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那年有个少女 叶临渊在一个幽静的暗室中醒来,身边放着一柄生锈的剑。 石壁之上镶嵌着青铜古灯,壁上绘画繁复,彩绘的笔画保存完好,栩栩如生, 没有丝毫的剥落。 一袭白衣古静如素,那张年轻的少年脸庞在昏暗的石室间清秀如同少女。 他看着那柄锈迹斑斑,毫无灵气的古朴长剑,默然许久,他终于幽幽叹了一 口气:「临渊羡鱼,终于被深渊吞噬了。」 他推开石门,走进了光里。 这一日,这个尘封了五百年的府邸终于洞开。微风扑面,有些涩,有些冷。 万水依山渐入心怀,五百年一场大梦,他恍然初醒,默默领会着这五百年闭 关的感悟。 山峰很高,高耸入云,耳畔可闻鸟语,也可以听到飞瀑溪流漱雪碎玉般穿过 云雾的声音。 少年看着石壁间飞泄而出的溪水,看着白云深深,不知何处。若有所思。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无奈地笑了笑:「修道五百年,尽付水云间?」说完这 句话,他开始不停咳嗦,咳嗦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格不入。 咳嗦许久之后,他终于抬头望向云层掩映之间的青山,那是潮断峰的母峰, 相比子峰更为巍峨高耸,孤绝苍翠。他的目光有些狂热,有些茫然,有些不甘, 最后竟然有些害怕。 五百年前,他便是通圣境巅峰。终于偶得机缘,有望达到世人从未到达的境 界。便在潮断峰闭了一个五百二十年的大关。如今他提前出关。却发现自己通圣 境界如海的法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但是自己的境界却大涨,隐隐快要跨过那个 门槛。如今自己的容颜青稚如同少年便是最好的证明。淬体炼魄,拔污除秽之后, 他这副身躯便返璞归真至了少年。 但是空有境界没有法力施展,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他需要二十年时间来解决自身出现的问题。 他缓缓走下山崖。山崖依旧,无论是石道还是风景都如同五百年前一样。只 是尘世不比山水,人间可不只是千篇一律的山水更替,世俗人伦沧海桑田,不知 道已经到了哪一步。 随着他拾级而下,他竟然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空空荡荡的剑胎之内,缓缓流 入灵气。仿佛是溪流缓缓地流入干涸开裂的海床,虽然杯水车薪,但是百川东到 海,总有充盈的那一日。他放慢了脚步,开始推演。 总有人把人间比作棋盘。只是人间的事远远比下棋复杂太多,即使是最精通 算计推理的人也只能算出一个大概罢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直至停下。 出了潮断峰子峰自己设立的禁制的范围之后,他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他 的推演被说话声硬生生打断,这让他有些烦躁。 不远处隐隐约约站着一个女子,隔着树林花影,那女子一身黑白的单衣犹显 古意,仿佛山水之间一道难以捉摸的窈窕写意。叶临渊身躯微震,他觉得这个身 影好生眼熟。正在他思考之际,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都过去五百年了,裴仙子还如此念念不忘么?这些日子我结庐山下,时常 看到裴仙子御剑山灵,在潮断峰外徘徊的流光魅影。甚是仰慕。」 叶临渊这才注意到年轻女子对面站着一个身材干瘦穿着黑白道衣的中年男子。 裴仙子……她是……叶临渊的嘴角无声扬起,没想到命运如此巧合,自己刚 刚出关便见到了自己五百年前最寄予厚望的首徒,裴语涵。 只听裴语涵极其冰冷道:「我剑宗行事,关你阴阳阁何事?」 那人冷笑道:「裴仙子不愧是轩辕王朝女剑仙魁首,如今敢负剑行走天下的 女子,早就屈指可数了。」 裴语涵只是说道:「希望二十年后你还能如此说话。」 那人放声狂笑:「二十年?你以为那个人真的能出关么?别傻了,如今全天 下都知道,那……」 话未说完,一道剑光照彻了青山。仅仅是一瞬间,裴语涵的剑尖便顶在了那 人的喉咙口。 她平静道:「再让我听到你诬蔑家师,我就杀了你。」 那人竟然丝毫不为所动。淡然道:「裴语涵啊裴语涵,虽然我境界远不如你, 但是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如今不过……」 忽然,那阴阳阁的道人神色一厉,转头望向林间,目光如炬如电:「谁在那 里。」 叶临渊微微一震,他刚刚出关,还没能熟练运用道法隐匿气息,竟然被发现 了。 裴语涵的目光也望向了这里,无奈之下,叶临渊只好缓缓走出林间,看着眼 前两人,他想了想,弯腰作揖:「见过两位仙长。」 裴语涵看着已经抬起头的他,微微蹙眉,问道:「你是哪个仙门的弟子?」 叶临渊看着这位曾经的徒弟,她已然那么美丽,清丽的容颜,高高盘起的秀 发,斜插的木簪,一丝不苟的黑白剑装裹着她傲然挺拔的身材,仿佛她就是一柄 矗立林间的剑,所有的山水景色都被夺去了锐气。他感到很欣慰,自己这位首徒 不仅出落得更加娉婷,也迈过了那一道剑道门槛。只可惜,此刻自己无法与之相 认。 叶临渊看着裴语涵,平静道:「我没有宗府门派。我是轩辕王朝林家的一个 庶子。我叫林玄言。」 五百年前,自己为了防止各种不测,早已埋下了许多补救的方法,这个身份 在五百年前便已设计好了。从此,那个叱咤风云的叶临渊便死了,活着的是名为 林玄言的白衣少年。 裴语涵看着他,忽然说道:「你愿意随我修行,追求剑道么?」 林玄言心中一惊,心想自己的首徒收徒弟就这么随便么?这是,那个阴阳阁 的中年人发出了一串尖锐的笑声:「没想到堂堂裴仙子如今已经如此……如此饥 不择食了?哈哈哈,你们剑宗已经实在招不到人了么?这种路边随意见了一面的 人都要?」 裴语涵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又问了一遍:「你愿意么?」 那人咧了咧嘴,忽然开口道:「这位林家的公子,你别急着答应。我是阴阳 阁的四长老季修。虽然实力不算拔群,但是在阴阳阁地位也算非凡,这位公子可 愿随我去阴阳阁修行?」 裴语涵神色一厉,目光如剑。那位自称季修的长老笑道:「怎么,裴仙子不 高兴了,我季修就是要和你抢人。」 季修继续说道:「我阴阳阁在轩辕皇朝的地位你不会不知道吧?如今这位裴 仙子的宗门早已中落,独木难支,不管你天赋高低,根骨好坏,进入剑宗是一个 极差的选择。」 林玄言很想告诉他,他真的不知道。 裴语涵冷冷道:「季修,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季修伸长了脖子一阵冷笑,一副你来啊的样子。在他心中,轩辕王朝没有任 何年轻人可以拒绝成为阴阳阁弟子的诱惑,而且这种空有皮囊的庶子对力量最为 渴求,如今他没有马上答应下来估计只是想给这位轩辕皇朝女子剑道魁首一点面 子罢了。不管这个人资质怎么样,总之不能让裴语涵收走,自己就是摆明了打压 她。 裴语涵收剑而立,看着林玄言,她自己也没了信心,只是发出了一声弱不可 闻的叹息。 正当她想要驭剑离开之际,林玄言忽然看着她,缓缓开口道:「我跟你走。」 裴语涵娇躯一震,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季修更是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疯子和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仿佛这是世界上 最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气得面容都有些扭曲,竟是不自禁笑了出来,「你知道你 错过了什么吗?」 他又冷笑道:「真是初生牛犊,剑宗注定是死路,今天如此,二十年后也会 如此,大道机缘你不走,你自己要找死我也不拦着你了。下次见面我要亲手剐了 你!」 林玄言没有理会他,他缓缓走到裴语涵身边,此刻他少年身材的身高只能到 裴语涵的肩膀,曾经经常被自己宠溺揉头的少女此刻居然比自己要高了,他忽然 觉得好不自在。 他看着裴语涵,说道:「带我去剑宗吧。」 ………… 寒宫剑宗位于轩辕皇朝的南端,建于归雪峰上,临近月海。 这个世界名为琼明界,大致分为四个势力,人间的大陆王朝版块,轩辕皇朝。 南方九万里月海绕城而过的失昼城,那是银月族精灵的住所。一直被三大妖族割 据混战,不得安宁的北域。还有凌驾与人间之上,聚集了最多九境以上飞升者的 浮屿。 而寒宫剑宗是裴语涵一手建立的,是轩辕皇朝的六大宗门之一。 裴语涵带着林玄言驭剑赶路的时候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和他交待了一些大致 的宗门内容和需注意的事宜。简单而琐碎。 寒宫剑宗很大,但是入宗却只能感受到凄清。 一路驭剑而来寒风蚀骨,虽然裴语涵已经给他加持了许多保护,但是如今羸 弱的身躯仍然侵入了许多风寒。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当年也是这么带着她驭剑的, 只是他当时可没有裴语涵这样细致,一路驭剑下来把她冻了个半死,小姑娘还格 外倔强,一路上一声不吭。 想起这些陈年旧事,他不由地微微扬起嘴角。 一道剑光落在寒宫之前,清冽惊艳。裴语涵收剑入鞘。林玄言仰头,目光缓 缓向上,一直落到那两个寒玉雕琢的青蓝色大字上:寒剑。 寒宫清幽照人。裴语涵领着他走入殿口。殿门上空剑气纵横,寒光闪耀,若 是初出茅庐的人见到如此凛冽剑气,必然会心驰神遥。但是林玄言却平静得出奇。 这位堪称轩辕王朝剑道魁首的绝美少女望着林玄言,缓缓开口道:「我不知 道你为什么要随我修剑。或许是钟情于剑,或许只是一时冲动,考虑不周。但是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随我踏进了这扇门,你从此便是我的弟子。你的生命便与 剑息息相关,连为一体。你愿意么?」 林玄言静静地看着她,竟是有些犹豫。 裴语涵微微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你这么快做这么仓促的决定确实太 为难你了,这是我的错,不怪你,如果你现在反悔,我可以护送你下山。」 林玄言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个。」 裴语涵纤长的秀美微蹙,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林玄言没由来地挠了挠头,竟然有些支支吾吾道:「我愿意追求剑道,只是 ……我能不叫你师父么?」 曾经缠着自己一声声叫师父的女孩,如今自己反过来要叫她师父,他还是很 难适应。 裴语涵疑惑道:「为什么?」 林玄言很快编了一个借口:「我曾经有一位师父,教我读书写字,年前他病 逝了。我很敬重我的师父,短时间内我不想找其他师父。」 裴语涵看着他的眼角,两双清澈好看的眼神对视着,她似乎是在辨认林玄言 是否说谎了。片刻之后,她才幽幽道:「节哀。」 说着,她转过身牵起了林玄言的袖子走入寒宫之中。林玄言抬起脚跨过了那 道不算高的门槛。 一步跨过,剑道九境。他便水到渠成般来到了第一境。 第一境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过。这是天地堑。但是在 此刻的他眼中,不过一道矮矮的门槛。 裴语涵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 入了寒玉殿,一对穿着素衣剑袍,英气逼人的少年少女走到裴语涵面前,鞠 躬作揖:「见过师父。」 这是这偌大的寒宫剑宗仅剩的两名弟子了。 裴语涵简单介绍道:「他叫赵念,是你的二师兄。她叫俞小塘,是你的大师 姐。你是寒宫第三位弟子。」 林玄言沉默了一会,说道:「我还没有认你做师父。」 名为赵念的少年正欲开口,那眉清目秀的少女俞小塘便怒气冲冲道:「怎么? 你看不起我们剑宗啊!你也想去修那些邪魔外道?那你别来啊,外面前途一片光 明。」 林玄言看着这位鼓着香腮怒气冲冲的少女,感觉很像当年的语涵,他本就不 爱说话,所以一时间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裴语涵打破尴尬,柔声道:「他叫林玄言。不叫我师父是另有隐情,并非对 剑宗有何异端看法。以后你们好生相处,莫要欺负他。对了,玄言,等会你随我 入正殿,我给你讲一下入门心法。」 谈话间,一道素白色的茸片从灰蒙蒙的天空上悠悠飘落。 秋风散尽,林木苍黄。 那是初冬的第一片雪。 俞小塘笑着摊开了手掌,咬着嘴唇接下了这一瓣雪花,那一瓣雪花转瞬消逝, 但是她仍然欢天喜地道:「下雪啦下雪啦!」 越来越多的雪花从铅灰色的云层中坠落,簌簌飘零向层峦青山之间。 赵念看着满天雪花,也喃喃道:「冬至了。」 裴语涵和林玄言望着悠悠扬扬的漫天飞雪,似是都思及了什么往事,都沉默 不言。 那年冬……林玄言忽然笑了,他摊开手掌。雪花落在掌间。他合上十指握住 了这片雪。 这一刻,他迈入了剑道第二镜。 …………… 「剑道和其他道一样,都分为九重境界,每三重境界都是一个槛。达到七境 以上便可以进入那座高高在上的浮屿。而九境之上是化境。我此刻的境界便是化 境。」化境是真正的大宗师境界,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可以开宗立派的至高存在。 但是裴语涵说这话的时候却极其平静,那不是故作谦虚,而是真正的平静。「化 境之上是通圣。」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她补了一句:「我师父便是通圣巅峰的剑修。」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很平静。但是林玄言看得出来,她是在故作平静。 林玄言故意问道:「请问你师父现在身在何方?」 裴语涵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微的骄傲:「全 天下都知道我师父是叶临渊。五百年前纵横整个大陆最天才的剑修。五百年前, 师父得到了大道机缘,于潮断峰闭关。我在潮断峰见到你,还以为你知道我师父 的事情。」 林玄言摇了摇头,说道:「我出生陋僻。所以不得而知。」 裴语涵只是说道:「师父是我最敬重的人。」 林玄言觉得又有趣又可爱。他很像告诉她,自己就是你最敬重的师父大人叶 临渊。然后像以前那样宠溺地揉她的脑袋。但是出于诸多考虑,他微动的手指还 是缩了回去。 裴语涵看着林玄言说道:「现在我传你寒宫入门剑法心得。你一下要记下来。」 「嗯。好。」 裴语涵继续道:「记口诀很容易。但是想要真的迈过那道槛,真正登堂入室 却是极难,如果三个月时间你无法进入一境,那便基本与剑道无缘。到时候你来 去都由自己决定。」 林玄言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好字。 出了寒玉宫,俞小塘走到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小师弟啊,你 长得挺好看的。」 林玄言倒是没有反驳小师弟这个说法,五百年前他听过太多太多夸奖,如今 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夸奖,只是觉得有些新奇。 俞小塘戳了戳他,有些不满道:「你大师姐和你说话呢。你居然敢不理?」 林玄言只好说道:「我知道我很好看。」 他不喜欢说话,所以也不太会和人打交道。 俞小塘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睛墨色很深却很干净,像是砚好的新墨一样,让 人忍不住看了又看。「哇,小师弟,没想到你这么自恋。」 「……」 俞小塘拍了拍自己初初长成的胸脯,说道:「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姐姐我, 如果你在山下被人欺负了,师姐可以替你报仇的。」 林玄言确实有很多问题,比如他最想问的,为什么五百年前最为辉煌的剑道 如今没落至此?- 但是他终于没有开口。只是说:「谢谢师姐。」 那些问题虽然是很大的问题,但是对于此刻剑心已经修到半步见隐的他来说, 都不重要了。无论五百年间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只要隐忍二十年,他便 能复兴剑道。只是…… 看着满天纷纷扬扬的落雪,他忽然想念自己的未婚妻了。 浮屿神王宫的圣女夏浅斟。 五百年了,你还好么? 宫殿口的雪越落越高。 白茫茫地遮住了远山近树,一点点堆砌在本就雪白的砖瓦上。远远望去犹似 一座清寒蟾宫。天地间唯一的颜色里,裴语涵披着白色绒边红色面料的披风站在 风雪之中,她没有用法力隔绝雪花,仍由它们落在自己刀削般的香肩上,沾濡在 青黑的秀发长。 像是瀑布上的小花,也像是星空下的梅瓣。 一道黑白色的剑光在她身边绽放,寒宫之中闪起了千万道剑光,那些黑白分 明的剑光仿佛是她衣襟上飘起的裙带也像是她眸子俯瞰世界的样子。 洋洋洒洒的雪花也被黑白两色照亮。 林玄言站在殿前,忽然回身凝望,漫天的剑光照亮了他的眸子,如果是过去 的话,他会觉得这些剑光太单薄,运气剑气的方式太过简单,挥剑的速度也不够 凌厉。 但是此刻他只是觉得很美。就像那位挥舞剑气的少女一般。 赵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很好看吧?」 林玄言平静地看着他:「很好看。」 赵念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是不是某个宗门派来的卧底,但是 如果你敢加害师父,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林玄言没有理会他,缓缓离开了正殿。 接下来的一个月过得无比平静而简单,他早已不需要练剑了。他练过太多太 多的剑,从前一天挥剑何止百万次?每一个轨迹和行气方式都早已烂熟于心。对 他来说,练剑还不如发呆更有意义。 这一个月裴语涵都悉心教导他们剑法,赵念的悟性很高,学剑很快。俞小塘 也不算逊色,只是这个小姑娘有些静不下来。林玄言一直表现得不温不火,他挥 剑挥得很好看,但是一直被俞小塘嘲笑是花架子。 但是这一天,裴语涵没有教他们练剑,寒宫的雪还没有停,天地间依旧覆着 浅浅颜色。 林玄言将那本自己年轻时候编著的《剑气初行之理》随意摊在桌上,这本书 写得很简单,但是内容很不简单。但是不管简单不简单,他都不想看。 因为书上的每一个字,甚至笔画的高低他都记得。 百无聊赖之后,他推开了小小的厢房,凭着感觉在寒宫之间踱步。 夜色渐暗,雪越来越深。 他看着被月色照亮的雪色,忽然抬头望着那些琼楼玉宇,神色有些茫然。他 发现了一个自己以前从来不会去想的问题,他,迷路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宫殿面前。 宫殿里泛起了幽幽的火光,他脚步一停,看着宫殿上浮刻着的碧落二字,才 恍然,原来这里就是语涵的寝宫。 碧落宫中跳跃着灯火,莹莹地亮起了昏黄的颜色。 他走到殿门口,终于停了下来,刚想踏进去,便听到一道女子的声音。 「你进来吧。」 那声音清浅悠长,像是溪石下暗暗流动的水,像是剑坪上无声落下的雪。 这里是碧落宫,那便自然是裴语涵的声音。 「是。」 他压抑住自己紧张的心情,缓缓将紧闭的门扉向前推开。 他的视线越来越宽广,索性碧落宫不大,门推开了四分之一便几乎可以看到半个 寝宫的构造。 入眼第一眼的是被灯火照亮的屏风,屏风薄如轻纱,分为四副,一副绘着仙 鹤衔花,一副绘着仙女浣纱,一副绘着天凤祥云,一副绘着仙人洗剑。屏风绘画 极其秀气,灵韵逼人。 林玄言已经走到了屋内,他悄悄掩上门,绕到了屏风的后面。 屋子装饰得简单而精致,那墨玉书案上撩着熏香,照亮屋子的仅仅是五盏形 制统一的侍女捧杯状的古铜灯,烛火微微曳舞跳动,带着许多温香,窗前挂着花 纹简单的竹帘,竹帘一般被火光照亮,打下斑驳的光,那些光落在书架上,像是 雪花一般美丽动人。林玄言这才发现,这屋子的构造和自己当年的寝宫居然一模 一样。 他三步并两步绕了进去,雾气渐浓,奋力挥开满目蒸腾水汽,不觉一怔。 屏风之后,置着一只椭圆形状的大木桶,裴语涵身着轻纱,闭目浸于桶中,那蒸腾 的浓浓白雾正是来自桶中水面,光看便知水温正热,浸得人通体舒泰。 她放落浓发,被濡湿的发束一绺绺垂落在木桶之后,两条雪酥酥的细直藕臂搁在桶缘 裸露出肤质细润、线条姣好的腋窝来,腋下光洁,令人忍不住想凑上去咬一口,细细 舔舐;微波之上,耸出一对白腻的浑圆半球,水珠沿着饱满的弧面滑落,水下隐约两点 细嫩乳梅,淡淡的浅橘色酥软粉润,十分动人。 裴语涵将一件衣衫披在身上遮住春光,冷冷说道;「转过身去。」 林玄言自知理亏,闻言转过身,叹了一口气。 裴语涵一边扣着扣子将那些春色锁在衣衫里,一边看着林玄言,道:「你看到了我的身子?」 林玄言闻言觉得好笑,反问道:「我说没看到,你信么?」 第二章、大雪与小剑 裴语涵看着他,青葱纤长的手指轻巧地扣完了扣子后她面无表情道:「不相 信。」 林玄言问道:「那你想要杀我灭口么?」 裴语涵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她没有看林玄言,只是摇头道:「师父说过,剑不是用来屠杀弱者的。」 裴语涵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本想找人唤你过来,没想到你倒是自己过来了,而且胆子这么大。」 林玄言不想多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只好回道:「找我有什么事?」 裴语涵坐回床沿上,双腿轻轻摇曳着,慵懒说道;「你以前在林家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你讲过修行 的事情?」 林玄言摇了摇头。 裴语涵叹声道:「难怪你会加入剑宗。你难道不知道,剑道已经快覆灭了么?」 林玄言表面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五百年前自己一手发 扬光大的天下第一道为什么会和覆灭两个字扯上关系?这五百年前里到底发生了 什么? 裴语涵继续道:「寒宫是轩辕王朝硕果仅存的剑宗之一,寒宫也曾是六大门 派之首,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如今不仅轩辕的正统王朝拼命打压剑宗,浮 屿上的那座宫殿甚至直接把剑宗列为了邪宗。虽然化境已然很强,但是真的要和 那些人对抗,覆灭不过弹指之间。」 林玄言问道:「怎么会这样?」 裴语涵欲言又止,最后只好幽幽道:「事情太过复杂,和你难以说清。总之 如今我们宗门岌岌可危,什么六大宗门之一,早就名存实亡。十年前我们宗还有 几百人,如今只剩下你们三个了。」 林玄言道:「我不会走的。」 裴语涵深深地看了一眼。 裴语涵忽然正色道:「其实别人无论怎么做都不重要。不管剑道如何式微, 我都会一直把这个火种延续下去。」 「为什么?」 裴语涵披上了那件黑白色的衣袍,系上腰带之后更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无比纤 细,「因为这是师父留给我的道。无论如何我都要传承下去。」 林玄言张了张口,他忽然觉得好内疚,那个曾经可爱的少女已然长成了一位 冷若冰霜的剑仙,他很欣慰,更多的是不适应:「你师父或许宁可你抛弃剑道, 也不愿意你现在这样。」 裴语涵惨然一笑:「师父怎么想的不重要,我是他唯一的徒弟,守护他的道 便是我如今存在的意义了。」 「如果你师父的道是错的呢?」 裴语涵正色道:「他的对错无关我的坚持。」 林玄言点了点头,他很满意这个回答。接着,他又问了一个一直让他很疑惑 的问题:「你上次告诉我,你师父还有二十年就能出关了,为什么那些人还敢这 么嚣张打压剑道?」 裴语涵秀美微蹙,她沉思片刻,也摇了摇头:「对剑道的打压是浮屿上那些 人的意思,他们好像得到了什么消息,可以阻止或者说破坏我师父出关。具体细 节没有人知道。」 他刚想再问,裴语涵便打断了他:「今晚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我不 会苛责于你。」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让你修行的剑道如今怎么样了,我要检查功 课。」 林玄言答道:「我比较笨拙,一直不得其法。」 裴语涵叹息道:「修行本就是上天赏饭,能登上那座长生桥自然最好,如果 不行也莫要强求,但是你千万不可放弃,如果你在修行上有什么疑惑尽管来碧落 宫问我。」 林玄言看着她墨色带水的眉目,忽然心头一热,一本正经地答道:「是,师 父。」 裴语涵神色一凝,随即展颜一笑:「怎么?肯叫我师父了?」 林玄言抿着嘴,强忍着笑意。 裴语涵的笑容稍纵即逝,她忽然垂下长长的睫毛,她看着林玄言,美目幽幽闪动, 最后轻声道:「我愧为人师。」 林玄言摇头肯定道:「你是最好的师父。」 闻言,裴语涵神色恍惚。 一模一样的话,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曾经说过,只是当时那个牵着自己手的高 大身影,如今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一方了。 林玄言望向桌上的一封信件,问道:「那封阴阳阁给你的东西是什么?值得 脏了你的手?」 裴语涵冷笑道:「轩辕王朝每隔五年都会举行一次试道大会,试道大会的参 与者主要是六大宗门中的人物,当然,也有一些其他门派的天才参加。而每次试 道大会的排名便是各大宗门的排名,所以各宗对这个尤为看重。而我们剑宗已然 连续四次在六大宗门中位列倒数了,按照规定,如果这一次再如此,那么剑宗便 会在轩辕王朝除名。」 裴语涵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份信说道:「阴阳阁的阁主季易天借此机会找上了我, 要我委身于他来保住剑宗的地位。」 林玄言接话道:「可是杀了长老季修,就不怕引来阴阳阁的报复?」 裴语涵解释道:「阴阳阁的阁主是浮屿神王宫的附属宗门,所以在人间地位 极其超然。但是想要查到我的身上也绝不容易,也许还能支撑一个五年。」 林玄言苦笑道:「那还剩下的三个五年怎么办?你怎么才能等到你师父出关?」 裴语涵坦然道:「我不知道。」 林玄言又问:「你所谓的好的名次是指多少?」 「前八。」 林玄言自修道以来一直是以傲视天下的速度进境,所以对这个名次有点没有 概念:「很难么?」 「修道九境,小塘三境,赵念四境。其实如此年纪已然不易。但是如今六大 宗门里最天才的少年已经第几境了么?」 林玄言坦然摇头。 裴语涵说道:「第七境。玄门天才少年萧忘已然达到了第七境。第六和第七 之间相隔天堑,但是他这么小就迈过去了,我在他那么大的时候都不如他。」 林玄言心道,你怎么可能不如他,你可是我的首徒啊。 碧落宫中灯火曳动,林玄言看着裴语涵领口微微露出的雪白皮肤,忽然心神 一动,他的视线顺着衣衫落下,那衣料紧贴着丰满的双峰,看上去丰满而挺拔, 她坐在床上,下身的衣摆微分,可以看到一些修长的大腿,出水芙蓉的少女此刻 那略显丰腴的身材被灯火的微光勾勒得更加迷人。裴语涵看着他不规矩的视线, 下意识扯了扯衣摆,遮住了自己露出的大腿。她微恼道:「你在看什么?」- 林玄言微笑道:「师父真好看。」 裴语涵神色微恼,刚要出言教训,林玄言便说道:「我的漂亮师父,我们打 个赌好么?」 裴语涵没好气道:「什么赌?」 林玄言说道:「我帮你得到名次,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本来想说夺魁,但是他怕这么说,裴语涵以为自己在开玩笑。所以只是说 夺个名字,但是裴语涵依旧丝毫不相信。 裴语涵看着他一副一看就羸弱的身子,气笑道:「谁给你的自信?」 林玄言无奈道:「你回答我赌不赌就行了。」 裴语涵看着他的眼睛,想在里面找到一点其他神色,但是那双眸子太过太过 清澈,她什么都没有找到。林玄言坦坦荡荡地与她对视着。最后裴语涵缓缓点头: 「好,我答应你。」 林玄言展颜一笑。 裴语涵忽然神色一变:「那如果,你拿不到名次么?」 林玄言瞳孔微张,他愣然道:「我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 这天下有许多很高很高的山,山越高,宗门地位便越高。 焚灰峰是轩辕王朝第二高的山峰,仅次于那座人间至高峰潮断峰。 焚灰峰东临大海,日日夜夜有瀚海潮烟拍岸,声势骇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 场大战,死者的尸体尽数流入海中,化作久久不散的阴气,所以那些潮浪拍打的 声音在听起来也像是冤魂的哀嚎。 一个少女俏生生地立在山崖之上,她望着那山下一波波涌来的浪头,也望着 那更远处一直到视线穷尽的海天一线。 天太高太远,看不到尽头。海水太冷太深,越看越令人心悸。她便低下了头 看着自己仅仅覆盖到膝盖上的黑色棉布裙,有山风起,轻轻拂动她的裙摆,裙摆 轻柔地贴着大腿翻滚,像是一层细细的波浪。那雪白的小腿像是漆黑的山脉里唯 一的光。 微风清澈,吹动她额前的发丝,吹动她青稚的眉目。她垂到腰间的长发用一 根红色的发丝轻盈地系着,垂落肩上的几缕漆黑的发丝被晚风拂起,那稚美的脸 上无比宁静。 她的长发无比漆黑,那是纯粹的黑色,一入她的衣裙,她的瞳孔,也如那山 崖之下漆黑翻涌的潮水。 盛夏时候的焚灰峰一半铅灰色,一半翠绿色,像是分隔生死的阴阳一样,霎 时好看。可如今是冬季,山顶上铺着皑皑白雪,夜色降临,寒风凄迷,少女像是 感觉不到寒冷一样。她喜欢来到山顶上眺望或者凝想。 只是她经常会觉得,这座山还不够高。站的不够高,自然不能看得更远。 所以她一直想去传说中的潮断峰看看。只是潮断峰被强横无比的禁制封印了 五百人,任何人都无法进去。 站在山崖上的少女静静地呼吸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之间,夜色之间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一直同样漆黑的夜鸦出现在了 云巅之上,少女遥遥望去,对着夜空伸出了手。 寒鸦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刀子般撕扯着夜色。 雪越下越大,海水越来越急。 少女静静地闭着眼睛,稚美的容颜上忽然泛起了一丝微笑,涟漪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身后出现了一个唇红齿白,撑伞而立的青年儒生。雪细 细地铺在青色的伞面上。那人轻声道:「小姐,回阁了。」 ………… 二月的某个清晨。裴语涵远远地望见林玄言站在广场上练剑,舞剑的样子很 笨拙,像是稚童一样。她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本来那一天听了少年的「豪言壮语」之后,她心里是燃起了一丝希望的,但 是这丝希望很快被林玄言糟糕的表现所扑灭了。 她有时候甚至想劝林玄言放弃剑道,但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些剑道的指导。 虽然在她看来这些指导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她看着林玄言装模作样练剑的样子, 除了怒其不争还能如何? 渐渐地,她开始放养林玄言,不再逼迫他每日练剑,而是把心思更多得放在 赵念心上。 但是她对林玄言还有一丝道不明的情愫。或许是因为那样的事情被他看到了 的原因吧。虽然她早已剑心通明,但是那样的事情被自己的徒弟看到了内心肯定 还是有所芥蒂的。 让裴语涵欣喜的是,赵念的进步却快得出奇,他像是突然悟道了一般,短短 的几个月的功夫,便隐隐要迈入第五境了。如果真的能顺利迈入第五境,那么还 真的有望为宗门获得名次。那样自己也不必去完成与季易天的约定了。 没有了裴语涵的管束和制约,林玄言干脆也装模作样都不做了。要不是为了 让这个宝贝徒弟安心一点,他根本不会去做练剑这种浪费生命的事情。 与他相似的是,俞小塘也不喜欢练剑。赵念不爱说话,所以一直闷得发慌的 俞小塘便喜欢来找林玄言玩,无奈林玄言也不喜欢说话,但是俞小塘总觉得林玄 言长得很好看,所以也乐此不彼地来找他玩。一来二去之后,他们便渐渐能聊天 了。 林玄言一如既往地将那本自己写的剑术入门指导摊在桌上,自己则是闭目养 神。俞小塘忽然推门进来,林玄言睁开眼,俞小塘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桌子旁, 她看着那本翻到中间的书,露出了鄙夷的神情,「这么一本破书你居然这么久都 没看完。哼,要不是如今我们没人了,我早就让师父把你逐出师门了!」 林玄言微笑道:「你别小看了它,这书里可有大智慧。」 俞小塘不以为然道:「没觉得。我看你根本就是对练剑一点兴趣都没有。整 天无所事事,好吃懒做,真是对不起咱们师父的苦心教导。」 林玄言故作讶然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不喜欢练剑。」 俞小塘问:「那你喜欢啥?」 林玄言想了想,说道:「我喜欢春雨夏雷秋风冬雪……」 俞小塘连忙打断:「呸呸呸,我们是练剑的,别一股读书人的酸劲,故弄玄 虚。」 林玄言又说道:「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剑的。」 「鬼信你。」俞小塘想也不想道:「你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是 不是别的宗门的卧底,看你这么傻也不像,那你是不是……」 俞小塘忽然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喜欢师父!」 林玄言无奈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俞小塘嘟了嘟嘴,说道:「赵念那个家伙就是啊,他偷偷暗恋我们师父,否 则以他的资质,怎么可能留在剑宗呢。其实师父呢应该也知道,但是她也没办法 啊,只能惯着啊,谁让我这个大师姐那么不争气呢。」 说着说着,俞小塘有点垂头丧气。 林玄言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像是爱抚小猫一样:「你的天赋很高,比你想 象中高很多很多。」 俞小塘被自己的师弟用这种长辈的方式摸了摸头,她有点不爽,拍开了他的 手,佯怒道:「你懂什么?我自己的根骨我自己还能不清楚么?我能跨过修行的 门槛已经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了,我也不求能走多远了。」 林玄言正色道:「相信我,你可以走很远。」 俞小塘撇了撇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便戏虐道: 「你看看你呢?我好歹知道练练剑,你呢?就不知道去剑坪上练练?师父看到了 好歹也安心一点。哎,你都不知道师父这些年是有多不容易。哎,师父这样好的 一个人不该这样的。都怪那个杀千刀的师父的师父。搞了这么一个杀千刀的剑道, 现在自己倒好,走了一了百了,剩下后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林玄言问道:「师……师祖做的确实不对。」 俞小塘点头道:「剑道第一又怎么样,天下第一又怎么样?他根本就不配做 师父的师父!」 「……」林玄言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便问道:「剑道为什么会式微至此。听 说以前很辉煌啊。」 俞小塘撑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我好像听师父说起过,好像是有人给师父 的师父设了一个死局,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反正现在浮屿的当权者最讨厌剑宗 了,变着法子打压剑宗,明里的,暗里的,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然后我们轩辕 王朝的狗皇帝,为了巴结浮屿的势力,便也跟着要整死剑宗。虽然师父是化境的 大剑仙,可是化境上面还有通圣啊……」 林玄言问道:「浮屿的当权者是谁?」 俞小塘挠了挠头发,「记不清,好像是姓殷的……」 果然是他。林玄言神色微动。 他又问:「轩辕王朝好歹是世俗最大的王朝,为什么要去刻意巴结浮屿?」 俞小塘一脸震惊地看着他,问道:「你以前消息是有多闭塞啊?」 「怎么了?」 俞小塘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你难道不知道,一直混乱不堪的北域,十 年前出了一个妖尊,不仅一统北域,还将三大妖族的势力联合起来,养精蓄锐, 对轩辕王朝构成了很大的威胁。」 林玄言疑惑道:「妖尊?」 俞小塘翻了个白眼:「据说那个妖尊可厉害了,王朝派了很多高手去北域打 探情报,但是都一去不归。」 作为曾经去过北域的人,他自然知道北域有多乱,三大妖族割据政权,谁也 不服谁,经常有战斗爆发,那三大妖王皆是境界极高的强者,而妖族的妖众更是 多得数不胜数,所以即使是浮屿也拿北域没有任何办法。如今却出了一个妖一统 了北域?到底是什么人有如此能力? 即使是他,也忽然很想见一见。 忽然,俞小塘戳了戳他,说道:「还有四个月就要进行试道大会了,你真的 不准备准备,好歹不要给宗门丢太大的脸啊。」 林玄言摇头道:「我懒。」 俞小塘赏了他一个板栗:「懒死你哦。」 林玄言摸了摸头,微笑道:「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剑的。」 「骗人,你根本不练。」 「不骗你,不相信我教你三剑,保证惊世骇俗。不过这件事情你不许告诉师 父,可以么?」 谁料俞小塘一脸不屑道:「谁稀罕。」 林玄言又问道:「你确定不学?」 「……」 一个月后。 那桌案上依旧摊着一本书。书依旧翻到了那一页。正午的阳光透过竹窗洒落, 光穿过编制稀疏的帘子,在书页上划上了一排排乌黑的影子。 林玄言静静地看着那些没有被竹影淹没的字,斑驳的光中,他缓缓地吐纳。 他闭着眼,那些字却像是投影到了他的眼皮上,在他的视觉中无限放大。他 仿佛站在每一个字的面前仰望。仰望那些自己都已经难以辨认的文字。 门窗紧闭。屋子里寂静的尘埃忽然开始流动。 他并指伸出,对着空气轻轻划动,眼前的书页竟然随着他的划动翻动了起来。 寂静的屋子里唯有哗哗的翻页声。 书一页页翻过,那些停在书页上的影子却屹然不动,依然遮挡着许多字。 他背靠在竹椅上,闭目翻书,看上去却是无比专注,好像在真的读书一样。 那本一个月都一直停在中间的书很快被他翻完。一直到最后一页落下,他才 缓缓睁开眼,合上了书,起身将它放到架子上。 安静的屋子里风声灌入,门忽然被推开。林玄言转身看到闯入屋子的俞小塘, 面露微笑。 俞小塘愣了一下,她看着林玄言,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出来。 她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了正事,忙说道:「小师弟,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林玄言愣然:「怎么了?」 俞小塘有些歉意道:「刚刚我在剑坪上连你教我的那个剑法,那个剑法真的 好怪,我练了几次都不得其法,然后我没注意到师父来了……」 林玄言有些生气道:「她看见你完整的剑法了?」 俞小塘从没见过他居然会动怒,在她印象里,小师弟永远都是温和如玉的。 她愧疚道:「这倒应该没有。她应该只看到了一招半式。不过师父看到了之后好 像很生气,问我这是谁教的。师父当时的样子很吓人,我就……」 林玄言高高举起了手,作势欲打,俞小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脑袋。片刻之后, 林玄言只好悠悠叹气,手掌缓缓落下,最后摸了摸她的脑袋。俞小塘发现他好像 很喜欢摸脑袋,她刚想发问,便感觉林玄言摸自己脑袋的手僵住了。 林玄言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去,一个白衣玉立的身影逆光而立门口,她长 发飘舞,英气逼人,剑气如裂。 林玄言扶着额头,大拇指揉了揉自己的脸,心想完了。 裴语涵站在门口,腰佩长剑,怒气冲冲道:「林玄言,你给我出来。」 林玄言乖乖地走了出去。裴语涵拎着他的衣服往剑坪走去。俞小塘看着这一 幕咬着嘴唇,她觉得很对不起小师弟。 裴语涵扯着他来到了剑坪。正视他,涩声道:「小塘的剑是你教的?」 林玄言点了点头。 裴语涵死死地盯着他,「那你应该知道,那个剑法是邪剑。」 林玄言忽然觉得心中空空落落,他抬起头看着那张风雪中清美的容颜,神色 恍惚。许多年前,似乎也是这一幕…… 那时候语涵刚刚迈过剑道第六境,他看到她在剑坪练剑,用出了那一招。 那一招剑鸣极其大气,名为「苍山捧日」。创造这一剑的人是三千年前的首 任魔宗宗主。那一剑战力之高,杀力之强到骇人听闻的地步。 因为这一剑太过太过出名,不知是不是魔宗宗主刻意而为,当年全天下所有 的剑修都知道这一剑的运气方式。 于是便有千年之前那场剑修的大浩劫。无数剑修修炼此剑走火入魔。那之后, 这一剑被列入四大禁术之一,不再允许任何人修行。 但是即使如此,仍然有剑修抵抗不住诱惑,执意要修行。 那一年,裴语涵便背着自己偷偷练这种剑法,被他发现之后重重责罚。他责 问裴语涵为什么要修这种邪魔外道,裴语涵咬着嘴唇不说话。一向宠徒弟的他也 罚语涵跪在自己殿前,什么时候相通了什么时候来找自己。 于是裴语涵便一直跪着。一直到自己于心不忍,把双脚麻木的她抱回了屋内。 当时裴语涵问了他一个问题,被他顶了回去。 命运弄人,如今他把当年那句话问了回去:「天地唯有一剑,为何会有正邪 之分?」 寒风夹杂着细雪,拔地而起般撩动了她如雪的衣裙,那柔软的衣裙流云般猎 猎舞动,露出了纤细而无暇的小腿。 她的衣衫将娇躯贴得更紧,那钟灵的秀丽曲线在风雪之中更添凌厉的意味。 碎雪洋洋洒洒地遮蔽眉眼。 过了许久,裴语涵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了下来。风雪渐止。 林玄言那句问话让她一时间难以自持。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看着林玄言, 神色恍惚。 为什么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巧合么? 良久,她才缓缓道:「剑道有心。不可急功近利。你的心偏了。」 这句话是那一年他对她说的。 她按着林玄言的肩膀,手劲一沉,怒喝道:「跪下。」 林玄言双膝跪地,被她按在了地上。 仿佛当年。 裴语涵留下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相通了就什么时候来碧落宫找我。」 「……」 林玄言看着那个风雪中渐行渐远的清丽背影,他跪在地上,雪水沁入膝盖, 十分寒风。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什么,一直到裴语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 里,他才破口大骂道:「小丫头长胆子了啊!居然敢对为师这样。等以后我恢复 了功力,不打烂你的屁股我名字倒过来写!」 风雪无言,跪在地上一向沉静的少年骂骂咧咧。 ………… 俞小塘拎着一个红木雕花的饭盒走到林玄言的身边,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做成 小白兔样子的面包,递给了林玄言:「师弟吃么?」 闭目养神的林玄言看了一眼,咽了口口水,但是任然闭目道:「不吃。」 俞小塘哦了一声,从饭盒里换了一个小老虎样子的:「那这个吃嘛?」 林玄言说道:「不吃。」 俞小塘不气馁,又换了一个小山羊的:「吃一个嘛。」 林玄言看了俞小塘一眼,俞小塘肩上落着雪,骄傲的少女此刻看起来竟有些 楚楚动人,林玄言无奈道,「师姐我想静静。」 俞小塘一脸诧异道:「你也喜欢陆嘉静啊?」 陆嘉静是轩辕王朝清暮宫的宫主。 林玄言看着俞小塘稚气犹存的脸,瞪大眼睛,一脸震惊。他心想你小小年纪 已经可以言随法出了么?那陆嘉静当年确实很喜欢自己。 俞小塘蹲了下来,看着他,认真道:「这可是我亲手做的。我长这么大第一 次给男孩子做东西吃!」 林玄言看着栩栩如生的山羊状糕点,由衷赞叹道:「那真不错。」 想了想,林玄言接过了那个糕点,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把俞小塘拉到身边, 低声道:「虽然那丫头……师父不让你练,但是你相信我,好好练这一剑。师弟 不会骗你的。」 说完这句,他才放心,他看着糕点,正欲放在口中,忽然看见雪夜之间幽灵 般立着一个白影。 俞小塘吓得躲到了林玄言身后蹲下。林玄言眼疾手快地捧起那个尚有余温的 糕点,对着风雪中那个婆娑窈窕的身影,平静道:「这是小塘给师父精心准备的 糕点。」 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裴语涵看着糕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不 用跪了,跟我来。」 林玄言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心里偷笑,果然和自己当年一样,这么容易 心软。 他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湿透了的雪,觉得腿有些麻。 他心有怨气,自己当年好歹是把她抱回去的。你就不能抱一下嘛? 俞小塘看着他问道:「你还能走路么?」 林玄言顶了一句:「我走不动你抱我么?」 俞小塘认真地想了想,权衡之下她拒绝道:「不行的不行的,你可是男孩子 啊!」 林玄言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艰难地朝着碧落宫走去。 第三章、师父徒弟,少女少年 碧落宫构建平和,没有上穷碧落的恢弘磅礴,大气伟岸。那青蓝色瓦铺顶的 宫殿更像是一片幽深的夜空,静默地盛开在人间一角。 碧落宫穹顶以疏云流石铺筑,宛如烟云堆雪,如今室内燃着幽幽烛光,将那 云雪照得艳若霞色,璀璨生辉。裴语涵凝立一角,白衣如雪,望着那一屏薄纱丹 青怔怔出神。 林玄言推开门,晦暗光线中他望见暖焰里那个女子,夺去了满堂神采。 她没有穿那件黑白贴身的剑装,此刻宽松的白袍虽不能将身材勾勒得淋漓, 却更大袖飘飘,犹似谪仙人。 她静静地看着林玄言,青黑秀丽的长发犹如三千弱水淌下,铺就秀丽绸缎。 林玄言掩上了门,轻声道:「师父。」 裴语涵给他扔过一个铜铸暖炉,将他唤到身侧,将那件白绒边的红色兽皮披 风盖在他身上。他抓住披风的边角,将自己裹得更加严实,暖意伴着微香袭人, 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因为他已经太多年不知冷暖了。 裴语涵捋了捋他微乱的发丝,认真叮嘱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学习到 的这种剑法,但是以后切不可再使用或者传授他人。」 林玄言本来想说没关系他自有把握,但是看着裴语涵清澈认真的眸子,话到 嘴边变成了:「是,弟子谨记。」 裴语涵想了想,又道:「剑道过千,每个人的起步都不同,昔日魔宗宗主修 行两百余年还不曾迈过那道修行门槛,但之后破境之快有如神助。所以你千万不 要气馁,每个人的契机来临的日子都不尽相同,所以就算没有进步也千万不可散 漫……」 林玄言知道她是怕自己因为没有进步放弃修行之路所以出言安慰,林玄言平 静道:「师父,我迈过那道门槛了。」 裴语涵面露异色:「你入剑一境了?」林玄言轻轻点头。 裴语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你是没有跪够么?还 敢骗我?」 林玄言无奈叹气。按照裴语涵化境的修为,九境以下的境界她一眼便能看个 大概,但是林玄言的修行却走了一条千古没有人走过的道路,连他自己都是摸着 石头过河的,因为他的修为获得不是凭借修行,而是修为一点点回到自己的体内, 不疾不徐。而他体内的剑胚太大,大到无论怎么看都好像是空空如也。 裴语涵语重心长道:「你的体魄非常纯粹,可能正因为如此,所以迈入修行 的道路会很困难。」 林玄言点头不言。 裴语涵看着他的神情,以为他又认为自己在安慰他了,便说道:「博观而约 取,厚积而薄发,无论如何,你也要每次勤学苦练。如今修剑之人早已屈指可数, 都是仅凭一念支撑,我希望你能成为琼明界的一柄新剑。」 可是他这柄剑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他内心苦笑。正欲开口,忽然,吱啦一 声,漆红木门被推开,一个风声俊朗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林玄言看门外人问道:「宫主吩咐你进来了么?」 本来面带微笑的温润公子渐渐敛去了笑容。裴语涵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她望 着门口那个男子,讶然道:「阴道主?」举世皆知阴阳阁有一个阁主,两位道主, 五位长老,一个公子,一个小姐。 来的人便是阴阳阁的道主之一。 裴语涵问道:「阁主可是有什么想交待的?」 阴道主身上毫无阴鹜的气息,他面色雪白沉静,随着他踏入寝宫,宫门随着 他的脚步悄悄合上,那北风卷雪都被关在了门外。 阴道主温声道:「难道一定要是阁主有吩咐才行么?我阴某人就不能自作主 张来看看裴剑仙么?」 裴语涵纤细的眉渐渐蹙起,她轻轻侧过身子,寒声道:「阴道主是什么意思?」 阴道主看了林玄言一眼,片刻之后微微摇头:「你们剑宗已然如此饥不择食 了么?要这种没有丝毫修行根骨空有皮囊的弟子了么?都说剑宗式微,此刻看来 哪里只是式微,我看已经已经几近衰亡了,独木难支又何必支撑,不如来我们阴 阳阁,以仙子的资质定然会受到阁主厚待,到时候只怕地位还能在阴某人之上。」 裴语涵断然摇头,「不劳劝说,语涵自有心意。」 阴道主唇角微微翘起,他戏虐道:「如果不是我们阁主念及一些旧情,这次 试道大会之后,只怕剑宗要在王朝除名了。所以你应该知道怎么报恩吧。」 裴语涵沉吟道:「我和季阁主的约定已然作废,不劳道主挂心。」 阴道主缓缓踱步至裴语涵的身侧,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一身如雪的裙裳之 上,即使是衣袍宽大,依旧掩盖不了她那山峦起伏的优美曲线。 化境之上的女子本就与仙人无异,一举一动皆是剑气,一颦一笑皆是绝景。 阴道主神情惊鄂,然后笑道:「裴仙子莫不是患了失心疯不成?」 裴语涵目光森寒,幽幽闪烁,她看着阴道主那张俊美却极为可憎的笑脸,胸 膛微微起伏。 阴道主又看了林玄言一眼:「小家伙,你大半夜的为什么会在你师父的寝宫 里,难不成……哈哈哈哈哈哈」 裴语涵的眼神越来越冷。林玄言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却该死地发现他身子无 法动弹。他看了阴道主一眼,心中愤愤。阴道主怕他坏事,所以暂时锁住 了他的气机。 曾经堂堂的琼明第一剑仙如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徒弟受如此委屈却 只能干瞪眼?何其窝囊? 裴语涵一直站着,没有说话,但是她的长发却无风微微自动,振荡起一阵凛 冽的波纹。 他看着裴语涵诱人的曲线,只觉得一阵心驰神遥,俯身就要动手。 忽然,他的身子僵住了,他的手想要举起,却再难以寸进。 裴语涵敏锐到了感受到身前的异样,她骤然睁开美眸,和阴道主四目相对, 阴道主瞳孔瞪得大如铜铃,目光跨过他的肩膀,她望见了林玄言的脸。那张清秀 得甚至有点像女孩子的脸。他的脸有些微红,但是目光中却尽是逼人杀意。 他一手拎着他的后领,一手握着剑柄,剑刃贯穿了眼前男子的胸膛。 阴道主身子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的嘴唇颤抖起来。他恨恨地转过头,看着 林玄言,又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身上的剑,他扯了扯嘴角,浑身气机暴涨,那柄刺 在自己身子里的长剑微微颤鸣。「你居然敢对我出手?」阴道主嘴角渗出鲜血, 似笑非笑,他伤口流出的血滴到裴语涵雪白的娇躯上,仿佛雪地里零落的红梅, 凄艳招展。 阴道主高高扬起手,一道阴阳之气凝聚在他的手中,他很生气,他从来没想 到自己会被一个凡人伤到。这一剑很凌厉,但是绝不致命。只不过自己需要时间 去调息,再次之眼,他只需要一点余力杀掉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裴语涵感受到阴道主身体的变化,疾呼道:「玄言小心!」 阴道主头也不回,冷冷道:「臭女人闭嘴,等收拾了这小子我再来收拾你!」 说完他一掌对着林玄言劈下。 林玄言死死地盯着那一掌,那是九境巅峰的一掌,以此刻他的境界根本无法 避开,但是他曾经是通圣强者,历经了太多太多的战斗,所以在他眼中,那一章 虽然霸道无比但也不是天衣无缝,他在寻找那一掌仓促之下的漏洞。 一掌落下!正当林玄言想要使用隐藏了许久的身法闪躲之时,那道掌气凭空 碎裂,化作齑粉! 林玄言暗暗一惊,烟尘之中,他望见了裴语涵清澈的眼眸,那一剑从阴道主 的胸膛穿出,击碎了那道掌。见到如此变故,阴道主勃然大怒。他猛然回身,看 着裴语涵,语无伦次道:「你居然敢对我出手?你完了!你们剑宗完了,我要你成为我们 阴阳阁最下等的奴隶……」 他还没有把话说完。那柄剑不知何时折回,再次贯穿了他。 剑握在林玄言手中。这一次贯穿了他的心口,分毫不差。他握剑侧立,抿嘴 无言,风姿卓然。 「你……」阴道主看着从胸口穿出的剑,「你居然……」 林玄言淡然道:「你说得太多了。」 言罢,他再次抽出剑,再次贯穿,这一次是喉咙。 阴阳阁的大道主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他的尸体砰然倒地,鲜血流出,一 片滑腻温热。 裴语涵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震惊无言,她方才出手不过是想要保护林玄言, 只是没想到林玄言出手竟然果断至此,一下子夺过长剑斩杀了阴道主! 看着地上的尸体,她从震惊中缓缓平复,最先想起的,是剑宗的未来,其次 是眼前这位白衣少年。 林玄言看着地上的尸体,胸中有一抹难言的快意。他杀过许多许多人,一剑 伏尸千百万,可是他却从未如此痛快过。他没有想更多,更不会去想剑宗的未来。 因为他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剑便不会消亡。 方才阴道主心荡之际,他发现自己可以动弹了,他便悄无声息地抽 出了那柄剑,送入了那个人的胸膛,本来刺的是心口,但是阴道主对于生死的反 应还是极其敏锐,被他下意识地避过了要害,不过还好,有惊无险。 裴语涵看着林玄言,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要重新认识这个少年,虽然此刻看 起来,他依旧是没有丝毫的法力,接着,她问了一个很显而易见的问题:「你杀 了他?」 林玄言直视裴语涵的眼睛,说道:「不想让他脏了你的手。」 裴语涵还没回过神来,正在思考措辞之际,有一个微微发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嘴唇。 林玄言俯身吻了上去。裴语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是林玄言竟然咬住了她 的嘴唇,她想要推开他,但是一身化境的通天修为竟然半点用不上力气。 林玄言亲吻着那花瓣般柔软的娇唇,寸寸而进,舌尖挑弄唇缝,竭力想要撬 开她的嘴唇。林玄言按住她的肩膀,向后压去,裴语涵反手支着床,不让自己躺 倒在榻上,他们就这样深深地吻着,林玄言对着那娇唇不停地吸允,轻咬,交吻, 搅动,裴语涵嘤咛一声,嘴唇不自觉微张,双唇被撬开,那游鱼般的舌头趁虚而 出,深入檀口,纠缠上裴语涵的香舌。裴语涵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嗯嗯的闷哼, 不知情绪。灯火摇晃,雕花木床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 两人眸子相对,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玄言墨色的瞳孔中泛着莹莹的光,又似 遮着一片迷离雾气。她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忽然,她的背下意识挺直,一只手托 上了她的背脊。林玄言欺身压下,裴语涵支撑着身子的手臂渐渐弯曲,终于脱力。 林玄言托着她背脊的手支撑着她柔若无骨的娇躯,她下意识地将手前伸,按住了 林玄言的胸膛,阻止他进一步索取。深吻之后,林玄言收回脑袋,他的目光移到 了她的胸膛前。 她的雪白裙袍被林玄言渐渐褪下。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颤颤巍巍的乳峰毫无遮 挡,配合着她矜贵圣洁的容颜,更是美得让人无法直视。 看着林玄言直勾勾的目光,裴语涵猛然想起此刻自己春光乍泄。连忙扯过被 子的一角扯住自己的胸前。堂堂轩辕王朝女剑仙竟然露出如此小女子情态。 看着昔日的小女孩此刻已然长成如此凹凸有致的少女,林玄言忍不住伸手向 前,袭向那对双峰,对于女人的胸脯,他更多的是好奇,因为过去的岁月里,他 修行的太过忘我,所摸的只有剑。 此刻千百年修为付如流水,他才开始重新审视红尘风情。 裴语涵的余光瞥了一眼地上渐渐凉透的尸体,终于冷静了下来,她一把推开 了林玄言,深呼吸道:「先把这个尸体处理了。」 林玄言看了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其实他内心根本不在意。从前飞剑杀人, 剑去剑收一气呵成,从未想过,也没有必要去想怎么处理尸体。 但是看着裴语涵凝重的眼神,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裴语涵心想处理尸体确实不算太难,以她如今的修为可以做到遮蔽天机,只 要阴阳阁阁主不往自己这么查,应该不可能查到,只是她无法确定,阴道主今晚 来剑宗的事情真的无人知晓么?林玄言俯下身子在衣服里翻找起来,他从他的胸 口翻出了一块写着「阴」字的牌子。 裴语涵问道:「这是什么?」 林玄言答道:「阴阳令,全阴阳阁只有五枚。这个令牌最强大的地方便是可 以召集亡灵,所以即使持有者身死,它也召集主人的魂魄,令死而复生。」 裴语涵讶然道:「这么隐秘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玄言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看着裴语涵认真地说道:「多读书。」 刚好披上一件崭新白袍的裴语涵秀美一挑,赏了林玄言一个板栗。林玄言揉 了揉红肿的额头,有些怨念地看着她。裴语涵瞪眼道:「到底你是师父还是我是 师父?」 林玄言看着裴语涵,神色复杂。 裴语涵见他盯着自己,有些微恼,斥道:「不服?」说罢,她扬起手,作势 欲打。林玄言连忙补救道:「师父我错了。」 裴语涵哼了一声。走到尸体身边,她取出黄色符纸,以剑为笔,空中做符。 那些符绕着尸体不停打转,最终落到他的眼耳鼻喉,四肢,檀中。 嘶嘶的响声不停响起,一道道青烟冒出。曾经叱咤风云的阴道主化作一道青 色的邪火,火光一亮,照彻碧落宫。那具尸体转瞬烟消云散。连一点灰烬都没有 留下。 裴语涵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回想起发才那个吻,她脱口而出道:「你喜欢我?」 「……」 裴语涵自言自语道:「你不用觉得太过尴尬,对貌美女子的爱慕是常事,况 且你年轻气盛,可以理解。」 林玄言打断道:「师父求你别说了,我自有分寸。」 不知为何,裴语涵此刻竟然有一瞬间心驰神摇的感觉。她看着眼前这个才入 门两年的少年,看着他尚且清秀年少的眉目,竟然有一种熟稔感。 似乎很久很久的某一年,某一场风雪,曾经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也这样长长 地对视,目光像是揉在了一起,再也难以分开。 她微微摇头,摒弃杂念。心想一定是试道大会临近,自己的心神有些摇曳了。 也或许这样的场景真的曾经发生过。 但是她想不起来了。 林玄言推开门,雪已经停了。他来时的脚印也被新雪淹没了。云破月开,照 着雪地,泛着盈盈的光。裴语涵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白雪无声,万籁俱寂。 世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对师父徒弟,少女少年。 [第四章:我也曾有个徒弟] 山风静寂,冷月无声。林玄言回到房内,无声翻书,这一次他换了一本书, 也是自己当年亲笔写的,他摩挲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恍如隔世。 那些字算不上是什么大家之作,只是那铁画银钩颇有韵味,似是一剑穿云裂 石,一往无前。 他没有去读那些内容,这本珍贵无比的剑经对他来说横着读竖着读倒着读结 果都是一样的。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每一个字上。 门窗微开。清风不识字,胡乱翻书页。林玄言每看过一个字,那个字上面本 来带有的峥嵘剑气便渐渐消失,那些字渐渐变得毫无灵气,真的只是纸上普普通 通的字了。 林玄言将那些峥嵘剑意捻在指间摩挲,若有所思。 世事白云苍狗,唯有剑气还认得自己。那些剑气随着自己的抚摸都悉数回到 了自己体内,变成了瀚海般剑胚里的水流。 翻完最后一页,他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外面泛起了光,从地平线的那一端亮起,潮水暴涨般涌来。天亮了。林玄言 闭眼小憩。 林玄言感觉自己修行很努力,他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这么努力过了。即使是做 梦他依旧在修行。 他在梦里回忆剑法,修行剑阵,然后他不断回想起睡前的那一幕。睡前的一 幕不停地在梦里出现,那万里苍山,和那轮被山峦捧出的朝阳,海潮般的光线铺 天盖地地让人窒息。 正当他有所领悟,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的时候,他的梦里一阵地动山摇。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然后看到了俞小塘眉目清稚的脸。 「师弟师弟,你怎么在桌上睡觉啊?快醒醒,都晚上啦!」俞小塘摇着他, 「师弟你知道么,今天人间可是除夕啊,可热闹了!」 好不容易有所感悟的林玄言被硬生生地打断,他心中还是有些微恼,这种感 悟在五百年前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如今他可谓是「惜字如金」。他拒绝道:「你 找别人去吧。」 俞小塘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傻啊,我们剑宗算上师父就四个人,赵念那榆 木脑袋大过年的还执意要练剑,师父就更别说了,我总不能拖着她过去吧。」 林玄言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会和你去?」 俞小塘一本正经道:「虽然你平日里表情寡淡,但是我知道师弟不是无聊之 人。」 林玄言假装讶然道:「大师姐果然慧眼独具!」 俞小塘高兴道:「那收拾一下就走吧!」 林玄言脸色一变,重新回到面无表情的状态:「不去。」 俞小塘问道:「你是不是因为昨晚被师父责罚心情有些不好啊,没关系的啦, 我们师父是典型的豆腐心。肯定不会真的责怪你的,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林玄言说道:「不去。」 俞小塘想了想,学着他的样子揉了揉他的头,楚楚动人道:「师弟乖,一起 去嘛。」 林玄言被她摸了摸头,一阵怪异感涌上心头,他深深吸气,刻薄道:「你个 身子还没张开的小丫头还想色诱我?」 俞小塘闻言身子一颤,她脑袋前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问道:「什么是 还没有张开啊。」 林玄言问道:「你今年几岁?」 「十六。」 林玄言说道:「再过两年,你的身子……嗯……会变得高挑很多,腿也会变 长,那里也会变大。」 林玄言指了指她尚且不壮阔的胸脯说道。 俞小塘下意识捂胸,神色憧憬道:「那会不会变漂亮啊。」 「那可能不会。」 俞小塘拉拢下来了脸,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林玄言笑道:「因为你现在就很漂亮了。」 俞小塘到底只是个小姑娘,一下子又雀跃了起来。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哦了一声,神秘兮兮道:「那个,师弟,你知道么!今年接天楼会举办一场很大 的歌舞会,那位姑娘据说会露面哦。就是上次你想的那个!」 林玄言心头一震,「陆嘉静?」 俞小塘眼睛一亮,试探性问道:「是不是忽然想去了?」 「……」 人间不似山上清冷,华灯通明,点亮了千家万户,烟花柳巷。爆竹声声除旧 岁,新桃换旧符,那城市潮浪般的光华之上,有许多身着彩衣,绸缎凌空的貌美 仙子跨着花篮柔柔飞过,素手一扬,鲜红的花瓣自修长圆润的手指间飞出,化作 人间洋洋洒洒的红雨。 车马如龙,高大的骏马和三头六臂的异兽缓缓穿行过人流,有许多雕龙画凤 的轿子无人抬弄便腾空自行,众人知道定是仙家手笔,皆啧啧称奇。 从山上一路来到轩辕王朝的主城承君城。夜已经很深很深了,但是承君城的 夜色早已被点燃,漫天的烟花绮丽烂漫,将承君城照得亮如白昼。 俞小塘十指交叉捏在胸口,一脸憧憬地望着天上灿烂夺目的花火,瞳孔里流 光溢彩。 那些繁华同样倒影在林玄言干净的眸子里,但是他没有太多情绪,那些繁华 固然是美,烟花很美,车如流水马如龙很美,一夜鱼龙舞很美,但是他们不过过 眼烟云罢了。但是他看俞小塘东张西望看得很开心,就陪着她一起看。 「师姐,这里很好玩吧。」 正拿起了一个绣花填棉手工小兔子的俞小塘心不在焉地答道:「当然啊。」 林玄言奇道:「那你会不会不想回到山上了啊?」 俞小塘放在了做工精美的小兔子,认真说道:「当然不会,我可不能抛弃师 父。」 「为什么?」 「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师父把我捡回宗门把我养大的,我怎么可能会被猪 油蒙了心呢!」 说这话的时候恰好又是一批烟花腾跃而起,照得她漂亮的脸蛋更加神采熠熠。 捡回来的?好熟悉的剧情啊……林玄言忽然有些怅然。 忽然之间,人群沸腾了起来。 「啊!要新年敲钟了!」俞小塘忽然雀跃了起来。 「敲钟?」 「就是接天楼的敲钟啊!」俞小塘兴奋道:「我过来的时候和你说过的啊, 清暮宫宫主陆嘉静亲自敲钟呢。」 俞小塘拉着他的手向着人流更深处挤去。 无数烟火不停地拔地而起,拖曳起一道极淡的灰线,升至天际,炸成绚烂五 色。临近新年,越来越多的烟火璀璨盛放,仿佛要穷尽人间的富丽。整个夜空百 花齐放,燃烧成绚烂的火海。 接天楼上更是五光十色,灯光明亮,每一层楼阁前都用花束编织成一个绮丽 硕大的花结,每一层楼选用的花都不尽相同,各有祥瑞寓意。 好不容易挤到接天楼附近,犹豫人群太过拥挤,实在难以寸进,俞小塘和林 玄言手拉着手,防止走丢。明明是严冬腊月,承君城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少年 少女握着的掌心竟然还冒出丝丝的汗水。 抬头高高望去,楼前悬着一个鎏金的巨大漏洞,那个漏洞沙子很快便要流尽, 万千烟花盛放凋零的极盛大背景里,炽热的火光粼粼烁烁,点点剥落,像是火海 落成的雪。 刹那之间,几声烟花炸膛的巨响响起,即使是林玄言都心头一震。那几束声 势极其浩大的烟花腾空而起,在空中炸开,竟然绽放成了层层的莲花状。 接天莲叶无穷碧。 富丽堂皇的烟火之下,那几朵莲花摇曳生姿,仿佛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夏 风阵阵。 随着莲花盛放。那些绚丽的焰火纷纷凋零。等到繁华剥落殆尽,漆黑的夜幕 重新来到了视野,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天空中竟然还飘落着细细的雪。 一道明艳的光忽然出现在清冷的夜色下。 整片夜空都被照亮了。 一个女子从接天楼顶步履翩跹,踏着那些烟花构成的莲花步步走来,莲花随 着她的脚步纷纷破碎,凋落成粼粼的光,那身淡淡的青衣上雕画着大团大团的锦 簇花鸟,却不显艳俗,反而明月凌空般皎皎出尘。 挽在她手臂间的绫缎却是白雪般的素色,凌空而下,从天上垂落人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夺去,因为她是陆嘉静,是清暮宫的宫主,是人间最美 的女子之一。 她不食人间烟火,因为她便是人间最美的烟火。 天上大风,她繁花似锦的衣裙柔和翻飞,目眩神迷,若流云卷雪。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她。唯有林玄言收回了目光。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回想起了一些往事,无声地笑了起来。觉得她这样确 实比穿素衣要好看许多。 一道红色的幕布从天际悠悠落下,铜钟显现,四方八正,浮刻轩辕二字,无 数铜雕的奇珍异兽众星捧月般将轩辕二字哄抬起,清脆的钟声响起,回荡在轩辕 王朝的上空,悠远绵长,久久不散。 「愿我轩辕,国祚绵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陆嘉静空灵的嗓音是坠入湖心的明月,是微风荡起的涟漪。风雪也不再清冷,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臂,高声呼喊:「愿我轩辕,国祚绵长。」 「愿我轩辕,国祚绵长……」 全城上下皆振臂高呼,每一个声音都是一点浪花,浪花接着浪花连成了海, 汹涌浩瀚,攀登到最高处便是墙立而起的波涛。 俞小塘听着那人群中振聋发聩的喊声,没有捂住耳朵,也没有跟着起哄,只 是呆呆地看着天女下凡一般的陆嘉静,神色恍惚。她觉得这个女子真是好看得不 能再好看一点了。虽然隔着很远看的不算太真切,但是那种雍容华贵但不失仙气 却是美得让人睁不开眼。 新年的钟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人们才恍惚意识到,原来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一直到陆嘉静离去,众人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书里说的洛神凌波惊鸿一瞥 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繁华攀登到了最高点之后没有散去,只是渐渐地降温了。人群依旧拥挤。牵 着手的少年少女在承君城的街道上缓缓步行,一路上偶然交谈,少女更多的是好 奇。 两人走走停停。俞小塘忽然问道:「我以后也会像那位姐姐那样漂亮么?」 街道上铃声摇动,由远及近,不时有仙人凌空飞过。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门 神张牙舞爪,减弱的吆喝声追逐着流水缓缓远去。 林玄言看着俞小塘微微抬起的脸,她的脸很精致,丹唇如樱,目光如水,琼 鼻精巧,活脱脱地一个小美人胚子。但是林玄言还是微笑道:「我看难。」 俞小塘鼓了鼓香腮,虽然她觉得林玄言说的是实话,但是还是有点气恼,说 道:「哎。好啦好啦,良辰吉日,今天师姐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诶,怎么又回到 了这里。」 在承君城兜兜转转,走了许多小巷子,结果又回到了接天楼前。接天楼灯火 通明,仿佛是用花灯编成。林玄言忽然说道:「去那家店里喝点茶吧。」 俞小塘问道:「你带够银子了么?」 林玄言颔首道:「我们曾经也好歹算是大宗,家底总还算有的,我前些日子 去师父的钱库偷了点。」 俞小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不怕死啊。」 林玄言笑道:「如果真的被师父发现了,我就说是师姐指使的。」 「你!」俞小塘哼了一声,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耳朵,「你刚刚说谁指使的?」 林玄言连忙笑着求饶,两个人打打闹闹一直来到了店里,要了两杯花茶坐下,俞 小塘对钱没有太大的概念,怎么说她也算是山上修行的仙人,这是她难得地食人 间烟火。 林玄言捂着被拧得发疼的耳朵,安静地抿了一口茶。茶香四溢,漫过唇齿。 即使是一座小茶楼,因为靠近了接天楼,所以今晚人也多得出奇,若不是因为过 了半夜,肯定挑不到位置。 邻座似乎是仙门的弟子,林玄言瞥了两眼,只是觉得那身校服有点眼熟,但 是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他才泯过了一口茶,便听到那穿着黑白道衣,带着阴阳 抹额的人开口道:「这人间的茶果然比不得我们那里啊,真真是哪里入口。」 一个带着湛蓝色抹额,丰神俊朗的人说道:「师弟,你是养尊处优惯了,这 茶虽然寡淡,可也不算太过不堪。」 忽然又有人开口:「听说这里再过几个月便又要举行试道大会了。」 「小孩子打架,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是谁冷哼了一声。 又有人说道:「那萧忘小小年纪已经跻身七境,在我们那里也算是天才中的 天才。」 「但是也只是出了一个萧忘罢了。」 「说不定有人韬光养晦,只等一朝成名也未可知,师弟不可妄言。」那湛蓝 色抹额的人似乎在这些人里身份最高。 「师兄啊,你感觉那个清暮宫的宫主怎么样啊?」 师兄回答道:「惊鸿一瞥,人间仅有。」 听到这里,林玄言才恍然想起他们的身份,难怪这身校服这么眼熟,原来是 浮屿道门的人,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外门弟子,但是饶是如此,身份也是尊贵异常。 俞小塘可耐不住性子喝茶,她早就跑到了窗口,趴着张望,怔怔地看着对面 那座接天楼出神。 忽然,林玄言喝茶的动作僵住了。因为他听到了那里最初说话的那个师弟神 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他的听觉很敏锐,所以听到了那句话是什么。 「今年的试道大会可是极有看头,那清暮宫的宫主兼轩辕王朝的圣女陆嘉静, 据说要在那日宣布我们阴阳道为轩辕王朝唯一正统道法,并且要在那日在试道大 会落幕后当众修习……」 「当众修习?什么意思?」 「就是被当众开苞破处啊!」 「什么?!」 有人甚至茶杯没有拿稳跌到了桌上,茶水肆意流淌,那人也无空闲去擦拭, 连忙问道:「你这个消息是哪里得到的?真的假的?」 「就是,方才我们都见到了,那陆嘉静何等神仙似的人物,即使是那神王宫 的圣女夏……也不遑多让。怎么可能会作出如此折辱的事情?这一定是有人刻意 造谣。」 不过那位道门弟子却十分笃定,说道:「爱信不信,我爹可是在轩辕王朝当 大官的,他亲口告诉我的。再过一个月,这个消息恐怕要传遍整个琼明界了。」 「怎么可能?陆嘉静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事情?不可能啊!」 林玄言早已难以喝茶,他曾经和陆嘉静一起出生入死,对于她的性情十分了 解,她那么骄傲的女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只听那人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清暮宫宫主的身份再大,怎么可能大的过轩 辕王朝的铁律?这次轩辕王朝是刻意要与浮屿阴阳道交好,才做出如此举动,而 陆嘉静就是他们向浮屿神王宫表明心意的牺牲品。」 「可是为什么,堂堂凌驾人间的王朝,为何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北域!以前北域动荡不安,虽然那些妖物体魄强悍,极其危险, 但是始终内乱不定,不足以构成威胁,但是如今妖尊一出,北域一统,那些数不 胜数的妖魔鬼怪若是连成一心,战力比人类可是要高出一大截。如果他们举兵攻 打轩辕王朝,就算轩辕王朝不灭,也要被打去半条命。这时候若是其他亲王趁机 动手,恐怕王朝就不姓轩辕了。」 「所以说陆仙子要为轩辕王朝殉道了么?」 「又不是身死道消,何必如此说得如此悲壮。陆嘉静本就是化境高手,论女 子战力,仅次于那剑宗宗主裴语涵。她对道肯定有很深的感悟,修行阴阳道不一 定是坏事。只是要当众被……始终让人难以接受啊。」那名弟子喝了一口茶,一 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陆嘉静……」那师兄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师兄别想了,师兄好生修行,如此天资, 定能进入内门,到时候以道门内门弟子的身份,说不定可以得到陆仙子青睐,一 亲芳泽呢。」 师兄训斥道:「师弟不可胡言。」 「若等那陆嘉静也沉沦了,那剑宗宗主裴语涵便是这王朝唯一的笑话咯。听 说那裴语涵可是姿容气质不输陆嘉静的绝色女子啊。」 师兄喝了一口茶,还是忍不住问道:「那究竟是谁来破陆仙子的……」 那弟子悠悠摇头道:「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我爹告诉我,好像是让试道大会 的优胜者……哎,一个人间宗门的小辈凭什么可以染指仙子?越想越气人。」 「那真是便宜那个萧忘。恐怕这个决定是轩辕王朝的当权者和阴阳阁协商的 结果,在人间,玄门和阴阳阁便相当于神宫阴阳道的意志。如此更能体现出轩辕 王朝对浮屿神宫投诚的决心啊。看来那个妖尊却是强大,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人物, 竟然能让轩辕皇帝如此焦头烂额。」 师兄皱眉道:「他们就不怕有人战胜萧忘么?」 那师弟冷哼道:「你以为第七境的门槛是这么好到的么?再说,就算真有人 战胜了怎么样,六大宗门五位都是以阴阳之理修行,虽然宗系不同,但是殊途同 归。那位获胜的小辈未来也定是轩辕王朝的大人物。说不定能成为与北域交战的 关键棋子。牺牲一个化境女子而已。对于一个真正的大国来说,一个女子的美貌 再惊世骇俗又能如何呢?」 「只可惜,玄门有一个萧忘。阴阳阁却拿不出太像样的年轻人咯。」 「嗯。听说阴阳阁阁主的女儿容貌惊人。小小年纪便被列为轩辕王朝的四大 美人之一。」 「那位季小姐么?又如何呢。一个不能修行的废人罢了。容貌注定成为家族 的工具罢了。」 众人还在议论,但是林玄言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举杯倾倒,杯中茶水一饮而 尽。付了茶钱,拉着还在窗口看风景一脸诧异的俞小塘离开了茶店。 这时候,林玄言的眼角忽然瞥见了一道艳红色的光,浓烈得像是难以抹去的 墨。林玄言循光望去,看到西侧窗边露出了一截红色的衣角。林玄言微微一愣, 心想如此醒目的衣服自己喝茶的时候为何没有注意到?难道被那些道门弟子的谈 话吸引太深了? 他下意识地退了两步,隔着窗看清楚了那桌人的样子。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红衣人面覆青铜甲胄,身材匀称,分不清是男是女。那人身边坐着一个明黄 色衣服的童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承君城鱼龙混杂,奇人异士颇多,他多看了两眼,并未太记挂心上。 俞小塘看他没什么兴致,问道:「怎么了呀?是不是茶不好喝啊?我感觉挺 好的啊。」 「热闹看够了。回山门吧。」林玄言对俞小塘说道。 俞小塘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这个大城市,似乎要把每一分繁华都烙印在眼中。 林玄言宽慰道:「再过四个月我们还会来的。不用太舍不得。」 俞小塘抽了抽鼻子:「可是四个月后哪有现在热闹嘛。而且,那时候我们就 是来吃白眼的啊……」 「我们宗门有这么不堪?」 俞小塘弱弱道:「我在宗门呆了十几年了,每次都差不多,最讨厌试道大会 了……」 林玄言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今年会不一样的。」 俞小塘啪地拍开了他的手,怒气冲冲道:「你怎么总喜欢摸我头!会长不高 的你知不知道!要是我以后不能长得像陆姐姐或者师父那么好看就打死你!」 林玄言微笑不语。不过一提到陆嘉静的名字,他神色又黯然了几分。闭上眼, 那个彩裙凌空,遗世独立的仙子仿佛犹然眼畔。 ………… 焚灰峰上终年飘雪。黑色裙摆的少女坐在崖头向着很远的地方眺望。这一次 她没有看海。而是看背着海的那一面。城市在视线很远很远的地方,依稀能看到 被烟火和花灯点亮的城市,遥遥望去,听不到喧乱吵闹,入目唯有万家灯火,一 片馨宁。 凄冷的山风吹拂着她膝盖上摊开的一本书。书页随风翻动。上面绘画着一个 个面容狰狞,凶相毕露的鬼怪。看上去阴森森的。 少女裙摆只覆盖到膝盖,她坐在山崖上,露出的雪白小腿在崖石悬空处荡啊 荡啊。清冷而孤独。 身后浪潮日日夜夜拍打岸头,身前万家灯火都在脚下。 除夕之夜,她凝神远望,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远远的城市里传来了钟声。一遍又一遍。喧沸的钟声来到了山前已经化作了 弱不可闻的清冷山风。她只是荡啊荡啊,摇晃着小腿,像是个小女孩一样。 一直到有人出现在她的身后,对她说:「小姐,该回去了。」 小姐忽然伸出了手,指着远处灯火汹涌的城市说:「那里,很好看。」 青年人愣了一下,自家小姐不善言辞,极少说话。他忽然觉得有些拘谨,认 真想了想,说道:「小姐愿意的话,是可以去看的。」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不再说话。又过了片刻,黑裙少女默然起身,接过了那 人递来的另一把伞,左手将书夹贴在怀里,右手撑伞,自顾自地走下山道。 她身后站着的那个年轻人微微摇头。每次见到自家小姐的容颜都有种惊为天 人的感觉,只是可惜,女子本来可以为宗门续传承,奈何这位小姐却是个没有仙 缘的废人呢? 修行这件事本就是上天赏饭,命运使然。 听说阁主已经在谋划小姐的婚嫁之事了。再加上玄门那位天才少年对小姐一 见钟情。素来貌合神离的玄门和阴阳阁可能要因为两个小辈联姻了。这也是大势 所趋。 不知道公子最近闭关如何了。若是能破境,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与玄门那位抗 衡一番。 但是这些都不是他一个下人应该关心的事情。他自嘲地笑了笑。不再多想。 撑着伞随着小姐缓缓走下山道。 ………… 林玄言带着俞小塘回到山门后便分道扬镳,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林玄言偷偷摸摸地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却发现里面亮着些许火光,他惯坐的 木椅上,有一个女子静坐翻书。女子正襟危坐,挺胸抬头,神色专注,烛光落在 她的面容上,熠熠跳跃,灿若云霞。 一直到林玄言进门,女子才收起书抬头道:「玄言,你过来。」 林玄言忽感不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如履薄冰地看着她。 坐在那里自顾自翻书的女子正是裴语涵。她看着林玄言,手却在桌上的书本 处摩挲,她很好奇,为什么书上字里行间那些峥嵘剑气消失了,难道是因为岁月 隔了太久么? 林玄言被她看得有点慌,抢先开口道:「师父找玄言何事?」 裴语涵合上了书,背靠在椅子上,转过身看着他,问道:「今晚你和小塘去 哪了?」 林玄言面不改色道:「试道大会临近,我和小塘去山下对练了一会剑。」 「为什么不在剑坪上练?」 林玄言平静道:「对练时候剑撞击的声音比较大,我怕这种嘈杂的金石之音 扰了师父和师兄的休息。」 裴语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玄言,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为他人着想, 为师甚是欣慰。」 林玄言诚恳道:「应该的。」 裴语涵忽然站起来,拧着他的耳朵问道:「那为什么钱库有被人翻动的痕迹?」 林玄言一不做二不休,嘴硬道:「师父你先松手,想必是宗门遭贼了。师父 最好设立一个剑阵严加守卫。以防贼人趁虚而入。」 裴语涵拎着他的耳朵把他按在椅子上,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塞到了他的手里, 命令道:「你把这本《剑心通录》抄一遍,抄不完不许睡觉。」 林玄言知道再辩解也没用了,苦着脸说道:「去人间走走对剑道大有裨益啊。」 裴语涵训斥道:「剑心通明首先要做到的便是斩断俗尘。」 林玄言心里又炸响了一记惊雷。他忽然想到这句话不也是自己当年说的么? 而且这句话自己事后想想根本就算一派胡言啊!难得自家徒弟把它奉为真理,最 后坑了自己。难道这就是因果报应? 林玄言答非所问,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其实啊。我以前也收过一个徒弟。」 裴语涵饶有兴致道:「哦?我这位徒弟的徒弟什么样啊?」 林玄言看着她的脸,郑重其事道:「我收我徒弟的时候,我还不大,而且那 时候我会的也不多,对徒弟基本就是放养。而且我那位徒弟也是生性顽劣,经常 捅出许多乱子,把我忙得够呛。后来我和这位徒弟就分开了,然后就一直没有机 会见面。」 裴语涵见他神色认真,不似开玩笑,便问道:「收这么一个顽劣的徒弟肯定 很麻烦吧。」 林玄言说道:「当时觉得麻烦极了,不过后来回来起来却觉得再没有更温馨 的事情了。」 裴语涵认真思索了一番他的话,说道:「理当如此。」她又问:「那你都教 你徒弟干什么啊?」 林玄言咬着嘴唇,憋了一会,他仿佛确有其事地说道:「抓兔子。」 「啊?」 林玄言忍着笑意说道:「我们那边村子附近有许多兔子,但是那些兔子很狡 猾,喜欢打假洞,我是我们那抓兔子最厉害的。我那徒弟被兔子的假洞骗得团团 转,便来找我询问技巧,我便顺势让她叫我师父。就是这样儿戏。」 裴语涵信以为真道:「那你怀念你的徒弟么?」 林玄言说道:「其实有些害怕。」 「害怕,为什么?」 林玄言说道:「当时只是小孩子打打闹闹过家家认一个便宜师父,现在时过 境迁,再见到那个徒弟说不定此刻人家已经大有出息,那时候面对她,如果她已 经高高在上,对我趾高气昂,爱搭不理。那我不是很受伤么?」 裴语涵深以为然道:「确实如此。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徒弟就太气人了。」 林玄言拼命点头:「你也这么认为的对吧!」 裴语涵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何情绪忽然如此冲动,只好点了点头,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万不可忘本。」 林玄言煞有介事道:「我一定会去找我徒弟的,如果她敢那么对我,那我就 用师父您教我的武功狠狠惩罚我徒儿,师父您看如何。」 裴语涵答道:「师父惩戒徒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只能以警训为主, 不可太仗势欺人。」 林玄言瞪大眼睛小鸡啄米般点头:「师父您这么说,徒儿就放心了。」 说完,他深深抱拳:「师父请回吧。徒儿要抄《剑心通录》了。一定准时交 付于你。」 裴语涵一脸不解地看着莫名干劲十足的林玄言,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临出 门之际,她还是有些心软,便又嘱咐了一句:「若是实在抄不完,你可以先睡会。 下不为例。」 林玄言开怀道:「是,师父。」 第一个月,天下传来了一个大消息。 据说阴阳阁两大道主之一的阴道主无故失踪,下落不明。 据说已经身死道消。 一时间这个消息轰动一时,众人想象不出什么势力敢和阴阳阁作对,阴阳阁 已经派遣暗使开始调查,但是尚无头绪。 第二个月,有一个大消息瞬间淹没了人们的讨论。 轩辕王朝承君城有三座宫殿,分别是帝居的乾明宫,郡主居的赋雪宫和教宗 圣女居住的清暮宫。 而近日乾明宫发出消息,试道大会当日,会宣布阴阳道及其旁支为大陆唯一 正统道法,其余尽数为旁门左道,再不受王殿的保护和优待。 而宣布仪式由清暮宫宫主主持。 当日清暮宫宫主会献祭自己,将红丸当众交给试道大会的优胜者,随后于接 天楼第九楼进行为期三日的「款待」。 款待的对象便是阴阳道上的各位大佬和王殿的当权者。 这个消息传播速度极快,很多人听到的第一反应都觉得是谣言或者是自己听 错了。 犹记得除夕那个神仙风采的女子惊鸿一现,众人更是觉得极为不真实。 但是那个圣旨上三宫的巨大印章如此醒目如此真实。 过了好几日,人们才开始相信这条消息的真实性。 各大赌场纷纷开局,无数青年俊彦的名字都跃然其上,最被看好的自然是玄 门的天才少年萧忘,而其他许多知名的天才少年也在其中,从萧忘的名字排下来 ,便是阴阳阁的公子季昔年。 摧云城的少城主钟华,天机派的魏机……虽然群英辈出,但是萧忘依旧一枝 独秀,众人都极为羡慕他的艳福,生在一个最好的年代,可以染指王宫最美的少 女。 而今年试道大会除了各大门额之外的入场券更是被炒到了天价,无数家财万 贯的富商巨贾为了争一个名额都是抢破了脑袋。 第三个月,林玄言开始选剑,他和赵念很难得地交流一会。 剑宗自然有剑阁,剑阁里陈列了上百把剑,那些剑都曾经是叱吒一时的名剑 ,有些剑上前代主人的灵气未消,依旧桀骜。 本来剑阁应该是禁地,但是随着剑道衰颓,剑阁也变得可以随意进出了。 赵念从剑阁选了一柄青蓝色的剑,那柄剑据说是数百年前的西海剑妖的三把 佩剑之一。 林玄言一眼便看出了那柄剑的来例,摇头道:「剑妖之剑阴气太重,不适合 你。」 赵念心中有些不屑,心想你一个不能修行的人懂什么剑,但是毕竟是自己师 弟,还是温言问道:「那师弟觉得我适合什么。」 林玄言不说话,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凭借着记忆,他来到了道路的尽头,剑 阁的道很长,越是往前剑的品阶便越高,但是剑好并不代表就合适,所有赵念没 有往深入了走。 越深处剑意越深,遍地生寒,赵念只觉得剑气刺骨,每走一步都犹如刀割, 但是林玄言面色如常,彷佛没事的人一样。 他很是不解的,但是痛苦让人无法分心思考。 终于,在赵念快支撑不住的时候,林玄言从木架上取下了一柄剑递给了赵念 :「此剑名为雪牙。」 「当年雪国魔头之剑?」 赵念心头暗惊,但是他依然接过了剑。 那确实是一柄罕见的好剑,虽然是雪国魔头,但是剑却毫无阴气。 当年雪国覆灭,这柄剑便被亲手斩了那魔头的师祖悬挂在剑阁之中。 赵念接过剑便连连后退,退出了如织的剑意范围。 林玄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以赵念的体魄无法承受这些名剑的威压。 林玄言说道:「以后你便是这把剑的主人了。」 他这句话并不是给赵念说的,而是对这柄剑说的。 剑似乎听懂了他的心意,嗡得一声发出长鸣。 赵念原本想以魔头之剑之类的理由反驳,但是那一刻,他竟然感觉自己与此 剑剑心相连。 那种奇妙的感觉玄之又玄,难以言喻。 他深深地看了林玄言一眼,问道:「师弟,其实你可以修行的对吧?」 林玄言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朝着剑阁更深处走去。 赵念站在原地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玄言看了剑阁最深处的那柄剑一眼。 目光幽幽。 他说道:「我只是剑宗的一名弟子,你的师弟,试道大会师父对你给予厚望 ,不要让师父失望啊。」 赵念抿着嘴,忽然开口问道:「师弟你要选什么剑?」 林玄言的目光从那柄曾经震烁古今的剑上移开了目光,那柄剑竟然难以抑制 地发出了颤鸣,那是恋恋不舍,也似故人白发相逢。 林玄言没有理会那柄剑的挽留,转身离开:「我没有要选的剑,我想自己弄 一把。」 赵念更加疑惑:「自己弄一把?」 「嗯。我在山下认识一个铁匠。」…………沿着山道向下,是一片乱葬岗, 下了乱葬岗之后,有一片怪石横生的溪流,溪水溅成无数白色的水沫顺流远去。 沿着溪流的南边走有许多几十丈高的老树,那里落叶堆积得很厚,蛰伏蛇虫 ,一般人都会绕道而行。 四月初春,清流涨水,无数溪流上浮满了细红落花,有鱼轻吻花瓣,一触即 走,散成清涟。 林玄言脚步一顿,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头,隔着数十步远,一袭漆黑的衣衫径 直地撞入了视野中。 那道黑色似乎很柔和,却显得那样刺眼,彷佛青天白日之下燃起的墨色焰火 ,明媚得夺去了所有的目光。 那是一个黑裙少女。 因为背靠着参天古树,所以显得她的身材更为娇小柔弱。 少女坐在岸边莹润的石头上,赤着的双足垂荡着溪水,她光洁的小腿轻轻摆 动,轻巧的水珠和波纹像是一簇簇绽放的小花。 林玄言心中微异,为何荒郊野外会出现一个这样的少女?少女的长发如瀑般 垂下,挡住了她的侧脸。 她只是沉默地低着头,似是在看自己溪水中的倒影。 她的长发太过漆黑,以至于无法分辨发丝,就像是画师用最浓的墨一笔垂下 ,一气呵成。 少女的身材很是美好,既不纤细也不臃肿,黑色裙衫贴着的粉背玲珑姣好, 衣领上露出了一截如雪的脖颈,彷佛最深的夜色里温柔明艳的月光。 随着林玄言步履的接近,踩碎落叶的沙沙声惊扰了静坐的少女,她忽然回过 头,神色有些愕然,林玄言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他无法形容那种容颜,彷佛是 极北雪地里盛开的野罂粟。 那名少女见到林玄言,松了一口气,继续转过头。 林玄言心中明白了几分,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偷偷跑出来,又害怕 被仆人抓回去。 林玄言心中想着铸剑一事,便没有太过逗留,继续向前,刚走了两步,他心 中忽然一个悸动,还是转身走到了那名少女的身边。 好言相劝道:「姑娘,这荒郊野外野兽横行,强人出没,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那名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幽深的目光像是几万米的深海。 她摇了摇头,「没事的。」 她外表纤弱,但是声音却很平静。 林玄言微微惊讶,他看得出,这名少女身上根本没有修为。 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少女的膝盖上放着一本古旧的书,封面的字迹已经难以 辨认。 她轻轻地涤荡着水面,裙摆均匀地覆盖在膝盖上。 沉默寡言。 林玄言下意识说道:「你这本书……很奇怪。」 少女微微仰头,说道:「你也是。」 林玄言皱眉道:「多加小心。」 少女玉足涤水,波纹粼粼:「谢谢。」 简短而摸不着头脑的对话之后,林玄言不再废话,转身离开了。 他看不出那本书的来历。 但是如果真的是名门的小姐,那身上必有法器倚仗,安危也不需要自己关心。 一路下山,来到了一座破旧的小城里。 他借着记忆来到了一座铁匠铺子的门口,铺子门口垂着一块熏黑的天蓝色旧 布,隐约可以听见半开着的门里传来的打铁声。 走到门口依旧可以感受到一股热气。 林玄言犹豫了片刻,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一个身材不高的中年汉子抡着铁锤对着一块烧红了的胚子的捶打,火星四溅 ,砧板上的铁胚被敲打得当当作响。 那名中年汉子抬起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人,顺便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 抹了一把汗珠,汗水洒落,落在滚烫的砧板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客人要把什么样的刀?」 中年汉子问道。 林玄言看着他,掩上了门,平静道:「我想要一柄剑。」 中年汉子面露难色,苦笑道:「剑?公子莫不是在嘲笑我?这铺子已经一百 多年没有铸过剑了。」 林玄言没有理会他的说辞,自顾自地说道:「我要的剑要求不高,以雪花钢 作为材料,不需要特殊的纹路,剑一定要薄要窄要轻,方便激发剑气就好。剑鞘 用最普通的兽皮制作便可。」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说道:「不做剑不做剑,这大逆不道不说,而且我师父也 没有教过我做剑的技艺,早就失传了,做不了做不了。」 林玄言看着他,问道:「你真的想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地方为凡夫俗子铸造菜 刀农具?」 那名中年铁匠忽然不说话了,他满是健壮肌肉的胸膛流淌下亮晶晶的汗珠, 滴到通红的胚子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林玄言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承君剑,断龙剑,山君,诛邪,苍山雪 还有……羡鱼。」 中年铁匠静静地听着他说完这些剑名,一言不发,两人四目相对,阴暗的密 室里火星四溅,湿热压印的气氛终于被中年铁匠打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 究竟是什么人?」 忽然他瞳孔一亮,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玄言的脸,语气中已然是震撼得难以 言表:「是你?是你!不对!你不是……」 林玄言点头道:「是我。」…………第三个月相安无事。 第四个月,试道大会的前一天,林玄言下山取剑,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只 言片语的交谈。 试道大会的前一天,林玄言深夜来到了碧落宫的门口,那一夜碧落宫的烛火 没有熄灭,初夏风声温和,却依旧带着许多春寒。 裴语涵推门而出走在寒宫的云台之上,遥望连绵群山,恰好遇见了林玄言。 裴语涵今夜穿着单薄的衣衫,长发挽到了脖颈处,用一条红色的发带系着, 发带垂下,顺着玉背垂到了纤细的腰间。 腰间束着裙带,深青色的百褶长裙素素婷婷,裴语涵向来不施脂粉,如此打 扮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林玄言神色恍惚。 人生若只如初见,便大概是这样的情景吧。 林玄言上前行了个礼。 裴语涵见到了他,微微诧异:「玄言怎么还不睡?明日便是试道大会,要早 些休息。」 林玄言笑道:「师父不也还没睡么。」 裴语涵不言语,缓缓走到了云台边,像是有重重心事。 林玄言问道:「师父是在怪我当日把阴道主给杀了?」 裴语涵摇头道:「这些本就是我不作为所致,是我自己无能,怎么可能怪罪到自 己徒儿身上呢?」 夜色馨宁,月色清幽照人。 林玄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种拦腰揽入怀中的冲动。 忽然,裴语涵问道:「玄言,我听念儿说你下山去铸剑了?」 林玄言没有否认。 她又问:「剑阁如此多的名剑,为何要自己去铸?」 林玄言答道:「那些剑都有过主人了,用起来总觉得不算趁手。」 裴语涵点了点头:「这次试道大会结束之后,我们恐怕便要离开这里了。」 林玄言问道:「师父您对我没有信心也就罢了,对赵念也没有信心?」 裴语涵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悠悠叹息。 自言自语道:「试道大会开始了……」 长夜漫漫,夜色如水,花树如雪,照得伊人皎洁。 ………… 承君城的中央,原本镶嵌在广场中央的四块表面平整的巨石悬空而 起,浮在广场的中央。 除了六大宗门之外,还有十个名额散给其他势力争夺,最终参加试道大会的 便是十六个门派,每个门派最多可以派出四名弟子,所以一共参加的便是六十四 名弟子,采取抽签制。 但是今年只有六十三名。 因为寒宫剑宗只有三名弟子,所以注定有一个人会轮空。 等到裴语涵师徒三人到来之时,承君城已是日上杆头。 人流云集,三五成堆。 放眼望去人海浩浩荡荡,门派各色的校服聚集一起,有人互相行礼问好,有 人双手环胸神色桀骜,有人挥拳通臂跃跃欲试。 但是这些热闹和喧哗似乎与他们无关。 裴语涵驭剑至城门口便再收起了飞剑,步行入城。 虽然贵为六大宗门,但是早已名不副实,自然也不好驭剑城中。 越是临近试道大会的武场人流便越是拥挤,幸而早有王朝的侍卫开辟了专门 的道路供门派众人通行。 承君城的中央,原本镶嵌在广场中央的四块表面平整的巨石悬空而起,浮在 广场的中央。 除了六大宗门之外,还有十个名额散给其他势力争夺,最终参加试道大会的 便是十六个门派,每个门派最多可以派出四名弟子,所以一共参加的便是六十四 名弟子,采取抽签制。 但是今年只有六十三名。 因为寒宫剑宗只有三名弟子,所以注定有一个人会轮空。 等到裴语涵师徒三人到来之时,承君城已是日上杆头。 人流云集,三五成堆。 放眼望去人海浩浩荡荡,门派各色的校服聚集一起,有人互相行礼问好,有 人双手环胸神色桀骜,有人挥拳通臂跃跃欲试。 但是这些热闹和喧哗似乎与他们无关。 裴语涵驭剑至城门口便再收起了飞剑,步行入城。 虽然贵为六大宗门,但是早已名不副实,自然也不好驭剑城中。 越是临近试道大会的武场人流便越是拥挤,幸而早有王朝的侍卫开辟了专门 的道路供门派众人通行。 俞小塘忽然伤感道:「这会不会是我们参加的最后一次了?」 裴语涵闻言脚步也不由慢了下了,她抬起头,环顾这泱泱城池,她没有太多 留恋,只是有些伤感。 不向寡言的赵念开口道:「只要签不太差,说不定可以。」 林玄言发现裴语涵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一路走来,他听见了很多闲言碎语。 那些闲言碎语最多的便是关于陆嘉静的。 