有背景,他告诉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乌苏拉人同意了么,唐人就敢拍卖啊?还有,唐人是他妈谁?”   这次东方货物提前拍卖,是食货司和典客司一道主持的,背后则有莱赫人的影子。   乌苏拉共和国的使者对都护府的态度是‘能和平、能贸易,一切都可以谈’,但对莱赫人的态度是‘一切先谈完,才能和平、才能贸易。’   长史府的官员们私下里颇有抱怨,感觉拖着莱赫人在身后,跟乌苏拉人不好谈。   乌苏拉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蛮又硬,并且所有的使团成员出奇的一致。   过去唐人总能从乌苏拉使者里面找到几个商人,通过贿赂和私下协商,让他们改变态度。   现在,乌苏拉使团成员却纪律严明,除开谈判之外,绝不和任何唐人接触。   乌苏拉使团甚至借用了海军的一个惯例:所有的问题,必须对所有成员公开,任何人不得私下决定。   缔约之日,若是合约中,有一个成员不知道全部条件,那么条约就不会被签署。   每天晚上,乌苏拉使团都会各自谈起今日唐人的动向。   “唐人对土地有一种偏执,只要他们占据了的海岛,他们就绝不愿意吐出来。可是当我们要求他们承担相应岛屿附近清剿海盗的义务时,他们又不愿意接受。他们说海盗没有侵犯他们海岸,他们就不管。”   “是的,有个唐人军官也这么跟我说。他说海盗是我们豢养起来的,要清剿海盗,也是我们的事情,不管他们的事情。”   “城内许多贵族跑到了厄尔班尼,又从厄尔班尼辗转跑到了唐人这里。我听说,大公亲自给了这些叛徒以唐人的身份,予以庇护。这些人为了夺回过去的财富和地位,一定会出卖共和国的利益。”   “我们应该要求唐人送归这些贵人!这些人是共和国的罪人,他们应该受惩罚。”   “这是未来的事情。当务之急,是稳定贸易路线。共和国正在召唤各地贸易城邦、自由港派人参加议会,新的议会产生后,我们才有余力作别的事情。”   “叛逃到唐地的乌苏拉贵族,一定不会甘心。他们必然会四处串联海外城邦,让他们联起手来对付共和国。”   “所以共和国一定要将厄尔班尼纳入议会,只要有了厄尔班尼城,共和国的基石就算稳固。其他的贸易城邦即便反叛,也无法撼动共和国。”   “厄尔班尼人正在共和国和唐人之间摇摆不定。”   “他们当然会!”有个平民出身的使团成员说道,“贵族永远和外国贵族亲近,对本国的人民毫不在乎!抱怨是没有用的。各地的城邦,必然要像乌苏拉本城一样筛选过一遍,留下真正的共和国人,这才能让共和国重新凝为一体。”   乌苏拉使团成员怨恨颇大,尤其对莱赫极度不满。   莱赫人竟然派出了主力舰队前往东方,豪赌了一把,最终改变了战争的走向。   如果没有莱赫人,乌苏拉绝不至于沦为今天的下场。   如今,莱赫人如同一个准备饕餮的胖子,在脖子上系上了手绢,手持刀叉,准备肆意宰割乌苏拉的血肉。   莱赫人之外,埃兰人也在悄悄使坏。   这些年来,埃兰国王派往东方的贸易使团屡屡被乌苏拉人阻挠,便是埃兰国王憎恶乌苏拉的原因。   诺曼南部的许多共和国小邦,多半同时对诺曼皇帝和埃兰国王效忠。   这些小邦虽然慑服于乌苏拉人的威胁,不敢直接和莱赫人打交道,但是他们却可以经由埃兰人,悄悄地和莱赫搭上关系。   唐人准备拍卖东方货物之后,莱赫使者就在埃兰外交官的引荐下,四处瓦解着乌苏拉贸易同盟。   乌苏拉国内,对‘莱赫女执政、埃兰国王、唐人大公’的仇视是公开的。   议会广场,如今已经被改称公民广场;   贵族剧场,被改名为乌苏拉人剧场;   叹息桥,被改名为贵族叹息桥。   这些地方如今都张贴着一副绘画:唐人大公、莱赫女执政还有埃兰国王三个人肩并肩,露出欢欣的微笑,三人齐齐地高抬一条大腿,跳着甩腿舞,很欢乐的样子。   乌苏拉城四面环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几乎所有的共和国,除开费伦茨这种同样以平民立国的邦国派来了使者,其他的贵人共和国们全部中断了和乌苏拉的联系。   更不用说,周围的王国和教会领地更是将乌苏拉视为心腹大患。   乌苏拉人凭借他们多年来对各国各邦的掌握,派出了许许多多乔装打扮的间谍。   这些间谍如今不再只为某几个商会服务,他们直接为共和国议会效力。   他们在各地煽动下层行会的叛乱;北上进入诺曼腹地,召集过去农民共和国的骨干,希望他们前往乌苏拉为共和国效力;在教会领地上,这些间谍四处传播着新教义;在诺曼北部,乌苏拉的使者出现在各个邦君的宫廷,希望得到一纸盟约。   乌苏拉城内,对奢靡之风,已经从道德劝诫变成了法律禁止。   禁奢令被下达。   除开公职人员需要彰显共和国威仪,其他人不得穿戴丝绸;   衣服上,使用人工染织的色彩不得多于四种,布料的自然颜色不问;   禁止商人们发起卡尼瓦那,未来,只有公民议会可以发起卡尼瓦那。   乌苏拉人恢复了粮库公开的制度。   这种制度挺有趣。   乌苏拉人在公民广场上修建了一处石头粮仓,把一条垂线上的所有砖头,都改为玻璃砖块。   官员们会在这座粮仓之中倒入粮食,展示整个共和国的存粮。   公民们只要前往广场,看一看玻璃砖后面粮食的高度,就能知道如今城内还有多少粮食。   在公民议会成立之后,莱赫人的策略‘强制物价’也被引入。   不论粮食存量有多少,它的价格必须要穷人可以负担。   城内许多残存的商人见状,只能妥协使用低价出售粮食,但却限定每天出售粮食的数额。   居民们虽在名义上可以低价购买粮食,但却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弄来粮食:比如排起漫长的队伍、比如贿赂担任公职的乌苏拉人、比如加一点钱,从黑市里弄到粮食。   公民议会反应敏锐。   他们很快派人彻查粮食商人们的动向,并将商人限制出粮的情况公开给市民。   市民们自然恼怒不已,开始袭击那些小商人,说他们至今还和过去一样,想要喝乌苏拉人的血。   一个月的时间不到,乌苏拉城内放弃商人身份的公民超过了一百二十人。   他们经营的粮食、布料、药材、香料都受到了管制,只能关闭了货铺作坊,先观望一段时间。   开启和谈之后,莱赫游猎船不再袭击罗斯地区的粮船。   接连有罗斯粮船抵达了泻湖,将粮食运送到了公民广场。   乌苏拉公民们欢声笑语,看着玻璃砖后面堆积的粮食越来越高,最终抵达了顶点。   “共和国万岁!”   呼声传遍了整个广场。   过去的贵族法庭、商业法庭、教产法庭,如今全部被改建为公民法庭。   乌苏拉人参照莱赫人的法律制定了一部法典,取消了对本城公民和邦国公民的区分,同时,对于在城内效力的外乡人,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予乌苏拉公民的身份。   共和国还曾经提议取消奴隶制,不过因为政令难出泻湖,最后只能将这条禁令的适用范围局限在乌苏拉城内。   城内六百多奴隶都得到了释放,并且被授予了乌苏拉人的身份。   一旦他们找到可以糊口的工作,就能得到乌苏拉公民的身份。   佣兵大队被解散了;   贵族私兵被强制遣散;   商业行会不得再蓄有私军。   所有的乌苏拉军队,都要改编为共和国军队。   红披风作为常备军团,被迁徙到了一处沙洲上,他们被称为议会军。   乌苏拉城又将平民纳入服役大队,这些人被称为公民军。   过去总是觉得人口不够用,需要大量使用雇佣军的乌苏拉人,如今即便在本城,也能动员一万三千名士兵。   有个募兵官不建议这么做,他说:“过去乌苏拉城内使用募兵的制度,薪酬不会很高。稍微能够找一份活干的公民,都愿意留在城内,不会加入军队。如今共和国掌握了无数的财富,对军人薪酬可以随意支配。如果共和国意欲,可以将所有合适服役的男子全部征入军队。只是,共和国这样做,许多本来可以在别处谋取差事的人,也会被薪酬吸引而加入军队。他们本来应该创造的那些财富呢?没有了。”   这个募兵官的言论被斥责为‘贵族和商人们的诡辩术’,被剥夺了公职,送到沙洲上修缮码头去了。   莱赫人虽然被许多唐人当成麻烦,但是莱赫人在唐人内部,也是有朋友的。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唐人突然宣布要进行东方货物的拍卖。   在一年之前,若是都护府宣布进行东方货物的拍卖,恐怕只会引人耻笑。   每一个邦国的商人都明白,东方货物只会流向乌苏拉城的泻湖,并且在那里被西部各国的商人们竞价后分走。   只有乌苏拉人掌握了东方的商路、拥有成熟的金币体系、可以不依靠他人独自完成货物的运输。   从前年开始,乌苏拉人的‘东方货物拍卖会’就出现了一丝不祥的预兆。   东方货物的涌入减少了。   乌苏拉人的拍卖师也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   过去,各国的商人们会非常谨慎,如果某一种香料、布料的价格过高,那么大多数商人都会选择退却,并且将钱用来购买那些次一等的货物。   毕竟,乌苏拉共和国并不只是出售最高规格的东方货物,对于那些财力不丰的邦国商人,乌苏拉人也能满足它们。   可是,在前年的拍卖会上,邦国商人们却为了某一品级的香料大肆开价。   丝绸、香料的输入锐减了九千四百大包,这让乌苏拉人无法满足各种阶层商人的需求。   这样一来,商人们如同被驱赶到了一个狭窄的角斗场内,只能掏出武器拼死作战。   许多邦国的商人都是奉君主的命令前来购买香料的:他们可以拿回次一等的香料,但决不能空手而归。   十二诺曼磅的香料包裹,在往年最多只能卖出两个杜卡金币,但在前年,拍卖会没有开始多久,一包香料的出价就高到了两个,不久后就越过了这个价格。   乌苏拉的拍卖师惊慌失措,看着拍卖会逐渐失去控制。   许多商人拼红了眼睛,竟然无视财力,漫天出价。   胡椒、肉豆蔻、丝绸、彩砖、乳香、鲸鱼油、熏木、沉香木屑,所有的东方货物都在飞涨。   乌苏拉人明白一个道理,“万物繁荣之时,便是万物朽坏之始。”   过于离谱的价格,让许多商人骂骂咧咧,负气而去。   其中许多商人辗转前往了托莱诸邦。   他们听说托莱人在南部大陆开辟了贸易殖民地,可以拿出很好的香料和白糖。   留在乌苏拉城的商人们愕然不已:他们本来以为价格会永远上涨的。毕竟香料就有这么多,总会有人去买,所以他们怀着赌徒的心态一再叫高价格。   不久后,许多拍卖会突然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拍卖师公布了昨日竞价的最高位,并且宣布今日的竞标开始。   现场大多数商人也如同过去一样,一边喝着酒,一边观察着众人,等待着第一个唱标的人出现。   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现场一片死寂。   竟然没有人喊出新的价格。   拍卖师、验货人、各地商人,这个时候都面面相觑,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乌苏拉人不得不叫停这样的拍卖会,并且按照过去的惯例,派出了贸易官去查看,是否有人在悄悄操纵拍卖。   如果只是有人遭到了贿赂,那么乌苏拉人只会放下心来,因为这表示东方贸易还没有出问题。   可惜,调查结果显示,商人们不再出标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每个人都觉得,价格已经太高了。   动荡从香料拍卖蔓延开来,接连影响了布料拍卖、彩砖拍卖等等。   为了挽救局势,乌苏拉人举办了许多场虚假拍卖,试图挽救价格,并且鼓舞商人们的信心。   可是一切都晚了。   无数商人乘坐空荡荡的商船离开了泻湖,剩下的商人们被迫接受他们喊出的价格。   灾难降临。   留在城内的商人根本付不出钱,   他们本来指望将香料过手给别人,不料香料却以一个天价落在了自己手里。   许多商人要求缴纳‘违约款’,以便放弃这些天价货物。   乌苏拉人接受了最初几起申请,接着,他们就发现这种申请此起彼伏。   阴云弥漫在乌苏拉城上。   丝绸整齐地摆放在仓库;香料正在逐日朽坏;彩砖落满了灰尘;急于腾空临时仓库的商人反复催促,‘往年的拍卖会,最多会借用仓库一个月,为何今年还不腾空它们?’   乌苏拉共和国不再允许商人们缴纳违约金,强令他们按照喊出的价格吞下货物。   大批的商人当即宣布破产。   这场动荡最后如何收尾,人们到今年也不知道其中底细。   但可以想象的是,乌苏拉人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不光是金币上的损失,也是信用上的损失。   今年在拍卖季节乘船前来的商人,只有去年的三分之二,并且比去年更加谨慎。   雪上加霜的是,今年东方货物的输入,依旧没有恢复。   唐人死死地控扼着海峡,扰乱着海贸,焚毁了安息南部的贸易城邦。   泻湖上的商人们预感去年的悲剧还会发生,便匆匆地离开了此地。   接下来的故事,人们已经知道了。   乌苏拉城内年粮食的供应都受到了影响,在百业萧条的情况下,城内的市民夺取了政权。   莱赫人,恐怕是对这场失败拍卖的研究最为透彻的居民。   他们每年都会从各国商人那里高价收购拍卖会的信息,也会亲自派出商人观察一切。   乌苏拉人出现拍卖失败的时候,整个莱赫城都欢欣鼓舞。   莱赫城的贸易官员分析了乌苏拉的失败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乌苏拉人已经做了他们可做的一切,并且做得非常好,但是他们还是失败了,所有的原因归结到一处,就是因为东方贸易真的萎缩了,这是任何努力都无法抹平的创口。   今天。   当莱赫人了解了他们在谈判中的不利地位后,便联合了唐人内部的亲莱赫派,举行了‘埃辛城拍卖’,也称‘唐货拍卖’。   乌苏拉使团的成员怒不可遏,在唐人官员的面前大放厥词。   “东方的混乱尚未结束,贵国就重开拍卖,这说明贵国根本无心谈判。”   唐人官员只是耷拉着眼皮,“我们拍卖的是唐货,不是东方货物。要我们暂停拍卖,那么乌苏拉割让的土地,也要重新谈。”   乌苏拉人无可奈何,只能看见各地的商人涌入埃辛城内的唐货拍卖集市。   集市如同魔法召唤而成。   在十天之内,白色的帐篷布满了埃辛城的东部郊区。   唐人的食货郎、小吏、典客郎、商人手握大批唐货,受到各国商人的亲睐,殊荣不啻帝王。   拍卖会的第一天,唐人卖出了一万一千匹绸、帛和两千四百捆生熟丝。   莱赫人出价最高,两枚半阿涅格金币一匹;   莱赫的诺曼南部商会(也就是教皇国的教产代理团)出价第二,两枚二分五阿涅格金币一匹;   随后则是罗斯伏拉大公国的商人出价,两枚阿涅格金币一匹。谁都知道,伏拉公国的大波雅尔,根本就是厄尔班尼人雇来的伙计;   再后面,则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拍卖会上的费伦茨共和国,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得到了唐人颁发的许可证,竟然也参加了拍卖会,出价一枚九分五阿涅格一匹;   最后面的竞价,则来自一堆小共和国,比如卢卡共和国、阿斯尔共和国等。   这些小共和国胡乱竞价,比如半个阿涅格金币一匹、四分之三个阿涅格一匹。   食货郎直接将这些小共和国扫地出门,说它们就是来串标看热闹的,还给它们罚了一笔小款,“胡乱串标,罚一千枚都护府大钱。罚款缴清之前,该共和国不得再次参加拍卖。”   莱赫人讥笑这些小共和国是‘鼻屎共和国’。   小共和国的商人们的确都是来看热闹的。   他们主要想看看,唐人究竟能不能拿出足够的东方货物参加拍卖,此外,也是看看唐人阿涅格金币是否稳健。   经过观察,这些鼻屎共和国的商人们发现,唐人真的可以拿出大量的财货,同时,唐人的阿涅格金币完全和莱赫人一样,含金量十足,非常稳健。   “陛下,”几乎在同一天下午,许多小共和国的商人给他们的邦君发出了信件,“埃兰国王和莱赫人说得是真的。如果明年依旧有唐货拍卖,您应该派出商人团参加。”   一时之间,在诺曼南部,唐人的名声大噪。   唐军士兵苦战了数年,也不为许多西部人所熟知,结果一场拍卖会后,从罗斯到诺曼,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唐国’这个地方。   按照都护府的习惯,今年的唐货被分成了一百份。   最终的丝绸价格,被定为两枚四分金币一匹。   因为各国商人出价的不同,他们享受到的唐货份额也不同:莱赫共和国占据七十二份、教产代理团十八份、伏拉大公国九份、费伦茨共和国一份、鼻屎共和国们一份都没有,还要缴纳罚款。   丝绸拍卖结束后,各国商人们欢呼雀跃。   一部分商人已经心满意足,带着部下前往唐人的各个城镇提取货物。   一部分商人则摩拳擦掌,准备参加即将开始的瓷器、香料拍卖。   埃辛城的谈判依旧再继续。   乌苏拉的使团成员们看着远处的拍卖会帐篷,无不感到过去的荣耀正在离他们而去。   经常有乌苏拉的使团成员躲在帐篷里面默默哭泣。   曾经繁荣的泻湖沙洲,如今没有一艘东方来船抵达;   曾经喧嚣的乌苏拉城,如今闻不到一缕香料燃烧的芳香。   费伦茨共和国的商人财力已经耗尽。   他们缴纳了足额的金币,随后便飞速地抵达了瑞德城。属于费伦茨的那一份货物,就储存在瑞德城的货仓里。   费伦茨共和国的商人们笑语盈盈,从瑞德城的北门进入了城内。   这些年轻而快活的费伦茨人入城的时候,一群衣衫朴素的诺曼人正在出城。   这些诺曼领民跟随着一个骑马的男人。   他们收拾着行囊、推着马车、呼唤着伙伴,朝着遥远的古河郡进发而去。   城门吏记录了当天的出入情况。   “午后,有费伦茨人进入瑞德,欢声笑语盈天。”   “午后,有唐男部伍离开瑞德,行列沉寂无声。”   “今日无事。”   二十二章 海路初开   第二十二章 海路初开 第二十二章 海路初开   唐船摸索着新林之北的海岸。   怀远郡北岸尚无合适的港口,这些船只都是从格城出发的。   船上的水手,多半是诺曼人和罗斯人,这些外族人并不熟悉东部唐海的水域。这些地区过去被乌苏拉人宣布为禁航区,因为乌苏拉人认为莱赫人会穿过布尔萨行省,悄悄地在科尔卡地区建立贸易站。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对乌苏拉人觉得东部海岸上存在着白魔鬼。   这个传说,倒是和唐人有点关系。唐人最初抵达如今的林中郡时,就遇到过一群‘白鬼奴’的进攻。根据唐人的说法,那些白鬼奴纹身断发,使用白漆树浆涂抹身躯,以至于通体雪色。唐人花了许多年,才将林中郡的白鬼奴彻底剿灭,但是在科尔卡以北的山脉和森林中,却依然有那些白鬼奴的后裔。   乌苏拉的旅行者曾经几度进入科尔卡北部森林,试图弄清楚传说中的白鬼奴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些旅行者全部消失无踪。许多年后,人们还会偶尔在森林中找到这些旅行者留下的木屋和残破皮卷上的只言片语。   在唐国还颇为强大的时候,诺曼人的尼塔行省总督曾经试图建立一个贸易城镇,以便就近与唐人贸易以及传教。   他在春天时派人修起了一座营地,留下了四十个士兵,命令他们在秋天之前修筑一个简易城镇。第二年春天的时候,尼塔行省总督再次派人前去接应的时候,发现营地已经荡然无存。地面只有炉火留下的冷灰、几截帐篷留下的绳索、破木桶的碎屑。除此之外,营地上寂静无声,那几十个士兵也无处可觅。   白魔鬼的传说就此流传开来。   既因无利可图,也因传说恐怖,东部海域就连渔民也不多。   在林中人疯狂南下之后,当地仅有的几个渔业村落也覆灭了,之后几年的时间,唐海东部沿岸寂静无声,唯有鸟兽光顾。   现在,都护府的唐船正在朝着北部探索,准备开拓出一条固定航路。   每一次出航,都护府的船只都会标记更远的海岸。   唐军士兵们每次都很乐观,觉得靠岸之后就能看见阔别已久的王将军,并且可以看见那传说中的‘小都护府’。   王将军在林中郡编练兵士,痛打当地诺曼人的消息,已经在都护府传开了。   盛赞之声不绝于耳。   长史府的官员却颇为忧虑,他们虽然称赞王仲‘国士’,但还没有给出最高的嘉奖:一切,须得王仲亲自返回临湖,并且将北部沿岸的林中部族纳入都护府的治下,王仲才可算的功成名就。   蒯长史对都护说,这是为了王仲免于非议。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正因如此,唐船北上的一个目的是摸索北伐的水路,另一个目的则是寻找王仲将军。   唐船最初是缘着海岸北上的,每一次遇到逆风、浪涌、河口冲流,唐船都会手忙脚乱,耽误好些时间。靠岸航行的时候,船只无法张开全帆,水手们体力消耗也极大,这让唐船北上的速度快,南下的时候却不免迟缓,甚至还出现水手脱力而死的情况。   莱赫船长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告诉格城的唐水师:唐海不是湖,它也是一片海,不能像是探索湖岸一样探索它。   接着,莱赫人将他们了解的风信、海势、河口尽数教给了格城的水师。   按照莱赫人的办法,北上探索最快的途径,就是先朝着正北航行到唐海中央,随后正帆东向,或者斜帆东北向,要么逆斜帆东南向。   靠近海岸后,花四天的时间探索南北各一天航程的海岸,随后便刻返回,绝不逗留。这样是最节省体力的。如果两艘船一同北上,靠岸探索的时间可以缩短到两天。   很快,格城的唐人水师就获得了许多张互不关联的海图。   如何处理这些海图,就需要另外一批人来处理了。   莱赫人创立的船长学校,和都护府的公塾一样,开开停停,至今结业者不过两期,有十六七个见习船长罢了。这些人几乎是一上船,就被委任为船长,莱赫人对此大为惊讶,他们觉得一个见习船长要掌握一艘船,至少需要跟船三年才可以。都护府却只能有人就用,这些船长最早为都护府经营着一支海贸舰队,莱赫战船第一次抵达都护府时,这些船长纷纷加入莱赫船队,结果在乌苏拉人的围攻中损失惨重。如今剩余的船长都得到了备官的任命,即便按照莱赫人的标准,他们也算是成长迅速,可是这些船长自己却已经从年轻的狂热中冷静下来,他们明白自己的成长,都是用袍泽的血换来的。   都护府内,尤其是水师中,大抵弥漫着一股狂热浮躁的心里。看见莱赫与乌苏拉人拥有大船,水师自己也想有,看见莱赫和乌苏拉随意就能调来大批船长,唐人看了也眼热。对莱赫人的船长学校,章白羽有好几次都希望他们删减所授课业,只教授观星、海清、观风、船斗、十六风帆以及三十二风帆船的操纵。这样一来,本来一年半才能授满的学业,就能在几个月内结业。   莱赫人却不同意,他们觉得章白羽要求删去的‘海商法’、‘辨货手册’、‘金银兑换表’还有南部诺曼语,对船长都是很有用的技能。懂得驾船出海参加海战,只是船长最基本的素养,知道海战之外的事情,才是一个成熟船长的标致。   莱赫人给章白羽举列子,就说当初那艘托莱冒险船。他们的船长,就是莱赫城培养出来的年轻人。那艘托莱船伤痕累累,漏水缺帆,可是那艘船抵达了东方后,他们的船长懂得如何左右逢源,和各国商人打交道,又是帮忙运货、又是帮忙探查水情、有时候连走私的活也接,一年多的时间里面,这艘船就还清了驻泊费,还积攒了半舱货物,水手也重新雇佣了健康的成员。如果他们的船长不懂得那些‘无用的知识’,这艘托莱船早就完蛋了。   章白羽依旧没有被说服,他希望尽快组建一支可以和乌苏拉在海上争雄的舰队。   可能是控扼海峡的成功让章白羽信心大增,他现在希望尽快看见舰队成编。   这也与都护府的经历有关。   在抵达海峡之前,都护府的扩张毫无阻碍,结果一遇到大海,都护府的脚步立刻就缓慢了下来。当初北伐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情,等到乌苏拉人侵犯海疆后,章白羽才发现,原来唐人自己的复国之业,却会被完全不相干的人操纵。   长久被章白羽压制在心底的屈辱感再次复苏:这种屈辱感是诺曼人欺凌唐地所留下的阴影;这是当年自尽的学士呼唤‘亡国之人’的余音;这也是章白羽目睹唐人、诺曼人、布尔萨人在战火中惨象后的恐惧。   唐人一定要控制海洋。   这种想法一旦扎下根来,就会让章白羽变得有些听不进话。   他还清楚的记得,当初听闻兄长的死讯,他决议北伐的时候,别人是怎么劝阻他的,“没有舰队,我们回不去的。”   望着不属于自己的海面,章白羽无数次扼腕叹息,现在和平即将降临,章白羽对舰队的渴求,便再无任何人可以劝说了。   面对公塾的时候,章白羽一直在筹集钱粮,招揽人手,只希望公塾的学制尽可能地延长。   可是面对水师时,章白羽的从容就一扫而空了,他命令‘一切从简、一切从快、编练水师’。   南郡、宣武还有怀远适合的船料已经被征调一空,从安息运来的船木还需要几年的时间阴干。   如今罗斯地区和都护府贸易,主要的交易品就是船木。这些为乌苏拉人储备的船木,立刻得到了唐人的亲睐。乌苏拉人对罗斯地区的船木素来不太重视,视为诺曼和埃兰船木的替代品,唯一的例外,就是用来修建桨帆船的雪松木了。   为了和都护府贸易,罗斯地区的船木商人也和丝绸、香料商人一样,开始使用新的计量单位,椽。   滞留在罗斯地区的乌苏拉商人们用酸酸的语气劝说罗斯人:“你们使用千万根上等的木料,只换来了十几艘船的布料。这笔生意太吃亏了,唐人占了你们大便宜。”   乌苏拉贸易行会的成员还会四处传播这种消息,想让罗斯人相信,他们正在变成唐人的属国。   作为应对,罗斯大波雅尔们命令学者想个好听的应对之辞。   这些学者不得不将现状换了一种说法告诉罗斯领民,“我们大量地掳掠唐人的精美货物,然后向他们倾泻上帝赐给我们的木料、明矾、树胶、猪皮,这是上帝偏爱我们的结果!”   罗斯领民们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虽然觉得有点问题,但却说不出哪里不对。按照这个说法,难道我们过去一直在掠夺乌苏拉人的财富么?   在洛西海峡西部,罗斯人虽然已经意识到了都护府在出产货物上的可怕,可他们至今认为,唐人一定是控制了庞大的人口,才得以生产如此之多的货物的。   其实,都护府的工匠数量未必有罗斯地区多,只不过,都护府的工匠们组织得更好。   都护府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按照罗斯地区那样,依靠小作坊发展起来的行会。   都护府最初的一批工匠,是从布尔萨山区贵族那里接管的,最初的货物,也只是托利亚地区的特产彩砖。   都护府从那个时候开始,就采取了城邦共和国摸索了数百年的方法:除开给予工匠们高昂的财富回报外,都护府一直允许工匠们自己持有一部分生产的货物。在抽税的时候,都护府并不会竭尽全力地榨取财富。   乌苏拉人曾经告诉章白羽:“财富,并不是金币囤积在您的仓库时才诞生的。财富是普通的原料从工匠的手中变作货物时,就出现了。”   都护府在抽取赋税的时候,也非常注意这一点,它更看重让工匠们改良技艺,以便更多地生产货物,为此不惜以高昂的报酬激励他们。相反,都护府对金银的需求并不大,这即是因为它不愿意被外国人控制,也是因为都护府从一开始就抓住土地,控制粮食等财货,这让都护府拥有了真正的‘金银’。唐人的金银币制改革,也是在海贸逐渐兴旺之后才慢慢跟进完成,并不是某几个人的高瞻远瞩。   都护府所做的一切,都是务求财货丰饶,财货的丰饶会带来繁荣和力量,这种繁荣和力量又会让都护府变得更加强盛。   此外,都护府也没有在各个城镇大肆建立作坊。与之相反,都护府只是在某几个城镇里面集中修建了连片的庞大工坊。   比如都护府的丝织中心,就在栾城。栾城还叫鲁瓦城的时候,就是尼塔行省的纺织中心,此地有许多种合适的植株,唐人带来的改变,恐怕就是引种了安息人的棉花;   都护府的船料、瓷器、布尔萨土货中心,则是瑞德城。此地汇聚了都护府工坊的精华力量,这几年培养了大量的熟练工匠,他们定居在城市之中,让瑞德城变得繁荣无比,每年都会有大量的唐人、归义人被吸引到瑞德城内;   唐人的铁器中心,则在受降城。受降城比起别处有个优势,就是它不需要为矿工支付一枚钱。源源不断的俘虏奴工会填补到受降城的矿井之中,受降城是都护府唯一一处恢复了布尔萨人火葬风俗的地方,因为墓地实在不够用了。   都护府的这些财货中心,既不是章白羽选择的,也不是神灵赐福的,而是因为这些地方确有天然的优越条件,都护府便不做干扰,使它们各显其能,扬长避短。   “从未有一座城市,是因为毫无缺点而被人记住的。伟大的名城,是因为它们在一两处地方远远冠绝众城,这才被世人所铭记。”   都护府很明白这个道理。   一切繁荣,不过事在人为。   岂有神灵凭白降下福祉?不过是人类双手磨满血泡。   岂有国运须得豪赌一场?不过上下同欲自成强国。   格城。   虽说唐人的许多的词汇正在影响罗斯人,不过罗斯人的一些词汇也在流入都护府。   比如,格城在征募水手、水兵的时候,就按照罗斯人的传统,用一根小绳子测量水手的胳膊粗细,罗斯人称之为‘臂围’,唐人也沿用。   罗斯人有一份水手征募单,里面就有一一对应的数字,只需要知道胳膊的周长,直接就能找到胳膊对应的寸径。胳膊越粗的水手,得到的饷钱也越高。   在招募水手的时候,都护府也毫不犹豫地使用了乌苏拉人的办法,把钱交给水手承包人,让他们去罗斯贫苦的滨海地区招揽水手。   每天都有水手被罗斯船送到格城来。   这些罗斯人在他们的波雅尔看来形同奴隶,被撵下船的时候,大多浑身赤裸。唐人用猪鬃刷子刷洗着这些罗斯人的身体,直到他们皮肤发红,又剪掉了他们的头发,随后把他们赶到一个营地里面。十天后,如果没有出现疫病恶疮,这些水手就会被带上唐船。   上了船后,一切就稳妥了。   一艘船上只需要安排两三个熟练罗斯水手,他们就会将新来的同胞收拾妥当。   唐军士兵、绘制海图的备官、归义人帮工,都居住在上层舱室,闲来没事的时候,大家就会打叶子牌消遣。   上层舱室的船员,每天有一半的人可以领到酒,下层舱室的浆手,每天全部都能领取酒水。   不过酒水品质恶劣,除非没有水喝,否则唐人是不会要这些东西的。   给唐船供应酒水的,是几个新迁徙过来的罗斯啤酒商。他们带来了酒花、配方,希望到都护府赚点钱。因为唐人目前并无远洋贸易,所以大多数时候船上用水并不成问题,可是这几个罗斯人却看到了未来:唐人的船只必然会越航行越远,到时候船上的部分饮水必然要使用酒来替代,啤酒、葡萄酒都是很好的选择,提前来开设酒坊并无坏处。   这几个啤酒商随船带来了六十桶劣质啤酒,在都护府内出产新啤酒之前,他们只能拿这些酒去招揽顾客。   唐人大多喝不惯他们的啤酒,所以罗斯酒商便打起了同族水手的主意。毕竟唐人的水手大多都是诺曼和罗斯人,因为本地的诺曼人正在逐渐拥有土地,愿意乘船出海的人越来越少,未来罗斯人会成为都护府水手的主力。这些罗斯酒商就将新的啤酒命名为‘罗斯母亲’,唐人称之为‘老妈子’酒,觉得这种酒喝发苦发酸,没有什么喝头。   最让唐人感觉费解的是,罗斯水手居然觉得这种酒比水要干净,还有许许多多的传言,说喝了水会生病,喝了酒就不会。许多罗斯水手每天都不喝水,只喝这种啤酒。   罗斯人的酿酒人终于依靠着唐人军需官的订购,在格城郊外立了足,只不过他们还是没有钱进入城内置办铺面罢了。   每一艘唐船在离开格城的时候,都会相当热闹。   港口的民夫会将一桶桶的粮食、酒滚动着推上甲板。安息牧民会把交付给船只的活羊、活猪甚至牛轰赶到牲畜仓中。   肉商和伙计会扛着猪腿或者半面猪身,跟军需官吵架扯皮,说肉虽然长了蛆,但蛆也是肉,怎么能不按照重量付钱?凭什么要折价收购?   士兵、水手会最后一次集结唱名,随后登船。   风帆会展开,熟练水手会检查有无绳索绑错、风帆倒悬的问题。铁锚会被拉起来,鼓声和铜钟声会响起。唐军士兵倒是安静地坐在船舱内,罗斯水手却比较迷信,一定要将一些祭祀品抛入海水中,乞求安全归来。   不久后,船舱的两侧就会伸出数十枝船桨,调整着船头的方向。   如果有风吹向北面,那么风帆就会张开,乘风离港。   如果没有风,桨手们就会将越来越多的木桨伸入水中,在整齐的号角声中,将船只飞快地带离海岸。   一次普通的航行就此展开。   格城的某位官员会在一艘船的后面记录‘出航’,后面写上预定的归期。   码头上会响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莫耽搁’‘早归来’。   抵达外海后,船只就会按照固定的航路,直奔唐海的中心,随后按照莱赫人的建议,乘风向东靠近海岸。   越来越多的海岸路线被摸索出来了,船只靠近东部海岸的时候,时常能欣喜地发现前一艘探索船留在海滩的标记石。   所有的船长都很兴奋,他们会给所见的每一个地方命名:马家台、朱家滩、王家湾、青石浦、鬼叫崖等等,其中大多数都会被城守否决,少数还不错的地名则会沿用下去。   这次北方探索水路船很幸运。   它乘上了强劲的西南风,舱中的水手被逐一下令收桨,风帆也被一面面张开。   不久后,所有的船桨都被收起,船帆全部张开,它们被风吹得鼓胀,如同振翅的白鸽。   连续六天的航行后,船长担心有点过于靠北了,四周依旧看不见海岸。   船只在傍晚停了下来,开始观测天上的星星,因为船只颠簸的厉害,莱赫人的观星盘完全没有用处。随船的一个备官很尴尬,他解释说,四天的距离并不长,天上的星位变化极小,在陆地上四平八稳地观测都可能看不出来,更不用说在海上了。   船长懒得理睬,只是收起了几面斜帆,让船只折向东航行。   值哨的水手端居在主桅的塔楼中。   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四处探看一边。   他现在有点紧张,他在半个时辰之前,似乎看见东北方出现了一个火点,可是继续看去时,却什么都没有。   这个罗斯水手担心被责骂,便决定继续看着东北方向,如果再有一点动静,他就会下去报告。   半个时辰过去了,东北方向依旧什么都没有。   前来换值的水手爬上来时,发现伙伴有点惊慌的模样便开口问他,“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看见了篝火,不过又好像是看错了,它不再出现了。”   “妈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小时了。”   “你害死我们了!”换值的人说,“你居然没叫我们熄灭船灯!”   “我可能看错了。别说出去,我们都是罗斯人```”   “谁跟你都是罗斯人!就算都是罗斯人,我们也和唐人在一条船上!如果对面是艘海盗船呢?如果对面是艘乌苏拉船呢?你个蠢货!”   说完,新哨水手逼着前哨跟他一起沿着船网爬下甲板,将远处可能有船或陆地的事情告诉的船长。   在慌忙的呼喊中,唐军士兵被逐一推醒、底舱的水手也在抱怨连天中被命令坐回浆位、甲板上有人分发着刀剑,给弩上弦,有人用船灯最后一次检查了船舷两侧。   接着,整艘唐船的灯火全部被熄灭,船员们紧张不安地漂浮在黑暗之中。   浆手们在急躁的命令声中唱着号子,划桨顶着风朝着西南方前进。   不论前方是否有不明来意的人,唐船这个时候都要尽可能地远离它,直到黎明时分到来为止。   天将露白。   船长和两个随从爬上了望塔。   随从花了半个小时,终于小心翼翼将一架莱赫人赠送的新工具,一种叫做望筒的东西组装好。   船长很郑重地弯下腰,仔细看了起来。   “妈的,反了!”船长气急败坏。   两个随从面露尴尬之色,立刻重新组装了起来。   最终,船长得以从一块浑浊的玻璃片后面窥看远处。   东北方果然是陆地。   灰蒙蒙的陆地开始闪耀起来。   太阳出现之前,那里有一瞬间变得清晰,随后便笼罩在金色的边缘中。   底舱的水手终于接到了收桨的命令,他们从后半夜开始划桨,这个时候大汗淋漓、精疲力尽,许多人领到了今天的啤酒,一口饮尽,倒头就睡。   甲板上的士兵们却在耐心地等候着。   众人紧张不安,虚幻的心跳声在耳边鸣响。   仿佛过了许多年。   船长的声音从天空飘来,满怀着喜悦。   “唐旗!”他喊道,“我看见了唐旗!”   下面有人询问了一句,“哪家的唐旗?”   “废话!”船长说,“当然是都护府的!还会有哪家!这里是林中郡!我们找到王将军了!”   在莱赫人的帮助下,都护府摸索出来了第一条航路。   这天,船只靠岸时,船长记录了一条札记。这种习惯,也是莱赫人带来的。海上形势诡怪难测,随时有性命之虞,故而莱赫船长喜欢在每一次登岸、接战、遭遇风暴之前记录手札。莱赫人教出来的唐人船长,自然也是一样的秉性。这些手札虽然琐碎,但却胜在详实。   “西迁某年某日,海路已通。靠岸时,我见到半数唐兵戴孝,哀哭之声遍传海上。戴孝者且哭且颂清河歌子《良人》,周遭有林中人为之招魂…不知为谁发丧?”   “登岸后,我会详尽记录所见之事。”   二十三章 清且涟漪   第二十三章 清且涟漪 第二十三章 清且涟漪   怀远郡。   三墙城。   唐人的工匠、民夫在附近已经劳作数年。   本地的布尔萨人最初以为唐人要修筑的是一座宫殿。可是唐人从来没有从远处运来洁白的大理石、雪松木、彩砖或者金光闪闪金箔。   唐人工匠、民夫还有官员吏们多半浑身是土,他们站在赤红色的土地上,使用唐人或者乌苏拉人的工具,在一个个高地打下木桩,记录这些地区的河床走向。   古老的大河早已干涸,它在托利亚山脉两侧淤成了沼泽,再难灌溉整片布尔萨平原。   这块平原在古代象征着富庶,在尼塔平原还是淤沼遍地的时候,布尔萨平原已经诞生了伟大的国家。   在布尔萨平原上随意地挖掘,经常能够挖掘出来古代的硬币或者铁片。   布尔萨人挖掘到硬币后,还会将它们悄悄地掺入唐钱之中使用。   在三墙城的铸币司,铸币匠和官员常常能从一堆唐钱中发现古老的钱币。   这些钱币大多铸纹模糊,还能看见一些古老的面孔。   唐人找来最年长的布尔萨族长,可就连这些族长也不认不出来这些硬币上的面孔是谁。   唐人又找来诺曼人留下的铸币官,询问他们这些硬币是哪个诺曼皇帝,这些铸币官也摇头表示认不出来。   “阁下,”诺曼人的铸币官说,“这上面的字母不是诺曼文。”   唐人这才明白,这些布尔萨半岛上古老国度遗留下来的钱币。   少数钱币被唐人拿去收藏,大多数钱币则被丢入了熔炉重铸。   许多古老君王的面孔,在通红的炉膛之中融化为汁水,散发着气味熏鼻的焦烟,从此彻底地消失在世界上。   唐人推行唐钱,已经三四年了。   唐钱就是财富的概念终于让布尔萨人接受了。   和唐人一样,布尔萨人一旦接受了新的钱币,立刻就开始储存了起来。   怀远郡的各地,使用大瓮埋葬并储存唐钱的风气非常旺盛,屡禁不绝。   集市上流通的唐钱,多半都是唐人的‘当什’‘当廿’的大钱。   最初在参与买卖的时候,每个人手里捏着这些大钱都会惴惴不安,只有在把它们花出去后,才会安心下来。   不久后,当大多数人都已经信任了这些大钱后,它们才变成了生活中再普遍不过的东西。   在富裕的唐城,比如三墙城,人们会带着一把大钱随意出门,不必自带清水和粮食,他们不论朝着什么地方行走几天,当地人都会接受这种钱币。   唐人的铸币司在铸造唐钱的时候,正在悄悄地提高大钱的比例。   ‘当什’钱的比例已经达到了三成,只不过再往上提升的时候,唐人和归义人就会莫名其妙地爆发恐慌。   食货郎们记录到,财货丰盈的城镇,居民对大钱的接受程度就高,财货枯竭的城镇,人们只愿意接收小钱。   那些为都护提供大宗财货的商人、族长们,对‘当廿’钱也会照收不误。   推行唐钱的都护府,悄悄地出现了变化。   几年前,当章白羽准备重建一座破败城镇的时候,只能从别处征调民夫、调集粮食、运载石料、沿途派驻军队护卫。   为了让三百个工匠进入筑城的工地,章白羽需要排出一个郎队、前后征发五六百民夫才能如愿。   到了今天,当临湖城传来命令,“增派五百人修筑水渠、堤坝、堰塘”时,随同命令抵达的,只不过是两位官员。   三墙城和周围的几处唐城唐寨商议了一下,就很快招募了足额的工匠,并且把他们带到了河岸周围。   很有意思的是,唐军在各处修缮水渠、堰塘、水坝的时候,使用的工匠已经不必就地征募了。   许多穷困的林中寨落,整个寨子的男人都离开了。都护府在何处铸城修渠,他们就前往什么地方承揽差事。   最初,这些林中人索要的报酬还是粮食、牲畜,到了现在,他们也开始接受新唐钱。   他们拿着新唐钱,就能在寨落附近的城镇采买到足够的货物,不需要千里迢迢将粮食运回去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即便如此,许多经年累月跟着唐军行动的工匠,还是觉得这样不方便。   在林中的工匠团里,首先出现了兑票。   这些兑票让唐人工匠可在铸城处把工钱存起,换取兑票后,可以前往家乡附近支取。   都护府一开始知道有这种兑票时,并不过问,也不保护。   林中人的兑票牙人,最初也就只和自己寨子的人打交道。   几年的摸索时间里面,林中人的饷钱兑票竟然出现了寨子之间通用的情况。   当然,根据远近亲疏,这种兑票要缴纳的‘保钱’不同。   最亲近的,就是本家兄弟,一千大钱,只需缴纳一个大钱,就可以兑取;   之后则是族内亲戚,按照是否出了五服,又有一个保额;   再之后则是归义人,一千个大钱,须得缴纳六十枚大钱的‘保钱’;   至于外族人,一般兑票牙人不会让他们入钱兑票,而是劝说他们老老实实把工钱背回家去。   唐人官员还找到了一份兑票牙人的兑票扎子,里面仔细地记录了判别远近亲疏的办法。   林中人还是很乖觉的,他们先给自己按照亲疏远近定保钱的做法找了个理由,“天生万民,岂有厚此薄彼,然天道常平,人事常非。血汗钱粮,不敢轻易。出此下策,实非本意。”   接着,他们描述了判定方法,“一等,都护府内有官身者;二等,家中兄弟叔伯;三等,族中兄弟;四等,寨内出五服而同姓;五等,寨内出五服而不同姓;六等,乡里同音同姓;七等,乡里同姓不同音;八等,乡里不同音不同姓````廿一等,灰堡石姓。”   当都护府注意到这种兑票的时候,林中人已经将这种亲疏表应用到了许多方面。   从兑票开始,又出现了借钱、赊款、借货、借耕牛、借粮种等事。   兑票牙行发达的地方,甚至出现了钱庄,只要涉及到钱财往来,多半遵从亲疏远近来区别对待。   若是感觉对方难以还钱,大多数牙人就绝不会借出一个钱。   不过,也有些小钱庄,就不按《亲疏表》来。他们蓄养了许多闲汉打手,对前来借钱的人标准很低,只要开口就有钱,可是利滚利很快就会让对方家破不能偿。这个时候,那些闲汉就会拆屋、牵羊,连本带利索回债务。   三墙城东边,就有一户林中男人借钱买羊。   他从安息人那里弄来了四十头长毛羊,指望割取羊毛做些毛料生意。   可惜今年三墙城爆发羊羊瘟,那家男人的羊死伤大半,剩下的羊也染了病,出毛大不如从前。   过年的时候,那家男人还在四处借钱,春耕时已经亲友嫌恶,再筹不到一枚钱。   索债者在春耕前掠走了他家房舍,又牵走了剩下的羊,还当着他的面羞辱了他的妻女。   林中男人挺剑刺死了几个索债的闲汉,一时酿成命案。   当地乡老不能决断是非,便把他和钱庄主人一并送到三墙城受审。   林中人喜欢兑票牙行的便利,但却不喜欢那些食利的钱庄放贷。   三墙城的官员本来指望林中人自己过自己的,不要惹是生非就好,现在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处理这件事情。   城守审问钱庄主,“我看见你们有《亲疏表》,按照此表,那家男人能拿到你的钱么?”   “不能。”   “那为何还要借给他?”   钱庄主没有说话。   城守连续审了几场,终于弄清楚了,钱庄轻易借钱和兑票牙行不轻易借钱,看起来是两回事,其实都是遵循的一个道理:看自己有没有能力把钱弄回来。   林中寨落无法指望都护府去帮忙,便严格按照亲疏表,信任亲近的人,这样麻烦会小很多。   兑票、借钱的人的或许会因为生活困苦而还不上钱,但多半不会恶意拖欠债务。   钱庄则不然,他们虽然也没有都护府帮忙索债,但他们却可以派出闲汉恶棍去索债,并不那么担心对方恶意不还。   正因为如此,钱庄才会把钱借给那些明显还不上钱的人,甚至将此作为取利之道。   三墙城守将这件事情报告给了郡守,希望永禁兑票和钱庄。   郡守却让城守不要轻易结案,而是将此事发去了临湖城,询问长史的意思。   怀远郡守经历过许多庶务问题,他知道遇到一件麻烦事情就使用‘禁令’,虽然可以消除眼下麻烦,但长远来看则是无济于事的。   都护府不比河谷唐地,许多新情况从未出现过,也无法保证未来不出现。   遇到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不能一禁了之,自欺欺人说根本不存在这些问题。   兑票、钱庄最初为什么出现?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么?明显不是。   这都是林中人遇到了麻烦,然后自己摸索出来的解决办法。   这些解决办法未必好,可不能因此就全部禁绝。   肚子饿吃了些发霉的面饼闹肚子,问题在于面饼不干净,而不是人饿,人总是要吃饭的。   长史府很快接到了怀远郡的报告。   不出所料,端居临湖城内的长史府官员们立刻感觉头皮发紧,恨不得这些事情没出现才好。   长史府如今正在全力应对谈判。   怀远郡自己的事情却解决不好,却要让长史府分心旁顾。   最后,这件事情被蒯长史交给了食货令哈桑。   哈桑这段时间一直在联络典客司,总是和莱赫人搅和在一起,这在长史府内恶评颇多。   许多人觉得一司主官一旦是归义人,就会出现各种乱相,而主官如果是唐人的话,就一定会分清轻重的。   食货司的哈桑、典客司的韩斐来、归义司的石越、内卫司的辛氏,看来看去,也只有石大人对长史府最为恭敬,石大人本身也是诸令之中功劳最大的人。   长史府内‘崇石贬桑’的议论逐渐出现了。   哈桑对此应该有所耳闻,但他却并不在乎。   他甚至有好几次对靖国公章白羽建议,将食货司从长史府独立出来。未来食货司直接对都护府负责。毕竟,食货司本来就不求实权官身,对国君从旁顾问财货之事,才是本职。   对哈桑的建议,章白羽没有回答。   反倒是陈从哲去劝说哈桑不要意气用事。   按理说,陈从哲是长史府的‘白身主官’之一,不该背着蒯长史去劝说哈桑。   但是陈从哲年轻时候的经历,却叫他不能放任食货司。   “食货令,”陈从哲对他说,“食货司观望天下财货,立法设规,立意极为高远,这当然是没问题的。可是如今唐国大势,乃是制度渐成。如今便耐不得烦,以后怎么办?今有英主,食货司可恣意行事,百十年后,新君治国必然依靠朝廷。食货司倒是若在朝堂上没有立足之阶,你们的话说给谁听?是准备殿前叩阙上书,还是准备街中跪拦陛下车马?食货司的本分要做,食货司的位置也要站住。你还是年轻人,不要生出这种轻浮求退的心思。”   陈从哲说完就离开了,食货令想了两天,终于觐见靖国公,表示之前说了糊涂话,还是愿意留在长史府。   靖国公只是冷哼一声,并不评价。   食货司一边主持唐货拍卖,一边分派了人手,研究起了怀远郡出现的情况。   几个前来都护府的莱赫人,在偶然之中得知了此事。   这些莱赫人找到了哈桑,希望能够参与议论。   哈桑只是把一些怀远郡发来的手札给他们看,但并不让他们和食货司一起议论。   这些莱赫人仔细琢磨了怀远郡的《亲疏表》,表情从一开始的轻松很快就变成了严肃,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阁下,”这些莱赫人对哈桑说,“这种事情,在莱赫也出现过。实在没有料到,都护府内竟然也出现了这种事。”   “什么?”哈桑很不解。   “莱赫城的情况有所不同。”莱赫人解释,“但是大体差不多。共和国从很早开始,就要经营教会财产。教廷的财产多半是地产,每年收入的粮食大体是确定的,遇到瘟疫和灾祸,这份教产就不安全,多半要赔钱。教产最初都被各国视为一种负担,领主们不愿意代理教产,因为这些土地无法兼并,还要维持收入,很不划算。共和国也是如此,在繁荣的城邦里,一枚金币过十多年就会变成两枚金币,可是一份教产就算放上一百年,如果没有改良的作物,那么它的价值还是一份教产。此消彼长,教会就会说我们把教产经营得不好,要求我们按照现价重新给教廷偿付年金。教廷又不准放贷生息,共和国只能在教产上兴建作坊和城镇,以此来增加它的价值。”   “这么多作坊主,把钱给谁?这种问题一出来,共和国内就开始出现贵国怀远郡的情况了。上帝面前人和人是一样的,但对每个人来说,其他人必然有差别。”   “许多年前,我们的执政官主持了老年教士赡养的差事。各个教区会支付一笔小钱,但却要共和国赡养这些教士到他们去世。夫人很快就制定出了一部《赡养金表》,里面也是对不同的教士区别对待,并且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几年后,夫人竟然真的解决了赡养教士的问题,虽然还是亏钱,但是共和国已经可以忍受了。夫人建立的抹墙商会```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后来便开始和作坊主们打交道。夫人还是一样不讲情面,只看对方是否能还钱,并且有更加细致的评价表,其中就把信用看得很重。”   “我在临湖城看见过一座铜像。那个铜像,就是执政官的丈夫。莱赫夫人的所作所为,参照的,也是他丈夫研究。”   哈桑听到最后,也有些云里雾里的,便询问那个莱赫人,“那个铜像我也见过,我只知道他写过一本书,里面有个法则。”   “对,就是那本书,《大数法则》。”   “现在的事情跟大数法则有关系?”   “息息相关。”莱赫人说,“除开大数法则,还有许多有价值的书籍,这些年都护府一直在购买。我本以为这些书在都护府极为流行的,结果我到这里之后,发现大数法则也只是国王陛下和一些贵人闲来翻看,并没有将它们推行各地。阁下,《大数法则》、《新记账法》、《复利法》,这些东西在我国已经被很好地应用了。莱赫共和国甚至为此专门重修了海商法,其中保货条款就修改极多。乌苏拉人的货物赔偿,把所有的商船分为六类,可是在莱赫,我们已经可以一船一保,每艘船的保金和偿金都不同。”   哈桑越听越惊。   他本来以为不过是普通的财物纠纷,不料这背后有这么多的门头。   作为食货令,哈桑对财货的见识,在都护府内已经算是不俗。   和莱赫人交往的时候,也总是游刃有余,可是落到实处,他却发现莱赫人还有太多的宝贝没被挖掘。   都护府目前看重莱赫人的航海术、造船术、贸易法则,哈桑却如同看见了另外一方宝库:莱赫作为一个共和国,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面,积累了这么多的知识,并且已经开始将它们应用开来。   莱赫人对知识的态度,也让哈桑认同。   在莱赫,有一些学者正在借着古代贤人的名义,提出许许多多的新知识。   这些知识是不是有用,没有人可以指摘。   但莱赫学者却规定,不论是什么知识,在一个地方能够验证,在另外一个地方也必须可以重复验证──否则就是伪的,是不可重复验证的‘假知识’,尚没有探求到事务的本质。   哈桑决定将这种思路引入到食货司内。   与此同时,哈桑写信给灰堡,表示愿意提供一笔钱,资助那些译书人和抄书学者,只要他们将译来的书送到食货司一份就可以了。   灰堡的糟老头们如同久旱逢甘霖,不光当即同意,还在一把侍女伞上签了一堆老头的名字,说是给食货令送万民伞。   灰堡送来的书信中,译者对哈桑只是表示了感谢,抄书学者们却言语之中对某位夫人颇为不满。   哈桑不想插手此事,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怀远郡。   民夫们的脚下,如今是结实规整的石坝。   下午,最后一方巨石也填入了沟壑之中。   上游早已封死了沼泽的泻口,简易的木坝正在拆除。   几年的时间了,唐人决议从山中引来河水的消息,一直在布尔萨人中传为笑柄。   没有布尔萨人认为这是人力可为的事情。   天神已经让布尔萨平原贫瘠了数百年,唐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古代的河道已经干涸。   布尔萨人自幼穿行在河床之上,脚下是赤色的土地,皮肤被晒得发红发亮。   几年的时间,唐人修缮了水渠,灌溉了几处城镇的耕地,可也就不过如此了。   诺曼人当年还架设了高架水渠呢!   许多布尔萨人还记得塔拉城、提尔城的石架高渠,还记得冰冷的渠水从天空飘下水花的清凉。   与那些新鲜的玩意比起来,唐人的堤坝实在丑陋不堪。   唐人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却没有鼓捣出什么值得一说的东西,他们的工地遍布在几座城镇之间。   遇到天气炎热的天气,所有的工匠都苦楚如同地面蠕动的虫子;   遇到雨雪交加的日子,那些工地就只剩下了泥浆,还有圈占地基留下的木桩,那些木桩彼此捆绑着绳索,在雨中湿透。   唐人的工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布尔萨人常常这么想到。   许多布尔萨少女最初也附和着同伴们的嘲笑,觉得唐人一定是脑袋古怪,否则怎么会去做这种无用功呢?   不过,这些少女很快就发现,唐人和村中的布尔萨小伙子不同。   唐人的工匠还有士兵,非常独特,他们有时焦躁难安,有时候又泛着傻气。   有些唐兵在傍晚的时候坐在山坡上,对着遥远的地方唱着古怪但好听的歌谣。   唐兵还喜欢乐器,并且乐于学会布尔萨人的乐器。   烈日灼烤大地的时候,布尔萨人皆在阴凉的屋檐下观望。   他们看见灰尘被风吹起,沾染唐人汗透的衣衫与额头。   唐人到来后,一切都变得有所不同。   可布尔萨人并不觉得世界已经改变。   在唐人新年的时候,唐军士兵和工匠们点燃了一种色彩夺目的火焰花束。   布尔萨荒凉的赤色平原上,第一次有这般美丽的东西出现。   唐兵和工匠都扶着工具,抬头露出乐呵呵的笑容。   周围的布尔萨人,却一边抬头看着明亮的焰火,一边低头看着群聚的唐人,他们感觉这是一群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许多布尔萨女人嫁给了唐人。   优先嫁给唐兵;其次是工匠;如果相貌英俊,便可不问身份。   几年的时间里,越来越多的布尔萨人被卷入了修缮河道的庞大工程中。   无数的汗水和眼泪滴落在赤色的土壤上。   仿佛看不见头的劳作,成了整个怀远郡的主题。   夜幕降临。   工匠和士兵们虽说疲劳,但却坐在堤坝上耐心地等候着。   堤上的众人早已做好了准备,如果这次修筑还是有问题,最多,也不过明日继续劳作而已。   之前有好几次,工匠和士兵们听说传闻,河道已经恢复,就在他们庆祝的时候,却又得到消息,说上游河岸崩了,要继续修缮。   反反复复之中,布尔萨平原一直干旱而贫瘠,托利亚山脉两侧,却淤积着成片毒气弥漫的沼泽。   天若下雨,便打起伞。地若贫瘠,便去开拓。河水不来,唐人就会继续劳作下去。   轻快的歌谣伴随着唐笛曲,在堤坝上飞扬着。   夜已深。   有人说起了靖国公即将北伐的消息,还说北方已经建起了小都护府。   “靖国公要当唐王了。”   “早该如此!”   闲言絮语,都在疲惫之中化为困意。   堤上成百上千的唐人陆续睡去,只有值哨的唐兵偶尔提灯来回走动。   一个唐人工匠睡去。   他梦见了故国的家园,在河阳的一个村庄,他们一家要去大河对岸走亲戚。父亲把他抱在怀里,让他从船舷的一侧看着无尽的大河。那时有艄公摇动船橹,唱着清河歌子,‘船户孤且苦,衣食凭樯橹,此去清河地,采买绳与布,绳须胭脂绳,缠我细娘头,布须青纱布,裁我细娘服。一生无妻室,膝下何以有细娘?春梦忽然醒,细娘唤我在梦乡’。艄公唱完,工匠和他的父母都哈哈大笑。   彼年有河水之声轰鸣入耳,哗。   仿佛故国的河水依旧在流淌,哗哗。   哗哗哗。   工匠醒来。   薄雾的黎明,蓝色的大地。   工匠走到了堤坝的尽头。   河流在他脚下涌动。   浑浊不堪,微微发亮。   上游的水还在奔涌而下,河床的底部已经蓄满。   河面还在上升。   尚不丰沛的河流,依然发出着美妙的流水声。   它还会继续上涨,直到浇灌出万顷良田。   唐人陆续醒来,站在堤坝上沉默地看着,高兴都在心里。   被河水涌动的声音惊动,越来越多的布尔萨人汇聚而来。   他们既惊且喜,纷纷跳入河床,用双手捧水擦洗脸颊,无法相信。   当布尔萨人抬头看向堤坝的时候,发现唐人的士兵和工匠聚集在高处守望着。   日出,光耀大地。   唐人沐浴在晨曦之中。   宛如天神。   二十四章 北伐首战   第二十四章 北伐首战 第二十四章 北伐首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抵达林中郡东南部海岸的唐船,被船员称为‘北海将军’,或者干脆称为‘北将军’、‘将军舟’、‘将军号’。   此船离开格城的时候,有八十名桨手、二十名水手、三十名唐弩手、二十一名长矛手,还有十多个帮闲的小孩,被称作甲板小厮。   这艘船是直接问莱赫人买来的桨帆船,虽然船体结实,但并不是莱赫人最好的战船。   莱赫人几百年来一直习惯在近海航行,所以在莱赫船上桨位极多,占据大片舱体。   这种船在近海巡游的时候,速度很快,只不过太吃人力。连续航行后水手就疲惫不堪,只能换人。   莱赫人的贸易点也因此不和乌苏拉人一样,可以跨过漫长的航路。   东方商路逐渐通畅后,莱赫人开始增加了风帆的数量和面积,逐渐适应着远途航行的需要。   莱赫人知道,唐海军目前最好的几艘船,都是乌苏拉人生产的。   作为唐人的盟友,莱赫人还是觉得要做些什么。   莱赫共和国内,严禁对外邦出售桨帆战舰的禁令,对唐人却网开一面。   上一批抵达都护府的莱赫船被乌苏拉人攻击之后,其中许多被重创的桨帆船,就折价卖给了都护府。   海峡通畅之后,唐人将其中三艘桨帆船开过了海峡,并且驻泊到了格城,以此作为探索唐海的基地。   北将军,就是其中一艘。   在格城港内,负责探索唐海的船只总共有十一艘,三艘桨帆船、八艘民船改造的沛式战舰。   如果能够尽快返回格城,那么‘探明海路’的首功,自然归属船上的所有人。   可以说,整艘船上的人都在等待着南下的命令。   将军号抵达的地方,被王仲的部下称之为望南堡。   船长听说了这个地名后,忍不住心中称赞:人样子果然是人样子,取得名字也好听,不像别的船长取得‘什么坡’‘什么岬’,一听就会被靖国公否掉。   望南堡。   都护府来船的消息,也让这个小小的堡垒兴奋起来。   许多林中人直到这个时候,才真的相信,大海以南真的有个都护府,“原来不是骗我的!”   都护府来的唐兵、水手挤在船舷上看着望南堡的人。   望南堡的士兵也挤在岸边看着海尽头的来者。   双方接洽的时候,还是颇为紧张的。   毕竟将军号上有许多罗斯人、诺曼人,即便船员反复解释,这些是归义人、是自己人,可北部的林中人却没有这么快就接受。   那些清河兵尤其如此,他们刚刚习惯了王将军的教导,觉得‘碧眼儿’是唐人的死敌,此时却又要接受‘碧眼儿里也有为咱们打仗的人’,这种转变还是相当不容易的。   望南堡内,只有一个郎官是跟着王将军北上云城,又辗转南下的。   这个郎官见到都护府来人,立刻眼泪横流。   “以为再见不到校尉```哦,都护的人马了。”   这个郎官见到每一个船员,都如同见到亲人一样,还带着船长四处转悠。   望南堡是诺曼人留下的一个城堡,在城堡周围,还有一片附属的村落。   王仲将军的士兵接管这里后,在村落周围修筑了木墙,并且恢复了诺曼人荒弃的田亩。   附近的林地中,时常有林中人来投附。   许多林中人因为长久地居住在林地,说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   他们过去来到海边,就会被诺曼人轰走,如今看到有自家人占据石堡,便过来询问能不能留下来。   “不到一年,”郎官说,“来了四五十人。林地险恶,谁也不想住在里面。只可惜春上粮荒,只能遣散一批人回林地就食,有些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是怎么了。”   望南堡的旁边,埋着一些新坟冢。   郎官带着船长前去查看,“这里买了我的兄弟,我们一道跟着王将军北上。多少杀阵都过来了,不料他在望南堡病死了。你们要是早几个月来,我的兄弟也能瞑目。”   船长登上望南堡的塔楼,四处观看。   林地上冒着白雾,雾气缭绕看不真切。   两侧海岸也是碎石嶙峋,唯有望南堡周围有一大片平地。   只是本地的郎官说,这里的庄稼长得不好,有些沙子上可以长瓜,但却种不了谷物。   “当时觉得有了这个堡子,我们也就为都护打下了一个楔子,任谁也拔不掉。”郎官摇头叹息,“不料我们养不活自己,地是好地、水是好水,就是养不活。如今王将军从西边每隔十天派来一艘粮船,平时我们都只能吃鱼肉、林货,吃得嘴里没味道。”   船长以为郎官是讨吃的,立刻从船上卸下来两大包食物。   面饼、布尔萨果肉泥、蜂蜜、椰枣、托利亚唐酒、诺曼果酒,一下子摆满了三张大桌。   望南堡的士兵,不论林中兵还是戴着孝的清河兵,被这等阔绰的出手吓得说不出话来。   许多林中人兀自感叹,劝说船长把吃的拿回去,“船家,看你晒得面皮发黑,想来也是苦出身。这般丰盛的饭食,想来那都护大王也不是每日吃得起!你们初来乍到,海路艰难,哪有一来就把吃食全拿出来的道理?岂不是显得我们不会做人?拿回去,拿回去!”   船员们很费解,“这有什么?我们在船上,每天都吃这些。回了格城,吃得还好。都护说了,不吃饱怎么杀贼?”   此言一出,望南堡的兵士们,不论林中人还是清河人、不论是戴孝的还是没戴孝的、不论是哭着的还是没哭的,一时都没了声音。   他们望着船员的眼神,也逐渐变了味道:狗日的,这帮海狗子怎么吃得这么好?我们在岸上,天天捡牡蛎吃,这帮人挤在一片船板上,倒是山珍海味日日不断了!真是岂有此理!   船长和船员们本来是请人吃饭,不料突然发现对方变了脸色。   这才想到,这里的兄弟苦惯了,怕是被感动地说不出话来了。   将军号上的唐人、归义人也起了感叹,温声地说,“吃吧,吃完船上还有。”   这一下,望南堡众人几乎骂娘。   但吃别人的嘴短,望南堡人便都默默地围坐在长桌边,自顾自地捡着好吃的往嘴里塞。   许多清河人还在戴着孝,也还在哭。可是哭归哭,饭还是要吃的。   几个清河兵便抽抽搭搭地捧起一枚布尔萨馅饼,一口咬下去。   哎呀,果肉泥烂在嘴里了。   清河兵们纷纷一楞,随即一边用左手扶着饼,一边用右手去摸两枚往怀里塞。   哭得停不下来,‘怎么这么好吃’。   还有一个清河老头,看着周围大吃特吃的后生,不住地摇头,说‘服丧也服得不体面!南边来的后生虽是好意,但冲了老太公的丧了’。   感叹完了之后,这老头便趁着旁人未曾察觉,将一罐蜂蜜收入袖中。   将军号上的船员这个时候也大多下了岸。   桨手们也瘟头瘟脑地走到岸边,仰面躺在地上休息,不愿意动弹。   桨手之中许多人已经蓄了长发,裹了唐璞头,就连衣服,也不像是诺曼贼的那种‘对襟服’,反倒是唐人的斜襟了。   唐人的襻膊很适合捆住衣服,也适合干活,算是在归义人桨手、工匠、士兵之中最为流行的衣服了。   林中人未免好奇,询问南边来的兄弟,“这些碧眼儿,为何都是唐人打扮?”   “他们是归义人,”唐人士兵说,“别说碧眼儿了,这在南边是骂人的话。”   “归义人我们知道,王将军说过,只是我们终究没有见过几个。北边的碧眼儿都坏。”   “当然,”士兵说,“国公北伐时,春申河口往北,一个贼人也跑不掉。这个事情兄弟要去过了都护府了才明白得了:杀贼可以,但不要把不是贼的人杀成贼了,那是不聪明。”   两批唐兵、水手彼此问话个不停。   有个将军号上的船员,甚至拿出了一副叶子牌,在一群林中人、清河人崇拜的目光中,给他们介绍上面的豪杰都是谁。   将军号上的船长,则悄悄地把望南堡守备叫到了一边。   “李郎官,”船长说,“登岸时,我看见有半数唐兵戴孝,听说是给‘老太公’戴孝,这是怎么回事?”   李郎官皱了眉头,“你们来,把我高兴坏了,这件事情竟然没跟你们说。清河白家,完啦。”   “什么?”船长大惊。   “没啦,”郎官摆了摆手,“老太公,便是都护的外公,如今也多半不保。”   郎官坐在墓前,仔细地跟船长说起了唐地的局势。   船长越听越怒,不久后,便召集了船员、桨手,告诉他们:靖国公的亲人蒙难。   这一下,将军号上的众多唐兵、归义兵都怒气勃发。   船长听到最后,突然给了一个很大胆的提议。   唐地。   姜氏在北地挑动大族内讧,火中取栗,从各地招揽流亡的姜氏亲族。依靠几个阻卜大族的亲信,姜氏悄悄地设置了羽林卫,只从良家子中招募,尤其从那些与河阳大族有仇怨的子弟中招募。   羽林军中多孤儿,姜氏对其抚恤极厚,时常抱着儿子去见孤儿们。   “汝辈孤儿,吾母子亦孤苦,汝若弃我,吾母子成囚矣。”   姜氏每次这么说,都会泣涕涟涟,那些孤儿们也恨不能赴死效忠。   姜氏极为机敏,一边借着河阳人收并各地大族,一边却巧妙地离间河阳与各地大族,还勾连着兀尔速喇人。   姜氏一边和兀尔速喇人虚与委蛇,套取诺蛮人的情报,一边却在诺蛮首领仓皇北逃的时候,趁机将其招抚。   姜氏给诺蛮首领的信中说,“将军在唐地,旦日覆灭。舍我姜氏,再无可保将军身家性命之人。率军来投,或有一线生机。不从,必死。”   诺蛮首领放弃了公爵称号,接受了姜氏的册封,并且对河阳小朝廷发去了乞降的书信。   在信中,诺蛮首领遵从姜氏的嘱托,对河阳人‘许诺以春申之地’。   河阳人果然无法拒绝春申之地的诱惑。   春申居河谷下游,一亩之地可当上游十亩。   听闻河阳人要独吞春申之地,其余各郡的大族蝇营狗苟,想要分一杯羹。   不料河阳人一点也不许,说河阳人对朝廷贡献最大,自然河阳人分利最多。   这一下,各地大族终于看透了河阳大族。   过去大将军乱政,如今河阳人窃据朝廷,各地大族逐渐离心。   在断绝河阳人外援之后,姜氏在河阳城最终发难了。   她提前派出河阳大族南下,让他们准备接手春申之地。   河阳人大军出外,只在城内留驻一千多士兵监视唐王。   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阻卜人悄悄将两百羽林郎送入了城中。   趁着河阳百官出城之际,这些羽林郎控制了城门。   羽林郎首先攻击监狱,找到其中死囚,用刀架在死囚脖子上告诉他们,“从天子者,无罪不赦!不从天子,良人亦诛!”   死囚纷纷伸出手上锁链、脖上枷锁,“从天子!”   羽林郎得死囚白余人,又发动城内恶少年,开始兜杀河阳大族私兵。   河阳大族私兵闲居各地,听闻兵变,惊骇莫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四处游走的乱军杀死。   许多大族兵被驱赶到了粮仓中,叫羽林郎们一把火烧死。   河阳城本是大族的安乐城,一时变作地狱。   羽林郎多半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手段极狠毒。   他们烧杀了大族兵后,又折向大族眷区,不论男女老少,稍有衣着华贵着便尽数杀尽。   城外,阻卜大族以及诺蛮首领的士兵,也趁机直取河阳大族。   紫袍红绸雍容冠冕,一时化为血水遍地身首分离。   各地河阳军听闻兵变,既惊且怒,纷纷赶回河阳城。   河阳军听说城内父母兄弟已被诛杀殆尽,各个恨得目眦决裂,恨不能生啖姜氏之肉。   四千多河阳军逗留在城外,既想立刻攻城,又舍不得城内财货。   许多人还觉得是天子被人操纵,城内或许也没有杀尽家眷。   河阳人军心浮动,围不能围,去不能去。   各地的大族,除开阻卜早已坚定支持姜氏外,其余各郡都在观望中。   这些大族听说河阳人后院失火时,因为之前被河阳人折辱太过,竟无人为河阳人说话。   大族们听说的消息五花八门,却都知道了个大概:阻卜大族,比如程家、黄家、乌家,已经入城拱卫姜氏,据说还有一支诺曼兵也在河阳城内。河阳大族,却是死得七七八八的,在外领军的都是年轻子侄,不能服众。   仿佛鲨鱼嗅到了血味,各郡大族的私兵虽然不敢直接跟河阳人撕破脸,但却不断地派出军旅靠近河阳城打探。   众人终于得知,河阳军已经朝不保夕时,一切情面和恐惧,都化为了残酷和贪婪。   勤王军仓促建立。   大地大族有如乌鸦盘旋,与河阳人死斗。   这段时间,姜氏在河阳城内,将朝廷众员仔细筛选了一遍。   姜氏虽然也有亲疏之分,但大体上,她是均平地对待各郡官员的,甚至还启用了一些河阳人。那些被河阳人排挤在朝廷外的别郡人,都逐一被诏入王宫议事。   朝廷建立之后,城外河阳军已经内外交困,不得不逃向西北山区,将河阳平原拱手让出。   大族争相涌来,各个都想取河阳人代之。   姜氏却不许任何大族私兵入城。   她将朝中新贵们派出去,让他们劝说本家大族各自返郡。   这是姜氏的舍命一搏。   她在城头和城下大族对峙。   若是大族希望继续借助朝廷的名号,就必须接受姜氏已经不再受他们控制的现实。   相反,他们也可以不顾一切入城,那么刚刚建立的朝堂之望又会土崩瓦解。   出云人曾经试图控制姜氏,最后招致四面围攻而覆灭;   大将军曾经控制姜氏,最后身死妇人之手,将军府内兄弟儿郎凋零殆尽;   河阳人继续控制姜氏,但如今河阳人的尸臭淡淡地弥漫在城内外,剩余的河阳大族苟延残喘。   姜氏面容清丽,着素衣屹立城头。   众多大族抬头仰望时,只觉脊背阵阵发凉。   当阻卜援军北上而来后,大族们妥协了。   他们确认了各郡在朝廷中的位置后,终于悻悻而去。   姜氏的朝廷,终于在血泊中立足在河阳郡。   十日后,出云人叛乱,尽杀当地河阳驻军,派人到河阳送来了归附的书函。   下方郡也派出了使者。   清河郡杀死了郡中的河阳人,自领郡中官职,派人上表朝廷,希望承认。   对于各地自表之臣,姜氏逐一回复。   她并没有直接答应对方,而多半要求对方诛杀‘郡内之贼’后,才能得到朝廷承认。   云郡,须得诛杀心向韩氏的出云余孽;   清河郡,则要剿灭国贼亲眷;   阻卜、下方,也要昭明天下,他们当年扶持的那些‘姜家子弟’,都是冒名顶替之辈。   郡中大族之间,抵牾冲突极多。   如今可以奉诏杀贼换取官身,自然乐意为止。   云郡之中,许多韩姓归义人莫名被杀;   清河郡,白氏覆灭,刘氏举族遁走林中郡;   阻卜、下方,豪杰大族趁机吞并弱邻,一边扩大土地,一边观望天下之变。   姜氏明白,虽然暂时摆脱了大族之手,但却并不安稳。   历代唐王若要朝廷稳固,必须占据春申。   姜氏的使者随即南下,与乌苏拉人商议归土之事。   “唐王陛下敬告西海之王兀尔速喇国陛下:唐地财货无所不有,海贸往来,大利贵我两国。一旦春申归土,两国即为永世盟好。丝、瓷、茶之属,量全唐之物力,结西海王之欢心。”   南下的唐人使者是阻卜的程校尉。   他在谈判中经常告诉对方,自家兵强马壮,可以说是唐国栋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翻译得不好,程校尉总感觉对方不太当真。   “这帮碧眼儿,”程校尉在心中冷哼,“想必被我程家家业吓住,不敢说话,怕露了怯。”   程校尉是个善于观察的人。   他将春申城内的乌苏拉人称为‘红衣兀尔速喇’,将新近抵达的乌苏拉人称为‘黑衣兀尔速喇’。   他还注意到,新来的一批乌苏拉人似乎地位更高:他们穿戴着黑皮外套,带着三角软帽,不伦不类的,但却很快接手了所有的谈判接洽。   程校尉总感觉‘黑衣兀尔速喇’比较麻烦。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些家伙来去匆匆,耳朵下面夹着鹅管笔,不收礼也不送礼,总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模样。   程校尉如同一条狗在水里发现了一只大葫芦,怎么都下不了口,急也没用。   好在乌苏拉人的确比较讲信用,他们开始将春申北部的土地交还给朝廷。   春申北部还有一些诺曼驻军。   在交接土地的时候,都是诺曼驻军从南边的城门离开,随后,朝廷军队从北边的城门进入。   朝廷军队每光复一座堡垒,一定会通穿各郡,“大捷!”“杀敌无算!”“又复三城!”   几个月的时间下来,朝廷军队已经抵达了春申郊县。   乌苏拉人却不让朝廷军队继续往南边走了。   九百多清河兵竖起唐旗,强冲乌苏拉人的石堡。   两天后,清河兵的尸体堆满了石堡之外的沟渠。   乌苏拉人询问城内的程校尉,“贵方要毁约么?”   程校尉吓得脚上鸡眼都白了,一天之内连发十多封信,让朝廷体恤他孤忠悬于外域,又肩负谈判之责,千万不要招惹乌苏拉人。   乌苏拉人可怕的军力之强,也让程校尉叹为观止。   尤其是被那些穿戴红披风的士兵,打起仗来有如厉鬼,清河兵几乎是一触即溃,逃都逃不走。   朝廷军在观望了大族私兵的下场后,也停在了春申北部。   双方继续谈判着。   乌苏拉人依旧提议,乌苏拉和唐国共管春申,将春申开辟为自由市。同时,沿海五十里设为乌苏拉区,乌苏拉人可以自由建立贸易站,同时给唐国交付一笔地金。   姜氏朝廷则表示,财货子女任取,五十里海疆也可以谈,可是春申城却一定要交还给朝廷。春申城不可能设自由市,但可以开辟城坊设海贸区。   程校尉还悄悄地给女王报告:“臣观兀尔速喇人,不过色厉内荏。虽说前些时日,兀尔速喇人大败清河兵,然兀尔速喇兵终究敌不过朝廷天兵之威。城内有教民,懂得兀尔速喇方言,那人告诉臣下,说兀尔速喇国内有人乱政毁国。兀尔速喇人日夜思归国,必不能久留。”   程校尉猜的并不错。   乌苏拉人的态度正在逐渐软化。   许多乌苏拉官员一开始对春申城寸步不让,态度极为蛮横。   到了后来,尤其是戴三角帽的黑衣乌苏拉人抵达后,那些官员开始接受唐人的条件了。   乌苏拉人对唐地的谈判越来越不上心,似乎有种‘谈成了也没用’的沮丧。   新旧两批乌苏拉人时常争吵。   前一批乌苏拉军人觉得,他们流了血就该据有春申,否则战争就是彻底的失败了;   后一批乌苏拉军人却觉得,一切都应该服从共和国的利益。如果共和国能够恢复和平和繁荣,一处边缘地区的河口,失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程校尉并不了解两批乌苏拉人之间的区别,他也不想去了解。   这段日子,程校尉一直在春申城内外游荡。   他高高地悬挂唐旗,四处设置香案祭奠列位先王。城内的唐人,见到程校尉若不跪在路旁,便要被程校尉的随从棒打,‘打掉些春申习气’。   程校尉也是个风流的人,他挺喜欢去城内一处妓馆,里面不光有唐人、出云女子,还有个安息舞女时常过去跳舞。   可惜那安息舞女狡猾得厉害,每每让人感觉要得手,却又如同鱼儿一样溜走。   程校尉想得心痒痒,却又无计可施。   程校尉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摆起排场,前往春申港巡游。   春申港,可是唐国最南部的疆土了。   程校尉踏足在春申港,就忍不住豪情勃发,热泪盈眶。   “我程某何德何能,以唐人衣冠,重回唐疆最南。”   程校尉站在风中,发丝飘摇。   程校尉高大而魁梧,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可惜程校尉读书少,此情此景也不知道该念什么诗。   外港。   一艘海船悬挂着诺曼领主的旗帜,正在缓缓靠岸。   港内的乌苏拉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诺曼船了,不由得警惕起来。   有个领航员乘船靠向了来船。   “你们是谁?”   “我们是边林领地上的诺曼人,”有个人回答,话音里有浓重的罗斯口音,“唐人杀得太凶,我们只能抛弃领地,跑到赛里斯港来避难。”   “你家领主是谁?”   “雅诺萨瓦大人。”   “他妈的,边林地怎么会有罗斯领主!你们究竟是谁?”   码头上。   正在闭目感慨的程校尉被远处的争吵惊动。   该死的碧眼儿,总是在这种时候捣乱!   程校尉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吟诵两句诗,却被刚刚进港的碧眼儿打乱了思绪。   突然。   对面那艘小船吹响了凄厉的号角。   领航员声嘶力竭地喊出了让所有乌苏拉人胆寒的警告,“上帝呀!是大公的船!”   程校尉听不懂乌苏拉话,但他听出来那个领航员吓得够呛。   程校尉很好奇,忍不住抓着下巴,扭头询问身边的本地人,“那杀才喊啥呢?”   春申本地人说,“听不太清,好像是公爵什么的。”   程校尉再度扭头看向港外时,眼睛却愕然睁大了。   那艘浑然不似唐船的桨帆,突然扬起了风帆,招展了无数面艳红的长条旗帜,主帆前,还悬挂着硕大的一面唐字旗。   程校尉皱了皱眼睛,以为自己看错:“这```??”   接着。   程校尉看见那艘船的船头对准了自己。   他听见了弩炮的纽盘紧绷后又松开的声响:噼!啪!   如同有人在天空挥动了皮鞭。   程校尉看见船上飞射来了一颗黑点。   黑点飞来极快。   那黑点撞在程校尉脚下的石块上,又弹射开来,从他的左腿猛地穿过。   程校尉小腿一麻,翻倒在地。   程校尉大怒,摸索着想要站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扶着地面,正准备开口大骂,然后他的手摸到了一只靴子。   靴子沉甸甸的,靴子里面是他的左脚。   程校尉这才发现,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   “啊!腿!```”程校尉吓死了,吓得把脚都丢了,丢完又想起那是自己的脚,赶紧又搂在怀里抱着,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天爷!亲娘!老子的腿啊!啊!是谁啊!!”   周围的亲从手忙脚乱地前来,哭喊着护主。   还有人拔刀对着海面唾骂,“是谁!敢坏了我家校尉的身子!”“贼人休走!”“上岸来和我较量!”   程校尉却已经撅死过去。   程校尉的眼泪飘散在春申的风中。   北海将军号。   船长远远地观望了一下,“妈的,运气不好,没砸死那伪朝的官儿。”   “探明海路,怕是没有首功了!”船长遗憾地说,“倒他妈拿了个北伐的首战之功!”   “白家父老在天之灵!方才技艺不精、未能杀贼,切莫怪罪!今日权当警告那姜氏一下,不然她还以为杀了人家子弟,都是白杀!都没人记得找她报仇!”   船长高喊一声,“将士听令!”   甲板、底舱,陆陆续续有回令传来,“有!”“有!”   “全船听令!”船长的声音威严而厚重,“掉头逃跑!”   众船员:“```得、得令!”   西迁某年某月。   北海将军号结束了北伐首战,战果是断敌一腿。   随后。   这艘船在乌苏拉船的追击下仓皇逃窜在了唐海上。   二十五章 缔结合约   第二十五章 缔结合约 第二十五章 缔结合约   “莱赫共和国索要霍格岛、梅洛岛;乌苏拉在皮姆大公国、奥斯西佩拉大公国的贸易站;乌苏拉在安息南部城邦的贸易特权状;乌苏拉在诺曼南部经营的四处教产,包括三处庄园领地教产和一座教区自由市。”   莱赫人将一份和平提议交给了长史府。   长史府在翻译之后,又将这份提议交给了章白羽。   章白羽过目了之后,轻轻地将这页纸放下了。   “让莱赫人过来。”章白羽的语气带着愠怒。   当亲从官点头离开的时候,章白羽又叫住了他。   亲从官耐心地等待着。   章白羽考虑了一会,“去找韩斐来。”   “典客令今早刚到,才歇了一个时辰。”亲从官说,“您吩咐说谁都不能打搅他。”   “我忘了,”章白羽说,“叫他来。”   不久后,两眼血红的韩斐来出现在了章白羽的面前。   不等韩斐来发问,章白羽立刻很惊讶地说,“典客令睡得这么浅么?那正好过来看看莱赫人的合约。”   韩斐来扭头怒视亲从官,周围的执戟郎也好奇地看着这个亲从官。   亲从官一惊,百口莫辩。   “陛下,我看亲从官没有这么大的胆量撒谎。”   “他以前是执戟郎,没事的。”   章白羽把一份莱赫语写成合约交给了韩斐来。   韩斐来满嘴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只能低头仔细地看起了莱赫人的提议。   “莱赫人的胃口真大,”韩斐来啧啧称奇,“这里面任何一块土地、一个贸易站,都是乌苏拉十多年的经营结果。莱赫人居然想一次全部收走。”   “我知道莱赫人的算计:故意提出许多条件,但实际上看重的是其中一两处。”章白羽说,“最直截了当的,就是弄清楚莱赫人真正中意的是哪几处地方。知道了这个,我们和乌苏拉人就好谈一些。”   “陛下,”韩斐来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给莱赫人,独自跟乌苏拉谈判。在谈判结束之后、在莱赫人心灰意冷之后,突然将一处岛屿移交给他们──莱赫人会给您封圣的,还会把您绘制在教堂的壁画上。”   韩斐来说到这里,忍不住询问章白羽,“陛下,您一定要和莱赫人一道签署合约,莫非有别的考虑么?”   “不然呢?”   “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莱赫人掺和进来。”韩斐来说,“莱赫人虽然目前是都护府的朋友,但是它终究是个共和国,和乌苏拉没有区别。今天换一个位置,如果莱赫是都护府而都护府是莱赫,您猜结果会如何?莱赫议会会全票通过,排除唐人独自谈判。您太看重北伐,反倒让乌苏拉人能够控制您。”   “都护府不是莱赫。”章白羽说,“典客令,你从来不把北伐看得很重,不过你既然身为唐人的典客,那最好还是按照唐人心思去想北伐。北伐这件事情不能拿来斤斤计较,否则放个几十年,就没有唐人愿意北上了。”   “您已经拥有一个王国了。”韩斐来说。   “春申之北寸土未有,”章白羽说,“如何算得一国?”   “莫非布尔萨半岛不算国土吗?莫非罗斯洛西郡不算国土吗?莫非安息南部城邦不算国土吗?”   “都算。”章白羽说,“但是唐土必须光复。愿意也好,不愿也好,都护府都是要北伐的。对唐人而言,春申便是你们的圣城。唐人必然要北伐,这没什么好说的。”   韩斐来叹息,“您本来在二十年内,就能成为整个诺曼海上最富裕的国王,所有的国君都会来讨好您,希望和您的家族缔结婚姻。现在,我担心您一生都要四处征战了。”   说完后,韩斐来仔细地考虑了起来。   “这件事情我要找莱赫人聊聊天,”韩斐来说,“这帮家伙可以把秘密隐藏在纸张中,但只要他们跟我说上一会话,我就能把他们的秘密挖出来。”   “好,”章白羽点头,“什么时候去。”   “等我睡好了觉就去。”   “```也好,就这样吧。”   打发走了韩斐来,章白羽又开始看起了长史府拟定的合谈议程。   参与都护府谈判的,不光有厄尔班尼人和莱赫人,还有一群费伦茨人。   费伦茨商人团过去一直被莱赫和乌苏拉限制,贸易范围从来没有离开过诺曼南部半岛。   这一次,因为乌苏拉与唐国的战争,东方的贸易壁垒出现了裂痕。   费伦茨商人团竟然将六船东方货物带回了国内。   要知道,这六船东方货物是从都护府直接拿到的,没有经过沿途国家的盘剥,在价格上极为划算。   费伦茨执政官一时之间,成为了诺曼南部半岛诸多小城邦的魁首。   前来拜访费伦茨执政官的使者挤满了执政宫殿。   听闻唐人要和乌苏拉人谈判,费伦茨执政官立刻派来了一名经验丰富的外交官。   费伦茨外交官很有意思:他并非是一个善于进攻的谈判专家,但他却是一个博学的法理学家。   费伦茨过去被大国轮流附庸,对签署不平等的条约有丰富的经验,还曾和同病相怜的卢卡共和国签署过互不平等条约。   这件事情让费伦茨国内兴起了一股耻辱浪潮。   为此,费伦茨专门诞生了一个小小的团体,名为审议团。   这个审议团仔细地分析了各国外交条约的签署,并且追溯它们签署的前因,又跟进观察它们签署的后续影响。   在费伦茨共和国,外交被当成了天文学、修辞学、法律一样的专门知识。   有许多学者、律师还有外交官参与研究着。   这一次,费伦茨的外交官,就带着感激的心情,来帮助他们的东方金主谈判。   果然,费伦茨的外交官的确出手即见不凡:他敏锐地发觉了乌苏拉人埋下的许多陷阱。   比如,乌苏拉人在外交称呼中,将章白羽称为‘大公’或者‘陛下’,但却没有在前面加上封地或者王冠领。   在费伦茨人的建议下,长史府要求乌苏拉称章白羽为‘全布尔萨的大公’以及‘全部唐人以及全部唐土的陛下’,否则合约就不签署。   乌苏拉使团内立刻开始搜查奸细,他们觉得肯定有人给唐人泄密了。   费伦茨外交官有时候不太清楚乌苏拉人提出某款条约的目的,就会吩咐助手去都护府内寻找熟悉相应法律的人。   长史府弄清楚了费伦茨人的能耐后,对他们非常喜爱,需要法典、人手时,只要费伦茨人开口,长史府立刻就会弄来。   比如乌苏拉人在条约之中增加了一条,‘罗斯地区的唐货贸易,需要都护府和乌苏拉协同商议份额,并以罗斯地区贸易法惯例进行’。   这种古怪的要求立刻引起了费伦茨人的警觉。   费伦茨共和国在历史上经常被乌苏拉、莱赫等大国坑骗。   为了弄清楚所谓的‘罗斯地区贸易法惯例’是个什么东西,费伦茨人希望找来一个罗斯长老。   罗斯长老,是罗斯人波雅尔制度下的一种扈从、助手的称呼。   虽然有些类似布尔萨人的长老,但地位更高。   在许多罗斯的乡村公社中,是没有波雅尔但是有长老议会的。   这些长老口口相传的习俗,就会成为某几处城镇的习惯法典,甚至派生出贸易法。   长史府一听见要召集罗斯长老,就有些犯难。   到唐地来的罗斯人,基本只有两种,一种是归义人,如今多半在唐军中服役,一种是俘虏,如今在受降城挖矿。   早期成为归义人的罗斯人,大多都是地位卑微的贫民,其中当然不会有长老。   话虽如此,长史府还是给受降城的城守送去了一封信,让他从矿工里面找找有无识字的罗斯人。   不久后,受降城竟然真的给都护府送来了一个罗斯人。   这个罗斯人虽然不是长老团的成员,但却曾给一个乡村公社的长老团做过文书。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记录过许多决议,熟悉罗斯东部的所有法律。   费伦茨的外交官之前一直觉得都护府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国度,觉得这里的官员都有一种理性,并且能和共和国一样,善于通过公平的法律吸引财富。   当费伦茨外交官看见这个已经废掉的罗斯人时,他对唐人的看法改变了—──原来唐人残酷的时候,竟然是这种模样。   罗斯人浑身是灰、右手的手指断了三根、脚磨破了、头上有一大块头皮被火烧成了粉红的肉色,再无一根头发能长出来。   费伦茨人最开始询问罗斯人在受降城经历过什么的时候,罗斯人只能睁大眼睛默默地哭泣,不敢乱说一个字。   几天后,罗斯人才敢透露一些受降城的情况。   “那你在受降城做什么?”费伦茨人询问罗斯人,“我听说那里的人都在挖矿。”   “我记他们的名字。”   “什么?”   “最开始,唐人把二十多个罗斯人、诺曼人埋在一个墓穴里面。后来墓穴不够用了,唐人就开始焚烧矿工的尸体。矿工们觉得这样会下地狱,就百般恳求唐人,希望他们死去之后,可以把名字刻在石头上,几百个人刻在一块石头上也可以。至少这算个墓碑,上帝还能想起他们。如果连名字都没有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刻下过多少块石碑?”   “好多。”罗斯人说,“我的手指就是凿石头的时候敲掉的```每天都有太多人了,好多名字```大人,我听说您有事情要问我,问吧。”   费伦茨外交官找来了随从,让他记录罗斯人说的每一句话。   这一下,费伦茨人就从这个小文书的嘴里知道了许多细节。   罗斯地区根本没有贸易法,所谓的贸易法惯例,实际上是长老团和乌苏拉签署的一个协议:乌苏拉人接手全部贸易,每年给长老团一笔乌苏拉金币作为年金,长老团则要负责在领地推广乌苏拉金币,打击莱赫、诺曼的金币。   费伦茨外交官很快就告知了长史府:“那个条款有问题。如果唐人同意了,未来唐货进入罗斯地区,就需要使用乌苏拉金币进行交易。不过这个条款并不是针对唐国的,而是针对莱赫人的。”   长史府非常满意,决定给费伦茨外交官一笔礼物:明年费伦茨共和国将会直接被允许参加拍卖。   费伦茨外交官在感激之余,却提出了另外一个条件。   “把上次那个罗斯人赐给我,让他做我的仆从吧。”费伦茨人说完,便发现唐人官员的表情阴晴不定,这让费伦茨人有点惊慌,“呃,他知道许多法律,那些长老团的习惯什么的。如果他死掉了,会是很大的损失。”   “他跟你说起过受降城的事情了吧?”长史府的典客郎突然问道,刚才的亲切突然变成了一种冷淡。   “是的,”费伦茨外交官摇头,“不过,我只是可怜他本人,绝不会让他的言论诋毁贵国的声誉。”   “我知道了。”典客郎说,“这件事情我会给韩令说的。怎么处置这个人,韩令会答复您的。”   费伦茨外交官按胸致意,“感谢。”   这之后,费伦茨外交官对都护府变得更加谨慎和恭敬起来。   费伦茨使者对都护府这种毕恭毕敬的态度,让长史府内的唐人都有些疑惑起来,甚至怀疑费伦茨人是不是有所图谋。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后,唐人才明白,这并不是费伦茨人对唐人格外的恭敬,而是费伦茨外交人员的一种礼节。   诺曼帝国内有无数个邦国,在诺曼帝国之外,也有许多个国家。其中有教会领地、武装僧侣国度、自由市、保护领、王冠领、共主王国等等。在卡玛尔王国,甚至有一个农民共和国,那个共和国由渔夫和逃税农奴建立,都是诺曼人,他们通过给卡玛尔国王缴纳‘每年三千条青鱼’的进贡,获得了卡玛尔国王的庇护。   如何应对这么多的国度,对费伦茨这种小国来说,是非常困难和繁琐的。   他们借用了诺曼邦国之间的礼节,整理了从古至今大量的外交来往的例子,终于制定出了第一套外交指导《使者纪要》。   这里面提出了一个观点,那就是外交人员不论在什么时候,都需要保持惊人的礼貌,决不能动怒,即便是宣战也要彬彬有礼,使人如同沐浴在微风之中。   诺曼皇帝的宫廷之中,就有专门负责宣战的使者。   每一封诺曼皇帝发给埃兰国王的宣战信,都有据可查。   从古代的“致卑劣的帕西岛上的荡妇的私生子、埃兰杂种们的王”,到如今“致强大而睿智的埃兰国王,鄙国自今日起与贵国处于交战状态”,中间还是有所进步的。   都护府内的官员对费伦茨人送来的《使者纪要》很感兴趣,觉得新鲜,对其中一些有趣的记载四处转述。   沛使钱樵看过了这部纪要之后,却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钱樵出生在沛国大族,自幼耳濡目染,这种通使往来自然见得不少。   海上诸国也有类似的礼制,在钱樵看来,不知道比《使者纪要》高明多少。   不过让钱樵比较在意的一点,就是费伦茨人的《外交纪要》似乎有一种‘大逆不道’。   比如沛国在和兰国、芳国扯皮的时候,自然会理直气壮,不占便宜就算吃亏。   可是觐见海上朝廷的天子,或者悄悄觐见周朝皇帝的时候,沛国使者就要以属国之礼相见了。   关键是,沛国使者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可是费伦茨共和国的外交惯例里面,却说若是一位君主没有封君,那么他的地位就和任何君主没有区别。   费伦茨人甚至援引了埃兰王国制定的《埃兰国书制》。   埃兰人为了恶心诺曼皇帝,便拉拢了许多君主,共同制定了一部国书规范。   比如,若是在国书上,诺曼帝国给君主署名‘皇帝’,那么埃兰的使者,也会将国君署名为‘皇帝’。   这种惯例,在强大的王国有效,在弱小的王国也一样通用。   沛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对沛国是有好处的事情。   如果沛王也拉拢诸侯推行类似的法律,不光可以彻底摆脱海上朝廷的影响,甚至可以瓦解周朝的频频施压。   如今东方的各国诸侯,就经常会有这种尴尬的事情:在诸侯国有名望的臣子、学者,多半会嫌弃自己偏居属国,只要周朝一示好,就跑得飞快去投奔周朝。各国的读书人都有一种对周朝的向往之情。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钱樵虽然嘴上鄙视,但却悄悄地抄写了一本藏在匣子里,准备带回沛国去献礼。   与沛使不同,周使王鸣鹤对《使者纪要》就有些嗤之以鼻。   王鸣鹤评价这本书:“看似恭敬,实则惑乱试听。天无二日,人无二主,上尊下卑,各居其位,如此才能厘清纷乱:列国纷争,奉请求天子裁决,则四海无战事;国中臣子以下犯上,则天朝发兵恢复旧观,如此则保全宗庙社稷;家中长长幼幼,方能和睦延绵。”   钱樵很少见到王鸣鹤如此气愤,不由得感到好笑,却也不免腹诽:你不过有个周人的爹,这才好说万国归周,你试试生在我大沛,看看你还能说出这话来不能?   埃辛城。   典客令和莱赫人接触了一段时间,随后就消失了。   不久后,典客司突然传出了古怪的消息:唐国和乌苏拉共和国似乎谈妥了一个约定,就是让乌苏拉治下的霍格岛、梅洛岛、几处罗斯侨民区、诺曼南部的教产成为‘自由市’。   这个消息传开后,乌苏拉人没有回应,都护府内的官员们同样保持了沉默。   莱赫人却坐不住了。   乌苏拉共和国从来不会直接兼并一个海外城邦。   它扩大统治范围的做法,一般都遵循同样的路径:从一位领主或者君王的土地上取得一个河口,建立一个贸易站,随后这个贸易站会逐渐发展,和附近的领地小镇融为一体。这个时候,乌苏拉共和国就会协商共同管理城市,并且在城市之中设置市政议会。接着,乌苏拉共和国就会支持这个城镇变成自由市。到了最后,这个自由市就会进入乌苏拉人的贸易同盟。成为了贸易同盟的自由市,就可以自由表决加入乌苏拉共和国,成为共和国的一个海外城邦。   都护府要求将乌苏拉的海外贸易城邦变成自由市,对乌苏拉是一种打击。   这意味着乌苏拉对某个城镇的控制力下降了,但另一方面却又给乌苏拉人留下了余地。   毕竟,唐人支持某些城镇变作自由市,并没有直接要求割让它们。   那么可以预料到的是,凭借传统,乌苏拉人会逐渐拉拢这些自由市,并且借助强大的海军力量,重新让这些自由市回到共和国。   不论是都护府还是乌苏拉,都比较认可这种条约。   莱赫人却不这么看:它可以从乌苏拉割取一座岛屿,但却无法要求一座自由市接受它的统治。   消息传出之后的几天里,莱赫人立刻找到了长史府,表示他们绝不接受霍格岛成为自由市。   “霍格岛上的居民,多半都是布尔萨人!唐王本身兼领全布尔萨大公的头衔,那么布尔萨居民理应脱离乌苏拉的统治。若是让霍格岛成为自由市,它难免再度沦为乌苏拉的附庸。”   长史府的官员们眯着眼睛听莱赫人讲完一番大道理,纷纷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韩斐来也找到了章白羽,告诉他,“陛下,莱赫人想要霍格岛。”   事后看来,其实莱赫人的打算也并不难猜测。   霍格岛上的居民多半不是乌苏拉人,所以他们接受莱赫人统治,应该不会有太多的抵触;   霍格岛靠近布尔萨半岛,是一处很好的转运港口,可以让莱赫将手伸到东方,同时霍格岛又隔离于布尔萨半岛大陆之外,这意味着安全;   最后,在乌苏拉共和国不再经营奴隶贸易后,霍格岛对乌苏拉人的重要性就下降了,乌苏拉人会更加愿意割让这座岛屿。   埃辛城内的。   唐人摸清了盟友的底线后,和乌苏拉人的谈判终于进入了务实阶段。   都护府要求乌苏拉撤出唐地;放弃对布尔萨半岛所有乌苏拉侨民的保护权;割让霍格岛、梅洛岛等四十二个岛屿给莱赫人,如果不同意,那么只割霍格岛也是可以的。   作为回报,乌苏拉可以参与唐地的拍卖,并且乌苏拉可以保留安息几处贸易城邦。   也就是说,都护府允许乌苏拉和自己共享东方贸易,具体盈亏,就看谁有能弄到更多的货物了。   此外,都护府也承认新乌苏拉共和国的合法性,并且不支持各地贸易城邦脱离乌苏拉共和国。   乌苏拉人至今对春申河口的贸易站念念不忘,他们反复劝说都护府,说他们要求的只是一座贸易站,绝不会妨碍都护府对春申的统治。   都护府却对此完全不接受。   都护府可以将更多的安息南部城邦交给乌苏拉,但却不允许乌苏拉人继续占据春申一寸土地。   “未来唐地的货物,都会在唐海以南进行贸易,”都护府这样劝说乌苏拉,“占据春申,除了引发唐国和乌苏拉开战之后,绝不会有任何好处。现在不是你们撤出不撤出春申的问题,而是你们究竟是想尽快恢复贸易,还是和唐国继续作战的问题。我们知道,乌苏拉共和国现在四面环敌,如果乌苏拉和我们签订合约,我们不光会承认乌苏拉共和国,在必要的时候,还会保卫乌苏拉共和国。早年乌苏拉对我们的帮助,我们都还记在心里的。”   乌苏拉人谈来谈去,始终不相信唐人会归还安息贸易城邦:他们绝不会相信,有一位君主若是能全吞东方贸易,还会允许别人插手贸易。   双方反复争执难下,莱赫人索要的霍格岛反倒无人提及,仿佛这是一个添头,最后草草加在合约里面就可以了。   夏天到来的时候,乌苏拉城内再度出现了粮食匮乏。这一次,单独依靠罗斯地区已经不足以解决粮食问题了。   共和国议会派人前来催促,要求尽快结束谈判。   章白羽听说了这件事情后,派人从瑞德城调出了四十船粮食运到埃辛城送给了乌苏拉人,表示这只是一份礼物,不会对谈判产生任何影响。   乌苏拉人的态度开始软化了,但双方依旧在僵持之中。   一个月后,当空荡荡的乌苏拉粮船从罗斯地区辗转抵达埃辛城后。   章白羽站在港口,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停战接近半年后,双方终于缔结了合约。   “唐人如约交还三座安息贸易城邦,乌苏拉人将会撤出春申城,但保留春申港。”   “明年的东方货物如期抵达乌苏拉城后,乌苏拉人将会放弃春申港,全部撤出唐地。”   “莱赫共和国需要向乌苏拉共和国支付价值一百二十船谷物的金币,或者一百船谷物,以此获得霍格岛的统治权。”   “双方的合约有效期为十五年。”   费伦茨人为章白羽制作了费伦茨式的烫漆印,并且作为的唐人使团的一员,参加了都护府和乌苏拉签订合约的仪式。   乌苏拉共和国的执政官没有前来,但他的执政帽被放在了一张椅子上。   章白羽同样选择不出席,在章白羽的位置上,放了一枚唐王的冠冕。   合约签订之后,乌苏拉人立刻起身离开了。   不论如何,这是乌苏拉上百年来第一次承认失败。   没有乌苏拉人有心情谈论任何事情。   只有几个乌苏拉的官员留下来,希望尽快签订一份粮食贸易约定。   费伦茨外交官全程参加了合约签订,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他说这是唐国第一次正式地和西部国家缔约,意义非凡。   外交官谈判完毕之后,就找到了典客令。   “阁下,这是唐国的胜利。”外交官首先表示了祝贺,随后说起了自己的事情,“几个月前,我曾经申请过,希望得到了一位罗斯仆从,不知道您考虑好了没有?”   韩斐来露出了很茫然的表情,“罗斯人,谁?”   在费伦茨外交官的愕然之中,韩斐来歉意地表示他还有事情要忙,和周围的郎官一起离开了。   费伦茨人在埃辛城逗留了几天,还想把当初的那个罗斯人助手找到,不过他询问的每一个唐人都表示不知道这个人。   不久后,费伦茨人默默地登船回国了。   海峡上。   乌苏拉的军舰开始从春申撤出,沿着海峡穿行而过。   甲板上挤满了伤痕累累、士气低迷的士兵。   尼塔海峡的两侧,唐人军官和波雅尔们都在目送着乌苏拉人的离去,他们都知道,明年,最后一个乌苏拉人也会从春申离开。   唐海上的阻碍已经荡然无存。   莱赫人欢天喜地地接管了霍格岛。   第二个月岛上就爆发了起义,章白羽假装不知道,也不会谈起这件事情,担心会刺伤莱赫人的自尊心。   都护府。   内院。   章白羽抱着小小的云生,让他笑嘻嘻地在张开胳膊,如同在风中飞翔。   “要回家啦。”章白羽哄着儿子。   都护府各郡,十四以上男子被要求籍名,乡老在各地开始裹头。营训的校场出现在各郡各城,皮革、铁片、羽毛、牛、羊、马匹再度被禁止贸易。各地炉膛彻夜不熄灭,铁水涌动,流入铸模之中。新锻造的兵器被探入水里,呲呲水汽弥漫,叮当锤打之声不绝于耳。   “回家啦!”章白羽用脸蹭着儿子。云生伸出肥肥的小手,想推开父亲胡子拉碴的脸   唐船、莱赫船、沛船、雇佣的罗斯船齐聚格城。码头上人声鼎沸,人们用木板搭在船舷和岸上,民夫把面粉通滚动着推上木板。许多马匹被驱赶到船舱内,士兵用皮绳索将它们悬在空中,让它们适应海浪的颠簸。岸边作坊林立,削马掌的、钉马蹄铁的、锻造铠甲的、磨砺兵器的、制作食物的、缝纫皮革的,所有的匠人都开始前来做生意。   “家!”章白羽笑着说。   成群结队的唐兵结束了营训,开始领取武器铠甲。唐兵们缓缓挪动着,秩序井然地领取头盔、肩甲、护心铠、夹衣、皮靴、佩剑、长矛。已经领取了铠甲的唐兵,头顶璎珞明艳如血,长矛森森如林,按着腰间的剑,男子气概难以掩抑。远远看去,唐军如同一条铁蛇,蜿蜒地盘旋在大地之上。闪闪发亮,战无不胜。   “家。”   云生发出了一声回应。   二十六章 国士   第二十六章 国士 第二十六章 国士   三个郎队的唐军营兵全幅武装地踏上了林中郡的海岸。   随行的士兵还有六十多人,其中包括绘制道路图册的备官、籍册林中民口的官员、编练士卒的郎官,还有几个不明身份的安息男女也随船前来。   望南堡外的薄雾之中,几艘唐船静静地停泊着。   它们即将南下。   这一次,前来望南堡登船的,还有一个身穿便服的人,王仲。   王仲不久之前将部武节符移交给了都护府派来的林中郡都尉,并且举荐了一位林中人担任林中郡守。   稍稍安定之后,王仲终于踏上了南下的唐船。   在船上,王仲被他北上之后发生的事情弄得头晕目眩。   他刚刚离开的时候,都护府不过草创,在布尔萨半岛上也是四面遭困。   如今,王仲听说西至尼塔海峡,东至安息高原,版图尽入都护府。   这样的进展,反倒让王仲担心起都护府难以治理大片辽阔的疆域来了。   “王将军勿忧,”一位亲从官告诉王仲,“国公天命所归,凡事皆有筹算。”   细问之下,王仲便明白了亲从官所说的意思。   唐军并没有直接跨过尼塔海峡—──如今称洛峡—──对于洛峡以西的土地,也委给钟离郎便宜行事。   对钟离郎,王仲没有太多的评价,他稍稍地听出了亲从官的一些不满,便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在东方,都护府小心翼翼地让定侯接手了大片土地,从而将国境和安息人隔绝开来。   都护府大刀阔斧地在布尔萨腹地推行唐制,但在外围,则谨小慎微,避免横挑强邻。   王仲也是很聪明的人,他从章白羽的亲笔信中看见了对自己的安排:他将继续留在都护府任职,但并没有获得侯位。   国公还是如当初所说的那样,封侯只在唐地之外。   唐海之北的地方,终究是要推行的唐制的,都护府和未来的唐国,也只会在外族人占多数的土地上封侯。   王仲并不感到遗憾。   他明白留在都护府内,此时不封侯反倒是一件好事。   “王将军似乎有所忧虑?”亲从官询问道。   “林中郡军庶二务繁杂,”王仲摇头,“一切都是勉力维持。如今南下,自然有忧虑的。”   亲从官敬重地拱手,“王将军只身涉险,去时不过匹马单剑,归来却举大郡来附,实在令人钦佩!国公他,”亲从官犹豫了一下,却发现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毕竟周围没有外人,“国公已定计,不日即北伐!王将军北归林中之日可期!”   王仲听闻北伐,也露出了振奋表情,对亲从官拱手互勉。   船帆张开,顺风吹来。   长浆被伸出桨口,桨手们叫着号子,驾驶长船朝着南方行进而去。   王仲和亲从官商议了一番后,终于脱了身,前往了内舱。   这里,许多刘家人面容枯槁,头戴白孝。   刘家人的邻舱,则住着白家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姜氏作乱之际,白家首先蒙难,逃入林中的家人不过十数人,境况极惨。   目睹了白家惨状后,刘家当即弃家而走,只留下家主和数位老仆应对大族。   刘家人凄惶地在林中躲避之时,听闻了家主被诛的消息。   这一下,在白家与姜氏结为死仇之后,刘家也断绝了一切旧望,投奔了都护府。   王仲安置在林中郡的士兵遇到了刘家人。   这些清河人见到林中兵的时候,立刻口中大喊‘夷儿杀我’,四处奔走逃跑。   林中兵追了许久,才把这些人收揽一处,送到南部交由王将军裁处。   刘家人见到林中人自称‘南海都护府时’,都不相信的。   一直见到王仲时,刘家人才确信这些林中兵是都护府的。   当初王仲南下时,刘家人既是出于对姜氏的怨愤、也是见到王仲人才俊秀,才交了两个子侄跟着王仲走。   不料如今遭遇困厄,刘家竟然只能依靠王仲了。   船舱中。   南下的白家人,因为已经接到了之前南下家人的书信,对都护府的稳妥早已没有忧虑。   刘家人却不同,他们并不指望都护府多么强大,只是希望都护府能有一处土城可以落脚、能有许多兵士护佑平安,如此而已。   其实要说实话,刘家人对南海都护府比较失望。   他们多半以王仲军旅的模样揣测着都护府。   王仲的部下多半是林中人,居所不过是一处林中人的木寨,王仲属下的军官也没有什么官样子,连一件像样的官袍都没有—──如此种种,可想而知南海都护府是个什么样子?   在刘家人的眼中,这南海都护府恐怕多半是出海的林中海盗,占据一两处荒岛扯旗做了大王,还攀上了大将军的关系。   “王将军,”刘家人嗫嚅瑟缩地说,“此番辗转南下,将我等家小尽数安置到南边去,可是要我等入伙么?”   “入伙?”王仲愕然。   “我等男子,自当供将军、大王驱驰,”刘家人谈着条件,“只不过刘家妇孺,还望将军体恤,切莫侮辱糟践。”   说罢,刘家人抱头痛哭,鼻涕眼泪横流。   王仲这才明白,这刘家人以为他们都是被带去加入海贼的:否则堂堂都护府,为什么要设在海上?都护府不该雄兵千万,横扫林莽才对么?   听到刘家人这般作态,一旁的白家人反倒呵斥起来。   “你们刘家就是心眼多!”有个白家细娘骂道,“我家逸世兄,是响当当的大将军!糟了姜氏祸害,那也是大英雄!我家羽世兄,王将军说了他开辟都护府,他就是开辟了都护府的!我们白家上百条命的血债,都要等着羽世兄去讨!你们呢?你们跑到林中去,也只是观望!若不是家主遭难,你们现在还想回姜氏身边!你们就是墙头草,四面风吹四面倒!呸!”   白家细娘骂完,眼圈红了,又是一阵哀哭。   刘家人被骂了一顿,正待还口,却一来觉得对方是个女子,不好骂回去,二来对方和那章大王是亲戚,也不敢骂。   刘家人憋了半天。   终于有个老头哼哼了几声,挤了一句,“小女子嘴上无德!”   其他的几个刘家人也不痛快,说“家中最有出息的族兄为大将军死了,如今举家投奔大都护,即便我刘家是墙头草,那也是章家的风往哪里吹,刘家的草往哪里倒。”   这个比喻说得巧妙,就连白家人也想不出问题来。   两家隐约对峙着。   刘家人或明或暗,依旧有些忧虑,觉得那海外的都护府,想必是比不得唐地的将军府的。   白家人即便嘴上不饶人,却也内心有些惶惑。虽说收到了家书,听闻了都护府的种种好,却也终究不是眼见为实的。   王仲到后来,也只是跟白家人说说话,对刘家人却不再费口舌。   都护府是什么样子,刘家去了自然没有话说。   白家几乎举族覆灭,若不多加抚慰,王仲也心中难安。   王仲甚至有一种负罪之思,当初若是不带走白家青壮,如今白家也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   白家听闻王仲过境,便托付了族中的青壮,等到白家遭难,几乎是妇孺登墙死斗,却是跑都跑不了。   王仲本人却心安理得地调遣着白家兵收编林中人,最后在白家遭难的时候,竟然未能救援。   白家长辈尽没,剩下一个逃出来的中年人在王仲的舱房里面的写着灵牌。   见到王仲回来,这个中年人对王仲点了点头,本来很壮实的一个人,如今却蜷缩如同骸骨。   这中年人夜里也睡不着,总觉的有些亲戚的名字没有想到。有时候又会自己打脸,痛恨自己苟且独活。   “快到都护府了。”王仲说,“国公必不忘此仇。”   “国公是谁?”   “便是章白羽都护。”   “哦,”中年人反应了过来,“是亲家二郎。”   不久后,王仲的执戟郎端来了饭餐,中年人却也不吃。   王仲说,“心中忧苦,多加餐饭。”   对方也没回答。   过了好久,对方才幽幽地问了一句,“前些日,家中几个不成器的儿男送回了家书```里面所说的都护府,样样很好```可都是真的么?”   王仲点头,“并无一句虚言。”   不久后,王仲便退了出来,吩咐众人不得去惊扰。   回了都护府可以见到妻儿,不知家中阿郎多高了,不知阿妻是否经营土茶折损了许多钱财,王仲突然想到,自从迁到瑞德城后,妻子已经不掺和土茶生意了,全部交给了几个远亲。王仲一想到家中,还能想起土茶的香气,悠远的故园之思已经不在唐地,而是在都护府了。   虽说高兴,王仲却不能表露太多,毕竟船上有两批人都是带着血仇的。   刘家还好,白家几乎是整个倾覆。王仲并非出生大族,但对大族十多代经营的辛苦和不易还是有所耳闻。他没有身处其中,自然也不敢说有切肤之痛。   都护府派来北上的使者,已经带来的都护的命令:未来归附的大族,本族都将尽数迁往南部五郡,唐地将会恢复唐制,必不会再重演姜氏之祸。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如今白、刘二族被迁往都护府,他们的子弟多半通晓诗书,又有家学,比起唐地其他的大族,已经优胜了不止一代人。   王仲可以想象,都护府大军北上的时候,与大族之间的厮杀会非常惨烈。   那些大族在都护府大军面前,下场已经注定。   可是那些人会束手就擒么?必然不会。厮杀和血仇,会延续下去。   许多大族如今冠冕堂皇、朱楼高起,王仲却已经看见了那些人墟烟骷髅、几代不得翻身的凄惨。   这些事情,能和白、刘二族说起么?不能。   王仲站在船艄,看着桨手船舷外成排的木浆滑动。   船上有几个罗斯人在用焦黑的油涂抹缆绳,不时嘀咕着什么。   王仲懂得罗斯话,却没有告诉他们。   原来罗斯人在猜测王仲的身份。   “这个唐人是个贵族么?”有个罗斯人猜测,“我看见船长见到他,都很尊敬的样子。”   “想必是个波雅尔。”   “如果是波雅尔,那就寒酸了。”另一个人吸了一口气,“波雅尔戴着铁帽子,铠甲罩着绸袍,皮靴总是发亮的。这个人只穿了布料衣服。”   “他长得英俊。”第一个罗斯人说,“比大公好看多了,这可不得了。”   “蠢,比大公好看的唐人可以组成一支军队,有什么了不起?”   “也是。”   王仲离开都护府太久,即便亲从官说起了许多事情,可是置身这艘船上,王仲还是能感觉到言语之外更多的细节。   罗斯人已经成批地进入的都护府的水师,这艘船上的唐人可以很熟练地说罗斯话、指挥罗斯人。   罗斯人船员和唐人水兵之间已经有了默契。   船桅高处,还有一种古怪的仪器,据说可以望远。   在罗斯人之中,还有几个莱赫领航员和高级水手。   莱赫人和唐兵之间嬉笑怒骂,完全是自家人的样子。   当初离开都护府的时候,王仲知道莱赫和都护府关系不错,但却没有料到如今已是盟友。   莱赫人说起乌苏拉人的时候,总会嘲讽一番,说乌苏拉共和国现在是一个大号的石匠兄弟会,全部都是暴徒。   这种说法,就远远地超出王仲的理解范围之外了。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都护府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相比而言,在唐地却有些闭目塞听了。   王仲终于明白了,他想念都护府的,并不是丰饶的财货享乐,而是都护府那种一日一新的蓬勃气象。   在都护府的时候,即便只是一年的时间,唐人对整个世界的了解都会扩大几倍。   越来越多的国家、民族,越来越多的制度、技艺,都会被都护府吸引而来。   都护府总在不断地革新之中。   外人好用的兵器,唐人就会仿制;外人出现的技艺,唐人就会摸索;外人是友便亲近,外人是敌便击败之。   这些在都护府很平常的事情,在唐地却没有多少影子。   王仲听说,都护府已经在埃辛城拍卖了一批唐货,吸引来了许多没有听说的国家。可是在唐地,王仲依旧要用军棍约束部下,让他们不要随便叫喊‘林中蛮’‘河谷狗’。   连续数天的航行,船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因为无风,桨手们划桨的时间增加了。   船上储存的水也有些不够用了。   不久后,王仲在喝水的时候,发现里面惨了酒或者醋,以便压制坏水的酸臭。   王仲甘之如饴,船上的水兵和桨手们也没有太多的怨言。   白家和刘家的人却开始惊慌起来。   他们备受晕船的折磨,又吃不惯船上的伙食,如今年水也喝不到干净的,不由得哀叹‘人如风中絮’。   王仲发现,有个白家娘总是有事没事过来找他说话,询问都护府是什么样子?还有多久能到?今天看样子又是无风?将军可曾婚配?都护府有多少座城?将军那里生人?   对于可以回答的问题,王仲倒没有什么隐瞒。   有时候说着说着,白家人却会把这个小细娘喊走,捏着耳朵训斥她。   南方。   视线的尽头,已经出现了平滑如丝绸的陆地。   王仲知道那里如今不再是古河领,而是唐国的古河郡。   王仲还记得,当初都护专门两座城镇‘备边’,警惕古河人南下。   据说吞并古河也是一鼓作气之时,王仲听亲从官说得轻易,却也能相见其中的艰辛和复杂。   王仲甚至还知道,在他北上的日子里,来自东土遥远故国的使者已经拜访了都护府,还奉上了国书和敕令,授西土予章氏。   这些故国使者,还带来了周人火,可以击远、也能焚城,有如传说一般。   岿然的感慨让王仲有些惶惑。   “都护府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了?”   半天之后,褶皱起伏的陆地已经逐渐看得分明。   王仲瞧见古河郡的海岸上,扎下了连天的帐篷,几乎如同一座城镇拔地而起。   这个景象,让王仲想起了几年前追随校尉时,乘坐安息船抵达大陆的样子。   那个时候,许多士兵站在王仲的身边,都带着艳羡的表情,完全无法想象安息人有怎样的国力。   现在,都护府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了同样的力量。   刘家人目瞪口呆,扶在船舷上看着远处,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就是都护的大军么?”有个刘家人询问道。   “屁,”一个唐兵回答他,“这些是都护府的工匠营,算什么大军?”   远方唐旗招展。   沙滩上有马队来回奔驰试探马性;成百上千的匠人来回穿梭在营地之中,各司其职;炉膛升起了焦黑的烟尘,许多工匠正在日夜不停地打造、修缮兵器。   在营地的尽头,驱赶着牧群而来的古河归义人,正在和唐人的军需官交接牲畜,换取报酬。   匠人营地的后面,则是唐人的军营。   王仲看见那些高高竖起的旗杆,看着上面逶迤绵长的条形旗,不由得热泪盈眶。   这么久了,又见唐军旗杖。   两艘船从海岸靠近,验明了来船的身份后,便敲响了铜钟以示欢迎。   邻船上,有人认出了王仲,招手打着招呼,呼唤‘执戟长’。   王仲也回以招手,但却横竖想不起来对方是谁,只能尴尬笑着,努力显出和对方很熟的模样。   对方却很激动,“执戟长!我为你开路!”   说完,对方那艘小艇立刻抢夺水路,越到了前方,抢先一步抵达了港口。   等到王仲这艘船靠岸的时候,岸上已经聚集了许多唐兵。   “啊!人样子!”   “放肆!是执戟长!”   “人样子执戟长回来了!”   “王执戟!好久不见了!”   唐兵们皆在欢呼。   许多唐兵都是后来加入的,并未在战场上看见过执戟长的英姿,但这些人都听说过‘人样子’的故事。   不光唐兵,就连许多唐人工匠、林中游侠、唐女、归义女子,此时也都翘首以盼,准备迎接他。   船缓缓地靠岸后,船板啪地打在栈道上。   王仲刚刚走下船去,就见到许许多多的人涌上来。   “执戟长去过清河了么?”“河阳这些年境况如何?还闹灾么?”“春申何等模样?”“呃,我想问问归云郡。”“妈的,王执戟哪有闲暇去那么远?你问了也白问。”“也对,王执戟去了哪里,也去不了云郡。”“可惜了!”   古河郡尉和郎官们推开了人群,将王仲等人迎上了码头。   王仲和郡尉同乘一辆大车。   大部分刘家人被就近安置在附近的亲眷营中。   刘家的新家主还有白家人,则被带上了另外几辆大车。   驱车南下,进入古河城的路上,不时有女子挤到路边,往王仲的车中抛掷果物。   苹果、梨子、安息茄、布尔萨果飞了一满车。   郡尉最后只能举着一只盾牌抵挡,王仲则抱歉连连。   郡尉仔细地看了看王仲,不由得感叹,“所幸王将军回来得晚,早上一年,我那憨妻未必肯嫁给我。”   后续的车队之中,白家和刘家的人已经目瞪口呆。   连绵不绝而秩序井然的营地、石筑的地面、满目异域的风情、不同族别但同样穿戴唐甲的士兵、昭明艳丽的唐旗、往来奔驰的骑手。   这里的一切,都比想象得更加宏达和壮美。   进入古河城后,郡守率领着官员迎接着王仲。   王仲刚刚下车,却见到几个刘家人哭喊着跑到了郡守的面前,噗通地跪地抱住郡守的大腿,“都护大王啊!刘家追随大王遭难了!大王要为刘家做主啊!”   周围的唐兵听完都眯起了眼睛,白家人也被这喊声弄得迷惑起来:这便是亲家二郎么?   郡守的身边走来几个侍从官,拉开了刘家人。   “这不是国公!”侍从官说,“快起来!都护府内,非祭非礼不得下跪!”   刘家新主满脸的泪水说收就收,讪讪地站了起来,“哦,你不是都护啊,怎么恁大的排场。”   郡守:“```”   白家和刘家人很快被送走到了一边。   郡守等到众人散去了,终于寻到了和王仲独处的时候。   “左将军何时去临湖?”郡守直截了当地询问。   “今日便启程。”   “属下便不留了。”郡守说,“左将军若要随行送去图册文书,可随意征用属下兵马。”   “如此有劳。”王仲说。   王仲知道,国公不光要知道唐地的种种形势勾连,更重要的,则是要知道北伐道路。   这些事情,王仲早已准备妥当了。   王仲返回等车的时候,发现刘家人正在拉着白家人的手,谈着联姻的事情。   白家人则一脸嫌弃,不想搭理刘家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船上的时候,刘家、白家都是大族之身,并无多大差别。   刚刚下船不久,两家的地位,却已是云泥之别了。   王仲瞥见了那个白家小娘。   那小娘欲言又止,却又假装不认识王仲一般,傲气地扭头视而不见,仿佛这样可以让王仲格外注意她一些。   郡守一眼即明。   “诶,王郎啊,”郡守暂时放下了上下级的官职称呼,转而用起了当初的称呼,“去临湖吧。你家妻小都等着呢。”   王仲咧嘴一笑。   他带着满匣的文书图册,乘着快马,朝着临湖城打马而去。   他的身后,数十骑手呼啸着追随。   马蹄轰鸣之声渐行渐远。   风中灰尘尚未飘散。   白家人中,一个细娘突然嚎啕大哭。   国士归来了。   故国的一切,即将一览无余地展露在都护府众多将军和士兵面前。   二十七章 卡萨城的天使   第二十七章 卡萨城的天使 第二十七章 卡萨城的天使   都护府制定了两种货引。   一种货引在伊兹米塔‘发引',商人们可以自由申请。凭借货引,他们要将石料、预制木窗框、木椽、漆桶、肉干、奶酪运往新林郡的北部。货物运抵该地后,由当地工丞清点,随后颁发结引。   罗斯商人手持这种‘结引’,可以返回格城购买丝绸、瓷器、茶叶、香料等唐货。   另一种货引在埃辛城‘发引’,在望南堡‘结引’。   这种货引限制较少,不需要携带唐人指定的货物,即便是空船也可以。   这些船要到格城,听从唐人的调遣,随后运载唐兵、文书、旗杖、粮食、铠甲、马匹到望南堡。   返航后,也可以在格城等地购买唐货。   制定货引也是迫不得已。   都护府的船只不足,食货司只能制定这种政策。虽然许多长史府的官员认为这样不安全,是将唐海的底细拱手让给他人知晓,食货司却也无能为力。   有好几次,望南堡和新林郡北部的官员在结引的时候,发现这些船只都有不同长短的延期。   这一下,对货船的怀疑就产生了。   唐兵在询问这些货船的船主去往何处时,船主们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通过收买这些货船的水手,都护府发现,这些船只都在悄悄地探索唐海。   有些在绘制海图,准备在无人的海岸留下据点,有一些船只甚至有可能去过春申港。   了解了这些情况后,唐人开始给货引定下了结引日期:若是超过十五天去向不明,兑换唐货的时候,就要减去五分兑货,每延迟一天减去一分。   也就是说,如果这些船无故延迟了二十天靠岸,他们能够购买的唐货,就会少一成,这是很大的损失。   规定了日期之后,罗斯货船靠岸的时间逐渐变得精准了起来。   只是罗斯商人对都护府的抱怨与日俱增。   他们做生意的时候,从来没有遇到过都护府这种蛮横不讲道理的伙伴。   几乎每一艘罗斯货船在时间延迟的时候,都会百般狡辩:“凭借上帝的名义起誓!我们在沿途遇到了风暴,不得不靠岸下锚,这才耽误了时间!”“我们遇到了海盗!没错,就是海盗!什么,你们把唐海的海盗都绞死了?那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们遇到海盗了!”“我们遇到逆风了,无论如何不能准时抵达,请不要罚没我们的唐货!”   许多罗斯商人因为被罚没了唐货,就赌气逗留在格城。   他们天天找城守扯皮,说只要不归还唐货,他们就不走了。   这些罗斯商人都很聪明,他们猜测都护府缺乏足够的船只,只要他们的船只都逗留在古河郡,那么着急的就是唐人。   当然,大部分罗斯商人的确是遇到了恶劣天气。   这些商人觉得自己很委屈,因为天气这种事情都是说不准的,如果因为天气厌恶而惩罚商人,那谁还敢放心地为都护府奔走呢?   对都护府来说,如何甄别不同的船主,的确很困难。   都护府的本意,是惩戒那些擅自漫游唐海的船主。   在控制春申港之前,外国船抵达春申,就很有可能被姜氏的官员收买,从而泄露都护府的情报。   对于那些因为天气而延误的船主,都护府从来都是很宽容的,不光没有惩戒他们的打算,甚至会提供便宜的船料和人力,帮助他们恢复航行。   莱赫人默默地观望着,但并未选择出手制止。   莱赫人担心一旦插手,就会被唐人索要更多的船队。莱赫共和国现在恨不得把每一艘船都用来运载东方货物,他们支持唐人北伐,只要别打莱赫船的主意就行。   对许多莱赫人来说,唐人的这种办法,其实还是挺有用的。   莱赫人是唯一被允许在唐地修筑侨民区的邦国。   莱赫人也丝毫不含糊,他们立刻从诺曼南部采买石料和木料,在埃辛城内修筑了一座卡萨城。卡萨,莱赫语故乡的意思。   莱赫的建筑师们乐呵呵地在埃辛城内获得了一片靠港土地,他们将此地当做第二故乡来经营。   都护府出于对莱赫的感激,给了他们丰厚的回报:莱赫人的卡萨区甚至有私用的泊船区域。   别国货船在等待靠港的时候,莱赫船却可以畅通无阻地直接靠岸。   莱赫人承担的唯一义务,就是将进出的船只信息报告给都护府,并且不得在卡萨区蓄奴。   为了限制莱赫人蓄奴,都护府的专门制定了法律:任何奴隶,只要脚踩在了卡萨区的土地上,便自动获得自由,受到唐人的庇护。   在卡萨区建立之后,立刻便成为了奴隶们的应许之地。   那些奴隶辗转从别处打听到了卡萨城这个地方:他们听说,卡萨城不像是自由市,需要工作满一年脱离奴籍,只用要踩上港口,就能成为自由人,变成东方大公的子民,受到他的庇护。   经常有罗斯船只在经过埃辛城的时候发生暴动。   船上的奴工们夺取了船只,随后就朝着卡萨区行驶而来。许多奴隶甚至会在船只还未靠岸的时候就跳下海,随后泅水上岸。   埃辛城内的唐兵每天都能看见卡萨区的港口有衣衫褴褛的奴隶嚎啕大哭。   奴隶们看见唐兵之后,就跑去拥抱,用不同的语言喊着‘兄弟’。   莱赫人对这一点非常不满。   因为这条法律是针对莱赫人的卡萨区的,并没有通行在唐地,这就非常无耻了。   奴隶们不会从别处上岸,而是专门挑选卡萨区逃亡。   这让唐人收获了名誉,却让莱赫人被各地的蓄奴者憎恶。   莱赫人要求唐人撤销这条法律,要么就扩展这条法律。   唐人不是很高贵很荣誉么,那就允许奴隶们从任何地方上岸都获得自由吧?   都护府回答莱赫人:“不行。”   道理很简单。   都护府的盟友,安息南部将军列加斯也有奴隶。如果安息奴隶知道了这个消息,恐怕也会朝着都护府跑,到时候未免会造成双方结怨。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给的莱赫人说的,以免他们觉得‘同为唐人盟友,唐人却厚此薄彼’。   都护府的官员用很虔诚的语气对莱赫人说,“奴隶干活肯定不如自由人卖力,还需专门雇人看管、鞭挞他们,既不划算,又落污名。不如和我们都护府一样,严禁使用奴隶,岂不美哉?”   莱赫人听完只能冷笑:“你们先把受降城的人都放了再说这种话吧!”   都护府的官员摇摇头,“受降城没有奴隶,受降城只有罪人,不能混为一谈。”   双方对这件事情谈不拢,最后不欢而散。   所幸莱赫共和国最近刚刚抵达东方。   曾经繁荣的奴隶贸易,因为唐人已经被严重打击。   莱赫人的奴隶,多半是远航在外的船长、商人置办的。这些人虽然愤怒不已,但并非莱赫的真正统治者—──共和国的议员们,可不会为了几个奴隶而惹唐人不快的,东方贸易要紧。   经过上次拍卖之后,即便东方货物尚未全部运抵莱赫城,莱赫城内已经充斥着各国的商人了。   莱赫人添油加醋地将东方获利吹捧了一番,又极尽阿谀之能事,把东方的大公描述为异教徒之中最为开明之辈。   曾在莱赫城跳蚤市场中无人问津的东方货物兑票,一时之间贵若金叶。   许多市民都前往治安官处报案,说他们珍藏在家中的东方货物兑票被人盗窃,请求共和国帮他们找回。   治安官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   他找出了不久之前,同样一批市民写来的请()愿信。   在请()愿信中,市民们要求共和国赎回东方货物兑票,要么就是低价出售兑票的申请。   市民们懊恼不已,纷纷散去。   在临时举行的拍卖会上,东方货物的兑票开始出现了。   最初是三十份一起拍卖,之后被细分为十五份,后来干脆出现了五份一起拍卖的奇怪景象。   莱赫城内每天都会出现新的‘传奇’。   比如某位乞丐在兑票最廉价的时候,花费十多个铜板买回了几百份兑票,如今一下子成为富豪;   或者就是说某位睿智的长者,将东方货物的兑票用来当做墙纸,并且将那间房子作为遗产留给了他的儿子。他的儿子濒临破产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兑票已经高涨的消息;   又或者说,某个富豪家的仆人发现了一堆纸卷,就用它们来生火。富豪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发现价值连城的兑票已经全部化为灰烬。   对东方战事的抱怨一扫而空。   每一个莱赫人都会说自己认识几个唐人朋友,并且有门路弄到东方货物。   自称唐国王室商人的骗子满地都是,这些人会兜售一种伪造的兑票,说这种兑票效力很高,可以从每一艘东方归来的货船上征调货物。   唐人热再度兴起。   莱赫人匆匆置办的‘布尔萨商会’‘东方商会’‘尼塔商会’层出不穷,最后在执政官的命令下,这些商会被合并了起来,统称‘东方商会’。   这是继乌苏拉东方商会之后,第二个真正的东方商会。   它不光冠以东方之名,而且有能力运输东方货物,并且它还有稳定的货物来源。   一切都如此美好。   莱赫城内,稳定了数十年的地价开始上升了。   许多小邦国已经受够了乌苏拉昂贵的地价,或者认定乌苏拉拍卖会难以恢复,便将乌苏拉城的产业低价售出,积攒金钱,前往莱赫共和国购买土地。   大批金币涌入了莱赫城,使得物价腾贵,这让平民们抱怨不已。   城市的繁荣还没有带来便利,首先就带来了粮食、布匹、酒水、房舍的价格疯涨。   莱赫共和国的贫民们饱受其苦。   许多贫民家庭,一个大家族都拥挤在一间狭窄的木屋或者寓楼里,如今,他们离开小窝的可能更加渺茫了。   为了稳定民意,莱赫共和国表示会限制粮价,绝不让市民饱受其苦。   市民行会也组建了监察机构,专门留意城内的粮食价格。   粮食商人们发现运输粮食到莱赫城没有赚头,干脆就改为运输别的物资。   比如因为东方货物之中,有大量的染料,比如靛青、红草、漆果、风草。   莱赫城内的布料商人闻风而动,开始囤积布料,并在附近的城镇大肆采买布匹。   船主们见到有利可图,便减少了运粮的船只,增加了运输布料的船只。   降落在乌苏拉市民头上的悲剧又一次落在了莱赫人的头上:市民们在纸面上享受着低廉的粮价,但却要想尽一切办法才能弄到粮食。   莱赫城内诞生了专门为市民们采买粮食的小贩。   这些人会守在所有的粮食仓库前面,一有粮食出售就立刻前去采买。   市民们从小贩的手中取得粮食的时候,当然要多交一笔辛苦钱,这一下,粮价不涨而涨。   共和国于是开始四处追捕小贩,并且使用了公开鞭刑来惩戒他们。   粮食小贩消失了,黑市中的粮食商又出现了。   市民们要去黑市之中弄来粮食,付出的价钱更高不说,还很危险。   莱赫城内的议员来自不同的城区,如今都感到自己的城区在酝酿着不满。   有好几次,共和国议会都会将粮价官召来问事。   议员们都认定了城内有人在囤积粮食,责问粮价官是否尽职。   粮价官百般解释,说他已经多派了一倍的士兵、助手四处巡视,也严令城内的谷物行会、肉食行会低价出售食物,可是市民们就是难以弄到粮食。   几个经营粮食贸易的大商人再一次要求取消粮价限制,说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些大商人的发言只引来了嘘声一片。   “你们和乌苏拉那些粮食商人一个样!在乌苏拉市民就要暴动的时候,他们的粮食商人还在想方设法屯粮涨价!你们这些叛徒!你们想要毁掉共和国!”   “没错!莱赫公民流尽了血汗,赢得了东方贸易!你们却只想在他们的身上吸血!我宣布和你断绝友谊!”   “你们说没有囤积粮食!为什么不让粮价官检查你的仓库!你的家族在卢卡拥有十六个粮食仓库,我的消息很灵通的,那些仓库装满了粮食,可是你就是不往共和国运!”   谷物行会的大商人自然也不甘示弱。   “说我在卢卡囤积粮食的那位先生!”粮食商会的议员说,“我在卢卡花费一个托尔,可以购买十四包粮食。如果按照共和国定下的粮价,这些粮食送回莱赫,差不多也只能卖出一个托尔!那么,我为什么要命令舰队运送这些粮食?我的船队、我的水手、我沿途缴纳的过境税、卢卡粮仓的租金,难道你帮我付钱么?”   “你赚得够多了!”另外一个议员说,“谁都知道城内粮食不好买,你赚了多少钱了,已经够了!”   粮食商人反驳:“我比你清楚!一个体面的莱赫人,如今要花很多的钱、耗费很多的精力,才能弄到粮食!可是这些粮食为什么贵?难道不是因为你们不准涨价,这才让许多小贩、黑市商人坐地起价么!”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攻击共和国!”许多年轻的议员们开始咆哮,“共和国在作战的时候,你就抱怨连天,说你的船被抽调走了,所以你要涨价!现在战争结束了,东方货物还没有运送到港口,你又跳出来了,说外国侨民越来越多了、粮食越来越少了,所以要涨价!你如果不从贫民嘴里抠出一个铜板,你就彻夜难安!你是共和国的叛徒!”   “叛徒!”“叛徒!”   许多议员本来是支持粮食行会的,如今因为群情激奋也不敢开口了;   年轻的议员将几个洗衣女带进了议会,让她们痛斥粮食商人们不卖粮食的卑劣行径;   教区的教士们也连连摇头,用怜悯地口吻劝诫粮食商人,‘先知说过,让富人献出钱财,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孩子,不要成为先知不喜爱的人。’   议会喧嚣如同春雨前暴躁的雷声。   女执政官端居高处,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因为东方战争的胜利,女执政的声望极高。   她的敌人轮流前来拜访她,乞求她的原谅。   她的支持者纷纷前来祝贺她,提醒她不要忘记他们的奉献。   女执政官本人是支持废除粮价管制的。   可是如今她不再是一个雄心勃勃的女议员,可以随心所欲地在自家商会乱来。   她现在是共和国的女执政官,必须对众多的议员负责。   在几次失败的粮价会议后,女执政官终于提议,使用执政官令解决这件事情。   议员们虽然不甘心,可也对粮食不足无能为力,他们最终同意将此事交给女执政单独裁处。   不久后,莱赫众多商会惊愕地接到了执政令。   “所以希望购买东方货物的商人、行会,必须往城内运粮,或者出售一批平价的粮食```否则没有资格参加东方贸易。”   许多人立刻看出,这不是唐人发明的下作手段么!   满怀正义感的议员们当即大呼不公。   为了平民们吃到低价的粮食,代价却是贵族、商人、行会首领们为此出钱。   这种做法,相当于是让共和国为平民们出钱购买粮食。   “该死!这本该是那些粮食贩子的责任!”   “我们辛苦地参与东方贸易,却只能让粮食贩子吸我们的血!”   “啊!那些两手沾满面粉的乡巴佬肯定贿赂了女执政官!”   “干脆支持放弃粮价管制好了!”   “那样会招致恶名的!护民官一定会告状!”   “美名和金币,您只能选择一样。”   “嗯,这么想来,粮价管制还是可以废弃的。反正市民们最后只会责骂粮食贩子!”   执政官宫殿。   女执政在一个新修的池塘面前召见了粮食行会的议员。   池塘里面刚刚移栽了一些唐地植物,唐人管它叫做荷花。   唐人很喜欢这种植物。据说他们从遥远的东方迁徙而来的路上,依旧不忘携带这些植物,甚至还会花费天价,拜托安息商人辗转从东方运来这些植物的新品种。   只不过这种植物刚刚移栽过来,病怏怏地看不出任何美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它硕大的叶子已经枯萎,芽苞也发黑了。   大公派来的花匠每天都会跳进水里检查片刻,但却满脸忧愁,说如果不能把这些植物移栽好,大公会不高兴的。   女执政官看过唐人一家印书馆绘制的荷花图册,对这种植物很喜欢。   虽然目前看来第一批荷花难以成活,但是女执政并不灰心:东方的大公总是说到做到,他说要送给莱赫一池塘的荷花,就一定会想办法做到。   粮食行会的商人议员很紧张。   “夫人,您召见我来,我很不安。如果我在议会上说的事情您不同意,我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您把东方贸易和粮食绑在一起,让我无所适从。现在许多朋友和我绝交,我的女儿经常被被人辱骂,晚上有人在我的家门口泼血。我```如果您要责难我```”   “我怎么会责难你?”女执政满脸平静,但语气并不冰冷,“我和你的想法一样。货物就是货物,生意就是生意,城内许多聪明人满嘴这种话。可是一到粮食这种东西上,立刻就会改口说‘粮食不是货物,粮食不是生意,粮食是人吃的’。我很想支持你,但是议会的景象你已经看见了。”   “可是您将粮食和东方货物捆绑,”议员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让人觉得是我拖累了大家。甚至有人诋毁我,说我贿赂了您。”   “让他们说去吧。”女执政官说,“女人和执政官,总是要被人指责的。我恰好两者皆是,被骂再正常不过了。”   “您今天召见我,是说```”   “是想说另外一件事情。”执政官说,“莱赫共和国未来有许多事情要做,保证城镇的粮食供应,只是其中一件。现在共和国内有许多传统不能打破,但是我不能让体面的商人无利可图。去霍格岛吧!乌苏拉把它变成奴隶港口之前,那里是个粮食岛屿。岛上的水源、土壤、气候,都很适合种植粮食。你在城内已经没有什么朋友了,生意也不再好做,那就去霍格岛。”   “去霍格岛```”   “你会成为莱赫共和国的海外贵人,但依旧是我的粮食商人。”女执政官说,“如何让粮食抵达莱赫呢?要么,用优厚的粮价吸引商人,要么,”女执政官说,“你去经营出一个丰饶多产的谷物岛屿。你愿意去么?”   议员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得苍白。   莱赫共和国虽然是共和国,但毕竟是诺曼帝国的封臣。   共和国贵人的身份,在各国与贵族毫无差别。   比起乌苏拉的贵人身份来,莱赫共和国的贵人身份是可以继承下去的,故而莱赫贵人的价值更高。   “我愿意去。”议员点头。   “跪下,”女执政说道,“对我效忠。”   议员心中猛然醒悟过来:对方虽然是共和国的女执政官,但她永远是纳斯尔家族的女儿,她是个女贵族,更像是莱赫的女王。   议员跪了下去,宣誓效忠。   他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成为了莱赫贵人。   “霍格岛,”贵人按耐不住欣喜,想要尽快前往自己的领地,“我不太熟悉```”   “哦,那个地方正在暴乱,几千个暴民在围攻我们的据点。”   “…”   “我会派出两船士兵陪你去的。”女执政官说,“想办法恢复耕地。当地的乌苏拉人、布尔萨人不必在乎,暴民不是公民,你可以随意处置。五年之内,我要粮食源源不断地涌入莱赫。”   “我一定做到。”贵人说,“只是两船士兵不太够```”   “你的新邻居,那位大公,有得是士兵。”女执政官皱着眉头,似乎在责备对方,这种事情还要她提点,“如果你应对不了暴民,就向他求助。”   “呃,”贵人有点茫然,“他会同意吗?”   “他当然会。”女执政笑着说。“你的妻子,是乌苏拉造船场主人的女儿吧。”   “是的。”贵人摇头苦笑,“她的父亲信仰新教义,被驱逐到了南方大陆,生死不明。”   “把你的妻子,妻子家族的成员,全部带到霍格岛去。你们家族的二十多艘货船,也随同带过去。”   “我会的。”贵人坚定地说,“共和国希望我的舰队做什么呢?”   “去拜访唐人大公。”女执政官说,“唐国缺船,就像莱赫缺粮食。你带着船队去见他,他让你运什么你就运什么,他让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他会很乐意帮你解决霍格岛的麻烦的。”   “我明白了。”贵人点头。“我去东方的。呃```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的么?”   “帮我找一个人。”   “谁?”   “列奥纳多。”女执政冷哼了一声,“这个家伙说好的要给我寄回来一张画像的,去了唐地就音讯全无。把他找到,问问他,欠我的画什么时候还给我。”   “哦,是那个恋尸癖```好的好的,夫人,我一定找到他。”   埃辛城。   列奥纳多先生坐在夕阳下的山坡上,绘制着一副埃辛港的风景画。   他生意兴隆,经常有唐人官员让他帮忙绘制肖像。   列奥纳多先生是个博学者,也是个很机灵的交际家,他以莱赫人的身份接触唐人,随后以大师的名声给自己贴金。   唐地果然遍地是机会。   列奥纳多先生承揽到了两副全身画和五副半身画的差事。   埃辛城内准备修建一个拍卖行,以便来年唐货拍卖的时候,不必费心费力地去海滩扎帐篷。   列奥纳多先生费尽口舌,终于让唐人给了他一笔定金。   他要帮唐人制作一道巨大的石拱门,列奥纳多给唐人吹嘘:“它的比例,将会是世界上最精美的!它会有十六根柱子,每根柱子上,都会绘制出圣徒```哦不,唐人武士威武的英姿。”   此外,列奥纳多先生的一本《血管论》也在埃辛城内逐渐出名。   列昂纳多先生第一次用两种颜色描绘了人体内的血管。   他作画的方式,似乎是将一个活人剖开,专门绘制皮肤下的内脏、骨骼还有血液。   平民们看得害怕,唐地的医师们却如获至宝。   抵达埃辛城几个月的时间里面,列奥纳多已经被唐人当成了‘大画家’、‘石匠’、‘格物家’、‘医师’、‘盗墓贼’还有‘浪荡子弟’。   最后一个称呼,估计是因为列昂纳多初到唐地时没有摸清楚唐人的秉性,绘制了几份裸男图册,一不小心就恶名远扬了。   列奥纳多是一个很有天分的聪明人。   他知道,凭借女执政的引荐去见大公,未必会被对方重视。   他要先积攒名声、他要吸引大公的注意力、最后,他要接到大公的邀请。   这才是他最终为大公绘制肖像的时机!   唐地是个好地方,列奥纳多得到了差事和佣金;   唐地也是个狂野的地方,列奥纳多不论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唐人都照单全收,仿佛他们从不惊讶;   唐地,也是个让列奥纳多看不透的地方。   列奥纳多的脚下,海岬的尽头,就是莱赫侨民区卡萨城。   每隔几天,列奥纳多都会看见那里出现骚乱:经常有奴隶在那里上岸,随后就是莱赫卫兵的责骂和驱逐,唐兵会闻讯而至带走那些奴隶。   列奥纳多讨厌奴隶主,眼看唐人把卡萨城变成了一个自由降临之地,不由得大起好感。   炭笔在他的手中舞动着。   卡萨区在埃辛湾内熠熠生辉,片片石瓦、层层阶梯、木制的标牌、堆积如山的木桶和草料,来回穿梭的小船。   繁荣的小地方,总是惹人喜爱。   城镇的景观已经绘制完成了。   可是列奥纳多还没有想好,应该绘制怎样的人物在画上。   列奥纳多准备用这幅画打动大公,那么他就必须绘制大公喜欢的人物。   大公会偏好什么呢?   列奥纳多沉思者,看着卡萨港忙碌的人群。   远远地。   列奥纳多忽然听见了一声类似于哭喊的尖叫声。   卡萨港内,一艘罗斯船上出现了搏斗。   许多赤身露体的奴隶正在跳入海水中。罗斯船上的水手、士兵也发了疯,竟然忘了埃辛港内不得佩剑的命令,他们纷纷刀剑在手,砍倒一个个奴隶。   这些奴隶,都是从罗斯、阻卜运来的。   乌苏拉的海外邦国还在进行着奴隶贸易,对泻湖来的禁令充耳不闻,毕竟许多岛屿小城就是依靠奴隶种植粮食、开采矿物的。   列奥纳多站了起来。   他看见奴隶们一个个地跳入水中,却没有多少能爬上岸来。   罗斯水手驾驶着小艇,用木桨痛打水中的奴隶,甚至用佩剑刺戳他们,仿佛教训不听话的畜生。   卡萨城内,莱赫卫兵探头探脑地走出了卫兵室。   卫兵抱怨连连,知道又有麻烦来了。   每次有奴隶逃入卡萨港,莱赫人就要被船主们索赔。   众多的奴隶中,三个家伙爬上了岸,两男一女。   有个男人后背挨了一剑,刚爬上岸,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另外一个男人想冲上岸,却被追上来的罗斯兵用木桨打倒在地,即便隔得这么远,罗斯兵的叫骂声依旧清晰可闻。   女人依旧在朝着岸上跑着。   她一丝不挂,乳(°)(。)房在风中上下跳动。   她张嘴哀嚎,不知道跑到哪里才算自由。   莱赫卫兵站成了一排,堵住街道。   莱赫人为了减少麻烦,一般都会这么办:只要任由船主把奴隶捉回去,纠纷也就没有了。   女人跑到了莱赫人的身边,又是踢打又是哭喊,莱赫人总是不为所动。   一个怒气冲冲的罗斯兵提着剑,嘴里叫骂着,“婊子,你完了!”   罗斯兵胡乱地挥动了一下剑,女人的右手立刻鲜血淋漓。   女人也发了疯,猛冲莱赫人,竟然被她穿了过来。   列奥纳多看着。   赤裸的女奴哭泣着奔跑在卡萨城内;罗斯士兵提着剑越追越近;莱赫卫兵此时都在观望。   罗斯兵就要追到女奴的时候,两个唐兵士兵飞快地跑出了他们的哨所。   罗斯兵眼看唐兵冲来,加快的脚步,但是唐军士兵跑得更快。   女奴见到唐人跑来,连滚带爬,膝盖、胳膊磨得满是鲜血。   一个唐兵士兵终于跑到了女奴的面前。   士兵扯下了背后的披风。   披风在风中挥舞。   披风如同天使的羽翼,盖在了女奴的身上。   另外一个唐兵挡在了罗斯兵的面前。   他利落地拔剑,剑尖指着罗斯兵。   罗斯兵气急败坏,左右地奔走,想要绕过唐兵。   可是唐兵的剑总是指着他。   罗斯兵终于收了剑,对着唐兵脚下吐了一口吐沫,扭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两个唐兵蹲下来问女奴了一会话,把她扶起来带走了。   卡萨城。   恢复了宁静。   列奥纳多擦了擦湿润的眼窝。   他知道该给大公绘制怎样的人物了。   “《卡萨城的天使》。”   列奥纳多打了一个响指,说出了画名。   二十八章 建元   第二十八章 建元 第二十八章 建元   “请议年号。”   章白羽翻开了一份函文后,发现长史府再一次提出了这个请求。   之前有几次,章白羽都觉得时机尚未成熟,直接驳回不予理睬。   如今与乌苏拉的合约已经签订,包括乌苏拉在内,已经有十二个邦国承认都护府是唐国正统,在表述纪年的时候,麻烦开始出现了。   都护府曾经有人提议,使用最后一位田姓唐王的年号。   只不过算下来,那个年号就成了‘武威一百多少年’,非常古怪,同时都护府也并非承继法统于田氏,所以使用这个年号可能会作茧自缚。   姜氏的一系列年号,自然全然不再考虑之中。   在年号之议暂且搁置的时间里,都护府都以‘西迁某某年’作为纪年。   随着唐国即将复国,这种纪年法也有些不方便了。   使用西迁之年作为元年,是亡国之人彼此鼓舞,让众人不忘中土、不忘唐人身份的号召。   若是一直使用它来奠定国家的基石,那么未来唐国便一直是以亡国之民自居,这对以后和周朝、诸侯国打交道不方便,把唐国绑在了海上诸侯的体系之中,让唐国失去了灵活机变的余地。   复兴后的唐国,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重新建元。   唐国立国艰难,偏居西土,这也有好有坏。   坏处在于,在姜氏乱国的时候,没有同宗之国前来援救,以至于遭遇了接近三十年的屈辱。   好处则在于白纸好作画,周朝和海上朝廷都无从置喙,只要两个朝廷稍微持重务实一些,对唐地都会采取‘任由之’的态度。   回忆起来,国制辩礼的时候,不论周使和沛使,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承认唐国。   这自然是同为血胞的情义,也是迫于实际的必然选择。   试想一下,若是当初唐人迁徙之处距离中土稍微临近一些,恐怕现在便是周朝的西土一郡,要么就是与周朝连年作战的诸侯小国。   章白羽和都护府的众多官员一样,都觉得重新建元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现在的时机已经到了么?   议定了年号之后,北伐就成了开弓之箭,再无回头的余地。   章白羽倒不担心姜氏的反击,而是希望在光复了春申之后再议定年号。   毕竟,有了新的年号,河谷唐地却一无所知的话,建元就变成了自言自语。   章白羽更希望在收复春申乃至歼灭姜氏一部后,趁着胜利之威昭告唐地。   这样一来,新唐年号将会如同野火一样烧遍唐地。   长史府却有不同的看法。   早立年号的好处,长史府的官员自然都有自觉,尤其是林中人出生的官员,对此极为看重。   现在定下年号,北伐之后进入都护府的人自然就是‘元后之人’,如今在都护府担任重任的,便是‘开元之人’,两者自然不同。   此外,长史府如今的根基在都护府五郡之中,未来的门生后嗣,自然也属于南部五郡。现在建元,从长久来看好处极大。   怀有这种看法的人不在少数,即便有许多初时尚未开窍的人,经过长史稍加点拨,也立刻反应过来。   在请求建元的人中,林中人无疑是最为积极的一群人。   西迁之后,林中郡很快就沦为了唐地迁客聚集之地,河谷朝廷中落魄的家族也多半流落林中。   林中人曾经失去的,现在自然要百般讨还回来。   在都护府内,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和靖国公的态度一样:至少也要等到克复春申郡后,再行建元。   毕竟靖国公要建立的是全部唐人的唐国。   匆匆开元,朝中却没有一个来自北方故郡的人才,明显有伤国统。   出乎林中人的意料之外,陈从哲此番却明确地表示,支持靖国公在伐取春申之后建元。   陈从哲的身边,许多林中出身的学者、官员也同样秉持这种观点。   这些林中人初来都护府的时候,往往会强调各自林中人的身份。   到了现在,他们已经转变了,开始以全唐为念,不再毫无保留地偏向林中人。   钟离家对此非常恼火。   洛西郡守钟离牧几番呈来劝进之表,希望靖国公尽早开元,定明国制。   在都护府内,钟离家和几个林中大族,也号召门生、族人、故友,但凡在都护府任职的林中人,都被悄悄地劝说过,希望他们上书劝进。   章白羽其实很疑惑的。   有一次见召见陈从哲的时候,章白羽询问他,“钟离郎莫非觉得唐国未来只有南部五郡与海北故土么?唐国初生之国,天宽地阔,此时开元与十年后开元,猛士皆有封侯之地。他这般焦虑是为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陈从哲对钟离故主已经颇为失望,却也只能勉为其难为之说项。   “主公,若是早些年迎娶钟离细娘,今日钟离家必然自安,也不会多说什么了。”   “即便没有钟离娘,”章白羽有些薄怒,“钟离家有功,难道唐人会不记得么?钟离郎是不信唐人么?”   陈从哲心中腹诽:明明就是不信国公你啊,扯上唐人干什么。   陈从哲沉吟着说,“龙行云中,见过了天下之大,便不会在意一郡一地;蛙踞池中,荷叶尚且障目,怎会不看重脚下的一池一塘?”   章白羽一听,就明白这从老头又想故弄玄虚,避重就轻,便当即挑明,“陈先生说来说去,建元之事,究竟怎么想的?”   “属下又不是国公,怎么想也是主公的事情。”陈从哲一把老骨头,岂会被靖国公轻易拿住话头,“不过此番长史府上书,字眼已经变了。靖国公不妨听从他们的愿望,但却稍稍拖延一些时日。”   陈从哲说的事情,其实就是长史府的劝进表中的文字把戏:最初长史府上书,写得是‘请定年号’,如今则是‘请议年号’,一字之差,也是长史府权衡之后做出的妥协──如今不昭明年号也可以,至少可以先议论起来吧?   章白羽想了想,“也好。”   长史和礼正最早得到了召见,接着是各郡之守,随后是临湖城内的诸多部阁官员。   众人知道了此事之后,立刻心头大慰。   从此之后,都护府内众多官员都将改口称国公为陛下。   只有当初从苏培科一路杀出来的老兵,依旧会称呼主公以示亲近。   周使和沛使不久之后也得到了召见。   只是议定年号之事,对都护府官员是‘无事不可说’,对两位使者,则只是告之而已。   钱樵听闻后,也跟着改口称陛下,喜气洋洋表示祝贺。   王鸣鹤则呐呐不言,虽然也称呼了陛下,但却依旧行‘面见国公’之礼,而不行‘面见国君’之礼。   都护府的礼正对王鸣鹤素来敬重,到了这个时候,却觉得那钱樵看得顺眼一些。   沛使钱樵虽然行事轻浮,曾在都护府公然刊登招妓告示,但在唐人需要立国的时候,却立刻以国使的身份表示支持,这对唐人来说是最需要的事情。   周使虽然平时深居简出,让都护府省却了许多麻烦,在都护府内领军作战的时候,也是很好的将才,可惜遇到了建元立国的时候,就总有些顾虑。   眼看都护府的礼官脸色不太好,钱樵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议论结束后,众人纷纷散去。   钱樵在王鸣鹤登上马车的时候,立刻走过去拱手致礼。   在王鸣鹤回礼之后,钱樵询问道:“周使对年号怎么看?”   “沛使呢?”   “西土有君,建元立国,我等远来之人,自然是恭贺而已。”   “沛使当真如此轻易么?”王鸣鹤笑着说,“不知海上天子听闻此事,会如何说?”   “海上天子从哪里听说此事呢?”钱樵也很坦诚,笑容在阳光之中毫无瑕疵。“又有谁会告诉他呢?”   王鸣鹤发现论无耻远远比不过沛使,便转而以慎重的语气和对方说,“沛使,臣自有君。你家沛主既然臣侍海上天子,为何今日议论之时,不见你为海上天子正名?”   钱樵一愣,见过耿直的,没有见过这么耿直的。   沛国自然是使用海上天子年号的,在国内虽然一直有建年之议,终究还是不敢轻易新建年号。   诸侯国虽然不把海上天子当回事,可要是沛国率先建年,那么诸侯国肯定会咋咋呼呼,“蠢尔蛮沛,大邦为仇!这是要败坏纲纪啊!”   之后,诸侯国肯定会怂恿沛国的贵人作乱。   沛国一乱,诸侯国自然会坐收渔利。   诸侯国这样的彼此提防,恐怕就是海上天子苟延残喘的唯一指望了。   海上天子也是可怜,每次听说某个诸侯国打算建元,便哭哭啼啼地前去的劝阻。   诸侯国中稍微有些旧唐之思的,都会感到难堪和不安。   当然,沛国内部,国柱大族之间也有制衡,在‘中土昭烈,尊奉天子’这面旗帜未曾倒下的时候,国柱大族们也会用这个彼此攻讦。   诸侯国中,大国已经有了立朝气象,小国则委侍大国。   算起来,许多诸侯其实都想建元立号,彻底摆脱海上天子束缚。   可就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一个诸侯敢先这么做。   钱樵作为沛人,自然有他的打算。   若是让西土唐人建元立国,对海上天子残存的威信,自然是极大的打击。   这件事情只要传回了海上诸侯国,自然会引起剧烈的动荡—──诸侯国听说有人改元,还窃取了唐号,必然望风而从,到时候就是沛朝立朝之日。   沛国想做不能做的事情,让西土唐人来做,自然是好极了的。   即便有恶名,那也是西土唐国的章氏来背。   沛王只需要叹息‘如之奈何,都是臣子们贪图富贵,我没有办法的’,然后自称皇帝就好了。   王鸣鹤可能想得没有这么远。   他只是看不上钱樵身为臣子却不为君主执言的行径,却未必想到钱樵是为沛国脱离海上朝廷铺路。   “正名?”钱樵笑着摇头,“天子自有天命,我等凡人,怎能妄议?天子之名,自有苍天正之,周使多虑了。此外,沛国已经自用年号,早已不用海上天子的年号了。”   钱樵信口胡诌,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不料,周使王鸣鹤却好像听见了小儿胡诌一般,“钱樵,你这样说,不怕沛主夜里睡不着觉么?还自建年号呢,你怎么不说海上天子禅让,海上朝廷改称沛朝呢?”   “还是周使会想。”钱樵伸出了大拇指。   说起年号的事情,钱樵又算模着了周使的软肋,便接着说,“周使不愧为上国使臣,即便对敌国的年号,也是这么在意。周使问我,为什么不让唐王沿用海上天子的年号,我也想问问,周使为什么不让唐国用周朝年号呢?”   王鸣鹤的表情变得冷漠了起来。说起这件事情,王鸣鹤就对钱樵颇为恼火。   王鸣鹤从来不指望钱樵是一个翩翩君子,可也没有把钱樵当做一个市井小人。   可这个钱樵还不如市井之徒有情义。   王鸣鹤几次或明或暗地询问沛使,想知道周朝如今是何年号,想把父亲最后告知他的周朝年号革新一下。   周使每次给都护府递交国书,都是写得‘嘉元八十四年’,这是父亲所侍奉的周朝皇帝年号。   父亲出使时,已经是‘嘉元四十一年’了,皇帝也已经六十多岁,除非皇帝活了一百多岁,否则这个年号肯定早就不用了。   可钱樵就是不说,还总是耍无奈,说他是海上蛮人,没有读过书,不晓得中土之事。   王鸣鹤深吸了一口气,“沛使明知故问了。时至今日,不知沛使可会告知我一二:天朝这几十年的年号之事?”   钱樵看见王鸣鹤的表情,就好像是一只猫看着一只老鼠一样。   有许多次,王鸣鹤很尴尬地提及此事,钱樵都会顾左右而言他,或者就是乱说一通。   王鸣鹤身为上国使臣,却被沛国使椽玩弄在鼓掌之中,这叫钱樵乐在其中。   此事若是传回了沛国,必然是一段美谈—──沛国在国力上远逊周朝,没少受气,我钱樵一介使臣,得胜于邦交往来之间,算是当今天下第一等纵横之士了。   王鸣鹤这一次又是这般的诚恳、慎重、略带羞惭。   钱樵看得颇为感动。   毕竟同为使者,对方又有使人唏嘘的故事,每次想起迦毒、安息一路通使的辛苦,钱樵就更加地同情周使一些。   “周使,”钱樵也很庄重地说,“过去是小使心胸狭隘,总是不告知您中土之事,其实也是事出有因。毕竟各为君长,彼此虽然相敬,却也不是什么都能说。到了今天,见到周使还是如此心系天朝,钱某再不说,实在是过意不去了。”   王鸣鹤一听,觉得今天钱樵似乎想通了,便立刻长拱施礼,“请沛使教我。”   “嘉元之后的年号啊,”钱樵站在风中,如同青衣飘飘的君子,“乃是‘崇沛’,取‘崇天敬土、沛然大哉’的意思。此年号一出,中土年年丰收,北方一年两收,南方一年三收,天天有祥鸟落在周宫前,遍地禾生六穗,不生都不行```诶,周使,别走啊,周使,哎呀,你看看,周使诶```”   钱樵一脸悔恨的模样看着周使气愤而去,随后,脸上逐渐露出了笑盈盈地表情。   他的双手抖了两下,将手从袖子里面抖了出来。   好久不穿使者正服,都有些不习惯了。   目送走了周使的马车,钱樵施施然踏上了自家马车,命令属下驱车回甲坊。   车上,两个沛人使团成员绷着脸,不发一言。   “你们两个怎么了?”钱樵说,“遇到什么事情了?”   “使椽大人,”一个使者嗫嚅着说,“为何如此折辱周使?周使虽不与我等同朝为僚,但也是我中土昭烈、磊落君子,大人未免```”   另外一个使者也点点头。   钱樵脸上的消息逐渐散去,在马车里面大喊一声,“停车!”   他准备训斥一下下属:邦交如国战,岂容这等妇人之仁。   钱樵下万令后,车棚前的马车夫大喊,“大人,这里是通衢道,都护府不让停啊!”   两个使者不敢说话,直勾勾地看着钱樵。   钱樵下达的命令落了空,非常丢人。   “那什么时候能停?”钱樵对车外喊道。   “为啥要挺啊?”车夫在外面问道,“一会就到府上了!”   “叫你停你就停!”   “这里是通衢道啊!”   钱樵拉开了乌苏拉式样的玻璃滑窗,伸出头去,“到了能停的地方就停!”   “可是立马就到府上了!”   临湖城的通衢大道上。   唐兵们皱着眉头,看着马车上伸出一颗脑袋。   沛使正在和马车夫扯皮,他身上的使者袍服极为臃肿,耷拉在马车窗户上,非常难看。   唐兵们都很诧异,随着马车的前进缓缓扭头目送。   “那蠢胚是谁?”   “沛国正使。”   “刚才周使过去的时候,何等利落端庄,这沛使怎么这幅德行?”   “你不知道么?他可不是个体面人,他公开招妓呢!”   “妈的,还有这种事情?”   “可不是,他在瑞德群芳谱上发刊,重金求真心人。”   “哇,说来听听。”   临湖城。   国公府。   章白羽刚刚送走了白家郎。   此时的章白羽恶念频出,胸口如有重石积压。   在春申时,白家是与章家最为亲近的一族。   白家子弟到春申玩耍时就借居在章家宅中。   从小带着章家兄弟舞花遛马的,就是白家舅舅,而家中与章白羽最为亲密的,除开大哥就是白家昭娘了。   章家本来就人丁孤寡,据说在春申还有一些旁支,也不知未来是不是还能寻得到,白家就是章白羽最为看重的亲族了。   不料那姜氏手段歹毒,祸害了大哥和将军府中的众人还不够,还要诛连亲族。   不光是清河白家,各郡之中,曾在大将军府中出力的大族,如今都遭到了打压杀戮。   姜氏怎么敢这么做?   章白羽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呆呆地看着座前的云生。   洛娜给云生送来了一块安息软毯。   毯子很厚实,上面缝着十六种安息人的布团玩具,屋、马、人、鸟都有。   小云生爬来爬去,抓起了一只布马塞在了嘴里。   韩云过来拿走了布马,轻轻地拍打了一下云生的手。   “脏兮兮的,不要咬。”韩云轻轻地哄着。   日头猛烈,将国公府的院子晒得一片明亮。   “云娘,带云生去别处玩,”章白羽说,“王仲要来。”   韩云听出了章白羽的语气不对。   平时说起王仲,章白羽都会轻松地说‘人样子’,今日呼起本名,可见不同。   王家郎昨夜才到,又带来了唐土的见闻,韩云自然知道轻重的。   韩云抱起了云生,起身离开。   云生很焦虑,从韩云的肩头伸出两手,眼睛盯着地上的安息毯子。   韩云没好气地走到了女卫面前,吩咐她们‘把那条破毯子卷了来’。   两个出云女卫过来卷起了毯子,对国公行礼,随后离去。   空荡荡的院落,章白羽被日光耀得晃眼,脑袋也有些晕眩。   他宽大的袍服中,后背已经濡湿了汗,有些不舒服。   等了一会,瘦了一圈的王仲踏着大步从阴影处走出。   为王仲引路的出云女卫面容羞赧,匆匆报过便离开。   看见王仲回来,章白羽刚才的郁结之气稍稍散去。   “王家郎!”章白羽挤了一个笑脸说,“都护府的人样子终于回来了。”   “不负主公之命。”王仲返回都护府后,也改了称呼,说起‘主公’来朗朗得体,毫无一丝别扭。   章白羽指了指旁边的一处坐垫,“别站着了。”   王仲一点头,正坐侍奉与侧。   “昨夜送来的文书,主公看过了么?”王仲问道,“若有疑惑,主公可一一垂询。若主公没有疑惑之处,我就来讲讲唐地见闻。”   “你先讲吧。”章白羽虽然已经知道了许多,但却想听听王仲亲自说,“```说说我那不成器的兄长。”   王仲一点头,开始说起了都护府使团在清河、河阳被人追击,随后被大将军部曲援救的事情。一点一点地,王仲将北上的见闻、对各郡大族的了解、对唐地山川水路的掌握、对唐地屯粮屯兵之处的记忆,都讲给了都护听。   章白羽逐渐放下了心中的郁闷,听着王仲讲述唐地如同烈焰一般动荡的局势。   说起云城之变的时候,章白羽突然开口询问了一句。   “王家郎,”章白羽说,“阿兄蒙难之前,你知道姜氏有变么?”   “有所耳闻。”王仲说,“我曾求见大将军,无奈河阳军人重重隔绝,我见不到大将军。”   “你何时知道的?”   “入城后。”王仲说,“我见兵将官吏,皆不是当初人马,便察觉有变。此时我等已经被监视,我去找大将军,已经来不及了。随后,我与项家联手杀死监视我们的河阳兵,遁入民巷躲藏。”   “入城便是死期啊。”章白羽挤出了一声。   “云城便是死地。”王仲点头,“大将军若不入城,一切尚能回旋。只是```姜氏以身诱大将军,大将军也没有不入城的道理。”   “兄长聪明机警,过于常人,怎么会看不透```”   “姜氏与大将军有```男女之情。”   “什么?”章白羽愕然,“书中不曾见你提起。”   “此事关系重大。”王仲说,“若传闻不假,那么姜氏已经有身。他日姜氏诞下腹中小儿,是女子便罢,若是男子,主公如何裁处?”   章白羽抿着嘴,不发一言。   王仲知道此事应由章白羽自行决断,便不再继续说下去。   章白羽也没有想太久,而是转而问了王仲另一个问题,“兄长最后跟你说得话是什么?”   王仲看着章白羽,沉默了好一会。   “‘王郎,我家阿羽成器啦’。”   章白羽:“好。”   王仲和章白羽说了一会话,行礼后起身告辞,约定明日再来。   章白羽跪坐阶前。   风吹动公府周遭的诺曼松树,尖尖的树梢犹如绿柱在风中摇曳。   城内的碎叶与飞屑被风吹来,点点落在庭前。   ‘王郎,我家阿羽成器啦’。   故国非国,章白羽想到,建元之日该到了。   新的唐国,将会焚烧一切姜氏的残余,将会涤荡一切使唐人蒙受屈辱之事。   建极立元,铸起新唐!   章白羽喃喃自语,心中选定了年号。   “建元。”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二十九章 巡边   第二十九章 巡边 第二十九章 巡边   章白羽开始巡游各郡。   出车彭彭,旗杖节旌从临湖城内鱼贯而出。   城外,肃立等候的唐军士兵山呼万岁。   按照古制,章白羽在城内祭天。   唐军军官手持长刀,在唐旗下杀贼祭旗。   斩杀罗斯波雅尔一人,惩戒滨海犯边之罪;   斩杀红披风卫队长一人,惩戒乌苏拉犯边之罪;   斩杀古河骑帐官一人,惩戒古河犯疆之罪;   斩杀诺曼贵族一人,惩戒诺曼军人南侵之罪;   斩杀安息佣兵首领一人,惩戒安息城邦北侵之罪。   在咚咚的鼓声中,曾经寇掠过都护府的敌军俘虏们,逐一人头落地。   侥幸不死的俘虏浑身战栗,被押解观看了行刑全程。   每杀一人,唐军皆三呼杀贼,有些俘虏被排山倒海的呼喊声吓晕了过去。   都护府艰难立足,四面之敌屡屡来犯。   那些贼寇的军队,如今早已烟消云散,而都护府愈战愈强,屹立不倒。   而今,都护府环顾四境,兵马未动而边邻已惊。前来洽谈合约的使者络绎不绝,争相来到临湖城,要么想要索取都护府不加侵犯的保证,要么想要获得参加贸易的许可。   各个邦国的使者,不论是来自刚与都护府大战过的乌苏拉,还是曾经参加乌苏拉的安息城邦,或者是罗斯、诺曼南部那些小小的邦国,如今也在一旁观看。   莱赫人的使者位列最前,卡萨议员还有都护府赐予的荣勋。   诸多邦国中,莱赫共和国和它贸易联盟中的城邦,已经公开承认了都护府是唐国正统。   乌苏拉共和国则会在一年的贸易合约之后,自动承认都护府为唐国正统。   诸多诺曼邦国、罗斯大公国,若想要参与唐地贸易,必须先承认临湖城为唐国京城、都护府为唐国正统,否则便在布尔萨半岛寸步难行。   诸多使者已经得到了唐人的新纪年:建元元年。   这些使者颇有不满,觉得唐人非常傲慢。   从一开始,都护府就废除了诺曼海附近通用的先知纪年法,采用‘西迁纪年法’。   这在贸易上非常不方便。每一次和唐人签署文件的时候,在日期约定上都需要明确两个纪年‘西迁两百多少年、公历一千多少年’,商人们需要熟记两者之间的换算,否则在进行贸易的时候就容易吃亏,或者不自觉地违反唐人的法令。   所幸唐人的西迁纪年法多在内部使用,最初外人也不认,现在换成建元纪年,各国商人也正好从零开始熟悉。   “公历一千四百九十年,就是建元元年,”有个卢卡商人询问身边的费伦茨商人,“该死,我刚刚熟悉了他们的西迁纪年法。”   “小点声,周围有人看着我们呢。”费伦茨人小心地提醒着,“诶,麻烦还没有到头呢。”   “怎么了?”   “我最近研究唐人的习惯,发现了一个很让我震惊的事情。”   “什么?”   “他们的纪年法,几乎每隔几年就会变化一次。”   “你胡说吧。”   “真的,”费伦茨人满脸忧愁,“一位唐人的君主,如果大病一场又痊愈,就可能改一个新的纪年;如果获得了一块新的土地,就可能改一个新的纪年;如果国内干旱,或者出现了丰收,或者出现了魔法景观,比如双头鸟呐、水里面飞出一条大蛇啊、天上掉下一块陨石啊、谷物出现了反常结穗啊,他们都会换纪年。有些时候,唐人的君王闲着没事,也会换一个纪年玩玩。”   “还有这种事?”卢卡商人几乎以为费伦茨人出于传统在坑骗他,“你是说改用纪年,并不是章家族的国王太傲慢?”   “是的。”费伦茨人说,“这是唐人君主的传统。章家族的国王倒真的没有把自己当成先知。”   两个共和国的商人嘘嘘索索地说话,突然发现光线一暗。   他们抬头一看,只看见一个体格高大的归义人士兵瞪着他们。   费伦茨和卢卡商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指,指着对方,意思是‘他先找我说话的’。   唐兵瞪了两人一眼,按着剑朝着别处走去了。   唐军此时开始欢呼。   阵阵鼓点声中,章白羽在将军们的簇拥下走上了大车,朝着西方走去。   城外有两个营的士兵会追随着陛下巡游各郡,剩余的唐兵则会返回临湖城驻扎和营训,在场的官员也收拾了祭场准备离去。   章白羽的巡游,会先抵达宣武郡,折向南郡,经由灰堡穿行到怀远,再南下巡游定城,北上新林郡后经水路返回古河郡,最后回到临湖城。   巡游的目的有两个:首先是督粮督兵,其次是诏令各地准备改元。   督粮督兵自然是应有之务,只是这次不同以往。   过去都是章白羽的亲从官前往各地督促,这次则是章白羽亲率士兵督促。   各郡已经知晓了兵员规模的要求:宣武、古河、新林一营,怀远两营,南郡四营。   看起来人数并不多,少的只有五六百人,多的也只有两千人。   可是对各郡来说,这种募兵还是压力很大,因为都护府要求的士兵是都是营兵精锐。   此外,募集一营,并不只是凑足一营的健儿就足够了,还要募集许多用以补充的士兵。   北伐之后,各郡需要将良家子源源不断地的征发到古河,登船北上补充北伐中的损失。   各郡颇为头疼,知道这是一个无底洞。   恐怕,直到都护府能从故地募集到可用之兵为止,各郡头上的枷锁都不会解除。   北方大族、盘踞的诺曼残敌、流寇,也没有和都护府正式交过手。   在对垒之前,南部各郡也说不准对手是什么模样。   如果都像是当初打乌苏拉一样难啃,那就比较麻烦了。   章白羽巡游的时候,从临湖城开始往西,就发现沿途所见越来越凋弊荒凉。   临湖城附近,桑麻谷物掩映,居民安晏。   沿途经常有背着包裹的少年满脸羡慕地看着都护骑帐,在路边啧啧称奇地跟着跑。   这些少年多半是要去临近的城镇应募,不论是否能够参加营训,这些少年都会去尝试一下。   参加唐军之后,家中土地本来就很少的赋税便可以忽略不计了。   能够成为唐兵,未来回归乡里便可担任里正和乡老,即便不识字,也能担任游剿和捕盗,都能拿到一份俸禄。   随同章白羽巡游的有接近一千名士兵。   人人配置双马乃至三马,旗杖、帐篷、饭食灶具全部随身携带。   章白羽行进的时候,唐军便如同草原上的部族迁徙一般,灰尘四溅、牲畜喊叫、鼓角争鸣;   章白羽下令停止的时候,一个时辰之内,就会有一处城市般的营帐落成。   时辰,也是唐人开始推行的新的时刻令,它将一天十二等分,与过去诺曼人的小时混用。   在都护府内,出现了奇怪的时间记录法,也就是逢二进一的计时法。比如过去的九个小时,就被称为‘四个时辰一个小时’,过去的十一个小时就被称为‘五个时辰一个小时’这样。   许多新来的林中人甚至以为,小时本来就是唐人的计时方法,对于‘半小时、小时、时辰’这种递进计时方法毫无抵触地接纳了。   在农牧之地更多的地方,唐人就偏向于使用时辰。   在城镇工坊聚集之地,对小时的使用就更加频繁。   这种奇怪的融合还在方方面面上有所体现。   都护府的唐人已经习惯了一个概念,那就是‘天下不光只有咱们唐人’,外族人抵达都护府后,已经不会在惊扰到本地的唐人了。   对外人拥有的知识,唐人也是持着一种温和而中立的态度去观望—──好用就拿来使用,不好用就不在乎。   曾有一船安息人乘船抵达都护府,这些安息人信仰的是一个诺曼教义的分支。   他们下船之后,就要求都护府,如果想要接纳他们,就要‘允许我们不归义,但你们不能吃猪’。   都护府的籍民官很受感触,让水师将这艘安息船驱逐了。   混乱的安息城邦中,拜火教和诺曼教义难以顾及之地,有许多崇拜土、石、月、虫的部族。   唐军动荡了该地的秩序后,各种新的宗教如同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从诺曼教义之中诞生出来的教义,更是让人难以理解。   安息城邦过去是激烈地反抗唐军的,现在他们却希望唐军不要撤走。海外岛屿的部族已经不再受到控制,时常寇略海疆,安息商人出城就很危险。   南部海域的小岛更是无人过问。   那些岛屿之中,土人、安息人、逃亡的布尔萨人、诺曼异端传教士四处游荡,希望将诸多海盗凝聚在一起。   有一个安息人自称先知,正在四处招揽信徒。安息南部城邦的诺曼主教立刻裁判他为伪先知,并且把他的消息发给了教皇国,安息的圣火殿堂,也称之为‘灭火者’,觉得那家伙是个拜火教异端。   对于安息南部城邦的邀请,唐军倒是无所谓。   占据安息南部城邦,会引起列加斯的不快,占据那些岛屿,却不会招致冲突。   另外,唐人不会告诉别人的事情是,在遥远的南部大陆,唐人已经埋下了种子。占据安息南部海域的岛屿,已经成为了未来的必然之举。   等到故土平定后,唐军的水师就会南下,那些荒蛮小岛上的部族,纤芥之疾罢了。   穿过诺曼人聚居的贫瘠之地时,章白羽很惊讶为什么这么多肥沃的耕地都没有恢复。   官员告诉章白羽,当地的诺曼人对都护府还不太认同,归义人不多,所以管理不易,此外也因为诺曼人也不太喜欢农事。   过去领主们都是通过强令将领民们约束在土地上。   如今都护府并没有类似的法律,许多诺曼人被繁荣的海峡城镇所吸引,纷纷逃离家乡前往城镇。   来到这里耕种的,多半是林中人和随同迁徙的布尔萨人。   这些人对土地很珍视,只是因为战乱刚刚结束不久,现在又要筹备北伐,耕地的恢复明显就慢了许多。   章白羽环顾各地,只有林中人聚居的寨落附近,土地被有效地复耕了,其他大片的村庄甚至城镇都是一片萧瑟。   有时候章白羽的骑兵抵达了一个城镇,发现城镇里面的居民甚至不能将房舍住满。   水井、桥梁、石道、水渠、作坊周围全部寂静无声,落着一层灰。   唐军进驻之后,连帮忙打水的当地人都凑不齐。   这些城镇中,还有不少刚刚迁徙来的唐人。唐人多半都是小贩,他们建立了细细的贸易路线,从西部的唐人城镇之中贩卖一些零碎的杂货到此地,诺曼人则提供给他们粮食、土地还有酒水进行兑换。   唐钱成了这里唯一的货币,这一点倒是出乎章白羽的意料之外。   在怀远郡,都护府大力推行唐币,却有相当多的布尔萨人只认唐布、茶砖,不认唐铜币。   可是在都护府完全没有推行唐笔的地方,因为唐人小贩使用唐币,结果却让唐币遍地流行。   “这真是奇怪。”章白羽对随同巡游的阿普保忠说,“布尔萨人明显把都护府当成家,却怀疑唐币,诺曼人都不愿意归义,却心安理得地用唐币。真该把蒯长史喊到这里来看看,我唐家官员竟然比不过小贩。”   阿普保忠耸了耸肩膀,“陛下,还是不要告诉蒯长史了,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食货司的人又要和蒯长史扯皮了,陛下您知道的,食货司一直觉得长史府管得太多,越管越乱。如果让食货司的人来处理,那就是任由各地的居民和商人们做生意,都护府只收唐钱,久而久之,唐钱自然就会流通起来了。别的事情我不太懂,但我知道,这些诺曼人离开了唐钱,就什么货物都匮乏,布尔萨地区反而不需要使用唐钱,就能得到许多东西。这件事情恐怕不是官员不力,只是因为两郡情况不同吧。陛下还是三思。   章白羽自然无法揣摩出来这么多布尔萨心思,不过他也明白,如今北伐为重,唐钱的推行也是急不得的事情,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了。   离开了诺曼人的聚居区后,繁荣再度出现。   不光是林中人的聚落周围出现了大批的耕地,许多唐军士兵也在驻扎地周围开拓了耕地。   唐军士兵离开后,他们开拓的土地就自动归属了当地的唐城。   唐人城守使用这些耕地安置那些伤残退役的唐兵,让他们度力耕作,还安置了许多罗斯来的释奴到这里。   许多唐人的老兵都娶了逃来卡萨城的女奴。   在唐军士兵之中,对女奴的评价竟然很高。这主要是因为奴隶一旦拥有了土地,就不愿意离开,她们获得了土地之后,便会安心地耕作,她们至今害怕城镇和海滨,担心被过去的奴隶主捉走。   本地有个唐人的小吏,专门负责安置退役的唐兵在此耕种。   他说城守府曾经将一批布尔萨、诺曼女人带到这里和伤兵完婚,结果不久后,就出现了女人逃亡的情况。   章白羽询问唐人小吏,那些女人是自愿来的还是强迫来的。   小吏满嘴说是自愿来的,可是再问下去,却也说不分明了。   章白羽自然也不会继续追问了。   这种事情,章白羽听闻得比较多了,便也知道问了也是无能为力。   都护府要求各郡妥善安置伤兵,到了城镇中,都护令就变了样子。   长史府肯定都知道,却不会告诉他。   毕竟对长史府来说,完成都护令是头等大事,具体怎么做的,那就是其次了。   伤兵们听说陛下巡视而来,非常高兴。   这一天,正好是周围几处村落的社日。   在一棵诺曼柘树边,唐人、归义人男女聚集在这里。   柘树的每一条枝丫上,都缠绕着红色、白色或者蓝色的布条,这些布条都是殷实人家买来的染色布。   章白羽将士兵们安置在远处,只带着随行的三十多人来参加社聚。   远远地走来时,章白羽就听见了欢快的笛声。   老兵们拱卫在他的身边,一边走一边喊着“主公来啦!”“主公来啦!”“主公来看我们啦!”   几个唐人村汉跑来行了礼,又随即对章白羽告退:“官家莫怪,社下笛乐不能停!”   章白羽挥挥手:“去吧,去吧。”   村汉笛手们便欢快地回到了队伍,摇头晃脑地吹着笛子。   周围人头攒动的唐人、归义人则随着笛声载歌载舞。   章白羽看见,社下的大桌上不光有唐人的牛酒,还有诺曼人的果桶—──装满水的木桶中,飘着许多水果,人们不能用手,只能用嘴伸到水里面去把果子咬起来,吃多吃少全看本事。   除开诺曼人的果桶风俗外,安息人的割狼尾、布尔萨人的打索妖也都成了‘社下唐俗’。   章白羽有些愕然。   他有些分辨不清,有哪些风俗是唐人原有的。   迁徙到这里的唐人,倒是丝毫不在乎,‘社日相聚,男女不避,长幼不分,贵贱不问,百俗皆纳,皆为唐俗!’   人们都听着笛子的指挥,摇头晃脑地挤来挤去。   章白羽也笑嘻嘻地跟着人群晃荡了一下,还接过了一枝火把,远远地投掷到了火堆之中。   几个唐人簇拥着章白羽,让他去咬果子。   章白羽欣然应允。   他扶着桶缘,刚把脸伸到水里的时候,就有人高喊‘陛下神技!’、‘好大个果!’、‘都护神了!’。   结果章白羽一抬头什么都没吃到,只喝了几口水。   周围喊叫的人觉得有些难堪,只得呐呐地假装没看见。   章白羽看见周围的人群表情凝重,也只能擦着胸前的水悻悻地走了。   几个伤残的老兵坐在树下,只是看着人群笑,却没办法参加。   章白羽过去和他们说话时,他们见到章白羽非常高兴,却有些难堪,“给都护丢人了,在栾城伤了腿,再不能跟着都护打江山,还要都护来养活。”   章白羽听了连连摇头,坐着跟他们分食一盘肉,说些‘安心住着,吃穿要开口’的话。   其中有个老兵说起了一件事情。那老兵掀开一只裤腿,下面竟然是一条木腿,从膝盖一直到脚踝和脚掌,凡有关节处,都用铁丸连接。   老兵还在章白羽的面前缓缓地走了一圈。   “走得慢些,还是可以走,在地里也能干些轻活。”老兵说,“几亩地还是能伺弄,不给都护添麻烦。”   章白羽有些伤神,转而问他,“这是谁给你打造的,有些用处。”   “埃城的一个莱赫人,”老兵说,“他跑到我们这里住了几天,涂涂抹抹,画些花花鸟鸟,竟然和真的一样。他看见我们哥几个行动不便,就招来本地的铁匠木匠,帮忙造了几条假腿。他说秋上还要来。”   “哦,还有这等奇人。”章白羽点头,“以后要用这些物料,就跟城守说。”   “听见说要打姜氏了?那铁料、木料还是给都护省下来,等姜氏打完了,我们再要这些东西。”   章白羽和老兵们聊了很久,多问饮食起居,发现对方多半衣食无忧,但就是没有女人愿意跟他们过。   许多老兵虽然不好意思,但支支吾吾透露的就是这个意思。   章白羽记在了心里,便和社下的众人告辞,启程离开了。   这之后,章白羽的大队继续朝着埃辛城前进。   越是靠近埃辛城,所见的地区就越加繁华。   埃辛城远远地出现在天际的时候,平原上已经村落密集、鸡犬相闻,路途中时常有来往繁忙的商队,多半都是西土各国雇佣的马队,他们穿行在都护府内索求唐货,这些唐货会聚集到埃辛城,随后一并装船出海。   埃辛城。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章白羽不止一次地进入过埃辛的城门,但这一次,有什么新东西吸引了章白羽的注意。   城门上多出来了一堆铜制的的高塔。   章白羽靠近它的时候,有个水阀竟然自行开始旋转,两扇精巧的铜门向两边打开。   铜门之中,能看见许多带着棘齿的铁环在旋转,两个铜片制作的骑兵正端着长矛对冲。   章白羽仔细辨别了一下,发现一个骑兵是唐人铠甲,另一个是乌苏拉铠甲。   两个骑兵每次在中间相逢的时候,唐人骑兵的长矛都会把乌苏拉骑兵的头盔捅下来,乌苏拉骑兵会夸张地向后跌落。两个骑兵抵达对方的出发点后,会折返再次对冲。   每次铜片唐兵戳中铜片乌苏拉兵,围观的唐人就会发出欢笑。   几个诺曼人却很恼火:“怎么每次都是乌苏拉骑兵被捅到。”   旁边的唐人告诉他们:“再等等,再等五十轮,唐兵就会被捅到。我见过。”   诺曼人冷哼一声,很精明的样子,“哼哼,你以为我好骗么?你昨天就是这么说的,害我等了一天,都没有看见唐兵被捅到一下!”   众人一阵欢笑。   章白羽看了一下,看出因为那些棘齿环,这场铜片士兵的对冲会永远进行下去。   在铜阀的背后,是河水推动的一个坊轮。   “有意思。”章白羽也看得入神了,心想把这个东西弄回临湖城去,云生看见了肯定喜欢。“这是谁做的?”   埃辛城的官员说,“是城内的一个莱赫人。那是个妙人,每隔几天就会打制些古怪的东西,虽然没有什么用处,倒是有趣得很。”   “哦?”章白羽两眼放光,出巡的第一郡,就遇到了这样的工匠,“他如今在何处?”   “呃,”官员有些尴尬,“他吃了官司,如今被禁在城守府内,因为他是莱赫执政引荐来的,判起来有点麻烦。”   “吃官司?一个工匠能吃什么官司?”   “他造了一架木头筐子,上面粘着羽毛,说如果背着它从塔楼上跳下来,就会乘风飞起来。城内有个莽汉真的去应募了,那莽汉跟工匠签了一个生死状,跑到塔楼上大喊‘我要飞了’,然后摔死了。现在莽汉的家人告那工匠,城守找了卡萨区的莱赫人、诺曼人的坊正,会同唐判官在商量怎么办。”   章白羽有些头疼,这些怪人总是会招惹麻烦。   “走,”章白羽虽然头疼,但也来了兴致,“去看看。”   不久后,在城守府的后院,章白羽看见了那个被禁足此地的工匠。   莱赫人的审判代表和诺曼人坊正正在交涉,唐人官员捏着下巴听两人讨论。   