因为陆嘉静的原因,大家彷佛对于这次大会的比试都没有了太大的兴趣,一 来是因为萧忘一枝独秀,而来是因为陆嘉静的名气实在太大太大。 林玄言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心里染上了一丝难以擦去的尘埃。 虽然试道大会的第一可以获得资格。 但是就算他能拿到第一,以他剑宗弟子的身份定然会被千般阻挠。 六月阳光流铄,正午的阳光将整座城市照得无比明亮,但是丝毫感觉不到燥 热。 这座城市的中央早已被几位大道师遮蔽了起来,温度也是最为宜人。 来到了寒宫剑宗专属的位置上。 放眼而去,虽然每个宗门来的名额都有严格限制,但是看上去依旧浩浩荡荡。 与剑宗比邻的便是阴阳阁。 立在阴阳阁最高处的是一个仙风道骨的年轻人,他已经活了几百年,但是看 上去依旧极为年轻,丰神俊朗不输少年。 那一袭巨大的绘着阴阳鱼的玄白道袍灌满风一般飘摇着。 看上去极有气度。 看了一眼,林玄言便确定此人是季易天。 他默默把他的容貌记在了心底。 季易天不露声色地朝着裴语涵看了一眼,裴语涵感受到了目光,但是她没有 看他。 年轻男子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遥遥地望着悬浮在场中央的四座 擂台场,目光黑曜石般幽邃。 场间忽有骚动。 赵念忽然正襟危坐。 俞小塘拉了拉他的袖子,指着方才进场的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萧忘。」 林玄言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了一会,他问道:「是那个长得很高很帅的 么?」 俞小塘摇头道:「是那个。」 林玄言这才注意到走在前面有一个矮小的少年,那个少年的骨骼像是少女一 样的小巧,他的头发泛着暗红色,用丝线系着。 他算不上眉清目秀,也算不上刚毅俊朗。 看上去简简单单,很不起眼。 但就是那样一个人便是王朝最天才的少年。 林玄言点了点头说道:「确实不错。」 俞小塘不知道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评价有多高。 反而觉得不错两个字太低了,撇着嘴说道:「你是不是嫉妒人家,陆宫主那 般神仙似的人物就要被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年给……」 俞小塘毕竟是女孩子家,说不出什么粗鄙的话语。 林玄言白了她一眼。 正欲开口,他忽然神色微动,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邻座不远处的阴阳阁走来了一位少女,少女安安静静,从看台后的小洞天里 走出,一身黑裙均匀地覆盖到小腿上,睫毛低垂,看着脚下,她一身唯有墨色的 裙裳和雪白的肌肤。 就像是雪白稿纸上绘成的少女。 俞小塘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顺着望了过去,也呆了呆,半响才说道:「太 好看了。」 林玄言问道:「你知道她是谁么?」 俞小塘不屑道:「第一次见面就打听别人女孩子的名字,师弟啊,虽然你平 时看上去一本正经,但是花花肠子一点都不少啊!」 林玄言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一直沉默的裴语涵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那个人应该是阴阳阁阁主的女儿。据说是整个阴阳阁唯一一个不能修行的年轻人。」 林玄言哦了一声,多看了那名少女一眼。 俞小塘踮起脚尖远远望去,每一次看到如此云集的人潮都会有一种发自内心 的害怕。 她也知道,剑宗每次来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三名弟子能在这个海洋里腾起什么波浪呢?何况这个场间,天才有如过江之 鲫啊。 一个秃头的胖子来到了剑宗的场地前,神色一脸讶异:「呦,不得了不得了 ,我还以为剑宗早没了呢。裴剑仙真是持家有道,居然还撑着,真是令高某佩服 啊!」 裴语涵看都不看他一眼:「有劳高宗主关心了。」 那秃子见裴语涵如此冷冰冰的模样,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走进了一步,他 笑的时候脸上的肥肉也挤在了一起:「裴剑仙啊,若是以后你们剑宗真没有去处 了,其他地方不敢收纳,我璇顶派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接纳仙子啊。还奉你做首 席客卿?」 裴语涵冷冷道:「不劳挂心。」 对于裴语涵的冷澹,胖子秃子不以为意,他走进了一些,以内功包裹对着裴 语涵说了几句话,裴语涵雪白的秀颈上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红光。 林玄言篡紧了拳头握着衣角,神色微厉。 俞小塘不知道这个死胖子在对师父说什么,但是显然师父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刚想下逐客令,便听到裴语涵冰冷道:「滚。」 一道剑气从裴语涵的身上激发出来,那高姓秃子虽然身子很胖,但是却出奇 灵巧,一连退了三步,轻盈地躲过剑气,嘿嘿地笑了一声:「仙子好大的脾气, 看来是高某自己找不痛快了。」 俞小塘大骂道:「死胖子,没听到我师父让你滚么?」 高姓胖子看着俞小塘开怀大笑道:「你师父是个大美人,你也是小美人啊,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宗门,以阴阳为理修习璇玑之术,我保证……」 不等他说完,俞小塘便咬牙切齿道:「滚!」 不知何时剑宗之前又多了许多人,一个高冠博带面色如玉的青衣书生双手环 胸,丝毫没有读书人该有的战战兢兢之态,他目光好不礼貌地打量了裴语涵一番 ,啧啧道:「不愧是六大宗门之一,脾气真大,如此不好客让我们这些小宗门如 此过活?」 那年轻人看了一眼怒目而视的赵念,微微点头:「这个年轻人还算不错,应 该就是你们的底牌了吧。啧啧,不过也只是不错而已。」 有人附和道:「也不知道你裴仙子怎么把这个早就名存实亡的小宗门撑了这 么久,明里的暗里的手段让人佩服。不过也该到头了。」 「这位小公子长相倒是不错,可惜是个不能修行的废人。没想到剑宗连这样 的人都收。真是……」 说话的人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 有人接话道:「病急乱投医,可惜都是庸医啊。」 「依我看,裴仙子撑着剑仙之名尚在,凭着姿色去换一个更好的名头,怎么 也比这苟延残喘的剑宗强。」 聚集看笑话的人越来越多,双手死死篡着衣角的赵念再也无法忍受,怒喝道 :「我们宗门何去何从是我们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们管!」 「呦,脾气挺大,不知道过了这次试道大会还有几分傲气。」 「裴仙子始终不肯放弃的原因其实大家都知道,不就是因为你那位名满天下 的师父?可惜了可惜了。诶!你不会是喜欢你师父把……啧啧啧,师徒恋可是大 忌啊。」 话音刚落,便惹来众人一阵哄笑,裴语涵对于她师父叶临渊的感情可以说是 路人皆知,只是这层很薄的窗户纸终于被人说破了之后,那种感觉依旧不一样。 裴语涵站在原地,原本愠怒的她忽然有些失神。 俞小塘红着脸骂道:「我师父喜欢谁关你屁事?反正不喜欢你!你!还有你 你你!都给我滚!」 裴语涵拍了拍俞小塘的肩膀,温柔道:「小塘,不必如此,犯不着。」 俞小塘仰起头看着裴语涵,目光里有些泪光,泫然欲泣的样子看着楚楚可怜 ,「师父,可是……可是他们……」 裴语涵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俞小塘看了一直不说话的林玄言,忽然就来气了:「狗师弟!你也骂两句啊 ,我女孩子不方便,你是男孩子啊。师父对我们这么好,现在被人这么说,你怎 么像个闷葫芦一样,你也是头白眼狼啊!」 一直在想事情的林玄言啊了一声,回过神来,这才看到眼前多了服侍各异的 许多人,林玄言看着满脸通红的小师姐,心想自己着实没有学过怎么骂人啊,一 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俞小塘以为他不敢,怒其不争地踹了他一角。 众人闲言碎语不断,忽然听到一声清冽而极有穿透力的声音传来:「够了, 不许对裴仙子无礼。」 说话的人是阴阳阁的阁主季易天。 化境巅峰的强者再加上他阴阳阁道主的身份更是无人敢忤逆。 裴羡说完话之后众人果然平息了许多,他俊美的脸上泛起了一道温和的笑 容:「裴仙子一人之力独扛剑道大鼎,殊为不易。如果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可以 说给姜某听。」 众人心中暗骂,好一个伪君子,暗中拉拢裴语涵,又以阴阳阁道主的名义来 压自己,但是他们虽然心中抱怨,却也不敢真的发作,都口不对心地连连称是, 其中不乏美言了阴阳阁几句,对于阴阳阁的那位仅仅差了萧忘一线的公子季昔年 更是赞赏有加。 俞小塘听着那些虚情假意的言论,觉得好生虚伪,一想到世界上最好的师父 如此忍辱负重又觉得好生委屈。 她拉了拉裴语涵的裙角,裴语涵无声地笑了笑,告诉她没关系的。 林玄言看在眼里,裴语涵清丽的容颜映在心中,彷佛闭上眼就能看到扑面而 来的往事。 一直到钟声敲响大家才算去。 人群中的议论越发小声。 那些本来行走谈论的众人也回到了各自的席间。 忽然之间,人声一下子喧沸了起来,甚至很多人都站了起来,踮起脚尖眺望。 「快!看那里。那个人是……」 「那就是陆嘉静么?」 「传说中跻身化境的女子?几百年未曾出宫的清暮宫宫主?」 「听说陆宫主心情极其清冷。整日面若冰霜。不曾想现在竟要……」 「今天见到了陆宫主才觉得花那么大价钱问师叔买的名额没有浪费啊。」… ………自接天楼悬浮的琉璃石阶处,一个长裙曳舞的女子平静走来。 她今日不似除夕之夜的华袍,而是换上了清暮宫宫主的道衣,那身深青色的 长裙衣领和袖口绣着雪浪梅花,澹雅又显风情,那简单的衣裳剪裁合身,恰好贴 着冰雪肌肤,那丰胸高挺,腰肢不盈一握,傲人身材更烘托得淋漓尽致。 她的发色也是深青色的,就像是黄昏也深夜交接时天空中的流云。 那一头青丝绾起,插着一支凋镂精致的白玉簪子,红色的流苏与她的绛唇是 那一身装扮中最点睛的亮色,看上去不仅丝毫不显艳俗,反而将美人的气质眉目 更衬完美。 「静儿?」 林玄言喃喃道。 俞小塘由衷道:「太好看了!」 陆嘉静赤着玉足从接天楼走到试道大会道场的中央,来到了众人面前。 试道大会的道场有四面,其中三面都是面对的各大宗门,另一面则是正对皇 宫。 陆嘉静背对皇宫望着众人,安静地施了一个礼。 嘈杂的讨论声渐渐平息,大家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位绝色仙子,期待着她的 下一步动作。 陆嘉静环视了一眼众人,她的秀眉不描而黛,欺霜塞雪的肌肤在充足的日光 下显得无比夺目。 她轻轻开口,声音犹如淙淙的水声流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清暮宫宫主陆嘉静,恭迎各位贵客不远万里而来。试道大会五年一期,其 旨在为王朝的未来选拔最好的年轻人。如今天下更是英才辈出,人才济济,想来 今年的试道大会会极热闹。具体事宜便也不再多言,关于本宫的事情想必诸位也 都知道。届时本宫会在接天楼观战,静候消息,于优胜者决出的下一日当众与这 位青年俊彦合体双修,以昭阴阳之理。」 陆嘉静的声音薄得像是春冰,又像是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 那一段话不长,所有人却都觉得听了很久,特别是那些初出茅庐的少年,听 到后面更是面红耳赤,气息浮动,望着那张高贵绝美的容颜,不知道联系到了什 么场景,一个个情难自禁。 裴语涵神色看着陆嘉静平静地说完这句话,神色黯然。 陆嘉静继续道:「本宫是自愿如此,既是为了自己的大道之行,也是为了轩 辕王朝的众生子民。若能换王朝千秋太平,嘉静女子之躯并不足惜。」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始终平静,彷佛是深埋在坚冰之中的翡翠。 让人生不出一丝亵渎的意思。 正当大家还在揣摩陆嘉静口中的意思时,忽然听到场中有人极其煞风景地大 喊:「不知道陆宫主还是不是雏儿啊。」 说完这句嗤声和笑声一并起来。 大家顺着声音望去,台前的栏杆前站着一个面容姣好如女子的少年郎 ,眉目如画,姿容似雪,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正是林玄言。 陆嘉静人如其名,听到如此质疑,依然面不改色:「本宫尚是处子之身。」 他还不罢休,大声问道:「陆宫主一面之词怎么证明?众所周知,几百年 前你可是有一位情郎啊……」 林玄言自然不是羞辱她,他知道必有人借此机会浑水摸鱼占她便宜,所以他 只能提前出来破局。 这句话犹如溅入沸水溅入油锅,众人纷纷骂骂咧咧,气焰高涨。 在大家心中,即使陆嘉静即将要被当众破身,也是被逼无奈之举,是苍生大 义之为,清暮宫宫主的名头绝不是轻易可以玷污的。 陆嘉静看着他,问道:「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 林玄言答道:「剑宗林玄言。」 陆嘉静道:「林公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玄言摸了摸自己下巴,冷笑道:「眼见为实。不如陆宫主让我验下身子,亲 眼见一下那张象征雏子的膜,不然难以让人信服啊。」 未等众人开口斥责谩骂,陆嘉静只是稍一犹豫,便颔首道:「林公子既然要 求一解,那任公子验身便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当众验身?这句话是从那位清冷如雪的清暮宫宫主口里说出来的?曾经轩辕 王朝最神秘的几个人物之一,为何今日要作出如此举动?或者是她明知道王酒应 该不敢顶着众怒上前,故意这么说?可是,万一呢,万一林玄言真的去验身怎么办?难道陆嘉静就…… 许多人控制不住手中的兵器,金石琵琶的清鸣不时自场间亮起。 林玄言闻言也是愣住了,他环顾四周,忽然哈哈大笑:「既然佳人有请,那我 便只好从命了。宫主得罪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跃下了数十丈的高台,弹丸般弹跳起顷刻来到了陆嘉静身 前。 方才是远观容颜,如今近看之后林玄言更是呆住了,那张容颜毫无瑕疵,即使 是最好的工匠也无法绘出如此钟灵秀美的样貌。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陆嘉静道:「林公子好胆识。」 此时试道台早就一片沸腾,怒骂声,斥责声还有起哄的声音,还有无数人一 脸期待的表情,此时甚至有很多人后悔,为什么没有胆量自己问出那个问题。 俞小塘也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小师弟……陆宫主不会真的……不会吧?」 赵念没有回答她,他愿意相信陆嘉静只是开个玩笑,但是隐隐约约,他有 种不祥的预感。 林玄言其实自己内心也十分紧张,他声音有些沙哑道:「不知道宫主要如何证 明。」 陆嘉静清风濯水般微微一笑,她轻轻地弯下了腰,手轻轻撩起青色的裙摆, 伸向了大腿之间,随着青葱玉手的伸入,裙摆被手臂带起,向上推挤,露出了一 截白嫩得可以隐约看到青筋的小腿,陆嘉静双手伸入裙摆之中,片刻之后将一条 月白色的亵裤褪下,一直褪到了脚跟处。 可以想象,此刻陆嘉静裙摆之中的私密处已然不着寸缕!那清暮宫的圣洁处 子此刻平添了许多媚色。 林玄言也看得目瞪口呆,而场面上欢呼声伴随着大骂声热浪一般汹涌,那些男 修者个个喘着粗气。 而很多本来将信将疑的女修者纷纷投来鄙夷的眼神,心想什么宫主仙子,竟 然当众做出如此下流的行为。 妓女都不如!陆嘉静抓住了自己青色裙摆的一角,对着林玄言说道:「林公子 不是想要证明么?自己看吧。眼见为实。」 说着,陆嘉静还微微地分开了一下双腿。 这个简单的动作又惹来了一阵更加热烈的骚动,那些年轻弟子哪里把持得住 ,下体纷纷支起了小帐篷。 林玄言见陆嘉静不似玩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陆嘉静身后,掀起了陆嘉 静青色的长裙,那雪白的小腿大腿乍现春光,但是林玄言适可而止,没有撩的更高 ,他弓下了身子,半个身子都钻到了陆嘉静的裙摆之下。 卷帘而入一般。 陆嘉静闭上了眼睛。 低垂眉目,睫毛微微颤动。 这一幕太过太过香艳。 青色的裙摆遮住了里面的场景,陆嘉静的亵裤已然褪下,没有人知道林玄言对 着那不着寸缕的下体到底在做什么。 只是无比地羡慕嫉妒,都想着那个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虽然有裙摆遮挡,但是从裙摆的震动幅度中明显可以猜出里面在发生什么。 林玄言的弓着的身子微微颤抖,他的手臂明显地上抬,窸窸窣窣地拨动着,那 青色的裙摆被林玄言的动作惊扰,微微起伏着轮廓。 彷佛海兽柔软起伏的背嵴。 众人虽然看不到,但是纷纷脑补这个画面:林玄言用两个拇指分开了陆嘉静那 绝世的小嫩穴,将食指悄悄探入其中摸索着无人触碰过的花径,勾撩玩弄,低旋 缓压。 「咿……」 陆嘉静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霞色,她发出了一声浅浅的呻吟。 陆嘉静下意识地掩唇,睫毛颤抖。 那单薄的哀吟转眼被风吹散,但是已然点燃了身下之人的欲火。 那青裙剧烈伏动,不知道林玄言在里面做了什么,竟惹得清冷宫主作出如此情 态。 陆嘉静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大腿,那林玄言似乎在肆意地侵犯着那里,陆嘉静 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绝美的容颜上闪过了挣扎之色,婉转低吟在喉咙口徘徊, 将出未出。 众人心中暗骂,这林玄言居然如此得寸进尺,趁着这个机会偷偷玩弄陆嘉静的 身子。 本来深居简出的她如今在数万人面前露出如此情态,陆嘉静即使修养再好也 有些难以自持,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裙摆下那个身子的动作似乎更加激烈了一 些,起伏不定,陆嘉静本来微分的双腿下意识地向里面弯曲夹紧,如此动作一出 ,林玄言在里面干些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陆嘉静眸子时闭时睁,其间竟有些许如丝媚色,在那圣洁的容颜之中更是盎 然得令人心醉。 陆嘉静的嘴唇唇色渐渐殷红入血,鼻翼轻轻煽动,极力镇定的脸色上带着微 霞。 似乎是身子的敏感点被刺激到了。 赤着的玉足上精致粉嫩的足趾弯曲又舒展,彷佛在宣告着主人此刻处在一种 极为舒爽的状态上。 几万人目光的注视更是将羞辱渲染到了极点,那些屈辱转而化作一波又一波 接踵而来的刺激,冲刷着陆嘉静本就已然风中残烛的身心。 「啊……」 陆嘉静发出了一声刻意压抑的哀吟,她声音依旧平静,却明显带着沙哑与艰 难:「林公子可已验好嘉静身子?」 林玄言含煳不清的声音响起:「光线昏暗看得不真切,宫主再等等。」 话音刚落,陆嘉静青色的裙摆便剧烈起伏,两只粗糙的手握住了那细腻紧绷 的玉腿,将玉腿掰得更开了些。 场面的香艳淫糜随之攀升。 那剧烈的裙摆如狂风过境吹散流云般。 陆嘉静身子骤然一颤,虽然她凝立在那里,但是从她足趾的弯曲弧度之中, 看得出她身子已然禁脔,可以看出,此刻她实际上已经是如何的高潮的了。 还是在如此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那林玄言是几辈子修来的艳福?而且如此场景已然这么动人,那试道大会之后 岂不是……一想到那个场景,看着那青衣裹着的傲人身躯,只觉得一阵目眩神迷。 「够了!」 台上传来一个怒斥的声音:「林玄言你莫要再得寸进尺。你若再敢有所动作。 就算陆宫主答应,我萧某也会亲自取你首级。」 此言一出,林玄言撩起陆嘉静的裙摆看了一眼,说话那人正是风头最盛的萧忘。 在大家心中,陆嘉静的处子之身几乎是非萧忘莫属了,据说萧忘对同为轩辕 四大美人之一的阴阳阁季家小姐也有情愫,而阴阳阁也在准备婚嫁一事。 一下子将轩辕王朝两位绝世美女收入禁脔,如此艳福简直让人羡红了眼。 萧忘显然也已经将陆嘉静视为囊中之物,自己的东西当然不能让别人肆意玩 弄,不然他不就沦为了其他人的笑柄了么? 他恋恋不舍地退了出来,对着众人大声道:「陆宫主确实是处子之身。方才是我失言了,对不住陆宫主。」 萧忘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林玄言自知自己已经引起了众怒,但是牡丹花下死,即使以后因为这个出了事 ,他也不会有丝毫后悔,她看了一眼胸膛起伏的陆嘉静,她的俏脸上带着一抹澹 澹的红色。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陆嘉静青色裙摆包裹着的傲人娇躯,回想起方才的场景 ,越发得觉得情难自禁。 恨不得此刻就将这位绝世美人按在当场,当着几万人的面肆意蹂躏玩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向了看台离去。 陆嘉静等到他离开之后,才弯下身子,将那亵裤缓缓拉起,重新穿上。 「本宫的诚意想必已然有目共睹。接下来的七日试道大会,本宫将于接天楼 中静待佳音。」 说话间,她不留声色地将双腿悄悄并拢,锁住那盎然的春意。 如果不是距离隔得太远,人们甚至可以看到地面上隐约的水渍。 言毕,一朵朵青色的莲花自陆嘉静足下升起,她转身离去,步步生莲,一袭 清丽缥缈得让人难以直视的青色背影隐没在接天楼的烟缭雾绕之间。 金石之音自场中起,又有洪亮巨响贯于其间,犹如黄钟大吕。 七十二位舞女穿着仙衣团花群衫,翩跹而来,一时间,场中歌舞升平。 彷佛是陆嘉静那惊鸿一面的余韵。 众人逐渐从震撼中转醒之时。 鸣乐歌舞已然结束,试道大会正式开始了。 【第六章:仙人抚我顶】 四周霞光四起,瑞气纵横,贯彻天穹,如流云织锦一般绵延满四方悬空擂台 的上空。一位鹤发老人脚踩虚空,仙风道骨,步步而上,站在四方擂台簇拥的中 央。 十六个门派惊疑声微动,又压抑着些许兴奋之意。这位老人没有人知道他的 名字,只知他姓姚,在轩辕王朝地位极其超然,武道修为也臻至极高的地步。甚 至传说中,他已经半步通圣。每一次的试道大会抽签都是由老人一手主持。 姚老头袍袖一甩,六十三根竹签从他袖子里徐徐飞出,疏密均匀地拍成了一 列,滑成一圈,绕着他周身不停旋舞,姚老头轻喝一声:「接签!」 十六个门派的四位出战弟子纷纷走到门派的最前面,摊开了手掌。 寒宫剑宗只有三人。林玄言看着那脚踩虚空的老人,心想这架势倒是真挺唬 人的。他也摊开了手掌。那老人再一拂袖,六十三根竹签如有感应,长龙一般向 着人间舞掠而去,犹似一道道当空而下的光,那一道道光落下,落在众位弟子的 手掌心中,光芒褪去,便是一根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竹签了。 那六十三根竹签分为对称两批,每一批都写着一到三十一的数字。抽到相同 数字的人进行对战。当然,因为剑宗只有三人的缘故,所以会多出一枚三十二的 签。抽到三十二的幸运者便会轮空。 众位弟子纷纷看着手中的竹签,神色凝重。 俞小塘轻声道:「三十一,不知道是谁,二师弟你是多少啊。」 赵念摊开竹签:「十六。」 俞小塘神情复杂地看着林玄言,仿佛不相信刚才的人是小师弟,顿了顿才问:「小师弟你呢?」 林玄言摊开手掌,面色不惊不喜,他轻轻摇头,淡然道:「三十二。」 俞小塘大惊道:「你轮空了?」 林玄言轻轻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惊讶的表情。裴语涵见了也是面色不变, 无奈摇头。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俞小塘如此聪颖,也很快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这发签的老头定然是故意的。 小师弟修为低下,随时都可以淘汰,所以第一轮轮空的名额给了他。而轩辕王朝 要刻意打压甚至打死剑宗,所以……林玄言忽然说道:「各位师兄师姐,你们抽 到的人,肯定极难对付。」 等到所有签都落到了众人手中以后。那竹签刻着数字的下面,忽然亮起了一 道小光,小光缓缓勾勒出人名。那是抽到的相同数字的对手的名字。 赵念忽然身子僵住,面如死灰。俞小塘同样也一脸震惊的样子。 裴语涵秀眉微蹙,沉声道:「你们都抽到了谁。」 赵念苦涩道:「萧忘。」 俞小塘道:「摧云城少城主钟华。」 一个七境,一个六境。 林玄言看了赵念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又摸了摸俞小塘的头, 说道:「师姐万事小心。」俞小塘心情很差,所以这次林玄言摸她的头她都无暇 生气了。少女觉得好委屈,那轩辕王朝何必要如此和他们这掉落得几乎殆尽的宗 门过不去呢? 裴语涵轻声道:「没关系的。」 俞小塘看着裴语涵,本来只是有些委屈的少女眉眼间忽然氤氲起了雾气,她 抬起手擦了擦眼睛下方,扬起小拳头道:「嗯嗯,没关系的。又不可能有什么过 不去的苦难。」 裴语涵忽然面色沉重,她低声道:「为师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实在不行 的话,放弃剑宗这个虚名就是了,只要人活着便有希望。」 林玄言和赵念皆是神色一震。作为轩辕王朝最后的剑道宗门。裴语涵一直在 心里有解不开的死结。如今她居然想要放下了? 林玄言有些释然,也有些黯然。 师徒四人言语之际,试道大会已经真正开始,按照数字的顺序,最先的四组 人已经来到场上进行切磋。其中就有大家十分看好的天机派魏机。 天机派的魏机带着半张狐媚面具,另一半露出的脸却是男子刚毅的轮廓。女 子的柔美与男子的刚强隔着面具的一线呈现在了同一张人的脸上,却又极其浑然 天成,他的对手是一位红色劲装的女子,女子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短裙为了方 便战斗只盖到了大腿。 经过了短暂的礼仪鞠躬之后,两人便腾跃而起,化作两道反复交击的虚影, 各展所长,一时间,四张擂台风生水起,无数不曾见过的奇门异术层出不穷。 俞小塘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竹签,望着兔起鹘落的那些影子,心情很是沉重。 她走到裴语涵身边坐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些人修的法术都乱七八糟的, 也不都是阴阳道的法术啊。那不也就不能算是正统么。」 裴语涵解释道:「你理解错了。阴阳道只是一种入道的方式,不是具体的法 术形式。就像是千百年前,人间极力推崇儒学为正统学术,而那些儒学的学者大 家,最后修成的学问也各不相同,有人提倡性善,有人提倡性恶,有人说格物致 知,有人说知行合一,争论得昏天黑地,谁也不服谁。但是他们的根源都是同一 门学术,万变不离其宗,而阴阳道也是一种入道的方式,人,运行气的方式有太 多太多种,阴阳道就是其中之一,而现在确实也证明了,阴阳道可以走得很远很 远的。」 俞小塘一知半解,问道:「那阴阳道是不是就相当于我们蒙学时候读的书籍 呢,学成之后可以把它当做其他法术的基础。」 裴语涵答道:「嗯。现在阴阳道的主流有双修之术,太极之术,阴阳道法, 玄功等,总之形式颇杂。你可以用阴阳道的运气方式控制暗器,激发道法,写字 绘画,甚至……挥舞刀剑。只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辈无法握剑了。」 俞小塘问:「是因为师祖和那个人的恩怨么……」 裴语涵肃然道:「小塘切记,这种话在外面不要多言。」 俞小塘连忙掩唇,小鸡啄米般的点头,过了会她又忍不住问:「那这样对那 些人有什么好处么,别人修什么道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裴语涵解释道:「这里有一个很邪乎的说法,叫做『香火』。就像一条路一 样,如果没有人走的话会很狭窄甚至野草丛生,如果走的人多了,那么会渐渐宽 阔平坦,直至成为大道。所以一个道法修行的人越多,那么这个道法整体也会越 强。但是许多年之前,轩辕王朝还没有出现这种一家独大的局面,那时候百家争 鸣,谁也不服谁,各种术法层出不穷,皆占一席之地。」 俞小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裴语涵下颚微抬,目光平视前方,那四座擂台 上战斗激烈。她将赵念拉到身边,嘱咐道:「你面对萧忘千万不要勉强,力所不 逮认输就好,千万不要拼命。师父不会怪你的。」 赵念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裴语涵这才松了口气,也对小塘嘱咐道: 「小塘,钟华也是成名已久的少年天才,你要注意千万不要受伤。」 俞小塘弱弱地哦了一声。林玄言的目光轻轻落在俞小塘的侧脸上,他忽然很 期待俞小塘的比赛。 那擂台之上,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在放在魏机身上,魏机的天机道讲究入局与 破局,其道法犹如下黑白围棋一般,极其隐秘凌厉。那红色劲装的女子才与之交 手了三十多个回合便陷入了绝对的被动。 擂台之上隐约有纵横的黑白二线,魏机的身影在其间不停腾跃,趁势而宫。 林玄言遥遥望去,恰好望见一道宛如刀斧般大开大合的壮阔黑线对着红衣少女的 背上劈下,红衣少女察觉到背脊上竖起的寒意,身子一凝,法术凝于拳上,迅捷 出拳,一下轰上,砰然一声巨响,一道光芒自红衣少女的拳尖炸开,少女连连后 退,而那魏机的身影也被轰出了黑线,借着后退的力量,魏机脚踩地面,膝腿一 曲,借力而上,身子划出了一道流畅曲线,黑白两线生于臂间,犹如龙蛇曳动。 挥舞而去。 红衣女子挥舞着双拳,明明是个娇俏少女,却是拳风如罡,她一边退一边招 架,看似被动挨打,实则还留有余力对付后手。魏机忽然咦了一声,双臂展翅般 张开,向两侧一甩。那些眼花缭乱的线忽然抽走,红衣少女神色一滞,等到察觉 到危机之时为时已晚,一道阴柔之气忽然从地里钻出,缠住了她的脚,极其刚劲 柔韧,难以挣脱。红衣女子一咬牙,未缠住的脚用力一跺,罡风四起,对着周身 肆意切割。 俞小塘赞叹道:「那女孩看上去比我还小,却那么厉害。」 林玄言道:「只是可惜,境界差距太大。」 话音刚落,魏机的身影高高跃起,一道黑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少女胸口, 嘶啦一声,衣裙撕裂开一道线,那密不通风的罡风之中,不知何时被劈开了一条 线。终究是小女孩,衣服被撕裂开来总是会因为羞耻而心慌意乱,黑白二线绕着 少女不停切割,衣帛撕裂声无比刺耳。 少女再也无法忍受,怒喝一声,身影冲天而起,与此同时,缠住她右足的劲 道向下猛拽,因为羞耻,少女方才都忘了右脚被制住了。她身子被一下子拽了回 去,一屁股坐到了其上。周身罡风瞬间散去。魏机已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一线黑 线指着她的心口。胜负已分。 而另外的台上也是高潮迭起,很多不曾听闻过的少侠女侠都各展所长。还有 一位修士最让人气愤,他修的是驱使异兽的能力。他用自己驯服的一只洪荒巨犬 追着对面的修士满地图跑,而自己坐在一边悠闲看戏。 第一组的结束很快,除了那个放狗咬人的其他胜出和大家猜想差不多,没有 什么悬念。第二组也有名声赫赫的名人。比如那六大宗门之一的天青派首席弟子 叶知清。还有一位则是非常出人意料。阴阳阁阁主的女儿,那位传闻中不能修行 的废人小姐。季婵溪。 阴阳阁弟子中年轻俊彦辈出,为什么偏偏要挑选这么一个不能修行的废人, 等到众人真正看到了季婵溪的容貌之后才有所了然,或许阁主只是让她一展容貌 吧,向玄门示好,人间两大最大的宗门联谊起来,那势力足以媲美轩辕王朝的神 殿了。 季婵溪肌肤极白,衣着发色却是极黑,漆黑的裙摆在大风中不停激荡,仿佛 焚灰峰下黑色的潮水。明明是没有修为的一个女孩,却让人生出了渊渟岳峙的怪 异感觉。她的对手是白衣宗的一名弟子。名为白牧。那名弟子对于少女的容颜极 为惊羡,此刻见她气度超然,又感不凡,心中暗暗为她不可修行而惋惜,如果少 女也是天资卓绝之人,想必将来天下又会多一道绝色的传奇。 白牧深深鞠躬:「季小姐多有得罪了。」 季婵溪嗯了一声,玉手微动,一面镜子忽然出现在她的掌中,白牧起初不以 为意,但是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神色剧震,如临大敌:「八相镜?」 试道大会有许多规定,比如比武点到为止,对方认输之后不可继续伤人,比 如不得凭借非自己役使的凶兽伤人,但是可以使用法宝,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很强 大的法宝,但是要将那些法宝炼为几用便需要花巨大的心血和法力,一般来说, 年轻人再天资卓绝也无法驱使那些高品阶的法宝,而低品阶的法宝虽然有时也有 奇效,但是终究没有那么巨大的杀伤力。 而人间有四件法宝最为著名,乾明甲,炼妖鼎,八相镜和白骨锁。 季婵溪单手捧着那锈迹斑斑,看上去无比平凡甚至已经被岁月腐蚀斑驳的青 铜古镜,神色极其郑重,那镜子虽然隔了这么久岁月,单手表面依旧平滑,光可 鉴人。她没有回答白牧的问题,转了转镜子,一道明黄色的光线从中迸发出来, 一个身披金鳞铠甲,面覆黄金甲胄的巨人猛士在金黄光线中挥舞刀戟,发出哗哗 声响。白牧身影在巨人照耀之下一下子单薄了下来。 八相镜无须炼化,只认血脉,虽然八相镜发挥出来的力量和主人的实力息息 相关,但是饶是如此,那镜中八相的战斗力依然非同凡响。 一直神色慵懒的萧忘目光也凝重了起来,不一会儿,他神色一松,戏虐道: 「没想到阁主如此宠溺女儿,如此法宝居然敢交给她。只是她能力太过低微,根 本发挥不出百分之一的力量,对付白牧可能够了,但是……呵呵呵。不过啊,婵 溪啊,你真的越看越好看了。」 玄门的尊者看着这位声名卓著的天才少年,嘱咐道:「虽然季小姐只能倚仗 法宝,但是季家还有一位六境巅峰的公子,你万不可大意。」 萧忘不以为意道:「六境七境,相隔的是什么,尊者应该比谁都清楚。」 尊者又道:「据说季家公子有可能已经到了第七境。」 萧忘枕着自己的胳膊无所谓道:「那我萧某来给大伙辟辟谣吧。」 尊者不再多言,闭目养神。他很想告诉这位自家宗门的天才,虽然同龄人中 近乎无敌,但是山外有山,切不可太过骄纵。免得将来遇到无妄之灾,断了长生 路。 林玄言自然一眼便认出了那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裙少女,他看着那八相 镜,有趣又不解。 俞小塘坐在看台上,用手支着下巴,显得没精打采的。赵念正襟危坐,下一 场便是他的比试了。面对的又是传说中的那个人,心中的紧张可想而知。 临上场前,裴语涵最后说道:「点到为止即可,你的天赋根骨去哪里都比留 在剑宗强。纵使输了比试,将来也大有去处。」 赵念固执道:「我不想走。」 裴语涵叹息道:「山雨将至,浮屿上那个人显然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你和 小塘还有玄言的去处为师会帮你们安排的。不要固执,活下去最重要。」 俞小塘问道:「那师父怎么办?」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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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忘不依不挠,一道道极尽刚猛的拳风猎猎绽放,仿佛空气都轰然爆开,耳 畔是滚滚惊雷。 赵念强行咽下了一口血水,望向静静站立在看台上的师父。这或许是他在试道大会 上的最后一场比试了。无论输得多惨,他都想要师父看一看。 他双手握剑开始奔跑,整个人化作一道充沛的剑气狠狠地砸向了迎面而来的 萧忘。 赵念浑身是伤,摇摇欲坠。 鲜血浸染了长衣,沿着剑尖不停滴落。赵念仅凭一息执念支撑。其他人都已 比试完毕,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都落在了这里。观众们从本来对剑宗的不屑一直到 现在自心底萌发出了敬意。 萧忘有些恼火也有些敬佩。这是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出手,他想干净利落, 速战速决,却没想到拖了这么久。他本来以为对方只有四境修为,没想到已经是 五境巅峰,那一战剑气纵横,险象环生,也因为那柄剑是一把极好的剑,战斗的 一开始居然与萧忘战了个难舍难分,不过硬实力上的差距依旧难以靠剑和热血来 弥补。 萧忘看着浑身是伤的他,居然生出了一丝不忍,他叹息道:「你认输吧。」 赵念望着他,咬了咬牙。他不甘心。 俞小塘看到赵念如此重伤还不肯认输,急得快哭了出来:「这样下去师弟会 死的……」 裴语涵遥遥地望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心如刀割。 萧忘看着他,赵念忽然笑了起来。他递出了最后一剑。萧忘甚至没有催动道 法抵挡,而是怜悯地看着已是强弩之末的他。而只是这一剑确实毫无杀伤力,还 没触及到萧忘便力竭倒下,雪牙坠地,发出阵阵哀鸣。就像是二月末凋零的最后 一片雪。 萧忘,胜。 裴语涵飞掠至场间,剑如流云裹住了赵念千疮百孔的身子,带回了剑宗看台之上。 林玄言静静地看着被扶回来已经昏厥了的二师兄赵念,那一袭剑装全是红色,血腥 味扑鼻而来。 赵念虽然受伤严重,所幸大部分都是外伤。裴语涵护住了他的心脉,以寒宫 的疗伤秘法为他一点点修复受损的身体,俞小塘看着赵念一点点恢复的身子,才 终于缓缓舒了口气。 裴语涵看着眼泪汪汪的俞小塘,安慰道:「师弟已经没事了,等会你的比试 切不可向他一样硬撑啊。打不过认输就好了,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哦……」 第三轮比试马上结束,俞小塘的比试马上要开始了。俞小塘出了洞天,看到 林玄言站在那里看她,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神色的林玄言。那种不知道是平静还 是怒火的神色,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师弟年少老成了许多。 「怎么了……」 林玄言看着她,严肃道:「赵念已经败了。师姐你不能再败了。」 俞小塘一惊,有些委屈道:「可是那个钟华……」 林玄言郑重其事道:「我相信你可以赢的!因为——你是俞小塘,你是我的 师姐!」 俞小塘不敢点头。他们修为已经有如此巨大的差距,更别说术法上的熟练度 了。 林玄言道:「小塘你过来。」 因为被林玄言气场震住了的缘故,俞小塘真的乖乖过去了。林玄言伸出手按 住了她的脑袋,就像是平时摸头那样,他揉了揉俞小塘的脑袋,这次俞小塘没有 缩头躲避,仍由他将自己小心梳理过的头发揉的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他好像很 喜欢摸自己的头诶,总是这样揉自己的脑袋。可是我才是师姐啊…… 这时,俞小塘忽然觉得自己的气息好像有了什么改变,但是她自己又说不上 来。 没等俞小塘好好思量明白,林玄言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下意识抬头,两人 四目相对。林玄言忽然微笑道:「小塘师姐,你听说过一句话么?」 俞小塘一愣:「什么话?」 林玄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幽幽,声音幽幽,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个惊天的秘 密:「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第七章:苍山有雪,师姐有剑】 俞小塘怔了怔,旋即鼓了鼓香腮道:「没听过。」 林玄言一愣,笑道:「没关系。师姐,这个也送给你。」 说着,林玄言从怀中取出一个皮革包裹的长匣子,打开匣子,剑光森寒照人。 那是一柄新剑。剑如柳叶,剑身很薄很窄,反射着寒芒。 俞小塘问道:「我听二师弟说,你两个月前下山去铸过剑,不会是这把吧?」 林玄言道:「嗯。这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剑,你之前的剑太过笨重,不符合你 的剑风。这柄剑最恰到好处。师姐收下吧。」 俞小塘心中感激,又有些埋怨地问:「为什么不早些给我?也好让我适应一 下」 说着她取出剑挥舞了一番,剑过风无声,很是趁手。 林玄言道:「先前你的能力挥不起它,但是现在可以。」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俞小塘淡淡地哦了一声,但是一想到这是师弟送给 自己的礼物又觉得很高兴。耳畔锣声敲响,俞小塘心脏一跳,如临大敌。裴语涵 恰好从洞天中走出,连忙嘱咐道:「小塘,你的安危最重要,师父不在乎输赢的。」 俞小塘乖巧地点了点头,她朝着擂台走去,娇小可人的身子像是一道风景, 也像是一道光。她虽然点头了,但是她握着剑的手却很紧。师弟已经这么努力了, 自己可千万不能丢脸啊。 这是今日比试的最后一轮了。 其中极有人气的两位青年修士也在其中,一位是与俞小塘对战的摧云城少城 主,一位则是阴阳阁的大公子季昔年。 季昔年身子羸弱得像是一个病人。他干净雪白的手腕上系着一条湛蓝色的丝 巾。身子竟像女子一样纤瘦,但是没有人敢因此小看他。不仅是因为他身后站着 阴阳阁,更是因为他年纪轻轻便已经六境巅峰,传闻中,他甚至进入了第七境。 摧云城的少城主则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五官棱角分明,犹如雕塑,用紫金发 冠箍着脑后的长发,脸侧则有两缕长发垂下,是的那疏狂神色之间更多了几分清 雅。他瞳孔深邃,光是凝视着俞小塘就让本来好不容易高昂起斗志的俞小塘内心 发怵。 钟华看着眼前那名握剑少女,忽然笑了笑:「我的对手居然是你这样的女孩 子,不过也好,总比遇到那个娘娘腔强。」说着他的目光不由瞥了一眼隔壁比武 场的季昔年。 季昔年身子很瘦,但脸确实俊美绝伦,看上去比姑娘还要姑娘。钟华不屑地 扯了扯嘴角,一股冰冷孤傲的气息围绕周身,忽然间,他长发激荡,一缕缕无形 的气息绕着他周身展开。他肃然道:「摧云城钟华。」 俞小塘也严肃道:「寒宫剑宗俞小塘。」 这一战在大家眼中依然没有悬念,虽然方才赵念表现极其出色,但是大家依 旧觉得这位小姑娘不会带来任何惊喜。 裴语涵站在看台之上,神色凝重。季易天不知何时已经与她并肩而立,裴语 涵往边上挪了挪身子。 季易天笑道:「你看我家公子如何?」 裴语涵目光都懒得移一下:「没兴趣。」 季易天微嘲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位女徒弟不过是区区三境吧?」 裴语涵清冷道:「又如何?」 季易天哑然失笑:「不如何不如何,我就看看这小丫头能撑过几招。」 此言一毕,阴阳阁的许多好事弟子纷纷交头接耳,开始赌俞小塘可以撑过几 招。最少的说是一招,最多的也不过说是三十招。有人甚至押了自己一个月的俸 钱。裴语涵看着这荒诞一幕,神色越发冰冷。这时,她居然看到林玄言不知何时 也凑到了那一堆人里。 「让一让,让一让。」林玄言高声道:「我也要压。」 说完他接下腰间一块品相极好的玉佩往地上一拍。众人一看居然是剑宗弟子, 心想难道剑宗自家的弟子都来落井下石了。不由笑得前俯后仰:「行行行,你也 压,你压你师姐能撑多少回合。」 有人一脸玩味地望向了裴语涵,果然,看到林玄言去凑热闹裴语涵脸色也极 差:「玄言,你回来,瞎凑什么热闹?」 季易天也道:「好了,大家别闹了。」话虽如此,但是他根本没有出手阻止, 依旧看戏般望着林玄言。 林玄言伸了个懒腰,没有理会师父的训斥,他再次拿起玉佩,往那些押注的 对立面一拍,语出惊人道:「我压我家师姐赢!」 「啥?」 「这玉佩我瞅瞅,不会是假的吧?」 「疯了疯了。剑宗不是弱智就是疯子,也就那个赵念像点样子了。」 林玄言双手环胸站在一边,仍由他们检查玉佩的真伪。裴语涵也在一旁愣了 好久,最后只好苦笑。林玄言怂恿道:「美人师父,你要不要也压一下。相信师 姐啊!」 裴语涵自然不会参加这种无聊的举动,刚要训斥几句,忽然一个极其清冷却 好听的响起:「我也压赢。」 这个声音太清太冷,就像是雪山下刚刚融化的溪水,众人纷纷回头,看到一 位黑裙少女不知何时从洞天中走出,来到了那简易的赌局前。 众人的目光纷纷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那黑色短裙之下的雪白小腿上。季易天目 瞪口呆,旋即跳脚急道:「婵儿,你瞎凑什么热闹!你押俞小塘赢?你拿什么押?」 季婵溪想了想,认真道:「八相镜可以么?」 季易天扶额长叹,气血上涌,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众位弟 子心中纷纷咋舌,心想传闻小姐不仅不能修行,心智也有问题,当时心存怀疑,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惊心的美貌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季易天还是妥协道:「你押吧你押吧。就八相镜吧。反正输了也是给自家弟 子,我就不信哪个弟子敢收下。」 季婵溪真的把八相镜放了上去。众人看着这件传说中的绝世神器,揉了揉干 涩的眼睛,一个个呆若木鸡。最先反应过来的人连忙对阁主说道:「弟子不敢。」 众人纷纷道:「弟子不敢。」 季易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谁料季婵溪拿回了八相 镜,认真道:「这样,就没意思了。」 季易天一脸无奈,心想那你到底想干嘛? 全场唯有林玄言一脸知己难觅的神情,他连忙解下了自己的钱袋交给季婵溪, 诚恳道:「借你,押吧。赢钱了记得还就是了。」 季婵溪神色庄重地接过了钱袋,一丝不苟地放在了地上。她心中甚是疑惑: 为什么大家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 出乎意料的是,季昔年的战斗是最早结束的。他虽然看上去比弱柳迎风的女 子都要不如,但是战斗中却是神出鬼没,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态势。这一战之后, 季昔年的支持率想必又要节节攀高。 第二场地的比赛也结束了,获胜的是名叫李岩的造化宗弟子。 第三场地获胜的是名为周翼的天云山大弟子。 而第四场却依旧打得如火如荼,那名本来被认为会瞬间溃不成军的少女却展 现出了极其惊人的剑术,难道,这是剑宗的第二个惊喜? 第四擂台之上,两道身影已经交击了数十个回合,依旧只是平分秋色。俞小 塘握着那柄量身定制的剑,她心中暗自惊疑,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使剑前所未有 地得心应手,仿佛那些剑招都圆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出剑收剑都行云流水。而体 内也法力也像是被强行开拓过一般硬生生地涨了一倍不止。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 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隐约知道,这与林玄言有关。 两道身影又一个交错,各自砰然砸落,俞小塘剑尖地点,借剑身的弹性抵住 身子,身子一旋,双脚着地,面色微红。而钟华凭借一道足下升起的云气缓冲, 落地后仍是退了半步。咳嗦了两声,平复了一下微微激荡的气血:「听师弟说你 只有三境修为,如今看来师弟真是吃屎长大的。」 俞小塘对于自己的境界也是一知半解,她现在只觉得,只要握住了这柄剑, 那么一切都可以斩断。法力灌入剑中,呛然一声长鸣,俞小塘没有言语,身子随 剑而起,一剑斩向钟华,快如闪电。钟华双手结印。一道云气瞬间于自己胸口聚 拢,宛如盾牌一般挡住了前来的剑。 剑光滑过云盾,那柔软的云层非但没有被撕裂开来,反而让剑身弯曲,俞小 塘娇喝一声,握剑之手一拧,嘶啦一声,云气与剑气之间爆出星火,一道火光燎 燃,照彻眉目。那云盾被硬生生撕开了一点裂痕。而那一剑也彻底力竭,俞小塘 接着剑反弹的力度身子飘然后撤,而那钟华目色一冷,眉宇更为阴沉,衣袖忽而 一甩,云气顷刻消散,一道道箭转而凝聚空中。箭光无影无声,犹如毒蛇吐信, 瞬息向着俞小塘穿刺过去。 俞小塘抽剑回挡,剑光一闪即逝,与那云气化作的飞箭擦过,俞小塘快速侧 开脸,躲过了那一剑的余威,几根发丝被斩落,悠悠飘往地面。俞小塘足尖点地, 又屈膝借力而起,剑立于胸前,剑光随着她娇小的身子一并燃起,气势夺人,仿 佛少女便是一柄剑。 云气顷刻捣碎,自俞小塘为中心,瞬间张开了一张剑气充沛的阵。寒宫剑阵! 漫天云团被撕扯成絮,像是漫天飞舞的碎缎子和纸屑。 钟华脸色阴沉,强压下心中的杂念,身子凌空跃起,一下子来到了剑阵的上 方,犹似苍鹰盘旋,他以极快的速度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爆喝:「开!」 四周风生水起,云聚如龙,从四面八方涌向俞小塘,而少女面色如常,微微 仰头,她目光隔着坚如磐石的凝气流云与钟华有一瞬间的对接。她右手持剑自左 肩起势,猛然一甩,剑光璀璨,这一剑声力浩大,自己身子也不由被剑所带动, 随剑转去,划过了一个浑圆优美的曲线,犹如河畔新月绽放,铺满视野。四周聚 拢而来的云气突兀地裂开了一道缝,剑光更盛,涟漪般荡开。 少女反手再次挥剑,嘶啦一声巨响,一道云气竟然硬生生被撕裂开来。一直 站在原地施法的钟华忽然厉喝一声,身子化作一道白虹向着俞小塘砸去。俞小塘 瞬息便察觉到头顶上压迫下的恐怖气息,一身黑白剑装如灌满长风猎猎作响。她 干脆甩剑而出,同时双手变化掐诀,那飞出的一剑附上了一层深红光泽,剑光一 闪即逝,有去无回。 短暂的飞行轨道上,那剑居然幻化出了数十道剑影!一时间寒芒满空,声势 浩大的剑阵硬生生撞上了钟华的白虹。两道色泽各异的波纹自撞击处荡开。激荡 的云气和剑气混杂在一起,一下子遮住了视线。 仅仅片刻,俞小塘的身子便从那气流之中飞跌而出,她连连后退,剑已回到 了手中,她持剑左右格挡,便挡便推,斩碎那些纠缠不休的云气。钟华也破云而 出,身子后退,再接回弹之力继续攻来,气势更甚。白虹再至。俞小塘这次只能 横剑格挡。剑一横,剑势随之一沉。寒宫剑宗的玄冰立古之意!手中之剑如生灵 犀,剑气纵向铺开了数倍,犹如一张横空出世的瀑布,又似拔地而起的墙甲。 砰!钟华凝气于拳尖,一击笔直,毫无花俏之意,硬生生地砸开了剑幕狠狠 地轰击于剑上。俞小塘虎口剧震,闷哼一声,手中铁剑几欲脱手而出,那一拳力 道十足,将剑身都砸得弯曲了一下,余力更是让双脚死死踩地的少女连滑出去了 数丈,一直到擂台的边缘才堪堪止住颓势。 而剑身弯曲造成的巨大弹力也将钟华弹了回去,不时有云气出现在后背,缓 解冲击,饶是如此,身子落地之后也连退数步,一阵摇晃之后才堪堪止住。他气 血浮动,方才那一拳也是他竭力而为造成的。只是那样居然都没能一下子击溃她 的剑气。这是五境修为?还是六境? 「你给了我很多惊喜。」钟华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唇。袖子上沾了一片鲜红。 而俞小塘的情况更惨。她握剑的虎口已经开始流血,被迫左手持剑,她弯下 的身子缓缓站起,尽量使得自己平稳下来。方才的战斗极其凶险,却也让她有了 许多明悟,她吐了一口气,皱眉道:「少废话。」说完,那道剑气随着她自擂台 边缘弹射出去,剑光如流星划破,明艳耀眼。 观战许久的裴语涵早就惊讶得难以言喻,她望着神色如常的林玄言,惊疑道: 「你……你早就知道了?」 林玄言答非所问道:「师姐的天资之高,根骨之好。她自己都不知道。」 季婵漪趴在看台的栏杆上,身子因为她的动作微微翘起,那诱人的线条充满 了香艳之气。她本人却毫无察觉,的脑袋搁在栏杆上,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擂台。 那些嘲讽声早已平息,压了多少回合的人基本已经全部输完。因为压得最多 的人也只是三十回合,而就在方才,两个身影又连续交击了数十下,云气剑气纠 缠跌宕,难分高低。 看了许久,季易天才悠悠叹息:「不错,真的很不错。裴语涵。我终究还是 小瞧你们剑宗了啊。这小姑娘怎么说也是五境巅峰的修为了吧。如果她的对手不 是钟华,估计都轻易取胜了。」 林玄言赞同道:「确实如此。这个钟华赢起来确实要费力一点。」 季易天哑然失笑:「还如此大言不惭。虽然你师姐确实表现出众,但是这样 缠打下去,必定会被钟华活活拖垮。」 台上的俞小塘也早已察觉到了自己的劣势,虽然自己的每一次进攻都凌厉无 匹,但是钟华总能凭借那娴熟的技艺连消带打,最后反而自己落入被动。 砰! 又是一声撞击,仓促结成的云气被剑气切割成千丝万缕,钟华身影倒退,一 道白云自他足下而生,托住了他倒退的身影,后退途中,他手臂一甩,五道云箭 分别从五指中激发出去,或阴毒,或刚猛,或凌冽,几道箭沿着笔直的飞行轨迹 穿刺而去。俞小塘疲于变化身影,堪堪挥剑封挡,还是有一道箭破开防御呼啸而 去,虽然已经侧身躲避,但是衣袍依旧被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血水溅起, 甚至带着一些碎肉。而随着衣帛裂开一道口子,大片雪白的肌肤也露了出来,一 瞬间,她疼得身子麻木,剑几欲脱手,更没空去管自己乍泄的春光,她握剑的左 手挽出一个剑花,虽然她痛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是决斗之时岂可分心?手中 长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痛苦,剑光四射,炸成一捧烟花。 漫天云气笼罩而下,钟华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俞小塘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那片逼迫来的云海,忽然间,长剑一声清鸣, 俞小塘厉声道:「给我破!」左手挥剑伦下,一下子大气磅礴的剑气激发而出, 斩向了云海的某一处。嘶啦一身,钟华的身影被硬生生斩出云海,袖袍也撕开了 一个巨大的口子。 钟华面色阴沉,身子一晃,再次消失在了原地。俞小塘冷笑了一声,这一次 挥剑再无犹豫,又是衣帛撕裂之声,这一次钟华的身上添了一道伤口。 「为什么?」钟华神色痛苦。 俞小塘懒得回答,手中长剑幻化清影万千,钟华不再发问,那片云海依旧没 有消散,他再次消失,这一次,俞小塘没能再察觉到他的气机。仅仅是一息之间, 她便感到背脊生凉。下意识做出一个背剑的姿势挡住后背,没想到前方的云海中 忽然有一拳击出,再想封挡已然来不及,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胸膛上, 胸口衣衫尽数撕裂,少女雪白的椒乳血肉模糊。 「够了!」裴语涵再也看不下去,疾声道:「小塘别打了!」 俞小塘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胸口,痛意席卷全身,她想的却是这里会不会留 下疤啊……会不会不好看了啊…… 林玄言同样神色凝重,对手的实力也出乎了他的预料,手里隐隐有了汗水, 他搓了搓手心,望着比武场,不置一词。 俞小塘哪里能够听到裴语涵的呼喊,她此刻虽然受了伤,身子同样剧痛难忍, 但是她战意极高,剑意更是节节攀升,想比最开始不升反降。她目光如剑,散乱 的长发随风激荡,清秀的容颜上泛起了一丝晕红,她贝齿紧咬,剑尖直至天穹。 钟华神色一凛。寒宫剑宗第七式,拨云开浪? 一道道剑气自她周身激发出来,迸发出绚烂色彩,那些旋转而起的剑气搅动 云气,犹如翻滚不休的尘埃。 云海不休不挠,依旧层层逼下。俞小塘清秀的眉目变得阴邃幽暗,脸上狰狞 之色一闪而过,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猎猎翻滚的衣衫竟然被自己的剑气撕裂 开来!碎裂的衣衫如云如絮,剑意依旧节节攀高。仿佛方才的过招只是小打小闹 一般。云海之中隐匿身形的钟华面露异色,继续催动云气进攻的他忽然神色大变。 这根本不是拨云开浪。这一剑是开天摧浪!相传百年之前,月海发生海啸, 百丈浪潮墙立而起,眼看就要吞噬掉周围的城镇,剑宗宗主裴语涵硬生生靠着一 人一剑于千钧一发之际斩开巨浪,那落到人间的巨浪便只剩下一场大雨。 大雨磅礴,醍醐灌顶。 虽然此刻俞小塘修为远远不及师父,但是这一剑的卓绝风采却不输当年。裴 语涵恍然失神,忽然间留下了眼泪,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钟华想要抽身已晚,磐石般坚不可摧的云海硬生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天光伴随着剑光自裂开的缝隙中灌入,缝隙不断扩大,那起初的一线瞬间绵延成 一条极长的裂痕。浩大的云海被硬生生斩成了两半。 钟华的身影犹如断线的风筝从云海中跌出,他一路咳出鲜血,不停倒退,跌 跌撞撞,脚步虚浮,最后身子剧震,单膝跪地又吐出了一口鲜血。他脑袋垂下, 发箍断裂,头发散乱地粘在脸上,披在肩上,狼狈至极。 俞小塘同样也是强弩之末,剑意攀升到了顶点之后疯狂下降,剑自身的反噬 也让她硬生生吐了一口精血。身上的伤口开裂,鲜血将衣袍染了大半。 「厉害……厉害的……」钟华不停咳嗦,他好不容易站起身子,依旧颤颤巍 巍,摇摇欲坠,他望着胸膛不停起伏的俞小塘,忽然发现这个少女真的是清丽得 有些可爱,长成之后定是个美人,战斗的紧要关头,他忽然鬼使神差地问道: 「要不别打了,做我媳妇吧。以后摧云城就是你家了。」 对于这种下流言语俞小塘想都不想呸了一声,「滚!」 钟华微微一怔,虽然他说那话不是百分百诚心,但是他确实动了心意,最重 要的是,他此刻也到了力竭边缘,犹豫再三,他问道:「真不考虑考虑?」 俞小塘理都不理他,做出了一个古朴的持剑架势。 钟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强行压下了剧烈的伤势,轻 声道:「当日摧云城降下一场百年难见的暴雨,黑云滃墨,白雨翻盆……」 俞小塘根本不想听他的招式介绍,出手便是一剑。 钟华微微叹息:「本想给萧忘或季昔年用的招式,没想到居然给你这个小姑 娘用了。」 有长风自天上来,萦绕周身,仿佛钟华便是这道风的风眼,长风汇聚漩涡, 凝成龙卷。 浩荡云气再次聚拢到身边,只是云色皆由白转黑,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 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那一眼望去,竟让人生出了不可打破的无力感与绝望感。 黑云幽幽将钟华托起,钟华的影子仿佛重若千钧,他也变成了云气的一部分, 那是暴风雨前最浓重最晦涩的阴云。 黑云压城城欲摧!压抑的气氛即使是旁观者都有些喘不过起来,更何况俞小 塘置身其中,而且负伤在身? 「招法凛冽,声势骇人,已当得起年轻有为四字了。」远远观战的季易天问 道:「你家徒弟只能到这里了。」 「了不起……没想到小小剑宗居然如此强悍把钟华逼成这样。」 「黑云摧城。少城主的绝技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女孩可以应付的,该结束了。」 「剑宗实力好像都不差,只是签运实在太差了。」 「到了这种时候,唯有已招破招,只是单纯招上,哪一个剑招能比这更沉重 更磅礴?」 众人议论纷纷,皆是有些惋惜。 方圆几里内的云气也从四面八方涌来,纷纷汇聚在了钟华的头顶,俞小塘横 剑在前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就像是随时都会被吞没的蝼蚁。 只能到这里了么?俞小塘觉得好生遗憾。 她能感受到那一招的气息,比先前强大了岂止一倍,自己无论如何都接不下 的,还不如弃剑认输算了,望着缓缓逼来的黑云,那里仿佛有巨龙翻腾其间,吞 云吐雾。视野里再也找不到钟华的影子,轰隆隆的雷声自其中发出,震得人心驰 神遥。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小师弟,想起了小师弟一次次地摸自己的脑袋, 想起了来之前小师弟的那句仙人抚我顶。她隐约明白了,原来小师弟一次次地摸 自己的头,是在给予自己什么,只是自己没有察觉到。 小师弟好像还给过自己什么……怎么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呢?是什么?到底是 什么? 那黑云之中忽然探出了一个巨大的龙头,钟华站在黑云凝成的龙头之上,神 色桀骜至极,他御龙而下,洪亮的长啸声响起:「这招你能接下来你是我爹!」 黑色的云雾喷薄笼罩而下,俞小塘的身影被黑云淹没。 可俞小塘目光却忽然一亮。 那日大雪天,师弟曾经教过她三剑,前两剑平淡无奇,而第三剑的运剑运气 法门却极为怪异,自己当时怎么都用不出来。后来师弟还因为这个被师父罚跪了。 这一剑怎么用的来着…… 她双手握剑,高高举起,那一剑的行气方式虽然有些生疏了,但是终于还是 想起来了。 她凝立其间,庄严捧剑,如朝圣者跪天地,敬生死! 有青虹平地起,显化峥嵘气象。 美人如玉剑如虹! 一道灼热耀眼到让人睁不开眼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亮起,仿佛干草间溅入了一 枚火星,燎原火光冲天而起,照彻四野。 紫电青霜疾驰,云海怒涛翻滚。城池般坚不可摧的云气之中,有一束束光芒 裂云而出,霞虹之光照亮了整个会场。 她的手中捧起了一轮太阳! 光华灼灼,流光烁金,朝气勃发。 那是万年覆雪的冷寂苍山之上,捧起的第一轮朝阳! 季易天看着这一剑,面无表情。 接天楼上一位绝色的青裙女子仓促奔至楼外眺望,丝毫不顾自己衣不蔽体泻 出的春光。 承君城一个小酒楼中悠闲喝酒的红衣人酒杯忽然晃了晃,那人微微一怔,轻 轻一笑,缓缓放下杯子。而身边明黄色衣袍的童子兴奋地跳了起来,趴到窗口张 望。 修为低浅的弟子们,更是被这一剑照耀得睁不开眼。 时隔三千年,魔宗剑意再次重现世间。只是挥动它的不是那位睥睨天下的魔 宗宗主,而是一个剑术小成的十五六岁的少女。但是够了。 许多许多年后,在漫长的史册里,这是死灰了百年的剑道中升起的第一轮朝 阳。 裴语涵痴痴地望着那轮破云而出的明日,瞳孔中倒映着千万丈的剑光,她早 已泪流满面。林玄言站在她的身侧,袖子里的手握紧成全,虽然他一言不发,但 是心中早已激起了千层浪,千堆雪。他闭上了眼。 这一幕恍如隔世。 [第八章:一寸剑夺大造化] 擂台上黑云早已消散,晴空如洗,一碧万里。 俞小塘用剑支着身子,剑身无法承载剑意,冰裂般的痕迹布满铁剑,如同她 的身子一样,随时都会垮掉。而从黑云中跌出的钟华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他眼前一黑,仰头昏厥过去。等确认他倒下之后,俞小塘紧绷的最后一根弦也 松了,身子垮掉,也昏了过去。 两位弟子的长辈连忙上台将各自弟子带回。而宣布胜负的红衣裁判愣了许久, 一直到两人被带离了场间,那人才用一种不确定的口吻说:「俞小塘……胜?」 俞小塘躺在语涵的怀里,气息微弱,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她从台上飞 掠回来,鬓发散乱,余光看了林玄言一眼便马上进入洞天。季易天看着裴语涵的 背影,目光深邃。 林玄言在原地怔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才疏狂地大笑起来,对着那些还在发 愣的阴阳阁弟子大喊道:「来来来,拿钱拿钱。你的一百两,你的青黄玉章,别 藏了,愿赌服输。」 季婵溪转过了身,靠着栏杆,忽然拿起八相镜照了照自己的脸,她用手理了 理漆黑的秀发,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什么。直到蹲在地上收钱的林玄言喊了一声: 「季姑娘,收钱了。」她才收起镜子,不动声色地来到场间。 她拾起一块银锭子,打量了好一会儿,俏丽的脸上无甚表情,清清冷冷。 林玄言心想这姑娘有些天然呆么?便问:「你在想什么?」 季婵溪缓缓道:「原来钱这么好挣啊。」 林玄言瞪大了眼睛:「哈?」 不知何时,一个面向阴柔的男子走到了季婵溪的身后,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发,柔声道:「婵溪要钱问哥哥要便是了,你这样哥哥心疼死了。」 林玄言瞥了他一眼,阴阳阁最杰出的年轻人季昔年。他长得极其阴柔秀美, 明眸皓齿,眉毛很秀长,眼角竟还有些黛色,一眼望去犹如未卸妆容的戏子,美 得可以让很多女子都自惭形秽。 季昔年根本没有看林玄言一眼,他帮妹妹整了整有些乱的衣襟道:「妹妹不 要为修行的事情耿耿于怀了,虽然你从来不说,但是我知道的。有哥哥在你便不 会被人欺负的。」 季婵溪想了想,道:「不是的。」 季昔年揉了揉她的脑袋,有些心疼:「妹妹别嘴硬了。每次见你去焚灰峰上 看山看海哥哥便觉得自己很不称职。」 季婵溪道:「我喜欢看。」 季昔年无奈道:「那你听哥哥的,下次比武的时候千万别穿这么短的裙子了。」 穿贯了及膝黑裙的少女一脸疑惑,「为什么?」 季昔年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时候面容清冷的季婵溪忽然笑了, 她眨了眨眼说:「其实我都知道的。」 季昔年也笑了,心想原来我这妹妹不傻嘛。 谁知季婵溪又说了句:「你怕我小腿冻着,没关系的,我不怕冷。」 「……」 林玄言默默听着他们的交谈,心想这个面容清冷的少女内心居然这么傻的可 爱?这时季婵溪忽然望向了他,两人目光相对,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玄言竟从她 幽邃的瞳孔中看到了一丝狡黠之色。 他无奈地笑了笑,收起银钱朝着洞天走去。他揉了揉脸,觉得有些头疼,语 涵和一些幕后的人看了那一剑之后一定有许多疑问,该怎么编过去呢? 洞天之内,赵念已经悠悠转醒,他看见裴语涵抱着奄奄一息的少女进来,神 色一紧,连忙道:「师姐怎么了?」 裴语涵没有回答,只是连忙将其放坐在玄冰床上,自己也坐了上去,以打坐 的姿势坐在她的身后,双手按上她的后背,源源不断地为她灌输真气。小塘的伤 比她想象的的还要严重,那一剑威力太大,甚至直接波及到了她的剑骨,没有半 年时间调养肯定很难好起来。裴语涵一直传输真气,疗养她的心脉,五脏,皮肤, 血肉。而那剑骨只能靠小塘自己一点点修补了。一直到她脸色微白才停了下来, 望着气息微弱的小塘,缓缓舒了一口气。 赵念紧张道:「师姐到底怎么了?没事吧?」 裴语涵摇了摇头:「伤很重,一时半会好不了。」 赵念神色痛苦,咬牙切齿道:「那钟华面对一个女子居然下手这么重!我… …唉……」 裴语涵道:「钟华的情况可能比小塘更差。」 「啊?」赵念惊疑地看着她。 只听裴语涵缓缓道:「小塘赢了。」 「什么?」赵念下意识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摧云城少城主钟华,年纪轻轻跻身六境,早已声名在外,唯有那萧忘可以稳 压他的风头。 这时林玄言一身白衣出现在洞天入口,裴语涵转头看他,神色复杂。她祝福 赵念道:「你先照看一下小塘。」说完转头对林玄言道:「玄言,你过来,我有 话问你。」 林玄言哦了一声,跟在裴语涵身后,随着他进入了七十二洞天的某一处。此 处洞天构建成一个小院子,竹影落落,荷塘幽寂,无甚新奇。 裴语涵没有废话,直截了当问:「你到底是从哪里习得的魔宗剑法,你知不 知道这一剑差点要了小塘的命。」 林玄言正色道:「这一剑反噬很重,但是小塘绝不会死,调养个把月便好, 这点我心里有数的。」 「你心里有数?」裴语涵怒道:「你知道千年里多少人修这一剑修得走火入 魔。小塘还这么小,你拿什么担保?」 林玄言答道:「那是因为他们修的方式不对。」 裴语涵看着他,忽然冷冷道:「你不是林家的人。」 林玄言心中一惊,心想你终于看出来我的身份了,虽然自己打算刻意隐瞒, 但是实在瞒不住了也无妨啊…… 裴语涵打断了他的心思:「你是北域妖族那边派来的么?还是……北域妖族 想利用你拉拢我为妖族效力成为吞并王朝的棋子。」 林玄言无奈道:「师父,你想多了。」 裴语涵正色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既然你叫我师父那我也暂且认你 这个徒弟,就算你真的是妖族的奸细,只要你不对小塘和赵念不利我便也不会管 你。至于妖族对轩辕王朝的图谋,我不关心。」 林玄言百感交集,想要辩解一下,一时却又不知如何言语,他抬起头,目光 一下子落到了裴语涵波涛汹涌的胸口,在明亮的光线下,那雪白的衣衫甚至有些 微微通透,可以望见那傲然挺立的嫩红蓓蕾。 裴语涵盛怒之下又问道:「你平时握剑哪只手?」 林玄言内心骤然惊惧,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看着裴语涵凶巴巴的脸,还是 如实回答道:「右手。」 裴语涵转身去折下了一根竹子,一把抓起林玄言的左手。 「啊!」 林玄言惨叫一声。那细细的竹子抽打在林玄言的左手心上,啪的一声,痛意 钻心。 啪啪啪,林玄言掌心抽搐,五指被抽打得不停屈伸。 林玄言缄默不言,只是心中默默想着小丫头真是反了天了,以后自己一定要加倍奉还!啊…… 又是啪得一记抽打在掌心,裴语涵神色严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林玄言连忙道:「是,师父我知错了。」 啪啪啪。掌心又多了几条红印子,林玄言痛得嘶哑咧嘴,想要抽回手,但是 手腕被裴语涵死死地抓着,根本动弹不得,他有些欲哭无泪:「师父,我真的知 道错了,饶了我吧。」 「啊……」 又是一记重重地拍打手心,留下了一道通红的竹鞭印子。 没有法力的护持,这一下下可谓是记记到肉。辛辣的疼痛感刺激得毛孔耸立。 「师父饶命啊!」林玄言疾声道,再顾不得尊严。 裴语涵吐了一口气,俏脸上已然愠怒,看着林玄言被打得通红的手掌,她有 些于心不忍,但是片刻后便坚定了信念,自己这么做是在为这个徒弟好,自己师 父曾经告诫过自己,对待徒弟切不可骄纵。 林玄言还不知道自己又被自己坑了,掌心又是啪啪啪得被连打了许多下。 裴语涵看着连连求饶的林玄言,有些哀其不争。她将竹条丢到了一边,神色 清冷道:「你自己好好反省。三个时辰后再起来。」 林玄言望着她离去的窈窕身影,清冽得像是不染俗尘的雪。他又看了看自己 通红的左掌,嘴唇抿成一条线。自己纵横天下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问题是欺负自己的不是别人还是自己曾经最宠的宝贝徒弟。看来是以前太惯着她 了,今日之仇铭记心底,以后境界恢复了一定要把你调教得服服帖帖的!林玄言 从地上捡起了那根竹条,看了一会儿,心中暗暗发完誓,便将这根本质上是法力 虚幻出来的竹条收入了怀中。 唉……他忽然悠悠叹息。有些疑惑,这半年下来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心性 真的变得像是一个少年了? ………… 第二日初晨,林玄言悠悠转醒,揉了揉尚有些疼痛的手掌,看着前边床上的 俞小塘,小塘气息已经平稳,只是依旧昏迷不醒。裴语涵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彻 夜未眠。 林玄言道:「今天的比试,师姐应该没办法参加了。」 裴语涵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这样参与者便只有三十一人,便又会有一 个轮空的名额。」 林玄言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他摇头道:「这一次轮不到我了。」 裴语涵点点头道:「也对,他们看来是要赶尽杀绝了。」 「师姐的事情怎么办?」 裴语涵知道他问的不是身体上的事情,思索片刻答道:「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毕竟那魔宗一剑千百年前流传甚广,几乎每一个修剑之人都知道其心法口诀。剑 宗弟子习得此剑并不算奇怪。」 林玄言摇头道:「知道归知道,用不用得出便是两码事了。」 「那你有什么看法?」裴语涵问。 林玄言娓娓道:「如果那些人真的要对剑宗赶尽杀绝,定然会从小塘的魔宗 剑法上下手,这是千年来第一次有人用出了这传说中的一剑。他们甚至会说,小 塘是三千年前那个魔宗宗主的转世,必须诛杀,然后逼剑宗放人,师父自然不会 肯,到时候便有理由和剑宗彻底决裂。」 裴语涵神色阴沉凝重,林玄言所说的她昨晚也考虑过,只是如果那些人真的 这么做,她不知道除了除了彻底和王朝翻脸还能如何? 林玄言道:「嗯……你可以说是你潜心研究此剑多年,最后终于得其法门, 修补了原本心法中的一些谬误,使得此剑可以为我们所利用。反正现在全天下也 没其他人学剑了,谬误到底是不是谬误没有人知道。」 裴语涵苦笑道:「他们凭什么相信?」 林玄言没有道破天机,而是云里雾里道:「会有办法的。」 裴语涵苦涩摇头,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徒弟了。最后无甚好说,便 关切嘱咐道:「今日不管遇到谁,可以轻胜负决不可轻生死。昨天我对你惩罚重 了些,师父向你道歉,我不该把私愤发泄到你身上。」 林玄言表面点头说着没关系。暗地里揉了揉自己的左掌心,心说这件事没完。 裴语涵忽然一怔,问:「你带剑了么?」 林玄言也是一怔。他居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五百年前,他行走天下, 无论去到何处便会有名剑自动飞至身边认主。哪里需要自己携带? 裴语涵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解下了自己的佩剑递给了林玄言,林玄言双手接 剑,打量着这把玄青色剑鞘的长剑,握住剑柄缓缓抽出一寸,一寸剑身便已寒芒 逼人。 「这是……」 「此剑名为三月。是师父给它起的名字。」 「三月啊……」林玄言望着薄锐的翡翠色剑刃,喟然长叹:「好名字。你师 父真是少有的惊才绝羡。」 裴语涵发自内心地傲然道:「那当然,我师父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 林玄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道:「稍后我的比试师父会来看么?」 裴语涵点头道:「自然,不过我要稍迟一些。我要帮小塘调养一下气血。」 林玄言嗯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师父好好照顾小塘,我走了。」 光华热烈,咄咄逼人,林玄言将袖子抬到眉前遮了遮阳光。刚走出洞天的第 一眼,他的目光便对上了季易天。季易天对他温然一笑:「你的师姐可真是了不 起。」 林玄言叹了口气:「不过师姐今日可能无法参赛了。」 季易天早已料到但还是故作惊疑道:「那你们剑宗岂不是无人矣?」 林玄言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嘲讽之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道:「师 父的这把剑,有点沉啊。」 季易天笑着眯起了眼。 林玄言瞥了他一眼:「还有事?」 季易天道:「不知昨日你师姐使用的剑招名字是什么?季某看着很是眼熟啊。 怎么有些像曾经风极的魔宗之剑呢?」 林玄言淡然道:「你看错了,这一剑是我师父自创的。」 季易天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道:「裴剑仙真是旷古奇才啊。」 林玄言没有搭话,转而锣鼓声扎起,一道铿锵的金石之音乍响,穿金裂石, 听得人热血激荡。 那姚姓老头不知何时已凌空而立,手握三十一支竹签,这次他直接往空中一 洒,三十一支竹签如有灵性一般朝着三十一位比试者飞掠而去,林玄言伸出手, 随意接过那枚飞掠而至的竹签。 数字一。第一场比试便是。片刻之后,数字下面显现出了对局者的名字:造 化宗李岩。 林玄言伸了个懒腰,看着剑宗空空荡荡的看台,叹了口气,抬步走到场道里, 顺着台阶缓缓走到比武擂台之上。 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看着他没有以法力驭气而是一步步拾级而上, 不少人冷哼道:「故弄玄虚。」 一百多级台阶一步步要走许久。林玄言走的始终很有耐心。 有人道:「怕不是故弄玄虚,听说剑宗的三弟子本就是个不能修行的废人。 只能老老实实一步步走上去。」 「不能修行?不能修行参加什么比试?本来还以为他能带来惊喜。」 「听说昨天一战成名的俞小塘今日也无法参战了。」 「那剑宗岂不是无人了?」 「天亡剑宗,大势所趋。」 阴阳阁旁,季易天大袖飘飘与季昔年并肩而立,「昔年,你看这个少年如何。」 季昔年看了许久,盖棺定论道:「无气海窍穴,金玉其外,废人一个。」 忽然,季昔年脸色大变,他发现不知何时妹妹已经走到了身后。素来心疼妹 妹的他觉得有些失言,「婵溪,你和他不一样,你……」 「没事。」季婵溪打断了他的话,来到了栏杆旁,目光顺着那个白衣少年一 点点网上挪动。眉目清冷如雪。 借着法力如长虹凿地般瞬息来到台中的李岩望着一步步缓缓而上的白衣少年, 神色中难掩着不耐烦的情绪。身子一股战意真是巅峰,如今眼睁睁看着他不急不 慢地上来,当真是有力使不出。 终于等到林玄言来到台上,李岩嘲弄道:「听说你不能修行。」 林玄言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眼中难掩落寞遗憾的神色。 李岩嘲讽之意更浓:「苟延残喘百年的剑宗废于今日,这是很历史性的一刻, 我很荣幸抽到你。能亲手完成这一壮举。」 林玄言点头道:「恭喜你。」 李岩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嘲弄之色,只当他是嘴硬,他扯了扯嘴,下颚微仰, 神色倨傲道:「造化宗李岩。」 林玄言淡然道:「我是你爹。」 李岩先是一愣,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再也压抑不住心头怒火,「敢和老 子逞口舌之快?」 随着一声厉啸,他整个身子蹦跃而出,双拳一前一后,一个形如猛龙抬头之 势,一个裹挟着山虎咆哮之意。两股力道,一个威严一个刚猛,前后拉扯成一道 极充沛的劲力,刹那掠至林玄言身前,他猛然抬臂,双手交叉握住,龙虎相融, 气象瞬间攀升数倍不止,如涛如怒。李岩以抡锤之势划过一道新月轨迹,当头凿 下! 造化宗,夺天地之造化为已用。所修功法以斑斓万象,大气磅礴闻名于世。 林玄言静立不动,单手握剑,拇指一推,剑微出鞘,不多不少,刚好一寸。 ………… 裴语涵扶着俞小塘的后背,将调息完毕的她平凡在一张木床上,替她盖好被 子,将冰冷的小手也放入了被中。 做完这些之后,她微微调理了一下气息便朝洞天外走去,对于林玄言的比试, 她依旧放不下心。 刚走出洞天,便见林玄言白衣飘飘朝着自己走来。 裴语涵脸色阴沉:「你直接认输了?」 自己帮小塘调理气息所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哪有这么快便能结束的比试? 在裴语涵心中,修剑之人端的是一口不坠的剑气,可以败,但是也要败得堂堂正 正,不尽人事便擅自认输,有什么资格做剑宗弟子?孽徒啊! 忽然她发现周围有些安静,那些其他宗门的弟子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异样,没 有想象中的嘲弄之声,更多的是惊疑和不确定。仿佛是在看一个怪胎一般。季易 天望向这里的目光更是如此。 裴语涵心脏一跳,有些震惊地看着林玄言。 林玄言微微一笑如沐春风:「师父,孽徒赢了。」 【第九章:山高水远风雨近】 山川绵延,一壤接着一壤,或苍翠巍峨,或死灰险峻,或独峰孤峙,疏疏密 密连绵成片,山脉越往深处越是荒凉险恶,一直到一处犬牙交错的山谷。 两旁掩映的上古丛林之中,一道泛着淡黄色的河流蜿蜒直至深处,越往深处 颜色越深,到最后便是一道浑浊无比的暗流。 河流经过的两旁河道,树木纷纷泛着死灰色,树叶都像是风一吹便会散去的 灰烬一般。但是怪异的是,这些草木依旧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生长。 一个中年汉子头戴斗笠,嘴里叼着一根草,脸上尽是没有刮干净的胡渣。他 背着一个东张西望的小孩子。中年汉子穿着粗布麻衣,腰带宽宽地系着,看着有 些吊儿郎当。而他肩上的小孩长得确实粉嫩可人。 那到河流尽头是一座几乎荒芜了的死城。 中年汉子推着一车木柴火顺着崎岖的山路回到家里已是汗流浃背。开门的是 一个身材丰腴的少妇,她没好气地瞪了中年汉子一眼:「这么晚才回来?」 中年汉子抬起斗笠,嘿嘿地笑了笑。那美艳少妇无比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安儿也跟着你吃苦头。」说着她从汉子肩头抱过 那个粉嫩的小孩子,对着小脸颊亲了亲,脸上满是心疼。 中年汉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避避风头,避避风头。过段日子俺们就 回家。」 这位身材姣好的美艳少妇搂着名为安儿的孩子,埋怨道:「半年前你就这么 说了。现在呢?我们还不是在这个鬼影都见不到的地方待着。当时我真的是猪油 蒙了心,那么多公子少爷抢着要娶我,我怎么偏偏就跟了你这个穷鬼。」 虽然天天被骂,但是每次中年汉子还是觉得很愧疚,他憨厚地笑了下便将柴 火堆在一边,然后捡了张板凳坐了下来,似乎是想什么事情。 少妇冷哼了一声,忽然蹲下靠在汉子身边,娇嗔道:「咋了?说了你两句就 不高兴了?」 中年汉子回过神来,连忙道:「不会不会,是我没用,该骂该骂。」 「哼。瞧你那怂样。以前还说你是能干大事的人,现在看起来也就……也就 能在床上欺负欺负我。」少妇自怨自艾的同时忍不住将饱满的胸脯往他粗壮的手 臂上蹭了蹭。 被放在地上的安儿蹦蹦跳跳地走到门口,向着外面张望。 中年汉子连忙喊道:「安儿回来,晚上外面危险。」 暮色四合,荒芜的古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雾色里。 相貌很好的少妇冷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危险的?这鬼地方我又不是没有逛 过,什么鬼东西都没有,跟坟地一样。你也是,惹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仇家啊,要 躲来这种地方。」 中年汉子嘿嘿笑道:「小心为上,还是小心为上。」 少妇冷哼了一声,站起身一脚踹到了他的腰上,竟然直接将他踹翻在地,中 年汉子倒在地上,摸着腰哎呦哎呦地痛呼着,她看了更气了,冷哼道:「出息。」 少妇将鬓角落下的一缕头发撩到了耳朵后面,讥讽道:「今晚你自己在外面 睡吧。别上老娘床了。」 中年汉子哪里肯,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道:「媳妇我错了我错了,等这阵风 头避过去了,我肯定带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到时候别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呆 了,我们会老井城做生意。」 说着汉子直接搂住了她,女子扭动着腰肢想要挣脱,却更像是欲拒还迎。她 嘴上骂道:「信你有鬼了,也每个准话。好了好了,别动了……嗯……你先去看 看安儿,别让安儿跑远了。」 中年汉子这才放开了她,女子整了整自己松散的衣领子,一脸娇怨之气。 男子匆匆出门,在荒芜的街角处抱起了小安。他抬头看了一下昏沉的天色, 皱了皱眉头。男子星目剑眉,如果撇去那些窝囊的气质和邋遢的脸,肯定称得上 是俊逸。这一家三口是这座荒废千年的古城里唯一的人家。 那条黄色的河流便在这城头断了,不知道流向了哪里。 坐在肩头的安儿指着街上一块破旧的石碑问道:「爹爹,那几个字念什么呀。」 中年汉子看了一眼那几个几乎被沙化得剥落的字,解释道:「那个啊。是 『潜龙在渊』。」 「啥意思啊?」 「就是有一条龙躲在一个很深的池塘里。」 「哦……那几个字念什么啊……」 中年汉子定了定神,这个老城有很多废弃的碑文牌坊,有些字很是浅薄,有 些则是大有深意。他顺着安儿指的位置望过去,仔细辨认那几乎辨认不出的字迹, 最后说道:「那八个字是『风雨晦暝,大道无疆』。」 「哦……什么意思啊。」 中年汉子耐心解释道:「就是说,有要在大道通常是险恶而没有边际的。」 安儿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中年汉子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背着安儿在这座阴气森森的城里走了走。一路 给安儿指那些字的读法和意思,而很多字早已废弃,实在模糊不清。 那些字有的铁画银钩,有的方正敦厚,有的若行云流水,飘逸俊美,有的若 坟冢枯骨,死气沉沉。什么「乾坤明玺,方寸大观」。什么「江野潮浪三千丈」, 「量浩渺天地履」。什么「南琴风骨」。还有自己隽秀似女子刻画的「中天悬月」。 安儿早慧,对于那些不知道多少年纪的字中蕴藏的某种力量若有感应。只是 懵懵懂懂,似隔雾窥花。 「那四个字是什么?」 安儿伸出手指指着一个碑,那些碑形状各异。安儿所指的一块歪斜在土地之 中,隐约看上去是一把剑的形状。而上面的字却依旧铿锵有力,似有虬龙游走其 间,峥嵘傲骨。 中年汉子看着那四个字,叹了口气,摇头道:「爹不认识。」 安儿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心想那四个字看着也不难写啊。爹爹怎么会不认 识呢。 夜色如临,抬头已可见漫天星斗,安儿看不清那些字了,撇了撇嘴问道: 「爹爹,听我娘说你惹了仇家了,到底是什么呀。」 中年汉子叹口气:「是个臭婆娘,极其难缠,你爹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咯。」 安儿天真道:「有娘难缠么?」 「嗯……这……这不一定。你娘的『难缠』可不是寻常女子可以比的。」 「什么意思啊?」 中年汉子笑道:「等安儿长大了就懂了。」 「哦。」 中年汉子转过头看了看安儿粉雕玉琢的脸蛋和那剪短的头发,心中埋怨道, 好端端一个女儿为什么非要当成儿子养。将来女儿脾气真像个男孩子里咋办?不 过他也只敢在心里埋怨,若是说出来肯定要挨上一顿拳打脚踢。长相俊朗性情憨 厚的中年汉子没由来得有些惆怅了。 安儿忽然笑道:「那个追杀爹爹的人肯定不厉害。」 「为啥?」 安儿一板一眼道:「我娘说爹爹很没用,谁都可以撵着你打,所以这次爹爹 的仇家肯定也不厉害,只是爹爹太窝囊了。唉,我娘那么好看,怎么会看上你的 啊。」 中年汉子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才苦笑道:「唉,世道险恶,人心凉薄。 安儿你还小啊。」 回到家把安儿放下了之后去推房门,却发现房门从里面拴住了怎么也推不开。 他急得猛敲房门。只听里面女子道:「老娘今天心情不好,你憋两天。」 「媳妇,咋啦?是不是我又做错啥了?」 只听里面女子怒气冲冲道:「你是不是又教安儿识字了?」 中年汉子无辜道:「你不是说要把女儿当儿子养嘛。」 女子不依不挠:「两码事!」 「开个门呗?」 「滚!」 中年汉子一脸尴尬地望向了安儿,安儿坐在椅子上,脚一晃晃地坏笑着。 他蹲在地上长叹道:「日子哟,没得过咯。」 ………… 第二轮的试道大会相较第一日打得更为激烈,从中午一直打到了天黑才飞出 胜负。 其中最让人出乎意料的便是林玄言的胜出,他赢得太快了,甚至让人来不及 反应。其次便是阴阳阁的季大小姐再次凭借八相镜胜出,不过很大原因也是她抽 到了这次除了林玄言以外公认最弱的选手。 萧忘表现出来的碾压力更为惊人。季昔年所展现出来的境界依旧是六境。是 否达到七境还只是传闻。 而十六强进八强为了公平服众,便是自己抽签了。所以也存在了同门内战的 可能性。 而六大宗门里,每个宗门必须得有至少一个人进入八强。如故连续四届没有, 便会被除名。这是剑宗的第四届。所以至关重要。 裴语涵昨日彻夜未眠,而赵念重伤未愈不便下场,于是林玄言自告奋勇去照 顾俞小塘。小塘始终昏迷不醒,但是气息和脉搏都趋于平缓了,无性命之忧。 俞小塘似乎在做一个梦,每过一段时间,她的身子便会辗转一下,秀美时蹙 时松,看上去不是什么好梦。忽然她身子猛的一震,娇小的身躯竟然一下子将被 子一震,朝着床下滑去。林玄言连忙扯住被角,帮她把被子盖好。 他的手触碰到了俞小塘的手,一片冰冷。他心中微惊,摸了摸她的手,像是 握着一块冰一般。睡梦中的俞小塘如有感应,反手抓住了他的手。两只手就这样 握在了一起。林玄言想要抽出来,但是小塘抓得很死,尝试了一会后他无奈地笑 了笑,仍由小塘抓着自己。 小塘的手真的很冷,死人一样没有温度,于是他的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 小塘本来微微颤抖的身子渐渐趋于平稳,紧蹙的眉头也渐渐松开,唯独那只 手依旧紧紧地握着不愿松开。 昏暗的室内燃着一盏灯。灯火微明,映着少年单薄的身影。 少年的一身白衣被照得微微泛黄,随着灯火一并摇晃。 林玄言便盯着那盏放在身侧的灯,目光随着火光一起跳动,不知不觉间,他 竟然枕着胳膊睡着了。俞小塘的手很凉很冰很软,握着却很是舒服,他坐在椅子 上,头靠着自己的肩膀,这个姿势本该很不舒服,但是他却觉得自己从未睡得如 此舒服过,一向安静的他甚至都有了微微的鼻息。 次日裴语涵推开门看到这一幕,她望着少年少女握紧的双手,错愕地笑了笑, 不愿去打扰。一直到林玄言需要参赛之时,裴语涵才将林玄言轻轻拍醒。 他醒来之时依旧睡眼惺忪,俞小塘紧握的手不知道时候时候已经松开了,她 的体温也渐渐恢复正常,再不似那死人般的冰冷。林玄言转了转压得发麻的手臂, 抬起头便对上了裴语涵的眼睛。裴语涵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都明白。 下一场比赛那么重要,但是语涵知道将整个宗门的希望放在一个入门不过半 年的少年身上,担子太过沉重。 今早她还听过许多流言蜚语,譬如林玄言是靠卑劣的手段获胜的,李岩输得 极其冤枉什么的。虽然不知道昨日比赛的具体细节,但是她隐隐有些担忧。 林玄言明白她的意思,微笑道:「师父,那天晚上我们曾订立过一个约定。」 裴语涵虽然从未当真,但是她一直记得,那天林玄言说过,如果能够夺魁的 话,便答应他一个条件。「我记得的。」 「师父记得信守承诺。」 若是平时林玄言说出这句话,她只会觉得是玩笑。虽然不知道昨日他是如何 击败李岩的,但是无形之间,她竟然对这个徒弟有种莫名的信心。她郑重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小洞天。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望了过来。林玄言这才 看到,洞天口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是昨日被自己击败的李岩。 李岩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瞳色凝重的眸子就像是风霜清洗了几十年的岩石。 「有事?」林玄言问。 李岩道:「昨夜我想了一整夜,我无论如何无法接受我自己输给一个没有修 为的人。」 裴语涵神色剧变。没有修为?这是怎么回事?虽然凭借她的境界也探查不到 林玄言的修为,但是她开始相信林玄言体质特殊或者有什么隐秘法宝遮蔽了天机。 林玄言不动声色:「剑只要足够快足够准就够了。」 李岩苦笑道:「昨日你先是一步步缓慢走上台阶来消磨我的耐心,再假装自 己是弱不禁风的废物来让我轻敌,最后以话语激怒我让我莽撞出击。而你用的只 是比我更快的剑攻击我没有法术防备的部位。环环相扣,心机城府让我昨夜回想 起来确实还深感佩服。不过,你以为你这样能走多远?」 「你来就是给我说这些?」林玄言淡然道:「我曾经听说,许多年前,剑道 鼎盛时期,许多人没有修行的根骨但是仍不愿服输,便只练纯粹体魄,只将挥剑 的速度练得很快,更快,那时候人间盛行快剑,又被称作『江湖剑』。起初人们 对江湖剑不以为意,直到有一次,一位剑客凭借快到出神入化的剑术暗杀了一个 九境修士。从此天下闻名。」 裴语涵对于这段历史有些印象,曾经她不想练剑的时候师父便给她讲故事, 那时候便提到过这江湖剑。 最后林玄言笑了笑:「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岩深吸一口气:「受教。你觉得你的剑已经可以快得过六境修士,甚至七 境的萧忘?」 林玄言没有回答,只是说:「你来到底想说什么?」 李岩盯着他认真道:「我只希望今日之后,我们还能再堂堂正正再战一次。」 锣鼓声敲响,林玄言没有回答他,只是摆了摆手道:「我去抽签了,祝我有 个好手气吧。」 李岩站在他的身后默默盯着他,脸色阴沉得骇人。 一直在旁看戏的季易天望着裴语涵,饶有兴致道:「魔宗之剑,江湖之剑, 你们剑宗今年真是好大手笔。」 裴语涵漠然道:「魔宗之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季易天道:「裴仙子莫要和我装傻了。」 裴语涵冰冷道:「小塘那一剑是我根据魔宗之剑脱胎出来的一招,虽然样式 接近,但是本质却相去甚远。难不成季阁主以为以小塘这个年纪居然可以用出三 千年未有的一剑?」 季易天哦了一声,顿了顿,说道:「既然是仙子自创一剑,那你们宗门其他 弟子是不是也应该都习得了这一剑才对?以裴仙子的性格,总不会唯独偏袒小塘 吧?」 裴语涵面色清冷,不再说话。季易天当是她懒得纠缠。实则裴语涵害怕言多 必失,因为这一剑,连她自己都挥不出来。 此刻林玄言和其他十五名对手一起走到签筒之前,其中十六人中,阴阳阁和 玄门的弟子便各占了三人。大家都觉得冠军便会在这两个最如日中天的宗门中决 出。 萧忘有意无意地靠近了林玄言,低声道:「虽然我的师弟师兄都说你的剑道 是邪魔外道,走的是野路子,行而不远。但是我对你还是蛮欣赏的,萧某想领教 一下,你的剑到底能多快。」 林玄言直截了当道:「我不想抽到你。」 萧忘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觉得理所当然。他伸出两根修长且骨节 分明的手指,夹出了一根竹签,他甚至没有多看竹签一眼,因为他不关心对手是 谁。与谁一战对他来说都一样。 林玄言抽了一支,上面写着七。恰好他身边的一个头戴湛蓝色抹额的宗门少 年也举起了一根书签,上面写着七。林玄言侧过头看了一眼,他也下意识望了林 玄言一眼,眼中难掩兴奋神采,在实力稍弱的几个人中,大家都希望自己能抽到 林玄言或者那位季家的大小姐。 抽签很快结束,众人配对竹签,都知道了自己的场次和对手。 悬浮在空中的比武场已经由四个撤成了面积更大的两个。有四位修为高深的 长老坐镇四个角落,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林玄言抽完签之后无心观战,回到洞天继续照看小塘。 季大小姐拿起竹签对着天光看了又看,清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试道的前四场已然比完,各尽全力,打得极为精彩,根本不惜伤筋动骨,一 心求胜,最后第一场的胜者是玄门的一位得意弟子,名为孙道年,若不是玄门出 了一个萧忘,那他便应是里面最夺目的星辰。 第二场获胜更险,天云山大弟子周翼最后动用了门派秘法才堪堪略胜一筹。 第三场萧忘以极快的速度胜出,第四场季昔年也短短三十个回合不到便击败 对手。两位公认的天子骄子虽然未正式一战,却已然针锋相对。 正在进行的第五场也是精彩至极,操控阴阳弦线的魏机与叶家长子叶知清打 得难舍难分,叶家擅长暗器类术法,与魏机所在的天机阁有异曲同工之处,过往 便时常有人争论天机阁与叶家孰强孰弱,这场两家最出色年轻人之间的较量便似 乎是为了回答大家的问题而生的。 魏机的阴阳弦线诡谲多变,而叶知清的招法走的是凌厉的路子,不靠刁钻的 角度,只靠用速度与力度将敌手一击毙命。 两人自交战至今从未近身,而术法如刀,两人身影在场间不停变换,激发出 的术法不知在空中交击了多少下。场间尽是术法刮擦空气爆出的猎猎风声,两个 人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只剩下不停交错变幻的影子。 而第六场却是极为儿戏,第六场是季婵溪的比试,而凑巧的是,她抽到的是 同为阴阳阁弟子的郑锦,郑锦哪里敢对自家门派的大小姐动手,虽然他有六境修 为,而季婵溪不过只能操控八相镜中的一相,还操控得极为撇脚,一般遇到五境 高手便很难招架,但是此刻郑锦空有一身修为无法施展,被季婵溪追的满场跑, 只敢防御不敢还手,一直到他瞥了一眼隔壁比武场,感觉打得差不多了,便主动 举手认输。季婵溪便如此『名正言顺』地进入了前八。 众人心中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观战的季易天只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是又没办法责备。 魏机与叶知清的比试还在继续。 林玄言从洞天中走出,恰好看见魏机的身影如猎鹰俯冲一般扑向叶知清,而 叶知清也如毒蛇抬头一般冲击而上,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面交击,两道不同颜色 的光华灼灼交融,扭曲,而只是一个刹那,他们身子便错了开来,向着两边倒滑 而去,与此同时,他们身子都以最快的速度转了过来,双手掐诀结印,一道道暗 器弦线飞羽般交错相击,恰好互相在空中击中,纷纷破碎凋落。 林玄言走到裴语涵身边,裴语涵正坐着,她察觉到林玄言的到来,叮嘱道: 「玄言,你的下一个对手是玄门的萧泽,萧忘的弟弟,他所修不过三式,一为拨 云,二为拔鼎,三为开岳。但是这之前他的对手,没有扛过第二式的。你一定要 小心。」 林玄言俯看裴语涵披散的秀发,很想像过去一样揉一揉。听到她的嘱咐,便 漫不经心道:「听着挺唬的。」 裴语涵叹了口气,每次她的叮嘱林玄言都像是耳旁风一样毫不在意。 而林玄言看着那个比武场,过了会忽然说:「魏机输了。」 场上依旧难舍难分,两人皆未显露明显颓势,而裴语涵凭借化境修为自然可 以清楚地察觉到场上每一个气机的变化,也知道魏机开始渐渐不支,但是林玄言 毫无修为又是如何做到的?难道仅仅凭借异于常人的视力? 林玄言看着一脸疑惑的裴语涵说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而已。」 未等裴语涵仔细咀嚼其中意味,叶知清的身影忽然以比方才快不止一倍的速 度移动,那些本来空无一物的空气里忽然炸开无数碧色的翠芒!原来方才的一切 进攻不过是布局蓄势罢了,叶知清的身影随着漫天翠芒纷纷落下,这是蓄力许久 之后的致命一击。魏机连忙将阴阳弦线布于胸前,翠芒被弦线切割而过,发出刺 耳而尖锐的声音。 整个场间像是被翠色笼罩的染缸,偶有一两条黑白弦线极其突兀地纵横其间。 过了许久,风平浪静。叶知清依旧站着,而魏机单膝跪地不停喘息,满脸不甘。 等到两人退下,林玄言便一句话也不说地朝着台上走去。一百八十二级台阶, 他依旧缓缓拾级而上。但是这一次场间质疑和嘲弄的声音小了许多,许多宗门的 女弟子这才发现原来剑宗竟有如此清秀英俊的少年。又十分惋惜他如此天才竟不 能修行,否则何必走江湖剑这种大道无期的野路子。 他若不是剑宗便好了。若可以修行便好了。许多人都有些惋惜。但也有许多 人心中不屑。 一个曾经如此鼎盛的宗门如今要靠这些旁门左道维持,何其可笑可怜。 林玄言走到台上之时,萧泽早已立在对面,一身拳意流泻,犹如待喷薄的火 山。 【第十章:当时年少春衫薄】 林玄言走到台前,萧泽已然摆出一个古朴的拳架势,体内气机高涨,紧绷的 肌肉将衣服高高撑起。林玄言刚要说点什么,萧泽便沉声道:「我不是李岩那种 人,你别想着激怒我。」 林玄言微微一愣,转而洒然一笑:「剑宗,林玄言。」 萧泽面无表情:「玄门,萧泽。」 玄门所修术法重气象轻变化,而萧泽所修三式更是玄门一位大名鼎鼎的武夫 苦修百载所琢磨出来的精粹,每一式都大开大合,气象磅礴。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猛然间衣服暴涨,仿佛有大风鼓动其间,高高胀起,他 缓缓伸直双臂,一道充沛的劲力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拔起,虽然他运势极慢,却有 浑厚真元蕴蓄其间,只等萧泽递出第一拳。 此刻场间的人抬头便可望见试道大会上空的云层竟然被硬生生地分开了一线 口子,那拳势竟然充沛到直冲云霄的地步。萧泽扎了一个马步,手上的动作宛如 拨云开雾。 林玄言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他的剑已然在不经意间推出了一寸。 萧泽怒喝一声,猛然间,天上云气受到拨动,搅在了一起,萧泽蓄力之后一 拳奔涌而来,似蛟龙出海,势不可挡。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剑光忽然大盛,林玄言忽然消失了原地。 裴语涵神色一变,林玄言明明没有修为,为什么能催动如此快的身形,这种 身法,自己……又似乎见过。 挥拳而来的萧泽也是微一错愕,拳意瞬间铺开,散至全场,勘察林玄言的位 置。 下一刻林玄言又出现在了原地,一道剑光亮起。林玄言再次消失。又一个刹 那,林玄言再次出现,剑光再亮,剑光更盛,林玄言再次消失。 如此消失出现在短短的几息之内竟重复了数遍。 「这是什么身法?」 「踏浪式?不像啊。难不成是履尘术?那不是天云山的不传之秘么。」 「就算是履尘术,他又没有修为,如何操控?」 试道大会的会场之外,一个高高筑起的玉台之上,一位本来闲心使然随意远 眺的银发女子忽然定住了目光,她望向了那个武道场,看了许久,微疑道:「这 ……怎么这么像姐姐的星移步?」 叮叮叮的声音不停响起,仿佛是抡锤大凿,那时隐时现的剑光就像是巨浪下 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下一个浪头吞没,但是剑光却顽强挣扎,始终不曾消失。 天上云浪翻滚,竟凝成了一个漩涡,而此时萧泽飞跃而至的身影也重重地撞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向了林玄言,一拳对着他消失出现的地方凿下!砰然一声巨响,如凿实物。 一阵烟尘喧嚣腾起。 众人未来得及反应,茫茫烟尘之中,一道剑光忽然撕裂开来,紧接着一道道 铮然之声响起。烟尘遮蔽了视线,只听又是砰然一声,林玄言的身子倒飞出了那 片混沌之中,他足尖触地之后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才止住退势。 