那莱赫工匠坐在一张椅子上,竟然有些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惹上人命官司被抓,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最让章白羽感到费解的是,对方竟然在打量着自己。   那工匠的眼神极为明亮,仿佛在看着猎物一般。   章白羽也看了回去。   章白羽很敏锐,他察觉到了什么古怪。   那个莱赫工匠在看到自己后,自信从容的表情消失了,一丝难以言表的困惑之情,爬上了对方的脸颊。   章白羽很奇怪,摸了摸脸,扭头询问旁边的亲从官,“那工匠看我的眼神古怪。我脸上有脏东西?”   亲从官喟然叹息。   “事情不是这样子的,陛下```”   三十章 故都   第三十章 故都 第三十章 故都   一群湿淋淋的诺曼水手站在春申港的院落中。   这个院子是诺曼式样的,人们还能看到诺曼军团士兵在此驻扎时候留下的符号。   不过这些诺曼水手却丝毫感觉不到亲切。   院子中,许多穿着古怪的乌苏拉士兵盯着这些水手。   乌苏拉水手如今都穿戴着一种叫做‘公民衫’的制服。   这种公民衫严禁使用三种以上的颜色,通体黑灰二色,可以再搭配一种鲜亮的颜色。   比如乌苏拉的水手长,就有一条红色的皮带;   乌苏拉的征召兵,则有一顶棕色的三角帽;   乌苏拉的红披风则不用说,他们的红色披风得到了保留。   乌苏拉的高级官员和军人,则采取了一种新的装扮:绶带。   绶带是一种从肩膀斜跨过胸背,在腰间扎起的饰带。   佩戴绶带丝毫不会遮挡军人和官员的男子气概,反倒让他们有了整齐划一的美感。   清晨,一艘从都护府来的船只被风吹到了春申港口。   这艘船从伏拉大公国出发,满载着石料前往科尔卡山脉。   如今,这艘船本该返回格拉摩根,但船长却想要碰碰运气—──它乘着风朝西北航行,不料风势渐强,船只难以摆脱,最终被吹到了春申外海。   船长见到乌苏拉战舰朝他靠近,立刻慌乱地下令撤退。   根据都护府的法令:如果携带货引的罗斯船和春申港有任何接触,则货引自动作废,未来这艘船也不能在对都护府承担货引。   最初罗斯船长们自然不相信,因为他们觉得都护府的唐人不可能无所不知。   结果,有几个擅自靠近春申港的罗斯船真的被处罚了。   这一下,罗斯船长们才意识到,都护府对春申港口的渗透早就开始了:春申港附近的海滩上,就可能有都护府的眼线。   都护府正在北部海岸修筑要塞的事情,稍稍聪明的罗斯船长都可以猜出来。   他们运送过不少石料、木料,还有整箱的武器、铠甲、箭簇。   唐人说这种东西送到北方去是为了恢复耕地──真是屁话,欺负我们罗斯人都是瞎子么?   罗斯帆船在无风的时候,根本跑不过乌苏拉的桨帆船。   乌苏拉人截住了罗斯船,将船长、高级船员、水手分开关押,接着又将他们单独审问。   都护府隐瞒的消息,很快就被乌苏拉人了解得一清二楚了。   其实乌苏拉人早就知道都护府在筹备入侵,只不过不知道大公的具体部署。   因为合约的要求,乌苏拉船不能前往唐海东部,否则会被都护府视为违约。   乌苏拉经过了失败,已经学会了尊重唐人:它们现在悄悄地探索东部唐海时,都会悬挂莱赫人的旗帜了,不会像是过去那样张扬,觉得‘大海就是乌苏拉海’。   乌苏拉人的间谍船推测的信息是这样的:都护府正在某地修筑一座坚固的要塞,准备沿着海岸侧击春申城。   罗斯船长带来的消息让乌苏拉人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只是,真相往往更加惊人。   了解到实情的乌苏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唐人并没有在某一处修筑坚固的要塞,唐人是在整个林中郡的沿岸直接建立统治!   都护府的唐人莫非真有天使庇佑么?   罗斯船长告诉乌苏拉人,他在林中郡的沿岸,遇到了许多‘诺曼式样的村庄和小镇,许多唐人、诺曼人或者罗斯人正在修复城镇,大批的林中野蛮人就生活在周围,已经恢复了耕地’。   罗斯船长还确信,林中郡沿岸的旗帜,和都护府的旗帜一模一样。   “大公是怎么和林中野蛮人接上头的?”老将军丹多洛询问罗斯船长,“他一直在南方打仗,不可能抽空抵达北部。你说有三处城镇、一座堡垒还有许多个村庄都有都护府士兵,这是不可能的,除非大公把首都迁到北方来,否则他做不到的。”   “大人,我亲眼所见。”   罗斯船长说着,在胸前捏了一个罗斯式的十字花,随后他意识到对方是个乌苏拉人,便将五根手指捏成一尖,在额头前旋转,以加重自己的语气。   丹多洛将军刚刚恢复了职务。   到了他这个年纪的人,是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   他对共和国的一切都不发表评论,只是按照远征军将领的身份来发表意见。   每一次,他召集军前会议的时候,若是共和国新派来的使者没有到场,他就会保持沉默,绝不会提前说一个字。   共和国派来的使者曾经是丹多洛的部下,他们对丹多洛毫无保留地效忠共和国尤为高兴,同时也对丹多洛保持着戒备。   经过几个月的交往,这些使者逐渐认定了:不论丹多洛过去秉持什么样的观点,也不管丹多洛出生怎样的豪门,他忠于共和国是没有疑问的。   这之后,共和国派来的使者主动地跟丹多洛说起了一些国内的事情。   丹多洛就从这些只言片语里面得知了共和国发生的动荡。   丹多洛不觉得乌苏拉会被一群平民起义者控制。   他猜测军队—──尤其是红披风──肯定在暴乱之中袖手旁观了,这很可能是执政委员会造成的;其次,一定有外国人在煽动着乌苏拉的暴乱。丹多洛主要怀疑莱赫和教皇国。   丹多洛虽然喜欢新生共和国的做派,但对这个‘平民共和国’的前景却颇为担忧。   丹多洛很担心共和国会陷入一波又一波的颠覆战争中去。   乌苏拉人可以凭借泻湖和舰队守卫本岛,可是长期地作战,必然会让东方贸易被人夺走。   失去了贸易的乌苏拉,和卢卡共和国有什么区别?   丹多洛心中忧虑,却不敢将这些话说出来。   他知道,身边的共和国使者们,都是暴乱之中崛起的新贵,对平民共和国极为热忱。   若是丹多洛有任何不满的倾向,恐怕早就沦为囚徒了,根本不会恢复职位,也不会被推迟回国的日期。   这说明共和国依旧相信他。   丹多洛打发走了船长,随后在红披风士兵的簇拥下走进了院子之中。   诺曼水手都坐在地上。   他们看见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走来,便纷纷起身行礼。   丹多洛走到了诺曼人的身边,看见海水在他们的脚下濡湿成一片。   “盐刑?”丹多洛询问红披风卫士。   红披风士兵点了点头。   红披风士兵们在抓捕了俘虏后,就会在一个大木桶里面灌满海水,把俘虏丢进去淹得半死再捞起来。   这被称为盐刑。   俘虏经过几次这样的折磨后,基本上什么话都能问出来。   丹多洛感慨,虽然共和国已经变成了‘平民共和国’,但阴暗处的手段却一点都没有变化。   老人甚至可以想象,过去贵人议员们用盐刑折磨平民,如今的平民新贵们,估计也在用同样的方法折磨着他们的敌人。   乌苏拉就是乌苏拉,它有最热情的卡尼瓦那,也有最冷酷的审讯官。   “我现在要问你们几个问题,小伙子们。”   丹多洛白色的眉毛和剔得干净的嘴唇上,都有汗珠凝结。   他在俘虏的面前取下了皮手套,甩了甩手上的汗液。   丹多洛的每一个动作,都叫诺曼水手们更加惊恐。   “你们在哪里被罗斯船长雇佣的?”   “伏拉大公国。”一个水手回答。   “唐人占了你们的家乡?”   “是安息人,大人。”那个水手回答,“我们当时躲避战乱,乘船跑到了罗斯,准备等着安息人走了就回家。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上次返回尼塔的时候,发现我家的村庄已经被烧光了,现在我不知道该回哪里。”   “安息人?”丹多洛有些惊讶,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你逃走的时候多大?现在呢?”   “十三岁,大人,”诺曼人说,“现在我已经成年。”   “唐人现在占据着你们的家乡,你们却帮唐人的雇佣商船划桨。你想过你在帮助仇人么?”   “我不知道。”诺曼人茫然地说,“我不知道该怪谁。神父说这是上帝的安排,而我要去干活养活我的家人。”   丹多洛点了点头,又开始询问其他的水手关于都护府的一切。   丹多洛问清楚了许多事情。   在伊兹米塔,唐人废除了当地的乌苏拉金币,开始和罗斯人进行唐货贸易;   在埃辛城,据说举办过拍卖会,许多东方货物被小共和国抢夺一空。唐人像是丢出了一根骨头,吸引来了许多摇尾乞食的小狗;   在科尔卡山脉北边,有一座深水港要塞正在兴建。唐人似乎不满意格城的位置,准备将唐海的主要港口设置在更靠北的地方;   林中郡的沿岸,唐人的确建立了初步的统治。据说当地的粮食竟然可以自给。   丹多洛越问越心灰意冷。   大公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呢?   乌苏拉人骨子里面的记忆告诉丹多洛,匆匆崛起的野蛮人往往难以正面击败,但只要稍等时日,他们就会自行土崩瓦解。   可是大公会被乌苏拉拖死么?   上帝的迹象已经足够明确了。   塞米公爵没有扑灭大公、维基利奥没有扑灭大公、如今大公已经擦干净了剑,准备朝着北方来了。   大公准备充分,在乌苏拉人的眼皮底下开辟出了一片土地。   大公甚至得到了林中野蛮人的效忠```   “不是我们准备阻碍大公多久,”丹多洛想到,“而是大公还有多久就会追上我们。”   等到明年,即便乌苏拉人不撤出春申,恐怕林中郡中,立刻就会走出成千上万武装精良的都护府士兵,他们会亲手取走春申城。   询问完了一众水手之后,丹多洛看着诺曼水手们,“再见,小伙子们。”   诺曼人如蒙大赦,觉得折磨终于倒头了,纷纷行礼,感激着丹多洛。   丹多洛从一处狭窄的院门离开了。   院子中,红披风士兵们抽出了剑。   在阵阵惨嚎之中,诺曼水手被尽数处决。   凄厉的喊叫声传得很远。   丹多洛走到罗斯船长身边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听见了水手们的惨叫声。   “你不能这样对我,”罗斯船长慌乱地躲到了房间的最深处,想将板凳抛向丹多洛,结果却发现,所有的家具都被用粗绳捆在桌子上,“我们什么都说了,我们不是大公的间谍,我们只是被风吹过来了!春申港内的任何事情,我们都不会说。”   “别叫了。”丹多洛疲倦地坐在了软禁室的桌子前,“孩子,你只是运气不好。你已经耽误了返回的日期,他们会怀疑你的。何况,你能对我说这么多,等你返回了都护府后,也会对大公松口的。我们不能让你犯错,大公如果知道我们刺探着他的消息,会不高兴的。孩子,你只是运气不好。”   船长被丹多洛平静的语气激怒,却又倍感无力,只能跪在地上哀求。   “让我留在您身边。我会寸步不离,我是用剑的好手,我不会离开您的。什么消息也传不出去的。”   “不必了。”丹多洛对罗斯船长倒没有什么隐瞒的,“我们很快就会离开春申。这之后,乌苏拉共和国要极力地维持和大公的友谊,任何可能造成友谊裂痕的事情,我都不会允许它发生。抱歉,孩子。”   丹多洛站起了身来,“你跟我说了许多你家人的事情,”丹多洛回头冷冷地看着罗斯船长,“我会给他们讲一个好故事的,你会留下很好的名声。”   丹多洛推开了房门。   两个红披风士兵抽剑迎面擦肩而过,走到了房内。   一切都被快速地解决了。   春申港的贸易站内,关于这艘罗斯船的一切记录都被抹除。   乌苏拉士兵们将这艘船驶向了外海,抛掷了船上的货物,并且凿沉了它,制造出一场海难。   春申港的形势万分恶劣。   丹多洛在下一次军前会议上,告知了众人他的意见。   “尽快撤离春申港。”丹多洛说,“女王已经不值得扶持,反倒会让我们被拖进战争中。我们可以支持她一些武器和装备,留下一些老兵训练她的军队,但我们不应和她一道作战。”   “没有我们,唐女王能挡得住大公么?”   “希望她能拖延一段时间。”丹多洛说,“大公侵略北方的时间越久,对共和国越有利。共和国需要几年的时间恢复,”丹多洛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又看了看在座的部下,“以便复仇。”   春申港的乌苏拉驻军官员们各个士气低落。   当他们听见丹多洛说起复仇的时候,都有点不相信。   军人们都知道,丹多洛从来不会随意夸口,如果他说了一件事情,那就说明这件事情已经酝酿很久了。   军人和官员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都看着新来的使者。   使者的首领站起来,对丹多洛点头致敬。   “我们尊重将军的意见,但是议会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也必须完成──我的伙伴正在游历唐地,我要等到他返回。如果他也觉得女王不值得支持,我会代表议会同意您的撤军请求。请见谅。”   丹多洛缓缓点头,无所谓地说,“我们可以等。女王的军队已经抵达了春申北部,很快就会抵达春申城。您的伙伴也会随之返回的。”   春申郡。   北部。   乌苏拉军人开始将他们控制的城堡移交给大族军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诺曼军人自行决定:是跟着乌苏拉人撤走或者是对唐人投降。   诺曼兵和小领主得知,他们的公爵还没有死,而是投降了唐人的女王。   这些诺曼军人惶惶不可终日,觉得死期已到,即便唐人不杀死他们,公爵也会。   结果,唐女王的使者屡屡前往诺曼人的军营之中,希望他们能够留下来。   唐女王甚至亲自给诺曼军人颁发了免罪诏书,保证他们不会被‘唐人居民或者路将军伤害’。   诺曼士兵起先不知道路将军是谁,不久之后,他们才明白,原来唐国的路将军就是路德维格公爵。   公爵已经在唐国封侯,并且宣誓效忠唐人的女王。   唐地发生的一切,都如此的荒诞离奇。   一批批的诺曼军人对前来接触他们的大族军队投降了。   侵略者交出了旗帜和武器,举行了盛大的投降仪式。他们稍稍低头,接着就摇身一变,换上了唐国的旗帜,开始为女王效力。   为了证明宽容,唐人女王甚至在春申北部的一个教堂中,参加了唐人教民和诺曼人举行的圣事。   在惶恐不安的诺曼人注视下,唐人女王走到了一位诺曼母亲的身边。   女王接过了诺曼女人手中的婴儿,笑着说,自己也有一个儿子。   这个举动引起了诺曼人和唐人教民的极大好感。   唐人女王的部队虽然来源驳杂,但她却很聪明地从平民中募集了一支一千二百人的部队。   这一千二百名士兵中,核心部队则是数百个年纪轻轻的孤儿,大部分是唐人和出云人。   在河阳城,乌苏拉人的精锐老兵正在日夜教授孤儿军作战的技艺。   唐人女王的军队中,还有为数不少的诺曼部队。   这些士兵则直接对女王本人效忠。   路将军据说被软禁在河阳城,被赐予女子、精舍、华服。   路将军是女王对诺曼人怀柔的象征:他不能死,却也不能直接统领一军。   女王的宫廷,让乌苏拉人捉摸不透。   那里遍布诡计和阴谋,暗藏着友谊和情愫,操纵者整个国度的命运。   女王的身边,有忠心耿耿的卫士、有视之为恩主的豪杰、有悄悄爱慕她的大族子弟、也有以复兴唐国为念的忠诚之士。   各郡大族对女王的态度,也已经悄然改变。   过去大族视姜女为玩物,如今,大族们却开始恐惧起她来了。   河阳郡,正在恢复唐家官制。   河阳郡的大族几乎被连根拔起,女王成了最大的受益人。   她开始以朝廷的名义任命郡内的官员。   在夏收的时候,河阳城内堆满了郡内征收的粮食、布匹,还有许多河阳人应募军中,接受着女王亲信军官的训练。   女王使用朝廷的威仪笼络军人,又依靠军人制衡朝廷中的大族官员。   女王游刃有余,已经站稳了脚跟。   如今,女王即将南下春申,完成姜氏复国的梦想。   各郡的大族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迎接一位‘中兴之主’了。   大族纷纷南下。   本来一切顺利,只是最近朝廷中传出了一个奇怪的消息:阻卜程校尉在春申被一群海寇打断了腿,仓皇地逃回了北方。   在乌苏拉、唐人医生的挽救下,程校尉侥幸不死,却也丢了半条命。   朝廷传闻此事时,多半的猜想都是一样的。   “怕是兀尔速喇人并非诚心洽盟!有意辱我!”许多熟知天下大事的官员们这般判断,“那兀尔速喇人,本来是想要窃据旧都的!说是修筑贸易站,其实就是贪慕春申繁华,不愿意交还!所幸天子英明,看穿他们诡计,这才寸步不让!你们想想,你们若是兀尔速喇人,你会善罢甘休么!”   “不会!”   “就是嘛!”人们摇头感叹,“可惜了程校尉,大好男儿,这是代国受辱了!”   “哼!”一些勇敢的官员叫嚷起来,“程校尉的事情,我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定要找兀尔速喇人讨个说法!”   “糊涂!”稳重的长者们摇头,“如今兀尔速喇人虽然搞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可是土地、寨子,还是在一个个交还给我们么!收复故都是大事,别的都要暂且忍耐呐!”   “也是!若去理论,显得我们小气了,恐使友邦惊诧。”   “嗯,苦了程校尉了。”   “伟丈夫呀。”   不论大族官员们怎么议论,女王却看出了这件事情的蹊跷。   她听程校尉身边的兵士们回禀,那股海寇是用抛石弩打断了程校尉的腿,并且‘高悬逆贼之旗杖,高喊南海都护府’。   一股不详而冰冷的预感爬上了女王的心头。   兀尔速喇人曾经说起过,有些唐人子民不像话,在南部疆域四处流窜,叨扰列国,恐使友邦不睦。   女王对兀尔速喇人保证过,那些唐人子民背弃祖宗、自绝朝廷,那么他们自生自灭都与朝廷无关,兀尔速喇人如何处置,朝廷也不会过问。   她又想起,当初章家柄权之时,似乎有听闻过‘都护府来使’。   只不过将军府和后来的河阳朝廷,都觉得这‘都护’是个山头大王、流民头目而已。   “南海都护府。”   这个名字让姜女夜不能寐。   她一路踏着血泊走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的少女。   为了复兴姜氏,她把自己变得不像人一般。   诸般呕心沥血,皆是为了唐国再起。   可是这个南海都护府,却让女王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就好像她少女时逃避诺曼追兵时的仓皇;   也像是她被出云大族奉为傀儡时的无奈;   像是章氏随心所欲地轻慢她时的束缚;   像是河阳朝廷上,她端坐高处,而百官却对她不屑一顾时的孤单。   车马声轰隆。   女王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侍奉她的婢女立刻过来附耳告之,兀尔速喇人的使者已经恭候多时了。   女王整理了一下仪容。   大车外。   兵士们呼喊万岁之声。   有侍女左右拉开了帷幔。   女王穿戴者唐王冠冕,款款踏步而出。   她风姿绰约,又英姿勃勃。   这时,她的披风从肩头自然滑落。   众多仰望者一时都愕然:女王穿戴着铠甲!   这套铠甲,是姜女在云城守城时穿戴的。   姜女觉得这套铠甲能带来好运。   兀尔速喇人恭顺地肃立在马车前,对她致敬。   女王却对周围的众人毫无兴趣。   她抬起了头,望向了南方。   春申故都的城墙,静静地在远处屹立,在桃柳掩映之中展露着城角。   当年春申的大火、诺曼军人破城的欢呼、王宫中奔走逃亡的兵士、多年来的亡命各地、多少次沦为傀儡```   如今,她是女王,接受着兵士的欢呼。   如今,她是女王,终于返回了故乡。   她只感到孤独和恐惧,还有对自己不幸的哀怜。 她不愿做的事情,自从做了第一件,之后便再也停不下来。她四面环顾的敌人太多,她难以辨别谁是真心待她的。和章白逸在一起的时候,她曾经百般劝说自己,对方是忠诚者和爱人,可是她还是一步步地背弃了他。可她不信自己有这样的幸运,她认定了所有人都会背叛她,她戒心难泯,她会从每一个细节看出叛逆的迹象。   我错了么```   我怎么跟孩子说啊```   姜女潸然泪下。   乌苏拉使团。   丹多洛早先已经迎接到了北上游历的使者。   对方被问起唐地见闻时,便摇了摇头,说起了一件事情:共和国赠送给女王部下的铠甲、马匹、武器、药材、布料,只过了月余,就大量地出现在了河阳街头的市集中```   丹多洛不久前的撤军提议,被众人默契地通过了。   乌苏拉人即将抛下春申。   远远地看着那位哭泣的女王。   丹多洛听见身边有人在议论。   “什么时候跟女王讲讲大公的事情?”有人不怀好意地说着。   “诶,先让她高兴一下吧,”有人回答,“她可是流亡了二十多年,才走回了春申呢,别这么扫兴。”   三十一章 金不换   第三十一章 金不换 第三十一章 金不换   “大船在都护府修造,小船在林中郡沿岸修造。”   莱赫人给了都护府这样的建议。   章白羽在巡游的路上被骑兵追上,他在马鞍上提了一些问题,让亲从官和使者各自重复了一边,随后就让他们返回埃辛城,去找莱赫人重新商议。   如今,都护府许多事情,就是被章白羽在巡游的路途之中解决的。   只是在天气恶劣的时候,比如遇到暴雨或者烈日炎炎的时刻,章白羽会扎下营帐,把最近抵达营帐中的使者召集过来,逐一地处理他们送来的信件。   唐人士兵虽不习惯,不久之后却也安之若素,安息、古河骑兵却对这种处理政务的方法很熟悉,甚至会因此觉得章白羽堪称是一位‘真正的可汗’。   毕竟对草原人来说,只会在马鞍上挥舞刀剑,或者只会在房间之中挥舞纸笔的领袖,都是残缺的。   章白羽从埃辛城离开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带走莱赫人列奥纳多。   埃辛城的掌判说‘案尚未定,涉事者离开埃辛城,于唐律不合’,拒绝了章白羽把人带走的要求。   章白羽在埃辛城空等了两天,只得带着部武离开,开始朝着南郡巡游而去。   宣武郡。   阿普保忠发现靖国公有点闷闷不乐。   “陛下为何从埃辛城出来之后,就绷着脸?”   章白羽瞥了阿普保忠一眼,“那埃辛城的掌判,当真有些无趣了。”   阿普保忠听完,就知道这还是靖国公最近嘀咕比较多的事情。   都护府内法纪初立。唐人、归义人对于唐律并未产生敬畏,唐律也没有约束起居民的生活。   在许多地方,居民们并不认唐律,依旧按照各地传统来处理纠纷。   唐人的掌判们,为了给唐律立威,就经常给都护府内的军官、文官乃至靖国公难堪。   这些掌判目光炯炯,专门盯着。   只要靖国公有‘不合唐律’的地方,掌判们立刻就会跳起脚来大肆宣扬,并且昭告天下。   居民们很喜欢这样的故事,并且会从这种故事中得到朴素的教化:即便是靖国公,也不能做违背唐律的事情。   章白羽在临湖城内,就听说过许多这种故事。   韩夫人车马不合制式,被勒令取下车头唐旗;   白家郎养了一条三墙狗,夜晚犬吠不止,违反了临湖城晚间的‘静坊令’,狗被杀;   洛差人骑马在西市看热闹,耽误了闭坊的时间,还醉酒纵马在通衢道上游荡。掌判要求都护府罚洛差人奉。   这些掌判的心思,章白羽已经咂摸透彻了:他们巴不得有名望的人犯事,随后就能拿来教化民众,并且为唐律立威。   章白羽曾跟韩云苦笑,这是拿他祭旗。   韩云则告诉章白羽,石越才是专门被拿来祭旗的苦命人。   光是明文写在唐律补注中的记录,石越就犯了大大小小三十多处罪过,算上灰堡石家,石姓可以说是罄竹难书。   掌判们通过石越大人‘逾越之事’,专门刊印了一部小册子,告诉百姓哪些事情做不得,哪些事情可以做。   临湖城和瑞德城受此影响,也出现了许多居民喜闻乐见的唐戏、本子、说书。   都护府内流传得最广的一出唐戏,就是怀远郡诞生的《斩妖》。   《斩妖》很对平民的胃口。   它讲述的是靖国公章白羽将一柄宝剑赐给了御史蒯梓,命他专杀贪赃枉法之人、逾越王制之辈、田间抢水之妖,蒯梓就捧着这柄剑到处砍人,传为了一段佳话。   这部故事,明显吸收了《出云传奇话本》的特征:蒯梓拔剑砍人的时候,总会自言自语,说一段让人热血沸腾的话,‘吾乃大唐御史,手持国公御赐宝剑,专斩人间之妖,上九天下黄泉,汝,何处可逃!’   每当‘御史’开始自言自语,大家就知道要杀人了。   观众们非常期待却又不免议论:若是那些坏家伙趁着御史自言自语,突然暴起反击,御史怕是要吃血亏。   《斩妖》这部戏其实错得很离谱。   蒯梓虽然最初兼任过御史,但很快就专门将御史之职拆出,任命给了前河口城守魏庆义。   可能因为魏庆义名望不响亮,故而《斩妖》的戏本作家还不知道他。   此外,魏御史如今多半在临湖城端坐府中,处理着各处传来的案宗。拿人、审判、裁决、杀人,各有专司处理,不可能让御史提剑四处砍人。   可是都护府各地的百姓根本不在乎,他们喜欢就行。   许多时候,被斩杀的贪(gut)官、恶霸、流氓已经死了,百姓还会起哄。   “砍得不过瘾,那个索妖,你爬起来再死一次”   “妈的,这个御史挥剑不对,一看就是棵新麦子,上次那个呢!”   “诶,这个御史念杀人咒的时候怎么讲方言啊!换个春申出身的人来,林中口音是怎么回事!”   “田舍奴,林中口音惹到你了?”   “谁在放屁?”   因为《斩妖》太流行,很快就被诺曼演员翻译并演出了。   诺曼人如今也开始学习唐人,组建了游荡各地的表演团,不像过去一样专门呆在城镇中。   大概是因为诺曼演员再没有高官和富人的资助,无法维持城镇中的剧场,便只能四处演出。   诺曼人改编的《斩妖》,名为《猎杀恶魔的审判官》。一般是两个男人弹奏乐器,一位歌喉婉转的女演员歌唱,如果演出团稍微大一些,他们就会准备幕布,并且附加简单的表演道具。   在瑞德城,还出现了唐人唱戏人、说书人、安息玩火人、布尔萨魔术师、乌苏拉斗兽师、诺曼演员合流的演出团,这些人的团体被称为马戏团。   这批人不光表演剧目,还附带表演马戏、魔术。   他们驱赶着牛马车,将大包裹装载在车上,从一个城镇旅行到另外一个城镇。   因为这些人没有各城的通行令,所以只能在城郊扎下营地。   他们的营地多半使用军队裁汰的帐篷,多半是安息式样的。   这些尖顶帐篷出现在城镇周围的时候,就会引起当地城镇的热议。闲来无事的市民会前去观看节目,并且按照心情打赏几枚唐钱。   在埃辛城时,马戏团来了一个罗斯采冰人,他懂得在冬天储存冰块,并且保存到夏天。   他一直到夏天,都会在埃辛城展示冰块。   小孩和大人给他一个唐钱,他就会掀开厚厚的棉被,在阳光下展示冰块中的针。   章白羽的身边,就有一副这样的绘画,是列奥纳多赠送给他的,名叫《夏日午后的冰块》。   画里面就绘制着一个小孩跟着父亲在马戏团看冰块的情景。   对于西部人擅长的绘画,章白羽早就不陌生了,不过列奥纳多绘制的图像,依然让章白羽觉得很震撼。   章白羽并非行家,千言万语只能汇集成一句话‘画得像真的’:喧哗热闹的景象几乎透画而出、冰块仿佛就在眼前散发着水汽、冰块中的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章白羽随口夸奖的一句话,却让对方神色一黯,章白羽也有些莫名其妙。   如今巡游各地的时候,章白羽经常想将那个莱赫人带在身边,若由他绘制一些都护府的风物,比起单纯的文字描述要强得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看见了莱赫人的油画后,章白羽甚至考虑了他曾经拒绝的建议:曾有几个乌苏拉画师希望得到都护府的资助,让他们可以获得一间画室,教授绘画技艺给年轻人。   章白羽觉得绘画是个人志趣,不必开办馆舍,更何况公塾耗费过巨,再资助几个画师,恐怕长史府又要说他滥用国帑,便没有答应。   如今想来,即便都护府不出钱,允许这些画师自行开馆传授技艺也是可以的。   章白羽很喜欢让西部画师和唐人画师绘制同一个景物,他很喜欢观察其中的不同,并且乐在其中。   唐军的大队行进着。   在埃辛城时,章白羽酌情裁减了对当地兵源的要求。   章白羽本来认为宣武郡人口繁庶,归义人也不少,提供足额的兵源应该不是问题。   如今巡游此地他才发现,宣武郡人口虽多、归义人也不少,可是总得来说,游离在都护府统治之外的诺曼人占据了绝大多数。   埃辛城还需要两三千的人口,才能恢复过去的职能。   章白羽本来还不清楚为什么埃辛城守要专门跟他说起这件事情。   等到城守将埃辛城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介绍清楚后,章白羽就明白了。   埃辛城一直是海峡附近大片地区的中心,这里生产着布匹、农具、盐,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手工制品,也是附近的粮食庄园、小镇贸易集散之地。   当埃辛城在战火中陷入萧条之后,可不光只是埃辛城内的生活变得困顿,周围的大批城镇、村落、庄园也一并陷入窘困。   因为无法贸易,许多本来富庶的村庄,只能指着几种作物艰难地存活。   那些为城镇割皮、纺织、羊毛脱脂的小镇,则如同鬼城,城内的屋舍人去楼空。   许多村庄陷入赤贫后,对都护府就变得极为叛逆和敌视,村民觉得这些都是都护府造成的。   乌苏拉人从海上寇掠都护府的时候,总是能从这些赤贫的村落招募到海寇、水手、间谍。   “国公。”埃辛城守给章白羽算了一个账,“从埃辛抽走几百上千人,埃辛城就会陷入困顿。埃辛城周围的村落、城镇,粮、布、盐价都会立刻腾贵。埃辛城的作坊里面要是塞满了人,附近诺曼人能买到的粮食、盐、布料就会越来越便宜,等到财货通畅,便无人为贼。一千人进入军中,未必善战,一千人进入作坊中,反能消弭数万‘未成之贼’。陛下三思。”   章白羽不必三思,很快就同意了这个请求。   只不过,对埃辛城不加抽人,便要从宣武郡别处抽人。   章白羽多半从诺曼人中抽调归义兵,对林中、唐人移民则尽量不加惊扰。   唐人移民在开拓土地的时候,即便窘困也绝不至于叛变。   可是同样境遇的诺曼村庄,却有可能发生叛变。   章白羽下令从那些最为窘困的村落招募士兵,也是听从了某些林中学者的建议。唐地也曾从流民之中招募士兵,给他们粮食和活路,防止他们叛变。   进入南郡后,章白羽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瑞德城。   这次招募士兵,都护府虽然定下的各郡的额定兵源数量,却也早就明白,落到实处一定会有变化。   比如怀远郡就愿意摊派更多的士兵,但却不愿意供应粮食、铠甲。   南郡则相反,各个城守宁愿多出财货,却纷纷要求少出些士兵。   南郡各地,因为海贸重新繁荣,各个沿海城镇几乎一夜之间复苏。   只要是有港口的城镇,隔几天就有西部船只造访。   这些船只中间,甚至还有从皮克岛到来的船。   皮克岛的船携带着许多细布毛料。   他们的商人最喜欢表演的节目,就是将一块硕大的皮革,从一枚唐钱之中穿过,以此来证明其柔韧。   此外,皮克岛的商人几乎什么都不要,甚至连金币也不要,他们只要香料。   有个被唐人收买的皮克岛水手告诉唐人:在皮克岛,香料比黄金还要珍贵。   南郡的唐人城镇,虽然因为贸易而兴旺,却也产生了许多问题。   这些问题在瑞德城最为集中。   西部各国的商人从这里提走了许多唐货,留下了一堆金币、银币。   这些金币和银币就引发了城镇的恐慌。   瑞德人觉得,交付出去的唐货都是有用的东西,留下来的金银币不能吃不能喝,如果有一天贸易突然中断,这些金银也就砸在手里面了。   居民们还保留着饥荒年岁的记忆,对金银并不信赖。   城内的居民、官员,分成了两批截然不同的人群,彼此攻讦不休。   一批人觉得,在海贸的时候,还是要按照都护府过去的做法,也就是‘财货相当’:对方要购买都护府的货物,就要提供同样多的货物,否则就要抽重税;   另外一批人觉得,按照‘财货相当’进行贸易的时候,都护府每个月靠岸的船只不过一百几十艘,如今依靠金银货币进行海贸,每月足有数百艘商船靠岸。即便都护府收入了金银,给了唐货,可是都护府也能用金银购买西部财货啊。风物长宜放眼量,长期来看都护府并不吃亏,接受金银币是让海贸变得繁荣的好办法。   章白羽看见瑞德城守送来了一份双方争论的手札。   有人是这样说的,“金银币到底有什么用?它就是换来换去的玩具,不能吃不能喝,凭什么不采用财货相抵的做法!若说金银有用,那都护府干脆印刷一些纸卷,说那些就是金币,反正最终也是换来换去。你们不觉得荒谬么!若是有一天,都护府下令把纸卷变成金币,你们大可以去我的墓碑上尿尿!”   章白羽看了看,让人把这辩论的手札收集了起来。   南郡的每一座城镇。   都可以毫不费力第为章白羽的随从提供足够的食物、酒水,只要靖国公不要长期呆着不走就行。   章白羽每到一地,都会给下一地发去通知。   有些城镇刚刚开辟了城郊的荒地,雇佣了许多外乡短工,如今粮食匮乏。   这样的城镇章白羽就会绕行过去。   在巡游之中,章白羽发现,都护府的统治有很多的不足。   即便是富庶如南郡,许多地方离开了城镇,就形同异国。   居民们一年到头都不会和都护府的官员打交道。   只是南郡居民多半已经开始使用唐钱,这倒是让章白羽挺放心。   几个食货郎跟章白羽说,通行唐钱的地方,比官吏众多的地方还要可靠。   距离瑞德城越近,沿途所遇就愈加繁荣。   沿途开始出现运输木料的车队了。诺曼人储存的船料都被朝着瑞德城运输。   瑞德城刚刚在莱赫人的帮助下,修建了一个西部式样的旱船坞。   莱赫人送来了足够修筑三艘大桨帆船的船木,只不过考虑了唐人的北伐后,莱赫人建议唐人用这些木料修筑四到五艘风帆船。   毕竟北方的唐国叛军并没有足够的海军,那么修建更大舱位的风帆船,明显更符合唐军的需要。   章白羽抵达南郡的主要目的,就是看一看这里旱船坞。   比起在洛峡岸边的沛式船坞,这里的船坞更有规制,里面还有莱赫执政官派来的三十多个老练造船匠人。   这些匠人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他们不光可以将船板变成海上飘荡的船只,还能提前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种下树苗。   莱赫造船匠人有一个传统:他们在成为学徒的时候,会在某处林地中种植树苗,等到准备退休时,他们就砍伐那些树木,用木料修造人生最后一条船。   这种传统被带到了唐地来。   在南郡的一些荒芜丘陵上,唐人的船匠学徒在跟师傅的那一天,就会被带过去种植树苗。   几十年后,当那里变为树林后,曾经的少年就会一身疲惫地回来,伐掉最初的树木,筑造最后的船只。   旱船坞修筑在瑞德城郊外。   有一条专门的驰道连接瑞德本城和船坞坊。   章白羽抵达船坞坊的时候,所见却让他有些失望。   章白羽见过莱赫人的图画。   莱赫的旱船坞和他们的武器工坊修筑在一起,看上去如同要塞一样。   章白羽并不指望莱赫人凭空变出一座战争工坊来,但却指望莱赫人能够让他惊喜一下。   听说莱赫共和国内,有一支专门的工兵匠人。   这些人掌握了一种快速铸城术。   章白羽听说,那支工兵匠人可以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面,从平地上修筑一座小型要塞。他们掌握了一种泥灰,可以将两块砖头粘连成一块,用铁片敲凿都不能分开。   莱赫人明显隐瞒了这种技艺。   章白羽看见的旱船坞,是使用土胚修筑起来的,看起来土黄色一片。   章白羽扭头询问身边的亲从官,“这是谁修得?”   “您看这个颜色,”亲从官点了点头,“当然是唐军修得。”   在旱船坞的门口。   章白羽发现了石越。   自从滥发叶子牌后,石越在临湖城闭门思过了几天。   之后,石越就背上了家中常备的荆棘条,去找靖国公请罪,希望前往瑞德城将功补过。   章白羽看见石越就心里烦,便打发他走了。   石越一回到瑞德城,就看清了关键:都护府要北伐,就需要大批战舰,未来海贸,也需要无数的货船,瑞德城刚刚修建起来的旱船坞,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实际上是靖国公必然要过问的地方。   石越立刻要求前来督修旱船坞。   瑞德城守也欣然应允。   在推行国制的时候,石越帮了大忙,瑞德城守一直想要找机会感激。如今正好给石大人一片天地,好让他挽回圣眷。   石越瘦了。   他看见靖国公前来便过来行礼。   几个月在旱船坞内,石越被晒得黝黑,但行止颇为干练。   他如今不光唐语说得极为熟练,甚至能够用各郡的方言和工匠对话。   石越赴任第一天,就将招来了莱赫和唐人的铸船师,从他们中间选出了一个匠人作为首领。   石越对他们说,造船、造船坞,他一窍不通,但是饮食起居,只管去找他石越。   这段时间,石越对工匠们侍奉极为殷勤,物力所及,予取予求。   石越给匠人铸造了长屋,将匠人们的家眷从各地接过来,由归义司负责路费盘缠。   在匠人长屋周围,石越还从灰堡招揽来了几个医生,让他们调配药膳,就怕匠人们在劳作中病倒。   不久前,当一个马戏团路过的时候,石越还让那个马戏团驻扎在匠人长屋周围,让工匠、士兵们开心了几天。   各城是的时令海味、唐人八盘菜、布尔萨馅饼、安息肉食、诺曼蜜酒,只要石越能弄得到,都会源源不断地弄来。   章白羽走进船坞,本来准备面对一群焦枯干瘦的工匠的。   等章白羽一进去,就被吓了一跳。   工匠们都吃得肥肥的,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他们站在木架支起来的船体边,自顾自地忙碌着。   几个刨木工正端坐高处,给船舷打磨边缘。   如雪的木屑从天而落,落在章白羽的身边。   刨花、打钉、挂缆、调帆、堆料的声音充斥着旱船坞。   这里足有四百多工匠和士兵,却纹丝不乱。   五艘货船中,已经有三艘封了侧板,剩下两艘也已大体成形。   最左边的一艘船,已经修造完毕。   只待拆下木架,它就能从甬道滑入海池中。   “这艘船,”章白羽很满意,扭头询问石越,“可有名字了?”   “有了。”石越回答。   章白羽身边的亲从官和瑞德官员都很意外。   以往遇到了这种时候,石大人肯定会故作惊讶,一拍脑门说‘哎呀,只顾着勤勉国事,把这件事情忘记了,那就陛下来取名吧!’。   这次石越竟然没这么干,   可见闭门思过之后,石大人一定是幡然醒悟,不会再做些让人难以置评之事了。   章白羽点了点头,“那叫什么?”   石越淡淡地说,“金不换。”   众多官员:“```”   章白羽:“```好。”   前方。   一些工匠开始喊叫起来,“拆木入海咯!”“拆木入海咯!”   几椽木料被接连拆走。   ‘金不换’号正在颤抖,即将滑入甬道之中。   石越很有风度地一挥手。   “陛下,还请移步甬道岸头。这是我都护府第一艘大货船,请陛下看护些!”   章白羽和一众随从在石越的带领下来到了甬道的尽头。   他们站在方台上,看着大船吱吱咯咯地从木架上倾斜,滑落。   章白羽一扭头,忽然看见石台边竖起了一块石牌,上面写着‘龙头望’。   克制住了心中的千言万语,章白羽扭头去看着大船入海。   最后一块木料被拆掉了,‘金不换’号再无任何束缚。   它压碎了几块木栏,轰然冲来。   这个时候,章白羽也不免感到一丝惊慌:硕大的船体冲来的时候,宛如高墙在眼前倒塌。   巨大的轰鸣声传来。   甬道之中的水花被溅起,几乎汇聚成了一道水墙。   这一下,章白羽和周围的众人都心中一惊,恐怕要被水浪浇透。   面对飞溅而起的水墙,面对硕大无朋的船体,面对暴雨一般落下的浪花。   千钧一发之际。   石越缓缓地举起了左手,他的手上,举着一把唐伞。   啪。   石越撑开了伞,拦在了陛下的头上。   大水倾盆落下。   石越和周围的官员、随从被浇得湿透。   章白羽身上没有落一滴水。   轰鸣之声结束后,章白羽定睛一看,只见都护府的这艘大船已经飘入了甬道,稳稳地滑入了海池之中。   一众官员、随从‘哎哟’‘妈呀’地抹着脸、甩着手、拧着衣服,乱忙个不停。   一个水手从船舷爬上了大船,飞快地蹿上了桅杆的最高处。   他从腰间取下了一块红色绸旗,将那长旗扎好。   海风吹拂,红色的长条旗在风中摇曳展开。   船体稳当。   工匠、水手、士兵纷纷大喊,“唐龙入海!”“唐龙入海!”“唐龙入海!”庆祝着大船下海。   石越收了伞,轻轻地对章白羽说。   “陛下,咱们都护府,终于能造大船了啊。”   三十二章 河水浩荡   第三十二章 河水浩荡 第三十二章 河水浩荡   瑞德城以盛大的仪式迎接和恭送了靖国公。   此地的居民比起宣武郡大为不同。   在宣武郡,居民们若是支持唐军作战,会扛着长矛、牵着坐骑,前来寻找靖国公,希望被编列入军中。在南郡,尤其是瑞德城,则是盛大和花哨的仪式,人们会纷纷前来献出财货。章白羽入城的时候,甚至有归义人的聚居区公开募集金银,为唐军筹集军饷。   在南郡,尤其是瑞德城内,归义人们已经接受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和平会带来安全和繁荣,若是这和平是唐人带来的,那么他们理所当然地应该感谢唐人。   归义人中间的诺曼人,还保留这过去的传统:在战争开始的时候,对封君赠送财富。这实际上一种契约,封君接受了这些财富之后,就不能再随意地掠夺领民们的财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唐人城守在收取这些财货的时候,自然是很开心的,可是接下来,在诺曼人的社区领袖送来一份份的保障约书,希望都护府的官员签署确认的时候,城守就犯难了。   在瑞德城,诺曼人中间已经有了许多认识唐字的居民,他们也会雇佣唐人的识字者帮助他们校勘约书。这些约书下面,一般都附加着某个聚居社区内,诺曼归义人家庭的数量,并且罗列了这些家庭的主要财产,大部分是地产。   诺曼人过去这样支持贵族们发动战争,如今也这样支持靖国公发动战争。   这份约书明显不在城守的权职范围之内的,如果在以往,他可能会让诺曼人各回屋舍不要生事。可惜如今国公在城内,也听闻了诺曼人的要求后,城守也只能硬着头皮处理这件事情了。   最终,瑞德城内外,共有六个诺曼人聚居社区送上了约书。   约书内容包括一千多个家庭。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些约书更像是一份房产图谱,大多数诺曼人最希望得到保障的,就是他们自己的房舍。   章白羽能够直接阅读诺曼文,便着重看了看诺曼人自己写明的要求,大概只有两点:保证如今的城镇内外的诺曼人持有房舍,并且不得随意掠夺;税款,则参照去年约定的《都护府税约》,不应在战争时期随意加税。若一定要征收战争税,需要和归义人首领协商。   第一点章白羽倒不觉得很奇怪。   要求保护房产和土地的约书,早就有乌苏拉归义人和都护府签署过了。对乌苏拉作战期间,所有的乌苏拉侨民区都被拆除了教堂,居民们也被强制归义。作为回报,都护府同意跟乌苏拉侨民社区签署一份保障约定:只要乌苏拉侨民没有通敌行为,那么他们就能保留自己的财产。   拆除教堂时,棠城城守还和乌苏拉人鼓捣出来了一个有趣的契约:神在门户内──乌苏拉人可以在他们自己的家中,按照他们的传统祈祷、祝圣、洗礼、合法地打女人、随意地诅咒别人下地狱,可这些规范离开了他们的屋门,就立刻失效,一切都要按照都护府的唐律来。   棠城城守将他观察到的情况呈报给了章白羽。   “单个的乌苏拉人,和唐人没有区别,有好有坏,皆为凡人,行事、说话、好恶大抵相似。可一旦乌苏拉人被教堂抱团,行为举止便立刻如同中邪。唐人听见脑中有声响,便会去看病,去找大夫;教民听见了脑中的声响,首先便去找神棍,平日敦厚老实之人,稍加挑拨,便会抽刀屠戮邻里。”   “乌苏拉人并无善恶,恶在神棍──他们喜欢以死后天堂相诱,践踏人间公序良俗。”   “不过奉祀神灵之事,不可仓促禁绝,不然反生祸患。为今之计,须得尽早禁绝教事,可收善效。诺曼之神,绝非天启,乃是人谋。神从人心中生出,也只能从人心中泯灭。灭神,唯有以公序良俗教化民众方可收效。”   “棠城内,乌苏拉人但凡生活殷实、有力谋生者,皆愿归义,行事体面端庄,与唐人相类。乌苏拉侵犯海疆时,从贼之辈皆是地痞流氓、恶毒教棍,前一种愚昧,后一种奸邪。相较而言,后者为祸更甚:他们不光挑唆贫民作乱,也会煽动殷实人家毁家奉神。”   “唐货丰盈之地,万神皆如烟云飘散。无论棠城之事有任何变化,臣皆会时时禀告陛下。”   棠城的‘神在门户内’办法,章白羽还在观望之中,并没有立刻推行都护府全境,毕竟不知道具体收效如何。   至于棠城守报告的另一件事情,章白羽倒是颇为认同。   乌苏拉人进攻的时候,不论是诺曼教士还是布尔萨火殿长老,无一例外地撺掇着叛乱。   这些神棍本来生活优渥,不食劳力,一旦教众的供给断绝,这些人就陷入了极度绝望和仇恨之中。干活养活自己是不可能的,一辈子不可能,遇到外敌进犯都护府,这些人自然而然会跳出来。   其实也是这些人自己寻死,当初都护府占据南郡时,已经开始缓和灭教令了。毕竟在怀远郡的时候,每当封锁一处圣火殿堂,都会有布尔萨平民被煽动起来作乱,虽然这些布尔萨暴民很快就会被剿灭,可是都护府为了平息这些暴乱,也总是会损失不少人手。   南郡许多地区,只要是诺曼人主动投降的城镇,唐军基本不会过问诺曼教堂的事情。在乌苏拉进攻之后,这些教堂成了叛乱的源头。在海寇频繁进犯的时候,各地唐城直接解散了这些教堂,有反叛迹象的教士直接处决,没有反叛迹象的教士也会被迁入丘陵、荒原之中,让他们自生自灭。在禁绝教会的过程中,许多城镇的市民行会也被解散了—──因为它们也接受了教堂的指挥,认为响应乌苏拉人是‘主道’。   战争结束后,各地城镇除了唐人的甲坊外,已经没有任何像样的市民行会了。   如今,城守们按照唐人的甲坊制度组织市民的时候,便发现比起战前来说容易多了,各地的城镇,都被按照唐人的制度‘重建’了一遍。   瑞德城内,失去了行会、市民议会的诺曼人,自始至终都是惶惑不安的。   过去他们有所依靠,遇到横征暴敛的市长时,市民就会立刻组织起来修建街垒,反抗不公平的加税。到了今天,他们却只能祈求封君的开恩,立约保障他们的财产。   章白羽不太明白市民们为什么宁愿相信一张纸,也不愿意相信唐人的信义。   这些年来,难道不是唐人恢复了贸易、开拓了土地、供应了粮食么?唐人可以随随便便签署一份契约,可是这样就能让诺曼人的境况好一点么?章白羽并不这么想。   章白羽觉得这种约书是食货司的事情,就把这些请(petition)愿交给了哈桑,让他和部下来考虑怎么处理。章白羽的本意是让哈桑想想办法,让诺曼人不要乱来,主动把这种约书收回去。   不料,哈桑竟然挺支持签署这种约定。   哈桑还劝说章白羽,不要轻视这种约书,如果签署了,就要真的尊重平民的财富,否则还不如不签。   章白羽很恼火,“唐军立足以来,何曾随意侵凌过平民财货?一切征调,皆有偿还。今日和诺曼平民签署了这种什么合约,明日就是布尔萨人,之后呢,是不是还要跟唐人子弟签署?”   哈桑说,“陛下公正,是世间少有的君主。诺曼平民并非不相信您,而是不相信那些不如您的人。”   “此外,这种约书,并未暗示都护府就会横征暴敛。它只是一份契约而已,并且是对都护府限制最小的一种。我来举一个例子,诺曼市民要求不准随意加税,没有问题,铸币司多发大钱,诺曼人即便不交税,他们的财货依然会被都护府征走。所以说,承认这些平民据有财产,不会束缚都护府的手脚。可是另外一方面,对都护府却好处颇多。”   “诺曼人若是知道陛下是公正之人,又会保障他们的财富,对都护府的种种抵触就会大为松弛。此外,这种约书,在埃兰、诺曼等地,也是极为少见的善政,君主很少会签署这种约书,一般都是在得到某一地市民的资助后,才会签署。相反,在莱赫和乌苏拉,许多市民为了得到这种约书,需要给共和国缴纳很高的‘保产税’,还不是一次缴清,是连年缴纳。如今埃兰和诺曼两地,自由市总比王室城镇要富裕;埃兰的自由市,又比不过诺曼南部的贵人城邦富庶;贵人城邦,又比不过莱赫与乌苏拉这样的共和国富庶。”   “道理也很简单。各国平民,但凡是知道自家财富不会被随意掠走的,便更加愿意改进技艺、囤聚财货、愿意与人协作、放心地使用金银。相反,那些财货朝不保夕的地方,平民们即便有了多余的财货,也要拿出一部分来到处蝇营狗苟—──不论是贿赂权贵亦或是求靠庇护,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自保上,哪有精力去谋求更多的财货呢?”   哈桑前来瑞德城,是前来筹划新唐钱的。之前的唐钱,铸造的都是姜氏的年号,如今自然要逐渐废除,铸币司铸造的新唐钱,已经使用了‘建元通宝’的字样。他听说了瑞德归义人请求缔约的事情,便顺道前来劝说了一番。   只不过章白羽没有答应他。   与市民缔约这种事情,章白羽闻所未闻。   就如同棠城内推行的‘神在门户内’的手段一样。都护府总会发生各种新事务,章白羽如今却越来越谨慎,如果一时半刻看不到好坏,章白羽就会选择观望一阵。   尤其是瑞德城的《市民约书》,章白羽很明白,一旦在瑞德城内的诺曼归义人这里推开,很快就会波及瑞德全城,接着就是整个南郡乃至都护府。   如今北伐在即,都护府必须要抓紧手中的一切财货,在需要的时候,也要毫无阻碍地招募士兵。这种自找麻烦的约书,章白羽是一点都不想签署的。   当然,哈桑用莱赫、乌苏拉的例子劝说章白羽,还是给章白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章白羽从很多年前开始,早在春申的贸易站中时,就已经知道了‘乌苏拉’和‘共和国’。   他一直很疑惑这样小小的国家,究竟是如何跻身强国之列的。   有一段时间,章白羽觉得这是它占据了地利,财富可以聚敛但不会流散,可是罗斯地区难道不也横亘在东方和西方之间么,为何罗斯的城邦没有变得繁荣富庶?   后来,章白羽又觉得是乌苏拉掌握了坚船远洋之术,进行海贸更加便利,可是这也站不住脚、埃兰王国也拥有高明的航海术,可是听莱赫使者说起来,埃兰王国的城镇也比不得乌苏拉和莱赫。   如今,哈桑的话倒是让章白羽有些好奇了起来。莫非财富诞生的原因,就是共和国那种与众不同的组织市民的方法么?包括这种约书,也有长远的好处?   莱赫曾经是一片海滨农田,乌苏拉不过一片泻湖沙洲,如今这两座城市成了大海上最富裕的两座城镇,小小的城镇内,孕育了大量的人才。章白羽可不相信正好有许多天才诞生在那两个城邦,他更相信的是那两个城邦将天才培养了出来。   “莱赫,乌苏拉何以繁荣呢?”   看着哈桑失落离开的背影,章白羽不由得这般想到。   瑞德城内的诺曼归义人大失所望,当然,他们献给章白羽陛下的财富,也被如数归还给了他们。   都护府在这一点上总是公道的:既然没有完成别人的要求,那么就要归还定金,这是都护府与西部共和国多年的贸易养成的习惯。   瑞德城内,征粮、募兵、征收军备财货的事情如常进行。   章白羽在此地驻扎了几天后,终于朝着怀远郡巡游而去。   在灰堡的时候,章白羽匆匆地看望了一下马场,并未驻扎就离开了。   怀远郡,是此行的重中之重。   定候陈粟已经离开了定国,将以定国侯的身份执掌行司马的职务。   章白羽北伐的时候,陈粟将会负责南部五郡的防务。   这一次,章白羽要去跟陈粟交代许多事情。   怀远,赤色平原。   章白羽知道要说服陈粟并不容易。   都护府将会抽调五郡精锐北上,大多数作战经验丰富的军官和老兵也会随同北上,留给陈粟和各郡郡尉的可战之兵并不多。不过,章白羽觉得陈粟的足以胜任行司马的职务。   此番对任命定国侯为行司马的决定,也是章白羽和长史府争斗了很久之后的结果。   长史府觉得行司马的职务应该授给都护府官员,定候虽然是都护府内极有名望的首领,但终究已经不在都护府官职体系之中。   以国尉授予邦外之侯,于制度不合。   章白羽虽然一直扩大着长史府的权辖,但也知道,除了陈粟并没有别的人适合这个职务。   北伐时期的行司马不光要统御五郡之兵,同时也要顾虑到各郡庶务,在遇到长史府无力处理的情况时,行司马需要执行最高的裁决的。   蒯梓曾说,‘陈粟得到任命后,名为行司马,实则行都护’。   这话没错,只是都护府内长期执掌军务、庶务、外交的人,的确也只有陈粟。洛西郡的钟离牧也算一个,只是要将南地五郡的防务交给钟离牧,恐怕长史府就会去主动迎接陈粟。   章白羽离开灰堡后,朝着东方径直前往了三墙城。   沿途所见让章白羽颇为惊讶,虽然视野的尽头依旧是赤色贫瘠之地,可是一条宽阔平缓的大河却奔驰在过去的干枯河道之中。   章白羽还记得,最初作为安息人的兵仆穿行布尔萨的时候,唐军士兵时常在河道之中扎营。   那个时候河道只有最低洼处有潺潺细流,数百唐军士兵都无法一同取水。   如今这条河流几乎注满了河道。   河道两侧,也堆砌出了高高的水塔,有唐式的水车和布尔萨式样的磨坊。水塔之后则是蜿蜒远去的水渠。附近的土地已经绿茵一片,若是不看远方,几乎会叫人觉得这里就是南郡。   不同风格的民居簇拥在水渠附近,林中移民已经习惯了使用连排的大屋,取代过去那种木栅圆寨。大屋的好处显而易见,它修筑更加方便,也能居住更多的人口。唯一的坏处就是大屋不比木寨,比较难以防卫。   干旱贫瘠的土地一旦被浇灌,便能迅速换发生机。   当地的一个乡老告诉章白羽,过去只会人朝着南郡迁徙,绝不留在怀远。如今,却有不少新林郡的人主动留在了怀远,甚至有些新林郡的人一看见三墙城附近的水浇地,立刻大喊‘南郡到了’。   布尔萨中部,在一条狭窄的平原河道两侧,数百年未见的景色再度出现了。   章白羽站在水渠边上的时候,能够闻到水的气味和湿润泥土的腥味。   章白羽听说,卖花娘这种职业再度出现在了布尔萨,倒不是说布尔萨本来没有鲜花,而是如今鲜花的价格已经很便宜,足以让殷实人家购买了。   三墙城。   章白羽和陈粟的相遇了。   陈粟听说王仲随同前来,便只带了儿子前来,说夫人偶感不适,无法前来迎接陛下。   章白羽听后也没有说什么,将一份陈粟继子的近况手札交给了他。   章白羽抱起了陈粟的儿子,逗着他。   那小儿生了一副布尔萨面孔,但却有双唐人的眼睛。   章白羽颇有感慨。   当初唐军崛起的时候,即便是将领也难以迎娶唐女,多半都迎娶了外族女子。   那时唐军朝不保夕,有了妻室已属不易,多半都是以正妻之礼迎娶。   到了现在,越来越多的唐女出现在了都护府中。章白羽已经听说,有些官员悄悄地休掉了原妻,改而迎娶了唐女,甚至有传言说:都护是不喜欢这些混血儿的。   这种传言传得很广,说得有板有眼—──据说当初进攻尼塔行省西部的时候,曾有一群诺曼唐人的混血儿,那些人并未被直接承认为唐人,地位甚至不如布尔萨人──人们据此判断,都护根本不相信外族人。   都护府的官员们都是聪明过人之辈。他们当然明白,不论‘都护不喜混血儿’是真是假,都护喜欢唐人总是没错的。为了自己的前程考虑,就必须迎娶一个唐女,即便不休掉正妻,也要纳入唐女妾室。   韩云对这种行为极为愤怒,几次让章白羽把这种人揪出来,直接罢免官身。   章白羽知道,许多归义女子很信赖韩云。从灰堡开始,都护府女眷就以韩云为首领,如今遇到这种变故,过去的姐妹自然前来请求韩云出面。   当然,章白羽也明白,韩云之所以这么愤怒,也是因为她本身就有出云人的血。   这样一想,章白羽倒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难怪每次韩云过来痛斥都护府内的负心汉时,都会顺带说些钟离芷的怪话。别人的愤怒不甘,终究也是自己的愤怒不甘啊。   章白羽也对那些部下感到恼火:究竟是多么蠢,才会觉得他对混血者有偏见的?   如果这样算,章白羽岂不是日后也要纳入唐人女子么,真是无稽``````即便是这样,也不是说这和韩云有出云人的血有关系。   “这下回了定国,跟你家夫人也有个交代。”章白羽对陈粟说,“跟她说,她儿子不会参加北伐,会留在都护府。”   既没有将陈粟的妻子送往临湖,也没有将他的继子带着北伐,这是章白羽对陈粟的信任,也是章白羽对都护府的信任。   以如今都护府制度,绝不会有任何差池。   陈粟若是忠诚,则都护府内一应兵马听由他调遣;   若是陈粟不忠,那么他在都护府内的一切助力都会烟消云散。   陈粟却连连摇头,“都护,把他带着北上吧。”陈粟说,“定国大批儿郎都前往了格城,准备加入唐兵北伐。我的继子也该出人头地了。”   “你的夫人```”   “这也是我夫人的意思。”陈粟很坦白地说,“我的夫人觉得,如果孩子没有为你流过血,你永远不会把他当成属下,只会把他当成我的儿子。这对孩子来说,不是好事情。”   章白羽哈哈大笑,“好的。”   两人寒暄了一会,章白羽邀陈粟一道骑马游行,让左右亲居后护卫。   “陈郎。”章白羽在四下无人听见他们谈话的时候,声音变得郑重了起来,“你担任行司马,可知防备何处之敌?修缮何处城寨?”   “当是防备海上之敌,修缮南郡城寨。”   章白羽摇了摇头,“乌苏拉已疲,罗斯贵人不堪一战。陈郎,你要防备列加斯,修缮勒庞城。”   “什么?”陈粟颇为惊愕,列加斯和章白羽的情谊,在安息南部城邦都被传得很开,许多安息人至今将章白羽称为赫尔沙依。“都护是听闻什么消息了么?”   “没有。”章白羽承认,“只不过,在都护府北伐之时,唯有列加斯有军力对都护府不利。列加斯意图如何都护府不得而知,但列加斯拥兵在手,便不得不防。”   陈粟想了想,“属下明白了。”   两人打马穿行在河岸边交谈。   赤色平原,河水浩荡。   怀远郡万物生长,丰收可期。   三十三章 双城   第三十三章 双城 第三十三章 双城   乌苏拉的航船依旧在逼近都护府的海岸观察。   如今碍于合约,乌苏拉人并不会悬挂共和国的旗帜,可是许多身份不明的大船,稍有经验的唐军士兵一看就知道是乌苏拉人。   这一点的确可以说是乌苏拉人的优秀:乌苏拉人的风帆可以捕捉每一缕风帆;当他们的桨手齐齐划桨的时候,桨面翻动之整齐,如同生在同一扇翅膀上的羽毛般协调;此外,乌苏拉人的船只在航行的时候,速度明显快过罗斯船和莱赫船;每艘乌苏拉船跟随两天后,就会头也不回地折返离开,不论顺风与逆风。   唐兵许多时候一边咒骂乌苏拉船侵犯海疆,却也不得不承认乌苏拉人的水手厉害。   整个公海上,乌苏拉侨民港口的水手是毫无疑问的一流水手。   都护府听说霍格岛上有不少乌苏拉侨民,只可惜莱赫人怕是不会允许唐人雇走那些水手的。   乌苏拉侨民们很有趣,他们在平日里自然会倾向于乌苏拉,可一旦接受了外人的雇佣,乌苏拉侨民就会为雇主死战到底。   唐军前不久才听说,当初在洛峡海战中,莱赫船上的水手和士兵有六分之一都是乌苏拉侨民。   莱赫人从中立的自由邦中雇来了这些水手,在战后听凭他们的意愿发钱遣散或者授予莱赫公民权。   章白羽经常能够发现乌苏拉海船。   这些船只沿着海岸航行,唐军前进它们就前进,唐军停止它们就航向外海泊锚。   不止一次,有郎官前来禀告,劝说章白羽前往内陆行进,否则唐军的动向就会被乌苏拉人掌握。   章白羽听闻后,非但没有进入内陆巡游,反而盛张都护府的旗杖,明白无误地告诉乌苏拉人自己的动向。   此外,在埃辛城,内卫司的哨点也禀告说,‘几乎每一个在码头上的人,花上一枚唐钱,就能从酒肆茶馆之中听到大公巡游的消息’。   章白羽巡游的消息从埃辛城传出,又得到了沿岸乌苏拉战舰的证实。   这一下,乌苏拉人开始推算起唐军北伐的具体时间了。   夏收即将结束,之后则是秋冬的收获。   都护府有一套昂贵的征粮体系。   乌苏拉人曾经仔细地琢磨过这种体系,在共和国内,对这种‘唐人征粮法’的态度褒贬不一。   喜欢它的人说,这种征粮法则极为细致有力,所有财富在两个月内,就会如同涓涓细流一样地涌入大公的仓库之中;   不喜欢它的人则说,唐人为了维持这种征粮制度,必须维持大量的官员、助手、监察官和士兵。在财富抵达仓库之前,这些官员和助手们就会耗费掉许多财富。此外,这种征粮法并没有增加新的财富,而是将现有的财富尽可能多地被大公拿走──换句话说,唐人的这种制度是可怕的暴政,比起什一税和领主税还要恶劣。   随着乌苏拉人对都护府了解的进一步深入,‘大公是共和派’的传言已经烟消云散。   按照都护府目前的制度来看,大公非但不是一个共和派,甚至是比起安息沙阿沙还要贪婪凶残的东方君主。   共和国那些诋毁大公的街墙涂鸦中,章白羽的形象更加恶劣了。   过去,章白羽只不过是跟埃兰国王、莱赫女执政一起搂着肩膀跳抬腿舞。   如今,则多出来了章白羽的单人绘画:章白羽被化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大胖子,每一处关节之间都有肥肉颤抖,章白羽正在用叉子叉起一片片肉塞入嘴中,这些肉片上写着‘尼塔’、‘布尔萨’、‘科尔卡’等地名。   与之相反,春申河谷地的唐人,则被绘制成了人间乐土。   平民共和国的议会告诉它的公民们:   “在遥远的春申河上,有一群热爱自由的抵抗者,他们是真正的唐人,他们有一位女王,是唐人最为正统的王室成员。这位女王和我们一样,曾经反抗过诺曼帝国的入侵,如今,她将独自面对残暴的大公。”   “女王对共和国充满了好感,女王的部下虽然弱小,但为了保护家园,那些可敬而勇敢的士兵将会流光最后一滴血。女王陛下对信士也是极为爱护,她在凶残的大公面前放弃了灭国的仇恨,宣布保护那些滞留在唐地的诺曼人、乌苏拉人。在女王的国度,所有热爱自由的居民都团结一致。”   为了煽动乌苏拉公民们的热情的,公民共和国甚至不惜造谣,同时宣传的话语也彼此矛盾。   它一边说女王和共和国的态度一致,仿佛女王是一个共和派,但另一边又说女王是最为正统的唐人君主;   它一边说女王崇尚自由,一边却又拿不出确切的证据,只能反复地强调大公在受降城的所作所为;   它一边说女王的属下兵士强大,不惧一切敌人。一边却又反复劝说居民,如果不帮助女王,那么大公就会去消灭它。   可神奇的是,乌苏拉公民在耳濡目染之下,竟然接受了这种矛盾重重的故事。   他们养成了很好的素养:只要一说起大公,就浑身难受,觉得可以指点一下大公应该如何统治,并且很好奇大公统治的居民为什么还不起义;一旦说起女王,就通体愉悦,欣欣然以为自己人。   乌苏拉公民总是充满了浪漫的幻想,他们觉得唐女王是一个热情奔放、崇尚自由的东方女子,也许有一天,她会看上某个乌苏拉的小伙子,两个人就在宫廷里面来了一下子,此后女王将和乌苏拉小伙子共同执掌唐地的国权,率领正义的士兵战胜凶残的大公。对了,女王还会把头发染成金色。毕竟,在乌苏拉人的戏剧中,东方女性如果不把头发染色,就意味着怯懦、保守、阴狠,把头发染成绿色、红色、金色,则表示她们热情、奔放、朝气蓬勃。   不得不说,乌苏拉公民议会编纂的这一套说辞,在罗斯、诺曼乃至埃兰和托莱都很吃香。   乌苏拉人虽然在东方作战失败了,国内也遇到了变革,可是它依旧是乌苏拉。   乌苏拉国内,贸易商行、商人团、工匠行会在议会的调度下,把精力投入了作坊之中。   罗斯运来的羊毛、生麻、皮革;诺曼运来的矿石、芦管、干燥花瓣、铁锭;诺曼本地出产的葡萄、小麦,被乌苏拉生产成为布料、工具、香水和酒类。   失去了东方贸易后,乌苏拉用尽了全力去适应当下的环境。   它的船员可以征服波涛,它的工匠同样能统治作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东方贸易的衰落让乌苏拉出现了萧条,可也正是这种萧条,让乌苏拉不得不重视实业起来了。   伴随着第一批廉价的乌苏拉货物运向各地港口,乌苏拉人对‘南唐、北唐’的二分法,也传遍了各地。   当然,乌苏拉人的灵活在此也展露无疑。   在自由市、共和国内,乌苏拉人便说女王是自由女王,大公是东方暴君;   在君主国和领主封地上,乌苏拉人就说女王是一个‘护教者’、‘受洗者’,大公则是个‘灭教者’、‘敌先知’。   莱赫共和国内,自然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动向。   莱赫刚刚从第一笔东方贸易之中获得大量的财富,这让莱赫共和国格外珍视东方伙伴。如果大公被中伤,乃至整个都护府蒙受了恶名,对莱赫共和国的海贸来说,也是极为不利的事情。   几个莱赫议员提议,要针对乌苏拉人给出不同的宣传。   可是莱赫议会之中,大商人们并不愿意出钱,他们觉得这是大公的事情,也该大公出钱。   亲近都护府的议员得不到支持,女执政也无可奈何,只能将这件事情告知了都护府驻扎在莱赫城内的典客郎。   典客郎,是唐人对外交官的称呼,它的音译,已经被莱赫人吸收进了《莱赫共和国大辞典》中,有标准诺曼语、埃兰语和教皇国语三种注音法则和例句。   称呼典客郎的时候,诺曼语称‘德迪扬克’、埃兰语叫做‘勒迪昂科’、教皇国语则是‘霍克迪扬刻’。   典客郎则立刻将此事命令快船传回了埃辛城。   都护府调拨了专款,让哨站协助进行反击。   很快,莱赫共和国内,对于东方出现了不同的说法。   莱赫人说,“大公最初从唐国流落出去,孤立无援,他获得的第一块领土上,没有一个是故乡人。大公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学着莱赫共和国的样子,公平地对待每一位公民。当这些公民要求开战的时候,大公便开战,当这些公民要求贸易的时候,大公便贸易。大公有许多部下,但那些部下绝不是他的奴仆。大公将国土分成了六个郡,莱赫共和国正好有六个大区,难道你们觉得这是巧合么?此外,大公绝非是叛军,大公是一位全体唐人拥戴的贵人,他获得唐国的王冠,是因为大公获得了唐国全体公民和贵族支持的结果。女王呢,只不过是外人扶持起来的傀儡罢了,只因为她天生拥有血统,便想要永远占据有利的位置。”   “诸位莱赫公民,诸位诺曼人、埃兰人还有托莱人,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么?曾经隔断东方贸易的乌苏拉人,和那位女王多么相似:站在父辈的肩膀上便能不劳而获,觉得一切都已经注定,拼死打压所有后起之辈。你们被乌苏拉封锁在东方贸易外上百年,只能去乌苏拉的泻湖上购买高价的东方货物,是谁改变了这个?大公。去年,香料的价格下降了一成、丝绸的价格下降了两成、瓷器的价格下降了一成,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阻拦在我们和东方之间的屏障,乌苏拉衰落了。许多东西的衰落是可惜的,许多东西的衰落是正义的。”   “大公是我们所有人的金主,他带来的繁荣,你们难道没有享受么?他获得王冠,牺牲了你们的士兵么?他惩戒了腐化的教士,难道不也是你们的诉求么?大公是我们的朋友,乌苏拉和那位女王,则是我们的仇敌。不要再被欺骗了!”   都护府和乌苏拉的战争在战场上结束了,但在小酒馆、市集、拍卖行、妓院、码头重新开始了。   厄尔班尼。   如今厄尔班尼贵人团出行的时候,一定会携带双倍的随从,并且从不单独行动。   厄尔班尼城内已经分为了两个区域:一个区域是内城,此地由厄尔班尼贵人团牢牢控制;一个区域则是港口的贸易站,乌苏拉共和国被允许在那里直辖几幢房舍。   所有进入港口的乌苏拉船只,一次只能上岸十人,超过十人,就需要申请特别通行证。   这是唐人韩斐来建议厄尔班尼做得。   在公民大会上,厄尔班尼听从韩斐来的建议,争取到了半自治的权力。   它如今对乌苏拉缴纳的税款比过去少了一半,还不必承担对乌苏拉共和国输送粮食的义务,与此同时,厄尔班尼却仍然留在乌苏拉共和国的体系之内,享受共和国遍布各地的贸易站点,并且可以在任何一个海外城邦募集水手、修缮船只、订造大船。   来自都护府的消息依旧在厄尔班尼城集散。   从这里,所有的商人都听说了‘东方大公准备返回故国’的消息。   因为乌苏拉战舰在尼塔西部和南部都发现了大公的骑兵,便判断大公最早会在明年秋天发起进攻,最晚则在四五年后。   认为大公在明年发起进攻的人,一般会被人嗤笑。   唐地没有多少船,这是一个共识。   莱赫人的战舰大部分返回了国内,留给唐人的战船并不多。   唐人自己可以造舢板,可是能够跨越唐海的桨帆船、风帆船,却是不够的。   说四五年后大公才能发起北伐,已经是对大公颇为尊重的的猜测了:这是假定大公的仓库之中已经满载着船料,并且已经开始订购大船了。   不少乌苏拉筑城师正在做着遥远的打算。   他们盘算着,如果几年后大公开始进攻北方的唐人,那么当地的筑城生意应该不错。如今乌苏拉城内的生意很少,如果女王能够修建十座城堡,那么一百个筑城师就会发大财。他们开始关心前往罗斯的商船,指望从上面弄到船位,同时,乌苏拉的公民议会也在考虑支持唐地修筑城堡的计划。   还有许多人建议,直接将战舰雇佣给女王。   这样一来,可以进一步推迟大公北上的时间。   因为乌苏拉和大公有停战协议,所以雇佣契约,可以转由乌苏拉的海外城邦来进行。   公民共和国如今对合约颇为后悔。   因为粮食匮乏,当初在埃辛城的使者不得不接受了大公的合约。   在合约上,大公被称为‘陛下’,头衔是‘全体唐人和全部唐土的国王’。   在市民之中,乌苏拉议会可以任由‘女王’名声高涨,可在正式的外交中,乌苏拉议会却不能公开称呼女王,只能称呼女王为‘唐人的女领主’。   从来只有乌苏拉人趁着敌人虚弱,逼迫敌人签署屈辱的协议。   这一次,乌苏拉却和唐人签署了完全平等的合约,这太屈辱了,乌苏拉接受不了。   乌苏拉权衡了利弊之后,便开始执行起了他们熟悉的封锁令了。   一位乌苏拉使者前往了教皇国。   他保证,新的共和国依旧会尊奉教皇为宗教首领,同时会保障教产的年金持续不断地涌入教皇国,如果出现了金币贬值的情况,乌苏拉共和国也会按照过去的补偿方法,直接为教皇国提供货物。   对乌苏拉共和国颇为冷淡的教皇国,这个时候态度开始软化了。   在教皇国内,几位高级教士甚至出席了乌苏拉侨民区的圣事。   这被看成教皇国愿意承认乌苏拉议会的象征。   这之后,乌苏拉共和国恳请教皇国对诺曼南部城邦下达贸易禁令:严禁它们对唐地出售大船,因为这会增强异教徒的海军。   乌苏拉人甚至提供了一份地图,告诉教皇国的官员,如果唐人从埃辛城出海,顺风的情况下一个月就能抵达教皇国的沿岸,如果唐人在罗斯地区占据了港口,那么唐人只需要十天就能抵达教皇国的海岸。   这种说服很有效果,教皇国同意了乌苏拉人的恳求。   乌苏拉人迅速将这个禁令传遍了诺曼南部海域。   正在暗自庆幸乌苏拉人失败的小国,一时之间都愕然不已:乌苏拉虽然虚弱,可是影响力依旧巨大,过去的海域曾被乌苏拉人支配,如今乌苏拉人也没有离开。   南部小国的确在跟神秘的商人洽谈着合约。   许多自称莱赫商人的陌生人,正在诺曼南部的港口到处游说,希望购买船只:大小皆要。   诺曼小国都有种植船料的林地。   这些林地木料的买主,不是莱赫人就是乌苏拉人,偶尔还会有埃兰人。   三家买主曾在教皇国内协商,制定了一个《船料贸易约定》,规定了船料价格,这让诺曼小国完全没有任何议价权。   如今新来的‘莱赫商人’却出手阔绰,丝毫不在乎《船料贸易约定》:同样的船料可以多卖出三成的金币,如果造成了大船,卖出的价格就更高。   诺曼小国欢欣鼓舞,正准备趁机发一笔小财。   可是开心没多久,教皇国的禁令就从天而降。   诺曼南部,对乌苏拉的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莱赫商人’眼看大船和船料纷纷被禁,便又采买了新的货物:家具。   诺曼邦君们对这种做法感到耳目一新。   他们都知道,这些‘莱赫商人’就是唐国的商人团。   只不过没有任何人会拆穿,毕竟生意就是生意。   ‘莱赫商人’送来的订单描述如下:“共和国希望采买贵国的木料家具,初步估算:需要橡木九百椽(划去)根、松木四千椽(划去)根、用来装饰墙壁的舵盘一百副、用来装饰外墙的铁锚一百五十枚、质地如同帆布的粗布(用于市集遮阳),一千四百卷、阴干好的木料(用来制作考究的门、窗、地板),两千九百箱```”   诺曼邦君对‘莱赫商人’的描述叹为观止,纷纷表示:“贵国的家具生意,我国一定尽力完成。”   唐人这种灵活的做派,也叫邦君们喜欢。   教皇禁止贸易大船,唐人就订购大船的木料部件;   教皇禁止贸易船料,唐人就买家具材料;   教皇禁止和异教徒贸易,唐人就找来一群莱赫人负责采买。   乌苏拉人并不愚蠢,他们很快就跑到了教皇国,称呼莱赫为‘天主之耻’、‘叛教者’、‘异教徒’。   教皇国被乌苏拉使者纠缠,只能召集双方外交官在一起协商。   仲裁室。   “你们在帮助唐人!”乌苏拉外交官是平民出身,他并不在乎那些外交礼仪,而是直接斥责对方,“你们在帮唐人筹备舰队。”   “证据呢?”   “你们帮唐人采购了许多预制船木,说什么用船舵装饰墙壁、用铁锚装饰城墙、用帆布给市集遮阳,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卢卡共和国给一群陌生人卖了十六个桨帆撞角?”   “贵国使者太敏感了。船只的撞角,是一种非常有男子气概的装饰品,在莱赫共和国,如今就很流行在码头上装点撞角。市民们纷纷前来参观,尤其是许多儿童,他们的好奇心让我感动。我们都是依靠海上的国度,我们的孩子看见了这样的撞角,就会燃起对大海的向往。他们未来,会成为我们的船长、水手、冒险者```”   “够了!”乌苏拉使者勃然大怒,“撞角的事情,我就不说了。费伦茨共和国更加离谱,他们卖出了八百多块阴干好的橡木板,每块橡木板都有四尺宽、十六尺长、三寸厚。贸易清单上说,这些橡木板是用来制作家具。”   “橡木家具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我家的桌子就是橡木的,它使我感到安稳和从容。没有这种家具,我的生活会索然无味。如果有人要订购橡木家具,我根本不会惊讶。”   “你胡说!橡木家具都是用边角料拼接而成的,我曾经是木匠行会的成员,我知道得很清楚。”   “木匠先生懂得真多。”   “还有镶钉、锁头、铁链,”乌苏拉使者有些气急败坏,“最过分的是,菲拉公国的贸易清单里面,竟然有‘五百根船桨模样的原木,用来制作大门边框’。船桨模样的原木?你们究竟是有多无耻!”   “我今天真是感到茫然。”莱赫使者一脸愕然,“您跑到这里污蔑我和莱赫共和国的声誉,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充足证据,结果你却跟我谈起了诺曼南部国家的贸易。你们乌苏拉实在太咄咄逼人了,禁止大船和船料贸易就够了,你们竟然还要禁绝家具、装饰品贸易!贵国究竟是什么居心?难道大海之上,只有贵国能够贸易么!”   “莱赫使者,”仲裁官用苍白的眼眸看着莱赫人,提醒他差不多就可以了,“乌苏拉人说的事情,贵国尽快给个交代吧。”   莱赫人看着仲裁官,“莱赫共和国,是教皇最忠诚的仆从了。我们最近正在审查教产,人手都被用在结算年金上,今年的教产代理团也很忙碌。我们当然可以彻查此事,看看是谁不听教皇国的禁令。可是那样的话,我们就要抽调(啧)教产代理团的人手了```恐怕教产年金,就不能按时抵达教皇国了。”   仲裁官和莱赫人对视了很久。   双方用眼神较量着。   “教产年金,必须按时抵达教皇国。”仲裁官说,“莱赫人也要彻查贸易商行,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违反禁令,你们要提交一份详实而规范的调查书```嗯,在明年的降圣日交上来吧。”   莱赫使者按胸点头,“虽然时间仓促,鄙国一定照办。”   乌苏拉使者,“明年?异教徒都能```”   “好了!”仲裁官说,“各方都心满意足:莱赫人要去准备调查书证明无辜,乌苏拉人的申诉得到了回应,教皇国的禁令被大家遵守了。很好!下次再来吧。”   说完,这位仲裁官带着一股冰冷的平静离开了仲裁室。   莱赫使者被乌苏拉使者拿起水杯泼了一脸水。   莱赫人只是掏出手帕擦脸,乌苏拉人则暴怒而去。   都护府。   章白羽在怀远郡被一队骑兵追上。   这些骑兵从瑞德城得到了西部的消息,便匆匆去追靖国公的巡游大队。   章白羽得到了一份西部哨站传回的最新情报。   王仲和阿普保忠耐心地等待着章白羽阅读完毕。   “陛下,乌苏拉人何等看法?”阿普保忠看见章白羽放下信函后,便开口问道。   “乌苏拉人猜测都护府最快在明年秋天,最慢四五年后北伐。”章白羽说,“也有不少人猜测,恐怕这次巡游返回临湖后,也就是明年春天,就会北伐。”   帐内许多将领们默不作声,看着帐中燃烧的炉火出神。   “传令全军拔寨。准备去新林。”章白羽说道。   两个郎官点头,离开了军帐。   西部许多国家,都在为一年后的战争做准备;   乌苏拉正在从中作梗,越来越严厉的禁令正在下达;   列加斯对南部城邦的兴趣越来越大了。   “一年的时间。”章白羽思索着。“足够么?”   三十四章 奴工   第三十四章 奴工 第三十四章 奴工   受降城。   食货郎们对照着观看城守拿来的两份手札。   左侧是受降城的唐人工匠采集铁矿石,右侧则是奴隶们挖掘的铁矿。   只看铁矿的总量,唐人工匠采集的矿石只有奴隶采集铁矿的三四成,可是如果看了人数之后,食货郎就默不作声了。   此地唐人工匠只有一千人不到,而各地汇聚而来的战俘、叛徒、神棍等罪人,却又七千之数。   “唐人以一当二,”旁边有一个吏员说道,“这是明白无误的。各地贼人匪类,素无教养又恶习难改。派出许多唐兵看护,还要偷奸耍滑,真个是一群渣滓。”   食货郎听完后,抬起头来看了吏员一眼。   “你是什么时候投奔唐军的。”   “我从林中郡来的。”吏员说,“进过塾,先在灰堡干了一年抄书,后来做了替补备官,便前来受降城任事。”   “你可曾为奴过么?”   “嗯?”吏员不知道为什么食货郎要这么问,“却是没有。”   “哦,那就别说话了。”   吏员一凛,不知道这帮临湖城的使者为什么这么不讲情面,也不过是郎官的身份,怎么这么跋扈?   可也奇怪了,城守大人见到这些人也是客客气气的。   许多食货郎,都是从苏培科参加唐军的老兵,即便官职不高,城守们见面了也都不敢抖露威严。   这小吏听说,食货郎各个都能直接面见靖国公,都有通天的本事。   吏员尴尬地笑了一声,说有什么时候招呼他就行,随后就瘟头瘟脑地出去了。   食货郎们继续看起了几分手札,都写着受降城内的治理情况。   受降城的一切,似乎都和死亡有关系。   在别的唐城,铺筑道路、修缮房舍、挖掘水井、开拓宅地,都修筑得又结实又好,多为百年之计。   受降城却不是这样,此地的一切,都有一种‘临时’的意味。   房舍多是胡乱搭成的草屋,供应外乡来的长短工暂居;   奴工们则使用‘沙窝’、‘草窠’、‘板儿屋’等半埋地下的住所;   即便是受降城,也像是一个堆积铁矿的庞大场地:铁矿石和熔炼过一次的粗铁锭堆积如山,周围用木桩圈起,竖着告示牌,告诉别人这是属于哪座城镇的铁矿;   此外,受降城没有城墙。这里只有一个诺曼士兵修筑的要塞,虽然坚固,但却只保护了很小的一块区域。   唯一比较兴旺的城镇,则是距离受降城六里外的一处匠人集镇。   最初,匠人集镇就在受降城旁边,工匠们可以就近熔炼矿石、铸造铁锭。   两年前,几个罗斯老兵策划起了一起暴动。   虽然暴动很快就被受降城内的唐军士兵镇压,可是当初的匠人集却被焚烧一空。   没来得及逃入城内的匠人全部被杀。   奴工手段之残酷,让许多唐军士兵至今噩梦连连。   匠人们迁出了受降城,远远地的在河流对岸修筑了集镇。   受降城再度成为了冷清肃杀的要塞。   在此驻扎的唐军士兵,每隔十天,必然要去附近的匠人集镇上休息两天。   许多唐兵变得沉默寡言,并且很容易和别人打架,一言不合就会出手伤人。   在受降城内,还出现过唐军士兵将归义人妻子活活劈成两半的惨剧:这个唐军士兵在噩梦中呼喊,他的妻子起来给他披上被子,唐兵惊醒之后以为奴工要害他,直接挥刀杀害了妻子。   事后,那个唐军士兵竟然逃走了。   当受降城守派出搜捕队捉拿他的时候,他又疯疯癫癫,茫然无措地从山中返回。   那个唐兵见到城守就跪下来痛哭,只求一死。   半疯的唐兵说他夜夜回到当初奴工暴动的屠戮场:梦中四野都是死人,每个死人都纠缠着他不放。   伤害归义人妻子,在都护府各地都是大忌,没有人会给唐兵求情。   受降城的城守当众宣判他有大罪,将其斩首。   从此之后,受降城附近的归义人女子,便都不太愿意嫁给受降城的唐兵。   那些女人宁愿向北边走到泽口城,或者朝着东边走到栾城,都不愿意嫁给本地的唐兵。   归义人们都说,“受降城的唐军士兵看守恶魔太久,本身也变成恶魔了。”   在城镇内驻扎,对没有野心的唐军士兵来说,都是一件美差。   城镇内驻扎没有什么危险,如果打算退役后留下来,在平日里就会有长官帮忙物色妻子、挑选宅地、并且优先分配城外的土地。   可是在受降城,越来越多的唐军士兵都提出了轮戍别地的请求。   受降城守百口莫辩。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临湖城内的长史几次附信前来询问:为何受降城内,不论文武备官或者士兵,还是一些久经阵战的郎官,都想轮戍到别的地方去?   章白羽甚至派来了都虞候,查看是不是克扣了官兵们的军饷,又或者城守本人太过刻薄。   可是都虞候一无所获。   本地的奴工越来越多,受降城内的气氛也越来越冰冷阴森。   每逢春秋换季,天气潮湿阴冷,奴工中必然疫病横行。   那段日子便是受降城最为恐怖的时候:焚尸的火光彻夜不熄,行走在道路上,经常有灰色的雪片从天而落。   新来的唐军士兵会不明就里,好奇地抬头仰望,老兵则会告诉他们,‘别看了,死人灰’。   周围城镇的居民总是觉得此地阴风阵阵,不愿意在这里久居。   只是因为受降城周围的工钱在唐地属于最优厚的地方,故而工匠们也会在此地挖掘几年矿石,随后离开。   受降城发现应募工匠挖矿更高效后,便一再地提高了工匠们报酬。   唐人工匠改良了诺曼工匠的矿车、摸清楚了矿井的铺筑方法、学会了如何抽水,只要开始下矿,那么挖出的矿石一准比奴工们要多。   可是这些工匠经常赚足了钱,就头也不回地去了瑞德城,以后也不会再回来。   附近的匠人集上,常驻的居民很少,而且看上去都阴森森的不好交往。   那里还有许多妓女和兼职妓女的洗衣妇,她们在受降城内赚钱很快。本地的唐人、归义人都有一种及时行乐的紧迫感,花钱大手大脚,也不愿意置办家业。许多妓女很快就能攒足一大笔钱,然后前往其他的唐城过上静好的下半生。   只不过这样一来,受降城不光男人的名声不好听了,就连女人也被冠上了污名。   受降城,也是都护府内第三个开设了合法拳市的地方。   在瑞德城和栾城,拳市变得越来越像表演场所。许多人打拳很好看,但并不伤及筋骨。   唐人和归义人的拳市商人,都会负责大批拳手的起居饮食、雇来老拳手训练新人,开设半地下的拳斗学校。对拳市商人来说,赚钱要紧,所以对拳斗的限制越来越多,务求好看但不伤命。   受降城的拳市却不一样。   此地的拳市每隔十天,就会打一次‘生死斗’,顾名思义,打到一方死去为止拳斗都不会停止,即使其中一方求饶也不行。   生死拳斗极受欢迎,而在生死斗罢场期间的拳斗,基本没有人会看。   见过拳斗至死的表演后,谁还对不伤皮骨的挠痒感兴趣呢?更何况,要看类似烈度的拳斗,还不如去瑞德或者栾城,至少那些地方的拳斗都很有花头,看得过瘾。   受降城守曾经禁绝过拳市,结果不光居民们暴躁愤怒,就连唐军士兵也闷闷不乐,最后城守只能恢复了拳市。   拳市发展到最后,甚至连奴工也可以来参加:只要打赢了拳斗,就能自赎。   很多受降城的奴隶就是藉由这种指望而活着,他们希望有一天能够在拳市上打赢生死斗,随后获得自由。   参加生死斗的拳手,要么是一些亡命之徒,要么就是为了钱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奴工们则更不用说,他们都是搏命而来的。   这样一来,每当生死拳斗有奴工参加,都会吸引很远地方的居民前来观看。   惨烈的拳斗会把观众吓哭。   哭完了之后,观众就如同上了瘾一般,从此只能看得进生死拳斗了。   不少官员都曾在状告过受降城守,说他允许开设拳市,诱惑平民以命博金,实在有违天理。   城守将拳市的收入扎页交给了那些官员。   “禁绝拳市没问题,您让长史将这些款额调拨给受降城就可以了。”   这份扎页立刻就让大多数的官员闭了嘴,上面的数额明显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受降城,是没有希望之地。   受降城内,房子不必修得太牢固,因为不久后主人就会迁走,或者折价卖给别人;   厚重耐久的家具无人过问,因为没有多少人会长久持家;   酒水、艳丽的绸衣、女人的妆品、精美的食物倒是很受欢迎。   本地人只要有钱,就会一掷千金。   受降城内,曾有一个打赢生死斗的拳手,在一夜间就花光了所有的赏金。   他买来了几十桶美酒,灌满了一口枯井,随后带着三个妓女在里面庆祝,入夜之后嚎叫之声震得全城犬吠不止,最后四人全部在醉酒后溺死井底。   受降城内的居民奉行及时行乐,对任何长久的生意毫不在乎。   在栾城,几年前曾有大批的麻园闲置。许多唐人看中了栾城的布料生意,便四处借钱想去盘下麻园经营。   在其他的城镇,手头有闲钱的唐人很愿意把钱借给那些雄心勃勃的人,毕竟‘都护重织造’,麻园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可想借钱的人,唯独在受降城四处碰壁。本地的唐人按说报酬不少,可就是不愿意借钱给别人,一听说要几年后才能回本,便失去了耐心,根本不做任何考虑。   不光是借钱保守,本地人对长途的贸易也不感兴趣。   曾经有许多归义人前来开设车行,希望本地人一起做买卖。大车、骡马、通行都护府的路引都有,本地人过来帮忙就行,结果他们还是不愿意。   他们拿到一点钱,就要尽快花掉,不然就觉得亏了,“老子今天就有钱,今天就要快活!把钱给了你们,即便是三年后加倍还我,那我今天的快活怎么算?”   唐兵和居民之中出现的怪相,或许还可以控制。   可对城守来说,越来越多的奴工,已经成了一个负担。   长史府一再派人督问城守,问他为什么铁矿总是不能足额?   城守一肚子苦水,却也百口莫辩。   蒯梓阅览了受降城匠人的名册,又看过了他们采集的铁矿的数量,就以此定下了一个额度。   按照这个额度,受降城每年都要欠都护府大量的铁矿,这让他接连两年的考绩都是‘下’。   城守几次给长史解释,“唐人、归义人勤勉,采矿不需有人看守,到了时间就下矿,天黑了才出来。奴工则不同,桀骜难驯不说,还需要唐兵看守。许多唐兵独自下井,经常会失踪,不得不停矿,逐一审问奴工。奴工又懒散轻慢,不服管教,能少挖一铲就少挖一铲,能多躺一会就多躺一会,根本比不过唐人。用唐人采矿的数量定额,本来就有问题。”   长史却不这么看。   奴工虽然吃用得少些,可也终究是有损耗的,每年供应受降城的粮食,给奴工准备的粮车可就占了大头。   结果呢,奴工们挖掘矿石的速度越来越慢,一年到头算下来,反倒成了长史府的一处亏空。   一边是亏空,一边是缺乏铁料,长史府当然着急了。   在长史府三番五次地批判受降城后,城守也在委屈怨愤之中上书靖国公。   城守在信中对长史蒯梓多有抱怨,说‘蒯虞候不顾老兄弟情面,既不听我难处,也不用我提的办法。我请回唐军,还做靖国公帐下的执戟郎’。   章白羽没有将此事公开,而是派出了亲从官前来询问城守,他有什么办法。   受降城的城守竟然提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请求:分作三年,逐渐罢去奴工,从各地募集工匠,把受降城变成一个由匠户组成的矿城。   章白羽知道受降城的城守性格稳重,肯定是深思熟虑后才提出这种请求。   可当时乌苏拉侵犯海疆正急,各地打造兵器、铠甲、舟车急需铁料。   章白羽不敢同意,这件事情也只能作罢。   这之后,章白羽派了几批备官、亲从官、食货郎前往受降城,让他们弄懂当地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其他的使者仔细地探查了受降城的‘兵士饷酬’、‘官员俸禄’、‘布、米、盐、肉的供应’,却是一无所获。   受降城在这方面没有问题,城守甚至做得比别的地方更好。   唯有食货郎他们真的听进去了城守的建议。   按照城守的说法,奴工被送到受降城来,就是来受罚的。   既然是受罚而来,又生还无望,这些奴工必然懈怠懒散。   奴工们根本不会在乎挖出了多少矿,他们只在乎能够苟活多少天?能少干多少活?   若只是惩罚这些奴工,乃至让他们去死,受降城守十天之内就能做到──大不了召集唐兵将奴工坑杀即可。   “就像人分心做两件事情,就会一件也做不好。”受降城守说,“长史府既要把奴工塞过来采矿到死,又要让他们采矿和唐人匠户一样,这是不可能的。”   “同样一个人采矿,若是心气不同,那挖出多少矿就是天壤之别:唐人匠户采矿只会想着多挖,因为不光有饷钱,挖出来的矿还有一成还是归他们的,这些匠户怎会不用命?等到有匠户打造了趁手的铁器、修好了矿车、铺成了矿道,其他的匠户也会跟着去改,就算多花点钱,他们也愿意。为什么?这样他们能挖更多的矿,赚更多的钱。”   “奴工呢?既要他们挖矿到死,又要他们学着改进技艺,这不是一纸政令就办得成的──这是蒯长史痴人说梦。”   “我宁愿不要他每年送来的粮食,只让他每年给我一千个匠人。我把这些匠人养活好,还让铁料出得多。”   说道这里,受降城守竟然忍不住惊叹了起来。   “在苏培科岛上的时候,许多诺曼人被俘,人人都想把诺曼人变作奴隶,让他们尝尝咱们的苦。可靖国公让我们不准奴役诺曼人,还跟我们说,只要诺曼人纳粮,就给他们保护。到了布尔萨,又有许多布尔萨贼人被咱们捉住,靖国公还是这般处置。我先只是觉得靖国公大善大德,如今才知道,靖国公也是智虑过人。在苏培科的时候,靖国公就说过,不蓄奴不是因为心善,而是这样划不来。我当时听了却像是没听一样,如今在这受降城,我才幡然醒悟──当初国公说得句句不假。”   食货郎们可不在乎受降城守怎么说,他们只关心本地的铁料怎么才能保障出产。   如果能为都护府增加铁料,即便奴工全部都累死,食货郎也不在乎。   这些奴工没有一个是清白的,苟活到今天已经是都护府的仁慈了。   当然,若是罢用奴工也能让铁料增加,食货郎们就会考虑帮助城守。   “一个青壮过来,”食货郎询问城守,“多久能上手?”   “若有师傅带着,大概半年。”城守回答,“若是在匠人集上跟着矿队,两个月就能派上用处。匠人集的矿队很有意思,他们每个人只干一件活,新来的人都只用擦洗矿车、给矿车钉木板,下了矿也各有分工:有人点蜡烛探清浊、有人检查支撑梁、有人铲矿、有人抽水,真的采矿的反倒不多。