烟尘散去,人们发现地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浅坑,萧泽站在浅坑里,衣衫之上 满是灰尘。他低喝一声,灰尘便簌簌从身上抖落。那一个浅坑竟是被萧泽硬生生 砸出来的,这时比试以来,少有的比武场被破坏,那些从南疆开采的朱雀石极为 坚固,寻常修者根本难以撼动。 天上搅动的云气渐渐流散。恢复原状。人们这才发现萧泽的身上竟然有伤, 那是剑伤,他的右臂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剑痕,鲜血顺着手臂流到拳尖上,最后 顺着拳尖滴落,萧泽抖了抖拳头,震落了那一脉血珠,他扭过身子望着林玄言, 有些困惑。 萧泽有些匪夷所思,他寒声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五十六……你怎么 做到的?」 萧泽没有感受到他身上有丝毫的法力流动,他的肉体在同龄人中堪称强横, 寻常刀剑根本无法留下甚至一道白痕,而那一刻,他蓄满力道的右臂更是犹如铜 墙铁壁。一般人不靠法力怎么可能破开? 林玄言一剑自然也无法破开,但是方才交击的片刻,在他的拳没有落下之时, 他的剑硬生生在同一个部位斩了五十六下,于是右臂的那一处从不痛不痒到出 现白痕再到破皮肉流血不止。 林玄言没有吝啬解释:「因为我的足够快,而你太慢了。」 萧泽觉得有些可笑,但是他笑不出来,因为他的拳法的精髓就是慢,只有慢 才能蓄那一口气,才能最后创造出大气恢弘的壮观气象。 萧泽抹去了手臂上的血,倒吸一口气,古铜色的皮肤上竟然有隐隐光泽,而 那血也随之止住了。他沉声道:「又怎么样?让我流血应该已经是你的极限了。」 林玄言手按剑柄,不动声色。 远远观战的裴语涵正襟危坐,她曾经想过林玄言是修剑天才,但是从未想过 已经天才到这个地步。 方才那不断亮起的剑光其实只是遮蔽他身法的手段,而他的身法极其诡异, 虽然似曾相识但是年岁久远根本想不起来。他用那种身法近身,将一剑又一剑毫 无剑气朴实无华的剑送到了他的手臂上,被萧泽的劲力震回原地之后再次折回, 如此反复,最后凭借剑光混淆,竟硬生生躲过了萧泽拨云式最要命的一击。 那一击将场子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浅坑,若是实打实地落在毫无修为的林玄言 山上,非死即伤不说,甚至可能直接轰成肉泥。 在场之人震惊之色还未缓过来,萧泽下一击已然起势。 他抬起双臂,低喝一声:「拔鼎!」 他正如举鼎一般缓缓抬起双臂,方才跌落的一身起势瞬间攀升。 林玄言微微叹息:「我说过,太慢了。」 他身子猛冲过去,随后一道剑光滑过一个清越的弧线。 萧泽的三式每一式都大气磅礴,但是代价便是需要起势许久。就像是很多术 士行法前需要进行的吟唱一般,而术士体质羸弱,吟唱之时需要其余人护法,但 是萧泽不一样,他所练之法同样需要「吟唱」,只不过他自认体魄强悍,无人可 以打断他的吟唱。 只是林玄言同样不一样。 一阵钉钉钉的声音再次响起,萧泽却是打不还手,他的拔鼎之势即将大成, 而气机也是紧紧锁住了林玄言,这次无论什么身法,他都确信林玄言无法逃脱。 除非,他可以在拔鼎落下之前斩破他的防守。 一剑,两剑,三剑……剑光不停亮起,只是那剑光不是修为激起的,而是明 镜般的剑身发射的阳光,因为挥剑太快,好似连光都聚集在一起,汇聚成海。 而林玄言也从没想过用什么身法,他对站在萧泽面前,对着萧泽一阵劈柴般 的狂砍。萧泽受着落下的一剑又一剑,不动如山,而他的气势节节攀升,仿佛双 手之上真的扛有一个人面兽纹的青铜大鼎! 那些观战的年轻修士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屏住了呼吸,他们很想知道,到底是 宝鼎先成,还是剑光先破。 就在萧泽气势要攀到巅峰之际,一道恐怖的裂纹断层般出现在了那气象之中。 只听刺啦一声,剑刃上滚过一道血滴。 血滴珠圆玉润,看上去很美很艳。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水珠纷纷溅开。而 那头顶的宝鼎之上竟然出现了骇人的裂纹! 萧泽本来悬而不坠的一口气猛然一沉,先前的巅峰气势矮了一大截。 几百剑之后,他铜墙铁壁的皮肤竟然真的被硬生生斩开。伤口随着一剑又一 剑越来越深,如果此刻再强行结鼎,只怕他的心脉都会被斩开。他猛然一喝,强 行散去宝鼎,凝气胸前,震去了那一剑,随后身子后退一步,右脚踩地,堪堪躲 过了闪电般划过的一道剑。 萧泽为了修这三式,如今所有的术法都是用一种慢而沉稳的形式去施展的。 他自然也会其他法术,只是他忽然都失去了信心,他发现以自己如今的体魄程度 ,似乎根本无法挨住那些剑。 林玄言已然收剑,静静地看着他胸口的伤痕,还是有些不满。百年未挥剑, 终究有些生疏了。 萧泽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是输不起之人,他不解道:「你凭什么能够这么快?」 林玄言坦然道:「修道的路本就是一个舍本逐末,最后又回归起点的过程。 在我看来,修行很多时候都是逐末。假设你每次练拳几万次,练上个几千年,你 也可以快得不能再快一点点。」 萧泽对于他说的几千年自然觉得是玩笑话,但是对于那每日练拳几万次却深 信不疑。但他依旧不甘,问道:「你这柄剑究竟是何神兵,居然可以锐利至此?」 林玄言翻了个白眼:「你知道六境和七境之间差的是什么吗?」 萧泽皱眉。 林玄言道:「若是你哥哥在这里,绝对不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萧泽低头,陷入了沉思。 他很想告诉萧泽,这柄剑名叫三月,是自己当初给徒弟玩随意在一家店铺买 的入门剑,而剑的价格恰好是徒儿三个月的零花钱,于是起名为三月。一般来说 剑向来价格不菲,而自家徒儿勤俭,每月花的钱极少,足尖这柄剑是多么随意多 么不堪。 但是自家徒儿长大之后即使看穿了这柄剑低劣的本质,还依旧每日携带身上 ,他便觉得很是欣慰,又很是愧疚。 所以那些强加在她身上的痛苦,他一定会一点一滴讨回来。 最后萧泽长叹了一口气,遗憾道:「可惜最后一式开岳无法施展了,开岳所 需的时间比拔鼎要长许多,我相信那段时间足够你破开我的气了。」 林玄言的余光落到了四周,那些看客们早已震惊无语,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一 场单方面的侮辱,甚至已经在等林玄言一击落败被抬下场去尴尬场面了,但是没 想到事情居然发展成了这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裴语涵那里,隔了那么远,他依旧可以看清裴语涵的目 光,她已然站了起来,挺胸抬头,望向这里的眸子泛着盈盈的光。 他忽然觉得很骄傲。骄傲这种情绪已经不知多久没有过了。 他对着萧泽一板一眼道:「让我见识一下最后一式开岳。」 说完他将剑负在身后,表明在萧泽蓄势期间他不动剑。 萧泽震住了,自修道以来他从未被如此轻视过,但是林玄言的眼神太过平静 ,他甚至找不到一丝轻蔑,更无法激起心中的愤怒,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 少年,难道他的剑仅仅是快而已? 林玄言白衣静立,等待着他出招。 萧泽一言不发,而一股气势再起,他一手作斧劈状立于胸前,一手握拳置于 心口。下盘扎起马步,沉重坚稳,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之色。 这是大会以来他第一次施展出来开岳。 大道所向,有山岳阻于前当如何?自然是开岳而行! 众人看着那峥嵘气象,都不由惋惜,明明萧泽已经认输,为何他还如此不自 量力,非要硬抗最后一式,难道你真以为你剑够快就能是无敌?没有修为的凡人 体质终究怯弱,如何能扛得住这山岳都得崩摧的力道。 开岳大成。所有的气机从八个角度牢牢锁住了林玄言。林玄言仿佛成了山中 之人,避无可避。 忽然之间,一道白线在场中亮起,那道线越来越亮,越来越宽,竟像是一道 不断拔高的浪潮。 他想告诉所有人,剑足够快就是无敌! 嚓! 一声脆响。 可那不是剑断的声音。那坚不可摧的山岳气象竟像是瓷器一样出现了裂纹! 你可以拳开岳,我自可以剑开岳,这也是我的开岳! 剑光大盛,林玄言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挥下一剑,也像是挥下了许 多剑。 剑鸣清越,不停作响。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林玄言对着他微微行礼:「承让。」 说完这句,他洒然离场,一百八十二级台阶,他一步步走下去。 萧泽跪坐原地,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痕,默然无语。 他看着林玄言白衣远去的背影,皱紧了眉头,就在方才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了林 玄言剑上有法力波动。他不敢确定那是错觉还是真实的。若是后者,那么他更感 到一阵后怕。如果此人真的是可以修行且刻意隐藏境界,那此人得有多强? 剑宗那一池小小的潭水,何时变得如此深不可测了? 林玄言一直走到裴语涵身边,他望着裴语涵轻轻一笑,裴语涵扶住了他微微 倾倒的身子,不动声色地将他抚回了洞天之内。 方才虽然不惜动用修为去破除那一式,但是终究有些托大了。 裴语涵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是林玄言一回到洞天便挑了张床倒头就睡。 她看着林玄言清俊的容颜和睡眠中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之间,她有了一个 很可怕的想法,一个她想都不敢多想的想法! 「你……」裴语涵不确定地看着他,颤抖的双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又很快地缩 了回来。 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师父。」 裴语涵回头,望见俞小塘不知何时醒来,站在了门口,仅仅穿着一身单薄白 衫,脸上犹有病色。 裴语涵诧异道:「小塘你什么时候醒的?你身子未稳,还需多加休息才是。」 俞小塘摇头道:「师父,我刚才看到师弟的比试了,师弟真的好厉害啊。」 裴语涵嗯了一声。看着林玄言,神色复杂,她心中有个疑问,等林玄言醒了 她要亲自问他。 俞小塘走到床边,看着师弟好看的侧脸,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秀气逼人。 其实她没有告诉师父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剑骨好像发生了变化,那魔宗一剑竟似 重塑了她的剑骨,自己本身圆润的剑意也变得锋芒毕露。她现在有种感觉,只要 自己握住了剑,就能很快很强,若是再遇上钟华,甚至不需要动用那一剑也可以 击败他。 少女第一次对自己的剑道如此憧憬。 ………… ………… 老井城有一个老人。老人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对谁都和和善善,见了人就微 笑着嘘寒问暖,聊一聊家长里短风俗人情,老人的学识很是渊博,几乎是一个万 事通。每一处的风俗人物,历史典故都可以说得出来。而那些刚刚蒙学的稚童也 是极喜欢和老人说话,老人有时候给他们讲书上的道理有时候给他们讲鬼怪的传 说。 大家只知道老人姓袁,大家都叫他袁老头,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老人平时闲来无事之时便喜欢去承君城的一座古楼上登高远眺,看风看雨看 雪,皆顺应天时。而最近,老人最喜欢看的便是天上的星星。 其他人对于老人的身份都有猜疑,有人说他以前是个教书先生,有人说他是 不得志被贬下的老官,有人说他是科举不成的老秀才。老人对于这些言论总是满 脸笑意,不知真假。但是他的好心却是真的,老人虽已年迈,但仍然老当益壮, 每当街坊邻居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便都一副责无旁贷的模样。 那小小的巷子里便添了很多和乐。只是最近不知怎么,老人变得有些沉默。 平时见人时候的笑容也略显牵强。通常笑了两声便开始出神。 大家都觉得他是想自家的孙女了。老人的孙女原本是在老井城卖酒的,而一 年前被一个天天来买酒的汉子给勾搭走了,不知道此刻人在哪里。 可老人还是喜欢登高看星星,漫天的星辰落在沧桑的眼中。他望着熠熠流动 的光华,默然无言,很多时候,一看便是一整夜。 许多人都安慰他,也都祝他孙女虽然背井离乡但仍可以平平安安。老人都报 以微笑。 直到那一天,破旧的小巷子忽然又来了一个老人,只是这个老人看上去气宇 轩昂,衣着雍容华贵,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京城之中的高官。这位老人面无表情 ,不怒自威,那些好事之人也只敢远远看着,没有谁敢上前搭话。 老人独自一人来到了袁老头的门口。 观望的众人心中一惊,心想不会是袁老头隐居至此,今天终于被老仇人寻上 门了吧,不然如此气度之人怎么可能回来这破巷子。 在众人无比震惊的目光中,他竟然对着袁老头的家门长长作揖。 门开了,袁老头看着眼前这位望上去丝毫不比自己年轻的老人,素来爱笑的 他竟是一脸刻板严肃。 那人一揖不起,恭敬道:「学生拜见先生。」 看戏的众人不觉心中大动,不曾想这逢人便笑的袁老头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袁老头示意他进来,掩上了门,面无表情道:「事情我大概知道一二。当初 不是说好让我来老井城安度晚年,为何还要来找我?」 老人不敢高声语:「是神殿对不起先生。」 「你们如今不是也有一个姓姚的老妖怪么?何须请我。」 老人叹息道:「姚老头的真实身份先生不是不知道,若是将来真与北域开战 ,神殿信不过姚老头。」 袁姓老人不以为然:「这一去,我怕是再也见不到我那孙女的孙女咯。」 老人面露疑惑。 袁老头自言自语道:「若是再见到那个拐走我孙女的孙女的老妖怪,老夫定 要一拳打死他。」 老人心中大惊,心想这个世上能抗住袁老头一拳不死的人已经是何其凤毛麟 角了,那人好大来头。 「也罢也罢。」 袁老头无声笑了笑:「若是我身死皇城,记得将我的尸骨带回来葬在那口老 井旁,若是哪天井对面那家卖酒的铺子开门了,也记得帮我照应一下。」 老人沉重道:「先生一身玄通,怎么可能死。」 「唉。」袁老头忽然重重叹了一口气:「春夏秋冬,叶可常绿。生老病死, 人无长生呐。走吧,谁让我姓袁。」 曾经他的袁之前还有一个字,只是被自己可以抹去了。 这一日,一直爱笑的袁老头忽然不笑了,他怔怔出神,不知是在想念那个孙 女的孙女,还是在想那座千里之外的王朝神殿。 ………… ………… 不知是不是林玄言故意为之,他一觉睡觉到了次日抽签之时,裴语涵甚至没 有机会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这次抽完签之后,裴语涵惊讶地发现一向洋洋自得的季易天面色阴沉得可怕 ,一脸欲哭无泪的神情,整个阴阳阁宗门的人同样如此,全都垂头丧气,一脸痛 苦无奈,如丧考妣。 季易天不停地踱步徘徊转悠,时不时走到栏杆之前远远眺望,捶胸顿足,声 音痛苦到:「天亡我阴阳阁啊,天亡我阴阳阁啊!」 「唉,和玄门那个老不死的赌谁家弟子能够夺魁,赌了十来把神兵仙器啊。 这下要赔死了,赔死了啊……」 有弟子上前宽慰了几句,但是被季易天一把推开,他一个人吹胡子瞪眼,独 自生闷气。 裴语涵觉得有些好笑,但是他还没有无聊到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旁边另一个宗门的弟子窃窃私语偷笑道:「听说啊,阴阳阁的最得意 弟子季昔年,抽签抽到了自己的妹妹季婵溪……」 「哈?那岂不是……听说季昔年素来疼爱妹妹,怎么可能动手?」 「是了。这次阴阳阁的试道大会可要止步这里咯。真是可惜了,天意不垂青 ,怨不得谁啊。」 裴语涵恍然大悟,想到那个呆呆的又清美至极的少女,觉得有些有趣。 而自己的徒儿林玄言,如今再没有人敢轻视,虽然仍有人说他是投机取巧, 但是那些话语中明显是带了酸意的。今日林玄言抽到的是天云山大弟子周翼,此 人相较萧泽境界更弱一些,她不是很担心。 各大赌坊之中,林玄言的名字也被挂了起来,许多好事之人甚至认为他能和 萧忘有一战之力。 而今日试道大会的第一场,如大家所料,看的极为尴尬,大家就看着一个俊 美的少年和一个清美的少女对坐在比武场上聊天,也不知道在聊什么,可能是扯 一些家长里短之类的。 其实季昔年出于对门派的私心,他是很希望季婵溪能主动认输的。但是季婵 溪好像并没有这个觉悟,哥哥问什么她便答什么,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有时候问问近来课业完成得如何。问问焚灰峰上风大不大,妹妹需不需添几 件衣服?问问妹妹为何偏爱黑色,如此阴郁之色很不少女。问问东问问西,问道 最后季昔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两个人便干坐着。 最后季昔年看季婵溪好像完全没有认输的样子,便扭过头满怀歉意地忘了季 易天一眼。季易天心如死灰,长叹一口气,一甩袖子,气得走进了小洞天里。季 昔年直起身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认输。」他举起手。 季婵溪看着哥哥,无辜地眨了眨眼。 而另一边,林玄言对阵天云山周翼,天云山的心法所求的也是一个快字,其 不传之秘履尘术便更是如此。而此道与林玄言不谋而合,而相同的道也是最容易 分出胜负的。 周翼空中不停变化攻击的身子只留下一串串残影,而林玄言挥剑的动作更是 快到看不到影子。 林玄言的每一剑都落在了周翼攻击的最薄弱除,若是跻身化境的高手看这番 比试便会更加震撼,因为若是放慢下来,便可以看到每一击不是林玄言打上去, 而是他将剑摆在一个位置,周翼便自己撞了上去!一个年纪如此轻的少年是如何 将料敌先机做到这种地步的? 这一战之后,萧忘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原本公认最废的剑宗少年,虽然他仅 仅凭借快剑便击败了两个六境高手,但是没关系,六境和七境之间相隔不只是一 个境界那么简单。 那是天地堑。非大天赋大刻苦难以逾越。所以六境的年轻天才,七境却独他 一人。其中分量不言而喻。 接下来的一场比试胜者是纵横宗的年轻修士,李墨。擅长棋道攻伐。其六境 修为的底子甚至比萧泽更为扎实。 这一战打完,林玄言没有和裴语涵说一句话,他又回到房里倒头就睡。一睡 便是一整天。 裴语涵看着他睡时的样子,心中更加疑惑,他……他是在刻意逃避么? 忽然之间,她察觉到门外有一丝异样的气息,她警惕回头,望见一个黑袍白 发的绝美女子凝立门口,月光款款落在她的身上,就像是流动的水。 「南……」裴语涵认出了她,紧蹙眉头,刚想发问,那女子便摇了摇头平静 行礼离开。裴语涵追出门外,那女子的身影却早已悄然而逝。 不知为何裴语涵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为何失昼城的三当家会出现在这里?失 昼城的三位当家已然百年没有出过月海了。 剑宗的小洞天内,林玄言偷偷眯开一线眼睛,看了一圈确定裴语涵不在附 近之后从床上坐了起来,床上鞋子走到了门外,他仅仅一袭单衣,夏风拂过,便 是一身清凉。 他看着头顶高悬的残月,前尘旧事走马灯般浮现。 他没由来地想起了自己的年少时光。 那时候自己父母尚在,自己也不过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孩子,不富裕也不贫瘠。直到某 一天一个驾驭飞剑的老仙人出现在了自家门口说要收自己为弟子,父母 虽是不舍却仍然喜极而泣。 当时那还是一个很小的宗门,自己进宗门第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一位师姐。 仙家女子和俗世女子就是大不相同,她裙带飘飘,面容清冷,腰佩长剑,英气逼 人。仅仅第一眼他便喜欢得不得了,发誓以后要苦心修炼将来迎娶师姐。 后来呢…… 后来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自从真正走上了剑道之后,他的心性越来越淡 薄,过去同时代的人早已作古,甚至连灰尘都没有剩下。 而那位师姐的名字他也早已忘记,师姐最后到底如何了,他也无法想起,而 那份曾经浓烈的情感也早已被时间冲去。 往事往往都是这样,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只能回忆无法复制。 那些曾经陪伴左右的人们,也不过是后来人走茶凉的故事。 今夜风月舒朗,天气清和。他想起了更多人更多事。恍然一场大梦初醒。 最后白衣少年懒懒地伸展了一下手臂,念起了一段游学时读过的诗句,当时 觉得很好,现在也是。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 长剑出鞘,白衣少年扣剑而声,剑鸣清越,诵声清朗,丝丝入扣。 回想起近日两战,诵读之声便更酣畅淋漓。过往自己一人入北域斩妖,九境 化境皆是一剑斩去,那等潇洒出剑都没有这两战这般畅快。 少年且想且吟。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当时年少春衫薄。」少年怔怔重复。念及此处,他忽然笑了,不再扣剑, 不再诵读,而是出神地看着月色之下的馨宁城楼,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十五六的少 年。 [第十一章:人间生我季婵溪,从此天才尽低眉] 深邃的夜色,裴语涵她穿着白色的薄衫,青色的长裙婷婷地立在月光没有流 淌到的黑暗里。月色如霜如雪,美人如月如玉。 她望着击剑轻歌的少年,无声地笑了笑。 前些日子自己如此责打他,他竟也似丝毫不记仇一般,拿到了前八保住了剑 宗的名头之后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难不成他的想法真的只有夺魁? 裴语涵心底本来有一个疑问,她本来怀疑林玄言是师父布下的一枚棋子,还 有二十年师父出关,林玄言这样的剑道天才横空出世,其间一定有联系。又或者 他就是……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她打消了,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孩子分明就是一 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啊。而自己的师父呢,是一个一心向道不通人情的榆木脑袋啊, 也只有对身边的人会好一些…… 或许只有那样同样一心向道的女子才能与他做道侣吧。而自己呢,一直躲在 暗处偷偷瞻仰那举世无双的光芒便好了。 那份喜欢也只能是永远藏在心底。 裴语涵忽然有些担心,她忽然想起那一夜,自己的身子被林玄言看到。若是林 玄言一直念念不忘,真的夺魁了以后向自己提出那种条件,那自己是答应还是拒 绝呢? 想着这个,她脸上飞过一抹霞色。她竟有些紧张不安地转过身,悄悄走入了 那深不可知的夜色里。 林玄言也不再扣剑诵词,他将剑横在阁台之上,望着月色沉默地发呆。 月色如霜,清冷照人。 他害怕自己被裴语涵看到问自己一些自己还没有想好答案的问题,便转身朝 着房间走去。 翌日林玄言醒来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有一方盒点缀精巧的糕点。俞小塘坐在床 边的凳子上,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她拎起糕点递到自己面前微笑道:「师弟,早 饭。」 林玄言心中一暖:「这是你做的?」 俞小塘微歉摇头解释道:「这可是大城市诶,哪里需要自己做吃的解馋,街 上随处都可以买到很多好吃的。」 林玄言接过糕点吃了一个小口,似真似假道:「还没有师姐做的好吃呢。」 俞小塘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面露喜色便望见了林玄言瞳孔中那好不真诚的 神色,她微恼地戳了戳林玄言的额头:「哼,油嘴滑舌,师姐白对你好了。」说 着她夺过了糕点自己咬了一口。 林玄言一脸笑意地看着赌气的少女,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一次俞小塘 没有抗拒,她一边嚼着糕点一边抬起头看了林玄言一眼,鼓着的香腮看上去可爱 极了。 他揉着俞小塘的脑袋道:「小塘啊,那天你可真是威风死了,现在师姐可是 名人了,外面仰慕你的青年俊彦可以排好长一个队了。」 俞小塘没好气道:「我才不要那些人。那些人都是……」她一时没有想好措 辞。 林玄言笑眯眯地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俞小塘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道:「那些人都是胭脂俗粉,你师姐将来要嫁 的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剑仙!」 林玄言拍了拍俞小塘的肩膀,笑道:「嗯。那些胭脂俗粉根本配不上我们小 塘。」 俞小塘一下子拍开了他的手,气笑道:「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大师姐!」 林玄言的目光顺着她的脖颈顺下偷偷看了一眼,心想师姐是师姐,但是大就 ……不过毕竟小塘年纪还小,未来可期。 俞小塘当然不知道林玄言此刻在想什么,自顾自地吃着本来给师弟准备的糕 点。 林玄言看了一眼门外,收回视线道:「好了,师姐,我要去抽签了。」 俞小塘连忙咽下了一口糕点,连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有些紧张兮兮地看着 他:「师弟,你一定要小心啊……」 林玄言宽慰道:「师姐,你一定要对师弟有信心啊。」 说着,少年少女一起走出了洞天,阳光落在清秀的容颜之上,俞小塘深深地 吸了口气,她感受着其他弟子投来的视线,心情便不自觉地愉悦了起来。那目光 再不是鄙夷和嘲弄,而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与敬畏,即使剑宗早已不是正统。 而此刻最受争议的弟子早已不是林玄言,而是那几乎是「保送四强」的季家 大小姐季婵溪。但是季家大小姐好像天生便是清冷性子,对周遭的事物极少关心, 无论什么流言蜚语都无法在她那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激起丝毫涟漪。 四位弟子来到抽签席中。偌大的签筒里已然只剩下整齐排列的四支竹签了。 其中李墨应是关注度最低的弟子了,他能战胜叶知清进入决赛本就是极出人 意料。若是他能够抽到季婵溪,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进入决赛,久久没有人才出 世的纵横宗今次真是准备了大手段啊。 四人分别抓起了一根竹签。 季婵溪拿起竹签看了一眼。萧忘没有看竹签,只是大拇指微微摩挲过可有字 迹的地方。林玄言余光瞥了一眼便将竹签仍回了签筒。 李墨看着林玄言,神色凝重道:「请指教。」 萧忘望着季婵溪那张清美至极的秀气侧脸,不觉有些痴醉,对于这位以后很 有可能成为自己未婚妻的少女,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下重手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像季昔年一样认输,一个女子的美色再绝世,也不过是 路上采摘的风景。怎么比得过自己的大道坦途?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许多怜花之意:「季姑娘,稍后比试萧某定不会伤你,我 听说你喜欢去焚灰峰看海,希望以后我可以陪你一起。」 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可季婵溪看着萧忘,这才神色恍然道:「我爹 说要给我找一个未婚夫,不会是你吧?」 萧忘不由愣住了。季易天来玄门说亲已然是一年多前的事情,天下皆知,而 这件事季婵溪居然从未关心过?而且听她这语气……他不由有些恼火,「正是在 下。」 季婵溪打量了他一下,嗯了一声便扭头朝着宗门走去。被晾在原地的萧忘有 些傻眼,自成名以来,他何曾受过这种冷落? 他心中难得地泛起了一丝恨意,暗自道:今日你竟敢对我如此冷清,以后不 把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调教得乖乖的?床笫之乐也是修道路上不可错过 的风景啊…… 纵横宗的家主将李墨唤到身前交待事情,李墨不善言语,只是低头点头。 林玄言走到裴语涵面前,刚想要说什么,裴语涵便柔声道:「徒儿,我给你 煮了桂圆莲子羹放在你床头了,比完记得吃。」 林玄言心中一震。那年他遇见裴语涵的时候,第一顿便带她去吃了桂圆莲子 羹。她一直记得,他也是。自己这小徒儿终于起了疑心了么……他表面上依旧不 动声色,只是略带歉意道:「我不爱吃羹,不过若是师父做的,我一定吃完。」 裴语涵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忽然,他注意到林玄言身上背了一个紫色的小 木盒子。便问:「你背上背的什么?」 林玄言答道:「小玩意,等会便知道了。」 裴语涵皱了皱眉头,没有多问。 第一场便是林玄言和李墨的较量,裴语涵最后嘱咐道:「万事小心便是。」 众人早已习惯了林玄言一级一级走台阶的习惯,也耐着性子看他一步步走上 去。走至台中,两人相隔不过数丈,李墨一身素朴青衣,纹着黑白纹饰,他似乎 很不善言辞,甚至说话有些支支吾吾的。 「纵横……横……横宗……李墨。」 他说话结巴,但是没有人笑话他,因为他每个字说得都极为认真,也因为他 是实打实地进入了四强。 林玄言抱拳道:「剑宗林玄言。」 自报完家门之后李墨身子便向后一飘,做出了一个御敌的姿态,昨夜半个宗 门的长老都为他出谋划策,其中最多的便是遇到林玄言该怎么打。但是饶是如此, 见识过林玄言快剑的他心里还是没有底。 林玄言微微一笑,从身上解下了那个盒子道:「素问纵横宗精通棋道博弈, 黑白杀伐天下无双,这一战,我想与你在棋道上一争高低。」 李墨皱起了眉头,他自幼修道,先修的不是法而是棋,学棋可练算力练心性, 是纵横家立宗之根本。而李墨的棋力更是同辈之中独一无二,他不善言辞却极擅 计算,他的一位还曾经称赞他「同辈相争,胜负不出百手。」 自棋道大成以来,除了长辈,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的手下走五十手棋不显劣势 的。 林玄言已然推开了那个匣子,一副不算上乘的棋具便摆在其中。林玄言盘膝 而坐,看着李墨,李墨神色变幻不定,虽然家族对他寄予厚望,但是他的表情早 已超出了预期,方才师父也嘱咐自己尽人事便好,勿勉强。 他看着那幅棋盘,没由来地咽了下口水,仿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见猎心喜。 但是李墨终究能沉住气,他望向了纵横宗所在的位置一眼,师徒的目光在空 中遥遥交汇,他向师父征询意见。他望了那里一会,最后收回视线,对着林玄言 郑重地点了点头。 也许比武他会输给快剑,但是他相信,自己的棋道不会输。 他走到林玄言面前,盘膝而坐,此刻两人相隔不过几尺,如果谁先偷袭动手 必然可以得手,但是李墨性情耿直,不会这么做。林玄言自然也不会。 林玄言叠开了那木质棋盘,取出了两个竹编的棋篓子,从黑棋中抓起几颗, 握着拳头伸到棋盘上。猜先。 场间的观众对于此刻的变化依旧不明所以,明明是比试为什么变成下棋了? 纵横家棋术天下认第二便没有人认第一,这林玄言居然敢托大至此? 身为裁判的姚老人声音在场间响起:「此为试道大会,以棋力论胜负自有一 年后的仙才大会可见真章,此间擅以棋道论高低,是否不妥?」 李墨天生结巴,一时间支支吾吾想要辩解但是又说不清话。 林玄言望着姚老人,坦然道:「试道大会,试的是道,阴阳是道,玄气是道, 仙是道,妖是道,棋自然也是道。我觉得以棋论胜负没什么不妥。」 姚老人与林玄言对视了一会,目光如刀,寻常人早应避其锋芒,但是林玄言 毫不退缩,目光温和地看着姚姓老人的眼睛。片刻之后,姚姓老人收回了目光。 这时,一个声音在场间响起:「我看比棋也没什么不妥,父王便很是爱棋, 曾要我幼时苦学,无奈我天资太差太不成器,但是终究也算是对棋略知一二。若 二位真想以棋论高低,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专门的棋场,让皇城最好的棋师来为在 场的众人摆谱解说。」 循着声音看去,一个身穿四爪龙袍的黄衣青年人不知何时与姚老头并立,他 居高临下,望着泱泱人潮,面带微笑。 众人心中一惊,皇家居然来人了? 姚老头看着来人,没有行礼,只是淡然道:「若是三皇子有雅兴,便听三皇 子安排便是。」 此人竟是三皇子轩辕帘?传闻中大皇子的暴毙和二皇子的失踪都与此人有关, 只是传闻终究传闻,没有切实的证据。 三皇子哈哈大笑,对着台中的两位少年朗声道:「在此处下棋太不像话了, 城中有一家墨梅阁,最适手谈,请二位……『移驾』?」说道此处,三皇子不由 哈哈大笑起来,移驾两字说重了可是忤逆皇室,但是他说得却如此轻描淡写不以 为意。 姚老人的脸色莫名阴沉了些。 李墨望向林玄言,征求他的意见。林玄言望着三皇子点头道:「听阁下安排 便是。」 于是这场棋道之争便移驾到了墨梅阁,由国手棋师为众人摆谱解道,一时间, 无数痴迷棋道之人都簇拥而至墨梅阁前。而此刻试道大会内空闲的场地便直接进 行下一场对决。 阴阳阁季婵溪战玄门萧忘。 在大家看来,这是一对未来的道侣。郎才女貌,最是般配,所以这场比试大 概也会像之前一般,无甚有趣。本来对季昔年与萧忘的对战充满期待的人更是极 为埋怨这个黑裙少女,就因为她,试道大会便要错过了很多精彩。 上台之前,依旧在生气的季易天没有和季婵溪多说一句话,而季昔年走到她 的身边关切道:「那萧忘倾慕于你,自然不会下重手,你也适合而止就好。萧忘 终究不是我,不会主动认输的。」 季婵溪微微笑了笑:「嗯。我知道哥哥的好。」 季昔年叹了一口气:「只是惹恼了父亲,可能要生很久的气了。」 季婵溪忽然取出了一个用锦布仔细包好的东西递给季昔年:「这个,送给你。」 季昔年接过那东西,很沉,有些压手,他奇道:「这是什么?」 季婵溪神秘地眨了眨眼道:「等会你再打开看。」 季昔年怔了怔,但还是微笑着答应:「好。妹妹,小心便是,别伤了身子。」 季婵溪便在众人怜悯的目光之中朝着比武台走去,她走过人们眼前的时候, 就像是一道无意而过的春风。和林玄言一样,她也是一级一级走上去的。 季婵溪走在台阶上时,季昔年拆开了妹妹赠送的礼物,打开一看,他不由惊 得目瞪口呆,那是……八相镜! 季昔年不由大惊。她这是做什么?没有八相镜作为倚仗,季婵溪连一息都很 难撑过去啊! 早已在台上的萧忘耐心地看着绝色少女一步步走来,也不觉得厌烦,只是觉 得很是可爱。 季婵溪走到台上望着那位将来的未婚夫,那位人间最天才的少年,神色认真。 萧忘看着她认真的神色,不由开怀道:「小婵溪,你不会想着凭借八相镜就 能打败我吧?八相镜虽然是天材地宝之间的顶尖法器,但是以你的水准,终究远 远不够看。」 季婵溪平静道:「我没有带八相镜。」 萧忘微愣,旋即笑意更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忽然觉得眼前的那位少女变了。他忽然回想起两年前 的初见,她坐在溪边看莲花,荷塘中的锦鲤便纷纷簇拥在她临水自照的水面上打 转,那时春风吹过,起于微末,至于她烟水淼淼的烟波。 那时她膝盖上放着一本画满鬼怪的志异书籍,她闲来无事之时便喜欢看书。 清冷平静。于是满塘莲花都被夺去了风采。 那本鬼怪志异萧忘也曾看过,季昔年季易天都曾看过,但是他们都觉得那是 一本很普通的书,无甚新奇。或许是少女的心里太过寂寞,所以需要一些志异的 温养与慰藉。 季婵溪不高不矮,恰到好处的娇俏。她身子更是纤肿得得当,线条玲珑清秀, 一眼难忘。少女喜黑裙,她容颜清冷,气质更冷,像是春水上缓缓带去的一片浮 冰。 她站在场间,便是人间独一的风景。温婉间自带料峭春寒。 只是忽然之间,场间起了一道风。那道风很是单薄很是萧瑟很是冷淡,就像 是寸草不生的荒原上席卷过的一道秋风。初夏才至,为何有秋风乍起? 风吹动她裙裳的下摆,就像是焚灰峰前翻滚的黑色细浪。风吹过了场间的每 一个角落。 玉台之上眼高于顶的银发少女蓦然微笑。觉得有点意思。 萧忘忽然放声大笑。 「婵溪,自那年荷塘初见,我便知道你生而不凡,虽然你不能修行,也始终 没有展现过境界。但是有季昔年这样的哥哥,又身为阴阳阁的大小姐,怎么可能 真的是一个只能靠门派遮风挡雨的病弱少女?我相信之前的八相镜只是避人耳目 的手段罢了。我萧忘看上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废物?希望季大小姐能给萧某 更多的惊喜。」 「我啊,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那道起于微末的秋风最后散在萧忘伸出一点的指间。 季婵溪始终没有说话,萧忘的声音也忽然止住了。 对面的少女从衣襟内取出一张纸,那是一张画着东西的纸。 少女缓缓撕下那张纸,将那张纸握于掌心。 萧忘疑惑之后反而笑了起来:「婵溪,我早就知道你一定另有手段,不知道 这又是什么法宝?难道还能比得过八相镜?还是这个东西能帮你提升境界?你居 然藏在这种地方,看来确实至关重要。若是真是提升境界,能帮你提升到几境? 三境?四境?甚至五境么。婵溪啊,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期待了呢。」 季婵溪始终没有说话,奇怪的是那张握在手中的纸竟然像雪一样缓缓消融了。 那是那本志怪书的某一页书页。那本书平淡无奇,她却一直随身带着。她喜 欢看书,只喜欢看那一本书。 她在春风里看书,在山崖上看书,在阴阳阁看书,在青山间看书,明月萤火 作照灯,清风共她翻书页。醒来,梦里,忙碌时,闲暇时,她都在看书。 那页纸便被她夹在鬼怪志异之中,掩人耳目。望上去只是很普通的一页书页, 书页上也于其他页一样,绘着妖魔鬼怪。但那是她修行的根本。 少女不是不能修行,而是把所有的修行都放在了纸上。所以她本身没有丝毫 的境界。 少女一言不发,忽然抬起脚向前走了一步。 忽然之间,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出现在了季婵溪的身上,她裙裳微摆,如春 风拂动。 那一步,她跨过了修行的门槛。进入了一境。 她想起了那个雪花飘舞的傍晚,天地昏暗,娘亲让她出去买一卷窗花…… 她清秀的容颜上忽然滑落了两行清泪。 她从一境走来。朝着萧忘缓缓走去。 她走得极慢极慢,每一步都像是经历了千万岁月,此刻那沉默寡言的少女仿 佛一瞬之间长大,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尽是阅尽沧桑的时光。 可她仍然只是一个少女。 她在台间漫步,便有秋风生于足间。她的气息随着脚步不停地上升。 一境守拙境,两境真元境,三境观道境。 三四境之间为游虚境,是很多修士眼中难以迈过的坎。 在她眼中,轻似一片鸿羽。 五境观止境,已可微引天象,行大造化。但是少女依旧迈步。 那上升的气息毫无颓势,随着少女的漫步一点点拔高,再高! 少女停下了脚步。 她的发色极黑,衣裙极黑,眉目极黑,像是用最沉重最漆黑的墨细细绘成。 所谓眉目如画,便是如此。而此刻她长发间飞舞的墨色不是沉重,而是深邃。 那是最晦涩的穹顶无穷尽幽暗的夜空。 而那曼舞的发缕之间,仿佛可以倒映出漫天星辰的光。 她从一境迈步,缓缓走来。 她来到了六境巅峰! 场间的普通观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季婵溪在故弄玄虚,而萧忘是碍 于颜面不方便对未来的道侣动手。而那些修为高深的修者面色凝重得可怕。季易 天和季昔年更是如此。他们瞳孔微缩,望向少女的目光变得尤为惊骇,就像是在 看一个怪物。 ………… 墨梅阁里,对坐了两位少年已然落子五十手。 许多抱着偌大兴致而来的棋手纷纷捶胸顿足,大失所望。他们本以为那林玄 言棋艺如何高超,竟敢公然挑战纵横宗,没想到这棋非但不高超,还如此不堪。 甚至连李墨都很想问:你真的学过棋么? 林玄言却神色自若,精神都落在了棋盘之上,似乎是在认真计算,可是他认 真计算之后下出的棋又让人大跌眼镜,那哪里是高手对局,分明就是稚童行棋! 林玄言的棋不能说没有章法,只是太过朴实太过无华,围棋所称道的行棋飘 逸天马行空他一个字不沾,反观李墨的棋,便能看到大宗门里出来的人就是不同。 这等不懂棋的野路子就不要侮辱围棋了! 甚至连摆谱的国手都要破口大骂了:「点三三,点三三,点你他娘的三三, 你棋道蒙学老师没有告诉过你,这步棋价值很低很不划算吗?」 一位民间公认的大棋手也叹息道:「他在此处投了一子还算不错,可他为什 么不拆边?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大场?」 有人附和道:「此人为什么如此偏好尖冲?这手棋到底好在哪里?」 「还有此处,他为什么要弃子脱先,此处接上不好么?这里被冲断之后棋便 会被分成两段,再想补救就太难了!而因为这手的原因,这本来的活棋也变得死 活未卜,若是再被屠掉一块这林玄言可以直接投子认输了!」 林玄言自然不知道那些对于自己的纷纷议论,他落子很快,几乎是在固定的 时间内便能落下一子。于是大家更范嘀咕了,你的剑快就快,越快越好,没人说 你,你难道不知下棋长考很好么?赶着回家吃饭? 林玄言看着棋盘,忽然有些想念徒儿煮的桂圆莲子羹了。 虽然林玄言棋下得很是笨拙,棋形更是丑不堪言,但是下了五十多手,虽然 跌跌撞撞,竟然也没有下出明显可以认输的劣势。 下到第一百手的时候,李墨的落子却慢了。他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心中暗 暗数目。 而林玄言却猛然转头望向了窗外。 一直气定神闲的他在确认那道气息的源头之后也露出了极为震惊的神色。 秋风席卷,掠过了墨梅阁的琉璃秀瓦。 一直到李墨啪的一声落下了下一颗子的时候,他才微微一笑,跟了一子。 ………… 本来震惊无语的萧忘在确认了季婵溪身上的气息之后,凝重的眉头忽然一展。 季婵溪带来了太多太多的惊喜,六境巅峰何其了不起。更何况她隐忍不发了 这么多年。足够当得起任何赞美和敬意。 但是还是不够。 因为六境七境之间的天地堑你季婵溪依旧没有迈过去。一线之隔便是人神之 间。 位于人间之上那座高高在上的浮屿,其间之人最低便是七境。因为那是一道 衡量强大的标尺。进入七境并不算真正的强大,试道大会里的年轻天才们以后都 会纷纷跨过那道坎。但在这个年纪进入七境,便是仅有的天才。 所以他的声音依旧自信。这种自信便缘于强大。 你们以为我萧忘真的只是七境? 你们不敢想只是你们缺乏想象,不代表我不能再更上一层楼。 「季大小姐,我没有看错你,你果然很强。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强。但是你依 旧会输,这不是你的错。你遇到其余二人都可得胜,奈何你遇到的是我。在我的 境界面前,即使你那位哥哥真的如传闻中进入了第七境,对上我也依旧毫无胜算。 婵溪,认输吧。你已经足够精彩了,我不想伤你。」 说着。萧忘也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刻,他的气息陡然拔高,一下子冲破了七境的瓶颈,来到了第八境! 气象巍巍峨峨,如崇山峻壤骤然拔地起。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无语!他何时进入的八境?他早就进入了八境? 季婵溪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那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纹路。她放下了 手,望向萧忘的目光多了些情绪,那依旧清冷的神色里却带着些许怜悯。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是清很浅,如秋风拂红叶,沧海照冰轮。又像是林外小溪里澹澹 而过的水声,如此清雅如此秀美如此凄清。 「我娘曾经对我说,男人都是又蠢又自信,道法低气量小,趋炎附势,敬畏 强者,欺压蝼蚁。」 「我娘还说,他们都认为女子素来低贱,无慧根还好,若有慧根且不能修行, 必然会被虏去做修行的鼎炉。我娘对我说,她生我的时候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 许多东西,醒来时枕盘有张纸,纸上画着魔鬼。她知道我生而不凡。她希望我能 成为一个人间绝有的女子,不似春风转瞬即逝,不似秋蝉落寞而鸣,也不要像她 一样只能委身于他人换取权利,最后只能等着年岁过去,香消扇坠。」 不知道为何,阴阳阁阁主季易天此刻宛如一根被劈焦的槁木,他年轻的容颜 泛起了皱纹,他的鬓角有了霜痕。那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他的手臂在袖子中不停颤抖。季婵溪的母亲,他曾经发疯似爱的一个凡人女 子,早已死在了那年的冬天。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他以为对季婵溪的百般呵护 便能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后来,他在和其他女子鼎炉双修之时也再不会想起她。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了。 他以为他这般作恶多端之人早已无资格遑论真情。 但是这一刻他还是流下了眼泪。是我季易天愧对于你,是阴阳阁愧对于你。 时间仿佛回到了那一天。天上飘着细雪。那尚且年轻美丽的女子握着娇小少 女的手,默默告诫她一些人生的道理。告诉她男人都是坏的,告诉她木秀于林风 必摧之,告诉她慧极必伤须要藏拙。告诉她年轻不是力量,美貌不是力量,那些 只能随浊浪浮沉的,都不是力量。 最后,她让季婵溪去城外买些剪纸贴在窗上。那是窗花。是她们家乡的习俗。 季婵溪走出了门,天上还飘着雪,街道清冷,脚印稀疏。她抬起袖子擦了擦 眼角。 那一刻,曾经名动京城的花魁躺在床上,多病缠身,清瘦憔悴。她看着女儿 远去的身影,默默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落下。她再也没有睁眼。 这么多年过去了…… 娘亲,你在天上看到了么……女儿现在很强,真的很强很强…… 你曾经希冀的事,我替你实现,你曾经厌恶的人,我替你杀死,你曾经求而 不得的梦想,我帮你牢牢抓住。 即使现在做这些,已经于事无补。 她再向前跨了一步。 什么生死桥,天地堑,万里鸿沟。什么非大毅力大天赋难以迈过。什么四十 岁七境便是天才,二十岁以下天下无双。 这些俗人眼中的评价在我季婵溪眼里不过是最简单不过的浅浅一步。 六境巅峰再涨!季婵溪一步入七境。 萧忘半张着嘴巴,震惊得无以复加。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惊慌的神色。 季婵溪看着萧忘,目光无比平静。 「你若是七境,我便以六境败你。你若是八境,我便以七境败你。」 她像是在说一个最通俗易懂的事实,就像是在说太阳升起后会落下这种最天 经地义的事情。 天地间的长风这一刻都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她的身上,她雪白的肌肤泛 着莹莹的光,似倒影月色。而她眉清目秀之间更是深邃,像是藏着千山万水,她 站在此处,便是渊渟岳峙! 她抬起了手,平放至胸前,微微屈下。 她依旧清冷,只是不再是那个傻乎乎的不谙世事的女孩子了。 「天下天才太多太多,多如过江之鲫,恒河沙数,数不胜数。你萧忘算是其 中比较特殊耀眼的一个。但是在我面前,低眉顺眼就好。」 [第十二章 雪色中的你和我,月色下的他与她] 季婵溪覆盖到膝盖的黑裙忽然逆风而舞,在空中柔软翻飞,衣衫便贴得更紧, 将臀背的灵秀曲线勾勒得更加稚美。 天地陡然昏沉,处处秋风,唯她一人明艳。 萧忘望着那个夺去所有光彩的少女,目光骤然狠辣,他心中虽然有惊慌,有 不安,但是胸膛中燃起的怒意和战意盖过了一切,他握紧了拳头,向前踏了一步, 凤凰石硬生生踏出裂纹,而他骨子里隐约炸起滚滚雷声。 他忽然为方才的不战而怯感到耻辱。 他望着季婵溪,本就有些秀骨的少年眉目间陡然有狰狞之色。盛怒之下忽然 长笑。 「七境败八境,好大的口气。你真是太看轻萧忘这两个字的分量了!想让我 萧忘低眉顺眼,得看看你到底有几两本事。」 他终究已经迈入八境,一身修为何其磅礴雄厚,所以即使季婵溪带来了这么 多的震撼,他依旧有信心获胜。 天地响惊雷! 萧忘的拳头上忽然绽放起丝丝缕缕的紫电青光,一道道青色的雷电自他足底 升腾而起,耀目蜿蜒,照得须发皆碧。他提拳,吸气,蓄势,满身青雷炸开,骤 然撕裂秋风! 那忽然亮起的漫天青光下,黑裙少女忽然显得很是渺小。仿佛浪头之下瞬间 便会被倾覆的小舟。 萧忘向前连踏三步,青紫色的电光纠缠更猛,犹若龙蛇缠绕! 玄门青紫气! 一出手,萧忘便用了最强招。因为他相信,季婵溪堪堪得到境界,决然没有 战斗经验,他不给她适应的时间,直接轰出最强一拳,誓要将她一拳击败! 所有的电光都瞄准了季婵溪所在的方位,那一拳骤然奔走而出,萧忘神色肃 然,所过之处坚硬的凤凰石硬生生被犁出了一道很深的沟壑。而萧忘跃起的一瞬 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漫天的紫电里,他仿佛成了每一道电光,再也难以分辨。 那是一道浩浩荡荡的天劫,而他便是天劫的所有。 他相信这一击季婵溪除了硬生生接下别无他法! 铺天盖地的紫电青霜降下,一瞬间吞没了少女黑色的裙摆。 ………… 墨梅阁的讲棋还在继续,李墨执黑先行。 国手棋师正在将棋局娓娓道来:「此处李墨当真为好手,这一子即兼顾了右 上角的征子变化,也加强了这个角的厚实,这片棋变得极厚,同时棋形也很是美 观。不亏是名门出生。」 「嗯。」一位大学者附和道:「反观白棋此处被黑棋挂角,居然敢置之不理, 如今被双飞燕,白棋极为难受,角部形式堪忧啊。」 「哼,堪忧?我看就是崩盘。此子是自寻死路。被挂了角居然不守,执意要 去点三三,就为了那一点点实地,真是目光短浅。岂不闻高者在腹?」 「此人行棋真是有悖棋理,此处黑棋已然如此厚实,居然还敢贸然投子,死 活暂且不论,稍后一番行棋下来,只怕会让黑棋棋形更厚!真是不可理喻。」 「墨梅阁如此圣地,竟敢被如此糟蹋,真是有辱棋道,有辱斯文!」 满口抱怨之下,一脸哀其不争的国手讲师继续根据传来的棋谱摆棋。国手看 着棋谱,口中啧啧,一脸无奈。若不是皇子有令在先,他真想摔棋盘走人! 「黑棋小尖。连消带打,不仅做活自己还为腹地之争奠下基础。」 「白棋二路低挂。无理手!」 「黑棋小飞,强势出头,点透了白棋仅有的厚势。」 「白棋打入,黑棋如此厚势也敢打入?这分明是在送子吧。」 「黑棋飞压。好手。」 「黑棋长,真是锋芒毕露。」 「黑棋断。棋从断中生,此处变化真是耐人寻味啊。」 「黑棋大势已定,白棋从头到尾无一手妙手好手,犹如稚童行棋,必败无疑。」 「黑棋跳。整个棋形犹然连成一体。」 「黑棋之势已然不可阻挡,白棋修修补补如何能挡住黑棋猛烈攻势?」 「接下来的中腹最后的争夺定然犹然精彩,不知道黑棋能不能直接把白棋这 大龙屠了,赢得更潇洒一些。」 「黑棋……」国手接过下一张棋谱,手忽然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 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事情:「黑棋……」 「黑棋怎么了呀?是不是又下出了什么叹为观止的妙手,直接断了白棋的生 路?究竟是如此神仙的一手让国手大人都如此惊叹。」 国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众人,许久才缓过神来。甚至他说话都了有些结巴。 「黑……黑棋……黑棋投子认输?」 ………… 天地大放青紫气。若非四位长老镇守四角设下禁制,在场的普通观众轻则心 神摇曳,血气虚浮,重则会重伤吐血坏了根本。 萧忘毫无怜惜之意,八境高手的巅峰一击又是何其凌厉霸道! 场间再也看不到季婵溪的身影。连季易天也面露惊慌之色,修行的路走得越 高就越知道每一境中的差距,虽然季婵溪瞒了所有人十几年,但是她真能扛下这 一击? 浩渺之中,萧忘却能看到她的眼睛。那样的平静冰冷,像是隆冬飘雪的湖心。 那不像是季婵溪的眼睛,那是一个蛰伏了千万年的魔鬼,破茧成蝶般睁开了 眼。 紫电青霜之间亮起了一道光,那是一道明月的清辉,如水波荡漾,清清浅浅, 一轮残月自季婵溪身后亮起一下子裹住了她黑裙的身影,残月陡然消失,她也消 失在了原地。 砰然一声巨响。烟尘喧嚣而起。 那势在必得的一击居然落空了,于此同时,萧忘发现自己的皮肤上竟然有斑 驳的痕迹,像是落下的月影。 萧忘骤然抬头。季婵溪的身影飘然而下。她的身影那么薄那么轻,仿佛风一 扯便会散。但是萧忘心中却生出一种无力感。可是他还是将拳收至腰间,如猛龙 升空般再递一拳。 季婵溪也生出了拳头,她肌肤细嫩,吹弹可破,她的拳头对比之下也很小, 但是她神色却无比平静而自信。 那黑裙娇俏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个翩然却凌厉的轨迹。身随拳至。 如明月当空,如高蝉嘶鸣。 两拳相接,无声无息。 可浩荡的紫电青气竟也无声裂开,仿佛大风刮过,卷去残云败叶。转而天地 清和,季婵溪身子飘然落地,她身后月影清清,像是站着一个法相极其高大的女 子,但是清影模糊,难以辨认。 萧忘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只是他的手臂忽然无力垂下,他失魂落魄。 他很想问为什么。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 季婵溪没有落井下石,看着萧忘平淡道:「你很不错了。」 萧忘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他疲惫转身,在无数人震惊至极的视线中向着台下 走去。就像是走下王座的前朝君王。 最先缓过神来的还是姚姓老人,他的声音传遍了大会的每一个角落,将那已 经显而易见的事实再重复地诉说给那些还是不愿意相信的人们。 「季婵溪,胜。」 ………… 李墨坐在墨梅阁冰冷的椅子上,看着那盘棋,从最初的一手开始推演,他不 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 全局只下了一百八十二手棋,李墨自认为自己下的滴水不漏,甚至很多手棋 自己都觉得极好,寻常棋手见了更是拍案叫绝。 但是下到一百余手的时候,他便暗暗数目,发现自己似乎非但没有领先,反 而在实地上还稍有落后。这是如何荒谬的事情?林玄言这般粗莽地行棋为何还会 有领先,明明是自己在棋盘上处处占便宜,为什么最后数子反而不如他? 李墨在心里细细地推演了一遍。他还是不认为自己哪一手棋下的有问题。甚 至他自己觉得自己下的很完美,无论是布局,治孤,大场,手筋都做得很到位。 但是越下到后面他便越是觉得恐怖,直到一百八十二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棋 已经不行了。 落后的子再也没有地方可以去追回来了。 这为什么?这凭什么?他望向了林玄言,想要寻求答案。 林玄言直截了当道:「你的棋理错了,你这些年学的棋本就是错的。」 李墨不善言辞,所以震惊都写在了脸上。 林玄言继续道:「很多棋你自认为是对的,认为是唯一正解。但是这些棋为 什么对呢?这只是你的棋道长辈告诉你的,而你只是相信了。而我也证明了,很 多凌厉的手段,即使我脱先不应,你也不能如何。抛开你学过的所有棋理重新审 视棋盘,定然是不一样的风光。」 林玄言没有再说,他站起身子,准备离开。他相信凭借李墨的心智可以自己 领会很多。 李墨看着那盘棋,震惊无言。良久,他站起来,对着林玄言深深抱拳。林玄 言没有回避,坦然受之。 墨梅阁走出了一个白衣少年。李墨还痴痴地望着棋盘,不知所言。 墨梅阁外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而他恍然不觉,自顾自离 开。有人棋道粗浅之人忽然大骂,认为他是以什么卑劣手段威胁李墨认输。而那 些真正重新看清了局面形势的人望向他的目光却极为复杂。 转眼已然暮色西沉,雾霭昏冥,承君城笼罩在一片淡色的光晕之中,那是夕 阳透过承君城千年护国大阵时微微变幻了色泽的光。 缓缓走下台阶的季婵溪没有回到宗门,她走出了会场,走到了街道上。 林玄言棋道获胜的消息也已传来,虽然许多人都有心理准备,但是依旧全场 哗然。 淡橘色的夕色落在季婵溪黑色的裙摆上,像是笼着一层浅浅的光晕,依稀看 到棉裙上淡淡的绒羽。 从墨梅阁走出的白衣少年也走上了街道。 泱泱人潮中,少年与少女擦肩而过,像是这个世间最寻常不过的相逢与错过。 他们的脚步不曾停下,他们的目光不曾交汇。 走到街道的路口,林玄言终于停下脚步回望那个黑裙清美的身影,季婵溪也 恰好走到路口,她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小巷,始终没有停下脚步。林玄言忽然自嘲 地笑了笑,他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了桂圆莲子羹。 回到剑宗小洞天的时候,裴语涵,赵念,俞小塘都在等他。赵念和俞小塘伤 势已愈,只是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林玄言忽有些不安,抚了抚额头道:「今日下棋思酌过劳,脑袋昏沉,我先 去睡会。」 「回来。」裴语涵叫住了他。 「师父有何吩咐?」 裴语涵语气柔和:「吃完这碗莲子羹再睡吧。」 林玄言只好坐下,捧起了一碗温热的莲子羹,用调羹缓缓在里面画圆。 最先开口的是最不喜欢说话的赵念。「师弟,那日你替我选剑之时我就知道 你定然是藏拙,只是没想到居然厉害至此。」 俞小塘附和道:「是啊,小师弟,你到底是怎么赢的那个李墨啊。是不是用 了什么奇怪的手段,说。」 林玄言放下了调羹,看着俞小塘一板一眼道:「我确实用了些手段。」 俞小塘眼睛一亮,看着林玄言等待下文。 林玄言道:「小塘你知道么?你别看那李墨不善言辞,其实他内心藏得极深。 那日你和钟华比试之中,他对师姐的风采念念不忘。于是我就对他说,如果他能 故意让我赢,我便说服师姐嫁给他……」 没等林玄言说完,他脑袋上便挨了一巴掌,俞小塘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一副 要掐死他的模样。裴语涵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她心中有许多疑问,但是 始终不好意思开口。 赵念也听笑了,问道:「师弟,不知道你此刻境界到底是什么?有没有机会 胜过那个横空出世的季婵溪?」 俞小塘道:「那季婵溪藏得太深了,和师弟好像是一路子人,不过从她今天 几下就把萧忘打趴下的水平来看。师弟你就算明天被揍得鼻青脸肿,我也不会嘲 笑你的。」 林玄言喝了一碗莲子羹,有些怅然,果然五百年过去了,有些东西依旧不曾 改变,譬如手中的这碗羹,依旧是这恍如隔世的味道。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境界有多少。 但是他有信心战胜季婵溪。因为既然他答应了语涵要夺魁,自然不能失信。 这些年语涵承受了太多太多,他自然也要分担一些。 「念儿,小塘,你们出去一下。我有些事情想和玄言单独说一下。」裴语涵 柔声道。 赵念和俞小塘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一起走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这对 师徒二人。 小火炉下薪炭发着红光,那莲子羹上依旧泛着温热的气,像是寻常人家袅袅 升起的炊烟,他觉得有种莫名的温馨。 一直到吃完了一碗莲子羹,两个人几乎同时放下碗勺,裴语涵才开口道: 「玄言,为师答应过你夺魁后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若是明日你赢了,你打算什 么条件?」 林玄言直截了当道:「师父,我想要你。」 裴语涵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到真正反应过来之时忍不住俏脸一红,她嗔怒道: 「胡说些什么?你这样让念儿和小塘怎么想?」 林玄言无所谓道:「不让他们知道不就好了。」 裴语涵强行压下情绪,只是雪颈上依旧有些霞色:「你喜欢我?」 林玄言没有点头。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师父,我这是……送 你一桩大机缘啊。」 居然把这种事情说成机缘?裴语涵没由来得一怒,重重地在他的额头上敲下 一个板栗,林玄言躲避不及,揉着额头心中暗暗记账。 林玄言无辜道:「当时说好什么条件都可以的啊……」 「可是……」裴语涵不知道怎么反驳。「师徒之恋有悖伦理,况且……语涵 早已有心悦之人了。」 林玄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心想口口声声说人伦,你心悦之人不也是师 徒恋嘛? 林玄言正色道:「师父,我不骗你。无关人伦,无关情爱,这只是一份机缘。 到时候便知道了。」 裴语涵神色复杂地看着林玄言,胸膛忍不住微微起伏着,本来故作正经的林 玄言目光也不由被吸引了过去。裴语涵看到了他目光落在的地方,又想赏一个板 栗,这次林玄言反应迅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忽然身子前倾,两张清秀的容颜 之间仅仅隔了寸余,林玄言微微一笑,凑到裴语涵耳朵边轻轻哈了口气。小声道: 「师父,你很好看。」 被自己的徒弟如此调戏,裴语涵只觉得颜面扫地,推开他,神色愠怒道: 「没大没小。若是你明日果真夺魁,不是可以得到那位绝世美人陆宫主了么,居 然还敢惦记师父。」 林玄言淡然道:「不一样的。」 裴语涵将一缕有些凌乱的秀发用青葱玉指别到了耳后,她感到有些生气有些 羞赧,便没好气道:「死徒弟,你最好明日打败了季婵溪,如果打不过我让你尝 尝我们寒宫剑宗的宗规。」 林玄言被逗笑了:「师父你这是在威胁我么?你考虑清楚后果了。」 裴语涵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心里也有些虚。 林玄言又笑问道:「请问是弟子触犯了哪条宗规?」 裴语涵想了想,瞪着林玄言道:「为师今晚去拟一条,以下犯上,杖责八十。 我是宗主,我说了算!」 林玄言默默把这条门规记在了心里。心想以后你被为师打屁股的时候千万别 怪师父心狠手辣,都是在按好徒弟自己的门规办事。 林玄言越想越有趣,便又忍不住调笑道:「那好,明天我收拾了那季家大小 姐,再来收拾我的美人师父。」 裴语涵对于这个处处出言调戏的徒弟忍不无忍,她才不管明天林玄言会不会 夺冠,夺魁之后又会做些什么。反正今朝有酒今朝醉,反正现在你还没夺魁不是 嘛! 林玄言忽然背脊一凉,不祥的预感刚起,便见裴语涵抄起了剑鞘朝着自己打 来,林玄言起身就跑,奈何裴语涵修为高深,气机瞬间锁住了整个屋子,死活打 不开大门的林玄言看着拿着剑鞘缓缓走来,面带笑意的白衣女剑仙。强作镇定地 笑了笑。 「师父,要不……我们重新商量商……啊!」 「师……师父。」 「师父饶命……」 因为将剑鞘落在了屋子里的俞小塘刚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屋子里的惨叫,透 过灯影便可以看到林玄言被满屋子追杀狼狈逃窜的身影。俞小塘站在门口,看着 这一幕不由扯了扯嘴角,先前师弟所有的风采她都忘得一干二净,她看着那个连 连求饶的身影,冷笑着娇嗔道:「哼,好没出息。」 ………… 次日比试之前,俞小塘看着林玄言泛着乌青色的眼圈暗暗偷笑。 林玄言轻咳了两声,佯装镇定道:「昨夜推演战术,没有休息好。」 俞小塘当然知道缘由,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得了吧。」 此时裴语涵和林玄言的目光交接在了一起,反而是裴语涵有些慌张地错开了, 虽然昨天狠狠揍了林玄言一顿,发泄了一下心头恶气,但是万一今天林玄言赢了 怎么办?他会不会变本加厉地还给自己? 但是裴语涵相信林玄言很难赢,因为见识过了季婵溪的境界之后,连她都觉 得有些强大到骇人听闻。虽然裴语涵知道自己的徒儿隐藏了很多东西,但是她相 信,实打实的境界上,他是绝对不如季婵溪的。这也是她昨晚敢放心揍他的理由 …… 裴语涵看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天空,没由来地生出一丝警兆,她喃喃道:「今 天天色极差啊……」 反观阴阳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阁的人神色都很凝重。而季昔年更是垂 头丧气,季婵溪站在他旁边说了几句什么,便走向了擂台。走过季易天身边的时 候,季易天欲言又止,而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季婵溪似乎改变了很多,虽然她依旧神秘而美丽,依旧喜欢穿那只及膝盖的 黑色棉裙,露出白暂紧绷的小腿,她的长发依旧没有绾起,眉目依旧不施脂粉, 带着青春少女独有的稚美。 但是她的气质却改变了。她眉目极冷,冷若冰霜,像是蕴蓄着终年不化的雪。 一直在与俞小塘说话的林玄言也缄口不言,他看了季婵溪一眼,收回了目光。 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两人身上。 他们原本是最不被看好的两个人,却也最出乎意料地一路击败对手来到了这 最后一块擂台一决高低,命运如此出人意料又如此凑巧。 而此刻在许多人眼中,季婵溪和林玄言的容貌与气度又那么相似,仿佛天作 之合。 而仿佛冥冥中的某种默契,少年和少女都喜欢一级级台阶走上去,一百八十 二级台阶,他们同时跨上了第一级,又以同样的速度一级一级地走着。 隔着一整个擂台的两端,彼此是无法看到对方的。但是他们的脚步偏偏那样 吻合,谁也不迟一分,谁也不早一息。 他们同时来到了用崭新凤凰石修砌而成的擂台之上。 少年微微一笑,温若春风。少女清冷挑眉,凉若秋水。 林玄言想要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口,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季婵溪却轻笑道:「你也很不错,比萧忘好上许多。」 尚且带着伤病拖着羸弱之躯在玄门之处观战的萧忘听到这一句,目光一滞, 雪上加霜。 身穿白衣,腰佩长剑的少年无声地笑了笑:「你也很不错。我师姐比试的那 一天我多瞧了你一眼,那时候我便确信,你是在刻意压制境界。」 黑裙少女傲然道:「嗯。我也相信你绝非只是剑快而已。别隐藏境界了,不 然你一击都撑不过。」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他向前跨了一步,走入了一境。 仿佛历史重演,和季婵溪昨日如出一辙。 季婵溪看着再走一步进入两境的少年,冷哼道:「无聊。看来你也没比萧忘 好多少。」 一阵阴鹜至极的气息忽然铺满全场,像是秋风袭地,满城寒霜。 少年刚刚抬起的脚忽然停下了,他在空中悠悠地晃了晃才落脚,脚一生根, 林玄言的气势陡然攀升,他剑仍在鞘中,整个人却如利剑出鞘,锐不可挡。 试道大会的魁首之争一触即发,众人还未在林玄言展露实力中震惊过来,季 婵溪的身影便如弹丸般弹射而出,在空中划成一道笔直纤细的黑线。 那道笔直的黑线触及林玄言身前之时忽然陡然变形,犹如一道飘摇折断的雨 丝。 她的身影没有变,只是林玄言的剑光已经亮起,她的影子在剑光的折射中骤 然弯曲,一白一黑两道线触及的一刹那纠缠了许多次然后猛然错开,无声无息, 那身影纠缠之处飘着很多黑白的绸丝。那是袖袍撕裂的痕迹。 这是双方五境修为的一击。 双方身影触地一弹,季婵溪低喝一身,一道墨色烟雾自周身腾起,随着身影 化作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向着林玄言猛扑过去,林玄言紧握剑柄,一道明艳无 比的剑光由微及硕,仿佛猝然一闪的亮光。剑光惊艳斩去。身影再次空中交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墨烟幻化出的怪兽笼着季婵溪,她的容颜依旧清明,只是在如此映衬之下显得尤 为清媚。 剑光与墨色彼此抵消彼此吞没,刹那即逝,依旧悄无声息。 这是双方六境修为的一击交锋。 错开的身影再次一折,一记记惊雷般的啸声在场中蓦然炸响,那是空气引爆 的声音。林玄言横剑,手腕一震,仿佛身前有道沟壑被瞬间劈开,他向前一步, 剑气随之破碎迸溅,在外人眼中,那便是一座毫无征兆升起的百丈峰涛。 七境!林玄言也迈入了第七境! 季婵溪神色自若,而两人目光隔空紧锁,烟霭自她眉间生,她本就漆黑的瞳 孔一下子便是被墨云遮住的月亮,变得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整个会场之上忽然拔地而起一阵阵虚幻的影子。无数墨色的山峦 拔地而起,凌空相接,仿佛有人执笔蘸墨一气呵成,将一副水墨山水画硬生生地 铺满了整个擂台! 那是道阵,以季婵溪为中心,一局道阵转瞬铺成。 层峦叠嶂,遮蔽了林玄言的视线。他挥剑斩出,明艳的剑光撕破山崖,裂开 墨色,只是一山崩塌便马上有另一山升起,层层墨色山峦如潮水跌浪,仿佛千军 万马,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季婵溪的身影隐没其中,伺机而发。 天上阴云密布,沉闷的气息越来越浓,似大雨将至。 林玄言垂下了眼,对着万千河山视而不见,他展开了他的剑,一手握着剑柄 一端,一手以三指捏着剑刃,他手指缓缓拂过剑刃,却又剑音缭绕而起,连绵不 绝。 一声清吟如凤栖高枝,乍破而去。不知何时,林玄言的手上已经没有了剑! 而墨色山峦之中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道剑光,一道清和温柔,曼妙划过。一道雷 霆凌厉,斧劈而下。 天地有雷鸣。 那是真真实实的雷鸣。 层峦纷纷崩塌,季婵溪神秘莫测的身影化作水墨画的一笔轻盈而动。划过两 道剑光的缝隙,她随手一抓,竟然托起了一座墨色山峰,而那座林玄言眼中高大 巍峨的墨色山峰在她眼中不过手中一粒黄豆,虚虚实实。她随手一甩,山峰震落, 被两道折回而来的剑光劈成三段,剑光也随之微黯,越来越多的墨色涌来,仿佛 众星捧月,将那两道剑光瞬息吞噬。 而此刻天上阴云堆积汇聚,雷声滚动,骤然间大雨泼下。 两人相击竟引动天象,大雨提前一炷香时间落下。四位镇守长老各展神通替 场间之人阻挡雨水。 而那季婵溪的道阵之中灌入雨水便更为声势骇人,本来干涸的河床之中开始 有龙走水,显化山洪。 刀光剑影大雨大泼墨! 白雨翻盆,雨丝如坠,大幕倾泻。黄豆般大小的雨点坠落道阵之中,搅成一 片浑浊。一道剑光纵横河山,遇山开山,遇江截流,最终化作一道白影落在了林 玄言的掌间,就在他修长的指节扣住剑柄的一瞬间,那些即将触及到白衣上的雨 珠骤然弹开,与下坠的玉珠撞击到了一起,溅成了茫茫的雾气。 林玄言忽然微微一笑,曼声长吟:「载将春色过江南。」 剑也清吟,徐徐斩出,林玄言湮没在剑光中的身影飘忽不定,他不停挥剑, 剑光星星点点,似万千落花,照亮山山水水,仿佛他一叶作舟,洒然渡江,漫天 雨水泼下,不沾白衣丝毫。 星星点点的碧色剑光汇成一片,仿佛是剑硬生生地截下了一方天水,横亘其 间。 一剑开山斩江河。 季婵溪神出鬼没的身影化作一道墨色的影子扶摇而上,她眉目之间显露清冷 之色,她冷哼一声:「徒有声势,不过如此。」 就在道阵土崩瓦解的一瞬间,一拳击出。一个无比高大雄伟的黑甲身影站在 了季婵溪的身后与他同时挥出了这一圈,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将那声势浩大的 剑光瞬间轰碎。 林玄言面露异色,一剑再斩。 天上雷鸣,天下拳声。季婵溪和身后黑甲巨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一拳再 出,快得令人发指。 砰砰砰! 空气猛然炸开。季婵溪露出了一丝嘲弄之色。方才林玄言暗中在空气之中隐 匿的剑气杀招被随手锤破。下一圈直撞脑门而来。一泓白光浮于面前,林玄言已 回剑封挡。即使是回剑格挡的动作,他依然利用间隙挥出了许多剑,剑气披靡而 去,撕开雨幕,点亮雷光,一下子斩去了黑甲巨人的右臂。季婵溪身后法相轰然 崩塌。她依旧不为所动。 她身影一起,身后便又有新的法相,那是一个生着乌色羽翼的三头怪鸟。 方才被一拳砸得身形后退了数丈的林玄言神色愈发凝重,他没有急于出剑, 而是单手握住剑柄,侧身而立,剑尖不过微出腰间,伺机而动。而他身边,剑光 风生水起,相连成阵。 「不堪一击。」季婵溪冷冷道:「给我破。」 妖异的气息随着雨水一同坠下。每一条雨线都像是一道从天上而降的剑,仿 佛下一个瞬间,林玄言便会千疮百孔。 林玄言平静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异样:「你入魔了?」 季婵溪嘴角牵出一丝清冷的笑意。 林玄言眉头皱的更紧。这也不像是入魔……这到底是什么功法? 林玄言骤然抬头,漫天雨丝在他眼中仿佛一个个扑面而来的恶鬼,有的獠牙 狰狞,有的神色扭曲,有的三头六臂,有的挥舞巨镰……他们身影相加,厉声咆 哮,择人而食。 那是眼前的地狱之门洞开,妖魔鬼怪汹涌而出,如惊涛骇浪。 白衣少年忽然紧咬牙齿,他闭上了眼睛,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剑上,一声 爆喝随着剑的清鸣骤然响起,大雨下坠的声音混合着袖袍裂帛的声响贯彻擂台。 天地大方光明。林玄言再次横剑。用最古朴的姿势斩出了最简单的一剑。可 此剑却无比明亮,仿佛昏晨之中涌出的一捧朝阳。剑如朝阳,少年亦如朝阳。 漫天雨幕瞬间倒卷数十丈! 一刹那,仿佛雨过天晴,阴霾散尽。季婵溪的诸多恶鬼法相顷刻崩碎,她仓 促结印,猝然后撤,无数法相相继拦在身前,挡去这一剑之威。她这才堪堪避开 最耀目处,可是她的身影依旧被白光吞噬,而那倒卷数十丈的雨水更是将她两臂 的袖子瞬间破碎,露出了两截玉藕般的白色雪臂。 片刻之后,季婵溪从白光中跌出。雨水瞬间浸透全身,她落地之后大口喘气, 不停咳出鲜血,神情不解。 看到这一幕的俞小塘忽然失神:「这一剑不是……」 裴语涵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俞小塘瞪大眼睛看着师父。神色震惊。 在场越来越多人反应过来,这一剑不就是当日俞小塘用出的那一剑么? 只有极少数的人还记得它的名字,苍山捧日。 再次倾盆而下的大雨也瞬间浇透了林玄言,他拖着剑,同样神情疲惫。这一 剑虽然也重创了季婵溪,可是很明显伤敌一千,自损两千。那一剑的最锋芒处被 厉鬼法相所挡,落到季婵溪身上之时威力早已大大折扣。 咔擦一声脆响。在雨水砸落的嘈杂之中显得无比刺耳。 剑断了。 三月断了。 林玄言看着断落到地上一截的剑,神色悲哀,他望了一眼裴语涵的所在的位 置,有些抱歉和遗憾。裴语涵木然而立,虽然在把剑借给林玄言之前她也有过心 理准备,但是陪伴了五百年并有特殊意义的剑就这样断了,那一瞬间,她还是猝 然心碎。 季婵溪见状,冷冷道:「还敢分心?」 声音未绝,拳已先至,林玄言干脆弃剑与季婵溪对拳。两个身影在空中交错 撞击,他们再也无暇去阻挡落到身上的雨水,拳拳到肉,直撼体魄。 林玄言一拳砸在了季婵溪的心口。季婵漪还以一拳正中他的额头。兔起鹘落 的两道身影仿佛两个不停撞击弹开的黑色弹丸,分分合合。双方再次停下之时已 然衣衫破碎全身是伤。 相比之下,林玄言伤得更重一些。他落足之处恰好好是那柄断剑,便显得更 为凄凉。 他的心境早已在通圣巅峰,道法如今也是不低,竟然被一个小姑娘如此压制, 唯一的解释便是境界。季婵溪的境界到底到了哪里? 季婵溪衣不蔽体,却挺胸抬头傲然而立,仍由雪白胴体上伤口流出的鲜血洇 染进雨水里。她望着林玄言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熟稔。 在如此生死存亡之际,她却忽然有一刹那的失神。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在 那个装饰精致却足不能出户的规格里,娘亲给自己唱了一曲戏。那时候的娘亲美 极了,眉若远山,眸含春水,一颦一笑一抚琴便能倾倒半座城池。她唱的是一个 女将军的故事。 长长的袖子不停翻飞,她且唱且舞,虽娇躯柔弱,目光却那么明亮。仿佛是 一个披甲上阵的女将军于尘沙中回望千里故乡。她一直没有忘记。当时的她不知 道,娘亲是多么倾慕那样的女子,也不知道,那个时常光临娘亲闺阁,每次一来 让仆人骗自己离开再掩上房门不知道和娘亲在做什么的男人,她到底喜不喜欢。 时过境迁,也不过一刹那的失神。两个目光仿佛隔空相交。 季婵溪蓦然合眼。她的身上和脸上的血水被大雨冲走,有些苍白,却不减清 美。 一个高大的女子法相身影忽然显现在了她的身后。昏暗天地间,那法相显得 醒目了些。那是一个姿容绝世的女子,眉眼狭长,白袍如云,风姿恍如仙人。 那一瞬间,某个角落那个以黑袍罩面的银发女子忽然娇躯剧震,一向平静的 她赫然动容。「怎么……怎么可能?」 事关重大,她没有多言,凝神关注场间变化。 季婵溪看着林玄言,缓缓道:「结束了。」 林玄言看着她身后法相,恍然道:「原来如此。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那女子法相没有多言,清辉洒落,月色如水。笼罩着黑裙少女。 季婵溪将拳头收回至腰间,一轮月影凝于拳尖。拳意流泻,震去雨水,气势 竟然跨过八境九境,直逼化境! 那是伪化境。但是足够了。 林玄言叹息道:「这一击,我必败。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他弯腰捡起了断剑,握在手中。 最终还是没能赢,他很遗憾。和语涵做好的约定也无法完成了,他很不甘。 看着季婵溪身后那个缥缈的女子法相,他又很无奈。命运使然,非战之罪。 明知必败,但是他不能退,这是他曾经教给裴语涵的剑道,他要以身作则。 这么多年了,徒儿受了这么多苦,自己非但无法去讨个公道,如今甚至要败在一 个晚辈手上。虽然那尊法相是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存在。 林玄言深吸一口气,断剑如龙汲水,顺剑留下的雨水竟然凝成实质,将断剑 汇聚完整。他握剑而行,剑鸣颤动,剑气如虹。 风为剑水为剑,漫天雨幕都坠成了剑势。恢弘壮阔。那一剑如此决绝,竟有 玉石俱焚之势! 裴语涵忽然无比不安,她能看出这一剑意味着什么。一剑挥出,若是被破, 便会功败垂成,辛辛苦苦得来的一身修为至少废去一半…… 季婵溪看着拖剑而来的林玄言,微微叹息。境界的差距始终是无法弥补的。 她递出了那一拳,笔直,有力,毫无花俏。 就是如此简单的动作,雨幕竟然排山倒海般被撕开。长剑不堪重负,断剑再 断,林玄言一口鲜血喷出,他虎口震裂,剑脱手而出,随意落到雨幕之中,仍由 大雨冲刷去剑上的血痕。 他的身影被高高抛弃,仿佛一只断翅的白鸟,折落地面。他心中毫无情绪, 他知道自己似乎要输得彻彻底底了,辛辛苦苦一点点偷偷攒下的八境修为要彻底 毁于一旦了。 可是偏偏此刻,他的心却那样平静。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光之中,他望到了 裴语涵的身影。往事忽然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浮现。一幕接着一幕。 那一年……那一年…… 恍如隔世。 ………… 那一年,东岭下了好大一场雪,淹没了千家万户,朱门弄琴赏雪,酒香琴声, 歌姬舞女,裙带飘过风雪舞成新年。 镂花朱窗之外,天青色的屋瓦已然被大雪覆盖成一片茫茫,玉甍之下悬挂冰 凌,冷冽的风刀割般穿过巷弄回廊,穿过金铺玉户的雕梁画栋,也穿过凋敝贫瘠 的深宅旧院,久久环绕。千万里不见鸟影,那段不知何处飘来的荼蘼琴声,也被 疏冷的风雪撩拨得落寞。 叶临渊缓缓推开了朱红色的府门,明黄色烛火照得通明的府邸里,达官贵人 们依旧在推杯换盏,菜肴还未上齐,酒也未过三巡,他却自顾自地走了出来,看 着那场还未落尽的大雪,漫天都是索然翻飞的苍白。 他撑着一柄干净的纸伞,缓步走出了门。 年年岁岁,新雪的融落浅浅的铺上那段不知冷暖的漫长修行岁月,年复一年, 仿佛时光的流逝都只是单调的重复。 就像这场大雪一样,席卷之后人间便只剩下一种颜色。 年轻的道童看着他撑伞隐没的背影,好奇道:「师父去做什么呀。」 有人低声解释道:「你师父不喜欢热闹,他想出去走走。」 年轻的道童哦了一声,仰起头看了着天花板上悬挂的绚丽华灯,那些垂下的 彩绦微微摆动,舞女腰间的细瓷铃铛伶仃作响,穿过这一方明亮的亭廊,一直淡 去在珠帘外的雪中。 身穿道童衣服的孩子稚气问道:「等以后去了山上,我还能经常回家吗?」 「当然可以。」那个中年妇人宠溺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过了片刻,悠悠叹 息道:「只是等小春山成了仙人,还会念着家里吗?」 孩子想也不想说道:「当然啊。家里这么好。哪里都不如家里。」 孩子看着外面院子里的积雪,如果不是今天府里来了一帮仙风道骨的客人, 他现在就正在和丫鬟们堆雪人玩呢。 等自己行了拜师礼,就要正式成为那个人的徒弟了。然后就要去山上了。他 很舍不得。但是父亲却好像很高兴。 中年妇人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将他往怀里搂了一搂。恋恋不舍。 风雪飘摇,寒风刺骨,他默然行走在霜雪之中。 人间不比山上宁静。 即使雪再大,也掩盖不了一座老城的疮痍。 叶临渊撑着伞停下了脚步。 一个七八岁来岁大小的小女孩被从府邸推出来,门府轰然合上,那个小女孩 一边用冻得通红的手用力锤着门,一边抬起袖子擦拭着滚滚而下的泪珠。 小女孩敲了很久的门,像是精疲力竭了,她跪坐在门外的雪地里,眼眶通红。 一件单薄的布衣如何能笼得住霜雪,小女孩艰难地从雪里站了起来,向着一条巷 子缓缓走去。哋址发咘頁 雪很深了,所以她走的每一步都很慢。 叶临渊叹了一口气,人间百态,终于比不上山上清修,心无旁骛,心中唯一 执念,便是证道长生。 叶临渊没有因为一个可怜的少女停下脚步,他向着另一条街道缓缓走去。 寻常人家的袅袅炊烟,柱着拐杖满头银发的老妪,穿着新衣裳放爆竹捂着耳 朵的孩子,排队领稀薄救济粥的乞丐,寺庙里传来的念经声,每年这个时候,求 香拜佛的人总是很多。还有失意不得志的读书人散落在雪地里的文稿,叶临渊随 意捡起一张,捏着一角看你了一眼:寒暑不知归乡意,两鬓蹉跎似旧题。 叶临渊轻轻摇头。 这时,寺里的钟声敲响了,人群一拥而入。仿佛对于新年所有的寄托和愿景, 都升腾在神佛面前青色的烟火间。 烟火袅袅,钟声不绝。 伞面上覆上了一层细细的雪。 叶临渊看着这个久违的人间,怅然不知所想。 他一步步地远走在巷子之间,兜兜转转,脚印与路人相叠,再也难以辨认。 夜渐渐落下,茫茫白雪铺成一片银亮,有的则被贵门华灯照得富丽堂皇。 在某个拐角处,叶临渊又看到了那个女孩,那个女孩蜷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 里,稻草铺在她的身上,哭过的眼睛红肿无光。 每天冬天城里都会死去很多人。 习以为常便成了平常。 叶临渊忍不住走到小女孩身边,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 小女孩看着这个突然走到面前撑着伞的青年人,眼里氤氲泪水,没有说话。 叶临渊看到她冻得苍白的嘴唇和被冰霜覆盖的睫羽,轻轻叹息。 他蹲下身子,拍了拍少女的脑袋。 仙人抚顶。 少女忽然觉得不冷了,她看着这个仙风道骨的青年人,怯弱地缩了缩身子, 虽然不知道这位面相年轻却目光沧桑的人做了什么,但是她还是小声地说了句谢 谢。 叶临渊又问:「你没有地方去了吗?」 小女孩咬着嘴唇,低下头,她本来玉嫩的脸蛋被摸了许多脏兮兮的炭黑,一 身破旧的衣服甚至不能将她包裹住,他能看到小女孩手臂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淤青。 「我爹死了。」小女孩开口说话了。 小女孩断断续续道:「我娘让我去给李家干活,要我乖乖听话,如果被赶出 来就不要回家了。我在李家做了三个月了,本来好好的。可是他们小姐忽然说我 偷东西,打了我一顿,然后把我赶出来了。」 叶临渊看着小女孩微微颤抖的肩膀,早已通明的心境中竟有一点苦涩,他没 有问小女孩是不是真的偷东西了,这毫无意义。他只是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小女孩闭着嘴低着头,不肯出声。 叶临渊又问:「你没有名字吗?」 小女孩过了许久,才说道:「我娘说……我娘说我是……赔……赔钱货。」 「赔钱货?」叶临渊轻轻呢喃,忽然笑了,他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说道: 「原来姓裴啊。」 小女孩抬头看着这位先生,一脸茫然。 无论她之前姓什么。从此她便姓裴了。 叶临渊笑了几声,他对着小女孩伸出了一只手。他很年轻,可那只手却出奇 地宽厚,结着重重的茧,交错着深沉的掌纹。 小女孩没有动弹。 叶临渊说道:「随我回家吧。」 小女孩摇了摇头:「不行。」 叶临渊忽然很想问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但是一想,又觉得太失身份了, 理了理思绪,说道:「你不想过衣食无忧,三餐温饱的生活吗?若是你天赋资质 足够,还能去求一遭凡人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道,而且山上也没有欺压奴仆的主子, 你只需要当做是自己家就好,想要什么就取什么,也没有人会问你是不是偷了东 西。」 小女孩抬起头,那双灰暗的眼睛又泛起了光,她似乎动摇了。但是沉默了许 久,小女孩还是摇了摇头。 这是叶临渊这辈子最大的一次碰壁。俗家子弟,任你家中富可敌国亦或是高 官厚禄,都把成为自己门下弟子作为荣幸,而这个几乎要冻死的小女孩却一而再 地拒绝了自己。 叶临渊自嘲地笑了笑,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小女孩哭着说:「李家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给我……家里已经快吃不上饭了。」 叶临渊安慰道:「你跟我走,你包括你的家人,都不会愁吃不上饭了。」 「骗人。」小女孩目光闪躲。 叶临渊笑道:「我为什么要骗你一个小丫头?」 小女孩说道:「我娘说,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平白无故对自己好的。」 叶临渊伸出的手依旧没有缩回去,他想了想,诚恳说道:「那你是要冻死在 这个风雪之夜里,还是选择和我去山上?」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茅草很冷,衣服很冷。 她也忍不住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搭上了他的手。 叶临渊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在雪夜里,已经饿了许久的小女孩忽然腿一软,跪 倒在了雪地里。叶临渊看着双膝没入雪地中,正挣扎着竭力出来的小女孩,忽然 心头一动,一板一眼地说道:「你这样算是行了拜师礼了。你以后就正式是我徒 弟了。而且还是大弟子了。」 小女孩又是一脸茫然。 过了片刻,小女孩似有所觉,忽然对着中年道人磕了个头,口中喃喃道: 「见过师父。」 叶临渊不自禁笑了起来,他将伞放在了雪地里,用双手抱起了小女孩,朝着 邓家的大府走去。 大雪更深,悄无声息地飘落,华灯初上的夜里,小女孩的家不知道是陋巷中 的哪一户。 雪花落在了叶临渊乌黑的头发上,沾濡在他的鬓角,眉眼,似是白发苍苍, 小女孩忽然抬起手,替中年人轻轻弹去她鬓发上的霜雪。那一刻,她的眸子很明 亮。叶临渊也不嫌弃女孩脏兮兮的手,只是淡淡微笑。 那条陋巷上的故事也很快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唯有雪地里那柄被风吹动的纸 伞悠悠诉说过往,大雪无声,一点点淹没了他们的脚印。 爆竹声噼里啪啦地炸响,散入开年的风里,化作新一年的祥瑞。 岁岁年年,年复一年,一如从前…… 转眼又是多少年? ………… 往事铺面而来,五百年的光阴仿佛不复存在,音容笑貌都犹在昨日。 思绪万千,不过弹指一瞬。林玄言重伤的身影即将重重砸落地上。那一刻, 他忽然心生灵犀。他闭着眼,一股极其熟悉的剑气在肺腑之中陡然燃起。仿佛一 道耀目的火星暴起,心境顷刻通透,剑骨滚烫。 林玄言下意识地默念了一声:「剑行!」 五百年前的那个人和如今的少年仿佛重叠在了一起。他的身影没有再下坠, 他悬停在了空中。一把笔直的剑托住了他的背脊,嗡嗡颤鸣,仿佛寂寞了千万年。 一剑南来。 从寒宫剑阁至承君城此剑,千里取剑,心意至剑至。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到肩后,握住了那把剑。剑气迸溅,将雨幕蒸腾成空濛雾 气,剑光惊艳照彻眉眼。 他握着那柄剑,望着剑上熟悉的纹路,望着剑刃上那六十二处深深浅浅的缺 口。 像是五百年岁月川流不息,故人蓦然相逢。 季婵溪望着那柄不知从何而来的剑,只是感受他的气息便明了,此刻林玄言 的境界对比自己,只高不低。 林玄言望着剑,低声道:「羡鱼,好久不见。」 他不管语涵会不会生疑,不管其他人会怎么想,此刻他握住了剑,便觉得一 切都可以斩破。就像五百年前那样。 两道白线撕开雨幕,天地仿佛一座倒悬的海,随着两道忽而而起的白线荡开 了一道又一道的巨大涟漪。 林玄言和季婵溪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雨幕之中,空中唯有两道时而湮灭时而隐 现的白色雨线,交击窜动,带着极其可怖的威能。即使是化境的强者,都很难捕 捉到他们的轨迹。 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人认识那把剑。岁月隔了太久太久。不过即使是五百年前, 也极少有人见过。 但是裴语涵认识。她还时常把玩那把剑,剑上的每一个纹路,每一个细小的 缺口她都记得。 大雨如注,被道法隔绝在上空。可她忽然像是淋了三天三夜的雨一样,失魂 落魄。 她痴痴地望着握着剑的林玄言,清丽的容颜早已泪流满面。 雨水在空中渐渐地被搅动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上,时而出现季婵溪黑 裙的娇小身影,时而出现握剑而去的白衣少年。两人电光火石之间不知道交击了 多少次,两人的身上也不知道添了多少道伤痕。但是谁也没有认输。 一声金石摩擦的尖锐响声如鹤高唳。 双方的身影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了雨幕之中。雨水再次落在,在他们身上溅 成了濛濛的雾气,雾气带血,腥味逼人。 像是带着某种默契。林玄言和季婵溪同时默念道:「去!」 林玄言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季婵溪身后法相也冲入了雨幕中。剑与法相隔空 缠斗。林玄言和季婵溪气机相锁,没有法器倚仗之后,两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修 为一样,身子极其微弱。 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有只是干等着剑与法相战出结果,季婵溪右步向前,一 拳直来。林玄言侧身闪躲,右手外捋,企图擒住了季婵溪挥舞而来的拳头。谁知 季婵溪忽然收拳,左拳击出,直打腹部。 林玄言左手作掌,横斜格挡,拳腕交击,拧转纠缠了一番之后林玄言陡然侧 踹,直攻季婵溪的腰肢。季婵溪竟然不闪不躲,右手猛然挥下,荡开防守。一拳 硬生生地砸在了林玄言的胸口。林玄言吃不住力,后退了三步。季婵溪不管吃痛 的腰肢。乘胜追击。一拳直击面门。 林玄言眼神中闪过一丝隐忍之色,他不动声色地右侧过身,外捋抓住了季婵 溪攻来的右手腕,随手右手捋抓少女的右上臂,身体左转,右脚向左上步,顷刻 间背对季婵溪,竟然将她扛到了肩上,季婵溪扭动娇躯,一时间无法挣脱,林玄 言咬牙切齿,猛然用力,双手向前向下拉扯少女的右臂,一下子将少女摔在了地 上。 季婵溪想要挣脱起身之际,林玄言身子猛然压上,季婵溪反映极快,极其阴 毒的一拳猝不及防地打在了林玄言的额头之上。还未来得及作出用手肘扣住少女 防止他起身的动作,少女身子猛然右翻,那娇小的身子里力量却如此惊人,一下 子将林玄言翻了过去,少女反压在他的身上! 砰!一拳直击面门,林玄言被这一拳砸得晕晕乎乎,他紧咬牙关,一手死死 扣着季婵溪的身侧,试图将她翻过去。 此刻大雨之中的少年少女衣衫早已被毁去大半,如此肉搏本该看上去香艳无 比,可是两人招法凌厉,却只剩下了杀伐之意。 季婵溪岂能让他轻易挣脱,连连挥拳,试图一鼓作气把林玄言打晕。忽然少 女啊了一声,拳势一慢。她怒不可彻,那该死的少年竟然用手死死地拧住了她裸 露在外的乳头! 柔软的玉峰在他的手中被捏得剧烈变形,他的拇指和食指的内侧死死的扣着 那挺翘起的蓓蕾拧动!少女私密处受袭,一手死死地抓住他那侵犯的手臂,一边 拧转腰肢想要挣脱。 啪! 季婵溪一时无法挣脱,竟然狠狠扇了他的一个耳光,怒骂道:「无耻!」 林玄言无暇说话,他忽然对着那乳峰用力一掐,少女发出一身低低的哀啼, 身子一松,被林玄言一下翻了过去。 林玄言再次占据主动,他擒住了季婵溪的双手,将她整个人翻了过来,裸露 了一半的秀背朝着自己,季婵溪咬牙切齿,侧脸贴着满是雨水和粘稠齑粉的地面, 只能任由他坐在自己大腿上,用一只手反手钳住了她双手手腕。 林玄言声音都有些沙哑扭曲:「给我认输!」 季婵溪使劲摇摆着双臂,竭力挣脱,她娇喝道:「滚!」 方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林玄言看着季婵溪不停扭动想要挣脱的纤细腰肢,那 衣衫被雨水尽头,熨帖在她的身上,将身段勾勒得愈发玲珑诱人。林玄言心中忽 然升起一段无名怒火。只听啪得一声脆响。一个极其有力的巴掌落在了季婵溪的 娇臀之上。 季婵溪竭力扭头,怒目而视,俏脸上满是羞恼之意。 看着季婵溪羞恼的目光,林玄言心中忽然升腾起一丝暴虐的快感。他高高扬 起了手。 又一个巴掌落下,声音极其清脆有力,肉浪翻滚,黑裙褶皱,早就被雨水打 得湿漉漉的娇臀更显绯色。那声音落在了整个会场的人的耳中。 季婵溪何曾受过这种屈辱,肉体上的疼痛不过其次,心理上的侮辱才最痛苦。 她隐忍这么多年,一朝展露境界之后同龄人中本该无敌,如今竟然被当着几万人 的面被对手打屁股? 「服不服?」 林玄言像是打上瘾了一样,一记记巴掌不停地扇在她的左右臀瓣之上,竟似 击鼓一般,啪啪啪的声音宛如一记记惊雷在季婵溪耳畔炸响,出于尊严,她紧咬 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呼痛的声音。这一幕场景就像是父亲在教训犯错的女儿, 如此羞辱的惩罚竟然还是在几万人众目睽睽之下! 「你就这点本事?」季婵溪虽然被疼痛与羞辱一遍遍洗刷,可是道心坚定, 十分硬气。 林玄言掌如雨下,连打许多下,寒声道:「不服?那我就打到你服。」 啪啪啪的声音穿透雨幕响彻每一个人的心间。季婵漪因为疼痛剧烈扭动娇躯, 但是她丝毫没有认输的迹象,依旧寻找破绽准备还击。 而林玄言似乎不打的她求饶就不停手,又一个巴掌对着她的娇臀打下,肉浪 香艳。林玄言忽然抓住了黑色裙摆的一角,想要将整条裙摆彻底扯去,虽然这样 很是下作,但是他快要油尽灯枯,只想最快地击破她内心的防线。 季婵溪终于忍无可忍,不惜鱼死网破,催动了身体中好不容易积攒起的最后 的一点力量。 季婵溪的身子忽然如鲤鱼打挺一般猛然一震,坐在她大腿上的林玄言抬起手 的身子忽然失衡,他心中暗叫不妙,季婵溪已然强行扭过了身子,一丝鲜血自她 唇角渗出,可她目光狠辣,方才林玄言对自己的羞辱所累积的怒火全部都蕴蓄在 了拳头之上。 「你给我去死!」 天上雷鸣滚滚。季婵溪竭力一拳,轰然炸在了他的胸口,林玄言胸口白衣瞬 间彻底撕裂,血肉模糊。他身子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不停咳嗦。 季婵溪站起身子,雨水落在她雪白的身子上,除了被毁去一半的衣衫,她也 只剩下那条黑色棉裙还算完整。 她容颜极美,美得不可方物,即使此刻依旧如同仙子凌尘,惊鸿一现。 但是在林玄言眼中,此刻的她却如同女修罗一般。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忽然 他的手向身后一摸。手心微凉。那是剑柄。 那是三月,那柄断剑! 他心中狂喜,脸上不动声色,季婵溪抽干了最后的法力已然没有了倚仗,可 是他依旧有剑。虽然是断剑,但是足够了。 只是那最后决战的一瞬间,林玄言的余光里忽然撞进了一袭青衣。 那袭青衣曼立在远处的雨中,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一片被雨水洗净的竹叶。 林玄言心中忽然大动,他想起了很多早就应该被遗忘的事情,那些事情关于 自己,也关于那身青衣。可是他此刻连回忆的时间都没有,那个青衣少女与自己 的回忆都被雨水打湿淋透,浇散在了苍茫的雨雾里。 如果自己真的赢了,真的要和她当众交合么? 他忽然想到了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那时候她用极其平淡清冷的 语气说出了那句最千回百转的情话。 「我心里只有大道和你。」 只是那时,他没有回头,于是从此以后,她的心里只剩下大道,没有你。 林玄言走得很平静,自认为问心无愧,只是直到那一天,他才发现,原来他 还是有些内疚,那点内疚甚至无限放大,一点点成了自己剑心难以抹去的瑕疵。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到少年,或许这是命运给他一次重新弥补的机 会。季婵溪是女子,若是让她取胜,那么陆嘉静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当众交合的事 情发生了?而处子之身必须是夺魁者得到,那么本来约定好的接天楼的三日款待 也会因为她没有破身而推迟。 只要推迟便能够给他时间去创造变数。 心中念头急转不过一个瞬间。季婵溪最后一击直抵面门而来。 林玄言从地上拾起了剑,剑光闪过,季婵溪的眼神中忽然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本来势在必得的她忽然有些绝望。但是她没有退,一拳已出,如何手势,握着断 剑的林玄言剑尖本来直指季婵溪的要害。而在季婵溪一拳即将触及到自己的一瞬 间,他剑尖忽然上挑,擦着她宛若削成的秀丽香肩而过,带起一捧血花。 季婵溪心中大动,她不明白,明明当时可以一剑重创自己,可他为什么要收 手? 但是心中的惊疑不妨碍那一拳当头砸下。 林玄言面门受击,眼前顿时一黑,强行提起的最后一口气坠下。啪嗒一声, 断剑脱手落在地上,他一下子昏厥了回去。 空中纠缠不休的名剑与法相忽然彼此挣开,羡鱼剑落到了林玄言的身边,剑 刃颤动,清鸣不已。 法相缓缓停在季婵溪单膝跪地的身后,她捂着心口不停咳嗽,脸上毫无血色, 面如金纸。而那女子法相圣洁庄严,将她映照得更为清贵,如天地最明媚最无暇 的月光。 雨水如鞭般抽打在少女和少年的身上,季婵溪望着昏厥在地的林玄言,她深 深洗了口气,漆黑的瞳孔中看不清神色。 ………… 灯火昏黄,烛影摇晃。 林玄言从梦中惊醒,猛然从床上坐起。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伤势已经愈合。 裴语涵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林玄言揉着太阳穴轻轻喘息,他身上的白 衣已然换过了一件崭新的。 沉默了许久,林玄言才悠悠道:「我输了?」 裴语涵神色平静,她抓着衣角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你到底是谁?」 林玄言轻笑道:「我是你徒儿呀。」 裴语涵抿着嘴唇,沉重摇头。 她颤声道:「你认识我师父?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师父的羡鱼 剑会出世?」 林玄言看着她,心中叹息。他不敢让裴语涵知道真相,他害怕裴语涵知道真 相后一时冲动,最后被打落尘埃,一身修为尽废。 他也不知道继续隐瞒到底有没有意义。望着裴语涵绝美的脸蛋和楚楚闪动的 目光。他轻声道:「我确实认识师祖。」 裴语涵娇躯大震,脱口而出道:「他在哪?」 林玄言揉着额头,虚弱地笑了笑:「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明天我再告诉你。」 裴语涵心中心思百转,无数情绪在她俏脸上一一掠过,最终她闭上了眼,睫 羽颤动,心潮跌宕。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天了。 寂静的屋子里没了声息。林玄言忽然有些饿,想吃一碗桂圆莲子羹。但是他 没好意思开口。 两人各有所思之际,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林玄言和裴语涵皆是微震,他们对视了一眼。裴语涵刚想起身,林玄言便轻 声叫住了她:「师父,我去吧。这是我的房间,免得外人多想。」 裴语涵点了点头。 林玄言起身,从衣架上随手去过一剑白袍罩在身上,他身子依旧虚弱寒冷, 走路时脚步也有些虚浮。 他打开了门。 一个绝美的少女站在门口。 她漆黑的长发盘绾到了脑后,露出了修长雪白的脖颈,那发髻上斜斜地簪着 一支玉簪,上面饰着两片薄如蝉翼的樱花花瓣,有淡雅的绯色流苏垂下,与漆黑 的长发相映,清贵典雅。她一边的长发斜掠而下,只露出一侧不描而黛的娥眉, 两缕发丝垂在了绝色秀靥的两侧,而她那睫羽之下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映着苍凉 如水的夜色,至清至美。 她穿着一件白色领边,绣着淡雅花色的深蓝色衣袍,那是夜幕降临时天空的 那种蓝色。她的胸口用一根红线细细地别着,打成了一个红色小结,系着衣襟。 而她腰间束着衣带,极显身材,在腰背后打成了一个大蝴蝶结。望上去极为清纯 典雅。 少女一般的绝色姿容被室内透来的灯光笼上,胸脯前裹着的衣料紧绷,泛着 莹莹微光。另一半毓秀曲线隐没在夜色里,像是夜色中连绵的山峦。 她平静地看着林玄言,清冷的容颜上望不出情绪。 「季姑娘,你怎么……」林玄言望见她,心跳骤然慢了一拍。 她打扮得和平时很不一样,此刻那本就绝色的秀靥稍加打扮,更显得倾国倾 城。 林玄言忽然想起了自己白日里那般举动,心生愧疚,诚意致歉道:「抱歉, 季姑娘,今日……」 季婵溪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不喜欢欠人什么。」 林玄言故作不解道:「季姑娘,我技不如人,今日你赢得堂堂正正……」 季婵溪再次打断道:「我说了,我不喜欢欠别人。这样有违大道。不需要你 道歉,你欠我的,我日后自会找回。而我欠你的,我也都会还清。」 「那你到底想干嘛?」林玄言微微皱眉,同样平静地看着她。只是他的目光 一对上季婵溪的瞳孔,便仿佛整个人一下子坠进了那天阶夜色凉如水的境地里, 那瞳孔中忽似有流萤飞舞,愈显清冷。 季婵溪的表情很冷,很静,又像是一片随意剪下的月光,她轻启丹唇,声音 清凉而决断。 「操我。」 (13)季姐姐饶命 她声音很平静,像是七月无风的湖水。听不出一丝的波澜。 林玄言身子微僵,蹙眉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季婵溪平静的容颜上终于有了一丝微澜。她有些恼,但还是顿了顿,重复道: 「我让你操我。听清了?」 「嗯。」林玄言确认自己没有曲解她的意思之后点点头,又歪过头想了想, 认真道:「不操。」 季婵溪蹙起了秀眉:「嗯?」她想了想,问:「你觉得我没有陆嘉静好看?」 林玄言道:「和这个没关系。」 季婵溪下意识看了一眼屋子,她瞥见了屏风后露出的一抹白色的衣角,心中 了然:「还有人在你屋子里。是你师父么?」 「嗯。」 季婵溪道:「我不介意。」 「嗯?!」林玄言瞪大了眼睛。心想你不介意什么啊? 容颜古静秀雅的少女没有理会他,直接推开了他走进了屋里,林玄言此刻身 子尚弱,自然拦不住她。季婵溪走进屋内,对着那屏风施了一个礼:「见过寒宫 剑仙。」 裴语涵从屏风外走出,看着这位与她同称为王朝四大仙子的妙龄少女,神色 古怪。 季婵溪看着面色苍白的少年,正色道:「我不介意她在旁边看着,或者让她 一起来也没关系。」 林玄言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望了裴语涵一眼。果然裴语 涵面色有些难看,她轻挑秀眉,但是她也不会对一个晚辈如何,只是训斥道: 「你们方才的对话我听到了。不管其中有什么过节,我都希望季姑娘可以自爱。」 季婵溪淡然道:「我如何行事与你何干,倒是你在此和你徒弟深夜共处一室……」 林玄言神色严厉地看着季婵溪,气若游丝道:「你还欠打是吧?」 他们都不由地想到了白日里这绝色少女被他当着几万人的面打屁股的事情。 那是何等的羞辱。 季婵溪闻言却毫无恼怒,反而轻轻地笑了出来。她转过身子,深蓝色的衣裙 熨帖着的背臀对着林玄言,那个纤细腰肢上系打着的淡雅的蝴蝶结,勒紧腰肢, 更显得不盈一握。将那本就至美的曲线装点得更为诱人。季婵溪轻声道。 「你来呀。」 林玄言彻底傻眼了,心想今天这季大小姐是抽什么风?本来心中恼火的裴语 涵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懵,她不禁苦笑了一声道:「季姑娘,就算是玄言故意让你, 你又何必如此?」 林玄言忽然沉了下气,他望着裴语涵,温然道:「语涵,你先出去一下。我 和季姑娘单独聊聊。」 他没有喊师父,而是喊的名字。裴语涵心绪有些复杂也无暇多想。她看着林 玄言,虽然心有犹豫,但是还是出了门。 等到裴语涵将门掩上,屋子里便剩一片静寂。 林玄言自然不会兽欲大发直接将这位妙龄少女抱上床办了,他没有谈方才的 事情,而是提起了一个让他也极为好奇的问题:「季姑娘,那个法相到底是什么? 我曾听说失昼城……」 季婵溪毫不留情地打断道:「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就想说这个?」 「不是的,只是我……」 季婵溪再次打断:「你是看不起我?」 「……」 她冰凉话语之间自带清媚,林玄言也忍不住心中微动,他望着季婵溪曼妙灵 秀的腰背曲线,那衣领微微向下,露出了脖颈下一片雪白的肌肤。他很不争气地 咽了口口水。季婵溪轻轻转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走向他的身前,林玄言 微愣,随着季婵溪的步伐,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谁料季婵溪步步急逼,咯噔一声,林玄言的脚后跟碰到了床板,他已经无路 可退,只感到腰身一重,季婵溪已经欺身压上,她丰嫩的胸脯轻按在林玄言胸膛 上,微微挤压得有些变形,她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些有趣的笑意,林玄言感受着摩 擦着自己的那柔软丰弹的胸脯,那种缓缓刮擦而过的感觉,让他心跳不免加速。 他发现自己很眷恋这种久违的感觉,但是他依旧用力推了开了季婵溪。 季婵溪身子微退,她雪白的脖颈上微染霞色,声音清凉道:「我不好看?」 她的身材纤柔曼妙,最是浮凸有致,纤肿得当,此刻将随意披下的长发绾至 脑后更显清丽绝伦,她在最好的年纪,也拥有最好的容颜。她知道所有见过她的 人都想拥有她,但是她都不曾多看一眼。此刻箭在弦上却被一而再再而三拒绝, 她微微气恼又觉有趣。 林玄言急促喘息,但是依旧威胁道:「你要是再敢威胁我,我就打烂你屁股。」 此刻暧昧的气氛里,这样的话语不似威胁更似调情。 季婵溪却渐渐敛去了本就极淡的笑意,她的眸子清冷如水:「下次再见,我 自会斩去你的手臂。」 林玄言背脊发凉,他不知道季婵溪是不是认真的。而此刻季婵溪脸上的冰冷 却也只是一闪而过,少女温软的身躯再次压了上来,她竟然一下子握住了林玄言 的下体,虽然隔着长裤,但是那种肉体散发出的滚烫怎么能掩饰。 少女手指微动,便将那已经勃起的龙根握在了手心里,拇指扣着上端,三根 手指扳住另一边,隔着裤子轻轻摩挲。 林玄言喉咙口发出呜呜然的声音,他想要动弹,却发现身子好像被什么东西 死死地锁住了一般,他心中了然,此刻自己修为大损,境界远远不如季婵溪,只 有受制于人任人宰割的命运。 他看着那与自己凑得很近,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绝色娇靥,看着那水盈盈 的秋水眸子,看着那脸颊上微微泛起的桃粉,他心砰砰直跳,虽然他修道百年, 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他还只是新人,季婵溪脑袋微低,那俏脸两侧的漆黑发缕落 到胸上,轻轻蹭了蹭,有些软,有些痒。林玄言有些把持不住,他深吸了一口气, 大喊道:「救……」 命字卡在了喉咙里。他感觉有东西印上了他的嘴唇,很软很糯,没什么味道, 带着些清香,很想一口咬下去,又仿佛只能细细怜惜。 「呜。」林玄言睁大眼睛,望着她近在咫尺低垂的睫羽,才恍然明白发生了 什么。 他们吻在了一起。少年的救命声卡在了喉咙里,再也没有机会出口。 季婵溪抬起了小脑袋,看着脸色发红的林玄言,林玄言呜呜了两声,发现自 己发不出声音了,他气愤地瞪了季婵溪一眼,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绑住了四支 堵住了嘴巴随时待宰的小羔羊。 季婵溪伸出纤长的青葱手指,挑开了自己衣前的那红色细线,她的胸脯绝对 算不上硕大,但是有种少女独有的丰实饱满,绣花的深蓝色衣襟随着细线脱落敞 开。林玄言看的目瞪口呆,那衣衫里竟然连抹胸都没有,明晃晃的雪白肌肤和那 露出的半只娇乳让人目眩神迷。 虽然那里白日里比试的时候他看过甚至摸过,但是那时候暴雨如注,打斗得 更是天昏地暗,哪里看的真切。此刻在灯火微明的房间里,那里映照着烛光,染 上了艳丽的颜色,显得暧昧而娇艳。 少女望着他,目光清媚,如倒影水影的水湾。 她开始解他的衣衫,白布的衣带被她轻轻抽出扯去,林玄言只觉得腰部一松, 那衣衫便向两边散了开来,少女开始脱他的裤子,那裤子刚刚褪下,那阴茎便弹 了出来,高高昂首,如一柄直指季婵溪的长剑。少女望着那根灼热的阴茎若有所 思,她灵巧的小手摸了上去,手心微凉,阴茎滚烫,林玄言面色大变,浑身颤抖, 不知道是舒爽还是抗拒。 少女眉眼带笑,食指拇指作扣,轻轻弹了弹林玄言阴茎的顶端,那阳具随之 晃动,几欲喷薄。少女微讥道。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老实。」 这句话居然让一个少女对自己说了?林玄言深受打击,觉得自己人格受到了 五百年未有的侮辱,那些年他行走天下历练之际,被人辇得犹如丧家之犬之时都 不如此刻这般狼狈。 少女握着他的阳具,如抚琴一般轻轻敲动了一下手指,接着握着下端,自下 而上地来回揉弄着,林玄言身子本能得颤抖。微微揉弄了十几下后,少女咦了一 声,因为她发现那肉棒非但没有变粗变硬,反而有软化的迹象。她看着林玄言, 神色有些凌厉。 林玄言哭丧着脸,他在心中不停地念诵着太上清心咒,强入忘我之境,纵使 身前有百般刺激,他依旧强行进入了无欲的心境,纵使这种心境随时会被眼前这 个『强奸』自己的小妖精给破掉。 少女冷冷地哼了一声,她的手骤然加大了力道,林玄言瞳孔微缩,身子猛然 一颤,这一颤,竟然硬生生地打破了手脚的束缚。但是少女好像没有察觉,她微 微前倾身子,诱人的胸脯仅仅隔着一件薄薄的衣衫蹭弄着他的胸膛。她伸出了小 小的香舌,微微挑逗了一下林玄言的脸颊。林玄言只觉得脸颊湿润,闭着眼睛不 敢看她。 少女渐渐感受到,手中那根软下的长棒再次缓缓坚挺起来,她轻轻一笑,神 色有些得意。 「啊!」少女忽然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娇呼。 林玄言忽然起身,撕扯开少女的衣襟,他无暇去欣赏那衣衫内流泻的春光。 白日里的战斗让他深刻认识到少女的乳头是多么的敏感,仿佛攻蛇七寸一般,他 盯住了那玉女峰顶被淡淡的乳晕衬着的坚挺蓓蕾,手指捉住,用力一掐。 「嗯…啊……」少女浑身抽搐,胸脯一颤,乳浪香艳翻滚,犹如疾风劲草一 般,她美眸半闭,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婉娇啼。 忽然乳头失守的少女无暇再去禁锢他,她的身子反而一塌,被少年反身压了 上去,林玄言发觉自己可以说话了,连忙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对着门外大喊: 「师父!救命!」 仅仅几息之后,大门轰然被破开,长风灌入,女子剑仙裴语涵挽着长剑白衣 玉立门口。 林玄言和季婵溪的目光纷纷望去。 在裴语涵的视角里,她只望见林玄言衣衫不整压在季婵溪的身上,绝美的少 女罗裙半解,胸脯袒露,衣衫自肩膀滑下,露出断崖般挺秀的肩膀。而自己的宝 贝徒弟正用手掐着少女的乳头,身下那根勃起坚硬的肉棒更是顶在了少女柔软的 肌肤上。裴语涵脸色骤然羞红,一身夺人的气势瞬间全无。她愣了片刻,然后怒 气冲冲地望向了林玄言。 「你把人家女孩都这样了,居然还敢喊我进来,难不成真想让我一起?下作!」 「师父,你听我……」话音未落,门已经砰然摔上,屋内的烛火都被震得剧 烈晃动,摇起艳红的光影。 林玄言百口莫辩,眼睁睁看裴语涵俏脸带怒地离开,欲哭无泪。 身下一向不苟言笑的少女竟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坏笑着望着林玄言,声 音清凉道:「感觉如何?」 林玄言再也不想容忍这个少女,他抓起她的手臂,想把她身子扳过来狠狠打 一顿屁股来解心头之气,孰料他忘了自己的修为此刻远在少女之下。忽然间电光 火石的三两下,少女连点了他的几个大穴,他身子一软,仓皇倒下,少女再次反 身压上,林玄言此刻彻底成了待宰的羔羊,他想默念清心咒,但是心无论如何也 静不下来,反而适得其反,胸腔中竟有情欲大涨上窜。少女的玉手再次握住了他 的龙阳之处,酥麻的快感席卷全身,那一瞬间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张开吮吸着这种 刺激。 林玄言胸膛剧烈起伏,他浑身燥热不安,俨然要被情欲所吞噬,而季婵溪手 中的阴茎也愈发粗大滚烫,她清雅的容颜上浮现出娇妍之色,她的脸颊凑到了林 玄言的耳畔,吐气如兰:「其实你很想要吧。」 「唔唔唔……」林玄言百口莫辩,身下的阴茎又狠狠地出卖了自己。 季婵溪忽然用手扣着自己的衣襟,缓缓向下扯去褪下,那衣衫一直褪到了臂 弯处,遮掩了一半的身子,露出了刀削版秀丽骨感的肩膀,玲珑的锁骨之下两团 丰嫩挺拔的乳肉半遮半掩,风韵十足,少女的肌理天生细嫩,有种绷着的紧致感, 此刻望上去更如丝缎白绸,尤胜天仙。林玄言看着这个誓不罢休的精灵般美丽的 少女,心中防线早已松垮了大半。 但是他依旧想要负隅顽抗一下,他强忍了几欲喷薄的情欲,偷偷催动着体内 的气息,想要突破季婵溪的封锁。 咯吱! 猝不及防,门又开了。 少年和少女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向后望去。俞小塘穿着水绿色的齐胸襦裙,系 着天蓝色的发带,俏婷婷地捧着一碗桂圆莲子羹立在门口,她错愕地看着屋内几 乎赤裸的男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忽然,手中的瓷碗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刺耳的声音中摔了个粉碎,震惊的无以复加的她回过神来,眼中瞬间氤氲起了雾 气。 「狗师弟,禽兽不如!」 俞小塘声音哽咽,羞愤怒骂,她砰然一下子摔上了门,快步跑了出去。 师姐你听我解释……他在心中狂喊。 少年和少女面面相觑,少女神色有些古怪,而少年则是面如死灰。 这是林玄言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动弹了,但是他却没有再多做反抗,他心如死 灰地看着这位衣衫半解的绝美少女,有气无力道:「算了,你上了我吧。来吧。 我不反抗了……」 季婵溪冷冷地笑了笑,她哎了一声,忽然直起身子开始把玩起林玄言的阴茎, 就像是在拨动一件随手得来的玩具,时而那阴囊随着她的手指轻柔推送,时而那 阴茎又被她细腻如玉的手掌裹住,上下抚摸撸动。那龟头顶端已然分泌出了一些 粘稠的透明汁液。季婵溪伸出食指绕着龟头顶端柔柔地画圈,那黏稠汁液顺着她 的手指缠起,她手指一提,拉起了一道晶莹水丝。 林玄言被挑弄得无以复加,身子再颤,腰身受刺激一挺,想要起身阻拦,谁 料季婵溪又极其霸道地把他按了回去,并用力地弹了一记龟头以示惩罚。少年又 痛又酥,直嘶哑咧嘴,他含糊不清道:「我都不反抗了你个变态还作践我干嘛!」 「变态?」季婵溪神色瞬间冷若冰霜。她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很多,微微弯折 起林玄言的肉棒。手上催动法力,一股股电流般的刺激自指间传出,疯狂布满了 阴茎之上,一下子刺激得林玄言背脊挺直浑身酥麻,几乎口不能言。 「啊!」林玄言欲仙欲死,精关近乎崩溃:「不!不是,季婵溪,季姑娘… …季大小姐……」 季婵溪神色自若,手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随意把玩,上下揉捏,而那微微 流动的法力又带着刺激感,与自己的纤细玉指相得益彰。林玄言浑身剧烈颤抖, 几乎要两眼翻白。 「姐姐!季姐姐!饶命啊!」 林玄言大口地喘着粗气,被折磨得神色有些疯癫。 季婵溪冷哼了一声,撤去了手上的法力,柔柔地帮林玄言上上下下地撸动着, 举止间清媚自生。她哎了一声,缓缓道:「好弟弟,早如此不就好了,非要逞口 舌之快,到头来还不是乖乖求饶。」 仿佛在生死一线走过的林玄言面如死灰地看着她:「我再也不反抗了,你随 便怎么样吧。」 季婵溪松开了握着林玄言阴茎的手,她直起身子,理了理自己滑落娇躯的丝 滑衣衫,淡然道:「算了,这样就太没意思了。你还是把阳精留给你想给的人吧。 比如你那位师父,或者……那个师姐?」 林玄言心想,原来你是喜欢玩强迫的啊。早知道我就早点服软了。 季婵溪不再言语,她开始缓缓整理起自己的衣衫,深蓝色衣襟上绣着的淡绯 色五瓣樱花就像是夜幕上闪烁的星辰,微明微亮,她三指捏着衣领的一角,轻轻 斜向上拉扯,遮掩春色,那领边擦过挺立的乳头的时候卡了一下,恰好领上的小 花和粉嫩的蓓蕾并在了一起,望上去春意盎然,季婵溪轻垂脑袋,加重了些手中 的力量,衣领微皱,摩挲着坚挺的乳头而过,遮蔽了半座丰挺的玉峰。 林玄言目不转睛地看着,深深地咽了下口水。出于最原始的生理反应,他的 下体抖颤了几下,不免很不争气地硬了几分。 季婵溪余光一瞥,视而不见。 林玄言修道百载,早已对道心了然,斩断了许多情欲,此处出关之后虽然心 有改变,但是对男女之事依旧没有太大兴趣,即使想与裴语涵欢爱,也不过是要 将第一个阳精给予她助她破境,也算是这么多年下来一点微薄的弥补。但是他并 不是真的没有情欲,只是一直埋在心底。 而今天,被这个清美绝伦的妙龄少女连翻挑逗再加上裴语涵和俞小塘接二连 三带来的刺激,林玄言心中情欲的种子松动了,于是积压了许多年的感情忽然有 种厚积薄发破土而出的趋势。他看着自己愈发高耸的阳具,心中大感不妙。 季婵溪慢条斯理地穿上了衣服,一举一动之间都撩人不已,她慢慢地系上了 胸口那固定衣襟的红线,然后将头伸到脑后捧了捧自己绾起的发髻,双手后展的 动作本就极显身材,此刻少女侧身而坐的动作更将她的曲线尽显得淋漓尽致。 林玄言不敢多看,心想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最可怕的是,他心中有个声 音不停地告诉自己,干脆就要了这个少女吧。上了她,上了她,上了她……碎碎 念念,犹如魔咒。 正当林玄言内心苦苦挣扎之际,季婵溪猝不及防卷土重来,忽然握住了他已 经胀得不能再胀的阳具,冰凉的玉手一触及,林玄言便嘶得倒吸了一口气,他身 子猛然一抖,差一点精关失守,少女握着比先前又粗大了许多的阴茎,手指轻巧 地搭在上面,只是不重不轻地捏了一捏之后便飞快撸动起来。 「啊!!!」林玄言发出了一声惨叫。 快感仿佛滔天洪水瞬间淹没了全身,他浑身几欲禁脔,身子猛然紧缩,一浪 高过一浪的快感不停地冲击着他的思维,仿佛要将他弄得魂飞魄散。此刻他的坚 持不过是一根极其细小的线,被越拉越细越扯越长,似乎只要再用力一点点就可 以扯断。 已然穿好衣衫的季婵溪媚眼半睁地看着他,神色有些迷离。 林玄言有些绝望,他最珍贵的第一泡阳精就要这样浪费在这小妖精的手里了 么? 忽然,季婵溪猛地停了下来,捏了一捏此刻极其敏感的龟头。最高的一波浪 潮打来,林玄言浑身被酥麻浸透,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打开,他瞪大了眼睛, 这种他从未领会过的快感甚至比破境时候都要来的畅快。 「嘶————」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心中那微不足道的一丝清明让他死死 地咬紧牙关强忍着射精的快感,他上下颚的摩擦之间甚至发出了咯咯的声响,身 子情不自禁地扭动来稀释这种无法抗拒的快感。 季婵溪看着浑身剧烈颤抖依旧强忍着精关的林玄言,微微笑道:「还不错。」 林玄言骤然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风情撩人的季婵溪,他瞳孔通红,奔溃一般 扑了上去:「季姑娘……我想要……」 此刻他已经有些不顾一切,心中唯一念头就是想找一个女体发泄自己内心火 山喷发般的情欲。 他想要剥光眼前少女的衣服,再将那光溜溜的身体按在身下狠狠地蹂躏,听 这骄傲少女的一遍遍的呻吟,让她臣服在自己的胯下。除了欲望,此刻他的脑子 中甚至容不下其他念头。 季婵溪却伸出了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双唇,她轻轻一笑,声音清冷如霜: 「不给。」 林玄言如遭点击,身子向后仰去。他看着季婵溪,如看着生死大敌:「你… …你……」 你原来就是刻意来玩弄我的啊!不就是打了你的屁股么,你至于这么记仇么? 等我境界恢复了看不把你强奸一百遍!到时候求饶也没用! 当然,这些话此刻的林玄言断然不敢说出口。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他此刻只 有死心塌地等待凌虐的份。 季婵溪面带微笑,忽然声音柔和道:「送上门给你你却不要,怨不得我,我 们两清了。」 虽然余波远远未消,但是神色渐渐清明的林玄言仰头躺在床上,有种劫后余 生的感觉。 他喃喃道:「你早就知道我的阳精可以破境?」 季婵溪没有刻意隐瞒,点了点头。 林玄言又问:「那尊法相告诉你的?」 季婵溪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着林玄言:「你现在还有心思打听这些?」 林玄言早已是惊弓之鸟,心中顿时又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道:「季姐姐放 过我吧!」 季婵溪冷冷一哼,一脸嘲弄地看着林玄言,不屑道:「出息?」 林玄言此刻早已顾不上尊严了,一副逆来顺受愿打愿挨的可怜神情。季婵溪 拍了拍他的脸颊,拢上了衣衫,直起身子,忽然正色道:「希望下次见面,你也 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这句她便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林玄言忽然想问明日你想怎么对待陆嘉静。但是话到嘴边他又没勇气出口, 生怕横生枝节。 他盯着季婵溪娇柔的背影一点点出了门,屏住呼吸,生怕她杀一个回马枪。 一直到那『妖女』掩上门离开,林玄言感动得几乎要哭了出来,他看着红肿的下 体,有一种大难不死,渡尽劫波兄弟在的感慨。 忽然他又想起了裴语涵的脸,想到自己的第一记阳精最终还是保住了,他还 是有些欣慰。不禁喃喃道:徒儿,为师尽力了…… 他花了好久才平复了气息。等到他穿好衣裤靠着墙坐着的时候,回想起方才 的场景依旧觉得大梦初醒一般。 咚咚咚。 忽然有敲门声响起,林玄言身子条件反射地一紧,立马正襟危坐,下意识地 扯了扯衣襟。心想这杀千刀的小妖精又改变主意折回来了? 「进……进来……」林玄言清了清嗓子,心里很没底地说。 进来的却是俞小塘。她水绿色的抹胸长裙一摆一摆的,像是清风中的荷叶, 很是清新好看。她端了一碗新的桂圆莲子羹,一声不吭地走进来放在了桌上,然 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整个过程她看都没有多看林玄言一眼。 林玄言心里发怵,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咽了咽口水,但是他看小塘方 才的表情又有些害怕,应该没下毒吧……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他端起莲子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活着的感觉真好。他心想。 仅仅穿着一件深色绸衣的季婵溪走进了夜色里,她的身后浮现出一个旁人无 法看到的女子法相,两人心意相通。 女子法相声音平静而圣洁:「为什么?」 季婵溪清冷道:「我不需要。」 ………… 试道大会最后一日人潮云集。大家对陆嘉静的当众交合破处早已期待许久, 只是不曾想到之前竟然此番高潮迭起,而最终的胜者居然也是一个女子。女子与 女子如何交合? 最后一日,四座雪白的擂台已然被撤去,而四位长老依旧镇守四角。姚姓老 人代表皇室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三皇子轩辕帘坐在身侧。各大宗门宗主皆集结 高台,列作其次,风度超然。 今日接天楼张灯结彩,富丽堂皇,钟鼓鸣乐之声响彻整座承君城,唯有清暮 宫一片清冷。 神殿最美的女子褪去了青裙穿上了华贵盛装站在清冷殿中,她微微仰头,望 着木架之上的三千卷经典怔怔出神。 清暮宫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外人了。阳光透着天窗漏下,照拂着尘埃,望上去 凄清而萧索。陆嘉静走在一部部宗教卷典之间,绣着花海雪浪的绸缎丝袍拖曳地 上,美得那样的不真实。她随意取下一卷捧在手心细细地翻读。这些年殿中添了 许多新书,于是许多古书又厚了尘埃。 世事是不是也是如此,新旧交替,由不得身在其间的人做出选择? 一直到远处敲响古老的钟声,她才无声抬首。那一卷典籍放回了原先的位置。 她没有如往常般赤着双足,而是难得地穿上了一双嫩红色的金线绣花小鞋。 她走到台阶下面,放眼望下,不知何时,清暮宫已经空无一人。 清暮宫前铺着好长好长的红毯,穿过了神殿,穿过了皇宫,穿过了接天楼, 穿过了人潮的疏密与拥挤,一直到那最终要达到的地方。 她微微提起裙袍,走下了台阶。一步步地走过去,面无表情。这条路真的好 长好长,就像当年从那里走来时一样。 走到清暮宫的殿前,她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望见了那 清暮宫那三个赤红色的大字,望见了冷风徘徊清清惨惨的殿门。一个银发女子站 在殿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前面已然有些喧乱的人声沸腾在耳畔,仿佛是在交谈 着那五百年的浮世尘烟。身后有南绫音的声音传来:「胜者是位少女。」 陆嘉静不以为意:「又如何?你以为我能保住身子?就算保住了又能如何。」 南绫音叹息道:「随我会失昼城吧。」 陆嘉静淡然道:「嘉静仙道修为早已被废,就算随三当家去了又能如何?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么。」 南绫音叹息道:「在我印象里,你绝不是这样轻易放弃的人。」 陆嘉静轻声道:「你看错了。」 【第十四章:参见妖尊大人】 试道台前衣冠如雪,各大门派宗主和皇族当权者为陆嘉静的事已然吵得不可 开交,当权者执意要在今日进行那一场交合向天下宣告阴阳道之正统,而另一派 认为女子之间无法交合,况且季婵溪是处子,让她当众除衣带着假具破陆嘉静的 身子,她也断然不肯。 一位眉心红痣的仙象老者道:「陆宫主侍奉王朝百年,殚精竭虑,修为高深, 以往一直安然无恙,为何如今神殿要如此咄咄逼人?」 有几个皇族使者神色古怪,其中一个身穿蟒服,方脸圆耳的官员沉声道:「其 间自有内幕,暂时还不便公之于众。」 「那今日怎么办?难道这场试道大会的落幕要让天下看笑话了?」 「或者试图说服季婵溪,以假阳具作为交合吧。」说话者是赋雪神殿的副殿 主,赋雪神殿殿主为王朝郡主,而此时郡主正云游天下,所以他的话便极其有威 望。 却听一人怒容道:「休想。」 说话者正是季易天:「让婵儿行如此之事,我阴阳阁绝不答应。」 一时间四下噤声,季易天的地位和修为在人间都是最巅峰的一批人,即使是 神殿殿主也要拿捏掂量。 忽然有人笑着摇头道:「阁主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技惊四座,令在下佩服。」 何人敢如此大胆?季易天望向那人,面色微变。那人怀抱狭刀斜斜地站着, 一身刀意浑然流泻。刀与剑都被认为是旁门左道,但是天下练刀的武夫数量依旧 众多,只是有大成就者很少。而这位用刀之人责是其中最赫赫有名之人,雪潮刀 杨君。但无人轻视他,他无宗无门,昔日单刀入北域斩大妖,一举成名。 季易天冷哼道:「阁下有何高见?」 杨君笑道:「不如从皇家之中推举出一人,从各大宗门之间推举出一人。让 两人再决斗一次,胜者可得陆宫主的处子。」 皇族一脉的势力脸色有些难看,众所周知,天下皇脉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 天生便极难修行。如何能与各大宗门的天才弟子较量。 场面微冷,有些尴尬,四皇子忽然起身笑道:「杨刀圣此言有失偏驳了,论 武力我等自然远远不如,在下和陆宫主有些交集,陆宫主的为人也算了解,不如 让我去与陆宫主商榷一番?」 立马有皇家之人附和道:「如此甚好。劳烦三皇子了。」 此言虽下,但是仍有人心生不满,想要反驳。一个清冷的声音若流水般缓缓 地流过场间。 「不劳各位挂心,嘉静自有献身觉悟。」 一袭凤凰雪浪牡丹长袍的陆嘉静凝立场间,她头束青玉宝珠发冠,青丝如绸 缎垂落腰间,她长裙曳地,盛装而来,眉目之间的萧疏清冷化成了清暮宫宫主独 有的清贵之气。 平日里一袭简简单单的青衣长裙的陆嘉静便已很美,此刻盛装华袍之下,气 质更胜天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深居简出,极少见人,此刻站 在宽阔的试道台上,无论多么美丽华贵依然显得那么孤单。 关于她的故事和传说和太多太多,难辨真假,在王朝的人民心中,她便是神 仙似的女子,只是这一刻,仙人走入了凡尘。 陆嘉静褪去了一身清冷素妆,像是一株叠叠绽放的牡丹。 她玉身长立,纤纤素手轻轻拢了拢深青色的秀发,如掬起一捧碧水,只是简 单的动作,便让所有人屏气凝神,沉醉在这绝代的风姿里。她睫羽微垂,目光如 水,衬着华艳裙袍,更显绝色。 她将手轻轻地落到腰带上,玉指一勾,轻轻一拉,那束缚着腰肢的绸缎带子 便松了开来,她缓缓解下衣带。衣带轻盈落在地上,本来被束着的艳丽绸袍便随 之向两侧荡开,露出了澹青色的内衣和肌理雪白的皮肤。而那极其挺拔丰满的秀 丽玉峰更将衣服高高撑起,显露出明显的弧度,山峦如秀,配合著一身几乎完美 的曲线,不禁让人对那丰腴柔嫩的秀乳产生了无限期待。 那玉峰会是什么样,那峰顶的一点如豆的风景又会如何艳美?许多人已经垂 涎欲滴,等待着陆嘉静的下一步动作。 陆嘉静环视全场,目光平静。 她淡淡地理了理衣衫,动作不急不缓,慢条斯理,却能引发无限的情欲,让 人迫不及待,直想自己上前为佳人宽衣解带,寻幽探密,将那从不示人的风景公 之于众。 季婵溪作为夺魁者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逆光而立的她容颜淹没在一片阴 影中。 陆嘉静淡淡地看了季婵溪一眼,神色清和,如出水芙蓉。 可她越是冷静便越能显出那种娇媚如骨的韵味,仿佛只要展颜一笑,千万众 生便会为之倾倒。 陆嘉静继续脱,她褪下了笼着衣袍的白纱,随风拂动缠于臂弯之间的衣带也 随之飘落在地。普通人的眼神中最多的是期盼与渴望,而那些当权者眯着眼睛, 神色满是期盼,一想到接下来三日便可尽情「款待」这位颠倒众生的女子,他们 的心情便情不自禁地愉悦了起来。只是他们仍然不解,陆嘉静到底怎么破身? 她甚至没有用手,她轻轻地摇晃着香肩,柳腰随之微摆那华绸衣袍便如水滑 落,一瞬间,全场哗然,那衣袍坠地之后,她身上只剩下一件薄得近乎透明的青 色单衣与其中隐约可见的雪白抹胸了。阳光透彻,那单衣如若无物。她松开裙带, 娇臀轻轻摇摆之间,那长裙也一点点地下移。 众人谁也不敢出声,闭住呼吸看着这一幕,生怕错过什么最精彩的节点。 陆嘉静忽然不动了,她轻轻一笑,转折得恰到好处,她忽然将青色单衣飞速 一脱,随意一甩,然后拢了拢秀丽的青发,解开玉簪,长发滑落,垂在玉背之上, 美不胜收。 她微微低头看着下身仅仅蔽体的裙摆,正打算继续摇臀使其脱落之际。忽然 有人打断道。 「够了!」 那同样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众人身子一震,紧绷的弦被打断之后不免有些恼怒。循声看去,说话之人正 是季婵溪。 季婵溪缓缓走到了陆嘉静身前,气势夺人。 「别脱了,我带你去接天楼。」 季婵溪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陆嘉静当众脱衣的场景,她会很心痛,即 使陆嘉静没有丝毫不适的表情,即使她的动作也是那般的灵巧自然。但是她越是 平静,季婵溪便越是觉得不舒服。 「季大小姐,希望你不要扰乱试道大会的正常进行。」有人站在高处威严道。 季婵溪冷冷道:「我是夺魁者,我要去接天楼要她的身子,难不成你想要本 小姐在这里脱衣服给你们看?」 「不敢,只是……」 季婵溪直接打断:「你们有意见?」一时间季婵溪俏眉轻挑,秀靥上尽是怒 容,杀意蒸腾而起。四下噤声。 陆嘉静看着她,自然明白她的心意,她有些无奈有些哀婉:「季姑娘,你不 必如此。」 季婵溪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她走到陆嘉静身边,一下子拉住了她的手, 决然道:「我们走。」 陆嘉静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老夫有意见。」这时高台之上又有人声起:「希望季大小姐不要挑衅王朝 尊严。」 说话者正是那位高深莫测的姚姓老人。 季婵溪毫不留情:「挑衅了又如何?」 姚姓老人不动声色,而他身旁几人却是勃然变色。在看台之上远远旁观的林 玄言刚刚睡醒从洞天里走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知所解。他望着那褪去了 一半衣衫的陆嘉静更是面色沉重,五指在袖袍间轻轻掐算。 在众人眼中,那是仙家和王朝之间的针锋相对,所有人都觉得皇朝会作出退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让之际,忽然有人发现,姚姓老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季易天忽然勃然大怒:「姓姚的你敢!」 忽然间天地微黯,一道长风惊起。姚姓老人灰色的身形在空中不过一线影子, 他拍出一掌,直逼季婵溪。季婵溪忽然转身,面色微变,如临大敌。陆嘉静也是 神色剧变,她反手握紧季婵溪的手,想要拉开她。 这一掌没有太大的杀力,但是会带来极大的痛苦。姚姓老人身为皇族之人自 然要为皇家立威,哪怕那个人是阴阳阁的千金大小姐。事后他人如何怪罪他也管 不着,他只需要表现出自己对皇族的忠诚。 以季易天的修为也来不及阻拦,他看得出这一掌的奥妙,但是饶是如此,他 依旧不想季婵溪受一点伤。 陆嘉静握紧了她的手,想要将她拉开。但是那气机已然遥遥锁住,陆嘉静单 凭手劲如何能制止?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没有人想到姚姓老人的出手会如此迅猛不留情面。陆 嘉静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坚韧之色。她一下子站在了季婵溪的面前。 「你做什么?」季婵溪面色微变。 陆嘉静拍出了一掌。 一道玄之又玄的掌劲随之而出,陆嘉静身前似有阴阳双鱼旋游而动。 皇族当权者神色剧震。那些知晓内幕的人都知道,清暮宫宫主仙道早已修为 尽废,那么她为何能拍出这一掌?这一掌从何而来?难不成她又偷偷修行想要卧 薪尝胆一举报复?想到这里众人不免背脊发凉一阵后怕,若不是今日姚姓老人出 手相逼,他们恐怕要被陆嘉静一直隐瞒着。 但是即使如此,依然阻挡不了他。 那一掌的力量,不是如今的陆嘉静和季婵溪能够抵挡的。陆嘉静有些绝望, 她苦心孤诣隐藏的力量本该一鸣惊人。奈何如今尚未大成便被逼使出。而即使使 出依旧会无济于事。因为来者是那人。 那一掌顷刻便至。 有些人于心不忍,闭上了眼。 天地间没有任何声音。 姚姓老人的身子竟然悬停在了空中。紧接着,他的身影一路倒退,竟然如时 光倒流一般回到了最初的座位上。姚姓老人怒目圆瞪,死死地盯着场中凭空出现 的那人。 一位银发女子站在陆嘉静的身前,同样对着姚姓老人拍出了一掌。她五指细 腻如玉,似精心雕琢,吹弹可破。可就是这只手,将不可一世的姚姓老人硬生生 拍回了原点。 失昼城的绝学名动天下,却极少有人真正见过。传说中,失昼城建立在光阴 的裂缝里,其间的修行天才们,甚至掌握了一点光阴的秘密。那本来只是故事。 但是这一掌,似乎成了最好的证明。 陆嘉静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黑衣银发的女子,轻轻叹息,只是说了声:「谢 谢。」 南绫音没有对方才的行为作出太多的解释,只是对着姚姓老人淡然道:「陆 嘉静伤不得,季婵溪更是如此。」 姚姓老人被一掌逼回只觉得颜面扫地,怒极道:「你们失昼城也想插手我轩 辕王朝家事?」 南绫音显然也受了些伤,但是她很快平复了气息,淡然道:「这位季姑娘的 事,亦是我们失昼城的家事。」 什么意思?季婵溪和那座建于海上的神仙城楼有何关联? 林玄言听着这句话,心中了然,南绫音这话,无疑印证了他的猜想。他望着 场间,此刻以他的能力,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姚姓老人不为所动,怒容道:「无论如何,这也是神殿之前,若不是念着你 们失昼城当年镇压天魔之功,王朝与浮屿怎会卖你们这番薄面。」 南绫音目光严厉:「你要与我们失昼城撕破脸皮?」 姚姓老人没有回话。他静静地看着南绫音,目光针锋相对。 正当所有人觉得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声音在皇城之中缓缓传开。 「粉墨登场,真是热闹。」 那是一个极富磁性的男子声音,猛一抬头,循声而望,接连楼九层之上遥遥 站立着一个面覆青铜甲胄的红衣男子,身材修长,临风而立。纵使衣衫烈红如血, 那气息依旧阴鹜逼人。 那是妖族独有的气息。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黄衣的小童子,他只及红衣男子的腰间,扯着红衣 男子的袖子,似乎有些恐高。 是他?林玄言微动,除夕那一夜,他曾在茶楼里无意瞥见过这身红衣,当时 以为只是奇人异士罢了。没想到居然是北域妖族的人,他在承君城潜伏长达半年 之久,究竟为了什么? 场面有些低低的骚乱,各宗弟子纷纷起立,如翼展开,催动气息跃跃欲试。 不知何处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响。余光一瞥,只见三皇子的茶杯掉落到了地 上,他的手依旧保持着那个虚握茶杯的僵硬动作,而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红衣 男子身旁的黄衣小童,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一样。 而同样的神情出现在了姚姓老人的脸上,他看着那红衣人,同样如同在看鬼 一般。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最先发声的是玄门宗主萧四弦,「何人竟敢擅闯皇城?」 皇城之中,忽有惊雷如佛唱,悬挂于干明宫四角的大吕黄钟轰鸣而响,声音 雄厚,摄人心魄。 红衣人缓缓摘下了面上的青铜甲胄。那是一张很中性的脸。他皮肤极白,眉 毛却很浓,瞳孔深邃发出摄人精光,他一手握拳腰前,一手负于身后,似笑非笑。 姚姓老人起身,身子骨咯咯作响。他望着那人,虽不置一词,身上的气势却 已然高高拔起。 一时间全场死寂,各种阵法已然相继展开。 季易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楚将明,你竟然还活着?」 「楚将明?他便是北域四大妖王之一的楚将明?」 姚姓老人望着那人漠然道:「此为皇城,不是北域。」 叶家家主身边浮现起七十二柄飞刃,他声音冷漠:「区区妖王也敢如此托大, 今日如何能让你走出这承君城?」 楚将明望着众人忽然笑道:「今日楚某前来并无战意,只是送你们轩辕皇家 一份礼物罢了。」 「大胆妖孽,无论是何来意都必然居心叵测,来人,结大光明阵!」 楚将明冷冷一笑,道:「你们若是要对我出手,我便掐死身边这一位少年。」 黄衣童子抬起头,目光愤愤。 「他又是何等妖孽?他的死活与我们何干?」 各宗弟子已然杀气腾腾,而皇家之人却沉默寡言,甚至有人握紧双拳汗如雨 下。季易天望向了三皇子为首的皇族势力,眉头一皱,他望着那个黄衣童子,忽 然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季易天目光盯着三皇子,冷冷道:「那童子莫非是……」 轩辕帘忽然拍案而起,目光如电,他对着季易天长长作揖:「季阁主,此等 妖人以临皇城,此乃对我族之侮辱,不管此妖有何图谋,还请各宗主速速诛之!」 楚将明嗤之以鼻,啧啧道:「妖族生于穷山恶水之间,命途多舛,尚知手足 之亲,兄弟之情。三皇子生而为人,这等道理却还要我一个妖人来与你说?」 轩辕帘厉声道:「我轩辕王朝之事,岂容你一个妖人插手?启护国大阵!今 日不将你诛杀于此,我愧姓轩辕!」 皇族当权者纷纷起身,他们站在轩辕帘身侧,已然坦明立场。 黄衣小童趴在借楼天的琉璃翠瓦之上,他高高地望着这座久违的皇城,望着 那个身穿黄袍气宇轩昂的男子,声音怔怔道:「哥哥?」 全场无声。 童子的声音本该很轻很轻,但是楚将明却刻意将之放大,传到了皇城的每一 个角落,落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他这么做,便是要将这位黄衣童子的昭然告之 天下。 他便是失踪许久的四皇子。轩辕安。 皇宫之中,一位穿着便服正伏案批阅书简,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忽然停下了笔。 他的字正好写到了「以安民心」的「安」字最后一捺。他缓缓抬头,停下了笔,搁 在架上。他站起身子朝着殿门外走去。两侧的侍卫连忙起身跟随。 走到干明宫的殿门口,他抚了抚额头,默然叹息:「朕终究不能装成一个瞎 子啊。」 试道台前早已大乱。各派弟子早已结出大阵随时准备御敌,但是出于那个黄 衣童子的身份众人都不敢贸然动手。 轩辕帘面色铁青,自从轩辕安消失之后,他便一改纨绔作风,开始讲究风度 讲究君子,他那么做都是为了做给皇帝看,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自己是一个合格的 皇储。为此,他甚至开始学习诗书棋乐,也极少出入风月场所。但是近日轩辕安 的再次出现让他心绪大乱。 干明宫的正殿之前悬着四个字「天下大安。」 安字是皇上最爱的一个字,他把这个字赐给了最宠爱的妃子的儿子,寄予厚 望。而轩辕安也不负众望,年纪轻轻便被冠以神童的美称。他甚至优秀到让皇帝 动了立太子的念头。轩辕帘岂能甘心? 同样的事情做第三遍又怎么样?他相信没有人能找到证据,因为动手的人太 过强大,太过清贵,以至于不会把那人与杀人联想到一起。 那人便是清暮宫宫主陆嘉静。 那是一场他们之间的交易。事后他也确实完成了陆嘉静交待他的事情,两不 亏欠。 轩辕帘下意识地望向了陆嘉静,他不明白,为什么轩辕安还活在这个世上。 陆嘉静望向轩辕安,神色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今天。那一夜她本想除掉 轩辕安,但是一个面覆甲胄的红衣人出现了,同样,他们之间也做了一个交易。 此刻楚将明一身红衣高高地立在台上,神色冰冷,他叹道:「兄弟相欺,手 足相残,你们皇家那是泥沼深渊也好,龙潭虎穴也罢。都与我北域无关。今日楚 某不过奉命而来, 以你们轩辕王朝的四皇子换一个人。有没有能管事的,来一个?」 轩辕帘尽力平复心绪,问道:「你想换何人?」 楚将明道:「白木煞。」 轩辕帘蹙眉道:「妖王白木煞?呵,你们自己的妖王来我们轩辕王朝找人作 甚?」 楚将明淡淡道:「十数年前,白木煞不肯臣服妖尊大人,为了躲避追杀潜逃 入轩辕王朝,立下血誓,为轩辕王朝效力,成为王朝的一枚棋子。那是妖尊大人 忙于收拾北域余孽,无暇管束。近日北域形势渐稳,趋于一统。便派楚某来算一 算这陈年旧账了。」 什么?那位曾经以凶狠暴戾闻名的妖王白木煞竟然藏匿于皇宫之中? 那么白木煞真身究竟为何人。 各宗门主神色各异,各怀心思。而有些与世俗王朝接近的人则已然猜测到了 那人身份,只是不作多言。 全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南绫音俯下身子拾起衣裳为陆嘉静披上,随后望着高台的某处,冷笑道:「 你们轩辕家的家事可真乱啊。先前对上那一掌时,我便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没想 到竟是如此。」 话锋直指那位修为高深莫测的姚姓老人!许多云里雾里的人忽然恍然明白。 不由直冒冷汗。他们一直以为,姚姓老人是皇族供奉的不世出的高手。从来不曾 想过竟然…… 「姚?妖?原来如此啊。居然改了这种名字。也怪我第一眼居然没认出你。」 楚将明轻轻笑道:「你们口口声声说着斩妖除魔,最终不也是包庇天底下最大的 魔头之一?」 众人直冒冷汗,进退两难。而几位宗门门主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在彼此的 目光中都看到了杀意。 轩辕王朝的家事他们管不着,但是妖王临城,自然必须诛杀。 姚姓老人魁梧的身材莫名矮了几分,他低低叹息道:「老夫早已不叫白木煞。 如今的名字是姚战。轩辕皇家的供奉杀手,姚战。」 四下默然无声。忽听有人拍手笑道。 「好……好。姚先生。你既已此言。轩辕家定然不会弃你不顾。而此妖敢如 此猖獗皇城,定然要诛杀于此。」一个身穿五爪龙袍的中年男子在侍卫的簇拥中 从皇宫中走出,他从容不迫,体相庄严。 在场的民众,不论是高官望族还是富商巨贾纷纷下跪高呼圣上。而山上修道 神仙则可见帝王不跪。 楚将明眯起了眼睛,轻声道:「轩辕奕。你终于出现了啊。」 话音未落,楚将明神色一变。他望了一眼脚边,那黄衣童子不知何时已然消 失不见。周遭的气息已然被搅浑了一般深浅难测。仿佛有一座大阵已经在无形中 打开,周围的空间都变幻了位置。那自然是护国大阵。但是即使是轩辕王朝赫赫 有名的护国大阵,也绝不可能在他眼皮子低下偷走一个人。难不成是那位传说中 深居皇宫不出的绝世高手。 不明不白之间,轩辕安已然出现在了帝王身前。轩辕奕喟然长叹。他摸了摸 少年的额头,少年却下意识地避了避。相对无话。 轩辕奕长叹一声:「安儿,是朕愧对于你。」 轩辕安终于往他身边靠了靠,只是神色依旧拘谨。这位人间至尊拍了拍他的 肩膀,然后转头望向了接天楼上妖王楚将明。声音威严。 「杀无赦!」 天地之间正气浩然。 没有了四皇子作为要挟之后,各宗门主对于斩妖之事便再无顾忌。北域妖怪 修行天生困难,在他们的境界里,化境便几乎是修行的顶峰,传说中更是没有妖 怪能迈入通圣。但是妖族天生天魄强硬,与人类同境界对敌,几乎普遍要比人强 上一至两境。 可是天不眷顾妖族。一个以化境为顶峰境界的种族能掀起多大的浪潮?纵使 楚将明的化境比人族化境高手要更强。但是又能如何?如今在皇城之中,正气浩 然,所有气机以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你能逃亡何处? 萧四弦率先催动身影腾空跃起与楚将明隔空对峙。 「你一个北域妖王,不在你的妖域作威作福,居然敢来人间找死。就让萧某 的玄门青紫气领教一下妖族的化境之能。」 其余宗主皆附和道,「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本分。迟则生变。我们一同出手, 将之迅速击杀。任他体魄再强悍又能如何?」 其余人皆是点头称是。来此的弟子也皆是宗门的佼佼者,结阵变阵皆得心应 手。一座座大阵列于城中,星罗棋布。众人眉宇间皆是自信。 被众人围攻,楚将明却依然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大限将至的慌张。 轩辕奕望着他,同样平静,可是天生帝王气度不怒自威。他的身边有一位宦 官一步跨出,地面便被踏出了裂痕。他同样是皇族供奉的高手,名为赵端山。他 体魄强如金刚,据说曾经追杀一个土族大妖,辗转千里,连凿穿十余座山脉依旧 不损丝毫皮肉,最终将大妖砸死于陷空山中,而陷空山也塌了大半。他淬体炼魄 百年,即使比起妖族也只高不低。 他拦在轩辕奕面前,一身强横修为暴涨,肌肉裂衣而出,泛着淡淡的金色纹 路。他望着楚将明,扯了扯嘴角。 「你还当你有何倚仗?承君城十三座城门便是十三座关隘。每一座都有一位 震国金身鬼将镇守。」 随之他话音徐徐而过。那十三道城门之上竟然真的隐隐浮现出了金色的影子。 巍峨有如实物。有的金身鬼将手持双剑,有的肩扛大斧,有的三头六臂神色狰狞, 有的面如枯瘦如苦行僧合十双手,十三尊鬼将神态各异,却各自有玄通道法。 赵端山握紧双拳,神色冷漠。此次露出许多皇族家底,不仅是为了降服妖王, 同样也是敲山震虎,让那些心怀不轨的神仙势力自己掂量。 「承君城便是一座樊笼,任你是大罗金仙也无法逾越。大阵已启,今日吾等 便……」 忽然间,赵端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骤然扭头,望向了城门的北处,神色震 惊到了极点。 所有人一同北望,神色震撼。 一座小山般高耸而起,背负龟甲手持双锤的金身鬼将忽然如瓷器般寸寸开裂, 一道道金光如落雪般自天穹剥落,鬼将不停挥舞双锤,惨叫与嘶吼响彻皇城。 仿佛有什么力量轰然撞上。第一尊金身鬼将倏然破碎,裂纹中涌现的金光一 束束照彻皇城。 城上苍穹也似变了颜色,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如今却有黑云翻滚而至,一片 暴雨将泻般的阴鹜压抑。所有人都感到自己仿佛置身海岛,道心飘摇欲坠。 而楚将明已然单膝下跪,他对着虚空的某一处俯首抱拳。神色毕恭毕敬。 「参见妖尊大人。」 (15) 天下第一人 皇城之上的气息被抽荡一空,仿佛烈日当下,空气灼烧扭曲,千万里河床干涸龟 裂。 护国大阵之上,如同被火把灼烧般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天光射入,一个 弹丸般的血红色身影穿针般掠过。 没有磅礴的妖气,取而代之的只是每个人心头一点淡淡的异样的压迫感。但 越是如此,越不能掉以轻心。 血红色的身影直直地撞向第二座城门。手握天雷鼓的金身鬼将翻手锤天雷, 一时间雷鸣大动,当空劈下,天罚随雷声滚滚。但是雷声才响,还未落下,那面 流铄金光的天雷鼓便轰然破碎,金身鬼将同样寸寸崩裂。 那血红色的身影冲向第三座城门,第三位金身鬼将瞬间被撞成齑粉,连惨叫 声都无法发出。而那身影却没有丝毫的阻碍,一路势如破竹,锋芒无可阻挡。连 破六座城门之后,第七座城门轰然洞开,不敢再作丝毫阻拦。第八,第九,一直 到了第十三座城门纷纷开启,金身鬼将俱退身让步,仿佛来者才是世界上最大的 鬼! 似秋风吹拂,连过承君十三门,拦者尽死。 那血红色的身影便凌空而立,来到了所有人面前,大放光明。 明明是妖,为何能有如此光明之大气象? 等到万籁俱静,人们于尘沙之间仰头,如望天上高悬明日。天上金光落如流 金,华美似烟花坠线。一道夕阳色的长虹砸入场间。衣衫飞舞的猎猎声如秋蝉嘶 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袭坠落到场间的红衣。楚将明连忙从接天楼上一跃 而下,落到试道台中跪下,他不敢站在比妖尊更高的位置上。 所有人包括林玄言在内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来人。看着那一袭血红色的衣衫。 传说中叱咤北方妖域,据说是长有三头六臂面部狰狞的恐怖妖怪,居然是一 位女子! 她澹然地站在场间,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袍,腰束暗红色的裙带,下身是开叉 的红色长裙,前襟垂落覆盖至小腿中央,后摆垂至脚踝,玉白色的修长大腿若隐 若现。 她的眉目极美,但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不是美丽,而是盛气凌人。如剑出 鞘。她乌黑的长发流泻如绸缎,简单绾成的一个发髻上横插着一根简单的长方形 乌木簪子,两道细红的丝带绕着木簪垂落,一直落于腰间。 场间许多人甚至有一瞬为之倾倒,若世间真有倾国倾城,便大概如此了吧? 她气度从容,负手而立。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在场的任何一人身上。她平静地 看着远处庄严耸立的乾明宫,裙袂飘舞,仿佛皇城的巍峨浩荡在她眼眸中不过最 寡淡的一片剪影。 她微微抬首,望向了台中的某处,目光轻描淡写而过。 林玄言浑身一抽,那一瞬他明确地感知到,那双清澈的眸子望见了自己。裴 语涵站在他的身侧,按剑而立,那剑是赵念携带的雪牙剑。剑本为魔剑,此刻更 不住哀鸣。 等各门宗主缓过神之后,纷纷亮出神兵利器,一时间,兵戈之声叮当作响。 妖尊的目光悠悠环视场间,那双像是没有聚焦的眼睛却是无比澄澈,那姣好的容 颜上甚至看不出丝毫岁月的痕迹。 最先说话的是那位姚姓老人:「妖尊大人,许久不见。」 妖尊却丝毫没有理会他,她望着众人,忽然莞尔一笑:「听闻人间素来轻视 妖域,以为蛮夷,今日本座已至此间。可有领教?」 她的声音清凉如水,缓缓流过在场的每一人的心间,那种声音里,仿佛世间 最大的喧哗都会归于舒缓沉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玄门宗门萧四弦,他半身青气半身紫气,身上雷电共舞, 比起那日萧忘所使出的淳朴罡烈何止一倍? 在他眼里,妖类最强不过化境,无法问鼎真正的大道,又有何惧?他沉声说 道:「我有一拳要问问你这妖女。」 紫电青霜如大雨磅礴,当头灌下,声势之强骇人听闻。青紫气瞬息便近,妖 尊不退反进,一身红衣被紫电青霜照拂,泛着碧光。 妖尊淡然道:「青紫气,青为霜,紫为电。以阴寒凌厉为本,旁征博引以气 象,凝于拳身,声势还算不错。不过一味假于天象,太过重意轻形,不过外强中 空罢了。」 苍红色的袖袍如霞虹鞭过,妖尊悍然出拳,拳自袖中生,平淡无奇,直取中 门。萧四弦却瞬间面色大变,他厉啸一声,一手青霜,一拳紫电,如擂鼓般当空 灌下。似雷神行云布雨。 「变形不变质罢了。」妖尊淡然一笑。左手连出三拳,一拳凿碎青气一拳凿 碎紫气,一拳直逼心口。 萧四弦骇然变色,身形飞快后遁。其他人自然也反应过来。天机阁阁主魏峰 当空一拍,两道黑白弦线纵天而下,而与此同时,妖尊的脚底浮现出一道道泾渭 分明的黑线。那是纵横宗的手笔。 「阴阳弦丝,天罗棋盘。」妖尊语气平淡:「本该同属一宗,只是在施法调 气上微有不同罢了。都没有跳出阴阳两极的局限。」 妖尊轻轻跺脚,一模一样的两道黑白弦线纵横铺开,只是与原来的颜色恰好 相反。 此刻天机阁魏峰已然当空拍掌而下,掌心似有阴阳双鱼所卷成的罗盘交缠扭 动,他口中大喝道:「妖孽受死!」 妖尊不急不缓,同样还以一掌。两掌相对,悄无声息。片刻之后,魏峰的身 影踉跄跌出,口吐鲜血。 一掌便重伤天机阁阁主,这是如何骇人听闻的妖力? 「阴柔不足,刚强有余。须知运转弦线之时当刚柔相济,心如止水。」妖尊 清冷言毕,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各大高手岂能看一个妖女在自己面前如此叫嚣?同为人间两大宗之一的阴阳 阁自然不可在此刻退缩,季易天在第一尊金身鬼像破碎之时就知道自己不是来者 的对手。 但是他依旧要出手,他并出双指,中指盖于食指之上,做落子状。他生前一 瞬间星罗棋布,无数黑白气团犹如黑白子一般静默悬浮。 妖尊淡然一瞥,做出截然相反的动作。她的食指压于中指之上,心中默念诀 印。同样一瞬间,黑白颠倒。妖尊淡然向前一步。缩地成寸,她一步来到了季易 天面前。一拳笔直击出,快如闪电。 拳意不可寻,众人耳畔只觉得炸响了十六次。红衣妖尊一瞬间连出十六拳。 季易天身前黑白子瞬间崩裂,纵使他有秘甲护身依旧倒飞了几十丈才在弟子 搀扶之下停下身影。 她向前再跨一步,那一步明明是向前跨的,她的身影却移到了身后。 那位声名赫赫的雪潮刀杨君已然单手握住刀柄。妖尊发出低低的一喝。喝如 龙吟凤唳,刀锋颤鸣,竟在刀鞘内炸响了一道闷雷。杨君抽刀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双手颤抖,神色震惊到了极致,那鞘中长刀,竟然未来得及出鞘便被崩裂成了 一百余片碎钢! 妖尊走在人群之前,脚下踏着玄妙的节奏,又似闲庭信步。许多凌厉的功法 都擦着她的身子而过,她身影穿梭,似羚羊挂角,空灵玄妙,无迹可寻。 身影游刃有余之间,忽有一拳从天而降,来者通体金光,肌肤上泛着晦涩难 懂的符箓文字。那些金色的文字似一条条缠绕周身的丝带,带着他的身子猛然下 坠,重若千钧。 妖尊的身影在空中一顿。她眉眼垂下,拳臂却是猛然上抬,笔直而起。两者 拳锋相接,不差毫厘。 妖尊的停在空中的身影被硬生生撼落至地,她红色的裙摆翻滚如浪,卸去那 一拳的余力。出拳者同样被震飞,周身金色文字绕之旋转,他连做了许多个翻滚 堪堪卸去力道。 那人是六大宗门之一的天澜拳宗的宗主杨撼峰。他吐出一口浊气,握着受伤 下垂的右臂,眼中却是钦佩之色:「不愧是北域妖尊,这些年敢硬接我拳之人唯 你一人。」 妖尊洒然道:「一拳四劲,各劲之间推波助澜将拳意推至巅峰,可当宗师二 字。比起玄门的拳法更知返璞归真的道理。」 闻言,杨撼峰竟是愣住了,那一刻他竟有流泪的冲动。这些年论拳法,天澜 宗总是被玄门压过一头,所有人都觉得玄门的运功心法更为高明。他一直都很自 责,他觉得是自己学艺不精愧对先祖。但是他没有办法解释,因为他一切实力至 上,他无法战胜萧四弦便代表着天澜拳法始终比玄门青紫气矮上一筹。 而如今这位魔头的话算不算是为他正名了呢?她若不是北域妖尊,他定将其 引为一生知己。 杨撼山感伤之际,妖尊已然连行十余步,破了四宗道法。 她血红色的裙裳上未沾片尘,而她的身影也像是春风无意间吹起的蝴蝶,穿 花过柳,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的力量。这种轻盈与沉重之间的矛盾之间, 她似乎就站在那个最平衡的点。 又有暗箭袭来。 天云山也出手了,天云山以奇诡身法著称,擅暗杀之术。天云山时代相传非 世袭,每代宗主易姓不易名。此代宗主为李天云。一身奇诡道法神出鬼没,已然 臻至化境。 妖尊毫不理会,一拳击出。 那一拳却落空了。她的拳砸碎了一个扑面而至的残影。妖尊轻轻咦了一声, 忽而淡然一笑。李天云的身影一瞬间在空中显化了两百六十道影子。他有无比自 信,仍妖尊道法通天,也无法在短时间辨别出自己真身所在。 两百六十道身影里三层外三层铁桶般围得水泄不通,所有身影一同高喝,拳 随声出,声势浩然。 妖尊嘴角微挑,她清冷道:「欲修其术,先正其心。旁门左道如何能入得大 道?」 空气中传来了无数的爆裂声响。那一瞬,妖尊连出两百六十一拳。 她根本没有多费力气去找,你有多少身影,我便击碎多少!砰然一声间,李 天云的身影吐血倒飞而出,与此同时,所有的影子都烟消云散,天云山众弟子连 忙飞身而去搀扶宗主的身影。李天云瞳孔通红,神色震惊而不甘。 一道新月绽放于皇城之上。 那是一道剑光。妖尊抬起眸子,瞳孔被剑光照得雪亮。 一剑天上来,那是裴语涵的剑,是轩辕王朝寒宫剑仙的剑。妖尊难得露出一 丝赞赏的神色。她伸手探向了剑光,如只手摘星。她空手接下了那道剑光。 裴语涵不依不挠,天地剑落如雨,一道道玄寒之气自剑刃喷薄而出,笔直切 断。剑光是曲折的,其间隐藏的剑意却凝成一线。线如雨丝乱坠。 叮! 红衣如鹤当空翩跹舞动。她双手合十,竟硬生生地夹住了那柄剑。妖尊身子 忽然急转,红衣飘舞,风声赫赫,裴语涵的身子也跟着转动。所有的变化只是刹 那之间,又是叮地一声。两道身影一红一白相对错开。 裴语涵立于对面,大口喘息,神色不甘而疲惫。她的手里已经没有了剑。她 竟然被人硬生生地空手接白刃了。 妖尊自低而高扫视了一眼剑锋,便将它抛给了裴语涵,妖尊轻轻地叹息道: 「剑意已得真意,不愧是五百年前的剑圣叶临渊的弟子。奈何剑心失守,大道无 期。」 她接过剑,沉默不语。 最终,她对着妖尊深深抱拳。收剑退后。这是她的一份尊重。 俞小塘连忙跑到了裴语涵身边,轻声安慰道:「师父别伤心,很厉害了,一 点不丢人。」 妖尊目光轻轻掠过俞小塘,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幽幽。 她一路而来,一路破了十六宗绝学。她闲散行至场间,望着神色落魄的各宗 掌门,微然一笑。 乾明殿前,尽是黄紫衣冠。赵端山立于皇宫贵族之前,如皇殿与妖尊之间横 亘的一座大山。 妖尊的目光悠悠落到他的身上,似一片不轻不重的鸿羽。 「让赵某领教一下阁下高招!」赵端山深吸一口气,如龙汲水一般,周身忽 然大风,仿佛他口鼻之处有漩涡涌动,所有灵气都吸入了肺腑之间。 赵端山方才一直未曾出手,就是等妖尊被十六宗门掌门消磨一些力量。他相 信,虽然妖尊看上去气定神闲,但是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连破他们的招法定然极 其费力,她也绝非表面上这么轻而易举。他自认自己绝无可能赢,但是也不会败 得太惨。 赵端山吸气沉气,身上犹如镀了一层金。妖尊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出招。 赵端山开始狂奔,先是极小的碎步,接着步子越来越大,转而大开大合,气 势恢宏,有挟泰山以超北海之势! 一拳当头挥下。足够纯粹,足够干净利落。 妖尊一动神色。一拳出现在了赵端山的额头前。 那一拳像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丝毫征兆,更没有人看到她挥拳的动作。那一 拳似乎一开始就摆在了那里。赵端山迎面撞来。他拼命侧过脖子想要躲避。但是 这一拳太快太快。拳头砸上了额头。赵端山气势逼人的拳头还未来得及去落到实 处,整个人便倒飞了出去,重重砸落地上,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妖尊没有再多看这位不世出的皇族供奉高手一眼。望着众人,漠然道。 「本人邵神韵,还有人要上来讨教么?若是无人领教,那本座便处理一下我 族私事。」 话音一落,高台之上身材魁梧的姚姓老人瞬间感觉骨子被重物压迫,似有一 座大山压于肩膀,让他呼吸困难。那是一种远古般的威压,来自最久远最深沉的 血脉骨髓里。 「妖尊大人孤身一人来我承君城,果然气度非凡,领人折服。但是妖尊若真 当我承君城只有这些手段,那也是低估我皇城千年传承了。」当朝皇帝轩辕奕面 露微笑,临危不乱。 周遭大臣也松了一口气,当今天子就该有此风度。任你何人当前,依旧镇定 自若。 自称邵神韵的妖尊红衣如玉,她负手而立,望着这位人族的当朝的天子,悠 然道:「若是你们皇族还有什么其他手段,尽管施展便是。」 神气悠悠的邵神韵忽然眉头一蹙。 皇城之中,飞出了一道光。邵神韵飞速撤动身子,在空中毫无规律地变幻影 子,那道光犹如龙游九天,划过一道又一道雪白华丽的弧线。绕着她周身飞速旋 转。 叮! 邵神韵骤然悬停身子,那一瞬,她眉眼雪亮,并指前伸。那道势不可挡的白 光竟被两指抵于前方。邵神韵双指之前滴落了一滴血。方才连过承君十三门,破 十六宗而不沾片尘的她。手指竟被微微刺破。 所有人都神色大骇,不是因为邵神韵。而是那是,那道白光竟然是一柄剑。 那柄剑古拙青钢,大朽不工。无任何花纹雕饰,却古意盎然。 为何王朝之中还有剑修? 轩辕奕对着皇城作揖,毕恭毕敬道:「先生。」 他不是皇上的先生。但是所有人都喊他先生。那是一位老人,白发苍苍,身 材消瘦,唯有目光清澈。百年之前,他将名字中的轩字还给了王朝,隐居在老井 城中,换了许多身份。 他很爱笑。他对着乞丐微笑,对着官员微笑,对着街坊邻里微笑。即使来者 是妖尊,他依然面带微笑。 林玄言忽然黯然神伤,他也认得此人。当年缠着他要学剑术的少年如今已经 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但是他也不解,在他看来,老人肯定是迈入了通圣境,那 么短短几百年时光,为何能在他的面容上留下如此深的痕迹? 本姓轩辕,如今姓袁的老人对着轩辕奕微微地一笑,诚心诚意道:「愿我轩 辕,国祚绵长。」 轩辕奕深深作揖:「定不负先生所托。」 年轻的修士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而朝中许多知道秘辛的官员又不敢多嘴。他 的故事很长很长,像极了传奇。只是最后都成了老人忘尽炎凉的微笑。他也是剑 修。但是却无人敢非议一个字。 邵神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平静道:「老先生,请出剑。」 袁老头大袖飘摇,眉目间尽是沧桑。他微微一笑,眼角满是皱纹。 「剑名五岳。不求快,但求一个重字。」袁老头并指挥舞,剑随指动,吞吐 剑气。他话虽如此,但是剑一出手却是极快,如一道细线。只是在老人和妖尊的 眼中,这确实不算求快。 邵神韵怔了怔,她忽然笑问道:「袁老先生一生坎坷,轩辕家如此对你,你 最后却仍是为他们站了出来。本座佩服。」 袁老头哈哈大笑:「妖尊不也如此?」 邵神韵神色一变,她渐渐敛去了神情,如古井无波,长风带起裙袂衣角,她 发下红绸飘扬,杀意盎然。「袁老人可有遗愿?」 老人并未回答。只是朗声道:「流星飞玉弹,宝剑落青霜。」 念及此处,他竟意气风发。古剑染青霜,眉目犹少年。 古剑破空而至,竖于胸前,流光溢彩。 袁老人高声道:「让老夫领略一番妖族通圣是何等的风景。」 直到此刻众人才敢确认,妖尊确实迈入了那个妖族从来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那真正迈出了那一步的妖族之尊,到底该有多强? 天地一线,护国大阵破开一道大缝,天光如潮水倒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破 空而去。消失在皇城的天宇之上。 众人抬头仰望,心中遗憾却又庆辛。这一场惊世之战无法目睹,自然遗憾。 但是若是在皇城中决战。怕是整座皇城被夷为废墟都不够。 *********************************** 黄泉尽头的古城里,终年暮色笼罩。残垣断壁,尘埃累累。 那个面容俊毅的中年汉子蹲在城头遥遥眺望。山外有山,飞鸟孤绝。一个年 轻貌美的女子坐在城头,坐在古城石墙上,双腿荡下,微微摇晃。她靠在男人的 肩膀上,神色低沉。本该还是绮年玉貌的女子,却已嫁为人妇。 忽然间,她正襟危坐,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睛,捂着胸口,神色痛苦。 男人不解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貌美女子一下子拍走了那只去安抚她胸口的手,没好气道:「别闹了。我只 是……」 「怎么了?」 「我刚才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貌美女 子忧心忡忡。 男子打趣道:「没事的。你看。我和安儿都在呢。」 貌美女子始终皱紧了眉头。风声萧瑟,她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 「我爷爷……不会出事了吧?」 男子断然道:「不可能。老爷子这么能打,老当益壮,估计还能再活个一百 岁。」 女子却是越来越觉得不安,她看着男人,无比严肃道:「今年无论如何要回 一趟老井城。无论如何。」 男人本想好言相劝,再哄哄她,但是看她那正经无比的脸色,思怵一番。最 后重重点点道:「好。一直藏着掖着也不是办法。也该让安儿去看看外面的大千 世界了。」 女子一直扯着自己的衣角。她忽然想起了少女时候在老井城帮着爷爷卖酒的 日子了,相依为命,却是美好。 风拂树影,裙裳摇动,古城死寂。不多时,她的眼眶中莫名盈满了泪光。 *********************************** 皇城之上忽然落起了雪。 层云如墓,片片剥落,它们穿越过皇城之上的禁制,如若无物。雪花落于人 间,沾濡眉眼,衣角,渐渐化作冰凉的水。 抬眼望去,纷纷扬扬的雪和厚重如棉的云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那些纷纷剥落的,有云,有雪,有清凉的冰絮,有些则是若有若无的虚影。 整座护国大阵已经在雪水中消散。自古瑞雪最兆丰年,可是身为一国之君的 皇帝却蓦然合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云之上重开一线。 一袭红衣悠悠飘落。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红裙更红,如花的十指上也渗 着鲜血。 楚将明见状连忙跪伏在地,神色极其痛楚,仿佛是自己断了手脚一般。 「属下无能,让妖尊大人身临险境,属下罪该万死。」 邵神韵默然摆手。 人间已经再也见不到那位袁姓老人的身影。人们这才恍然,自己甚至还不知 道这位传奇人物的全名。 邵神韵望着那位权倾天下的君王,漠然道:「本座曾听说,你们皇城还有一 人。」 轩辕奕神色平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是皇家最大的秘密之一。先祖托 付,不到亡国之际便不要去请那人现身。 但是他此刻觉得,只要那人动手,以妖尊此刻的状况,几乎必死无疑。这是 如何大的诱惑? 只是在他想要动手的一瞬间,他忽然望见了妖尊身后那位始终不曾表态的失 昼城的女子,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轩辕奕最终叹了一口气:「妖尊大人可为天下第一人。」 言外之意便是还有天上。浮屿便在天上。 邵神韵没有理会其中隐喻到底挑拨味道。轻笑一声,漠然摇头:「今日本座 前来,本就只想杀一人而已。」 高台之上的姚姓老人闭上眼睛,语气坚决。 「得皇朝庇护十年,苟延残喘,姚某已然知足。既然妖尊非要咄咄相逼。那 即使姚某拼命全力,也要将那件丑事说出来。以如今妖尊大人的实力,怕是再拦 不住我了。」 邵神韵静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姚姓老人刚欲开口,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口中忽然湿湿的,黏 黏的,很是温热。那是自己的舌头。 邵神韵伸出两根晶莹如玉的手指,在胸前垂下,「你现在还有两条路,一是 做我的傀儡。二是死。」 姚姓老人哈哈大笑,嘴角满是鲜血。 邵神韵神色有些惋惜:「断你舌头,本该一笔勾销。本座可以不计前嫌,若 你一心求死。那我也只好成全。」 姚姓老人衣衫爆裂,他的骨肉忽然干枯,仿佛一颗枯死的老树,呈现出极其 古怪的模样,那干支之间盘根错结,扭曲生长,疯狂扩大,等到本体全部显露, 竟比城门更高!他本就是树妖白木煞,此刻显露本体,显然是要背水一战。 邵神韵闭上了眼,神色冰冷到了极点。 「那本座今日便送白妖王上路。」 她的身影刹那消失在了原地,如一颗弹射而出的花炮,笔直地撞向了那棵扭 曲生长的白色怪树身上。怪树的枝丫犹如疯狂舞动的触手,它的干躯处不停地涨 大缩小,仿佛蕴藏着一颗澎湃的心脏。 即使邵神韵身受重伤,这一战依旧毫无悬念。 那些章鱼触手般不停舞动攻击的树枝被一根根地削断,纵然白木煞疯狂地再 生,也无济于事。因为她的出手太快太快。 最后一拳破开几千条枝桠的阻挠,一击直中干躯,如击朽木。 她转过身去。那白木煞宛如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枯萎腐烂,最终化作一滩脓 水。 轩辕奕看着死去的妖王,神色淡然。「妖尊大人既已诛杀叛逆,可还有其他 事?」 邵神韵颔首道:「本座还要带走一人。」 轩辕奕皱眉道:「何人?」 话音未落,台上吃瓜看戏的林玄言忽然感觉身子一重,像是有人抓住了自己 的领子,猛地将自己拽了下去。裴语涵反应过来之际已来不及了。林玄言的身影 已经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他一边呼通一边挣扎着起身,落在眼前的是一 双纯红色的布鞋。布鞋之上是玲珑秀止的小腿。正当他目光缓缓向上之际,他的 身体忽然被人踹了一脚。 「起来。随我去一趟北域。」邵神韵冰冷道。 林玄言瞪大了眼睛,心想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横空出世的北域妖尊,自己是 真的一点点也不认识啊。更别提有什么过节了。 「不知这位林公子哪里得罪妖尊大人了,竟让妖尊破城寻人?」 林玄言一震,他站起身子,望向了问话的那人。那人一身黑裙,眉目清秀。 正是试道大会的魁首季婵溪。季婵溪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他连忙挪开目光, 心里阴影很大。 邵神韵望着这位骄傲的少女。忽而眉目带笑,她颔首道:「不错。」 林玄言更加疑惑了,不错什么啊?难道自己以前真的得罪过她,然后如今又 被她认出了真实身份? 他小心翼翼道:「不知在下与妖尊大人……哪里存在了些误会?」 妖尊冷冷道:「本座没说你。」 林玄言怔了怔,才忽然明白,那声不错说的是季婵溪。能得到妖尊如此的赞 誉,换做任何寻常人都是极其荣耀的事情。但是季婵溪蹙紧了眉头,显然,她有 些不满。 季婵溪清冷道:「希望有一日,我能与你一战。」 「嗯。」妖尊点了点头。「愿你早入通圣。」 季婵溪正视着她,神色依旧骄傲,无论她有多强,季婵溪依旧有信心有朝一 日能击败她。她所需要的只是破境的时间。 邵神韵转而望向了南绫音。 「失昼城可有领教?」 南绫音摇头道:「失昼城偏安一隅,本就与世无争。更无心沾染硝烟。」 邵神韵嗯了一声,看了陆嘉静一眼,难得地赞许道:「你也很不错。仙道修 为废尽,竟然自斩经脉,转而已阴阳入道。如今竟然离重回化境不远。那闻名遐 迩的三日侍奉,世人都说你的淫荡女子,不配做清暮宫宫主。本座看来,那恐怕 是你再入化境的契机吧。难怪你要和楚将明做那场交易。」 所有的算盘都被一语道破。陆嘉静神色凝重至极。 邵神韵忽然悠悠叹息,莞尔一笑:「你与楚将明的交易便也算是与北域的交 易,无论你何时想来界望山的天岭池,本座都不会做任何阻拦。」 陆嘉静神色幽幽,最后轻声道:「那嘉静谢过妖尊了。」 最后,邵神韵才将目光落在了林玄言身上。 「两个选择,和我去北域或者死。」 林玄言问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邵神韵没有回答,只是幽然地看了他一眼。 林玄言立马斩钉截铁道:「我随你去就是了。」 此刻,一袭白衣剑袍拦在了林玄言之前。 「师父……」林玄言眉头忽皱。 裴语涵望着邵神韵,横剑于前,语气坚定道:「林玄言是我徒弟,哪怕今日 语涵折剑于此,也不能让你带走他。」 林玄言急道:「没关系的。徒儿命很大的。」 裴语涵没有理会他,她一丝不苟地看着邵神韵,剑锋低低颤鸣。 邵神韵叹息道:「凭你拦不住我的。」 那高台之上,被一鼓作气摧灭了斗志的十六宗众人忽然战意再起。他们确信 此刻妖尊极为虚弱,若是他们一同出手,说不定可以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妖女葬身 于此。 十五道身影纷纷落下,围住了邵神韵。 邵神韵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她伸出手指,对着身前一点。她眼前的空 间倏然裂开,仿佛是一块破损的镜面,镜面之上,似是倒映着幽暗晦涩的夜空, 深邃得摄人心魄。 忽有人大惊失色道:「破碎虚空?」 「这个妖女居然已经修到了这个地步!」 林玄言同样震惊,即使是五百年前全盛的自己,剑开虚空似乎也做不到如此 随心所欲。 未等他仔细衡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他的身子,向着那虚空之中猛 然拽去。正当他打算不做任何反抗之际。一个力量又在反方向拽着他。他心中疑 惑转头望去。那竟是一把剑。 剑刃卷去成环,拽住了自己的左臂。那是羡鱼剑。长剑嘶鸣如悲。 趁着这个短暂的空隙,裴语涵立马抓住了也抓住了他的袖子,苦苦支撑。林 玄言神色大变,厉声道:「放手!」 裴语涵抿着嘴唇,她无暇说话。昨晚他们曾经许诺过,今日林玄言便将关于 师父的事情告诉她。她等了无数个明天,既然已经看到了希望,那她便再不愿继 续等待下去了。 她死死地抓住了林玄言,像是抓着五百年岁月里最后的一抹微光。 林玄言神色悲悯,他看着裴语涵清丽绝美的容颜,岁月如走马观灯,奔过指 隙。他忽然张了张嘴,柔声道:「语涵,听话,放手。」 裴语涵心脏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林玄言的身子再没了阻力,一下子向 着那片虚空通道收纳过去。羡鱼剑也听到了主人的心意,虽然极其恋恋不舍,但 是依旧松开了剑刃。 裴语涵立在原地,娇躯颤抖,鬓发散乱。 「你……你是……」 林玄言温然一笑。他没有机会听到后面的话,也没有机会多说出一个字,他 的身影转而消逝。 裴语涵下意识地扑向了那片虚空。邵神韵轻轻抬手,一道无形的壁障将她隔 绝在外。裴语涵不停挥剑斩下,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陆嘉静忽然走了出来,她问道:「你方才说,我想去北域,随时可以?」 邵神韵无声颔首。 「我此刻就想去。」陆嘉静断然道。 邵神韵嗯了一声:「随你。」 陆嘉静的身影如被带起的一片秋叶,转而消逝在了虚空之中。 邵神韵望着皇城之中虎狼环伺的众人,漠然道:「若无他事,本座便辞别诸 位了。」 虚空的裂痕渐渐弥合,邵神韵方要踏入。忽听有人高喊道:「妖女休走!」 那声音自乾明殿中传来,声音如古佛般厚重悠远,天上云海翻滚不修,似是 承着威严天意。即使是轩辕奕也变色大变,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向来不问凡尘 的那一位居然也会出手! 一掌拍下。天地变色,风云涌动。 整个空间都仿佛扭曲了一般。置身于虚空通道之中的少年只是觉得身体忽然 大受震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通道被某种外力曲折,通往向了不同的终点。 邵神韵望着弥合的虚空,神色愠怒,她沉声道:「不知好歹。」 她也挥出一掌。两掌隔空相击,在皇城之上各自破碎,起势如涟漪荡开,转 而地动山摇。整座皇城都震了一震。 自古倾国倾城便是对女子容貌极高的评价。但她确实货真价实的倾国倾城。 那一掌之后,整个皇城中许多地基不稳的建筑纷纷坍塌,相距较劲的城楼高 台甚至直接被碾断,若不是城中尚有其他大阵加持,只怕半座皇宫都要夷为平地 了。 邵神韵面色微红,气息紊乱,那一掌似乎也是她的极限。 而城中那位不知名的高手气势却正值巅峰。 又是一掌。 邵神韵忽然展眉一笑:「告辞。」 她身后虚空裂开,整个人向后一倒,瞬息消失在了原地。 而尚在此间的众人勃然变色,最先反应过来的各宗高手纷纷祭出法器,抵挡 这落在了空处的一掌。最终南绫音顺手推舟做了个人情,以损坏一件珍贵法宝的 代价消弭了这一掌的余威。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人们才发现妖王楚将明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银发黑袍的失昼城三当家走到了裴语涵的身边。裴语涵跪倒在地,满脸的泪 痕,神色落魄至极。口中不停碎碎念念着方才林玄言的话。 「语涵……听话……语涵……」 她不停地重复,一遍又一遍,直至泣不成声。南绫音蹲下身子拍了拍裴语涵 的肩膀,有些心疼地将她往怀中搂了一搂。羡鱼剑悬停在一旁,剑刃垂下,低头 丧气。 …… 林玄言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疼,他伸了下懒腰,只觉得骨子咯咯作响。 忽然,他伸懒腰的动作停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身侧不远处,一脸震惊。 那是一捧燃烧的篝火,火光跃动,跳跃在佳人的眉目之上。 一个绝美的女子盘膝坐在篝火边,听着烈火柴声噼里啪啦地作响,明艳的火 光将她的俏脸照得红润温美,而她绣着雪浪牡丹锦绣凤凰的裙袍却犹如活过来了 一样,熠熠生姿。只是她的气质却依旧是那种难以掩饰的清冷。那是清暮宫独一 无二的冷。 「陆……陆宫主?」 第十六章:妖域之北,佳人之侧 漆黑潮湿的山洞之外,雨幕如帘,山岳倾倒般的黑云阴沉地压迫下来,似与 地面离得很近,明黄色的光线在黑云中明灭不定,如蛟龙翻腾。电光雷声震耳欲 聋,席卷翻滚,即使是暴雨之中,山坡上的草木依旧被电光点燃,火势一瞬间燃 起,在雨幕中疯狂窜动。 岩洞口很是潮湿,林玄言身子靠着山洞较深处的墙壁里,洞并不算得上深邃, 有时电光点亮视线,便能一眼望到尽头。 陆嘉静侧过头,瞥了一眼林玄言,平静道:「醒了?」 林玄言看着外面翻滚的雨势和不时跃起又被扑灭的火光,喉咙有些涩:「这 是在哪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妖尊呢?」 陆嘉静淡然解释道:「这是北域,但是好像出现了什么问题,妖尊和我们错 开了。」 林玄言紧皱眉头,心想按理说妖尊的实力开辟虚空通道应该不是问题,难不 成当时皇城又出现了新的变故?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又问:「陆宫主为何也 在这里?」 陆嘉静道:「我与你一同进入的那面虚空。」 「为什么?」 陆嘉静转过头,一道雷火燃起,将山洞之外照得亮如白昼,那一刻陆嘉静的 脸因为逆光而变得漆黑一片,看不清神情。片刻之后她幽幽道:「本宫想见一见 你。」 林玄言心头一震,想起他当众凌辱了仙子,问了句:「为什么?」 陆嘉静好似没在意当日的事情,说道:「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我一位故人的影子。」 林玄言不动声色道:「我确实是叶临渊选中的弟子,虽然我从未见过他。」 陆嘉静哦了一声,听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她静静地坐在篝火等,等待 火光将她的衣物烘烤干燥。外面雨声喧哗,在山崖林木石壁之间腾起白茫茫的雪 浪,雾色濛濛。 陆嘉静低头看着艳丽华美的衣袍,篝火映着繁华,却更凄清落寞。 林玄言忽然问了句:「你认得叶临渊?」 「嗯。」 「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陆嘉静淡淡道:「他很好看,但很无趣。」 林玄言哦了一声,又道:「修仙之人都很好看。」 陆嘉静微笑摇头:「不一样。」 林玄言侧过头想了想,忽然也笑了,他点点头:「嗯,理应如此。」 借着不算通明的火光,林玄言大概地看了过去,这应该是一片山壁,崖壁上 许多溶洞,洞壁之间被雨水腐蚀,彼此相互贯通。洞外雷火闪动,将每一条雨线 都照彻得历历分明,雪亮清晰。两人长久无话,木柴噼里啪啦的声响渐渐微弱, 火光渐暗,风雨清冷。 林玄言忽然起身走到火堆旁,坐在了陆嘉静的对面,陆嘉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玄言将手放在火光上端,手掌缓缓翻转,渐渐熟络着手掌之间受寒的筋骨。 林玄言展了展骨节分明的手指,问道:「你先前来过北域么?」 「曾来过一次,但是并未深处。」 林玄言嗯了一声,道:「人族对妖族的了解太少了,市面上绘制的北域地图 也是五花八门。如果我们如今是靠近王朝那一边倒还好。若是深入北域之内,能 不能活着回去都得看命了。」 陆嘉静目不转睛地看着燃烧的火光,缓缓道:「虽然北域很大,甚至可能比 王朝大了两倍不止。但是可以根据日月星辰的位置判断方位。」 林玄言看着外面磅礴的大雨,脸色越来越沉重。他发现自己本来一点点回到 体内的修为忽然停止了,就像是源头被什么东西截住了一样。再加上先前与季婵 溪的那一剑太过勉强,本就不稳的八境修为江河日下,一下子堕到了普通的七境。 最重要的是,如今他手上,连把剑都没有。 陆嘉静的瞳孔中倒映着赤红的火光,她深青色的长发落在肩上,被夜色衬得 一片漆黑。她忽然叹了口气,佳人悠悠的叹息声顷刻被暴雨淹没。 她忽然问道:「你们是不是都很看不起我。」 林玄言一震,他不知道为何陆嘉静忽然问这种问题,他安慰道:「陆宫主那 么做,自然有你的道理,你身为清暮宫宫主,许多事本就是身不由己。你在我们 心中,一直是仙子般的人物。」 「若昨日我与某一人真的当众交媾,之后再去那接天楼用身子款待那些人三 天三夜,你还觉得我是仙子么?」陆嘉静说的很平静,似是再问一个最平常不过 的问题。 林玄言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泛起了陆嘉静被扒光衣服跪趴在地上被无数男人插 穴,不停哀婉呻吟的场景,他心头一涩,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清冷的女子,略一沉 吟,「仙子为修道之人,为大道登顶委屈一下自己身子,也……未尝不可。」 「你觉得我眼中只有道,把身子看的很轻。对么?」陆嘉静问。 林玄言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在交际方面,他一直不太擅长。 陆嘉静已经自顾自地说道:「我其实很在乎的。」 林玄言没有搭话,他只是觉得,陆嘉静似乎和自己以前认识的不太一样了。 难道只是仙道和阴阳道的区别么。 火光越来越低,陆嘉静眉目间的微红色也渐渐褪去,望过去漆黑如墨。她本 来打算借那个机会采补皇家龙气,再次突破化境的门槛,彻底转入阴阳道。但是 没想到被妖尊的忽然到来打断了。她不知道自己内心是遗憾多一些还是庆辛多一 些。 如果那样,是不是自己可以再次选择一条新的道路了呢? 两人再次沉默。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小,逐渐弱不可闻。林玄言忽然问:「不 知宫主如今修为几何?」 陆嘉静道:「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七境,或许更低。」 林玄言没有多做怀疑,低境时修改大道或许比较顺利,但是陆嘉静化境的仙 道强行改修阴阳道,其间的艰险痛苦可想而知。如今即使成功,阴阳道的修为也 应该很不稳定。 北域的天色极其奇怪,等雨势一退,天上便可望见清澈星斗。星光映照着流 水,远望去光滑的崖壁之上像是铺着一层融化的银。 陆嘉静走出山洞,抬眼望去。漫天星辰便落到了她的眸子里。 清暮宫藏书万卷,她五百年里尽数通读,其中星象之类的书她自然也有涉猎, 那些星宿在空中连成的符号很是神秘而美丽,足以让人浸淫一生。观天星辨别方 向,首先便是找到最耀眼了那几个星星,那些便是灯塔。 林玄言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星光之下清冷微白的侧脸。神色凝重。 陆嘉静忽然缓缓闭眼,睫羽微颤。她扭动头看着林玄言,摇着头惨然一笑。 林玄言心也随之下沉,「陆宫主但言无妨。」 「重虚星和苍河星座都在我们的南面。」陆嘉静缓缓道。 「所以说?」林玄言对于星宿不甚了解,很多星星的名字更是闻所未闻。 陆嘉静微微叹息道:「我们如今恐怕是在北域的最北端。如果我们要回到王 朝,可能需要横穿整座北域。」 「横穿整个北域……」林玄言扯了扯嘴角。 陆嘉静道:「或者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妖尊,如果她足够重视我们,那么不多 时应该便能找到我们。」 林玄言摇头道:「不可。我辈修道之人,命运怎么能寄希望于一个妖?」 陆嘉静没有回答。 林玄言继续道:「明日便一路南行吧。凭借我们两人的修为,只要足够低调, 安全回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何况路上有个大美女陪伴,也不会很孤单。虽然这句话他是断然不敢说出口 的。 「嗯。」陆嘉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好。那你在这里守着夜。」 「怎么?」 「我先睡一会。」陆嘉静伸了伸手臂,神色有些倦怠。「北域妖怪众多,杀 机重重。别分心了。」 陆嘉静转身走入山洞,林玄言坐在石崖之上向下眺望,神色凝重。 …… 陆嘉静太过虚弱,一睡便是过了很久,她靠在崖石上,一片冰冷,醒来时候 衣衫沾了些露水。她揉了揉太阳穴,用最快的速度清醒,她知道自己应该没有睡 太久。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衣衫,睡觉之前她在衣衫的右下角叠了一个看似的随意 的小角。但是如果睡梦中有人偷偷动自己的衣服,她便能够发现,不过那衣衫一 角依旧不差毫厘地叠着。陆嘉静微笑摇头,心中居然有些失落。 忽然间,她眉头一皱,猛然抬头。洞穴口看不见那个理应盘膝而坐的身影。 陆嘉静立马起身出去,崖壁之上沟壑纵横,有一条天然形成的山道。这也是 他带着昏迷的林玄言来到洞穴的道路。而此刻山道之上,触目惊心。 她遥遥望去,山道之下一片红红绿绿,沿途都像是堆积着妖兽的骸骨一般。 她很快平静下来,顺着山道往下走。道上的血水尚且温热,积在坑坑洼洼之间, 腥气扑鼻,那些妖兽很多都是被利器开膛破肚,流出花花绿绿的肠子,恶心至极。 妖兽的等级普遍很低,论战力普遍不过三境左右。她不再多看。加快脚步。 山道崎岖难行,她身子虚弱,体内的气海更是出了大问题,所以走得很是小心。 顺着血迹一路过去,耳畔隐约有流水声。 北域的野草皆自生自灭,所以长得很高,几乎都要与陆嘉静的腰肢齐平,而 有些野草则行如芦苇,杆枝中空。那些半人高的野草虽已大致恢复原状,但是依 稀能看出是被足迹踩过的。前方丛林茂密,掩映如幕。 陆嘉静锦簇秀眉,谨慎地拨开野草前行,脚步悄无声息。 绕过了苍天高耸的古树和一些已经被辟开的荆棘藤萝。耳畔水声更近。她忽 然看到溪畔的一根树枝上挂着一件沾染血迹的白衣。陆嘉静心中一跳。莫非林玄 言已然曹遇不测? 她的视线连忙向四周搜索。忽然看到了一幕。 林玄言整个人浸泡在水中,面朝着自己,闭着眼睛,露出了半个身子,长发 如散如海藻,随着溪水跌宕。他眉清目秀,若不是胸口坚实的肌肉,甚至会让人 以为那是一位少女。 陆嘉静呼吸微快,面色微红。她心中有些恼怒。如今二人身陷险境,你居然 还有闲心泡澡? 正当她想要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隐匿了气机打算转身离开之际。林玄言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如果那是一个女孩子,那第一反应应该便是双手抱胸,身子马上潜入水里, 只露出半个头。 林玄言看见那盛装逼人的绝美女子,目光却很平静。紧接着,他才忽然意识 到现在的情况,又觉得有些尴尬。 陆嘉静也愣在了原地,怔了怔之后也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 林玄言默默将半个身子沉入水里:「陆姑娘,你醒了啊。附近我勘察过了, 妖兽最高不过三境,我走的时候在你身边设下了禁制的。并不是玩忽职守。」 陆嘉静点了点头。 林玄言觉得气氛好生尴尬,想了想又说:「陆姑娘想必也是无心的,不必介 怀,我是男孩子,身子……看就看了,没关系的。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陆嘉静挑了挑眉毛。过分的要求?我看了你的身子难道还要对你负责? 林玄言见她还是不说话,忽然鬼迷心窍地来了一句:「此处泉水温和,有淬 体养魂之效。接下来路途遥远,陆姑娘要不要也泡一下身子,缓解一下疲倦。」 林玄言此言一出,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不太对劲,刚想纠正。就见陆嘉 静一巴掌隔空拍了过来,一时间水波如浪,林玄言整个人人仰马翻,一下子被冲 击力打到了溪水之底。他用力蹬了一下溪水石底,存了一口气,整个人缓缓浮上。 他浮出身子,抹了一把脸。正想解释。却见陆嘉静已经转身离去,她脖颈微 红,默然地丢下两个字:「禽兽。」 林玄言一脸无辜,心想明明是你偷看我洗澡啊,怎么就我禽兽了? 等到林玄言清洗完毕,披好衣衫,他望见陆嘉静在坐在外面一块巨大的石头 上,面无表情。她见林玄言从林子里出来,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 陆嘉静没好气道:「你帮我在这里守着。」 「嗯?陆姑娘还没睡够?」林玄言不解道。 陆嘉静白了他一眼,「本姑娘也要洗个澡。」 说完这句,她便向着林中走去。林玄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绸裙之下 的那娇臀丰隆的曲线上。陆嘉静忽然扭过头,望了他一眼。林玄言反应极快,连 忙转过视线望向了草地,一副神色悠闲的样子。 陆嘉静一脸鄙夷。 她冷冰冰道:「你要是敢偷看。我就剜了你的眼睛。」 林玄言诚恳地点了点头,道:「陆姑娘放心。」 一直到陆嘉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小林子里,林玄言才投去了视线,昔日惊 鸿一瞥看不真切,如今佳人在前,那容貌模样真是怎么看都觉得美得惊心动魄。 他脑海中不由回想起陆嘉静那蔚为壮观的胸脯,饱满雄伟,人间罕见。 他不由嘿嘿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喃喃道:「山川在理有崩竭,丘壑自古相盈 虚。」 只是人间再美的丘壑,应该也比不过陆姑娘的丘壑了。 思及这里,林玄言连忙定了定神。照理说他剑心通明,对人间的情欲不该有 如此欲望才是,为何……他想了想,很是不解。忽然他又想到,为何当年如此一 个绝世美女喜欢自己,自己会拒绝呢?当时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呢…… 五百年真的太久太久了,足够一个人忘记很多事情。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妻夏浅斟。但奇怪的是,他脑海中,夏浅斟的容颜 竟然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吐了口浊气,心想一定是近日心 绪太过烦乱了。 林间露水氤氲成雾,遥远处隐约有妖兽低低的嘶吼。方才下山之前,陆嘉静 大概望了望四周的山势。附近应该是没有修成人形的群居妖怪的部落的。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居然看不到脚尖。她看着自己沉甸甸却丝毫不下垂的胸 脯,难免有些羞赧之意。平日里在清暮宫时,她都以白布缠裹胸部,使得自己胸 脯看起来显得不那么大。而如今没有了束缚之后,这里便显得尤为丰满诱人了。 她用手撩了撩清澈的水面,透明的流水漏过如玉的指隙,触指竟有些温热, 那不算宽阔的水面上还泛着些许雾气。 她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林玄言没有偷看之后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她徐徐勾开了那束着自己轻盈腰肢的衣带,衣衫没有腰带束缚之后向着荡开, 那华丽的外袍之内只有一件单薄的淡青色内衣,而那丰盈的胸脯将衣衫高高地撑 起,几欲裂衣而出。 裙袍一件件地解去,肌肤如玉乳雪,发色深青,披在肩背之上,色泽如若翡 翠。她将那衣衫细致地叠好,挂在一根宽厚的枝干上。然后微微屈腰抬起翘臀, 将那月白色亵裤顺着大腿褪下,一直到内衣解去,她便彻底一丝不挂了。 此刻四下若是有人偷看,定会以为自己剑道了天上了仙人,她解去衣衫的那 一刹那,似是天地都生了灵犀,举目望去,眼中便只有她胴体散发出的一点萤辉。 而这位绝美女子却不由想起了那日当众除衣的场景,林玄言竟当众凌辱自己的身子, 虽然当时心绪尽力平和,但是如今回想起来,身子竟然隐隐有些燥热。仿佛有那么 一瞬,便有几万双眼睛盯着自己赤裸裸的身体欣赏,观看,评头论足一样。 陆嘉静心中了然,这些乱七八糟的心绪的出现,只能说明自己的境界越来越 差了。竟然连一些杂念都很难压下了。 此刻浑身光溜溜的她站在溪水边,足尖轻点水面,缓缓探入。绝美似洛神凌 波,照影惊鸿。 水声涟涟,溪水渐渐漫过她的玉足,大腿,将那凄凄芳草地的美景也没入水 中,最后她只露出了小半个美乳。她用手掬起一捧又一捧的澄清溪水,浇过身子。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仍由那些温暖的溪水一点点舒缓自己的经络。溪中生 有许多细小的半透明的小鱼。陆嘉静腰肢的极其敏感,而那些横冲直撞的小鱼常 常碰到她的腰肢,虽然是蜻蜓点水般一沾即走,但是每一次的触碰都如同触电一 般,惹得她娇躯颤动。陆嘉静不由地用手去搅动水流驱赶那些小鱼。 可是自己的身子似乎特别吸引它们,一时间不止腰部,娇臀玉腿都被惹得又 痒又麻。她划动着水花,腰肢扭动,竟有些小女儿的情态。 可只是刹那间,陆嘉静脸色一变,气质一厉,周身小鱼瞬间惊走。她目光严 厉望向了林间。 「谁?」 她下意识地沉下许多身子,双手掐诀随时准备攻击。 那片林中有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那东西来来回回的跳跃,似乎丝毫没有 注意到池水之中沐浴的绝色佳人。陆嘉静这才送了口气。原来只是一只神智未开的兔子啊。 她手伸到脑后拢了拢秀发之后,忽然鬼使神差地揉了揉自己浸在水中的巍峨 玉峰,因为方才的惊吓,那乳头也下意识地硬挺了起来。 陆嘉静轻轻叹息,如玉的修长手指交叉放在胸口,缓缓捻动着自己逐渐坚硬 的乳头,她脸色潮红,微微喘息。如果这一幕被人看见了,绝对无法把这个揉弄 自己玉乳的女子和清暮宫的圣洁宫主联系起来。 她心中一直很矛盾。本来她的阴阳道修到了最关键的时期。可是如今却因为 自己的一时意气用事来到了如此荒凉危险的地方。自己本就根基不稳的阴阳道修 为恐怕要不进反退了。而林玄言那个白痴,让他不偷看他居然就真的不偷看了。 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落…… 陆嘉静连换了几口气,双颊微粉,竭力压下心中的情欲。让自己进入忘我的 境界。 就在陆嘉静心绪初定之际,林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枯叶碎裂的声响,她警觉抬 头,恰好看到一个艳红的身影穿梭林间而过,而艳红之下,是黑漆漆的颜色。 陆嘉静勃然变色,她忽然发现,挂在枝头的裙袍不见了踪影。她心中一惊, 这才发现那艳红的东西居然就是自己的衣袍,而偷自己衣袍的是一只毛发如墨的 黑色猿猴。 陆嘉静下意识地双手抱胸。陆嘉静气府一沉,前方泉水沸腾了一般,水珠溅起, 陆嘉静扣指一弹,一颗水珠如箭离弦,朝着披着她衣袍的猿猴激射出去。 猿猴怪叫一声,它猛然跳起,树叶簌簌抖落,那水珠竟然一下子将一根霜皮 龙鳞的古老树干击得开裂。猿猴长臂荡着树枝在几棵树之间窜动着,似乎是被陆 嘉静的手段震慑到了,它不再顽皮,而是偷了衣袍便准备远远逃离。 而尚且光溜溜的陆嘉静总不能赤着身子追出去。她此刻顾不得许多,大喊道: 「林玄言!」 早已察觉到林中有异样动静的林玄言连忙起身跑入林中,他一眼便望到了陆 嘉静。陆嘉静的身子浸在水里,只露出了灵秀的锁骨。而那泉水太过清澈,虽说 身子沉在水下,但是那笔挺紧绷的大腿,柔软的历历芳草和那顺着三角地带而上 的平坦小腹和最诱人的巍峨玉峰,几乎一览无遗。 陆嘉静见他目光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身上游离,只好掩耳盗铃般地捂着胸脯, 呵斥道:「看什么看!我的衣服被那只死猴子偷了,你快去帮我追回来!快啊!」 林玄言缓过神,连忙转身抬头望向丛林,一个黑红色的身影荡着树枝越行越 远,时不时还整个身子绕着树枝转一圈,模样看上去虽是滑稽,但是身形却果真 很快。 林玄言轻喝一身,脚底生风,如今他还没法达到虚空踏步的水准,只能也如 同猿猴一般四肢借力,踏着树枝拂叶穿林,飞快前行,追逐猿猴而去,转眼消失 在了林间。 陆嘉静眉宇之间许多怨气,她素来平静,可那时是清暮宫清修,无俗世烦扰, 自然安静。如今落入这荒凉险恶之处,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情,本就根基不稳的 道心愈发飘摇。她心情很是不好。 林间又传来了细细索索的声音。 而远处,竟然响起了很大的声响,仿佛是有巨木折倒。林间鸟雀纷纷扑哧翅 膀,黑影连天。 未等陆嘉静仔细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玄言怀抱衣物的身影在林中弹丸般 弹跳而至。他步子缓慢,神色惫懒,说道:「已经杀了那猴子了。」 陆嘉静面若桃灼,气鼓鼓地看着他,最后哼了一声:「你先出去。 我要穿衣服。」 林玄言余怒未消,挑衅道:「我不出去你拿我怎么样?陆宫主还能上来打我 不成?」 陆嘉静贝齿紧咬,而林玄言透过水色肆无忌惮地欣赏着陆嘉静完美无瑕的玉 体,心中连连赞叹。纵使陆嘉静一臂环胸,依旧无法阻挡那丰挺的玉乳,在手臂 的挤压之下,美肉溢出,反而更显魅惑。 林玄言沉迷之际,一颗水珠毫无征兆地激射而来。 正当他眼疾手快,好不容易侧身躲过之际,水珠激射如雨。他脸色微变,无 暇再去看那人间绝色,连忙慌不择路逃出树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陆嘉静握紧拳头,恼羞成怒。 她对着那衣袍勾了勾手指,衣物顿时脱枝飞起,陆嘉静身子一跃,踏出水面, 藕臂一伸,恰好钻入那衣袖之中,她的身子在空中轻盈如燕地打了几个转,等到 足尖点地之时,那裙袍已然缠裹身上,玉带一束,缠紧腰肢,衬出完美的腰背曲 线。 一想到下身之内不着寸缕,她心中便生羞恼之意,她俏眉一竖,走出林间, 林玄言被陆嘉静一脚踩在身下,陆嘉静足尖微微碾动,似笑非笑 道:「跑?看了我的身子就想跑?」 林玄言虽然被痛打了一番,但是丝毫不输气势,依旧嚣张道:「不跑我难道 还要对你负责?」 陆嘉静踹了他一脚,林玄言被硬生生地踹翻了身。她又一脚压在他的胸膛之 上,微笑着欣赏林玄言的表情。他揉着腰连连呼痛,无意间抬起眼睛,看到了极 其香艳的美景。 陆嘉静的裙袍本就是连为一体,以腰带系着,所以下裙自膝盖处便向两边分 开,露出一截雪白小腿。而此刻因为她伸腿踩着他胸膛的动作,那因为没有了亵 裤的遮掩,不着寸缕的下体一下子映入了眼帘。目光顺着大腿内侧一路攀援而上。 甚至可以看到一片桃红色的幽深境地,那是若隐若现,人迹罕至的绝美景观。 林玄言的心神一下子被摄住,竟是没有反应过来。陆嘉静却发现了异样,她 立马想起自己是没有亵裤的。下意识地用手压了下裙摆。这个动作极其少女,而 她做起来更是别有风韵。 林玄言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他马上意识到不妙,连忙捂口。陆嘉静看他的 目光像是要杀人一样。林玄言心知不妙,挣扎着正要起身。 忽然,陆嘉静身子僵住不动了。紧接着她身体开始微微发热颤抖。 陆嘉静忽然捂着胸口,神色痛苦。脚步错乱,跌跌撞撞,神情恍惚而迷离。 林玄言见状脸色微异,连问道:「陆姑娘你……」 话未说完,陆嘉静的身子却忽然整个压了上来。她身子微微颤抖。呼吸急促, 香汗淋漓,面色潮红。 【第十七章:北去一剑】 「陆姑娘你怎么了?没事吧?」 变化太过突如其来,林玄言瞪大了眼睛看着身上的佳人。她眼眸几乎闭了起 来,不停颤动,唇齿之间因为颤抖而发出牙齿碰撞的咯咯声响。 「陆姑娘?」 她身子一下子倾倒了上来,仅靠着臂肘支撑着身子,两人的鼻尖靠的很近, 林玄言甚至可以看清楚每一根纤细颤抖的睫毛。 陆嘉静的胸脯按压了上来,丰硕绵软,对着林玄言的胸膛缓缓蹭动。她樱唇 微微扇动,吐气如兰,眼眸半睁半闭,迷离似酿着最醉人的酒。 不知何时,她的裙带已经半解,没有了裙带的束缚,衣衫便自觉地向着两边 敞开,雪白的肌肤上染着桃色,陆嘉静的身子竟然不自觉地扭动了起来,清贵圣 洁的清暮宫宫主竟露出了妖冶诱人之态。 林玄言看着那离自己不过咫尺近的朱红檀口,像是诱人的禁果。此刻他本能 的情欲也干柴烈火般燃了起来,小腹内似有野火腾起,一路灼烧而上。他喉咙微 涩,下意识地抬头,一口咬住了陆嘉静的樱唇。 「唔!」 陆嘉静蓦然睁大眼睛,两人唇般相印。就这么吻在了一起。 林玄言触到了口中的柔软之后便再不愿松开。他对着那樱唇肆意啃咬吸允, 并且无师自通般伸出舌头,去撬开陆嘉静的牙关。 