这些矿队一下矿,也不需要有人看护,他们一直干活到下午出来,采得矿就是比别人多。我下矿看过他们几次,我发现,他们和奴工不同的地方就是一开始干活就不停,不紧不慢,到头来却是矿石满车。”   “矿道呢?”   “矿道是几个莱赫人帮忙铺的。匠人集上的几个矿队凑起来出了大头,城守府帮忙补了一些。”   “这种矿道奴工们用么?”   “呵。”城守轻笑了一下。“用不起,也不会用。之前城守府出钱,帮奴工铺过,结果矿道天天被奴工铲掉,后来也就算了。”   “我看见您呈递到都护府的扎子,说矿道有好几种。”   “三种,哦,其实也是两种。”城守说,“一种是‘单箍道’,用铁、转铺成,矿车装一排轮子就好。这种矿道铺起来便宜,就是下矿车的时候,需要两个人在旁边看护。剩下的就是‘双箍道’和‘三箍道’,都可以说是‘多箍道’。这种矿道铺起来贵,但是矿车旁边不需要派人看护,用绳索和绞盘牵引就行了。”   “城守大人为何要专门说这种矿队?”食货郎自然留意到了城守在手札里面着重说明的矿队。   “我打个比方:若说一个奴工每天采出一石矿,一个匠人每天就能采出一石八或者两石矿,一个矿队的工匠,划算下来,每天却能采出两石五、两石六的矿。”   “竟能差出这么多?”食货郎也很惊讶。   “的确如此。”城守点头,“我说得句句属实,过去几年,每天收矿都有货扎可以查验的。不光如此,每个奴工采矿少就算了,二三十个奴工采矿,周围就要有一个唐兵盯着,奴工又容易生病,生了病还要劳烦别人去照顾他,若是行了瘟疫,那就是一井的奴工都要停矿。匠人和矿队就不需要别人看着,便不会耗费唐兵人手。此消彼长,一个匠户和矿队匠人采出的矿,远远多过过奴工也不稀奇。”   城守只在谈起匠人和矿队的时候,脸上会有一丝神采。   可一旦回到现实中,城守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了。   城守如今颇为消沉,他觉得在乌苏拉人侵犯海疆的时候,靖国公尚且不支持他,如今北伐在即,靖国公恐怕只会更加持重谨慎了。   “诶,”城守摇头苦笑,“和诸位聊了这么几天,虽然感觉于事无补,终究心里快活了许多。听说你们明天就要返回临湖,今晚,我便设宴款待各位吧。受降城的难处,还望多与靖国公说说—──不必过分说,只须说实话,靖国公就能晓得这里的难处了。”   食货郎们彼此看了看,反倒露出了笑容。   “城守大人,”一个食货郎对城守说,“我们不去临湖城的。”   “那你们去哪里?”   “我们直接去靖国公军前。”食货郎说,“您可是想错了,靖国公可没打算让您一直委屈着,靖国公派我们来,就是来帮您的。”   “怎么讲?”   “城守过去在军中任何职?”   “曾为都护执戟,后为郎官,再为虞候,又回都护身旁亲从半年,派往此地为守。”   “城守大人没有做过工丞吧?”   “几位是在取笑我么?”城守被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莫名其妙,“自然没有做过。”   “那么,城守准备一下吧。”食货郎说,“调令很快就来,城守要将奴工送往新林之北,沿途粮道已通、路引已备。之后,食货司会来接管此地铁矿。哦,城守放心:矿产若增,属城守功劳,矿产若降,是食货司失职。”   城守愕然,“这是要做什么?”   “既然奴工不适合采矿,”食货郎笑着说,“就叫他们去别的地方干活赎罪吧。食货司会鼎力相助城守的。”   “靖国公```”   “靖国公自有安排。”   怀远郡。   白垩城。   章白羽站起身来。   他刚刚祭祀了从林中郡南下途中枉死的族人。   眼见靖国公跪拜祭祀,附近观看的林中人不免又回忆起了当初的惨象,无不抹泪。   流泪既是对乱世薄命的自怜,也是对靖国公的感动—──咱们林中人没有选错。   章白羽祭祀完毕之后,许多林中聚落的乡老便聚拢了上来,纷纷对他行礼。   “主公,”有个乡老须发尽白,如今胡须根根颤抖,“如今北伐姜氏,族中子弟能带多少带多少,率他们杀贼去吧。”   章白羽笑着摇头,“老丈,后生多留一个是一个。慷慨死难是英雄,多生子嗣也是豪杰。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讨你家后生来的。”   乡老很费解,“我们寨子穷得很,除了小伙子和白垩石,就没别的侍奉主公了。”   “你们马家,在林中本是猎户出生。南下时,为千万人开辟一条活路,也是你家的功劳吧。”   乡老很傲然地扬起了头,“我林中马家子弟,穿山越岭,烧石、开路、架桥,一气呵成。当初林中雪落成灾,我马家自然是冲在前面的。可惜这布尔萨野物忒少,猎户没有用武之地,只能采些白垩换口粮,也是背时。”   “好。”章白羽点头,“这一次,便把寨中最有本事的猎户找来,最好是记得当初南下道路的那些。你们当时怎么过来的,如今就要怎么回去。”   乡老脸上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主公不是有许多大船么?走海路吧!要是走新林道,路上怕是要死无数人,不知要折损多少后生。”   “老丈放心。”章白羽淡然地说,“这次伤不到咱们子弟。”   三十五章 永安元年   第三十五章 永安元年 第三十五章 永安元年   撤离中的乌苏拉士兵不断地将目光投向唐海。   这曾是乌苏拉的‘塞米内海’,如今却变得越来越危险了。   唐人战舰已经开始在春申外海游弋,遇到乌苏拉战舰的时候,唐人战舰即便在数量上处于劣势,也会逼近观察。   有些时候,唐人战舰摸清了乌苏拉战舰的航路,就会脸贴脸地靠上来。   乌苏拉水兵们都接到了命令,不得在任何情况下擅自开战。   这些水兵们因为这条命令如同被阉掉的斗鸡,遇到唐船的时候经常手足无措,也不知道他们的对手是否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   许多次,乌苏拉战舰和唐人战舰都会贴舷。   双方会默契地留出两桨的位置,避免桨叶被折断。   乌苏拉士兵会站在船舷上看着唐兵。   唐兵也会站在船舷上看着乌苏拉士兵。   双方大多数时候会彼此观察一段时间,随后朝着不同的方向绕开弧线离开。   少数时候,双方的水兵会彼此抛掷一些小东西:水果、裹在草捆中的酒瓶、咸鱼。   “春申外海正在从公海变成唐人的海,”乌苏拉共和国的使者哀叹地记载着,“自由贸易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大公即将封锁这片海域。”   乌苏拉战舰在唐海上的数量越来越少。   唐人虽然放松了对洛峡的封锁,可对乌苏拉共和国的船只,却采取了单向禁行令:所有的乌苏拉大船只能朝南走出海峡,不能从诺曼海进入唐海。   乌苏拉人现在被迫在‘布尔萨海舰队’的使用上精打细算。   如今诺曼人还是可以上船,但是得到的船位,只有狭窄的立足之地。一个给五十人准备的船舱,经常能塞进去一百多人。曾有一艘乌苏拉大商船抵达厄尔班尼后,一打开船舱,发现里面的诺曼侨民已经闷死大半。   乌苏拉人的境况若说是窘迫,那么春申地区的诺曼移民就可以算作凄惨了。   女王虽然许诺了保护诺曼人,可是大族们在乡里并不买账。除非诺曼移民参加了女王的‘诺蛮军’,否则他们就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大族士兵、乌苏拉商人、朝廷官员都将诺曼移民看做案上肉,需要的时候任意宰割即可。   在春申河口之北,诺曼人变成的实际上的亡国之人。   遥远的诺曼帝国对他们毫无兴趣,或许根本忘记了他们的存在,在唐地所有人都有充分的借口报复他们。   春申城内。   乌苏拉人留下来的市民议会被解散了,但是行会得到了保留。   这个行会给女王进贡了大批的礼物,其中包括一顶据说是昔日唐王的王冠。   女王收下了这份礼物,处死了献出王冠的人,因为那几个唐人很可能是当初唐国破亡的时候洗劫王宫的贼人。   不过女王也是公正的,她只是杀死了献冠者,对行会还是很照顾的,只需要缴纳税贡即可。   唐地如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繁荣时期。   北部唐土收复了春申,两个地区的财货、金币、人力一夜之间交融在了一起。   北方各郡物贱金贵,春申郡则金贱物贵。   春申郡的商人立刻带着大批金币前往北方各郡,那里的金币尚未贬值,这些乌苏拉商人准备在撤离之前尽可能地搜罗一些财货。   北部的大族们则携带着财货前来兑换金币。   和大族做生意要格外担心,大族子弟若是发现对方有许多存金,便会暗示对方‘投效’、‘进礼’、‘献仪’。   乌苏拉商人若是给了一次,那么之后次次都要给,不然生意就没得做;   乌苏拉商人若是拒绝,立刻就会被掳走唐人助手、帮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大族会通过拷打唐人罗织乌苏拉商人的罪名,随后便合法地将其逮捕。   大族做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得心应手。   即便朝廷三令五申,不得与乌苏拉交恶,可是大族子弟总有办法,他们在朝中都有父兄。依托亲族的帮忙,将区区一个乌苏拉商人的罪名做实是很容易的。   乌苏拉远征军会尽力地援救自己的商人,可对损失的财产却无能为力。   丹多洛将军劝说乌苏拉商人时,甚至用了唐人的俗语,‘花钱消灾吧’。   丹多洛知道,若是托求女王,许多事情是可以特事特办的,可他不能事事去寻找女王。   女王的耐心是有限的。   自从女王知道了南海都护府的大致情况后,便如同惊弓之鸟。   在朝堂之上,她还能保持镇定,可是在乌苏拉人面前,女王时常失态。   她一会态度强横,希望乌苏拉人留下来助剿;   一会又哀恸哭泣,希望乌苏拉人借兵;   不久后又恢复了镇定,说天命在我;   随后又没有底气地自言自语,是么?   关于女王的传言很多。   丹多洛就听说,女王为了自验天命,开始跳一种匕首舞。   女王手持上古时代的一枚匕首,让一个天文郎拨动木栻。   机盘针指向哪一个方向,女王就手持匕首翩翩前往哪一个方向坐下。   星盘所指,皆是女王落座之处。   天文郎每次都会表现得惊愕万分,随后欣喜地报捷,“陛下,天命在斯也。”   女王也会在这种反复地暗示之中得到一丝安慰。   “都护府```”   这三个字如鲠在喉。   女王无数次梦想着在天子旗杖下,温婉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春申海。   可是,当女王真得看见海面时,感到的只有对未知的恐惧。   在海的尽头,有一个唐人子弟,是国贼的余孽,已经整顿了兵马,两三年内就会跨海来犯。   一切仿佛都是轮回。   多年前,姜家先王因为贼人跨海来犯生死国灭。   多年后,同样家族的君王,似乎也要接受同样的命运。   贼军最让人感到棘手的一点,就是那群人完全不在‘唐土’的范畴之内。   若对方是唐地的一股义军,女王立刻就会给国贼平反,告诉天下之人:她与大将军伉俪情深,都是河阳大族之祸;   若对方是一郡大族,女王也会大开朝廷之门,先使对方入朝,再徐徐图之不难;   若对方只是一群外族人,女王反倒不担心。如今唐地民心可用,一旦外族贼寇来攻,女王便有大义在身,兼并大族更加顺手。未来即便有数千海贼来犯,一上岸就会被推下海去。   可是,对方并不和她熟悉的任何东西有关,除了他有个哥哥──而这个哥哥,天下皆知是死于姜女之手。   女王如今有一种怪异的联想。   就好像,她落下最后一子,认定棋局便已经分明的时候,棋盘却忽然扩大了数倍,一尾黑蛇正在向她袭来,已经将她团团围住。   一个月前。   春申城内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   其中有一个节目,是在女王的授意之下排练了很久的:士兵们搭建起来了八仗高的木塔,使用刀刃作为阶梯,许多赤脚的男女攀爬而上,举着红色、黄色、紫色的灯笼,再从最高处放飞祈天灯。   唐地大族们被这仪式惊得说不出话来,又颇为感动。踩刀爬梯艰险无比,这就是一部唐人复国的壮丽画卷,而末了数十点祈天灯飞起,一时让大族们纷纷仰望星辰。   大族们都在感慨:人间的苦难已经大致结束了罢,未来好好地活着,便是子孙满堂、福寿延绵罢。   可是在场的乌苏拉士兵,尤其是一些红披风士兵,却只是目光呆滞的看着。   女王在乌苏拉人身边派出了许多‘听耳’。   给友邦官兵端茶倒水的时候,他们会机灵地记住兀尔速喇人说得每一个字。   听耳回来后禀告女王,“兀尔速喇兵说,在南边,有个甚么大公有一种天火,可以在夜里开辟黎明,把太阳唤出来什么的。”   女王默然良久。   她自幼善读书,隐约知道那种‘天火’是什么东西。   朝中的大臣们,也有了相当数量的人听闻了‘都护府’。   大臣明显没有女王那般的危机感。   他们觉得那个南方都护府也就是占据海岛的流寇罢了。   诺蛮人厉害不厉害?兀尔速喇人厉害不厉害?最后怎么了?都被咱们都撵走了。   一个流氓蛋子扯旗建立的都护府,又算得甚么!   还有许多人觉得,这‘南海都护府’就是一群投奔了兀尔速喇的国贼余孽。   兀尔速喇人为什么要拿一个都护府吓唬朝廷?这还不好想么?兀尔速喇人出生荒岛,想必是地薄民穷,贪慕春申繁华不愿离开,这才危言耸听罢了。   姜氏复国了。   春申城内的唐人不论对朝廷的态度如何,这个时候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二十多年的亡国屈辱,如今已经烟消云散。   城内的唐人拿出了最大的热情,开始自发地庆祝了起来。   街头诺曼人的路牌被拆卸一空;占据街口的教堂甬道被勒令拆除;‘小时’制度被废弃,春申重新恢复了‘时辰’制。   入夜后有更夫巡城打更。   年轻的唐人或许感触不深,稍微年长一些的唐人一听见打更便老泪纵横。   入夜之后经常出现这种景象:许多唐人笑嘻嘻地跟着更夫,走到一个地方就大声问他‘几更天了?’,更夫也会笑着回应,‘打落更啦!’,走着走着,绕城一周后,尾随的唐人又会发问,‘几更天啦?’,更夫就会说‘打二更啦!’   唐人的欢声笑语充斥在街头。   教民、诺曼移民则封闭门窗,心惊胆战地听着街上传来的声响。   乌苏拉士兵已经警告了诺曼移民和教民,入夜之后不要上街,白天也要结伴出行。   大族士兵们骑着马穿行在春申的街道上。   不得不说,大族士兵对春申还是比较失望的。   他们曾经想象的春申城,应该是世间第一等都会:夜里烛光明天,人声鼎沸,街市彻夜开张,儿郎俊俏,细娘娇媚。   可到了春申城后,大族首先看见的,却是大片的荒地。   这些荒地可都是在城墙内的土地。   有人居住的区域,也有许多屋舍被木栅封锁着。   屋檐生蛛网,梁上燕筑巢,破败得很。   传言很热闹的‘春申东、西市’,也完全没有什么看头。   东市早在二十年前就毁于战火,后来被一群安息人买了去,修筑了安息人的社区。   这些房舍之中有许多长条棚屋。   大族士兵先以为是养牲口的,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些地方都是关押唐奴儿的。   大族士兵啧啧称奇,感叹幸亏自己的命好,不然怕是要被捉到这个地方来了。   安息人修筑在东市上的社区,在不久前也被焚毁了街面。   在唐地居住了二十年的安息老移民被杀得干净,就连一个老婆子舞女都被杀了。   大族们正在想办法谋求这里的商铺。   一家香料铺子重新开了张,好像有乌苏拉后台,经营生意的都是春申本地人,找不到安息主人。   这家香料铺子很会做人,各家大族去了都有‘献仪’,故而也没人去动它。   香料铺旁边的铺面,就陆陆续续地被人占了去。   河阳人占据最多。还在朝中的河阳人,都是女王的亲信,他们的属下自然占尽优势。   清河人也占据了小半条街。清河人屠戮国贼余孽时出力很大,女王当然有所褒奖。   西市保存还算完好。   二十年前,东市遭遇兵祸陷入熊熊大火,西市却因为有一处诺曼教堂而幸免于难。   当年城破时,有许多春申子弟蜂拥入西市躲避,也有一些诺曼教士曾因保护平民被杀。   诺曼兵洗城结束后,走出西市的唐人居民发现,春申已经面目全非—──地面的血泊漫过了脚踝,许多人当即丧胆,在惶恐之中选择了改宗。   西市的诺曼商人早就跑得没影了,货铺全部转给了乌苏拉人。   乌苏拉人雇佣了唐人伙计前去打理。   从西土运来的货物,比如乌苏拉的厚重丝绸、香薰蜡烛、竖琴之类的,完全无人过问,上面落着一层灰。   乌苏拉生产的长剑、铠甲倒是供不应求。   近来大族还看上了乌苏拉人售卖的一种‘百焰灯’。   这种灯耗油极大,使用八面玻璃制成,一旦上灯,便华光满屋。   买一顶百焰灯的钱,可以买到十多亩良田。   绕是如此,前去订购的大族子弟依旧络绎不绝。   春申城内清查了许多贼产。   不论诺曼人、安息人还是春申大族的宅邸产业,全部被认定为贼产,一应没收转而赐给北郡大族们。   大族们也聪明,不敢接受章家的宅邸。   章,成了唐地不能随便谈起的姓氏。   章家是国贼,可是女王的长子却又有一半章氏的血。   这就麻烦了。   天威难测,谁知道过几十年后,当女王的长子继承大统时,他会怎么看待章氏呢?   曾有人建议女王悄悄送走她的儿子,以便彻底割裂和国贼的关系。   进言的人很快就消失了。   从此女王的身边再没有人敢提起这件事情。   女王不在乎她的孩子是谁的──只要是她生下来的,她便会一应爱护。   女王给自己的儿子取姓为姜,这多少让大族们的心头安定了一些。   毕竟诛灭大将军府中僚属的时候,大族子弟们手上多少都粘着血。   去年以来各郡清剿国贼余孽,更是将那些亲近大将军的大族杀了个干净。   若是女王的长子姓章,就像一柄剑悬在大族们的头顶,会惊扰得人日夜不安宁。   让儿子姓姜,也是女王必然为之的事情。   她要对大族表明,她的儿子和国贼没有任何关系。   姜弘。   大族们如今都知道这个名字,提起这位唐太子的名讳时,众人皆会感觉一阵阴寒从背后吹来。   不论是大族还是朝中要员,都觉得女王应该从大族之中择选夫婿,从平民子弟从选夫也无可厚非,这样一来法统便不会有问题。   许多人甚至希望女王从王族抱养一个姜家子弟当成自己的孩子,这样一来,姜氏血脉便不会断绝。   姜弘、姜弘,大族们念着念着就会念章弘。   “章弘了,我们就完了。”大族们如是想着。   春申城。   这座承载了太多苦难和灾祸的城市,如今在平淡之中重回了唐旗之下。   女王在城南祭天,改元‘永安’。   唐海南北的唐人们都不知道,在隐约的默契之中,唐人同时弃绝了虚行二十多年的旧元。   码头。   疲惫的乌苏拉士兵、衣衫褴褛的诺曼侨民、财产尽失的安息商人,此时正在列队等候着离开。   乌苏拉的大船越来越少了,船位的价格每天都在上涨。   对这些急于离开悲伤之地的人群来说,早一天离开,就意味着早一天安宁。   乌苏拉士兵或多或少地知道了共和国内发生的变故。如今乌苏拉士兵们更是只想返回泻湖,去看看自己的家园变成什么样子了。   诺曼士兵们没有太多的感想,最初的一批诺曼老兵已经凋零殆尽,现在的这批诺曼士兵要么就是老兵的后代,要么就是这些年作为佣兵前来的。   他们对唐地的感情复杂,却也谈不上留恋。   安息商人们倒是屡屡回头,看着春申城感慨不已。   这些年来,诺曼公爵对外族商人还是挺好的。   春申城内的商税很低,公爵多次帮助商人们度过危机。   若要让安息商人选择一个黄金年代,他们会选择十五六年前的时候:他们刚刚来到春申,带着几包香料就能白手起家,之后奴隶贸易兴旺,所有的外族人都发了大财。   春申城的诺曼移民二代恐怕是对唐地最为留恋的一批人了。   他们从小就生活在春申城或者更加北边的河谷之中。   他们很熟悉唐人,许多人都是双语者,唐语和诺曼语可以自由转换,甚至可以用唐语和诺曼语你问我答。   他们的怨念也最为深刻。   他们怀念公爵统治的时代:唐人和自己和睦共处,但地位稍稍低下一些,诺曼人可以轻松地找到活干,对唐人占据一切优势,每一个勤勉的诺曼人,都能在家中雇佣几个唐人仆从为之服务。   如今大梦惊醒。   河谷地逃来的诺曼移民已经没有了骄傲,他们看见唐人只会感到恐惧。   异教徒将军四处出击的时候,每到一地必然屠戮诺曼人。   许多诺曼女人被送到了深山嫁给唐人光棍,如今可能孩子都能走路了。   河谷地的诺曼移民们泪水撒在港口上。   他们为了自我安慰,在码头上竖起了许多木牌。   “右岸领(唐人称为清河郡),寻找姐妹妮亚、爱弥,母亲布鲁姆希达,父亲亚森,若你们活着看见了这个牌子,请你们知道,我去罗斯了,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左岸领(唐人称为河阳郡),寻找哥哥威廉姆,我去了尼塔,会想办法在埃辛城找到活干,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赛里斯领(本地),寻找儿子阿达纳,爸爸在尼塔,妈妈会埋葬在那里,如果你看见了,如果你看见了```”   诺曼移民很少有全部家庭一起离开的,大多数人已经失去了亲人。   不过到现在为止,这些诺曼移民依旧隐藏着怨恨和不解,既是对唐人的,也是对帝国的。   这些年里,诺曼人尽力维护着帝国的边疆,可是从头到尾,帝国完全对他们不管不顾。   最后一次得知帝国的消息,似乎是许多个世纪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皇帝驾崩,新皇帝调走了军团士兵—──噩梦开始的前奏。   这些年里,帝国皇帝究竟在做什么呢?你不知道子民正在哭泣么!   他们还有一个想法,但却羞耻于开口告诉别人:他们是把春申看成故乡的。   一旦离开春申,他们不知道自己归属何方。   尼塔么?据说尼塔很富饶,比唐地河谷还要富饶,可是那些地方早就住满了居民,难以置办产业,当地的诺曼人也未必会欢迎这些北方同胞。   诺曼南部么?当初父辈们多半就是从那里离开的。多年前就因为穷困而离开,现在回去,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诺瓦城?是啊,最有能力的诺曼人总会去诺瓦城。皇帝会允许我们去么?   当诺曼移民询问乌苏拉士兵,这些年帝国发生了什么事情时。   乌苏拉士兵们多半只会露出同情的微笑:“朋友们,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春申港。   姜女站在高处。   她看着灰色蠕虫一样的人群挤在木头栈道上,吵吵嚷嚷地涌进乌苏拉人的大船中。   永安元年,百废待兴,天命已定,战火未熄。   姜女抬高目光,看着远方的海水,再一次感到了恐惧弥漫心头。   姜女虽然不谙战事,但她拥有辨识的能力和智慧。   她亲眼见过,第一天还士气高昂的清河大族,第二天见到乌苏拉人就浑身战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数百清河兵一个下午就死得干干净净。   这件事情姜女没有追究,也不敢追究。   她却藉此推测出了乌苏拉人的实力。   可是,可是```宰杀清河大族士兵如同鸡狗的乌苏拉兵,在说起那贼人时,皆会肃然起敬,似乎在说着一位他们尊敬的将军。   “天不怜我。”姜女怆然。   姜女的身边,几个卫士不敢说话,而是肃穆地戒备着。   乌苏拉人的将军丹多洛,将会在今天离开春申港。   姜女这些天从丹多洛嘴里听说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其中大部分,姜女根本不敢给朝廷说。   “阁下。”姜女选择了乌苏拉语来称呼丹多洛,随后便改用唐语问道,“朕百般挽留,你们皆不愿意,决意弃朕而去。那么,最后几件件事情,须得答应朕。”   丹多洛的等着随从翻译完后,点了点头。   “第一,不要告诉贼人朕之虚实。”姜女说,“第二,若有一线之机,请为朕中斡旋,以免生灵涂炭。贼人若来,封侯拜相,委身侍之,无不可谈;第三,请为我附书一封,送往帕帕国。”   丹多洛听闻了前两条后,并无触动—──想什么呢?   最后一条却让他警觉了:女王还没有放弃,她还在筹划反击。   “陛下,”丹多洛说,“去教皇国的信,我要知道具体内容:毕竟乌苏拉共和国可能因为您的信件招惹麻烦,可是若没有共和国出面传达信件,我担心您的信件不会被教皇在意。”   姜女看着丹多洛,露出了一个惨然的微笑。   “若是万福尊者可向诸国发下十字战帖,邀来猛士拱卫鄙国,”女王说,“朕,为这天下生灵,改宗可也。”   侍从官平静地译完了这段话。   丹多洛心中赞叹。   这才是女王该有的样子。   “陛下,我不会辜负您的重托的。”   丹多洛对女王行礼。   三十六章 路   第三十六章 路 第三十六章 路   诺曼矿工徒步穿行在灼热的布尔萨平原上。   所有的奴工都被剃成了光头,肩膀上又都护府给烫上的三角烙印,这是唐地居民标识牲畜用的方法。   奴工们沿途穿过的城镇被提前告知了,如果发现肩膀有三角烙印的奴工,不论死活,带去见唐军便有赏金。   押送矿工们的受降城士兵们人数很少,这让沿途的城镇颇为惊惶。它们觉得这么多奴工一旦开始暴动,就会动荡附近的城镇。   不过沿途的城镇只需要看一看奴工们的模样,就会逐渐放下心来。   每当受降城的士兵下令停止前进的时候,奴工大队就会从头到尾默默地跪下,如同被风吹翻的满地禾苗;   受降城的士兵们命令奴工前去取水的时候,这些奴工就会盘腿坐下。每三十个人中会有一个走到唐军士兵的面前,接过木桶去河滩上打水;   当唐军士兵们分发食物的时候,十个奴工会共用一只木碗取饭,吃完就交给下一个人。   离开受降城的时候,城守许诺这些矿工:“凿通北部林莽,最先踏入林中郡的奴工释放,去留听任自辩。若愿意留下,便授予土地、粮种、牲畜、农具;若要离开,都护府会把他们送到罗斯,任由他们离开。”   无数的奴工在受降城的矿洞前沉默不语。   唐军的工匠手持锤头,站在一块毡铁前。   奴工们在唐兵的监视下缓缓地通过。   如果愿意离开,奴工需要跪下来,将双手的铁链的放在铁毡上。   唐军工匠会挥舞锤头,砸断铁链。   如果惧怕远处未知的危险,奴工们则可以自行越过唐军工匠。   随后,这些奴工会背起矿篓:如同往日一样,走下矿井,开始一天的劳作。   一天之内,有一千三百奴工砸断了铁链,他们愿意用未知的危险替换掉眼前的折磨。   这些奴工在当天就离开了受降城。   他们许多人浑身赤裸,也有一些人穿着短小的裤衩,最为体面的人,还在上身罩着一件小衫。   远离受降城的一处营地中,唐军士兵用粗毛刷子清洗了这些奴工。   奴工身上污迹斑斑,以至地面泥水横流。   清洗过后,这些人又都被喂食了一种极苦的药剂。   几个归义的乌苏拉兵告诉这些奴工:这些药剂是‘强壮剂’,饮用后可以尽快恢复健康。   所有的奴工都饮用了药剂后,归义兵又告诉奴工:那些都是毒药,每日如果不服下同样的药剂,饮用者就会毒发而死。   奴工们沉默地听着,无言以对。   在奴工之中,许多人属于那种天生的领导者。   这种人不论怎么折磨,都会保持敏锐的头脑和胆大包天的勇气。   他们当然知道,那种苦楚的药剂不可能是毒药,这不过是唐军撒下的一个恶劣的谎言。   可是他们也知道,这种谎言很有效果:勇敢者会推测出这是谎言,若机会到来,便会果断暴动。可是大多数奴工却会被这种谎言唬住,在需要站出来的时候选择放弃。   轮番地威胁、欺骗和最后一次许诺自由后,奴工们开始朝着新林郡开拔。   奴工们行走在酷热的布尔萨行省上。   奴工们行走在恐怖的布尔萨行省上。   唐兵发现,奴工们最喜欢做得事情不是睡觉,而是抬起头来看着天空。   在受降城,大多数奴工都是天不亮就被驱逐到矿井之中,天黑之后再被赶窝棚里面去。   他们的窝棚没有任何光影,入夜之后只能听见唐军巡逻走动的声音。许多奴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天空的模样了。   湛蓝的天空,白色或者灰色的云朵,壮丽的落日,从奴工们身边游荡而过的骑马少女。   所有的景象都让奴工们感到惊讶。   他们痛恨自己,在被唐军俘虏之前,竟从未发现世上有这么多美景。   回忆起来,当初在家乡的时候,每天都像是在过节。家里有温暖的床铺,唠叨的家人,如今想来很轻松的农活,邻居之间的勾心斗角。   一切如梦似幻。   要去采伐森林、修筑道路,这种事情唐兵说起来很轻巧,但奴工却心有惴惴。   他们有一种很难辩驳的信念:“远方若不是危险重重,唐人又怎会允许我们离开受降城?若天堂很容易进入,为何又有那么多人堕入地狱?”   受降城是奴工们心中永远的创口。   不论这些奴工过去是诺曼士兵、罗斯弓箭手、乌苏拉瓦匠、安息牧民还是布尔萨骑帐官。如今他们都被磨灭了过去的气质,只留下了奴工的秉性。   他们变得沉默寡言,呆滞蠢笨,只能听懂唐兵的命令,对于其他的交流已经有些麻木。   有一天。   几个曾是奴隶贩子的安息人在河边打水。   奴工们被安排着坐在周围休息。   河岸边的石头上都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   奴工们的胸口如同被石块压着,几只说不上名字的鸟缘着水面划过,留下了几条水线。   安息奴工突然开始喊了起来,“雨”,“雨”。   河岸上的奴工,一时都看着天空,大多数人都在蠢笑。   他们端坐一起,似乎在等待着一场奇迹。   离开了受降城后,即便是乌云和落雨,也如此美好。   沿途陆陆续续有奴工死去。   有些奴工的死因唐兵知道,摔死、病死等等。   还有一些奴工的死因唐兵完全琢磨不透:那些奴工在矿井中的时候,每天更累却也绷着不死,可穿行布尔萨的时候,似乎受不了突然‘轻松’的生活,一下子萎靡不堪,最后死去。   布尔萨奴工是心情最为复杂的了,尤其是那些布尔萨贵族麾下的士兵。   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骑帐官跑到领地上征走他们,他们帮着背了几个月的包裹、挖掘着壕沟、垒砌着城墙。   当沙伊的大军出现时,他们很快就失败了。   布尔萨人都听说过‘托利亚沙伊’仁慈的名声。   他们被唐兵俘虏的时候也颇为顺从。   他们本来以为几天后就能返回家乡。   不料,他们从此之后就失去了自由,被送到了受降城去。   记忆本该是彩色的,但奴工抵达受降城之后,记忆便立刻变作了黑色。   没有人愿意谈起受降城的遭遇。   在穿行新林郡山口的时候,这些奴工们胆战心惊。   新林郡比起布尔萨更加荒凉,地面的石砖路也消失了,变成了土路。   四面逼来的群山,也让奴工回忆起了受降城的模样。   “难道我们是被送到另外一个矿井里去么?”许多奴工这样问着。   有些奴工在夜幕中会突然痉挛起来,从地面一跳而起,发疯一样咆哮。   唐兵似乎早有准备。   一旦有人夜里咆哮,立刻就有唐军士兵前来驱散人群,并分开看护那些尚未受惊的奴工。   新林郡的居民们见到奴工前来,都会抛掷土块砸他们。   新林郡最近才经历战火,对‘都护府的敌人’非常敏感。   一听所眼前这批人都是战俘,再怎么瘦弱的人也会凑过来踢上几脚。   见到归义人时,奴工们还没有什么反应。   可一旦看见黑发黑眼的唐人,再强健的奴工,就算见到十多岁的唐人,也会不自觉地低头。   奴工若是被唐人多看两眼,就会忍不住地回想‘刚才我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一旦唐军士兵抽出腰间的木棍,奴工们就会立刻感到痛苦。   低头前进、入夜驻扎、点报名号、埋葬尸体、黎明启程。   奴工大队就这样穿过了新林郡,走到了北部的林海相交之地。   新林山口。   城守骑马注视着奴工们穿过眼前。熊灵均已经等候他多时了,此时便和城守同骑闲谈。   “在来时的路上,”城守冯君武对熊灵均说,“我听说陛下令筑港。不光是古河、怀远二郡修着港口,在这科尔卡北边,也有一座新港口正在兴修。都护府的民力纵然丰沛,这样使用,恐怕也不够吧。”   熊灵均笑了一下,“君武是真得不知还是假的不知,莫非有意框我?”   “奇怪了,我框你做什么?”   “好了,你现在已经到了这新林之北,我就不妨告诉你吧。”熊灵均刚刚来到都护府的时候,还是唇间无须的青年,如今却已经胡子拉碴了,显得更加威仪,就是身上有一股痞气让冯君武有点不喜欢。   只见熊灵均笑嘻嘻地说,“你说的那些,大部分都是假城。”   “什么?”   “嘘,你小点声。”熊灵均煞有介事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按住嘴唇,这是罗斯人的习惯手势—──表示噤声──如今却成了的唐军中惯用的手势。“咱们唐人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一会在南郡修筑船坞、一会在古河郡翻修格城、一会又跑到新林之北挖掘新港,更不说现在还要凿穿林莽呢。这是要给乌苏拉人看的。”   “给乌苏拉人看?”   “乌苏拉人和姜氏勾结,君武已经知道了。不管乌苏拉人和姜氏之间是怎样的苟且,我们就按照最坏的来想:乌苏拉人看见的东西,姜氏也能知道。乌苏拉人知道咱们缺船,我们就卯足了尽头四处筑造新港、派人去诺曼南部采买船料、雇佣罗斯人的水手。乌苏拉人料定了我们会走海路北伐,便会觉得我们最快也要年后北伐。姜氏若是知道了,那仅存的一点点的财货,怕是也要放到春申港去修石堡。”   冯君武看着熊灵均,“都护是要穿行林中故道啊。”   “我等林中人能南下,”熊灵均似乎在说着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为何大军便不能北上。”   冯君武想了好一会才说话。   “我听说,林中父老南下时,折损极多。有个老丈告诉我,这几年都护府每有大战,林中人必然效死从军。可死在战场上的林中儿郎,还不及林中道上折损的一成。”   “你在都护府内为官,知道都护的能耐,尚且不会想到走林中道。”熊灵均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猜,姜氏和乌苏拉人会想到么?”   “如果他们真的想到了呢?”   “那我们也不背时。”熊灵均的语气再度轻松起来,“河谷狗要敢进林中```”   “我是河谷人。”   “姜氏余孽要敢进林中,”熊灵均笑出了一口白牙,“事情反倒更好办了。君武不必担心了,乌苏拉、姜氏若是未曾察觉,或者察觉得晚了,都护府的大军能够席卷河谷;乌苏拉、姜氏若是未曾察觉,恐怕。”   “恐怕什么?”冯君武等着。   “我说完了呀。”   熊钧武很费解,这受降城的城守怎么这么憨,一点也不灵光。   金乌坠海。   赤霞布满西海之天。   血一般翻涌不止的海水让冯君武难以瞩目一处。   几帆唐船远远地点缀在浩渺的海波中。   风息中传来了海水的咸味,苔藻的腥味,偶尔夹杂几声缥缈的号角声。   新林郡兵在此交接了路引,南下返回郡中。   一群营兵接管了引导之职。   冯君武看着营兵就明白了:都护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已经在此囤积了营兵。   冯君武不知道这周围驻扎着多少唐家儿郎,只觉得山峦之间充斥着肃杀之气。   这里肯定执行了禁火、禁声令。   熊灵均从风中捕捉到了粪便和食物腐败的气息。   在受降城的经历让冯君武明白,附近肯定有极多的人马。   夜风中的海岸上,竖起了许多木寨。   这些木寨高得出奇,仿佛唐人在筑造堡垒,其实只是用几根长长的木椽支撑,内中空无一物。   许多石料被有意堆积在高处,让人察觉这是一处工地。但实际上,这些石料只是覆盖了土坡,本身并没有多少。   在海滨,无数的火把、帐篷、旗帜分明,让人以为此地挤满了士兵和工匠。   冯君武穿行而过的时候才发现,滨海的营垒同样空无一人。   熊灵均没有告知众人营垒修筑在何处。   营兵们开始用罗斯话、诺曼话、安息话训斥起了奴工,说留在唐军营垒中尚有活路,若是敢逃走便是死路一条。   冯君武沿途听过了太过这种威胁,对此并不感到触动。   连日的跋涉,让冯君武感觉很疲倦。   他被一个营兵摸黑领进了营帐中,倒头就睡下了。   一夜无梦。   似乎眼皮刚刚合上,第二天的黎明便到来了。   有人掀开了营帐的门帘。   树林掩映的光线驳杂地射入帐中,冯君武醒来。   “城守醒了。”前来送饭食的营兵瓮声瓮气地说道,“俺是个糙人,不懂许多礼数。都尉让俺来听从城守调遣。”   “好。”冯君武点头。   在帐篷外,冯君武听见了‘嘿’、‘嘿’、‘嘿’的声音。   声音并不响亮,不像是为了打节拍而喊出来的,而像是成千上万的人被重活被挤出胸膛的声音。   冯君武匆匆地吃完了面皮汤,拍了拍佩剑,走出了营帐。   一走出营帐,抬眼看去,冯君武便长吸了一口气。   他首先是目视前方,接着视线逐渐抬高,最后望向了山崖的尽头—──即便在最高处,也有许多蚂蚁一样的人群正在开凿山石。   数百上千的人早已醒来,那些想必也是奴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们的肩膀上也有烙印,正在搬运着木椽、石料、箩筐、横梁。   发出嘿嘿声响的,是一群拖拽着‘打夯石’的奴工。   这种打夯石极为硕大,每当一夯打下,周围的奴工立刻在夯下泼入新土。   土块被夯实一层后,另外一群奴工就会将碎石子铺上。   许多奴工在腰间拴着绳子,从高处坠下,正在开凿山岩。   他们凿开石壁,将木料塞入,随后又用小锤校对位置,等到木料塞满后,便用大锤钉紧。   山岩底下,数百个土堆寥寥升着暗淡的烟尘。冯君武不知道那是闷炭还是烧砖胚的地方。   此地的奴工,几乎就是地面上的受降城矿井。   几乎所有的奴工都光着屁股,走起来摇摇晃晃,脚底打滑,在悬崖边上传递着石料、木料、工具。   熊灵均匆匆走来,浑身冒汗。   他说已经巡视过山顶了,现在刚刚回来。   “不是说焚林开路么?”冯君武第一次对都护的决心感到了惊愕,“这是在凿山啊!”   “就是要凿山啊。”熊灵均说,“备官已经探明清楚了地势。这座山若是绕行,没有二十四五日绕不开,当初林中子弟吃了大亏,眼看到了都护府,却在这片山林里面绕来绕去。这次缘着山崖穿过这座山,再往北就好走了,再焚烧几块林子,月余便能抵达林中郡!”   冯君武这才明白,原来都护并不是乱来的。   横亘在林中郡和新林郡之间的,便是这座延绵起伏的大山。   它山势崎岖诡怪,又多半为东西走向。若是经由林莽绕行,的确耗费时日太多。   最便捷的路径,便是缘着山峦石壁开凿通路,南北横贯山脉—──当然,死得起人就行。   冯君武想起了都护温和的面孔,浑身一震冰寒。   熊灵均看见冯君武发呆,便挥了挥手。   “来,给你看些稀奇。”   说罢,熊灵均扭头边走了。   冯君武自然跟了上去,被带到了一个笼子前。   笼子里面,却蹲伏着十多个人。   这些人皮肤极白,这让他们的眼角显得发红,几乎能看见眼皮中的血液。   这些人得牙齿看上去很黄,或许也是皮肤太白的缘故。   他们的皮肤上都有刺青,上面的纹路是自相缠绕的图腾。这些图腾的图形复杂,但却乱中有序,仿佛一条首尾相接的龙纹一般。   “白鬼奴。”熊灵均吐了一口唾沫,“君武不是林中人,怕是不知道:我小时候,家里人一说起白鬼奴,我就能吓得尿裤子。我还以为是家里人骗我的,不料真有这种白奴儿。”   熊灵均把手伸到了笼子里,立刻有个女人伸嘴来咬。   熊灵均等女人扑过来后,他抽出了手,让女人撞在栏杆上,鼻子立刻流血。   周围的唐兵哈哈大笑。   “还会咬人。”熊灵均评价说。   冯君武突然产生了一种怪诞的感觉。   “怎么把人关在笼子里面。”   “他们是人?”熊灵均指着身边的两个士兵,“你们几个过来说说,捉住他们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   “吃人。”   “嗯?”冯君武愕然。   “他们是生番。”有个营兵吸了一口气,“我们曾有几个古河奴儿不见了,先还以为逃走了,过了几天,有个古河人逃回来了。我们跟着古河人去找,就找到了这一家白鬼奴:他们把另外几个古河人吃了,骨头挖出来,在地面摆了一个图腾,渗人得厉害。他们全部住在一个山洞里面,把一个老太婆当成神,日夜供奉。那老太婆看见咱们,吓得乱嚎,我上去一刀剁了那个神婆的脑袋,这些白鬼奴就乖乖地坐在地上哭,也没反抗。不过他们是吃人的生番,这个跑不了的。”   另外一个营兵点头,“我在他们的山洞里面看见了一些画,像是用白漆画上去的。上面画着咱们唐人放火烧林,周围都是些白鬼奴四处逃窜,白鬼奴的村子都燃着火。这真是谎话连篇“都是白鬼奴趁着雾天来出草,咱们唐人什么时候烧过他们村子!”   “就是!”“画出来唬人的!”   “有个白鬼奴会说布尔萨山地话,我让个山地人盘问她。你们猜猜她怎么说?她说北边的林子,也就是林中郡,过去是她们的!还说那山洞里的画,流传了几百年了!真是可笑。”   唐兵们气愤的话语,穿在冯君武的耳中,让他想起了什么。   冯君武读过些书,记得唐人西迁的时候,的确有三言两语的记载,说进入如今林中郡时‘大破番人’。   搞不好,那些匆匆消失在唐人历史中的‘番人’,就是后来的这些白鬼奴了。   若能问问这些白鬼奴的详细,或许还能知道当初唐人西迁时的情况。   就在冯君武沉思的时候,周围的唐军士兵推着这些笼子,走到了山崖边。   冯君武:“等一下!”   唐兵们却欢呼起来,“祭山了!”“祭山了!”“祭山了!”   笼子中的白鬼奴们发了疯,开始撕咬敲打木笼。   接着,这些笼子被推下了山崖。   凄惨的嚎叫从脚下传来。   不久后又戛然而止。   “生番。”熊灵均低头看了一眼,扭头走了。   随同冯君武前来的奴工们,正在被营兵们填补到各个奴工大队中去。   有个十四五岁的奴工,抬起头来看着‘大道’伸入天空,立刻满脸绝望。   当唐兵将绳索和小锤交到他手中时,年轻的奴工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这要死多少人啊。”   奴工用诺曼话哭道。   他身边,无数的奴工正抓着木桩、绳索,朝着高处攀爬。奴工们的后背被晒得黝黑,汗水在阳光下发亮,他们爬行在山道上,努力将山道拓宽、加固。   冯君武突然明白了,自己脚下的石道,也曾经是悬崖。   远处又传来了惊恐万分的嚎叫,和白鬼奴堕入深渊时一样凄厉。   侍奉冯君武的营兵吭了一声。   “山神最贪,”营兵说,“明明才祭过的。”   群峦之间,敲打之声沉默了一瞬,随即又四处响起。   “这里还有多少古河奴工?”   “早上起来时,还有三千多。”营兵说着,指了指悬崖的方向,“刚刚又少了一个```冯城守的这批人,是从哪里捉来的?”   冯君武想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哪里的都有```”   营兵似乎满意于这种含糊的答案。   “也对。”营兵说着,扭头看向了遥远而沉默的高山,“谁叫咱们的都护万胜呀。”   三十七章 飞絮   第三十七章 飞絮 第三十七章 飞絮   一股阻卜兵,约莫四百人左右,盛张旌旗出了春申。   他们很快折向了南边,缘着海岸朝着东部探索。   这是女王下达的命令。   大族们猜测纷纷女王的用心。   朝中的消息灵通者说:兀尔速喇人告知女王,在林中郡的海岸上,盘踞着一股恶匪。   阻卜兵,就是前去寻找这股恶匪而去的。   阻卜郡的程家对此积极响应着。   程家的族长好几个月前,在春风得意之际,叫人打断了腿。   如果按照程家的血性,怎么都要找兀尔速喇人讨个说法的,毕竟人是在兀尔速喇人的地盘上吃的亏,怎么想都应该兀尔速喇人来负责。   可是朝廷顾念大局,程家被死死按住,不能发作。   不过朝廷也要讨个公道!   经过朝廷的竭力斡旋,在不失朝廷脸面的前提下,兀尔速喇人终于招架不住,老实承认了那股恶匪的名头:南海都护府。   这一下,朝廷大哗。   依旧有不少朝廷元老和各郡大族嗤之以鼻,觉得这就是兀尔速喇人编造出来吓唬人的。   可经历过云城之变的人都记得:‘国贼’气焰正嚣张的时候,的确有一群‘都护府’使者在一旁摇旗呐喊、放屁添风。   如此想来,这南海都护府该是‘国贼余孽’了。   朝廷上下经过庙算,运筹帷幄了好些天,终于给阻卜郡的程家一个说法。   ‘国贼’章氏,有兄弟两人。   章匪白逸祸乱朝堂,最终伏诛。   章匪白羽则远窜林中郡,纠结党徒,自称南海都护府。   章匪白羽和他坐下的十八名大盗头目,各有诨名,比如血刀手、熊滚水、走江龙、一块石等等。章匪白羽的匪号,据说叫甚么无面郎君。   说起这股匪类,可了不得,就连兀尔速喇国,也是吃过小亏的。   匪首章白羽,听兀尔速喇人说,有三个压寨夫人──也有说四个的,兀尔速喇人也没有说得太清楚—──各个都是杀人如麻的女匪。   当首的压寨夫人,是当初悍将韩定北的孙女。   韩家当初就在云郡佣兵自重,所幸朝中有良臣,将韩定北赚回春申软禁,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可是韩家人从此怨念朝廷,在章匪起家的时候,便送上了孙女积极响应。   春申城内,韩家的几个老家仆已经招认了:这些年来,他们已经缝好了王旗—──一面给章匪白逸,上面写着‘姜灭章兴继唐王’,一面给章匪白羽,上面写着‘天下兵马大元帅’,可见其野心不小。   国贼在云城覆灭,国贼的弟弟便带着一众匪类从云城南下。   章匪穿过清河、春申,遁入林中,如今在林中扎下营盘,要为兄长复仇。   清河郡那不长眼的刘家、白家,明知国贼覆灭,还是要从贼。   可见刘家、白家都是贱骨头,如今家业倾覆,是咎由自取的。   章匪白羽,现在举着他阿兄的旗杖,四处招揽残部。   听清河猎户说,林中人纷纷朝着南边逃窜,恐怕都从了贼,如今正盘踞在林中郡的海岸边呢。   朝上诸公纷纷摇头叹息。   国家不幸,天下不幸,一匪覆灭,一匪又生。   当然,朝廷主公和大族首领们也都惊恐万分。   他们都知道,国贼是很能打仗的。   若是国贼的弟弟得了家传,有了几卷章家私传的兵法,怕是打起仗来不好对付。   朝廷不是不能剿灭他们。只是杀敌五千、自损八百,总是要死人的,若能招抚就好了。   可这股国贼余孽,朝廷偏偏又不能招抚。   国贼的血,沾在每个朝廷大员的身上了,洗也洗不干净。   那么这股匪类,就只能剿灭了。   朝廷有好生之德,本来也不打算仓促兴兵的。   可是章匪白羽太过猖狂,竟然派了一艘小船,跑到春申港耀武扬威,还伤了朝廷命官的腿。   朝廷这下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朝堂之上,对剿匪的呼声一时高涨。   “速发天兵,剿灭南海匪类。”   女王端坐在春申朝堂之上,面色冰寒。   朝中大员和大族勋贵们都等着女王下令。   可是女王狡猾,竟然说羽林、拱武二军已经北上,在清河郡‘督促王化’。   “如今朝廷无兵,仰赖诸公赴国难。林中郡沿岸的这部匪类,谁去剿灭?”   刚刚议论得热火朝天的诸公,此时纷纷闭嘴。   众人心头明亮如雪,女王自己有数千精兵不用,想叫我们送死去哩!   眼见群僚束手,女王冷哼一声,准备罢朝。   这个时候,阻卜人不干了。   阻卜郡守站了出来。   “我阻卜子弟为国殒命不知凡几。我郡程氏,奉天命出使春申,以三寸不烂之舌光复旧都!这份功劳,诸位都忘了吧!如今匪类盘踞林中,一旦发动,首先便是动荡春申,再次便是动荡清河!各位在两郡若是寸土未有,我便不说什么了。各位若是在两郡有些财货姻亲,我便要说你们不智了。”   这句话说得朝中众人心头不快,却又不好反驳。   清河大族从贼颇多,如今杀灭得也多,大族在清河郡都分到了不少土地。   春申郡则更加宝贵:它是唐地财货的集散之地,各郡大族到来之后都吃得盆满钵满,怎么会不在乎?   清河郡几个官员点头,“阻卜郡守说得是!若是阻卜郡守牵头挂帅,我们清河郡怎会甘居人后?我们,出两百精锐!”   “下方郡地薄民穷,但说起奔赴国难,我们岂会差了谁?下方郡出骏马八十匹!铠甲一百副!”   “云郡土寒,民心又不归附。这样,我们云郡,出六十出云奴儿效力军前!”一个刚刚在云郡立足的河阳人大族说道。   各郡大族纷纷在朝堂之上吆五喝六。   女王听了很久之后,终于叹息着散了朝,命令左右侍从将大族们约定好的人马财货聚集起来。   大族们之间,其实都有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   虽然彼此都说派出兵、马、仆从,其实,又怎会从本郡千里迢迢调运兵马呢?   这些朝堂上许诺的兵马粮秣,都折算成了金银,送到了阻卜人的府上,算作助力军资了。   阻卜人也接受这种安排。   很快,在春申郡各地驻扎的阻卜兵,就得到了调令,前往春申校场集结。   一百六十多刀斧兵、两百二十多长朔兵、三十多雇佣来的阻卜骑手,在校场上点了兵。   各郡子弟纷纷前去捧场,送些猪蹄、牛肉、酒水劳军。   阻卜军也没叫大家伙失望,表演了许多拿手的绝活。   比如让一群女人拿着红灯笼跳阻卜舞;让几个兵士踩高跷走来走去;让一些穿戎装的女兵表演列阵。   沙场上纷纷扬扬的尽是赞颂之声。   最后,四百多阻卜兵终于列队而出。   一时战鼓通通,四百多人可都是阻卜南征北战的豪杰。   他们一会列作雁翔阵、一会变作却月阵、一会长龙出水、一会又结成龟甲阵。   大族们都站在沙场的望台上,对阻卜大军的精锐印象深刻。   一位须发尽白的老头,熟读兵书。   几十年前,他曾经作为天子军使前往云郡,只凭一人一马便带回了悍将韩定北,可谓至勇之人。   姜氏复国后。   老头捧着唐旗在春申街头招摇过市,大呼‘忠唐者在此’‘诺蛮贼怕否’。   这位老军使,很快就被朝廷迎回。   女王对他非常敬重,赏赐极多。   朝廷借此在天下广为宣扬:忠勇之士,必有嘉奖。   老军使已经无法为官,女王便赐给他荣勋,名为‘军议使’,算作女王钦定的军师了。   大族们也很喜欢这个老头。   这老头皓首童颜,说话很有道理,又总能说些让大族脸上有光的场面话,故而大族都尊称他为‘军师’。   军师被众人簇拥着。   他一边捋着胸前的胡子,一边点头称赞。   “此乃一字长蛇之阵,非天下精兵不敢用此阵!”   众大族纷纷点头,似懂非懂。   阻卜大族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军师果然好眼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就连坐在乌苏拉轮椅上的程校尉,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颜色,挤出了一个笑容。   这些精兵,就是程校尉带出来的兵。   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大喊一声,“变阵了!”   人们立刻扭头,看向远处的四百阻卜精锐。   一字长蛇阵竟然列为三段,每一段又环绕成圆阵,三个圆阵彼此交替掩护,隐隐约约,竟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阻卜雇佣骑手将树枝拴在马屁股上,在圆阵周围来回奔驰。   尘土腾然而起。   三盘圆阵面对奔驰在眼前的骑手,竟然丝毫不为所动,反倒隐隐约约地要去包围的意思。   阻卜雇佣骑手‘见状不妙’,立刻‘拔腿就跑’。   若这四百人只是泛泛之辈,还真叫他们跑了。可这四百人可都是阻卜豪杰,岂容骑手逃窜?   三个阻卜圆阵顷刻列作散阵。   阵地环环相扣,中间留下生门、死门、天门、地门。   草原来的雇佣骑手,哪里识得此阵?   一头钻进去,那便是死也出不来。   一个个雇佣骑兵在圆阵中窜来窜去,每到一处,都有林林长矛戳来。   不久后,这些骑手下马告饶。   阻卜兵夺了骑手的马,取了阻卜骑手的皮帽,冲到了众多官员的面前。   “程校尉!王郡守!诸位大人!阻卜兵‘以步击骑’,大胜!”   程校尉如今浑身浮肿,还说不得话,但依旧缓缓地点头。   他怆然几滴眼泪流下,养兵千日没白养。   周围的大族子弟纷纷叫好,夸赞‘天下精兵’、‘师出必胜’!   这时,又有人喊叫,“看!扬旗了!”   众人又是匆匆挤到栏杆边上,想要看个究竟。   只见阻卜圆阵此时竖起了高竿。   每根高竿上,还爬着一个兵士。   这些兵士手里同样举着高竿。   阻卜兵们缘着高竿迅捷地爬了上去,灵活地像猴子。   老军师浑身一震,“这,这```竟然是云中梯么!”   军师周围的大族将领们也愕然,立刻都呼应道。   “啊,原来是云中梯!”“果然!”“竟然是云中梯!”   大家都呼应完后,陷入寂静,因为后面的话,大家不知道该怎么接。   几个将领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云中梯是啥?”   老军师闭目长叹一声,“兵家必争之地,首推坚城!古人云,十则围之,倍则击之。可若是没有十倍之兵,遇到高城大寨,便不去围攻了么?非也。古人所说的‘十则围之’,并非真的是十倍之兵,乃是说得‘敌无外援,我无后忧’,形势十倍于敌,便可围困之```”   “那云中梯到底是个啥嘛?”   “混账!老先生传授兵法,谁在插嘴?”   老军师也很生气。   他有意冷了好一会场,才幽幽地说道,“云中梯,是攻城的第一等利器。可趁无月之夜,选猛士手持竹竿、木梯。谨记八字之诀,‘竿上有人,人上有竿’。便是城高千仞,也是一夕拿下了!”   众人‘哦’地一声,恍然大悟。   刚才只是觉得阻卜兵会踩高跷,没什么大不了。   如今想来,真是恐怖如斯:能够踩高跷,那就能搭成云中梯,这阻卜人,究竟强悍剽勇到了什么地步!   程校尉叫人伤了腿后,如今肿得像一个亮晶晶的猪尿泡。   可毕竟是大好男儿,即便是猪尿泡,也是唐地第一等猪尿泡。   四百阻卜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走到了高台前面。   观兵的大族子弟们纷纷朝着两侧绕开。   坐在轮椅上的程校尉则被人推行着走到了最前方。   阻卜兵看着首领受伤如此,还要前来送行,无不感动得热泪盈眶。   四百勇士轰然跪了一地,灰尘四起。   老军师点了点头,评价道:“军心可用啊!”   有一个健儿站了起来,对周围的袍泽高喊,“程校尉之仇,尔辈敢忘么!”   阻卜军儿们高声呼喊,“不敢忘!”   “尔辈仇人是谁?”   “南海贼匪!”   “尔辈仇人叫甚!”   “章匪白羽!”   “如今章匪白羽盘踞林中!”健儿对周围的兵士喊叫着,“友邦兀尔速喇,已经告知我等底细:贼人有十八部匪,一部便盘踞在春申东侧百里处!儿郎们,剿了那窝贼匪,提了匪首脑壳给程校尉下酒!”   “给程校尉下酒!”   众人咚咚咚地敲了一通鼓。   点兵之礼终于完成。   大族子弟纷纷爬上马车散去。   阻卜人却依然沉浸其中,觉得这等风光还没有享受好,还想再来一次。   可是程家人却不干了。   在这么多人里面,程家人是最想报仇的。   族长被匪类打断了腿不说,陛下给程家赐婚的一个女子,竟然也跑了。   如今朝野上下对程家多有同情,但逐渐不把程家放在眼里了。   过去前来说姻聘缘的人,现在也不见了踪影。   为什么?   程校尉是军职,却少了条腿。这些大族都明白呢,程家族长也就到校尉这里了,再也上不去了。   程家本来大好的前程,全被南海匪类搅黄了。   程家怎能不恨得咬牙切齿。   程家几个子弟都骑在马上,纷纷过来和族长告别。   “家主!”这些子弟在马背上对轮椅上的程校尉拱手,“我们兄弟弓马娴熟,此次捣毁林中郡匪类,只如探囊取物般简单!不日提了匪人的头来见家主!”   程校尉点了点头。   四百阻卜子弟,大出春申南门!   春申居民看见兵马粼粼,都觉得很神气。   有个老头跟周围的人说古,“上次唐军出南门,是去西南草海上,打那洛刹人!”   周围的春申市民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便问老头,“最后赢了输了?”   “输了。”   “真晦气,你个老头不会说话。”   春申。   四百多阻卜士兵在春申郡南部,又纠合了一批大族私兵,这些私兵觉得匪首贼窝可能藏匿着金银,便约定前去分金银。   有些大族和程家关系不错,雇佣了一些弩手、趟子手、民夫、弓手给程家,让程家的随意调度。   程家兵经过春申郡内的补充,人数达到了八百人之众。   虽说对方是悍匪,可是用八百精锐之兵剿灭匪类,足以见得程家恨意之深!   程家子弟告诉周围的兵士,若是抓捕到水手、船夫,便全部杀了去,一个活口也不要留!   程家很虔诚敬神。   他们出城三十里,便跪下来,宰杀了一些鸡、鸭,祭了地。   他们出城六十里,又跪下来,宰杀了几只羊和猪,祭了天。   等他们出城九十里,阻卜人又停下来,设置香案。   这次祭祀用的,只是一些饭团、干果、肉干、马奶酒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阻卜人不太清楚沿途有哪些土地山神,干脆一并祭祀。他们也说不好本地神灵喜欢些什么,便将食物任意取了些敬神。   阻卜人祭祀诸神的时候。   一艘模样古怪的船只靠近了海岸。   眼尖的阻卜人立刻反应过来了,“啊!当初祸害校尉的那艘船,就是这个模样!”   周围的阻卜人听闻之后勃然大怒。   他们站在海滩上,对着出现的航船大骂。   那艘船浑然不顾被骂,反倒是逼近了观察。   夜幕降临后,那艘怪船消失了。   “匪类就是匪类,”程家子弟说,“见到大军前来,便跑了!”   之后每隔两日,阻卜大军都会朝着春申方向派出信使。   春申。   朝廷大臣,各郡大族,包括女王本人,都在等待着消息。   女王一边听见兀尔速喇人说‘南海匪类’勇悍异常,一方面又听见大族子弟们吹嘘阻卜精兵天下无双。   她心中既惴惴不安,又不免有所期待。   这是她主政之后的第一仗,她希望能够取胜。   阻卜人的哨骑都会回到春申,传来行军的消息。   “已出春申。”   朝廷一片祝福大胜之声。   “抵达林中郡滨海,遇诺曼堡垒,攻陷之,光复一地。”   朝廷喜气洋洋,夸赞阻卜人善战。   “遇贼船。贼船盛张旗帜,阻卜兵张劲弩攒射,贼人死伤无算,海水为之一赤,敌船仓皇遁走。”   朝廷将信将疑,大家争论这种算不算取胜。毕竟击走贼人不像是光复城池,可以直接查验。最后,几个稳重的官员提议,还是告诉阻卜人,朝廷用人头记功,这样公道些。   “遇敌前哨。”   朝廷开始兴奋起来,等待着之后的消息。   可是。   从此之后,朝廷就再没有收到过任何消息。   女王连续几天上朝,都能从官员们脸上看到忧虑和仿徨之色。   有人说起天雨崩坏路面;有人说信使被贼人劫掠;有人说阻卜人迷了路。   朝中的阻卜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别郡的大族则笑看阻卜人不能收场。   女王则只想知道林中郡发生了什么事情。   朝野议论纷纷,不能决断。   甚至有不怀好意的人说,怕不是阻卜人从了贼。   这样的话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女王将说这种话的人逐出了朝廷。   眼下形势危急,岂容这等流言蜚语中伤忠良!   “遇敌前哨。”   这个词成了朝中百思不得其解的谜语──它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十天后的一个黎明。   一只大木筏,在春申港的外海被乌苏拉人发现。   乌苏拉船立刻靠近,只看见一艘都护府的船正朝着东方逃窜。   这艘大木筏,是都护府有意留给乌苏拉人的。   大木筏上罩着粗帆布,恶臭从帆布下传出。   帆布上,有一块木牌,帆布下,有一个木桶。   木桶里装着一千多只耳朵。   乌苏拉水手将木筏凿沉,用粗布层层地包裹了木桶,将它带回了春申。   木牌是送给女王的,木桶则是送给朝廷的。   朝廷大员看见木桶中的东西后,许多人立刻天旋地转,昏厥倒地。   阻卜官员们嚎啕大哭,哀哭子弟不幸。   程家已受打击,如今几个年轻子弟也被人割了耳朵,更如风中飘絮。   春申王宫。   新近修缮过,宫中还能闻到淡淡的木料和彩漆的味道。   寝宫飘着奶香。   乳娘在一旁轻轻地拍打着孩子。   女王在午后的阳光下,看着那块木牌。   木牌的后面,用不同颜色的血,写了许多名字—──都是领兵的阻卜头目之名。   “闻姜伪窃据尊位,其勇可嘉,赐礼为贺。南海都护府。”   南海都护府给自己送来了一份登基大礼。   这种明白无误的羞辱,让女王面色苍白,几乎要把嘴唇咬破。   袅袅香烟也无法平复她的愤怒和恐惧。   姜弘啼哭起来。   女王站起身,从乳母的手中接过了小孩,抱在怀中轻轻拍打。   七八百人,一天之内就覆灭无踪,连个传消息的人都跑不出来。   女王听见了屋檐下的风铃轻响。   女王感到寒意袭人。   三十八章 航程   第三十八章 航程 第三十八章 航程   乌苏拉船队完成了最后一次唐海巡游。   这支舰队越过许多天前爆发大战的海岸。   海岸上的血迹未干。   阻卜人匆匆扎下的营寨正在被焚毁,他们在海滩上的设置的营地如今已经荡然无存。   乌苏拉船只靠近海岸的时候,只看见海滩上有十多枝长矛,尖端插着人头。   “都护府变仁慈了。”一个心有余悸的乌苏拉水兵说道,“大公在南边抓住海寇```我是说平民渔夫的时候,都是将活人刺穿在长矛上。没有两三天的时间,受难者不会死去。”   “因为这里是唐地吧。”另外一个士兵回答道。   几艘乌苏拉桨帆船看见过大队的俘虏,他们被都护府士兵押解东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几天后,这支俘虏大队折向了北边,消失在了舰队的视野里。   阻卜士兵胆敢进攻都护府,这让乌苏拉人都觉得惊讶。   “蝴蝶飞入了老虎的嘴中”—──这是乌苏拉军队的评价。   春申城的唐人朝廷不愿意告诉这次远征的军队数量。   乌苏拉人只能估算这支军队人数在一千人左右。   这场战役并未动荡朝廷的统治,但却乌苏拉军队却因此最终下定了决心。   过去的几个月里,乌苏拉军队中主张留守和离开的人一样多,如今则是后者远远超过了前者。   都护府如同夏日的乌云,它蓄满了暴雨和冰雹,正逐渐笼罩春申河口。   任何一个乌苏拉军人,只要稍微了解了此地的形势,都会主张尽快撤离。   如今最乐观的乌苏拉军人,想法也只是凭借海军优势和都护府在罗斯僵持;   最悲观的乌苏拉军人,已经做好了罗斯地区全部失守的打算,觉得乌苏拉共和国需要在西方援军的帮助下守护泻湖。   春申港内,越来越多的船只开始启程南下。   往日,乌苏拉船只离开春申的时候,都会按照惯例,将一枚石头戒指抛掷在港口内。这是泻湖居民的习惯:航船通过这种举动和大海订婚,借此约定平安的归期。   现在撤走的乌苏拉船只,却不再抛入石头戒指了。   唐海已经难以掌控,与这片海洋的婚约也走到了尽头。   乌苏拉人如今只想尽快逃离春申港口。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危险,即便春申港内的大族士兵依旧不敢直视乌苏拉人。   可是看见那些唐人的面孔,乌苏拉人就不敢侵凌欺犯。   乌苏拉人还有深刻的记忆:同样的一批唐人,一旦效忠了大公,便是何等的恐怖。   几个月前大公巡游布尔萨半岛之前,集中屠杀了一批俘虏贵族。   这种野蛮的行为已经传遍了乌苏拉军营。   乌苏拉士兵现在知道了落在唐人手中是什么下场。   未遇敌而心生胆怯,乌苏拉士兵很久没有过这种经验了。   就连军官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恢复乌苏拉士兵对唐兵的信心。   共和国传来的消息,更是让乌苏拉军人感到心灰意冷:佣兵首领正在敲诈共和国。   佣兵首领们在暴乱结束后,再次返回了泻湖寻找生意。   乌苏拉共和国即便已经是‘平民的共和国’了,可乌苏拉依旧是乌苏拉:它人力匮乏而财富丰盈,这就决定了它必须使用佣兵大队。   过去,执政官会授予佣兵首领们乌苏拉贵族的头衔。   如今的共和国议会则会赐予‘公民议员’的头衔。   这些佣兵首领跟乌苏拉缔约的时候,提出了一个条件:如果是雇佣他们到尼塔海峡以东作战,报酬需要提高五成,并且要在每个月的月初结清佣金。   共和国议会不论使用怎么样的手段,都不能说服佣兵改变主意。   乌苏拉共和国百般遮掩在东方的战争结果,将它渲染成一场‘胜利’:在乌苏拉海军的封锁下,异教徒大公难以为继,被迫接受了和平条约。   可是佣兵经纪人并不愚蠢。   他们还记得在开战之前,至少有一万名佣兵接受了乌苏拉人的雇佣前往罗斯和尼塔。   如今,这些佣兵成了烈日下的露珠,毫无踪影了。   其次,诺曼南部的邦国今年从‘异教徒大公’那里拿到了大量瓷器、布料、茶叶、彩砖。   这说明乌苏拉人的东方贸易屏障已经千疮百孔。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用明说么?   不光乌苏拉人接受不了这种转变,就连诺曼南部的邦国也接受不了。   两年前的乌苏拉似乎还如日中天。   它的商人走遍了每一个港口,它的外交官喜气洋洋地前往每一个城镇,邀请富贵友善的贵人前去参加卡尼瓦那,它的执政官正在挥霍财富,一切看上去那么正常。   南部小邦国们需要小心谨慎地和乌苏拉打交道,以免乌苏拉突然看上自家的港口,派出可怕的红披风前来侵犯。   现在的乌苏拉却窘迫到了这个地步。   外邦的使者们,都急迫地进入了泻湖,希望一睹乌苏拉如今的模样。   这些使者回国之前,都接受过乌苏拉官员的召见,被要求不得说‘共和国的坏话’。   使者们纷纷答应,但还是被没收了一些对共和国不利的素描、笔记、手札。   这些使者返回家乡后,便立刻将乌苏拉的现状告知了他们的邦君。   费伦茨的一个使者就是这样回禀他的邦君的。   “野蛮的平民占据了乌苏拉共和国的议会。”   “他们执行了最为严格的禁奢令,市民们不能再穿戴丝绸布料,也不能在家中使用瓷器和金银器皿。”   “我在乌苏拉城内找到了一个老朋友,他很聪明,在市民暴动之中设法为共和国提供粮食,最后保住了家族财产,并且被编入了共和国的商人团,去清点和管理共和国的海外财产。他的女儿带着我们游历了城镇。”   “过去的贵族花园,唯有贵人可以进入。那处花园是一位执政官自己出钱修建的。执政官在临死的时候立下遗嘱,将这处花园赠送给共和国议会,以便体面的贵人可以享受景观和新鲜的空气。我十二年前曾经去那里游玩过,里面很安静,遇到的人也都是彬彬有礼、衣着华贵的乌苏拉人。这次我再度抵达贵族花园的时候,发现它已经被改了名字,被叫做公民花园。所有的乌苏拉人,渔贩、烟囱工、清道夫、摇舟人、小贩都涌入了花园之中。平民们过去没有机会进入此地,如今他们就要加倍地破坏这里。”   “花园之中的美丽植物已经被破坏殆尽、我看见许多市民悄悄地将一盆鲜花塞入衣服中带走。我认识一位花匠,他在花园里面培育了十六个品种的玫瑰。要知道,在乌苏拉这样的的地方,玫瑰是不容易成长的,每一株玫瑰都无比珍贵。现在这些玫瑰消失了,平民将它们铲走了。共和国为了维持体面,不得不种植了一些本地花卉来掩盖。”   “唐茶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饮料店铺,土茶店。”   “唐人的大公尚未崛起的时候,乌苏拉人从唐地、布尔萨运输茶叶。泻湖上的唐茶店生意兴旺,价格也越来越便宜。现在唐人大公崛起了,茶叶的运输反而中断了。去年大公举办的拍卖会上,乌苏拉人遭到了惩罚性的驱逐,他们没有拿到一份茶叶货票。现在莱赫人主导了茶叶贸易,又联合许多城邦夺走了定价权。乌苏拉商人没有得到茶叶货票,损失惨重,不得不赔偿许多预付金。”   “大公的小伙伴,厄尔班尼城也遭受了损失。厄尔班尼城的贵人首领给大公写信告急,希望获得一些茶叶,以便应对乌苏拉城的缺口。可大公没有同意,大公说生意上的事情是食货司的,他不管。不过为了照顾厄尔班尼人,大公私人给他们送去了十二船的唐货。这些唐货是土茶和烟草。这两种东西,都是大公的商人团拿出来的新货物。土茶和烟草很快在厄尔班尼流行起来,它们被称为‘唐土茶’、‘唐烟草’。大公的宫廷商人──哈桑阁下──给了厄尔班尼人很便宜的价格。厄尔班尼因此取得了三十二份货物,莱赫人则取走了六十八份。莱赫人拿货的价格更低,因为哈桑希望莱赫人在西部各国推广它们。”   “这两种货物,土茶和烟草,我都尝试过。不得不说,唐人真是很懂得享受。这两种货物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它会使人产生依赖感。我在乌苏拉短短二十天,尝试过六七次土茶和三四次烟草,如今偶尔还会突然涌起欲望,想要弄来这种东西尝尝。许多乌苏拉的平民已经开始习惯了这种烟草。”   “唐人有个奇怪的习惯,就是把所有的货物分档。比如烟草分为五档:特品、上品、良品、中品、下品。每种品级,又有外号,叫做金丝、头绳、花娘、麻雀、乌苏拉。土茶也分作五档,外号叫做墨玉、黄兔、云砂、鸡窝和波雅尔。”   “比起唐茶,土茶和烟草的价格并没有低多少。可是这两种东西是算作香料的,如此一想,这两种东西的价格就很低廉了。我在乌苏拉期间,主要是前往我住地旁边的土茶店品尝这种饮料。店主一再告诉我们,这是厄尔班尼的新饮料。其实大家都明白,这种东西就是唐货。土茶这种东西最早是安息人饮用的,乌苏拉人并不陌生,不过唐人却将它推广了。烟草这种东西,我闻所未闻,它抵达布尔萨半岛,据说是大公带回来的,历史不过四五年。烟草最早是唐军的军需品之一,唐军士兵将它们带到各个驻地城镇。现在唐人将它们卖到乌苏拉,数量并不多,在十二船的货物中,它只占据了一船货舱。”   “乌苏拉的新贵们一边宣扬着唐人是异教徒,一边却毫无廉耻地享用着唐人的货物,这真是讽刺。”   “乌苏拉共和国内,秩序已经上下颠倒了。平民们急于成为主人,平民想和贵人们享受得一样多。可世界上哪会有这么货物呢?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乌苏拉的平民却不明白。乌苏拉的军队也堕落了,过去他们为光荣的共和国作战,现在却要受制于平民议会的指派。”   “平民议会的态度叫人琢磨不透,它一会咄咄逼人,支持诺曼帝国境内的叛军,一会却又跑去教皇国,宣布继续经营教产。平民议会根本不懂得统治之道,就好像是一个手持探路杖的盲人,发现前面有空地就走一步,如果遇到障碍就绕开。”   “光荣而富裕的乌苏拉永远地消失了,它的国内只剩下了脏乱、动荡、暴虐,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因为乌苏拉不懂得摆正它自己的地位。它是和平贸易孕育出来的鲜花,却要横挑强邻,因此耗尽了财力,招致了平民们的暴动。”   “希望我的见闻能给执政官阁下一些参考。”   乌苏拉的窘迫和衰落给诺曼南部小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种转变来得太快,以至于南部小邦几乎是昨天还在奉承乌苏拉,今天便都要想办法讨好他们的新金主—──唐人大公了。   东方货物的公开拍卖,让许多诺曼南部小邦脱离了乌苏拉的贸易范围,转而考虑起加入唐人的贸易圈中去。   过去被乌苏拉人百般限制的埃辛城,现在成了唐人倍加呵护的金银城。   埃辛城内,甚至还有一个莱赫人的侨民区。   曾经嘲笑莱赫人的邦国,现在都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早几年去唐地寻求和唐人结盟。   莱赫的商人们很会吹嘘。   他们说:“想嫁给将军,你需要在他刚入伍的时候就嫁给他;想拥有林场,你需要在十年前就播种树苗;想获得强国友谊,你们需要在它还弱小的时候就去帮助它。当初唐人多么窘迫?你们可能不知道。唐人大公最初是安息军队的下级贵族,后来又被迫对洛泰尔效忠,在他们刚刚站稳了脚跟之后,乌苏拉人就因为嫉妒转而支持唐人的敌人。在那个时候,唐人没有任何朋友,他们举目四顾,只有不怀好意的敌人。是谁的船,满载着武器、粮食、工具、药材靠近唐人的港口的?莱赫人。如今大公是一轮烈日,他将光明分给莱赫这轮月亮,让我们也换发光明,这不是很正常么?”   莱赫人的确有吹嘘本钱。   南部诺曼小邦虽然听了觉得很恶心,却也只能陪着笑脸说莱赫人有智慧。   乌苏拉人却很厌恶莱赫的这种行为。   过去在一切场合上,乌苏拉共和国都是压制莱赫共和国一头的,如今莱赫共和国因为唐人大公的施舍,仿佛变成了一个暴发户一样讨厌。   乌苏拉的市民剧院,很快就排出了一部新戏《老处女的爱情》。   这部戏其实几年前就写出来了。   只不过当时乌苏拉共和国还很自信,并没有把莱赫—唐人联盟看得多么重要。   现在,乌苏拉连连失利,便又将这部戏挖掘了出来,还找来了最高明的剧本作家和演员重新编练,很快就将它公演了。   《老处女的爱情》写的是一个四十岁还没有嫁出去的老小姐,除了贞操可以吹嘘外,一无所有。   这位小姐有一天发现,隔壁来了一个异教徒,便心生爱慕之情,最后终于和异教徒结了婚。   结婚后,这个异教徒非但不改宗,反倒让老处女放弃了信仰。   夫妻两人一同在街角焚烧白纸,祭祀祖先,并且对着坟墓磕头,把头皮都磕破了。   这部滑稽戏的演员在演出时很卖力,种种讽刺唐人的细节,让乌苏拉人看得极为开心。   共和国议会还百般揶揄唐人,说唐人打仗全部依靠诡计,或者就是依靠人多,总是用十倍百倍的军力去对付乌苏拉军队。   乌苏拉士兵从东方归国的时候,港口冷冷清清,只有少数市民会去迎接自家亲戚。   大多数乌苏拉市民都觉得军人很可耻,竟然连那么弱小的唐军都打不败。   曾在罗斯、尼塔服役的乌苏拉军人,自然百般无奈。   这些军人自然不指望国内居民给他们好脸色,可是他们也不能接受市民咒骂他们的是懦夫和叛国者。   在街边。   经常会有成群的乌苏拉市民评价唐人是多么卑劣和无耻。   仿佛只要给他们武器,他们立刻就能前往东方,痛宰唐人。   可是,当一个唐人使者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这些乌苏拉人就会纷纷闭嘴。   唐人使者看向乌苏拉人的时候,乌苏拉人都会彬彬有礼地抬帽致敬,问候‘日安,先生’。   在《埃辛合约》,也就是唐人称呼的《宣武条约》签订后,乌苏拉被允许在埃辛城设置使馆,唐人则被允许在乌苏拉城设置典客馆。   唐人联通乌苏拉的固定航线也确立了下来:从埃辛城到厄尔班尼,从厄尔班尼到乌苏拉泻湖。   唐人的典客郎每隔几天,都会去市民议会咄咄逼人地要求乌苏拉撤出春申。   市民议会和唐人的典客郎都心知肚明,他们了解的情况,最快都是一个半月之前的,他们也只能根据这种过时的新闻抄个不停。   许多时候,市民议会的官员被缠得不耐烦,便会说,“你不要每天都来了!说不定这个时候,乌苏拉士兵已经撤走了。”   “贵国士兵一日不离开唐土,我就要来找你。”唐人典客郎也会这样回答。   每当有新的桨帆船从泻湖沙洲驶入内港。   港口上的乌苏拉官员和唐人典客郎都会翘首期盼。   桨帆船会带来‘最新’的消息。   之后,唐人典客郎会立刻回府,乌苏拉官员则会返回议会,双方都要准备一场争吵。   共和国经常拿出莫名其妙的文件档案说“路德维格公爵许诺过我们,永久保留贸易站”、“唐国的王室继承人,女王也给我们同样的许诺”、“春申的市民议会,给过共和国授权”。   唐人的典客郎则会拿出《宣武条约》,一条一条的驳斥。   “你们自己签的,我王乃是全唐国君,公爵是谁?”“你们自己签的,我王乃是全部唐人的国王,他的王室继承人才两岁,怎么给你许诺?”“春申市民议会?它既然未向我王尽忠,它本身就非法,它能给你们什么授权!看,你们自己签的。”   乌苏拉人最初还能唬住唐人,后来发现唐人的典客郎越来越难缠。   唐人难缠,不光是因为他们熟悉法律,也因为雇佣了费伦茨人当助手。   唐人称呼这些助手叫做‘幕僚’、‘幕人’。   唐人的主官,现在都有两种幕僚,被称为‘唐幕’和‘西幕’。唐幕主要是林中人担任,西幕主要是费伦茨人和莱赫人。   许多时候,乌苏拉官员和一个唐人官员争执的时候,真正的对手,是一群满肚子坏水的助手幕僚,非常难缠。   这些费伦茨人很讨厌,他们熟悉西部各国的法律,又很有手段。在接受唐人雇佣后,他们就不竭余力地帮助雇主,一点都不讲同宗兄弟的情谊。   该死的费伦茨人,为了几枚金币就出卖了灵魂给唐人,简直可耻。   平淡的一天。   泻湖沙洲上燃起了两根黑烟柱。   城内的人见状,便开始做起了准备。   乌苏拉议会的官员立刻感觉头皮发紧。   这段时间,他已经被唐人的典客郎训练出来了习惯:船只靠岸、桨帆船上的使者告知东方消息、典客郎跑到议会叫嚣。   只要见到烟柱升起,这位专门负责对唐外交的官员,立刻就会破口大骂。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那个该死的唐人又要带着《埃辛合约》前来找麻烦。   官员准备了马车。   上车之前他召唤仆人准备了土茶。   这位官员过去就是贸易商行的顾问,熟悉东方事务,专门应对诺曼东部行省的官员们。   如今,他依然保持着过去的职位,还是做着同样的工作,就连为他准备土茶的仆人,也是从多年之前就为他服务了。   在平民暴乱的时候,这个仆人兴致勃勃地去参加起义,跑到了共和国议会里面一看稀奇。   几个月后,这个仆人又回来了。   新的共和国逐渐变得和过去越来越相似。   这个仆人发现平民共和国并没有让每一个平民都变成贵族,便灰心丧气地找到了原主人,希望得到原谅。   官员不敢拒绝的。   平民议会对这个还很敏感,如果传出‘前贵族看不起平民’这种消息,那么这个贵族的前程就完蛋了。   喝完了土茶,官员心烦意乱地离开了家门,朝着码头走去。   街头上,过去华服艳丽男女消失了,市民们一派灰色、黑色的罩衣装扮。   在烈日下,每个人都满头大汗,却要维持体面庄严。   几个士兵拦住了一个妓女,询问她为何要违背禁奢令,竟然敢穿丝绸出门。   那个妓女根本不理睬士兵。   士兵说一句话,妓女就脱下一件衣服。   士兵很年轻质朴,没有见过这种女人,只能连呼倒霉,落荒而逃。   周围的市民爆发了一阵哄笑,看着服装艳丽的妓女昂首离去。   乌苏拉官员愣愣地看着那个妓女。   当女人转身消失在街角后,大街上再次失去了色彩,变作压抑的一片冷灰色。   港口。   泻湖沙洲还是一样的美丽,只不过港口略显萧条。   曾经人满为患的观景台周围空无一人。   几个负责清扫街道的老头整天没活干,打着哈欠坐在树荫下聊天。   官员走下马车的时候,发现唐人的典客郎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了。   两人已经有了默契,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又假装没有看见对方。   双方都在等待着桨帆船靠岸。   桨帆船行驶的速度很快。   整齐的桨面在扬起了水花,湿漉漉的木桨在阳光下闪耀着。   桨帆快要靠岸时,两个士兵走到了码头边。   桨帆船的船头,一个水手将绳子高高地抛了过来。岸上的士兵接过了绳索,将它环绕在石栈上的铁桩上。   桨帆船从容地横列,随后慢慢地贴上栈道。   一个戴着东方军团三角帽的士兵从船板上走了下来。   “阁下。”士兵对前来迎接他的议会官员行礼,“最后一批士兵,已经撤离。”   乌苏拉的军团已经全数撤离,只留下了数百名士兵接受女王雇佣。   当然,那些士兵是不能使用乌苏拉共和国的一切旗帜、信契的。   议会官员没有料到:他一直期待又排斥的消息,竟然毫无预兆地传到了耳中。   今天,他已经做好了整日扯皮的打算,这下,却产生了一种空空的失落感。   “我们```”议会官员最后含混地确认道。   “我们失去东方了。”   军团士兵回答。   一股泫然欲泣的感觉,让议会官员鼻腔酸涩。   数代人的牺牲奉献,共和国的前辈们浴血厮杀,曾经的海洋霸主,如今却丧尽了整个东方,不知道要花费怎么样的代价才能复兴。   官员拍了拍士兵的肩膀,“辛苦了,你去休息吧。”   士兵跺脚挺腰,对官员行礼,随后奉命交上了手中的文书。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们离开春申的时候,在伊兹米塔替换了航程表。”士兵说道,“未来再进入布尔萨海,我们的船只需要按照这份航程表来安排行程。”   议会官员接过了那份航程表。   士兵的点头离开了。   议会官员打开了航程表,发现这份表单记录着从几十年前开始,乌苏拉人在布尔萨海的一切经历。   延迟的航程、搁浅的船只、提前抵达的风暴、意外的潮汛。   这些年乌苏拉人遇到的所有事情,都有一个简单的记录。   官员翻到了记录的最后几页。   “公历某某年,秋天,布尔萨海航程表停止使用。”   议会官员舔了一下嘴唇,翻到这一页的背面。   那里记载着一行唐字。   官员认识唐字。   “许乌苏拉船南入洛峡,不得北归,切记!”   “天晴,东风,海靖。”   “建元元年,秋,唐海。南海都护府落印。”   三十九章 行路难   第三十九章 行路难 第三十九章 行路难   黑烟弥漫在北方天际。   唐军士兵们脸色苍白,行走在狭窄的山路小道上。   新林郡来的唐军士兵还好,布尔萨山民也脚底生风,在山路上跑得飞快。   其他各郡的唐军士兵就吃尽了苦头。   尤其是那些习惯了在怀远和南郡平坦地形的士兵,对途中几段道路免不了破口大骂。   这些小道只能并行两匹马,如果遇到牲畜因为害怕而僵直四蹄,唐兵就只能用短棍不断地敲打它们。   运载粮食的大车根本无法行走,只能被拆卸成一块一块的木件,让民夫或者奴工背上去。   唐军士兵们的队列蜿蜒在崇山峻岭之中,从远处看,只能看见他们头上一色的璎珞在树丛中时隐时现。   有时候天空落雨,地面就会湿滑无比,唐军士兵只能贴着墙壁行走,稍微往外面走一点就会感到头晕目眩。   悬崖似乎有一种古怪的吸引力,只要看得久了,就会产生想要纵身越下的疯念头。   老兵会告诉新兵,“别盯着崖下看,看前面人的尻子。”   这个办法还不错。   许多唐兵转移了注意力后,即便还是痛苦不堪,但却不会随时惊慌了。   有些时候,几个郎队被一两匹使了性子的骡马拦在山道上,因为担心畜生受惊,便只能将其宰杀。   负责挖掘山路的唐军工匠,将漫长的山道分成了六段,每两段中间都有一处石台供应休息。   一个郎队可在其中稍作停留,若是此时又有一个郎队前来,之前休息的唐兵就要立刻离开。   越过最高的山台之后,便是平缓下降的山脊。   地面的土壤都是赤黑而细腻的碎砂。   一些林中的老猎户说,这是从地火里飘出来的,布尔萨山民则说,这些碎砂来自地狱之门。   几个备官沿着苍凉的山脊朝着左右两侧搜寻,剩下的唐军士兵则开始下山。   山脊下不远处黑土很快消失,变作满地的苍苔和厚藓,明亮的浅池映着蔚蓝的天空,犹如镜面。   四野的风声凌厉又尖锐,在夜里听起来像是女人在在哭。   苔藓地过后,稀疏的林地开始出现。   唐军使用了唐程碑,两里一碑,翻越大山而来的唐军士兵并不需要专门引导。   这周围已经被反复焚烧过。   越往北边,地势越底,林地越密集。   一队队的唐军士兵可能相距很远,前面一队唐兵已经进入林莽时,后面一队才刚刚翻过山脊。   唐程碑上,还有周遭地形的简要说明:前有沼泽,右有断崖,向左可出。   后续的唐兵看到了这些警示,便会及时地调整前进方向。   唐兵可能还不知道,每一条道路的信息,都是用许多奴工的命换来的。   林郡常营。   常营,唐军士兵并不陌生。   在新林郡、怀远郡、古河郡,都有许多这种常营。   唐军士兵会按照城镇中心的规格来营建军营。   唐军会逐渐恢复一地的稳定和治安,建立城守府,等唐军士兵撤离,常营便会转变为城镇。   比如古河郡的北港、怀远郡的三墙城、托利亚的灰堡,都可以算作脱胎于常营的城镇。   唐兵见到了常营,就知道到了家中。   军中有专门选择营址的书记郎官。   这些人确定了一块地,那一定早就考虑到了周围的水源、地形等问题。   据当初南下的林中人说,此地曾有一群诺曼人。   最开始唐军士兵都是不相信的。   经过仔细询问,才知道原来那些诺曼人是从林中郡的海岸跋涉而来。那些诺曼人很奇怪,虽说也供奉着诺曼教徒的先知,但没有一夫一妻的制度,全都是一个男人拥有十个以上的妻子。这股诺曼居民在这里修筑了教堂,开辟了土地,似乎准备在这里建立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   林中人南下时,那批诺曼人已经繁衍了不少子嗣,人数约莫有一百多人。   如今那批诺曼人去了什么地方,林中人都没有说起。   在常营的中心,还能看见当初诺曼移民留下来的痕迹,一口井。   这口井打得很深,井壁修葺了石块,上面还有一些铁环。井时常空底,毕竟驻扎在周围的唐军士兵、民夫、奴工太多了。   熙熙攘攘的常营仿佛集市一般。   营地之中遇到了新来的部武,就会前来询问他们是哪个郡、哪个都的,随后就指点他们的前往各自营盘驻扎。   常营也有许多规矩,比如牲畜绝不可靠近水源。   布尔萨山民喜欢养狗,饮用的山泉虽然干净,可是也不免让狗粪落入泉井之中。   这让布尔萨山民经常得一种怪病,得病的人双眼逐渐变成黄色,如同迦毒人的芒果一样。   一旦得了这种病,基本难逃一死。   唐军士兵驻扎在新林郡后,立刻发现了布尔萨山民的这种怪病。许多布尔萨人说这就是运气不好,不过唐军的军医已经见过了太多的病症,根本不相信鬼神之说。最后,一个唐人医师和布尔萨山民同吃同住,终于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从不清洗狗、猫,乃至和猪、羊同住一屋中的布尔萨山民,是最容易患上黄眼病的。   新林郡的城守问询后,便派出了唐军士兵前往各个寨落,告诉他们得病不是运气不好,而多半是牲畜粪便污染了饮水。   家养的犬只还好,浪迹在寨落周围的野狗邋邋遢遢、浑身肮脏,它们在水源洗澡、排泄乃至死亡腐烂,山地人根本无法知晓。   为了解决这种怪病,新林郡的郡守敦促山民们尽快下山,或者进入唐市定居。   对于那些不愿意离开寨落的地方,唐军士兵会入寨,告知他们有些习惯要改掉,否则就会死人。   有些山民首领很恼火,对唐人说,“封君说了,不问寨子里面的事情的,也不会推行唐俗、唐法。我们和家畜一代代都生活在一起,住在一个屋子里,没有那么多讲究。你们再说的话,我怕是要去临湖城,到时候。”   唐军士兵自然不会示弱,“谁说我们推行唐俗了?这是良俗,唐人不遵守的也要改!这种病只有你们这几个寨子最厉害,每年死那么些后生,你们不心疼么?”   最后吵来吵去,一些首领还是不肯改俗。   唐军除了保证一部分族人迁徙到山下或者唐市,并无任何办法。   许多寨落,对唐市很抵触。   那些寨落听说唐人集市的规矩多。   比如粪便不能随便泼洒,要等粪车来收;   男人女人都要经常洗沐,甚至还有修了安息式的澡堂;   唐人的先生见到唐人或者归义人的小孩手不干净,就会拿木尺打手。   最初这些行为都被布尔萨山地人当成笑话来看,结果春秋时疫的时候,许多寨子里面开始闹瘟病,唐人集市人口更加密集,却反倒稳如磐石。   迁徙入唐城的山地人,也还有得黄眼病的人,但比起山中寨落中患病者的人数确实少了很多。   唐人医师还是如同过去一样,带着药匣,骑着骡子漫山遍野地帮助山民看病。   一年如此,两年如此,现在山地人已经习惯了唐人医师的存在。   有时候两个寨子结怨群殴,也只能找来唐人医师做中人。   唐人医师在各个寨子里面的地位都很高,寨民遇事求助鬼神的事情也少了。   医师带着药匣穿行在山区之中,骡铃鸣响之处,神棍的威严也随之土崩瓦解。   山民还崇拜着许多神灵,有的寨子崇拜马、有的寨子崇拜蛇、有的寨子里面相信人类死后会变作不同的动物。   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下,人类若不迎难而上,便会退而求神。可求神不能解决问题,唐人要做的就是打消山民的这种退缩求神之心。   有些布尔萨寨落,至今还有一些穆护和神棍,他们自称长老,把持着寨落。   寨民有病想去找唐人医师的时候,那些神棍便会说,‘自己不够虔诚,引起神怒,现在还要躲避神的惩罚么?’   这些神棍又很胆怯。他们不敢公开阻拦寨民寻求唐兵帮助,只敢悄悄地威胁寨民,以便寨民‘自己选择’不去求助。   唐军士兵在布尔萨杀了无数穆护、长老,这种伎俩自然一眼看穿。   之前要打古河人,腾不出手来过问各寨的事情。   如今古河兵要么烂在地下,要么成了奴工,再无什么束缚手脚了。   唐军士兵在虞官的率领下,开始逐一地搜捕各寨的神棍、巫师、灵人。   神棍若是手中有过人命的,直接处决;没有人命只是骗财的,让他们公开出丑送去当奴工。   最可笑的是,许多神棍居然用死后惩罚来威胁唐军。   “如今你们不过是一时暴虐!”这些神棍死前会破口大骂,“死后等待你们的是永世的折磨!地狱有多少种,你们就要在里面焚烧多少个千年!”   唐军士兵听多了这种威胁,耳朵都生出茧子来了。   “你们在人间尚且打不赢唐军,下了地狱,你们谁给的底气能打赢唐鬼?咱们唐军去了地府也是鬼雄。到时候你们在哪里,唐鬼追到哪里。你们死不是因为信了什么神,只是因为你们自己作恶。唐律要杀恶人,所以我们便要杀你。犯了事就躲在神后面,我要是你的神,第一个叫你下地狱,净他妈给我丢人!来人,绞死他!”   这种当面诅咒唐军士兵的人,会被直接绞死。   布尔萨山民作战的时候都凶猛好战,可是面对这些神棍却总是担惊受怕。   唐军清理神棍的时候,布尔萨山民最初都躲着唐兵,不敢出面帮忙。   等了一两个月,神棍们的骨头都能打鼓了,天上也没打雷、大地也没开裂、瘟疫也没有爆发,山民们才隐约感到解脱。   神棍们聚敛的财富、土地、庄园,则被唐军分给了山民。   如果不愿意继续留在寨落之中的,唐军士兵便会将其带回唐城,或者纳入唐军。   最愿意跟着唐军走的,永远都是那些神棍奴役下的仆从。   唐军士兵带走这些人的时候,并不挑剔,许多被砍掉了手脚的人,唐军士兵都会带到山下。还有许多布尔萨贱民,也被唐军远远地带走了。这些贱民都是神棍们的奴隶,连山民都嫌弃他们。山民看见奴隶,便觉得自己过得还好。唐军砸断奴隶的锁链后,不需要任何劝说,后者就会主动加入,只需一年以兄弟相待,他们遇到战事便会死不旋踵。贱民们自己也清楚,即便有唐军撑腰,他们在本地也总是低人一头,这种轻蔑和歧视,不是几年就能扭转过来的。   山地寨落梳洗过一遍后,非但没有动荡四起,反倒和唐城的关系更加紧密了。   唐市也逐渐从过去那种‘唐人输货,山民输力’的集镇,变成了现在各寨交往的中心。   