陆嘉静身子一软,整个人侧倒了下去,眼神迷离。 「你……你放开我……」 陆嘉静似轻声呓语。可是双臂却揽上了他的脖子。林玄言也忘情地抱住了她。 陆嘉静松开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微弱。 「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我就打死你。」 此刻的威胁听上去却更似调情,她春水般的眸子里映满了霞色,林玄言的双 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拨开衣襟深入胸脯,揉捏那柔软硕大的软玉双峰,双峰之 上的两粒乳头早已如红豆般坚硬挺起,微一捏动便会惹得伊人哀喘连连。他又时 而覆上那挺翘无比的丰隆翘臀,轻薄抓捏,弹性惊人。两人时而吻着时而又分开。 此刻她衣衫凌乱半敞,香乳半露,美不胜收。 林玄言忽然揽住她的腰肢,将那衣裙疯狂向两侧拽曳,一边再次吻住了她的 檀口,佳人咿咿唔唔地轻微挣扎着,而林玄言一手也未闲着,撩开了她的裙摆一 路而上,顺着光滑的大腿一路摸到了大腿根部的内侧。指间已然触到了柔软的芳 草,软肉柔嫩,手感极好。 「放开!」 陆嘉静身子猛然抽搐。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林玄言。她压下自 己的裙摆,遮住泄露的春光,虽然她雪白的肌肤已经落满春霞,浑身更是被突如 其来的欲望冲撞得颤抖不已。但是清修百年,她的心性也绝非轻易会垮掉。 被一把的推开的林玄言猛然一震,他看着已然颤抖着跪在地上的陆嘉静,脑 子里忽然清醒了许多。陆嘉静的变化来得太过古怪,而自己似乎也受了什么影响。 陆嘉静十指深深抓着地皮,周围的野草许多被扭曲拔起,她的手指深深陷入 了土壤里。 「你到底怎么了?」林玄言焦急道。 而此时陆嘉静已然颤颤巍巍地起身,她眼中的清明再次被情欲取代,身不由 己地继续解着衣衫。林玄言连忙冲到她面前,一把按住了她的双手。而陆嘉静不 依不挠,努力支起身子,一个劲地往林玄言的怀里钻。 林玄言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疼痛刺激之下强行让自己暂时清明,他手 指如剑,啪啪两下点中陆嘉静的穴道,陆嘉静身子一软,瘫在了他的怀中,林玄 言看着陆嘉静伏趴着的身影,心中满是疑问。这是,他发现陆嘉静的衣衫里似乎 有什么东西微微拱起。林玄言神色一变,以指为剑刺向了那个怪异的东西。 只听啪的一声,那背部的衣衫裂开了一道小口子,一个嫩绿色的孢子状东西 忽然破开,溅出了绿色的浓浆。那东西竟然犹如活物,即使破裂了还是缓缓地蠕 动起来。 林玄言皱紧了眉头,用法力包裹住它将它锁死扔到了一边。而那东西离体之 后,陆嘉静抽搐的身子停了下来,彻底瘫软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看着陆嘉静背后衣衫裂开的口子,下意识地抚了抚她秀丽的长发,自责地 自语道:「怪我太大意了。」 他的目光转而望向了丛林深处,神色凝重。 ………… 林玄言抱着陆嘉静的身子一直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她的身子时冷时热,气息 也很不稳定,像是中了某种异毒。 入夜之后,林玄言在不远处生了堆篝火,周围他以一些粗浅的符箓作为禁制 隔绝了虫类,他在石崖边打坐,试图寻找那些被截流的修为。但是一无所获。 他相信那不是人为的。那么是为什么,只是因为,北域离得实在太过遥远么。 等到月以过央的时候,陆嘉静终于转醒。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重新整理好 的衣衫,看着上面一些刺眼的褶皱,疲惫的神色有些古怪。 「醒了?」林玄言问。 陆嘉静嗯了一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林玄言摇了摇头,「北域颇为古怪,杀机四伏,以后我们再多 小心些就是了。」 陆嘉静点了点头,她手指捻了捻衣衫,似乎还是不愿罢休,问道:「到底发 生了什么,你但说无妨,就算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只要事出有因,我也不会怪罪 于你的。」 林玄言想了想,当然不会傻乎乎地说你发情了,然后一个劲脱衣服往我身上 扑这种话。他问道:「你还记得些什么。」 陆嘉静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似乎……我只记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扎了下 我的脊椎,然后我身体很热,之后就不记得了。」 林玄言点点头,面不改色道:「嗯,你中了毒,好像是衣服上沾上的。当时 你有些癫狂,我制住你花了不少力气,不过幸好安然无恙了。」 陆嘉静偷偷撩起衣裙,忽然看到了大腿上的淤青,她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 自己的小臂,上面都有肉体抓捏的痕迹。她抿着嘴唇,心中已然大概知道怎么回 事了,但她还是看着林玄言,无声地点了点头。她不动声色地掩回了衣裙,努力 地回想了一番,不再多言。 若是自己一个人孤身来此,是不是已经沦为那暗算之人的禁脔了呢?陆嘉静 微微后怕。 片刻之后她问道:「那天亮之后我们便正式开始一路南下?」 林玄言看着腾跃的篝火,平静道:「现在马上动身。」 「为什么?」 林玄言语气微寒:「我们可能正在被观察。」 ………… 山崖上篝火微明,一道藤萝攀上岩壁,撑起了一个单薄的人影。 一道灰衣在光火中幽然舞动,宛如灵物。 无数异兽从暗处涌出,汇集到崖壁附近,只等他一身令下。可是灰衣少年的 动作却僵住了,崖壁上那两人的身影单薄如纸,一动不动,只是影子随着火光闪 烁。 他妖力涌出,只听嘶得一声,那两人的身影竟然化为了青烟。那崖壁之上两 个身影根本不是人,而是用纸符造出的障眼法。 原来他们早已察觉到不妙偷偷离开了么?灰衣少年嘴角露出狰狞的微笑。真 是有趣。此处青妖成千上万,都是我们的领地,你们两个人能跑多远? 他身子在暗影中浮动,犹如暗色飓风呼啸而过。那一捧篝火瞬息而灭,火星 随风带起,零零星星地消散在了夜空里。 崖石上一片幽深寂静。 已然走远的林玄言忽然回过头,望着那个反向,眉头一蹙,方才那一瞬,他 的耳畔响起了妖兽嘶鸣的声音。轰隆隆得宛如闷雷滚地。 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忽然对着陆嘉静说道:「你还记得先前,我帮 你带回衣服时,我受了伤。」 陆嘉静侧过头想了想,点头道:「记得。到底是为什么?」 林玄言神情凝重:「我遇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陆嘉静闻言背脊生凉,夜黑风高妖兽肆虐,此刻他的话更是如凉风飕飕,听 得心中悚然。 她怔怔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林玄言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解释道:「当时我追那个猿猴而去,但是追到 一颗巨大的古树后面,那里藏着几道黑影。」 陆嘉静神色一凝。 「周围比较空旷,没有其他可以隐藏的地方,所以古怪之处只有可能在那棵 古树上。我仔细观察那棵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明明是同一个主干,树 皮的颜色却不一样。有些十分古旧,仿佛手指碰一碰就会簌簌落灰,有的却很新, 像是刚刚剥落的新皮。最重要的是,我闻到了一股妖气。我试着用指激发出剑气 劈开了树的躯干,然后我听到了那个猿猴吱吱吱的声音。那只猴子果然藏在树里, 虽然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进去的。我杀了它之后,把它揪出来夺过了衣衫。然 后,那树干上竟然浮现了一张青色的人脸。」 虽然言语可怖,但是陆嘉静并未惊慌,只是淡然道:「应该是树妖一类的东 西。」 林玄言道:「起初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便想顺手斩妖除魔。然后……我就受 伤了。」 陆嘉静皱了皱眉,心想这前因后果为什么这么短促。 「你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我甚至没有看清楚。」林玄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陆嘉静神色震惊,可她看着林玄言认真的表情,又不似玩笑,她沉声道: 「这里应该存在着很强的大妖,以我们此刻的修为,断不可托大,还是速速离开 为妙。」 两人于林间路上无声穿行,一点符箓点成的幽黄色火光在前方引路,这种符 箓有趋吉避凶的作用,可以绕开许多魔物。 忽然间,两人双双停下了脚步,幽黄色的火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了,而眼前亮 起了莹莹的蓝光,抬眼望去,那竟是一颗发着幽光的参天古树。 林玄言神色一变,他发现,这棵树和自己白日里见过的一模一样。但是明明 自己是在按相反的方向跑,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陆嘉静没有丝毫迟疑,双手结印,绽出一朵金色并蒂莲花,清暮宫绝学,清 莲暮云印。 「小心。」印未结完,林玄言忽然疾呼。他猛然揽住了陆嘉静的身子往后一 撤。陆嘉静娇呼了一声,手中莲花破碎,她还未来得及训斥林玄言,便看见眼前 的土地里,极其雷厉风行地炸开了土屑碎石,几根宛如虬龙盘根错结的根系破土 而出。 毫无征兆。如果刚才撤得稍晚一些,那很有可能便已经被制住了。陆嘉静心 有余悸,重新审视这颗似乎有生命的巨树。 「陆姑娘,你先退后。」 林玄言深吸了一口气,轻轻跺脚,他手中无剑,一身剑气却激射而出。他猛 一蓄力,身子骤然射出,剑意随即喷薄而起,如漫天流霜肆意飘零切斩。 落叶纷纷凋零,在半空之中被斩成齑粉。林玄言犹如白鸟夜行,穿梭其间, 织起密密的光影。眨眼之间,参天古树的一半叶子都被尽数斩下,露出了光滑干 枯的枝干。 陆嘉静抬头一望,顿觉毛骨悚然。 没有了树叶的遮蔽,那枝干深处一只只白色发光的眼睛便显露了出来。林玄 言身子陡转,最后一道剑意直扎大树的躯干。 哗哗的声音漫天响起,那些栖息在树上的蝙蝠纷纷振翅而飞,满天都是喧哗 的声音,而与此同时,树的躯干如开膛破肚般向两边打开。 林玄言忽有种警觉,他身子连连后退,目光死死盯着那开眼一般打开的躯壳。 陆嘉静双手皆印,一道金色的莲花道光护住了两人的身子,而四周妖风顿起, 却也不能让金色莲花动摇丝毫。陆嘉静心中叹惋,若是自己全盛时期,金莲一绽, 千里之间的邪祟之气都得破碎,可惜那偷换山水般的神通,如今离自己也遥不可 及。 林玄言心中也是遗憾。若是此刻有一剑在手,何必如此谨慎。 那棵巨木树叶纷纷凋零。土壤塌陷,巨木忽然沉了下去。林玄言低头一望, 脚下湿重的土壤此刻竟如流动的沙子,周围的巨木纷纷沦陷,无数藤蔓从地底伸 出,上面还缠带着淡紫色的花。 金色莲花随波逐流,竟然不受控制地深入那巨木的躯干的躯干之中。 想要抽身为时已晚。只是下一秒,眼前便豁然开朗。 两人面面相觑,皆瞠目结舌。那巨木不是通往何处的通道,而眼前居然高高 耸立起了一道恢弘的青色拱门。拱门之上无甚雕饰,而其间尽显苍然古意。 拱门之上刻有几个极其生僻而古怪的字。而转头望去,身后竟是万里黄沙, 已经没有了退路。 林玄言看了一眼陆嘉静,征询意见。 陆嘉静决然道:「此次北域之行,本就意在磨砺,若一意躲避退让,实在有 违道心。」 林玄言会心一笑。 两人并肩走入了那道拱门之中,脚刚一踏入,拱门便沉入了地底。 稀稀落落的城堡建筑,巍峨高树,山川崖岭尽数显露。即使两人见识颇广也 不由被摄住了心神。 眼前升起的,仿佛是一座失落了许久的古老文明。 ………… 俞小塘最近总是郁郁寡欢的。 从前她练剑进步很慢,但是总是很刻苦。而如今她练剑进步极快,却连剑都 懒得拿一下了。她越来越喜欢拖着下巴坐在屋脊上看月亮,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 些什么。 平日里许多杂务便都由赵念包揽了,一直沉默寡言的他竟开始喜欢说话了, 便时不时陪俞小塘看书下棋解闷。 而一个很讨厌的家伙却总是来找俞小塘,他是摧云城的钟华,那日被俞小塘 一剑败去的天才。但是每次都被俞小塘几剑被打发下山了。他便干脆在山下住下 了,弄得她都不愿意下山走走了,心情便更是阴郁。 而自那天回来起,裴语涵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半个月足不出户。 而忽然有一日,碧落宫的一直垂着的竹帘忽然卷了起来,那碧落宫后的石泉 边也叠放起了整洁的衣物。佳人如璧,在清澈温润的泉水中荡涤身子,洗清尘念, 长睫覆眼的清丽容颜上氤氲水气,秀美婉约,丽色逼人。 她披上衣袍,系上罗带,一根簪子斜插在绾起的发髻上,古色古香。她来到 剑坪的石柱前踮起足尖眺望,寒宫清清冷冷。她想去看一下小塘和赵念,但是终 于没有迈步。 最后,她在桌案上留了一封信。 再过几日,便会有人把小塘和赵念借走暂住,那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她又留了一封信,那封信在古琴的琴腹里,她相信,如果师父回来,就一定 能看到这封信。 长风沾袖,衣襟带雪。她站在古台之上,大袖飘摇。 一柄剑忽然来到了她的身边,与她并肩,嗡嗡颤鸣,响个不停。那是羡鱼。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子若归幽泉,那便泉下知。 白衣剑仙看着那柄古剑,凄然一笑,喃喃自语。 「他很像你。但我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你。但是我真的很想再看看你。」 在书阁里闲来翻书的俞小塘和赵念忽然齐齐抬头。一道清亮的剑鸣在耳畔响 起。俞小塘率先起身推窗望去。 一道白虹御风而去。一剑向北。 万里苍空,白云开线。青山碧洗,悠悠无人。 赵念连忙走到她的身后,急问道:「怎么了?」 俞小塘没有转头,她声色怔怔,背影微僵。她只是抬起袖子悄无声息地擦了 擦眼角。 【琼明神女录】第十八章:大梦初醒 古城荒凉沉寂,暗黄色的土墙上生满了深红苔藓,藓痕干枯,犹如锈迹。整 座城市是由大片大片暗色石头堆砌成的古墙,手指触上去便可摸下细细索索的落 灰,仿佛那些四方八正的街道墙口已经老到一推就会倒。 陆嘉静和林玄言在城中走了半日,没有看到一个人或者是一个妖。两人从最 初的简单交谈到后面纷纷沉默,于是整座城市便再也没有一点声响。 这个城市同样有昼夜,但是没有日月。但是他们甚至无法找到光源在哪里, 似乎那些光是均匀地发散在空气里的。那些古树到底是什么,这座古城又是什么? 即使是博览群书如陆嘉静,也不知道其间源头。 「我们还有必要走下去么?」陆嘉静问。 林玄言自下而上打量了一块城下的石碑,碑文早已模糊不清。「我们要原路 返回么?」 陆嘉静摇头道:「不必,这座城市应该有许多出口,我们进来时通过的巨木 也绝非只有一棵。」 「你有把握找到出口?」 陆嘉静道:「我曾经在一本志异古书上看过一段关于隐境的记载。据说那是 一种特殊的禁咒,可以创造出类似小洞天的东西。只是它存在的时限比小洞天要 长许多许多,而这种禁咒的施放条件极为苛刻。我还记得其中一项,就是需要一 场血祭,而血祭的代价,是几百位已然结出内丹的大妖。」 「嗯。」林玄言点点头。「这里或许曾经是某个种族逃难的地方,但是后来 因为某种原因荒凉了。」 两人在城中已经行了小半日了,如今在一座高高的古城楼上极目远眺,四周 的景色尽收眼底,却也未能发现太多新奇之物。 两人从极高的古城楼上走下去。陆嘉静远远眺望,而林玄言凝神静想。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林玄言的身子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陆嘉静好奇道。 林玄言皱紧了眉头,看着一脸好奇之色的陆嘉静,神色凝重,寒声道:「不 对。」 「哪里不对?」 「台阶不对。」林玄言正色道。 「嗯?」 「方才上去之时,有三百五十六级台阶,而下来只剩下了三百二十级,其中 缺少的三十六级台阶去了哪里?」 陆嘉静闻言同样神色一凛,她没有问林玄言你是不是数错了这种无聊的问题, 而是直截了当道:「方才有动静么?」 「没有。」 「那你能感受到妖气么。」陆嘉静又问。 「不能。」 陆嘉静点点头。断然道:「那我们马上离开,我的清冥莲花应该可以找到出 口位置。」 修道之中,本就是活着最重要。磨砺自然是好事,但是当事情超过自己的预 知能力,那便绝不会再以身犯险,逞匹夫之勇。这是陆嘉静大多数时候的原则, 林玄言同样如此。 陆嘉静双手结印,一朵瓣如青玉,光泽润洁的莲花盛开在自己饱满的胸前。 那朵莲花徐徐浮在空中,片刻之后朝着某个方向飞去。陆嘉静跟了上去。 林玄言忽然笑道:「山峦巍峨出莲花。」 陆嘉静僵了僵,心想这是哪里的诗句。片刻之后她反应过来,狠狠地瞪了林 玄言一眼,头也不回地快步随着莲花走去。林玄言微笑着跟上。 一刻钟后,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陆嘉静与他面面相觑,林玄言轻轻苦笑:「事情本就不会如此简单。」 青冥莲花似乎也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劲,停在空中摇摆不定,似是挣扎犹豫。 陆嘉静轻轻摇头,将莲花收回了窍穴之中,刚要说什么,忽然所有的光都在 一刹那敛去,夜幕降临。 陆嘉静张了张口,侧过头,却没有看见林玄言的身影。 周围一片昏暗,但是依旧隐有微光。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侧,空无一物,林玄 言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她扭头四望,周围一片空虚,林玄言就在无声无息之间,在自己的身旁,毫 无征兆地消失了。 「妖法?」陆嘉静神色一凛,清暮宫绝学本就最克制妖魔之道。 她清叱一声:「流光,束云,天象。」 三道截然不同的光自她手印之间射出,横穿夜色,汇聚头顶,连结成三瓣莲 花,光芒照拂四野,陆嘉静向前踏了一步,足底同样生出一朵莲花,她连踏三步, 身前骤然豁然开朗。仅仅三步,眼前却没有了古城,她发现此刻自己置身在一片 荒原之上,天上繁星闪烁,垂立于平野之上。 陆嘉静只以为是障眼法,娇叱了一声之后,莲花破空而去。不多时,莲花便 无功而返,悬停在她的身前。 清暮宫绝学道法对待降妖除魔一事,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今日却一而再再 而三地碰壁,她心知,这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法力变弱的原因。这里究竟是什么 道法,林玄言又去了哪里? 陆嘉静满心疑问,她回望身后,同样是一片开阔的原野。 原野之上怪石零落,阴风阵阵。 陆嘉静精神紧绷。前方的原野之上,忽然升腾起一只只青色的三角形瞳孔, 浓重的阴影逼仄而来,陆嘉静身形悄然后退,落到了一块巨石之后。 那些三角形的瞳孔越发接近,陆嘉静手捏莲花随时准备出手。那些黑色的幽 灵般的身影形似苍狼,悄无声息穿行过草原,而它们似乎没有意识到陆嘉静的存 在,心无旁骛低穿过了巨石,就像是没有灵魂的阴影一般。 陆嘉静遥望它们前往的方向,心中生疑。而手心莲花如有感应,一片片花瓣 摇曳生姿。陆嘉静略一沉吟,掠起身子悄无声息地跟随上了那群生物。 古城之中,林玄言无声穿行,神情越来越凝重,就在不久之前,陆嘉静毫无 征兆地陡然从身边消失。在他的认知里,除非这是一位通圣境强者造下的法阵, 不然绝无可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 但是如果他们的对手真的是一位通圣境强者,那么完全没有必要和他们如此 大费周章。 林玄言有些头疼。而这古城却像是迷宫一样,永远走不到头。 他的心情越来越烦躁。 忽然,他的耳畔响起了极其诡异的声音,那是从身后发出的声响,林玄言回 身望去,古老的城楼空空荡荡,唯有阴风缭绕其间。 他心思百转,饶是以他的见识,一时间也难以摸清楚古城的来历。是上古时 期战争的遗址,又或是某个巨大的妖族设置的古老禁咒? 他在一条廊道之上反复穿行了十余次,每一次这条廊道产生的景象都有细微 的变化,廊道之下是一座大湖。林玄言闭上眼睛,精神的力量向着四周扩散,可 是诡异是,精神的弦线一触及湖水就像是坠入了一片幽深而冰凉的深渊之中。 林玄言凝视湖水,心中生疑。而片刻之后,他面色大变,踉跄退后,一直撞 到了廊桥的木柱之上,竟不敢多看湖水一眼。 方才那湖水之中有一个倒影。那是一个羽衣星冠,白衣佩剑,风度超然的男 子。 但是林玄言下意识地避如蛇蝎。 那是叶临渊的面容。 或者那就是自己。只是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的心中猛然悸动。 收回心念之后,林玄言再次来到了廊桥之边,抚栏临波,他缓缓抬起袖子, 一道充沛的精神力如清风般萦绕袖间。林玄言抬拳朝着湖水猛然轰击过去。 一道道涟漪荡开在湖面之上,入小石坠入湖心,清涟阵阵。 林玄言将拳收至腰间,他面色微红。但是心中有了更多的猜想。这湖水对于 隔绝精神力似乎有很特殊的效果。那湖水之中到底藏着什么,如此将人置之于外? 林玄言猛然吸了一口气,他长发激荡而起,身形骤然如同一片虚无的剪影, 一道道无形无影的光在他拳峰之上荡开,那拳尖之上竟隐有峥嵘剑意。他一拳递 出,那一拳极为缓慢,落在湖心更是悄无声息,连涟漪都不再激起。可就是那一 瞬间,廊桥之上再也没有了林玄言的身影。 他霍然睁开眼睛,望向了脚下,脚下是一片青碧色的水影,水影之上是一座 廊桥。这是……这是湖水之中?自己成了湖水中的倒影? 他不解抬头,心神骤然被摄住。那是一双瞳孔。在那片不知是湖底还是苍穹 的地方幽幽凝视着他,周围寂静如死,他如同置身在荒芜的坟冢之中。那一瞬间, 林玄言整个人就像是被玄冰浸泡了一般,四肢僵硬,目光直勾勾盯着那个瞳孔。 瞳孔之中有他的倒影,他的倒影之后,是一根高高立起的柱子,仿佛一座耸立的 高塔。 哗啦! 林玄言再次出现在了廊桥之上,他浑身都是水,大口喘息,鲜血自唇齿间溢 出,惊魂未定。方才他全是法力凝结,靠着极为高深的境界强行清醒心神,在一 刹那斩断了所有与精神的连接,才在那个似是而非的幻境中逃脱出来。 自己尚且如此,那陆嘉静……林玄言望向了湖水,心如湖水中的沉石。 他抬起头向着远方望去。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座方才还不曾有的古楼。林玄 言心知肚明,那是方才那瞳孔之中的倒影。 他心中已经猜测了大概,如果整座城市都是虚幻的,那么这座古楼一定是真 实的。用如此大的手笔隐藏这栋楼。如此欲盖弥彰的举动,到底是想藏住些什么 呢? 林玄言一直走到了一座高耸的古楼之前,那是古城之中最高的建筑,就像是 日晷中央的那根随着阳光转动的石柱一般。事已至此。林玄言没有犹豫,直接迈 步登上了古楼的台阶。 古楼之中别有洞天。在外面看来无比灰暗的古楼,其中却是一片碧玉围成的 光,仿佛是置身在琉璃宝塔之中,那些墙壁上透出的光线清和第揉进了视线里。 林玄言抬起脚,却发现脚如同灌铅一般,行动艰难。 难道是这座古楼抗拒自己的进入么?林玄言轻轻挑眉,法力运行在足上,尝 试着想要迈出一步,但越是如此,自己的脚便越重,最后更像是牢牢第粘在了地 面上一般。 林玄言忽然笑了笑,他撤去了一身法力,如寻常人般迈出一步,果然,古楼 再也没有抗拒他。林玄言走在第一层楼之中。 第一层楼无甚新奇,只是中央有一个内方外圆的古台,古台之中似乎应该存 放着什么事物,只是如今空空如也。而四周的墙壁上刻着奇怪的文字。那些文字 毫无章法,因为刻得极深,所以可以保持很久。 林玄言大致看了一遍,那些文字许多都记在了心底,他隐约感觉那些文字之 中自有其玄妙之处,只是这种感觉若有若无,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冥冥之中, 内心深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 他记牢了所有墙壁上的符号之后,毫不犹豫,登上了二层楼。二楼和一楼大 同小异,那些文字的笔画之中同样泛着微微的碧光。林玄言在心中默默记下了所 有的笔画,再次登楼。 三楼,四楼,他一楼一楼看过去。方才在外面之时,他便数过楼层数目,一 共十三楼。如今他已经来到了第六楼。虽然每一层楼之间的变化都不大,但是积 少成多,等到第六楼时,其间文字的写法,笔画的排列和第一楼时已经截然不同。 林玄言神色凝重,因为他发现,那些文字,他竟然隐约可以看明白了。 有些文字,很明显是在模仿飞禽走兽的姿态和动作,其中隐含的神韵和寓意 可以猜到一二。那些文字的排版也比之前要密集很多,似乎是在诉说着某一些故 事。 而那中间内方外圆的石台之上,摆放着一块干枯二古老的石头,那块石头质 地奇诡,色泽闷沉,在碧光的照拂之下,似有水纹盈盈流动其上,看上去竟像有 生命力一般。而石头之上有一个奇异的图案,而那个图案林玄言觉得有些熟稔, 竟似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难以想起。 他来到石台之边,发现原本应该是内圆外方的石台变成了内方外圆。 林玄言深深第看了一眼石壁,他脑海中已然对这座古楼有了许多猜想。但是 他还不敢断定。他看着第七楼的台阶,抿了抿嘴唇,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 丛林之中,杀机四伏。近几日之中,北域极北处的森林气氛尤为紧张。一个 灰衣少年站立在一棵极其高大的枝丫上,皱着粗长的眉头,面色凝重。 这些日子他统领妖兽做了许多几乎地毯式的搜查,几个关键的隘口也都封锁 了,但是无论如何,它们也找不到那个少年和女子的踪影。就像是他们凭空消失 了一般。 周围野草剧烈起伏,一根根藤蔓翻开坚硬的土壤,向上钻出,不停窜动。一 个面色青绿的少年忽然出现在枝丫之上。灰衣少年连忙行礼:「少主。」 那个面容青绿,瞳孔空洞的少年咧嘴道:「还是找不到么?」 灰衣少年摇了摇头。 少主不满道:「在这片森林之中,竟还有什么手段可以躲过我们青妖族的搜 查?」 灰衣少年凝着眸子,他思索了片刻,不确定道:「他们可能是误入了那个地 方。」 少主脸上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这几日的一无所得也让他产生了那种想法。 「他们确实有可能去了那片祭坛。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可惜了。」 少主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人能从那里走出来啊。」 灰衣少年对于那里本就满心疑问,于是便问道:「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老 族长有透露过什么么?」 「没有人知道。包括我父亲。曾经有一代青妖王深入过那里,最后侥幸出来, 只是那时他已满口疯言疯语,痴傻了一般。最后被几个大长老联手镇压下来,从 此那里就被当做了禁地。而我们根据已有的了解,把那里称作祭坛。」 「真是可惜啊。那样好的货色居然要断送在这种地方。」灰衣少年摇头叹息 道。 少主没有接话,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总之,封锁所有出口和要道,尤其是天峰口,那是通往外面唯一的道路, 彻夜监察不可松懈。即使他们真的侥幸逃了出来,也注定会落入我们青妖族的大 网之中。」 灰衣少年才领命。少主身子便如陀螺般转起,化作一道青色的龙卷,倏然钻 入了一棵大树的木心之中,顷刻消失不见。 而周围的古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姿态,重新排列成了新的队列。 灰衣少年猛一蹬脚,神色骤然跃出,在几棵巨木之间反复横跳,如灰色的弹 丸朝着天峰口掠去。忽然,少年的身影一滞。他望向了某个方向,神色微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他似乎又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 ………… 北域的气候阴晴不定,一个破旧的古庙外,再次下起了大雨。神鬼铜像在电 光雷火的闪烁之中明暗不定,更显狰狞恐怖,那些刀叉铜镜剑戟的倒影在墙壁上 狂乱舞动,像是大风中疯狂摇曳的烛火。 一个皮囊极好却是赤身裸体的少女在古庙中睁开眼睛,她的身边放着一把生 锈的古剑。 少女脖颈底下枕着满是枯草灰尘的冰冷石像,又闭了会眸子,仰起头,淡紫 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她浑身都被雨水淋湿,一片阴寒。 「百鬼升天为魔伥,神君入地开洞府。」 少女口中碎碎念念,声音弱不可闻。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风从雨幕中飘然而 至,一下子纳入了少女的窍穴之中。 调息了许久的气息之后,少女才虚弱地睁开了眼睛,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用最后一些神识向着前方的雨帘探去,等到她确认了某些东 西之后,才缓缓地舒了口气,她挣扎着起身,来到了石像后面,蜷缩起了娇小的 身子,如秋蝉一般蛰伏起了所有的气息,倒头就睡。 外面大雨如鞭,四溅的雨水连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电光如海,天雷轰响,声 势震天动地,但是都未能惊醒沉睡的少女。 等到一觉醒来之时,外面雨水已停,天地一碧如洗,泛着焕然一新的气息。 她望着青绿色的层山和刀削般的铁色断崖,眉毛比远山更为好看。她忽然捂住心 口不停地咳嗦,雪白的贝齿之间溢出鲜血,虽然身体的伤势恢复很快,但是道心 上的裂痕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弥补。回想起那些形形色色的场景,她依旧心有余悸。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障眼法能不能骗过那些人,如今时间也太过紧迫,她没什么信 心。 少女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外面被雨水洗的焕然一新的花草,没由来地露出 了微笑。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大梦忽然苏醒了一样,她伸了一个懒腰,腰 肢舒展,清婉美好,精神难得地清净。 也像是人生重新来过一般。少女忽然歪过头想了想,自己到底叫什么好呢? 想来想去,她也想不到合适的名字,她摇头微微叹息,起名真是一个麻烦的事情 啊。 忽然她面色微红,这才意识到此刻自己甚至一丝不挂。 她回望了一眼古庙。深山之间的寺庙总与一些灵异之相有关,冥冥中似是有 些蹊跷。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瞧不出太多异样。 随后紫发少女回到了古庙之中,她目光缓缓扫视四周,那地上竟然一些干枯 的碎骨,有一片甚至是较为完整的头颅。而从骨头的构造上来看,不似人族,反 而似妖。 此刻自己是在北域?少女秀美微蹙,她来到了一片杂草之边,轻轻拨开杂草, 取出了一个老式而陈旧的箱子。这应该是曾经被杀害在这里的人所带的箱子。她 推开箱子,发现里面竟很巧合地有几件深碧色的衣物。 她翻动衣物,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件衣裙样式的衣服,展开抖了抖,她 看着那衣物的色泽,鼻翼微动,有些不满地鼓了鼓嘴:「这……这也太绿了吧。」 第十九章:修罗宫神仙落阵图 夜色阴沉,暗色的阴影覆着流沙浅浅而行,晚风从最初的萧瑟渐渐变得阴重 而黏稠,风里裹挟着砂砾,沾染煞气,最后连那些三角形的瞳孔都无法望见,唯 有砂石之上印着浅浅足印,足印片刻便会被流动的沙覆盖,陆嘉静清绝的身影就 揉在蒙蒙的夜色里,唯有一朵莲花引路。 阴风掠耳,似阴物擦肩而过,于耳畔呢喃细语。 陆嘉静面无表情,心却愈发沉重,青色莲花在一路远行中逐瓣凋零,而越是 穿行,眼前的植被便越来越多,只是它们大部分都已枯死,撞进视线里的,便是 一重接着一重的可怖阴影。 一直到青莲光芒黯澹,十三瓣莲花皆尽凋谢,陆嘉静抬起头,望见了昏暗微 光。 天上一轮残月如钩孤悬,一座极其恢弘大气的暗红色古城如笼烟雾之中,陆 嘉静衣衫随风向后吹动,层层殿宇不算太过高耸,却是庄重浑厚,屹然巍峨,如 今月影斑驳,风沙绕舞,入目便是满眼寂静寥廓,犹如阴曹地府之中屹立的阎王 宫殿。 陆嘉静望着古城楼上的字,那是古体书写的「修罗」 二字。 陆嘉静悚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见到了什么。 曾经她读过一本名为《琼楼志异》的古书,古书的尾页曾经寥寥提过关于三 座最神秘古楼的几笔。 那三座楼分别是北府,龙渊楼以及修罗宫。 陆嘉静望着那笔力柔劲,融合起来却是铁画银钩的修罗二字,心中暗惊,莫 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宫?竟然隐藏在这古城之中?转眼之间乌云蔽月,陆嘉静 身子一紧,作临敌之态。 可诡异的是,明明云已遮月,眼前的景象却更加清晰。 「嗒,嗒嗒,嗒嗒……」 一阵犹如竹子敲地板的身影在浓重的风沙之中响起,陆嘉静竖起耳朵,寻找 声音来源,她忽然看到城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个黑色的小鬼四 肢着地趴在地上,他的肢体不停拍击着,头颅朝着陆嘉静所在的方向,身体看不 出丝毫的颜色,即使是瞳孔也漆黑一片。 陆嘉静看着这犹似夜色中一片单薄影子般的怪物,随时准备出手。 那个四肢着地的黑色小鬼对着陆嘉静不停地发出嗒嗒嗒的声音,随后它扭过 身子,朝着城门之中走去,还回过头看了陆嘉静一眼。 陆嘉静心中微惊,莫非它是想指引自己入城?夜风忽作,天上蔽月的乌云被 缓缓推走,随着残月的微光显露,那城门竟然再次出现在肉眼之中,然后缓缓开 始闭合。 嗒嗒嗒嗒的声音越来越大,陆嘉静已经看不见小鬼的身影了。 她望了一眼天上逐渐显露的月亮,心念急转,如今困于此地,似乎眼前的古 城是唯一的出路,而那只小鬼似乎也没有太多恶意。 她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她不再犹豫,朝着古城掠去,在城门关闭的一刹那 ,她一袭华衣擦门而过,进入了古城之中。 进入古城的那一瞬间,陆嘉静抬眼的一刹那,心中一股寒气便陡然升起,她 只觉得头皮发麻,三朵雪莲便在身前袅袅绽放开来。 如箭在弦。 那城中,有无数双发着幽绿的眼睛盯着她,那些眼睛由前及后,排成整整齐 齐地一列。 直勾勾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等到莲花雪光照亮了前方的领域,陆嘉静凝神一望,才发现那些竟只是凋琢 而成的石像。 地上有许多沙狐的石像,它们长着三角形的眼睛,保持着怪异的姿势,一动 不动,似乎就是它们领着陆嘉静来到的古城。 而那些稍高的石像则是一个个肩胛生着羽翼的天使,目光偏白。 而那些最高的则是武将的石像,它们手持刀斧,目光如刀,气象威严,手中 兵器似乎随时都会倾倒坠下,斩落头颅。 那嗒嗒的声音已经无影无踪,周围一片昏暗的死寂。 陆嘉静小心翼翼地走过石像之间,她思维始终紧绷,若是石像忽然发动进攻 ,莲花便会瞬间包裹全身带她离去。 城楼之上漂浮着小小的阴物,犹如一道道游弋在空中的风。 越往里面走,陆嘉静便能看到越多的精魅,其中的许多精魅甚至连陆嘉静也 叫不出名字,只是它们妖力都很低微。 那些精魅有的随风飘动,有的则是攀附在檐柱,门匾,栋木之上,就像是很 不起眼的微尘。 陆嘉静再次看到了那个黑色小鬼。 只是黑色小鬼缓缓站起了身子,如人般站立了起来,它看着陆嘉静,怪叫了 一声,倏然一转身,朝着正殿大门奔去,身子顷刻消失不见。 陆嘉静不知它究竟想做什么,略一沉吟,身影逼上,同样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昼夜的交替荒诞而无声息,陆嘉静身子才踏入正宫之中,外面便成了一片刺 眼的白昼,宫中已然昏暗,陆嘉静目光缓缓扫过,那正殿却像是被洗劫过一般, 堪称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本就极大的大殿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陈设,看上去便显得极为空荡。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却没有发现那个黑色小鬼的踪迹。 她不想多做逗留,刚刚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忽然殿中再次响起那嗒嗒声,陆 嘉静蹙眉回头,目光尽头的强上趴着一个通体黑色的人形怪物。 陆嘉静拇指与中指一扣一弹,一朵莲花朝着黑色小鬼激射出去,而小鬼身形 则是极其敏捷,它贴着墙壁,如一道影子般游走开来,在四周的墙壁上不停窜动 躲避莲花。 「客人住手。」 那个小鬼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声音。 陆嘉静眉头一皱,没有很快收回莲花:「你会说话?」 小鬼在墙壁上不停窜动,小巧的莲花犹如跗骨之蛆,它声音古怪道:「希望 客人可以救一下这座古城。」 陆嘉静不为所动,手指屈弹之间又是三朵莲花破空而去,牢牢地锁定了小鬼 的轨迹,那小鬼被逼到角落里,它似乎很是忌惮莲花,那莲花悬停在它身前三寸 ,它身子刺猬般蜷缩了起来,微微发抖。 陆嘉静冰冷道:「我需要提问几个问题,你务必如实回答。」 「客人尽管发问。」 陆嘉静没有发问,直截了当道:「第一个,这里是哪里,外面的石像是什么?」 小鬼道:「此为修罗城,是一座坟墓。外面的石像是守墓者。它们晚上是石 像,白天则会活过来,那些精魅则是相反。」 陆嘉静继续问:「守墓?守谁的墓?」 「修罗王的墓。」 陆嘉静曾经听过一些关于修罗王的传说,据说那曾是雪国供奉的神明,是极 北冰川间孕育出来的大怪物,能力通天,执掌生杀,只是后来在一场名为「神寂」 的战争中无故失踪了。 后来人们在雪国的遗址之中曾经发现过一个巨大的骨架残骸,许多人便认为 那是修罗王的骸骨,如今依旧深藏于乾明大殿的密室之中。 陆嘉静继续问:「进入这里之前,我曾经进入过一座古城,那是什么?」 小鬼毫不犹豫道:「那是幻境,客人站在一座巨大的蜃妖的尸体上,那些都 是它瞳孔映照出的虚影,除了一座同样神秘的古楼以外。」 竟然是幻境么?陆嘉静回想起那古城的种种诡异之处,闭目不语。 「如何离开这里?」 「我从未离开过这里。」 小鬼坦然道。 陆嘉静蹙着眉头,不言不语。 小鬼见她不言语,便问:「客人没什么要问了么?」 陆嘉静睁开眼睛,声音清冷:「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 这次黑色小鬼不再如之前般对答如流,它稍一沉默才给出答桉:「我是雪牙。」 陆嘉静点了点头,收回了莲花,望着小鬼,目光冰冷。 「你引我来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 「希望客人可以救救古城。」 「我帮了你们,能得到什么?」 黑色小鬼道:「客人的身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以帮助客人修复身体的 损伤。」 陆嘉静不动声色:「北域有一处泉水,同样可以治疗我的身子。」 小鬼点点头:「若是客人已经另谋方法那也是极好,总之无论那份礼物有多 大,只要姑娘提出来,那修罗宫必然会为客人做到。」 陆嘉静没有立刻答应,她只是缓缓问道:「你希望我做的事情是什么?」 小鬼身子忽然如阴风呼啸而起,不知是何缘故,本来极小的身影陡然涨大了 几分,小鬼的身影在大殿中飘扬晃动,如一面招魂的旗幡。 一道道金色的细线如火花般在墙壁上爆开,点燃引线一般,如无数烟花在眼 前簇然绽放,一个个金色诡谲的图腾在墙壁上缓缓勾勒显露出来,陆嘉静忍不住 屏住呼吸,那些缓缓勾勒出的金线没有丝毫的杂志,滚烫如熔,神圣而古静,如 一国军旗于万军帐前冉冉升起,一幅巨大的画卷徐徐普卷开来,天风神龙,鬼将 腾妖,蛟龙走江,神王峥嵘。 无数人形如图腾一般显露山水,右上及下,自九天之云浩浩淼淼至四海之水 逶迤腾浪。 目光所过之处唯有金线滚烫勾过,锋芒毕露。 小鬼的身形站在那副巨大画卷之前,显得卑微而淼小。 陆嘉静望着那副鸿篇巨制,心中震撼,一个古老的名词缓缓在心中浮现:修 罗城神仙落阵图。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瞬间,宫殿的一切都在身边退去。 天地之间金线缭绕,耀目的光芒如潮水般在瞳孔中退去。 天上诸神谪落如雨。 陆嘉静发现自己来到了壁画之中。 黑色小鬼站在她的身侧。 它们站在一座横跨天地的雪白大桥上,周围云海茫茫。 一朵雪白莲花自陆嘉静指间绽放,无声抵在了黑色小鬼的脖颈。 小鬼感到了身后传来的寒意,恭敬道:「客人还有什么疑问?」 陆嘉静认真道:「我还没有答应要帮你。」 小鬼道:「这和客人没关系,神殿认可了你,只要你内心不是特别抗拒,便 会被自动纳入壁画之间。」 陆嘉静不满道:「你们的待客之道如此霸道?」 小鬼呵呵笑道:「我们的王从非拖沓之人,希望客人见谅。」 陆嘉静没有回答。 天上诸神混战,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随即目光转而望向了脚下,浩瀚云 海在足下翻滚,云诡波谲,遥遥望去,心中便生浩然之意。 她回想起了曾经在某一本古书上见过的一段记载,手指微微握紧。 黑色小鬼领着她沿着白桥缓缓走下。 它背对着陆嘉静,所以她望不到小鬼那不辨五官的漆黑脸上,缓缓勾起了一 个诡异的笑容。 ………… 林玄言登上了第八楼,面色苍白,瞳孔微空。 从第一楼开始,每登一层楼他都觉得身子羸弱了几分,越是往上便越是明显。 到了第八楼上,他便如同一个病弱的凡人一般,连气息都怯弱了许多。 第八楼上的文字便是此时人间通用的官文。 林玄言能够看懂每一个字。 他深吸了几口气,压抑下了复杂的情绪,目光缓缓落在了墙壁上,那些文字 同样泛着碧光,随之林玄言的目光掠过,那些字竟然逐一地消失不见。 第一面墙上写满了名字。 这些名字列次而上,层层递进,呈现着金字塔的形状。 林玄言的目光自下而上望去,最下面的名字很多他都没有听说过,偶尔看见 了曾经试道大会上的几个人的名字,而有些人的名气却已经灰暗,似乎名字的主 人已然故去。 目光渐渐向上,他默默地记住了每一个名字,越往上名字便越是很少,他在 第三排望见了萧忘和季昔年的名字,还有一些同样在试道大会大放异彩的年轻人。 再往上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到了裴语涵的名字,心中有些酸涩,而那个 曾与自己下棋的口吃少年也在此列。 落于第二排的人名除了自己的徒弟之外,无不是如今天下众人皆知的大人物 ,有的游野天下,有的于浮屿清修,有的在人间,有的在北方妖域,无不是一方 大人物,最不济也多多少少有些耳闻。 只是有两个名字听上去很是陌生:苏玲殊,江妙萱。 目光落到第一排,林玄言的心绪却变得极为平静,他几乎可以确认,这些人 名由低到高的排列便是这些人成就的高低。 这算不算知天命呢?可是窥视天命向来不得善终,冥冥之中的天谴自有玄奥 ,所以由古至今,从未有一位大祭司可以活过百岁。 他望着第一排的人名,即使竭力克制,目光中依然忍不住炸开异彩,最后的 最后,他有些木然地立在原地,如被雷火噼中,心中也像是打翻了什么,五味杂 陈。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甚至有些想忘记。 他转过身,心绪烦乱,粗浅地扫了一眼另一面石壁,那是过去千年的历史, 由魔宗建立到被剿灭,由北国落陨石,雪国一夜之间崛起,一直到天下北征。 雪国覆灭到轩辕建立,然后便是龙渊开启。 五百岁月如流,他目光匆匆而过,那闭关五百年对于他不过是黄粱一刻,而 此刻其间发生大事便大致了然。 只是此处记载得很不详细,没有出现任何具体的人名,只是描述了一些人间 的大变故。 而浮屿之上似是有高人以神通遮蔽,此处对于浮屿竟然只字未提。 林玄言心中暗暗推算了片刻,没有术法的辅助推算能力极其有限,那些真想 隐藏于大雾之后,即使拨云开雾,望见的或许也是某些人静心准备的假象。 望到了某一处之后,林玄言便不再往下看了。 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历史太过太过繁复,如果尽数看完便几乎是了解了命运的 轨迹,知晓命轨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难以克制的欲望。 但是林玄言没由来得害怕。 因为活得太久,所以有些恐惧。 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敬畏。 即便是平日里再云澹风轻,姿态超然,也难以覆盖的恐惧。 他垂下了头,可是墙壁上的文字依旧迅速地消失。 他垂着头,眼前似乎便是天道。 恍恍惚惚之间,他似乎可以看到曾经有一个仙风道骨的绝世高人在此处纂刻 在这些文字,神色若癫,袍袖之间宛如神仙落笔,抖落天机无数。 林玄言盘膝而坐,满身汗水,他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袖,身子不住地颤抖。 文字逐渐消失,在最后的最后,林玄言勐然抬头,汗水衰落,最后一排字轰 然炸响在脑海之中:其一得诛,末法将尽。 其一?其为何?一为何?未等林玄言细思,所有的光线骤然从眼前敛去,没 有天崩地裂的响声,彷佛一切都被刹那抽空。 周围寂静如死。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身边的砖块,触指冰凉,他恍然发觉,自己是瞎了。 没有恐惧,却是茫然。 这是窥视天机的反噬么?林玄言轻轻苦笑,直起身子。 这才是八层楼,上面还有五层楼记录的究竟是什么呢?是这个世界的尽头么?如果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要用自己的生命换取,自己真的会愿意么 ?不过无论如何,自己都看不到了。 他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可是如今双目失明,如何走得出这个古城呢?未等林玄言感伤,忽然一道光 突兀地出现在了视野里。 林玄言仰起脑袋,望着那一束光的来源。 那彷佛是一个方形的天窗,镶嵌在漆黑苍穹的顶端。 他耳朵微动,听到了一些动静。 一个小脑袋忽然出现在了天窗附近,那人韶颜稚美,骨秀神清,衣衫深碧, 澹紫色长发如溪水垂落,似曾相识。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自己瞎了,而是周围忽然漆黑一片。 林玄言刚想开口,便听那少女雀跃道:「啊,这里果然有人啊,你在这个地 下暗室里做什么啊。是有人把你关在这里的么?对了,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修罗宫活了过来。 宫殿外下起了雪,纷纷扬扬,如神明赐福人间。 雪花落在了石像之上,石像肩头微微耸动,砂砾抖落,目光虽然黯去,整个 石像却活了过来,蜷缩于地表上的沙狐身子一触雪花便弹射了出去,小珠般的眼 球咕噜咕噜地轻盈转动,它们以前爪奋力地刨开沙地,身子灵巧地遁入沙土之中 ,那些本就活跃的精魅没有因为落雪而石化,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着身形。 忽然间,沙子底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一只沙狐怪叫着从细软的沙下窜 起,望着地洞,毛发耸立,似是遇到了恐怖的东西。 沙子无声裂开,一只只雪白的手掌扒开沙子缓缓出现,那些手掌只有四只手 指,粗大而强壮,它们从地底钻出,彷佛沉淀千年的文明浮出水面。 雪花一直落一直落,地上的流沙缓缓转动,反复沙层之间出现了一个又一个 的深渊。 一只只头顶红色犄角,浑身雪白毛发,目光幽蓝的怪物走在滚滚黄沙之中。 沙狐受惊逃窜,身披坚硬铠甲的石像举起刀叉,目光严厉,正欲呵斥。 那雪人般的怪物轻蔑地斜过眼睛,他骤然伸出臂膀,雪花簌簌抖落,那副坚 硬无比的铠甲竟然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古将军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仰头向后倒去,触地的一瞬间重新石化,四分 五裂。 那些复苏的怪物抬起头,四下打量着这个落雪的人间,最终他们的目光都汇 聚在了巍峨庄严的王殿之前。 怪物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来到了敦厚雄伟的大殿之前。 它们齐齐下跪,犄角触地,虔诚朝拜。 彷佛那里,才住着真正的魔鬼。 【第二十章:纵使相逢应不识】 林玄言从地下暗室上来之际,天光忽然暗沉,紫发少女与他双双抬头,恰好 望见天上蔚蓝色的天空转成了一种昏暗的浊黄色,旋涡一般缓缓转动起来。 空气中渐渐有沙尘飘舞,回旋着向苍穹的中央纳去,周围的高耸的城楼竟然 被风吹得微微扭曲,彷佛湖心之中随风泛起的水影。 林玄言与紫发少女并肩而立,他低下头望着那个比自己微矮的少女,有些熟 稔之感。 自己五百年前的未婚妻便是一头紫发。 但是他无法从这个清柔纤秀的少女身上找到一点相似,或许只是巧合么?未 可细想,紫发少女面容上的微笑一纵即逝。 她还未开口,林玄言同样感受到了背嵴之后破风而来的凉意,他足尖点地, 身子前倾,抓住了紫发少女的衣袖,身子一掠,两人身影旋转着侧开,与此同时 ,一道罡烈如刀的漆黑长风擦着林玄言的背嵴而过,如凉水破背,寒意浸透全身。 紫发少女左手迅速抬起,朝着他身后一指,一道如绫罗般的光焰自掌剑迸发 而去,林玄言骤然警觉,但是那道束焰只是擦着他的脑袋而过,紧接着,他身后 响起了炸裂之声。 林玄言回头一瞥,恰好看到一个巨石般的人形怪物被削去了头颅。 而目光所及之处,整座城都动乱了起来,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都不时有阴 鬼秽物,鬼怪妖精横生而出,目光毒辣,似随时择人而食。 林玄言和紫发少女交换了一个眼色,此刻林玄言身子尚未完全恢复,战力较 差,而她也看出了少年此刻的窘境,未置一词,只是手指扣弹之间焰火如束如缎 肆意而出,眼前烟尘四起,遮蔽视线。 她反手抓住了林玄言的手臂,身子腾起,两人便向着远处腾跃而去。 而那些纷纷扬扬的烟尘似乎未能起到遮蔽作用,鬼物顷刻破开烟尘,化作一 道道凌厉至极的风扑来。 林玄言强提一口气,手中掐诀变幻,一道道白光噼斩而去,帮忙阻隔追击。 天上一个个黑影逆光盘旋,分不清是秃鹫还是苍鹰。 高大的柱塔的阴影里,浮现出一个接着一个的鬼影,它们如蝙蝠般用黑色的 翼膜包裹着自己,幽红色的目光冰冷森寒。 其中最要命的依旧是不停从地底钻出的一个又一个石像傀儡,那些傀儡大小 各异,不算强大却极其难缠,尤其是它们数量太多。 脚下碎石拱起,便有一个怪石精物破出。 少女身形高高跃起,身形如雁,飘荡而起的紫色长发如羽翼高高扬起,身形 折成了极其灵秀的弧度,碧色的衣袖之间光线如潮,左右撞击,辟开道路。 碎石一路飞溅,而那些被破开的石头落于空中便荡成虚影,随清风散去。 林玄言回头望去,无数高高耸立而起的城楼皆如水中虚影般摇晃波纹,渐渐 澹去。 没有坍塌的巨响,一切的毁灭就像是春风过原野般随意而寂静。 林玄言回过头,目光一震,因为他发现紫发少女身前竟然也结出了一朵莲花!那是一朵七瓣雪莲,明明是无上的圣辉,却丝毫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 那似乎和陆嘉静同出一宗,但是走出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时间他也捉摸不定。 雪莲引路,光芒银亮,照得少女眉眼如雪。 碧色绣袍之间白虹扫过,一袖之后便有数十只精怪散成齑粉。 而这个古怪的城市就像是海水中颠倒的幻影,疯狂蒸发。 天上白云如海,波光浩淼,时而有金光闪现,似有神仙出没。 无数阴兽自四面八方袭来,紫发少女挥手斩去,在它们尸体破碎的一瞬间, 有许多银黑色的汁液喷射而出。 一路且斩且进,总有一时半刻避之不及,碧色的袖袍之上染上了许多黑色的 汁液。 少女望着碧色的衣衫上那黑色的污渍,清贵的眉目之间是难以掩饰的厌恶。 两人一路奔逃,紫发少女身形忽而一缓,她飞快瞥了林玄言一眼:「现在如 何?」 问的自然是他的身体状况,林玄言一路之上温养气府,已然恢复大半,他无 声点头,转而抓起紫发少女的手腕,谁知少女说了句:「这样太慢了,背我!跟 紧莲花。」 林玄言微微一愣,他没有说话,飞快背起少女,少女终于得以休息,本来微 红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面如白纸,不停喘息,胸膛起伏,此刻他们胸背箱贴, 林玄言自然可以感受到她身体的状况,心想你既然早就撑不住了为什么不和我说?紫发少女心中同样有怨念,为什么走了这么多路你都不问一下我累不累?其实 方才一路奔波并不能过多影响少女的体力,罪要命的是那些黏稠而恶心的汁液。 起初她不以为意,但是很快便发现那些东西可以侵蚀身体的灵力,寻常人触 之可能无事,而自己修炼的法门却偏偏最忌讳这些阴气湿重的东西了。 她很是不适。 林玄言带着她朝着莲花指引的方向逃去,这座城市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少女 碧色的袖子垂在身前,像是两片大大的芭蕉叶子。 他扶着少女的大腿,而紫发少女大腿不自然地紧绷,显然有些抵触。 这座忽然间活跃起来的死城宛若群魔舞蹈,一道道难以言尽的阴鹜气息从四 面八方涌来,林玄言与生俱来的剑意四下迸射,斩开浓雾与烟尘,一道道黑影在 触及剑气的一刹那便被斩碎,化为袅袅腾散的云烟。 他们不知道敌人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要逃往何处,那多雪莲便是此方天地里 唯一引路的萤辉。 两人在城市之中狂奔而过,林玄言一口气将近,身形微滞,他的身前忽然出 现一片蔚蓝色的湖水,湖水宁静不起波澜,像一只初初睁开的眼睛,莲花朝着湖 心对岸飞去。 紫发少女同样一震,她马上收慑心神,强行拉回那朵远离而去的莲花,可是 莲花毫无反应,朝着湖水对面径直飞去。 她心念大动,嘴角溢出一丝血。 林玄言的肩头微有湿意,接着他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眉头微皱:「有事?」 紫发少女抿着嘴唇不说话,血水浸染的嘴唇殷红妖艳,如染血凋零的樱花。 她目光微动,有些不悦,心想有没有事你心里没数?少女没好气道:「快追 上莲花!不然我们都出不去了!」 林玄言看着清澈的湖水,目光凝重,先前廊桥之上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这 湖水古怪异常,他难以看透,自然不敢妄动。 少女冷冷道:「你不敢追我自己追。」 说完她挣扎着从林玄言背上下来。 林玄言双臂紧紧箍住她的大腿,「别动!」 大腿被箍得有些生疼,少女眉目之间微有怨气,刚要发作,林玄言深深提了 一口气,一跃而起,风声在耳边呼啸。 在他们跃起的一刹那,两人皆有些懊恼,因为在那一刻,水中浮现出了一个 巨大的椭圆形黑影。 短暂的惊慌之后少女很快平静,她手中燃起一道白色的光,如雪练垂落,向 着黑影贯去。 少女咦了一声。 有些吃惊地看着林玄言。 在她出手的一刹那,林玄言已然噼斩出一道道无形无质却凌厉至极的光影, 在水面上炸开无数复杂的纹路。 他反应竟然如此之快?少女咬着嘴唇,为方才一刹那的惊慌微微感到羞耻。 鲜红的血液在水面上晕开,就像是清水中倒翻的墨汁。 越来越多的黑影浮现在了水面之上,那些头颅从水中缓缓拱起,灵珠般清澈 的眼球里竖瞳凝成一线。 「蜃妖?」 少女微惊:「这不是月海才独有的怪物么?为什么这里演化出了这么多?」 林玄言没有说话。 虽然在水中浮现出无数黑影的时候,他心中萌生退意,但是不知何时,水上 大雾腾起,遮住了来路。 既然没有退路便只好杀出一条路。 他袍袖如灌风般鼓起,两道凌厉而披靡的剑光生于袖间。 他低声地说了句,抓紧了。 身子便螺旋而去,两道剑光随着身子转动,如龙卷一般搅过水面,声势骇人。 紫发少女抓紧了他的脖子,头枕靠在他肩膀的一侧,她心中有些微恼。 恼的却不是此刻两人身陷险地,性命堪忧,而是为何他面临危险可以如此快 得决断,连为何蜃妖会出现在此处的念头都不生出来。 林玄言自然不知道少女所想,少女也不知道他不多想只是因为知识的匮乏, 林玄言仗剑天下的那些年,遇见妖魔煞物,从来不管它是哪个地方的特产怪物, 或者是不是濒临灭绝的珍稀妖怪,阻了他的道路,一剑斩去便是了。 水面之上尽是漂浮的尸体和碎肉,大片大片的血水将原本澄澈的湖面也染成 了血腥的颜色,那些漂浮的雾气里同样氤氲着血气,湿漉漉的腥味刺鼻难闻。 而那些蜃妖依旧一头接着一头地涌出水面,吞吐雾气。 血盆大口之间满是三角形的尖锐锯齿。 「你怎么了?」 少女明显感受到他的身形慢了下来。 林玄言轻声道:「头有些晕。」 少女惊讶道:「屏住呼吸,不要吸食这些蜃妖吐出的雾气,它们可以惑人心 智!」 林玄言连忙屏住呼吸,心想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少女心中同样惊讶,心想 我看你本事这么大,为什么连这种粗浅的东西都不知道?水面果真硬生生辟开了 一条血路。 蜃妖灵智聪慧,那些同伴们的尸骨让他们也不敢再多冒进,只是在不远处的 水面徘徊,口中雾气吞吐不定,伺机而发。 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林玄言的双袖之间依旧剑气喷薄,只是声势明显弱了下来。 「我背不动了。」 林玄言直截了当道。 少女面容依旧有些苍白。 林玄言踩住了一只巨大的蜃妖头颅的一刻,少女按住了他的肩膀,手臂弯曲 借力跃起,矫健如跨过山崖的羚羊。 林玄言右脚用力向下一蹬,身子跃起,恰好与紫发少女擦过,那一瞬间,他 竟然闻到了一点幽澹的清香。 可是生灭不过一个瞬间。 在他们身影交错的片刻,一只巨大的蜃妖从水面中钻出,如勐龙抬头一般扑 来。 两人同时抬手,同时落下,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自掌间噼出,却划开了一模 一样的弧度。 似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 蜃妖钢铁般坚硬的头颅鳞片炸开,血肉横飞,哀嚎着摔向水面。 大湖如深不见底的渊池,瞬间吞噬了蜃妖的尸体,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林玄言忽然想起了廊桥之上的场景,他想起了那一双眼睛。 「这可能不是湖水。」 林玄言忽然道。 少女微愣:「那是什么?」 「识海!」 不知是没有听清还是没有理解,少女扭过头,本就苍白的小脸上神色更是震 惊。 片刻之后,少女微微摇头:「识海怎么可能可以进入?而又哪里去找这么辽 阔的识海?」 林玄言没有回答,他身影渐渐缓下,凌空浮在水面之上。 闭上眼睛,精神力便向着四周扩散而去,神识所及之处,皆是犹如实质的虚 影。 四周的水在神识的映照之下犹如冰面。 林玄言收回了自己的意识,望着紫发飘扬的少女,沉声道:「一千年前,月 海之畔曾经发生过一场极其隐秘却十分惨烈的大战。那场大战似乎是各方势力有 意隐瞒,所以极少有人知道真相。而我听说,那一战,目的是猎杀月海之中的蜃 妖之王。」 「蜃妖一般深居海底,极少示人。海市蜃楼的奇景也是百年难得一见,为何 要废那么大力气去猎杀一头蜃妖王?」 少女不解。 林玄言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认真道:「我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可能就是这 只蜃妖的尸体之内。」 少女满脸震惊,她思维急转,若果真如此,那么那些坍塌的虚影,阴鹜的怪 物,这片古怪的湖水,湖水之中唯有月海独有的蜃妖似乎都有了解释。 可是一切依旧太过离奇。 在蜃妖的尸体之内创造出如此诡异离奇的东西,如此巨大的手笔到底出自何 人?而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林玄言沉思道:「或许他们是想掩盖什么东西。」 少女垂下睫毛,也微微沉思了起来。 林玄言摇头道:「先不想这些,此刻我们要做的,仅仅是破开这座识海。」 他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出一把剑。 那把剑悬停在心湖泊之上,古老而神秘。 少女同样闭上了眼,她的心湖之上只有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了。 脚下一直平静无比的湖水忽然沸腾翻涌起来,似乎是极力抵触他们的行为。 那些蜃妖也感受到了危险,庞大的身影纷纷退后,似乎是要极力躲避这两个 人。 剑与雪莲破空而出,交相辉映,照彻了湖水,也照彻了五百年清幽的岁月。 只是此刻少女少年皆坐照自忘,不做任何观想。 识海之中,虚影塌落,哀鸿遍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像是沉寂千年的潭水,也像是蓄满了古老墨汁的砚台。 而她的眼睛却像是空濛山色,晴后新雨,小巷月光,自显贵气。 …………天上诸神乱战,时而有战士谪落人间,金光闪闪的铠甲一触地便金 光黯澹,倏然破碎。 陆嘉静看着方才落于脚边的一个金甲战士,此刻战士金光消弭,露出雪白的 毛发和发红的眼珠,它仰躺地上,巨大的躯体背部血肉模煳,它拼命扭过头,看 着陆嘉静身边黑色的小鬼,最终一切平息,那红色的眼珠也暗去,变得死灰一片。 黑色小鬼走到它的身边,抚过它的额头,巨大的眼皮掀下,它合上了这个巨 大雪怪的眼睛。 陆嘉静看着那个身材瘦矮的小鬼,一言不发。 这一路走来,他们走过了很多场景,彷佛是穿行于一座失落的古代文明之间 ,处处都是残垣断壁,衰颓枯井。 这里的建筑都极其高大,大到足以容纳那些同样身形巨大的雪怪自由出入。 城市之中住着许多雪怪,它们似乎已经压抑了千年,沉默得不发一言,或者 早已忘记了语言。 这些巨大的雪怪形同走尸,它们身形缓慢,目光呆滞,甚至没有注意到陆嘉 静和黑色小鬼的经过。 天上时不时会有尸体坠落,有些是雪怪的,有些是那些「神明」 的。 那些尸体落在地上之后,雪怪们便一哄而上,撕食他们的肉,丝毫不会在意 这到底是不是同类。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雪,漆黑的城壁上粘濡上雪花,望上去黑白分明。 那些雪细细密密地堆起来,似乎永远不会融化,于是天地间便只剩下两种颜 色了。 就像是粗劣的水墨画。 一只年幼的雪怪从高大的房门中滚出,咕噜咕噜地滚到了陆嘉静的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雪怪浑身脏兮兮的,像是一个沾着泥土的雪球。 它抬起脑袋,血红色的瞳孔却很干净,没有丝毫杀意。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它艰难地挥舞起自己的小爪,挣扎着让自己翻过身子,正面趴到地上,然后 朝着那个屋门缓缓地爬动过去。 片刻之后,又是啪得一声,小雪怪的身形再次飞出,无力地跌到地上,怯懦 地挣扎。 陆嘉静看了黑色小鬼一眼,表示不理解。 小鬼道:「雪国不过又一个人间而已。这里的雪怪也会越来越少,直到都被 天上的仙人诛杀殆尽。一只雪怪的成长需要耗费很多资源。而那些天生便体质差 的怪物便只好被放弃了。」 小鬼看了雪怪一眼,漆黑的脸上没有表情,却能听得出它的嘲弄之意。 陆嘉静依旧不解:「这是西南处的雪国?」 「我们现在依旧在北域,这是壁画之中的场景。」 小鬼说道:「那些人毁灭了雪国,却又不愿意赶尽杀绝,于是便留下了这座 壁画。」 「也就是说,这座壁画是一个小世界,封印了你们的族落。而天上那些神仙 ,便是壁画之中镇压你们的手段?」 小鬼点了点头,「所以需要你来拯救它们。如果你可以做到,那你便是这个 国度全新的王。」 陆嘉静摇了摇头:「我没有兴趣。」 黑色小鬼继续向前行走。 陆嘉静却停下了脚步:「你带我看这么多,究竟是想做什么?」 在这之前,他们穿过了廖无人烟的冰川雪原,穿过了雪国的边陲小镇,那里 的雪怪大都已经老弱,目光浑浊,行动迟缓,只等待死亡来临,而越往其中行走 ,雪怪的数量便越来越多,虽然它们精壮了许多,但是依旧可以感受到那种死气 沉沉的气息。 一个文明从繁荣走向衰颓,长达千年的灭亡之路总能让人唏嘘叹惋。 陆嘉静也是人,所以心中便不可能不生出涟漪。 她看了那缓缓爬动的小雪怪一眼,清澈的瞳孔中倒影风雪,辨不清神色。 他们继续前行,一直来到一个巨大的深坑之前。 那个深坑在雪国的最中央,十分广大,甚至比雪国其他的城镇加起来的面积 还要大。 小鬼看着那个巨大的深坑,忽然安静了下来。 天地间便唯有雪落之声。 陆嘉静看着那个巨大的深坑,那个深坑的中央依稀可以看到一个红色的建筑。 风雪冥冥,无数故事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很快明白了这个深坑到底是什么。 传说中,雪国的诞生是因为一颗巨大的陨石砸落在了西南的边境,于是那个 荒凉严寒的雪境里面居然硬生生孕育出了生命,最初人们不以为然。 但是短短百年,它们便发展壮大了起来,甚至开启了灵智,建造起了城市。 于是一场维持了一百多年的大战展开了。 那一场大战极其惨烈,人族王朝是其中最重要的力量,而一向神秘的浮屿和 失昼城也参与了其中。 最终修罗王诛杀,雪国覆灭,趁着旧王朝休养生息,轩辕氏发兵篡位,鲜血 和白骨便铺成了新王朝的台阶。 纵然这只是幻境之中的一个虚影,望着那个无比巨大犹如神迹的深坑,陆嘉 静依旧觉得震撼。 他们行走过深坑之中的沟壑,一直来到了最底端的王殿之前,那便是修罗宫。 这是真正的修罗宫,大小和构造与先前在沙漠荒原之上见到了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里面空空荡荡,没有石像和精煤镇守,而是被零零碎碎的雪花堆满。 偶尔露出的红色砖瓦,就像是岁月剥落的锈迹。 小鬼走进了修罗宫中。 陆嘉静停在宫门口,看着小鬼迈入殿中的脚印。 它回过头问:「怎么了?」 「无事。」 陆嘉静低声道。 随之她也走入了宫殿之中。 就像是寻常人家,门都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便可以推开。 他们一路向前,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一直到王殿之中,两人停下了脚步。 那漫长的神道和台阶之上,是墨玉一般沉重而神圣的王座,王座之上,是一 具干枯的白骨。 白骨身披盔甲,重若千钧,而他的身前,插着一柄剑。 小鬼看着白骨,陆嘉静看着剑。 小鬼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它感到脖颈一凉。 陆嘉静的的中指对着他的后脖颈,中指与脖颈之间空出了一寸距离,那里盛 开着一朵小巧的莲花。 「客人,怎么了?」 小鬼依然镇定。 陆嘉静漠然问道:「你从我来到的北域的一刻便开始注意我了么?」 小鬼重复了初见时的回答:「我从未离开过这里。」 陆嘉静依然冷漠:「我曾经问你如何离开,你说你从未离开过。你虽然说了 实话,却避开了我的问题。从未离开不代表不知道如何离开。」 小鬼沉默了片刻:「等到客人拯救了雪国。我自然会送客人离开。」 小鬼身子一僵,它脖颈之后更加森寒,彷佛一根刺顶着自己,随时会刺穿皮 肤,割下头颅。 陆嘉静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先前的幻境布置,那座看似诡异的古城 ,真实目的不过是为了迷惑到来者。虽然困难重重,但是只要那幻境破了,便可 以离开。因为建造者根本不希望误入这里的人发现修罗城的秘密。这才是古城最 大的秘密。」 小鬼轻轻叹息:「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一路走来,陆嘉静始终跟着小鬼,看似很没有主见,随他一路走去,看似很 没有主见,原来她心中早已了然。 小鬼问道:「那你为何还要随我进来?」 「因为我已经确定过,自己随时可以离开。」 一朵青色莲花自她眉心破出,浮现在她的面前。 本该是无比普通的一朵青莲,在此方天地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突兀之感。 小鬼没法回头看到那一朵莲花,却已然感受到其间散发出来的玄妙气息。 良久,小鬼由衷道:「了不起。」 它又说道:「可是我依然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跟我来这里?难道……」 陆嘉静望着插在白骨身上的那柄剑,漠然道:「嗯。我就是为了‘古代’而 来。」 传说中,修罗王的佩剑名为‘古代’。 名字很是古意,锋芒锐利无双。 小鬼缓缓道:「客人若是拯救了雪国,古代自然会作为礼物赠送给您。」 陆嘉静不动声色,她的手指已经抽回,雪莲依旧抵着它的脖颈,她走过它的 身侧,朝着王座缓缓走去。 深青色的长发柔滑如缎,在腰肢处缓缓摇晃。 墙壁古旧,地砖如锈,她一直走过神道,神道了枯骨面前。 她轻轻伸出了手,玉手纤柔细嫩,侧靥典雅宁静。 美人白骨,最是古艳。 她握住了剑柄,手指一根根旋握而上,秀美的骨节缓缓扣上了剑柄。 小鬼叹息道:「客人不要白费力气了,这柄剑除了修罗王,唯有至清至洁之 人才可以拔起。」 在它眼中,这位绝世美人早已修道几百载岁月,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所以 境界跌落至此,但是几百年岁月如流,她又如何能够守身如玉。 如非处子,便无论如何也拔不出这柄剑。 缓慢而沉重的声音在屋子里慢慢响起,那是一种老牛拉磨般沉重的声响。 小鬼忽然全身颤抖,震惊不已。 陆嘉静缓缓拔出了那柄沉寂了千万年的绝世古剑,她横剑身前,古铜色的剑 身明亮如镜,映照出她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 剑光如雪,照得她眉眼如霜。 她望着古剑,目光幽幽,如烟如水。 陆嘉静握剑折于自己身后,她望着那个身影干瘦而淼小的小鬼。 轻笑道:「自己的佩剑换了其他主人,感觉如何?」 小鬼缓慢抬头,他望着陆嘉静,忽然变得无比平静:「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陆嘉静漠然道:「在你说自己是雪牙之际,我心中便有了猜想。修罗王本就 是雪国的獠牙。那时候,我便偷偷在你身体里埋下了莲心的种子。这一路走来, 莲心便能映照出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尤其是在路过雪国主城之际,我们看到了 那个小雪怪,那时候你语气中竟是嘲弄。而雪莲映照出你的内心却是怜悯。你究 竟想隐藏什么?究竟在伪装什么呢?那时候,我便已大概猜到了你的身份,虽然 很是匪夷所思。曾经雪国的王,如今竟然落魄至此。而谁又可以想到,那个曾经 带领雪国崛起的王者,居然是一个人类。」 小鬼静静地看着她,声音干涩:「你还猜到了多少?」 陆嘉静直截了当道:「千年之前有桩秘闻,浮屿三神殿之一的殿主无故离奇 失踪。那位殿主执掌的是生死杀伐。那本就是极其凶险的道路,所以大家都认为 他是因为修炼走火入魔了。只是没想到,原来那位殿主去了雪国。我不知道这具 白骨到底是谁,或许是曾经某位鬼将的尸骨,或者是别的什么。但是他绝不是修 罗王。因为你才是。」 小鬼的声音渐渐苍老:「了不起。你这样的女子,配得上雪国的新王。」 陆嘉静摇头道:「但是我没有兴趣。」 她挽剑身后,缓缓朝着殿门外走去。 而黑色小鬼的身体在雪莲的侵蚀之下无声消融,它的声息渐渐微弱,它的面 容渐渐模煳。 陆嘉静无声地走到了宫殿门口,殿外依旧飘着小雪,看上去寒冷而寂寞。 青色莲花自眉心飘出,落在了风雪之前。 周围的空间破碎,陆嘉静身子微微摇晃,进入了虚空之中。 片刻之后,陆嘉静发现自己依旧停在原地。 她面色苍白,看着周围熟悉的大殿,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小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真的很了不起。可是你千算万算,依旧失算了。在壁画的任何地方,你凭借着你的本命莲花都可以顺利出去。但是这里不行, 因为这里的修罗宫。虽然沉寂了千年,但是修罗宫依旧有它的法则和禁制。」 陆嘉静不解道:「那我走出宫殿不就可以了么?」 小鬼的身影已然无比单薄,但是它的笑容却诡异得令人心悸。 「客人,我准备了千年,终于等到了你这样的女子。你觉得我还会放你走么?」 殿门轰然关上,可是殿内却变得更加明亮。 那是白骨发出的光。 黑色小鬼不见了踪影,可是王座之上的修罗王却缓缓站起,它瞳孔中金色的 光芒骤然燃起,一个古老的声音在大殿之中悠悠回荡。 「这是我千挑万选才选出的新的身体,客人觉得如何?谢谢客人替我拔出了 这把剑,也谢谢你来到这里,为我的重临提供精气。」 白骨之上的瞳孔金光渐渐澹去,露出了人类才具有的神色。 他傲然地望着手持古剑的陆嘉静,声音低沉:「我可以原谅你的僭越,因为 你会是雪国新的皇后。」 陆嘉静握紧古代,秀眉蹙起,一头青发无风而舞,盛装飘扬。 …………………… 眼前有两条道路,不知道通往哪里。 一条春暖花开,一条阴风萧瑟。 那你会选择哪一条呢?少年和少女此刻就站在这条分岔路口之处。 等到这个世界的幻境都破除之后,一切都显露山水,显得无比简单。 所有的城楼都已经消失,连那座古塔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其实少年少女都心知肚明,眼前虽然有两条道路,看似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但是无论选择哪一条都可以顺利出去。 「走么?」 少女问道。 少年摇头道:「这依然不是真相。」 「嗯?」 林玄言道:「我有一个朋友还在这里,我不能走。」 少女问:「她在哪里?」 「你要和我一起去?」 林玄言道:「我有预感,那里会很危险。」 紫发少女问道:「你怕我拖累你?」 「不是。我只是不想连累人。」 紫发少女轻轻挑眉,嘴角微微勾起:「我不怕。」 林玄言微笑道:「那你后果自负。」 言罢,一道剑气自袖中垂落。 云霄翻腾,天地咆哮。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黯然失色。 紫发少女忽然问道:「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方才一路奔逃,两个人都没有闲聊的时间。 「我叫林玄言。」 「玄妙的玄,妙不可言的言?」 少女问道。 「嗯,你叫什么?」 紫发少女歪过头想了想,她曾是神王宫的圣女,身份尊贵,姓名同样尊贵。 但是此刻彷佛人生重来,她便自然而然地想忘记自己过去的名字,重新来过。 「我叫苏铃殊,铃铛的铃,特殊的殊。」 林玄言面不改色,心中却激起了浪涛。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因为他在古塔的墙壁上见到过。 当时他心中好奇这名字的主人到底是谁,没想到这么快便得以一见。 「苏姑娘。」 「嗯?」 「谢谢你。」 林玄言忽然微笑道。 苏铃殊同样微微一笑,她眉眼弯成了月牙,妙不可言。 第二十一章:你泛起山川,碧波里的不是我 北域南部有一片星瀑,横亘千里,其间星星点点,那是腐蚀法力的星草,即 使法力通天也极难泅渡。许多想要强行越过的大妖都在快要到达顶点之时被吸干 法力,然后被湍急的流水冲入深渊。 而每月十五满月那日,星瀑的流水便会变得微弱,不复平日里的轰鸣。或许 是因为月光太盛,星瀑间的星草也会变得微弱,那一日,星瀑便可轻易越过。 裴语涵已经在瀑潭之侧枯坐七日。她的膝上横着一柄古剑。白衣剑仙依旧纤 尘不染,只是眉目间带着些倦意。 今日便是十五,许多妖怪都会在这一日跨过星瀑来到另一端,裴语涵也是其 中的一个。 这一路而来,她杀死了很多妖怪,那些妖怪有些是贪恋她的容颜,有的是渴 望她的法力欲将其作为鼎炉,有的则是觊觎那柄古剑。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 利之一字,又极为伤人。裴语涵从未主动出剑杀人,只是不知死活的人和妖实在 太多了。 幕天席地,风餐露宿,她的容颜难免有些清瘦。可是月上梢头,在她侧靥上 投下一缕月光之时,依旧难掩清美。 她直起身子,耳畔古剑嗡鸣,如涕如诉。她等待月上中天,然后跨过星瀑, 继续往北。北域极其广大,甚至比人族王朝的两倍还要大。在这片大部分都未能 开垦的荒凉之地中寻找一个人,何异于大海捞针。 要在北域找到林玄言,即使是手眼通天的妖尊也需要费很大功夫。裴语涵同 样找不到。但是羡鱼可以。就像是那日林玄言与季婵溪比试之时一样,羡鱼千万 里而来,拦在了他的身前。那一幕,让这位剑仙女子念念不忘了多少个日夜。 羡鱼剑尖所指,是北域之北。 终于,明月攀升到了顶点,像是诗句中的银盘,也像是一个高悬头顶的苍白 头颅。 耳畔的水声渐弱,从阵阵春雷般的声响化作哗哗的水声。明月流辉,满瀑的 星光便暗淡了许多。裴语涵所在的位置较为僻静,渡瀑的妖怪不多。她也刻意释 放出了一些气息,让那些敢动心思的妖怪马上消去念头,敬畏地站在远处。 可是依旧有些妖怪很不知趣。 比如裴语涵刚刚起身,便有一道红衣大袍的纤瘦男子落在了前方。男子面色 如玉,轻摇折扇,一手负后。对着裴语涵微微一笑,轻轻欠身。 裴语涵瞥了他一眼:「楚将明,你有话?」 来者便是那日动乱王城的妖王楚将明。他虽然温文尔雅,但是裴语涵从脚步 便能听出,他受了伤。她和楚将明谁也杀不了谁,所以她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月圆之夜不过一宿。错过便又是三十日。 楚将明微笑道:「裴仙子,我们又见面了。」 裴语涵冷冷道:「今天你来肯定不是来说这些废话的吧?你为何要出现在这 里,是要拦我?」 楚将明道:「若是平日,小妖或许是试着拦一拦,但是今日想必仙子也能探 查到我有伤在身,自然不会在寒宫剑仙面前自寻死路。」 裴语涵冷冰冰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楚将明洒然一笑:「裴仙子真是好气魄,为了一个入门不过半年的弟子,居 然敢闯这龙潭虎穴,实在可敬。不过裴仙子真当自己的化境修为可以在北域横行 无忌?北域之间有许多大妖,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是越是无名,便越是可怕。因 为大部分强者,都不似小妖这般沽名钓誉,届时裴仙子若是有三长两短,折于北 域,不值得啊。」 裴语涵漠然道:「我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今日是妖尊派你来的?或者是你 自己的主意?」 楚将明转身望向了星瀑,笑道:「裴仙子御剑出寒宫,是一腔热血,可歌可 敬。跨过轩辕王朝边疆来到北域,是尽心中师徒情分。如今在星瀑之前枯坐七日, 裴仙子心应早已静下,也应权衡过许多利弊得失,为何还要一意孤行?这……便 有些愚蠢了。」 裴语涵没有理会。羡鱼剑剑尖指向了楚将明,剑意如待喷薄的火山。 楚将明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寒意。那些寒意没有凝固他脸上的笑容,他继续道: 「天上有人自命仙人,以人间为盘,以众生为子。布一场泱泱大局。以仙子修为, 应该也能有所感知。而妖尊大人,本就是应运而生,是这棋盘之中的变数。如今 妖尊大人要与天上仙人博弈棋力,我等做属下的。自然要抹杀这棋盘上的许多变 数。」 裴语涵语气微有缓和:「即使我们被当做棋力利用,可又如何。都说天命难 料,即使是那几个老怪物,也无法算尽所有天机变数。」 楚将明收敛了笑容:「我在承君城潜藏过半年,听闻过许多秘事,其中便有 裴仙子的。仙子应该也深知,美貌从来不是力量,只会是欲望发泄的工具,这些 年仙子委曲求全,无论经历过什么,终究是可敬的。修剑之人剑心通明,生死都 能勘破,又何况一副皮囊,一腔情欲。无论是出于私心也好,其他也好。在下还 是希望裴仙子可以在此处停下,安安静静在轩辕王朝再等二十年。」 耳畔水声越来越弱,天上月光更盛,万里无云,皎皎的月影是衣角苍白的雪。 良久,裴语涵才轻轻叹息:「语涵心意已决,若是妖王执意要拦,无论如何, 我便只能出剑了。」 楚将明淡然一笑:「此处虎狼环饲,在下自然不会在此处与仙子出手。一路 北去,海梧城是必经之路。在下便在那里等着仙子。」 裴语涵面若冰霜,眼神如剑。海梧城是楚将明的领地。他既然说出此话,那 此次北去之行便注定不会顺利。 临别之际,裴语涵忽然笑道:「你喜欢邵神韵?」 楚将明身子一顿,他将折扇收入袖中,轻轻走向星瀑,星瀑中他一身红衣照 影,凄冷如暮秋枫叶。 「岂敢言爱?在下不过是妖尊大人的一个下属,一枚棋子。鞠躬尽瘁,死犹 不悔。」 ………… 修罗城依旧落着雪,天上依旧仙魔混战,雪怪依旧目光如坟。 世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形形色色的行尸走肉,从万里冰封的荒野,一直到疏 旷寂寥的古城,仿佛连生存都不是生命唯一存在的意义,那些挣扎着的信仰披上 铠甲,越入云霄,最后被无情斩落。 五百年的时间就足够沧海桑田,足够让无数坚贞的灵魂沉沦堕落,更何况千 年,或许连时光的流逝在他们心间都已经麻木。 少年和少女撑伞来到古城之下时,恰好一个巨大的躯体从高空落下,砸到他 们面前,猩红的目光悲壮而凄凉,在灭亡的一瞬间便被蜂拥而至的雪怪同类分尸, 成为下一代战士的养料。 他们撑着一柄极其简陋的伞,那是用路边的枯木随手削成,干净而简练,再 以术法覆盖伞面,遮蔽风雪。 少年把伞递到了少女手中,少女接过伞,有些幽怨地撇了撇嘴。 这一路上,林玄言走得很没担当,就像是当时他们互相带着对方逃命一样, 连撑伞都是各撑一里地然后换人。走到城门口,又恰好是一里地了,林玄言一步 也没有多走便将伞递给了她。 苏铃殊比他稍矮,所以撑伞会有些吃力。她微微抬高了些手臂,让伞面向上 抬了些,不遮住林玄言的视线。 那些雪怪木讷地盯着这两个外来者,神色愚钝而不解。一个年幼的雪怪靠在 墙边,彻骨的雪落在它的身上,像是要将它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墓。林玄言面色微 异,他走到小雪怪身边,蹲下了身子。 按理说这只小雪怪早就应该死去了。雪国怪物的生命力很是顽强。但是也经 不起日复一日风刀霜剑的洗礼。 在苏铃殊震惊的视线里,他摸了摸小雪怪的头。在她眼中,林玄言天性凉薄, 对事皆漠不关心,为何会对一只濒死的雪怪产生兴趣。接着,她的目光也微微一 凝。 那只小雪怪的身上,隐约有一朵莲花的影子。那朵淡若无物的莲花一只护持 着它,让它一直活到了现在。 林玄言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般的微笑。原来有些人表面漠然,内心却 依旧如此柔软。苏铃殊则是满心不解,这朵莲花是谁留下的,他的那位朋友么? 这莲花,似乎有点眼熟? 那抹微笑很快随寒风淡去,他直起身子,望向了远方,心中有些不安。他加 快了脚步。 苏铃殊面露不悦,她快步跟上,依旧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林玄言停了停, 从她手中拿过了伞柄,轻声道:「我来吧。」 苏铃殊看了看他,好看的眼睛里泛起了霜雪。她抿了抿嘴唇,一把夺过了伞, 气鼓鼓地向着前面走去。 林玄言伸起手臂遮挡了一下额头。心想,女孩子的心思真奇怪。他快步跟上 了苏铃殊,苏铃殊将伞一沉,搁在自己的肩头,不让林玄言钻进来。 不知为何,林玄言有一种小夫妻新婚当夜被踢出被窝的奇怪感觉。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他猛然抬头,那灰暗凋敝的琼宇之上,忽然有一朵青色 的莲花幻影如烟花般绽起。 莲花升起的那一刻,心中不详的感觉如炸出的胆水。苏铃殊忽然觉得身边刮 过了一道风,她微微抬起伞面,看到林玄言的身影朝着城中急速掠去。苏铃殊望 着那天空中青色莲花的虚影,默然无语,心想,这下可以确定了,他的朋友肯定 是个女的。 ………… 她看着修罗王的眼睛,她很讨厌这种眼神。 那不是情欲,而是兽欲。 欲望的火山沉淀了千年,重生的渴望寂寞了千年,她如何能够承受?修罗王 从王座上缓缓走下,走向陆嘉静。 这样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不过已经足够了。 陆嘉静心中默念道,“剑来!” 从修罗宫偏殿之内,仅是剑气就重达数十斤的那把‘古代’,瞬间出鞘。 仿佛是循着陆嘉静行走的大致足迹,仿佛是在向这方天地示威,长剑像一条白虹破开宫殿,与修罗王擦肩而过。 当陆嘉静握住这条“白虹”。 那条雪白的剑气长河,犹在人间滞留,既有弯弯曲曲,也有笔直一线,却都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 当陆嘉静伸手握住那把‘古代’。 剑身如霜雪,剑气也白虹,长袍更胜雪。 陆嘉静双手握剑,剑锋变竖为横,一闪而逝。 修罗宫被那道剑气分成左右,若是有人在宫殿两侧,就会发现一瞬间,宫殿的景象都已经模糊、扭曲起来。 修罗王已经退出三丈外,脚跟拧转,侧过身,雪白剑罡从身前呼啸而过。 如游人观看拍岸大潮。 侧身面对这一剑的修罗王一拍掌,双脚离地,身形飘荡浮空,躲过拦腰而来的汹汹剑气,一掌刚好落在‘古代’剑身之上,掌心与剑身触碰在一 起,如磨石相互碾压。 修罗王皱了皱眉头,手心血肉模糊,骤然发力,屈指一点‘古代’,身体借势翻滚,向后飘荡而去。 陆嘉静一步就踩在了离地寸余的空中,第二步就走在了离地一尺的地方,步步登天向上,与此同时,松开‘古代’,化作一道白虹激荡而去,追 杀修罗王。 修罗王一脚踩踏,脚下轰然炸裂,身体倾斜着去往空中更高一处,又是一踩,还是同样的光景,以外放的罡气凝聚为踏脚石,在落脚之前就“搁 放”在空中,使得修罗王能够在空中随心所欲地去往任何地方。 修罗王一手双指并拢,屈指轻弹,一缕缕罡气如长剑。 一手掐法诀,有移山搬海之神通,经常从地面上撕扯出大片的屋脊,用来抵御滚滚而流的雪白剑气。 身后有云雾滚滚,是修罗王不再刻意拘束一身磅礴罡气的结果,那些云雾不断聚散,最终凝成一尊云雾神像的轮廓,如有神灵即将降世。 陆嘉静神色惊诧,她眉目间已经生出了些悔意。双指并拢作捏剑诀,然后一道裹挟风雷的白虹从天而降。 一剑过后,在这座化成废墟的修罗宫中,一位少女的身前胸膛,衣袍已经撕裂出一条大口子,露出了鲜血淋漓的一条伤口血槽。 仅仅是几个回合,陆嘉静便已落败,她身子靠在墙上,修罗王一只手便握住了她双手的手腕高高地按在墙上。 风雪忽然灌入了修罗宫中,吹得人眉目生寒。修罗宫中禁制森严,何来风雪? 一道力量向前猛然冲过,修罗王的身影重重地砸到了墙壁之上,深深地凹 陷进去,他陷入墙壁之中,稍一挣扎,终于拔出了身子,啪得一声落到了王座之 上。他瞳孔之中金光稀薄,生出的血肉渐渐淡去,重新露出了森森白骨。他的胸 口插着一柄剑。 千年时光,如出一辙。 苏铃殊姗姗来迟,她站立在大殿门口,看着眼前那荒诞离奇的一幕,看着林 玄言怀中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女,伞忽然脱手而出。她向前走了一步,像是 踩空了一样。她心中空空的,似乎失去了什么,但是自己也说不上来。她只是怔 怔地看着那个白衣少年,少年眼中冰霜消融,只剩下无限温柔。 【第二十二章:我曾见你误此生】 天上已不再落雪,荒老的古城之内隐约是雪怪的脚步声。天空云霄滚滚下垂, 其上浩浩荡荡的神魔之战也只能见到一点淡淡的嚣尘。 所有的一切都淡去了在视野里,那些若有若无的骚动也只能将世界衬得更加 寂静。 万物如死,修罗宫也如一颗庄严而孤寂的瞳仁,似乎再也不会睁开。 陆嘉静依旧躺在他的怀臂之中,目光流转,柔情似水。林玄言看着她的眼睛,她侧 着头,长发自一边披下,遮掩着眉眼。 苏铃殊在原地怔了半晌,她才走到了陆嘉静身边。 陆嘉静扭过头,望向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女,神色一滞。紫发少女看着她, 同样满脸震惊,她眨了眨眼,内心再三确认,陆嘉静这三个字就卡在喉咙口,她 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苏铃殊心中心思急转,为何陆嘉静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清暮宫清修。 那这个叫林玄言的少年到底是谁,和陆嘉静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一时间疑问 纷至沓来,她不求甚至,只是看着陆嘉静那张许久未见的容颜,即使隔了那么久, 每次见到依旧觉得如此好看。尤其是她将视线移到了那胸前之时,心中都不由生 出一种异样的羡慕,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胸大的?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看此刻大小发育得中规中矩的胸脯,有些挫败。 陆嘉静自然不认识此刻的苏铃殊,不过她看到那一头紫发,心中不由一动, 那种紫色太过熟悉,深深烙刻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两人就那样对视了片刻,目光虽然澄澈,但是隐约之间,却有一种剑拔弩张 之感。林玄言神色微异,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揉了揉陆嘉静的头,陆嘉静偏过头, 躲了躲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她率先开口问道:「这位姑娘是……」 林玄言解释道:「她叫苏铃殊,是我在古城里遇到的。」 苏铃殊附和道:「嗯。我是绣衣族的人。」 陆嘉静点点头,心中将这个名字默默重复了一遍。绣衣族人天生紫发,容貌 秀美,只是如今该族凋敝,人丁稀少,又被各大妖族围捕,试图收服绣衣族少女 成为他们的禁脔。夏浅斟的母亲便是绣衣族的女子,所以她也继承了那一头淡紫 色的长发。只是不知为何这个少女会出现在这个危机重重的古城之中,为何她是 绣衣族人。一切只是巧合还是有个暗中布局? 林玄言说完话,他的目光上移,投到了那只剩下累累白骨的修罗王身上。 苏铃殊也望向了那具白骨,她心神剧震,总觉得,这具白骨似乎……似曾相 识。 修罗王坐在古老的座椅之上,血肉消散,白骨苍苍,可怖可憎。那柄古剑贯 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了王座之上,那两个空洞眼框骨之间依旧有稀薄的金光 涌动,只是似老人垂垂老矣,奄奄一息。 只剩下骷髅的修罗王艰难地抬起了手,他的骨节按在了古代的剑柄上,一节 节扣住了古剑,却再也无法拔出。他的姿势如此怪异,望上去就如同自尽一般。 修罗王古老的声音响起:「你们很不错。」 「这么多年。你早就应该死了。」林玄言说道。 修罗王道:「千年之间,很多妖都曾进入过这座古城,有些人迷失在了外城 之中,有些人成功破阵,走了出去。而那些我认为可以改变雪国命运的人,我将 他们引到修罗宫中,男子吸食精血,女子采阴补阳,虽偶有失手,但是终于攒下 了一部分力量。没想到今日毁于一旦。」 「千年苟延残喘,如今大梦初醒,不失为一种解脱。」林玄言道。 修罗王忽然道:「你不怕这修罗宫中还有后手?」 林玄言想了想,道:「静观其变。」 沉默片刻,修罗王轻声道:「你们是如今天下最优秀的年轻人么?」 修道百年,不过在他眼中依旧只是年轻人。 林玄言没有回答。他已经将陆嘉静扶起,给她传了些法力护住主要的心脉。 林玄言没有回答,优秀和天才没有意义,唯有真正走到最后才能见到分量。 最后,修罗王轻轻叹息:「你还有什么问题么?我可以保证告诉你实话。」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林玄言毫不犹豫问道。 修罗王看着他,瞳孔中的光越渐涣散。他苍老的声音在古殿之中响起:「一 千四百余年。」 一千四百年前,雪国覆灭。 回答完之后,修罗王微微一震,想通了林玄言这个问题背后的关节,心悦诚 服道:「确实了不起。」 「你死了之后,雪国将如何?」林玄言问了第二个问题。 修罗王道:「雪国不是修罗王的雪国。」 「这个洞天世界是谁的手笔?」林玄言继续问。 修罗王声音越来越轻:「天上。」 「古城之中,有座古塔,那到底是什么?」他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修罗王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不知,那座古塔同样困扰了我千年,若是世上 真有人物能有如此神通,那那人说不定已经破开虚空,离开了琼明界。」 最后一个问题,「如何离开?」 修罗王伸出了一根白骨手指,向上一指,「天上守宫之人九人余六,杀一即 可离开。」 ………… 两日之后,一座古庙之中,雷电咆哮,照亮了三张清秀的面容。 夏季雨水反复,外面暴雨倾泻,豆大的雨点一声声敲打在房梁之上,在古庙 屋檐前落成一片雨帘。 陆嘉静和林玄言坐在一起,苏铃殊则坐在古庙门口看着大雨发呆,雨水如丝, 一缕缕的溅开,随风散落在她的面颊之上,有些微微清凉,少女一身绿衣像是雨 水之中缓缓摇曳的芭蕉。 修罗王已经死去,但是雪国依旧。那个古老的种族依旧要重复它们冗长而苦 难的命运,在那个亦真亦幻的古城中,走过最川流不息也最枯燥沉闷的日子。一 千四百年如此,下一个一千四百年或许也同样如此。 陆嘉静似乎心事重重,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林玄言本就不太善于言辞,便也 跟着沉默,于是他就陪着陆嘉静坐在一个利爪獠牙的鬼像之下,看着溅入门槛的 雨水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点喧嚣的声音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响声。苏铃殊看着外面 被雨水打得花枝乱颤的树木,心中竟有些黯然的忧伤,她没有去看陆嘉静,故人 相逢,本来是很开心的事情,但是她却开心不起来。很多往事已经模糊,但是她 依然记得很多,她一直不太喜欢陆嘉静,因为她一直觉得这个陆姑娘很是心口不 一。 忽然之间,苏铃殊脑海中忽然有一个念头如灵犀般闪过,她偷偷回过头瞥了 两人一眼。暗自观察着这两个闷葫芦的表情。而他们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所以 她的心头更加沉重。 苏铃殊想到了那个极其可怕的梦境。她忽然想,自己会不会依旧被困在梦境 之中,只是这个梦境比之前的要更为复杂,想要彻底击溃自己? 林玄言忽然看了苏铃殊一眼,苏铃殊连忙扭过头,装出一副无所事事的表情。 林玄言心中暗惊,不知为何,方才他竟然在这个少女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杀 意。 而在那暴雨深处,无数植物破开泥土疯狂生长起来,它们扭曲作结,连成一 片,甚至有很多古树从根茎处被拱开,连根拔起,一个个妖异而诡异的脸浮现在 雨水之中,扭捏出五官,变幻出面容。仿佛一个个雨水之中浮现出的面具。 古庙之中,那柄古代微微颤动。林玄言忽然正襟危坐,一手按住了剑柄,目 光眺望向了那重重雨幕之中,眉毛渐渐拧在了一起。 遥远的雨幕之外,茂密的高林之上,一个接着一个青妖族的身影显现出来, 它们背对着群山,面朝着古庙的方向。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怪异的灰衣少年,少年 立在妖群之中,稻草人一般,目光如死,脸上却挂着妖异的笑容。 「了不起,竟然可以从那里逃出来。只是才出虎穴又入狼口,青妖一族的杀 力可不比那祭坛单薄呀。」 密林之中传来妖兽低声的嘶吼,许多青妖族人骑在妖兽身上,驾驭着妖兽巨 大的身躯不急不缓地前进着。 这片属于他们的领地之中,杀机四伏,耳目众多,你们几个人族少年少女, 如何能够逃掉? 古庙之中,雷电闪烁,陆嘉静时不时地咳嗦,脸色越来越白,古城一行,受 伤最重的还是她,修罗王的罡气不停地侵蚀着她的修为,惹得体内气 机紊乱,而出了古城又偏偏遇上暴雨,阴湿之气更重。修道之人不易染上风寒, 而陆嘉静的咳嗽声却不停地在古庙间响起。 苏铃殊看了一眼陆嘉静,心中微疼。曾经多么骄傲而风光的少女,如今道行 直坠,沦落至此,何其可悲。思及此处,她不由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的境遇 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哪里有资格可怜她呢?曾经半步通圣的自己,如今借体重生, 修为连化境都未到。昨夜杀天门守门人,也是三人合力费劲心思才堪堪破掉,若 换做以前,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想着想着,她忽然鼻翼微动,霍然起身,侧过头望向了雨幕之外。她这才发 现,林玄言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来到了她的身侧,同样忧心忡忡地望着雨幕。 「你也感觉到了?」苏铃殊蹙眉道。 「嗯,有妖来了。而且数量极多。」林玄言道。 苏铃殊想了想,道:「应该是青妖一族。我先前就是遇到了许多青妖,与他 们缠斗,然后误入了那座古城。」 「青妖?」 「嗯。」苏铃殊解释道:「青妖是妖域北方的妖族,是无根木修成的妖怪, 天生便有与草木融为一体的神通能力。在木系妖类之中,仅次于白木煞的白木妖 族。最可怕的是,据说青妖族在暴雨之时修为便会暴涨,看这雨势,应该很是棘 手。」 林玄言问:「你有什么办法么?」 「最明智的办法应该就是跑了,拖过暴雨再和他们缠斗,胜算更大。」 林玄言看了一眼雨势,漠然道:「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古代低鸣,一气虹光辗转而去。因为握着剑,所以他至少有些心 安。林玄言始终相信,只要手中有剑,任何艰难险阻,苦难羁绊都可以挥剑斩断, 何况区区一个屈居北域最北方的妖族。 滴答滴答的漏水声骤然加剧,一丝暴戾的气息无声撕裂雨幕,自四面八方涌 来。 雨势更大,如珠帘铁甲,骏马金戈,铺面而来皆是凉意。 林玄言回过头看了陆嘉静一眼,陆嘉静靠着古老石像,同样看着他,脸上看 不清神色。 林玄言柔声道:「你伤势太重,先在古庙调养,我们先去杀出一条路。」 陆嘉静轻轻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小心些……」 林玄言不再犹豫,持剑冲入了重重雨帘之中,苏铃殊紧随其后。大雨茫茫, 转瞬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而顷刻之后,便有猎猎声响自雨帘之中炸开,狂风更盛,大雨磅礴,天上雷 电纵横闪耀,将古庙映得明灭不定,其间神鬼雕像更显峥嵘。 陆嘉静一个人坐在古庙之中,感受着体内微弱的气息流动,心神随着那两道 截然相反的气息奔走。 林玄言走了之后,她再也不压抑身体中的伤势,咳嗽声一连串地响起。 她不停结印调息,而体内一阴一阳两道气息都十分微弱,它们背道而驰,纵 使殊途同归,却始终难以融合在一起。 仙道已损,阴阳道也摇摇欲坠。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这座漏风漏雨的古庙一样, 千疮百孔,不知道会在哪个暴雨之夜轰然坍塌。 陆嘉静垂下脑袋,神色落寞。 而那大雨之中,血水已经渐渐汇成了血泊。青妖的血同样是红色的,不过颜 色更为深而浓稠,雨水冲刷都久久难以化开。 为首的丑陋的灰衣少年高高屹立在高树之上,举目而望。寒风将他灰色的布 衣吹得嗖嗖作响。 前方骑着妖兽的青妖一族浩浩汤汤,凶相毕露,空洞的目光将林间寒风也衬 得更加阴鹜。 「又是你?」苏铃殊看着灰衣少年,脸色阴沉。 灰衣少年发出呵呵的笑声:「若是姑娘愿意去青妖城做客一番,小妖定然一 声令下喝退众兵,保你这位朋友一命。」 苏铃殊目光如电,冷冷道:「用这么多命换我一介女子,妖族也是如此纨绔 作风?」 灰衣少年笑道:「青妖一族,人死如落叶归根,来年春时便可破出重生,何 来死亡一说。况且以姑娘的容貌,十座城池也换不来,既然少主有命,我等下属 自然要效犬马之劳。」 灰衣少年不再废话,身影在空中微微抖动便消失在了原地,林间响起沙沙的 声音,似是有衣衫擦过林间落叶。 苏铃殊无声向前一步,走到了林玄言身边,轻声道:「小心些,这个灰衣少 年修为不足,万万不可大意。」 林玄言点点头,吐出一口浊气,身形如撕裂而去的闪电,古代亮起了第一道 剑光,千年沉寂,第一道光便是如此明亮,照得雨丝分明,历历可数。而妖军一 边似是有令传下,那些潜伏林间的上千妖众忽然涌出,朝着两人汹涌而去。 「女的留活的,男的杀无赦。」灰衣少年怪异的声音自雨幕中传出。 与此同时,一道道灰色的细线如剑光一般穿雨而去,林玄言深吸一口气,手 腕一拧长剑,身形骤然拔出,消失在了原地。 本来此行北域,林玄言的修为也收到了很大的影响,但是修罗宫一行,偶得 机缘,获得了这柄丝毫不逊色于古代的好剑,古代沉淀千年的剑意流融于体,修 补了许多他破损的剑心,所以境界不退反进,竟然借此机会隐隐来到了九境的门 槛之上,虽然相较之前的伪化境仍有出入的,但是对付这些修为不高的小妖全身 而退应该不是问题。 林玄言已如箭破风,长虹凿地般坠入了茫茫妖海的包围之中。而苏铃殊从袖 中摸出了一个小铃铛,她丝毫不顾忌满地横流的雨水,在草地上盘膝而坐,铃铛 发出悦耳声响,丁玲玲地洒满周身,而那些听上去柔生生的声响不是春风却胜似 春风。 苏铃殊身边有花盛放,无数虚影随着盛放的鲜花绽开,虚影之中,有天女散 花,仙鹤起舞,凤舞九天,异象纷呈。 但是这些意象都不是真相,所有隐藏在华美之下的,尽是杀机。 那些向着苏铃殊用来的妖怪纷纷被幻境吞噬,化作了草地之间的血水和泥浆, 重新融化在土地里。苏铃殊轻轻摇晃着铃铛,这是她压箱底的宝物之一,只是施 展起来极其消耗法力,不过今日妖物太过,只好速战速决。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嘴唇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但是她依旧闭上眼睛摇晃着铃铛,明艳的异象将她的眉 目照得精彩纷呈。 