一旦各个寨落被联系到了一起,便无法被再次分开。   唐市非常方便,过去一个寨落需要的财货,一年之中只能采买一次,那还需要小心翼翼地前往科尔卡山谷,劳心费力。   如今的集镇上,用一天的时间就能采买到所有的东西,工具、药材、粮种、布料、盐,应有尽有,羊肠都有。   都护府的唐钱,也从这些唐市涌入了各个寨落,又在各个寨落勾连更多的人力、财货涌回唐市。   唐军并不是一开始就擅长修筑常营的。   从灰堡常营的杂乱无章,到三墙常营的逐步摸索,再到古河北港常营的秩序井然。   如今唐军士兵在修筑常营的时候,可说是信手拈来。   十几天的时间里面,林中常营已经落成。   这个常营在林边空地上,帐篷秩序井然地排列开去。营盘落成后,奴工则被派出四下采伐木料,许多结实的长屋、粮仓开始落成。   抵达常营的人群中,民夫的数量越来越多。   大多数民夫都携带着粮食。因为道路艰苦,民夫在往来的道路上就会消耗许多粮食,粮半至的情况很普遍。   不过都护府有充足的粮食,可以承受这种损耗,只求将粮食运过新林郡的大山,并且储备在军营之中。   常营之中,还有一顶极高的君帐。   这个帐篷有卧室、会客室、厕所、图籍室和浴室,这是给靖国公准备的。   若是那些见识过安息大军模样的人,此时一定会感到熟悉。   唐军士兵总是从他们的所有对手那里学到新东西,比如诺曼军队的里程碑、安息大军的驻营术、莱赫人的船保制度、费伦茨人的外交经验等等。外人有了好用的东西,去学来并不丢人,这是唐人逐渐崛起的窍门。一个小孩从不会认字到学会认字,人们都会夸奖他好学,可一旦说起唐国吸收各邦所长,却有许多人会被戳伤自尊—──这不是自尊,这是自卑。   常营之北。   奴工们还在奋力地开拓着。   一片片树林被伐倒。   林中聚落曾经穿行过这里,他们几年前留下来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林莽之中小小的土堆乃至暴露在地面的骨头,都诉说着几年前此地的惨象。   那个时候林中人朝着南边涌去,却很快发现没有道路,只能折向海滩,绕行了许多天才能继续南下。   唐军有两个郎队专门去收集沿途的林中人骸骨。   许多林中人只留了几捧骨片,唐军士兵会用恭敬地合手敬祷,随后将骸骨放入大车之中。   唐军士兵给林中人修筑了埋骨冢,冢前安置了国祭的石台。这是章白羽下令修筑的,在石台上,祭祀这些林中人的碑文也立了起来。   林中出身的唐军士兵时常去祭扫哭泣,在石台前林中兵会对着故人诉说,“咱们南下没错,可就是你个背时佬看不到咯。”   已经有三千名唐军士兵、民夫抵达了营地。同样多的奴工正在朝着北部持续开拓道路。   在常营周围,有许多无名的荒冢,下面就埋葬着奴工的尸体。   在新林北部的山崖下,还殒亡了更多的奴工。   每个经过新林小径的唐军士兵,总是会很诧异地发现,天空总有群鸦环绕。   这些鸟已经发现了悬崖之中的盛宴,它们不必费心去他处觅食,每日等候在悬崖附近的枝丫上,耸着肩膀,用黑漆漆地眼睛看着人群就可以了。   如今,群鸦在悬崖附近已经找不到充足的血食了,便朝着北边,跟着奴工的大队来到了林莽之中。   奴工们现在佝偻瘦削,不成人形。   两个郎队的唐军士兵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成排的树木在奴工的面前倒下。   砍伐树木只是第一步。   开路还需要使用重犁将地底横生的树枝翻出,随后再填入土坷和石料。   林莽中有一种雾瘴,吸入气体后就会发烧,还会浑身抽搐。唐军士兵也偶尔会患病。在使用药材的时候,唐军的自然优先治疗,其次是唐军征发的民夫,最后才是奴工。   奴工一旦生病,每日配给给他的食物就会减少,这意味着死亡。奴工们会自行组成一个小队,行连坐之罪。在配给粮食的时候,唐军是直接把粮食交给奴工的首领。这些首领发现有人生病拖慢了其他人,就会克扣病人的粮食,以便尽快摆脱这个包袱。奴工首领们知道,若是有人拖慢进度,整个小队都会挨饿,若是死了奴工,唐军就会重新定下采伐林莽的目标。   有些唐军士兵注意到,有个奴工小队几乎从不采伐木料。可是每天点算伐木进度时,这个小队却总是名列前茅。   士兵审问后得知,这个小队的奴工竟然开始做起了生意。   他们在各个奴工小队之间穿梭,以物换物。从一个奴工队取来面饼,送到另一个奴工队交换绷带;从一个奴工队取来小瓶酒,送到另外一个奴工对换取药膏等等。更让唐军惊讶的是,这个小队竟然和唐军民夫做起了生意:他们使用来路不明的首饰、漂亮的石头、唐军偶尔派发的药材,去兑换唐军民夫们的粮食、腰带、皮革。   每当唐军常营内有粮队进入,那些做生意的奴工就会暂停交易,选择观望一段时间。   比如唐军在粮食丰裕的时候,会多加调拨粮食给奴工,这个时候粮食就会‘不值钱’。比如连续许多天没有粮队抵达,奴工们的粮食也会紧张,粮食又变得‘值钱’了。   据说有一次,唐军的哨兵传回了错误的消息:一支粮队就快抵达。   那支‘粮队’,实际上是一群运输土茶和烟叶的布尔萨民夫。   这个假消息威力巨大,让奴工中间的‘首富’立刻破产。这个‘首富’判断粮食马上要不值钱了,便用粮食去兑换了一堆药材、首饰、皮带、绷带。可惜唐军的粮食没来,‘首富’也跌下宝座,曾经的辉煌都离他而去,他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奴工。   唐军士兵立刻禁绝了这种情况,将那个小队的奴工打散之后重新编列。   不料这个小队的被打散后,又有别的人冒出来在各个奴工队之间做生意,唐军根本没有精力去禁绝。   到了最后,唐军士兵便只关心‘每个奴工砍伐了多少棵树’,‘今日是否发现林中故道’。   林中人对林中故道的描述含混不清。   有些林中人说,林中故道东西贯穿林中郡。当初草原上的唐人牧民,就是从那里入寇的,所以只要朝北面采伐,就能找到。   另外一些林中人说,林中故道向西通往春申,东边却没有贯穿林中郡,一直朝北面采伐林莽,未必找得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连林中故道朝着西边通向什么地方,都还有不同的说法:有人说通向春申郡,有人说是清河郡。   军营。   熊灵均每天听到的消息都是‘未发现林中故道。今日奴工死多少。有兵、粮入营,各自多少’。   他日渐感到担忧。   前往大营中的都护府官员,级别越来越高了。   他作为都尉,最初可以统领全营,等到长史府的几名官员抵达后,民夫和部分奴工就不归他管辖了。在阿普保忠和吴文斌的旗杖出现后,王仲又随之而至,军权也开始分割。   熊灵均见到王仲,就心中明白了。   靖国公不日即来。   到了那个时候,若是林中故道还没有找到,熊灵均的脸就真的丢到先人那里去了。   熊灵均加强了督促力度,对奴工的奖惩也更加极端:某日伐木最多者,可连休三日;末日伐木最少者,斩;从某日起,粮、药倍给;寻得故道者,释放奴籍,听其去留。   奴工们如同被绷紧了的弓弦,并且越绷越紧。   每日奴工们汗如雨下,夜幕降临时,有奴工因为三日的休息而疯狂大笑,也有奴工因为被拖去斩首而嚎啕痛苦。   奴工们的一切都变得压抑而扭曲。   有个奴工在伐木时被倒下来的树木压伤了小腿。   他周围的伙伴去帮助他时,那奴工突然发了疯,开始用斧头四处劈砍同伴。他知道受伤后必死,便生出了与周围的人同死的念头。   唐军士兵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熊都尉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连续几次鞭挞前方的唐兵,说他们督促不利。   都虞候警告熊都尉,无故鞭挞兵士是有违军纪的,结果却被送回了新林郡。   每天,熊都尉的都坐在营帐中。   他的脸苍白,面皮很薄显得颧骨很高。   军中的生涯,更让他见骨不见肉,显得极为刻薄。   每当唐兵前来禀报今日进度时,整个军帐中都会冰冷压抑,没有人敢吭声。   “今日,”熊灵均询问他面前的唐兵,“还没找到么?”   唐军士兵点头,“回禀都尉,尚未找到。”   熊灵均的眼皮耷拉了起来,“你```”   他还没有说完,营帐中就传来了号角声。   “奴儿暴乱!”“奴儿暴乱!”   熊灵均双手立刻在腰间摸索了一下佩剑。   营帐中的唐兵也纷纷低头,各自检查铠甲武器。   军帐外,唐兵们正在列队,马匹在周围嘶鸣。   远处,几队唐兵正在吹着凄厉的螺号,驱散群聚的奴工。   奴工们朝着四面逃入林莽。   奴工们都是拴在皮条木枷上的,他们要跑只能一起跑。   有些奴工被拴着跑不掉,便扭头殴打不敢逃跑同伴,大骂他们是懦夫。   一个月来,暴乱已经是第三次发生。   唐军士兵抵达时,大多数奴工锤头丧气地跌坐在地上,要么瑟瑟发抖,要么默默流泪—──他们都知道,唐军又要执行抽杀令了。   半个时辰后,暴乱平息。   唐军士兵将暴乱的奴工们集中到了一起。   木签被唐军士兵握在手上,奴工们要去抽取一根。   唐军士兵列队在一旁观看,奴工们围绕在一旁默立。   沉闷的抽签、沉闷的哭泣、沉闷的形刑。   熊灵均站在一个即将被奴工首领的身边,“我认识你,你干得好。为什么又要为祸?”   首领侧脸躺在一块木桩上。   木桩上的血浆将他的脸染红了半边。   “我们前方有人在喊叫。”首领一边哭一边说,“说看见军团记功柱了。我身边的人听候,就认定诺曼军营在旁边```然后```我管不住了```慈悲,大人!”   熊灵均的诺曼语不好,不知道‘军团纪功柱’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诺曼军营’是什么。   刽子手已经举起了斧头,熊灵均扬起了手,“先不杀。”   不久后。   熊灵均骑着马,用长索拴着奴工首领。   他在一群唐兵的掩护下,进入了伐木地的最前列。   唐兵们都很担心,刚才逃离唐军的奴工足有三十多人,如果这些人突袭,可能会有危险。   熊灵均却不在乎,若是奴工首领说得是真的话。   崎岖狭窄的伐木小路很快走到了尽头。这里的道路还没有被开拓过,既没有挖出树根,也没有铺上木板和石料,周围也没有标注方位的唐程碑。   头顶的林莽已经逐渐遮蔽了天日。   “就是这里了。”   奴工首领说道。   熊灵均跳下了马,开始朝着前面探索。   这片林地幽深,浑然不似艳阳高照的时节,显得有些冷清。   多年没有人抵达此地了,藤蔓垂落,荒草丛生。   唐兵用短棍打着前面的草叶前进。   仿佛在突然之间。   一根石柱出现在了唐兵们的面前。   “军团记功柱”。   唐兵围绕了上去,熊灵均也跟了过来。   石柱上面雕刻着图腾。   春申城二十多年前遥远的大火,在石柱上静静地燃烧着。   唐兵们默默不语。   熊灵均看见了一圈铭文,命令一个随从抄写下来。   一股狂喜席卷了熊灵均的心头。   远处,有哭声在风中依稀飘来。   为了确保稳妥,熊灵均命人回营招来了三个郎队。   数百唐军士兵很快集结在记功柱周围,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林莽突然变得稀疏了。   这周围曾经有人砍伐过木料,还有柴堆和碎裂的陶片。   暗淡下去的日光又重新出现,照耀在每个唐兵的头顶,使他们的头盔熠熠生辉。   哭声近了。   林莽突然消失,一面齐胸高的夯土城墙出现在了唐兵的面前。   夯土墙上长满沧苔,前面有一处壕沟,里面也升满了荒草。   夯土城墙的周围,曾经的岗哨已经坍圮,地面的石砖被野草顶开。   土墙的大门被用巨石封住,旁边的一块墙体却已经坍塌,可以直接走进去。   哭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熊灵均和几个唐兵从夯土墙的爬了进去。   诺曼帝国的冬营遗址被唐军找到了。   许多年前,诺曼老皇帝死亡,新皇帝招走了驻扎在此地的军团。   如今,一群唐兵抵达了这个军团的废墟。   唐兵一眼就看出来了,诺曼人在驻营的时候也有规范,整齐的帐篷在地面留下了规则的痕迹。   刚刚逃走的诺曼奴工围绕在一块诺曼里程碑前哭泣。   见到唐兵前来,这些奴工甚至没有想到逃跑。   唐军命令这些奴工走到夯土墙边,他们便走去;   唐军命令他们跪下来,他们便跪下来。   在死到临头的时候,有一个奴工回头。   他泪眼婆娑,用可怜而茫然的声音询问唐兵,“这是帝国的军营啊,我们找了这么久,我们等了这么久```我们军团到哪里去了?”   唐军士兵对他说,“把头低下来。”   处决完了奴工,熊灵均命人把这个消息传回了营地。   随后,唐军士兵分开,四处探索。   诺曼兵不会在深山老林之中驻营的,唐军肯定距离道路很近了。   傍晚时分。   林莽燃烧着火焰,唐军开始焚烧最后的通路。   傍晚时分。   哨探回禀,发现废弃的林中寨落、晒盐场、林中故道。   熊灵均写了一封简信给靖国公。   “臣不辱命,北伐之路通矣!”   四十章 游说   第四十章 游说 第四十章 游说   洛伦兹戴着安息人的头巾,从炽热的沙漠之中穿行而出。   他在三天前有六头骆驼,三个向导,水囊鼓胀。   随后一伙草原骑兵前来袭击了他。   两个向导逃亡,一个向导战死。   现在,洛伦兹只能带着残存的两头骆驼继续行进下去。   穿行沙漠的举动,是洛伦兹想出来的主意。唯有这样,才能绕开定国士兵的封锁。   定国士兵折磨安息南部的居民已经几年了。   定国的君主,曾是对唐人首领效忠的一个奴隶战士。   如今,定国正在支持唐人首领夺取唐王国。   定国人刚开始出现时,洛伦兹和身边的人一样,认为定国人就是唐人。   只不过,在和定国人交手之后,洛伦茨就发现了定国人和唐国人的不同。   定国人中间,有大量的诺曼人,在高级职务上也多能看见诺曼人的身影。   定国就像是一个唐人组建的骑士团—──它没有任何法理依据,只不过是凭借武力成立的教团组织。当然,与西部人的教团比起来,定国‘教团’并不尊奉神,而是尊奉‘唐人法则’。   即便定国人的口径一致,说他们推行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准则,并不是局限于唐人的,可是洛伦兹自然明白,那就是唐人法则。   在定国,对教堂的禁绝和布尔萨半岛没有区别,圣火殿堂也一样。   定国和唐国对神的厌恶,几乎反映在所有的信仰上。   唐国禁绝了一切神职人员的自由行动,定国则不允许神职人员离开寺庙布道。   洛伦兹不知道,是什么让唐人这般厌恶神灵。   最开始,洛伦茨以为唐人是崇拜祖灵的,甚至更加原始一些,崇拜万物有灵。   可洛伦兹在定国游历的期间却发现,唐人的这种祖灵崇拜只是个人的事情。一年之中的绝大多数时候,在唐人的生活中,信神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这种情况让洛伦兹感到陌生,而另外一种事情则让洛伦兹感到羡慕。   那就是神职人员被唐人从行政机构里面剔除得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一个神父、任何一个穆护、任何一个祭司,可以左右唐人官员的决断。   一旦唐人接管一座城镇,很快他们的官员就能插手一切事务。除非是唐人称之为‘唐男领’或者‘羁縻州’,那里才会有神职人员出现在城堡里。   唐人这种自发的传统,简直就是诺曼北部诸侯们梦寐以求的。   洛伦兹对此有更加深刻的体会。   洛伦兹的父亲,曾是乌苏拉大法官的助手。在洛伦兹的记忆之中,从小家中就有许多乌苏拉官员前来聚会。   他会如痴如醉地听着这些乌苏拉名流们的交谈。   在乌苏拉的平民议员和贵族中间,比较有共识的一个观点就是:乌苏拉之所以强大不衰,就和共和国的制度有关系,而共和制度不受宗教左右。   君主们统治的国度,每当遇到新的家族取得王冠,王室必然要对教会妥协,换取可怜的合法性。   长此以往,一个最为公正的王室,也只能得到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   贵族们或许会和王室分庭抗礼,可教会却会腐蚀王室的根基。   尤其在行政机构中间,教会的渗透会让一个国家瘫痪,变成一个神棍当道的国家。   乌苏拉却不同。   这里最初只有两百个泻湖渔民家庭。最初的社区中间,并没有教士们的身影。   共和国建立之后,法律是从习俗和惯例中脱胎,而非来自圣洁经文。   除此此外,共和国在执行法律的时候,对所有的公民都是一视同仁的──乌苏拉贵人时常破坏法律,可也是使用法律的手段来干的—──在君主们统治的国度下,却不尽如此。   比如领民时常会被没收教产,教廷看中了某些家族的财产,便会千方百计地区掠夺。   法律是的君主的铠甲和佩剑,教会则是这两样装备上的铁锈。   若不处理,早晚有一天君主会变得孱弱无力。   乌苏拉耗费了一百多年,通过无数智谋和手段,终于将神职人员挤出了政府,并且将国体和传统绑定:只要乌苏拉还是共和国,神职人员就不得干涉政务。   唐人竟然直接就有这种传统。   他们是幸运的。   可能唐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传统的好处。   唐人并不需要代代强悍的君主,只需要一群忠于国家的官员,就能统治整个国度。   西部王国需要雄才大略的君主才能做到的事情,唐人只需要平庸的君主就能做得不差。   洛伦兹的家族在亚森和安息南部有许多产业,如今已经灰飞烟灭。   洛伦兹当然有道理憎恶唐人。   乌苏拉人在熟悉的海域上吃亏,丢失了东方的贸易港,这是迎面一拳般的耻辱。   这种耻辱感,乌苏拉人实在难以接受。   若对方是诺曼帝国或者埃兰王国这样的对手,乌苏拉人或许还会很快重整信心,毕竟那样的失败是很好接受的。   可是对方竟然是一群从奴隶起家的军人,崛起也没有几年,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乌苏拉人首先选择了拒绝相信,之后又要百般寻找借口。直到今天,许多乌苏拉人已经意识到了,输给唐人或许不只是战场上的事情,可在反思的时候却又极度痛苦。   唐人的大公是怎么在一个残破的半岛上征召那么多士兵的?大公的官员们为何会出现在各个角落,并且都得体而胜任的?大公是怎么将那么多优秀将领寻找出来的?   洛伦兹在所有的乌苏拉人里,可能是最为离经叛道的一个,也是第一批怀疑唐人的统治方法更优越的乌苏拉人。   他很清楚唐人的国度—──在前往安息之前,他伪装成莱赫人,在布尔萨半岛漫游了两年。   按照原来的命运,洛伦兹按照家族的安排,会和父亲一样成为大法官的助手。   在三十岁左右,他就会得到推荐,前往一个海外城邦担任法官。   若是运气不错,那么他可能在六十岁左右的时候被召回泻湖,成为大法官。   这是他家庭能想到的最为体面的道路了。   可是洛伦兹自从一次航海后就失去了对纸卷、鹅管笔和墨水的兴趣。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大海的尽头有那么多奇妙的东西,若是一辈子呆在乌苏拉人的世界中,人生也太过无趣了。   他的大胆也是那个时候表现出来的。   当时有一群乌苏拉新教义市民被驱逐。   洛伦兹伪装成了一个新教义学徒,随同那些难民一道前往莱赫避难。   在船上,一对夫妇给他讲了一些有趣的知识,比如大数法则和海图绘制的方法之类的。   下船后,洛伦兹又很快伪装成了前往莱赫寻找工作的诺曼居民。   洛伦兹的诺曼语和埃兰语说得都很好,这得益于父亲交往的那些侨民军人。   这种语言天赋,让洛伦茨扮演一个‘说埃兰话的诺曼人’极为便利。   在埃兰和诺曼边境,有一部分地区就是这种情况:埃兰国王统治着一群说诺曼话的埃兰人,诺曼邦君则统治者说埃兰话的诺曼人。   这种领民如同私生子,需要的时候被双方争夺,不需要的时候又被双方抛弃。   莱赫城内,就有这种独特的侨民社区。   洛伦兹人在莱赫漫游了一年。   在这里,他和小商人、走私贩子、肉商、小偷、渔贩、腐肉处理人、猪倌儿还有养雀人为伍。   他的口音变得更加细腻得体,以至于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扮成许多国家的居民。   洛伦兹也是在莱赫城内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你要深入了解一个国度,就需要真的成为那个国家的国民。   离开莱赫后,洛伦兹给家中送去了一封平安信,又辗转去了埃兰。   埃兰国王当时已经老朽昏聩,边境诸侯都跃跃欲试。   洛伦兹伪装成了一个莱赫来的法官助手。   他混进了帕西市长的家庭宴会,并且让市长记住了他,随后他被市长打发去誊抄法律卷宗。   在帕西城内,洛伦兹目睹了许多独特的景象。   比如正信的教徒经常会和异端教徒居住在同一个社区,彼此并未冲突。   这归功于埃兰王室的《西特兰敕令》。   洛伦兹发现这敕令减少了埃兰王国的内斗,并且杜绝了可能的祸患。   那个时候,诺曼帝国内的新教义的叛乱已经到了暴雨前夜,埃兰王国却相对稳定一些。   洛伦兹帮助市长陷害了几个对手,终于得到了提升,混迹到了帕西的宫廷。   所有人都觉得国王是一个老朽昏聩的人。   可是埃兰老王只看了洛伦兹一眼,就下令将他逮捕。   老王判定洛伦兹‘是个间谍,别有图谋’。   洛伦兹在国王的监牢之中没有受苦,他自述的经历叫埃兰国王很喜欢,不久之后就将他释放,但却不再允许他进入宫廷。   洛伦兹就此明白,埃兰国王并非看上去那么糊涂。   国王对边疆诸侯的动向了如指掌。王太子也雄心勃勃,一旦登基,恐怕埃兰边疆的诸侯就会倒霉。   离开了帕西城后,洛伦兹又游历了诺曼帝国。   在诺瓦城,洛伦兹已经变成了一个赫特堡的印书商人。   他在赫特堡掌握了新式的印刷机。   洛伦兹没有料到,这种好用的技术竟然在诺瓦城无人问津,他甚至不能用这个来吸引教士们的注意力。   整个诺曼帝国暮气沉沉。   许多贵族都觉得历史已经终结了:远方的唐国刚刚覆灭;埃兰国王老朽昏聩;安息沙阿沙沉湎享乐;托莱半岛四分五裂,最强大的国王没有儿子,只有个女儿;罗斯地区,小伙子们已经平定了叛乱──环顾帝国四境,竟然无一敌手。   帝国的贵人听说洛伦兹来自北方,便颇有嘲讽的语气。   在诺瓦城内,洛伦兹接触到了许多在首都难以出头的北方领主和邦君。   这些人抵达诺瓦城的时候,满心期待皇帝的恩宠,可惜皇帝总是将他们当成北方的‘戍卫长官’,对他们不屑一顾。   在宫廷中,就连皇帝的情妇也比北方领主的派头足。   皇帝在宴会上,经常会让北方邦君和他们的继承人出丑,还让一位波美尼公爵蹲在地上给自己的情妇当马。   诺瓦城的傲慢让洛伦兹大开眼界。   外人眼中四面无事的帝国,在洛伦兹的眼里实在是四面风雨。   不久后,乌苏拉共和国因为贸易问题和帝国开战。   诺瓦城内开始大肆搜捕乌苏拉间谍,对外乡人的排查也严格了起来。   洛伦兹伪造的北方人身份很快被识破──他的一个床伴向巡查官告发洛伦兹,说他从埃兰来,是个埃兰人。   那个时候,诺瓦城内对间谍的容忍很低,只要是外乡人,尤其是埃兰来的外乡人,就会被软禁──帝国觉得这些外乡人都是乌苏拉收买的间谍。   洛伦兹觉得诺曼帝国一旦蛮横起来,简直蠢得没边。   他乔庄打扮了一番,在搜捕者破门而入之前逃出了诺瓦城。   离开诺瓦城后,洛伦兹弄来了一辆马车,扮作来一个军需商兼牙医,前往了罗斯地区。   在洛伦兹的马车上,有一根铁辐条,辐条上插着一颗硕大的木头牙齿,木牙齿上涂着奶色的油漆。   洛伦兹的马车行进时,马车上的牙齿就会摇摇晃晃地摆动,显得很滑稽。   抵达罗斯后,洛伦兹不光没有暴露身份,反倒赚了一笔钱。   他专门跟着罗斯地区的帝国驻军行动,通过给军人们提供便宜的粮食、拔牙的服务,换取了对方的信任。   在罗斯战场上,洛伦兹遇到过一对死里逃生战友。   一个诺瓦城的青年军官拯救了一个纳斯尔青年贵族。   为了表示感激,纳斯尔人请诺瓦人到军营这辆有名的‘旅馆马车’上用餐。   洛伦兹的马车是根据罗斯人的大篷车改进的,里面有许多种设施,从锯腿架、拔牙锤、洗衣桶、睡觉板、用餐盘一应俱全。   洛伦兹一边殷勤地招待两位军官,一边参加他们的聊天。   洛伦兹觉得很奇怪,那个纳斯尔贵族的口音,总是让他想起当初的难民夫妇中的妻子。   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洛伦兹把马车的设计图卖给了一个亚森城的乌苏拉同乡,换了船位回国。   回家后,家人的态度复杂。   家人先轮流路过来亲吻他,又轮流过来扇他耳光。   几个月后,洛伦兹剪掉了胡子和长发,成了一名区法官助手。   那个区法官很年轻,只比洛伦兹年长五岁,但阅历和老道上比洛伦兹差一大截。   那个法官很费解,便将洛伦兹推荐给了自己的父亲。   老人是共和国执政官的老师,在共和国内颇为出名。   洛伦兹在老人面前藏不住事情,便将自己的经历和见闻告诉了老人。   老人很看重洛伦兹的意见,将洛伦兹奉为了贵客在家中招待。   洛伦兹的一些见解,老人也颇为认同:埃兰王国如今比的诺曼帝国要逊色一些,但是力量很快就会此消彼长;未来乌苏拉共和国的扩张方向,应该在泻湖北岸;孱弱的诺曼帝国,是无法禁绝沿岸的自由市加入乌苏拉的。一旦诺曼衰落,那么乌苏拉共和国的黄金时代就会降临。   不过老人忧虑的是东方。   乌苏拉不顾老人劝阻和诺曼开战,争夺贸易,在布尔萨和唐地谋求了太多的土地,这不符合共和国的利益,因为它会让共和国太多地深入东方。   一旦在东方牵连太多,等到诺曼动荡的时候,乌苏拉将没有余力对诺曼帝国开战。   刚刚被攻克的唐国,有大量的图册和书籍流入了乌苏拉城,被当成异域风情的玩物供人采买。   老人援引了唐人典籍中的一句话,表明对乌苏拉未来的看法:“交好远方的朋友,进攻临近的敌人”。   沙漠的热气涌动。   老人在多年前说的话,刺痛了洛伦兹的心。   他不禁感慨,机敏不如聪明,而聪明又比不上智慧。   老人多年前的担忧,如今在乌苏拉变成了现实。   乌苏拉在远方树敌,成功了得不偿失,首次失败便是一败涂地。   诺曼帝国如今已经孱弱无比,若是乌苏拉共和国现在派遣一万名士兵登陆在诺曼海岸,那么诺曼皇帝会肯定会送来一张空白的约书。   诺曼帝国的历史上,皇帝就曾经给蛮族首领们献上过空白的约束。   它的意思是──请您把它填满,我们会照单全收。   可是,现在乌苏拉没有一万名士兵,没有上百艘桨帆船,更没有充足的金币和粮食。   这些本该用来让乌苏拉一跃成为大国的东西,已成了布尔萨的白骨和尼塔海峡底部的战舰残骸。   沙漠的尽头。   洛伦兹感觉昏昏欲睡,眼前再次出现了奇怪的景色,他又看见了虚幻的城镇。   不过这一次,洛伦兹似乎交上了好运气。   虚幻的城镇里涌出了一队骑兵,洛伦兹听见了勒令停止的安息话。   洛伦兹对水的渴望难以遏制,他再也不想去喝骆驼血了,他有气无力地用马靴钉催促着骆驼。   两头骆驼拖着沉重的步子前行。   安息骑兵冲到了洛伦兹的身边,将他拉下了骆驼。   “你是谁!”   “乌苏拉使者。”   “什么?”   “我要见沙阿沙。”   “这家伙疯了。”安息兵和身边的伙伴说,“这个疯子居然想见陛下。妈的,他是怎么从沙漠传过来的。”   洛伦兹把手伸入了怀中,一个安息兵以为他要掏出武器,便一脚将洛伦兹踢翻。   洛伦兹还是将怀里的一只皮夹抽了出来。   两个安息兵低头看了看那只皮夹。   洛伦兹感觉天旋地转,终于在一阵黑暗降临的舒适感中失去了知觉。   他再次醒来时,看见了天空垂挂的吊灯。   洛伦兹摸了摸身下,发现是光滑的细布。   他舔了舔嘴唇,发现干裂的嘴唇上被人抹着油膏。   他闻到了香气,听见了一个娇媚的女声惊呼,“你醒了”。   “水。”洛伦兹说道。   女郎奉上了一只水瓶。   洛伦兹发现这只水瓶质地像是唐人瓷器,瓶口和把手,则是纯金打造的。   洛伦兹将水一饮而尽,逗得女郎咯咯发笑。   洛伦兹看了女郎一眼,立刻感觉胯下有了反应。   可是他很快就警惕起来。   对方在假扮纯情的姑娘,虽然实际身份洛伦兹看不透,但既然对方刻意隐藏真实身份,那就需要戒备。   “我奉命来见沙阿沙。”洛伦兹说,“我是乌苏拉共和国的使者。”   女郎还在诱惑洛伦兹,可是一个中年的妇人似乎已经确信,女郎暴露了。   那位妇人低声说了一句安息话。   女郎很诧异地看了一眼洛伦兹,扯下了白纱面巾盖住面庞,香气盈盈地离开了。   妇人瞎了一只眼睛。   她左眼如同被牛奶灌满一样发白,右眼也有些暗淡。   “伊尔乌萨人,你为何来到我们的宫廷。”妇人询问洛伦兹,使用的是安息话。   “盟约。”洛伦兹舔舐了嘴唇,他的身体已经不再焦渴,可是忍不住还是想要饮水,“为了陛下的盟约而来。”   “这么多年来,伊尔乌萨人从不在乎沙阿沙的威严。”妇女语气冰冷地说道,“你们怂恿沙阿沙的城邦叛乱、为大穆护雇佣军队、资助平民叛军、撺掇安息贵族的彼此进攻。为了获得迦毒的香料和周国的瓷器,你们百般算计陛下的商人。伊尔乌萨人,你现在来请求陛下的盟约?”   “过去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共和国的利益。”洛伦兹说,“您既然知道这么多,便知道共和国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如今,我们为了同样的利益,前来与陛下寻求结盟。一旦我们联手,共和国将会得到财富和贸易,陛下也会恢复国土与荣耀。”   “安息全境皆是陛下国土,何须你们插手。”妇人说道,“‘恢复’?仅凭这句话,我就能拔下你的舌头。”   “您是谁?”洛伦兹所,“若您的身份不对,我能说的就是这些了。”   “我是沙阿沙的耳朵,我是沙阿沙的眼睛。”妇人说,“在他听到之前,我要帮他滤掉噪声;在他看到之前,我要帮他掩盖碍眼之物。”   东方人。洛伦兹在心中评价道。   “对不起,我不能说。”洛伦兹扭头四顾,这里的确有一些冠冕堂皇的模样,但若说这里是个安息总督的豪屋,洛伦兹也不会意外。   妇人耐心等了一会,终于起身离去,她告诉洛伦兹,可以自行走动。   之后的几天,那个女郎再度出现,殷勤地过问他的饮食,陪伴他在花园中漫步。   女郎对洛伦兹坦诚,她是来探明洛伦兹身份的。   按照理想的发展,洛伦兹本该在她的身体上气喘吁吁地透露一切,根本见不到独眼夫人。   洛伦兹对这种坦诚可不怎么在乎。   这种伎俩太过生硬,人们总是喜欢主动暴露自己的秘密,来换取他人的信任,甚至套出他人的话语──稍加谨慎的人,都不会吃这种亏。   洛伦兹在女郎的陪伴下从花园的尽头看到了繁荣的城市。   女郎告诉洛伦兹,他是在西部沙海附近被发现的。   安息士兵差一点将洛伦兹处决。   可最终,凭借着皮夹中的一份安息南部的地图,洛伦兹被越来越高级的官员过问,最终送到了首都。   “很难相信,”洛伦兹说,“你说我在路上耽搁了九天,可我感觉只睡了一觉。”   “你听说过幻香么?”女郎露齿一笑。“它会迷惑人对时间的感知。”   “你为何什么都告诉我?”   “我已经被陛下赐给你了,当然会什么都告诉你。”   “呃。”洛伦兹皱眉,“听起来像个俗套的骑士故事。”   “对相貌英俊的人来说,”女郎清澈的眼眸映着洛伦兹,“人生本就是一段简单的骑士故事呀。”   洛伦兹不得不承认,这种夸奖如果放在十年前,会让他动心。   可放到了今天,也只能让他自嘲一笑。   对这种宫廷的阴谋女郎来说,一旦被识破,便失去了一切价值,她还在挣扎什么呢?莫非真是爱情,笑话。   他托起了女郎的一只手,惊讶于指尖的茧子,却镇定而温和地用另一只手掌将它盖上。   “如果你真得有好意,就帮帮我,让我见到该见的人。”   “你说沙阿沙吗?”女郎笑着说,“他就在花园的尽头等你。”   “什么?”   “去吧。”   女郎抽出了手,飘然而去。   洛伦兹再次审视了周围的布置,想要从中看出些眉目来。   他看见池塘之中的一种花卉之后,终于确信无疑,这便是陛下的花园—──荷花装点在中央,硕大的荷叶在风中翻卷,这种名贵的花朵,洛伦兹曾听人谈起过。   安息式样的拱门上装饰着象牙,墙体被涂成纯蓝,上面绘制着皇室的圣纹。   一群带着覆面头盔的安息士兵纷纷在洛伦兹的面前散开。   穿过士兵和拱门,仿佛花园没有尽头了一般。   有衣着华丽的宫廷妇女笑语盈盈地穿过他身边。   在葡萄藤架下,摆放着软毯。女人们慵懒地举目看他,使用金银制作的管子,吸食着一阵阵烟雾。   袅袅的烟雾暗淡地散开,隐约的香气使人心旷神怡。   曼妙的歌声在远处的高台唱响。   一位少女搂着肩膀,安慰着哭泣的另一位。   许多乐手闭目养神,或是弹奏着欢快或者哀伤的曲调。   一些诗人在此寻找读者,夸耀自己的作品,贬低别人的。   有位诗人打了个响指,高声诵念:“伤口是光进入你内心的地方。”   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从远处跑来,跑到了洛伦兹的身边,伸手拽住他的食指,“来呀!”小女孩说,“快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洛伦兹被小小的使者带到了一个池塘边上。   胖胖的沙阿沙侧躺着。   他身下压着几个软和的枕头,他的身后,有身材窈窕的侍女摇动着扇子,一位诗人正在给沙阿沙念诵诗歌。   看见洛伦兹前来,沙阿沙伸出手指,取下了上面一枚红宝石戒指递给诗人。   “去吧,我最喜欢的诗人。”   诗人感激不尽,接过了戒指,躬身离开。   “日安,陛下。”   洛伦兹按照乌苏拉礼仪对安息沙阿沙行礼。   西部人粗鲁的礼仪,让安息宫廷侍从们嗤笑连年,沙阿沙环顾左右遏制住了笑声。   “你好,外乡人。”   周围的人开始收捡各自的的东西,随后散去。   几个士兵出现,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拱卫着。   有位女郎警告洛伦兹,‘把手放在大家永远能看见的地方’。   很快,四下无人了。   “外乡人。”沙阿沙扭动了一下肥胖的身躯,让自己更加舒服一点,“听说,你是来帮我恢复国土的?”   “是的。”   “那么,伊尔乌撒人准备进攻我的哪位忠诚的总督呢?”   “我们不会进攻您任何总督。”   “哦。”沙阿沙打了个哈欠,“那你们是准备把躲在边境的大穆护,还有他拥立的那个伪沙阿沙除掉咯?”   “也不是。”   “好了。”沙阿沙很疲劳,有些兴味索然,“我已经猜错了两次了。传奇故事都这么写:君主几番猜错使者来意,被使者真话吓了一跳。现在,该你说话了。若你的话足够意外,我会做出震惊的表情以示尊敬的。”   “收复安息南部的自由城邦。”乌苏拉说,“只需要六千名士兵南下,您就能恢复对南部城邦的统治。”   “南部城邦。”沙阿沙的眼里闪烁了愤怒。   南部城邦总是叛乱,乌苏拉人的煽动功不可没。   “是的。”   “单靠士兵无法统治那块土地的。”   “陛下,统治土地分为许多种类型。”洛伦兹说,“有些土地带来士兵、有些土地带来神圣、有些土地带来财富、有些土地带来贸易。您的周围,环绕着许多忠诚堪忧的总督,可是在您的土地上,人口和物产依旧比总督们加起来还多。您是高原唯一的君主、您有无数的士兵、您有无数的粮食、您的力量非凡:您只是缺少足够的财富去使用这些力量。安息南部城邦,就是您的钱囊和金矿。您不需要士兵去统治那里,您需要银行家、文官还有市政议会—──有了这些,您就能坐收源源不断的金币之潮。”   “外乡人窃据着南部城邦。”沙阿沙讽刺地看了一眼洛伦兹,“真耳熟。”   “知错能改的外乡人,才是好的外乡人。”洛伦兹说,“为了表示诚意,这次远征的费用,共和国会负责。”   遥远的记忆里,老人的严厉叮嘱再次传来:不要在东方卷入太深!   听到有人出钱,沙阿沙终于来了兴趣。   “我听说,你们在南部被周人羞辱得很惨。”   “周人?”洛伦兹已经两次听到这个称呼了,“是的。但是有了您的帮助,我们会获得胜利的。”   “我听说那些家伙很难对付。我的某些将军也很喜欢他们。”   “很难对付不假。”洛伦兹露出了微笑,“可是他们最善战的首领,很快就要陷入北方的泥潭了。在安息南部,您只需要对付他的一位封臣就可以了。”   “这不是您的某位将军对阵全部唐军。”洛伦兹将话挑明了,“这是您的帝国,对付一个小小的侯爵。”   四十一章 暴雨将至   第四十一章 暴雨将至 第四十一章 暴雨将至   林中故道。   在此开拓道路的,多半是林中子弟组成的郎队。   林中郎队在山道上时,经常遭到新林郡的归义人嗤笑,到了林中,新林郡的山地民就傻眼了。   林中人在林地步伐如飞,在层层叠叠木叶遮蔽视线的时候,都可以准确地判断方位。   布尔萨山地民最初还颇为自负,觉得翻山越岭都不再话下,这老林算什么?   几天之后,布尔萨山地民见到林中人,说话也客气了,态度也恭敬了,“林中兄弟啊,如果天黑还走不出去的话。```怕是要挨饿啊。”   林中子弟摇头说,“哼,那就快点走,不然的话。”   许多荒弃的寨子被一个个找到了。   这些寨子多半是林中郡东南部的寨子,有许多林中兵就是出生其中。   林中兵在返回故园之前,都会和身边的袍泽吹嘘,“我家的寨子,虽然小了些,可是周围水井、瓜田、种谷子的空地,还是宽敞的。就说我家,有六排石墙,摆着烂木头,每年出的木耳、香菇,都吃不完。”   林中兵距离家中越近,吹嘘的语气便愈加响亮。   可是一旦回到他们的寨子中,这些林中兵就会突然沉默起来。   回忆美化了故乡。   林中人在和袍泽说起家乡的的时候,尽挑着好话说了,到了地方一看,就觉得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小时候觉得很大的主屋,现在看上去又小又破,还结满了苔藓;   离开时觉得宽阔的晒谷场,却连几匹马都站不下;   走时诸般不舍的田园风光,真到回头看时,却让人觉得不好意思拿出手。   河谷唐兵和归义人啧啧称奇,从四周打量着林中人的寨子,觉得别有情趣。   林中兵反而的不愿做向导之责,只是瘟头瘟脑地去周围伐木劈柴,要给袍泽们生火造饭。   王仲就很好奇,找来几个林中子弟。   “这几日行进的时候,见你们说得最欢。怎么到了家里,你们却躲起来了。”   林中兵们心中有话,却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挠着头。   “王将军,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说。回了家中,反倒不好意思将这些地方给各位兄弟看了。寨子小,怕是入不了你们的眼。”   王仲一听就大概知道了他们的心思,便也不再多问。   林中人在离开前,多半往寨门和水井中填入了石头,如今返回的时候便麻烦连连。   别郡唐兵都取笑林中人作茧自缚。   林中人则很恼火地反问,“你离家的时候,不给门上栓头啊!”   这话一问,反倒让许多河谷地出生的唐兵沉默了。   当初离家的时候,河谷唐人可不像是林中人可以张罗许多天再走。   有些唐兵是家中太穷被父母卖了;   有些是家中死了父亲,孤儿寡母被村人吃了绝户;   有些则是良家子弟,被人掳到了船上送走的。   对于这些人,他们的恨意可能只是针对某些人,另外一批唐军,则对大族们恨之入骨。   诺曼破唐后,各郡为了自赎城镇,都跟诺曼人做起了奴儿生意。   奴隶么,毕竟要自家族人捉起来顺手。   春申大族为了赎买土地,给诺曼人出卖了三四千奴儿;   清河、阻卜、下方数郡,出卖的奴儿数量稍微少些;   至于林中人就更不用说了。   河谷的大族为了保护乡里的族人,便将乌苏拉人引入林中。   距离春申越近,唐军士兵心中涌起的恨意就愈加明显。   故乡是归去之乡,却也是梦魇之地。   唐军士兵每日扎营之后,虞候们便会去各个郎队给士兵们说项。   “出卖咱们的,是大族。杀了大族,大快人心,若是牵连乡里百姓,那便是伤了自家子弟。”   “此去河谷,事情要想得分明。身边的人是袍泽,归义人也是兄弟;姜氏的伪朝兵士,同乡也是贼寇。”   “财货是农人、匠人一滴汗一颗粮换来的。你拆了人家的屋、抢了人家的粮、坏了人家的买卖,便断了人家的活路,也坏了国公的仁义,还绝了都护府的民心。爪子敢伸,脑壳就要敢掉。要是有人坏了军纪,刀架在脖子上时,别喊冤枉。”   越往西边走,遇到寨子的数量就越多。   许多寨子,还有人的踪影—──当初不愿离开的居民,熬过了雪灾之后,顽强地存活了下来。   只是,当地居民远远地见到有大队人马前来,便立刻跑入了林子里面,不敢露面。   唐军士兵进入有些寨子的时候,发现炉火还是热的。   在林中郡中部的一处寨子里面,唐军就捉到一个灰不溜秋的老太婆。   她在脸上抹了一层炉灰,被唐军士兵搀着从灶屋中走出来。   这个老太婆不断地哭嚎,“阿呀!别坏了我的清白啊!别坏了我的清白啊!”   周围的唐军士兵纷纷侧目,感到诧异。   搀着老太婆胳膊的两个唐兵,也被这种瞩目搞得面红耳赤,不住地声瞪回去,“看你妈!”   老太婆被带到了王仲的面前。   一个侍从官蹲下来,手捧起水洗去老太婆脸上的泥灰。   “别嚎了,老太婆。”侍从官被对方的激烈反应吓到了,“谁要你清白了!”   唐兵都哈哈大笑。   老太婆愣了愣神,发现周围的兵儿并没有无礼的举动,喘气才稍微均匀了些。   “后生啊,老太婆不行了,你们别乱来啊。”   唐军士兵面面相觑,这老太婆要么太高估自己,要么太看轻唐兵了—──布尔萨娇娘、南郡唐女、古河阿姐,唐军什么漂亮的没有见过,怎么会看上你这老太婆。   王仲蹲下来,用林中话跟她问好。   这下,轮到老太婆诧异了。   过去大队人马前往林中,要么是乌苏拉人雇来的河谷兵,要么就是草原来的蛮子兵,或者就是的那些诺蛮兵。   眼前的这群人却是跟谁都不一样。   她刚才见到几个碧眼儿在灶中取食,便吓得喊叫起来,以为是诺蛮兵又来祸害林中郡了。   “你怎么会说林中话的。”老太婆说道,“好好的林中人后生,跑去从贼。”   周围本来看热闹的唐军士兵都不乐意了。   “老太婆,咱们都是唐家子弟,你这是泥灰抹脸,把招子也盖住了。”   林中出身的兵士都嚷嚷了起来。   老太婆说,“你们别害我。海边就有都护府的十万大军,马上就来。”   “屁,我们就是都护府!”   王仲说,“我就是林中郡南边的王仲。现在都护府大军北上了,你们寨子里面的后生都跑到哪里去了,把他们唤回来。”   劝了好半天,这老太婆就是不相信。   唐军士兵没有办法,只能把她放在一辆大车上不管了。   老太婆看着周围的后生,脸上从惊恐万分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将信将疑。   最后,她终于悄悄地拦住几个林中兵,询问究竟。   一直到晚上,老太婆才隐隐约约相信,这些子弟真是海上的都护府来的大军,不是要诓了寨子里面的后生去做苦役。   第二天清晨。   一群林中子弟在老太婆的指点下,朝着林莽深处走去,要去找寻躲藏起来的族人。   唐军前哨只有一千多人。   他们要在靖国公抵达之前和南部聚落取得联系。   都护大军若要穿行林中,就必须得到林中人的支持。   若没有林中人前来应募当差,靠着都护府的民夫把粮食一袋袋地背过来,恐怕再多的民力、粮食也是不够用的。   林中故道也越来越宽阔,西行数日后,王仲等人遇到了一个岔路口。   这意味着唐军已经抵达了林中郡的正中。   这条岔路朝着北边走,可以穿出清河郡;   朝着西边走,一路走去便是春申郡;   朝着南边走,则可以穿行到王仲归置起来的林中聚落里。   王仲经营南部聚落时,通过盐队摸清了各寨位置。现在,王仲筹备粮道的时候,便极为顺手。   他命令唐军士兵驻扎在岔路口上。   附近四个寨落听闻都护府大军前来,首先也是不信,紧闭寨门,直到看见‘王郎旗杖’后,才前来归附。   亲眼见到唐军士兵之后,寨民开了眼界。当初王郎告诉他们,唐兵铠甲不输给诺曼兵,林中人都是不信的,现在才知道王郎所说不假。   王仲身边的士兵,全部戴着唐式的头盔,四肢和身躯都覆盖着大片甲胄,脚下的皮靴非常惹眼,更不用说唐军的刀剑、长矛一看就是好成色。   要穿行林中,唐军士兵都不愿意披甲,更愿意把甲胄放在大车或者马背上。   可即便是这样,唐军士兵统一的夹衣,也让林中人看了觉得威风。   当初王仲劝说林中人迁徙去海边,周围的林中寨落都是不愿意的。   如今都护府的唐军找上门来,稍微劝说了一番,这些林中人便非常驯服地南下了,一句多的话都没有说。   这几个寨子护卫在林中最重要的交通要道上。   四个寨子被作为西出河谷之前,最后一处屯粮的大营。   唐军士兵到来后,立刻四面采伐周围的林地,一边大肆伐木,一边告诉林中人:瘴气是怎么回事、毒水是怎么回事、热病是怎么回事、寒病是怎么回事。   四个寨落之间的林地很快就被采伐一空。   多少年来第一次有这么大片的林莽地暴露在日光之下,以至有水汽袅袅上升。   唐军士兵尤其注意使用重犁翻起地下的树根和种子,翻开的土地,还要再四面翻耕一边。   在岔路口以西,唐军士兵在拓宽道路的时候,还多半使用人力砍伐。从岔路口往东边,直到林中常营的地方,唐军士兵便在四面纵火焚林。   林郡常营。   奴工们稍事休息了几天。   大多数奴工都有劫后余生的惶惑。   随后,奴工们被再度集结起来,被命令朝着西面采伐。   往北边的道路,其实都是简道,只要兵士、马匹、粮车能够临时通过即可。   往西边的道路,则是直奔着海岸而去。不光要供应通行,还要拓宽地面,铺筑土砖。   若要南北唐土相连,林中郡、新林郡必须要有充足的人口囤聚、筑城、修路。   按照靖国公的想法,日后林中郡应该被尽数开拓为平原。   伐尽林莽只是第一步。林中郡难以屯聚居民的原因,还和这里复杂的水系有关,许多地方的河流淤成沼泽,林莽之下有毒沼害人。伐尽森林、排干沼泽、迁徙民口,如此才能开辟万顷良田。   奴工们转身开拓海滨的道路时,更多唐军也经由奴工的身边,进入了林中郡。   两个新林营最先驻扎到了林中军的岔路口,控制了西出河谷的要径。   随后,第三个新林营抵达了林中郡的沿岸,并且在当地开始编练兵士。   南郡营、怀远营、宣武营也陆续抵达。   唐军诸部小心翼翼地集结着,并且打听着林中郡最近的消息。   数十日前大破阻卜贼的消息,也传到了林中郡内。   这个消息反倒让林中郡内的唐兵颇为不快。   “我们千里迢迢爬山穿林,竟然叫望南堡的人抢了首功!”   阻卜贼人不知死活,数百伪朝贼军缘着海岸东进,如同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   唐军海船很早就发现了那股兵士。   因为担心无法彻底歼灭这股贼人,唐军的‘将军号’桨帆逼近了海岸,数十名精壮的唐兵站在船头展示威仪。   本以为可以吓退贼人,不料贼人非但不退,反而更加嚣张地东进。   ‘将军号’没有办法,只能缘着海岸返回。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望南堡的唐军,有三个北上的郎队,外加王仲编练的七个郎队。   林中人的郎队虽然士气很盛,但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可贼人旦夕便要为祸乡里,也只能拉上战场作战。   除开一千名士兵外,林中各个寨落听说‘河谷唐人来犯’,立刻派出了猎户、寨勇、游侠儿前来效力。   两千多唐军士兵等候在海岸,结果差点断粮。唐军士兵是按照自己的行进速度来判断阻卜人的,等携带的粮食几乎耗尽,阻卜人也没有出现。   阻卜军队行进散漫,一边走一边祭祀神灵,有时候觉得时辰不对、或是占得‘今日不宜出行’,便连续驻扎数日。   这等散漫的对手,着实让望南堡的兵士大开眼界。   阻卜人不来,唐军却不能再等了。   唐军列为两队,一队阻塞海岸,一队从林间绕行咬尾。   短兵相接。   阻卜人如同土鸡瓦狗一样溃散,慌忙地逃入林中。   击溃阻卜人没花多少力气,在林中搜捕阻卜贼寇却让唐兵跑断了腿。   小队聚集起来的阻卜士兵,在林中四处逃窜,还祸害了许多的林中寨落。   阻卜兵觉得唐军和他们一样,也是劫掠寨落粮食补充军粮的。   这一下,阻卜人犯了众怒。   本来闭门不战的寨子,被阻卜人的劫掠激怒,纷纷派出了最好的猎户和族人四处搜捕阻卜人。   林中人对付阻卜人可不像唐军一般仁慈,他们直接割掉对方的耳朵。   唐军士兵将俘虏留给林中人看守,半天后回来一看,所有的俘虏都被割了耳朵。   眼见木已成舟,望南堡的唐军便干脆一不做而不休,将这些阻卜人的耳朵送去了春申,作为送给姜氏的登基大礼。   都护府新设了拓路司。   在督镇开辟来新林郡北部的山道后,受降城城守给章白羽写了一封信,希望辞去受降城守官职,以便专门管理都护府的奴工。   章白羽在怀远郡的都护行营中,收到了这封信。   他本来以为,冯君武辞官是别有隐情。   仔细地看过了冯君武的禀文后,章白羽才发现,冯君武想得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情。   冯君武觉得使用奴工没有好处,还会危害唐国的立国之统。   章白羽这才第一次知道了受降城内的许多隐情。   受降城的唐军士兵中,时常有良家子苦闷不堪、梦魇不绝,更有甚者,还有自杀之辈。   这批士兵绝不是妇人之仁者,他们在战场上可以很好地厮杀,并且悍不畏死,可是持续不断地折磨奴工,反倒让这些久战老兵难以承受。   对比之下,怀远郡的工丞们,手下并没有常备的工匠,他们只能对林中人和归义人募工。可是这些工丞在铸城、采矿、挖掘沟渠的时候,却比奴工做得好得多。   可见使用财货招揽工匠,并以妥当的报酬激励,才是最好务工之道。   章白羽觉得冯君武‘动摇国统’的说辞有些危言耸听,可对他说‘使用财货而不是强制苦役来开路、修渠、筑城’的说法很好奇。   冯君武所说的那些受降城内工匠采矿的事情,更是让章白羽觉得废除奴工并无不可。   根据冯君武的说法,未来,都护府只需要在各郡募集一支工匠营。等筑城、修渠等技艺推开后,便可让这些匠人流入民间。   遇到战事,都护府不需要大肆征召平民,只需要使用财货招募那些技艺娴熟的工匠即可。   这样一来,都护府的居民可以各司其业,而各项工程又有专人营造,可致‘民不惊而功业成’。   章白羽思索了一段时间后,答应了冯君武的要求。   如今新林郡北部的山路已经修成,章白羽倒是愿意让冯君武去摸索一下。   只不过,章白羽答应给冯君武的役工,只有六百人。   剩下的战俘,还要继续承担奴工的职责—──直到他们死去为止。   林郡常营。   奴工们如同唐军一样列队。   他们今天突然被召集起来,全部都很疑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久后,唐军士兵开始进入一个个队列,将某些奴工拉出来。   不论是留下来的奴工,还是被选走的奴工,这个时候都是一样的焦虑。   他们不知道究竟哪一边的下场会好一些。   冯君武也没有告知他们选人的目的。   他知道,如果告诉了奴工,他们中有一批不再需要接受奴役,而是成为都护府的工卒后,恐怕另一批人会立刻暴动。   日暮时分,两批奴工被不同的唐军士兵带走了。   没有被选中的奴工,会进入林中郡。他们需要去抽干沼泽、砍伐树木,未来去了河谷围城,他们需要为唐军蚁附城墙。   冯君武率领的数百奴工被带到了高高的山台上。   在这里,几个食货郎和唐兵将安排告知了这些幸运的奴工。   奴工们都盘腿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茫然地看着远处的唐人。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对唐军只有恐惧,此时听说自己换了一个身份,也没有任何感触。   日头还没有落下去,天边已经看见了星星。   陆续有唐军的民夫前来工卒营旁边,将废旧的衣料、草鞋抛在旁边。   工卒们知道如何像是唐人一样穿戴,不需要唐军士兵说什么,他们就能自行穿戴起来。   林中郡。   王仲骑乘着高大的骏马,在唐军的簇拥下抵达了海滨。   都护府的旗帜飘扬在各地。   王仲跳下马来,给林中父老们讲解着北伐之事。   新林郡。   布尔萨山民们看着一批又一批唐军士兵穿过了山口,朝着北方前进。   民夫们背着大小的包裹,沉默地尾随着唐军士兵。   成千上万脚步踏地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   怀远郡。   都护行营的上方依旧飘扬着靖国公的旗帜,但是行营已经没有多少士兵了。   皮姆大公国。   一艘伊兹米塔来的快船抵达了港口。   有个乌苏拉人跳下传来。   他看了迎接船只的人群一会,从中找到了自己的伙伴。   两人走到了港口附近的小巷子里面。   “大公正在巡游布尔萨行省。”   “他在那里呆的太久了,很奇怪。”   “马上要收获了,大公要督促封臣缴纳更多的粮食吧。毕竟,大公后年就要侵略唐地了。”   “放心吧,这个时间会往后推的。”接头的乌苏拉人说,“唐人的大船不够的。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听说,红披风没有直接回国,而是悄悄地换船,去了安息。”   “什么?还要打么?”   “嘘。不是直接参战,而是引导安息人。安息沙阿沙可能要加入我们了。”   “天佑共和国。”   “天佑共和国。”   四十二章 环唐海   第四十二章 环唐海 第四十二章 环唐海   一艘弗拉基米尔船抵达了春申港。   港内的姜氏士兵在栈道上等着他们。   飘扬着乌苏拉旗帜的船只已经被禁止航行在唐海之上。   唐军对乌苏拉下达了通牒,‘某日之后,唐海禁行’。   乌苏拉的贸易行会例行地指责了唐人一番,随后将船只悬挂起了弗拉基米尔大公国的旗帜。   弗拉基米尔大公国的死对头──皮姆大公国,则将这个消息立刻汇报给了都护府,让都护府小心提防。   皮姆大公国如今对都护府极为友善。   唐商人前来之后,立刻会被皮姆波雅尔们奉为贵宾。   许多罗斯女子甚至开始学习唐舞,结果学了一半,波雅尔们才发现,她们学得都是安息舞。   唐军起家之后,军中的乐师都是从安息大军直接继承过来的。   唐人自己的舞师全在北方,唐人大公至今没有自己的唐女舞姬,实在可怜。   波雅尔们急大公之所急,立刻在领地上寻找唐人舞女,将她们交给了都护府商人,希望商人转送给大公。   明明是一份厚礼,都护府商人却好像看见了毒药一样,连连摆手说‘不敢要不敢要,要出事情的。’   最后,这些唐人舞女被辗转送到了洛西城。   洛西伯爵倒是乐呵呵地收了下来,还给皮姆大波雅尔馈赠了回礼。   皮姆大公国,是罗斯被允许参与唐海贸易的第一个邦国。   这也是有原因的。   皮姆大公国素来和弗拉基米亚尔大公国不和。   都护府崛起之后,皮姆大公国立刻派人将《罗斯史卷》翻译成唐文送到了临湖城。   《罗斯史卷》记载的,就是当初唐国的远征军在罗斯东北部被击溃的历史。   击溃唐人的,就是弗拉基米尔人。   弗拉基米亚尔大公国,在罗斯地区属于异类。   别的罗斯邦国,在宗教上属于东部教义。   当教皇主导了东部教会后,罗斯教会就变成了‘东仪教会’:在仪式上继续保留东部传统,可是在信经上,则尊奉教皇的安排。   可是弗拉基米尔大公国不同。   这个大公国是圣战士兵和罗斯人混血的后代。   他们天然地亲近西部国家,和周围的罗斯邦国格格不入。   每当罗斯遇到诺曼、乌苏拉的进攻时,弗拉基米尔大公国就会充当帮凶。   弗拉基米尔大公国的居民,根本不认为自己是罗斯人,他们认为自己是‘东方诺曼人’。   圣战者将领弗拉基米尔,在击败了唐人远征军后便留在罗斯不肯离开了。   罗斯诸邦国申诉到了教皇那里,却换回了教皇对弗拉基米尔大公的册封。   有一段时间,教皇国甚至将罗斯王冠授予了弗拉基米尔。   弗拉基米尔死后,以他名字命名的骑士团成立。   这个骑士团大多数时候,都在进攻同宗兄弟罗斯人;少数时候接受诺曼皇帝的邀请,一起去东方征讨布尔萨和安息人。   随着弗拉基米尔地区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城堡变成了要塞、驻军辖区变成了小镇、哨所变成的村庄集镇。   僧侣邦国越来越难以维持。   一百多年前,弗拉基米尔骑士团国终于对城镇议会和贵族们妥协。   骑士团国变成了大公国,最后一任团长愤恨不平地离开了弗拉基米尔。   至今,骑士团在教皇国还拥有一幢寓楼。任何人只要给钱,就可以购买到骑士头衔。   弗拉基米尔大公国建立之后,便开始罗斯化了。   公爵、伯爵、男爵体系,逐渐被大波雅尔、波雅尔、亚诺长老、乡绅所取代。   他们的铠甲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过去的弗拉基米尔士兵,在装备上都和西部的国家一样,碟形盔、锁子甲、厚衣罩衫、十字纹章。   如今则变成了罗斯式样的厚呢大衣、长柄斧、水獭皮帽、长筒靴。   贵人们一旦放下了圣战者后裔的骄傲,便意识到了自己国家的不稳固。   他们不断地对周围的罗斯邦国示好,并且宣称自己是‘正派的罗斯人’。   可是历史上的仇恨已经难以磨灭。   周围的邦国,各个都想要瓜分它的疆域。   诺曼帝国素来是弗拉基米尔大公国的后盾。   每一代弗拉基米尔大公在继位前,都会作为侍从官前往诺瓦城效力。   这是骑士团时期留下的惯例,现在则被弗拉基米尔大公作为了护身符。   诺曼帝国陷入了持续的衰退后,周围的罗斯邦国都在蠢蠢欲动。   就在罗斯邦国们准备进攻弗拉基米尔大公国的时候,洛泰尔却跨海而来。   人在口渴至死的时候,会饮用毒药解渴么?会的。   弗拉基米尔大公国背弃了诺瓦城的皇帝,选择了对洛泰尔效忠。   洛泰尔自然满心怀喜。他蹂躏了许多罗斯邦国,为弗拉基米尔邦国解除了燃眉之急。   洛泰尔并没有如同弗拉基米尔大公希望的那样,留在罗斯地区称王,反倒是带着全部的士兵朝着西方开始了征服。   罗斯地区迎来了虚假的和平。   被洛泰尔蹂躏的大公国无力组建联军,弗拉基米尔大公国拼命地修筑着堡垒要塞。   双方隐约地对峙着。   这个和平本该再持续几年的。   不料,都护府崛起了。   皮姆大公国的贵族们立刻发现了机会。   唐人和弗拉基米尔人,可谓世仇。   当初若不是圣战者抵挡唐军,唐人早就占领了罗斯全境。   说起上百年前的历史,罗斯人心中的恐惧再度燃起。   那些年的唐军极为剽悍,裹挟了阻卜人不断地侵入罗斯,最远的时候曾经抵达过如今的亚森城。   那时候的罗斯波雅尔们只能躲在城堡之中,看着唐军士兵一次次地焚烧村庄和原野。   罗斯邦国不断地请求西部的同宗兄弟们出兵。   教皇国给了罗斯人一个条件:出兵可以,前提是罗斯人皈依正统的教义。   罗斯人和教皇国不断地谈判,最终达成了合约:罗斯人皈信正统信仰,宗教仪式保留传统。   十字军终于组建起来,并且成功地挡住了唐人。   那个年代的罗斯人是幸运的。   唐国很快就陷入了内乱,几十年后才恢复了安宁。   据说许多唐人的将军、士兵、官员都被流放到了森林之中。   唐国恢复安宁后,又按传统派出了一支远征军。可是这一次的唐军已经不比以往,罗斯人很快就击退了他们。   “弗拉基米尔大公还没有被赶走,唐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这种言论在皮姆大公国内的呼声很高。   平民们喜欢唐人的优质货物;   商人喜欢和唐人做生意;   波雅尔们借着唐人名号敲打教会;   皮姆大波雅尔则希望攻击弗拉基米尔大公国。   弗拉基米尔大公没有料到周围的罗斯邦国会这么愚蠢。   “你们是疯了还是怎么样,”弗拉基米尔大公给周围的贵族写信,“唐国消灭了我们,会停下脚步么?不论你们怎么不喜欢我们,你们也要弄清楚,当初是你们被唐人入侵,邀请我们的先辈过来解救你们的。我们是罗斯的屏障,不论我们的教义和信经有怎样的区别,至少我们在同一位先知的教导下,未来,我们也将荣升同一个天国。先知曾说过,兄弟间的争斗,比起魔鬼向人间进攻还要恶劣。你们是多么愚蠢,竟然和唐人串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样的书信,被送到了许多大波雅尔的宫廷。   可是罗斯大波雅尔们毫不在乎。   唐人大公已经占据了布尔萨半岛,即便唐人大公是贪婪成性的人,如今也该满足了。   即便唐人大公不满足,他的封臣和军队也会疲劳不堪,难以出战了。   罗斯波雅尔们都知道,新领地意味着荣誉和威严,却也意味着持续不断的麻烦。   不同信仰的教区、语言不通的人民、不同的风俗、强悍的地方贵族。   没有几十上百年的时间,新领地一直会是叛乱的源头。   如今,唐人的大公虽然拥有一支大军,数量可能在五千到六千人左右,可比起他仓促征服的土地来说,这些士兵实在太少了。   一旦唐人大公遭遇一场失败,他的国土就会暴动四起。   现在与大公合作才是正途。   若是能借着唐人大公的手除掉弗拉基米尔,那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罗斯波雅尔们已经下定了决心。   陆陆续续的,皮姆大公国、奥斯西佩拉大公国、新布尔萨大公国和伏拉大公国,都对洛西城派出了使节。   通过洛西伯爵的牵线,这些大公的使者又前往了临湖城,和都护府签订了合约。   唯有拉提姆大公国拒绝和唐人签约。   拉提姆大公对洛西伯爵领耿耿于怀。   唐人占据着洛西郡,又隐约控制着亚森城,和厄尔班尼人狼狈为奸。   拉提姆大公宁愿和弗拉基米尔大公结盟,也不愿意对唐人妥协。   都护府和罗斯诸邦签订的合约,最初只是言明互不侵犯而已。   都护府的典客司很精明。   他们把进一步的合约和贸易挂钩。   要获得唐货的拍卖权?可以,先跟乌苏拉断盟。   想要商船自由地停靠在都护府的码头?可以,请往都护府运送雪松木、沥青桶、橡木。   希望在都护府自由兑换金币和银币?没问题,都护府要雇佣两千到三千名桨手,把人送来即可。   罗斯邦国很惊讶。   都护府的许多贸易手段,简直和乌苏拉人一模一样。   唐人和乌苏拉打了几年仗,倒是从乌苏拉人那里学了不少事情。   不光如此,唐人在签订合约的时候,总是会援引罗斯人自己的法律,并且会极为细致地限定每一个条约的适用领域。   罗斯贵族们都很愤怒:“该死的叛徒!肯定有许多罗斯律师投奔了唐人,帮着唐人敲诈我们。”   愤怒归愤怒,东方货物还是得要的。   尤其是都护府生产的燕洛酒,极受罗斯人喜爱。   这种酒水很烈,价格又便宜。   唐国的商船在靠近罗斯人港口的时候,经常用满载燕洛酒的大桶作为压舱物。   唐人商船在腾空了丝绸、瓷器、茶叶、彩砖、酒桶后,就会满载罗斯雪松木、橡木、细木料、粮食、铁锭、皮革返航。   罗斯地区的渔民,过去多半接受乌苏拉人的雇佣。   现在,他们中间有三分之一开始接受唐船的雇佣。   唐商船偏好风帆船,对水手和桨手的需求不大。   唐人的军舰,为了适应诺曼海的情况,还是多半使用桨帆船。   桨帆船极耗人力,都护府不舍得让自己的农夫离开田亩,便越来越多地雇佣罗斯桨手。   几乎每一艘都护府的桨帆船上,那些打水、擦甲板、刷绳油、爬风帆的‘甲板小厮’,都是罗斯孩子。   唐人水兵会给小孩教授唐语、教穿唐服、教唱唐歌。   跟过唐船的罗斯小孩,回到故乡后反倒回觉得寂寞,最后只愿意跟着唐船跑海。   春申港。   弗拉基米尔士兵走下了甲板之后,各自挤出了笑脸。   姜氏士兵却很倨傲地接待着他们。   在姜氏士兵看来,但凡是碧眼儿,便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些狒喇祭米国来的士兵,恐怕也只是要来春申混口饭吃罢了。   弗拉基米尔大公国,不久前接受了乌苏拉人的撮合:派出士兵前往春申,帮助女王抵抗凶残的唐人大公。   推算历史,弗拉基米尔骑士团,倒真和姜氏有历史友谊。   田氏唐国进攻罗斯地区的时候,就是姜氏逐渐秉政的时候。   姜氏成为唐王后,唐国的远征军就再也无法攻入罗斯地区了。如今,当别的罗斯邦国投入唐人大公的怀抱时,弗拉基米尔也只能选择姜氏朝廷了。   冥冥之中,历史上的盟友再度携手共赴风雨。   让弗拉基米尔大公国心生好感的是,乌苏拉人告诉他们:唐国的王室已经改宗。   这个消息对别的罗斯地区,可能没有太多影响。   可在圣战传统浓郁的弗拉基米尔国内,这个说法立刻拉近了他们和春申朝廷的情谊。   “同宗兄弟!”   弗拉基米尔士兵们有许多来自山区。   他们没有到过唐地,许多人甚至觉得,唐人跟自己长得一个样。   抵达了春申港后,这些弗拉基米尔士兵非常惊讶:原来唐人长得是这个样子,倒是和阻卜人有点相似。   这帮士兵的穿行在大街上的时候,不住地对周围的唐人抛飞吻。   不久之后,他们看见了一尊塑像。   这尊塑像是一个唐人学士。   在许多年前,这个学士在春申的街头大呼‘亡国之人’,自尽身亡。   姜氏秉政之后,从春申居民的嘴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便为学士竖起了塑像。   在塑像的下面,还刻着一副姜氏女王亲自提字的祭文。   “国家不幸,横遭兵祸!幸有忠介之士,以死明志焉!唐地之人,听此呼声,当奋武烈之勇,当竭智虑之忠。听闻义士之举,犹有不忠者,天道不容也```”   大致的意思是说:这位学士在亡国之日,依旧不忘记忠于姜氏。任何人只要听见了学士的呼声,便会为姜氏死不旋踵。可惜了,不是所有的唐人都听见了那位学士的呼声,否则,又怎会有南海叛匪呢!   弗拉基米尔士兵们却不知道这是谁。   他们看见一尊塑像,便心中觉得颇为不快:“这个地方的人,怎么还有圣像崇拜的!”   罗斯地区的内部斗争中,经常有圣像派和毁坏圣像派的殊死搏斗。   许多罗斯贵族喜欢为圣徒乃至先知铸造偶像,或者使用神龛、珠宝十字架、圣徒画像来进行崇拜。   平民甚至觉得这些器物也有神性。   这就动摇了先知的教义了。   尊奉传统信经的罗斯人,会指责这些圣象‘以崇拜偶像之名,毁灭先知教会的基石’;   崇拜圣徒遗物的罗斯人,则会反驳,‘上帝尚且在人间留下了影子,圣徒将一部分荣光留给信徒,怎么能说是崇拜偶像?’   弗拉基米尔公国虽然置身事外,却天然地亲近毁坏圣像派。   如今抵达了唐地,弗拉基米尔的士兵立刻判定:唐人恐怕也是圣像派的异端!   不过,为了公国的安全,这些圣战者还是有些理智,没有当场砸毁那尊石像。   继续朝着春申王宫行进的时候,弗拉基米尔士兵们对所见所闻越来越惊愕。   有些唐人在街边画着圈,在里面烧纸!   有些唐人小孩,对着一位唐人圣徒的画像下跪,口称‘先师’!   更可气的是,满街的唐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在脖颈上悬挂十字吊坠。   弗拉基米尔士兵越看越生气。   他们最初交头接耳,都是说‘唐人是圣像派,有异端的嫌疑!’。   抵达王宫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心如死灰,‘唐人,明明是异教徒啊!’   王宫。   弗拉基米尔士兵抵达时,已经愤怒不安。   士兵觉得被乌苏拉人骗了—──他们说女王已经改宗,可是放眼看去,女王什么都没有做!她放任着异教传统荼毒她的子民!   使者找来了一个唐人教民,让教民带着士兵前往春申教堂祷告。   唐人教民的脖颈下悬挂着十字架,这让弗拉基米尔士兵心中好过了一点。士兵听说要去教堂,便欣然领命前往。   使者则被一群唐人官员迎进了王宫。   礼官会结结巴巴的诺曼话。   礼官见到了使者,就告诉他,“进一步,叩首一次;进十步,匍匐叩首;不得瞩目天子,眼不可高于陛台。”   使者是弗拉基米尔的僧侣骑士,被这种要求气得发疯,恨不得立刻返回港口,离开春申。   想起刚刚下船的时候,他还热情地和唐人士兵打招呼,喊着‘同宗兄弟’,现在便感到极为羞辱。   “我竟然称呼异教徒兄弟,”使者心中非常的懊恼,“我被玷污了!”   礼官见到弗拉基米尔使者面红耳赤,以为是乡下人没有见过世面,得知要见天子吓得手足无措了。   礼官是体面温和的人,他笑呵呵地对狒喇祭米国的使者说,“不必惊慌!照着我说得来就好。”   说完,礼官啪地一声跪在地上,又灵活地弹了起来。   “看清楚了么?”礼官拍了拍膝盖,“很容易的。至于匍匐叩首,是这个样子。”   礼官先是啪地一声跪下,弓着的身躯缓缓向前伸展,最后五体投地。   礼官的鼻子贴着地面,努力保持着规范的动作。   “外使,看清楚了么?匍匐叩首是这个样子。”   等了好半天,礼官都没有听见回音,便扭头看了一下。   这一看,就把礼官气得半死:那狒喇祭米国的使者,竟然不辞而别了。   礼官在王宫门口转来转去,终于见到了一个面色古怪的乌苏拉人,这才一把手把对方的手捉住。   “狒喇祭米人呢?”礼官很焦虑,“天子在等着他!他竟然溜了!气死老夫了!”   乌苏拉人也不知道弗拉基米尔人为何动了脾气,还把通使大权委托给他。   这帮僧侣骑士,真是在山中修道院呆得久了,到现在还以为世界是一两百年前的样子!   “小国之人,不敢见天子。”乌苏拉人叹息着说,“我代他递交国书吧!”   “你代为通使?”礼官皱着眉头,“虽然陛下说过,兀尔速喇人上殿免礼。可是你既然代人出使,这藩属朝贡之礼,你是不能少的。”   乌苏拉人咬着嘴唇,“一船一船的弗拉基米尔士兵前来帮你们打仗。不要你们的军饷,不要你们的粮食,就连营房他们都准备自己修造。现在,你们却要为难盟友么?”   “我巍巍大唐,文化之邦。以礼仪为杆橹,以道德为甲胄,无往而不利!什么叫为难盟友!”   双方争执的时候,女王的侍卫们列队而出。   女王见到礼官去得久了,使者还没有迎回去,心中好奇,便让侍卫出来领人。   侍卫可不管这么多繁文缛节,即便觉得礼官做得没错,却也知道,把使者带进去是第一等事情。   不久后,乌苏拉‘使者’站在了朝堂上,微微地对女王鞠躬行礼。   朝廷官员们纷纷皱眉,礼官则气得胡须颤抖。   “陛下。”乌苏拉人用流利地唐话说,“第一批弗拉基米尔士兵已经抵达城内,共有一百二十人。其中兵士长六人,擅长训练兵士。其余士兵各自擅长锻铁、制甲、驯马、制弓等等。如今皆听从您的调遣。”   女王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义士远来辛苦,朝廷各有赏赐。”   乌苏拉人一点头。   “陛下,”乌苏拉人说,“南海匪首尚在巡游布尔萨行省,也就是匪称怀远郡的地方。”   乌苏拉人献给春申朝廷的地图上,标注了都护府的地图。   献图的时候,礼官觉得乌苏拉人把都护府画得太大,便要求乌苏拉人重新绘制,务必画得小些。   如今都护府的数郡加起来,也只有春申郡一地大小。   女王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勉强看见了怀远郡三个蚂蚁一般的小字。   “贵国还有什么消息?”女王说,“在林中郡沿岸遇袭的阻卜军,究竟是何人所害?”   “夷人。”乌苏拉人说,“匪类想在林中郡沿岸修筑要塞,可是海路不通,不能运送太多士兵。伏击朝廷士兵的,只能是夷人。”   朝廷上下一片谩骂之声。   “果然,夷人勾结匪类!”“听说几年前夷人南迁,原来是跑到了海边从贼了!”“夷儿无德!天诛地灭!”   骂归骂,众人却稍微放下了心来。   听说阻卜人是林中夷儿祸害的,那就稳妥一些了。   夷儿猖狂,其心可诛。   不过也没有办法,为了抵御海上之贼,朝廷恐怕还得招抚一下夷人。   夷儿贪财,到时候派出一名说客辨士,挑拨夷儿自相攻伐,乃至反了章匪,朝廷还是有自信做得到的。   “贵国推算,章匪军何时能犯我海疆?”   “最快两年后,”使者忧心忡忡,“缓则四五年。”   朝廷上下,各个心中一宽。   长出一口气的声音几乎汇成了春风,在堂皇的大殿上吹拂。   女王点了点头。   “赏。”   两个侍从端出来了一块木盘,里面用黄丝绸盖着一些金银叶。   乌苏拉人却看也不看。   他对女王提了一个问题,“陛下,弗拉基米尔人答应前来助战,是因为听说您决议改宗。教皇国若要发动圣战,也需要您率领王室、百官受洗。不知唐国何时改宗?”   朝廷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女王安静地说,“十字大军未来,朕不敢奉上帝之名。圣洁经文有云:主以奇迹示人,以便使人诚心归顺。如今奇迹未至,唐人如何改宗?”   “要唐国改宗,”女王说,“先派来大军再说吧。”   四十三章 兄无其弟?   第四十三章 兄无其弟? 第四十三章 兄无其弟?   清河郡。   河阳军驻扎在此地。   如今的河阳军,是从河阳平民子弟之中募集起来的。   河阳大族覆灭之后,部分军将们幸免于难,朝廷恩威并施之下,募集了一批军将。   从平民、灾民之中募兵,是国贼的故计。   只不过朝廷终究没有太多的人才可供派遣。   首先,和河阳大族关系密切的军将,自然是不能考虑的。   即便这些军将再三表明忠顺朝廷,朝廷也无法放开手脚。   其次,当初被遣散的大将军府的军将,也只能部分启用。   大将军府的军将们,但凡是幸存下来的,当初多半逃亡在云郡。   在河阳城下‘靖宁之役’后,部分国贼旧部开始接触朝廷,希望被启用。   唐王却说:“这些人曾是河阳侯的部下。河阳侯先是悖逆朝廷,后与河阳诸贼两斗以死。若是忠诚之辈,此时怎会改换门庭?此辈必然是首鼠两端之辈,不可用。”   唐王最信赖的,还是那些从的行伍之中提拔起来的军将。   可这些行伍之人,由谁提拔起来才是志虑忠纯,由谁提拔起来的则是草包呢?   唐王却疑惑了。   她周围有武力的人不忠,忠诚的人无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看来看去,那些小地方来的士绅子弟还是最为稳妥。   这些子弟的族人并不强悍,几代之内,恐怕只出过郎官、备官,对朝廷颇为敬畏。   子弟们多半耕读传家,有家学,在备官僚属任上成长很快。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子弟,只要妥加恩善,还是能变作朝廷栋梁的。   女王格外开了恩试。   除开过去的各郡举荐,如今又多了访贤制。   所谓的访贤制,在朝中议论极多。   因为访贤官只对女王负责。   访贤官行走在各郡之中,征募那些民间豪杰、智士。   最让朝中臣僚们愤慨的是,总共六位访贤官,竟然有两位是教民出生。   毫无疑问的是,教民访出来的贤才,也多半是教民了。   各郡都都在修筑教堂。   诺曼公爵时期都没有出现的情况,现在却在唐地非常普遍。   教民们对女王的忠诚,可能是唐地最高的了。   当初是女王免他们一死,如今又对他们颇为依靠。女王将改宗的消息传开后,教民们更是将女王看做‘唐地主保圣人’一般。   朝廷的一切制度,无所不备、托求古制,都是初衷极好,最后却都沦为大族互相举荐子弟的玩物。   朝廷最初设‘郡中校尉’,意在重整军制。   许多大族部曲,喜欢自称‘将军’、‘都尉’乃至‘左将军’、‘大都尉’。   在清河,大族军旅忠于朝廷后,便可索要军饷、谋求驻地。   朝廷的本意是招揽天下豪杰,最后,却让这些军头们当成了好买卖,仿佛名头越大,得到的东西就越多。   郡中校尉制度奉行后,各郡那些自称‘将军’、‘都尉’的人就吃了憋。   大族们其实都明白,所谓的将军、都尉都是自领的草台班子。   朝廷推行三校尉制度后,自领的将军便逐渐无人过问。   接着,朝廷开始整编各郡的校尉军。   对朝廷供应粮食、甲胄、兵士最多的大族,开始得到郡尉的称号。   郡尉基本都是从校尉中选任用。   郡尉之上,则设郡将军,从朝廷直接任命。   在各郡,郡尉和郡将军从一开始就是对头。   郡尉属于大族军队,也是大族在地方能够担任的最高职务。   郡中将军则不同,他们都是朝廷任命,至少在纸面上,他们拥有管辖郡尉的权力。   将军们在募兵、纳粮、占据辖区的时候,拥有总领权。   落到实处时,将军们总是被大族层层限制,可是将军们是能够‘上达天听’的。地方上的动向,总会被将军们传回朝堂,地方大族们受到的掣肘越来越多。   在唐地,大族们依旧拥有无与伦比的地位。   可是在朝廷的主导下,大族们的影响已经被限制在了郡内,不再像是过去那样可以串连鼻息。   面对朝廷,大族们不得不做出选择。   一部分大族希望回到过去无人过问的时代去,暗地里,甚至有些怀念诺曼人统治的时期。   另外一部分大族,则判断朝廷会恢复民心,是天命所属,这些大族更加愿意入朝为官。家中子侄最初入朝,即便只能得到一些郎官、佐将之类的职位也无所谓。   整整一年的时间里面,各郡大族都在暗自担忧。   他们一方面希望进入朝廷,稳固现在的地位。   一方面却又担心进入朝廷之后,会被朝廷解除兵权。   可是最近几个月来,大族们惊奇的发现,朝廷的态度突然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对于普通唐人来说是难以察觉的,可是对嗅觉敏锐的大族来说,就肯定意味着大事发生了:朝廷不再命令各地大族‘配合’郡中将军了,反而允许大族自行扩充部武。   郡中将军们,则被陆陆续续地征召返回了春申郡和河阳郡。   大族们普遍将春申与河阳称为‘国郡’。   这两郡直接由朝廷管辖,派驻官员的时候,各地大族们是说不上话的。   朝廷将军返回国郡时,带走了大半的兵士、粮草、装备,甚至连驻地城镇,也都被移交给了大族们。   朝廷将军在移交城镇的时候,也不是谁要就给谁,而是按照大族们出价的多少的,‘价高者得’。   朝廷将军力收缩到春申与河阳,又鼓励各郡大族尽快扩军,这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若是这种变化是大族们自己争取来的,他们免不了要弹冠相庆一番。   可是朝廷直接给出了这么好的条件,大族们就开始忧虑了,总觉得这是朝廷的什么诡计。   朝廷派出的天使在各郡劝兵、劝粮。   许多豪绅、游侠、乃至读书人,都被赐予了旌旗节杖。   朝廷下达的劝兵令,几乎被送到了每一个大族。   “国事不宁,天不佑唐。”   “如今有惊天匪患崛起于林中。匪首章氏白羽,乃国贼之弟,麾下贼可万人。友邦兀尔速喇已将贼情通达朝堂之上,诸公忧之。”   “数月之前,阻卜豪杰程氏校尉,于海上与贼殊死相搏。肢体裂解而不退,身披矢石数十创而返。阻卜诸贤不能堪,提兵东进,皆没林中。”   “贼军势大,不可不察!”   “贼首章匪白羽,裹挟良民无数,诱骗夷人附从,以‘为吾兄报仇’为号起事作乱。”   “贼人又招四方之贼为助。”   “东南贼,称勃尔刹。素勇悍,无德行:父尚其女,兄尚其妹,惑乱人伦,人所不齿。章匪白羽有妹,兀尔速喇称‘勃兰切’,或与章匪有不伦之情也。”   “正南贼,称古河贼。塞外牧儿,食人血肉、子娶其母、弟娶其嫂,蒙昧未化之民也。章匪白羽有义子,称白忠河,率贼八千帐投奔匪军。”   “西南贼,聚合各邦恶少年,有诺蛮、兀尔速喇、癞赫、洛刹、安息诸贼。”   “章匪白羽,可谓天下第一等骁勇贼寇!”   “今章匪以诸公杀其兄长,发誓动荡唐地、杀尽唐民,、绝我唐人之种、毁我唐人衣冠、焚我唐人祖宗陵墓!”   “保境安民,皆在诸公!”   “朝廷倡议天下豪杰:从朝廷之召,尽发精兵,或在郡中、或勤王业。”   “或一两年,或三四年,贼人必至!贼与诸公不共戴天之仇,莫生从贼之念!不然,悔之晚也!”   朝廷送到各地的诏书,用胡言乱语来形容都不为过。   不过大族们却真的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从来不服软的朝廷,竟然明明白白地在诏书中露怯了。”   当然,那些贼人匪类的名头太多,什么勃尔刹、癞赫、洛刹,恐怕都是朝廷编造出来诓骗大家的。   可是贼匪头目章白羽,恐怕真的是聚集了大批匪类。   对大将军的恐惧再度弥漫开来。   其实朝廷不必编造那么多名号来欺骗大家。   朝廷只需要说,章白羽是大将军的弟弟,大族们就知道没得谈了,一定会跟紧朝廷的。   云城之变,虽然是河阳人动的手,可是各地的大族却都是参加了的。   如果云城之事还能推给朝廷,那朝廷之后号召各郡杀贼,杀尽了大将军府余孽,这就谁也摘不干净了。   大将军府上,各郡豪杰都有。   其中不乏大族之后,也有许多读书人、豪侠、游侠儿,这些人牵连甚广。   大将军府覆灭后,这些人在各郡的妻儿老小或者被杀、或者为奴,家宅田产也被其他大族们分得干干净净。   只凭这等血仇,恐怕那章匪白羽就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清河的大族,这个时候完全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清河的大族手里有白家、刘家几百条人命。   白家和刘家的庄子可是被杀得人头滚滚。   刘家是国贼的余孽,白家则是章匪白羽的亲戚,这可怎么是好!   春申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朝廷南下恢复春申之后,归附朝廷的本地大族,更是里里外外地搜查着章氏、白氏、韩氏的余孽。   就连几十年前的韩家老仆都要捉起来。   这等仇怨,如何消弭得了?   清河城。   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清河城的城墙上,头天晚上还是干干净净,第二天一早,就被人用红漆涂上了几个大字,“莫欺父无其子,莫欺兄无其弟!”“汝杀大将军!少将军必报!”   清河城立刻封城。   官员、吏员、兵士,乃至地痞流氓都被发动起来,要在城内搜查‘国贼余孽’。   这件事情甚至惊动了朝廷命官。   不久后,姜氏在朝会上接到了清河城的报告。   “```国贼的旧部已经潜入了清河。这些国贼旧部,尊奉章匪白羽为‘少将军’```”   这个消息几乎让姜氏从王座上摔下来。   怎么会这样呢。   如同梳子一样梳过的各郡,任何与大将军府有牵连的人都被杀尽了,为何还有国贼旧部```   归云郡。   云城也有许多可怕的事情在人眼皮底下发生。   在云城外,竟然有人在夜里吹奏《将军曲》。   这是出云人的小调,专门歌颂韩家军的。   有人在出云人、北地唐人之间传播着消息。   “韩将军的孙女回来了!朝廷所谓国贼,乃是靖国公,姓章名白羽,乃是大将军之弟。昔日韩将军之孙女,乃是国公正妻!北地之民,皆愿韩将军为出云侯,姜氏昏庸,终不听北地民愿!将军孙婿不日即来!你们的出云侯来了!”   大族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情。   南北各郡,仿佛一夕之间,遍地都是细作。   在各种高墙之上,都有叛逆猖狂之语。   姜氏士兵甚至搞不清楚,这些字是怎么写上去的。   那些字歪歪斜斜,写字者应该不是什么读书人,倒像是草草学成的草寇。   各郡大族都陷入了一种怪诞的平静之中。   知道祸患躲不开了,这让人惶恐不安;   可是这祸患又要过一两年才来,众人似乎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一片忧心难以排遣。   许多将官军儿,便去城内听那歌女唱曲、看安息舞娘跳舞。   朝廷恢复之后,这些享乐还是要有的。   那么多复国的志士,那么多复国的传奇,总得找到一位红颜去诉说。   安息幻香也进入了姜氏军中。   幻香是个好东西。   袅袅升起的烟雾中,俗世的一切烦恼都会离开脑海,只剩下一阵不断下沉的舒适。   就算忧愁,也等到梦醒再说吧。就是每次吸了幻香,总感觉有人在问自己什么话,真是叫人奇怪。   清河郡。   清河郡是第一批恳求朝廷派出大军驻守的地方。   清河郡可说是最为凶险之地。   清河古来便和林中夷儿不和,双方时常有数百人成群的斗殴,打出人命都不稀奇。   可是接连几年了,林中夷儿出林抢地的事情越来越少。   现在听说,夷儿们都是跑到滨海去投奔贼人了。   林中郡那黑魁魁的林莽,更加让人恐惧万分了。   时常有清河百姓前来寻找大族,说他们家中的猎户、采林人去了林中,之后便没了下文。   大族们除了训斥平民外,却是不敢进入林中看个究竟。   清河大族现在对朝廷可谓百依百顺。   大族子弟们各自在乡里募集团练,朝廷对这等大族恩荣甚多,‘团练使’的称号一时出现在清河各地。   大大小小的团练,依照大族们的危机感不同,人数也不同。   在林中郡边境的大族,组成的团练少则两三百人,多则四五百人。诸多团练结为表里,扎下营寨彼此呼应;   在清河西部,团练的规模便小一些。有些只是弓箭社、小股的团结兵、保乡队。   不论团练规模大小,他们的制度都是一样的:大族子弟担任军官,朝廷赐予节杖旗号。   朝廷默认了团练掌握各地的人事任免、粮赋使用之权。   大族们的地位与其说是得到了巩固,不如说是得到了承认。   清河大族们并没被朝廷的承认而鼓舞,反倒是真的觉得此次兵祸难免──朝廷承认团练,那可是姜氏得国的时候才有过的事情,之后的姜氏列王,一有机会就要从大族手里收权的。   清河人是胸怀开阔的。   如今朝廷有难,清河郡怎会不竭诚肱骨?   在各地团练编练的同时,清河人甚至同意朝廷军队驻扎到清河来。   大族纷纷上书,告诉朝廷可以往清河派军,清河人必然视为自家子弟。   朝廷冷淡地回应了大族,随后还是派出了一股七百人的河阳兵前往清河。   这股河阳兵抵达清河城后,立刻被大族调遣到了林中郡的边缘,去接管当地无人愿守的几处寨落集镇。   清河人盘算得很清楚,若是贼人从林中郡杀出,首当其冲的就是清河东疆。   安置朝廷兵马在那里驻扎,一旦有事,朝廷不会撒手不管清河。   这股河阳军,多半是农家子弟。   他们的军官,有女王的羽林、有效忠朝廷的豪杰、还有一些碧眼儿的外族人。   河阳军比起大族军队来说,纪律倒是好了不少。   至少河阳军途径的地方,并没有太多劫掠粮食、奸()淫妇女的事情。   每当河阳军抵达一地,当地的大族就会收编民口、财货,躲进寨落之中。   等到河阳军离开后,大族就会派使者追上河阳人,送上猪羊牛酒慰劳。   一程又一程,河阳军终于抵达了林中郡的边境。   进入驻地后,河阳军儿们无不破口大骂。   清河人留给他们的驻地,就是一处破败的小城,房舍根本不够住,士兵还得自己伐木筑屋。   大族送来的粮食也不够用。   河阳军不得不给朝廷上书:希望朝廷筹备一支四百多人的民夫给他们运送补给。   清河到春申之间路途遥远,又只有一半的路程可以船载水运,运输粮食、人马非常不便,实在让人忧心。   接连好些天的时间,白天还很燥热,从傍晚开始就有了凉意。   入夜之后更是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河阳兵士每天要训练列阵,金鼓一响要记着往前冲还是往后退,如何分辨哪边是左、哪边是右边。   这种训练很折磨人。   军中的弓手,则不听号令。   弓箭手有他们自己的规矩。   当初大族雇佣这些弓手,上阵之前先讲好:射一阵箭,给一把钱。钱不断箭不断。钱断了弓手扭头就走。   朝廷在这方面反而不如大族们。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朝廷军官只会给弓手们说,“朝廷危难,赖诸位效力!”   话说得好听,可是不给钱,这算什么?   许多弓手私下猜测,朝廷派下的赏钱,怕是叫这些军将们中饱私囊了。   河阳军的将军非常烦恼。   军中的弓箭队约莫三百人,来自河阳地区的四个弓箭社,一身的团练秉性,不服管教。   弓箭队从一开始就被单列成军,就连他这个河阳将军也管不了。   这些团练弓手脾气大得很,让他们保卫乡里自然是没话说,可让他们去防卫外郡,他们就不干了。   到了现在,河阳军分作两部囤聚。   大军囤在城内,弓手队则在外城。   天气渐冷,军中没个快活。   河阳将军便给清河人写信,让他们送些牛酒来军中。   清河人倒是照办了,可是满嘴的嘀咕:说什么看不到军人保卫乡里,就看见军人坐吃山空,‘要把我们吃穷’。   有些时候,格外难听的话,人们反倒可以听进去,可闲言碎语,却很容易叫人动怒。   河阳将军给周围的团练写了信,让他们来‘秋点兵’。   校场就在河阳军的驻地。   本来,要是清河人客气些、对大军的供给利索些,今年的‘点兵’完全可以明年再说。   毕竟南海贼匪后年才会到,今年让大家消停地过个好年是应有之意。   可清河人越来越不识抬举了。   不光欺骗朝廷大军、又克扣驻军粮饷,言语之中多有轻慢之意。   任何有血性的男儿,都不会忍受这种羞辱。   秋点兵的军令传开后,清河大族便默契地装死,假装不知道这个消息。   河阳军使者却不给清河大族们拖延的机会。   军使带着朝廷旗杖,直接去大族家中捉拿子弟绑回军前。   到了军中,这些胆战心惊的子弟就被立刻松绑,好吃好喝招待。   河阳将军叫他们给父兄写信,让大族们来参加朝廷的点兵。   周围的大族立刻聚集起来。   团练头目、大族、郡望齐聚一堂,一边谩骂河阳军,一边哀叹清河不幸。   “怕是点兵躲不过去了!”人们叹息着。   “子弟都被捉了去,”有人拍着桌子,“真是歹毒。”   “河阳人果然跟我们清河人相冲!”   “怎么办?得出多少钱免灾?”   “人家说了,不要钱,就要你劳师动众,带着团练兵去转悠一圈。蠢得咧!日了他祖宗!”   “大军一动便是钱粮。朝廷就是图个好看,我们却背了狗时。”   清河人彼此唉声叹气了一番,说了些时运不济、大唐国要完的话,便瘟头瘟脑地返回了家中,开始召集团练准备去点兵。   子侄后生叫人劫了去,还能怎么办呢?   不救的话家中婆娘天天哭嚎,在族人面前也丢了脸面,以后还怎么做人?   从南到北,十六个团练,约莫三千人开始慢慢悠悠地汇集起来。   为了壮声势,叫朝廷看看清河人的骨气,这些团练集结到了清河城北边。   这么多子弟聚集在一起,五彩旗帜漫天飞舞,儿郎欢笑、骡子嘶鸣,真是威风死了。   很多清河大族不免自夸十六路诸侯之类的屁话:觉得有了这等兵马,不说那南海匪类,便是国贼活过来,也要望风披靡的。   团练兵悠悠地行走在清河的大道上。   河阳军的使者最初不过一日一来,催促清河人加快脚步。   到了前日,河阳军仿佛疯了一般,一日三使,催促清河兵尽快西行。   最后的使者语气惊慌,说在林边发现了‘匪类’。   清河军立刻停顿了下来,不久后便加速朝着东边赶去:子弟都在河阳军中呢!如今遇到匪类,谁知道朝廷军人会不会让我们子弟去送死!   当初伏击了阻卜人的匪类,大概有一千人上下。   算上河阳军的千把人,加上我们清河团练的三千多人—──四个打一个,倒是不输阵。   昨日,使者不再出现。   清河团练且走且停,同时派人朝着清河城报急。   今天一早,使者再度出现了,也是催促清河人尽快西行。   “军爷,”有人询问河阳军使者,“前几日说林中贼出来,是怎么回事?”   “哦,出来了四五百人,叫兄弟们打退了。”   “我们清河子弟呢?”清河人非常急切,“可别坏了性命。”   “沙场死地,谁说得清,自己去看了就知道。”   这种话说出来,让清河大族抓耳挠腮,纷纷催促人马朝着东边狂奔。   林边。   团练们气喘吁吁,终于看见了河阳军旗杖。   河阳军人身上穿戴的灰色袍服,也看得分明。   连月不见,这些河阳军倒是威武了许多,可能是错觉吧。   清河郡失去了队形,快速地迎接了上去,想要辨识自家子弟。   ‘河阳军使’也离开了清河团练,先行归了本阵。   清河人走着走着,突然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这时。   清河人听见了鼓声。   ‘河阳军’的士兵们掀掉了身上的灰色袍服。   灰色袍下,光亮的铠甲、红色的夹衣,一时显露出来。   许多骑手在‘河阳军’前约束阵型。   对方鼓声甚急。   数百面军旗、枪旗从阵中竖起。   艳红的旗杖布满了林间。   ‘河阳军’的兵士纷纷从怀中摸出白色布条,捆绑在头盔之上。   三军裹素。   “儿郎。”   阵阵雷声一样的号令从对方传来。   清河团练们第一次听见了奇怪的战号。   “杀贼!”“杀贼!”“杀贼!”   四十四章 归来   第四十四章 归来 第四十四章 归来   秋雨之后,原野上飘着白雾。   清河郡陷入了寂静之中。   朝廷最初得到的消息,是清河东部边境有夷人‘出林劫掠,为官军所破,大败而归’。   这种消息在朝廷引起了极大的疑惑。   如今朝廷上下竭诚一体,都在筹备防御‘海上之贼’。   清河郡却不温不火地上报了这么个消息,简直无理取闹。   朝中有识之士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这是清河人又想找朝廷‘要粮要官’。   清河大族太过贪婪了。   团练使的称号朝廷已经给了、总揽粮赋的权力朝廷也给了、就连清河人要求朝廷协防,朝廷也派了河阳军去鼓舞士气。   朝廷做了这么多,清河人还要兀自讨要。   朝廷可不是它清河人的朝廷!朝廷是天下人的朝廷!财货钱粮全部送到你清河郡了,别的郡县如何周济?   此外,前几批到春申告急的使者,一个也没有亲眼见过那些夷儿匪类。   他们都是从清河城出发的。   这些使者说,河阳郡和清河东部的团练都发来过急报,说虽然肃清了匪患,但边地残破,城池多为贼匪所戮,要朝廷派兵去重整天威。   朝中诸贤都是人精,岂能听不出这里面的门道。   “恐怕是清河人擅自越边招惹那夷儿,却吃了亏。现在又想要朝廷出面剿匪。”   朝廷将清河使者押在京城,严加询问清河匪情究竟如何。   与此同时,两批春申天使朝着清河宣谕而去。   一队前往清河城,警告春申郡尉和诸团练使,不得擅开边衅,否则虽胜亦罪;   一队前往河阳军,让河阳军以‘保存为主,寻机撤向河西’。   前往河阳军的使者,还携带着朝廷旗杖、印信。   使者临机决断之权,他要前往林中和夷儿碰面,若能招抚一部夷儿为朝廷所用,便是庙算之胜了。   在朝廷授予清河地方团练之职后,督行国制变成了空谈,只在清河南北的几个城镇里面,朝廷的官员取得了征税、判案之权。   在城镇之外的地方,大族们已经放开了手脚,接管地方的速度惊人。   在过去影响局限于乡里的大族们,如今开始在河道、交叉路口上设卡,对往来商旅抽税。   大族开始用各种各样的名头,将自家节度变成官家制度。   许多团练首领都有自家的族堂。   这种族堂过去只在一地乡寨内起作用:在战时召集族人组成乡勇,平时则开办族塾、接济贫寒的族人。   现在,这种族堂却开始管辖更多的地方,也有了更多的职能。   制作兵甲、募集粮赋、召集百姓宣告‘永安改元’;遇到了诉讼便执行审判裁决──仿佛国中之国。   各个大族之间,也出现了激烈的兼并。   因为唐地大族根基深厚,各个大族之间也有累世姻亲之好,这种兼并多半都是讲规矩的。   大吃小、强吃弱──主导的大族成为团练的首领,协从的大族也会成为军官将领。   朝廷尝试推行国制失败后,对朝廷中兴还有所期待的官员不免心灰意懒,哀叹国家不幸。   许多青年才俊离开春申的时候,是立志要将唐国恢复成一个‘国威森然,制度细密’的国家。   可惜,几个月的时间不到,朝廷便吞下了之前许下的宏愿,将这些新锐官员弃如敝履。   大族之间,许多事情是可以商量的。   可朝廷官员—──尤其是那些气势汹汹前来督促王制的官员──在大族们看来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了。   这些官员多半是备官,是一批对‘恢复国制’极为在意的官吏。   他们痛感唐国倾覆就是因为大族之祸。离开春申的时候,他们都对唐王立誓,要将清河收归朝廷。   来到地方之后,备官们自恃有朝廷在身后,便对大族们极为严厉苛刻。   山川之利要归朝廷;   民赋田税大族要吐出来;   编练兵士之权归于县尉;   ‘租庸调’如今难以仓促落实,那大族就要协从县尉,在夏秋两季上交两税。   清河大族们看见这些春申小儿们乱来,一开始还会有意给以难堪,到了后来,干脆就避而不见,只等着看他们笑话。   朝廷的备官抵达地方后,府堂之上小吏不敬,乡间地头人人喊打。   在他们召集大族前来协定粮赋的时候,经常没有一人响应。   朝廷的官府,成了清河的孤岛。   备官们自然不甘示弱。   他们从春申来的时候,都带着朝廷扈从,抵达清河地方后,也招募了一些朝廷兵勇。   利用这些士兵,备官们开始逮捕那些挑头闹事的大族,手段与河阳军做得差不多。   只不过,这些备官与河阳军不同,他们手里没多少兵的。   当朝廷允许各郡招募团练之后,备官的末日就降临了。   清河北部。   怀云城。大族私兵冲入城内,释放监狱中的大族子弟,将备官拴在马尾上活活拖死,备官的妻儿被剁成肉泥;   复北城。推行王制的官员被戴枷游街,被大族捆在石头上抛入河水之中溺死;   顺民寨。备官被诓骗出城,在城外被人掳走,几天后被削成人棍送回家中。备官妻儿乞求活命,愿带儿女返回春申。大族不许,将备官妻儿带走,下落不明。   团练使们疯狂地报复,不光针对朝廷派来的官员,还针对那些归附朝廷的百姓。   怀云城一地,被大族用铡刀砍掉脑壳的百姓,就有两百多人。   这些百姓大逆不道,擅自离开了族堂的控制,跑去朝廷城镇投效籍名,还不知死活地接受了朝廷的永业田。   临北城,三十多个被朝廷征募的兵勇,叫人用石头捆在身上抛入了河水中。   临北城外,归附朝廷的三镇二十四村,被团练血洗了一遍,民口十不存一。   顺民寨,许多出云归义人被掳走充当军奴。   出云人素来与大族不和。朝廷官员抵达后,这些出云人便投向了朝廷,现在也跟着倒霉。   大族们的铡刀把清河铡得人头滚滚。   清河郡如此,别郡同样不例外。   大族们是恐惧而顽固的。   他们绝不会容忍朝廷派出几个年轻人,就将地方治权收回去。   “这都是祖宗积福,咱们后辈要守业!春申几个狗一样的后生,敢来索要钱粮、民口、城池?还有那些蠢陋百姓,也是看不清楚,跟着人乱跑!不用血洗一遍,地上总是不干净!”   奉王命前往清河郡的备官们,恐怕是唐土最为凄惶的一群人。   朝廷不要他们了。   唐王为他们送行的时候,无不捉手慰问,言语之间极为恳切。   唐王曾说,“唐国之难,在制度之溃。诸君推行国制,其功之大、其利之多,不啻百战之功。”   半年之前,备官们锐气逼人,在春申城下庄严地拜别唐王,准备为朝廷恢复一郡之制。   半年之后,备官们在各郡化为腐肉烂泥,他们的妻儿不能保全,奉行的信念彻底崩塌。   许多备官临死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是“朝廷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被大族疯狂报复的时候,许多备官都派出了急使南下,希望朝廷前去援救。   可是朝堂诸公已经认定了:朝廷如今无兵,又要抵御南海之贼,非团练不可为,不可因小失大。   在朝堂的沉默中,各郡备官的命运已经决定了。   朝廷,不会因为一群年轻人,就影响了大族们数万团练兵。   据说朝堂上,唐王一改往日温和的形象,发疯了一样地破口大骂,骂完了又开始哭泣。   许多人都记得,自从河阳之变后,唐王就未曾哭过了。   派到各郡的数十个备官,都是唐王精心挑选的年轻人。   那些人是朝廷,或者说是女王恢复国制的最大希望了。   几个月前,女王亲自将那些备官们送走,几个月后,女王言辞恳切,却也阻止不了大族们将其杀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清河大族杀光了备官们后,给朝廷送来了奏疏。   “某地官员从贼,勾结南海匪类,今已正法。”   “某地备官劫掠乡里,所行无状,今已遣回。朝廷见着否?”   “某地县尉,私蓄家兵,意图迎接国贼之弟。于其家中抄出旗帜,上书‘天下兵马大元帅章白羽’。罪证已随信送达。”   女王逐渐地恢复了端庄和宁静。   她逐一地审阅了大族们的来信,又招来使者,各有赏赐。   大族们杀了备官后,这才没多久,便开始对朝廷乞怜了。   前不久还倨傲不已,如今却仓皇如犬。   这种态度变化之大,当然会让朝廷觉得,这是清河大族又在索要财货人马了。   大族们要朝廷官军,但不要朝廷官员。   他们看中了朝廷粮秣供给不周,便是官军来了,也要对大族恭敬。   现在官军尚在,大族却又恬不知耻地索取钱粮,这是彻底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不光是唐王怒火中烧,就连朝中大族出身的官员,此时也是摇头叹息,觉得清河大族做得太过分。   朝廷如今对清河,只剩下了一种‘听任之’的消极态度。   只要把团练编好就行,备官之死朝廷不问,钱粮之事休再开口。   当然,对河阳军,朝廷还是很重视的。   一批批的使者从春申出发前往清河,都是要调遣河阳军尽快西行。   可是,清河毫无消息。   大雾弥漫在原野上。   春申的人都睁大了眼睛,想要透过雾气一看清河郡的究竟。   秋雨来了又去。   被贫弱的农人伺弄的禾苗,也如农人一样,在雨水中低头叹息。麦穗蓄满了雨水,眼看就要败坏,却无人来收割,也无人来心疼。   清河的唐人从几十年前开始,就习惯了这样暗无天日的光景。这场秋雨不是今天才来而,它已经在清河唐人头上下了几十年。   顺民寨。   一个女人跪在簸箕上,簸箕下垫着一层羊皮。   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孩,身前还有另外一个大些的孩子兀自玩耍着。   男人们大多死了,剩下的跑去了云郡,那里的大族弱,不敢怎么杀人。   女人佝偻而瘦小。   她不敢抬头看过麦田去。   她知道,在麦田的尽头就是埋骨的大坑,里面是顺民寨的族人们。   归义人几乎被杀光了,唐人也受到了牵连。   半年多前,一个年轻的备官带着三十多个士卒前来。   这个的备官和百姓约定了赋税,并且将大族派来征粮、征差的人撵走。   顺民寨的唐人,是多年前韩定北将军带来的南方民夫。   他们没有返回家乡,而是留在这里娶了出云女子,并且建立了乡寨。   如今,当年民夫的北伐终于走到了尽头,无一人返回南方。   清河大族兵们肆掠如风,几乎将顺民寨焚毁灰烬,带着财货和标致的女子返回了清河南部。   如今的顺民寨,只剩下了老弱和妇人。   秋雨下的田亩中,女人都在抢收。   这雨水来得不是时候。   若是再晚些,顺民寨的居民便能多收些粮食。   当初种下庄稼的人,大多数已经化为了腐尸。   女人想起了那个备官。   备官是一个圆脸的年轻人,有些软软的胡子,他告诉百姓:“朝廷不会不管大家,大族不会再来祸害你们了。秋时收的粮食,朝廷拿三分,剩下的百姓自留。大族若派人来调粮,便过来报官。上有朝廷,下有百姓,中间却容不得这些渣滓。”   直到最后一刻,那备官也不相信大族敢动他。   顺民寨一些百姓也不相信大族敢杀朝廷命官。   各地争粮、争地的事情多有发生,越来越多的村落开始投效朝廷,以逃避被大族敲骨吸髓。   北地田亩地薄,但人口并不多,若是授田到民口,大多数百姓都能活下来。   可是对大族来说,若是民口不在他们的庄子里劳作,那便如杀了他们的父母一般难受。   备官死了。   女人亲眼看见,大族子弟用一根粗长的绳索套住备官的脖子,把他吊死在了树上。   备官死不瞑目,也是,被绞死的人眼睛是闭不上的。   在树下,被大族称为‘反骨儿’的顺民寨居民,如同麦子一样被砍倒。   备官悬挂在树上,瞪着眼,表情茫然地看着。   一批批的唐人、归义人在备官的脚下死去。   血流满野。   绵绵阴雨开始落地。   女人弓着腰,跪在簸箕上。   她割一阵麦子便停下来歇息一阵。   她的额头冒着腾腾白气。   每当大儿子弄掉了头上的毡帽,她都会呵斥,让儿子把帽子戴回去。   小儿子在怀里啮咬她的乳(o)(.)头,只是她没什么奶水了。   男人们都死了,女人们还要活下去。   女人想起了自己的公公。   公公还在时,总会说些‘韩将军讨北’的故事。   公公是韩将军从春申带来的民夫。   韩家军打到什么地方,民夫们就背着粮食跟到什么地方。   这种经历让公公很受乡民尊重。   在清河、归云交界的地方,有个春申人可不容易。   公公说起春申城内的繁华时,会如数家珍:番儿集、西马市、东布行、唐瓷坊```   这里的每个后生,都是听着公公故事长大的。   公公命好,几年前就饿死了,不必见到他几个儿子一同死去的惨象。   女人想道,自己生的丑陋些竟然也是幸运。   若如同大嫂和二嫂长得标致,如今便被清河人掳走了,下场该是如何呢?   她感到无力和虚弱。   家里还有妯娌留下来的孩子,个个嗷嗷待哺,却又不能帮忙干活。   她日夜来抢收,却也抢不到多少,到了冬天该怎么办?   恐惧随之而来。   冬天断粮时,她面对这些孩子,就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公公曾说,韩家军会帮着百姓收庄稼,管它有无秋雨,只要有韩家军,粮食便坏不了。   女人抬起头,秋雨落在她那颧骨宽大的脸上。   “老天爷,把韩家军送回来吧,就帮我抢这一茬麦子,让我家多活两个儿郎。”   笛声悠然入耳。   曲调婉转。   女人愕然,这曲调有些熟悉。   遥遥有马鸣。   女人放下了手中的木镰,想站起来,腿脚却已经发麻。   她从小腿脚笨重,生了大郎便渐渐走不得路,二郎出生后,她下地干活就只能跪在簸箕上。   簸箕总是磨破,丈夫取笑说,‘别人家婆娘坏鞋底,我家婆娘坏簸箕’。   丈夫随后找来了皮子匠,给她的簸箕缀上了皮子。   “大郎,”女人说,“抬下娘。”   大郎走了过来,抓着她的胳膊。   女人撑起了脚,感觉血涌入腿脚。   一阵难以抑制的酸胀后,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雾气弥漫。   女人财货都被掳走了,还有谁会来这荒蛮小寨呢?   寒冷的风息在耳边吹拂。   脸上与脖颈的热汗化为了冰凉的铁,让人格外不舒服。   “大郎,”女人说,“你先回去,叫姊妹兄弟们躲起来。”   小孩抬头疑惑地看着她,脚步却没有动弹。   女人语气变得急促起来,“快走!快走!”   她怀中的小儿已经被惊吓啼哭起来。   女人心烦意乱,推搡了大儿子一把。   小孩一边走一边回头,走出十几步又跑回来抓着她的衣角,要拉她一起走。   女人越来越惊慌。   她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生气,她再次推开了儿子,“快回去!娘等会就回来!”   小孩的裹了裹头上的毡子,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更远。   眼看儿子又想回头,女人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硬饼,朝着大郎丢过去。   “你是做兄长的,把饼子带回去!你敢回来,打你!”   大郎终于走了。   他窜过了小路,消失在了田埂的后面。   送走了大儿子后,笛声和鼓声越来越响亮。   马匹的嘶鸣声中,还有踏步的声响。   雾气重重。   一个灰黑色的骑手从雾中显露身形。   女人吓得几乎跪下来。   那骑手与坐骑融为一体,宛如黑色的鬼魅,如同地下爬起来的阴兵。   笛声越悠扬,恐怖就越强烈。   骑手的身边,另外几个骑手的影子出现了。   步行的兵士也逐一穿过浓雾。   士兵们的头盔、铠甲、盾牌、长矛纷纷出现。   在雾气之中黑白分明。   踏步声越来越响亮。   整齐而沉闷,在笛声和鼓点中轰鸣而来。   女人颤栗起来。   那支军队靠近了麦圃。   当士兵们看见禾苗之后,却如同水撞上了石头,避让着分开了。   “后队听命!”有人用古怪的口音高喊,“不得踏禾!”   “不得踏禾!”连贯的呼应声由近及远。   女人如同面对山崩。   前方传来的呼应声让她明白,抵达此地的可不是数十人的部武,而是一整支军队!   “莫怕。”女人抱紧了孩子,浑身颤抖,宛如秋叶在风中飞旋,“莫怕。”   地面微微地抖动。   三十多骑手骑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骑手低头看着她,又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接着,又是数十骑手越过了她的身边。   无数的军儿从雾气中显露身形。   士兵们穿着银亮的铠甲,红色的衣衫在铠甲下醒目。   士兵膝盖以下全是泥巴,身上铠甲和盾牌却擦洗得干净,长矛在他们的肩膀上指向天空,整齐如同梳齿。   红色的璎珞沾了雨水,贴在这些士兵的头盔上。他们的旗帜也用皮条捆扎紧,没有翻卷起来。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垄间,从女人的身边越过。   女人低着头、闭着眼,等待着注定的命运。   过了一会,女人闻到了香气。   她睁眼,一只粗糙的大手上捏着一张粗纸出现在面前。   粗纸的包裹中,有一团暖黄的面脯。面脯中间,有一种樱红的肉泥。   女人抬头看着对方。   对方是个面目凶狠的男人。   但很奇怪,女人并不怕他。   那个男人等了好一会,发现女人不接果泥饼,边将果泥饼重新用纸裹起,强行塞入了女人的怀中。   男人再度返回了部队,继续前行。   迎面而来,那些越过她身边的士兵,都会用好奇但友善的目光打量着她。   这支军队的士兵,人人都背负着包裹。   许多人双手攀挂在肩膀上,抗着四五枝长矛;   另外一些人则举着巨大的月刃斧镰;   其中还有一些碧眼儿,但却有着唐人的发髻。   士兵们的铠甲整齐统一,雨水落在铠甲上,有细密的击铁之声。   一队又一队,兵士们似乎没有尽头。   从雾气中出现,越过她的身边,又朝着北方继续前行。   “到云郡了!”   女人听见北便有人呼喊着。   她知道,韩将军当年立下的石碑被人看见了。   周围的士兵们明显精神一振,纷纷加快了脚步朝着北边涌去。   吹笛人终于出现了。   吹笛人的身后,跟着一群模样古怪的唐兵。   女人诧异的是,这些唐兵,竟然是一群须发尽白的老头。   他们大多数人都穿着式样古旧的铠甲,上面还有斑斑铁锈。   老兵的长矛不是扛在减肩膀上,而是双手竖举在眼前。   每一根长矛的矛头下,都裹着红色布条。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兵们在女人身边散开。   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骑马从他们中间走出。   那个男人骑行到了女人的面前。   男人翻身下马。   “唐人,出云人?”   男人的第一个词是用唐话询问的,第二个词却是用出云话问的。   女人说,“我爹是唐人。”   男人点头,“周围可有父老?叫他们来见我。”   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有一种什么话都可以告诉对方的感觉。   “没有父老了。”女人说,“都死了,剩下的跑到云郡了。”   “那我去云郡找他们。”男人说。“我要带他们回来。”   “你们是谁?”女人询问。“你又是哪个?”   “此乃靖国公!”一个老兵说道,“我们都护府唐军!”   女人很迷惑,“我没听过。我不知道。”   男人翻身上马,“韩家军你听过么?”   “听过。”   “那就好。”章白羽说,“我们就是韩家军。”   四十五章 云城   第四十五章 云城 第四十五章 云城   云城。   少数河阳郡兵和清河团练驻扎在云城之外。   出云城镇被按照团练的驻地划分。   过去的出云大族已经在历次战争中死伤略尽,如今只在乡间保有着一些土地。   南部各郡屠戮朝廷备官的时候,云郡情况要好一些。   在云郡,弹压出云人的暴动,才是首要之务。   外郡大族和朝廷备官反倒确定了两不相妨的默契。   不论朝廷推行改制还是督促团练,清河人的势力都在不断地增长。   清河大族是姜氏复辟以来,获益最多的一个群体。   云郡的清河团练大概有两千人上下。控制了小半个云郡,大量的女子财货都被源源不断地送往了他们南方的家乡。   十几年前,南郡各地的唐人逃避战火纷纷北上,云城一时繁华。   不久之后,云城甚至有了小清河的称号。   当然,清河是不屑于跟云城相比的,它一直自诩小春申。   曾有乌苏拉旅行者描述云城居民,‘这里的居民喜欢别人称呼他们为唐人,而不是出云人。出云人的历史,我听到过许多说法,不见得是真的,我仅仅记录下来供人参考:出云人自称,他们的祖先居住在一个岛屿上。岛屿之上的君主们自相残杀,一部分居民渡海抵达了东方的唐国故土。这些人被唐人称为出云人。出云人得到了唐国国王的庇护,但被迁徙到了北部荒凉的地带。一百多年后,唐国也陷入了漫长的内战。一批唐国的军人在逃离故国的时候,裹挟着出云人朝着西部迁徙,最终来到了现在的地方。’   如今的云城,却已经看不见一丝繁华的影子了。   诺曼人北上的时候,此地聚集了许多义军和出云大族的士兵。   围困云城的诺曼军人对着城内抛掷了许多石弹、火焰箭,买通了间谍在城内纵火。   几场火灾不大,但焚毁了最繁荣的唐货集市。   为了防备火灾,唐人守卫者主动地拆除了大批房舍,辟出了隔火道。   诺曼人撤军后,云城开始了缓慢地重建。   这种重建一直持续到云城之变。   数千士兵在城内厮杀,许多大将军府的战士守卫着驻地房舍。   抵抗者发现无力回天之后,一般都会纵火自(burn)焚而死。   在厮杀结束之后很久,忠于大将军府的死士们,还在城内不断地刺杀、投毒、纵火。   云城变得荒芜又冷清。   诺曼人焚烧了城郊的集寨。   城外三十多个春社的社树,也被尽数砍伐,叫诺曼人拿去修筑高大的攻城塔楼。   这些社树留下的巨大根盘至今触目惊心。锯子留下的断面上可以看见清晰的年轮,经过几年的风吹日晒,这些树桩都显露出了石头的质地。   城外的居民不再于社下聚会。   相聚遥远的村落来往更少了,这几年成婚的年轻夫妇,多半是和寨子内的邻人完婚,甚至有亲戚关系的男女也会完婚──寻找异姓男女完婚变成了奢侈。   诺曼军人留下的营地和壕沟的痕迹依旧存在。   许多低矮的砖墙间,还有牧童在其中徘徊。   腐烂的尸骨偶尔会在一场大雨中被翻出来,又在下一场大雨中被盖下去,无人收拾。   云城的城墙,有大火焚烧后的大片焦黑。   这倒是不是诺曼士兵留下的,这是河阳人留下的。   他们屠戮了城内的大将军府居民后,便开始四处劫掠,甚至乘着暴怒四处纵火焚烧。   到大火险些烧着王宫之后,这纵火劫掠才被勒令停止下来。   云城的居民记忆之中的最后一次大火,是城内的一批‘匪徒’在深夜袭击了城门后逃走,顺道焚毁了城门周围的哨兵塔。   那之后,云城再没有值得一说的战斗了。   河阳人统治城内的日子,是云城居民最为凄惨的时候。   河阳大族有许多敲骨吸髓的手段。   城内的粮食、布匹、盐、诸样杂货,全归河阳人之手。   出云女子但凡有些姿色的,在街上行走的时候就会被掳走到河阳去。   河阳人在控制了云城之后,又以‘索贼余孽’为名,四处拘捕云城居民。   云城的唐人要自赎,会破费许多;   归义人要自赎,往往须得破家;   出云人被带走就没有自赎的机会了。   河阳人将出云人一批批地带走,河阳有许多要塞坞堡要修筑。   许多出云人只知道他们的家人被带去了河阳,具体在什么地方却不清楚。   朝廷从云城迁往河阳的时候,云城居民一下子被征走了一千多人,最后只有三百多人返回。   云城居民沿途充当着奴仆的角色,修筑桥梁、搬运货物、看护牲口等等。   现在的云城,女人远远地多过男人。   唐地废除已久的临婚制度,在云城再度恢复。   驻扎城内的河阳、清河子弟,只要花一笔小钱,就能临时找到出云老婆。   当这些士兵撤走后,‘临婚’就宣告结束。   城内的婚聘之事极为简易,男女有欢好,告知亲友便算完婚,若是不愿意继续为夫妇,直接分开也无人过问。   朝廷恢复王制的时候,云城差不多已经化为了荒城。   从春申来的备官,就如同小石子丢入了塞满淤泥的池塘之中,溅不起一点水花。   这也是本地的备官得以幸存的原因:春申的备官,就连最简单的官署都拉扯不起来,就连找个会写字的扈从、幕僚,都困难重重。   转运云城的粮食已经断绝很久了。   朝廷在云城的时候,百姓还能买到昂贵的粮食。   朝廷迁往河阳后,外郡大族们将粮食全数运往了河阳、清河等地,云城立成饥城。   云城居民开始朝着四面郊野逃窜。   原野之上,经常能看见衣衫华丽的男女饿死荒丘。   人口锐减之后,便是百业凋弊。   云城近年来厄运缠身,但凡有一点点财货往来,河阳大族便会掳走一切。   河阳之变后,河阳大族失势。   他们带走了兵马钱粮朝着河阳逃窜。   河阳大族离开后,清河大族接踵而至。   事情变得和过去一样。   云城的百姓开始吃一种掺入泥土的面饼。   这种面饼很扛饿,只不过要隔天吃,不然就会腹胀而死。   云城的小孩,肚皮都鼓胀如同尿泡,走路的时候垫着肚皮一晃一晃的。   市集之上,男女面上皆有菜色,鸡犬之声绝迹,林地里面已经重新出现了野猪、豺狼,城内却连老鼠都少──云城有一个专门卖老鼠肉汤的场铺,一群出云人经营着生意,很受城内居民欢迎。   这几天。   云城内驻扎的清河人却感到了古怪。   上个月,他们例行将征募来的财货钱粮运向了清河。   按说那批人也早该回来了,可是到现在为止,南方却什么消息也没有。   南部丘陵颇多,加之近来阴雨连绵,云城内的清河人也就耐心等了几天。   到了最近几日,清河团练们再也坐不住了—──有几个的清河大族子弟跑到来云城。   那些大族子弟浑身脏泥,见到叔伯兄弟就跪下来哭嚎。   “贼人杀了我全家啊!”   “寨子里面的良民,全被贼人押解起来,一个个盘问,只要是我家人,就一刀劈成两半!”   “彭阿兄,你家也完了!清河从东往北,全被贼人血洗了一便。”   云城团练们大惊。   最初,他们觉得这几个后生是不是猪油蒙了心,怎么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云城团练把这些大族子弟好好安顿下来,等他们不哭了、不喊了,便找去好好问话。   “贼人?”云城团练至今也不相信,春申郡都没事,清河怎么会窜出一股匪类,“哪里来的贼人?”   那些逃到北边来的大族子弟,各个被吓破了胆,话也说不清楚,浑身抖个不停。   团练首领们扇一巴掌问一句,最后终于大概问了个究竟。   原来是从林中郡窜出来的匪类!   这些匪类具体是哪一部,逃难的子弟却说不清楚。   有些说是国贼的残部,有些说是林中夷贼,还有些则说是韩家军。   种种的错漏百出的说法,叫团练首领们越听越急。   团练首领们还听说,那支贼人极为歹毒:每到一个地方,贼人便强令当地豪强解散团练,只给出两三日时间的自行离开。   贼军的大王,也不讲任何情面。   按照常理,你说给两三日吧,总得给兄弟们咂摸咂摸意思对不对?   那贼大王却厉害得很:他让团练三日后解散,到了第三天,就真的带着兵过来进攻。   有好几个寨子的团练首领,还在彼此询问“怎么回事”时,就被砍了脑袋。   解散了团练后,那股贼军就开始屠戮豪强。   清河大族十八姓,如今少了白姓和刘姓,还剩十六姓。   二十多日间,竟然被那股贼军杀尽了五姓。   在白家庄周围,那股贼军刨开了埋骨坑。   白家尸骸一露出来,那股贼军便嚎啕大哭。   这之后,那股贼军杀人的时候就好像魔怔了一样。   只要是大族子弟,男人是要杀尽的,女人则被掳入林中,送给林中光棍们当老婆。   那股贼人最歹毒的一点,就是尽分大族之田,许诺百姓两年不征。   在授田的时候,贼人还要逼迫百姓去看大族尸坑。   百姓要从旁边走过一遭后,双脚粘了血,才给授田。   授田的时候,那股贼人还派了授田令和护田备官。   部分豪强听到这里便暴跳如雷,“这肯定是朝廷的人!”   从这里一想,竟然诸事可以说通:先是朝廷派出备官在各郡乱来,说要搞什么恢复国制,眼看奸计被诸郡豪杰识破,便去林中搬来贼人。如果不是朝廷人马,就凭那些林中夷儿,也懂授田护田?   这姜家妇人歹毒的手段,让云城团练首领们气得胸肺炸裂。   尤其是将大族田亩分给田舍奴们,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朝廷竟然也做得么。   云城的团练首领们各个恨的双眼发红。   尤其是已经被诛灭全族的几家,这个时候匆匆戴了孝,声音带着哭腔,要号召众人返乡保田。   只不过,团练首领们的态度,这个时候却出现了分歧。   有几家团练来自清河西南,如今便不是太着急。   族人尚未蒙难的团练首领,心思也更加缜密周全,他们倒不相信这是朝廷所为。   朝廷如果有这等雷霆手段,之前‘杀备官’的时候,朝廷便出手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清河西南的大族们心中,其实都想到了一个更为可怕的对手。   “怕不是```怕不是朝廷说得南海匪类,提前杀来了?”   坐困云城,这些大族焦虑难安。   他们越想越怕,茶饭不思,仿佛癞蛤蟆被牛脚踩了,浑身难受。   最初,朝廷说起南海匪类,各郡豪强基本是不太放在心上的。   豪杰们都有久远的记忆,这是姜家的朝廷的故计了。   她家被豪强们抬上了王座,一扭头就要把豪强们吃掉。   为了找个名头压榨豪强,姜家今年说西南洛刹来犯、明年说阻卜诸部劫边、后年就说北山口外有草原匪类蠢蠢欲动。   接着,姜家便开始摊饷。   如果哪家豪强不从,姜家的大兵便来剿灭,趁机收并土地。   女王一登基,便搞得人心惶惶,说什么‘国贼之弟未灭,携带列国匪类来犯’。   大族们稍微多个心眼,就能猜到这是朝廷在唬鬼。   可是今天看来,莫不是朝廷说得是真的?   朝廷退出各郡,号召各郡成立团练的时候,大族们就感觉这次恐怕真的有问题,只不过没有最后确定罢了。   若是别的贼类来犯,大族们倒不至于这么惊慌。   可这股贼人是国贼的弟弟,甚至同流合污了夷人,那大族们就免不了一战了。   当然,即便是国贼的弟弟,若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大族们倒不介意把姜氏卖个好价钱。   可是现在听说,他竟然敢动豪强田园庄户,那就什么都没得谈了。   大族们是要死战不休的。   云城团练首领们匆匆拟定了规程。   首先,云城外各地督钱、督粮的团练,尽数朝着云城靠近;   其次,派出快使朝着清河城告急,要让清河知道,云城有一支奇兵,可以随时策应;   这之后,就要配合清河城大军,一路从云城南下,一路从清河北上,联手剿灭这股匪类。   逃难的大族子弟说,那股贼人颇为凶悍,在清河东境横冲直撞,云城的团练首领又是一阵叫骂。   “那里不是囤着河阳军呢?”团练首领们牙齿都要咬碎,“想必是见贼势大,让开一路自己跑了!朝廷军果然都靠不住,叫我子弟蒙难!”   阴雨连绵的天气,对豪强们来说,本来都是不适合出战的。可事到如今,老家被人分了田亩,团练首领们各个精神抖搂,纷纷招呼各地部曲归来云城。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团练兵驻在云郡各地,何等威风快活。一听说召见自然百般不乐意,又一听清河老家被匪类祸害了,这才匆匆整顿人马朝着云城靠近。   团练在撤走的时候,对各地的唐人、归义人、出云人百姓放下了狠话。   “这周围的田园庄宅,都是我清河人的!你们这帮田舍奴、狗杀才不要起了坏心思!爷爷不日就回来!到时候一块砖磕破了一个口,都叫你们拿脑壳来填!”   团练兵士们纷纷告别了安乐窝,走在了阴雨连绵的大道上。   南下的使者如同南下的候鸟,一去不回。   有些胆小的云城使者,说南下的时候看见了贼军势大,便匆匆返回。可问起贼军到哪里了,问了几次说法都不一样。   还有一些使者,则遇到了贼袭。说是贼人在小路上设卡,云城南下的主道都不得通行。   云城大族从一开始的怒火萦胸,逐渐变得忧愁惶惑起来。   这贼军怎么这般厉害?   一边打清河豪杰如同打小儿一样,一边还有余力隔绝郡县边道,恐怕不是一般的匪类了。   其实,云城大族们还有一个妥善的逃命之处──河阳郡。   若是现在抛下云城,带着女子财货逃向河阳,贼人未必追赶得上来。   那些匪类正在清河授田,这可得他们忙活一阵的了。   现在搬取财货前往河阳,还是稳妥的。   可是提出这种意见的团练首领,却招致了其他人的强烈反对。   “诸位这么怂,我可是第一次知道!”有个头上戴孝团练首领说,“你们家在清河西南,便稳妥了么?那贼人杀了我全家,那是我家在清河东边,祖宗没庇佑!今天不南下剿灭贼人便罢了,就连守卫云城牵制贼人,你们都不敢么?贼人过几日便去你家,你到时候能讨到好?我们几个是家破之人,只有一腔血勇,还有着云城几仓财货了。我们现在去了河阳,朝廷能放着我们的肉不吃?”   眼看这些姻亲豪杰们的惨象,清河西南的大族们生出了同悲之念。   还有几个豪强子弟,倒是真的舍不得云城财货。   要知道,能够抛弃家业来云郡的,多半不是族内的长子长孙,他们在清河没有出头的日子,这才来了云郡。   现在好不容易经营了许多财货,占据了许多田产,却要他们抛下家业去河阳,这太强人所难了。   没有根基在外飘荡,那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朝廷还不是随意便给祸害了?   “你要是这么说,我们要是再走,那便是田舍奴了。”几个有意留下来观望的大族帮腔,“只是着云城城墙虽然高大,但多经战火,有两处缺口。却如何挡得那贼人攻城?”   “哼。”丧了考妣的团练首领说,“你们也都听到了,那股贼人看起来势大,却不敢打清河,为什么?没有百十人之器,怎么攻城?”   “什么时候百十人之器?”   “就是云梯、塔楼。”   “直说嘛,说什么百十人之器。”   “日了你娘,现在是挑刺的时候?”   “你说,你说。”   “```贼人没有百十人之器,终究是乌合之众,裹挟了些百姓四处流窜。坚守这云城,必能溃贼。云城,是当年韩定北那厮修的,却也没怎么偷工减料。如今损毁了几处,填补一些还是来得及的。修云城的时候,派出子弟南下观望:若是朝廷又大军来,我等便南下相应,顺道返乡收田;若是朝廷不管不顾,我门便与敌周旋,徐徐撤向河阳;若是匪类直接北上,那贼从何处来,吾辈便从何处破贼!”   一番话,说得团练首领们心潮澎湃。   众人不由得击掌赞叹‘伟丈夫’‘好男儿’‘可惜死了全家’‘你他妈不会说话就别说了’‘诶,别打架,有话好好说’‘阿呀,你看看你看看,打成这个样子’。   云城团练放弃了南下河阳的打算。   阵阵阴雨也结束了。   团练子弟督促着云城的百姓开始拆屋补墙;   城外架起了几个砖炉开始烧砖;   城北的采石场里也被赶进了一群出云人,叫他们日夜采石转运。   各部团练开始修补云城城墙。   墙上挂满了木头的脚手架,民夫、百姓、团练士兵肩挑背扛,开始修补缺口。   大雾逐渐散去。   南下报信的使者已经彻底迷惑了,带回来的消息也愈加古怪。   许多云郡边地的寨子,竟敢闭寨不出,甚至攻击南下的云城使者。   贼军最近的时候曾逼近云城九十多里,随后却又一头消失了。   那股贼军出没在云郡南部各地,逐一造访归义人寨落周围,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云城的团练给贼人送去了约战的使者。   “汝既不来战,又不速去,意欲何为?”   贼人没有回应。   过了几天。   约战使者的马匹却自己跑回了云城之下,马鞍上洒满了鲜血。   团练在云城周围的粮道也逐渐被掐断了。   唐人、归义人、出云人的寨落,一个一个不再和云城接触了。   云城派人去责问,那些寨落闭门不理。   北部的采石场发生了暴乱,奴工们杀死了看守的团练兵,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黑夜一般的寂静逐渐围困向了云城。   有一日,云城内的团练兵突然发现,云城已经陷入了‘不围之困’。   除开云城北部的几座城镇还有通气外,云城南部的大片土地,全部断绝了和云城的联系。   好在城内粮食充足、城墙修缮已闭、兵士也多,众人还是不太惊慌。   寻常夜色。   几个清河团练兵正在城墙上巡哨。   城墙上臭气熏天。   有个出云人死在了城墙缝里,过了好几天臭气弥漫了才被人发现。   把那个出云人扯出来之后,清河兵还是觉得城墙有一股恶臭。   众人骂骂咧咧。   有好几个出云人都说,他们在补墙的时候,听见城墙里面有声音。   这种说法,简直就是放屁。   城外又没有围城,谁能一路挖到城墙里面去?   不过有些精明的团练首领,还是放心不下。   他们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城墙,又搜寻了距离城墙较近一些屋舍,在确信没有地道后,才放下心来。   围城期间,毕竟疑神疑鬼的人多。   几个巡城士兵正准备走下城墙的时候,突然有人停了下来。   “怎地不走?”伙伴问他。   “我是晃眼了么?”停下的人说,“我看见好多星星。”   周围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挤着眼睛看着南面。   十几次呼吸后,众人终于确信,远处的确有光点亮起。   有个士兵立刻入城告警。   剩下的士兵继续观察着。   在城南远处的丘陵中间,明明暗暗地有无数的亮点出现。   距离似乎还很远,也不像是营火一样。   云城内已经开始敲响了梆子和铜锣。   许多团练兵睡眼惺忪地朝着城南聚集。   “贼人在夜里攻城南?脑壳被驴踢了?”一个团练首领带着部武走上了城楼。   云城的城南,是最为坚固的地方。   夜幕下攻城,不说没有攻城器械,许多人还是半瞎的,这些贼人是来找死么?   城楼上的众人看了一会,终于看清了那些‘星星’是怎么回事了:无穷无尽的士兵举着火把,正从丘陵中间穿行而来,斥候今日探索数十里没有发现匪类踪影,莫非贼人是从更远的地方跋涉而来的?   遥远的火把让对方的阵势极为惊人。   云城上的兵士们听见了整齐的呼唤声。连续几声,随后又归入平静。   夜幕之下的光点,皆是贼人火炬。   黑暗中洪水般的火海,正朝着云城涌来。   团练兵们吓得不敢出气。   团练首领们却是久经阵仗的豪杰,虽然也被吓到了不少,却不至于乱了阵脚。   “儿郎们!”团练首领扭过头,轻松地对部下说,“贼人远道袭来,不过逞逞威风罢了!城南墙高六仗、下凿深壕,其余各门兵足粮丰!云郡各地粮草略尽,贼人前不能攻城,后没有粮秣补给,几日必去!”   团练兵们纷纷挤出了一个微笑。   “今夜这些匪类!”团练首领慷慨说道,“来了城下也是送死!他们便是有翅膀,也飞不上城来!”   团练兵和小首领们手心出汗,也不由得感到好受了一点。   是啊,云城城墙虽然有缺口,这些日也修好了。   云城城墙比清河还高,韩定北还挖掘了深壕,谁能攀上来?   城南的城墙还是最高的。   今夜即便有苦战,也不会在城南。   一股焦糊的味道飘扬在空气之中。   这种味道与木料、皮革燃烧的气息不同。   “这是```”有个团练首领问道。   随后,仿佛地下传来了一阵战栗。   首领被掀翻在地。   地火喷射而出,烟雾随之弥漫城楼上。   团练兵和首领都被震得摔倒在地。   几个靠近城墙边缘的兵士,直接被摔下了城墙。   砰!砰!砰!   城门附近的墙体里低吟了好几次。   震颤结束后。   团练兵听见了他们此生最绝望的声音:高大的包铁木门,在吱吱咯咯的声音中,随同吊桥一起摔倒在了壕沟之中。   城门洞开。   门后,就连一堵临时修筑的矮墙也没有。   “````哗````哗哗```”   远处的贼人已经加快了速度,他们行进的声音如同海浪。   贼人从快速步行变为了跑步前行。   贼人呼喊的军号声,更如飓风一样传来。   团练兵们终于听清了对面再喊什么。   “```杀贼```杀贼```杀贼```”   厄运尚未终结。   无论情况多么恶劣时,事情总会继续坏下去。   城内传出了出云人的喊叫。   出云人聚居的地方,突然燃起了火光。   团练们面色如纸:城内的奸细,开始召唤田舍奴们暴乱了。   清河团练首领听见了噩梦一样的号角。   “出云人!夺门啊!”有人在远处用唐话和出云话喊道,“韩家军来了!”   四十六章 重生   第四十六章 重生 第四十六章 重生   “韩麟琦。段维。”   唐军士兵将两具尸体放入了墓穴。   “两名副郎阵亡。”   军中的籍册官脸上挂着汗珠,在一本册页上勾销了两个名字。   周围扶着铲子的唐军士兵吸了一口气,在周围众多唐军士兵肃穆默哀之后开始铲土,将两人的身躯掩埋。   破城之夜。   攻陷围城后的唐军没有深入城内,而是扩大着城墙上的占领区域。   唐军士兵在脖颈上系着白色布条,以此辨识敌友。   黎明到来后,唐军士兵开始入城围歼大族士兵。   战斗持续了整个白天,最后一批清河团练终于投降。   在云城内,每一个街口都有浑身着甲的唐军骑手肃立着。   团练俘虏的手被拴着绳子,在唐军士兵的监视下,朝着城外走去。   一幢又一幢房舍,团练士兵在行走的时候,经常有唐人、归义人居民冲出来殴打他们,出云人则躲在屋中不敢出来报复。   出云人已经学会了在唐人的纷争中置身事外。他们认定,不论唐人打得多么凶,一旦局势稳定下来,若是手上沾了唐人的血,出云人多半要倒霉。   傍晚时分又下了一阵雨。   唐军士兵张贴的安民告示无人前来观看。   虞候郎队的士兵只得深入云城,宣令安民。   清河人在最后时刻准备焚烧集聚财货的仓房,但却被城内义军击溃。   唐军士兵抵达仓房的时候,城内的起义者将仓房拱手交出。   唐军发现,存放细软的仓房无人过问,储存粮食的仓房却已经被出云人搬运一空。   粮官向都尉禀告了此事,都尉则让粮官不必在意。   到了第二天,城内还有零星的战斗。   藏匿在民居中的团练士兵,逐一被居民们悄悄地报告给唐军。   唐军的长剑队开始进入各个民居搜查。   为了防止团练兵胁迫居民,长剑队强行搜查了大多数房舍。一旦发现团练士兵,只要手中有兵器便格杀勿论。   云城居民开始打开窗户和门扉,小心翼翼地窥看着新来的这批唐军士兵。   城内还有一批从春申前来的官员。   官员们在夜里听见‘贼人攻城’,本来以为会陷入几个月的围城战役,结果第二天一早,就有一队自称‘都护府唐军’的士兵前来逮捕他们。   在都护府大牢中,这些奉春申王命而来的官员极为苦闷。   “都护府```”   “就是南海匪类么?”   “怎么打到云城来了。莫非朝廷已经```”   “别胡说!几个月前```”   “我怎么胡说了。朝廷说贼从海上来,如果不是沿着春申一路打来,他们又是怎么过来的。”   “我听见清河人说过,贼人从林中来么。”   “清河人什么都不跟我们说真话。该死。”   年纪稍长一些的朝廷官员,这个时候只觉得惶恐难安。   年轻一些的备官却有更多的期待。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些年轻备官,已经学会了不少‘老成之道’,但终归还没有变得冥顽不明。   从春申出发的时候,他们意气风发。   可是北上之后的几个月,他们便清楚地了解到了朝廷现在是何等模样。   清河团练们咒骂连连的‘授田’,叫这些备官们听后,只有说不出的惊讶。   备官们猜想,要么就是匪类有高人指点,要么就是南海匪类与朝廷宣扬的完全不同。   云城的官员在打量着都护府的人员。   都护府的众人也在打量着云城的降人。   都护府处决了大多数团练首领,对团练士兵则网开一面。   团练首领,都是都护府命令,由团练士兵亲手杀死的。   在埋骨坑前,都护府的虞候官们告知了团练自己是谁。   清河的团练兵都如同置身噩梦之中:首先是最不可能被攻破的城南,在一声怪响后,大门便垮塌了,接着,无穷无尽的兵士便如潮水一样地涌入云城之中。   团练首领中侥幸不死的,还组织了几批团练兵返回城南。   团练首领们觉得,短短的功夫,城外贼人不可能涌入多少兵马,只要几次冲击,便能将匪军驱赶出去。   成百上千的团练兵开始涌向城南,果然,在城南的匪军并不多。   可是双方还未交手,匪军便射出了雨点一样的弩箭。   清河兵后排拥挤前排,前排只能硬着头皮冲击。   匪军人少,但‘硬得像石头’。   到了后半夜,团练首领们即便是杀人立威,也不能让团练兵们去城南送死了。   天明之时,匪军开始入城。   匪军都用螺角、铜号、损那联络彼此。   入城的时候,刺耳的怪声此起彼伏。   只要有团练兵遇到小股匪军,匪军立刻便会撤走,不一会,就会带着源源不断的匪军大队返回。   云城内的团练兵人数虽多,可是每次交战,都被对方四面压制,就好像对方的人数才更多一样。   战斗的经验最容易让人铭记于心。   团练士兵们或许晕头转向,却也看出了门道:匪军在四面围攻之前,一定会响起阵阵凄厉的号角,这种号角高底缓促不同,肯定有不同的意思。   匪军进攻的时候极为剽悍,撤退的时候却又利落干净。   河阳的郡兵甚至有些费解,究竟谁才是官军。   团练兵中间的军官、首领被都护府杀得干净,团练兵也就彻底成为了一盘散沙。   云城南边,团练兵们自己修筑了营地,把自己关了起来。   都护府按照不同地方的兵源,将团练兵分成了不同的营落。   随后,都护府的授田令进入了战俘营中,告知对方,他们的老家已经授了田,之后两年的时间,不会摊派饷额。   这个消息在团练战俘之中没有引起太多回应。   毕竟,这个消息好得不正常。   “我们和匪类打了仗、死了人,竟然给我们家授田?诓鬼。”   团练俘虏们还发现,自称‘都护府’的匪军有意无意的,总是在将团练首领和乡间子弟区分开来。   这种说法,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毕竟大家都是乡亲。家中父老在饥年荒年,还要仰仗老爷们赦免佃钱呢!”   “也是,我们那里有一道堤,也是乡里的大善人修起来的。”   “前些年发水,如果没有彭家周济,乡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水患后,俺们也是自愿投效的。这些匪```都护府老爷们,说得还是欠考虑。”   “杀得都是乡里的大善人呀!”   团练兵们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光是有一份乡亲之情抹不开,同时也有深深地恐惧在其中。   他们都知道,这些大善人发起威来,是何等的凌厉。   剁手、沉塘、打断腿、在监牢中关到死,这些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故事,岂是一下就忘得干净的?   都护府的老爷们就算是把云城的老爷们打败了,清河那么多豪杰,岂是善罢甘休的?   团练兵中间,还有许多豪杰们的远亲。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多张了一只耳朵,今天听了闲话,来日便要告了自己?   团练兵俘虏在私下里,依旧是惴惴不安的。   惴惴不安归惴惴不安,可是‘授田、不征’这种事情,诱惑实在太大。   有些团练兵,已经连续三代是佃农。   境况好些的时候,还能续佃。   境况稍微坏些,便要沦为‘奴婢儿’。   若说这些佃农子弟有什么大念想,恐怕就是有一块归属自家的地块了。   佃农们偶尔也会生出一些大逆不道的念头来:粮种是我置办的、水渠是我刨开的、牛只畜力是我费尽人情借来的、看青是我睡在地头、夏收秋收是我出的力、打了谷子晒干的是我、谷子脱壳也是我──等到秋天的时候,我就欠了老爷几斗几升,还得冬天去他家刷墙扫院子,老爷若是高兴了,还会把我交给他的粮米赐还给我哩。   虽说觉得哪里不对,但世道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么。   要知道,老爷们虽然不好说话,可也是听得进话的。   比如前些年闹瘟病,人力少了许多。眼看佃饷交不上去,老爷们竟然家家户户地过来宽慰,说佃粮先欠着,丰年再还,莫要逃到外乡去。   这样的老爷,你能挑出什么不好来么?   再比如这些年来,虽然年年欠着老爷家钱粮,可是老爷们一年复一年地宽延佃钱,只是记在账上。田契是早就归了老爷们的,如果老爷们心中没有善念,早就把众人赶走了,岂会有今天。   都护府的军爷们可能是不知道:在乡间,知书达理、明事识字、裁决公道的,也都是那些大善人。   善人老爷们很有学问,什么事情都能讲明白。   许多佃农、长短工子弟,都是老爷们取得名字。   这份情面,可说是半个父母了,怎么能说和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呢?   团练俘虏们找出了无数种的说法,反复证明‘都护府的军爷们,刀子还是下快了,杀了不少好人’。   可是说完了之后,团练兵俘虏们便陷入了沉默。   沉默之中。   众人心中都开始隐约骚动起来。   “啊!授田是真的么?”   “真是真的么?”   “好想回老家看看啊。”   “老爷死了```诶,死了就死了```我家授了田,不晓得都护府老爷说话算不算数的。大概,是不算的吧```万一算了呢!妈的逼,好烦。”   大多数团练俘虏们,都对都护的官兵极为恐惧。   每当都护府的军人出现的时候,这些俘虏就会缩成一团,不敢抬头看唐兵的眼睛。   几天之后,都护府的军人按号唱名,让二十多个团练兵俘虏走出营地。   营中立刻出现了一阵鬼哭狼嚎的声响。   被喊出去的团练兵俘虏自以为必死,剩下的人要么缩在角落要么冲到都护府唐兵面前告饶。   可是人还是被唐兵拉了出去。   虞官对俘虏们说,那些被喊出去的团练兵,会返回家乡看一看授田的情况。   即便是这么说,俘虏们依旧将信将疑,但抵触都护府唐兵的举动明显少了许多。   要返乡的俘虏却眼泪潸潸。   他们其实也想弄清楚家乡是什么样子:可他们更愿意留在营地之中,让别人替他们去看。从云城南下,飘零无依,谁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事情呢?   被选出来的团练俘虏,心头都做了准备:若是都护的军爷们只是让我们做戏,我们也跟着做了,让我们说什么就说什么。   返乡的俘虏们对看押的唐兵极为殷勤,甚至有些谄媚,这让都护府的唐兵们看了又好气又好笑。   许多唐兵只能不断地踢俘虏的屁股,让他们快点走,不然这些俘虏就会连连回头,说些冠冕堂皇的讨喜话。   小队俘虏们离开后,云城外的俘虏营地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都护府的唐军士兵开始从团练俘虏中招募营管士兵。   对唐军最为配合的士兵得到了启用。   他们不能离开营地,但在营地之中,他们拥有不小的特权。   新林郡的营兵负责看护这些战俘营管。   之前有过管理奴工的经验,如今处理起战俘来,新林营兵便游刃有余。   用粮食、休息来激励和区别俘虏的办法,在这里依然有效。   林中人当初割了阻卜俘虏的耳朵,被章白羽训斥了一顿。   现在营兵处置俘虏的时候,态度就‘温和’得多,当然,这种温和也是相对而言的。   让俘虏们没有想到的是,都护府让他们必须学会的第一条,就是禁绝‘夷儿’‘出云鬼’之类的称呼。   未来的唐国,只分唐人、归义人、外人三类。   这种区别,也不看他们的出身,而是看他们对唐国的认同和贡献。   如果心向唐国,平时安心劳作、战时接受征召,即便是碧眼儿,也是堂堂正正的唐人;   如果背弃唐国,弃绝唐人身份、断绝祖先英灵、甘愿与敌国狼狈为奸,那即便生在唐家,也只能算作外人。   除开唐夷之别被禁绝,各郡之间辱骂戒备,也被强令禁绝。   团练兵俘虏中间,经常有河阳人过来告密‘清河人图谋不轨’,也有清河人跑来告密‘河阳人似有不满’。   来告密的人,都会被都护府唐兵当着众人的面羞辱一顿。   “唐地各郡,都是唐人!姜氏惑乱邦国,上至唐夷之分,下至各郡有别—──乌烟瘴气,乱我唐民心智。从此之后立下规矩,唐地之人皆兄弟,胡言乱语者军棍加身。”   都护府有意让河阳人去管清河人,让清河人去管河阳人。   唐军士兵就在旁边巡视戒备,就算是彼此恨急的两批人,这个时候也要装出相亲相爱的模样,   俘虏们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在云城之南铺路、修桥、运载石料。   唐军的斥候,已经从云城出发朝着西南方向漫游而去。   唐地被春申河一分为二:东部的清河、春申、部分云郡直接与林中相连;西部的下方、阻卜、河阳,则隔着大河与春申相望。   西部的大族士兵想要东进,只有两个途径,要么是跨河东渡,要么是北上云郡迂回南下。   都护府占据了云城之后,唐土西部的大族要派兵前往春申,就只能强渡春申河了。   章白羽称呼占据云城为‘收口袋’:以春申河为边界,唐军在北边已经拽住了口袋的一头,至于南部的那头,则是春申河口。   春申河口。   弥漫唐地的大雾,在春申淡薄一些。   春申外港,乌苏拉人留给朝廷的船只正在海面上燃烧。   十多艘都护府的桨帆船云集春申外港。   桨帆船的身后,大大小小的风帆船,则在周围巡游。   朝廷的水师已经缩回了港内。   都护府的水师是不足以运载大批军队北上的。都护府集结起来的水师,从一开始就不是为运载五六千名士兵北上。   它们的职责,是封锁春申河口,继而逆流而上封锁春申河。   最终,将唐地一分为二。   春申城外。   团练兵沿着河岸,跟着都护府的水师行进着。   岸上的团练兵们又是吆喝、又是辱骂、对着河水泼了许多女人的经血,要将都护府的桨帆船咒沉。   都护府的水师则非常沉默。   飘扬着都护府旗帜的船队,以‘将军号’为首驶入了春申河。   将军号之后的船,分别是飞鸟、雁翔、归云、望南、归河、怀远、归武、归洛。   每一艘船都配置着火焰箭。   只要的岸上的团练距离河岸太近,火焰箭就会朝着人群密集的地方发射。   火焰箭未必能杀伤多少,但却让团练兵们畏惧如虎。   春申河口之外,布兰切公主号安静地驻泊着。   它是唐水师中最庞大的一艘船,被唐兵称为‘胖公主’。   它因为吃水深无法驶入春申河,但却能很好地封锁春申港。   在布兰切公主号的船艄头,装备了四尊奇怪的武器。   与朝廷水师交手的时候,布兰切公主号的进攻方法就很奇怪:它没有利用撞角前冲,而是缓缓地将一面船舷对准朝廷船只。   这种进攻方法,是沛使钱樵命令的,据说沛国战船就是这般进攻。   朝廷从乌苏拉买来的桨帆船靠近布兰切公主号后,布兰切公主号上突然冒出了白烟。   接着,许多拳头大小的弹丸便飞向了朝廷水师。   朝廷水师的周围海面上腾起了很高的水柱。   许多小弹丸就如同打着水漂一样,在海面上窜出很远。   大多数时候,那种弹丸是打不中敌船的。   可一旦打中一枚,敌船便立刻鬼哭狼嚎起来。   弹丸的力量太大,比起弓弩、绞车、床子弩都要可怕。   朝廷的一艘桨帆船,就被一枚弹丸打碎了六七枝桨。   都护府的水师俘虏了那艘船之后,发现底仓的桨手死伤狼藉。他们的桨被折断的时候,猛烈弯曲的桨柄直接插入了胸腹之中。   在都护府的水师之中,还有四艘船身份特殊。   它们虽然悬挂着都护府的旗帜,但是从船长到水兵到水手,却都是碧眼儿。   这是四艘莱赫战舰,它们接受了都护府的邀请,参加北伐的海战。   都护府的舰队分成了平均的三部:两部巡游在春申外海,一部缘着春申河北上。   缘着春申河北上的船只,会沿途焚烧每一艘船,还会夺取沿途的码头,在将码头付之一炬后,才会继续北上。   云城。   章白羽耐心地等待着水师北上的消息。   一旦水师完成对春申河的封锁,东部唐土便成了板上鱼肉。   到了那个时候,唐军只需要留下少数士兵在云城坚守,便能放开手脚,大举攻入春申郡。   云城内街道残破不堪。   都护府占领云城后,征发了一批云城居民清理城内的赃物。   曝露在街道上的尸体和粪便终于被清理干净了。   被火焰焚毁的废墟,也彻底扑灭了火种。   云城的每一个地方,都有都护府召集来的居民使用河水清洗城镇。   战火熏黑的墙体被重新刷白、泥泞的地面被铺上木板、满是血污的王宫也被简单地打扫了一遍。   章白羽也终于做好了准备,要去出云王宫祭拜兄长了。   那是兄长殒命的地方。   入城之后,章白羽每天都会看见出云王宫高耸的四方塔阁。   城内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章白羽有许多借口不去王宫。   到了今日,团练兵处理已闭、春申河上发现了都护府水师、第一批返乡的俘虏喜气洋洋地回到了云城。   云城的杂务,终于忙得差不多了。   章白羽再无推脱的道理。   他来到了云城王宫之下。   他抬头,看着高高的阶梯。   很久之前,兄长也是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石阶吧。   熊灵均和阿普保忠跟随在章白羽的身后。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执戟郎已经反复地搜索过了王宫,确保没有任何危险后,终于在石阶两边护卫起来。   章白羽准备登上石阶的时候,却看见项平站在一旁等他。   项平的身边,跪着一个团练兵模样的人。   “这是谁?”章白羽询问项平。   “国公。”项平牙齿咬得咯吱响,“让这人自己说。”   跪在地上的士兵抬头看了看章白羽,辨识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少将军,我是畜生。”对方放声大哭。   项平踢了那人一脚,对章白羽禀告。   “国公!此人本是个诺曼人掳走的奴儿,后被大将军救下!大将军殒难之日,这人明知大将军有难,却没有告知一言半语。如今他自己来服罪,我本想一刀杀了,他却一定要来见您一面。”   周围的人都变得神色冷峻起来。   章白羽的嘴唇抿紧了。   “你在哪里```见到大将军的。”   “便是在上面的石台。”   章白羽心中叹息,那时已经晚了。   “你没和大将军说话?”   “那时小人肝胆剧裂。族长怕惹祸,不让小人告知大将军,说若是事泄,杀小人全家。我本是要来警告大将军的,可是当时```却什么都没跟大将军说。我是畜生,我该死。”   “那你还来见我做什么。”章白羽问道。   河阳人正坐跪拜章白羽,又坐直身体,从怀中摸出了一枚金叶子,举在头顶。   “当初大将军问我‘你哭什么’,我回答大将军‘想着大将军对小的们的好了’,大将军又说‘这有什么好哭的’,赐了小人这枚金叶。”河阳人把金叶子递给了章白羽,“后来河阳人遭难,我心中雪亮,知道这是河阳人自己讨的。我本欲一死,但听说少将军的消息,便不敢死去。大将军赐我金叶,我若带着它死了,做了鬼也偿不清了。近日听闻少将军击破云城,便从河阳赶来。归还此叶后,小人会找个不碍眼的地方自裁以谢大将军。”   章白羽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叶。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将金叶递回给了河阳人,一言不发地朝着高处走去。   阿普保忠和熊灵均看了河阳人一眼,也跟着国公攀登而上。   河阳人很不解,扭头看着项平。   “项校尉,”河阳人使用过去在大将军府的官职称呼项平,“为何少将军不收。”   项平鄙夷地看着河阳人,手捏剑柄,虎口捏得发白。   “蠢才。”项平的嘴角挤出了一个词,“看不出来么,国公已经赐你不死。大将军赐你金叶,是让你活着的,你负了大将军的恩,还要负了大将军的义么。快滚!你这个人是不成了,以后找个婆娘,多生几个儿子来为国公效力!”   河阳人抬头看着项平,眼泪汩汩涌出。   项平抬起手要打的模样。   河阳人既不眨眼也不缩头,甘愿承受。   项平收回了手。   “走吧。”项平说,“回家去好好的过吧。”   走之前,项平扭头说,“我不是大将军府的项校尉了。我是大唐的项都尉。”   河阳人跪在梯台下,好久没有动弹。   日暮时分,他终于站了起来,将金叶塞进了怀中。   他浑身战栗,抖个不停。   跌跌撞撞,他走出了云城。   唐兵没有阻拦他。   城南。   返乡归来的团练战俘确信了授田之事,整个战俘营中都在欢呼。   “国公万岁!”“国公万岁!”“国公万岁!”   河阳人不敢开口,他觉得自己不配高喊万岁。   可是远处欢腾的人群还是感染了他。   河阳人张开了嘴,终于挤出了声音。   “国公万岁!”   他如释重负。   宛如重生。   四十七章 觉察   第四十七章 觉察 第四十七章 觉察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春申朝廷的局势一落千丈。   清河边患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春申港外就驶来了巨舰。   “贼舰板厚樯高,撞角长三丈,以数百死士催摇长桨,舰速极快!朝廷之船,撞角不及敌长、桨手不及敌壮。与敌相冲,船体裂解,兵士嚎哭之声达于九霄,桶板横浮海上,猛士皆葬身鱼腹,呜呼哀哉```”   朝廷水师在三天的海战之后,逃回了春申港。   他们将南海贼船描述成了海上要塞,竭尽全力地将失败的责任,归咎于朝廷的船只不够好。   好在春申城离海不愿,唐王不顾劝阻,移陛前往春申外港观看。   不出女王意料之外,南海匪类使用的桨帆船,和朝廷相差无几。   都护府采买西部战舰,已经被教皇国通令禁运,只能借着‘家具贸易’的名头,从各个国家采买船料。   在都护府组装起来的桨帆船,接近一半因为船体失衡不得不返修。   能够航行到春申外港来的桨帆船,体格也多半不如朝廷的船只大。   乌苏拉人还是很厚道的。   考虑到朝廷是拖住大公的屏障,乌苏拉人几乎是用卖木料的钱将桨帆船卖给了朝廷。   可是同样的桨帆船上,朝廷是征募的春申渔民前来划桨,都护府则是从罗斯、尼塔、布尔萨招募的熟练桨手。   双方一旦交手便是高下立判。   船上的水兵也同样不同。   都护府的水兵全部按照莱赫人的传统武装起来,穿戴轻甲,远处使用梭镖、飞斧头,近处使用短斧、短剑、小圆盾。   朝廷却在桨帆船上安置了上百‘带甲之士’,使用长刀,看起来威风得很,可一旦船只沉没或者士兵失足跌落水中,他们就会被厚重的铠甲拖入大海的深处。   女王站在春申外港的小山之上。   她曾在这里送别丹多洛,并且许诺改宗。   如今春申外港已经没有了半年之前的嘈杂拥挤。   有门路的诺曼人已经乘船离开了,没有门路的诺曼人断绝了希望,干脆在春申城内老实地住着,等待着上帝的安排。   乌苏拉人经营了十多年的贸易港修筑得很漂亮。   它的主楼,是乌苏拉城内有名的建筑师设计的。附属的行会大厅和集货仓库,则是尼塔学派的手艺。   整体上来看,乌苏拉人的春申贸易站就好像是一块仔细镂雕的象牙,几乎成了春申河口的地标。   现在这幢主楼被临时改建成了要塞。   唐人民夫在两侧搬运着石砖,一道宽阔的石墙已经修筑完成。   这处要塞,本该在两年之后发挥作用的。   那个时候,修筑完成的河口要塞,会控扼住宽阔的海滩。   贼军来犯的时候,就只能被逼向两侧的海岸,朝廷可以部署大军以逸待劳,击垮敌军。   “不是说两年之后么。”   女王的心中一片冰凉。   海面上漂浮着南海海贼的船只。   从岸上看去,这些船只并不起眼,甚至很小。   可是这些船就如同蚊子一样,赶也赶不走,朝廷拿它们没有任何办法。   许多天前爆发的海战,让许多水师军官畏缩了。女王甚至听说有一位水师郎官弃船而走,逃去了春申河的对岸。   有人告诉她有两艘贼船驶入了春申河,有人告诉她有六艘,还有人说有十七八艘一同进入了春申河。   女王现在不知道应该相信谁,所以她宁愿相信情况最差的那个。   如果有一支贼船舰队驶入春申河,附近州县又没有海贼劫掠的禀告,那它们是去做什么的呢?   女王想起了清河来的贼情。   这两件看似无关的事情,很快在女王的脑海中产生了联系。   曾有一位清河官员跟她说起过,贼人可能会跨越林中而来,女王那个时候没有相信。   “难道清河郎说得是真的。”   瞬间,女王觉得天旋地转。   她曾以为凝聚唐地的兵马,与贼人殊死一搏,结局会在一胜一负之中。   可是,若清河来犯的匪类不是夷人小部,而是贼人大军呢?   春申河将唐地一分为二。这种分割,在过去是不会引人察觉的。诺曼人都不曾彻底地封锁过这条河流。   唐地的居民想起大河的时候,只会觉得是难以通过罢了,绝不会想到,它会成为一道屏障。   “贼人竟要隔绝河流。”   这让姜氏闻所未闻。   在陆地上修筑石堡要塞断绝道路,这是很好理解的。   可是派船来监视港口,并且使用舰队来阻断河流,姜氏没有听说过这种作战的方法。   姜氏可能不知道,都护府当初也不会这种办法。   只不过乌苏拉这位老师教得很好,它将都护府封锁了好几年。都护府只能等待着敌军主动进攻,还要防备海岸各地来袭的海贼。   当都护府终于解脱了这种海岸封锁之后,已经学会了乌苏拉人大多数手段。   使用战舰来对付姜氏,则是都护府在出师之后的第一次尝试。   驶入春申河的舰队,在第五天就有两艘船因为漏水而撤回了河口。   春申外海巡游的舰队,便另派了两艘桨帆进入河口。   整个春申河流域都在燃烧。   很奇怪的是,虽然都护府的船只焚烧了许多内河码头,却一直能够从沿岸采买到粮米瓜果。   长史府给每艘桨帆船上调拨了上千匹粗布。   蒯梓料定,在唐地的金银已经失衡,携带金银未必可以购来物资。   可是都护府的布料质料极好,一定可以在春申河流域用得上。   蒯长史的判断是对的。   沿岸的村落即便看着朝廷的码头、河屯被焚毁,却也不太惧怕‘海贼船’。   都护府水兵携带布匹走上岸后,很快就有胆大的当地人前来接触。   在当地人验看了布匹后,交易就会开始。   春申和两岸的居民很有趣。   他们经常会说,要带走几匹布回到村子里面,“跟父老们看过后,才能说服父老带来粮米瓜果”。   为了让都护府的士兵允许他们带走布匹,这些村民会有一个人主动留下来做人质。   “若是我们讹了军爷的布,军爷们就宰了这个质子。”   这种手段让都护府的水手、水兵们无法拒绝。   很快,他们就和两岸的居民养成了默契:都护府给几匹布做货样,当地居民的人质上船。   双方在船上闲来无事,都护府的水兵便开始教人质打叶子牌。   都护府的战舰就在这种断断续续的补给中,快速地北上着。   在有些河道狭窄、水流湍急的地方,都护府的战舰甚至可以雇来两岸居民拉纤。   只要布料足够,都护府的战舰便来去如风。   这都要感谢‘胖公主’号。   它一肚皮带来了上万匹布料,可以支用很久。   每个唐兵在兜售完布料之后,都会默默地感激一下春申河口巡游的那艘大船。   一边作战,一边开始进行春申河流域的贸易,是长史府的授命。   长史府的这道命令,又是食货司的建议。   占据唐地之后,必须尽快将南北两片国土联系起来。否则长期隔绝,就会出现南北双府的情况,这样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在南北两片唐地彻底交融之前,可以先行贸易财货往来。   这种贸易对两地都有便利。   这之后,则是更为重要的‘迁徙民口南下’,这是都护府少有的秘而不宣的国策。   南地各郡,唐人再多也不为多。   以财货土地相邀,便能使得万千唐人南下开辟家园。   这是唐国占据布尔萨半岛的百年之计。   当然,对于唐舰队的士兵们来说,他们未必知道食货司和长史府的长久打算。   他们最初也是不愿意携带这么多的唐货出海。   若是没有这么多唐货积压舱中,每船可以携带更多的物资。   只不过抵达春申河流域之后,士兵们的态度就发生了改变。   通过布料贸易,他们发现作战时未必‘举唐皆敌’,相反,朝廷在主要城镇之外的统治可谓千疮百孔。   在都护府,即便是新占领的古河郡,你都可以很轻松地找到都护府的军人或者官员。   可是在春申河流域,许多居民只知道本地郡望乡贤是谁,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了。   都护府的舰队的主要敌人,只是春申河以东的姜氏之贼。   舰队的任务,则是对河东维持进攻,对河西则只是监视而已。   春申河口。   女王一开始疑虑‘唐地两分’,便再也坐不住了。   她匆匆地返回了春申,召集了朝会。   这一次,女王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前些时日,有清河人南下,说有林中夷儿袭扰边境。南海匪船紧随其后,毁我舟船,侵我海疆。诸君试看兀尔速喇人所贡海图,春申河中分我唐土,如今匪类南北呼应,是要将我隔绝东西。唐地兵马钱粮丰足,至此不能合为一处。朝廷兵马尚未与匪军交战,便已跛行蹒跚。对清河匪类之事,诸公有何计?”   女王说法并不是耸人听闻。   朝廷大臣中对匪类的忧虑越来越多,也变得越来越务实了起来。   许多大臣不久前还相信,南海匪类是要求一个诏安。   在清河郡出现匪患之后,朝廷诸公就开始怀疑‘兀尔速喇人的消息可能失实’。   兀尔速喇人一口咬定,南海的匪类要过几年的时间才会北上。   虽然兀尔速喇人贡来的海图中,匪类占据的郡县加起来不如春申一郡大小。   可若是章匪穷竭民力,怕也是拉得出六七千团练的。   兀尔速喇人还说匪类穿不过林中郡。   可若是夷儿和匪类合流呢?那就不好说了。林中郡这么深,谁也说不清里面究竟有没有一条大道可以让匪类走过来。   如今看来,朝廷是上了兀尔速喇人的恶当了。   “天子圣明。”   女王说完后,朝中诸公带领着百官呼喊了起来。   往日呼喊完‘天子圣明’后,必然会有几个官员走出来侃侃而谈,将女王的意见一一驳斥,最后以‘兹事体大,不若观望数月而后议’收尾。   这次,‘天子圣明’已经喊完,朝堂却鸦雀无声。   女王逐一地扫视了诸位官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对清河匪患,诸位既然没有话说,”女王说,“便找个清河人来说吧。”   朝廷官员纷纷扭头,看见了一个清河大族子弟走上前去。   清河顾家。   官员们纷纷皱眉。   顾家原本是大将军府上的僚属。   云城之变前,这一家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竟然从云城脱身,安全返回了清河。   河阳朝廷时期,河阳人曾唆使顾家周围的大族围攻,结果被顾家私军打得打败。   河阳朝廷眼见顾家不好招惹,便改剿为抚。   顾家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立刻接受了河阳朝廷的任命。   河阳之变的时候,顾家又一次站在了城外,与阻卜、下方的王军一道屠灭了河阳大族。   顾家一跃而成为清河的上品世家,家中有数人在朝中为官。   顾家也有一些惹人诟病的地方。   几次改换门庭就不说了,单说这顾家长子顾秋,便终日出入宫中。   朝会结束后,各郡大臣纷纷乘坐车马离开。   顾秋却总是被诏留宫中‘侍读’、‘问事’、‘奏对’。   春申街头颇有巷议,说顾少府是唐王的面首。   朝中大臣稳重一些的,会对这种话嗤之以鼻,孟浪一些的,在私下里不免眉飞色舞地说得极为龌龊。   许多人甚至称呼顾秋为‘章家世好’。   这种玩笑话兴起没多少,就忽然禁绝了。   南海匪类兴起后,众人都知道,‘章家的玩笑开不得了’。   章家男人没死光,他家坟头就撒不得尿,这是一种纯朴的智慧。   匪患刚兴,还未如同今天这样动荡各地的时候,朝廷诏令改制过一段时间。   别的大族都在竭诚互保,顾家却胳膊肘向外拐,竟然率先在族地上改制,甚至将许多族人迁入春申来。   各郡豪杰看在眼里,不免腹诽连连。   这顾家是铁了心跟着姜家走了,人家看上的不是老家的根本,而是女王的龙床啊!   与顾家同样饱受非议的,还有阻卜的程家家主。   可惜程家年轻的族长生得丑,虽然忠厚,但估计没能入得女王的法眼。   早在河阳时,女王就给程校尉赐了婚,安排一位旧臣之家的小姐与他订下婚约。   不久后,那小姐便跑得没了踪影。   程家族长又在海上遭遇匪类,断了一条腿。   眼看程校尉剩下一口气,阻卜豪杰们都要为程家出头。   程家几个最能干的子弟便带着兵马前去林中郡寻找匪类。   数百精壮的子弟出了春申的们,回来却只剩下一兜子耳朵。   程校尉直接气死,屎尿流了满床。   程家也只剩下了几个暗弱的后生,朝廷就是想用也用不起来了。   朝堂。   女王的朝堂有种惯例,在朝会上说不透彻的事情,就在阁内的小屋中再议。   方才女王也是援引了惯例。   朝中诸公不能反对,便按照各郡不同,分别派出了一位大臣前去参加‘阁议’。   数人刚刚落座,顾秋便已经开始说起了唐地局势。   “诸位,”顾秋站起来对各郡官员致礼,“陛下所言,绝非危言耸听。如今,再由本官为诸位细细讲述分明。”   “先前,朝廷自以为得两三年平安,皆是信那兀尔速喇人语。古人云,兼听则明。如今有狒喇几米邦人来,听其言论,可知匪酋绝不会甘等两三年。”   “诸公以为,章匪白羽何等样人?”   “章匪白羽乃国贼之弟。朝廷诸公便据此认定,弟不如兄。为何?其兄纵横唐地之时,不闻其弟姓名。”   “此说谬误颇多。”   “章匪白羽起于奴婢,而今割据友邦数郡,四方不能制衡。如此匪类,虽惜其从贼,亦可称枭杰。”   “章家兄长百战百胜,多赖豪杰兵马钱粮。章家之弟崛起外域,传说是以数十奴儿起兵。以奴儿之身坐拥数郡,由此观之,兄不如弟多矣。”   顾秋在几位大臣目瞪口呆的时候,展开了一张海图。   “兀尔速喇人上贡海图的原图,乃是这一副。”   顾秋将一副开图铺开在桌面上。   周围的官员刚刚看完一眼,便惊愕得目瞪口呆。   当初在朝堂之上看见的海图,只觉得匪患麻烦,却也没有倾覆之危。   再看这所谓的‘原图’,众人就不知道怎么评价了:在春申之南,那片大海竟然只是个庞大的内湖,内湖的对岸,竟然全叫南海匪类占着。   章匪白羽占据的土地,竟然比起全部唐土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图,未免太过惊世骇俗的一些。”有个下方大臣喃喃地说。   顾秋双眼泛红,似乎非常疲劳。   “惊世骇俗?还有更加惊世骇俗的呢。我用重金厚赂了兀尔速喇的几个官员,在不同的人那里,我分开询问这幅海图真假。就我所见,兀尔速喇人都是认定这幅图便是真的。兀尔速喇人献上的海图,是被朝中几位礼官改过。”   “我去与礼官对质。诸位猜猜,那礼官如何说?‘天朝中正,何以不居銮图中央?唐土之大,何以与南地相差仿佛?’”   “诸位知道了吧,满朝文武,受欺于一礼官!”   “我们以为匪类有一郡之地,可匪类实际上有五郡之地:名曰宣武、古河、怀远、新林、南郡,五郡之外,又有两戍,一曰定城、一曰洛西。”   若是过去,各郡的官员必然会鼓噪唇舌,诘问顾家郎为何要为贼匪张目。   到了今天,这些官员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明晃晃的刀就在脖子上晃动,自欺欺人已经没有必要了。   “章匪白羽发尽五郡兵马、集结两戍兵仆,诸君是否依然觉得,朝廷即便偶有小败,终能反败为胜?顾某告诫诸君,不要作此幻想。”   “贼匪有必先灭我而后快之心。”   “如今贼匪必是从新林北上,横贯林中,动荡清河之北。”顾秋看着海图说道,“陛下所想之事,与下官这些时日忧虑之事颇为吻合。如今,匪军必先取云城,又以犀利舰船隔断唐土。短则数月,长则半年,贼军必然席卷而下,先破清河、再入春申。届时,朝堂诸公何以自处?”   顾秋说完后,仿佛脱力一般。   周围的各郡大臣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有几个借着喝茶的功夫,悄悄地掩盖着窘迫和惊惶。   女王端居在帷幕之后,不发一言。   顾秋则环视了周围的官员一遍,随后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顾秋的语气已经变得凄厉起来。   “我说一句诛心之论:诸公方才可是想着,与南海匪类或许能够交涉一二,把朝廷卖个好价钱?”   这句话说完后,隐忍了半天的诸郡官员再也忍耐不住,纷纷出言呵斥顾家郎无礼。   狂怒的神态,仿佛午睡的狗儿被人踩了卵子一样。   “先别急着骂我。”顾秋说,“我先说说能不能和章匪谈,再说说朝廷能不能卖个好价钱。诸君可知章匪在南地五郡,都是何等作为?杀教士、杀大族、杀贵胄、杀商旅,匪之都护府施政苛严:拥地者有罪、拥财者有罪、拥兵马者有罪、拥世荣者有罪。此乃惊世巨寇!非但要动摇诺蛮、兀尔速喇纲纪,也要动摇我唐人纲纪。”   “清河之北,渐有溃兵南下清河城,被我诏入春申。”   “诸位可自行去检问溃兵,匪军在清河做什么事情:照例是杀尽大族、夺大族田产、以大族妻子财货厚赂群氓。”   “诸位,若要和章匪白羽谈,恐怕先要散尽家财田产、去尽绫罗绸缎、断绝祖先之灵、麻葛草履家徒四壁,如此,章匪白羽或许饶汝一条性命,不然,章匪岂会容你!”   之前说章匪何等强大,各郡大臣或许还会生出别的心思。   顾秋说起授田令的事情后,这些大臣惶惑和权衡的心思也就消弭了。   “授田?”   诸位大臣的眼神从惊惶四顾,变得锐利冷淡起来。   “顾郎一番言语,真是吓坏了本官,真是一身的汗。”一个河阳官员打趣道。   周围的大臣们咧嘴笑了一声。   “陛下对顾郎所说之言,有何裁处?”有人轻轻地询问着帷幔之后的唐王。   “全赖诸公。”   女王的声音从账后飘出。   几个大臣交头接耳了一番,终于彼此点头,定下了心神。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了起来,对帷幔之后的唐王行礼。   “陛下,而今之际,朝廷有倾覆之危,生民有倒悬之急。顾少府所言之事,我等已了然,这就回去召集臣僚商议。望陛下恩准。”   香烟袅袅。   女王心中叹息:最后一搏了。   到了这种时候,她反倒更加镇定自若。   “准。”   诸郡官员纷纷离开。   一个时辰后,春申城内的豪杰、团练首领、郡官、朝官中间,仿佛有惊雷炸开。   哭泣、叹息、争吵、议论、哑然。   不同的交谈在不同的情愫中鼓噪。   朝中贤达们大多经历了‘阁议’中官员同样的转变:从愤怒到恐惧再到坚定。   这种情绪变化的也带着深深的怨恨。   唐地的大族们从来不惧怕残暴,他们有数百年的智慧可以明哲保身。   这一次,他们却是真的被激怒了:章匪白羽把他们逼入了一个‘唯有死战’的绝境。   两天后。   驻扎在春申郡的各地精锐,一反桀骜不驯的态度,接受了朝廷将领的整编指挥。   大批朝廷兵马抵达了春申北郊,开始点兵营训。   清河西部,朝廷天使在渔民的帮助下,悄悄渡过了春申河,将匪类的行迹告知了对岸的豪杰。   朝廷继续敦促团练,下令西岸各郡团结互保。   仅仅十天之后。   一支九千七百人的朝廷大军仓促编练而成:四百羽林军、六百教民军,碧眼军混编其中、两千春申郡兵、两千外郡郡兵、四千七百余团练兵。   顾少府辞去了朝官,加右将军,领军北伐。   春申之北,唐王为顾将军送别。   朝中各郡官员,此时也多少放下了嫌隙,勉强竭诚一体,纷纷上前许诺兵马钱粮绝不断绝。   清河城的局势已经很坏了。   据说清河的郡兵和团练被压在城内不敢出来。   可是清河的豪杰们,到现在也只接受朝廷派‘清河人领军前来’,否则‘恐怕粮秣难以周济’。   清河顾家人领军,是朝廷和清河人都能认可的安排。   北郊。   女王风姿绰约,但却更加瘦削了一些。   这次来送别顾将军时,女王没有像以往那般带着太子。   “保重。”女王与顾秋并骑而前,在周围无人可以听闻的时候,她说,“为朝廷取得大胜,为朝廷守住清河。”   顾秋面容英俊,一身戎装更显威武。   “陛下,”顾秋行礼,随后莞尔一笑,改换了亲昵平易些的称呼,“我会为你取胜的。”   秋风瑟瑟,千骑嘶鸣。   唐王携手上河梁。   看着庞大的军旅北上,她看出了些许的心安。   “顾郎会取胜的。”   她自言自语道。   “顾郎会打个大胜仗的。”   几天后。   云城。   两名背后插着竖旗的出云斥候,飞马驰入了城中。   片刻之后。   数百枚号角之声,一道鸣响于云城上空。   红旗半卷。   唐军大出。   四十八章 清河   第四十八章 清河 第四十八章 清河   姜氏大军抵达清河城外围。   城内的守军立刻开始欢庆起来。   紫桥军前哨立刻抛弃了在清河城外占据的几处民寨和望楼,朝着北方撤走了。   紫桥军前哨有三个郎队,八十多骑、两百匹马、六十多头骡子。   虽然得知了姜氏大军北上的消息,前哨郎队还是满不在乎地周游了清河城一圈,探索了全部郊镇。   清河附近的城镇、坞堡、圆寨,都被紫桥军接触过。   在焚烧了一处圆寨后,紫桥军的前哨便不再遇到太多的阻碍了。清河城附近的居民纷纷向紫桥军的兵士打听,‘王师若来,悬挂何等旗帜可以明忠?’。   紫桥军的兵士说没有这种旗帜,“战场死地,悬什么旗都没用。若是交战起来,跑得远远得便是。”   清河城内的团练曾经出城追击过紫桥军。   可是这些团练即便是跑断腿,也撵不上风一样的紫桥军。   许多团练子弟自恃坐骑雄健,甩开了大队去追紫桥军的兵士,结果跑得太前,直接被紫桥军回身用箭射死。   紫桥军向来眼红克虏军的甲胄,总是吵吵都护偏心,结果到了唐地,紫桥军愕然发现,他们的甲胄比起团练要好得太多。   单单一件制式统一的夹衣,团练兵就没有。   这让紫桥军很不习惯,战利品从来都是他们的进项大头,遇到团练骑儿这种装备比紫桥军还差的部队,紫桥军就觉得很吃亏。   北上返回的时候,紫桥军一边跑一边放火,焚毁了大族几座粮囤。   只要能攻破豪杰们的寨子,紫桥军就会将其插在长矛上,散尽大族之财给普通百姓,随后一走了之。   在每个寨子,紫桥军都会这么做,结果却让许多百姓倒了霉。   团练返乡的时候,自然抓不到紫桥军,但乡里百姓却是抓得住的。   紫桥军的血债,就由这些百姓来偿。许多百姓根本不敢收紫桥军分配的财货,可是他们不收,不代表他们不招恨。   团练可不管他们怎么辩解。   豪强大族被杀得干净,周围的佃农仆户却活得好好的,那相必是有人从贼了。   越往南边的情况越差。   尤其是那些都护府执行了‘授田令’的地方,一旦有团练返乡,便是鸡犬不留。   都护府授田的十六个乡,有四个被返乡团练血洗,剩下的十二个乡,则各有‘从贼者’被处决。   清河人普遍的看法, 是觉得‘都护府害了咱们’。   甚至有人觉得,都护府老爷是有意挑拨乡里父老自相残杀。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的确,授田带来的喜悦还没有品味过来,返乡的团练就来砍脑壳了。   都护府在布尔萨半岛上,已经摸索出来了规律:一块土地,要彻底交由农人耕种两年之后,他们才会真的确信拥有它,并且愿意为了土地拼死作战。   都护府唐军在布尔萨半岛的时候,情况比较简单。   战乱和饥荒让许多原住民流离失所,诺曼贵族已经被安息人清洗了一遍,新的贵族还没有稳固统治。都护府在授田之后,只需要确保公平和治安就可以了。   在唐地却不同。   诺曼人从来没有将乡里豪杰清洗干净,为了维持统治,诺曼公爵甚至和许多乡贤郡望是结盟关系。大族豪杰们的统治相当稳固,唐民困苦至极,要么托庇教堂、要么投效大族,否则便难以独活。   都护府颁布了授田令,虽然清河百姓颇为开心,从长远来看是收尽民心的,可是短期来看,一波波的返乡团练,却让各地的清河人流尽了血。   唐军杀大族的手段,比起大族杀百姓,简直算得小巫见大巫。   靖国公急命推行授田令,也叫许多林中学者颇为诧异。   林中学者自然不喜欢河谷大族,只不过他们也觉得靖国公是在有意杀人。   唐军进入大族聚落后,首先就会下令大族‘奉行国制’‘计口授田’,以此逼反大族。   态度强硬的大族子弟立刻就会严词拒绝,态度软弱一些的大族子弟则商量,‘永不退佃,均税薄赋’。   对待前者,唐军二话不说便开始授田,对于后者,唐军也会按照当地风俗立契。   唐军会放任大族子弟乃至团练悄悄撤走。   做完了这些后,唐军就会移兵到下一个集镇。   在唐军的细作开始渗入云城时,唐军便分作几部驻扎,在清河东部和北部推行授田令。   进攻云城时,唐军告诫了各地授田的百姓,让他们小心自保,随后便开始集结兵力北上。   唐军离开后,团练们回来了,清河郡被血染红。   不过情况最坏的地区,并非团练抵抗最激烈的乡寨。在这些地方,唐军已经将当地的豪门屠戮殆尽,团练兵也被唐军彻底击溃,整个乡间弥漫着对唐军的畏惧,百姓在得到永业田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与乡贤郡望们不死不休了。   这些地方反倒会听从唐军的指示组建‘弓箭社’、‘保田社’,开始维护乡里,一旦发现团练来犯,这些地区的百姓要么会逃向北边寻找唐军,要么就会躲在圆寨之中绝不出来。   情况恶劣的地方,就是那些大族虚与委蛇的地区,也是对都护府态度暧昧的集镇。   这些地方,在唐军过境的时候遣散了团练,甚至按照唐军的要求授了田、签了永佃书,或者在乡邻面前保证‘薄抽少抽’。   唐军一旦离开,团练立刻返回。   因为没有怎么流血,本地的百姓大多数相信,即便豪强老爷们回来,也不会怎么样。   这些年来,诺曼人来过、别郡豪强们来过、大将军来过、朝廷的备官来过,本地一直没有太多的变化。   如今北方来的‘都护府老爷’,所作所为和之前的春申备官做得一样,百姓们甚至猜测,这次是朝廷真的打算授田了,都护府可能就是朝廷一部。   就算是乡贤郡望们返回,已经授好的田、约好的赋、定好的契子,总不会不认得吧?   可是,老爷们就是不认的。   “田舍奴们自己懒散,几辈子的懒骨头,家里的田变卖光了,一朝从了匪类,就想白占这么些田地?乡贤郡望们,父辈祖宗都是苦熬出来的勤快人!哪一张田契不是一滴汗一滴血换来的?管它南海匪类、都护府老爷、什么吊唐军,来了清河乡间,就老老实实按照规矩来。”   “要钱、要粮、要子弟、要读书人,都能给。”   “唯独坏了乡间的规矩,却是万般不行。”   “乡间的道路、桥梁、宗祠不是我们修得么?乡间周济子弟的财货不是我们出的么?东家长西家短不是我们出面协调的么?乡间春秋青黄,五谷生病,不是我们指点怎么伺弄庄稼的么?”   无尽的怨气和不解在团练大队的脚步声中弥漫着。   秋雨阑珊。   悠悠苍天平静地俯视着清河大地。   一个村庄又一个村庄,一个集镇又一个集镇,一处春社又一处春社。   血泊满地。   死掉的每一个大族子弟,都要记在都护府匪类头上。都护府匪类打不过,田舍奴们却是杀得到。   授田令?田舍奴们好大狗敢,竟敢从贼!   清河东部和北部,都护府的出现,犹如一块巨石落入池塘之中,顷刻之间水花飞溅。   豪强们数百年的积威与积恩顷刻之间化为两张面孔:一张脸变得狰狞,另一张脸变得阴狠。   团练们派出了使者,将‘贼匪’的所作所为极快地传遍了各地。   这个消息引起了更大的波涛。   尚未组建团练的村寨,立刻在豪强、乡贤、郡望们的组织下,开始成立团练。   把持矿井的矿霸、占据渡口的津霸、隔绝道路抽取厘金的路霸、占据渡头拉纤生意的船霸,一时之间闻风影从。   南海都护匪军的恶行,让这些人颤栗又恐怖。   即便是江洋大盗,也不过掠夺钱财。大多数时候,那种大盗还是侠义之人,懂得规矩。   可是这都护府匪类,简直就是发了疯一般。   朝廷派出备官来推行国制,也都是要和乡贤们商量之后才能推行。即便是这样,那些备官一旦找死,最后也就真的尸骨无存了。   这都护府匪类是什么明堂,说授田就授田了?如今是乱世,可是乱世也不是说胡作非为。即便是在东方故土,皇帝下了乡,见了乡贤郡望也要喊一声‘先生’,这章匪白羽怕是恶鬼缠身,坏了心智罢!   团练在返乡的时候,手段却比南海匪类们要高明得多。   最初,团练首领们会召集南海匪类任命的‘授田郎’、‘乡老’、‘保田郎’。   团练首领们会告知后者,他们对授田令都是认可的,但是要验看一下地契,顺便看看都护府老爷们授田的情况。   毫无防备的授田郎和乡老们,便将土地的划分,各家各户摊派的饷额告知了对方。   几天之后,团练们便突然发难,按名册捕人。   与都护府匪类沆瀣一气的乡老被抓了出来,当众活埋。   都护府设置的弓箭社、保田郎的成员,则被挨家挨户地搜捕出来。   整个村寨的居民,都会被集结到村寨的场地之中。   乡贤们会用沉痛地语调,先讲古今道理、再说乡间人情、最后斥责匪类的狠毒。   “从古至今,未曾见过匪类这般作为。匪类可与你们有一星半点恩义?他们有几个来过清河?你们可知道,他们为何要与我等为难。”   “这章匪白羽,便是那国贼的兄弟!他那贼外公,就是违逆朝廷的白家老头子,死在了朝廷手中!南海匪类不敢打朝廷,便要祸害我们清河!乡亲们,你们扪心自问,不光想想你们自己,也想想你们的老辈,哪个不是受尽我们照顾的?天下的道理,好比夫妇之道,男主外、女主内,这不是说女人不能干,而是说女人不方便出门,有些粗活重活就要男人来挑。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这种道理你们懂。那大家同是乡间子弟,有人读了书、懂了些道理,多有了几亩田,大家见着面恭敬几声,这有错么?门内有男女,门外分高底。”   “这个世道也是这么个道理。上清下浊,上轻下沉。有人在上头,那是祖宗积德、也是个人有本事,都是辛苦换来的威风。