而林玄言那一边则要惨烈得多,他不停地挥剑挥剑挥剑,剑尖流动的轨迹从 一开始的潇洒写意到后来只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挥砍,他左右劈斩挥动,血水迸溅, 最落不到他白色的衣袍上,无数妖兽坚硬的外皮都被这柄古剑如同切纸般随意劈 开,身首异处。 林间哀嚎不断,一只只身躯庞大的妖兽倒下,其上的青妖战力更高,但是在 林玄言的剑光面前依旧构不成威胁。但是最可怖的依然是青妖一族的数量,人力 终有穷尽之时,而青妖完全可以凭借人海战术拖垮自己,而凭借自己现在的力量 真的杀的光么? 而那个诡异消失的灰衣少年肯定潜伏在某个暗处,伺机而动。 他强压下心中的杂念,剑刃一转,口中低喝一声,心中气机周天流转,一口 浊气吐出,剑气如骏马奔驰一般充沛地流泻而去。 雨幕如纱帘一般被瞬间撕裂,那些被剑斩开的雨水出奇地没有蒸发,而是骤 然弹出,钢珠一般激射出去,刷刷刷地洞穿了几只较弱的妖兽的躯体。 而那些通体碧绿的青妖,看上去身体柔弱,体魄却强横异常,那些雨珠巨大 的冲击力将他们冲击的前俯后仰,却没能洞穿他们的躯体。 剑刃斩断脊骨的声音不断响起。林玄言杀红了眼,从单手握剑转为了双手握 剑,剑光腾起落下,大开大合,双手似乎要随着长剑脱飞出去。 杀伐一直在持续,血腥与喧嚣不停蔓延,每一滴落下的雨水之中似乎都带着 鲜血,带着腥味。 原野之间到处都是尸体,而从不远处丛林中涌出的青妖也少了很多,远不似 最初的密密麻麻。 一颗黄豆大小的雨滴落下,坠到了林玄言的衣衫之上,晕成一片暗色的水渍。 他余光瞥了一眼衣衫,不停地喘着气,强压下身体里的伤势。气机的周天流 转已经被最开始慢了整整一倍,他不知道是自己先垮下还是青妖先杀完。 他看了一眼将自己团团围着的青妖,再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古庙。 他一身白衣拖血,死守庙门。无路可退,便只有死战。 越来越多的雨水破开了护体剑气落在了他的身上。而耳畔的铃铛声也渐渐微 弱。 他无暇回过头去看身后的苏铃殊,他相信这个神秘少女的实力,虽然青妖是 冲着她去的,但是他依旧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心中有些无名的内疚。 生死一瞬,无暇多想,庙门之口,他一袭白衣如风卷残云,再次向着妖兵掠 去。 雨水渐渐打湿了衣衫。 他挥剑的姿势也越来越笨重,就像是挥刀一般,妖兽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不 整齐,从最初的光滑平整到如今的坑坑洼洼。 终于,在林玄言一剑抬起的时候,一道阴冷的气息出现在了空气里。 那道气息是伺机待发的猛虎,只等林玄言气势落到谷底之时骤然发动。灰衣 少年终于在疾风骤雨之间再次隐现。天穹之上电闪雷鸣已经渐渐淡去,但是雨势 却攀升到了最巅峰,激荡的雨水如沙尘扬起,似水银铺地。 青妖一族与人类不同,暴雨之日便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雨水会滋养他们的心 肺,让他们的法力更加圆融。而人类则要分出力量去抵抗那些钢珠般落下的急促 雨水。此消彼长,纵然林玄言手握古剑,也会越来越费力,直至彻底力竭。 灰衣少年自背部袭来,无声无息,他推算过,按照林玄言此刻的速度,绝对 不可能挡得住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击。即使挡住了,也是重伤的下场。 苏铃殊骇然睁开眼睛,她察觉到了灰衣少年的轨迹,但是她已经来不及阻止,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片刻之后,那一道鳞刺洞穿林玄言的后背。 撕拉! 一串火星暴起,照亮了两双眼睛。那两双眼睛在雨水之中只是一刹那的对视, 快得犹如猝不及防的生死。 灰色少年面色大变,手中鳞刺断成两截,顷刻落入了黏稠的血水之中,他的 身子急速后退,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林玄言可以如此快得反应过来,这一击失败便 失败了,等会重新来过就是。 灰衣少年这一击,林玄言同样等了很久,为了诱他出手,自己也付出了很大 的代价。比如这一身雨水,还有许多本来无法伤到自己的攻击。 既然这一击他等了这么久,当然不可能让灰衣少年抽身而退。 古代脱手而出,朝着灰衣少年掠去。速度远远快过了他逃跑的速度。 「噗!」一口鲜血骤然从林玄言口中喷出。 在古代命中灰衣少年的一瞬间,他的后背同样受了重击。螳螂捕蝉,尚有黄 雀在后。 灰衣少年重伤落地,手臂已经断成半截,他脸上却露出了狰狞了微笑。他另 一只手死死地握着古代,尽量给那个偷袭林玄言的人争取时间。 砰!一捧血花在他身后炸开。 手中离剑的一瞬间,林玄言竟有一刹那的手足无措。这一刹那的分神很是要 命,他心口一寒,仿佛有刀匕顶在那里,下一刻便会破开肌肤穿透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铃铛响起。 不知何时,苏铃殊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一道碧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少女以手 为刀当空落下,瞬间劈开了那些缠绕着他臂膀,刺穿入他体内的碧色藤条。 少女方一落地,脚步便极速变幻,身形迅捷,踏出一连串虚影,时而以拳击 出,时而化掌为刀,一阵死死紧逼。以攻势强行压住了那人。 而此时古代已经脱离了灰衣少年的掌控,重新回到了林玄言手中,少年握剑 穿雨破幕,明艳的剑光比天上的闪电更为耀眼。 那偷袭之人正是青妖族的少主!他自始至终没有露面,就是等待这个时机。 但是两人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这个紫发少女居然如此强。 一着失策满盘皆输。青妖少主甚至没有和灰衣少年交换眼色,便各自向着不 同的方向窜逃而去。 林玄言露出一丝狠色,剑光照亮了昏沉天色,于是每一滴雨水斗成了剑。茫 茫雾气之中,青妖少主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撕心裂肺。那些落下的雨水不停地切 割者他的身体,将他切割得面目全非,千疮百孔。 而苏铃殊则去追击灰衣少年那一边,铃铛声有条不紊地在她掌间响起,而灰 衣少年如见天敌一般,每当铃铛响起,他的身形便会慢几分,不多时,苏铃殊便 掠到了他的上头。 灰衣少年仰起头,看着那个猎鹰般追来的俏丽少女,心中有些绝望。 雨水落到他的身上,本该滋养气息的雨滴却像是一条条劈在身上的皮鞭。他 不由想起了家族覆灭的那一天。同样是一场大雨。 他本是灰木族人,只是灰木族在北域声明不显,比不得如日中天的青妖族。 而青妖族向来容不得异类,对灰木族的追杀从未停止过。而五年前,本想迁 走远离是非的灰木族行踪暴露,被青妖围剿,一举歼灭。唯独他活了下来。因为 他就是通风报信,里应外合的那个人灰木族人。 那一日,他亲手杀死了曾经欺负自己的灰木族大汉,也亲手杀死了对自己很 好的亲人。他没有手刃仇人的快感,也没有杀死亲人的内疚。那一日他的心绪比 那暴雨更加冰冷淡漠。 从此他成了青妖族少主的亲信,对青妖族尽心尽力。但是他知道,在自己的 躯体深处,依旧流淌着灰木族的血,纵使那些血从来没有温度。 他也知道,自己依附青妖只为一时太平,好男儿志在四方。 但是今天他再次如此近地接近死亡,他不甘心。 苏铃殊来到了他的身子上方。一道光自她袖间落下,电光火石一般扎进了灰 衣少年的身体里。看着心有不甘如同槁木的灰衣少年,少女又刺了一击,这才化作尸体。 另一边,青妖少主被一剑钉在地上,苟延残喘,奄奄一息。 那些青妖余孽见到少主被擒都不敢轻举妄动。 苏铃殊很快来到了林玄言身边,林玄言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少女点了点 头,平淡道:「已经死了。」 林玄言松了口气,回头望向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青妖。 「你们杀了我,青妖一族绝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青妖 一族的领地的范围。」青妖少主面目狰狞。 这一战恶战之中,林玄言同样受了很重的伤。本来强压下去的伤势重新蔓延 开来,一道道鲜血渗出,缓缓染红了白袍。 天上的雨势渐渐淡去,一切都进入尾声。 林玄言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剑,朝着青妖少主刺去。 在死亡的一瞬间,这位少主变得疯狂无比,「都给我上,一定要给杀了……」 话语戛然而止,一剑封喉。 青妖少主的身子碎成了两截,就此身亡。 ………… 古庙之中,陆嘉静咳嗽声越来越剧烈,她体内紊乱的气息剪不断理还乱,横 冲直撞,在她的窍穴和肺腑之间不停游窜,一阵绞痛。 那朵本命莲花游走周身,不停地稳定平衡着周身的气息。废了极大的劲才堪 堪压下些许伤势。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庙门,那些打斗声越来越遥远,似乎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她始终相信林玄言能赢,不管对手是谁。 庙顶漏水,庙中坑洼处也积了很多水,她看了一眼积水,积水中是她容颜的 倒影,古庙昏昏暗暗,容颜凄凄惨惨,落魄至极。她靠在墙壁上,身子蜷缩在一 起,再次开始抵抗体内乱窜的气流,突然又是一口鲜血,她剧烈咳嗽起来,手艰难地 掩着嘴,她知道已经控制不住体内气息,倾尽一生阴阳道修为没想到就在今天毁于一旦。 林玄言回到古庙,推开庙门之时,心脏忽然擂鼓一般跳动,隐约之间有强烈 的不祥预感。 兹拉的刺耳声中,破旧的庙门被推开,天光微弱,隐约可见灰尘浮动。 林玄言面色刷然变白,他怔了一会儿,然后一个箭步猛然奔进了庙中。 「陆嘉静!你怎么了?」林玄言按住了她的肩膀,不停地给她输送真气,而 她的身子就像是漏洞一般根本承受不住丝毫的真气。 她抿了抿嘴唇,艰难开口:「你会死的。」 林玄言握着她的手,「没关系。我不怕。」 陆嘉静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喜欢我么?」 林玄言眼睛渐渐湿润,他握紧她的手,颤声道:「我对陆宫主一直是敬仰而 爱慕的。」 陆嘉静声音幽幽,气若游丝:「我等了你五百年,你误了我五百年。你根本 配不上我。」 林玄言如遭雷劈,呆滞道:「你……你说什么?」 「曾经追求我的人那么多,我在人海长龙之中偏偏挑了你这么个负心汉。我 的眼光一直很不好。」 陆嘉静扭过头,似哭似笑地看着呆若木鸡的林玄言,酸涩的感觉瞬间充斥整 个胸腔,顷刻间,佳人满脸泪痕。她声音哽咽而沙哑,像是冰原上初融的溪水。 「叶临渊,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仿佛五雷轰顶,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嗡得一声,所有的思维都在刹那 停止。 沉寂良久,林玄言才回过神来,他怔怔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我见到羡鱼剑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陆嘉静面色淡然,泪水却 止不住地流淌。 「我一直在等你啊,一年又一年,虽然后来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执念还是喜 欢,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陆嘉静的,你也不是那一年的你了。但是再见到你,我依 旧很开心。你呢?」 那一年,少女一身青裙,美丽而骄傲,山门的花海之间是他们的初见,少女 提着罗裙掂着脚小心走路,处处怜芳草。 那一年,少女十六岁便在无涯峰顶,云海之间,结出漫天青莲,赢得天下仰 慕。 那一年,少女清雅如玉,用手指敲着自己的脑袋,说笨蛋啊,你资质这么愚 钝,以后一定会被欺负的,不如就跟着我吧,姐姐罩着你。你想修炼么?姐姐偷 秘籍养你呀。 清秀的少年傻乎乎地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女,痴痴点头。那时满山花开,瀑布 轰鸣,流烁的阳光里融化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那一年,那一年…… 五百载山河变幻,白衣苍狗,冷暖消尽,人情不复。 少年视线模糊,他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去抚摸她的面颊,却被陆嘉静一把握 住,她伸出了手,用尽全力弹了弹林玄言的额头,时光流转,似梦回当年,她樱 唇亲启,哽咽道:「真是笨蛋呀……」 第二十三章:空山新雨后 曾经无限山河幻灭,如今眸中只余死灰,再泛不起一丝波澜。 陆嘉静别过头,手臂颓然下垂。简陋的庙中依旧滴滴哒哒地滴着水,湿热的 感觉充斥鼻腔,更令人心烦意乱。 「别害怕,我带你走,再也不会丢下你了。」林玄言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 道。 陆嘉静虚弱地笑了笑,「我经脉尽断,和废人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如今只欠一死。」 「我能救你。」林玄言眼眶微红,轻声宽慰道。 陆嘉静轻轻摇头。 林玄言断然道:「相信我。」 「你就知道骗我,五百年前如此,现在也如此。我的身子的状况,我自己最 清楚。」陆嘉静声音微弱:「天底下最好的灵丹妙药或许可以治好我的身体,但 是经脉俱损,没什么能治的。」 「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林玄言转过身子,抓起她的手臂,想要将她背 在肩上。 陆嘉静身子僵硬,挣扎地想将手抽出来。 「听话。」林玄言声音有些哽咽。 陆嘉静抽出了自己的手,有气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她看着林玄言,轻咬下唇: 「你抱我。」 林玄言微愣片刻,他看着那个倔强的女子,心中柔软之处似被什么刺透一般, 他将陆嘉静拥入怀中,随后一手抄起她的腿弯,一手扶着她的后背。陆嘉静闭着 眸子,蜷缩在他的怀中,像是一个乖巧的小姑娘。 风雨之夜一片狼藉,庙门外满地断肢残骸,红绿肠子淌了满地。血腥味大雨 也冲刷不去,空濛的雾色里,他们的身影单薄得像是游弋其中的幽灵。 苏铃殊从林间折回,目光恰好和林玄言撞在了一起,她刚想开口,便看到了 他怀中的女子。 「她怎么了?」苏铃殊讶然道。 「我太疏忽了,没想到修罗王的阴气这么阴损。」林玄言轻声道:「苏姑 娘,我们先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我朋友伤势很重,现在绝不能被打扰。」 苏铃殊自然知道那伤有多么重,她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她忽然有种恍 若隔世的感觉,当年那个骄傲而强大的少女和如今林玄言怀中这个美丽的女子, 她无论如何也重叠不起来。 林玄言已经抱着她一步步向前走去,两人擦肩而过,苏铃殊霍然转身,看着 那凄凉的身影,蓦然觉得有些熟稔。 「好冷。」怀中陆嘉静轻轻呢喃。 林玄言连忙将她拥得更紧了些,他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流转到她的身上,只是 陆嘉静的气海如漏斗一般,一点也接不住。 「好冷,好冷……」陆嘉静手脚冰冷,嘴唇微微扇动。 林玄言只觉得心如刀绞,他甚至不敢走得太快,生怕颠簸了怀中女子。苏铃 殊与他并肩而行,同样将真气灌输在陆嘉静身上,但是一切于事无补。 苏铃殊也觉得无比心痛,凭借她的修道经验,她知道陆嘉静的道境已经不可 挽回,从此之后,她或许再也无法正常修行了。这对一个曾经一心向道的人是多 么大的打击? 不多时,林玄言再次回到了最开始的那片山崖上,山崖之间尽是溶洞洞窟, 就算是其他青妖族人追来,要在几千个溶洞之间寻找到他们也需要费很大的时间。 他们寻了一个较为偏僻深邃的洞窟,苏铃殊用秘法结阵在洞口封锁了气机。 大雨刚过,所以找不到干燥的木柴生火,幽冷的洞穴中,林玄言将陆嘉静从 怀中放下,他摸了摸她的手,就像是玄冰一般冷,她的气息同样微弱。 他连忙摆正了陆嘉静的身子,双手按在她的后背上,企图以真气温暖她的身 子。苏铃殊同样也打坐下来,真气自手心灌入陆嘉静体内。但是于事无补,她的 身子根本留不住一点东西,比普通人的体魄更加不堪。 林玄言想了想,干脆放弃了输送真气,他将陆嘉静抱在怀中,那柔弱无骨的 身躯在他怀中微微颤抖,他紧紧握着她冰凉的小手,让她将脑袋靠在自己的胸膛 上。 既然没办法用法力温暖你,那就用最简单的方式好了。 他紧紧抱着她,肉体的温度靠着肌肤一点点融到她的娇躯上,林玄言敞开身 前的衣服,两人肌肤相贴,紧紧相拥。这种方式很原始很古老,也很慢。却是唯 一可行的办法。那一点温存如火星溅入心中,却比熊熊烈火更为温暖,陆嘉静下 意识地将身子更往里靠了靠,两个人仿佛要融化在了一起。 苏铃殊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她心跳忍不住变快,听着陆嘉静忽然嘤咛一身轻 轻动了动身子,她竟有些面红耳赤。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然后刻意地转过 了身子。 洞穴之内,一片沉寂,夏日的燥热被雨水刷尽,雾水扑面,雨丝在脸颊上跳 跃,带着清凉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苏铃殊才回过头,她看见林玄言低着头,两个人依旧依偎在 一起。她忽然发现林玄言的身子好像也在微微颤抖。她走到林玄言的身侧,蹲下 身子,摸了摸他的手,她的手一触便缩了回来。方才她摸到林玄言的手的时候只 觉得像是触到了雪,同样一阵冰凉。 她很快便明白了缘由,陆嘉静的身子不仅仅是表面的冰冷,她体内阴气极重, 透过身子反噬到林玄言身上,林玄言还不敢运用真气暖和身子,那可能会与陆嘉 静身体中的气息冲突,反而使得她伤势更重。 苏铃殊碰了碰他的胳膊,轻声问:「没事吧?」 林玄言默然摇了摇头。 「你不要硬撑了,你这样下去非但帮不了他反而可能会影响自己的大道根基。」 苏铃殊道。 林玄言再次摇头。他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却依旧死死地抱着陆嘉静,似乎是 想要紧紧留住那最后一丝温度。 「你这样下去会害了她的!」苏铃殊急切道。 林玄言这才缓缓抬起头,他脸色泛白,慢慢睁眼,看着苏铃殊,似是询问意 见。 「换我来吧。」苏铃殊轻轻推开林玄言的身子,从他的臂弯之间将陆嘉静揽 了出来,苏铃殊的身子比起陆嘉静要更加娇小,所以抱起来会更加累,便显得有 些拘谨。 陆嘉静微微睁眼,便望见了一张秀气的容颜,她没有挣扎或者是抗拒,反而 靠得更紧了一些,少女的肌肤细腻而柔软,温和而澹静。苏铃殊尽力地拥着她, 她轻轻拨开陆嘉静环在胸前的手,将其搭在自己的将帮上,转拥为抱,她双手扶 着陆嘉静的后背,胸脯相贴,轻轻的挤压之下,苏铃殊只觉得无比柔软,心中竟 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她忍不住扭动身子,蹭了蹭。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了林玄言一眼,林玄言正于洞窟口打坐恢 复,并没有转身看她们。少女便悄悄低下头,看了陆嘉静裸露的双乳一眼,撇了 撇嘴,胸大了不起啊?想着,她忍不住伸手掐了掐陆嘉静粉嫩的乳肉,本来冰凉 的肌肤也渐渐有了温度,如温泉美玉,触感极佳。 少女搂得更紧了些,思绪恍惚,有种隔世之感。当时她和陆嘉静何其争锋相 对,私下里切磋过不止一次,各有胜负,那时候年轻气盛的自己还口口声声扬言 要教她如何做青莲宗的大小姐,两人同是不世出的天才少女,修道之路本该大浪 推舟,顺风顺水,一路高歌猛进,扶摇而上,问鼎天道。 谁曾想如今一个经脉尽断,大道无望。一个借体重生,一切归零。而命运弄 人,如今两人相拥一起,前尘往事似已淡去,相拥取暖的两人就像是世间最平常 的小姑娘。帘外风声萧索,抖落雨水澹澹,打碎的皆是尘埃。 千里涸泽成沙,何以相濡? 少女轻轻地笑了笑,她柔软铺卷的长发,是肩头漫起的丁香。她感受着陆嘉 静细微而渐趋于均匀的呼吸声,忍不住又蹭了蹭。 风雨惨淡,天云吞光。 昏暗的洞穴之内,林玄言就这样互相交替着拥着陆嘉静,滴水穿石一般一点 点引出她体内泛滥的阴气,陆嘉静的肌肤也渐渐地不再寒冷,只是微微尚有冰凉。 在一次苏铃殊和他换班之时,林玄言忽然道:「苏姑娘,能帮个忙么?」 「什么?」 「你能帮忙去采集一些草药和野果么,草药选取一些滋补肺腑,最好是火笼 草之类的纯阳之属。嗯……顺便再取一些溪水,附近有一条溪流,下了山崖向西 走便是。」 苏铃殊好奇道:「你为什么不去?」 林玄言一本正经道:「那些草药和野果,我只知道名字,但是不认识。我想 苏姑娘生于北域,见多识广,应该会方便许多。」 苏铃殊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那你好好照顾这位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拿你是问。」 林玄言嗯了一声,旋即取过身边的古代抛了过去,「苏姑娘要是遇到危险, 切不要贸然作战。」 苏铃殊接过长剑,挑了挑眉毛,她一边向洞外走去一边笑道:「本姑娘可没 那么自负。」 林玄言注视着她走出去,眉宇之间平添了一丝沉重。 少年眼睑低垂,看着怀中纤柔佳人,不知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要支开她?」陆嘉静忽然睁开眼睛,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是身子 明显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 林玄言微怔:「你醒了?」 「我醒了好一会了,方才一直试图运功,只是气海空空如也。」陆嘉静声音 竭力平静,却依旧掩不住落寞。 「你怎么知道我是支开她的?」林玄言问。 陆嘉静微讽道:「我知道你读书少,但是不可能连火笼草都不认识。」 「为什么?万一我真的不认识呢?」林玄言试图狡辩。 陆嘉静这下真的有点生气,她瞪眼道:「小时候我掉进冰河里感了风寒,你 编了一个花圈送给我,我问你那是什么花,你告诉我那是火笼草结出的花,有排 解的阴寒的作用,是你拉着师兄一起去师父的园圃里偷的。」 林玄言恍然地点了点头,苦笑道:「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啊。」 陆嘉静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要不是我修为尽失,我真想打死你。」 说道修为尽失的时候,她下意识别过了头,神色黯然。 林玄言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现在修为至少半步通圣才是,为何会跌 境至此。」 「我不告诉你。」 「是为了我么?」林玄言试探性问道。 「想得美。」 「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吧。」林玄言心疼道。 「把你的好心留给你的徒弟吧。呵,你也是恶趣味,居然认了自己的徒弟做 师父,这种事情你也做得出来。也不知道你那傻徒弟知道后会怎么想。」陆嘉静 讥笑道。 林玄言知道她是有意刺自己,无奈道:「语涵别来北域找我就好。」 陆嘉静丝毫不饶人:「怕是已经在路上了。人家那么喜欢你,你是不是应该 给她一个上位的机会呀?虽然师徒听上去不是很光彩。」 林玄言看着这个语句狠毒的女子,非但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开心地笑了,心 想这才是当年那个骄傲的姑娘呀,平时装的这么高冷做什么? 他笑道:「你不是也跟过来了?」 「你……」陆嘉静一时语塞,气势低了一些,转移话题道:「你用那么拙劣 的谎言把那位紫发的小姑娘骗走了,就和我说这个?」 林玄言问:「你为什么要强调紫发?」 陆嘉静瞪了一眼:「你心里没数?」 林玄言沉默了片刻,道:「其实那时候我和浅斟只是好朋友,未婚妻那件事 只是两方宗门长辈造势,非要撮合。」 「我信你的鬼话,毕竟我们之间只是青梅竹马。比不得你和她金风玉露,佳 期一会。」陆嘉静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心情没由来地差了很多。 「我把苏姑娘骗走,确实是有事情想和你单独说。」林玄言忽然正色道。 「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治好你。」林玄言严肃道。 「身体还是经脉?」 「全部。」林玄言嘴上斩钉截铁,心中也不太确定。 陆嘉静抽了抽鼻子:「你又骗我。」 「相信我。」林玄言忽然欺身压了上去。 「……你做什么?放开我。」变故突如其来,陆嘉静双按着他的肩膀想要推 开他,「你要做什么?」 林玄言按着她的双手,注视着她的眼睛,微笑道:「陆姐姐,实在不行,你 就当我是强奸你好了。」 「你……唔……」 ………… 苏铃殊折下了一片芭蕉般的叶子,卷成锥子撞,将下边的小尖向上折了几叠 以做固定。她在溪水边舀了些清水,自己饮了一口,溪水入口清冽,本来微有干 燥的嘴唇被打湿浸润,她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将叶子小心包好。 离溪水很近还有一条河流,河流之水温热,似是靠近温泉的泉眼,泉水温润, 她伸手在水中荡过,撩起一阵水花。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心想若是有闲暇之时, 不妨在这里沐浴一番。 只是一想到陆嘉静的状况,她就很难安心。环视林间,她又有些迷茫。这里 真的有火笼草么,她伸手捻乐捻土壤,心中直范嘀咕,按理说这种地质条件,不 应该生长火笼草才是。 她不由想起当时林玄言的神色,总觉得有些微妙。难不成……他是故意支走 自己的? 想着,苏铃殊望向了洞口的位置,一片云遮雾绕之中,她将盛水的草叶卷入 袖中,身形一掠,朝着洞口飞去。 苏铃殊悄无声息地来到的洞口,正想进去,忽然她耳畔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 声音,女子的低低的喘息身传入耳中,她立马侧过身子,靠着石壁口,屏住了气 息,蹑手蹑脚地转了些身子,靠在墙边,朝着石穴之内望去。 那一刻,少女脸颊一下子红了,她面红耳赤地别过脑袋,心中愤愤不平,冷 哼道:「好一对奸夫淫妇!」 耳畔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她不由回想起陆嘉静丰硕的双峰,心中越发燥热, 她贝齿紧咬,再次歪过脑袋,偷偷窥视着洞穴之内的场景。 昏暗而狭窄之内的石洞之内,春色铺地。 只见平日里面若冰霜,雍容高贵的陆嘉静躺在地上,没有衣衫遮挡的胴体犹如雪白 的羔羊,被少年压在身下,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她的手按在林 玄言的胸膛,不知是拒是迎。 这是林玄言的第一次,但是其实他读过很多这方面书籍,那些书籍是在试道 大会最后一日的前一晚读的,本来是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美好的留给徒弟,以这世 间独一的元阳修补她破损的剑心。 虽然如今初衷已经变了,但是还好,尚可以学以致用。 林玄言低头吻住了陆嘉静的樱唇,他动作有些生涩,只是觉得陆嘉静的唇口 无比柔软,而身下佳人显然尚有些错愕,她有些抗拒可抵触,牙关紧闭,嘴唇也 微微抿起,一幅抗拒的神情,但是在林玄言无耻的反复求索之下,终于牙关松动, 堤防渐渐松垮崩溃,仍由他找到机会,长驱直入,在自己的檀口之中轻轻搅动。 两人舌尖一触,心中皆是微震,一种奇怪而微妙的感觉如心中溅起的火星, 林玄言心绪微动,无师自通一般去缠裹陆嘉静的香舌,陆嘉静脸色微红,她只觉 得有些目眩神迷,舌头被他挑动占据,心中的矛盾和抗拒在长久的接吻之中一点 点土崩瓦解,那种陌生的感觉忽然在心底滋生出来,紧接着烈火燎原般肆意疯长。 她冰凉的身子之中似是有什么被勾起,肌肤渐渐落上了霞色。 两人忘情接吻许久才松开。林玄言看着面色微红的陆嘉静,那颗清冷的心也 躁动了起来,最初他下定决心将第一次给她的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个仪式。但 是他没想到,一个简单的接吻竟然让自己心绪松动,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胸腔内 蓬勃的心跳,他知道,那是自己动情了。 陆嘉静同样盯着他,脸上冰霜渐淡,带着一丝幽怨之气,她轻声道:「放开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吧,不然我记恨你一辈子。」 林玄言笑道:「你真以为我是在强奸你啊。」 陆嘉静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方才说到强奸之时,她竟然心跳加速,觉得有 些刺激。 陆嘉静轻轻叹息:「我已经大道无望,你不值得的。」 「你之前不是还说我配不上你么?」林玄言捏了捏她的脸,无声地笑了笑。 陆嘉静没有去拍开她捏自己脸的手,眼眶却忽然红了。林玄言心中柔软之处 似是被什么穿刺而过,想起陆嘉静的遭遇,更是心如刀绞。 他俯下身子,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陆嘉静的脸颊。轻声道:「静儿,我要你。」 他说的含情脉脉,按照书上的流程,一般说完这句话,爱慕自己的女孩子就 会真正沦陷,于是一场欢爱便真正开始。但是陆嘉静却不按常理出牌,她冷笑了 一声:「你对徒弟也这么说的?」 林玄言忽然一怒,他捏了捏陆嘉静的鼻子,威胁道:「现在嘴硬,等会不许 求饶。」 陆嘉静一脸讥讽之色:「你啊就喜欢……嗯……唔……」 林玄言再次吻了上去,他双手也未闲着,一手顺着她深青色的长发揽着她的 脖颈将她扶起了些,另一只手下移,轻轻揉动她硕大而丰挺的胸部。陆嘉静双峰 极其壮观,一只手根本无法覆盖,只能一寸一寸肌肤地细细品玩,美乳细肉,滑 嫩无双。 林玄言一点点将陆嘉静扶了起来,她背靠在平滑的石壁之上,仍由林玄言亲 吻她柔软的樱唇,仍由他一双魔爪在自己赤裸的胴体之上抓捏揉弄,虽然那天陆 嘉静被下怪毒,意乱情迷之中他也曾几乎摸遍了她的全身,但是终究比不得此刻 清醒之际更为撩人心魄。林玄言欺身而上,硬挺的下身时不时地摩擦上她平坦而 柔软的小腹以及那大腿内侧。 陆嘉静此刻连普通人都不如,更别提用真气强压下法力了。她身子不由自主 地抖动起来,喘息声也渐渐急促,她美眸半睁,不知是迷乱还是嗔怨。林玄言同 样被她的目光感染,小腹之下邪火燃起,直烧心扉,而此刻陆嘉静本就赤身裸体, 如此绝色而完美的身体放在面前,无论是谁都难以把持。 「别碰这里……」 陆嘉静想要推开他握着自己乳房的手,但是手臂无力,那里比得上林玄言。 陆嘉静胸部丰满,她的乳头又很是敏感,每次都是触电一般的酥麻,时时刻刻地折磨着 心脏,那嫣红的樱桃渐渐挺起,点缀在雪白丰满的酥胸之上更显得凄艳而美丽。 而这无论是谁见了都心驰神遥欲罢不能的丰满酥胸,便任凭着林玄言抚摸揉 捏,美肉在指间不停把玩,那傲然挺立的红豆被他用指甲轻轻刮擦,更是如巨大 刺激一般惹得她玉体都情不自禁地颤动。 林玄言心想早知道这样就可以让你的身子如此滚烫炽热,那方才费那么大劲 去捂热做什么? 他握着丰满玉乳,不停地揉捏,感受着那惊人的紧致弹性,这如同挤奶一般 的动作极能激发情欲,陆嘉静无力反抗,只是乏力地靠着冰冷的墙壁,口中发出 轻轻娇喘。而林玄言又开始揉着那勃起的小樱桃,手指绕着它轻轻打转,由着它 抽血涨到最大,接着用手指打圈按压,轻揉细捏。 陆嘉静感受着乳尖传来的阵阵异样,身子如电流通过一般细细颤抖,她秀眉 蹙起,俏脸含羞带怯,想要强自镇定却敌不过身子传来的变化,一阵阵呻吟声自 压抑中迸射而来,带着难以言喻的酥妙感,摄人心魄。 「你哪里学的这些东西?」陆嘉静大口喘气,佯怒问道。 乳尖挺立到了极致之时,林玄言扣指一弹,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陆嘉静惊 呼出声,声音间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乐。「你知道,我学什么东西都非常快。」 「淫贼!」陆嘉静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抬起,作势欲打。 林玄言却一下子撞进了她的怀中,她身子一颤,胸前波涛随之翻滚,那宛如 象牙玉般洁白晶莹的肌肤玲珑剔透,配上陆嘉静仙子一般清霜间自带媚色的面容, 犹如最高贵最圣洁的神女谪落人间,典雅玉体之间尽是盎然春意。 即使是以林玄言的定性依旧觉得口干舌燥,他头埋在陆嘉静的胸口,使劲了 蹭了蹭,温言道:「陆姐姐,你真好看啊。」 「你……嗯……你别舔那里,恶心死了。」陆嘉静用力地拍了拍林玄言的后 背,奈何手臂无力,最后颓然垂下,只好袒胸露乳任人宰割。 林玄言目光炽热,仿佛要将她身体融化,陆嘉静别过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洞穴之外,苏铃殊看的面红耳赤,浑身发烧一般滚烫,那些曾经死死纠缠自 己的梦境纷至沓来,再次一遍遍地冲刷过灵魂。某一刹那,她只感到头晕目眩, 心魂摇曳。纤细的小腿下意识地向着里边夹紧了一些。 她心中愤恨,好一对奸夫淫妇,在里面打情骂俏,还故意把自己支出去给他 们干差事。要是这时候青妖袭来,看你们这对狗男女怎么办! 虽然心中如此想,但是苏铃殊依旧忍不住偷偷窥视其中,那些呻吟喘息在耳 畔萦绕不散,声声入骨,连她也气息紊乱,心中躁动不安起来。 此刻洞穴之内,林玄言已经再次将陆嘉静推倒,他爱抚着陆嘉静白暂柔软的 大腿,指间传来陆嘉静身子的颤抖,她修长的玉腿忍不住相中间蜷缩。其间肌肤 丰盈雪润,曲线玲珑,大腿之间一点嫣红更是美的惊心动魄。 而她胸口那百看不厌的高耸山峰更是饱满胀实,美不胜收,其间深谷沟壑被 美肉环绕,更为诱人。 林玄言探下身子,在她的双乳之间嗅了嗅,清香萦绕,沁人心脾,他笑问道: 「为何陆姐姐这里比寻常女子要丰满这么多?」 陆嘉静见他敢如此调笑自己,丝毫不客气道:「那为何你那里生得比普通男 人小那么多?」 林玄言也不生气,问道:「你又没看过,怎么知道我那里的大小?」 陆嘉静见他如此不要脸,便也破罐子破摔,冷笑道:「你挑弄我身子这么久, 却迟迟没有实际行动,不是那里有问题是什么原因?」 啪。林玄言对着陆嘉静的胸口调情般地打了一巴掌,乳浪赏心悦目地泛起, 胸前嫩粉之色更是颤颤巍巍。 「你自己想要直说就好,不必以言辞激我。」林玄言继续抚弄着她的身子, 一波波地挑起她的情欲。 陆嘉静身子燥热地扭动起来,身子就像是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其间情欲的 岩浆已经沸腾滚烫,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而在陆嘉静欲望被推到边缘之际,林玄言更是一口叼住了一只雪乳,快速地 舔舐吸允,舌尖缠裹着乳头不停打转,而她另一只手则是握着另一团雪峰,宛如 揉弄面粉团一般肆意抓捏着形状,陆嘉静嘤咛一声,美目微闭,喉咙口挤出一声 又一声极其好听的呻吟。那劲拔而丰硕的乳肉尽染霞色,殷红的樱桃更是饱胀到 了极限,而此刻,陆嘉静的下体,那肥嫩的小穴之间,更是有晶莹黏稠的液体流 出,私密地带春水泛滥,一片诱人的狼藉。 「嗯……啊……」 她想要捂住嘴巴制止自己一声接着一声的呻吟,而这种行为更是激起了林玄 言的欲望,他拨开了陆嘉静的手臂,更加放肆地玩弄起了她的身体,陆嘉静的嘤 咛呻吟犹如一波接着一波的潮水,难以抑制地爆发出来,她秀靥摇晃,目光之间 尽是迷离水色。 渐渐地,林玄言动作下移,手侵入了陆嘉静身下肥美粉嫩的娇嫩小穴,他食 指勾撩不定,接着缓缓剥开本就半开半合的阴唇,在找准了位置之后,便一下子 插入了藏在萋萋阴毛之下的穴道之中。 陆嘉静再也无法保持高贵端庄的形象,她腰肢一拧,神色几欲崩溃,檀口之 中吐气如兰,呻吟声更是难以自抑,「嗯……不要碰那里!唔……别动!」 「啊……」她扭动着柔若无骨的身子,想要挣脱他的手指,一阵阵酥麻的快 感自下体传来,一点点焚化她心中的芥蒂和矜持,那些本就深藏在心底的情愫, 那些清贵和矜持,都在吁吁娇喘之间撩拨成烈火,她纤细的腰肢如蛇般扭动,不 知是抗拒还是迎合。 陆嘉静清冷绝色的秀靥之上落满艳色,一声声低喘娇吟更是哀婉凄艳,这些 时而压抑时而放肆的呻吟在林玄言的耳边同样是一道道火,身下佳人雪白的胴体 和秀眉的曲线如此曼妙,清圣之间自带媚色,如冰雪寒山的梅花。 那寒山之间,溪流不止,如春时冰碎,水声碎碎念念。林玄言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自己涨大到极限的下体顶在了穴道的入口。 陆嘉静同样也感受到了那忽然而至的滚烫,这一刻她心思反而清澈,竟没有 做出什么反抗。 她看着林玄言,如丝的媚眼之间却是清亮,如倒影星光的海,「你真的不后 悔?」 林玄言却变得强势无比,「少多嘴,我强上你还需要听你意见?」 陆嘉静那绝美的下体粉红清幽,阴茎微微拨开阴唇,便可见玉户重叠,一线 紧闭,其上玉润珠圆,娇媚无比。那三角地带芳草浓密,澹澹流水打湿了阴茎, 而林玄言似乎深谙欲擒故纵的道理,只是在朱门玉户之外浅浅徘徊,惹得那千娇 百媚的阴唇之间泻出一股股乳白晶莹的玉女淫液,她一丝不挂雪白玉体已尝愉悦, 情欲更是难耐,陆嘉静即使身体再想被进入,她也绝不可能去央求林玄言,她只 得以意志不停与本能抗争,那修长玉腿也不经意间向两边分开了些。 在某次阴茎刮擦过之时,一股热流再次泛滥而出,淋漓在林玄言的龟头的之 上,林玄言知道,虽未插入,但是她已经来到了高潮的边缘,终于在陆嘉静快要 不忍挑逗,下定决心要开口求爱之际,林玄言再一次缓缓磨过了阴唇,阴核的肉 芽被摩擦而过,已然硬挺。而林玄言显然还是不肯如此轻易放过她,他干脆让肉 棒离开了阴唇,再次伸手握住了陆嘉静的乳房,开始把玩揉捏那一点梅尖。而另 一只手则盖在下身,对着嫣红阴蒂一阵揉弄。 陆嘉静秀眉蹙起,眉宇之间尽是哀怨恼色,她很是生气地瞪着林玄言,而身 体被不停撩拨,娇啼狂喘又无法控制,娇浪的呻吟不绝于耳,此刻她螓首摇晃, 芳心乱颤,又想开口求饶,又想将身上那人千刀万剐解恨。 在洞穴之外偷窥的苏铃殊也是欲罢不能,不知不觉间,她竟然也情不自禁地 开始揉弄起了自己的胸脯,若非极其克制,她已经将手撩开裙摆探入下体了。 「嗯……啊……唔……啊啊……啊……」陆嘉静的浪吟入耳,苏铃殊紧紧咬 着嘴唇,看着满地春色,心中又是矛盾又是紧张,她忽然很恨自己,偷偷跑回来 干什么。 忽然之间,苏铃殊身子一凛,她回身望向了某处虚空,神色间满是埋怨。 「狗男女狗男女狗男女!」她心中怒骂,气的想要跺脚。 你们在里面巫山云雨,那些趁虚而来的妖怪还要本姑娘来替你们收拾?苏铃 殊樱唇紧咬,一身绿裙在风中曳曳而动,她再次看了一眼其间忘我的一对眷侣, 冷哼了一声,朝着某个忽然生出妖气的方向掠去。 洞穴之外的变化,里面的人浑然不觉。 陆嘉静已经被挑弄得浑身无力,几乎瘫软在地上,她躺在地上,身子忍不住 抽动,她看着林玄言,不停地喘着气。 「怎么?想要了?」林玄言揉了揉她的胸部,笑问道。 陆嘉静没好气道:「还要我求你?」 「你要是肯服软求饶,我就马上满足你。」林玄言坏笑道。 陆嘉静当然知道要是此刻求饶了,以后如何能抬起头,她不屑地别过头, 「你就是个……啊!」 陆嘉静骤然爆发出一声荡人心魄的哀吟,只见林玄言俯身紧咬着她的乳头, 似要从中榨出汁液来。陆嘉静再不能说出话,她用手死死地捂着嘴巴,极力抵制 者那种又痛又麻的感觉。 而此刻,林玄言也不再犹豫,他的阴茎终于再次抵在了那鲜嫩多汁的小穴上, 陆嘉静如有感应,雪腿玉胯轻轻分开,无言之中自是配合了他的动作。这一次, 他再也没有做什么前戏,那坚硬滚烫的阴茎乘风破浪,顺着陆嘉静温暖紧致的穴 缝一路压下,猛一挺动,长驱直入,一下子插入了陆嘉静的娇嫩小穴! 「啊!」陆嘉静发出一声娇呼,娇靥之上颜色如火如荼。 鲜血自陆嘉静的双腿之间流出,那是处子之血。 这位清修百年,绝色无双的清贵宫主,终于第一次尝到了欢爱的滋味。 两人缠吻在了一起,陆嘉静下意识地双臂揽上了他的脖颈,香舌相互纠缠, 吸允。身下决堤般的快感钻心而去,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已打开,感受着这场久旱 甘霖。 阴茎寻幽探密,插入了小穴深处,肉棒就那样紧紧地抵着最里端,两个人拥 吻在一起,皆是浑身颤抖。 片刻之后,林玄言将阴茎向外抽出了一小截,然后再次插入,他就重复着这 个动作,开始了有些生涩的抽插,而陆嘉静已经彻底瘫软,这位骄傲的女子只能 无力地发出一声声凄婉哀吟,任凭林玄言肆意抽插,而在反复抽插之中,陆嘉静 的小穴之中已经溢满了浆液,啪啪啪的淫靡声音响彻洞穴,那肉棒狠狠地凌虐着 陆嘉静狭窄的阴道,速度越来越快,而抽插又极有节奏感和力度,每一次挺入, 都惹得佳人娇躯颤抖,口中哼哼唧唧。 「喜欢么?」林玄言一边抽插一边在她小巧的耳边哈了口气。 陆嘉静嗔怨道:「你……你是不是欺负过其他小姑娘?嗯……哎……慢一点 啊……」 「我只是第一次呀,学艺不精,没想到陆姐姐这就受不住了,真是让人失望 呀。」林玄言继续用语言挑逗她。 陆嘉静虽然知道他是刻意气自己,但是争胜之心依旧大起,她冷哼一声,不 再理会林玄言。 林玄言也未多说话,只是用心地抽弄着,时而深时而浅,每次深入之时,即 使陆嘉静刻意压抑,依旧忍不出哼唧出声。林玄言一下接着一下,轻顶速插, 将那柔嫩的花道抽插得直翻淫水,幽邃的阴道被肉棒一次又一次地填满,陆嘉静 体内的快感也一点点地积压,终于在某一次林玄言冲刺而入之时,一股乳白黏稠 的阴精自阴道深处流射而出,一下子浇满了龟头,陆嘉静再也承受不住,大口喘 息换气,芳心乱颤,飘然欲仙,顷刻来到了快感的高潮。 林玄言感受着身下佳人的变化,在高潮的一瞬间停止了抽插,死死地将肉棒 抵在其中,高潮持续了好久,陆嘉静身下淫水泛滥成灾,将大腿两侧涂得尽是液 体。 林玄言将肉棒抽离了陆嘉静的身子,他温柔滴搂住了陆嘉静,再次将肉棒插 回了她的身子,陆嘉静刚刚高潮泻过,身娇体弱,而林玄言的抽插也显然温柔了 许多,陆嘉静感受着身下柔和的抽插,娇喘声也随之柔柔弱弱了起来,她俏脸靠 在了林玄言的肩头,琼鼻之间不住轻哼出声,「嗯……唔……嗯……嗯……」 缓和了片刻之后,陆嘉静恢复了些力气,她感受着林玄言的温柔的抽插,心 中很是矛盾,她既想好好珍惜这片刻的美好,潜意识中又希望他能粗暴地对待自 己。但是如此羞人话语又怎么可能从陆嘉静的口中说出? 陆嘉静身子靠了上去,她俏靥羞红,却凑到林玄言耳畔,冷声道:「不行了 么?这么没力气?」 林玄言拇指食指捏着陆嘉静的下巴,轻轻抬起,难得地用一种轻佻的声音笑 道:「陆姐姐这么不知好歹?」 陆嘉静蹙眉道:「你哪里学来的这些混账手段?」 「希望陆姐姐等会还能这般嘴硬。」 阴茎骤然插入,一下顶入了她的最深处,触及花心,陆嘉静唔了一声,绝色 丽靥随之羞红,而那阴茎一击又一击地叩击着下身的幽幽门扉,深入浅出,将陆 嘉静肏得娇啼婉转,口中轻哼不断。 「嗯……啊……」 她仰起天鹅般雪白的脖颈,玉腿环在林玄言腰间,手臂揽着他的脖子,身子 承受着一波接着一波欢爱的浪潮,下身水声澹澹,泛滥成灾,陆嘉静腰肢如水蛇 扭动,身子起伏,欲仙欲死,啪啪啪的交合之声急促响起,那深色纤柔的芳草之 间春潮汹涌,淫液黏糊,泛着一片诱人的晶莹。 在身子的舒爽释放到极致之际,陆嘉静却突兀地想起了许多事情,前尘往事 重叠在一起,许多心结倏然而去,她忽然觉得,这一生似乎没什么遗憾了。 她芳心大动,一下子拥住了林玄言的身子,她目光如火,娇靥如火,起伏的 身子如火,曳舞的长发如火,那一波波燃烧起舞的烈焰仿佛吞噬天地的岩浆,无 穷无尽的欢爱在呻吟狂喘之间迸射出火花,陆嘉静双手按住了他的手背,紧紧箍 住,指甲甚至深深抠进了肌肉里。 林玄言心中微异,他不知道为何陆嘉静忽然变得狂热了许多,而自己便用更 卖力的抽插来回应她的热情。 雪白耀眼的胴体之上涂满了红霞,胸前乳浪柔美翻滚,香汗如玉,一颦一笑 皆是撩人心魄的波涛。那娇啼艳吟如泣如诉,哀婉之间自是狂媚。 「静儿。」林玄言身子忽然凑了上去,他凑到了她秀气的耳蜗边,柔声道。 陆嘉静已然被肏得意识模糊,身子再将泻未泻的边缘如有感应,她想要回应, 可是口中除了呻吟再也发不出其他声音。 林玄言猛然将阴茎向着最深处一插,陆嘉静娇躯狂颤,口中哀吟不绝,她靠 在林玄言的肩头,身子颤抖,银牙紧咬,肉穴之中,那已经到了极限的阴茎,猛 然挺动,一阵痉挛之中,一股滚烫的精液激射而出,涌入了陆嘉静的嫩穴之中, 陆嘉静玉壁抽搐,身子剧颤,一股温热的狂流同样泻出,酣畅淋漓地浇满了龟头, 这一刻,两个人同样到达了快感的巅峰,而与此同时,陆嘉静的瞳孔之中却蓦然 滑下一行清泪。 两个人紧紧拥在一起,不停喘息,陆嘉静瘫软在他的肩头,清泪滚过滚烫的 脸颊,她却一点都不觉得悲伤。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高潮之后的余韵,那交合之处黏滑着红白之物, 涂满了大腿和阴毛,望上去放肆而淫靡,两人拥了很久之后才分开,四 目相对,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感觉怎么样?」林玄言问。 陆嘉静瞪了他一眼,道:「你要我夸你天赋高超,初经人事便技艺高超?」 林玄言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是问这个。」 陆嘉静挑眉:「那你是……」 忽然,陆嘉静黛眉蹙起,她觉得身子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那些流 入阴道的精液灼热得像是光,那些光点燃了自己的内府,点亮了自己的气海。那 个尘埃落满,支离破碎的经脉竟然焕然一新。大道路径忽然再次通坦,在某一瞬间, 她甚至看到了道路尽头开满了青色莲花。 陆嘉静抬起头看着林玄言,满脸掩饰不住的压抑。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可 以修补经脉的东西,竟然还是男人的这种东西? 「感觉怎么样?」林玄言再次问道。 陆嘉静想了想,说道:「气海已经结云,内府之间结出了三朵青莲花苞,这 是大道重铸的征兆。」 闻言,林玄言竟然有些失望。「只是这样么?」 陆嘉静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你这个东西功效已经如此逆天,你竟然还是不满 意?「已经很不错了,你真当你是人形丹药呀?」 林玄言捏了捏她的脸,忽然突发奇想道:「嗯……口服效果好不好好一点?」 陆嘉静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抬起手拍了下他的额头,生气道:「你当我这么 好骗?你不就是想让我用嘴帮你……」 林玄言无辜道:「我只是问问。」 陆嘉静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拔出来?」 林玄言这才发现原来他的阴茎依旧插在她的身体里面,他又挺动了两下,惹 得陆嘉静连哼几声,冷清若仙的宫主此刻看上去娇媚无双,最是惹人疼爱。 「我还要。」陆嘉静忽然道。 林玄言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 陆嘉静没好气地看着他,重复道:「我让你肏我。怎么?不行了?唔……啊 ……轻一点啊。」 ………… 苏铃殊灰头土脸地回到石洞之时,林玄言和陆嘉静相对着,皆是正襟危坐, 林玄言穿着一件单薄内衫,外袍则是披在了陆嘉静身上。 林玄言看着苏铃殊一身风尘,问道:「苏姑娘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苏铃殊怒火中烧,心想还不是为了避开你们这对狗男女卿卿我我?她没好气 道:「火笼草没找到,倒是遇到了几百个青妖。」 火笼草本来就是支开她的手段,林玄言自然知道她肯定找不到,只是…… 「几百个青妖?」林玄言面色震惊。 苏铃殊补充道:「我全杀了。」 她将手中古代抛还给了林玄言,林玄言接过,目光扫了一眼,便能感受到剑 锋之上残留的阴鹜妖气。 林玄言道:「苏姑娘以后切不要如此冲动行事。」 「要你管?」苏铃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盘膝而坐运功疗伤。 陆嘉静看着她带着血痕的俏脸,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莞尔一笑,但毕竟是 女孩子,她很重很快起了羞恼,若是和林玄言的交合真的被这个小姑娘偷看到了, 那她依旧会觉得很是无地自容。但是陆嘉静很快便释然了,如今身处异地,修为 大损,朝不保夕,一晌暂欢乐了便是乐了,大家谁也不说,彼此心照不宣便好了。 天地之间,新雨空濛,阵雨洗刷而过的山脉之间,焕然一新。碧草带露,林 木曳影,一切似是都昭示着美好。 而在北域的中部,一道飞鸟难逾的古城之中。一个红衣男子独立城头,纸扇 轻摇。 城楼之下,一位绝丽女子白衣带血,拖剑而行。 第二十四章:荒山野岭,一岛一城 海梧城无雨也无晴,风声瑟瑟,带着倦意,拂面却有腥气。 海梧城无水,其间方圆千里怪石峥嵘,有山崖巉削,有青山耸翠,有山峦逶 迤,有峰石孤危,每一座山岩皆是浪潮,每一块巨石皆是波涛,这座海便是石海。 自古巨石便易列阵,千里山岩层次不齐,鳞次栉比,而在真正的高手眼中, 却自有韵律。 海梧城便是一座大阵,此阵不重杀伐,却有苍古之意,依山傍水,重若千钧 ,见了一眼便让人生出蚍蜉撼大树的无力感。 海梧城是北域的要道,其间占据的种族名为巉山族,巉山族体型巨大,约莫 有寻常人的两倍,他们天生便有神通,力可撼山,一身筋骨非血肉,而是磐石一 般,寻常刀剑难以破入。 三日前,海梧城城门大开似是迎客。 夕阳下坠之时,有一剑撞入城门。 天云散开一线,巨石催裂,剑气如凿如坠,在砸入城中之后连续弹越了三百 余次,雪亮的剑光照彻海梧城,那些巨大的石怪堪堪苏醒,便只能望见一剑的余 光。 天地之间忽然添了许多巨响,半座海梧城都被剑光照亮,如苍山覆雪。 一直到了下半夜,那些隆隆如惊雷的响声才逐渐澹去。 呼啸的风声里漫着尖锐之气,似是在宣告着那许多人甚至未曾见到的一战的 余音。 裴语涵站在海梧城最后一道城门之前,黑亮泻下的长发微微散乱,她的脸颊 ,额前,眉角都粘濡了许多发丝,所以望上去有些倦意。 大风掠过巨石,那些苍凉呼啸的声响更胜涛声。 巨石是海,那梧是什么?裴语涵抬起头,眉目之间是一个巨大的黑影,那是 一株巨大的梧桐,在夜色里投下了泱泱如海的影子。 那株梧桐除了大,似乎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是裴语涵的神色却前所未有地凝重。 梧桐之前立着一个身材清瘦,衣袂飘飘的男子,正是才别不久的妖王楚将明。 裴语涵看着他,有些明悟道:「原来这是你的本体。原来你也是树妖。」 「仙子自然慧眼,在下也从未想过隐瞒。」 楚将明道。 裴语涵问道:「那些石妖知道自己的统领是一个树妖么?」 楚将明摇头道:「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族类的差异都是很大的问题,许多 种族宁可全族战死,也不会愿意让另一个种族来统领。但是我不一样。因为我本 就是承受他们香火孕育而出的,换句话说,我就是他们的神明。」 「这世上真有香火之说么?」 虽然人间有种种想法,但是她依旧存疑。 「无论是北域还是轩辕,妖族还是人族,香火之说都是存在的,而我知道, 剑修最不讲香火。但是很多东西,并不是你不想接受便可以拒绝的。」 楚将明俯瞰古城,神色沧桑:「就像是这座海梧城之于我一样。」 裴语涵冰雪聪明,一下子明白了许多利害,恍然大悟道:「所以你一生无望 通圣。」 「所以我很崇尚,也很嫉妒妖尊大人。」 楚将明神色向往。 裴语涵想了想,说道:「我依旧觉得你拦我没有意义。」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妖尊大人到底怎么想,所以我只好妄自揣测她 的心意。既然妖尊大人说要带走你徒弟,那我自然只能阻止你去找他。」 楚将明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我敬重世间的强者,你不可能是妖尊的对 手,就在这里停下吧。不必去自寻死路了。」 「我执意要去。」 楚将明一下子望向了裴语涵,目光如电,裴语涵同样望向他,霎时间两者争 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气势节节攀升,彷佛下一刻两人便会大打出手。 楚将明已经收起了折扇,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收入了广袖之中,广袖灌满了风 ,在空中膨胀翻舞。 「若是在别处,我或许不是裴仙子的对手,但是此处是海梧城,你无论如何 也胜不过我。」 海梧城的尽头,那株扎根乱石之间的巨大梧桐投下的阴影飞快扩张,茫茫地 遮蔽视野,目光之中,已经找不到楚将明的影子了。 而他的声音依旧在空中淼淼传来:「那日妖尊大人破此阵,仅仅用了三十招 ,裴仙子,你现在尚可以回头。」 裴语涵目视前方,她的眼中没有那遮天蔽日,吞没月光的阴影,她的耳畔也 没有那妖异而苍凉的声音。 她只是忽然记起了那个雪夜。 她牵着他的衣袖,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那时候万家灯火静谧,明明是神 仙一样的人物,却丝毫没有嫌自己脏。 在人生不知不觉的得失之间,他们就那样走过了一个风雪萧条的夜晚,走过 了千家万户温柔的灯火。 那些朱门玉户的欢声笑语在风雪间显得那般寥廓。 许多年后,她在空寂的碧落宫里,无数次伸出空空荡荡的怀抱,似是要拥住 什么。 可她怀中的夜色,永远是一片冰凉的海。 宫殿之中,每一个陈设都彷佛当年,只是时间再也回不去那个风雪交加的夜 晚。 她下颚微仰,黑亮泻下的长发骤然激荡。 隆隆的巨响里,整座海梧城的碎石皆震动浮起,茫茫地连成星河。 雪亮的剑芒照彻长夜,似是不屈而悲伤的嘶鸣。 剑光点燃了她的眼眸,澄明如镜的瞳孔里,星火消沉,月色昏暗,连天空也 显得那般遥远。 …………………… 调养了一日之后,林玄言和陆嘉静重新策划南下之行。 而苏铃殊情绪也微微缓和,只是依旧不给林玄言好颜色。 不过似是那日相拥传温许久,苏铃殊与陆嘉静的关系却莫名变得很好,她总 是喜欢坐在陆嘉静身边,偶尔还会亲亲抱抱,就像是妹妹依偎姐姐一般,弄得陆 嘉静哭笑不得。 陆嘉静玉她闲聊之际曾经问过她到底要去往哪里,苏铃殊支支吾吾,显然有 许多心事,她只说会在不久之后分道扬镳,她要去往北域的另一个地方,有很重 要的事情要办。 陆嘉静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没落的绣衣族,苏铃殊如此天赋异禀,定然承担起 了绣衣族人复兴的希望,其肩挑着的担子之重,可想而知。 她心情又阴郁了几分,天上那位女子如今形势肯定极其不好,要不然怎么可 能看着绣衣族人在北域颠沛至此。 但是这些本不是她应该关心的事情,可不知不觉之间,陆嘉静却觉得自己心 性有了微妙的变化。 曾经她一直觉得,舍道之外,再无她物,所以对于自己的身体,她也丝毫不 在乎,修道本就是要勘破生死,那皮囊又如何呢?所以试道大会之上,那些当权 者肮脏的谋划她都漠不关心,即使在林玄言提出要验身之际,她也是做出了震惊全 场的举动,那一次其实也是她的一次「扪心自问」,大道残酷而无情,她想知道 ,自己为了道到底可以做到哪一步。 而试道大会那一日,那个名不经传的小姑娘斩出了捧日一剑,她心有所动。 最后第二日,羡鱼剑千里而来,她便再也无法平静。 道心飘摇,莫过于此。 苏铃殊坐在她的身边,忽然问:「陆姐姐,你觉得,如果一棵树,结出了截 然不同的两种果实,两种果实坠地,有生出了两棵不一样的树,那么到底哪一棵 才是……」 她找不到什么词去修饰那个想法,但是陆嘉静能够明白她的意思,她不知道 为什么苏铃殊会问出这种问题,略一沉吟,心中电光闪过,勐然想到了林玄言, 她忽然想,林玄言是不是也算是一种果实坠成的树呢?苏铃殊见她不语,心想这 个自己身临其境都解答不了的问题,为什么要勉为其难其他人呢?她轻声安慰道 :「陆姐姐不用多想了,只是我的一个无心之问。」 陆嘉静回神,点了点头,道:「他日分别之后,多加小心。」 苏铃殊道:「没关系的,来日方长,等我那边事情做完了,便去轩辕王朝找 你。」 陆嘉静微笑着点了点头。 苏铃殊却不经意地别过头,心中叹息,希望以后真的还有见面的机会吧。 这些日子,她的心绪越来越不宁,就像是凉秋已至,秋风肃杀,心湖之间残 存的莲花也越来越憔悴,那些莲花是她的大道根基,若是心湖莲花尽数凋谢,那 么那边的自己便会道心沉沦,而这边的自己也会殃及池鱼,后果好不到哪里去。 她盘膝静坐,强行驱散了心湖之间的凉意。 陆嘉静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她隐约觉得,这个少女埋藏着很大的秘辛。 不过人蹈红尘,谁没有几个秘密呢?如今她思考的更多的事情,还是有关于 自己。 如今经脉修复,一切回归白纸,可以彻底重新再来,她究竟应该选择一条怎 么样的道路呢?崖外山色空明,翠色连到天边,天光落下,映得陆嘉静瞳孔浅澹。 苏铃殊静坐调息片刻,便站了起来,道:「我出去一下。」 陆嘉静没有多问,只是嗯了一声。 苏铃殊走过崖壁之时,恰好与归来的林玄言擦肩而过,两人目光相接,彼此 都没有说话。 擦肩而过之后,林玄言微停脚步,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少女玲珑的背影和那柔 软披在肩头的紫发,默然不语,那一刹那,似是有电光在心中划过,他忽然冒出 了一个荒诞而可怕的念头。 片刻之后,他自嘲地笑了笑,心想应是自己太过多心了。 回到山崖之间,林玄言便见陆嘉静一个打坐,闭目养神。 他微笑着走到陆嘉静的身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头靠在她的肩头,鼻尖 微微蹭了蹭她柔软的青丝。 陆嘉静冷哼了一声,也不佯装练功了,她睁开眼冷冷道:「你现在怎么和那 些纨绔子弟一般?」 林玄言道:「人总是会变的。」 「但是你只会越变越冷漠。」 陆嘉静轻声道。 林玄言轻声笑道:「冷漠的是叶临渊,现在我是林玄言。」 「有区别?」 「如今我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罢了,人生重头再来,还不允许有些少年 心性?」 林玄言笑问道。 陆嘉静摇头道:「人无再少年。」 林玄言揉了揉了她的脑袋,陆嘉静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却没有避开。 她沉思片刻,终于问了自己疑惑了许久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玄言问:「你知道多少?」 陆嘉静道:「在你闭关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你闭关是某个局的一部分。」 林玄言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 陆嘉静苦笑道:「那是你闭关三百年后的事情了,我曾经去过浮屿,想调查 这件事。但是我发现,这件事后面涉及的东西越来越庞大,而你的闭关,似乎只 是这个棋局之上的第一步棋。不过后来不知为什么,似乎是有人发现我在调查, 于是从那日起,我便不得安宁。时常会有黑衣蒙面之人前来暗杀我,我杀掉他们 之后他们便会烟消云散,不留下一丝线索。不过我还是寻到了一点蛛丝马迹,而 这些线索后面,居然是……」 「是什么?」 林玄言已有答桉,但是心湖依旧跌宕。 陆嘉静苦笑道:「神王宫。」 浮屿的主神殿,掌教神座所居住的宫殿,那是天地间最尊贵的位置。 而如今神殿殿主,恰恰还是当年他的至交好友。 「然后呢?」 林玄言问。 陆嘉静抿了抿嘴唇,似是往事不堪回首,最后她澹漠道:「没有了。」 林玄言自然知道没有了这三个字背后蕴藏的是多少苦难,其间冷暖,唯有陆 嘉静饮水自知。 他轻轻抱住了她,柔声道:「受苦了,是我有愧于你。」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 陆嘉静轻轻推开他。 林玄言沉默片刻,他看着陆嘉静的眼睛,那苍白而去的五百年岁月在脑海中 奔过,他轻轻吐了口气,笑容有些牵强,他伸手摸了摸陆嘉静的头发,回忆道: 「五百多年前,龙渊楼开启,我与他为了追求大道,一同进入了那座海上古楼之 中。」 林玄言没有说他是谁,但是陆嘉静知道,那个人便是如今神王宫的殿主,殷 仰。 当年叶临渊与殷仰同为当时天下两大宗门的天才弟子,年纪轻轻便名声显赫 ,他们曾经有过十年一战,连战五十年,而叶临渊始终压了他一头。 寻常天才连输五十年应早已道心崩碎。 而殷仰却极其坚忍,最终两人惺惺相惜,甚至打出了感情。 那五十年间,两个人的境界越来越高,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疯狂攀升。 他们的最后一战是在第七十年那一场,那一战举世震惊,堪称千古未有,因 为那一战,本在化境巅峰滞留了许多年的他们,在那一战中双双破镜,晋入通圣。 此后十余年,两人境界越来越高,仅仅数十年,便双双来到了通圣巅峰。 次年,龙渊古楼开启,虽然传说中许多不可一世的高手都曾折陨其间,但是 大道的诱惑如何能够抵挡。 而当时叶临渊隐约有种预感,自己的大道机缘便在龙渊楼之中。 陆嘉静镇重道:「当年在龙渊楼中,你到底见到了什么?」 林玄言长久无言,最后在陆嘉静忍不住要开口询问之时,他才轻声呢喃道: 「很多事情我还没有想明白。当年在龙渊楼中所见太过诡异,至今忆起,依旧不 寒而栗。也是那一次见闻,让我再也无法忍受闭关的决心,而那时候,殷仰又送 了我那柄据说是龙渊中取出的古剑。我知道此关凶险,但是大道的诱惑太大太大 ,哪怕希望淼茫,我也无法拒绝。」 陆嘉静面色依旧平静,这些年她也曾经推演过许多次,其中许多关节她也已 经猜到。 其实说到底,这件事情真的很是简单,甚至谈不上机关算尽。 「他送了你一个关,你窥见大道,难抵诱惑,即使明知死关,但是你依旧闭 关。一关五百年,这五百年便足够他做许多事情。」 陆嘉静问道:「就这么简单,对么?」 「是的。」 「但是最后,你依旧什么都没有见到。」 陆嘉静叹息道:「最后你只是人易物易,时过迁境,一无所得。」 「是的。」 「但是你失去的是五百年。」 林玄言沉默不答。 陆嘉静继续道:「还是你觉得五百年对于你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曾经我是这么想的。」 林玄言没有隐瞒:「那时候我一心只有通圣之上的道,什么剑道,朋友,利 益,甚至是徒儿,爱人,在我心中都比不得大道重要。」 陆嘉静冷笑道:「你活该。」 林玄言轻轻摇头,「所以我回来了。或者这就是命数使然?」 「那你究竟是谁?」 陆嘉静平静问道。 她问的自然不是你是谁,而是你究竟想成为谁。 林玄言不再迟疑,他看着陆嘉静,微笑道:「我是林玄言。」 从这一刻起,五百年前那个剑试天下的绝代剑仙已拔剑自刎,从此人间只剩 下林玄言。 少年雪白的衣衫沾了许多尘土,他忽然的微笑却是灿烂,五百年都一笑置之。 他忽然拥上了陆嘉静柔软的娇躯,耳鬓厮磨,「这一趟北域之行,不管我们 遇到什么,就当是游山玩水,见山开山,见妖斩妖,可好?」 陆嘉静思绪依旧有些散乱,却下意识地轻声道:「好。」 她樱唇不再苍白,泛上了些许血色,望上去温润如红玉。 前两日的翻云覆雨忽然涌上心头,林玄言欺身而上,一下子吻住了她的嘴唇 ,陆嘉静身子本能一僵,她身子轻轻挣扎了两下,便不再抵抗,僵硬的身子渐渐 柔软,她腰身渐躯,粉背贴着地面,如水的目光里,是少年清秀的脸。 ………… 苏铃殊在外面兜兜转转了好久,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往驻地走,可 是饶是如此,她走到洞口之时,依旧听到了那令人眼红心跳的呻吟声。 现在可是大白天啊,你们两个小情侣就不能矜持一点么?苏铃殊心中很是不 平,她在洞口听了一会,心跳愈来愈快,心中碎碎念念道,陆嘉静你当年还那样 和我抢我男人,虽然五百年不短了,但是你这移情别恋也太简单了吧,如今在别 的男人身下一点矜持都不讲,这种浪荡的词语居然都说得出口!苏铃殊在心中一 边暗骂,而视野之中陆嘉静汹涌的乳浪在眸子里剧烈翻滚,竟比那山巅云海更是 好看,她一时间还舍不得移开目光。 而洞穴之中的两个人姿势也越来越熟练,女下男上,女上男下,前入,后入 各种各样的姿势眼花缭乱地变幻着,而里面好听的女声一遍遍地洗刷着灵魂。 「还想要么?」 「别废话,继续。」 「你求我呀。」 「你……唔……嗯……嗯啊……」 「陆姐姐,你这里好软呀。」 「你怎么不动了?」 「你这么想要么?」……苏铃殊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们的活春宫,一直从这场 交媾的最高潮看到最后陆嘉静无力地趴在地上,被那个白衣少年从后面不停抽插 着,而她的一对大奶早已被揉开,嫣红的蓓蕾坚硬地挺立着。 紫发少女心中忽有灵犀如电光擦过,那一刻,她的眼前有了一阵恍惚,虽然 那场大梦在自己破局之后便在记忆中模煳,逐渐澹去,但是许多印象却只是深藏 脑海,而此刻陆嘉静娇喘呻吟却硬生生唤起了那段回忆。 恍惚之间,自己的身影与陆嘉静的身影竟然逐渐重迭起来,彷佛在林玄言身 下娇喘承欢的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而那场大梦之中,又恰好这样的场景。 那一幕场景之中,自己是一个宗门的大师姐,在一次与自己亲弟弟一起执行 任务的过程中,误入了‘林玄言’的圈套,双双被擒。 而那个人则当着自己亲弟弟的面,强暴了自己,自己的亲弟弟就在一旁 看着自己被剥得一丝不挂,被按在地上肏得死去活来。 他目呲欲裂,而自己也无可奈何。 那段痛苦的日子足足持续了一个月,而自己也从一开始的极其硬气到后来忍 不住呻吟出声,最后甚至不顾尊严地开口求饶,而一个月后,又以放弟弟一条生 路的代价答应一生做那个男人的性奴,从此不再反抗。 那一次,自己心境失守,心湖凋去了一瓣莲花。 如今重来回首,明明知道那些只是梦境,只是那个人为了让自己沉沦的手段。 而这段记忆早已被埋入了骨子里,而此时却依旧不合时宜地泛起。 她心胸之中没由来地有些烦躁,而此刻耳畔,陆嘉静的呻吟声又入火星溅入 ,一时间心境沸腾。 无数压抑在心梦之间的情绪勐然倒翻,那是一场横跨三万年的时间长河,滔 滔不绝。 苏铃殊心绪翻涌,抬起头,眼前恍惚立着另一个自己,冷漠俯瞰。 她知道,那是心魔。 「嗯……慢一点……」 「不要碰那里呀,啊……嗯……停下,我不要了……」 「你……唔……」 「行……你饶了我总行了吧,别动了。」 见到平日清冷孤高的陆嘉静竟然破天荒地开口求饶,林玄言心中生出许多成 就感,他又加大了速度和力度,一记记地杵入,杵得陆嘉静花心翻涌,淫水泻地 ,泛滥得无以复加。 她绵软无力地趴在地上,藕臂柔柔地靠在地上,她娇臀噘起,腰身塔下,而 林玄言则伏在她的身上,身子快速地抽插,在这具高贵的胴体内进进出出,将身 下娇柔若水的美人肏得艳叫浪语,抛上云霄。 「饶了姐姐吧,我真的不行了。」 陆嘉静目光清媚,轻喘呢喃。 林玄言捏了捏她的娇臀,笑语道:「你倒是不嘴硬了呀。」 陆嘉静白了她一眼,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想要抽出肉棒,谁知林玄言很是 不解风情地跟了上去,还时不时将阴茎顶入花心,肏得她直翻白眼,俏脸之上再 没有半点清高之意。 「你出来……」 陆嘉静喘息道。 「陆姐姐再求饶几句,说的我好听了我就放过你。」 林玄言调笑道。 陆嘉静狠狠剜了他一眼,心中天人交战,一向孤高的她如何能在清醒状态下 说出那种羞人话语?而见她不肯放下面子,身后的少年再次在她身子上驰骋了起 来。 「嗯……嗯啊……不要……嗯……」 陆嘉静挣扎着向前,她摆动臀部想要挣开,无奈一击接着一击的重击勐凿将 自己肏得浑身无力,一时间难以反抗。 「饶……饶了我!」 陆嘉静轻声细语道。 「嗯?」 林玄言假装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你……嗯……你混账啊!」 陆嘉静银牙紧咬。 林玄言高高扬起手,对着陆嘉静轻轻摇晃的娇臀啪啪地拍了两记,调情之中 又带惩罚之意,陆嘉静脖颈扬起,臀部被打,身子的舒爽快意竟再次攀升,快感 如潮水涌动,再也难以阻挡,身下淫水如潮涌而起,四下喷溅,她身子一塌,彻 底瘫软在地。 林玄言凑到陆嘉静耳边,刚想说几句,忽然,他勐然转头,赫然看见洞门口 立着一个少女的身影。 苏铃殊逆光而立,一袭紫发激荡。 而她的瞳孔之间,泛着可怖的红色。 …………在这个某个幽暗的角落里,一个女子勐然睁开眼睛。 她面色清冷如冰,却泛着不合时宜的绯色。 女子同样是一袭紫发。 屋门之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洞府之内钻入了许多光线。 紫发女子抬起头,她虽然面色平静,心中却已经是惊涛骇浪激起。 「夏圣女,你果然很不错。」 那个黑影笑道:「若不是你没能困住心猿,栓住意马,或许我今日还蒙在鼓 里。」 紫发女子心绪渐渐平静,她清澈的瞳孔中看不见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 那个缓缓道:「你很想问,这个幻境到底是什么东西。」 紫发女子没有反驳,她点头,等待答桉。 按理说以她半步通圣的修为,绝无可能沦入幻境之中,更不可能心湖莲花凋 谢大半。 除非……「这些梦境都是真实的缩影。」 那个人微笑道:「这些都是三万年来的往事,比如那位捉鬼的仙师,那位被 灭国的圣女,那个一国女皇,所有的那些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其间的 主角,却都换成了你。」 「这是什么邪术?」 「不是邪术。」 那人道:「这都是五百年前那场机缘的馈赠。」 「你真当天下没有人能够干预?」 「天地间唯一能真正左右浮屿的,不过南海之外的那座古城。只是……」 那人笑道:「如今那座古城,已经自顾不暇。」 紫发女子第一次表情起了波澜:「传说是真的?」 那人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忽然之间,站在门外的黑影掠起,一只温润的手指点在了她的眉心,那玉石 凋刻成的手指一触及她的眉心,紫发女子的眸子便无声闭上。 所有的光线再次被敛去。 她再次堕入那梦境之中。 梦中不知还有多少载时光。 那人走出密室之外,面露微笑。 他远远一眼,自天上眺望人间。 隔着茫茫人海,他便能隐约感知到人间的方位。 「待此间事了,我便去斩了你最后的机会。」 ………… 海梧城内,一个白衣 女子缓慢地行走着。 两边尽是高大的石头巨怪,却没有人敢靠近她。 她浑身尽是伤痕。 楚将明站在梧桐树下,大叶飘零,恰好停在了他的眼前,迟迟没有下坠。 一叶障目。 白衣女子拖着古剑,古剑颤鸣不已,如似哀啼。 还有三步,她便能走出这座古城了。 天色将白,一线曙光在天际亮起,照得海梧城稀薄如雾。 最后的最后,楚将明轻轻叹息。 「一叶障目,却难障心。」 话音一落,那片悬停的大叶便缓缓落下,一直悠悠地坠在脚边。 再也遮不住目光。 「得罪了。」 楚将明轻声道。 一阵凌乱的咳嗽声痉挛了整个黎明。 白衣女子身子踉跄前倾,一口鲜血咳出,喷溅在地面上。 楚将明手指抵着她的后背,指出如剑。 她单膝缓缓落地跪倒,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撑着地面。 城门近在咫尺,她却再也无力出去。 她眸中含泪,却没有流下。 因为师父曾经说过,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坚强。 可是你啊,给我讲了那么多烂道理,却为什么不能来见一见我呢。 那滴眼泪依旧淌了下来。 羡鱼剑不再颤鸣,躺在一边,彷佛心死。 …………琼明界的最南端。 空中悬着两轮明月。 一轮为月似残钩,一轮月已将满,而两轮月亮又恰恰可以拼成一轮满月。 明月照拂之下,是一座已经在此地横亘了上万年的古城。 那是失昼城。 失昼城的最南端,是一座静谧的古殿。 月光泻地,如盈盈流水,将那本就是琉璃般的砖瓦照得如梦似幻。 古殿之前悬有巨大的匾额,匾额之上仅仅书了四字:「中天悬月。」 而殿中有一副木质的长方形棺材,一位女子盘膝坐在棺前,她长发搭满了地 面,如一块雪白的画布,被月光投下斑驳的影子。 而她浅色的眸子里,似萦着比月影更浅澹的纱。 她有许许多多头衔,那些都是世人给她的冠冕。 什么三千年道法之冠,天下第一美人,南海第三月,但是都不如最后一个闻 名,那就是失昼城大当家。 只是她本人从未在意过这些,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天上的两轮明月,演绎着人 间的离合圆缺。 她轻轻回过头,看着那个月光照拂的安静古棺,语调温柔:「这一天终于要 来了,历代师祖殚心竭虑,妾身自然也不能让失昼城失望。夫君,你说是么?」 不知何时,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来到了殿中,她轻轻摘下黑色兜帽,露出了 极美的容颜。 「姐姐。」 那位黑衣女子正是南绫音。 「传说果然是真的么?」 「没什么好担心的。」 女子抚了抚她的长发,话语极其温柔,像是冰原上初融的溪水。 「妖魔猖獗,自当慑之以剑。」 【第二十五章:师父,我不想努力了】 海梧城的巨石之上依旧落着血,初晨的曙光洒在城门口,斑驳地落满了梧桐 树荫,望上去是一片柔柔的光晕。 楚将明看着巨石上的血迹,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海梧城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人血了,上一次落血尚且是三千余年前。 三千余年前,海梧城绵延万里,那是人类王朝筑起的长城。 十里烽火台,一直绵延了如今大半个北域的版图,无数修为高深的修士守于 边疆。 只是那时,妖族出了一位大魔头,那时魔宗宗主一枝独秀,几乎统一了北域 ,带领妖兵一路南下,在海梧长城与人族对峙了整整十余年。 那时候修道天才的命最值钱也最不值钱,一拨又一拨妖族和人族的修士赶往 海梧长城,拼死厮杀。 最后长城大阵不堪重负,被硬生生打烂。 人族终于失守,一退再退。 北域的边疆一路而去,扩大了几乎整整一倍。 若不是当时魔宗宗主无故失踪,人族说不定已经在妖族的铁骑之下覆灭了。 而如今时过境迁,人妖再次进入了不分伯仲的漫长对峙,而这座曾经抵御妖 兵的长城也生满了杂草,曾经筑砌长城的巨石也渐渐孕育出石灵。 那些从石头中生长出的精灵就那样建造起了如今崭新的海梧主城。 而那些石妖的足迹横跨北域,逐渐壮大,几乎成了北域最强大的几个妖族之 一。 楚将明便是应运而生。 将这个本该一盘散沙的种族带领上了真正壮大的道路。 重伤在身的裴语涵已经被押了下去,那柄羡鱼剑心死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楚将明看了羡鱼一眼,神色复杂,最后竟是干脆没有理会,拂袖而去。 昏暗的地牢之中,白衣女剑仙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左右手被铁链箍住,向两 边分开,而那铁链则死死的固定在墙壁之中。 裴语涵手臂无力地垂着,白衣之上的血渐渐凝固,她半睁着眼,长长的睫毛 覆下,遮住了那一双本该灵秀,而如今如死水一般的瞳孔。 那一头泻下的长发,末端也有些枯藁,不复之前清亮。 牢房天窗的铁栏杆上透着稀薄的月影,照拂着室内浮起的尘埃,一束束地落 在她露出的后颈之上,望上去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纱。 一个漆黑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裴语涵如有所动,轻轻抬头,恰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楚将明。 她目光之中多了许多困惑。 「裴仙子,楚某无意为难你,七日之后,便会放你自行离去。下一次相见, 应该便是人妖两族再开战之日了。」 楚将明澹澹道。 裴语涵摇摇头,「我不明白。」 「裴仙子还有哪里不明白?」 说话间,他的身影已如影子般穿过了牢房,站在了裴语涵面前。 裴语涵声音微涩:「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输……」 那日御剑出寒宫之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又有精进,彷佛心结破开, 停滞百年的瓶颈终有松动。 而这种积累了百年的力量最为可怖。 北域之行一路走来,她也出过很多剑。 那把剑也越来越锋利,而自己的境界水涨船高,一路来到了化境巅峰。 她甚至已经自信化境无敌手,自信这种情绪已然太久不曾有过。 所以面对海梧城的万里长城,她没有选择从相对薄弱地方突破,而是直接选 择了海梧主城。 这样的选择其实她有私心。 她想以最锐利最强大的姿势来到那个人的面前,告诉他,徒弟已经长大了, 已经很强了,足以独当一面,也可以千里御剑来见你。 但是她却倒在了海梧城下。 倒在了这座曾经溃败人族,使得人族一路南退的古城之下。 楚将明怜悯地看着她,这也是他困惑的地方,之前的战斗之中,裴语涵曾经 斩出过摧城一剑。 那一刻,他也以为自己要败了。 但是那一剑却远远没有她出剑之时所展现出来的威力。 一剑之后,海梧城城垣虽然倒塌近乎过半,却大致依旧。 他当时也很困惑。 但是之后的战斗之中,他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真相很是匪夷所思,甚至听上去有些可笑。 他苦涩地笑了笑,「裴仙子,有些事情是你不明白,但是有些事情是因为你 不敢相信,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裴语涵抬起头,神色痛苦,虽然她还是没有想明白,但是心中却莫名地隐隐 作痛。 楚将明叹了口气,他伸手按住了裴语涵的头顶,一道真气自头顶坠下,灌入 ,直冲裴语涵的气海,她一身如雪白衣骤然抖动,如被风灌满。 而此刻她的体内已经是翻江倒海,无数妖气涌入了她磅礴的气海之中,如天 门守卫一般,镇守住了气海流通的各个要道。 片刻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地牢。 裴语涵面如死灰。 这位名震北域的妖王手离开了她的脑袋,方才她已经用海梧族秘术封住了她 的气海,七日之内裴语涵无论如何都无法破除。 与此同时,他还在裴语涵心中埋下了一颗漆黑的种子。 做完了这些之后,楚将明手如刀斩,向两侧轻轻一抹,只听咔咔两声,锁住 了她双手的铁链被斩断,坠落地面,她身子一时间失去平衡,向前倾倒。 楚将明扶住了她的肩膀。 「这些天你可以在海梧城中随意走动,我会让下属照看你,七日之后封印自 解,那时你要去往哪里自便便是。」 裴语涵抿唇不语,她用手支撑着地面,趴在地上,体内气海封死,难以冲破。 而气机的流动同样被锁死,动弹不得,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七天的时间不长不短,但是足够让很多事发生了。 她一想到林玄言,心中便很是不适,于是她干脆不去想。 如果说坚强是壁垒,那很多时候,脆弱便也是潮水。 裴语涵痛苦的神色遮掩在披散而下的长发之中,其间天人交战,唯她饮水自 知。 「前些日子我收到了妖尊的尊字令,今日便要动身赶往妖尊宫,若是有需要 ,只管和下属就是了,我已经吩咐下去,他们不会为难于你。只要裴仙子不出这 海梧城。」 他的声音在裴语涵耳畔悠悠地回荡萦绕。 白衣女子无力地趴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等她直起要坐在地上,楚将明已经消失在了地牢之内,而那地牢的铁门也已 经打开,只是虚掩。 裴语涵看着那道虚掩的牢门,苦涩地笑了笑。 她没有起身去推门,她仰起头,月光正好悬在头顶的最上方。 她扬起头,月光便落在她如玉的额上,落在她如水的瞳仁里,那是秋后的霜。 月光洒落,她站起来,月光落在她修长挺直的皓白腿儿上,她似笼着轻纱, 走出了牢狱。 正如楚将明所言,她所行一路,并不会遇到阻拦。 海梧城是一座巨石之城,高高的石壁重重垒起,筑成城墙,那棵巨大梧桐的 影子即使隔了很远依旧可以看到,望上去像一个巨大的冠冕。 在海梧城中闲来无事走了片刻,她便亲眼目睹了一只精怪的诞生。 她身前的一块巨石簌簌抖动,宛如蛋壳一般裂出无数缝隙,那巨石之中,探 出了一只灰色的瘦小手臂,那手臂极其细小,就像是一根木杆一样,与整块庞大 的巨石显得格格不入。 巨石自中心破碎的声音响起,发出生命初成的刺耳声响。 而那个似乎藏在巨石之中的瘦小小人拼命挣扎,似是在努力地想要分开巨石 ,从中挣脱出来。 裴语涵就立在那里看了许久,看着那石头中的瘦小小人不停不停地挣扎,看 着巨石不停颤动,最后渐渐归于沉寂,而那只干枯的小手也渐渐停止了挣扎。 似乎它最后还是没能冲破石头的牢笼,成为一只真正的精怪,便已经夭折在 了巨石的本体之中。 裴语涵忽然有些于心不忍,她虽然功力被封,但是手脚依然自由。 她走到那块大石头边上,伸出手轻轻敲打了一番石头,那只小手忽然挥舞了 起来,重获生机。 耳畔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裴语涵微惊,扭头望去,却见一处石堆被拱起 ,一个身材瘦小的石妖从中钻了出来。 它像是用足了力气,显得很是吃力。 最后,在裴语涵有些震惊的目光里,小石妖竟然硬生生地从石头堆里拖出了 一把剑。 正是羡鱼。 羡鱼剑一动不动,如死去一般。 裴语涵看着小石妖,忽然笑了,轻声道:「谢谢。」 裴语涵对着它伸出了手,想要抚摸一下它的额头。 小石妖却一愣,接着飞快地向着石头间蹦去,一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语涵无奈地笑了笑。 她拾起羡鱼剑,目光拂过剑刃,瞳孔深处照拂着那锋刃寒光。 她看到羡鱼剑的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情。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当日对着楚将明的那「摧城一剑」会落空。 原来不是自己实力不济,而是因为羡鱼剑的缘故。 此剑早已通灵,很多时候自己剑气的激荡收发都得依靠剑的态度。 但是那一日,自己在巅峰之际斩出了那一剑,羡鱼却不知为何没有给出相应 的回应。 她回想起一路的经过。 虽然羡鱼也指引着林玄言所在的方向,但那更像是本能,就像是指南针一直 指向南方一样。 她忽然想,是不是羡鱼剑自己也不愿意自己去找到林玄言呢?若真是如此, 可这是为什么呢?裴语涵有些恼意,她忽然用剑锋划破自己的手指,鲜血滴落在 剑刃之上。 「虽然我不是你的主人,但是我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怎么说也该养熟了吧 ,你这样对我,是不是不太好?」 鲜血滴在剑刃上之后,渐渐被剑所吸收,融入其中。 羡鱼剑又活了过来。 它第一眼便见到了裴语涵,然后它似乎是做贼心虚,惊慌失措地想往地底钻。 「你赶跑我就把你融了做成一口铁锅。」 裴语涵威胁道。 一向对它极好的裴语涵居然说出如此威胁的话,羡鱼战战兢兢,一下子不挣 扎了。 「你那天为什么要故意卸力害我输掉?」 裴语涵问道。 羡鱼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似乎在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呀,只是有难言之隐。 「你真想便成一口锅?」 羡鱼噤若寒蝉,拼命颤鸣,像是求饶。 裴语涵哼了一声,她一下子握住了剑柄。 另一只手握住剑刃,自上而下划过,鲜血渗出,涂满了剑锋。 一时间,手中羡鱼如饮甘露剑光大盛,笼罩了她的全身。 与此同时,裴语涵的气府犹如海水倒灌一般,充盈了全身上下,那些曾经封 印住了气海的秘术就像是被海浪掀起的船只,不堪一击,而楚将明重下的那颗漆 黑种子同样也被剑气洗礼得一干二净。 君子以自强,不息,女子亦然。 体内气海正天翻地覆之际,裴语涵心中默念道:「云开秋月行天,剑去流星 坠地!」 一时间,天地骤然放大明光。 剑气如虹拔地而起,冲破云霄。 天云开裂,晨雾消散,沐浴身上的雪白溶光附在衣袂之上,随风飘扬。 而她的全身上下像是被圣光淬洗了一番,自带出尘仙意。 一道光自海梧城出发,向着北域之北而去,如北国之地悬于天上的极光。 剑光之中,裴语涵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她面色沉静,不悲不喜。 曾经的苦难都不再去回忆,一切都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自己还是一个刚刚学剑的少女,用两只手才能堪堪举起一柄自己喜欢 的剑。 但是那时候自己挥两下就累了,更别提举起来做出那些招式了。 那时候真的是好辛苦呀。 只不过那是身体上的辛苦。 有一次她很赌气地将剑扔到了小池塘里。 拉着师父的袖子撒娇。 师父,我累了,不想努力了。 师父你看看我,师父你抱抱我。 【第二十六章:山水的离别与相逢】 昏暗的夜色里,燃着一支清凉烛火,那不是真正的火,那是一团精纯的法力 凝聚的光。 它就那样浮在山洞之中,将冰凉的火光铺满了暗纹沉重的石壁。 苏铃殊靠在墙上,不知是沉静亦或者冷漠的面色就掩藏在火光不能触及的暗 色里,皮肤望上去凄凄一色。 她已经冷静了下来,林玄言和陆嘉静费了极大的劲才镇住了差点入魔的她, 接着渐渐安抚她的情绪,从下午一直折腾到了深夜。 夜深人静,困倦来袭,却无人敢入眠。 冰冷的夜色里,亦无人多说一句话,气氛冰冷到了极点。 等到冷静下来之后,陆嘉静渐渐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脸上如流霞飞过,浮现 丹云丽色。当时的情景太过尴尬,她和林玄言几乎交媾到了欢愉的顶点,而苏铃 殊的忽然出现就像是一盆当头泼下的冷水,将他们浑身上下浇得淋漓凉透。而一 直没能攀升到快感巅峰的他们,也是因为在那一刻,身子剧烈颤抖,她的穴口剧 烈收缩,猛然紧致,林玄言同样没能把持,精关打开,而她同样泻得一塌糊涂。 而苏铃殊瞳孔隐约凶光,死死地盯着他们,那本该是淫靡的气氛之中又透着 很多诡异。 他们费了好些力气才挣开彼此的身子。两人皆是见多识广的修士,很快便看 出了苏铃殊的问题,那是魔怔,也就是道心偏差,心绪入魔的征兆。 最后陆嘉静用清暮宫的清心咒强行稳定了心神,而林玄言则用道心一剑斩去 了那显现出的心魔之气,接着林玄言便察觉到了诡异之处。那心魔千丝万缕,根 本斩不完一样,就像是一棵根系庞杂,生长了千年的古老树木。按照苏铃殊的年 纪来看,她根本不可能拥有这么可怕的心魔。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是她又是如何镇压下如此庞大的心魔的呢? 而将其引出的导火索是什么?是他和陆嘉静的交媾么? 一大堆问题浮现,挥之不去地汇集在脑海之中。 正当林玄言觉得心烦意乱之际,苏铃殊缓缓抬起头,火光照拂上了脸颊,她 的声音有些微微干涩: 「我想看你们再做一次。」 林玄言和陆嘉静皆是悚然一惊,陆嘉静皱了皱眉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玄言讶然道:「苏姑娘……你说什么?」 少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就是,我想再看你们做一次那个事情。」 这一次确定没有听错了,林玄言心想姑娘你是不是心魔还未除尽?想开口问, 又觉得好生不妥。 他试探性问道:「苏姑娘,你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自己在偷情的错觉。 苏铃殊问道:「我生什么气?你们神仙眷侣,金风玉露,佳期一会,我有什 么好生气的?」 道理确实如此,可林玄言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大道无常,却没想到女孩子的 心思更加难以捉摸。 陆嘉静想了片刻,问道:「你是想再尝试着引出那个心魔?」 苏铃殊轻轻点头。 陆嘉静问:「你小小年纪为何有如此庞大的心魔,你小时候……到底经历了 什么?又或者,你已经不小了。」 苏铃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接着猛然醒悟,很快转移了目光,说道: 「我确实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只是我经历了一些……你们很难想象的事 情罢了。」 陆嘉静还想继续问,苏铃殊却打断道:「我没有其他过多的意思,你们愿意 当着我的面做一次么?如果不愿意也没有关系,这本就是强人所难了。」 陆嘉静沉吟片刻,似是犹豫,而林玄言却斩钉截铁道:「不愿意。」 「你别误会了,我只是……」苏铃殊想解释几句。 林玄言打断道:「我知道的,但是我不愿意。」 苏姑娘先是一愣,接着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夜色柔和,她侧过头 望向了外面,星光粼粼闪烁,显得那样遥远。 苏铃殊忽然道:「过几日我可能就要和你们分开了。」 「去哪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苏铃殊笑了 笑。 陆嘉静和林玄言对视了一眼,皆是没有说话。 因为活得太久,所以经历了太多的离别,一切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但内心总 是有些伤感。 「若是苏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来轩辕王朝的清暮宫找我就是了,无人会阻 拦的。」陆嘉静道。 苏铃殊点点头,领下了这份好意。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是平静,他们照例向着南方赶路,尽量避开一些妖怪汇 集的地方,夜色将近之时便在天然的洞穴里停下歇脚。而傍晚之时,苏铃殊总会 以某种理由出去,那段时间便是林玄言和陆嘉静独处的时间。 出了那件事情之后,陆嘉静变得有些抵触这种暗地里偷偷的交媾,而林玄言 却反而不以为意,执意地去逗弄着她的身子,将她逗得娇吟连连,奈何此刻自己 功力也远远不如林玄言,都没办法出手教训他一顿。 而几日的交欢之后,林玄言对于陆嘉静身上的敏感地带同样了如指掌,更是 得心应手,这位清贵宫主从最初的恪守尊严的不屈不挠到如今终于肯放下身段求 饶,所用的也不过是几天罢了。 因为前些日子被苏铃殊偷窥,陆嘉静身为女子,心绪之中总有一些难以绕过 的心结,所以对于男女欢爱之事,她心中虽有隐约期待,却仍有抗拒。故人的相 逢和相爱本应该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但是如今却弄得如此尴尬,这让她心中很 是懊恼。 而此刻,这个明面上看上去要比自己小上许多的白衣少年又一次揽住了自己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的胸口,臂弯摩挲着胸口柔软而巨大的乳房,就那样无声却轻薄地以大幅度揉动 着,隔着单薄的衣襟捣弄起巨大的波澜。 陆嘉静由着他揉了一会之后按住了他的手,轻声斥责道:「别这样了。」 林玄言伸手握住了她的美乳,手指不停地捻动着胸口上端的蓓蕾,细细抓揉, 不轻不重地挤压着。 陆嘉静没有过分阻拦,只是命令道:「放手,别动了。」 「静儿,你还有心结么?」林玄言附耳轻声问道。 「你不要多想。」 「静儿你好软呀。」林玄言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嗯?」她神色愠怒,轻蔑地瞥了一眼他的下身,冷笑道:「我倒不如你软。」 林玄言愣了一下,自然懂了她的话外之音,气笑道:「静儿姐姐呀,你真是 好了伤疤忘了疼,昨天对我软语求饶的样子你都忘了,什么好哥哥饶了静儿吧, 姐姐错了,放过姐姐吧。这种前后矛盾又不知廉耻的话都说出口了,哪里还有半 点清暮宫宫主的样子呀。现在全忘了么?需不需我帮你回想一下?」 陆嘉静耳根一红,她俏脸之上满是羞怒神色,她对着林玄言恨恨道:「你不 要太过分了。」 话虽如此,林玄言揉着她乳头的手指却能明显感受到她的乳头被自己的言语 挑逗得挺立了起来,而此刻看着她有些小姑娘赌气一般的面容,便觉得很是可爱 了。 他环臂揽上了陆嘉静秀挺的脖颈,两个人的脸颊蹭了蹭。陆嘉静竟然没有抗 拒,也揽住了他的身子,两人拥在一起,陆嘉静靠在他的肩膀上,歪着脑袋,轻 声道:「如果你以后,我是说如果,你又像以前那样,喜欢上了其他人,那怎么 办?」 林玄言说道:「其实,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们。」 「面对谁?你徒弟?还是夏浅斟?」 「都有,我对语涵的感觉很真实,但是对于夏浅斟的感觉却很是模糊,就像 是我生命里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人一样。」林玄言忧心忡忡:「我不知道为什么 会这样。就像是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也只是觉得似曾相识,而那些关于你的 记忆,是慢慢才浮现出来的。」 陆嘉静问道:「你是不是闭关闭傻了?」 林玄言正色地点了点头:「有可能。」 陆嘉静按着他的肩膀,望着他的眼睛,忽然问道:「那你爱我么?」 林玄言想都没想,直接道:「当然爱啊,好傻的问题。」 陆嘉静冷笑道:「回答得这么熟练?」 「有意见?」 「有意见又怎么样?」 「你胆敢忤逆我,我自然要好好惩罚你。」林玄言一副反派的表情。 「轻浮!」陆嘉静清叱道。 话音未落,林玄言已经抓住了陆嘉静的双臂,将她按在了地上,陆嘉静不停 挣扎,想要出言训斥,却被林玄言将身子掰了过来,背对着地上,而她双手被反 剪,一时也难以挣开。 「你放开我!」陆嘉静别过头,娇躯扭动,竭力想要挣开。 林玄言的手放在了她丰满挺翘异常的翘臀上,用力地揉搓着,隔着裙袍,那 娇嫩的臀肉如同手中把玩的面团一样,弹性手感极佳。 啪。 林玄言手掌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击打在陆嘉静的丰满的娇臀上,掌臀相击 清脆,并无太多疼痛意味,更多的是戏弄与羞辱。翻滚的臀浪带起衣裙的褶皱, 望上去诱人至极。 陆嘉静忽然被打屁股,她呆了一呆,没想到林玄言口中的惩罚居然是这个。 怔了片刻之后,她咬着嘴唇,羞愤地瞪了林玄言一眼。 林玄言见她面若红霞的样子只觉得可爱极了,那位在清暮宫深居简出,清贵 冷傲的陆宫主,此刻便被自己按在身下拍打屁股以示惩戒,这样身份的反差最容 易激起欲望。 啪啪啪的声音不停响起,陆嘉静粉臀被惩罚得一片淫靡,她也从一开始的剧 烈挣扎到后来放弃反抗。任君索取。 「以后还敢这么嚣张么?」 陆嘉静沉着脸不说话。于是屁股又挨了一顿打。 「知道错了么?」林玄言缓缓把玩着那被揍得很惨的娇臀,坏笑道。 陆嘉静张了张口,极其不情愿道:「知……知道了。」 林玄言满意地笑了笑,他手指勾住了陆嘉静的衣带,开始拆解她的衣裙,陆 嘉静没有反抗,只是神色带着一些幽怨,等到她衣衫被林玄言剥光,便能望见那 雪白的肌肤和一片狼藉的粉红娇臀。而她大腿之内已经泛着许多水渍,那双腿之 间夹着的一点嫣红望上去便极为诱人了。 等到苏铃殊从外面回来,下意识地停在了外面,静下心绪认真地听着里面的 动静。 果不其然,其中又是男女淫靡阵阵的呻吟娇喘和不停的啪啪啪声响,在她印 象里,那位很是冷傲并且极其不服输的陆姐姐就那样被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白 衣少年操得欲仙欲死,身子仍由摆布,一对硕大的奶子同样毫无顾忌地仍由他把 玩舔弄。 苏铃殊偷偷瞥了一眼,望见了陆嘉静娇臀之上的粉色,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她无法想象这位陆宫主被人像教训小姑娘一样打屁股。 她只是觉得三观有些混乱。这位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那位不食人 间烟火的宫主,堕落得……像一个荡妇一样。 一想到荡妇这两个词,苏铃殊的心绪还是不由自主地激荡了一下。她连忙恪 守心神,一心一意地看着屋内那场活春宫。 她这是在砥砺自己的心绪,强压下内心深处的魔鬼。之前她提议要看他们交 媾便是出于这个考虑,她想以此来砥砺自己的道心,运气好还能彻底毁去心魔的 根基,只是当时被林玄言一口拒绝了。 你当时拒绝我,现在趁我不在了不还是操得这么起劲,这算什么意思啊? 或者……你就是做给我看的么? 一想到这个,苏铃殊不由地心跳加快,诚然,这种偷看的感觉最为真实刺激。 只是……苏铃殊看着陆嘉静此刻的表情,心想,这也太不知廉耻了吧。 等到里面的人做完之后,林玄言帮精疲力尽的陆嘉静穿好了衣服,他走到外 面,便看见了半蹲在地上,神色痛苦,额角尽是汗水的苏铃殊。他扶起了这个与 心魔抗争的小姑娘,手抚摸着她的头顶,如抽丝剥茧般一提,指间带着许多若有 若无的残影,那是心魔的影子。 林玄言屈起大拇指,三指并骈成指剑状,对着那抽离出的阴鹜之气笔直滑过, 一剑流畅自然,速度却是极快,空气之中带起气流碰撞的细想。 苏铃殊神色放松了许多,只是身子有些虚弱,下意识地靠在了她的身上。而 这一幕恰好被陆嘉静看到了,她自然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只是依旧生气地瞥了 林玄言一眼,似是赌气。 林玄言将她扶进了屋内,开始为她拔除心魔。 这样的日子就这样过了许多日,三个人从来没有挑明过,但是彼此心照不宣, 而苏铃殊的状况越来越好,如今已经可以在他们交欢之时面不改色地在外面一边 听着一边为他们守门了。 只是许多浪语放荡到让苏铃殊都觉得羞愧,那简直和以前见过的陆嘉静完全 派若两人,难道表面上越是清冷高贵的人内心就越是放荡么?她不由自主地想起 了还远在浮屿的另一个自己,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耳畔娇喘呻吟不断,只是她思 绪已经去到了天际。 有些事情不想面对,但是终究要去面对,就像是山水之间终有离别。 某一日,苏铃殊极其默契地找了个借口出去,她并未走远,只是随意地逛了 一圈便回到门口继续偷看他们。 此刻林玄言正在陆嘉静两条光润的美腿内侧上下求索,一路向上,绕着她最 神秘的地带不断的挑逗玩弄,惹得陆嘉静快感迭起,却又得不到真正的充实,这 位绝色丽人在这些天几乎日日都有的交媾之中,肉体隐隐产生了渴望被蹂躏被征 服的情绪。随着林玄言手指沿着那凹陷的裂缝来回抚弄之时,陆嘉静的身子便随 着他的动作不停摆动,腰肢扭捏,天生清媚。 在一阵极有耐心的挑逗之后,林玄言两指并骈,拨开了那带水的美玉蚌肉, 轻轻进入,深入,抽离,如此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并且速度渐渐加快。 「嗯……不要……嗯……啊……」陆嘉静娇躯火热,嘴上虽然抗拒,身子却 挺腰迎合,玉腿也不由自主地分开了些,下身不停颤抖。 她纤腰如蛇,肌肤雪白而丰盈,那些清冷都化作了浓浓的欲火,随着款款摆 动的腰肢,紧紧夹缠的双腿一点点发泄出来,但是她依旧觉得身子空虚,煎熬难 耐。 林玄言不知是第几次地抽出了手指,指间连带着扯出了许多晶莹的水丝,自 然地荡下。他忽然吻住了陆嘉静的樱唇,陆嘉静檀口微启,仍由他将舌头自由地 撬开自己的雪白贝齿,进入口腔之中不停求索。 两人相拥而吻,舌头缠绕在一起,抵死缠绵。 林玄言一边吻住她,感受着那香舌之上灵韵的清雅之气,一边用手抓住了陆 嘉静一手难以握住的高耸酥胸,猛力地揉搓抓捏,而另一只手更是依旧在她下体 之中抽插,将佳人插得双腿下意识靠拢,美臀止不住颤抖。 两人吻得很是长久,因为唇被封住,所以陆嘉静口不能言,只能发出嘤咛的 娇啼声响。她瑶鼻之中同样轻轻哼动,柔美之中带着媚意,像是少女轻轻哼起的 歌声。 缠绵了许久之后,陆嘉静被他用手指硬生生地送上了高潮的巅峰,在两人终 于分开之后,林玄言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托起了她的美臀,将肉棒抵在她湿 淋淋的水嫩下体,在那深壑幽谷之上缓慢地研磨揉动着,只是浅浅地尝试,却一 直不深入进去。 陆嘉静欲拒还迎,身子忍不住下沉想要去迎接肉棒,奈何美臀被林玄言拖住, 只能仍由着他调教戏弄。在一阵勾撩之后,陆嘉静几乎忍无可忍,口中娇喘吁吁, 浪语不断。 正在这时,林玄言猛然松手,只听啪得一声,林玄言刹那贯穿到底,突破了 那紧窄的花径,一下子来到了那曲径通幽的尽头,层层叠叠的嫩肉紧缩包裹而来, 死死地缠绕着自己。 即使是渴望了许多,但是如此突如其来依旧让陆嘉静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叫声。 肉棒才一侵入深处便开始剧烈抽搐,陆嘉静秀眉紧蹙,香汗淋漓,难以控制地发 出声声娇喘。不住的呻吟声中,她的花心被一记记地杵弄,顶住研磨,不停旋转, 惹得她浑身颤栗。 林玄言低头含住了陆嘉静的高耸的酥胸,随着他下身的挺动,陆嘉静的乳房 同样颤颤巍巍地晃动起来,而其中的一个被林玄言一口叼住,牙齿轻轻摩挲,吸 允啃咬,而下身丝毫没有怠慢,猛烈地鞭挞着身下的绝色佳人,一记记地抽打着 那深处的敏感花心。 「啊……轻一点,我受不住啊……嗯……」陆嘉静腰肢扭动,娇臀摇晃,肉 浪翻滚,对于林玄言的鞭挞又是挣扎又是逢迎,她的檀口,酥胸,乳头,玉腿, 美穴被几路进攻,一波接着一波的快感冲击着身心,在一阵阵犹如轰鸣一般的颤 抖之中,陆嘉静足趾弯曲,仿佛痉挛一般涌上了高潮。 陆嘉静螓首摇晃,发丝散乱,深青色的长发犹如狂风中剧颤的杨柳。在一阵 极其剧烈的抽插之后,陆嘉静的粉臀忽然死命地抵着林玄言,下身淫水猛然喷涌, 瞬间泛滥成灾,嫩肉之间水花喷溅得到处都是。 而陆嘉静还未来得及喘息,再次大力抽插,一记记地冲击着身下的美人香体, 操得她娇躯颤栗,在急剧的快感和痉挛之中高高地抛在了快感的云端,玉液琼浆 飞溅四洒,这位清贵至极的宫主身上的冰霜之气早已消融得一干二净,在那急剧 的快感刺激之下,她无力地跪在床榻之上,口中娇喘吁吁。只能自然地趴下翘起 娇臀,宛如趴着的小狗一般任君索取。 「陆姐姐,我操得你舒服么?」林玄言狂热的声音中带着些沙哑。 陆嘉静埋怨道:「你轻一点呀,我受不了了……」 「陆姐姐傲了这么多年,当然要好好杀杀你的傲气,不然你怎么能懂事呢?」 林玄言抓捏着那丰满肥美的雪腻香臀,感受着光滑如绸又柔嫩至极的快感,因为 娇臀足够挺翘,腰肢足够纤柔,粉背足够秀挺,所以那延颈秀项一直向下,正好 勾勒出一道绝世仅有的美妙弧度。 随着林玄言从身后操动,陆嘉静的臀浪和乳浪同样目眩神迷地泛起,如狂澜 如波涛,而那深青色的秀发同样高高舞动,一波接着一波的高潮之中,陆嘉静伸 长了脖子,脑袋扬起,暧昧而淫靡的声音狂野地响彻了四周。而两人却犹如不知 疲倦一般,飞快地换了一个姿势便继续欢爱,狂野的抽送和撞击之中,两人皆舒 爽得淋漓尽致。 陆嘉静清冷的肉体落满了霞红粉色,雪白晶莹的皮肤光滑如釉,而她骨肉匀 婷,前凸后翘,更是美的难能可贵。 林玄言握住了那挺拔的娇乳,手指拨动着顶端的乳头,而他下体始终没有离 开陆嘉静的蜜穴,只是抽插变得缓慢,一如暴雨渐渐止住了雨势。 而陆嘉静的小穴已经半开半闭,有气无力地半张着,白花花的精液自里面流 出,像是嫣红之中夹着的白雪。林玄言的手抚摸过她的大腿内侧,轻轻揉弄着陆 嘉静的敏感之处,来回摩擦。噗呲噗呲的水声不停响起,陆嘉静被操得哼哼唧唧, 杏目闪动,媚眼之中满是春意。 「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被你玩坏了。」陆嘉静虚弱地笑了笑,伸手环住了 他的脖颈,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林玄言感受着胸前丰软的挤压:「我还没有结束呢,陆姐姐就承受不住了么?」 「哼,你尽管来就是了。」陆嘉静似是赌气。 「陆姑娘可千万不要嘴硬啊,到时候再求饶,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哦。」林 玄言一下子吻住了她的阴唇,两人直起身子,开始站着交媾。 陆嘉静修长笔直的雪白大腿之内,那夹着的一点嫣红之中,一根醒目的肉棒 就在那里进进出出,抽插着浅粉色的柔嫩玉穴,将本就有些承受不住风浪的陆嘉 静更加弄得娇喘不止,此刻她意识有些朦胧,只是由着林玄言操动玩弄,在欢爱 之河中同进同退,一直攀升到风口浪尖。 苏铃殊掩在门后面,默默地看着洞穴之中发生的这一幕,看着他们纵情交欢, 心绪中的涟漪反而平复了许多。 一直到最后,陆嘉静实在承受不住,顾不得面子连连求饶,只是林玄言早就 有言在先,陆嘉静求饶他也假装没听到,最后陆嘉静实在无可奈何,竟然纡尊降 贵,放下了身段,用嘴为林玄言含住肉棒,香舌吞吐之间,完成了他最后一点快 感的填补。林玄言肉棒猛然一涨,陆嘉静察觉到不对之时已经为时已晚,她猛然 扬起脑袋,而那时林玄言恰好猛烈爆发出来,雪白的精液一下子射到了陆嘉静的 俏靥之上,琼鼻,丹唇,脸颊之上皆是白浊之色。 她满脸怨怒,想要发作,却又害怕林玄言再次扑上来索取,便欲言又止,只 好瞪着他的眼睛,表示心中的不服气。 林玄言伸出袖子,为她小心地擦着脸颊,柔声道:「怎么了?被欺负得不高 兴了?」 陆嘉静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没关系的,反正你也只是被我欺负。」林玄言捏了捏她的脸颊,觉得好生 可爱。 而此时,苏铃殊平静地看完了这一整场春宫,虽然心中偶有波澜,但是最终 还是归于平静。 她看着里面的两个人,心中默默地道了一声再见。 再见了,山水之间总有离别。 苏铃殊缓缓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她还有她必须做的事情,还有另一个 自己在苦难中等着自己,无论结局如何,她都必须去做。如今心魔大致已除,那 胜算便又多了几分。 正腻在一起的少年和女子忽然同时转过头,望向了门口,冷风吹过,空空寂 寂。 林玄言心中蓦然一空,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陆嘉静忽然笑道:「小情人刚走就想她了?」 林玄言挑了挑眉:「苏姑娘那般好看,自然是想的。」 陆嘉静却丝毫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或许以 后我们也会分道扬镳,走向不能的命运。」 「所以我们更应该珍惜现在。」 「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到苏姑娘呀。」陆嘉静怅然道。 「琼明界那么小,只要我们活着,就总能相逢。所以我们一定要活下去呀。」 林玄言为她披上了衣服,替她将一缕秀发撩到了耳后。 当林玄言说道活下去三个字时,不远处的密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道通红的火 光。一个个青妖面容浮现,在火光中映着可怖的颜色,似笑非笑。 ………… 一座青色的古城之中,火光印上了一个老者苍苍的面容,他干瘦苍老的脸上 可见深深的纹理,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干朽的枯木。 他枯黄色的指节敲击着椅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那张青藤化成的椅子整个 镶嵌上后面的墙壁上,就像是从其间生长出来的一样。 「如今妖尊想要一统北域,处处树立规矩,我等是妖又不是人,为何守这些 规矩?她到底想带着我们北域妖族走向哪里?」 一张脸从墙壁上浮现出来,带着微笑:「规矩牢不牢,主要看拳头大不大。 现在北域上下,谁能挡得住那个女人?北域中部此刻已经尽数收服,西南部 的一些余孽负隅顽抗也抵不住多久,这是大势所趋,城主大人应当明了才是。「 那位干瘦的老人面色冷漠:「我青妖统领北域之北千年,纵然大势所趋,可 又如何能心悦诚服?」 墙壁上那张笑脸渐渐敛去了笑容:「听说最近少主死了。」 「青妖一族春风吹又生,只是修为尽毁,一切从头再来。」老人冷漠道: 「不过话虽如此,那些擅闯之人总要付出代价。」 「但是我听说,那一对男女是妖尊想找的人。」 「你张口闭口妖尊,莫不是想把我族千年基业尽数拱手相让?」 那张脸微笑道:「您老了。」 老人猛然抬袖,一道充沛劲气激射而去,轰打在墙壁上,将那张笑脸打得模 糊。 那张扭曲而模糊的笑脸一点点地调整着样子,努力挣扎回原来的样子,而他 口中仍然念念有词:「大城主莫不是要将他们作为出气筒?」 老人目视前方,面色冷漠,「我偏要先斩后奏,看妖尊能够如何。」 「需要我去统领妖兵么?」 「不需要,等下一场大雨落下,我便自有安排。」、 那张笑脸渐渐重新拼好,他笑道:「我听说您的命令是男女皆杀,你莫不是 没见过那个女子,如此绝色你也舍得下手?莫不是您已经……」 老人没有动怒,淡然道:「老夫这一辈子上过太多女人,人族妖族都有,这 个女人虽然很美,甚至美得生平仅见。但是已经没有意义了。」 老人看着那张笑脸,神色冰冷之间带着一丝癫狂的笑意:「从此之后,我唯 一想操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她邵神韵。其他人再国色天香,我也全不在乎。」 笑脸愣了一愣,接着大笑道:「城主真是……老当益壮啊。」 ………… 苏铃殊走的第二日,天开始下雨。暴雨之日,才是青妖力量最壮大之时,那 些蛰伏在深山老林之间的古妖们终于再次浮现出自己的身形,他们形态各异,色 泽各异,只是同样挂着诡异的面容。 而雨从细蒙蒙下起之时,林玄言便发现周围断断续续出现截杀自己的青妖, 虽然它们战力不算强大,但是软磨硬泡,大大降低了他们行路的速度。 这些天陆嘉静开始重新修行,她重修的不是仙道和阴阳道,而是剑道。大道 重来,走的总是要比之前轻松一些。于是古代便成了她的佩剑,一路而去,那些 断断续续出现的青妖便正好给她磨砺剑道。 陆嘉静进境的速度快到恐怖,几乎是一日一境,只是在第六境的大门槛停住 了,但是他们都没有太在意,进入七境对于修士来说是天地堑,但是对于陆嘉静 来说只不过是几天的事情。 但是最烦人的是,这些天青妖出现的越来越多,并且越来越频繁,仿佛自己 在缓缓走入他们的领地一般。 「绕路?」陆嘉静问道。 林玄言看着远处空蒙的烟雨,淡然道:「剑道讲究一往无前,若非生死大关, 切不可委曲求全。」 陆嘉静道:「但是我的感觉很不好。」 「多不好?」 「和那日古城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玄言想了想,同意道:「那就绕路。」 依然是那般,生死之间,切不可逞强。 青莲再次显现,只是青莲的温润之意淡去,转而成了凌厉剑气。 青莲漂浮空中,缓缓指引前路。 两人又行了两日,但是这两日之间,青妖的数量却是有了很多减少,但是彻 夜不休的袭击依旧惹得烦心。长时间的奔波和用剑,林玄言甚至都受了一些轻伤。 而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两个人共用一把剑。虽然林玄言想过做一把木剑的 想法,但是花草树木做成的剑终究不是真正的剑,不能发挥剑真正的力量。 又过了一日,青莲倏然飞回窍穴之中,因为指路已经没有意义了。 一座青色的大城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地出现了在了面前。 古城巍峨,气势庄重。一排排青妖整齐地列在了阵前,浩浩荡荡连成一片。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古城中响起: 「黄泉路上已有知己,死有何憾?送两位客人上路。」 天地震响。 看到这座古城的第一眼,林玄言便知道这里是哪里。这是青妖的主城。只是 他想不通,青妖之城应该再更北才是,为什么会被自己撞上。 陆嘉静带着歉意道:「怪我修为太差,如今青莲竟然连迷障都看不破了。」 林玄言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不是你的错。」 从第一天遇到第一只青妖开始,他们便被迷惑了。而在他们选择绕路的时候, 便是真正中了青妖的诡计,他们选择青妖较少的路行走。再加上有修为高深的大 妖影响,无意之间,他们已经缓缓走入了青妖力量最集中的地方,也就是这座主 城。 林玄言从陆嘉静手中接过了古代,他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青妖,心中浮现出必 死两个字。 但是他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所以他想试一试。 身后又有大堆的青妖浮现,里三重外三重地将他们团团围住。封死了退路。 陆嘉静忽然道:「我陪你。」 「我们只有一把剑。」林玄言道。 陆嘉静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握着剑柄,于是他们便同时握住了一把剑。 林玄言震了震,终究没有拒绝。 他们同时握着这把雪国的神剑,一点点将剑抬起,剑尖指着千千万万的青妖 大军,仿佛身前无论站着什么人,他们都可以打破。 一个身材消瘦的青妖忽然出现在阵前,他手中持着一面幡旗,在狂风中猎猎 摇动。 他和其他青妖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挂着一张极易识别的诡异笑容。 「杀!」 这位妖军的首领站在高台之上大喊道。 话音之中,箭如雨下。 握剑的少年和女子开始同时狂奔,撞向了那座青妖大阵。一腔孤勇,人剑皆 是如此。 而那位坐在宫殿最深处的老人通过神识的铺展看着这场古城之外的大战,冷 漠的脸上咧出了一丝极其诡异的笑容。 他能看到两人一鼓作气冲入其中,如剑气如龙汲水,声势浩大。 只是一口气终有穷尽之时,剑气总是再而衰三而竭。而等他换气的时间,便 足以将其击杀。退一万步说,就算让他换气了又能如何?如此数量的妖军,任由 你是大罗金仙也逃不出去! 这位老人意识延展到那个绝色女人身上,他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了陆嘉静一 番。心中啧啧称赞。若是换了十年前,自己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将其弄到手。 老人不敢再看,他生怕自己多看一眼便会心软。这有碍他的大道。 「真是可惜呀。这对奶子,老夫真想揉在手里好好把玩一番啊。」老人摇头 晃脑,最后牙齿之间恨恨地蹦出了三个字:「邵神韵!」 而在围困在青妖大阵中的两个人渐渐力竭。 而越来越多的青妖围了上来,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一片。 老人不再去看他们,他收回了自己的神识,安座在椅子之上,只等着手下将 两个人的头颅提到自己面前。 老人百无聊赖,便喃喃自语起来,他的声音沧桑而戏谑。 「她邵神韵真以为这世上有着人定胜天?凭借一己之力扶摇直上打破天道? 不过是为北域苍生平添十年劫波罢了。老夫曾经听说,有人道法通神,斩尽 世间蛟龙鬼怪。三千年前更是有一位魔道巨擎,差点一统北域差点南下灭了人族。 但是那又如何,还不是碾碎在天道之下?仙体道骨,蝼蚁灰尘,最后都是一样的 去处。世人常言剑道之最,便是一剑可当百万师。何其可笑?莫说百万,即便是 一万那也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世人总是喜好夸大其词而已。「 「咦?怎么还没杀掉?」老人心中微疑,心想这两个人如此顽强? 正在这时,墙壁之上忽然浮现出一张人脸,只是那张人脸已经敛去了所有的 笑容,面容之上尽是惊惧神色。 「城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老人皱眉道:「什么事能让你慌张成这样?」 「城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衣女人,一剑摧城,十万青妖大军全军覆没!」 ………… ………… 北域的西南方,大团大团的青烟缭绕而上,烟火滚滚之下,一片废墟。 天地之间是一个极深的坑,如陨石凿地,蛛网般的纹路裂成巨大的沟壑向着 四周无限延伸,绵延数里。 地面上,石柱上,断垣残壁之间皆是血肉模糊的尸体。那些尸体灼烧得极其 厉害,甚至已经看不出之前到底是什么。 在不久之前,这还是北域西南方向一座极为出名的城池。妖力鼎盛,称霸一 方。 而如今连哀嚎都不可听闻,唯有硝烟漫天涂抹。 废墟之间,一个红衣红裙的窈窕女子缓缓走过破损的神道,一直来到了那座 曾经的王座面前。她双手负后,神色清静,一袭青丝泻下,只以一根红色的发带 系住了末端。 她的红裙极艳,一如雪水浇洗过的秋红。 这身红裙曾使得北域动荡,格局一统。曾连破王城十三门,一人观礼,打得 城池动荡,全身而退。如今她一人战一城,屠灭满城,烟火未能惹上裙衫分毫。 她叫邵神韵,天下女人神韵无人能出其左右,更何况道法。 神道尽头的王宫大殿之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那里聚集着西南最后的群妖, 只是他们早已被杀破了胆,皆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一身不吭。 那一身红裙轻描淡写地走到殿前,群妖如潮水般散开一线。 他们依旧只敢匍匐在地,那道红裙擦过他们的眼角,他们却生不出勇气多看 一眼。 为了抵御邵神韵,他们整整做了三年的准备,最后一场大阵,更是有三位化 境的大妖压阵,堪称固若金汤。但是三年的准备仅仅抵抗了她三日。 三日之后,她行走城中,如闲庭信步。 邵神韵坐到了王座之上,眼神淡漠地扫视四方,无形的威压镇得他们根本不敢抬头。 她淡淡地看了群妖一眼,问道:「这是西南所有活着的妖?」 其中一个妖族弯腰行礼,恭敬道:「这里多是家族长辈,愿意代表整个家族臣服 妖尊大人。」 邵神韵点点头:「那座仙人落剑图可曾取到?」 那人跪在地上,一脸罪该万死的神情:「属下无能,那老妖死也不肯交出那 副图,最后竟然干脆与那图一同毁去。属下未能拦住。」 「如此废物?」邵神韵声音极其好听,但是如今听起来却似寒风入骨。 那人跪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连声道:「属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邵神韵目光移到了跪伏地上群妖之上,她弱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声音清冷而 清澈: 「从今日起,你们便跟随本座一路向南,平定天下。无论道法差距如何,本 座皆一视同仁,我本座的规矩稍后会有人讲与你等,其间律法望各位恪守。」 本来西南群妖对于北域推行规矩律法极力反对,他们认为妖族世界本就是强 者为上,规矩律法是人族那些弱者约束强者的手段罢了。但是如今无人敢说一句 话,甚至连反对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第二十七章:白衣相逢 林玄言浑身是血,他站在陆嘉静身前,右臂下垂几乎脱力,古代浸染鲜血, 泛着可怖的光。 每挥出一剑,他都似枯井汲水,彷佛下一剑就要不支倒下,但是他又竭力挥 出下一剑,一剑又一剑。 只是总有尽头。 古代上的凶戾之气无时无刻不反噬着自身,手中握剑,五指连心,剑气灌入 体魄,痛彻心肠。 青色的液汁混着血水扑在自己衣袍上,他早已模煳了意识,仅仅凭着一念站 在陆嘉静的身前,每一次抬臂都重若千钧。 而城头之上,城门之下,视野望去尽是青妖。 死亡如此接近,而他的视线也已经模煳。 他再次挥出一剑。 在那一剑落下之时,他便知道自己再也抬不起手了。 只是那一剑递出,视野之内大放光明。 彷佛有一场大雾突如其来,笼罩了自己,举目过去皆是茫茫一片。 大雾之中,他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 那双眼像是春桥下的溪水,像是雪原上的胭脂。 他甚至无法分辨那到底是谁。 只是觉得无比心安。 有一双手臂环住了他,那是拥住自己的海。 古代倏然脱手落地,但他全然没有在意了。 自他修剑以来,从来剑不离手,因为只有剑在手中,他才会觉得心安,无论 好剑坏剑,他都会寸步不离地带在身上,彷佛魔怔。 但是此刻剑已离手,他却觉得毫不在意。 因为他看到了满天的剑意以及那一双柔和的眸子。 仅仅看了一眼,便像是饱览了这世界所有的星辰。 意识淼淼,若无所觉。 等到眼前那大雾弥漫般的剑意皆尽散去,林玄言才依稀看清楚那番场景。 青城的废墟之中尸横遍野,巨大的城垣碎裂,尽数摧尽,自左而右,形成一 道极其巨大的缺口。 而那切面极其整齐,一剑划过,剑意圆融天成。 一个白衣女子悬于废墟之上,一袭白裙如流风卷雪。 那名女子剑仙在斩出了那摧城一剑之后便转身向林玄言掠去,如雪的衣袍包 裹了他。 林玄言看着那如画的眉目,那双眸子就像是新雨洗尽的空山。 「来了呀。」 他声音沙哑而艰涩。 一道温和的气息流入了他的体内,修复着那破碎的五脏六腑,女子看着他, 眼中已经泪水盈盈,她轻声道:「别说话了,我替你疗伤。」 林玄言咳了几声,他满脸是血,神色却温和至极,「真好看。」 裴语涵玉颜微红,她仍是清叱道:「不许说话,听到没有?」 林玄言果然不说话了,就静静地看着她,等到血渐渐止住,自己的心绪也逐 渐平稳之后,裴语涵开始为陆嘉静疗伤。 陆嘉静衣衫破碎,露出的大片肌肤更胜雪色三分,女子剑仙目光落到了某一 处,看了一会,连忙移开了目光。 她手指点住了陆嘉静几个关键的大穴,开始输送真气。 自始至终,林玄言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裴语涵被看得有些不舒服,她看了林玄言一眼:「我有这么好看?」 林玄言点点头:「好看。」 「那……」 裴语涵顿了顿,问道:「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 「嗯?」 裴语涵不肯放过。 林玄言看着她的脸,只觉得越看越好看,那种好看不只是容颜上的,而是在 方方面面,此刻的她,所流露出的剑意已然和承君城那一日全然不同。 那剑中的颓丧之气早已散尽,而今如冬柳抽出新芽,春风拂过,自然意气风 发。 林玄言自然而然道:「当然是语涵最好看了。」 裴语涵不冷不澹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却牵扯出一缕笑意,若有若无,似清风 萦绕。 帮陆嘉静修复了破伤的心脉之后,她依旧昏迷着,只是胸膛起伏和呼吸的节 奏趋于平稳。 裴语涵坐到了林玄言身边,两个人就默默对视着,一双眸子沉静如砚中古墨 ,一双眸子清澈如连天碧水,眸子里彼此的倒影清晰而迷离。 林玄言笑道:「我有这么好看么?」 裴语涵看着他,眼眶中落下了一滴清泪,很快,泪水噼啪噼啪地落在,一瓣 瓣落在白色的裙裾上,碎成了晶莹的瓣儿。 顷刻间,她泪如雨下。 林玄言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伸出手想要去捧住她的脸。 裴语涵抓住了他的手腕,身子前倾,一下子抱住了他,双手紧紧地环着他的 身子,她的脑袋死死地靠在他的肩膀之上,似乎永远也不想分开,泪水打湿了他 的左肩。 裴语涵的手深深地陷入了他的后面,将衣衫抓的一片褶皱,露出了五指的纹 路。 林玄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呢喃着她的名字。 裴语涵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这些天所有堆积在心中的块垒都消解在泪水之中,而那五百年所受的苦难也 只是一场不算太长的哭泣。 林玄言的右肩的一大块被泪水湿透,温热的泪水落在身上,却像是冰块那般 ,严寒得令人心碎。 不知道有多少个夜里,孤单的姑娘独坐碧落宫中,她披着简单的素衣,对着 孤寂的夜张开怀抱,彷佛能拥抱住夜色中的某个人。 只是她的怀抱永远冰冷空荡,风忽然撞开窗户,吹得书页哗哗作响,她才会 恍然想起,离别就是离别,错过就是错过。 一晃五百载,女孩早已长大。 重来回首,却似只和当年雪夜里那条小街一样长,或许日子就是这般深一脚 浅一脚的跋涉吧?裴语涵泪水渐渐流干,只剩下哽咽。 她瞳孔通红,万般话语如鲠在喉,只是她泣不成声,又如何能够说出口?她 早已不是那个绕着他问东问西的小女孩,他亦不是那个曾经的他。 白驹奔过指隙,山河尚且变幻,何况人情。 只是就算我们已经记不得彼此曾经的模样,但是重新相见,依旧是那样地好。 「语涵。」 林玄言在她耳鬓轻声道:「这多么年,不累么,不傻么。」 裴语涵轻声道:「傻死了。」 「对不起。」 林玄言道。 裴语涵摇摇头,「这次不许走了。」 「不走了。」 林玄言轻声道。 「师父……」 白衣女子对着少年柔声道。 「是你么?」 林玄言没有说话。 她将头埋得更深了,呢喃地喊着师父。 ……流满了碧色汁液的城垣上,渐渐浮现出了许多人脸,那位青族的老族长 赫然在其中。 其中许久具青族长老的人脸满是沟壑,一个个面容苍老得像是古老的凋塑。 林玄言和裴语涵一同站起身子,望向那城头上浮现出的一个个人影。 毫无惧意。 青妖族长冷声道:「好一个通圣境。人族出此剑仙,实乃人族之幸。然今日 来我城中,便是人族的大不幸了。」 裴语涵冷笑道:「就凭你们拦得住我?」 「就凭我们或许不行。」 族长语调越渐阴冷,「但是我方才已经传令下去,整个北方的妖族和各大妖 王已经在往这里赶来。今日你决计无法回去了。」 「人妖两族还未开战,你们便如此送死?」 裴语涵道。 青妖族长道:「人妖两族之战势在必行,今日杀了你,以后妖族少死之人, 至少可有十倍。」 「你既不可归降妖尊,何来妖军之说?还是……」 裴语涵忽然恍然道:「还是你们随时做好了臣服了准备,只差一个合理的条 件?」 青妖族长满脸阴冷笑意。 林玄言看了一眼裴语涵,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今日你们师徒二人,便做一对……」 青妖族长笑了笑,带着玩味道:「做一对苦命鸳鸯吧。」 青妖族长话音一落,他整个人便向后倒去,一下子坠入古城之中,与此同时 ,天上黑云聚拢,满地邪气陡生,那些青色的液汁之上,生长出无数碧色的藤蔓 ,疯狂蔓延,像是无数只埋在地底的青色章鱼,挥动着触手张牙舞爪,视野之中 ,尽是一片碧色。 唯独裴语涵的足底方圆,有剑气自然激发出的一圈凌厉剑阵,那些青色藤蔓 稍一触碰,便会被顷刻搅烂。 裴语涵问道:「还好么?」 林玄言摇了摇头:「不太好。而且陆嘉静需要人照顾。」 这便意味着她必须寸步不离这重伤的二人,不能一人一剑冲入那座破旧的古 城之中肆意厮杀。 这样势必陷入被动,等到北方的妖军云集而来,局面便会越来越难。 青妖长老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剑阵之中白衣胜雪的裴语涵,绝世英姿烙印眸 中。 要不在未得到邵神韵之前先拿她开开荤?但是很快他便断了这个念头。 通圣境不比其他境,若是不能杀死,给了片刻喘息机会便会后患无穷。 裴语涵以所立之处为中心,剑阵向周围扩散,化作了一个浑然完美的圆。 那个圆似是有无数小剑绕着周围飞速穿行,剑阵越来越大,疯狂绞过,瞬息 间残骸遍地,一片骇人的狼藉。 青妖族长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那剑阵再强大又如何,虽然通圣境法力浩瀚如海,但是人力依旧有穷尽之时。 天上的黑云愈来愈重,像是要将人间都碾成齑粉。 只是这一战,半数青妖皆全军覆没,那相当于少了和邵神韵叫板的资本。 而这一战结束之后,北方妖族定然损伤惨重。 到时候自己拿什么去和邵神韵谈判,难不成只能屈从了?思及如此,他心绪 便有些不好。 这些不好的情绪都落在了那三人身上。 无论如何,今日都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林玄言站在裴语涵的身侧,沉声道:「不要管我了,这样下去势必会被拖死。你去杀了那个老青妖,我力量恢复了一些,应该没有问题。」 「我不信。」 裴语涵直截了当道:「好不容易再见了,这次我无论如何不走。」 「师父有命,弟子服其劳。我命令你去杀了他。」 林玄言肃然道。 裴语涵神色一震,却很快坚定了下来,她微笑道:「那我就不听话一次吧。」 「师门规矩你不记得了?」 「那是以后的事,反正我不走。」 「真不走?」 「不走。」 裴语涵坚定道。 「孽徒啊……」 林玄言无奈地笑了笑:「不走就不走吧。那就再等等。」 等一等,能等来什么呢?林玄言下意识地望向了黑云那边。 裴语涵更加敏锐,在更早之前便望向了黑云的某一处。 暗自推算的青族族长忽然停了下来,他志在必得的脸上渐渐凝重。 苍穹之上,黑云压城城欲摧。 而其中,有一轮红日捧出,耀眼无双。 于是周围的黑云倏然消散,其后天空青蓝如洗。 青族族长浑身剧颤。 他望着黑云之上那个来人,满脸不可思议。 那如城墙般固若金汤的黑云渐渐稀薄,其后有天光透出,一束束落下,将其 切割得四分五裂。 来者已经站到了裴语涵面前,一眼都没有看他们,只留下了一个红衣红裙的 背影。 「邵神韵……」 高楼之下,那个身材干瘦的老人忽然放肆而笑。 邵神韵看着他,神色冷漠:「如今整个北域,唯有你们北方妖族未肯臣服。 本座听闻青妖在北方势力极大,你既然是北方族长,不知你可否代表北方群妖?」 青妖族长笑道:「你可知我们青妖一族是杀不死的,即使零落成泥,明年依 旧可以重生,你无法以生死来谈条件,那还能用什么威胁?」 说道生死二字之时,邵神韵眼中似有大雾漫过,她冷冰冰的话语中陡然添了 几分杀意,只是最后她漠然道:「修行从头再来,记忆支离破碎,何异于死?」 青妖族长笑道:「我族得天独厚,虽及不上妖尊大人所修的大长生,却也算 是小长生,神魂轮回千年,其间奥妙不足为外人道也。」 「外人?」 邵神韵看了他一眼:「所以说族长大人不肯归顺?」 青妖族长笑而不言。 邵神韵道:「青妖族或者杀不死,但是北方其他妖族,死了便是死了。」 青妖族张问道:「北方不同西南,群妖相聚而居,北方何其大,即使是你邵 神韵,收复起来也需要费大功夫吧。这便给了那轩辕王朝防范的时间,到时候妖 尊大人的南下,可是大问题咯。」 邵神韵道:「那你说如何?」 青妖族长忽然奸笑道:「不如妖尊大人委身于我,我便将北方的地图交给你 ,其中各类妖怪所居,势力分布,天堑地道应有尽有。」 邵神韵忽然微笑道:「条件只是如此?」 青妖族长一愣,本来他只是无心之语,而此刻他内心有些狂热起来:「若妖 尊答应,北方图纸定双手奉上,如何?」 「没想到你竟也痴心本座。」 邵神韵幽幽道。 青妖族长笑道:「自从第一眼见了妖尊大人,老夫便被你迷得日思夜想,魂 不守舍呢。」 邵神韵点了点头:「魂不守舍啊……」 她忽然向着虚空伸出了一个手指,自右而左一划而过,像是轻轻地抹过脖子。 她的法力没有激荡,她的红裙没有翻飞,她的身前也没有出现虚空断裂的纹 路。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本来满眼笑意的青妖族长忽然化作一道青色的飓风飞快 后撤,无数青色的藤蔓拔地而起,化作重重密网,拦截去路。 「原来不怕死也是假的。」 邵神韵幽幽道。 她轻轻一划,虚虚地一道切割之后,她的身子晃了一晃,在原地短暂地消失 与出现。 与此同时,耳畔爆发出了惊雷般的惨叫。 「你杀了我,百万青妖绝无再臣服北域的可能!」 邵神韵不为所动,一道道鲜红的拳意如雷霆落雨,轰隆隆的巨响里,那本就 残破的城垣真正地轰然倒塌。 一道碧色的光影腾空而起,而一棵巨大的高树凭空出现在了青妖城中,虽然 枝繁叶茂,但是叶木之间却失去了光泽纹理。 林玄言等人自然一眼便能看出,那是那个青妖的本体。 而那道碧色逃逸的光,便是他的神魂。 好一个魂不守舍!邵神韵任由那个碧色的身影撕心裂肺地向着更远处逃遁, 没有再追。 「为何不斩草除根,你不像是你妖尊的行事风格啊。」 林玄言问道。 邵神韵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冷笑道:「他以为他逃得掉?」 转过身之后,邵神韵的目光便落在了裴语涵身上,裴语涵下意识摆出了一个 古老剑架,如临大敌。 「还不错。」 邵神韵看着她,点了点头:「剑心破镜重圆,破五衰而成一剑。你已有和本 座讨价还价的资格了。」 裴语涵冷冷道:「你想在此地与我们一决生死?」 邵神韵摇摇头:「神韵只是想邀你们去界望山妖尊宫坐一坐,若是不肯,刀 剑相向也可。」 裴语涵冷笑道:「你当我们是傻子?此刻去妖尊宫,与自投罗网何异?」 邵神韵道:「本座气量不至于如此小。」 裴语涵和林玄言对视了一眼,目光之中,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如果你们不愿意,本座唯有强逼了。」 邵神韵清冷道:「你初入通圣,境界不稳,与我差距本就很大,更何况如今 还有两个连累,瞻前顾后,剑如何能斩得果决?」 裴语涵却忽然微笑道:「以妖尊大人的气量,会在与我决斗之时去以其他人 的生死威胁我?」 邵神韵点点头:「你果然很不错。但是不必如此激我。」 说完,她向前踏了一步,一袭红裙骤然激荡,如大日西移,呈压境之势。 裴语涵屹然不动,身下剑阵之中光影攒动,耳畔似可闻千骑激越的铁甲之鸣。 邵神韵忽然微微一笑,那一身盛气凌人的气势如清风消散。 裴语涵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不敢放松。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玄言,林玄言正襟危坐,看着这个自己前世都不一定可 以战胜的万妖之主,没由来地有些紧张。 妖尊看着他,澹然道:「我要单独和你说几句,到时候去留如何,你自己决 定便是。」…………焚灰峰上大风如啸,黑裙少女痴痴地望了会天空,望了望远 处的海。 山依旧是那座山,海依旧是那片海。 九霄上盘旋来的风依旧萧条咸涩,举目远眺也能看见山外有山的更远处,人 间城楼里袅袅的烟火。 黑裙少女一如既往地坐在崖边,她的身旁放着一双鞋子,她就那样晃着干净 的腿儿,身下的层云大雾彷佛都是她摇摆的裙袂。 今天季婵溪似乎心情很好,她如往常般上山坐了会便下山去了周围的小城镇 ,她用道法遮掩了自己的容貌,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小城镇中有一个卖面皮的小姑娘,父亲是个双目失明的盲人,她很小年纪就 出来摆摊子,一摆就是许多年。 从大清早最雾气清冷的时候,到夜间才能收起摊子,小女孩算不上好看,只 是很一般的模样,甚至有些面黄肌瘦。 季婵溪坐在一张破板凳上,点了一碗汤面,屋子前腾腾地冒着热气。 小姑娘名叫桃子。 她很喜欢看那个小姑娘忙里忙外的样子,很多年前,桃子往那口大锅里撩起 面条还需要踮起脚尖,如今她长高了许多,也没有那么拘谨和腼腆,遇到不讲理 的客人也不再是唯唯诺诺地认错道歉。 桃子看到季婵溪之后很高兴,给她多加了些面条。 季婵溪看到汤上浮着的葱花辣油,用汤勺轻轻搅着汤。 这个点客人很稀疏了,桃子忽然来到季婵溪面前,神秘兮兮道:「季姐姐, 你是不是要走了呀?」 刚刚勺起一勺子面汤的季婵溪僵住了手,她抬起手,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小 姑娘,好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桃子忽然泄了气一样:「你真的要走了呀。」 季婵溪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我在这里摆了这么久摊了,见了这么事情,什么人心情不好,什么人是外 来的,什么人要出走,都是知道的。」 桃子慢慢地说,「过不了多久我也要走了。」 「嗯?」 季婵溪喝了口汤。 桃子红了眼眶:「反正就是要走了。」 「还回来么?」 季婵溪问。 桃子想了想,反问道:「季姐姐还会回来么?」 「会的,我只是有些必须要去的地方。」 「那可真好。」 桃子眯起了眼睛,笑的不算好看。 「把你手伸出来给姐姐看看。」 季婵溪忽然道。 桃子虽是不解,却仍乖乖伸出了手。 季婵溪看了一会,眼睑低垂,心中微微摇头。 桃子小心地看着这个偶尔来吃面的姐姐,小心地问道:「姐姐还会算命么? 可是我爹告诉我这个不太准的。」 季婵溪只是看着她手中的小茧,笑道:「我不会看命,但是你的命以后会很 好的。」 桃子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相信了。 「你家还有茶水么?」 季婵溪问道。 「有的。」 桃子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小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她手中捧了一杯茶。 最开始的时候她总是害怕这位季姐姐会嫌弃,但是很快她便发现这位季姐姐 似乎特别随和。 季婵溪自然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粗茶,舌尖苦涩盘绕,回甘浓郁。 她闭目沉思,又似只是在舌尖品尝茶叶。 「对了季姐姐,你家到底是哪里的呀?」 桃子问道:「据说这里附近有一个高高在上的仙家,里面的阁主就姓季啊, 姐姐不会是仙人吧。」 季婵溪微笑着摇摇头。 桃子有些小失望,她说道:「我以前听客人说,那仙家有一个神仙似的姐姐 ,也姓季的。」 季婵溪问:「你想见她?」 桃子好奇道:「谁不想见一下神仙姐姐呀。」 季婵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将空杯子递还给了桃子,桃子接过茶杯,忽然觉得今天的茶杯尤其地重, 有些压手。 她疑惑抬头,却发现那位一身黑衣黑裙的姐姐已经站起了身子。 「我吃饱了。」 桃子疑惑道:「是我做的不好吃么?」 「不是的。」 季婵溪伸手拍了拍她肩上的尘埃。 桌上的面还没怎么动,浮着葱花辣油,很是好看。 她今天只吃了一口。 桃子收拾好碗筷出来之时,季婵溪已经不知道所踪。 她看着空空的桌子,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此刻,季婵溪已经来到了城门之外。 出了城门,她刻意掩饰的容颜重新焕发明艳,柔和的风里,她便是所有的春 光。 她不知从何处折下了一根杨柳,在手中呼呼地翻甩着。 人总是这般奇怪。 她不想去理会那些所谓的名门天才,却愿意给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施舍善意。 方才她给桃子的那个杯子里,装的便是偌大的机缘,能接住便是她的福分, 若不幸倒了,那也无关她的事了。 忽然季婵溪清叱一声,她手中杨柳忽然甩出,在空中抛起一个极好的弧度, 与此同时,她一身黑衣如青燕振翅而起,跃到了那柳条之上,柳条笔直如剑,她 一前一后踩着柳条的两端,柳条竟然御风而起。 柳枝载着少女飞过巍峨的崇山峻岭,飞过逶迤的湖泽大江,越飞越高,一直 越过云上瀚海,天上长风,一路北去。 ……界望山上妖尊宫。 这是人间真正的最高峰,比叶临渊当年挑选的潮断峰也要高上很多。 高寒之处的琼楼玉宇自然更为圣洁古雅,那座妖尊宫就镶嵌在石壁之上,如 巨大山壁之上完整刻成的浮凋,寒风带雪间,其恢弘大气更胜轩辕王宫。 妖尊宫周围甚至没有设置任何法阵,似乎只要邵神韵坐镇其中,便是天下最 坚不可破的大阵。 以林玄言的境界,本不该受严寒侵袭,但是登上界望山顶,那寒风拂面,依 旧是切肤之痛。 他又脱下了一件衣衫披到了陆嘉静身上。 陆嘉静在路途之上醒过几次,但是因为太过累倦很快便又睡着,如此反反复 复了许多次,四人来到妖尊宫依旧只花了四日。 「陆宫主如今经脉虽然痊愈,但是体魄依旧存在问题,楚将明本就与她有过 约定,条件便是以天岭池水修复她的身体。这些我等会自有安排。」 邵神韵说道。 林玄言认真地看了她一会,摇头道:「我要在一边陪同。」 「你不相信我?」 邵神韵问。 林玄言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嗯。那稍后你们可以在池外崖壁上等候。天岭池水乃天运所生,其中灵气 充沛,用一次少一次,所以你们不要靠太近了。」 邵神韵道:「稍后前往妖尊宫,无关人等我已遣退,你们不必太过拘谨紧张 ,一切自然便好。」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裴语涵寒声道。 邵神韵笑道:「我还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对你们下手,稍后你们在大殿等候, 我有些事情,很快就来。」 裴语涵远远地望了一眼妖尊宫,好奇道:「为何整座妖尊宫平平澹澹,唯有 其中一处设有那般严厉的阵法?」 林玄言听到她的提醒,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以他的法力看得尚不透切,但 是那一处确实有一处法阵,似乎还是只守不攻的。 有什么东西值得妖尊如此重视保护么?邵神韵脸色平澹,清冷道:「客自远 来,即来则安。诸位在正殿稍候片刻便是。」 第二十八章:天地南北 轩辕王朝有许多香火绵延千年的世家大族,其中许多都是雪国一战之中建下 功勋的世家大族,而南方叶家曾是其中最鼎盛的一户,后来更是出过一位纵横天 下的剑圣,只是如今因为王朝刻意的打压盛况早已不复当年,只是瘦死的骆驼比 马大,叶家依旧是南方很有影响力的家族。 叶家大宅的塔楼之上,一个水绿色齐胸襦裙的小姑娘用手支着脑袋,摇晃着 腿儿,向着北方遥远眺望。 她便是俞小塘,裴语涵临走之前便将他们托付给了叶家。 山下总是不比山上清净,灵气不够充沛,人世喧嚣嘈杂,心难以宁静,心不 宁,斩出的剑如何能够笔直。 况且她早已无心练剑。 即便如此,她进境的速度依旧到了让同辈惊羡的地步,如今已然六境巅峰, 破开七境的瓶颈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一个白衣少年踩着屋楼的背嵴来到塔楼之下,接着瓦阙之间的节奏一步步跳 跃,很快来到了俞小塘的身边,他坐在了她的身侧,将手中用黄色油纸包好的包 子递给了她。 「师姐,吃点?」 赵念问。 俞小塘拖着香腮摇了摇头:「吃不下。」 「那个讨厌鬼我已经帮你赶跑了。师姐不要整天这样闷闷不乐的,会长皱纹 的。」 赵念笑道。 俞小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眼角,然后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开 师姐玩笑师姐就不理你了。」 赵念却道:「你是在想师父还是师弟呀?」 「都想。」 俞小塘道:「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北域那么危险,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不会的。师父和师弟那么厉害。」 「要是平时我当然不担心呀。但是他们面对的是妖尊呀。那天你也看到了, 整个轩辕王朝都没有人打得过她啊……」 俞小塘越说越气馁。 赵念递过去了一个包子,俞小塘一把抓过来往嘴里塞。 「我相信师父和师弟的。」 赵念说。 俞小塘嗯了一声,喃喃道:「一定不许死呀。」 赵念又道:「那个叫钟华的小子好像在附近住下了。」 俞小塘疑惑道:「上次我不是都把他腿打断了么?还敢过来?」 赵念实话实说道:「据说就是在医馆住下了。」 俞小塘翻了个白眼,道:「谁管他呀。」 赵念想了想,道:「最近叶家对我们的态度好像有点变化。」 「嗯?」 俞小塘疑惑道:「有么?」 「有的。」 赵念道:「毕竟我们是剑宗弟子,虽然我们来叶家很隐秘,但是天下哪里有 不透风的墙,若是被外人知道,定会施压叶家,他们也很难做呀。」 俞小塘道:「我不喜欢这种做累赘的感觉。」 赵念点头,无奈道:「那我们还能去哪里?」 是啊,天地那么大,却找不到片刻安宁之地。 亲人又那么遥远,生死未卜,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人生淼茫,莫过于此了吧。 俞小塘晃荡着脚丫,忽然转头问赵念:「还有剑谱什么的么?」 「怎么了?」 俞小塘一本正经道:「我想好好练剑了。」 ********* 待客堂中一阵清冷,裴语涵盘膝而坐,双 手按着陆嘉静的后背替她疗伤,片刻后,陆嘉静悠悠转醒,等她意识清晰之后, 睁眼便看到自己躺在一个女子怀中,她仰起脑袋,望见裴语涵,心中诧异。 她直起身子,望见林玄言正坐在另一边调养气息。 「醒了?感觉如何?」 裴语涵柔声问。 陆嘉静道:「裴仙子不远万里前来搭救,大恩大德,嘉静无以为报。」 裴语涵道:「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了,不必说这些。」 陆嘉静道:「裴仙子真是越说越令我羞愧,想当年你初初学剑之际,我还仗 着年长经常欺负你,如今我落到这般地步,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裴语涵微笑道:「陆宫主破而后立实属不易,我高兴还来不及,当年那些小 事我怎么会放在心上。」 陆嘉静道:「这些年我们来往很少,我一直以为你在记恨我。」 裴语涵道:「你若是再说这些,那我可要乘人之危,将当年你欺负我的那些 都一一讨回来了。」 陆嘉静开玩笑道:「还请裴仙子不计前嫌,饶过小女子吧。」 说完,陆嘉静将手放在腰间,身子轻轻下压,施了一个万福。 林玄言睁开眼,斜斜地暼过去,饶有兴致道:「陆宫主何时变得这么乖巧了?」 陆嘉静笑容骤去,阴森森地看着他,「你有意见?」 林玄言道:「没有。」 「你们师徒好不容易相见。」 陆嘉静道:「需要单独说些什么吗?我可以回避一下。」 林玄言和裴语涵下意识目光相接,但是两人目光很快便错开了,裴语涵道: 「不必……」 林玄言打断道:「我觉得可以。」 陆嘉静冷笑着看着他,站起身,道:「那我出去走走。」 很快,殿中只剩下了他们师徒两人,裴语涵看着他,神色复杂。 「师父……你有什么话,要单独和我说吗?」 裴语涵问。 林玄言微笑摇头:「没有,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你不想么?」 裴语涵嘴唇颤抖,她轻声道:「我想五百年了。」 林玄言道:「你这样活着太累了,我不希望你这样的。」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 裴语涵惨然笑道。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呢?那么多天朝夕相处,我却不知道我 要找的人原来一直在我身边。」 林玄言道:「因为那天在碧落宫里,我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裴语涵先是一愣,接着俏颜微红,她有些局促道:「师父……我…… 我。」 林玄言柔声道:「那时候我境界太低,能力太弱,告诉了你真相只怕你还会意 气用事做出一些什么事情,我怕连累你。」 「所以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林玄言没有回答,他继续道:「我当时只想着,等我境界恢复了,先除去阴 阳阁,再告诉你真相的。可惜我还没有等到那一天,便发生了许多连我也始料未 及的事情。」 裴语涵忽然红了眼眶。 林玄言摸了摸她的头,「当时出关第一天,我便再见到了你,那时候我已经 很开心了。」 裴语涵道:「可是我当时还罚你跪在雪里,试道大会那几日,我还打过你的 手心。」 林玄言笑道:「你还敢提这些事情啊?」 裴语涵低下头,轻声道:「我哪里知道那是你呀。」 林玄言问:「那假如我不是你的师父,那你做那些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咯?」 裴语涵连忙摇头,认错道:「当时语涵太过心烦意乱,脾气有些差,便想训 诫一下……师父,当时我惩戒你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听真话假话?」 「真话。」 林玄言道:「我当时想着,等我哪天功力恢复了,就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 徒弟按在膝盖上,好好打一顿屁股,打到你听话为止。」 裴语涵俏脸更红了,她脑海中不由回想起自己小时候被师父惩罚时的情景, 心跳加速,她咬着嘴唇道:「徒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理解错了。」 林玄言道:「我当时想的是,我以徒弟的身份教训你,而不是师父。」 裴语涵愣了片刻,脑海中不由闪现出那样的画面,自己被自己的三弟子制服 了打屁股的场景,为人师长的脸面和那所谓的师道尊严哪里还剩下半点?「师父 ,你……」 裴语涵有些羞恼道:「你太过分了。」 「师父惩戒徒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话不是你对我说的么?」 林玄言笑道。 裴语涵一时语塞。 林玄言见她这般样子,不再言语挑逗,而是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他拍了 拍她的后背,温柔道:「语涵很了不起啊,都通圣了,我现在要追赶上你都需要 好几年呢。」 「是啊,通圣了。」 裴语涵拥得更紧了些,她怅然道:「所以现在可以换我保护你了么?」 「傻姑娘啊。」 「你总是说我傻。」 裴语涵道:「可是我觉得我不傻呀,我只是……」 我只是痴心呀。 她在心中轻声道。 林玄言听不到她的心声,但是他能明白,所以他很内疚,于是他心中便多了 更多恨意,裴语涵能感受到他的恨意,却不知道这种恨意来自哪里。 「对了。」 裴语涵忽然问:「那天,我答应你试道大会进入前八,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当时,你想的是什么条件?」 林玄言觉得有些尴尬,他沉默片刻,道:「我不记得了。」 「嗯?」 「真不记得了。」 「嗯?」 见她追问不舍,林玄言愤然道:「你这一套跟谁学的?」 裴语涵没有理会,问道:「师父,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想要我?」 两两沉默。 林玄言开口想辩解两句:「其实是那样的……」 裴语涵打断道:「我能理解的,我也不会怪你。毕竟,你看了我许多次…… 再加上如今你少年体魄,血气方刚,控制不住七情六欲,可以理解。」 「……」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说错了吗?」 「其实,我的……第一次可以帮人修复经脉的缺陷。当时你剑心已不通明, 无望通圣,我想借那个机会帮一下你。」 林玄言道。 裴语涵有些生气:「你还找借口。承认那种事情很困难么?我又不会怪你。」 「孽徒!」 裴语涵更生气了:「你还凶我。」 「我……」 林玄言欲哭无泪,「你想造反呀?」 「嗯?」 「你真不怕我打你屁股呀?」 裴语涵俏脸微红,假装没有听到,反驳道:「那你的第一次有如此神效,那 你证明一下?」 「……」 裴语涵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自知理亏,更加傲然道:「我的好师父呀,怎 么不说话了?」 「我果然是以前太宠你了。」 林玄言叹气道。 「还不是因为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只是……」 林玄言百般挣扎之后指了指门外。 「嗯?」 裴语涵一脸疑惑,接着,她一震,小嘴微张,试探性问道:「你和她……嗯?」 「嗯。」 「她……是我师娘了?」 「这倒没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林玄言道:「当时她情况太差,我只能这么做才能保住她的性命。」 「那只是事急从权?」 裴语涵试探性问道。 林玄言道:「这倒……也不是。」 「那你还是喜欢她?」 裴语涵泫然欲涕。 林玄言手足无措,他想解释两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裴语涵道:「你不要解释,因为你是我师父,如果是五百年前,你做什么我 都不会干涉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师父,我也……」 林玄言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嘴唇。 他轻声道:「我对你们,都是一样的。」 「你就是喜欢她。」 裴语涵忽然有些不讲理。 「为什么?」 「你们男人都喜欢胸大的女人。」 林玄言灵光一闪:「男人都喜欢胸大的女人,但是师父不一样。」 「是么?」 「自然。」 林玄言极尽温柔道:「在师父眼中,最好看的永远是自己的徒弟。」 裴语涵紧紧地拥着他,哽咽道:「你真当你徒弟这么好哄啊?」 林玄言搂着她,没有说话。 他心中喃喃道,你就是这么好哄呀,你这么好的姑娘,就不该遇上这样的师 父。 第二十九章:生死契约 陆嘉静回到寝宫之时,看到两人眼眶通红,她微微侧过了头,心中有些不是 滋味。 「你们聊完了?」陆嘉静道。 裴语涵点了点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林玄言垂下衣袖不言语。 「恭喜你们师徒久别重逢呀。」陆嘉静道。 林玄言笑道:「为什么你说得这么酸啊?」 陆嘉静瞪了他一眼:「我哪里有酸你,等你和你未婚妻见面时候,我一样祝 福你。」 听到未婚妻三个字时,裴语涵下意识地低了些脑袋。 林玄言气笑道:「你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是讨打?」 听到讨打两个字,陆嘉静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日的场景,心想如今还有其他 女子在场你居然就这么说话,一点面子都不留?她更加羞恼,没好气道:「你只 会欺负我们这些弱女子,有本事去欺负欺负那位北域妖尊邵神韵啊。」 话音才落,一袭红裙的身影便立在了门口,她逆光而立,剪影之中红裙翻浪, 风姿卓绝。 「陆宫主找神韵有事?」邵神韵清冷的声音传来。 陆嘉静身子微僵,她转过身,看着迎面走来的红裙女子,心绪复杂。 邵神韵来到她们面前,对着陆嘉静说道:「本座今日自然不会为难你们,稍 后你便可去天岭池沐浴洗髓,若不放心,可以让裴仙子陪着。」 说完她对林玄言道:「有些话我要和你单独谈谈。」 林玄言道:「我一个江湖后辈,有什么值得妖尊如此重视?」 邵神韵道:「你不用说这些,跟我走就是了。」 林玄言目光更阴鹜了几分,他望着这个卓韵风姿的女子,不知为何,明明她 没有释放任何一点法力威压,他却能感受到一种直逼灵魄的无形压力。他不知道 这种感觉来自哪里,但是他太讨厌这种感觉了,这比单纯的力量差距更让人厌烦。 林玄言默然点头。 邵神韵对陆嘉静道:「天岭池处在界望山灵气最充沛之处,以你们的能力应 该很快便能找到。」 陆嘉静嗯了一声。 林玄言转过身对着裴语涵附耳交代了几句,然后随着妖尊一同进入朝着门外 走去。 他们来到了一个小院之中,小院之中无他,唯四面白墙,一张石桌。 一路之上林玄言跟在邵神韵的身后,他余光有意无意地向邵神韵红裙包裹的 娇臀望去,邵神韵走路之时双腿总是靠内一些,这使得她本 就前凸后翘的身材更加婀娜,那娇臀微摆,配上她清冷典雅的容颜,便是无限的诱惑力。 即便是林玄言,依旧觉得有些微微面红,或许妖女天生骨中自媚吧。林玄言 不由想起了陆嘉静的胴体,娇声啼叫仿佛犹在耳畔,他连忙摇了摇头,稳固心神, 不做更多念想。 仅仅是看了邵神韵的背影便如此,那若是真的见了她的身体,该是怎么样惊 心动魄的美呢?只是这个世上,怕是没人有这个福气了吧。 小院之中落坐,邵神韵修长的双腿叠放,高叉的开襟红裙间,那紧致的玉腿 露出了极美的线条,她脸上冰霜般的寒冷淡去了些,她看着林玄言,没有主动开 口。 林玄言同样看着她,如此一个大美女坐在自己面前,他却没有丝毫地欣赏意 味,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幽邃而清澈的眼里竟有意味不明的笑意。 林玄言道:「不知妖尊大人有何事?」 邵神韵轻轻抬手,瞬息之间,无数道凌厉的意味落在了院子之中,就像是一 圈古剑围成的大阵,其间激发出的锋锐杀意切入肌肤,寒凉之意让人瞬间毛发倒 竖。林玄言心念在一瞬间动了无数次,片刻之后,他脸色苍白,气血虚浮,不解 地望着邵神韵。 「你想杀我?」林玄言问。 邵神韵淡然道:「若我想杀你,你已经死了。」 林玄言死死地盯着她,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邵神韵道:「我不想与你周旋,如果我没有看错,你和五百年前那位纵横大 陆的剑圣应该有莫大的关联吧。」 林玄言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邵神韵又问:「你就是他?」 这一次林玄言没有点头,他抿着嘴看着邵神韵,心念急转之间,他隐约想到 了什么,又不敢确定。 邵神韵见他不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她继续道:「你应该去过黄泉尽头那 座古城吧。」 林玄言道:「去过。不过那是太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天下便有传说,那 座古城之中,封印着一个力量堪称毁天灭地的妖邪,于是每当世界上出现一代名 动天下的高人之时,便会去那座古城留下一块石碑,镇压邪祟。那一年,我剑术 大成,按照习俗,便去那座古城留下了四个字。」 邵神韵幽幽地看着他:「你可知道,就是你那四个字,会让我多困足足三百 年。在你之后不久,又有一人留字,他不如当时的你强大,但是也可以镇压两百 余年。」 「你们看似无足轻重的几个字,再那古城之中会被无限放大,便又是百年时 光。」 林玄言震惊道:「你果然是……那个传说竟然是真的?」 「哪来什么真的假的?」 邵神韵看着他,笑了笑。那一抹笑淡得像是傍晚海潮上,最后一缕微薄的霞 光。 她的声音那般空洞而茫然,像是活了千万年的古董,诉说着那早已沧海桑田 的故事。 「一万年雷火拷打魂魄,痛入骨髓,虽活犹死。一万年剑意淬打肉身,千疮 百孔,不辩人形。一万年玄寒道法穿灵彻魄,气府窍穴,十不存一。」 「这些世人眼中堪称炼狱般可怖的极尽痛苦,在太长太久的时间里也会渐渐 麻木,一直到精神湮灭,身躯成为一个空壳,彻底消散人间。第一万年,我心中 充满怨恨,只想破开封印来到人间,屠杀尽那些曾经背叛忤逆我的人。而到后来, 我心中竟然连怨恨也生不出了,那些碎骨之痛也早已习以为常,而当年那个曾经 封印我的人,或许也已经不在了。天赋根骨,道法高低深浅,从来不是修行路上 最大的敌人,最大的敌人永远只有时间。」 林玄言静静地听着。 身前这位一袭红裙的婀娜女子笑容澹淡,而她眼波之间却没有丝毫情绪,林 玄言明白这种情绪,就想那日他闭关而出,看着万千山脉,仿佛一切都已老去, 故人再不相逢。 「而那时,神魂已经稀薄模糊的我,终于等到封印松动那一日,那时我欣喜 若狂,本该可以冲破封印,而那一日,那城中又落下一块碑。那块碑上,剑意盎 然。这块碑远远不是千万年间最强的碑,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却最为要命。那 时候,我很绝望。最后的希望破灭,只等着神魂烟消云散,带着那些传说彻底消 弭世间。」 林玄言道:「但你终究是出来了。」 邵神韵点点头:「命运弄人而已。」 「怎么个弄人法?」 邵神韵道:「曾经一个男人碰巧解开了我的封印。那一年那一日,他将我从深渊的封印中放出 ,那时我们订立了生死主奴契约,从此一人为主一人为奴,同生共死。 最初解开那关押了我千年的封印之后,便想毁灭这个生死契,但是我 发现,即使是凭借我的通天修为,也无法破开这个契约。一旦那个男人死了,我便也会死。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没有找到解开契约的方式。」 林玄言震惊不已:「那个人是谁?」 邵神韵看着林玄言说道:「是你。」 林玄言心里骇然,自然不相信她说的话,只是道:「我实在不记得有这件事,而且把这些告诉 我你有何好处?」 邵神韵道:「借体重生之法终患有缺陷,记忆有失也在情理之中。我和你说此事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既然我是主你是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林玄言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邵神韵道:「我可以做你一辈子的奴婢,只求你不要死,妖族统一北域在即,拿下琼明在望,我有不能死的理由。」 林玄言脸色渐渐平和,他依旧面无表情,心里权衡利弊得失。 邵神韵看着他,继续道:「到时候你便是整个琼明的主人,我就是你一个人的奴隶,神韵的身子主人想如何肏便如何肏。」 「别说了。」林玄言漠然打断:「我可以答应你。」 邵神韵站起身,走到林玄言跟前,在他的膝盖上躺下了那诱人的胴体。 「妖尊大人这么做是为什么?」林玄言不解道。 邵神韵平静道:「请惩罚神韵。」 「怎么惩罚?」 邵神韵微微迟疑片刻,道:「请打神韵的屁股。」 「不行,换一种说法,这种说法我不满意。」林玄言很快就适应了角色。 「请扒了神韵的裙子打烂神韵的大屁股,好好惩罚神韵。」如此淫乱的语句 在她口中却平静至极,就像是娓娓道来一件最平淡的事情。 林玄言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放在邵神韵那挺翘柔嫩到了极致的娇 臀上,五指按压,隔着红裙缓缓地揉动着。 那位令天下震惊而仰慕的女子,此刻便躺在自己的膝盖上,仍由自己惩罚索 取,依旧觉得极不真实。他心中淫欲大盛,喃 喃道: 「你在如今琼明界,是何等睥睨傲骨,不可一世。再看看你现在这般模样,温顺得 像是母狗一样,要是让外人见到你这般样子,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邵神韵轻声道:「神韵或者是别人的女王和女神,但只是你一个人的奴隶。」 林玄言对这个说法极其满意,他扬起手,对着邵神韵那隆起的娇臀猛然甩了一巴掌。 邵神韵腰肢纤细,娇臀却是挺翘至极,将那红裙高高撑起,行走之时从后方 看去更是极其诱人,林玄言看着邵神韵的背影,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 挺翘的臀儿,恨不得就地就撩起她的裙子,操得她淫语连连。 此刻啪得一声响起,那一巴掌毫不怜香惜玉,扇得极重,邵神韵自然不会用 一身通天的修为去抵抗,只能卸去所有抵抗仍由那巴掌实打实地落在自己那别人 眼中最骄傲的翘臀上,那将红裙高高撑起的娇臀猛然一颤,红浪翻滚,弹性极佳。 林玄言满脸讥讽狂热之色,他一手搂着邵神韵的纤腰,一手对着那挺翘骄 傲的娇臀再次啪啪地打了两巴掌。 那纯红色的裙摆随着臀浪荡漾出绵软的涟漪,轻柔而香艳。 林玄言满意地点点头,他抓揉着邵神韵柔软的臀肉,抓起又放手,感受着 指间传来的曼妙手感。 啪,啪,啪。 邵神韵这般尊贵的身份,这般红裙包裹的美丽娇臀,本该是造物者最美的恩 赐,而此刻这种恩赐便在林玄言手中肆意凌辱践踏。 「我其实知道,你表面上百依百顺,其实依旧有逆鳞未除。」林玄言微笑着轻声 道。 啪啪啪的声音不断响起,邵神韵系着长发的红绳被解开,一头青丝垂落两侧, 遮住了清艳的容颜。 她恭敬答道:「是神韵欠打。」 林玄言的手在她的屁股上游走了片刻,再次落下。又是一记清脆的响声。 「我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给我淫一点荡一点,就算是装的也好。」林玄言轻轻拍着 她的屁股。 啪,啪,啪,啪,啪…… 一阵突如其来的拍打猛然落下,猝不及防地打在了邵神韵那柔软的娇臀上。 这一次,邵神韵发出了浅浅的哀吟。 啪! 「韵奴儿知道错了么?」林玄言问道。 邵神韵平静之中微泛涟漪:「神韵知错了,不要再打了。」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拍打如疾风骤雨般落下,打得邵神韵花枝乱颤,哀吟不止,她扭动着丰 腴而诱人的躯体,缓解着娇臀上传来的痛感。 林玄言撩起了她的红色长裙,露出了里面那淡红色的丝薄亵裤,亵裤有些 轻微的湿润,林玄言会心一笑,勾起那亵裤边缘,轻轻弹了几下,便剥下了那 个薄薄的亵裤,露出那个被拍打得一片粉红的娇臀,将一枚跳蛋塞入娇嫩的小穴,望着 其间扯出的丝连水线,满意地笑了笑。 他抬起手对着那娇臀又扇了几巴掌,留下了几道红得发亮的掌痕,而那娇臀 又极其弹手,他欣赏着娇臀在拍击之时变形回弹惹起的臀浪,极其赏心悦目。 而随着林玄言的一次次落掌,娇臀之间的水光也愈发明亮,这位北域的至 高者被小女孩一样放在膝盖上打屁股,竟然被硬生生打出了淫液。 啪啪啪啪的声音绵延不绝,林玄言似乎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粉红色的 臀浪像是大风吹起的波涛,邵神韵乖乖地趴着,清艳的容颜从冷漠渐渐转为痛苦, 那些羞辱感一遍遍冲击着她万人之上的尊严,她在外人面前所有的举世无双绝代 风华,此刻都只是让惩罚之人更为愉悦和骄傲。 啪啪啪…… 「试道大会那时,你敢如此对我?还折辱我徒弟?」林玄言笑问道。 邵神韵明知那只是对方调情般的说法,却仍然清静道:「神韵知错,求你饶 过神韵吧。」 啪啪啪…… 「以后我便让你带着跳蛋打架,好不好?」林玄言再次问。 「好。啊……」 啪啪啪…… 「今日在众人面前,我看到你这一身红裙里包裹的诱人身材就特别想当着所 有人的面上你。」 邵神韵道:「主人要如何便如何。」 「那你要我插你小穴还是屁眼?」 这一次邵神韵却沉默了片刻。 啪! 林玄言大力地扇了一巴掌。 「快说。」 邵神韵平静道:「插哪里都可以,反正神韵也不会反抗。」 林玄言哈哈哈大笑,「好你个下贱的妖尊大人,今天不打烂你屁股你休想出 去。」 「嗯……嗯……啊」 一记记拍打犹如疾风骤雨落下,邵神韵呻吟低浅,默默承受着那些落雨般的 巴掌,乖巧得像是个犯错的姑娘。 林玄言一鼓作气拍打了上千下,那一对臀瓣儿几乎被打得鲜红一片,甚至 隐隐有血痕渗出,终于在邵神韵的哀声求饶之中,他停下了巴掌。开始揉捏这个 伤痕累累的屁股,他悠哉道: 「这是家法,若是下次再犯错,我就把你五花大绑,吊在妖尊宫里用鞭子抽 打了。」 那一刻,邵神韵眼中陡然现出了狂风暴雪般的杀意。但是杀意瞬间消逝。 她温顺道:「一切都听主人吩咐。」 林玄言开始亲吻着她的身体,那一袭长发像是白色的画布,浅浅的眸子里, 水雾清冷而迷离。 她的双腿被掰开到了极致,林玄言伸出两指深入其中飞速抽插,不停地进 进出出,抽离的指间勾出细细的水线,将她丰腴的胴体插得花枝乱颤,淫水喷涌 远达数丈,随着淫水不停地喷射,邵神韵纤腰也不停地耸起抽插,拧成了一个紧 致的弧度。她红唇微张,脖颈后仰,长发向后散开,铺成银色的海。 林玄言再也忍耐不住,将她推倒,以跪伏的姿势躺在床上,挺起的下身分 开了那嫣红的一线,一点一点艰难寸进,直觉肉棒寸步难行,玉穴内紧窄温烫,如投鸡肠, 好在内里淫水泛滥,仗着润滑,巨物不停插入玉户,当龟头顶到一处薄膜时,邵神韵疼的脸色 惨白,红唇颤抖道;「疼。」 没想到睥睨天下的妖尊竟还是一位处子。 林玄言沉浸在无比的成就感当中,愈发振奋,巨物猛地插了进去大半截,邵神韵惨叫一声,撕心裂肺的 疼痛把她折磨的俏脸煞白,私处直觉一根巨物完全进去了,紧窄蜜穴收缩蠕动个不停,紧紧吸吮着巨棒。 一记记深入浅出的抽插之中,邵神韵赤裸而诱人的胴体不停颤抖,她如雪 的肌肤泛上了微霞,纤柔的腰肢随着抽插的动作不停扭动,就像是仙子重新入世, 堕入人间烟火之中。 床榻上发出女子阵阵呻吟声,绝美女子秀发散乱,开始承受着男子凶猛贪婪的冲击, 只听的床上噗嗤噗嗤之声大作,一根通红巨物噗嗤噗嗤狂戳猛插娇嫩玉穴,带 出淫水乱溅,巨物通红撑的小巧玉穴涨的成了一个粉嫩玉环,蠕动着收缩着紧紧 圈着通红肉棒,随意肉棒肆意进出,带出穴内粉红嫩肉,邵神韵美腿也被林玄言扛 在肩膀上,毫无遮掩的露出腿间玉穴,惹得她俏脸绯红,任由男子胡作非为。 林玄言挺腰耸股抽插不停,一根巨物噗嗤噗嗤发狂抽插娇嫩玉穴,干到兴起, 变着各种姿势尽情猛插,把美人儿翻过来撅着挺翘美臀,挺着巨物从后边对准蜜 穴直接狠狠干了进去,邵神韵秀发乱甩,美臀被身后男子啪啪啪的狠狠撞击,林玄言 挎着双腿,小腹紧紧贴在她美臀,从后看去,只见男人骑着美臀,胯下一根通红 巨物抽戳发狠狂干美臀粉嫩玉穴,阴囊裹着双卵啪啪啪甩打着肥美阴唇,干的淫 水乱洒,两人阴毛俱都湿润黏在一起,邵神韵粉穴更是狼藉一片,被巨物抽送不 停,仿佛想要干出火来。 他双臂修长,毫不费力的搂住她雪背,狠狠揉捏着丰满雪乳,胯下运棒如风, 美臀中间肉棒凶悍进攻蜜穴,把个蜜穴操的淫水泛滥,肥美阴唇滴着淫水,甩出 香艳水珠,巨物噗嗤噗嗤狂插粉嫩玉穴,邵神韵叫的吓人,如锻秀发乱甩,美臀 蜜穴吞噬着一根巨物噗嗤噗嗤乱插,插的她心儿都要碎了「啊啊啊…主人…… 主人饶了人家……神韵要……死了,要死了……」 林玄言闷声发狠,运棒如风一根巨物噗嗤噗嗤狠往蜜穴里干,直干的蜜穴粉 肉乱颤,娇嫩玉洞被撑的紧紧箍着肉棒,噗嗤噗嗤刨刮出内里粉肉,穴内早已被 插的狼藉一片,淫水乱洒,林玄言大口啃吻着她后颈,嘴里咬着大捧乌黑秀发, 挺股抽耸个不停,掌心搓着两团美乳揉面一样把玩,爬在邵神韵后背,跨间骑着 美臀发狂抽干蜜穴,双卵啪啪啪击打敏感花唇,一股射意逼近,林玄言大吼一声, 抓住邵神韵两只雪乳,巨物暴涨噗嗤噗嗤狂戳玉穴,记记整根而入,硕大棒首刨 刮着内里花心穴肉,抵着花宫突突射出股股滚烫浓精……射了个销魂蚀骨,这 才心满意足的趴在邵神韵美背热吻她纤细脖颈。 邵神韵俏脸埋在枕头,秀发散乱更增几分凄美,只是美臀中间的蜜穴被干的 狼藉一片,娇嫩玉洞裹着巨物不停蠕动收缩,吞噬着肉棒,肉棒兀自慢慢抽耸享 受她内里娇嫩,从中溢出白稠精液,更有冒泡而出者,诱人美臀狼藉不堪,处处 都是淫水泛滥,湿淋淋的,娇躯雪白无力的趴在床上一副香魂欲断的模样。 「来,妖尊大人,替我清理一下这根把你肏得要死要活的肉棒。」林玄言赤裸着 身子挺起有些软绵绵的阴茎,对着邵神韵命令道。 邵神韵轻轻叹息,她俯下身子扶住了阴茎的底端,小口含住了那根肉棒,林玄言只觉得 下身一阵柔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而那根灵巧的香舌生涩地缠 绕着他的龟头,一点点吸舔着阴茎上残留的精液。从林玄言的角度看,便是这 个绝世美人叼着自己的肉棒跪在身下,撅起被打得通红的翘臀儿,侧颜倾吐间为 自己含弄。 邵神韵一边用舌头细细挑弄着肉棒,越渐深入,一边含糊道:「等到神韵带 着北域兵下,一统琼明,天下的女人便都是你的了。」 林玄言摸着她长长的秀发,茫然道:「妖尊大人,也不知道你是诚心臣服 于我,还是只是碍于那个生死契约。」 邵神韵依旧含着阴茎,她抬起眸子看了林玄言一眼,含糊道:「神韵心悦 诚服。」 ***  ***  *** 寝宫之内,邵神韵的衣物已经被尽数剥除,她双腿分开 ,跪在床榻之上,双手反剪身后,被林玄言用她的发带绑住了手,她双肩张得更 开,前身倾俯在榻上,傲人的酥胸便贴在床榻上,雪白的软肉挤压成美妙的形状 ,鲜红的蓓蕾触席微硬,竹席上簟纹如水,那鲜嫩花蕾如流水浮花,温软清凉。 「刚才虽没少打你,但都是用手,你这贱奴口是心非,今日我便 动用刑罚好好惩戒你这个人前清冷人后淫荡的贱奴。」 林玄言伸手搭上她紧致的双腿,向着两侧更掰开了些,他抚摸着那光滑紧 致的大腿和弹性十足的娇臀,「今日我就要将你这妖尊训诫成淫娃荡妇。」 邵神韵以无比羞耻的姿势跪趴在床榻上,身体贴着清凉的竹席,臀腿紧俏, 花穴玉蚌紧紧闭着,对称美丽,宛若天成,那一线嫣红似峡谷中最烂漫的山花。 而那臀腰之间拧成的弧度曲线夸张艳丽,酥胸如笋,丰挺雪白,她一袭长发 画布般铺开,那妖冶而静美的容颜便是其间粉墨落成的画。 即使见了无数次,林玄言依旧无法释怀,看着这一幕场景,他忍不住血脉 膨胀,心跳加速。 深吸一口气后,他手指颤抖地划过邵神韵高高翘起的软嫩香臀,手指一路而 下,划过那双腿之间紧闭的嫣红花穴,戏谑道:「妖尊大人,在院子里我跟在你后 面的时候,就看着你这贱屁股隔着裙子在我面前一扭一晃的,是不是存心勾引我啊?」 邵神韵道:「神韵不敢。」 林玄言对着那娇臀啪得打了一巴掌,笑骂道:「还有什么你不敢的,在那时候,我恨 不得把你那一身红裙都撕烂了,害我肚子里邪火压了那么久, 你说你该不该罚?」 「神韵甘愿领罚。」 林玄言取出了一条猩红色的长鞭,那鞭子是用许多根小鞭子组合拧成的, 再加上材质特殊施有秘法,是许多大家族中驯化荡妇用的工具。 林玄言又取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青花瓷瓶子,他取下瓶上的红色 瓶塞,轻轻晃了晃,露出沉醉之色。 邵神韵别过头,余光恰好瞥见了林玄言手中所持之物,她平静的眸子间第 一次闪过了一抹惊惶之色。 他一把将邵神韵拉到了身边,手覆上了那丰满的胸脯,隔着裙子大力揉动。 她张开双臂,露出了一副任君索取的模样。 他撕扯着邵神韵的衣裙,道:「不要摆出这副清高的模样,方才我把你肏得欲仙欲死的时候 ,你可不是这副模样啊。」 邵神韵下意识地夹紧了一些双腿,口中哼哼地发出两声娇吟,她冰山般的面 容上,清冷之色渐转渐逝,自显媚意。 林玄言哪里还能忍耐,他发疯似地撩起邵神韵的裙摆,从那泥泞的花径之 中取出了被淫水浸泡许久的跳蛋,无数水丝牵扯而出,垂荡而下,诱人至极。而 那跳蛋取出之后,花穴玉蚌却未合拢,而是半张着,可以看见嫣粉之间漆黑的穴 道,随着邵神韵的喘息,那花穴有规律地缓缓开合着,欲拒还迎。而就在不久之 前,其中还被林玄言灌入了整整一瓶春欲散,这种号称天下第一的绝顶淫药, 仅仅是涂抹一些,就可让贞烈女子难耐情欲变成荡妇,何况一瓶。妖尊虽然道法 玄通,但是欢爱之时她是卸去了浑身法力的,和寻常女子无异。 林玄言一下子将她扑倒在床上,手指伸入她双腿之间,骤然插入肉缝,飞 速地在花穴中进进出出,淫水在指间飞剑而出,那手指插入下体的一刹那,邵神 韵伸长脖颈,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娇啼,她也是压抑以后,那插入的手指如干柴烈 火一般将她的情欲瞬间点燃。她芊芊细腰一下子挺起,腰部上上下下地不停耸动 着,下体淫水喷溅达数丈。而她乳峰上的花蒂也挺立起来,隔着红裙便能看到那 坚挺的两粒。林玄言隔着红裙抓住了其中一粒,大力揉捏,惹得妖尊娇喘细细, 露出了难得的放荡姿态。 在他强忍不住握着龙根要插入那紧致花穴之时,邵神韵忽然按住了他的胸膛, 她吐气如兰道:「把我绑起来。」 与此同时,盘在木桌上的一圈红绳如游龙般飞起,盘旋道邵神韵的身边,先 是缠住了邵神韵刻意负在身后的双手,接着以此为路径,一圈一圈地缠绕地起来, 而那个手法也很为奥妙,绳结之中呈现一个又一个的菱形,那红绳绕过美乳,没 有施加束缚,而那乳房根部传来的挤压,让她的乳头更挺立了些,最后那长长的 红绳缠绕尽她整个身体之后,搭在了那房梁之上,两端皆系着小腿,于是邵神韵 的双腿便被迫悬空一字码开,那柔软的三角地带下,小穴被破张开,如半张的檀 口,轻微颤动,气息温和。 「好你个贱奴儿,竟然自己动手将自己绑了起来?」林玄言大笑道:「我 今天抽死你个贱奴儿。」 说完他取出了一瓶春欲散,他不是涂抹,而是将瓶口直接塞入了她的小穴 之中,邵神韵发出绵长而尖锐的呻吟,她身躯轻轻扭动,柳腰款摆,那药性转瞬 触发,一股股野火窜上她的心胸,她清凉如雪的肌肤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邵 神韵俏脸潮红,半眯的眸子说不尽的迷离和诱人。 林玄言取出一条紫红色的鞭子,先是往她的大腿上用力抽去,那鞭子声音 很大,抽打她的肉体上时会散成无数小鞭,每一根小鞭都如毒蛇一般,又被制造 者添加了许多淫邪之内,会潜移默化地影响那些受虐者的心智。 皮鞭一记记落下,痛感和羞耻的冲击之中,邵神韵体内的欲望和兴奋被不停 地唤醒,她娇躯扭动的幅度不大,但是脸上的容颜在平静与淫靡之中极力挣扎着。 「明明是奴婢还要假装高冷?」林玄言冷笑道。 他走到邵神韵的身后,鞭子刷得抽打在邵神韵敏感的臀肉上。 「嗯……嗯……啊。」邵神韵尽力压住自己的娇喘呻吟,身后的娇臀上,皮 鞭不停地烙印下痕迹。 用手打屁股和用鞭子抽打果然不同,大约十几下皮鞭抽打之后,下身被瓷瓶 堵住的花穴已经有水自边缘渗透出,将瓷瓶也浇得湿润,而那鞭子也有意无意地 抽打在了蜜穴的周围,虽然没有直接触及,但是每一下落下,钻心之感依旧令娇 躯颤动。在鞭打之下,她的身躯已经逐渐兴奋起来,每一下落鞭,喉咙口都按捺 不住地发出娇美的呻吟。 一代妖尊邵神韵就这样被吊在房梁上,浑身赤裸,被抽的哼哼唧唧,依旧扭 动身躯迎合着林玄言的肆意抽打。 那娇臀之上已经落满了鞭痕,一片绯红,花穴泥泞泛滥,那药力也渐渐催发 到了极致。 「别打神韵屁股了,饶过神韵吧。」邵神韵哀声道。 「你这贱奴,抽死你也是你活该,居然还敢求饶?」 刷刷刷几鞭子毫无怜惜地落下。 邵神韵浑身颤抖,软语哀求道:「神韵再也不敢了,求主人饶过。」 林玄言一鞭子直接抽打上了那花穴,啪得一声下,邵神韵娇躯震颤,仿佛 一股股电流自下体穿过,瞬间轰上脑门,她柳腰不停挺动,呻吟声玉下体的淫水 都如决堤一般,那瓷瓶子再也堵不住她的小穴,淫水大肆喷溅,洒满了床榻。 林玄言目光发红,看了一眼邵神韵,再也忍耐不住,手一下子抓住了那丰 挺的奶子,邵神韵胸脯很是丰满,非但没有下垂,反而微微翘起,形状极美,那 胸前的蓓蕾已经挺翘得不成样子,轻轻一捏,便能惹得这位妖尊大声娇啼。 林玄言挺起阴茎,抵到了花穴后,轻轻刮蹭了两下之后,一鼓作气,一下 插入了她的肉穴之中。 邵神韵脖子高高扬起,娇吟声哀转不绝,犹如一只濒死的天鹅。 ***  ***  *** 天岭池泛着乳白色的光,陆嘉静娇躯沉入其中,那傲人的胸脯一般都沉入了 水下,只露出了玲珑的锁骨和刀削般的香肩。那一袭长发散在水中,海藻般随着 水波起伏。 裴语涵坐在不远处的崖壁上,她没有去看天岭池中沐浴的女子,只是闭目沉 思。 方才和林玄言的交谈之间,她得知了陆嘉静已经和他发生了那种事情,两人 相识这么久了,可以说得上是名正言顺了吧?只是自己苦苦追寻了这么久,如何 舍得放手。 她睁开眼,看着那个似乎已经沉眠水中的陆嘉静,神思怅然。 陆嘉静此刻已经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肉体依 旧停留原地,而神魂已经超脱出去,流转天地,而那神魂会在流转千万里之后回 到自己的躯体之内,届时体内的气象便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第三十章:大千世界 天岭池内,陆嘉静半梦半醒,白皙的肌肤上扶着一层淡淡的霜,霜上细密的 纹路如蚕茧织成,很是美丽。三个时辰之后,她终于悠悠转醒,肉身的冗重感顿 消,只觉得身子轻如鸿羽。 那些附着在身上的霜也随着她转醒而消融蒸发。裴语涵看着她在池子中站起, 只觉得有层玄奥的荧光透着她的肌肤淡淡闪烁,如夏季最静谧的萤火。 两人目光遥遥相接,相视而笑。 陆嘉静从池水中走出,裴语涵将备在身边的青色长裙揽起,迎面走向陆嘉静, 展开裙袍为她穿上。陆嘉静张开了手臂,由着她为自己穿衣。 裴语涵站在她的身后,撩起了她粉背之上湿漉漉的长发,为她披上衣衫。接 着她走到陆嘉静身前,为她系上裙襟前的扣子。 陆嘉静微笑道:「裴姑娘,你真好。」 裴语涵道:「陆宫主也算是历尽灾劫,重塑体魄,如此大难之后,必然后福 无限。」 陆嘉静道:「一样的。」 裴语涵的手顿了顿,她轻轻点头。 陆嘉静道:「对不起,那时候我经常说你笨,没有修行天赋,拖你师父的后 腿。有时候把你的剑藏起来,有时候施点小法术又让你举不起来。有一次你忍无 可忍想去给师父告状,但是你走一段路就被我拎回来,如此重复了好几次之后, 你差点还哭了。」 想起了那段往事,裴语涵同样笑了起来。她看着陆嘉静的眸子,道:「虽然 那时候我经常觉得自己这个师姑好讨厌啊,但是其实我心里是很仰慕你的,你有 同辈之间几乎最好的天赋,成天打打闹闹修为也那么好。你在外人眼中很清冷, 在我这里却像是个长不大的姑娘一样,就知道逗我。不过那时候师父能陪我的日 子也不多,很多修行上的问题都是你帮我解决的,你对我的好我是知道的。」 说完,裴语涵低下头帮她在腰侧系上那斜襟裙袍的最后一段带子。 「你就是傻。」 陆嘉静看着这个早已长大的姑娘,目光中的微笑清澈而忧伤。 裴语涵又替她束上了湛青色的腰带。她身段丰腴,腰肢纤细,束腰衣带之后 衣裙更加熨帖身材。那下身的衣裙两两交错,在膝盖处向两侧分开,露出光滑细 腻的小腿,她依旧赤着足,更显得玲珑好看。 陆嘉静见她迟迟没有抬头,笑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裴语涵仰起头,试探性地戳了戳她傲人的胸脯。 …… 林玄言从妖尊宫回到大殿之时,恰好裴语涵和陆嘉静也刚刚回来,陆嘉静穿着崭新的 青色长裙,身骨净彻,气质焕然一新,如初春新发的草木,只会让人联想到美好。 林玄言看着她,微笑着说了声恭喜。 下了界望山之后,他们便一直南行,此行很是通畅,再也没有人来阻拦。 只是裴语涵到来之后,林玄言和陆嘉静便不能再向之前放纵,裴语涵不像苏 铃殊,更不会体贴地出去,一两个时辰后回来。于是两人便只能忙自己的事情, 除了陪两位女子之外,林玄言更多的事情便是静心推演。而陆嘉静重塑根骨之后, 修行便更加通达流畅,进境快到令人惊羡。 轩辕王朝的边疆是许多小国。那些小国是王朝的附属,定期上贡,王朝自然 也会对他们的安危负责。而有些国家实在很小,其中大部分已经被王朝同化,成 为了一个城池,但是边境上有一个名为夏凉的小国却很有名,它出名便出名在, 一宗即一国。 夏凉国中有一个明虚宗,道法卓然,即使是在王朝之中,依旧毫不逊色。 在临近夏凉国的一处花坪上,三人遇见了一个貌美女冠。 那位年轻女冠立在一头梅花鹿侧,花鹿低头饮水,而这位貌美道姑丹唇皓齿, 侧靥两缕秀发垂过下颚,她头上戴着鎏银道冠,冠底压着一支银色簪子,垂下的 流苏如半只蝴蝶。 女冠长长的黑色道裙有金边勾勒,绘着松鹤流云,一直垂至脚裸,雪白的袖 子很是宽大,袖后自半壁处撕裂开,又在底端系起,缓步行走之时灌入的风都从 缝隙后漏走,袖衣轻颤,犹若系着流风。 在她出现在溪畔的一刹那,林玄言与裴语涵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是因为少女的美丽,而是因为她背后背着一双剑。两柄道剑一长一短,一 大一小,插在一个巨大的蓝漆的剑鞘之中。剑不出鞘,剑意却如静水流深。 女冠怀抱拂尘与他们点头致意。 离开了那一处花坪之后,陆嘉静道:「北国边疆道教如此盛行?」 「应该不是,只是因为夏凉国中有个大名鼎鼎的修道宗门。若是换了其他边 远小国,应该不会如此。」裴语涵道。 林玄言却笑道:「那位道姑姐姐可真是漂亮。」 陆嘉静面露讥讽之色。 裴语涵却道:「不仅如此,她修为还很高。她今天大概十八九岁,修为却已 经来到了九境。」 「九境?」闻言,林玄言也讶然道:「这种怪物世界上不应该只有季婵溪一 人么?」 十八九岁的九境修士,放眼全天下的千年历史,都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顶尖 天才。只是如此女子为何声名不显? 林玄言道:「语涵,会不会是你看错了,这说不定是哪位道法高深的女冠还 颜了而已。」 裴语涵也有些不确定,她摇了摇头。 陆嘉静忽然道:「该不会是……」 两人都望向了她。 陆嘉静目光明灭,「我曾经在书中看到过一个记载,北方边疆有一个宗派, 而这个宗门千年之间都有一个几乎约定俗成的定律。那便是每过百年,门中便会 出现一个修道的女子天才,其天赋足以让任何同辈之人皆自惭形秽。只不过。千 年以来,每一个天才少女,都会在二十岁那年,因为各种不同的事情,道心崩溃, 要么直接身死道消,要么一蹶不振,再也站不起来。」 林玄言点点头,沉思片刻,推测道:「若果真如此,那应该是宗门某位老祖 用秘法不停转世神魂,只可惜身前孽债太深,还了十多代依旧还不干净。」 天妒英才,莫过于此了吧。 而在夏凉国境内,他们又一次遇见了那个貌美的年轻道姑。 裴语涵上前与她闲聊了两句,才知道她代表明虚宗行走人间,在这一方水土 之中,她便宛如活仙姑一般。而裴语涵自然明白这个人间行走的深意,宗门早已 放弃了这个女孩,不愿意浪费资源在她身上了,反正二十岁那年,她道心注定会 崩溃。 千年间,宗门进行了无数次尝试,却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既然无法改变,那便没有意义。 但是这个年轻道姑自始至终都平静而柔和。 最后,裴语涵问她的名字,她没有避讳,说自己叫做江妙萱。 …… 北域黄泉尽头,那座古城终年笼罩的雾色终于稀薄了一些。 一个汉子低着身子,用手摩挲着一块石碑,石碑之上的精意神透过指间缓缓 传入身体,他手轻轻抬起,五指与石碑之间仿佛有缠连着的千丝万缕被提起。 他看着指间缠绕着的稀薄剑意,轻轻叹息。 那个名为安儿的女孩坐在一边,看着父亲,好奇道:「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 字呀?」 「上次爹不是和你说过,爹也不认识么?」中年汉子道。 安儿稚嫩道:「我知道爹是骗我的。」 中年汉子微微一愣。 她笑道:「这四个字是万法一剑。」 安儿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还知道刻这四个字的是五百年前一个很厉 害的剑客。但是这四个字平时不能说,这是犯忌讳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中年汉子问道。 安儿理所当然道:「我娘告诉我的呀。」 中年汉子沉默片刻,问道:「那安儿还知道什么?」 小女孩继续道:「娘还给我讲过许多石碑的故事呢,她说那个刻量浩渺天地 以履的是一个金刚不坏的老和尚,那个刻南琴风骨的是几千年前一个白头发的女 子,那个刻窥天问道的是如今一个岛上的殿主,那个刻中天悬月的,好像姓南, 据说是当今的天下第一美人呢。」 中年汉子满脸苦涩笑意,他打断道:「小安儿,那你还知道什么呀?」 小女孩天真道:「我还知道爹爹不是人哦。」 「哦对了。」小女孩补充道:「安儿也不是人。」 …… 北域的西方,原本属于绣衣族的领地早已人烟稀少,那曾经属于绣衣族的主 城也被其他妖怪占领,而许多老弱的绣衣族甚至成为了其他更强妖怪的奴隶。 这座虽有妖怪聚居但终究算不得热闹的城里,今天忽然沸腾起来。 只是因为今日城中忽然来一个清秀的绿衣少女,少女很美,气质更是宛然, 她不加掩饰地从正门进入,径直朝着主殿跑去。 许多自恃妖力强悍的妖怪都蠢蠢欲动,他们能感受到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淡淡 妖气,那是绣衣族的气息。而那一头紫发,更是昭告着她的身份。那个沦落已久 的种族早就成为了其他妖族的奴隶,而其间貌美的绣衣族女子更是被当成妓女一 般买卖。许多大妖都以拥有绣衣族女子为荣。 只是不曾想,这里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而这漏网之鱼竟然还敢如此不谙世事 地回来。 按照她的容貌来判断,她应该是曾经绣衣族身份最尊贵的皇族。 绣衣族的皇族女妓本就数量稀少,如今更是可遇不可求,就算有也是被称霸 一方的大妖藏在宫院之中,秘不示人。而如今又有一个绣衣族的皇族少女自投罗 网,他们如何能够不兴奋? 而这个「不知死活」的绣衣族少女却丝毫没有还乡之情。 她隐隐有些恐慌和害怕。 这不是近乡情怯,而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便在这时,一只法力强悍的妖怪终于按奈不住。少女头顶上空,一双斧子旋 风般旋转,从天而降。那一双斧子妖力内敛,只算是试探,这位大妖当然也不希 望这个小姑娘就这样被自己剁成肉泥。 少女恍若未闻。 她随意地朝着天空挥了下袖子。 砰然一声巨响。惨叫声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笔直撞向了城墙,城墙深深凹陷, 露出蜘蛛网般的裂纹。那一双斧子依旧挂在手上,只是虎口尽是鲜血。 这悍然一击镇住了许多暗处蠢蠢欲动的妖怪。 而又有许多实力更强的妖怪尤不甘心。纷纷出击。 一路之上,时不时有漆黑的身影从各个角度出击,有的悍然重击,有的背后 偷袭,暗刺极快。有的角度刁钻,如蛇蝎伏地。 只是无论它们从哪个角度进攻,结局都是一样。 城中出现了越来越多重伤倒地甚至死亡的妖怪。 她一直走到了城的尽头。再也无妖敢做阻拦。 尽头的殿里爬满了青苔。少女一点也没有伤怀,眼中却莫名地盈满了泪水。 大殿深处有一个神龛。那个神龛沉在一处泉眼里,神龛中是一个黯然失色的 青色玉莲。而那个玉莲是夏浅斟成道之前留下的,那是她的大道根本,只要点亮 了莲花,便能使她的道心重新明亮,从那场三万年的噩梦中超脱出来。 而点亮道心莲花的方法也很简单,那便是用自己的鲜血。 只是夏浅斟苏醒之后,自己该怎么办呢?自己到底是谁,是苏铃殊,还是只 是年幼的夏浅斟?或者说,自己真的活过么? 她打开了那个青莲,青莲发出弱不可见的微光,温润而冷清。 一路走来,很是不易,她心魔已经拔除,精血自然也足够干净,以血浇灌的 青莲自然也能足够明亮。 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只是心思怅然。 终于她下定决心,以手为刀,即将划破自己的手心。而正在她手要划下的瞬 间,她的手腕忽然被另一只手抓住。 少女心神剧震。她猛然回头,望见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而此刻,这张脸却 像是世上最大的鬼! 「为什么是你?怎么会是你?」 …… 南海尽头的失昼城始终静谧祥和。 天上两轮冰月一如故往地照着人间,清幽孤绝,皎皎出尘。 久居深宫的失昼城大当家在今日却意外地出了悬月宫,她一直来到了南绫音 的殿中,南绫音意外地看着这位深居简出的姐姐,不明白她因何而来。 她问道:「今日姐姐不需要推演清修么?」 南宫道:「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南绫音更是不解,她知道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只不过一时难以想通其间 关节。 那位一袭银发的大当家两袖垂在身侧,殿门月光如水,而她就在盈盈一水间。 她的声音那样平和清湛,却像是隔了整整千年。 「我们去接二妹回家。」 第三十一章 南琴风骨 江妙萱在夜深之前回到了城南的一座道观之中,道观很小,只住着她一个人。 白鹿在观门口低头饮水,舌头轻触水面,漾起圈圈涟漪。 她披着样式简约却暗纹繁复的道袍,衣袖宽大,静垂身侧,少女来到观中, 轻柔坐下,将一卷卷书笺摊开在面前,一手扶按着袖口,一手持着雕花小篆,笔 端蘸墨,落笔柔中含劲。 那双干净的眸子里,看不清什么神色,月光烛火佳人,总是最引人遐思,只 是此刻道观之外,空无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不再跳动,清风也都安静。江妙萱搁笔,目光透过纸窗, 望向远方。 夏凉国外有一条大江蜿蜒百里,绕国而过。只是道观偏安一隅,所以她的目 光之中望不见远处的江畔渔火,耳畔也听不见一片水声。 一直平静的少女终于轻声叹息。 道观之外,许多夜深才敢出来的小精魅探到窗口,轻轻趴在窗沿上,一言不 发,怔怔地看着这个貌美道姑,陪她度过这漫长夜色。 对于道观之类的地方,精魅小怪门一向是避如蛇蝎的,许多有点三脚猫功夫 的游方道士也喜欢那一些小精怪练练手,美其名曰替宅子拔除污秽。但是它们却 愿意呆在这座道观里。 年轻女冠看着一只身体淡蓝色的半透明小鬼,那个体型极小的小鬼坐在窗沿 上,躲在月光照不到的一角黑暗里。它的身侧是一个绿色的小妖怪,它们肩靠着 肩依偎在一起。 江妙萱不由想起第一次看到这个小鬼时候,那个淡绿色的小鬼拖着奄奄一息 的它来到自己面前,咿咿呀呀,满脸焦急地求自己救它。 她单薄地笑了笑。 入世三年,她已从十六岁来到了十九岁,她没有服用任何神仙妙药,境界却 越涨越快。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是将这份惶恐和担忧藏在心底。白日 里行医济世之时,忙碌会让她不去思考这些问题。但是夜深人静呢,她如何压得 住心头百转的思绪。 这小道观的屋檐能给许许多多的小鬼小妖容身,却不能给自己安宁寄托。 她收起了竹简,卷好之后整齐搁在架上。 还有七日,她便二十岁了。 千年以来,二十岁永远是过不去的坎,那整个一年都是提心吊胆的一年,灾 难会在不知何时从天而降,避无可避。 就像她一样,在外人眼中是如仙谪落的道门女子,但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中, 潜伏着魔鬼。 宽大的道袍如鹤翩跹而起,落在衣架上,内里只是一件贴身的白衣,将身材 熨帖的很好。纱帘垂落,她以道法入眠,神色静谧。 次日,她醒的很早,而没多久,便有一个同为明虚宗的男子来到了这座小道 观中。 江妙萱不以为奇,她停下了日常的练剑,收剑身侧,行了一礼,喊了一声赵 师兄。 这个男子名为赵尧,天赋资质尚可,但是入门很早,比自己年长,平时都喊 他二师兄。 赵尧笑道:「江师妹剑法已臻至灵境,全然不见雕琢痕迹,比起来我这个当 师兄的还是资质愚钝,不值一提呀。」 江妙萱柔和道:「师兄不必说这些,直接说事便是。」 赵尧微愣,随后他的笑容有点苦涩。 江妙萱微笑道:「还有七日我便二十岁了。想必明虚宗上上下下也都知道。 二十岁之后,我随时可能成为无用之人,成为明虚宗的累赘。在此之前,为宗门 做一些事情也总是应该的。师兄不必为难。」 听完此话,赵尧神色愈发苦涩,「师妹如此女子,不该如此的。」 江妙萱道:「世世代代如此,妙萱还能如何?」 世世代代这四个字便是无比的重量,两人心中都心知肚明。 千年之间,不乏不愿信命,想要凭借着卓越天资逆天改命的女子。曾有一位 女子在二十岁之前甚至修到了化境,结果二十岁的某天,镇魔狱忽然松动,某个 化境巅峰的大魔头破封印而出,而那日守狱人恰好是那名女子,结局惨不忍睹, 女子一身修为被尽数打碎,沦为废人。还有一位女冠十五岁便离开明虚宗前往军 旅历练,不仅境界高深,也见贯了沙场的生生死死。如此女子放眼天下任何地方 都是最耀眼的存在,只是她偏偏牵扯上了那条宿命。二十岁之后,她再也没有回 过宗门,也不知道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只是五年之后,有人在青楼之中见到了她。 江妙萱翻阅这些禁忌历史之时也曾扪心自问,她知道自己无论是境界和心性 与前辈相比都算不上最拔尖的,那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望自己可以摆脱那个仿 佛噩梦一般的命运呢? 赵尧叹息道:「师兄这次前来,是想给师妹送一张喜帖。」 江妙萱点点头:「是我自己的喜帖,对吧。」 「师妹果然冰雪聪明呀。」赵尧感慨道。 江妙萱问:「那宗门给我选的夫婿是谁?大婚日期可曾定下?」 赵尧讶然道:「师妹……你没有任何意见?」 「嗯?」江妙萱笑了笑,小小的院落之中,有杨絮遥遥而来,如飘飞舞动的 蒲公英。她话语柔和,却藏不住那一丝无奈,「等到花慕回到宗门之后,你们一 定要好生照料,一直到它寿终,可以么?」 花慕是那头美丽的梅花鹿,在十三岁那年,她遇到了一头受伤的小鹿,便带 回了宗门,转眼便是七载光阴。 赵尧点头答应。 「宗门为你选的夫婿是夏凉国首富的儿子,夏知酒。」 江妙萱稍一回忆,便想起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子的形容:「是那个小胖子?」 赵尧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现在恐怕是大胖子了。」 江妙萱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她只是问:「那何时成婚?」 赵尧道:「七日之内。」 江妙萱微微惊讶:「为何如此性急。」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她便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余,她一笑而过,补了一句: 「是妙萱愚钝了。」 理由多么简单,二十岁之后自己随时可能沦为废人,他要娶的,当然是此刻 尚且仙姿卓然的自己。等到自己道心崩碎,沦为凡人,纵然还有那副仙人皮囊, 其间神韵定然截然不同。 赵尧解释道:「这件事宗门里已然争论了整整一年,有长老认为这有失偏驳, 明虚宗身为第一大宗,不该如此。有人认为……有人认为如此可以给明虚宗带来 诸多利益,应该如此。」 其实那场争辩远远没有他说的这般简单,其中甚至有长老之间大打出手,闹 得宗门满城风雨。整整一年过去,夏凉国甚至也派人前来游说,最后宗主决定妥 协,将这位惊才绝羡的女子「卖」出去。 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所以到时候也不会有大长老来参加婚宴。 赵尧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想知道她为何还能如此平静,这份平静是装出来 的,还是果真平静。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江妙萱这边很简单。 不平静难道还要哭么? 她点头道:「我知道了。」 赵尧好奇道:「没有其他想要嘱托的了么?只要不是太难办到,宗门定然会 帮你完成。」 江妙萱微笑道:「没有了。师兄请回吧。」 赵尧想了想,总觉得自己有什么话想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走到门外, 看到了门口那只跪在草坪上的花鹿,它同样没美,就像是一个屈着身子的少女。 赵尧忽然回头问道:「不知道师妹如今是什么境界了。」 赵尧在六境巅峰已然卡了许多年,他知道对于师妹这般的天才,这个坎根本 算不得什么。但是他依然有些好奇,师妹究竟走到了哪一步。但是问完之后,他 有些后悔,因为境界本就是注定失去的东西,对于师妹根本毫无意义,甚至有些 戳人痛处。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江妙萱却微笑道:「证虚入化,尚差一鹤。」 赵尧没听明白其中的意思。等他反应过来,江妙萱已经转身朝着观内走去, 只留他一人在原地震惊无言。 回到观中,江妙萱一如既往地整理桌案上的书笺文策,上面有许多她记录的 琐事,也有许多医学药理,剑法精读。 她的目光落在书笺上,字却进不到心中。 她有些烦躁。她很讨厌这种没有用的情绪,但是这种情绪又如潮浪平推而来, 自己不求甚解便是无解。 等到思绪平定之后,她便开始打算离开。 方才的那一场谈话,其实她内心的波澜有许多,只是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 一副认命的神色。可是入世三年,见过了人间百态,又从未去过更远的地方,她 道心再静如止水又如何能够甘心? 既然自己骗过了师兄,那便应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离开这个呆了三年的小 道观,离开夏凉国,在道心崩溃之前去到更远的地方,看更远的山水。之前的日 子里,她一直没有这个魄力和决心。但是赵尧此行却坚定了她的决心。 她不愿意嫁人,更不想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一个胖子。 而那场谈话之中,自己最妙的一句便是将花慕托付出去,这看似随意的一句 话,在他们眼中,应该是自己认命的最好证明了吧。 可是她如何舍得将花慕托付出去呢?稍后她便会将这头已然有些通灵的小鹿 放归山林,她相信它跟了自己这么久,应该不至于落入其他猛兽之口吧? 等到下午十分,她便掩上了门。如往常一般下山,很是平常。 她来到山下,如同往常一样,坐在一间医馆之中为来者诊治。那些病人与她 都已相熟,知道这位仙师极其平易近人,而有些让人诧异的是,有些缠绕了病人 许多年的疾病,在今天居然有了极大的好转。 许多病人对她感恩戴德,她只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微笑。 用仙术帮助病人治病本就是忌讳。 因为仙人两隔,凡人的病躯本就很难承受仙术的灌顶。虽然对此心知肚明, 但是江妙萱知道,自己走后,有些重病之人可能很难再这样延续下去了,于此让 他们长期痛苦,不如快快乐乐生活几年,至于能不能继续挺下去,生死便看天命。 她知道自己帮他人做出选择是不对的。 因为别人毫不知情,甚至有可能会反感这种决定。但是很奇怪,她就是想任 性一次。 等到诊治完了今日的病人之后,她和医馆的人交代了几句后,便打算离开。 这时,医馆之中忽然走进了一个病恹恹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径直坐在椅子前坐下,把手搭在桌上,嚷嚷道:「神仙姐姐,我 要看病。」 江妙萱认真地端详了一下这个小姑娘,笑道:「你没病。」 这个一身黑裙的小姑娘却摇头固执道:「我有病的!姐姐不看看怎么知道我 有没有病呢?」 江妙萱看了看少女,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只好端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给 她把脉。 最后,她盖棺定论道:「你真的没病。」 少女又伸出一只手,试探性问道:「这只手要不也试试?」 江妙萱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少女弱弱道:「我好像有些头晕。」 江妙萱问:「你是哪家的孩子?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少女答道:「我是外乡来的,听说这里有位神仙姐姐,便来看看。」 江妙萱道:「现在你也看完了。是不是应该回家了。」 少女纠缠道:「姐姐能不能陪我说说话呢?」 江妙萱想了想,摇摇头。 她心道:过去可以,但是今天不行了。 因为今天她便要和这座城市彻底永别了。 江妙萱不顾少女的纠缠,自顾自朝着门外走去。 一直到了门口,少女才放开她的手臂,对着江妙萱摇摇招手,「神仙姐姐路 上小心啊。」 江妙萱微笑着点头。 但是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甚至有些寒意。 路上小心?为什么那个小姑娘似乎已经知道,自己要离开了。走了三步之后 她再次回头,却看不见那个小姑娘的踪影了。 黑裙小姑娘在医馆的顶楼看着一身道袍,如鹤归去的年轻女冠,百无聊赖地 晃着双脚。 光天化日之下,她身后一尊法相难以看清。 「就是这个小姐姐么?」季婵溪问道:「很好看,很顺眼。道法造诣高深, 很不错。」 那尊女子法相问:「没什么其他想说的?」 季婵溪摇摇头,神色漠然。 女子法相微笑不语。 视野尽头,城外,行走于一条无名小道的年轻女冠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即将落下的脚步在半空中悠悠停留,片刻之后收了回去。 耳畔树叶沙沙作响,黑白道袍如随风卷起的云。 江妙萱轻声叹息:「师兄,原来你没走。」 道路尽头,赵尧一脸惋惜的神色。 江妙萱有些疑惑:「师兄是怎么知道我要离开的?」 赵尧轻声道:「师妹道法高深,你要是存心想要骗我,我自然无法识破。只 是,师妹如此聪慧,怎么会猜不到有没有其他人和我一同来呢?」 江妙萱神色平静:「是四长老还是二长老?」 这两位长老对自己素来淡漠,但是他们虽然辈分很高,境界却不过八九,若 是自己一心想走,他们便很难拦住。 赵尧身侧的一株高树之上,一片枯叶缓缓凋零,那片枯叶飘至了赵尧肩膀处 之时倏然破碎,枯黄色的叶沫间,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老人似仙鹤翩跹而出。 江妙萱握着拂尘的手更紧了些。她盯着那个人,不肯有丝毫的放松。 她沉声道:「见过代宗主。」 明虚宗代宗主陆堪。 陆堪看着这位妙龄少女,一别多年,这位少女已经从最一个小女孩出落得如 此聘聘婷婷,若是她的如此浮凸身段放在一个青楼女子身上,那便是妖冶风尘, 但是在她身上却只有清艳无方的美,仿佛云中白鹤羡花而来,遗世清绝间自是万 种风情。 如果美丽的少女嫁给那个姓夏的胖子确实是暴殄天物。 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江妙萱的美丽不过是烟花,说散就会散去。如今有 多绚烂,日后便多凄惨。 更何况此刻明虚宗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陆堪缓缓道:「很快,你就不必称我为代宗主了。」 江妙萱心绪百转,她知道陆堪对于自己的态度一直较为中立,而曾经的宗主, 自己的师父,陆堪的兄长陆盏在十多年前便开始闭关冲击通圣,而他向来不喜欢 自己,或者说是不喜欢千年间所有那某人转世的女冠。若是他未闭关,关于如何 处置自己的决断也不会争执这么久。 江妙萱问:「是你要成为宗主还是陆盏要出关了?」 陆堪道:「你这小姑娘平时语气那般柔和,说起你陆师父时候居然敢直呼姓 名。」 顿了一顿,陆堪继续道:「说实话,十多年前,兄长要闭关突破通圣,我们 所有人几乎都是不看好的。而如今师兄不知是有何感悟,竟然真正隐约摸到了那 个境界的门槛,而这些天,宗门几乎是掏空家底在给师兄搜罗奇珍异草。而此刻 与夏凉国首富结亲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了眼江妙萱,似是叹惋:「一个通圣境的强者队友宗门是何等意义自然 不言而喻。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江妙萱点点头表示理解,她只是柔柔地笑着,手却一直握着拂尘,未有丝毫 放松。 「若是一年之前,妙萱或者会认命。而如今越是时日不多,我却越是平静。 若是想要说服妙萱,还请代掌门出剑。」 陆堪终于露出了真正惊讶的神色。 