父老们若是听了匪类的谣言,说我们吃你们的租子就是喝你们的血,那才是没有道理。若是按照都护府匪类的道理,那该女人出门挑水耕地、男人在家操持灶台;那该瘸子瞎子出门跑船,没病没痛的坐在家里讨饭;那该地在上头,天在下头。”   “这章匪白羽,就是坏了心智了。诸位父老,乡间有几家子弟,都是恭敬尊长的好后生,现在叫那匪类杀了;乡间几家旺姓,家里的田被匪类拿去授了;乡间有几家大善人,家里的田舍财货,叫你们拿去分了。你们摸摸自己胸口,良心疼不疼?”   “诺曼人来了,是谁保着你们?外郡乱兵来了,是谁护着你们?”   “如今只诛匪类,良民不问。乡间地头的规矩,一切如旧:拿了田的,退回来;占了宅子的,滚出去;手里有血债的,你们把都护府藏在乡间的贼人指出来—──指出来一个免死罪,指出来两个免活罪,指出来三个有功。”   “这些人!”团练首领们指了指被捆在一边的都护府乡老、授田郎、保田郎们,“你们好好地看看下场!”   说罢,团练们开始将授田人推入土坑。   被捆在绳子上的人知道了即将到来的命运,纷纷哭嚎唾骂起来。   站在远处的百姓瑟瑟发抖,看着这些人被一个个推入土坑之中,铲子扬起的土落在这些人的头顶上。   针对都护府宣扬的授田令,乡贤郡望们开始用‘宗族和睦’来应对。   清河城内,有个一直在鼓噪‘女德’的丁婆子,几乎被奉为圣贤。   最初清河乡贤推出女德,是隐隐约约地讽刺姜女主政,牝鸡司晨,是恶心朝廷的。不料,这丁婆子聪明伶俐,很会揣摩乡贤的心思。如今乡贤们需要对付都护府授田,她便跳出来鼓噪唇舌,立刻被大族们捧了起来。   丁婆子和授业的学士一样,有临馆、有论会、有唱诗应和。   “天道不欺,前世皆有定数;人伦至德,今生皆需服命。”   “女人被打?那是应该的,因为你肯定前世犯了错。我跟你说,只要挨打挨得够了,你前世的错就还清了,你的男人突然就不打你了。你男人打你,也不是他的错,他前世是你的马,你打了他,他今世来找你偿还,很公平,是天道。”   “女人啊,呆在家里比什么都好,这是煌煌天道,违背了是要下地狱的。什么?你说我为什么出来,我为什么不去死?因为我要出来抛头露面给你们讲道理啊。若是我也不出来,谁告诉你们不能这样做?我是不会下地狱的,因为我让你们不必下地狱,这是做了一件大善事;女人啊,在男人把手指指向你们的时候,你们不要辩驳、不要恼怒,要凝神静息,想想自己的不足:你们有没有过淫欲?你们有没有让男人不快活过?你们有没有约束自己?人困而能学,善莫大焉。   伴随着丁婆子,其他渣滓也顺势而起。   譬如‘百孝图’,讲述子弟不得违逆尊长;   譬如‘女儿书’,讲述女子须得呆在家中,最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休了最好守寡到死;   譬如‘子弟篇’,告诫师徒之间譬如父子,不可有逾越之举;   更多的父子篇、长幼篇等,满城传颂。   许多清河的皓首匹夫们饱含热泪,称赞‘文化之精粹,今集大成矣!’   只可惜,这些精粹大成,往往自相矛盾。   一个道理总是抵触另外一个道理,推究起来,最终不免得出这样的结论‘已经好的,便要一直好下去;已经强势的,便要一直强势下去;已经居于上游的,便要一直居于上游;已经堕入泥淖的,最好永远堕入泥淖,否则便是浪荡子弟、反骨种子、惊世大盗,搞得家国不宁。’   清河的豪杰们一旦睁开眼睛,便能从其他的民族那里学会有益处的学问。   比如安息人说,在东南几千里外的地方有迦毒人。他们那种‘以姓分种’的做法,就很好么!上下安居本位,上不必忧下,下不会仇上,岂不美哉?   比如诺曼信义之中,女人是男人的肋骨,这也不错。就如星月拱卫太阳,万物今生后世皆有冥冥之中的因果,说得很好啊!   乡贤郡望们最不缺的就是旁征博引的智慧。   迦毒人讲轮回、诺曼人讲后世,乡贤们就鼓捣出来了新的生死观:前世的优劣好坏,决定了今世的荣华富贵,富有富的底气,穷有穷的道理;今世的行径优良,又决定了后世的福祉如何,今世若是温良人,后世便可上天堂,今世若是品性恶劣,后世便要下地狱。   清河城。   姜氏大军抵达。   让顾秋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父老乡亲们倒没让他这清河子弟丢人。   在郊外,团练首领、乡贤郡望、各地豪强群贤毕至。   四五百清河百姓被征发起来,他们箪食壶浆、满地乱窜、见人就喊将军威武。   顾秋还未入城,前来赴约参战的团练,就超过了三千人。   这些团练多半从西部和南部来,他们被清河东北发生的事情吓坏了,现在认定‘保清河就是保乡里,保朝廷就是保富贵’,聚集起来,要‘扶唐灭章’。   清河军校场,顾秋以朝廷右将军之名,给诸多团练首领加赐团练使、国男,加官进爵之余,又赐予钱粮布帛之物。   ‘钱’,是朝廷新铸的永安大钱,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永安当佰’。   朝廷铸造当佰铢,明晃晃地就是要抢钱。   放在过去,郡望们还会不咸不淡地讽刺几声,如今却也不多说,毕竟匪类就在郊县,要以和为贵。   ‘粮’,则是春申女王派人随军送来的宫廷糕点。   这些糕点都是王宫私用的果脯、松糕、琥珀糖糕。   上等豪族可分两匣、中等大族可分一匣、阿猫阿狗数十人共分一匣。尝个甜,算没白来。   ‘布帛’,就很有趣了。   这种布帛,顾秋是委托军儿们从沿岸村社之间买来的,不光便宜,上面的纹路也漂亮。只不过那些布料上面多有‘九首凤纹’,想是林中人开办的织造作坊。   顾秋先还没觉得什么。   直到他偶然翻起一块布料,看见布料角落落了一个小小的红印‘南—瑞’,这才发觉有点不对。   随后,他又找来了诸多布料,会发现几乎每一卷布匹都有圆印。   ‘南—瑞’、‘南—棠’、‘古—格’、‘怀—塔’、‘南—栾’等等。   “直娘贼!”顾秋心中恶念频生,“不当意买了贼布料。”   愤怒之余,顾秋却忍不住更加忧虑起来。   他家在清河有布料生意,即便是一个作坊里面出来的布料,形制、颜色、疏密都是有所不同的。   可这贼人布料仔细看,各地之布虽有不同,但却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顾秋明白,把一匹布织造好,大抵是不难的;纺织出来几千匹布,也就是人力、物力投进去就行;可是将几千匹布织造得大致一样,这背后肯定有熟练的验布人、督造、布样师傅、裁尺师傅。   细微之处,最见真章。   顾秋越想越惊讶。   他只能想象,匪类是将布料送往一处,统一割制、统一染色、统一扎捆成匹,绝不可能是在各地成匹的。   “匪类为何还懂织布?”   顾秋觉得对方并非匪类,倒有些像是分庭抗礼的国家。   不光顾秋看出来了这些布料的来源地,清河城内的几个郡望,也似乎早就知道。   顾秋在给一个清河郡望赐给朝廷布匹的时候,对方竟然不收。   “布上有牡蛎臭。”   顾秋被这郡望噎得说不出话来。   到了今天这种时候,朝廷周转不来布匹,从民间买来一些布料,给大家发发利是,鼓舞一下军心。   只是不幸,买到了南海匪类的布料。   你看出来了没问题,少说几句可以么?   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暗示这种布料是海货,这是有意为难朝廷啊。   郡望开口之后,周围却有许多心思单纯的清河子弟、城内名流,纷纷去嗅闻这些布。   “诶?没有臭气呀。”   “你懂个卵子,蔡老养尊处优,能嗅他人所不能嗅。”   “嗯!我也闻到了。肯定是渔人把牡蛎筐子堆在布料旁边了,狗杀才!”   顾秋瘟头瘟脑地看着清河人的欢迎仪式。   又是团练士兵踩高跷;宗族女人耍灯笼;江湖汉子爬刀梯;茂腾腾的汉子们表演列阵。   顾秋扭头。   朝廷派来的将官们,对这种欢迎仪式非常满意,甚至啧啧称奇。   清河城内的首领们岿然正坐,不时微微颔首,以示认同和欣喜。   顾秋只想尽快入城,督促一下城卫。   众人悠悠地看了一个时辰。   突然,急报从远处传来。   “将军!贼军击我辎重!”有个骑哨喊道。   顾秋勃然大怒,“蠢才!辎重在南郊寨落驻扎,哪来的贼军!”   “将军,绝无虚言!贼军号紫桥,从林中绕行郡南!”   顾秋听说朝廷的辎重被劫掠,不免心急如焚。   正待他扭头和清河豪杰们商议。   却看见,一批批的清河人,老老少少,不顾威仪体面,挽起袖子一路小跑,朝着清河城内猛窜。   城门口,许多峨冠博带、气宇轩昂的乡贤们挤在一堆,彼此骂娘,要抢先入城去。   清河豪杰们听说南郊辎重被劫,便觉得贼人立刻要来攻城,这还不跑?   远处校场上。   为清河诸贤表演的团练士兵还浑然不觉,一个团练兵踩上了一丈多高的高跷,从手中展开了一副字卷‘杀贼常胜’。   观看的团练们轰然叫好。   顾秋默默地看了一会。   “传将令,”顾秋说,“拨两千人南下,务必夺回辎重。”   四十九章 地狱   第四十九章 地狱 第四十九章 地狱   以两百春申羽林兵、三百清河郡兵率领,一千多清河团练簇拥起来,大队人马开始南下。   兵贵神速,一个时辰之后,站在清河城楼上,已经看不见两千人马的踪影了。   顾秋在城内接管了防务。   两千兵士南下,配合辎重队的团练去驱逐那‘上百敌骑’,想必是稳妥的。   击退敌军倒是是次要的,此战主要是为了震慑贼寇,使之不敢靠近清河。   城内的防务让顾秋有些手忙脚乱。   进入城内的可不光是团练兵,还有各地豪强的家眷、仆户、私兵。除此之外,竟然还有许多妇人,她们衣着光鲜却面色凄惨,不知道是团练兵从哪里掳掠过来的。这种事情不要多问,否则说不清楚的。   这些人乱七八糟地占据屋舍,将许多清河城的百姓驱赶到了大街上。   清河城乱糟糟的。   城内的生意大多关张。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考虑到数千人突然涌入城内,粮米铺子、布料铺子不敢再开门营业,生怕遭到劫掠。   好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在顾秋面前跪下来拦马,说她们被痞子兵糟践了。   几个城内的富人也送来了禀帖,希望拜见顾秋,愿意出些军资换取保护。   团练兵们散漫地走在街头。许多从乡下来的士兵没有见过清河繁华,看到女人就挪不动腿脚,见着富丽堂皇的宅院,就想要进去看看究竟。   清河居民对外来者从来都是警惕莫名的。   诺曼公爵军当初就没有进入清河城,城内的居民在诺曼大军北上云城的时候,交了一大笔赎城费,让诺曼人滚得远远的;   乌苏拉北上的时候,最远也来过清河。城内的大族许诺乌苏拉人自由开设商铺、奴儿集,乌苏拉人也就退走了。   这么多年来,大张旗鼓进入清河城的外来军队,只有三支。   一支是许多年前的韩家军,他们是奉朝廷王命而来。兵士们都睡在街头,驻扎了十天就离开了。清河人至今怀念韩家军的军纪。韩家军不光没有劫掠平民,甚至还将城内许多民怨很大的恶少年强征入军,偕同北上;   第二支则是当初的诺曼军团。诺曼军团攻破春申之后,听说清河依旧在抵抗,便包围了清河城。清河城抵抗了几年,最后郡守被属下杀死。诺曼军团派出了几百人在城内游行了一圈,在新的清河郡守竭尽民力缴纳了贡金后,诺曼军团便折向了林中郡;   第三支,则是如今的朝廷大军和清河西南的团练兵了。   清河百姓按照韩家军的印象想象着朝廷大军。   这才发生了顾秋入城后,有民妇告状的事情。   这些民妇也是听了老人的说法,‘朝廷的兵马都是讲道理的,遇到事情跟他们说,没问题。’   放在以往,顾秋当然会管一管,博个好名声,顺便帮着朝廷立威。   这一次,顾秋看着身边的清河团练首领们,却只能将民妇交给团练首领,让他们自行裁处。   傍晚进入内府驻扎后,顾秋就得到了清河首领的禀告。   “几个婢子,本非良家,还收了我们子弟的钱,现在过来反咬一口。让右将军看了笑话了。”   这就是清河人的解释。   清河团练们簇拥在顾秋的身边,神色如常,还略带好奇地看着顾秋的反应。   顾秋还能说什么呢?   “既然是这样,该怎么办便怎么办。各位还是跟我说说城内的兵马钱粮事。此番朝廷来,不打算多要一枚钱、多收一斗米,只想着剿灭匪类,还清河一个朗朗晴天。朝廷危难,没有诸君效力,天下恐亡灭。”   眼看右将军如此体恤民情,说话又好听,清河团练们轰然叫好。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清河团练们拍拍手掌,立刻有几个温婉的清河妇人款款走出。   “这几个是从白家、刘家捉来的良家女子,都未破身,干净得很。右将军戎马辛劳,在身边留两个暖床人。右将军也是清河人,父老必不会诈你!若这几个婢子说了你不中听的话、问了你为难的军情,直便杀了便是。”   顾秋看了看那几个妇人,明明眉心已开,怎么会是未曾破身?   他却不敢不要。   这些清河父老也真是心思玲珑:这白家可是章匪白羽的亲族,如今让几个白家女人入帐侍奉,那章匪白羽一旦知道,岂能饶我顾家?   顾秋心中暗骂:“让我睡了章匪白羽的小姑小姨,你们这是把我顾家推到火上去么!”   但表面上,顾秋还是笑嘻嘻地露出几分淫色,“诶!有几个暖床人,这就很好!我们来说兵马钱粮的事情。”   清河人正在兴头上,怎么会就此打住?   有个清河老人走上前来,神色庄严地奉上了一顶万民伞。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些张三李四的名字,笔迹都是一样的。   伞边缘还有千把个手指印,印纹也是一样的。   “右将军来了清河!天也不下雨了,地也干净了,地里的谷子还没有仔细验看,想必也是有双生谷穗的。这一顶万民伞,是清河父老们的一片心意。右将军来了,清河人不能让右将军白来:剿灭清河匪类的大功,便要拱手奉上。白家、刘家两贼,为祸清河,如今断绝干净,顾家是出了大力的。他日朝廷表彰下来,除了顾家能当此封赏,外人岂敢染指?还望右将军收下!”   周围的清河团练纷纷抱拳摇晃,“阿呀!提前恭贺右将军了!”“右将军真乃朝廷栋梁!”“清河这是什么福分?我的妈耶,出了个右将军!”   顾秋脸上的笑容略略僵硬。   白家、刘家被抄家灭门,顾家手上可是干净得很。顾家都在清河西边,有几个远房叔伯还和白家有婚聘往来,犯得着跑到清河东边来杀人?   现在这帮清河人却要把白家、刘家的血债硬塞给朝廷,还要让顾家来背这口黑锅,心思真是坏到了极点。   这些清河人如此明目张胆得无耻,还是让顾秋感觉有些意外。   他是大族子弟,对于这些事情自然不会陌生。   可是能够当面无耻得这么春风化雨,还是叫顾秋自觉太过稚嫩。   不过清河人有这么做的底气。   他们迟迟没有接口顾秋的话茬,一再地撇清责任,实际上是和朝廷做一笔交易。   要让清河人出钱出粮出力,朝廷便要把章家的血仇背上。决不能让清河又为朝廷出力,又直面章匪白羽的血仇。   那章匪白羽看起来很能打,万一朝廷有个三长两短,大族们还要跟章匪白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听说章匪白羽在清河北边,还是放过了不少大族么:只要交了几块田,章匪白羽的军儿还是要大族子弟的。   虽然这是下下之策,但总比亡灭族类要好些的。   顾秋笑看着清河大族们。   清河大族们笑着看顾秋。   双方都在推来推去。   仿佛一群食客吃完了饭,都假装抢着结账,可又谁都不真的掏钱。   最后,还是一个清河郡望冷笑了一声,挑明了话头。   “右将军,”郡望说,“清河人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父老乡亲,不求朝廷恩宠,但求无愧于心。清河人若能求个心安,朝廷便能多出数万豪杰。南海匪类么,只要朝廷和各郡豪杰上下同欲,说破也就破了。清河对朝廷有竭忠尽智之意,莫非朝廷舍不得这庇护猛士之恩?”   周围的清河人态度各自不同。   有些还带着笑意;有些则盯着顾秋;还有一些打着圆场,‘哎哟,蔡老说得话,难懂了’、‘蔡老的这个话呀,重了、重了’、‘我的蔡老诶,我的蔡老呀’。   顾秋此时也无法回避了。   “此时朝廷如何,顾某不敢说。顾某的担子,是挑得起来的。诸位清河父老,现在可以说说兵马钱粮的事情了么?”   清河人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夸赞了一些的‘清河有福’、‘朝廷仁义’、‘少年英雄’之类话。   子弟辈的清河人就纷纷告辞,留下几个老人开始和顾秋商议。   这时,顾秋和几个老郡望也就不再扯淡。   开始务实地谈起清河各地的防务起来。   老郡望倒是给了顾秋许多建议。   “南海匪类动荡清河,来势汹汹,荼毒乡里,但终究有几处死穴。顾家郎若是有心,便听我们老朽说说?”   顾秋立刻拍拍胸脯,“小侄有一百颗心,都在怀里揣着,就想听听叔伯们的道理。还请叔伯们把我当自家子弟,好好教我!”   老头脸上,干核桃一样的脸皮纷纷舒展,笑成几朵老花,纷纷说了起来。   “南海匪类,兵士精锐,似有百战之威。族中后生们不成气,怕是难挡其锋芒。当初韩定北军中有歌谣‘兵儿似钝刀,百战砺成锋,兵儿若铁石,百战锻成甲’。这南海匪类,传言是奴儿军起家,如今掩有数郡之地,该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那南海匪首章白羽,纵然能打,也终究是肉体凡胎。贼军犀利,靠得是帐下老兵、营中军纪、沙场门道。”   “老兵,说实话清河没有;军纪,朝廷仓促成军,我也不多说;沙场的门道,这唐地承平日久,恐也不是南海匪类的对手。”   “可若是仗都是顺风仗,那还要名将做甚?若是世间诸事顺遂,还要我等教化民众作甚?”   “顾家郎,先把丑话说与你听了:仗,怕是不好打。”   “不好打,却也有不好打的打法。”一个老头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花了几个圆圈,“其一:结硬寨。不与贼人争锋,断绝贼人粮道。贼人来攻,匪类精兵面对滚石、硬木、陷坑层层狙击,也是要折损不少的;其二:据关隘。此法与硬寨相同。清河城东北,皆是开阔地,贼人来去如风,那便让与贼人。清河西南,皆有高山丘陵可守。莫敢轻出,则可与贼一胜一负;其三,避与贼战,静待时机。贼若从春申登陆,我还要怕他用海船运粮。如今贼从林中来,道路险阻,数月之后霜雪落地,贼人便有通天的本事,也要撤回去。”   “守此三法,清河城不至有失。”   “与贼相抗衡,数年之内,贼人势力愈弱,朝廷势力愈强。选择善机,破贼一部,则贼人首位不能两全。如此唐地无忧。”   “唐地靖宁之后,可与贼恰和。如此尽收全功矣。”   顾秋听着听着,脸上的神情变得越来越轻松。   他站起身来,庄重地对几位郡望长揖行礼。   “不满诸位叔伯,后生来时,当真不知该是怎么个打发。在城外见了那些踩高跷、挑灯笼,后生心中也是五味杂陈。顾某不善兵事,追随国贼时屡受排挤,未曾学得什么。今日听了叔伯一番话,竟然心思豁然开朗。只不过后生愚昧,这番话听得痛快,却不知还要注意些什么?后生现在只觉得万般皆好,实在想不出什么自警的事情来了。”   几个郡望啧啧称奇,用欣赏的眼光看了看顾秋。   “顾家出了这么个世侄,先前竟未曾听闻,真是老朽昏聩了。”一个老头捋须笑着说。   “蔡老头,若是被你听了去,顾世侄还不成了你的好女婿。如何能在春申侍奉陛下,嗯?”   这等暧昧的玩笑话一说,屋里的几个老男人都骚骚地笑了起来。   顾秋既不反驳,也不争辩,只如一个后生一般挠头傻笑。   蔡老头叹了一口气,“世侄,此番大战之后,你可要处处机警一些。国贼前车之鉴呐。”   顾秋点头,“蔡老的话,我怎会不记得。”   众人相谈甚欢。   几个老头问了问顾家的兄弟姊妹,各自盘算了一些婚姻来往的可能。   顾秋则将家中适龄的族人一一报过,谈了谈那些族人的心性样貌。   稍晚一些,顾秋起身告辞。   顾秋走后不久,几个郡望还在感叹顾家出了个好后生时,右将军府的礼物就送到了这里。   几个老头更是开心起来,纷纷夸赞朝廷派了个好将军。   正在夸奖时,蔡老头一拍脑袋。   “哎呀,刚才顾家后生问‘要注意的事’,我等竟然没跟他说透彻。”   “哼,你看他那高兴的样子,如今怎么听得进去?我就是看出来了,故意没说的。”   “是啊,”第三个老头说,“顾世侄如今春风得意,怎会听得那等告诫。其实道理也简单,要在清河与贼人相抗,就不能太在乎春申王命。贼人啃不动清河,肯定会袭扰春申郡,到时候姜氏若是下令顾世侄南下,我等需得阻拦。”   “嗯。清河拱卫春申,清河不丢,春申便没有大事。这等道理我们懂,那姜氏未必懂得。若是姜氏下令顾世侄南下,我等还要多加提点一下。”   “顾世侄是聪明人,他看得清厉害。”   “哼,就怕管不住胯下物什。”   “是啊,年轻人。”   几个老头关了门,开始聊起了关于顾秋的传言。   右将军府。   顾秋返回之后,倒是真的欢喜了起来。   他招来幕僚和羽林将官,和他们说了些清河人的意见。   在顾秋看来是金玉良言的建议,到了羽林将官那里,却成了‘畏惧不战’。   几个羽林将官比顾秋还年轻,这个时候一心求战。   “右将军!”一个羽林郎官说,“我帐下儿郎日夜操练,便是为了杀贼报君恩。奉王命北上,是要来杀贼、破阵、立大功的。右将军听了几个老匹夫的一番话,竟然也要去结硬寨、守关隘,这岂是大丈夫所为!”   “正是!”有个羽林校尉说,“陛下日思夜想,都是恢复唐国社稷,使唐民不饥不穷,使唐国恢复国制。如今贼人寇略乡里,屠戮良民,朝廷兵马怎能不救?我等都是穷苦贱儿,被陛下一双手从泥巴里拉起来,一身血肉一把骨头,都是陛下的,怎能不为陛下杀贼?”   “陛下曾让我抱起太子,待我如子弟。如今贼人为祸唐国、辱没陛下清誉、动摇朝廷根本,不杀贼不足血恨。右将军莫被清河人诓骗了。”   顾秋听着听着,心中叫苦不迭。   女王组建的这批羽林郎,都是死不旋踵的好儿郎,但却没有经历过阵仗。   顾秋在章白逸身边的时候就知道,打仗的时候,十天里有八九天的功夫,都要花在行军布置、粮草调度上,真正作战的功夫,十天只有一两天。   章白逸百战常胜,都是先将敌军拖入绝境,最后一举击败。   章白逸本身的雄武却是次要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章白逸的军中幕僚一旦进入云城,立刻就能组建大将军府:章白逸的军中,文官书记可是比将佐郎官还多的。   可是这些事情,仓促之间又和这些年轻的羽林郎说不清楚。   让人气短的是,这些羽林郎们又和陛下关系特殊。   说不定他们之中就有人一直在和春申保持联系。   这些羽林郎比起顾秋,恐怕更有资格代表朝廷乃至陛下的意思。   “诸位,我们慢慢说。”   顾秋即便身为主将,面对这些年轻气盛的羽林郎,也只能忍住性子和他们周旋。   聊到了后半夜,顾秋也没有说服几个羽林郎,反倒有几个郎官盛怒而去。   顾秋不得不以右将军之名,强令那几个年轻人回来。   不敢打不敢骂,只能好好说。   那几个年轻人最讨厌的地方就是,说着说着,就会讨论‘右将军是不是忠于朝廷,忠于陛下?”“惊动陛下圣驾,该当何罪?”“春申有事,谁可救援?”   不觉之间,天已破晓。   顾秋前半夜的快活心思,到了后半夜已经消磨大半,现在则是自感愚蠢。   他准备写一封信到春申,专门说一说清河的情况,并且将厉害关系说与姜氏听。   在顾秋提笔的时候,他猛然醒悟:掣肘他的,可不是清河大族,而是陛下本人啊。   顾秋命人煮了白粥喝,喝完睡了一会。   醒来将写好的书信重新写过,又睡到了中午才醒。   午后。   顾秋派人送走了书信,终于问起了‘夺回辎重’之事。   “右将军,”属下告诉他,“朝廷天兵一到,敌贼四散而去。车马辎重,都搬入几个寨落看护起来了,万般无忧。”   顾秋点了点头。   属下又说起了一件事情。   “后半夜贼人挑衅,今晨,南下的羽林郎已经率部追击而去了。”   顾秋大惊,继而大怒。   “妈的逼!备马!备马!他妈妈的羽林郎!”   周围的几个属下感觉莫名其妙。   右将军涵养不错,从来不说粗话,今日却不知道怎么了。   可是右将军动了怒气,众人岂敢抵牾?   不久后,清河城内整顿了三千兵士,匆匆集结后朝着南边奔去。   午后半分,顾秋已经见到了辎重前营。   辎重队中,几个押运粮草的春申团练首领前来告谢。   “谢右将军保全!”那些团练首领满脸的敬畏,“若不是右将军派兵马来,我等险些成了刀下鬼!”   “昨天的军儿呢?”   “今晨有小股贼人前来挑衅,要报昨夜之仇,军儿们朝着东边去了。”   顾秋感觉头晕目眩。   他连续派出了几批斥候朝着东部追去,让他们若是遇到羽林军儿,务必下令对方就地驻扎,等待接应。   斥候还没有回来,顾秋只能一再地催促三军朝着东部窜去。   天色渐暗。   顾秋屡次回顾军旅,却发现郡兵们还能相随,团练兵的队列却越拉越远、   地面逐渐出现了搏斗后留下的兵甲和血迹,偶尔还有死去的牲畜狼藉各处。   顾秋不光朝着着前方派出斥候,也朝着南北两翼派出巡骑哨。   又走了一两里。   顾秋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处设防的圆寨。   还未进入寨中,顾秋心中便已是一片冰凉。   寨落周围并没有大批人马驻留的痕迹。   帐篷也只有上百顶,周围用木栅围了起来,中间圈着许多牲畜。   顾秋抵达圆寨后,就有兵士出来报喜。   “来者可是右将军?”对方询问。   “正是!”顾秋身边的侍从官回答道。   “右将军的兵士威武!追得贼人慌不择路!还缴获了许多骡马牛羊!天兵神勇啊!”   这个时候,顾秋不等侍从官回答,便亲口问道,“那些军儿去哪里了!眼见日暮,为何不见返回?”   “东去了!”寨中兵士说,“右将军属下让我们扎下营栅,妥善看管骡马财货,还说便要砍了贼人首级回来。”   顾秋很想继续东行,接应那些莽撞的羽林郎,但他却不敢继续前进了。   他询问,“今日斥候可曾探明周围山野了?”   “探过了,并无贼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探过几次?”   “呃```早上探过的?”   顾秋咬着牙齿,下达了就地防御的命令。   帐下几个羽林郎立刻前来,询问为何不继续东进,却被顾秋以‘军令’压下,让他们各自收编部曲扎营。   入夜之后,营帐环绕着圆寨落成,周围布置了夜哨。   顾秋几次登上望塔,看着原野之中手持火把奔驰的哨骑,才会心中稍微安稳一些。   有火把的地方,就证明没有贼军。   派出去的斥候们,也在夜间逐渐返回。   他们带回来了不同的消息,‘羽林兵将与贼厮杀,斩获甚多’‘团练士气大涨,皆愿死战’‘林边溃贼’‘天兵大入林中’。   若说两千人南下夺回了辎重,顾秋觉得羽林郎们是可以做到的;   若说两千人越战越勇,将贼人追进了林中,也不是不可能;   可要是贼人边打边走,将两千朝廷兵马引入林中,这就肯定是使诈了。   那些羽林子弟不知道厉害,怎么团练兵也跟着跑了。   一旦断粮困守便是死局啊。   顾秋心烦意乱,到了后半夜,终于有哨骑回禀,说林中爆发大战。   顾秋心说完了。   这一下,他反而不再患得患失。   他下达了军令,黎明之时立刻返回清河,若不是担心贼人夜伏,他恨不得现在就跑。   后半夜。   四野寂静之时,顾秋终于困倦难耐,睡了下去。   他吩咐侍从,每半个时辰唤醒他一次。   极度的疲劳下,他很快就陷入了梦想。   不久后,他就惊醒了—──唤醒他的不是侍从,而是隐约的哭声。   他醒来的同时,几个侍从官也是一副头皮发麻的模样走入了营帐。   “这是什么声音?”顾秋询问众人。   几个侍从官回答,“有团练说```阴兵过境,现在各营惊慌。”   “妈的,哪来的阴兵!”顾秋感觉脊背一凉,但立刻的压制住了恐惧,“这是不争气的羽林吃了败仗,现在回来了。加派哨骑,甄别来人。”   顾秋走出营地,发现营地已经乱了起来。   许多团练兵瑟瑟发抖,牙关碰撞之声难以掩饰。   各部吹响军号也显得高低不平。   一群鼓手惊慌失措地被推倒一边,打起鼓点来也是嘈杂凌乱。   东方的天空已经苍茫,有微光流露。   低沉的哭声从东部悠悠传来。   原野上的哨骑还在来回奔驰。   圆寨沉浸在黎明之前的清凉之中。   风息吹过使人清醒振奋,可是恐惧却难以散去。   顾秋命令羽林郎压阵,团练兵居后,翼展部曲做出迎击姿态。   哭声越来越近了。   顾秋骑马,大胆地迎向了东部苍茫的林边空地,要看看他的对手是谁。   清灰色的黎明已经到来。   原野的尽头,数百兵士缓缓移动着。   他们背着什么东西朝着西边蹒跚而来。   所有人都在哭泣。   顾秋朝着对方奔驰而去。   很快,他就看见了那些团练兵:他们的头发都被剃掉,脸上刻着‘贼’,他们背着的尸体,没有头颅。   整个景象让人不寒而栗,如同尸群在原野上缓缓移动。   顾秋发现,他没有看见一个羽林郎。   “羽林郎呢?”顾秋拦住了一个团练兵。   “我们背着呢。”   顾秋骇然。   这些都是被砍掉了脑袋的羽林郎。   怎么和陛下交代啊```   顾秋还没有回过神来,这些溃军已经抵达了圆寨附近。   惨烈的景象,让顾秋率领的军队士气大跌。   顾秋突然意识到,他也在危险之中。   他慌忙地回撤,一边奔驰,一边下令全军西行,不要过问溃军。   从林中溃散来的兵士看见朝廷军队后,本来稍稍心安。   此时见到朝廷兵马撤退,以为贼军又来,纷纷抛下了尸体追了上来。   顾秋发现,身边许多羽林郎、团练兵一边跑,一边瞪大了眼睛哭,似乎被吓傻了。   此时。   顾秋听见北方传来了轰隆声。   晨光熹微。   顾秋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终于看清,对面是一大群骑兵。   “贼人```”顾秋心中愕然,“他们究竟有多少兵马啊。”   顾秋收拾身边老兵,命令他们结阵,又让羽林郎官约束团练居后。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章白逸当年对他的教导。   ‘顾郎,骑不冲阵,切记。’   顾秋在列阵的老兵面前奔驰,不由自主地用大将军的话安慰他们,“骑不冲阵,不必惊惶```”   他还没有喊完,却看见老兵如见厉鬼,纷纷逃亡。   顾秋听见老兵们嘴里喊着,‘大将军回来了!’‘索命了!’‘大将军!’   顾秋扭头。   他看见了梦魇中反复出现的景象:宛如大将军亲自领军的场景再度出现,北方的那支军队头顶,悬挂着‘章’字大旗。   顾秋身边,但凡是当初追随过大将军的老兵,此时无不肝胆俱裂。   右将军顾秋拔剑。   他集结了周围的兵士,准备拼死一搏,又派出了快骑往清河求救。   地面微微颤抖,震得小石子抖动不停。   顾秋将剑冲着贼人。   贼人已经近在眼前,贼人军号清晰可闻。   “克虏!”贼人将官呼喊。   “常胜!”贼军骑兵宛如一人,同时喊出了这个回应。   随后,贼骑兵三呼杀贼。   顾秋感觉时间停止了。   他仿佛看见大将军章白逸朗朗大笑,正在率部冲锋。   他想起追随大将军冲锋时的豪迈和自负。   那时大将军的兵士高喊‘百战’‘常胜’。   “他死了,我还是怕他。”   顾秋在惊惧之中完全无法思考。   南海贼骑。   已如铁墙撞击了上来。   顾秋听见好多人在惨叫。   地狱降临。   五十章 血色原野   第五十章 血色原野 第五十章 血色原野   清河城。   一日之间,便已人心惶惶。   在六个时辰之内,返回城内的使者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差。   朝廷天兵与贼人战于东郊。   清河乡贤们还在议论纷纷,几位郡望脸色都变了。   蔡老连连摇头,直呼可惜。   另外一个则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怎么昨天还那般稳重,今日却与贼军厮杀起来了。”   “恐怕不是顾家郎求战,而是贼军太过狡猾。”   “听这数位军使的禀告,足见是朝廷的羽林儿是被诱入林中,顾家郎去追救,又被人打了援。”   清河团练们六神无主,纷纷托求亲友,想要问问几位长者的意见。   很快,许多团练都集结在了清河郡守府内。   清河和唐地各郡一样,郡守不在郡中,只是在朝廷之上遥领虚衔。   郡守府,颇有缙绅议事处的味道。   诸多的团练首领们穿戴着风光的甲胄。   许多人胸前批戴唐甲,但在手腕、腿部、腰间,却装备着乌苏拉式样的护手、护膝、腰带。   团练们很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   这些乌苏拉货,都是从河阳弄来的‘尖货’。   在河阳,几乎什么都可以买到:铠甲、头盔、盾牌、马具乃至骏马,只要花钱,总会有人帮你弄来,比羽林郎的装备都威风。   郡守府内现在人声嘈杂,似乎每个人都有话要说。   这种景象让几个羽林校尉颇为惊讶。   “如今右将军带着兄弟们在东边厮杀,你们竟然决口不提如何救援,反倒在这里讨论救还是不救?好大的胆子!”   羽林郎的喊叫声,让嘈杂的团练首领们稍微安静了一下。   清河人略略地瞥了高座之上的羽林将官们,随后便继续争执讨论起来。   这些羽林郎从河阳到春申,所见到的人对他们从来都是俯首帖耳。   在朝廷之上,陛下和百官对他们也是高看一眼。   到了这清河竟然受了轻视。   这种轻视让羽林郎们非常愤慨。   众多清河人兀自讨论不休。   “如何救得?先是两千人,又是三千人,如今五千人在东郊与贼周旋。朝廷派来的兵马去了大半,清河城内的军力可不能再动。若是右将军能胜,多派兵马也没有必要,若是右将军稍稍不利,清河城再派人,哪还有谁来守城?”   “便是。各姓财货、家人都在这清河城内,决不能有万一。”   “祖先庇佑,希望右将军早些归来。”   当然,还有一些团练首领家中兵马随同出征,这个时候便非常迫切。   “诸位,朝廷兵马在东郊大战,我辈怎能隔岸观火?如今派人又不是去死战,只求惊走敌贼一部,迎回右将军```我们也有个主心骨。”   “右将军怎么是主心骨```诶,你们别看我```右将军就是主心骨,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啊,我们怎么把右将军迎回来?”   “他妈的,五千人带出去,还要我们去救?”   “你错了,是羽林郎带着两千人出去浪战,右将军带着三千人去救,结果被贼人缠上了。”一个老郡望终于说话了。   团练首领们都很敏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一听就懂:看来,顾家郎和咱们的老郡望已经谈妥了,现在顾家郎是自己人,羽林郎是朝廷的。   有了这层理解后,团练首领们便纷纷对羽林郎发难。   “就是,羽林郎在河阳建军,没听说打过什么阵仗。两千人去驱赶贼骑、夺回辎重,便是两千头猪,也把贼人踩死了。”   “你的妈耶。别嘴里不干净,辱没了清河子弟。那两千人里,羽林郎就两百人不到。”   “不好意思。我是说,就是两百头猪带着这么多清河子弟,也把贼人踩死了。”   “我们清河人岂非猪都不如?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好么!上次你说别人被杀全家,被打得鼻青脸肿,现在可还没好呢!怎么又管不住舌头了!”   春申来的羽林郎们再也不能忍耐这种羞辱了。   两三个羽林郎走到了人群之中,哗啦一声齐齐抽出佩剑来。   周围的清河人纷纷散开,但却也不惊恐,而是将羽林郎团团围住。   “你们要干什么!”   “放肆!”   “这里可是朝廷郡守府!”   几个羽林郎越听越气愤。   他们背靠着背,用剑指着清河团练们,显得英姿勃勃。   “诸君!”当中一个羽林郎说,“我实在想不明白,右将军在东郊与贼人苦战,大部属下难道不是你们清河子弟?听你们的说法,已经是料定朝廷必败、贼人必胜了。打仗有这般打法?诸位端居清河城内,子弟们在外杀贼,即便不敢身先士卒,派些人马去接应一番,总是没错的吧?”   清河人不再开口。   本来主张救援的团练首领,这个时候却因为羽林郎们拔剑,也不好为他们说话了。   蔡老歪歪地坐在靠背圆椅上,他喝了一口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羽林郎。   “剑放下,”蔡老命令道,“好好说话。”   蔡老命令之后,清河人便齐齐地逼视着羽林郎。   三个羽林郎终于收了剑。   蔡老说,“昨夜我们清河人与顾将军有过军议。顾将军已经做好了安排:清河人负责筹备粮草、募集兵员、协从守城;野战击贼,则以朝廷天兵为主,清河团练影从而已。如今你等要调拨清河团练出城,与顾将军所令相违,不知军令何出?”   几个羽林郎一愣。   “什么时候顾将军和你们议定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好大胆!”蔡老将茶杯摔在地上,“昨夜顾将军与你等商议守卫清河之事,文部书记已经告之我等,岂容你们不认账!”   满座的羽林郎这才恍然大悟。   这些清河人说得军令,原来就是昨夜顾家郎前来说得那番话么?   可是,顾家郎前来找我们羽林郎,不是前来求问我们的意见么,怎么就成了军令了!   还有这府中议论,怎么被清河人知道了。   “清河人怎么知道此事的?”有个羽林郎疑惑地问道。   “清河人为什么不知道此事?”蔡老勃然大怒,“朝廷派来的大军,共有九千人,其中大半是春申、清河团练兵。朝廷兵马加起来有多少?人有心智,也须手足。在清河,朝廷是心智,清河人是手足,你等若是把清河人当成外人,便是自缚手脚,反倒用肝脑肠腹去杀贼。朝廷王命,叫右将军与清河人竭诚一体。顾将军,事事和我们说得明白;你们几个,反倒处处为难清河人,究竟是什么道理?”   “朝廷自有法度!”羽林郎说,“你们清河人为何知晓我们军中议论?”   “此事问顾将军去。顾将军是朝廷主将,莫非他定下的事情,还要你们几个同意不成?”   几个羽林郎险些脱口而出‘对呀’,却又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羽林郎都有一种自负。   他们是陛下亲自拣选提拔起来的亲从,只不过军中资历不足,才会让有军中经验的顾家郎领军。   只不过,羽林郎们多半没把顾家郎放在眼里。   他们都知道,这顾家郎曾在国贼手下效力,从这一点来说,若不是陛下容人有道,岂会用他?   这顾家郎若是明白他自己是谁,那还好说。   若是顾家郎得了军职便忘乎所以,那可就别怪羽林郎不客气了。   这种想法,在羽林郎中间是秘而不宣但却又有共识的。   北上的途中,每当顾家郎发号释令,羽林郎都会私下笑话‘田舍奴又在装模作样’。   许多时候,羽林郎还会假装听不懂顾秋的命令,有意在人前反复询问‘右将军所说的前行三十里扎营,不知是什么打算?’‘前行三十里是从哪里算起,是队首还是队尾?’‘什么,羽林郎也要扎营?有团练不用,却让羽林郎来?我羽林郎是来杀贼的,不是来扎营的。’   每当有羽林郎给顾秋难堪,其他的羽林郎都是会心一笑。   羽林郎都明白,再过五年十年,羽林郎便会逐渐接管唐国,为陛下匡扶社稷、恢复国制。   对各地大族,羽林郎们是天然厌恶的。   不说这些大族无视朝廷威严,只说半年前,各郡羽林出身的备官被屠,这个仇就不会轻易忘记。   对羽林郎来说,袍泽之仇比血亲之仇还要重。   纵然瞧不上顾家郎这身份,可这种话却也不能明说。羽林郎们这个时候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便有人开口了。   “蔡老说得是。”他说,“只不过昨夜右将军并未下达军令。如今,右将军率部在东郊作战,若不救援恐怕贻误军情,还望清河诸君仔细考虑。至于顾将军的军令,不妨等将军回来后,我等一一对峙过,看看顾将军怎么说。”   “哼。”蔡老扭了一把脖子,脖颈响了一下。他换了个姿势,“这究竟是我们贻误军情,还是羽林郎冒进害了右将军,需要多说么?军令之事,你等几个简直胆大妄为。还说顾将军回来之后对峙,你和谁对峙,你对峙什么?你等几个小辈,所赖陛下垂青,跻身将官之列。你们有什么战功可言,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我观军中,每逢右将军召集议事,团练们野人出身,也是战战兢兢不敢逾越怠慢,生怕失了礼数;你等几个次次迟到,拱拱手说睡得迟了便算糊弄过去了。军中肃杀之地,你等岂有半点天子羽林的样子?”   “如今右将军与贼周旋,我等商议如何应对,有你们说话的位置?你们是出钱粮还是兵马?”   羽林郎气势已消,但却不愿就此服输,“我等奉天子节杖而来```”   蔡老立刻打断,“那便奉天子节杖出城,去吓退那贼人!却又留在这清河高墙之内作甚!”   几个羽林郎哑口无言。   他们是来索要兵马的,如果不带兵马,单凭几百个羽林郎如何出城。   “清河人竟如此怠慢王业!”   蔡老冷笑:“右将军命羽林郎夺回辎重。你们羽林郎却把清河子弟带去了林中,叫贼人困住。究竟是谁怠慢王业?”   “大胆!”羽林郎纷纷起身,手按剑柄。   这话说着说着,就成了羽林郎要担负全部责任了。   羽林郎从春申北上,是要来杀贼取功的,不是来打败仗的。   “我便是大胆了!”蔡老说,“等右将军回来,要杀要剐,全凭右将军裁处。你等几个,不过是右将军的将官僚佐,哪来的胆子对我们指手画脚?如今右将军率清河子弟死战东郊,你们除了想让清河人继续出城,还能做什么?要去那沙场上接应右将军,为何不见你等请命?”   “你当我们不敢么?”   “敢么?”蔡老睥睨着眼睛。   “清河加派团练,我等自然领命出征。”   “好!”蔡老拍掌,“诸位都是少年英雄,便与你们一千兵马,去接应右将军返回。”   羽林郎们没有料到,本来虚与委蛇的清河人,怎么突然答应给兵了。   一部分羽林郎其实是军中的书记文官,并没有直接率部出征的本事。   可是话说到了这里,羽林郎们便纷纷抽剑,立誓杀贼。   清河团练也闹不明白蔡老想做什么,但却很快地各自摊派了兵士数量,交由家中子弟率领,往校场集结而去。   羽林郎们聚集在军帐中,陆陆续续有团练子弟前来禀报,说奉命前来听从调遣。   年轻的将官们此时退无可退,便按照春申营训的命令,让团练兵们集结起来。   羽林郎下达命令后,团练兵们只是扶着长矛站在旁边呵呵傻笑。   团练兵听不懂‘成行’、‘归列’、‘听旗’、‘分队’等命令。   羽林郎们只能扭头去求助清河团练子弟,让他们帮忙约束部下。   团练子弟们摆了一会谱,终于开始按照乡里团练兵们的办法,将部曲分为一队队地战列。   众军簇拥到一起,竖起了大旗,只叫兵儿们跟着旗帜走。   忙碌到正午,援军出了东门,朝着战场的大致方向走去。   羽林郎们不分文武,大半离开了清河。   清河城的大门关闭、吊桥拉起。   许多羽林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么多人离开了清河,谁在清河城内宣谕王命、督促军务呢?   清河城外。   三个骑手看着清河城内涌出一大批团练,乱糟糟地行走在原野上,便吹响了口哨。   相聚遥远的三骑聚到了一起。   他们各自重复了‘清河城出援千人’的消息。   接着,他们朝着两个方向奔驰而去。   其中两人将会返回东郊的战场,将此事回禀阿普都尉。   另外一人将会北上,将此事禀告驻扎在北方的项都尉。   一个时辰后,阿普都尉得到了这个消息。   阿普都尉浑身汗透,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会鼓胀刺痛。   他盘腿坐在地上,与周围的十几个郎尉官分食一釜羊肉糜。   众人不敢饱腹,略微压下饥饿的感觉,便住口不吃。   阿普都尉的身后,大地被血泊染红。   许多林中良家子背着团练的铠甲、头盔,腰间挂着几张弓,双手捧着刀剑,正对地面的团练兵和姜氏郡兵补刀。   群鸦盘旋在天空,不时落下来啄食人肉。   这些乌鸦都生长的极为肥大。   它们从新林山脉开始跟随着唐军,总是有血肉可以饱腹。   如今它们与唐军如影随形,总是盘旋在唐军即将大开杀戮的地方。   唐军士兵在原野各处休息。   接近两日的大战,让唐军士兵浑然如同血水洗过一般。   今天清晨。   克虏军大破贼。   随后,涌出林中郡的六个大营开始四处围剿溃军。   克虏军仿佛一柄铁锤砸碎了一块冰。   六个唐军大营发现要围剿贼军比起想象得更困难。   整个原野,都是唐军营兵的猎场。   清河人在克虏军的轮番冲击下立刻崩溃了,可是散成几部的清河人,反倒有些难缠。   团练兵多半来自同一个地方,一旦杀红了眼睛,兄卫其弟、父卫其子,作战都很英勇。   唐军营兵便改变了策略。   他们没有分开歼灭姜贼军,而是集结起来,一部一部地歼灭敌军。   最大的一股清河团练有一千四百多人。   那股兵马很勇敢,他们看见父兄子弟死去后,便爆发了旺盛的斗志,甚至反冲唐军营兵。   阿普保忠虽是都尉,但在战场上,他却被靖国公委任为‘临司马’,负责指挥六个大营。   阿普保忠每次作战,不求溃贼,只求歼灭。   他会下令营兵绕行很远,直到将一股姜贼团团围住,这才会下令进攻。   在战场上乱窜,不小心逃到了阿普保忠眼前的小股清河兵,虽然被吓得半死,但却没有招致进攻:临司马已经下令,不听节制求功者斩。   清河团练兵很快就发现,克虏军的冲击虽然吓人,死伤并不太多,可是落在了贼人步军手里,那便再无生路。   阿普保忠合围的时候,几乎将清河人逼疯。   成百上千的清河人被聚集在一处歼灭。   有些时候,清河团练兵人数太密集,都护府营兵都冲不动。   阿普司马便招来克虏军反复冲击。   许多清河兵都是在重围之中被踩死或者挤死的。   清河团练首领们之前就听说‘贼军善战’,可是在清河城东郊,他们才知道了什么叫善战:所有的战斗,贼军总是比自己多;稍微恋战,顷刻之间便是四面合围;好不容易突出重围,贼军却尾追不放;正准备结阵,贼人的铁骑便如石墙一样打来。   许多清河兵都只想逃命。   可就是这个愿望,贼人也不叫清河兵轻易实现。   清河兵许多次已经丧胆,但又被贼人逼出了死战血勇;一旦清河兵开始死战,贼人又松开一口,让清河兵看见生路。   士气聚集又溃散。   清河兵很快就脱力了。   他们眼泪流干,他们在和恶鬼作战。   顾秋。   他的裤子里面兜着一捧屎尿。   滑腻温热的感觉已经让他无所谓了。   团练兵没有他想象得差,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顾家老兵已经死尽,这让顾秋心如死灰。   老兵们最听号令,遭遇那支‘克虏贼军’时,老兵们崩溃了。   半个时辰后,顾秋才在贼军冲锋的间隙,重整了老兵队列。   这股老兵聚集了一千多兵士,试图救援身边的溃军。   贼军却分作数股,如同鬼魅一样缠身。   顾秋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老兵一个个倒下:栽倒在血泊之中、中箭而死、头颅被砍掉。   他的侍从官死了,几个杀红了眼睛的团练子弟前来拱卫他,不久后,那些团练子弟也死了,又有一群郡兵前来护卫他。   先锋旗被夺走了,执旗郎队只剩下了十多骑,他们举着右将军的旗帜,艰难地收编着一股一股的溃军。   顾秋只想回清河。   可是贼人却又从四面合围了。   顾秋一开始有种错觉,觉得贼军布置了上万人在战场上。   后来他登上高处时才看清,贼人只不过是调度及时、行进迅速罢了。   “右将军。”顾秋听见身后有人在呼唤他。   他扭头看去,发现是自己的执旗郎官。   郎官的胸口扎着一枝梭镖,嘴里吐着血块。   郎官忍着不死,对方将旗帜交给了身边的人,这才一头栽倒下马。   “好儿郎。”顾秋低头看了看那个郎官,又抬头看着接过旗帜的年轻人,“你现在是我的执旗。”   众人再度朝着西边撤退。   身边只有六七百人了,陆陆续续有溃军看见将旗,便靠近过来,顷刻之间又集结了一千余人。   顾秋对团练兵的评价已经高了许多。   这些人容易打散,可是血气上来了,就算被打走也会很快返回。   之前顾秋总是想着营训练兵,仿佛不那样就不成军旅。这次战斗,顾秋却对这些乡邻子弟多出了敬畏。   顾秋却生出了愧疚:顾某无能,害了这许多子弟。   贼军稍稍撤走了。   顾秋感觉,这是对方在谋划休整,并非是体力耗尽的撤军。   顾秋的手在抖动。   他的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璞头也散开,他披头散发浑身血污。   他的马死了,备马也死了,他现在骑着一匹温驯的母马,母马的主人被一群贼兵用长矛戳死了。   顾秋的两个校尉,曾率领了三百死士,猛冲‘章字旗’。   两个校尉以为章匪白羽就在旗下。   顾秋看着三百人如同一头撞在铁板上,很快被左右合围,消失在了战场上。   顾秋看见了不少草原人在战场上四面游记,使用长索和短弓四处袭扰。   贼军中有阻卜人!难道阻卜郡叛变了么?   顾秋还刺死了一个碧眼儿,这又让他忧惧起来。   章匪白羽的部下究竟是什么人啊。   顾秋心灰意冷。   西部传来了马蹄声。   顾秋抬眼看去,发现是六七个悬挂着清河人旗帜的骑手。   “清河来人了?”顾秋这个时候感觉到的不是欣喜,而是焦虑,“谁叫你们来的!”   算上昨天,已经折损了三千多人。   若是清河再派人来,顾秋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清河父老了。   当先几个骑手面色惨白,他们已经接触了几股溃军,如今更是亲眼目睹了战场的凄惨,惶恐藏不住,都写在了脸上。   “右将军!我等前来接应,清河父老等着你!”   一句话,催下了顾秋许多眼泪。   “快走,莫停留!”   顾秋已经把所有的军令口号丢得精光,只差喊出‘各自逃命’了。   骑手簇拥在顾秋身边。   有时候看见团练溃军,这几名骑手还会自告奋勇,去将那些人收编回来。   顾秋凄惶地逃窜在清河的大道上,不住地回头。   不久后,战鼓声再次响起了。   顾秋的身边,已经作战了整整一天的兵士们发出了一阵轻啸,开始丢下铠甲、兵器朝着前往逃窜。   前来接应的兵士占据了一处小丘,竖起了朝廷旗杖。   顾秋看见那旗杖,也生出了强烈地逃生欲望。   就仿佛跑到了那面旗杖后面,就可以安全了。   可是今天暴风雨般的作战结束后,顾秋已经明白过来,只要还没进城,就无任何安全可言。   他命令接应的兵士立刻西行,切莫停留。   接应的兵士们也是大惊失色。   他们听说朝廷兵马和贼人缠斗,胜负未分,此时见到顾秋这等狼狈模样,自然已经明白了战果如何。   可是```怎么就连右将军本人也一副丧胆的模样,这贼人究竟是何等样人?   清河人开始撤退的时候。   一个团练子弟走到了羽林郎的面前。   “尔辈朝廷将官,临敌不战而走,恐成清河笑柄了!”   接着,陆陆续续有清河团练走到羽林郎周围,百般奚落嘲讽。   身边陆续有溃军越过身边,年轻的羽林郎们也感觉豪迈涌起。   仿佛自己是一堵墙,庇护着清河父老。   一边是热血涌起,一边是田舍奴们的讥讽。   羽林郎如同脚底生根,站在了原地。   顾秋几次派人催促羽林西行。   这种催促,反倒叫羽林郎们更加坚决。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羽林郎的首领,朝廷振武校尉下令,“羽林郎!前行三十步!”   羽林郎薄薄的队列超前走出了三十步。   最后一批溃军从羽林郎的身边穿行而过。   羽林郎觉得自己变成了英雄。   大地已成红黑两色。   原野的尽头,潮水一般的贼军正在缓缓靠近。   羽林郎中间,几个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开始哭泣,但立刻被身边的人斥责。   “陛下重托!谁敢哭泣!”   “羽林郎!建功之时到了!”   黑色的贼军轰隆隆地靠近,如同墨水铺在了纸面上,将一切掩盖。   羽林郎纷纷抽剑列阵。   贼军发起了冲击。   顾秋再一次回头的时候,羽林郎的队列已经消失了,年轻的旗杖也消失了。   黑色的潮涌,只吞没羽林郎是略略停顿了一下,便又朝着清河方向逼近而来。   林边。   靖国公抵达了战场。   清河南部六十多个寨落乡镇中,几天前就都被都护府的使者造访了。   都护府使者不要钱粮、不要改易旗帜,只叫他们派出子弟前往军中,说最近可能有大战,让他们随军一看。   这大战却比都护府料想得更快到来。   南部的清河子弟已经抵达了战场。   他们双腿瑟瑟发抖,从血海之中穿行而过,看见了成群结队跪在两旁的俘虏。   这些俘虏已经没了人形,失去了全部力气,如同死尸一般没有声息。   上千俘虏跪出了一条血泊大道。   俘虏身边,清河团练、朝廷郡兵、羽林郎积尸如山。   战场上空群鸦飞舞,战场上四处奔驰着游侠儿。   郡南子弟中,许多人开始呕吐、浑身冒汗乃至失禁,最为稳重的人,此时也是面色煞白。   贼军```哦不,陛下的军队分列两侧,岿然不动。   靖国公的旗帜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唐兵都开始欢呼。   章白羽骑着骏马,从俘虏中间穿行而过。   本来跪着的俘虏们,听闻靖国公来,便纷纷匍匐,不敢仰视章白羽。   章白羽一身戎装,手里捏着缠起来的鞭子,勒马缓步穿行。   清河子弟们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个场景了。他们本来还想着讨价还价一番,可看见靖国公已经走到了眼前,满腔的话语已经烟消云散。   他们低头,纷纷下跪,口称陛下。   营兵列队已毕。   章白羽开始检阅部武。   林中民夫大批走出了林莽,开始在河谷地上修筑结实的营盘。   林中民夫们一看见战场就明白了:这次走出林地,恐怕再也不必返回。   万岁之声,响彻原野。   几天后。   春申城。   唐王闭目。   两鼎香炉在她的两侧袅娜生烟。   “```右将军与贼奋战```贼兵可数万,十面埋伏。右将军杀贼九千,力不能支,撤回清河。右将军败绩,羞愧难安。先欲投水,旋被救起;又欲自缢,被清河人斩断绞索;欲自刎,遭部下夺刀。右将军求死不能,唯大哭不止```”   唐王睁开了眼睛,“够了。”   军使立刻闭了嘴。   唐王的双眼泛红,声音有些干涩。   “朕的羽林郎呢。”   军使沉默了一会。   “陛下。”   军使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陛下```”   唐王感觉心中如同刀子剜过。   她站起来,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   她推开了前来搀扶的宫女,艰难地朝着旁殿走去。   “退朝。”   礼官威严地宣布。   “万岁。”   百官长揖着告辞。   五十一章 时来   第五十一章 时来 第五十一章 时来   清河城内出现了逃亡。   逃者多以清河南部子弟为主,这种情况很快就引起了城内的恐慌。   清河城内,南部团练子弟的人数并不多。   春申被外族控制的时候,北方的唐地财货要运出唐土,首先要在清河城集散,这是清河一时繁华的原因。   一旦朝廷恢复春申,清河的风光便会江河日下,这是跑不了的。   清河郡的西部和南部,都有丘陵险隘,不似春申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这种地形让清河城在国破的时候容易幸免于难,却不适合承平的年代积累财货。   当初南部豪强就是认清了这一点,所以在朝廷辗转南下的时候,便将大批精干的子弟派出南下。   如今在清河城内,郡南人也就不太受待见。   因为一旦清河有难,南部人根本不会太在意,他们大可以一走了之跑到春申去投奔亲族。其他地方的团练们,却只能死守清河城。   南海匪类在清河东郊击败了朝廷兵马后,南部人更是反骨显露无疑:每天都有许多南部子弟以‘保卫乡里’的名义,带着子弟财货逃出清河城。   清河城内还有传言,南部子弟已经和南海匪类谈妥了条件,现在是‘奉章背唐’了。   这还了得?   清河人恨得不是南部人从贼,而是南部人能从,他们从不得:屠灭白家和刘家,主要是东清河和北清河的手笔,而西清河被丘陵环绕,财货都挤压在乡里,无法像南部人的那样两边下注。   清河城内,针对南部人的甄别、屠戮开始了。   最开始,团练们可以任意出城,现在则需要郡守府的通文路引。   南部大族们也被软禁起来。   南部的团练兵则被打散,交由其他的团练首领们带领。   那些和南海匪类有血仇的南部人,也都被戒备起来。   毕竟南部人胳膊肘往外拐,连分地的事情都可以跟南海匪类商量,他们家中不过死了几个子弟,这是公战之仇,谁说得准他们是不是真的要杀贼倒底的?   这些南部人的动摇还影响了别人。   团练首领们,可不光是大族,还有许多村落、寨子的族长。   这些人听说南海匪类所过不留,见人就杀,这才召集了子弟前往清河城守卫。   到了清河城后,这些小族长们听说,南海匪类要求纳粮的额度,比他们给大族们的‘投效’‘厘头’还轻,那还打个屁啊打!   清河西部地薄民穷,许多族长徒有名声在外,家里并不多那么几亩地。加上整个寨子村落中,都是同姓子弟,到时候把田自家分分,肥水也留不到外家去。   清河城内的郡望蔡老,现在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清河主人。   右将军兵马折损后,手中虽说还有数千子弟,可是心气却丢得一干二净了。   朝廷命令右将军率领北上的九千大军,到清河来椅子还没坐热,都损失了四千多人。   如果算上那几百羽林儿郎,这右将军就是有通天的胆子,也是不敢回春申了。   右将军不敢离开清河了,清河人反倒更加喜欢这个右将军了。   如今清河人议事,总是让顾秋在一旁听着:大事小事清河人做主,盖朝廷印章就‘劳烦右将军请出朝廷大印’。   顾秋老老实实地将春申带来的团练兵交给了清河人,匆匆地让顾家二弟和蔡家小姐定了姻亲,从此只问营训,不问其他。   回城后,面对一千多郡兵和残存的一百多羽林郎,顾秋痛哭失声。   “子弟们,顾某无能。”顾秋坦言相告,“如今只有让清河人守清河,咱们还能保着这城池不失。只要咱们咬定这清河城,控制南下道路,南海匪类就动摇不了朝廷。”   说完了这些,顾秋便让那些和南海匪类交过手的老兵过来,跟其他人说说究竟。   羽林郎们对顾秋是恨之入骨,觉得是顾秋将他们的袍泽害死了。   没想到,为顾秋说话最多的,就是战场上活下来的几个羽林郎。   “不怪顾家郎君,”上过战场的羽林郎在短短几天之内,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身的傲骨都消失无踪,变得稳重起来,“南海贼匪打仗,千百人听命而今,行止如同一人。我们羽林子弟最后以两百人列阵,临死不顾,这是羽林校尉的命令,绝非右将军有意送我等去死。面对那等强悍匪类,顾家郎能保全一千多人,还能护着出援兵马尽数返回城内,已属不易了。”   战场上回来的羽林郎被折了锐气,这让其他的羽林郎心生不快。   “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猪油蒙心了!”其他的羽林郎叫喊,“贼终究是贼,一旦朝廷集结重兵,破其一部,其余归附之贼必然轰然四散。”   “你们见过南海匪类么?”战场回来的羽林郎问道。   列队的羽林郎们没有言语,可是神色之间颇为不屑。   他们从河阳到春申,每个月都要营训好几天。春申城内几番兵斗演练,羽林郎们一旦列阵,充当对手的团练兵便会‘丢盔卸甲而走’,可知羽林郎乃是天下精兵了。   如何因了顾家郎打输一仗,便要自辱如此?   “兄弟们。”战场回来的人自然是气势上矮人一头,但他们品质并不坏。被陛下从泥巴里扶起来站稳,他们忠君报国的心思极为单纯。他们这个时候当然可以闭嘴,任由少不经事的袍泽们胡闹下去,可是他们若是这样做了,恐怕更多的袍泽还会死,“输了便是不如人。在东郊作战,咱们和右将军还有清河父老,已经打到了最好。这样我们还输了,那就要真的想象之后的仗怎么打。”   另外一个劫后余生的羽林郎说,“右将军说得没错。只要咱们咬住清河不放,跟清河父老们通力配合,守住清河一年半载不是问题。这段时间,我们要把南海匪类的事情告知朝廷,要让陛下加快营训,编练乡勇。能守到朝廷集结各郡兵马来救,固然最好。若是清河守不住,我们就多守一天是一天,要把南海匪类拖在这里。等到南海匪类敢去进犯春申的时候,崩掉他一口牙!”   几个劫后余生的羽林郎彼此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羽林郎走到了他们的袍泽面前。   “我年长你们几岁。”这个羽林郎说,“我在此赌咒,右将军是心向朝廷的!咱们过去有意折辱右将军,这是我们有亏!以后若是再犯,便是有负朝廷、愧对君恩。诸君切记!杀贼报君!”   说罢,羽林郎抽出了佩剑,挥剑自刎。   右将军顾秋和他身边的侍从官赶紧来救,这刚烈的羽林郎已经脖颈一抽一抽地涌血,倒在地上死了。   列队肃立的羽林郎顷刻之间慌了阵脚,他们如同波浪一样后退,继而又快速涌过来救人,却已经来不及了。   右将军下令团练归营的时候,羽林郎们都纹丝不动,不似往日处处争先好胜。   等团练兵们离开后,这些羽林兵士才跟随着右将军,朝着军营走去。   清河城。   清河人惊讶地发现,右将军和羽林郎遭遇了大败后,反倒有了一股韧劲透出来。   几天前一个羽林溃兵自尽的事情,也被清河人大加称赞起来。   通过这种刚猛的方式,朝廷兵马和清河大族之间的关系反倒好了不少。   城内大族团练们在编练士兵、筹算粮草、安排民夫加固城墙的时候,羽林郎们都会尽力帮忙。   同时,在右将军的约束下,羽林郎们也不再随便插手清河人自己的事情。   这些羽林郎开始埋头营训,本来三天两休的营训,变成了三天一休,继而是五天一休。   羽林郎都是年轻后生,用起粮米油布来快得吓人。   不过羽林郎如今不再干涉清河城的政务,清河大族们这些吃穿用度还是乐得给的。   在郡望们告知右将军,城内有许多团练‘眼皮窄,心思坏,要从贼’的时候,顾秋不再有任何推诿,而是主动承下了此事。   清河乡贤们将一份名单交给了顾秋。   顾秋安排了羽林郎去处置此事。   羽林郎有了清河人的配合,行事极为利落。   他们使用铡刀铡人,按着‘从贼录’的名单捉人。   捉出来的人,当街便杀了。   这些少年极有雄胆,跟随他们的团练兵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羽林郎们却冰得像块石头:清河郡望说这些人要从贼,右将军验过后发现没错,那么这些人就是国贼,会危害陛下,杀便杀了,有什么多想的?   清河城外。   稍微平坦的郊县,清河人已经主动放弃。   团练将城外丘陵寨落和清河城用三层木栅联系起来,团团结寨,层层设垒,挖掘陷坑、布置窝箭、又储备了许多干柴烈油粪便。   郊县已经尽数落入都护府之手,可是都护府在骑哨在靠近清河城的时候,就会遇到层层阻截。   清河城内传出的消息,也渐渐少了。   几天前,清河人在木寨的边缘用绳索绞死了一个安息女人,说她是都护府细作。   那个女人被吊在木墙上。   都护府的一个游侠儿前去联络,希望用一盒金锞子赎回安息女尸。   清河人满口答应,但却将安息女人碎尸之后装在木篮中送出了城外。   因为发现安息舞女是细作,清河城内一日之间屠尽了城内舞女三十九人,以绝贼患。   游侠儿大怒。   六十多游侠儿猛冲清河营寨,却被浇了一身滚烫的粪便,折损了三十多儿郎。   这之后,紫桥军约束了部下,南下去了清河、春申之间袭扰,阻断了两郡之间的联络。   都护府的军队,也大举抵达了清河近郊。   清河城控扼着南下通路,河谷平原至此大为收窄,只在西部留有数道。   每一道中,皆有数个团练大队结寨守卫。   每当都护府围困寨落的时候,其余各寨便会涌来拱卫。投效了都护府的寨落,也与都护府不能直接相连,他们首鼠两端,都护府也无法过问。   章白羽在清河常营中,得到了清河城‘大肆屠贼’的消息。   “姜氏军队每日在城中杀人,必曰‘杀贼细作’。每月动辄杀百十余人。清河南部子弟都有蒙难,其父老不能堪,纷纷要求从军。”   章白羽对清河的疯劲叹为观止。   清河乡贤们真是厉害,竟然杀得自家人要投都护府。   自从城内的一个安息哨员暴露后,都护府减少了和城内哨站的交流。   那个安息女子是运气不好,没有及时撤走,最后殒命于难。   清河人没有杀到多少都护府人马,反倒自相残杀了数百人。   那些被指认为都护府细作的清河人,如今都被剁碎了丢出清河城外。   “他们这般杀人,”章白羽说,“是想吓退我们么?”   “说不定真是。”项平侍立在一旁说,“大族们的脑袋,都只有一根筋,不管你怎么拨弄,发出来的响声就那么几个。现在他们自觉有硬寨,便只担心有人投奔咱们。那除了杀细作,他们还能做什么?杀不到真细作,就杀自己人呗。”   章白羽扭头看了项平一眼,没有说话。   章白羽蹲下来,掏出了一只水袋,朝一个安息式的墓碑前浇水。   安息人的墓碑,多半是一方石头。   安息人相信,石块是不会被火焰焚毁的,卓越之石会在火神的拣选之中幸存。   唐营之中,外族出身的士兵在阵亡后,多会被都护府按照他们自己的风俗埋葬。   章白羽用水清洗了石块,又抬头看了看墓碑上的刻字。   “安息女,父不详,母不详,于清河为唐死。”   章白羽用手按住了石块,直到手掌被水浸透,随后按剑站了起来。   “走,去看看清河人硬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章白羽和项都尉走出了营地,执戟郎在身后影随。   众人骑马走到了都护府扎下的西营盘。   阿普保忠等着他们。   一群沛人工匠正在一旁休息。   这些沛人见到靖国公,都按照‘沛人见王’的礼制行礼。   章白羽挥了挥手,“军中只行军礼。”   “陛下说的是唐人之礼,”沛人工匠说,“我等沛人,自当从沛礼。”   章白羽抿了下嘴,不再多说。   沛人在荒蛮岛屿之中立国,几百年和蛮人为伍,自始至终不敢忘记中土之人的身份。沛人对中土之礼的执着,不光在诸侯之中首屈一指,便是周朝,每年也会有许多学士前往沛国,考据前朝礼节,只因为沛国保留的礼制最完备。   这群沛人工匠簇拥着章白羽,随后又招来了唐兵,一道走到了最前方营寨对峙的地方。   让清河人吃惊的时候,南海匪类修筑营盘的速度惊人。   清河人利用数十上百年对地理的熟悉,调拨各地石木修筑了营寨,占据了各种地形。   南海匪类却只是留兵日夜监视,而在匪类大军身后,眼看着一座座望塔拔地而起。   这些望塔很快就会修筑鹿寨围绕,不久后,便落成了和清河人一样的营盘。   清河人几番冲出,希望焚毁匪类营寨,结果却损兵折将。   都护府可以在两天之内修起高大的望塔,这远远超出清河人的想象。   聪明的清河工匠断定,匪类肯定是在什么地方提前制作了木架、梁椽,甚至木椽之间的孔眼榫头都是提前开凿好的。   依照清河人的经验,要做这种准备,除非是提前十多年布局谋篇,否则岂会有这种心眼?   匪类若在平时都储存这种梁木材料```不会吧,这耗费太大,南海匪类便是有金山银山也用光了。   不论怎么想不明白,清河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匪类和自己共享险要。   出寨击贼?没那个胆量;   留中据守?又心中不安。   诸多围城的烦恼,最后都化作了城头上的叫骂之声。   骂人既能宣泄‘唐贼不两立’的主张,又没有什么危险,真好。   “清河人真是属乌龟的,”项平说,“数月之中,起三重壁垒。”   “呵呵,”阿普保忠笑了起来,“你去问问维校尉,问他都护一日起几壁垒?”   “可惜未能亲眼目睹。”   项平有些遗憾。   对于项平这样的将领来说,曾在章白逸帐下效力的时间,是无法拿出来当做资历的。   大将军的旧部,多半是在靖国公平定南郡之后才加入唐军,如今只能痛感大多数立国之战和他们无关。   “时日长久,都护常胜。”阿普保忠安慰道,“可惜什么,以后多得是机会。”   项平白了阿普保忠一眼。   这家伙是从归义兵提拔起来的,手头好看的战功多得数不过来。   未来,都护府会依托长史府成为朝廷。   那时候人事功绩的考据只会更加细密繁琐,后来者,又怎么比得上从托利亚乃至苏培科的老兵们呢?   不过项平作为从林中追随大将军的老兵,却也知道越早加入一军虽然容易建功,可是也更容易中道死伤。   可大丈夫不就五鼎食,便就五鼎烹,若是算计太多,却也不能成事。   项平最近在出云各地召集大将军旧部。   大将军府覆灭的时候,各地兵马都各自解散,纷纷藏匿在百姓之家,隐瞒姓名躲避着。   都护府北上的时候,这些大将军旧部也不敢轻易走出山川河泽。   项平只能根据各地袍泽留下的记号,深入林莽、丘陵、山峦之间,将那些数人、数十人躲避起来的军士召唤出来。   这些旧部再加上出云、林中的新兵,共同组建了两个营,分别号‘出云营’和‘林西营’。   项平对‘林西营’这个营号耿耿于怀。   他作为林中人,自然希望得到林中营的营号的。   可恨,‘林中营’却被王仲抢走了。   王仲手下的林中人,明显更加喜欢‘人样子’,反倒过来劝说项平‘不要闹了,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跟王郎争?’   若是王仲生得丑些,项平还好想一点```诶,不说了。   出云营,又称为韩营。   许多韩家老兵都在其中担任郎官、备官、书记。   不论是出云营还是林西营、林中营,有一种兵士不要新兵,绝对只用都护府老兵:虞官和虞候以及都虞候。   他们,都是都护老兵。   唐军中,即便是军阶远远高过虞官的兵士,见到普通虞官也不敢造次。   虞官们手持军棍和唐律,唐兵看见他们都会后背一寒,没做错事都会冒冷汗。   许多唐兵都说,“可了不得!虞官看你一眼,你十几岁第一次捉手虫的事情你都能想起来。”   韩家老兵以及他们的子弟,对都护府的军纪安之如怡,一点都不排斥。   许多韩家老兵仔细地问过虞候,“这些部武节令,你们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虞官们很奇怪,“成军时便有。”   韩家老兵摇头,“别框我老头。这些规制便是成军时就有,那也得有人告诉你们。”   年轻的虞官只能去找虞候,虞候们则想起了他们老长官,唐军第一任虞候蒯梓。   众人层层推问出来,便确定地告诉韩家老兵:这些军制都是都护口授的。   韩家老兵非常意外。   “都护家中可有人追随定北将军?”   众人皆笑,“不是都护家中有人追随定北将军,而是都护自己进了韩府。”   韩家老兵过去只知道靖国公迎娶了韩家娘子,可那也是流落外域之后的事情,何况听见这些后生们说,当初韩夫人多半是弯弓上阵,不是筹谋之人。   都护这些韩家兵制,是哪里听来的?   韩家老兵虽然疑惑,却也不再追问。   他们还颇为自傲地告诉唐军虞候,“这些军制,都是韩家军当年规制,是定北将军是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咱们最开始也没有。唐地诸多兵制,咱们一边打一边验过。好用的就留下来,不好用的就删去。当初在云城,韩将军让我们不得劫掠民口粮食,而是要按照行市价格买粮,不然虽能得一时口粮,但之后却无人卖粮,纵然手头有银钱,也会丰年之中无粮可买。”   感慨到最后,韩家老兵们老泪纵横,“韩将军有了好孙婿,韩家军复为唐兵矣。”   与韩家老兵不同,出云新兵和林中新兵并无太多历史可以追忆。   这些新兵只是当初觉得大将军能打,现在则觉得靖国公似乎更能打,而营训艰苦、军棍打得屁股生疼,更多的区别还来不及细想。   两个新营如今簇拥在清河以东。   他们在此一边营训,一边警戒清河之贼的动向。   这种安排,让清河人非常恼火。   清河人本来以为贼军遇到层层壁垒,必然要布置精兵来多加防备。   不料想,贼人竟然派来一群新兵来戒备清河。   那些新兵还一边营训,一边顺便戒备清河。   清河人眼看贼军如此托大,便每天站在高墙上咒骂,“我可去你妈的吧!”   章白羽站在了营盘前面。   都护府的营盘前,挂着两块木牌。   左边写着‘速降’,右边写着‘限某日’。   这个‘某’,每天都换一块牌子。   清河人每天都会得到新的警告:限六日速降、限五日速降```   前几日天上下雨,耽误了都护府挖掘地道的进度。   都护府就把‘限五日速降’的牌子连续挂了四天。   这件事情说来很惭愧,所以都护府唐兵一般都假装不记得,也不会谈起。   清河人却揪住了这个不方,整天奚落贼人胆怯。   这可谓是清河人取得的第一场大胜。   今日,靖国公前来。   唐军士兵便直接将‘限两日速降’的牌子收了起来。   清河人很意外,也略略有点害怕。   可是眼看贼军既没有蚁附、也没有集兵,便当对方是故意恐吓。   叫骂的声音停顿了一段时间后,又开始响亮起来。   沛人工匠走到了土坑之前。   “请陛下先入坑躲避。”   周围执戟郎眉头一皱,“大胆!陛下万金之躯,怎能入此泥坑!”   沛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匆匆铸造,腔膛易裂,不得已为止。”   “你们沛人,好货从不拿出来,总是一点点挤出来。”有个虞候斥责沛人工匠,“当初那火焰箭的用料,若不是周使琢磨出蛋清法,你等还要诓骗我军兵士用那碎屑药末;之后的朝天瓮,若不是周使收窄腔体,你等也是闭口不言;如今埋这些大铁罐,你们又是等到周使和唐军工匠琢磨后,才拿出来。”   沛人工匠早就听惯了这等说法,反倒不恼不怒。   “已经够快了。若我沛人一开始便拿出这些东西,只怕陛下也不会尽信。这种东西在沛朝,号称‘金饕餮’,费钱得很。若不是一点点让唐军发现好处,靖国公怎会多派兵士民夫?又怎会安置工匠物料?这其中断了任何一环,恐怕也是不能成事的。农人尚知不能揠苗助长,这等军国之事,却总想走捷径?没门的。”   章白羽让众人别吵了,自己收了袖口、脚口,嗖地跳下土坑。   周围的兵士也嗖嗖跳了下去。   几个军中文书皱了皱眉头,是不愿意下去的,可是眼看陛下都跳下去了,也只好跟着下去。   沛人工匠顺着一条古怪的铁管看了看清河壁垒。   他们先眯着左眼,又眯着右眼,看了半天。   虽然不太满意,可是在这么近的地方,也不会有什么差错了。   沛人点燃了火信,烧着了一条呲着火星的绳索,随后也急急忙忙地跳下了大坑。   章白羽站在众人中间,感觉有点挤,还被人踩了脚,却也只得耐心地等着。   接着,章白羽感觉一阵冲击的感觉从土中传来。   伴随着刺耳的轰鸣,他被推得朝一边倒去。   呛鼻的烟雾四下弥漫。   唐人还在惊恐之中,沛人工匠却已经用沛地口音呼唤起来,‘羊皮拖把!’、‘蘸水蘸水!’、‘收信子!’   两营的都护府新兵本来闲来无事坐在两旁。   他们听说,今天沛人工匠要试射一种新弩炮。   在新兵的想象里,这种弩炮应该是把磨盘大小的石头丢到天上去。   新兵们谈笑自若,等待着石头上天。   不料突然平地生雷。   新兵们都吓得站了起来,他们扭头,指指点点地看着都护府前营的坡地上。   那里有一团白烟正在缓缓飘散。   章白羽整顿了一下衣冠,假装对此等场面司空见惯。   他手脚并用,爬出了泥坑。   项平站在章白羽的身边,也努力掩盖着惊愕之色,甚至有副‘没错,该是这样’的表情。   两人攀在木栅上,露出两个脑袋窥看着清河人的营栅。   清河团练已经跑光了。   清河壁垒上被开出了一个大口,帐篷、碎木、梁椽、旗帜清晰可见,只是满地狼藉。   清河人都在高喊‘妖术啊!’‘娘咧!’‘我的妈!’‘天爷!’,满地乱窜。   向晚。   清河郡守府。   郡望终于发现,他几十年的见闻和智谋,到今日派不上用处了。   他不能理解壁垒外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个浑身扎着碎木和石屑的死尸被放在堂中。   众人围绕着尸体,不住地发抖。   “这是妖术啊。”   都护府的唐兵欢呼的声音,已经传入了城内。   城外壁垒尽失。   有哨兵看见,贼军正在拖动几条硕大无比的‘铁龙’,缓缓地朝着清河城爬来,那想必是释放妖术的法器了。   城外。   靖国公骑马行走在唐兵中间。   唐兵欢呼“都护神威,一日破三壁垒!”   章白羽脸上略有羞愧之色。   但很快章白羽凝神静息,脸上霎时威严浮现。   他抬起手臂,回应着唐兵们的欢呼。   章白羽抬眼。   清河城门已在眼前。   五十二章 不问苍生   第五十二章 不问苍生 第五十二章 不问苍生   “请丁娘娘。”   两个团练兵已经提前按照要求,穿戴了白裙红杉,站在门口。   他们呼喊的调子,也是根据丁婆子的要求,‘细密绵长之喊’,也就是俗语所说的阴阳怪气。   当首的两个团练兵喊完之后,剩余六个团练兵按照卦位,分踩一方。   又是几声“请丁娘娘”的声音在郡守府上空传开。   八个团练兵,都是未经人事的童男,所谓至阳。   他们穿戴的白裙红杉,则是未出阁的童女贴身衣物,所谓至阴。   阴阳交合,汇聚在郡守府中。   丁娘娘说了,咱们唐人的文化风物追及上古,博大精深,那便是一点错也没有的。   你想想,老祖宗那是何等的高明,若是不好的东西,他们能够入得眼去?若是不好的东西,能够一代代流传到今世来?   现在南海匪类,绝非人力操持而来,而是有一股邪祟在东南作乱,最后凝聚成了世间邪魔,这才有了南海匪类。   八个阴阳兵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他们手指攒成一簇,眉心一点艳红,两腮施着安息妆粉,腰间挂着佩刀,脚底踩着马靴。   这些人不男不女,阴阳和谐,此乃世间大正之道。   他们首先从左往右绕行三十六圈,又从右往左绕行三十六圈。   脚踩七星,仰望星河之辽阔;   嘴诵魂歌,俯察黄泉之幽渺。   郡守府外,更多的豪强们也不敢松懈。   他们手捧香炉,将各自的头发、衣角、头皮、脚皮、阴(~)毛等物放入炉中焚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香烟寥寥,仙气弥漫。   几个童男童女举着白纸扎成的马匹,围绕着郡守府跑个不停。   典礼官大喊,“人世艰苦!浮生若白驹过隙!”   另外几个童男童女举着一张张绘制着豹子的大幅画卷,将它们卷成一筒,防火焚烧。   典礼官又喊,“世人蒙昧!观世若管中窥豹!”   纸卷豹被烧完之后,豪强大族们纷纷冲过去,唑起地上的灰,放入酒瓶之中。   这可是神水,丁娘娘说了的,喝了这种水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匪类不进。   众人的情绪高涨。   即便一开始还有些疑惑的人,这个时候一看见旁人如痴如醉、脸上泛红,仿佛刚在美娇娘身上来了一家伙,便也不觉相信了几番。   街上的清河人终于齐齐高喊起来。   “请丁娘娘!”   千呼万唤之下,丁婆子终于施施然走了出来。   她的左手,有六个先生,分别号称‘崇孝’、‘崇德’、‘崇老’、‘崇尊’、‘崇夫’、‘崇长’,穿戴着神灵兵甲,金光闪闪。   她的右手,有六个后生,分别号称‘守贞’、‘守家’、‘守誉’、‘守心’、‘守节’、‘守名’、穿戴着阴灵兵甲,寒光逼人。   丁婆子一边跳,她身后的十二个老老少少也一边跳。   丁婆子手里拿着一柄弯刀。   她跳两下,就蹲下来对着地面的石头劈砍。   “砍呀砍,砍死人间匪类章白羽。”   十二位丁甲也如此诵念。   她接着又跳了几下,继续蹲在地上劈砍。   “砍呀砍,砍死地府恶灵章白逸。”   十二位阴阳兵也如此跟着读。   丁婆子和十二位阴阳使者砍完之后,清河人簇拥上来一看,纷纷吓得喊出声来。   “啊!地面流血了!”   “这是章家命脉被砍断了!好极了!”   “为啥章家命脉在我们清河?”   “就你他妈话多!”   满街祥云呛得清河人咳嗽不断,却要跟着一起念诵诅咒。   丁婆子走进城守府的时候,突然浑身一哆嗦。   接着,丁婆子仰头栽倒在地上。   清河人心中暗叫苦也,没咒死南海匪类,反倒自家丁神娘娘死了。   男女老少吓得说不出话来时,却见丁婆子一阵痉挛后站了起来。   丁婆子这下说话声音也粗了、口音也变了、走路内八变成了外八,仿佛庙宇之中神灵的模样。   十二位阴阳使者高喊,“神灵请下来了!”   城守府内,八个转圈不止的阴阳也喊,“阴灵请上来了!”   丁婆子哈哈大笑,“嗟尔清河!罹受此难!特来助汝!大破匪类!”   清河人一片茫然的表情,听不懂在说什么。   几个乡贤郡望立刻翻译,“神灵说了,要破贼!破贼!”   清河人这才欢喜起来,拍着手喊好。   这之前。   丁婆子已经做足了准备。   在抓捕了南海奸细后,丁婆子说要人祭,所有的奸细被杀死后,还要剁碎。   在这种折磨之中,丁婆子面色如常,却把帮她的人吓得半死。   这一下,丁婆子不光是女德大师,也成了神鬼之媒。   丁婆子敏锐地发现了人们的恐惧,便顺势而为,找到了惶惑无助的清河诸贤,说她能解除匪患。   为了让众人信服,丁婆子表演了许多神迹,   一头骡子见到她便汩汩地流眼泪,众人都吓得不轻,但却闻到一股大蒜味,也不知是不是丁婆子有狐臭;   不久后,两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刚刚走过丁婆子的身边,突然就哭了起来,别人又疑惑这丁婆子身边跟着阴兵;   可即便是这样,丁婆子还是没有让郡望相信自己。   丁婆子名声大振,是二十天之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蔡老一再要求,“既然丁婆子有通天的本事,就上城楼上去,将贼人的妖器咒熄。”   丁婆子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只是捏着指头算来算去,总说时机未到。   最后,蔡老拍板,“今晚就是最后时机!若是没到,丁妇人跑不了一个妖言惑众,叫你凌迟而死。”   丁婆子无奈之下,只得说,“我再算算。”   这一算还真准。   丁婆子发现之前算得不对,原来时机就是‘今天傍晚时分’。   丁婆子拍蔡老马屁,说他前世是天上的文神,果然随口一说就是大吉之时。   蔡老冷哼一声,逼着丁婆子上城墙。   丁婆子索要了红马桶、六十条女人月事布、臭袜子、狗血、灶台灰,硬着头皮上了城墙。   丁婆子在城墙上通灵,浑身抖动不停。   她的两旁,几个对她狂热信赖的男女将那些秽物抛洒城下。   奇迹发生了。   南海匪类的军阵中,埋着铁桶妖器的地方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响。   随后,那跟粗长的妖器便腾然升空,一直飞到了清河城门下,撞在城门上发出碰的一声。   再看南海匪类军阵,却是一阵忙碌惨叫,来来回回跑个不停。   清河城内振奋不已。   丁婆子这个称呼,也被改称为‘丁娘娘’。   庙里的神灵中,丁婆子被人竖起了等身的泥塑。   因为来不及饰彩,那尊泥塑就穿着活人的衣服,渗人得很。   在焦虑、恐惧、惶惑之中,越来越多的清河人开始拜丁娘娘。   过去丁婆子说女德、说崇夫、说天理、说人伦,都没有人听,如今却是座下人满为患,各个听得热泪盈眶。   丁婆子告诉众人,“南海匪类围城,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清河人犯了错了!不光是清河人,就连咱们唐人,也是做错了事情!如今的女子男子,女人没有女人的样子,男人没有男人的样子。上下颠倒,阴阳混淆,如何不会招致贼匪呢?”   蔡老的原意,是叫这个神婆赶紧去死,不要在城内乱窜扰乱守城。   不料,他送丁婆子上城墙,竟然作茧自缚。   丁婆子一日之间收得半城信徒。   丁婆子见到蔡老的模样,也从一开始的瑟缩下贱,变得鄙夷冷漠,最后则是恶语相向。   丁婆子每次见到蔡老,都会做出瑟瑟发抖的模样,指着蔡老说,“他是妖孽附体,要害清河啊!”   若是放在过去,丁婆子敢说这种话,早被清河乡贤沉了塘。   可是现在,乡贤郡望们却只能好言相劝,反叫蔡老不要出现在丁婆子面前。   谁叫丁娘娘能够咒坏贼人妖器呢?   丁婆子原想就此收手,可是这件事情也由不得她。   清河人对她抱有厚望,只要丁婆子不答应的事情,清河人就会无比虔诚地询问,‘这次是马桶不够?还是月事布不够?还是狗血不够?我们能做点什么?’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   丁婆子逐渐地也相信了自己怕是天选之人。   当初那个安息细作的家中,搜出了许多幻香。   丁婆子很熟悉这种东西,便在家中吸食通神。   通了两次神后,丁婆子视野大了、心胸开了,变得气定神闲。   她开始召集城内的阴阳、算命师傅、风水匠、选墓人共商大事。   群英荟萃之下,岂能不出成果?   ‘拜丁娘子’很快就成了清河城内的一支旺宗。   丁娘娘的本事,也越来越大。   开始只说能咒断贼人兵器;   接着,她自认可以让章白羽绝后;   随后,她又自称能断绝匪类龙脉。   别人提醒丁婆子,宣扬贼人有龙脉是要杀头的。丁婆子又改口说断掉匪类的邪运。   丁婆子是很聪明的。   时常有人过来对她提出要求,比如,“请丁娘娘咒死城外所有的贼军,还有林中的贼军,还有那什么南海都护府的所有贼人。好不好?”   丁婆子就说,“当初咒坏贼人法器,那是献祭了诸位贼女奸细。神灵欢愉,这才施展神恩。如今汝辈准备那什么献祭神灵,才能咒死这么多贼军?你全家够不够?你全族够不够?全清河城够不够?”   前来请神的人,便连连摆动小手说“不够不够。不过牢狱中有许多贼人奸细,城内还有一些白家、刘家余孽妇人,若是剁碎了献神,能不能咒死那章匪白羽?”   丁婆子却也不糊涂,又是摇头。   “神有伦理之德。你杀了章匪白羽的亲族,却要神去收了章匪白羽,你觉得神灵这么做,体面不体面?”   别人只得说,“不体面。”   丁婆子点点头,“所以啊,不行!”   每一次丁婆子拒绝施展神恩,都会引起清河人短暂的失落,随后这种失落又会助长他们的狂热,使他们变得更加烦躁。   丁婆子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将诸多戏法全部用了一遍。   她一再告诉清河人,自己是在准备‘大咒’,只需要清河人竭诚守城,神一定会降下恩慈。   别说,清河城内的‘拜丁娘娘教’还挺有效果的。   清河民夫们本来不敢修缮城墙,清河团练们不敢出城击贼,如今他们虽说依旧将信将疑,却开始恢复士气登墙守卫了。   有好几次,团练兵甚至敢冲出城去和贼人争夺壁垒,虽然死伤惨重,可是活着回城的人都说,他们厮杀的时候身旁有神鬼相助。   “不然,我们是怎么杀死那几个匪类民夫的?”   口口相传之间,丁娘娘已成半神。   清河人的耐心却也快耗尽了:这丁娘娘每日好米好面地供奉着,她身边那上百阴阳,每日也是用度惊人,可是自从二十多天前施展了神恩后,至今再没个屁响。   清河人是信神的,清河人也是实际的。   若是神老是吃香油,却不给报酬,那还算什么神?   这丁娘娘享尽了清河财货,却不咒死几个匪类,岂不是白吃白喝?   怕不是丁婆子道行浅,之前还能神鬼附体,如今便不成了?   丁婆子敏锐地感到,她陷入了危险之中。   与此同时,被千万人敬仰,其中有乡贤郡望、有读书人家、有风雅士绅、有贩夫走卒,这种感染的力量下,丁婆子也渐渐确信,她或许还能带来一次奇迹。   上次不是用秽物咒坏了贼人法器么?可见这是灵验的。   丁婆子私下里跟许多阴阳们交流过:询问他们为何当初使用秽物可以奏效。   阴阳们浪迹半生,居无定所。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衣食父母,哪能不捡好听的说?   “贼人法器,属火性,乃是取安息火焰山中的精铁打造。凡人粪便、女子秽物、狗畜黑血,乃是至为阴毒之物。众阴攒聚,克灭正阳,理固亦哉!”   丁婆子反复听这种说法,愈发自信了起来。   这种事情,被她自己解释成了神恩的体现。   若不是神灵庇佑,又怎么会让她误打误撞,摸索到这么准确的克敌之法?   若不是神恩,她怎么能十几日间,几成清河神灵?   若不是神格外爱她,又怎么会从小让她懂了那么多道理,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丁婆子想起了小时候父母总是厮打,最后母亲离家出走,父亲又打她,后妈来了打得更狠。   打着打着,她也不疼了,只是无比地怨恨母亲。父亲一边打,她总是站在父亲的一边咒骂母亲。   父亲死后,她突然感到了一种类似神启般的解脱:父亲是可怜的人、男人是可怜的人,他们打骂女人,不是想打,而是冥冥注定要打的。母亲犯错了、我犯错了、女人总是犯错,女人总该被打,女人应该被管教。   这种道理在伤痕累累中,从**刻印到了心灵,变成了她的信仰。   丁婆子从泪眼婆娑中惊醒,终于跨越了凡人的那一步,变成了丁娘娘。   几天后。   清河城得知,丁娘娘要‘大祭大咒’,为‘清河建功’。   城池沸腾起来。   清河人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   一时街市开张、居民烧竹听爆、男男女女前来进贡礼物。   牢狱之中,大罪小罪的犯人被捉出来当街砍死祭神。   只不过狱卒们留了个心眼,悄悄将白家、刘家人藏匿了起来```万一丁娘娘不灵呢?贼匪来了换个活路吧!   连续三日,丁娘娘和她的阴阳们都在筹备‘咒敌’。   蔡老有好几次警告乡贤郡望,“城内要乱由她乱,切莫使她干扰城防。”   可是清河人已经陷入了狂热之中,竟然开始相信蔡老年纪老迈,渐渐压不住丁娘娘所说的‘邪祟’了。   蔡老的建议被否掉了。   清河人将阴阳迎上了高大的城墙,让他们在城墙上画符、立旗、烧纸、往城外丢死人碎片。   城外的贼人们也失了声势。   那群穿戴着重甲的贼人就静静地站在城下看着,不言不语,可见是被丁娘娘慑住了。   清河郡守府。   丁娘娘脚踩七星、按剑走完卦象、洒了好几把灰。   随后,丁娘娘将煮沸后加入安息幻香的美酒一口饮下。   她坐在地上呵呵傻笑,不久之后便陷入了极乐。   她扯断了头绳,泪流满面,载歌载舞,带着阴阳们竖起了神旗神幡,咿咿呀呀地叫着朝着城墙上走去。   丁婆子陷入了幻觉,仿佛一切都变得触手可及,双手可以无限地延伸。   反弹琵琶的仙女为她开路、诺曼人的先知在她耳边絮语、安息人的穆护手捧香料洒落他的头顶、乌苏拉人的圣母站在街边为她抹着眼泪。   诸天神灵齐入脑中。   丁婆子的身后,无数的阴阳也饮过她饮的酒,很快便如她一样欢快。   团练士兵们群聚尾随,准备登上城墙一睹破贼盛况。   丁婆子拍着手,又哭又笑,脚底板踩在了碎石上汩汩流血也不觉得疼,她穿过了人群。   接着,她看见了人群之中的两个女人。一红一白,一少一长。   丁婆子发现,对面两人冷冷地看着她。   丁婆子勃然大怒,手指对方,“抓起来!抓起来!邪崇入城了!”   团练兵们看着丁娘娘指着一处空地大喊大叫,只当是丁娘娘看见了脏东西。   丁婆子喊叫了一会后,便被身后急不可耐的清河人裹挟,送上了城墙。   丁甲阴阳们撵走了驻扎的兵士,接管了防务。   顾秋将军面对沸腾的清河百姓,一言不发地撤走了郡兵和羽林郎,朝着城南的军营行进而去。   丁婆子走到了城墙上。   丁甲们在她身后舞蹈,团练兵在她身后欢呼,胆大的清河百姓也走上了城墙。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丁娘娘!破个贼看看?”   “丁娘娘!施展神威!”   “快呀!快呀!”   贼人这段时间又将粗长的妖器半截埋入了土中。   贼人还在妖器旁边竖起了几幢高耸的楼车,看起来贼军怕了丁娘娘神威,也不敢全信那妖器了。   哼,丁娘娘连妖器都能咒断,区区楼车算什么?   丁娘娘的身边,丁甲阴阳们开始朝着城外泼洒秽物,如同上次一样念念有词。   清河人已经达到了狂热的顶点。   他们呼喊着‘贼匪必亡!’‘天神下凡!’‘妖器尽失!’   丁婆子感觉脑袋一阵阵地不清醒,仿佛酒醉的浪潮股股袭来。   阿爸别打我了。   丁婆子手指着妖器,开始念念有词。   都怪阿娘,都是她的错。   丁婆子满耳都是喧嚣嘈杂。丁婆子的手中捏碎了符文,符文碎屑在空中燃烧起来。团练兵们吁地一声惊叹叫好。   为什么女人要这般不服管教,别人有阿娘,我怎么没有,凭什么。   丁婆子远远地看见,贼军士兵们略略后退了几十步。   有一个贼人点燃了火信,随后跳入了一旁的大坑。   阿娘```   “碰!”   一阵烟雾弥漫开来。   丁婆子的身边,半截女墙被砸开。   碎石震颤,城楼的梁柱摧垮。碎木片、碎石四处溅射。鲜血的腥味和内脏的臭气四处弥漫,刚刚还在欢庆的人群,顷刻之间沉默了起来。   丁婆子知道,退无可退了。   “神来了!”丁婆子喊道,鼓舞着士气,“贼器已经用尽火性!阴阳出击,必能大胜!开门破贼!”   城墙上的人已经懵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丁婆子摄取了心魂。   此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绕开狼藉的尸体,走下了城门。   团练兵们还想谨慎一些,却已经被大批阴阳丁甲冲开。   阴阳丁甲们在身上撒下了符水,从此刀枪不入,冲出去正好杀贼。   吊桥被放下了、城门被打开了。   阴阳丁甲们举着灵旗灵杖,狂涌而出。   丁婆子听见贼人军阵中,数千人一同惊愕的惊叹,仿佛对方难以置信。   浓烈的血味使丁婆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理智渐渐回归,她的心弦也随之越绷越紧。   她的身边,团练已经满脸惊恐,阴阳们也露出了疑惑,清河人所有的信念都寄托在她身上。   丁婆子的双手忍不住发抖。   她发现自己浑身血污、奇装异服、人不人鬼不鬼。   她```好恨她自己。   一切都汇聚在了视线里。   她毕生的信念,都看向了涌出城去的阴阳丁甲身上。   “取胜啊。”   她祈祷着。   接着,她听见了山呼海啸般的三声‘杀贼’。   震耳欲聋的喊声,使得她浑身麻木。   清河内外,千鸟惊飞。   贼军白刃之光耀眼无比。   丁甲兵如同风中的麦田,纷纷倒地。   那么多的丁甲,犹如一块豆腐磨碎在石墙上。   丁婆子听见,一个女信众在远处高喊,“丁娘娘救我啊!”   凄厉的声响遥遥传来,乞求她的援助。   接着,那个女信众被一个厉鬼般的贼兵挥刀劈成两半。   那个贼兵满脸血污,远远地抬头,看了丁婆子一眼。   丁婆子心中的弦,绷断了。   她惨叫一声。   她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愿望,想要回到片刻之前,把那些崇信她的善男信女召回来,让他们安稳地留在城内,度过一生。   贼兵发起了冲锋。   贼兵绝不放过这片刻的时机。   贼兵如同群虎,吞没了丁甲兵,从丁婆子脚下的城门洞里鱼贯而入。   城墙上的团练兵们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怎么办啊!丁娘娘!”   一个十三四岁的丁甲焦虑地询问丁娘娘。   “丁娘娘!发功啊!”   丁娘娘一声怨哭,跌倒在地。   她摸到了一手内脏血污,吓得两手在身上抹弄。   可是这血似乎缠人,让她堕入血海之中。   丁婆子跌跌撞撞,推开了任何阻碍她的人,朝着城内跑去。   有团练兵在哭喊,‘右将军开了南门,带人跑了!’‘救命啊!’‘贼兵来了!’   贼人凄厉的螺号、损拿声在清河城内各处响起。   丁婆子躲在城边的死尸堆中,趁着周围没人,一边啼哭一边朝着城内走去。   几个贼兵过来看了她一眼,立刻准备过来捉她。   此时一群团练兵从街角出现。   那几个贼兵便吹着螺号,抛下了丁婆子。   城内失火了。   厮杀搏斗的声响在许多个地方传来。   丁婆子天旋地转,终于找到了一个牛圈躲进去,把自己埋在了稻草堆中。   她瑟瑟发抖,听着她的故乡陷入了破城后的恐怖中。   她疲劳至极,她想象着贼兵将居民百姓尽数屠戮的惨象。   她蜷缩成一团,她被自责和自厌折磨得想自杀,她昏迷了过去。   睡梦中,她回到了遥远记忆中的故乡。   桃花开了。   那时她父母和睦,时常抱她在怀,家中还没有打闹,她听见了好听的歌声。   杏花落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母亲,但在她扭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满屋皆红,一个陌生的女人坐在屋梁上,轻盈如同一片羽毛。   她从恐怖之中惊醒。   她每当恐慌难抑的时候,都会躲入梦境。   梦境总是安然的,可是今天,她的梦中出现了赤红色的陌生人,梦也不再安全。   她刚在苦涩中醒来,便头上一痛。   有个贼兵拉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出了藏身之处。   她被拖行穿过清河的街头。   她想象之中尸骸狼藉的景象没有出现。   清河城内,反倒有一股意外的静谧。   许多团练兵手脚拴着绳子坐在地上,贼兵正在跟团练兵说着什么;   藏匿在庙宇、市集、粮仓中的百姓,在两列贼兵护卫下穿行街头,可能是要出城活埋吧;   许多乡贤、郡望被绞死在街道两侧的小楼屋檐上。   丁婆子被拖行到了郡守府。   她看见蔡老跪在地上,有个贼兵正举刀砍下,蔡老的身躯晃动了一下倒地。   蔡家人在一旁啜泣,他们双手捆绑在身后,不敢多发一言。   郡守府外。   几个哭泣不止的丁甲被人领到了丁婆子的面前。   贼兵指了指丁婆子,丁甲们点了点头。   贼兵询问丁甲兵着什么,‘细作’、‘极刑’、‘指使’、‘舞女’之类。   丁甲兵继续点头。   贼兵再次扭过头来看向丁婆子时,眼神已经变成了冰。   丁婆子知道,她最后的时候到了。   她哭喊起来,想要辩解。   她被两个贼兵架了起来,拖行着穿过了郡守府前的空地。   许许多多的乡贤郡望们跪在这里,听候发落。   丁婆子闻到了血味。   空地边人头堆得老高。   她甚至听见,至今有人在呼喊‘丁娘娘救我’。   丁婆子被丢进了一间屋子。   “莫非还有转机?”   丁婆子心中挤出了这个念头。   两个贼兵呼唤了几句丁婆子听不懂的话。   似乎是安息女奸细临死前咒骂她的语调。   丁婆子抬头。   一个妖娆美艳的安息女人走了进来。   贼兵对安息女人行礼,关了门。   安息女人捏着一枝蜡烛,手上少了一截指头。   蜡烛的光芒摇曳闪烁。   安息女人低头看着丁婆子,面庞在烛火之下明灭着。   丁婆子战栗起来。   “回来呀,妈妈呀。”丁婆子求助着,一如数十年前,“来救救我啊。”   安息女人扭头。   她吹熄了蜡烛。   黑暗。   网上直接搜索: ”” 20万本热门免费看,,精彩!   五十三章 春申之秋   第五十三章 春申之秋 第五十三章 春申之秋   唐军士兵肃立在山口之前。   一个清河老头走到前方,对着山口上的一处石堡呼喊起来。   这处石堡是当初诺曼人修建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唐国的义军从北方南下,后来则是要防备唐人的大将军。   如今,这处石堡被团练兵占据,防御的则是南海都护府。   才过去短短几年的时间,原先的守卫者和进攻者仿佛已经成为历史。   随着清河老人喊完,石堡里面也传来的声音。   对方要肉、要水、要米。   都护府的军人很快就答应了。   这段时间唐军士兵封锁山区,将驻扎在清河山脉的残军分割各处,又守卫水源市集,断绝敌军补给。   天气渐冷,万物戴霜。   唐军开始兵不血刃地接受着清河、春申边境的堡垒。   朝廷兵马仓皇南下,沿途滥授团练使的称号,就连许多剪径的强盗也被春申朝廷诏安。   春申与清河之间的大块丘陵山道,现在倒有了一些无主之地的味道。   唐军之中,白家和刘家的优势立刻发挥出来。   这两家人几乎只要听一听守卫者的口音,立刻就能弄清楚对方是哪个小地方来的,甚至还能弄清楚什么人可以和对方说得上话。   章白羽知道,一日不下春申,整个都护府就得不到稳定。   都护府缘着山道北上,从林中郡杀出,突袭已经奏效,唐地两个大郡已经落入都护府之手。若是能在年底动荡春申,才能算作收取全功,否则一待开春,谁也说不准姜氏会弄出什么新的变故来。   章白羽现在也颇为担心乌苏拉人的动向。   乌苏拉人现在必然和姜氏一样感到吃惊,但是乌苏拉人比姜氏更加危险,也更加敏锐。一旦乌苏拉发现唐军主力北上之后,他们即便不会亲自动手侵入南地五郡,却很有可能撺掇安息人下场。安息人尚未流过血,除了列加斯之外,其他的大军头们还都带着一股蠢劲。可是,也就是这股蠢劲,让章白羽非常忧虑。唐军很少打两面之战,若是再来几个塞米公爵那样的蠢材,都护府会很头疼。   章白羽命令林中郡—怀远郡—定土之间,五十里一哨备齐骏马、使者,即便无事,每日也要通传消息。   每一天,章白羽都会得到一个月之前的消息。   行司马府的僚属们,会将尽可能多的消息传回来。   章白羽坐镇在清河城内,处理着各地的事情。   云郡地广人稀,本地的豪强大族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势力,都护府在授田的时候比较容易。云郡唯一的麻烦,就是北山口附近的防务问题。这几十年来,自从韩将军南下之后,北山口的防御极为空虚,兵马钱粮仰给云城。云城残破之后,北山口的屯民和驻军,实际上是自行防御。   都护府的使者带着韩家老兵前往北山口,立刻换得了对方的归附。只不过北山口附近的可用之兵不过两百人,‘霜海’之中的牧儿屡屡寇边,北山口非但不能派兵南下,反倒需要都护府派出援军。对此,都护府的使者也只能承诺恢复粮草供给,短期内,只能依靠北山口的守军们自守了。   北山口被重新设城,称定北城。   清河郡的情况就复杂一些。   清河东部和北部没有话说,几乎所有的豪强都被反复血洗过,都护府在授田的时候,还意外地得到了一群春申备官的效忠。在朝廷抛弃这些备官之后,清河人开始四处搜捕他们,这些备官就藏匿了起来。如今他们对春申朝廷心灰意冷,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他们在暗中观察着都护府。直到清河城被攻破,这些备官终于走出了藏身之处,希望对都护府效忠。   都护府询问了这些春申备官关于清河的情况,对方也据实以达。   章白羽发现,这些春申来的备官,对大族豪强的憎恶,竟然和白家、刘家人不相上下。   对这些姜氏投奔过来的官吏,章白羽在仔细考虑之后,将其中大部分以‘白身’编入都护府为属,同时,将其中一个平民出身的子弟提拔起来成为郎官。   任用姜氏旧官,都护府内的文官们倒是不绝意外,军人们则不太能接受。   击破清河后,就有许多团练首领当即要求加入‘王师’,但却被全部遣散归家。   都护府对团练兵的轻视,从上到下,弥漫在各个角落之中。对唐兵来说,单独的团练兵或许能打,可是成群结队的团练兵便如同猪猡一般不能成事。   都护府一般都将投奔过来的团练首领仔细甄别。   主动投降又无大怨的,便可保不死,只不过这些首领却要面临数年乃至数十年的监禁,除非他们协助都护府进行授田。   团练首领被扣押在清河城内,团练兵们则按照各乡各里分别遣散。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都护府会从将备官和授田令派往每一个城镇。   这个冬天,备官和授田令就要在各个城镇里面过冬。他们要为都护府寻找合适的兵员、备官,需要的时候也可以从清河大营寻求援助。到了明年春天,若是各地不能完成授田,都护府就会派出士兵前去督促授田。   对于豪强,都护府也只能选择区别对待。   坐拥大片庄园、坞堡、圆寨的豪强大族们,是绝对不会同意授田的。即便是他们自己同意,家中的子弟也会层层阻碍。这些大族之家已经自成体系,盘踞在乡里,可谓土皇帝。章白羽过去只是道听途说,如今倒是切身地见到了这些大族的蛮横模样:地方的钱税粮赋,全部入于私家;典狱裁判,权归族长;地方官吏僚属,尽是乡贤郡望。换句话说,这些地方便是国中之国。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是处决了他们的族长,也无法清理干净这种盘根错节的关系。   这样的豪强,都护府只能快刀斩乱麻:数个郎队,击破当地的负隅顽抗的团练,最后站在尸骸旁边授田。   势力稍小一些的豪强,倒是灵敏机变得很。   章白羽接触他们时,颇有一种当初林中子弟来投的感觉。   这些大姓子弟,几乎是以惊人的速度理解了都护府意图,随后又立刻找准了安身之道。   都护府要授田?这些子弟便将乡里大批土地鳞册献上,还告知都护府谁家曾经害过白氏、刘氏,谁袭击过大将军所部。   都护府要募兵?这些子弟便自带甲胄、武器、马匹,前来投奔都护府,并且将族中子弟也携带而来。   都护府要建城?这些子弟立刻带来本地的《地方志》、《水文志》、《西迁族谱集》,将一个地方从古到今细细梳理一遍,呈递给都护府。   投奔都护府的清河子弟们,一下让清河城内显出了反常的热闹来。   若在以往,都护府是不会轻易接纳这些子弟的,可为了尽快安定清河郡,这些子弟中的魁首都被授予了闲职,剩余的子弟则被送去了林中郡营训。   清河西部乱相纷纷。   团练兵返乡后,各地的情况也是极端的不同:有些地方立刻接受了唐军的授田令,有些地方则甩开唐军,进入寨堡自保。   清河南部,现在变成了唐军剿匪、肃清残敌的地区。   唐军摸索出来损失最小的办法,就是搬来团练的家乡父老,让父老们去劝说团练投降。   最初唐军的话无人敢信。   现在便好些了,毕竟天气凉了、粮路断了,团练们对都护府也无极端的仇恨,只不过有一份深深的恐惧:一旦都护府许诺不杀,这些团练的抵抗意志便开始瓦解了。   都护府的唐军南下摸索道路的时候发现,他们的名声已经非常恶劣了。   姜氏的羽林郎们在各自张贴告示,痛斥都护府的种种无行。   “南海匪府诸贼,自弃父母之邦,化为远蛮之人。匪府首领章匪白羽,帐下数万人,皆东南蛮人,食人血肉、荼毒文化、淫虐妇孺。清河之东,粼粼上万家,而今化为丘墟;清河之被,壤土丰美之地,而今白骨逶迤```”   洋洋洒洒千百字,告示之上的文字,都小如蚂蚁一般。   姜氏的宣传中,终于尝试将都护府描述为外族人了。   主要的证据,则是都护府军中的外族士兵,这是最直观可见的。   都护府的唐兵,就被说成了是背弃祖宗,招来外族欺压唐民的奴才;都护府能够不带辎重前往唐腹地,也是因为都护府的兵士‘因粮于民’,抢夺唐人平民的粮食,必要的时候还会吃人;大部分的唐军士兵,则被描述成了奸()淫老弱畜生。   许多地方,在告示之外,还有对清河城的描述。   多半都是描述清河在过去是一座人口繁庶、财货丰饶的大城,如今却已经被都护府的匪兵焚毁,只能看见废墟在平原上袅袅生烟。   都护府的唐军一边撕扯姜氏的告示,一边张贴都护府的告示。   在告示上面,都护府和姜氏的区别就显露出来了。   从托利亚山区开始,都护府张贴的一切告示,都要求“会认字的就能读懂,读出来听的人也懂”,务求平易简单,绝不‘因形废意’。   除开语言平易之外,都护府也禁绝说废话。不论是将姜氏说得多么恶劣,还是指出对方在撒谎,都不太有效。都护府给备官们下达的指令,要求告示不光要简单明了,还要展示都护府与姜氏的不同,再就是让百姓知道姜氏的朝廷不行,唯有都护府才是百姓的朝廷。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后,都护府的告示开始四处张贴。   “乡亲们,投奔都护府可以授田。”   下面画了一把刀。   很多林中学者对此表示非常不满,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满腹文稿,对仗分骈精美无比,总觉得备官们瞎胡闹。   这件事情最后闹到了章白羽那里。   章白羽看了看林中学者们写好的檄文,又看了看备官们写好的告示,鼻子嗤了一声,训斥林中学者简直不自量力。   林中学者们很失望。   “陛下哪里都好,可惜与贩夫走卒打交道太多,没了文风体面。”   章白羽却不管林中学者怎么说,下令嘉奖了备官,并且让他们将这些告示张贴到每一个集镇、村落、圆寨之中。   有些闭寨自保的山中族落,备官进不去寨子,便将告示裹起石头,丢到了寨子里面去。   这份告示就好像是一块石头落入了沉寂的池塘中,溅得水花四射。   整个清河都被吓了一跳。   很多惊愕莫名的村人,还会将这种告示主动带到春申去,带给春申郡的农人看。   “投奔都护府可以授田?”   “当初朝廷也干过```不过那些春申来的官儿,不都被豪杰们杀了么?”   “这都护府不一样。听说他们在清河打得厉害,许多大族阻碍授田,被杀全家。”   “不然你看看这把刀,画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简直是土匪。”   “可是土匪授田啊!”   “哪有这么乱来的```不过说得是真的么?”   “我在清河有亲戚,都说是真的。至少清河城周围都授了田。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田地的界石,还有田契,现在都没有见到动静。都护府的老爷说,等到春上一并了结授田事。谁知道明年春天是什么模样?”   “怎么说?”   “朝廷岂会善罢甘休?”   “朝廷又不授田,算个卵子。”   “诶?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都护府的名声,比唐兵跑得还快。   春申城陆陆续续地接收到溃兵的时候,一份都护府授田的告示,已经出现在了春申城周围。   有好几天的朝会,诸多官员和大族都看着这份授田告示,气得胡须发颤。   更多的人,则是脊背阵阵发凉。   他们都知道,南海匪类可不光只是说说而已,他们是真的在这么干。   最早朝廷听见南海匪类说要授田,还只觉得这匪类也没什么新奇的花招,毕竟过去唐地有巨寇起事,都是许诺百姓分田的。   不过那些匪首们只是说得好听,最后不过是聚集了大批流民四处就粮,见到官军就会吃败仗,即便占据州县也无法完纳粮赋。   可这些南海匪类却不一样。   他们不光借着授田来吸引帮凶,并且也在恢复城治。许多朝廷夺不回来的城市、渡口、通衢道路、矿山,如今都被都护府匪类夺走了。   都护府和普通匪类不同的地方在于:都护府匪类可以占据土地,他们还可以在土地上招到新兵,他们也可以在土地上征募到粮赋。   普通的巨寇们占据越多的土地,多半反倒越来越弱。   可南海匪类占地,却是眼看着越来越强了。   可是,朝廷却无兵可派了。   几个月前筹集的九千大军,是朝廷最后的力量了。   如今在春申的各部人马,都是心灰意懒,在防御春申时尚且敷衍塞责,让他们北上杀贼,便是痴人说梦。   朝堂。   右将军顾秋跪在地上,他的身后,羽林郎、清河溃军首领跪成了一片。   唐王在脸上涂着厚重的白妆,掩盖着表情。   百官们怒视着清河溃军,仿佛是这些人将朝廷推入了深渊之中。   朝中,一些地位并不高的官员已经消失。   询问各部主官,对方只会说这些人‘另有派遣’,可若是稍稍对传言有些敏锐,就会听见这些人已经逃离了京城。   朝廷过去可以对投效而来的豪杰智士手段百出,只需等着官员们各显其能,再从其中择选优善者。   到了今天,朝廷却发现,它的这种优势荡然无存了。朝廷官员们稍有不满,就会弃官而走。不光是文官如此,就连春申四郊驻扎的郡兵,一旦监察不利,就会出现数十人、上百人郡兵集体投贼的事情。   春申风雨飘摇。   右将军和羽林郎们返回春申后,在城外被无端阻拦了四天。   朝廷官员认定这些人‘忠诚堪忧’,最后是唐王陛下力排众议,将这些溃军迎回了春申。   陛下没有任何羞辱的意思,甚至在朝堂上设宴赏赐百官,说‘清河大军杀贼上万、乘胜转入春申’。   春申朝廷成了几个月前的清河城。   人人都要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寄托,这种互相欺骗的风气就此弥漫。   姜氏虽然也参与这种谎言,但她和别人不一样。   在谎言破灭之后,其他人都有可能苟活,她却完全不可能的。   正因为如此,姜氏一边维持着朝廷大胜的说法,一边却要让右将军、羽林郎、清河溃军前来仔细谈谈匪军的事情。   右将军顾秋没有让羽林郎和清河人说话,自担了全部责任。   “臣统御不力,诸部皆听臣命与贼周旋。胜则官军托陛下洪福,败则诸军妄受臣欺。”   “臣曾俘虏六名贼人兵士、民夫,严加审讯之后,弄清了贼人军制。”   “贼人军制,脱胎于韩府军,有募兵篇、营训篇、行止篇、财货篇。贼人兵士,多半熟悉营训。臣听贼人说,在南海匪府中营训酷烈,无战则十日一休,战则十五日一休,纵休不得擅离营中。这等营训之下,贼人皆如虎狼。然贼军精兵,不过三四千人,此等人谓之‘营兵’。营兵之余,又有郡兵、游侠、归义兵、良家子。”   “贼人大军犀利,在兵田合制。贼兵每到一地,必然授田。募兵之时,也多从恒产者中募兵,贼称良家子。所谓归义兵,乃是指得外族良家子。”   “良家子每年一营训:灾年训三月,丰年训十五日。训满半年者,可列为郡兵。郡兵战时从军,平时解甲。”   “郡兵若要成为营兵,途径有二:其一,贼匪府内有点校考,过点校考者可升营兵;其二,战场建功者可成营兵。”   “贼人在南方,新营兵多由点校考而来。贼人在唐地,新营兵多由战场郡兵提拔而来。”   “贼人有数营,以郡为号:曰宣武、曰古河、曰南郡、曰怀远、曰新林,每郡皆有营。怀远、南郡有数营,战时推一营节制其余,称‘大营’。”   顾秋自顾自地说了好一会,终于有朝中官员听不下去了。   官员呵斥顾秋,“放肆!说来说去!都是说的贼人制度如何精锐妥当。难怪你见了贼军,就打了个````小胜仗!”   顾秋扭头看了看官员。   “不说清贼人军制,难道说团练办法吗?”说罢,顾秋不再理睬这个官员,他知道,朝廷上下对他的话很感兴趣,“贼人官制、军制,耗费国帑极多!为了笼络乡里,贼人设乡老、授田、捕盗、游判,又立济民院、孤儿所、义庄、图籍所、公塾,凡此种种,奢耗钱粮巨万,侈费民力极大。穷尽国力以赂民心,必不能长久。贼以郎官、备官、食货官为爪牙,深入各郡搜刮聚敛,山池林海,古之尚疏之处,如今皆密也,钱粮财货皆归贼府。小民之家,财产寡薄,地归贼府,不得买卖;大户之家,叫贼横加授田;贼府掠大户之财收揽群氓```”   顾秋骂着骂着,朝廷官员就听出不对来了。   明面上,顾秋在骂都护府空耗国帑,与民争利,实际上却将贼府细细夸奖了一番。   仔细听顾秋所说的话中,贼府到是和朝廷半年之前做得事情一样,‘推行国制’。   贼人走得更远一部,他们已经国制初成了。   顾秋所说的济民院之类,过去唐土也有,但凡是有点家学的人就知道,过去朝廷每年也多有亏空,至于入不敷出。   贼军不过占据南海五郡,哪里有这么多钱?   可见顾秋的推测也没错,贼匪只能不断地掠夺大户之家,才能保证贼军不倒。   说到最后,顾秋终于开始说起了贼军的动向。   “占据清河之后,贼军必然分兵。”顾秋说,“清河地广,西清河丘陵遍布,东清河人口繁庶,贼人若是仓促南下,陛下可派一使者绕行贼后,发动义军群起杀贼,如此贼人首尾不能两顾;若是贼人逡巡不来,陛下须从今冬起竭力备战。营训之法,羽林郎可以胜任;财货钱粮,朝中大臣须得尽力;唯陛下万福。”   顾秋说完,三拜陛下。   这之后,朝中大加议论争吵了起来。   朝廷大臣们都想知道如何才能议和,可是商量来商量去,他们发现完全摸不准贼府的路数。   那些对都护府稍加了解的人,此时已经懒得开口了:按照贼匪的做法,岂有一星半点议和打算的?   知道打不赢,却又无法议和,这是最让人神伤的。   不久后,百官告礼离开。   顾秋和几个羽林郎、清河人留了下来。   这些人和过去一样,进入了朝阁,与陛下阁议。   顾秋等残兵败将不知道说什么好,都低着头沉默着。   唐王陛下这次掀起了卷帘,端坐内间。   过了好久,姜氏说话了。   “诸君辛苦了。”   姜氏的话说完,顾秋和清河人微微受到触动,但却不至于形于颜色。   羽林郎们却已经啜泣起来。   姜氏又温言宽慰羽林郎,“皆是大好男儿,哭什么。诸位,今天要说的事情,你们已经想好了么?”   顾秋点了点头。   阁中已无任何外人,就连侍女和几位老臣也被支走了。   顾秋说,“贼人兵船的动向,属下已经摸索清楚了。”   “每月之初,贼船在河口轮换。此时春申之北只剩数艘快船,游弋监视而已。。”   “朝廷水师残破,外海击贼无异以卵击石,在春申河上,却能占据河面。河道狭窄处,扎下大筏,牲畜、民口、甲胄、兵器,皆可运载。兀尔速喇与狒喇祭米国水兵,已经悄悄登船。此番与贼战于水上,不论胜败,陛下皆可安然渡河。”   姜氏眼泪涌出。   “朕的春申。”   “陛下,”顾秋说,“申河以西,下方、阻卜豪强暗弱不经阵战,陛下可轻易收并;河阳之地国制已成,此陛下基业也。贼人连并三郡,西土必恐,兀尔速喇人所言十字大军不日便来,安息大军也将袭扰贼后。陛下且忍辱数月,避贼锋芒。一年半载后,贼人不战自溃也。”   姜氏叹了一口气。   “顾郎,去吧。”姜氏说,“再莫辜负朕了。”   顾秋心中一阵酸楚。   “陛下。”顾秋说,“臣领命。”   五十四章 运去   第五十四章 运去 第五十四章 运去   胖公主号的名字,传入了莱赫水手中间。   他们管这艘船叫做‘胖女人’或者‘胖子布兰切’。   胖公主号的船艄和船舷改进过,看起来就好像有一个硕大的头颅一样。改造布兰切公主号,让沛使招致了许多非议。   莱赫人检查过‘布兰切公主号’的船体,对这艘乌苏拉船的精巧设计赞不绝口。   当唐人准备将一种新式的‘弩炮’安装在船体上时,莱赫工匠们最初也认为无妨,只需要在甲板上安置即可。没想到,唐人几乎将布兰切公主号重造了一边。   至于唐人的弩炮,则更是可怕,有好几次,弩炮会喷出一条橘红色的火焰,随后从甲板的另外一头跌入海中。   唐军的新弩炮还没有形成战力之前,唐人工匠的浅海打捞术倒是高明了许多。   这直接造成了采珠行业在都护府的衰落。   过去采珠人被认为是神秘的手艺。有人猜测采珠人服食了某种可在水下呼吸的药物,毕竟,许多高明的水手下潜的时间,也不及彩珠人一半长。   唐海军的工匠们,因为经常要下水打捞东西:舵盘、铁管、铁绞盘、铁弩炮等等,便很快就学会了新技能。比如双层瓮钟法、扣船法、分仓法等等。   都护府的采珠小队在珠田上下船时,传统的采珠人都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   没想到,都护府的工匠扣着两顶大钟下水,好长时间都不出水。   采珠人纷纷潜水去看,却看见唐人工匠仿佛海底行走的乌龟,一点点地将珠贝钩入筐中。   采珠人出水后嚎啕大哭,“完了!天可怜见!一年之内,都护府要把世界上所有的珍珠采光了。”   都护府给出了一份固定的薪酬,雇佣这些采珠人,让他们成为唐国的采珠匠人。   采珠人过去自恃技艺在身,不愿意接受雇佣,如今却纷纷接受了契约。   不久后,食货司开始和罗斯、南部诺曼等地的商人谈判,希望获得采珠权。   珍珠的采集权,如今只是被罗斯和诺曼等地的领主们当成一个添头。比如在签订粮食贸易的时候,为了表示主人之谊,领主们会附带允许贸易航船在临海的地区采珠。一般往来各地贸易的航船,也只是在修船、卸货、躲避海盗的时候,会逗留在港口中,这个时候,不专业的水手们就会尝试捞一捞珍珠。   如果没有采珠权,那么采集起来的珍珠,就需要拿出一部分补偿给领主。有了采珠权,采集起来的海货珍珠就可以自有。   罗斯和诺曼小邦的领主们都不知道,为什么都护府会突然要买采珠权。   食货司解释说,“我国的君主田氏被篡夺王位时,曾携带一柄龙剑出海,这柄龙剑如同唐国的王冠。我们是想把这柄剑找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各邦的小商人安静地看着都护府的食货郎,表情仿佛在说‘我们莫非很蠢不成?’   小商人们给邦君写信,“唐国的商人团想要绘制我们的海岸。”   罗斯和诺曼邦君们倒不是很担心。绘制海岸是一次需要数年的漫长、精细的工作,一旦唐人这么干,就绝对不可能不被人发现。更何况,采珠权都是限定在某些海滩上,唐人若是离开了那些海域,就不再受到保护了,到时候被当成海盗船击沉也怪不得别人。   一两个月后,小商人们得到了邦君们的回信,便落落大方地跟唐人签订了采珠权的协议。   “你们的计划,”小商人时常会冷哼一声对食货郎说,“我们其实都明白的。”   食货郎会一惊,以为唐人采珠术已经流传开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小商人会说,“过去采珠权,一年一艘船六十个阿涅格,一次不能超过七天,下水者不能超过七十人。如今唐人来么,需要加点钱。”   食货郎心想糟了,若是被这些小邦知道了唐人采珠术,恐怕要被抽重税,那么唐人派出采珠贸易就不划算了。   “贵国准备怎么办呢?”   “不是我国,是我,”商人戳了戳自己的胸口,“给我一点点报酬,我会帮你们弄到采珠权的。”   食货郎这才想到,哦,原来是商人自己指导了唐人采珠术,还没有跟他们邦君说。   “你要多少?”食货郎警惕地说。   只要不超过一年六百个阿涅格金笔,都护府都有得赚。   商人冷笑一声,仿佛看准了肥肉,“二十个阿涅格。”   食货郎习惯性地用诺曼话说了一声,“难以接受!欺人太甚!”   随后才去考虑对方说得是什么价格```好像是二十?   食货郎满脸疑惑地看着对方。   对方也有些心中没底的样子,“这已经是很低的报酬了,你们的布料生意赚得那么多,为什么要在乎这点小钱?”   食货郎过了好一会才说,“二十个阿涅格```这个是多长时间给一次?”   食货郎担心这里有陷阱。   曾经就有罗斯商人找都护府索取报酬,最后却悄悄地在契约增加了一行小字,‘按照罗斯雇佣法’。   都护府最初没有留意,结果罗斯人最后说,‘罗斯雇佣法,是每周付款一次’。   都护府最后当然没有给冤枉钱,但却被罗斯人恶心了不少。   这也是都护府后来为什么愿意出大钱雇佣费伦茨人幕僚的原因。   食货郎询问后,就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对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一次性付清啊!我是得体的商人,我们有深厚的友谊,我只是希望沾染唐人的好运气,可没有想过讹诈。我只收一次钱。”   食货郎沉默了好一会,努力才能憋着不笑,随后和对方签订了协约。   当晚,食货郎便悄悄地将对方‘应得’的报酬送了过去,还体贴地加了一枚阿涅格以示大度。   食货郎至今不明白的是,对方所说的‘明白了计划’,究竟明白了个什么名堂。   春申河口。   胖公主号最近频繁逼近河口观察,因为伪唐的士兵正在河口附近活动。   胖公主号船艄头的二层甲板被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口,内部用皮网拴着一截黑色的铁管。   铁管旁边,有两只桶。   一只桶里装着水,插着五六只羊皮拖把。   另一只桶里装着圆滚滚的石弹、碎石、安息黏胶、铁屑。   每次发炮前,石弹都要层层裹住一层黏胶,由一个兵士小心翼翼地塞入沛人炮口,还要用木塞反复填实。   即便是沛人工匠反复地要求,填塞木塞必须‘二十捣’,可兵却总是会在心慌意乱的情况下少捣一些就点火。   这种情况下,沛人炮的炮口就会窜出一团火渣滓,石弹却飞不出去。   还有几次,前面的兵士正在捣紧木塞的时候,后面的士兵已经点火,结果捣炮口的士兵被轰掉两条胳膊和整个脑袋。   为此,沛人工匠只能让唐军设立督炮。   督炮只管一件事情:提着木棍站在炮边,若是发现其他的士兵操作有误,就会兜头打下几棍。   这铁管被称为沛人炮,在都护府的匠人籍册中,被归为弩炮的一种。   胖公主号上的四门沛人炮,加上仓底的六门备炮,全部是沛人工匠秘密铸造出来的。   为了铸造这些沛人炮,沛人工匠铸坏了六十多枚炮管。他们使用了大量的石灰、安息树胶、布尔萨细泥、栾城煤炭、受降城铁锭。   只要沛人工匠有所要求,都护府都会凑足最好的物料供给。   因为王鸣鹤铸造的‘朝天瓮’效果很好,并且铸造一枚最多只会坏掉两枚,所以都护府一开始是怀疑沛人工匠故意捣鬼,不然为什么铸坏这么多。   沛人炮和朝天瓮不同,它是的前口收束极窄,外形如同水滴,故而也被唐兵称为水滴炮。它可以射出石弹,所有的石弹,都是都护府工匠打出胚形,最后由沛人工匠制作完成。   沛人至今没有教会唐人工匠如何完成最后的工序。   都护府专门派人窥看过沛人工匠的打磨流程。   这些沛人工匠使用一种交叉尺,有点像是斜形的诺曼十字架。   许多都护府工匠觉得浑圆无比的石弹,还是会被沛人工匠用交叉尺查出问题。   至于在打磨的时候,沛人工匠则使用了一种手摇杆式样的铁砂瓮。   打磨石弹的过程,如同诺曼细陶工捏起陶胚,犹如制作工艺品。   在石弹制作完成后,铁砂瓮的底部就会留下一层细沙。   这种细沙被收集起来卖给了安息浴室,许多浴客很喜欢在脚底踩着细密的砂砾,他们说,‘这样就好像双脚踩在沙滩之上’。   沛人工匠的脾气很大,每当他们发现被人窥看的时候,就会大发雷霆。   有一天晚上,沛人工匠偶然想起杂事,便返回作坊,却看见一群都护府工匠站在铁砂瓮旁边讨论。   沛人工匠见状,直接拿起了大锤将铁砂瓮砸碎。   销毁工具的事情,沛人工匠非常熟练。   他们的尺子、指北针盘、配药匣、琉璃杯、定毫盘、定分盘、定厘盘,只要被人动过,就会遭到他们的立即销毁。   都护府的工匠总是抱怨沛人工匠小气,却又不得不听从他们的教导,这让人非常窝火。   磕磕绊绊之下,胖公主号终于拥有了射击石弹的能力,一个时辰可十二发。   射速虽然比扭力石弹炮要慢许多,可是沛人炮射出的石弹劲道极大。   诺曼式样的扭力炮经常会在橡木船甲上弹开,沛人炮却总能嵌入木板之中。若是加入了铁屑,沛人炮一发可以打残半船的敌贼水手。   正因为沛人炮需要居高临下地射击,这让都护府的船只在设计的时候出现了一种趋势:将船艄乃至船舷尽可能地提高,这让都护府的风帆船如今变得像是弯月一般两头拱起。   胖公主就是这样经过改造的战舰。   她的船头被整个地拆下,重新安装了高高的船艄,为了维持前后平衡,船尾也增加了两层舱房。   如果不是莱赫人的修船师技艺精良,恐怕胖公主号至今还停泊在修船场内。   在莱赫人得知唐海军要把这种新船开走时,也不由得连连摇头:唐人太疯狂了,一种从未反复试航过的船型,竟然被驶入唐海之中,如果遇到了风浪,都不知道她能不能保证船体不裂解。   胖公主号证明自己的时候到来了。   两天前,一艘都护府的小舢板从春申河驶出。   哨站报告说,有姜氏官员出现在三个内湾的河道港口上,木料、皮革、大箱堆积如山。   得到了这个消息后,唐水师立刻猜测,姜氏可能想逃到河西之地。   唐水师将清水、粮食分配在各船,随后便在河口之外集结。所遇出海的春申船,不论是战舰、长艇还是渔船都尽数撞沉,水手、渔民也都拘押起来不准返回。   唐船在白日里大摇大摆地北上,在夜幕降临之后,则收桨沿着河岸西侧悄悄游弋出春申港口。   都护府的战舰正在尽一切可能,让姜氏猜测已经有一半都护府的船只北上了。   章白羽也在不久之后,得知了这个消息。   “姜氏要跑到西岸去?”章白羽颇为意外。   春申的城墙是整个唐地最容易防守的。   春申河以西,却没有这样的地方可供据守。   在春申内,算上旧王宫、诺曼石堡还有乌苏拉人连接起来碉楼群,总共有三处难以攻克的据点。   若是姜氏竭尽全力龟缩其中,都护府的总攻也只能等候到明年春天。   当然,若是姜氏滞留城内,都护府只要攻克了春申城,整个唐地便可传檄而定了。   若是姜氏逃到西岸呢?   章白羽早先并没有专门想过这种情况。对姜氏来说,离开春申她还剩下什么?   西岸的三郡,在都护府占据了清河之后,已经处于地形劣势。   都护府都不需要强渡春申河,只需要集结中兵到云郡,便可沿着河岸席卷而下。到时候,姜氏还能跑到什么地方去呢?草海么?   除此之外,春申尚且不能固守,西岸三郡那些圆寨、木栅就能拦得住都护府?   章白羽召集了军将们商议此事。   出乎章白羽的意料之外,属下的将官们普遍认定姜氏很有可能西窜。   从将领们的嘴里,章白羽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大多数都护府的官兵,对春申城并没有一种强烈的‘京师’之感。对他们来说,春申只是唐地一城,过去曾是田氏和姜氏的定都之处,仅此而已。   抵达唐地之后,河谷的唐兵也经历了林中人一般的感觉:想象中,家乡什么都好,可回来之后,却发现几十年的动荡已让故土面目全非。   被传言为小春申的清河城,在唐兵们看来,也是斑驳古旧。   清河人没有心思也没有财力去修缮城墙,不像都护府,在修复临湖城的时候,不惜财货人力,一定要将它堆成唐土第一坚城。   此外也是筑城材料的问题。   南地五郡的石料丰盈,在修筑城墙的时候可以使用整块石料。唐土只有春申有合适的采石场,近年来由于道路不通,各地在修葺城墙的时候,一般使用砖胚甚至泥胚,相形之下自然高下立判。   章白羽认为姜氏撤出春申,伪朝便会土崩瓦解,重新沦为大族们的草台班子。   可都护府的官兵们则想不到这么远。   他们知道姜氏和大族们有一些差别,可也差别有限。姜氏若是离开春申,还能多活一年半载。   几番议论之后,章白羽决定派出南郡营和出云营、林中营、林西营南下。   在扩军后,四营共计四千多人。   南下的军队收到的命令并不是抵达春申城,而是‘占据春申内湾上的三处港口,若是遇见来犯之敌便击溃之’。   今天。   凌晨。   春申河岸上,有人燃起了六丛篝火。   不久后篝火便被人熄灭,不过这个信号已经足够明显了。   都护府的水师立刻鼓噪起来,并在河口上列阵。   胖公主号居于首位,其后是两艘安装着撞角的莱赫桨帆船,再其后则是体型稍小一些的都护府桨帆船,接着则是一些风帆船。   黎明到来之前,唐军已经完成了列阵。   胖公主号的主桅上,一个望哨水手看见,有‘贼船沿河列阵,拥塞河道’。   姜氏的水师这么做虽然蠢,但以他们的战力来说,却是最为稳妥的办法了。   密集拥塞河道,都护府船只的速度、灵巧优势便发挥不出来,也不会出现都护府利用快速移动多打一的场面。   都护府体格稍小的船只,纷纷尾随在胖公主号的旁边,就好像一群小孩在街上被人欺负,便找来了家中的胖大姐,簇拥着她出门痛殴仇人一般。   破晓之时,两支舰队已经布满了河面,隐约对峙。   胖公主号威风凛凛地停了下来。   伏波校尉威兹的身边,有一个费伦茨的亲从和一个唐人书记官。   费伦茨人双手放在船舷上,遥遥眺望着对面的姜氏船只,他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随后侧耳倾听了一下。   “大人,”费伦茨人说,“对方使用的舰号,还有舰队的布置方法,似乎是乌苏拉海军的传统。”   威兹瞥了费伦茨人一眼,“我知道。”   费伦茨很好奇,他以为这个唐海军将领是从商船上提拔起来的家伙,本不该知道这些。   意外归意外,费伦茨人却依然恭维道,“您也看出来了。”   威兹冷哼一声,摸了摸碎裂的耳朵,“我被他们追过无数次,怎么会看不出来。”   胖公主号在几声军号之中开始缓缓地掉头。   姜氏的舰队中一片嘲笑之声,毕竟在河道里面掉头,就意味着撤退。   几艘接触过胖公主号的姜氏船只,此时却发出了凄厉的铜钟警告,只不过警告之声被嘲笑和谩骂声掩盖住了。   胖公主的侧舷对准了敌船。   这之后是漫长的平静。   接着,胖公主号的船头冒出了一股烟雾。   两颗石弹一前一后射向了姜氏舰队。   其中一颗石弹在水上打着水漂,蹿上了姜氏桨帆船的舱上,将一排密集站立的弗拉基米尔士兵头颅削掉。   另外一颗石弹则飞得太高,击碎了一艘姜氏桨帆船的船头,砸出了无数木片,落入了水中。   都护府的船只不管看见没有看见,此时都开始欢呼起来。   都护府的海军在欢呼的时候,都是用武器拍打手上的小圆盾。这种小圆盾,是都护府的水师士兵从投奔而来的北海人那里学来的。它们直径很短,只有普通盾牌的三分之一大小,是用铁链和皮条绑在副手上,很适合在狭窄的地方作战。   在拍盾之声中,胖公主号又一次掉头,开始将另外一侧对准姜氏的船只。   这一下,姜氏舰队中不再有嘲笑之声了。   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姜氏的舰队根本没有料到会遭到攻击。   可是刚才两声怪响后,姜氏舰队已经出现了十多人的伤亡。   眼看都护府船只再次掉头,姜氏的舰队官兵也才想到了,怕不是等会又要来一下。   不光姜氏的战舰,就连都护府的战舰也在密切地注视着胖公主号。   她的船头在一上一下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捏着一把汗。   终于,烟雾再度冒出。   两颗石弹撺向了密集列阵的姜氏战舰。   这次运气不好,两颗石弹都打歪了。不过没关系,胖公主号有许多石弹,今天的时间还长。   她再次掉头。   姜氏战舰的指挥着再愚蠢也知道,他被逼入了绝境:若是继续拥塞在狭窄的河道上,那士气就会持续低迷,对方的古怪弩炮射程惊人,会让所有的姜氏士兵丧胆;若是要攻击南海匪类,姜氏船只就要放弃他们选定的战场,主动前往匪类的船只身边,用不擅长的方式和对方战斗。   两难之下,姜氏舰队的指挥者权衡着。   姜氏舰队的身后十几里的地方,大大小小的木筏、货船、渔船、临时打造的艄板甚至木桶被推入了河水。   河岸挤满了逃难的人群、财货、文书、宝物。   这些人惊慌失措地看着河面,也回头看着春申,露出恋恋不舍的表情。   春申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个梦,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一批春申船满载着水手和士兵下了水。   它们用绳索牵引着一块木筏,上面站着许多妇孺老弱、堆积着许多财货。   大河滔滔,春申朝廷在哭喊中渡河西去。   站在岸上的人急得发疯,他们想要尽快逃上船只和木筏。   可是的人太多了。   从春申涌来的人还在增加此处的拥挤。   人们彼此询问着什么时候可以登船,有人说一个下午就行,有人说要好几天。   随后,人们又问起朝廷水师可以支撑多久,许多人说河道上有兀尔速喇友军协防、固若金汤。   在接近三分之一的人马艰难抵达对岸后,春申一侧的河口边,数千人长吁一口气,仿佛他们也踩倒了对岸的土地。   此时春申城的居民们刚刚离开家门;市井之中残存的百业正在开张;清扫道路的人推着水车出门;收集粪便的人牵着骡马大车准备清理粪便;一些诺曼人带着口袋进入市集,准备捡拾一些唐人遗弃的腐烂食物;许多地位低下的团练首领们打着哈欠走出营帐,准备听候命令。   接着,所有人惊讶的发现,通衢大道上驻守的朝廷郡兵消失了。   昨夜人们听见了门口过兵的声音,却没有多想。   最近兵荒马乱,朝廷在清河附近剿匪,兵马出动的事情也很常见。   只不过这次过兵,却是走了大半夜。   春申人开始聚集在王宫前的通衢大街上,好奇地指指点点。   过去他们被禁止踏足的地方,如今却大门洞开。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有些胆子大的居民,走上了通衢大街。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视那些新修的府衙、哨所、细软仓库。   这些地方的大门要么是打着封条,要么就是虚掩着,内中并无一人。王宫周围,地面遗落着书籍、杂物、破损的瓷片、细布衣衫的碎片、马粪、人靴。   “朝廷不见了。”   有个春申人惊讶地说道。   逐渐地,整个城镇开始慌乱起来。   兵士找不到将领、吏员找不到主官、百业之人没有看见羽林郎四处捕人。   最后,人们闻到了焦烟气。   “王宫失火!”“王宫失火了!”“救火啊!”   春申大乱。   河湾渡。   姜氏的王族旗杖终于树立起来。   这些旗杖安抚了河湾附近军民的心,陛下还在身边,他们就稍微好过一点。   姜氏凄凉地站在牛车之上。   她一会看一看河水,一会看一看北方,当她注意到春申升腾起来的黑烟时,忍不住眼泪盈眶。   快使已经前来通报了三次,说清河有一支贼人劲旅南下。   姜氏只能祈祷那支贼军是直奔春申而去。   可是一次次的快使来报,让姜氏确定那支贼兵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顾秋已经前来几次了,“请陛下登舟。”   姜氏都不许。   她丢掉了云郡、丢掉了清河,眼看又要丢掉春申,现在她却执拗地要守卫这几千人的民心,不愿意丢弃。   顾秋第三次来时,命令女卫脱掉了姜氏的龙袍。   随后,顾秋下令让一个宫中女子穿戴龙袍。   那个女子很沉静地跪在地上,叩谢姜女之恩,说她将会等在这里直到最后一人渡河。   姜氏被一群士兵严加看护,登上了一条快船。   姜氏的快船行驶到河心的时候,突然听见河口方向传来了惊呼。   岸上的人嘶嚎起来,“贼人来了!”“让我上船啊!”“救命啊!”   男女哭嚎,齐齐踏入河水之中,他们伸出手臂攀扯船只,有一艘小艇被岸边的人推翻。   河口方向,一艘伤痕狼藉姜氏桨帆船带回了消息。   “河口失守,陛下早渡。”   姜氏又开始哭泣起来。   她的子民在河岸上哀嚎,她的兵士在河口葬身鱼腹,她的王宫被自己一把火烧掉了。   她陷入了惶惑之中,被顾秋抱到下方郡的河岸上时,她依旧瑟瑟发抖。   大河对岸,朝廷的船只已经不敢渡河了,因为河口附近,驶来了一艘硕大无比的贼人帆船。   顾秋抽剑,将让姜氏赶紧走到内陆去。   姜氏却执拗地不去。   “顾郎!随朕去!”姜氏痛哭,“我只有你了!”   春申河上的贼人大船突然冒出了一阵烟。   顾秋回头对姜氏笑道,“陛下,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古怪的风息之声由远及近。   啸声尖锐无比。   顾秋的躯体裂解了。   他的胸腔以上碎成血肉之沫。   腥臭浓烈的血汁浇灌了姜氏浑身。   姜氏颤抖着伸出双手,嘴里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凄凉喊声。   “章白羽啊!!”   她发了疯,要跳入河中与贼人厮杀。   一群羽林郎架住了姜氏,朝着下方郡的郡城逃窜而去。   五十五章 归故乡   第五十五章 归故乡 第五十五章 归故乡   南下的都护府军队带回了三十多囚车的俘虏。   姜氏朝廷西窜的事情,也在都护府军中传开。   虽然官兵们对姜氏大抵是看不上的,可是姜氏跑得这么快,还在西窜之前还放火焚烧了旧宫,却也让官兵们摇头感叹。   “姜氏真不经打,咱们刚刚打了下清河。她还在春申呢,她跑什么?”   春申之贼已经各自为战。   都护府军队往南最远的时候,已经抵达了春申的河湾渡,俘获男女数百人。   当俘虏之中有一个穿戴王服的女人被捉住时,都护府士兵大呼得胜,以为擒住了贼酋。   那个女人很刚烈,在都护府士兵试图逮捕她时,她用匕首自毁面容,随后将匕首扎进了胸膛。   都护府的士兵审讯了女子身边的人,问这个女人是不是姜氏。   被俘的伪朝侍从都一口咬定,这就是‘唐王’。   只不过都护府的士兵发现这些侍从官面色慌张,便只将那具尸体单独用皮革裹住,送回了清河。   攻克了河湾渡后,都护府士兵焚烧了岸边的船只,随后便北上返回了。   春申郡已成无主之地,可是都护府还没有从清河腾出手来。   因为担心姜氏断绝粮路,暂时北撤也是必然之举。   都护府的士兵在北上的时候,派出了快骑宣喻各郊县。   “伪朝天命已去!天兵不日南下!尔辈谨之!”   春申各地,还有许多姜氏的官员。   都护府的骑兵周游各地的时候,遇到的城镇、木寨、要塞,都是紧闭大门据守不出。   只不过,姜氏的这些官员们已经没有了主心骨,他们的士兵盘踞在各地,也不知道是否应该派兵前往春申勤王,更不清楚朝廷如今在干什么。   姜氏在撤退的时候,还是颇为利落的。   从定计到西窜,总共不过十多日间。   哨站成员从发现姜氏准备撤出到发出信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第一次哨站的消息没有提前抵达军中的情况。   越来越多的都护府士兵开始南下。   姜氏朝廷的官员被大批俘虏北上后,那具尸体终于被确认了身份:那是个前代姜氏的外戚女子,算得贵胄之后。国破她沦于娼家,后被姜女赎回并安排了婚姻,不久后又被夫君抛弃,便一心一意地留在姜女身边侍奉。   南下的都护府士兵大呼倒霉。   他们都觉得被这个女子骗了,不然不会那么早撤回。本来还可以继续搜捕一阵,说不定可以捉住姜氏。   章白羽却没有苛责南下官兵的意思。   南下本来就是袭扰,焚烧河湾渡已是功成,即便没有带回姜氏也是有功的。   那位代替姜氏而死的女子,被掩去身份埋葬在了清河。   都护府不打算折辱她的遗体,却也犯不着为她叙忠立碑。   唐地不幸,大好儿女飘零如絮,人都死了,便万事皆休吧。   清河郡。   伪朝的官员、旗帜、仪仗被宣展各地。   几颗用石灰腌过的国相、国尉的脑袋,彻底瓦解了清河西部的抵抗之心。   让都护府颇为意外的是,伪朝任命的官员以及官府,是最容易投降的。   这些人投降之前,还会要求有专门的受降仪式:他们会穿戴姜氏的袍服、奉上官府文书、解下腰上配印,宣布对新君效忠。   有些坚固的城镇,甚至会要求章白羽本人前去接受他们的投降,否则便要抵抗到死。   投降过来的官员,立刻就开始上书自表。   “伪朝撺唐,日月无光。姜氏牝鸡司晨,国人蒙尘数载。如今圣天子既出,天命流转于章。逮奉圣君,沐浴清化。万民欢欣鼓舞,百姓箪食壶浆…”   章白羽看后颇为感动,让左右告知这些降官的去处。   “在南地五郡,有一地名为托利亚山,山中有灰堡。诸位既愿为国公效力,不妨在灰堡勤勉王事,以待圣召。”   这些官员没有听说过什么‘托山灰堡’,只当那是个极为艰苦的偏远海岛。   降官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他们只想侍奉在君主身边,去了荒僻边蛮日夜思念陛下,恐怕要忧愁早死。   章白羽的亲从官会告诉这些人,“日夜思念陛下,也只是可能早死。若是不去,明日便是族诛!”   降官们都是很讲道理的人,这下纷纷表示愿意去灰堡,只是一颗至诚之心,希望转达陛下。   林中郡。   林中道已经扩充了许多,如今在大道上的景象颇为有趣。   从南地五郡来的良家子排列成伍,由郎官们率领,朝着河谷之地进发。   另外一群人则用绳索拴着双手,从河谷地被唐兵押送东行。   这些都是团练首领、降官降将还有许多拒不授田的大族。   他们会经由林中道前往林中常营,随后辗转南下,成为南地五郡的民口。   抵抗最激烈、恶行最多的大族被诛尽后,残存的大族已经不敢兴兵对抗都护府。   另一方面,都护府也不会将所有的大族赶尽杀绝。   只要配合授田,怎么都能得到了一个南迁之赦:他们在河谷地是不能留了,可作为唐人,去南地五郡开辟新土还是可以的。   “族诛还是族迁?”   这是都护府的军队每破一团练后,都会询问的问题。   虞候们在询问时,他身后的两侧会站满刀斧手,刀斧手的身后,则是遍地的尸体。   大族们基本不会有太多的考虑,就会签下书契,承命南迁。   “某家,举旱田、水田、草场、池塘、桑麻园若干,尽献于靖国公,后人不得索回。奉靖国公诏谕,某家南下,可往古河授田!劝尔勤务耕织,殷实大小之家!”   南下的大族,会被都护府有意分开迁徙。   比如清河顾家,在处决了一批对姜氏最忠诚的子侄后,剩余的族人就被分开迁徙到南郡、宣武、古河。   比如清河马家,族长和族内子弟多半追随姜氏逃往下方郡,剩下的族人便被迁入新林郡山区。   比如清河庞家,并未参与屠灭白氏、刘氏之举,可是都护府大军抵达时,庞家最后才降。作为惩戒,他们被迁往南郡。   河谷之地一切有碍‘授田设府’的人员,都被纳入了南迁的名册之中。   这些人主要被迁徙的地方,都是和外族混居之地。   只有到了那些地方,这些与都护府怨恨极大的居民,才会背靠都护府,一两代人后,他们将会变为稳定的民口。   那时,他们祖先为祸河谷之地的事情,都护府也不会继续追究。   第一批南迁居民的仕途、上进之路,已经被封死了。   都护府在人事任免的时候,在纸面上已经规定了,第一批南下的河谷大族‘永不录用’。   他们在南郡诞下的子嗣,却可以从伍或者入仕。   至于各地的唐人城守会怎么处理,就不好说了。   恐怕几代人之内,大族子弟也都会背负无影无形的偏见。   矫枉须得过正。   唐国倾颓了上百年,终须有人为此偿还。   章白羽耐心地等待着。   当春申最后一批战舰被都护府击沉后,春申河已成都护府内河。   都护府的士兵在春申河口登陆。   唐兵还没有发起进攻,防御河口的姜氏士兵就逃回了春申。   少数留下来的姜氏士兵对都护府投降,并且献出了要塞内的粮草。   这些粮食被都护府用船运到了清河西部,接着又被运入了清河城内。   大批粮食涌入清河,不光是让唐兵食用的,也是用来平抑清河城内疯涨的粮价。   都护府对清河城的控制没有南方各城严密。   平抑粮价的司署也没有建立。   都护府只能通过平价出粮来维持粮价。   清河城内。   都护府设两集:粮集和货集。   粮集由唐军管理,而货集则由食货司操持。   粮集不重取利,只求清河城内的饥民不至生变。   货集则按照‘财货往来’的手段运行。   不过有一条货集规矩,却不容清河人置喙:只使用唐钱进行交易。   建元通宝开始在河谷唐地流通,伪朝的永安钱则被收回重铸乃至销毁。   永安钱的质量极度恶劣,有些钱薄如蝉翼、触地即破,让都护府铸币司的工匠大开眼界。   让人毫不意外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建元通宝一旦流入清河,立刻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清河人和南地五郡的居民一样,开始在后院挖掘大坑,填埋宝钱。   食货司对此哭笑不得。   哭得是这种填钱储藏的行为,一时半会扭转不过来。为了应对财货往来,都护府只能源源不断地输入铜钱。   笑得是清河人储存建元钱,至少说明他们在内心中,是相信都护府一时半会不会走了,对建元钱‘保价’的前景很放心。   粮集旁边就是绞架。   清河城内的流氓、恶少年无师自通,他们从都护府这里采买平价的粮食,随后囤货居奇,再用高价出售粮食给清河百姓。   这些清河城内囤粮者大概以为,都护府的老爷们管不了这么远。   “老爷们收民心,咱们发大财,两不相干!”   清河人对此相当地隐忍。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朝廷官府即便是施恩,利益也总是落不到百姓头上的。   田氏时是这样,姜氏时这样,如今章氏来了,又有什么区别?   还真有区别。   都护府的长剑队,在南地五郡砍‘屯粮乱市之人’,已经有好几年了。   这几年的时间,长剑队的士兵们对‘屯粮举奇,押货牟利’种种手段的了解,可谓当世无双。   临湖城就出现过这种事情:有个长剑队的士兵发现,近几日城郊的布尔萨萝卜、芜菁、安息薯的价格稍稍上涨了一两文,便起了疑心。随后,长剑队便前往郊县,果然揪住了一伙退伍的游侠儿。那些游侠儿纠合了一群地痞,控制了临湖城郊的菜农。他们索取的抽头并不多,只让临湖城的一兜菜贵上一两文罢了。   长剑队当即将那些游侠儿逮捕,为首者斩首,头颅悬于城门三日。   这之后临湖城周围的农人,只要遇到讹诈勒索的恶人,再也不会忍气吞声,而是跑到临湖城来报告,长剑队也会随时出动。   清河城内。   那些囤了满仓、满房粮食的恶少地痞们,都咧着嘴呵呵直笑。他们还不知道,囤积到家中的粮食可不是财货,而是催命符。   清河刚刚组建的长剑队,立刻分散进入城内探查情况。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五天之后。   营兵封锁了城门,长剑队则招来了一个郎队新招募的清河良家子。   这些人进入城内四下捕人。   许多地痞恶少浑身纹身,在平日里,百姓多看了他们两眼都会被扇耳光,等唐兵登门拜访时,他们便立刻浑身颤抖。   唐兵给他们一截绳索,他们就识趣地把自己绑上了,很乖巧。   南地惯例:屯百石者鞭;屯千石者绞。   考虑到清河城内饥民遍地,这种惯例被更加严苛地执行了:改成了五十石鞭、五百石绞。   长剑队四处捕人的时候,清河人还很惶恐。   到中午,成群的痞恶少被拴在绳索上游街时,清河人才走出大门来看稀奇。   等到粮集周围竖起了绞架后,清河人才意识到:都护府是要来真的了。   一些唐兵面色如常,将地痞恶少聚集在绞架下面。   许多威风凛凛的恶少年们立刻屎尿齐出,叩首不停。   只不过一切都晚了。   屯粮稍少的恶少年被鞭笞了后背,打得血肉模糊,捆在绞架下面示众。   屯粮最多的恶首,则被送到了绞架上面。   他们吓得连叫骂都没有力气了,如同煮过的面皮,被唐兵拖着行走,脚尖朝后刮擦在地上。   “都护府宣喻,不得屯粮居奇,你们听说了么?”判官询问。   清河的恶首都喊:“没有听说过”。   这一下,围观的清河平民不干了。   他们在绞架下面大喊,“放屁你没听说!”“都护府的军爷们在城内喊过上百次,你们没听见?”“他们听说了!我上次听见他们在酒肆议论,说都护府的军爷都是蠢材,让他们好发财!”   清河百姓历年来颇受粮贵之苦。   如今满腹怨气一齐发作出来,喊得那些恶年们不住地哆嗦。   判官不断地询问,语气越来越严厉。   几次有恶首吓晕,又被冷水激醒。   只要一个恶首承认明知故犯,便会被立刻绞死。   还有几个恶首承认后大喊,“我们懂唐律,城内执判无权夺人生死!”   判官冷笑着说:如今是按军律杀人,不必经过长史府勾检复核。   审问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下午。   最后一个恶首终于在绵绵不断地盘问下崩溃,承认自己屯了粮。   片刻后,这个恶首成了绞架上摇晃的尸体。尿液从他的脚尖滴滴落下,在地面汇成了一滩。有条狗去嗅了嗅,跑了。   清河人印象深刻。   接着,他们开始自省城内‘习以为常’的惯例了。   寻找长剑队报告的百姓也多了起来。   有人劫掠民妇,逼迫为娼;   有教民做了一种生意,便要砸烂唐人的铺子,不叫唐人来做同样生意;   有‘拜丁娘娘’的妖人,至今在私底下招揽信众,说要等到月圆之夜,‘招揽天兵杀南海贼’。   水泼不进的清河城,一旦有了清河百姓的协助,唐兵便如庖丁解牛一般,顷刻之间肃清了城内无数渣滓恶少。   清河城和南地新修的城镇不同。   这里街道多半弯曲环绕,都护府在划分甲坊的时候,只能因地制宜。   不久后,都护府任命的甲长坊令终于出现,由都护府派出兵士从旁指点。   城内的防务、巡逻、捕盗,也逐渐交给了新募的清河兵,   清河新兵的郎官、虞官都是都护府老兵。   一批批的都护府老兵开始离开清河。   每一个良家子被都护府招募,就有一个营兵、郡兵可以离开城市。   都护府开始了最后的整训。   这整训极严,每天都有数人、十数人被杀。   可即便是这样,清河城却也没有弥漫起恐怖肃杀的气息。   都护府在清河城内杀人,几乎成了清河人的‘节目’。   每次行刑前,都护府的判官、虞官、掌刑官都会告诉清河百姓,这些人都是因为什么被杀。   清河百姓也逐渐摸索出来了规律:作奸犯科、串通伪朝、妖言惑众、囤货居奇、殴斗杀人者必杀。   这种条例一旦理顺,清河百姓非但不会觉得危险,反倒会觉得痛快。   清河人对都护府的评价也越来越高。   不久后,清河城内甚至出现了一种议论:唯恐国公离去,一切又如旧制。   习惯了乡贤郡望统治的清河人,本来还可以继续忍耐。   可一旦他们尝到了都护府的统治,便再也不愿回到过去了。   这之后,都护府募集新兵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不过清河百姓“清河子弟守清河”的期待,恐怕成不了真了。   按照都护府的军制,兵士一般是移郡驻守。   比如南郡兵驻扎在怀远、怀远兵驻扎在新林、新林兵驻扎在古河这样。   如今募集的清河兵,可能会驻扎在唐地的任何地方,却唯独不能驻扎在清河。   一批批的良家子被裹了头,由父兄送入了都护府军中。   整训即将结束的时候,清河百姓却听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一个都护府的营兵要被处决。   那个营兵在街上好几次看见一个漂亮女人,便管不住裤裆,把人掳走后糟蹋了。   这之后,营兵便找袍泽借钱,准备去迎娶那个清河女人。   那个清河女子早与他家有了婚媒之聘,如今被都护府营兵奸()污,聘约立解。   她家又不敢报告长剑队,这女子一气之下吞炭死了。   清河人家恼羞成怒,抬着女儿尸体前来报官。   长剑队立刻进入营中,逮捕了那个营兵。   那个营兵听说清河女子自尽,便自知必死。   他在被捉的时候毫无抵抗。   清河南门。   唐兵肃穆地列阵,清河苦主在一旁抱着尸首哭泣,许多清河百姓在旁边指指点点地观看。   这次行刑,是都虞候亲自前来过问。   都虞候挥手赶走了民夫,把铲子递给了那个营兵,让他自己挖个坑。   营兵便吭哧吭哧地挖好了。   都虞候说,“躺进去试试。”   营兵面如死灰,合身躺下,“浅了。”   都虞候点头,“那再挖。”   营兵突然就流了泪,又开始挖,“诶,马上跟国公进春申了,本来好风光。”   挖了一会,深浅差不多了。   营兵便坐在坑穴边上抹着眼泪。   都虞候说,“哭好了?”   营兵点头,正坐在坑穴边。   他嘴唇抖动,冷汗直冒。   都护虞取过了一柄行军锄,“国公留你全尸。”   营兵哆嗦着抬头,“谢国公。”   都护虞说,“来世好为人。”   说完,都虞候挥动行军锄,凿穿了营兵的头颅。   营兵哆嗦了一下,堕入了他自己挖开的坑穴中。   几个民夫立刻走过来,开始埋葬这个被处决的营兵。   都虞候走到了苦主的身边,将那柄粘着红白汁液的行军锄递给了一个老丈。   老丈伸手接过,又痛哭起来。   都虞候转身离开,骑马出城。   唐军士兵也列队离开。   清河人这才靠拢过来,他们对都护府唐军变得既敬且畏了。   “国公连自己人也杀。”   “国公的兵又不是团练。这兵怪不住老二,胡戳乱戳。国公跟他不是自己人。”   “都护府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想起了几十年前的韩家军,那段记忆,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唐军整训已闭。   云城修筑六处壁垒,死死控扼住了河阳边境;   清河授田过半,郡内已无大股贼匪;   春申郡内,唐骑横行如入无人之境。   章白羽在大营之中,命令各军准备南下,收复旧都。   与此同时,章白羽开始斋戒。   天空彤云密布。   原野四境收割已毕,万物渐入秋冬,入眼皆是荒凉。   从清河南部到春申,大地在这样压抑的天空下,忍不住有种躁动。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什么。   春申城内,已经有人看见了都护府的使者。   那些人的穿着和姜氏不同,却也奉着唐旗。   春申城郊县,各部兵马的首领都开始约束手下。   “北兵若来,不得引弓持弩。兵甲皆收,切莫与战。”   许许多多的姜氏郡兵、官吏开始逃亡。   各城衙署今天有人主事,明天就人去楼空。   悬挂着姜氏旗帜的地区越来越少,许多城镇只竖唐旗了。   春申人的口中,‘南海匪类’也变成了‘北军’。   这种南北颠倒的变化,让许多人非常费解:谁来评评理,南海匪类即便成了正统,那也理应是南军。怎么突地就成了北军呢?难道咱们唐地四面环海不成?   春申城内,王宫的大火已经熄灭。   纹刻姜氏先王功绩的大鼎,攀爬了许多工匠在上面。   这些工匠正在用凿子铲平上面的文字,准备旧物新用,刻印新朝气象。   姜氏竖起的龟碑,也被人拉倒后妥善掩埋。   章家住宅已经荒废,可是周围的居民天天说,晚上有祥云笼罩宅上。   原野一片萧瑟。   风息冰凉。   春申北。   空空如也的大道上,碎石砂砾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仿佛云层响彻了雷霆。   数百成群的唐骑兵璎珞鲜明,席卷南下。   唐骑所过之处,城镇纷纷改易旗帜,章字旗与唐旗一同飘扬着。   唐骑之后,队列严整、铠甲明亮的唐军士兵踏步而来。   大车的转轱声、骡马的嘶鸣声、号角的呼应声。   春申郡由北至南开始喧哗。   唐军分三路南下。   左右两路开始接受一座座城镇。唐军抵达那些城镇的前一刻,城头上的旗帜会落下,守军会打开城门、退回驻地。唐军士兵会进入城内,发布告示安民。   从此之后,唐地只有都护府军可称唐军,姜氏兵马则变为了伪朝兵马或者匪类。   章白羽的身边,各郡兵士拱卫左右,各郡皆有旗杖争相飘扬。   章白羽脸色煞白,隐然有王者的冷峻之色。   其实是斋戒饿的。   大批唐军如同红黑夹杂的海浪,簇拥着靖国公朝着春申城靠近。   春申城头,守军士兵们看见南下兵马后,便纷纷摘下头盔。他们将头盔上姜氏的璎珞拔下,开始装饰上都护府的红色璎珞。   章白羽抬头看见春申的城墙时,心中猛动。   家乡就在眼前。   多年前,他逃离这座城市时,是何等的凄惶。   他曾骑在没有马鞍的马背上,回望春申城墙在夕阳下闪耀;   他曾伏身在荒草之中避难,草叶在他的头顶彼此拍打作响;   他曾饥肠辘辘彷徨海边,与人争食海货残渣,甚至希望一死了之。   唐家郎,我嫁你,好待你。   许多年前,他无比渴望返回城镇,返回曾经栖息的故园。   许多年来,他一直都遗憾着,没想到家人的送别竟是永诀。   当时我还想着要给亲戚们带回礼物,要给这个表妹买一截绸面巾、给那个舅舅买一对小银杯```   一切皆已随风而去。   章白羽来到了春申高大的城墙之下。   城门对他敞开。   姜氏的旗帜被从空中抛下,唐兵接管了春申城门。   唐人的旗帜在空中飞扬。   丝绸的彩带天飞落,故园之门就在眼前。   一路走回来,走了好久啊。   两位亲从奉上了明黄色的王服、饰着金玉的冠冕、天子剑。   章白羽坦然接过,穿戴身上。   去时为奴隶,归来为君王。   唐王章白羽收复旧都。   在六军欢呼之中,唐王进入了都城。   我回来了。   章白羽热泪盈眶,熟悉一切重现眼前。   阿爹,阿娘,羽儿回来了。   唐家郎回来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五十六章 入城   第五十六章 入城 第五十六章 入城   抵达了春申之后,章白羽遥遥地眺见了宫城。   它已经在大火中被再次焚毁。   诺曼士兵曾经焚毁了它的南侧,这一次,姜氏则将全部的宫城付之一炬。   许多姜氏携带不走的财货细软,也在大火之中付之一炬。   诺曼人曾经将宫城作为一处要塞来经营,等到诺曼侨民的城堡修筑完成后,唐王宫便被充作内城,由诺曼贵族在其中安居。   拱门、设防院墙、矩形花园等诺曼建筑也错列其中。   如今,这些东西全部付之一炬。   在春申城还没有肃清之前,章白羽逗留在城北的军营要塞之中。   春申城内,乌苏拉人留下的市政议会已如鸟兽散去。   他们派来了几个老头献上了各片城区的书契。   章白羽的亲从官将这些书契留下,暂且保留了市政议会,让他们协助安民。   当然,亲从官们告诉这些议会成员,唐国的甲坊制度将会取代市政议会。对这种命令,对方不敢有任何反对,唐兵没有四处劫掠,对春申人来说已属万幸。   市政议会离开后,城内的数个新修的教堂之中,教民们已经惶惶不可终日。   唐兵将乌苏拉主教带到了章白羽帐前。   这个主教恐惧万分,但还是提出了要求,希望章白羽保留教堂、如同姜氏一样庇护教民。   这个请求被拒绝了。   章白羽要求春申不准有教堂,教民须得各还其家,不得聚众举办教事,按照棠城‘神在门户内’的惯例行事。   主教叹息了一声,“陛下,”他说,“不需要您遣散了。您的军队还没有入城,春申教区的教民就少了八成。”   姜氏为了对西部友邦示好,对教民颇为优待,这让春申教区蓬勃发展起来。   唐兵入城之前,关于‘都护府灭教’的传说就传入了城中。   不需要等到唐兵亲自来督促,眼看没有好处的教民们便纷纷退出了教会。   春申城内各地,被丢弃的十字架随处可见。   城内还有七百六十多郡兵。   这些郡兵来自各郡,他们追随长官一并对都护府投降。   姜氏郡兵将武器、铠甲、旗杖纷纷交给都护府的军官,穿戴着单衣走到了俘虏营中。   阿普保忠作为的临司马,接受了春申守军的投降。   阿普保忠注意到了两件事情:一个是守军不过数百人,可是里面的将官中,却有三十多人比他军阶还高;另一个则是春申郡兵们都穿着草鞋,许多人甚至只能赤脚,把草鞋揣在行囊里。   临司马不太在乎那些军职虚高的将领,倒是对姜氏士兵的装备很在意。   “你们的鞋子呢?”阿普保忠唤来了一个姜氏士兵。   那个士兵看见阿普保忠后,表情颇为惊讶,他没有料到‘章氏’的大将竟然是个碧眼儿。   “朝廷曾授春衣,兵士多未能得。秋上,朝廷又授秋衣,兵士三四人才有一人可以领得。后朝廷又发‘置衣钱’,一人七千文,皆用当佰钱给发,裁布不能得三尺。清河大族南下,献草鞋甚好,朝廷遍赐六军,兵士皆得两双。”姜氏士兵露出了小心翼翼的表情,从包裹中摸出了两双草鞋,“清河人的鞋底子纳得好,又细又密,我舍不得自己穿,准备带回家去给兄弟穿。”   当场所有的唐兵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小羊皮,里面缀着棉花。   就这种靴子,唐军士兵穿起来总是很窝火,因为军需官送来的靴子总是大小不合适。唐兵领取军靴后须得在袍泽中找人换大换小。   此外,唐军的袜子多由栾城和瑞德织造。唐军更喜欢栾城袜子,那里的袜子用羊毛织成,吸汗合脚;瑞德城的袜子则用粗麻织造,穿在脚上很滑腻不舒服。   唐兵们北上的时候,总是嘀嘀咕咕地抱怨,觉得军需官不称职。   如今看见姜氏士兵,唐兵们突然对军需官生出了一阵愧疚。   姜氏兵在投降之前还自诩天子精兵,等他们面对面看见了‘北军’之后,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北军士兵的皮装带、黑皮剑鞘、夹衣、甲胄,无一不透出贵重考究的感觉。   尤其是唐军士兵的头盔,官兵制式颇为一致,只有璎珞有所不同。   姜氏士兵相比之下,就和乞丐军差不多。   对唐军投降的时候,许多年轻的姜氏士兵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们也都是良家子出身,还是比较自傲的。   有些姜氏兵一直在营训,长官们让他们‘备边’‘备边’,结果营训到头了,却告诉他们‘不得与北军交战’。   现在他们更是要在同样年轻的唐兵面前,献上武器和旗杖。   都护府的唐兵们则冷冷地看着这些姜氏兵,虽然知道他们哭什么,却也难起同情。   如果这不是春申、如果对面不是良家子出身的郡兵,对方的下场可不会是这样轻易。   百战老兵没有什么惺惺相惜,只有隐约的鄙夷:姜氏兵不经打,投起降来,也这般不痛快。   接管了城内姜氏士兵们后,唐军开始接手姜氏士兵的哨卡、望楼、要塞。   春申居民躲在门扉之后,悄悄地看着城镇出现的种种变相。   春申城曾经遭遇过许多次围城,也曾经屡次易手。   这次春申城的交接却是最为和平的。   唐军士兵沿着通衢大街,开始接管姜氏抛下的朝廷机构:铸币司、图籍处、太医署、冶兵署、工署等等。   这些机构中,但凡涉及到实权人事的机构,官员基本都跑了个精光。   不过图籍处、太医署等地方,却有一些技官留在署内。   这些官员多有一技之长,似乎也不太担心‘北军’拿他们怎么样。   士兵们占领了一个个官署,只要是姜氏官员,便都暂行扣押,送往唐王驻地。   春申城内的哨站,则将一份名册交给了唐军。   长剑队立刻按照这份名单和地名,进入城内,将那些留在城内观望的姜氏官员带来见陛下。   姜氏朝廷留下的官员,给章白羽献上了许多见面礼。   比如有位太医便献给了章白羽一份《帝体录》。   章白羽最初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因为那都是一些‘回文谜句’。太医献上了另一份书册,告诉章白羽要对照着解密。章白羽这才明白,原来关于历代唐王的身体疾病,都隐藏在这本《帝体录》中。章白羽看见,有两个田氏唐王是独眼龙,可都不为人知;有个田氏王小时候玩火受伤,‘背脊皆糜烂’;姜氏列王,则颇受秃顶困扰。   章白羽遣退了太医,又迎来了其他官员。   有些官员态度冷淡,但有问必答,态度到算是不卑不亢;   有些官员则卑躬屈膝,见到章白羽就前来哭泣,说终于得见圣主;   还有一些则装疯卖傻,说唐兵认错了人,他们并未在姜氏手下为官。   章白羽一批批地见过了上百人,觉得可以一用的,不过六七人而已。   他们大多数人,聪明机警有余,但章白羽看见他们,便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那些人就为官来说,实在无可挑剔,可章白羽发现对方几乎都有一张玲珑脸,叫人捉摸不透他们的本意。   章白羽心下奇怪:按说姜氏覆灭许多年,建立伪朝还没有多久,这些朝堂浸淫出来的习气,怎么会这么明显。   接连三天,章白羽都耐心地等在城北。   他继续着斋戒,同时还要处理接管姜氏朝廷的杂务。   唐军则在仔细地清查着春申城。   姜氏在城内设下了三支彼此之间互不知晓的死士大队。   每支死士大队越有五六十人,带头的是一群羽林郎,他们准备留下来行刺章白羽。   唐军士兵破门而入,逮捕那些姜氏死士的时候,对方都会在惊愕之余大呼‘谁负陛下?’‘叛贼天诛!’   内卫司审讯后的口供,则让章白羽啼笑皆非。   姜氏命令‘死士’要做长久打算,即便是潜藏数年数十年,也不要忘记刺贼。   可是这些死士的一举一动,几乎都被哨站成员全程掌握。   其中有几个唐人哨站成员,甚至可以扮作送饭、送水的平民,来去自如地进出死士们安身的荒僻院落。   这几天,章白羽屡次登上城墙,眺望春申的粼粼屋宇。   章白羽发现,春申城已经面目全非。   在章白羽出生的时候,春申城已经过了它的鼎盛时期。   田氏唐国时期,春申曾是环绕唐海的第一等大城。   城内不光有唐人定居,还是效忠唐人的归义番人安居此地。   春申城的格局如同棋盘,是少有的严格的四方城。   现在虽然大片城区沦为废墟,可是废墟之中纵横的街道却清晰可见。   章白羽想起来父亲曾带他到城内的空地上,告诉他说,这周围曾经是春申城的骡马市,番人会驱赶牛羊入城,“每日春申用羊不下三百只”。   父亲嗜肉,说起春申城过去的繁荣时,总是忘不了对章白羽的细细说明。   “鱼脍羊羔,逢时而上。鸡鸭之脯,兔杂鹿糜,无所不有。猪肉贱如泥糕,牛肉春秋两供,多为平民吃食。贵人多食羊肉,宫中菜肴,只用羊羔肉。安息甜瓜,果皮厚实,色如翡翠,春申人称之翡翠瓜。用长刀破开,瓜皮裂解,内瓤如血,食之甘甜。又有安息白瓜,色白如玉,也称玉瓜,入口细腻远胜翡翠瓜。出云人善烹鱼脍,鲜美不及唐脍,调味则胜于唐脍:唐脍点醋,肉薄如蝉翼,偏好清淡,出云脍多着葱姜芥萸,以辛辣胜之。又有安息人善烹肉汤、善烤兽肉,烤羊、鲜牛脍、马肉泥、川鹿肉。安息人烤制肉类,喜欢用果蔬与肉类交杂穿于木桩上,一肉一蔬果```”   章白羽听得津津有味。   父亲说着说着,就会伤感起来。父亲想起他少年时代的春申了。   那个时候春申还是一片富饶兴旺的景象。虽然唐国国势日衰,可是四方辐辏的商旅,还是让春申城热闹非凡。   那个时候,唐国的丝绸、瓷器、茶叶依旧是通行外海的硬货,海外商贾总会不远万里来到春申河口进行交易。   “多年前,咱们唐国曾经越过草海,进攻洛刹国,便是为了开拓海贸之路。”父亲喜欢告诉章白羽,唐人历史上故事,“有人说,春申之南的大海,并非是无尽之海,只是一个相当大的内湖。唐国海贸之利,大半为外人所得。唐军西击洛刹,不幸功业未成,后有姜氏乱国,国运便一日不如一日。”   那个时候,章白逸会挥舞着木剑,在荒地上打着野草。   父亲则会让章白羽抬头看着天空。   “春申城定都此处,通衢地连南北,上可视天宫。”父亲指着北边的星辰说,“若是有人一年到头站在这里不动,就会看见漫天的星辰旋转,如同轮盘辐辏。”   章白羽那个时候不相信,便笑着说,“胡说,谁会一年到头站在这里看星星。”   “唐国强盛的时候,这里有观星台。我小时候这里是禁地呢,农时历法,可就是在这里编出来的。那些人叫天文郎,都是朝廷给他们官身,让他们在这里一年到头看着星星。”   “朝廷有这闲钱,还不如多招揽些士兵,”章白逸插嘴说,“后来也不至沦亡。”   章白羽则询问当时的观星台后来去哪里了。   “诺曼人把星台拆走了,又一把火把这里烧了个精光,天文郎也流散各地,找不到了。”父亲说,“唐国有很多精巧的好东西,国破之后,越精巧的东西越容易遭难。”   章白羽小时候,春申城已经只剩下了九千多人。   有人聚居的地方,比起荒地还要少许多。   春申城墙显得大而无当,就好像是一副偌大的画框,却只在画面的最中心落了几个墨点。   小时候听说的鬼屋,实际上是被人遗弃的居民住宅,章白羽曾在那里安置钟离芷一行人。   听父亲说,当初春申城内寸土寸金,地价极贵。不光城内没有荒地,就连城外,也连绵不绝地修筑了八乡十六寨。许多次,朝廷都诏议扩建城墙,最后却总是因为国帑不足而作罢。   章白羽无法想象,当初习惯了优渥安闲生活的唐人,面临国破之难时是怎样的凄凉绝望   城内的大片荒地已经触目惊心,更不用说当初辐凑在春申城外的八乡十六寨了。   当初姜氏朝廷希望扩建城墙,将那些富庶的聚落囊括进来,可见城外也是繁荣无比的。   如今城内一片萧瑟,城外遍地荒草。   章白羽看见有牧儿猪倌在城墙之内轰赶猪羊,春申城已经凋弊成了这个样子。   唐人这些年受苦太多了。   一片片城区终于肃清,城北祭天之处,也已经修筑好了祭坛。   章白羽终于骑马进入了城镇之中。   亲从官、执戟郎、长剑队都紧张万分,因为陛下说,不想看见街道空空如也,他想看看春申百姓。   这自然是危险无比的。   谁知道,在城内没有没有藏匿起来的贼人?   陛下即便是百战常胜,可是姜氏属下的贼人,却有可能用一支弩箭击杀陛下。   无论如何,代价太大了。   这次执戟郎却没有犯浑,他们出奇地一致,希望章白羽在前往旧宫的时候,封禁街道。   章白羽却说,他只是一路走回家宅看看。   无数尸山血海都走过了,莫非还不敢回家了么?   这几天。   章白羽安坐城北斋戒之时,对北军首领的议论已喧嚣于城内。   “北军的首领,就是当初大将军的弟弟!也是咱们的春申儿郎!”   “不是说是托名大将军的么?竟然是真的?”   “大将军可曾攻克过春申?没有吧!这靖国公从开始用兵,到攻克春申,可半年都不到。你说说,靖国公犯得着托名大将军么?”   “真是章家的儿郎?”   “便是章家的儿郎。”   “我就说,章宅有祥云笼罩,果然如此。”   “你可闭嘴吧!当初伪姜入城,你可是说章宅上乌云罩顶,早有反相。”   “别吵了。你们说说,章氏和姜氏哪个好?”   “还用问?一个是春申子弟,一个是歹毒妇人,你说选哪个?”   “姜氏和西土强国有盟约的,就怕到时候又有海贼来犯。”   “哼,说出来怕你不信。姜氏的羽林军厉害不厉害?见到了靖国公的兵,各个大气都不敢出;教民嚣张不嚣张?听闻靖国公来,立刻各回各家,焚香祝礼,说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唐人;兀尔速喇人在城北把清河人杀得大败,现在城内还有几个城哨是兀尔速喇兵驻守。我可亲眼看见了,靖国公的兵就独自一人前去传令,半个时辰不到,兀尔速喇人就乖乖地撤走了,跑到城外的俘儿营内听从调遣。”   “靖国公有这么能打?”   “当然了。你们啊,就是见识浅。我去听了许多唱书人的故事,都是讲得靖国公在南地五郡大破四方贼匪的故事。”   “哪他妈有南地五郡?咱们春申郡就是唐地最南了。”   “哼哼!靖国公何许人也?撒豆成兵,手下八十八员大将,各个膀大腰圆,手持千钧大锤```”   “诶?这不是说姜氏大将顾秋的说书么?那顾秋可听说是死了,被天雷打死了。”   “什么?右将军死了?”   “伪朝贼将,不是右将军。是死了,我听见靖国公的水师兵士说的。”   “多半有假。右将军没那么容易死```”   “不过靖国公可真有钱。”   “怎么讲?”   “你瞎么?看看靖国公手下兵士的那身行头,铁铠甲胄、护心宝镜,从街上一走,明晃晃闪得人眼睛疼。”   “屁咧,哪有护心宝镜?好好的威武之师,被你们一顿乱吹,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就你风雅,滚!”   唐军士兵就在这种议论之中,进入了春申城内。   这段时间,靖国公的长剑队执律极严,春申城的集市倒是比过去还要热闹了许多。   唐军营兵从簇拥过来的春申人中间穿行而过,腾出了街心的空地。   这之后,春申人的眼睛瞪大了。   克虏军怒马鲜衣,手持诸色旗杖,威风凛凛地勒马小跑穿过了春申人群。   克虏军的战马都是一样高大、一样的花色,克虏军士兵的铠甲,也仿佛浑身包裹这一层龙鳞一般闪闪发光,头盔的长须红璎在奔驰中抖动着。   接着,则是姜氏官员、团练兵、郡兵和羽林郎们的俘虏。   这些俘虏衣衫褴褛、腿脚流着脓血,他们各自的官职、身份,都用木牌写好插在背后。   春申人都还记得,这些人过去可是城内地位最高、态度最为倨傲的一批人。   现在这些人却如同乞儿。   姜氏俘虏走完之后,则是成群结队的诺曼、乌苏拉还有教民军的俘虏。   这些教民军也是可笑。   他们都是清河的教民,靖国公在清河禁绝教事的时候,这些人便组织起来,要弘扬主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教民纠合了数百人,最后被一个新兵郎队击溃。   春申人们仔细地看着这些教民军,很快就看见了他们背后插着的木牌,“尔神何在?”   春申人立刻会心地笑了起来。   这些年,春申城内诺曼教士、诺曼侨民还有唐人教民,平日有事无事,总会明着暗着诅咒唐人下‘地狱’、‘火狱’。   许多时候表面很平易的教民,一旦遇到了锱铢之利,便会露出獠牙,‘神厌弃你’‘我信神,故而我骗你不必自责’‘火狱是你们的宿命’。   如今,春申人都开始询问那些教民,‘尔神何在?’‘火狱可舒坦?’‘可料有今日?’   见到教民俘虏,春申人还不至于有太多触动。   可是见到外族俘虏,春申人便有些百感交集。   当初这些碧眼儿的海贼从河口登陆,硬生生将繁华闹市的春申变成了一片火海。   围城期间的恐惧、破城后的屠戮、亡国时的苦楚,此时都汇聚于胸膛。   如今,唐地的诺曼人、罗斯人终于受到了惩戒。   通过投降姜氏而换得庇护的贼寇,现在被靖国公的士兵拴在绳索上,驱赶犹如犬羊。   诺曼俘虏中的首领,竟然是当初诺曼公爵的外甥。   春申人发现,靖国公的士兵看着那些‘诺曼贼兵’时,不光毫无畏惧之色,反倒极为鄙夷,仿佛看着一群诺曼团练。   姜氏在入城的时候,也曾举行过庆贺。   只不过当时春申人很快就发现,诺曼士兵竟然也在姜氏士兵的队列之中。城内那些臭名昭著的诺曼贵人,也跟在姜氏朝廷的身边洋洋得意。   靖国公的入城礼,态度则鲜明得多。   来唐地参战的诺曼兵、罗斯兵,毫无例外,全部在城外执行抽杀令:抽十杀一,其余不问;   幸存的敌军,则送往新林郡修路;   城内的诺曼侨民、唐人教民,再无任何特权。若是愿意作为唐人活下去,唐国自有容人之量。若是觉得信了什么神,到唐地便可高人一等,那么春申河口就在附近,诸位自便—──不过事先告诉你们,游过了唐海,你踏上的也还是唐土。   献俘队走过之后,则是靖国公各郡的老兵。   这些老兵各个精干挺拔,满脸堂堂红色。他们浑身肌肉饱满鼓胀,干练果决之色形之于外。   他们举着竖旗,上面写着各自部武的战功。   “栾城大捷,大破安息之贼!”   “临湖大捷,歼灭安息匪贼!”   “宣武大捷,破乌苏拉之贼!”   “勒庞大捷,退安息贼兵!”   “古河大捷,收古河三十二部!”   “怀远大捷,破诺曼公爵之贼!”   “洛峡大捷,永诀唐国海患!”   每有一批老兵走过,就有宣礼官唱和出这些老兵们的战功。   春申人对此闻所未闻,只觉得惊骇,即便宣礼官说的只有三成是真的,靖国公也真的当得起百战常胜。   春申人本来期待的破清河、破云郡的报捷,唐军却压根懒得说,就仿佛那是平易之功,说出来让之前的战功也显得不值一提了。   许多春申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川流不息的兵士,满眼羡慕崇敬之色。   在他们知道靖国公也是春申子弟时,自豪之色更是难以掩饰。   章白羽终于出现了。   春申父老簇拥而前,伸出手,想要亲近陛下。   “唐王万岁!”“唐王万岁!”“唐王万岁!”   这声浪伴随着章白羽,在春申城的各地反复响起。   章白羽行进的速度很慢,他在春申人的层层追看下,不得不左右招手。   虽然左右都很紧张,章白羽却神色如常。   他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半个时辰,才抵达了章家旧宅。   前街后巷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章白羽跳下马来的时候,只觉得一阵阵眩晕。   地面的每一块砖石,似乎都在记忆之中复活。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着廊檐屋角,就连屋脊上的石兽,也叫他驻足良久。   街巷之中。   他看着一扇扇门扉,总觉得推开它们,十多年前的春申就会浮现眼前。   不久后,他听见一扇门扉后有动静。   他走上前去敲了敲。   两个执戟走了过来。门开后,执戟们先进去查看了一下,发现无碍后,才出来迎入了陛下。   章白羽走进这里的时候,熟悉的味道充盈了鼻腔。   这里曾是一处糕点铺。   家中每逢时节,都会来这里买走上百斤的糕点果子。   他和章白逸时常过来玩。   这家主人知道他们是老主顾的子弟,也会给他们塞些零嘴。   章白羽抬头看了看,仿佛还能看见小时候玩闹的地方。   屋内。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坐在屋角。   章白羽看了看那个女人,觉得对方面熟,但老得很,便问道,“可是故人?”   妇人过了好一会,才在黑暗中开口,“真是章家兄弟?”   “是我。”   章白羽想起来了,这是糕点铺子的小女儿,比他小几岁。   当初章家兄弟过来玩,她总是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跟着跑,想让两个哥哥带她玩。   那个时候章家兄弟嫌她烦,总是哄她捉迷藏,等她藏起来后,两兄弟就一走了之。   如今这细娘已经有了孩子。   “孙阿叔呢?”   “老了。”女人吸了一口气,“阿娘也老了。”   “诶。”   女人抬头看着章白羽,静静地说,“你家遭难时,我一直哭。我没在囚俘中看见你,以为你跑了。之后好几年我家都留着门,我想若是你跑回来,可以躲在我家。”   乱世重逢,这些话语说得再轻易,也叫人听了觉得难过。   章白羽走到了女人的面前,蹲下来,看了看她昏昏欲睡的孩子。   小女孩睁开了眼睛,蓝色的眸子看着章白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章白羽抿起了嘴。   女人说,“她爹死了```前几日被带走,说去城外抽杀```他没那运气。我也不喜欢他,他总打我。不过没他,我活不到现在。”   章白羽点了点头,“有难处,去找城守吧。”   女人沉默着。   章白羽离开时,他听见女人在身后幽幽地说。   女人叹息了一声,“章家郎,你是王了。”   章白羽没有回答,走出了这间糕点铺子。   他沿着熟悉的巷落走到了家门前。   多年前,他在这里乘坐马车离开,家人们齐聚门口,为他送别。   如今,他独自返回。   他走上了石阶,推开了大门。   荒草遍地、窗台坍圮、檐生蛛网。   章白羽走进了屋堂,平静的脸上眼泪流淌。   他睁大的眼睛,看见一切都在虚幻之中恢复旧观。   地面荒草消失、窗台灰尘吹尽、玻璃重砌、粉墙黛瓦中分庭院、清泉石桥曲径通幽。   家人四下忙碌、厨堂有饭食之香、父亲在廊下的躺椅上看书、母亲迎了上来,为他卸下行囊。   章白羽坐了下来。   长久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