自从浮屿封剑之后,他便废弃了剑道,一心修起阴阳理数。而五年前,他在 九境停滞了太多年后,心中有怒难平,去井中捞起了以前废弃的剑,抱剑参悟, 入了化境。 而在外人眼中,他也从未使用过任何剑招,这本该是无人知晓的秘密,为何 这个早就离开宗门的小姑娘会知道? 所有的惊疑只剩下叹息。 他看了一眼赵尧,赵尧身子剧震,他心知得知了代掌门的秘密,连忙低头行 礼,示意自己绝不说出去。 「那道魂魄的转世竟如此神奇么?」陆堪转头望向江妙萱,叹息道:「只是 你未入化境,如何能胜过我?」 江妙萱固执道:「请代掌门出剑。」 陆堪不再说话,他双指并于身前,指缝之间,绽起一线光芒,如天云开潮, 雪亮光芒大绽,明明只是一道细得不能再细的线,却是先声夺人,以劈云开雾之 势平推而去。 陆堪神色淡然,而仅仅刹那后,他脸色大变。 因为江妙萱不躲不闪,双手负后,甚至没有一丝要反抗的动作,她闭上了眼, 仍由那一道剑意向着她曼妙的身躯斩去,凌厉至极。 陆堪心中大震,这一剑若是斩中江妙萱,甚至可能直接毙命,他不敢有丝毫 犹豫,第二剑斩去,他以人为剑,剑去如电,比方才的第一剑都要快了数倍!他 要在第一道剑斩到江妙萱之前强行打碎那道剑意。 眼前白光大盛,零碎的剑意漫天飘舞。 江妙萱神色淡然,而她身前的衣衫却被剑气波及,衣领,胸前,袍袖都绽开 了一些细细的小口,而她丝毫不在意,在陆堪第二剑斩碎第一剑的那一刻,她一 甩拂尘,这位体态柔静的女冠在这一刻身子快若炸雷。 拂尘扫过,意味清平。 漫天零碎的剑光里,她白衣泛着柔柔的光晕,如一只孤单的鹤。 陆堪回剑后撤,虽然他遭受算计,剑意一时间难再凝聚,但是他五年前便迈 入了化境,如今虽然依旧在化境初期打熬,而其间玄妙却与九境天差地别。 他左右挥剑,看似剑招闲散,实则连消带打,将那涣散的剑意一点点再次凝 聚,而他出的一剑又一剑,又的直取中门,有的旁敲侧击,有的刁钻老辣。 漫天光雨里,江妙萱的身子上绽开了几丝血花,而她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 果决。 铮然一声。 犹如鹤唳,更似剑鸣。 拂尘纠缠着长剑,两者之间有光华如涟漪荡漾,散成星星点点,陆堪神色漠 然,不停运转真气,催发剑上,他要用更纯粹数量更庞大的真元硬生生耗垮江妙 萱,而江妙萱面色苍白,手指亦是毫无血色。她所执的,不过一念。 就在陆堪觉得胜券在握之际,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强烈的警兆。 他猛然抬头,对上了江妙萱的目光,他的心神竟一瞬间被慑住,那清澈的瞳 孔像是深渊。 江妙萱双指并于胸前,做出了几乎和陆堪一模一样的动作,而令人震惊的是, 江妙萱的指间居然也生出了一道剑气。 那道剑气不够强大不够锋利,却足够纯粹。 她竟也冒天下之大不韪暗中修剑! 陆堪心神摇曳,一时间竟不敢断定自己能不能接下这一剑。 而就在这时,江妙萱喷出了一口鲜血。这一道还未圆融的剑意也在指间迅速 溃散。 江妙萱回过头,嘴角血水惨红。 身后,赵尧手指抵着她的背心。 「师妹,我知道我修行天赋很差,境界不如你,但是你不该如此看轻我。」 江妙萱笑容惨淡:「师兄,我从未看轻你,我只是……」 「从未想过,你会真的出手。」 …… 空寂的房中,依旧是一身凄清道衣的江妙萱幽闭其间。 为了保险起见,在嫁给那位夏公子之前,她应该被废去功力。只是夏公子那 边却很是反对,他说他想要得到的是那个仙姿卓韵的江妙萱,而不是一个道法尽 失的凡人。所以陆堪只是往她体内注入了一道剑意,若是她再出手,便可轻易擒 下。 她幽闭之处很是偏僻,难以找寻。又有两位长老高手坐镇,可谓万无一失。 江妙萱盘膝而坐,道衣清冷地覆盖在膝盖上。 这两日里,有许多人前来劝说她,无论言辞柔和还是激烈,她都只是微笑, 看上去,她还是那个心如止水的道门女子。 但是其间涟漪波澜,唯有她自知冷暖。 她开始推演求解。 她不知道那个叫夏知酒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她也没有兴趣知道。因为既然 曾经到过高处,又怎么舍得跌落尘埃呢? 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得解。只是眼前大雾弥漫,不知何解。 如果真有那一线希望,那么在哪里? 忽然间,她肩膀微颤,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有鸟鸣声传来。 此处已经被布下天罗地网,一只蚊子也飞不进,何来鸟鸣? 只是鸟鸣声仍然持续,犹如声声呼唤。 她推开窗户,看到了窗沿上停着的一只黄鹂。 黄鹂的腿上绑着一封信。她心中震颤,强自镇定解信展开。 信上无他,唯有四字:南琴风骨。 她看着这陌生的四个字,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只是她无法忆起。仿佛记忆 可以追溯到千百年的时光前,有琴声铮然而来,久久不散,自显风骨。 抬起头,黄鹂早已不知所踪。她竟在不自觉之间,泪流满面。她抚摸着脸上 沾满的泪水,有些不知所措。 …… 大殿深处,苏铃殊瞳孔昏暗,神色木然。 那捧青莲光芒黯然,似秋风吹拂,有些黯然枯萎。 一根白玉般的手指抵住了她的眉心。 苏铃殊竭力集中精神,声音有些涩然:「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正是殷仰,他如玉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似是一切都志在必得。 「你利用梦境衔接的间隙,以碧落化魂法脱梦而出,幻化分魂来到此间,想 要点燃自己的本命莲心。自以为暗度陈仓,神不知鬼不觉,若不是机缘巧合,我 还真被你骗过去了,不愧是圣女大人,果然了不起。」 殷仰轻笑道:「我还能给你个选择,你如果交出碧落化魂法的心法,本座还 可以给你留一线机会。或者也可以说说你是怎么拔出心魔的,本座对这个也有点 兴趣。」 苏铃殊艰难摇头。 殷仰不觉得意外,道:「那我只能带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了。」 殷仰手指轻轻一划,苏铃殊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睛,漫天浩渺星辰仿佛坠 入了视野之中。 苏铃殊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她挥了挥双手,看着脚下跨越而过的星河,震撼 得难以言表。 那些银河星海宛若实质,在自己的周身上下沉浮,那些淡淡的微光冰冷而遥 远。而每一颗看似平凡的星辰里,她都能看见一个人一生短暂的缩影。 这就是通圣巅峰的神通么?她注视脚下,光阴的长河盈盈地流淌而过,她感 受着每一粒沙石之间的情绪,他们的悲欢喜怒都照见在心镜之上,历历分明。 殷仰就站在他的身前,白衣如雪,他挥动衣袖,苏铃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 抓起,身子前倾,身前的虚境有涟漪漾起。 星河般的景致顷刻偏离视野,他们来到了一条繁华的古街上,耳畔人声鼎沸, 但是苏铃殊能感觉到,那些繁华不属于自己,甚至她还有些悲伤。 路的尽头有一座高楼。 高楼之下有一个几乎衣不蔽体的女子骗骗起舞,她风姿绝世,如天仙化人, 衣衫却极其单薄,只遮住了几个私密部位。那缠绕臂间的丝带不停翻动起舞,美 轮美奂。 苏铃殊看着她,而她只是专心起舞,神色沉醉,台下众人神色宛若癫狂,但 是苏铃殊能感觉到那癫狂之下的漠然,仿佛置身在一群行尸走肉之间,周围都是 空空荡荡的躯壳,唯有自己拥有鲜活而孤单的灵魂。 那个舞者是夏浅斟,也是自己。 她来到了她的梦里。 【琼明神女录】第三十二章:我喜欢你 歌舞升平属于这个世界,唯有单薄属于自己。 远远旁观的苏铃殊这样想。 夏浅斟此刻的梦不知已经走到了某一步,而这一处场景似乎是某一个花魁在 高台上舞蹈,火红的衣衫一件接着一件地褪去,凋零如纷飞的彩蝶。 那粉嫩的肌肤在一簇簇的灯光在如雪般耀眼,层层垂下的单薄红纱随风扬起 ,轻薄的颜色之中自是旖旎风情。 那是映照着万家灯火的雪夜。 殷仰负手而立,澹然道:「曾经的你有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么?而且还精彩 纷呈地变化了千百次。」 苏铃殊没有回答。 殷仰继续道:「你平日里故作清冷,望之俨然,但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普通 人,剖开了那些皮囊和情绪,剩下的不过只是最本质的情欲,就像此刻那一边的 你一样,人伦道德都是空谈,甚至比不上这一晌纵欢。」 苏铃殊冷语道:「那你剖开了皮囊还剩什么?」 殷仰微笑道:「自然也是情欲。修道之人最讲无情,因为修行本是逆天行事 ,而无情则是悖逆人性,所以大部分人修道都讲究一个逆字。而阴阳道不同,阴 阳道讲究纵情纵性,情欲无需压抑,自是力量。」 苏铃殊道:「那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殷仰面不改色道:「压抑情欲何异泯灭人情,甚至还不如禽兽。就像是五百 年前,你那位未婚夫,为了虚无缥缈的大道,明知那是我的一个局,依然抵抗不 住诱惑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将你们都弃之不顾。」 苏铃殊神色阴晴不定。 殷仰微笑的神色渐渐敛去,他的脸上如大风席卷过的天空,所以情绪都澹若 烟云。 「况且你真以为阴阳道只是纵情纵性么?万年之前有人将自己置身深山老林 之中,茹毛饮血十年,以杀伐入道养一线善念,最后悍然入佛。而阴阳道也只是 如此。此道修至最后,才是真正的无情。就想许多年前,你们都觉得阴阳道是小 道。但是后来大道孤行,唯我即将修成正果。」 他伸出手指对着眼前的空间一点。 苏铃殊耳畔如鸣。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周围的纷呈的景物都随着这一点飞速逃离,眼前所见,唯有台上翩翩而舞的 夏浅斟和周围无数跳动的阴阳弦线。 殷仰忽然拉起她的手朝着夏浅斟走去。 穿过那原本是拥挤人潮的大街之时,她的耳畔蓦然喧哗,只是这种喧哗不是 实质的声音,而是来自那些黑白弦线的振动。 整个世界的情绪在此刻都像是落在蛛网上的蝴蝶,那些细微如蜻蜓振翅般的 律动都细微可辨。 苏铃殊望着周围眼花缭乱的弦线,忽然明白,那些人不是消失了,而是拆解 成了弦线的形式,破开了最虚伪的表象和伪装之后,人就成了这一条条情欲的线 ,有的线单独成人,有些人之间则还互相纠缠,连成因果,穿过他们身旁之时, 苏铃殊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人的情绪,欢乐或者压抑都真实而纯粹。 一切都洞若观火。 人剖开皮囊之后只剩下这个么?走进夏浅斟身边之后,苏铃殊神色震撼,因 为她发现,夏浅斟的身上,若有若无地连着许多的线,那些线的发源地是台下的 每一个人,她在台上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而在她的眼中,却像是一个关节都连 着线,木然舞动的傀儡。 她觉得好不真实,更不愿意承认这个人便是自己。 「你看,操控一个人是如此简单。」 殷仰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空气勾了一勾,如撩拨琴弦般,他闭眼侧耳听着自 己手指勾出的音色。 但是苏铃殊什么也听不见,她只能看见一根黑白弦线随着他轻轻一勾猝然震 动,无声颤鸣。 与此同时,夏浅斟的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的舞步明显停滞了几分,苏铃 殊的视角之中,由夏浅斟身上激散出的弦线开始用一种另类的方式扭转舞动,而 夏浅斟本人脸色渐渐潮红,那柔柔的身段映着粉色的灯光,有些暧昧,而她的舞 步不似先前轻盈,变得有些沉重,因为靠的太近,所以苏铃殊能听见她发出的细 细喘息。 「如何?」 殷仰笑问道。 他一拂衣袖,周围的景象漠然澹去,他们重新回到了那歌舞升平的地方,站 在台下最靠前的位置。 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台上是女子翩然而舞的曼妙身影,灯火烛影,跃动 的女子像是灯火中的精灵。 …………小观之中,江妙萱已不饮不食幽闭三日。 虽然这对于修行者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她脸色微白,望上去终究有些虚弱。 那张写有南琴风骨四字的字条摊开在面前,她怔怔地看着,时不时入定,时 不时梦醒。 越看遍越是觉得奥妙。 这是还有短短几日,如何能够真的勘破这四个字呢?而一个时辰之后,两位 师长来到了幽闭她的小道观中。 江妙萱将这张字条不留痕迹地收入袖中,起身行了一礼,她面带微笑,望上 去依旧是那个风姿卓韵的道姑仙子。 「两位师长是要带我走?」 江妙萱问道:「是去成亲?」 一个白发老者道:「明日便要成亲。今日带你去见见你的郎君。」 江妙萱竟没有任何异议:「有劳了。」 白发老者对于她的态度微讶,但是另一位长老神色却更为凝重,有了赵尧的 前车之鉴,他绝不会掉以轻心地相信江妙萱真的就愿意了。 江妙萱想要打消他们的疑虑,微笑道:「此刻妙萱被代宗主以剑气封入窍穴 ,如鸟折翼,不必担忧,再者,妙萱静思三日,师门生我养我,最后为师门做点 事,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那白发老者点点头:「你能如此想,自然最好。」 明虚宗给他们安排的会面地点是城外的一间小屋。 在离小屋很远之时,江妙萱便远远看到一个身子肥硕的男子在屋子里兜兜转 转,坐立不安。 他便是夏凉国首富的儿子,名叫夏知酒。 平日里他也算是一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弟子,但是此刻却局促得像是一个小孩 子一样。 江妙萱竟没由来地觉得有些好笑。 夏知酒时不时踮起脚尖翘首以盼,在过去的时候,父辈曾经给他灌输过女人 都只是玩物的思想,他也一直践行着这种思想。 但是今天不同,今天来的女子,他已经心心念念了十几年。 即使是那一纸婚书已经敲定,他依旧觉得极不真实,甚至有些惶恐不安。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自己还是个七八岁的少年。 那时候道观派下仙人来给他们进行「抚顶」。 那时候江妙萱也只是一个少女,那时候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孩的 脸蛋精致极了,粉凋玉琢,可爱而美丽。 那时候她站在所有人的前面,静默如玉,在他眼中却像是笼上了柔柔的光。 那一次少女为他抚顶,他竟自惭形秽到有些不敢呼吸。 那个过程很短,又似乎很漫长。 一直到仙家们离去,整个过程,他们都不曾说过一句话,只是觉得像经历了 一场梦。 那之后他四处打探这个少女的消息,只知道是明虚宗最天才的少女女冠。 仙人两隔,即使自己是人间富商巨贾的儿子,面对仙家女子,却是两两相隔 ,高不可攀。 又过了好多好多年,他听说这个她下山历练,在一座小道观住了下去。 他远远地看了几次,那是江妙萱已仙法易容,看上去不过平常女子,但是他 依旧能一眼认出她,只是没敢上前搭话,只是她变得更加窈窕美好。 江妙萱推开了门,她走进那小院落中,自始至终中带着柔光般的微笑。 夏知酒死死地盯着她,他们四目相望,彷佛有一瞬间的窒息。 在来之间,他的那些纨绔子弟的好友们彷佛叮嘱他,对方再好看也终究是一 个女人,一定要拿出气势镇住对方,不然以后娶小妾都得看正房脸色,那多憋屈。 总之一定要气度俨然,气势和自己的身材搭起来才行。 那时候夏知酒觉得很有道理,对于他们的意见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但是真正见到了这个心心念念十数年的年轻女冠。 他还是难以平静,甚至身子微微前仰,显得有些局促。 而江妙萱只是盈盈地笑着,和传闻中她十分不满,做了很大反抗,还是明虚 宗花了很大力气才抓回来的说法完全不同。 夏知酒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尽量平静语气:「江仙……姑娘,你还记得我么?」 江妙萱点点头:「自然记得,小时候我曾替你抚顶,驱灾避厄。」 夏知酒更高兴了,「江姑娘能记得我自然最好了。」 江妙萱笑道:「明日之后你便是我的夫婿了,不必如此拘谨。」 听到夫婿二字之时,夏知酒的心脏没由来地慢了一拍,他身上肥肉一颤,回 过神之后连忙问道:「江姑娘同意了?其实……你要是不愿意……」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他害怕江妙萱真的反悔,那他怎么办?江妙萱善解人意地笑道:「没关系的。」 小时候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再次强烈地涌上心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遮住的脚尖的赘肉,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把肉都减下去 ,真正做一个玉树临风的贵公子,这样和江仙师出行才算不显得突兀啊。 夏知酒目光转向了陪同江妙萱而来的两位长老,道:「两位仙师可否回避一 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江姑娘说。」 两位长老面面相觑,有了前车之鉴后,他们很害怕江妙萱再次动手,这样如 何和夏家交代,掌门的通圣大计也将彻底泡汤,明虚宗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承受这 种代价。 但是夏知酒却严辞道:「两位仙师还要偷听我和我未来妻子的私房话不成?」 两位长老不说话。 夏知酒生气道:「江姑娘,我们去屋中说话,你们这总不能跟过来了吧?」 江妙萱也对两位长老道:「你们无需担心,妙萱不觉得委屈,夏公子也不嫌 弃妙萱,既然婚事已经敲定,自然不会再反悔。」 说完,她微笑着随着夏知酒朝着小屋中走去。 一位长老身子动了动,另一人握住他的手臂,暗暗摇头。 走到屋中,江妙萱家常一般坐了下来。 夏知酒形容缓和了许多,已然没有了初见之时的紧张,他认真道:「江姑娘 ,你的事情我其实知道,二十岁那年你会面临一场未知的灾难,然后失去仙法成 为一个凡人。」 江妙萱面色不变,依旧带着烟云般清澹的笑容。 夏知酒继续道:「但是我不在意的。不管你以后怎么样,我都会照顾你一辈 子的。」 江妙萱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夏知酒也不管她相不相信,只是道:「这场婚约对你来说可能是被逼无奈, 但是我真的等了很多年了,要是江姑娘不喜欢胖子,以后我努努力,或者仙子施 展仙法替我弄弄?」 江妙萱终于掩嘴轻笑。 夏知酒又有些沉不下气,开始局促不安起来。 江妙萱知道差不多了,也不再沉默寡言,她柔声道:「夏公子不必为这些事 情上心,只是二十岁那年,妙萱轻则道心崩碎,道法全失,重则直接身死道消。 若是后者,那便是才过喜事又过丧事,终究不妥。」 夏知酒正襟危坐,信誓旦旦道:「若是江姑娘死了,那我一辈子也不娶其他 女人了。」 江妙萱只是微笑。 她当然不相信这种情话。 人间自古便流传有数不清的情爱故事,相亲相爱之时或海枯石烂,或至死不 渝,种种美好,而这些故事大都以悲剧收尾,人总善变。 七情六欲,心猿意马,重利而轻诺,人间种种,凡是有情便无法超脱。 「夏公子只管明日婚事便是。其他无需操心。」 江妙萱平缓道。 夏知酒苦笑道:「我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怎么样才算真实呢?」 江妙萱问道。 夏知酒不知何言,他抿着嘴唇,似有犹豫。 他目光迟疑地在江妙萱的胸部徘徊了一会。 「嗯?」 江妙萱轻轻一笑。 夏知酒咽了口口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而其目光中如火星盎然的精光,江 妙萱其实洞若观火,人世百态间,凡人的情欲律动,她自能辨认清晰。 江妙萱在他踟躇之际主动伸出了手,揉了揉他胖胖的手心,夏知酒手下意识 地震了震,他只觉得手心中像是握住了一捧清凉的玉,沁人心扉,又有些不真实 ,他愣了愣,也抓住了江妙萱的手,握在了胸前,江妙萱没有反抗,脸上始终带 着笑容。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的不合时宜。 夏知酒愣了愣,紧接着便是隐怒,他对江妙萱脾气好,但是他终 究是个纨绔子弟,对于其他人就没有太多容忍了,正当他想要厉声呵斥之际,江 妙萱将手轻轻按上他的胸膛,转身回看。 他只好将怒意压在心口,门外那位长老走进来,走到夏知酒面前,附耳说了 几句。 夏知酒脸上再没有什么恼怒之色,他神色越来越难看,还有些悲伤。 …………林玄言等人落住在城中的一间客栈里。 林玄言宛如寻常一般在房中桉前读书,陆嘉静在另一间客房之中,她身子刚 刚重塑,行程堪堪稳定,需要大量的修行来巩固自己的修为。 林玄言单手握着一卷书,随着拇指拨动书侧,他目光走马观灯地掠过书页。 这是一本当地的风水志异,讲的是此间的一些习俗和风土人情,还有一些无 人前往的秘境,被这本书的作者写得神乎其神的。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那是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林玄言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太多反应。 推门进来的是裴语涵,她走到林玄言身后,捡了张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这 个容颜尚有稚气,气质却有些老成的少年。 没有了那白衣剑仙盛气凌人的模样,乖巧得像当年那样。 林玄言的目光依旧在书上,只是在方才他察觉到裴语涵推门而入之后,书上 的字他便一个也看不进去了,他感觉心有点乱,甚至有些烦。 很多事情他还没有想清想透,这一路回来因为三人作伴,所以和裴语涵单独 在一起的时间也少得可怜。 有时候即使在一起了,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似乎都有心事。 他再也翻不下去书,将书搁在架子上,转头望向了裴语涵,裴语涵端正地坐 着,挺胸直腰,衣衫穿的一丝不苟,看上去很是端庄美丽。 她现在个子都比自己稍高了,一头乌云流雪,一袭素衣窈窕,看上去就像是 一位姐姐。 而这个女子,在没太久之前,自己还口口声声喊过她师父。 命运的颠倒轮转,就像是立体的围棋棋盘一般,其间变化比寻常棋术复杂了 何止千万倍。 林玄言在脑海中搜罗了片刻措辞,可是他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他又觉得有些不对,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自己徒弟说话需要这么劳心费 神,生怕一句话没有说好了呢?自己到底是在担忧什么?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正要开口,裴语涵却拥了上来。 毫无征兆的拥抱下,林玄言显得有些没有预料到。 他不知道该后退还是不同,双手依旧僵硬地垂在身侧。 他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额前有些松软,像是陷进了什么东西一样,那种感 觉很软,很好摸,也有些熟悉。 他迟疑了两秒之后幡然醒悟,即使是他也有些耳根微红。 他伸出手扶住了她的双臂,想要轻轻推开她。 只是裴语涵抱的很紧,彷佛想要硬生生闷死自己。 这一次裴语涵没有再哭泣,她脸上挂着一丝澹澹的笑意。 幸好抱了一会之后,裴语涵便主动松开了手。 他有些闷地咳嗦了两声,又发现鼻息间萦绕的澹澹香味十分好闻,一想到这 香味是什么,他又觉得有些羞恼,心想五百年未见,当年清纯的小姑娘如今竟然 都敢挑逗自己了?他佯怒道:「语涵你真是好大胆子,居然敢这样对我。」 裴语涵认真地问:「那应该怎么做?」 林玄言一时语塞,然后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裴语涵让自己跪地受罚的情景 ,他想了想,便道:「自然应该跪拜。」 裴语涵笑道:「这礼你真的敢接?」 林玄言也气笑了:「有什么不敢的?」 裴语涵道:「我看师父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半年前你可还被我打手心呢。」 林玄言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她居然敢主动提及,笑道:「你难不成想 要欺师灭祖啊?」 裴语涵笑道:「我哪里敢呀?」 林玄言道:「要不是念在你这些年受了这么多苦,今天我定要好好罚你。」 裴语涵摇头道:「那些熬过去的都不叫苦难。人活着总是靠着一个念头支撑 着的,如果没有了念头或许我早就放弃了,所以你也不必自责,这些都是我的命 数和选择,你看,现在我也苦尽甘来,境界突破到通圣了,终于有师父您老人家 当年几分风采了,是不是很了不起?」 笑着笑着,她的眼眶又有些红了。 林玄言轻轻撩开她侧靥垂下的发丝,光洁的容颜上,一双眸子像是映着秋水。 对于那个举世闻名的女子剑仙,大家更多的是敬重。 而若是看到这番模样,便一定会心动。 而林玄言却觉得有些酸涩。 裴语涵笑着说道:「师父你可要好好修行啊,你现在法力这么低微,怎么保 护我呀。」 「你嫌弃我了?」 他问。 「我喜欢你。」 她说。 【琼明神女录】第三十三章:千载以后 林玄言一瞬间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那么美丽却又有些陌生。 他动了动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裴语涵依旧盈盈地笑着,显然她不是一时 冲动脱口而出,而是深思熟虑了太久的话。 到底有多久呢?他不知道,他也不敢去猜。 气氛在这一刻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那美靥上的微笑是此间唯一的生动。 过了许久,久到她温煦的笑容也显得有些凄美。 裴语涵终于说:「原来是师父嫌弃我了呀。」 林玄言下意识地摇头:「不会。」 「那就是不喜欢我。」 「不是的。只是……」 「只是什么?」 「嗯……」 裴语涵忽然身子前倾,吻上了他的嘴唇,在思想麻木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 的脸颊上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猝然划过。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也拥上了她,两人深深地吻在一起。 语涵,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只是很多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那样对你太 过残酷了。只是希望真的要面临的那一天,你已经足够坚强。 林玄言闭上眼睛,不再多想,沉溺在这爱意盎然的拥吻之中。 裴语涵忽然嘤咛一声,她身子紧紧地贴着林玄言,樱唇凑到了他的耳畔,吐 气如兰道:「给我好么。」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面色微红,那本该典雅的容颜带着清艳之意,一双 眸子是漾开的春水,涟漪浮花,煞是好看。这一刻,两人像是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个夜晚,周围都是飞扬的风雪和刺骨的寒冷,馨宁又喧嚣的夜色里,只有彼此 是唯一的光和温度。 骨骼之中,似乎有火星刹那点燃,欲望割破思维的束缚之后,最容易让人不 顾一切。 林玄言挥动衣袖,随手将桌案上的书目推到一边,他反身将裴语涵面朝自己, 按到了桌案上,裴语涵没有任何反抗,她顺从地半躺在桌案上,高高挺起那对傲 人双峰,似是任君采劼,林玄言俯下身,对着她雪白的脖颈和斜襟衣衫间露出的 肌肤反复亲吻,林玄言一边亲吻一手下探去解开她的罗带,裴语涵手下意识地按 住了衣带,但是很快又松开了,林玄言顺利地松开衣带,手指勾开裙裾的侧摆, 轻轻撩起,露出其间雪白的大腿,他的手如游鱼划入裙摆之间,上下求索,惹得 裙摆不停抖动起伏,而裴语涵只是轻轻咬唇,压抑着那哼哼的呻吟声。 林玄言的手撩过了她大腿内侧之间的位置,仅仅如此,裴语涵便浑身颤抖, 一阵湿漉漉的感觉浸润双手,他动了动手指,感受着指间黏黏的温存,觉得有些 不可思议。这……就丢了? 裴语涵同样羞赧不已,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如此不争气。面对心爱之人,所有情欲不 再压抑,又似厚积薄发,缴械便变得轻而易举,她的身子越发绵软无力,沉沦在了空虚里。 如今裴语涵来到了自己身下,这既是自己大徒弟又是自己小师父的女 子轻轻扭动着身子,只等自己剥去她身上的衣物,怜惜疼爱。 林玄言一只手仍在她裙下挑弄,一只手却搭上了她的玉峰,他惊人地发现裴 语涵今天竟然没有裹胸,那丰满玉峰隔着的仅仅是一件单薄的布料,难道她来之 前就是抱着这种打算的吗?林玄言无奈地笑了笑,在她耳根轻轻哈了一口气,笑 道:「语涵你这个……」 「嗯?」裴语涵笑着等待下文。 林玄言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道:「小浪货。」 裴语涵想要反驳,却被一口吻住了嘴唇,呜呜得说不出话来,她的身子扭动 得更加厉害,那些清冷之意纷纷转为艳色,如火如荼地灼烧着两人的情欲。 因为没有裹胸的缘故,他轻易便抓住了裴语涵的一颗乳蒂,隔着衣衫捻在指 间,似是情欲所致,他没有怜惜之意,而是大力地捏揉扯动,随着乳蒂牵引,整 个玉峰都被随之扯高了多,裴语涵呜呜地叫着,身子颤抖,声音混杂着痛苦与舒 爽,一想到此刻自己身上的人是期盼了五百年的那个人,此刻亲吻自己的是他, 轻薄自己的是他,蹂躏自己的也是他,于是那些本就没有压抑的欲望更像是山洪, 下身便忍不住高潮不止,随着那些边缘处的抚摸,泄了又泄,连那白色的高洁裙摆 都被打上了一片灰色的湿痕。 对于裴语涵的敏感程度,他同样也十分吃惊,他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松开 了亲吻着的女子,一手按住她腰肢的一侧,将她整个身子都向侧面掰过去,裴语 涵没有挣扎,故而便轻松地被按趴在桌上,她面朝着桌子,双手弯曲地撑在身前, 腰肢因为被桌边顶起,被迫撅起了一个极好的弧度,而此刻她衣裙皆是半解,诱 人至极。 林玄言对着这具娇躯揉弄了一番,将她的情欲再次撩到了那将泻未泻的高潮 之后,忽然啪得一声猛然地打了一下她的娇臀,瞬间的刺激汹涌而来,裴语涵高 高引颈,美目圆瞪,发出了极致舒爽的娇吟声,她扭过头,看向林玄言的目光有 些幽怨,似是在责问他为什么忽然打自己屁股。 林玄言却板起了脸,二话不说直接撩起了裴语涵的裙摆,将那裙摆按在腰前, 而今天裴语涵来之前甚至没有穿上亵裤,于是下体的场景一瞬间展露无遗,即使 她早有心理准备依旧忍不住惊慌失措起来。 「等等……不要。」裴语涵有些慌张道。 林玄言却没有解开自己腰带,做出那裴语涵所想的羞人之事,而是笑问道: 「语涵师父,你的屁股好软啊。翘这么高是做什么?」 裴语涵愣住了,片刻之后才想起了那一日他们的对话,瞬间反应过来,于是 神色变得更加幽怨,好啊,原来你还要玩这一套,真是使劲作践自己。但她脸上 却换上了那副刚刚认识林玄言之时的清冷表情,厉声训斥道:「徒弟你做什么? 快放开师父!」 林玄言用一种阴森森的口吻说道:「徒弟想学什么,师父不就应该教什么么? 今天徒弟想学这个,师父你忍心拒绝?」 裴语涵不停地挣扎着手臂,又羞又恼:「放开我,你再这样小心我门派戒律 伺候。」 林玄言道:「师父真是说笑了。」 谈话间,林玄言已经开始撕解她的裙衫,而裴语涵拼命挣扎,真的就像是一 个即将被自己亲徒弟强暴的美艳师父一般。 今天林玄言格外粗暴,甚至开始撕扯裙摆,不顾一切。 等到裙裾基本褪完之时,林玄言忽然下意识地朝门那边看了一眼,他忽然想 起裴语涵进门之时应该是没有拴紧门的,寻常人若是偷看,他自然可以发现,但 是若是其他人偷窥……他谨慎地朝门那边望去,门没有声响也没有被谁推开。正 当他要转过身子之时忽然愣了一下。 他望见了门的缝隙之外,飘着一角青色的衣裙。 裴语涵境界更高,稍稍清醒一些之后同样望去,她神智骤然清明了许多,因 为她确切地知道门外真的站着一个人。 陆嘉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目光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听到屋子里没有动静了,她也便知道屋里那一对人发现了自己,她没有 做什么掩饰,大大方方地推门而入。 林玄言衣衫不整,面色微红,望向她的神色很是复杂。裴语涵一边束紧自己 的裙带,一边整理衣衫,她的美乳露出了半个,裴语涵不停扯着衣领想要遮住。 她没敢抬头看陆嘉静,不知为何,她竟然会生出一种奸夫淫妇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你们看我做什么?」陆嘉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林玄言和裴语涵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目光又迅速错开。 林玄言稍稍平复了气息,面不改色道:「我方才在给语涵讲解一些剑道之上 的疑难问题。」 陆嘉静气笑道:「那你是不是还要指点几个招式?」 招式二字咬字很重。 林玄言郑重其事地装疯卖傻道:「这是自然,不仅要有招式,还要能见招拆 招,语涵刚入通圣,难免还不适应,多多指点以免少走弯路总是好的。」 陆嘉静称赞道:「你可真是个称职的师父。」 林玄言道:「陆姑娘谬赞了,嗯……你来我房间,是有事吗?」 「没事我就不能来了么?我们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陆嘉静话里藏刀。 林玄言道:「陆姑娘自然不是外人。北域之中出生入死,我早已把陆姑娘引 以为知己。」 「呵。」陆嘉静冷冷地笑了笑,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连自己徒弟都能下 手,啧啧,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好的师父呢?」 林玄言和裴语涵再次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同时装傻。 陆嘉静见他们不说话,便直截了当道:「我来给你们送张喜帖。」 「喜帖?」 「嗯。」陆嘉静解释道:「据说是这里的首富的儿子要成亲了,广发宴贴昭 告江湖,希望各路豪杰都能去赏个脸,今天客栈里发了许多份,我就找了两份。」 林玄言笑问道:「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俗事感兴趣了。」 「你知道这次成亲的新娘是谁么?」陆嘉静问。 「嗯?」 陆嘉静也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正是那日我们所见到的那个小道姑,江妙 萱。」 「道姑可以成亲?」 「女冠又不是尼姑,当然可以。」 …… 清冷的堂内,江妙萱独立镜前,镜中一袭嫁衣燎燃如火,嫁衣上的牡丹清鹤, 瑞云金兽都是金线掐丝,华丽的针绣纹路在修剪雍容的嫁衣上显得格外贵气,而 嫁衣裹着这窈窕女子玲珑饱满的身材,更如天作之合。 她在镜前静立了许久,还有一个时辰她便要出嫁了。 那纸条上的四字她依旧没有参悟,命运颠簸得她晕头转向,难道自己只能承 认么? 她最后看了那张纸条一眼,然后将其放在一支点燃的红烛之上,红烛燎起了 光,舔上了纸条的一角,顷刻将其化成一堆黑色的粉末。 南琴风骨四个字再也不复得见。 她来不及怅然或者若失,在这种情绪到来之前,她警觉地回头,因为那一刹 那,她在镜子中看到了另一个模糊的人影,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什么人?」江妙萱回头望去。 不知何时,门口的花雕靠椅上坐着一个动人的黑裙少女,少女对她盈盈地笑 了笑,看上去人畜无害。 江妙萱自然不会相信这种微笑,这大堂之外禁制重重,能悄无声息来到这里 的,怎么能是普通人?她目光一滞,看清了那个少女的面容,迟疑道:「是你?」 这不是前段日子来到医馆之内向自己看病的那个少女么? 黑衣黑裙的少女开口道:「那天我就问姐姐我有没有病,姐姐你说没有。但 是这几日病发作得厉害,我就只能再来找姐姐问问,我到底有没有病了。」 对于少女没头没脑的话,江妙萱不知如何作答。想了想,她问:「你的是什 么病。」 黑裙少女用一种阴森森的口吻说道:「我啊,好像被鬼上身了。」 「鬼上身?那你应该去找方士道士,来找我做什么?」江妙萱问。 少女答道:「姐姐不就是一个道姑么?」 江妙萱愣了愣,她轻轻地笑了笑,心想这难道是外乡来的某个老祖,化作少 女的模样捉弄自己?她忽然想起了那张纸条,心有灵犀地问道:「那张纸条是你 写给我的?」 少女点点头又摇头:「南琴风骨,多好的字,为什么你要烧掉呢?」 江妙萱问:「你究竟是什么人?是师父派来监视我的么?」 「你师父?那个叫陆盏的么?闭关十年,自以为摸到了通圣的门槛,心存幻 念,殊不知自己早已大道殊途。」少女明明那么清稚,说的话却那般老气横秋。 江妙萱问道:「你若是哪方老祖显化的身体,露出真身便是,不必在这里作 弄妙萱。」 少女忽然神色一正,肃穆道:「吾乃神辉峰天魔老祖,一直想找一个双修伴 侣,偶经此地,见到江姑娘,觉得很不错,想横刀夺爱,带回我的老巢。」 江妙萱脸色阴晴不定,她没有听说过什么神辉峰,更没有听说过什么天魔老 祖,她不知这个少女说的是真是假,只是盯着她,观察她神色的变化。 少女却已站起了身子,负手朝着江妙萱走去,江妙萱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只是此刻她道法被封,哪里敌得过眼前之人。 「识相点就不要乱动,不然我今日就在此处夺了你的红丸。」少女阴冷道。 江妙萱没有轻举妄动,她害怕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少女真的可以做出这种事。 而这个少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江妙萱,满意地点点头,手搭上了她柔软的 乳房,江妙萱身子轻颤,想挣扎但又不敢,只能由着这个少女把玩着自己胸前一 对傲人挺拔的乳房,她从未想过,自己留存了这么多年的身体,居然会被一个同 样貌美的小姑娘染指。 少女握住那对乳房捏了捏,找到了乳头的位置,细细地研磨把玩,惹得江妙 萱神色不停变幻,只是抿着嘴唇,没有出声。 她玩弄了一会,好像没什么兴致了,竟然想要直接撩开她的裙摆,江妙萱微 惊,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她的手,少女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松手。」 江妙萱没有松开,「你不要装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天魔老祖,你到底是谁?」 「你问我的名字么?」少女无所谓道:「我姓季,叫季婵溪。」 「季婵溪?」江妙萱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忽然间,她灵光一 现,想了起来。「轩辕王朝试道大会夺魁的那个姑娘,就是你?」 「是我。」 江妙萱问道:「那你此次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来找你的。」季婵溪道。 「找我?」江妙萱问道:「我有何特殊之处,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季婵溪狠狠拍了一下她的娇臀,道:「别人都说你聪明,我看你挺傻的。我 挑这个时辰来自然是来帮你的。」 江妙萱问道:「带我走么?可是诅咒在身,就算离开了这里又能如何?」 季婵溪道:「你傻不傻,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当然不是为了带你走这种蠢 事。」 江妙萱神色微亮,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那种诅咒便是天意,她从未想过自 己可以挣脱。 忽然间,她看到了眼前亮起了一道雪白的光。 季婵溪也静静地看向了那道光,说道:「其实是她要来找你,其间种种,让 她来和你细说吧。」 那是一个雪白的女子法相,犹如漂浮在空中的灵体,温婉而绵长的光芒之中, 圣洁庄重之意浑然天成。 那日林玄言与她的决战之中,这尊女子法相也同样出现过。只是无人知道, 她究竟是谁。 看着这尊法相,江妙萱没有丝毫动静,她静静地看着,分明完全不认识眼前 之人,却居然莫名留下了眼泪。 仿佛千年之后故人相逢。 女子法相看着季婵溪,温柔笑道:「要走了,你不舍得我么?」 季婵溪微笑道:「我还能强行留住你不成?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这些年教 了我这么多东西,亦师亦友,最后能送你魂归故里,自然最好。」 女子法相怅然道:「是啊,千年了,终于该有个结束了。」 江妙萱一边流泪一边喃喃道:「你是……是你……」 「我便是你呀。」女子法相走近了她的身前,伸开双手抱拥住她。 季婵溪在一旁轻声道:「江姐姐真是好医术,上我身的鬼不见了呢。」 在女子法相临近的一刻,无数画面如狂蜂浪蝶般扑面而来,一下子占据了江 妙萱的脑海。 在那段记忆里,她看见了一座银白色的巨大城池,看到了悬挂满星斗的深蓝 色天空上的两枚圆缺相异的月亮。她看到了许多银白色的长发,三千青丝垂至脚 踝,她还看到了两个亲切的背影,皆是黑衣白发,一个窈窕纤细,一个修长雍容。 接着画面斗转,她仿佛来到了万鬼咆哮的深渊,耳畔竟是魔鬼的撕咬和啮齿 声。海水分开成两道线,而那些妖魔自海水中涌出,遮天蔽日如群蝗过境。而海 面上波涛涌动,就像是无数巨大的鲸鱼喷吐水柱,冰冷的水丝扑面而来。于是她 听到了琴声,那是无比清亮的琴声,在群魔乱舞之间显得尤其动人。那些琴声响 起,魔鬼的哭嚎声便逐渐淡去,那琴声宛如鲸歌,似能渡人灵魂。 一个同样黑衣白发的女子在海畔抚琴。 她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那把琴,琴很宽大,足足有三十余弦。 这意味着那琴的音律已经超越了宫商角征羽的五韵,所弹之曲自然只能是天 籁。 那些妖魔疯狂地扑向她的身体,如水赴壑。 琴声犹未断绝。厉鬼的咆哮再次响起,仿佛就在耳畔。 江妙萱只觉得天崩地裂,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但她隐约知道那个女子在做 什么。 她以身为饵,饲魔。 所以最后落了一个罪孽绵延百世的下场么? 她尚不知觉,此刻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当时三魂七魄几乎毁坏殆尽,最后一枚魂魄的种子如蒲公英般飘至这边 境小国,开始艰难地生长。」 「千年过去了。我回来找你了。」 女子法相伸出了手,江妙萱也情不自禁地伸手迎合。 十指相合。 江妙萱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 她叫南卿,曾是失昼城的第二当家。 「那从今以后,我究竟是谁?」江妙萱问。 是南卿还是江妙萱? 「你自然还是你。我不会夺取你的意识,只是今后的道路如何走,你已经拥 有了选择的权力。」她柔声道。 季婵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场景,最后微笑了起来。 「恭喜二当家回家。」季婵溪拍手称赞。 第三十四章:二拜高堂,高堂明镜悲白发 婚宴之地铺陈得极其厉害。锣鼓绵延百里,张灯结彩,连整座城池都沸腾起 来,庆祝着夏家大公子的娶妻。 林玄言等人来到场间之时,夹道两边尽是人海。 裴语涵看着那些大红色的装饰,没由来得有些伤悲。 新婚的妻子自然是由八抬大轿抬着,在场的众人早已听说过那新人是何等的 美艳动人,所以对于她的容貌自是极为期盼。 裴语涵道:「听说那夏家的大公子是个胖子。那江妙萱为何会同意这门事。」 林玄言道:「自然是情非得已。」 裴语涵点点头,念及种种,深以为然。 陆嘉静却道:「这世上哪来什么真正的情非得已。不过是私欲作怪。」 忽然间,人群如油滴入水中,瞬间爆沸起来。原来是两队新人到了。 夏知酒将江妙萱从大轿上迎了下来,姑娘披着火红的盖头,看不见容貌,而 仅仅是那修长身段和红盖头间露出的一点美靥,便可知其人是多么美艳,这可是 几辈子都修不来的艳福啊。 一位年幼的出轿小娘将新娘迎出轿子,新娘出轿之后,跨过了一只朱红漆的 木制马鞍,走上红毯,新郎在一侧相迎。 整个婚礼的过程热闹而繁琐,林玄言没有专心去看,而是在想一些其他事情, 裴语涵却看得目不转睛,丝毫没有觉得厌烦。 终于等到拜堂了,等到三拜之后,便是千里姻缘一线牵,金风玉露一相逢。 堂上坐着两方的长辈。一人穿金戴银,已是老态龙钟奄奄一息,一人一身道 衣,中年人模样,看上去精气十足。 那个老态龙钟的自然是夏知酒的父亲,昨日夏知酒听闻家父的病情再次加重 便慌慌张张地回家了,生怕他忽然撒手人寰了,而这一次婚礼某种意义上便是为 他老父亲冲喜的。而那位道衣的中年人,便是江妙萱的师父陆盏。 江妙萱披着红盖头,向着陆盏的方向别过了头。 有着红盖头,陆盏也看不见她的神情,只是觉得,十年未见,自己这个徒儿 只是越发得诱人。若不是自己一心大道,那这等美人何必便宜了外人? 这场婚礼进行至此,风平浪静,循规蹈矩,似乎没有什么太多的波折。 终于,在祝福声中,唱祝词之人高高喊起:「一拜天地。」 两对新人同时跪拜,起身。 「二拜高堂。」 夏知酒俯身,身子偏向自己父亲那边侧一些,一丝不苟地跪下。 人群开始喧哗,议论纷纷。 因为那女子依旧站在原地,笔挺如剑,丝毫没有跪拜的意思。她依旧披着大 红的盖头,面朝着陆盏所坐的方向。 夏知酒也发现江妙萱未跪下,以为她是没有反应过来,连忙拉扯了几下她的 大红袖子,示意她跪下。谁知江妙萱伸手直接撩去了自己的大红盖头,玉珠碰响, 碎了满地。 她妆容艳美,气质却皎皎出尘。 她看着陆盏,嘴角勾勒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陆盏沉着脸,未有动静。而他的师弟,代宗主陆堪知道自己已经在她体内打 入了几道封印内力的劲气,纵使她有千般不服也只能忍着。 陆堪厉声道:「你站着做什么,还不速速跪下,扰乱了这大喜之日,你哪里 担待得起?」 江妙萱只是微笑,「妙萱可拜天地,不可拜高堂。」 夏知酒有些慌张,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只见他父亲神色越来越差,不停 咳嗽,他同样着急,连忙起身,按着江妙萱的肩膀,急切道:「快快跪下。」 江妙萱轻轻推开了他的手,微笑道:「你还算不错,今日之事你可以置身事 外。」 说着她走到了夏家家主面前,轻轻拂袖。夏家家主咳嗽声渐止,神色也缓和 了许多。江妙萱微笑道:「你父亲本就时日不多,全靠一道道灵丹妙药吊着,剩 下的日子里,好好陪你父亲,也算尽一点孝道。」 夏知酒急切道:「妙萱,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江妙萱负手而立,看着那个曾经自己的师父,如今据说有望通圣的明虚宗宗 主陆盏,微笑道:「妙萱想请陆宗主一死,可?」 方才看到江妙萱为夏家主解除病痛,陆堪便觉得不对劲,他脸色微白,接着 便是恼怒:「谁给你解除的禁制?哼,就算解除了禁制又如何?你不过区区九境, 与我对敌尚且力不从心,如何能胜得过我兄长,如今你回头,我们尚且可以既往 不咎,稍迟之后,门规无情!」 江妙萱只是微笑:「请宗主与代宫主一同赴死,可?」 陆盏摇头道:「妙萱,你这是走火入魔了。」 江妙萱笑着摇头。 陆盏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本该放置拂尘的位置,他忽然想起,今日大喜之日 不宜佩武器于是没有带,他不由有些微恼:「谁给你的依仗,今日胆敢如此放肆, 你现在还有继续完婚的机会,回头是岸,你再天才也终究年轻,今日你若是想走, 我敢担保,你绝对走不出这个喜堂。」 江妙萱笑问道:「陆宗主,你今日可是即将通圣的大高手,为何废话如此之 多。」 「你……」陆堪忍无可忍,并指身前,做出击状。 陆盏按住了他的手,沉声道:「今日夏家大喜之日,师弟切莫动武。」 陆堪只好压下气来,死死盯着一脸笑容的江妙萱,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陆盏闭上了眼睛。不能动武,便可动念。陆盏的念术造诣极其高 深,以明虚二字化道,虽是精神力却宛如实质刀枪,即使在化境之中也可名列前 茅。他对自己的念力修为极其自负,他相信自己只要动五分力气就可轻松制住江 妙萱,若是可行,甚至可以操控她的精神沦为自己的棋子。只是他闭关十年间的 许多精进与感悟,还未施展过,今日江妙萱便可成为他的磨刀石。 但是他精神力才一施展便感觉到了不对劲,那些向着江妙萱探去的精神力本 该长驱直入,将她瞬间摧垮。可是那些精神力却宛如石牛入海,顷刻消失得无影 无踪,陆盏心中大骇,闭关而出之后,他变得沉静内敛了许多,越来越有高手风 范,但是此刻的挫败感让他有一瞬间的失态。 他猛然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妙萱,声音有些干哑:「你到底是谁?」 陆堪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很是不解,但是他看师兄的脸色忽然苍白了许 多,隐约知道了什么,但是依旧觉得不真实。 林玄言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很是陌生。 陆盏已经直起身子,对着台下众人沉声道:「今日不欢而散,是我明虚宗对 不起诸位,他人必一表歉意。稍后陆某要清理门户,各位速速散去,以免被无辜 波及。」 在场间的众人还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议论纷纷,许多人也没有 逗留,纷纷散去,而一些与夏家交好的人还在犹豫要不要走。 江妙萱道:「我杀你难道还会波及到其他人?」 「孽徒好大的口气。」陆盏冷笑着,一道道无形无影的在他周身缭绕起来, 就像是不掺丝毫杂质的水。 在台下宛如看戏一般的林玄言忽然笑了起来。 裴语涵不解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玄言道:「只是人家师徒相杀,我们师徒和睦,不值得高兴 吗?」 陆嘉静在一旁冷笑道:「我真替你高兴死了。」 裴语涵问道:「那个叫陆盏的宗主境界很不错,可惜走了歪路,难成大道, 但是即使如此,江妙萱也太过年轻,如何能敌得过今日的陆盏?」 陆嘉静道:「我看未必。那位江姑娘我第一眼看到便觉得有慧气,她不像是 一时冲动不计后果之人,如今她这样做,自然是有所倚仗。」 林玄言道:「我比较想知道,现在江妙萱到底几境?」 陆嘉静笑问道:「你是觉得又被一个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超过了,很没有面 子?」 陆嘉静所说的自然是季婵溪,试道大会那一战惊世骇俗,所有人都记忆尤新, 而对于后续,林玄言甚至还有些阴影,对于陆嘉静的玩笑,林玄言一笑置之,只 想着如今北域之行后,境界再攀,下次再遇季婵溪,应该能胜过一筹了。 他转头望向裴语涵,如今裴语涵已如通圣,看的自然要比如今的自己更加透 彻:「语涵,你觉得如今那位江姑娘处在什么境界上。」 裴语涵不确定道:「明面上的境界依然是九境。但是直觉告诉我绝不止此, 我与她所修道法并不同源,所以深浅很难看出。」 「所修道法并不同源?」林玄言沉吟道:「天下道法从大观上来分,无非分 为三脉,灵道,妖道,仙道,这三者又同气连枝,怎么会……」 「笨死了笨死了。你这样蠢,如何能与我做对手?」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有些熟悉。 林玄言身子下意识地僵了僵,转身望去,其余二女同样循声回头。 只见一个身穿黑裙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身后,她比林玄言稍矮,裙裾整齐地 覆盖到膝盖,露出白暂小腿,林玄言与她对视片刻,她眨了眨眼,眸子上覆下的 柔软睫毛如随风倾斜的芦苇。 林玄言眉头一跳:「季大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自然知道这绝非偶遇,只是按照他的推算,如今季婵溪应该留在阴阳阁突 破化境门槛才是。 季婵溪看了裴语涵和陆嘉静一眼,戏谑道:「本以为你这次北域之行凶多吉 少,现在看来一路上二美作陪,你过得倒是很滋润呀。」 林玄言不知她葫芦卖的什么药,没有贸然接话。倒是陆嘉静笑道:「季妹妹 来做什么?凑个三陪么?」 季婵溪微恼道:「陆姐姐,你的承诺可别忘了,当日试道大会夺魁的是本小 姐,所以你是我的女人,这许多日不见,陆姐姐你的红丸可还留着?」 林玄言看向了陆嘉静,生怕她生气发作,但是陆嘉静却表现得 很是释然,她笑道:「那看来姐姐要对不住妹妹了。这样东西没了,你还能让姐 姐赔你不成。」 季婵溪轻蔑地看了林玄言一眼,双手环胸,笑道:「那这个人情就由你替陆 宫主赔了吧。」 林玄言问:「你想我怎么赔?」 季婵溪道:「等会再说,先看戏。」 「看戏?」 季婵溪指了指那灯火辉煌,朱璃碧瓦之下的场景,江妙萱火红的嫁衣像是随 风燎起的焰苗,顷刻间便凶烈得令人不可直视。 江妙萱回头望向了季婵溪的方向,季婵溪微然一笑,不知从何处抛出了一把 剑,江妙萱嫁袖一挥,随手接过了那柄剑,而此刻她身边已经围了许多人,那些 人有的是明虚宗的长老,有的是夏家重金聘请的供奉,而与江妙萱相对而立的便 是陆盏宗主,他不知道这个曾经的徒弟到底练了什么邪功,此刻境界连自己都无 法看透,所以方才在他念力未能触及到江妙萱之时,他便以宗门秘法警示各大长 老,如今诸位长老已经起身纷纷将她围住,甚至有许多在宗门闭关的长老也已经 动身前往此处。 你江妙萱这功法再邪门,难道还能与整个明虚宗抗衡不成? 陆盏轻声冷笑,「你既然执迷不悟,那别怪为师手下无情了。」 他手指在袖中轻轻扣弹。 与此同时陆堪与十数位长老同时出手。 江妙萱看着他们,脸上已经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只是这些微笑带着些许的 悲悯。周围人群已经散去,夏老爷子也被抬入了暗阁之中,几个侍卫拖着夏知酒 离开,夏知酒两条肥胖的双腿拖在地上,脸上横肉颤动,不知是不是因为惊恐, 他满脸泪水纵横,看着很是好笑。 天地空明,清风朗日。 血红嫁衣的女子是天地间唯一的焰火。 陆嘉静看着她的背影,越发觉得熟悉,片刻之后,她神色震惊:「是…她?」 林玄言看着她,神色不解。 陆嘉静望向林玄言,问道:「你还记得失昼城中的那副壁画么?画中有一个 南海抚琴的女子的背影。」 「你是说二当家?」林玄言回忆了片刻:「那位死于千年之前,失昼城封印 松动的暴乱中的女子?她们的背影确实有些像。」 陆嘉静点点头:「相貌不过其次,最主要的是道法,天下道法,失昼城所承 道法最为古老神秘,与灵妖仙三脉不同一宗,所以方才连语涵都没有看透。」 林玄言点点头:「我记得那副壁画上有一句诗,好像是那位当家大人写的。」 陆嘉静正要开口,却听到季婵溪清澈的声音徐徐飘来。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季婵溪如蒙水气般的目光怔怔地看着那方舞台,语调轻缓,没有抑扬顿挫, 真的就像是青丝暮雪那样,落地成灰。 陆嘉静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只是听她轻轻吟诵,自己竟也有一瞬 间伤神。 林玄言想到了那日的那尊雪白法相,那尊法相同样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只是 那种美丽太过普通,让人无法记住,于是记忆力只剩下茫茫雪白。于是他便联想 到了那位失昼城的大当家,时至今日,他已经想不起她的容貌了,或许这也是失 昼城的独特道法么? 原来那尊法相便是失昼城的二当家的残魂,难怪你这般天才。 只是如今魂回原主,你季婵溪真的没有丝毫心疼么? 随着季婵溪最后一个音节飘散,台上那位火红嫁衣的女子的裙裾也灌满长风 般扬起。她轻轻振衣,却似从袖中抖落出万仞山峰,围在她周身的许多长老甚至 没有来得及祭出本命法物,便被瞬间震开,有的飞出屋外,有的直接砸在墙上, 陷入墙壁之中。 所幸他们未来得及祭出本命物,否则本命物定会被顷刻震碎,坏及大道根本。 仍然有几个修为很高的长老苦苦支撑过这一轮罡风般的劲气,然而他们好不 容易撑过之后,江妙萱再振衣袖,其余几人也直接倒飞出去,砸入场间。外面本 来去留不定的许多人再也不敢逗留,纷纷向外逃窜,远离是非,场间顷刻只剩下 明虚宗的诸位长老弟子,以及林玄言等人了。 陆堪脸色红紫变幻,他知道这样下去只能任人鱼肉,他以指为剑,夺手而出。 前日里还和他打的有来有回,最后在那位师兄帮助下略胜了江妙萱的陆堪, 心如止水,观心如剑,心无旁骛递的一指,江妙萱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她一甩衣 袖,砰然一声巨响,陆堪凝结出的片刻通明瞬间就被打碎,他整个人如沙袋般被 打入场间,昏迷不醒,不知生死。 她的面前唯有陆盏了。 陆盏负手而立,握紧双拳存于袖中,劲气已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全身。 在江妙萱一袖震晕了陆堪之时,他心中便萌生了退意。 江妙萱脸色一直十分平静,带着淡淡的笑意,又让人觉得疏离而陌生。 「死,或者战死?」 江妙萱笑问道。 陆盏满面怒容,却没有再说什么,他背靠着墙,准备破墙而出先行逃离。但 是当他靠到墙的时候,冰冷的墙体透过脊梁,又让他清醒了许多。 明虚宗的功法本就是负阴抱阳,逆转天命的路数,若是自己一味退却让步, 即使今日走了,将来如何尝得大道。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回到了那闭关十年的岁 月里,冗长而寂寞,也曾平静,也曾焦躁,最后勘破了许多执迷,终于见到了那 一线的门槛。 思绪之间,他隐约有了明悟。 今日一战,不就是上天给他安排的破道契机么?眼前这个女人就当她是自己 道心的阻碍,只要击败了她,自己便能更上一层楼。 想通了许多关节,陆盏退意全无,斗志盎然,双拳宁紧,浑身气势因为打过 凝重强大竟然咯咯作响。 「江妙萱,这一掌,可敢接?」陆盏缓缓道:「昔日我于明峰之顶观月,偶 得一掌,又将明虚宗法脱胎而出,成此一掌。名为食月。」 陆盏自知啰嗦,但是此掌为平生所最得意一掌,此刻又恰逢其会,不吐不快, 说与自己听。 话毕之后,掌力再度攀升,他的气势瞬间拔起,一时间连房屋都无法容纳, 冲天的气势甚至直接将房顶都掀去,一往无前。 精气神攀升至巅峰之时,陆盏一掌递出。 江妙萱默默看着眼前那人,从头到尾他的气势变化她都了然于胸,最后那一 掌而来,天时地利尽数具备,甚至裹挟了许多天象。但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说了句:「无聊。」 随着话音一落,门窗上贴着的喜字倏然破碎,如蝴蝶扬起,悬在房梁的彩灯 彩球被顷刻点燃,灼烧成灰,外面舞狮舞龙的道具纷纷支离破碎,仿佛时间美好 再此刻都毁于一旦。 而江妙萱依然是简单的挥袖,那明明离她只有几尺的陆盏竟然退了回去,沿 着原来的轨迹一路回到了原地,那巅峰气势也被尽数打回了体内,仿佛时光倒流 一般。 林玄言悚然动容,这一幕,当日承君城中他也曾见过,那时是南绫音打出的 一掌,令那木妖之王生生退回了原地。 难道失昼城真的掌握了时间的奥秘? 在陆盏退回原地还在震惊之时,江妙萱如花弹弹出,骤然发动,无数拳铺天 盖地地向着陆盏打去,锤打他的胸膛和心口,一直将他深深第凿入墙壁之中,气 息微弱近乎消失她才停手。 江妙萱转过身,朝着季婵溪微微一笑。 在陆盏生命的最后,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个白发红裙的女子朝着屋外走去。 青年年少何来的白发? 江妙萱走出了屋子。天上落着灰与火,像是才经历了一场浩劫。 转瞬间,她满头青丝化作白发。 她眉目依旧黛色,容颜依旧年轻,只是青丝成雪,一直垂过腰间,垂过娇臀, 一直到腿弯处的位置。于是她的背影看上去很美,红衣白发,清艳得不可方物。 「感觉如何?」季婵溪问道。 江妙萱道:「皓月当空,自见无量,我一十九年困身囚笼不自知,今日既见 大道,自然满心欢喜,再无旁骛。」 林玄言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机,玄而又玄,觉得好生有趣,道:「恭喜江姑娘, 或者应该叫你南前辈?」 江妙萱道:「叫我江妙萱便好了,你便是那位林玄言?我曾听季妹妹说起过 你。」 林玄言刚自谦两句,却发现江妙萱的眼色有些奇怪,便问:「怎么了?」 江妙萱笑道:「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见到林公子才发现林公子哪有婵溪 说得那般不堪。」 林玄言瞥了季婵溪一眼,季婵溪眸子里笑意浮动,一副你不服气的表情? 江妙萱转头望向陆嘉静,道:「听说你与三妹是至交好友?」 陆嘉静道:「我与绫音认识许多年了,只是偶尔相聚。」 江妙萱取出了铃铛,她轻轻摇晃,铃铛却不做响,而是自中心抖落出许多月 华,「这个送你。」 陆嘉静见多识广,稍一思索便知道这是什么,有些惊讶道:「这……」 江妙萱道:「收下吧。」 她将铃铛塞进了陆嘉静的掌心中。 她目光缓缓环视众人,嫣然笑道:「相逢是缘,不说什么后会有期,因为今 后我们定会再见。姐姐和三妹等了我一千多年了,我是该回去了,诸位就此别过 了。」 好戏总有收场的时候,看客们该散也总会散去。 一千年看似漫长,可是人间的圆缺早已演绎了不知几何的千年。只是有的人 已经开始了自己的下一个千年,有的人还停留在过去挣脱不得罢了。 季婵溪忽然叫住了林玄言:「这就想走了?」 林玄言问:「不然?你想如何?」 季婵溪道:「刚刚就说过,你欠我一个大人情。」 林玄言道:「你直接说就是。」 季婵溪笑道:「来打一架,做一做本小姐破镜的磨刀石。」 林玄言微怔,季婵溪又道:「城外一战,尽力而为,不许有人旁观。」 「无人旁观?」林玄言有些不解。 季婵溪微嘲道:「放心,我又不会打死你。」 裴语涵觉得好生不妥,想要说几句,林玄言却不假思索地点头应许。 两人相约城外荒山一战。 那是他们的第二战。 这一战无人旁观,只是远远望去,那方山野天地异象诸多,极尽绚烂,照亮 了许多夜色,可见其战斗之凶烈。 一战过后,林玄言回来之时脸色极其苍白,脚步虚浮,衣衫碎裂,两袖之间 淌满鲜血,接着他静思了整整三天,沉默不言,无比反常。 季婵溪也黑裙破烂,一身血污,虚弱至极,两人一起归来,却自始至终没有 说话,回来之后,季婵溪竟然绞去了自己的一头长发,只将头发留到了脖颈中央 的位置。 这一战的结果自然也无人知道。 第三十五章:十年 林玄言在自闭屋中枯坐三日,期间谁也没有见。 他独坐床上,因为精神憔悴,连发丝都有些枯槁。三日间,他在脑海中不停 推演了与季婵溪的那一战,每一个动作和细节他都反复计算,但是越算越乱。即 使是在五百年前,他也绝不会对于一场战斗如此执着。但是这次不同。 他第一次害怕自己忘记,他记性极好,当日在古塔之中,那些文字他看了一 遍便记在了心里。但是这次他却很害怕自己忘记哪怕一个战斗的细节。 那场战斗从山脚打到了山巅,又从山巅打回了山脚,反反复复,极其焦灼惨 烈。 他睁开眼,抬起头望向天花板,轻轻吐了口气。终于说了句:「原来如此。」 第四天的时候,裴语涵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房门,林玄言说了句进来吧,声音 有些沙哑。 裴语涵将一碗莲心桂子粥捧到了他的床边,很是怜惜地看着他,「吃一点?」 林玄言接过瓷碗缓缓吃了起来。 裴语涵轻声道:「师父其实不必这样的,我知道你以前从来没有输过,可能 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你也和我说过呀,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怎么可能一帆 风顺呢。」 林玄言边吃边答道:「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输了?」 裴语涵微怔,「你难道赢了?」 林玄言解释道:「我们本就不是寻常的打生打死。其间诸多细节现在还不方 便说,将来会给你讲的。」 裴语涵轻声道:「这么说,你和那位季大小姐可真是投缘啊。」 「语涵不要多想。」林玄言说道:「我的道路和她基本上是八竿子打不着。」 裴语涵问:「那你伤势好些了么?」 问完这句话,裴语涵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气息都变了,那种颓废萎靡忽然全 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钟灵毓秀。想到了某种可能之后,她很是震惊。 林玄言吃完了那碗粥,放在了床的柜子上,他轻轻打了个嗝,微笑着说:「 我入化境了。」 说完,他笑着抱了抱裴语涵,头埋在她的肩头,轻轻地蹭了蹭。 陆嘉静恰好推开门便看见了这一幕。她臂弯间挂着两件崭新白衣,她面无表 情地走到床边,将衣服丢到了床上。冷冷道:「换上。」 林玄言笑道:「有劳静儿了。」 陆嘉静冷笑道:「怎么不叫陆姑娘了?」 裴语涵也笑了起来,有些幸灾乐祸。 林玄言答非所问道:「以前我曾听你说过,山绵延以致远,水慷慨以至深, 而剑如水,不求远唯至深,以前我不以为意,近日那一战之后,我才明白此间真 意。对了,那日我还见到山外有一处幽静莲池,静儿姐姐想看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有剑如水?」陆嘉静轻轻咀嚼着这几个字。记忆回到许多年前,那时候她 捧着一本书躺在崖石上边读边念,而他低头在一边松软的沙土上画着剑招。一直 读到某一句「剑当如水,不问载负,意深且静,自成其舟」之时,他提出了不同 的见解,那一次是尚在少年的他们少有的争执。 仔细想了想之后,陆嘉静也再想不出更多的细节了,她轻轻摇头道:「我早 就不认为我当初说的是对的。」 林玄言轻声道:「这有什么,人的认知总是一个不停变化的过程,你这么聪 慧,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一定可以想清楚的。」 陆嘉静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入个化境就把你入傻了?还是那天被那个季大 小姐给打傻了?」 「稍晚一些我带你们去看看莲花吧,明日我们就离开此地动身回去吧。我最 近总是觉得有些不安心。」林玄言道。 裴语涵点头道:「也好,我也很是担心小塘他们。」 一想到许久不见的小师姐俞小塘,林玄言也忍不住笑了笑。 林玄言没有避嫌,当着她们的面很快换好了衣物,嘱咐道:「我出去一下, 很快便会回来。」 裴语涵忍不住问:「去哪里?」 陆嘉静道:「自然是去见人。」 裴语涵更好奇了:「见谁呀?」 陆嘉静冷冷道:「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位季大小姐。」 林玄言无奈地笑了笑,「是去见她,我和她还有点事情要说。」 裴语涵道:「那你自己小心些。」 「嗯。」林玄言点头。 等到林玄言出门之后,陆嘉静微微蹙起了眉头,她缓缓踱步走到桌案边,坐 了上去,轻轻摇晃着腿儿,问道:「语涵妹妹,你可曾记得」剑当如水「是哪本 秘籍上记载的理论?」 裴语涵笑道:「姐姐你通读藏典,学问如此渊博,竟也不知道?」 陆嘉静摇头道:「百年之前,我便不修剑了,自然不记得。」 裴语涵歪着脑袋想了想,术业有专攻,她修剑数百年,从未间断过,对剑宗 典籍自然也是通读数遍极为透彻了,稍一思索,她便想起了是哪一本:「好像是 鸿安先生写的《剑理双化通说》,寒宫之中还藏有此书,若是姐姐感兴趣回去之 后我可以给你找找。」 陆嘉静点头道:「有劳语涵了,你们真不愧是一对好师徒,这声姐姐叫的可 真甜啊。」 裴语涵也笑了:「要不然叫什么呀?叫你师姑不就显得太大了么,还是…… 你想做我师娘呀?」 陆嘉静微微一怔,随后她有些羞恼道:「好你个小蹄子,偷偷喜欢了自己师 父这么多年也不知羞,现在本事大了?还敢拿话刺我?」 裴语涵微笑道:「那又如何?反正陆姐姐你现在也打不过我,若是把我惹不 开心了,我还顺便报一报小时候的仇。啊……」 说话间,陆嘉静已经从桌案上落了下来,快步走到了裴语涵身边,一下子抓 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推到床榻上,裴语涵没有用法术反抗,仍由陆嘉静居高临下地 压着自己。陆嘉静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道:「长本事了是不是?姐姐不好好 教训教训你你就真的不知轻重了呀。」 裴语涵抿着嘴唇忍着笑意,睁大眼睛对着陆嘉静眨了眨,一副我见犹怜的神 情,陆嘉静差点要心软之际,却听裴语涵微笑着说:「姐姐你现在松手还来得及 哦。等会可别怪语涵不讲情面了呀。」 …… 林玄言出了门之后便直奔一座茶馆,走到茶馆前时,季婵溪恰好迎面走来, 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一同不疾不徐,步调一致地走入了茶馆之中,又在 一个偏僻不靠窗的角落面对面坐下。这与其说是一间茶馆,但其实卖的是茶点, 一直到桌上茶水点心没有上齐之前,两人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互相多看一眼。 林玄言端起茶水,举止严格按照茶艺书上的说法,一板一眼,轻轻饮了一口。 季婵溪摇了摇头,如饮酒水一般将茶一饮而尽。 那一场大战之后,两人皆未能直接步入化境,于是两人相约在破境之后来到 这间酒馆,说一说接下来的事,他们都相信对方可以破开那道壁垒,只是先后次 序便又是一番较量。 林玄言放下茶杯,看着季婵溪,此刻她一头短发,看上去更加灵动秀气,林 玄言由衷赞美道:「季小姐不愧是天生丽质,换什么样的头发都这般好看。」 季婵溪冷冷道:「有意思?」 林玄言轻轻地笑了笑,答非所问道:「我一向自视甚高。」 季婵溪漠然道:「我也一样。」 林玄言问:「虽然我们的修行脉路不同,但是你还是不能把我看作同道中人 吗?」 季婵溪摇摇头:「你我都清楚,今天我们来可不是说这些的。」 林玄言直截了当道:「你入通圣需要多久。」 季婵溪反问:「你需要多久?」 林玄言没有隐瞒:「十年。」 十年便入通圣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无比值得骄傲,但是林玄言并不觉得这 有什么特别,反而是季婵溪微微有些吃惊,但是她很快平静。 「我也一样。」 季婵溪答得看似有些敷衍,但是林玄言知道她说的也是实话。 林玄言道:「但是我们还是不同。」 「有什么不一样。」 林玄言道:「我要的是随随便便的十年,而你则需要不能被打扰的十年。」 季婵溪秀眉微微蹙起,有些不满道:「你总能把自己说的很厉害,但是也没 见你打赢我呀。」 林玄言反击道:「季小姐不也一样?」 季婵溪哼了一声:「若我早些剪去长发,你早就被我打得下不来床了。」 说到这里她俏脸微红,显得有些恼怒。 林玄言自然也不愿意激怒这个小狮子一般的女孩,转移话题道:「你需要十 年,但是这个天下不一定能给你十年。」 季婵溪问:「为什么?我如今在轩辕王朝地位很高,今日破化境之后,即使 是宗门也管不了我了,静修十年有何难?」 林玄言道:「我离开北域之时,邵神韵已经统一了妖族的西南边陲。」 季婵溪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还是不解:「邵神韵虽然自负自傲,可妖族 怎会如此轻易发兵?」 林玄言道:「我很喜欢算。在北域之时我就一直在算,我看见了许多种可能, 而且其中许多都殊途同归。」 季婵溪道:「时局不是下下棋那么简单。」 林玄言继续道:「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气运的存在。」 季婵溪蹙眉道:「你再这么拐弯抹角说话今天我让你出不了茶馆。」 林玄言微笑道:「在我看来,气运就像是笼罩在一座城市里的大雾,而这种 雾的变化,身在其中的人浑浑噩噩不自知,而站的越远的人看的便越清楚,我曾 经在北域最北南眺过。那个距离自然看不见王朝的城市,但是我能看到王朝的气 象,就像是我们举头望月一样,我们看不见它细小的轮廓,但是它的圆缺变化却 能收在眼底。我相信我能看到,邵神韵也能看到。」 季婵溪问:「那你看到了什么?王朝的气运衰弱了?」 林玄言道:「世间好物不坚牢,盛久必衰本就是常态。只怕邵神韵还未发兵, 王朝内部便自己乱起来了。」 季婵溪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就算邵神韵发兵也没关系,你应该知道仙平 令吧?」 林玄言自然知道大名鼎鼎的仙平令。 数千年前浮屿几位首座长老与失昼城一同封印南海天魔,那时候天下凋敝, 人妖两族又内乱不止,消耗极其严重,浮屿首座几次出面都无济于事。于是他们 便联合失昼城颁布了仙平令。此令一出,天下各族之间必须停止战乱纷争,为期 十年,若是哪一方不肯听从,浮屿便会出手一同镇压。而此令百年可行一次。 林玄言闭目思索了片刻,正要说话,季婵溪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明白 了,你居然敢算计我?!」 林玄言问:「为什么这么说?」 季婵溪道:「妖族进攻王朝,王朝若是不敌,自然会请浮屿颁布仙平令。浮 屿自然不会白白便宜了轩辕家,那浮屿会开什么条件呢?」 林玄言背靠着椅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季婵溪继续说:「浮屿就像是一座悬在空中的钓鱼台,一直沿着人间最鼎盛 的气运漂浮,而人间的香火道法又与其息息相关,我曾经听过一个传说,万年之 前有一个浮屿首座,读书成圣,典籍散布天下,一家之学便是天下礼学,后来这 位圣人靠着天下的香火破开壁垒,成功飞升。虽然说这只是不可考证的传说,但 是如果一个人拥有了这样的权利,并且在通圣滞留太久,以至于无比寂寞,那么 他或者会试一试。」 林玄言点头,认同她的看法。 季婵溪道:「所以他对王朝提出的条件,一定是彻底施行其道,打压其他的 道法武学。而浮屿首座有三位,以阴阳道的殷仰为首,还有戒律首座承平,裁决 首座白折。所以除了阴阳道与佛道之外,其他道法定然会被限制。而你们剑道, 则会被肃清。那个十年,应该是你最不好过的十年。」 林玄言道:「白折所修便为剑道。」 季婵溪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白折所修为苦剑,只以砥砺自身体魄,淬 炼神魂,无需承受人间香火。」 林玄言没有反驳。 季婵溪笑容带着些玩味:「所以你方才一席话,说我无法得到十年的平静, 而事实上,真正缺少时间的人,却是你。」 林玄言问:「若是王朝内乱了呢?」 季婵溪道:「王朝姓什么又与我何干呢?」 林玄言点头道:「修道之人确实应该如此。但是万事总有例外。」 季婵溪道:「你好好保住自己吧。我用不着你担心。」 林玄言点点头,「也好。那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季婵溪有些诧异。 林玄言取出了一个刺绣精美的湛蓝色发带,递给了她:「我来的时候挑了许 久,比较满意这个。」 季婵溪接过发带,不解道:「我已经剪成了短发,为什么需要这个?」 林玄言道:「总会长回来的。」 季婵溪没好气道:「若长回来我再剪了就是了。」 林玄言站起身子,道:「这顿茶点我请了,季小姐告辞。」 说着,林玄言走到前方去支付银子。季婵溪双手展开发带,看了一看,竟然 有些怀念自己的长发。 过了一会儿,她咀嚼了一下林玄言之前的话,终于有些羞恼。片刻之后,她 才不屑地哼了一声。 …… 回到客栈之中,林玄言先去了陆嘉静的房间。 陆嘉静站在窗边眺望窗外,她上衣雪白,长裙湛青,像是青草上压着许多白 雪,看着很是动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林玄言走到她的身边,目光同样看向了窗外,道:「外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景致,静儿怎么看的这么认真?」 陆嘉静没好气道:「要你管。」 林玄言走到一边的竹椅边坐下,问:「陆姐姐这几天修魂炼魄,可有成效?」 陆嘉静道:「还好,江妙萱送的那枚铃铛算是锦上添花,我炼化它的时候便 可重入化境。应该也不会太久。」 林玄言点点头,他实际上能感受到陆嘉静的气息,此刻的她与当初和自己流 落北域之时已经截然不同,那些消沉阴冷之气都已消散,转而的是一种出尘仙意, 就像是月宫仙子,只要有风徐来,便可羽化而去。这是大道再成的征兆。 林玄言问:「那你现在修的到底是什么道?」 陆嘉静道:「仙道与剑道双修,本来我想一心一意试着修行剑道,可谁知道 那柄古代被你当做礼物送给了那个妖女,而羡鱼又给了你那徒弟,我无剑可用, 只能重新修修仙道。」 林玄言很是震惊,他发觉自己竟是重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个问题。他有些内疚: 「要不我带你去买一把?」 陆嘉静更生气了:「你就想这么敷衍我?」 想了想之后,她又冷笑道:「哦,对了,你以前不就是这么敷衍你徒弟的? 那柄三月,对吧?」 林玄言沉吟道:「三月用了五百年才坏,说明质量真的不差。」 陆嘉静怜悯地看着他:「你应该多心疼心疼你那徒弟,这么一把破剑,竟然 细心呵护了五百年没坏。」 林玄言没有深入这个话题,道:「我在王朝还有一个故人,是一个老铁匠。 到时候我让他给你铸一把,某种意义上,这算是百年磨一剑,所承气运自然极好。」 陆嘉静问:「多老?」 林玄言道:「很老很老,比我还老。」 陆嘉静点点头:「那铸的剑应该还过得去。」 林玄言微微仰头看着她,不解道:「你站着说话不累么?」 陆嘉静不知为何神色有些奇怪,她冷冷道:「我就喜欢站着。怎么?你仰着 脖子累了?累了你可以不看我。」 林玄言笑道:「这么多天没看到你了,就不能让我多看看?」 陆嘉静理都不理他。 林玄言问:「那回了王朝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陆嘉静道:「自然是回清暮宫清修,试着尽快突破化境壁垒,这天下局势你 应该很清楚吧?没有足够的境界只能任人鱼肉。」 林玄言叹息道:「那岂不是又要许久见不到你了?」 陆嘉静道:「五百年都等了,还在乎这些?而且就算没有我,你不也有你徒 弟么?再不然,那个季大小姐应该很对你胃口吧?」 林玄言笑问道:「静儿,你这些天怎么老是拿我刺我呀。」 陆嘉静冷哼一声,没有多说。 林玄言道:「你别忘了,在北域之时,你可是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连哥哥 都喊了,怎么这才多少天,你又不记得了?」 陆嘉静瞪了他一眼,恨恨道:「我那是给你点面子。」 林玄言站起身,走到她的身后,忽然环住了她的腰肢,陆嘉静下意识地扭动 了两下腰肢,想要挣脱,而在林玄言看来,这分明就是欲拒还迎。 林玄言在她耳畔轻声道:「那静儿能不能再给我点面子?」 陆嘉静道:「你不就怕你徒弟忽然闯进来。」 林玄言道:「我来的时候把门关的很好。」 陆嘉静气笑道:「原来你本来就是目的不纯啊。」 林玄言道:「谁让姐姐你生得这么祸水。」 说着林玄言从身后环着她的身子,双手加错着抚上了那对傲人的双峰,陆嘉 静没有刻意束胸,于是双峰的巍峨挺拔更显露无疑,林玄言指间触了触峰顶,陆 嘉静的身子随之微颤,接着他直接五指下陷,抓住了胸脯,那些美肉在衣衫包裹 之下,便隔着手指的缝隙溢出,而陆嘉静端庄高贵的脸上依旧写着清冷,而她的 胸脯却被人不停抓捏着,于是这幅画面就格外淫靡。 林玄言温柔地抓揉着她那对足以傲视群芳的酥胸,一点点催动着她刻意按捺 的情欲。 「陆姐姐现在就别装什么清高了,高高享受就是了。」 陆嘉静羞恼道:「呵,就你那根东西有什么好享受的?你今天来该不会是因 为那天我搅和了你和你徒弟的好事,你来趁机报复吧?」 林玄言道:「你现在还这么嘴硬呀?」 陆嘉静笑道:「我嘴硬怎么了?你怕是还硬不起来。」 林玄言也笑了:「静儿姐姐从小到大都这般骄傲呀,但是之前你也说过,境 界不够只能任人鱼肉对吧?」 陆嘉静冷哼了一声,「你哪有这么多话?该不会是不行了吧?」 林玄言用力揉着她的乳肉,忽地用地掐了掐乳头的位置,陆嘉静浑身一颤, 林玄言道:「陆姐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呀,今天我就来好好惩治一下你这个 披着仙子外皮的小妖精。」 说着林玄言恋恋不舍地放弃了那对双峰的把握,按住陆嘉静的粉背,将她的 上半身伏在桌案上,胸脯也挤压了下去。 陆嘉静终于有些慌张:「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林玄言二话不说,开始拆解她的裙摆,陆嘉静似乎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竟然 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给我住手!不许扯我裙子!」 「放开……啊,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啊。不要碰。」 陆嘉静不停地扭动着身子,双手也伸到后面,不停地拍打掉林玄言的双手。 林玄言笑道:「静儿姐姐,你的气势怎么一下子就不行了,这么怕我打你?」 「你碰我哪里都行,今天不要碰我下面!」陆嘉静急促道。 「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问题?」 「你还敢嘴硬?」 陆嘉静还未被惩罚,俏脸却反常地羞红了起来,她抿着嘴唇,身子依旧强烈 地挣扎着,林玄言也觉得十分反常,平日里她不过是象征性挣扎一下,今日怎么 如此抗拒。 他越发好奇,不顾陆嘉静的挣扎,快速扯掉了她青色的裙摆,长裙一褪,那 修长笔挺的玉腿和月白色的亵裤便映入眼帘,带着窒息般的美。 林玄言一眼便看到,那亵裤之下竟有一些桃花般的绯红色。 而陆嘉静还在挣扎,她伸手去遮掩自己的娇臀,怒嗔道:「不许看!」 林玄言只觉得血脉膨胀,这时候哪里听得下去,他将陆嘉静的手按在了她的 粉背上,手指勾住了亵裤的边缘,轻轻扯下,接着他也有些目瞪口呆。 那本该雪白的翘臀之上,竟然一片桃霞般的颜色,而桃霞之中,隐约还能看 见许多纤细的掌痕。陆嘉静那青裙包裹着的骄傲翘臀上,竟然布满了巴掌印! 陆嘉静把头埋在了自己的头发里,彻底没有了先前的气势,她又羞又恼。 林玄言愣了片刻,深深地咽了一口口水,陆嘉静的身材已然堪称完美,每一 次看都让人觉得惊心动魄,但是却都不如此刻来的那么有冲击力,他看着陆嘉静 绯红色的臀肉,终于明白陆嘉静方才为什么要站着和自己说话,一直不肯坐下了。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打陆姐姐的屁股?」 对于林玄言的明知故问,陆嘉静更觉得羞辱和生气了,怒骂道:「你们师徒 两个都一个德行!道貌岸然,仗势欺人。」 林玄言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裴语涵欺负她的画面,内心更是燥热难耐。而陆嘉 静回过头,清冷的神色终于消解,她看着林玄言,竟有些泫然欲涕的模样。林玄 言心头一软,自然不忍心再欺负她了,忍不住道:「静儿别生气了。」 陆嘉静不说话。 林玄言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帮你去讨回点公道?」 陆嘉静冷笑道:「你要是真舍得你就去。」 「我当然舍不得。」林玄言道。 陆嘉静更生气了,想要推开林玄言:「你既然这么舍不得她,你来找我做什 么?」 林玄言笑道:「我是说,我舍不得走。」 接着她又说了一句让陆嘉静又气又笑的话:「其实你这样也挺可爱的。」 陆嘉静道:「希望以后你们境界别跌,不然我欺负死你们。」 林玄言将她的从桌案上拉了起来,一下子咬住了她的嘴唇,舌尖抵住她的檀 口,开始敲扣门关,试着向前探索。 这一次陆嘉静没有挣扎,只是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忽然想起了「有剑如水」 四个字,一种异样的情绪莫名地涌上心头,而心中的情欲在此刻如同拉紧的弓弦 终于绷不住,猝然扯断。她嘤咛了一声,竟然主动缠上了林玄言,烈火般的情欲 在一刹那点燃,两人相融在了一起。 第三十六章:乱世 一日之后,夏凉国成了回首中的残阳古道,两道剑影御风而去,消散在斜晖 之中。 林玄言盘膝坐在剑上,衣带临风,越往高远处便越是疏寒,冷风吹开眉目, 很是寒凉。裴语涵与陆嘉静一前一后站在另一柄剑上,目光向着层云之下眺望。 如今已经入秋,山野之中翠黄相叠,红绿交晖,铺成一片斑斓锦绣,如徐徐 展开的江山画卷。 山川河树,缥缈云海,两剑南去。 一路上,三人聊得最多的便是轩辕王朝未来的走势,妖族沉寂了千年,发兵 几乎成了必然,只是不知何时发作。陆嘉静与裴语涵揣测的是邵神韵的心思,觉 得大约在五年十年之后,而林玄言觉得很大可能就在今年。 两人很是不解,但是林玄言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决定北域走向的,不是那位名满天下的 妖尊,而是跟她有着生死契约的自己。 而且人族的现状堪忧,修行者在一百年前便有了青黄不接的迹象,边陲将士 再悍不畏死也无法弥补修行之间的差距。 而这种修行界的颓势是从浮屿禁令百家道法开始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而 那些反抗的声音却都被镇压下去了。 所幸浮屿做的不是太绝,除了剑道之外,其他道法基本也算睁一只眼闭一只 眼,只是那些道法随你如何修炼,都无法成为正统,登堂入室。 而反观妖族,即使无法修行,也具有天生的体魄优势。而妖族一旦修行,其 同境之下往往比人族修士的战力要高出一境,极难对付。 而那些高权者也心知肚明,浮屿绝不会放任妖族吞并人族,而浮屿又是所有 修行精英的聚集之地,再加上日复一日吸取人间气运,其力量即使是妖族也得却 步。 夜幕来临之后,他们停在了一座小城的客栈。 陆嘉静独自去沐浴更衣,林玄言忽然想起了什么,把裴语涵拉到了一边。 裴语涵见师父一脸严肃的神情,也正襟危坐。林玄言语重心长道:「陆姐姐 虽然以前欺负过你,但是如今大家生死患难,你也要对她好一点呀。」 裴语涵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故作震惊,一脸讶然道:「师父!你看了她的屁 股呀?」 「……」林玄言无言以对。 裴语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 林玄言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夜色浓郁,天上星斗分明。 陆嘉静推开房门,却发现他们师徒二人不在其中,心中不禁冷哼。也懒得去 寻找他们,陆嘉静直接睡下。 而房顶上,裴语涵和林玄言并肩坐在屋脊上,静默地看着月亮。 今夜的月亮很圆,像是诗文中的冰轮和银盘,流光似水银泻地,千万家的屋 檐上覆满银霜。 大风忽起,天上层云流动,看上去如月穿行其中。 「语涵,此次我们回去,可能会很凶险,甚至比这次北域之行更加凶险。」 林玄言道。 裴语涵道:「没关系,反正也把你捡回来了,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林玄言微笑着摇头:「修行路上死生最大,而且这么大的磨难都过去了,哪 有那么容易死呢?」 裴语涵道:「天下风雨飘摇,这不是才是我们的机会么?」 林玄言道:「可风雨之后未必会有霞虹。」 裴语涵道:「彩虹只是美丽,对于生活没有哪怕一点的意义。风雨之后,尘 埃涤尽,万物一新,这才是意义。」 林玄言笑着点头:「嗯。就看这场雨下得多大了。」 裴语涵忽然眼光炽热,「师父,我相信的,将来总有一天,你会境界恢复, 甚至更胜从前,那时候便可号令天下开炉造剑,盛年重回。您再悬剑浮屿,将天 上那座钓鱼台重新打回人间。何其壮丽?」 林玄言苦笑道:「你可真敢想呀。」 裴语涵反问道:「我想的难道不是你想的么?」 林玄言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月亮,裴语涵也跟着看。 都说明月如镜,可是其间映照的,却从不是人间。所以你到底在看哪里呢? 裴语涵侧着身子依偎在林玄言的怀里,睡眼迷蒙。 林玄言忽然轻声呢喃道:「岁月常相似否?」 裴语涵半梦半醒:「红尘一叶扁舟。」 今夜月光如水,远近的墙上尽是玉兰花斑驳的树影。 第二日,他们回到了轩辕王朝,御剑直奔承君城。 承君城的十三座金身鬼将还未修复完善,护城大阵亦是损伤严重。但是他们 还是选择在城门口停了下来,他们终究不是邵神韵那般前来示威。 入城之后,他们并未刻意遮掩容貌,许多修行中人很快便认出了他们,在远 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炸开了锅一般。三人置若罔闻。 于是这一日,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入了清暮宫的殿门。 清暮宫虽已清闲半年,但是那些仆役还是会前来日日打扫。 秋凉之后满地落叶,陆嘉静推开大门之时,有些仆役正在清扫,有些小婢则 在一边旁若无人地磕着瓜子。 陆嘉静进门之后,所有人都愣了片刻,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纷纷 放下手中的东西,跪在两侧,那些磕着瓜子的小婢更是战战兢兢,散开裙摆遮住 一地的瓜子壳,头也不敢抬。 众人齐声道:「恭迎陆宫主回宫。」 陆嘉静平静地走过石道,看着那些熟悉而安静的素雅高楼和众星捧月般的大 殿,终于有些了伤怀。 …… …… 「为什么今天又是面皮?天天吃面皮你吃不吐啊?」俞小塘看着碗里那一碗 白花花的面皮,向着赵念质问道。 赵念问:「师姐是觉得不好吃?」 俞小塘道:「让你天天吃山珍海味你也会吃腻的,更何况是面皮,整整七天 了,你就不能买点其他东西?」 赵念解释道:「毕竟这家面皮店是新开张的,人家刚刚来此地,多照顾下生 意让他们落实了脚跟也是好事。」 俞小塘怔了怔,接着一副恍然的表情:「卖面皮的该不会是个小姑娘吧?」 赵念微微一愣,「师姐你怎么知道?」 俞小塘用力拍了下他的脑袋,「是你傻还是我傻呀?」 赵念有些心虚,解释道:「那是个小姑娘,叫桃子,比我们都小,还带着个 目盲的老父亲,据说是回来看亲的,多不容易呀,师姐也常说要行善积德,所以 你吃的每一条面皮都是德行呀。」 俞小塘震惊道:「你怎么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是不是被钟华那小子教坏了? 真是近墨者黑。」 赵念道:「我觉得钟华人挺好的,师姐其实不用这么抵触呀。」 俞小塘痛心疾首道:「你果然是被带坏了,你知道师姐最痛恨哪种人么?就 是那种仗着长辈有权有势便为所欲为的人,就像这个钟华,不就因为自己是摧云 城的少主,有钱,就觉得谁都得依着他一样,他要是还敢来找我,我见他一次打 他一次。」 赵念见俞小塘一脸凶巴巴的神情,没敢接话。 俞小塘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下情绪,道:「既然那个小姑娘这么不容易, 那你以后继续买就是了,师姐狠狠心就吃了。」 赵念笑了起来,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对了,师姐你喜欢什么样的呀?师 弟那样的么?」 俞小塘闻言大怒,一把把坐在身边的赵念推远,愤然道:「不许得寸进尺!」 说完觉得不是很解气,又抡起拳头对着赵念一顿乱打,赵念连连讨饶。 等到泄愤之后,俞小塘左手支着下巴开始吃面皮。 赵念问:「小塘你想师父么?」 俞小塘道:「废话。」 赵念又问:「那你想师父多一点还是师弟多一点?」 俞小塘手一用力,筷子一下夹断了一根面条:「你想死?」 赵念连忙改口道:「其实我是想问,如果我们等不到他们回来了怎么办?」 俞小塘问:「什么意思?」 赵念道:「叶家有可能不能待了。」 俞小塘想了想,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洒然道:「没关系,那我们去闯荡江 湖就是了。一直等到师父回来。反正我们剑术也不差,自保应该还可以吧。」 赵念点点头:「但愿。」 城门之外,一栋装饰极为气派的宅子里,钟华摊开了一本书,书中夹着一张 纸,他用细木杆的毛笔在纸上写字,落笔很轻。 忽然门开了,他不急不缓地将前面的书页翻去,遮住了这张纸。 他起身,对着来者行了个礼:「张医师早呀。」 那位被称作张医师的老者看了眼桌上的书,笑问道:「怎么少主有此闲情逸 致看书?」 钟华道:「这书讲的不错,我一时兴起,写写批注。哦对了,最近我的伤已 经没什么大碍了。」 张医师捋了捋胡子,沉声道:「你也真是,与一个剑宗的小丫头拗什么气? 你还是早些回摧云城吧,别到时候让你那几个弟弟妹妹上来,得不偿失。」 钟华道:「我花完我爹给的钱就回去。」 张医生本想点点头,但是忽然一想不太对劲,这小子最近一段日子那般省吃 俭用,花完钱估计都得好一会儿,不禁问道:「你不会对那个小丫头动了真感情 了吧?那丫头虽然有点姿色,但是对于你钟华来说再找一个差不多的有什么难的?」 钟华笑着摇头:「哪有动什么感情,不过是出来玩玩散散心,觉得她有点意 思而已。而且她是剑宗的,剑宗的路只会越走越绝,我没必要去连累自己。再说 了,我被她这么揍了一顿,而我们钟家本就是做生意起家,不占点便宜再回去岂 不是血本无归,让其他人看笑话?」 张医师这才欣慰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自然最好,只是你确实耽搁太久了。 实在不行我帮你找点人手?把那个小姑娘给掳过来?」 钟华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行医之人不应该悬壶济世么?怎么能有这般 思想?」 张医师无奈道:「还不是替少主担心么?这要是老家主怪罪下来,我可担待 不起啊。」 钟华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这样做没意思,而且她现在可是在叶 家,也不值得为了此事与叶家交恶。」 张医师沉吟片刻,道:「其实叶家……」 钟华打断道:「别说了,我自有打算,将来我成了摧云城城主自然不会亏待 你。」 张医师这才笑着点头附和。 等到他出了门,钟华才再次摊开书,蘸笔拂纸开始写字。写完之后他轻轻吹 干墨水,系在窗口一只白鸽的脚上。 白鸽振翅而飞,钟华一直看着白鸽消失的身影,神色阴郁。 …… 北域一统经历了近五十年的时间,即使是邵神韵,也觉得有些倦了。 本该再等两年修生养息,但是有些人已经不愿等了,邵神韵则是觉得,等不 等这两年也没太大区别。 界望山下,妖军排兵布阵,连成黑压压的一片,看上去蔚为壮观。 而今天,那一袭红裙却没有出现在界望山的妖尊宫中。 在北域的某处洞窟之外,一道血红的身影忽然落下,邵神韵静静地凝视着幽 深的洞府,随着她的凝视,洞窟之间终年不散的雾气也顷刻消散,阴暗也同样散 去,邵神韵缓缓走入洞窟之中,洞窟最深处,趴着一只毛色火红的老狐狸。 「怎么样了?」邵神韵冷冷道:「我给了你两年时间。」 那是一只母狐狸,她看到邵神韵,显然很是畏惧,两年前,邵神韵一下子斩 去她的两尾,使得她修为大跌,在她已经决心必死之时,邵神韵却放过了她,给 了她一个条件。 如今两年之约已至,那只毛色红火的母狐狸变幻出人形,恭敬道:「见过妖 尊大人。」 接着她对着洞窟深处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叫声。接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小裙子, 身材很是瘦小的小女孩走了出来,小女孩脑袋两侧还露着毛绒绒的竖耳,看著有 些可爱。 小女孩对着老狐狸怯生生道:「娘……」 老狐狸道:「还记得我和你说的么?」 小狐妖点点头。 邵神韵看了小女孩一眼,走到她的身边,摸了摸她的头,问道:「藏得住你 的狐狸尾巴么?」 小狐妖鼓起勇气用力点头。 邵神韵伸出自己的袖子,淡淡道:「那跟我走吧。」 小狐妖抓起她的衣袖,迈着碎步子,随着她走出洞府。离开之前,她又回望 了一眼洞窟,满是不舍。 三日之后,妖族发兵,妖军宛如潮水一般向着人族推进。 而与此同时,那个皇城事变之后便一蹶不振的三皇子忽然联合起一众势力开 始造反。 【第三十七章:风雪夜归人】 这些天发生了许多事情,譬如纵横宗宗主暴毙。 数日前,各大宗门的宗主曾经聚在一起,开过一次会,据说那一次纵横宗宗 主便与大家意见不合。于是几日之后,他便死了。 玄门与纵横宗素来敌对,许多人都猜测是玄门做的手脚,只是没有真凭实据。 而那次试道大会之后,纵横宗最得意的弟子李墨便一蹶不振,回到宗门之后 与人下棋,逢下必输,自身境界也不进反退,再连输了第三十三场的时候,宗门 师叔终于罚他面壁反思,不悟道不得出。而纵横宗年轻一辈虽还有许多天才,但 是终究难成气候。 所有人都觉得,纵横宗即将一蹶不振至少二十年。 而很快另一件事情的发生更让人震惊。 那便是边境传来的,妖族发兵的消息。据说妖族一路攻城略地,几乎势不可 挡,只有在夏凉国那边受到了许多阻挠,久攻不下。 而对于妖族攻城的消息,朝野之中也有着各种声音。几位大将军自然要去带 兵抵抗,朝中顿时空虚了许多。 然后三皇子轩辕帘带兵围住了皇城。 三皇子在皇朝之中得势多年,虽然那一日妖尊临城之后,三皇子罪行暴露, 许多势力都被皇帝瓦解,而他自身也终日流连烟花柳地,颓靡不已。于是大家都 渐渐忘记了他,觉得他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废人。 而近日,他和季易天私下里见了一面。 几日之后,皇宫之中便一阵动乱,比如朝廷的某位命官忽然离职不见,某位 大将军带着虎符离开,几位嫔妃无故消失,带走了皇城中的许多物件,其中便有 皇城地下暗道的图纸。 一直到三皇子兵临城下,所有人都觉得是在做梦一般。 那一天很多人都想起了史书上曾记载的朱雀台之变,那也是皇子为了争夺皇 位所引起的战斗,恐惧和不安绵延了整个皇城,即使是史书文字之间依旧可以闻 见腥味。 可是大家认为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到来。轩辕帘兵临皇城之后,只是传话给了 当今的皇帝,话的内容也很简单。 「想必父王也可以猜到,背后支持我的势力到底是什么,他们的目的很简单, 而我的目的也很简单。父皇,可以谈一谈么?」 对于轩辕帘的嚣张,百官都很震怒,觉得轩辕帘所率军队不过乌合之众,其 中许多人又各怀心思,根本不值一提。但是皇帝居然真的答应了与三皇子谈一谈。 兵渐渐退去。整个过程连一日都没有到。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兵变就像是一 场闹剧一样。 但是没有人敢轻易放松,因为他们不知道,三皇子提的条件到底是什么,皇 帝又会不会真的答应。 …… 转眼已是十一月末,天气渐寒。 清暮宫内陆嘉静一身单薄的青衣青裙,浅浅地望了城门那边一眼,有些不解。 静修两个月之后,她修行可谓顺风顺水,也已重回了九境巅峰,只等着厚积 薄发再入化境。 林玄言从外面回来,笑着说:「据说有个三皇子把皇城给围了。」 陆嘉静摇摇头:「难成大事。」 林玄言笑道:「我看未必。」 陆嘉静问:「你觉得他能把那皇位夺下来不成?」 林玄言摇头:「当然夺不下来,外人不知道王朝之中供奉着的那两个老怪物, 难道我们还不清楚么?这一次三皇子之变,背后应该是浮屿安排的,浮屿的目的 很简单,就是给你看看我的能力,顺便与你谈谈条件,而三皇子扮演的,不过是 一个传话人。所以这场动乱,甚至可能死不了一个人,一场闹剧而已。」 「其实这场兵变是那父子自导自演的也不定。」陆嘉静的重点显然不在这上, 「那两个老怪物真是命长。终日呆在那种地方,也不知为什么不会疯。」 「境界越高便越怕死。而且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睡觉。睡着了,自然就不 觉得无聊了。」林玄言摇摇头:「其实他们也不足为惧。他们自身的气运早已融 入了皇族,只有在这皇城之中,才可以发挥出通圣境的力量,若是换到了别处, 连现在的我都可以杀了他。」 陆嘉静道:「嗯。不过那两个老乌龟估计死都不肯出城一步。」 想了想,陆嘉静问:「你为何还不去把你门下那两个弟弟妹妹接过来?」 林玄言道:「清暮宫对于我们是安全,但是对于他们未必呀。我已经写信让 我一位朋友暗中照拂了,想必不会有大事。」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陆嘉静道:「如今你在清暮宫修行,自然事半功倍,你 一定要在浮屿颁下仙平令之前尽早步入化境,到时候我们尽快离开皇城,晚了怕 是出不去了。」 陆嘉静道:「你是觉得皇族会对我们出手?」 林玄言道:「我们光明正大地回到清暮宫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一切 如常,皇族没有进行任何一点干预,我们甚至没有收到一封圣旨或者一封信。但 越是如此便越要小心,特别是这次变故之后。皇族对我们没有意见,不代表浮屿 也是如此。」 陆嘉静道:「也不知道你那位未婚妻怎么样了。」 林玄言道:「她过得自然不好,但是如何不好,我不敢多想。」 事实上林玄言并未说实话,对于夏浅斟,他的印象十分薄弱,甚至已经不记 得两个人是怎么样相遇的了。五百年过去了,对于陆嘉静和裴语涵的记忆都恍如 昨日,但是唯独对于她,却浑浑噩噩,不能忆起。 陆嘉静忽然道:「我入化境大约还要一个月。」 林玄言点点头,掐媚道:「那确实很快了。静儿真是天纵奇才。」 陆嘉静显然不领情,冷冷道:「你要是想让我快点修行,那就安分一点。」 林玄言不解道:「我哪里不安分了?」 陆嘉静没好气道:「晚上你和你那宝贝徒弟动静小一些,很吵。」 裴语涵恰好从门后出来,跨过门槛之时听到了这句话,脚步顿了一顿。林玄 言回头,正好看见了从屋内出来的裴语涵,裴语涵衣衫素洁,不染前尘,此刻俏 脸微羞,无奈地眨了眨眼。 林玄言笑道:「语涵你来啦?方才静儿嫌我们声音太大吵到她了。」 裴语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想我又不是没听到,你成心再说一遍算什么 意思? 接着林玄言对陆嘉静道:「以后我指点语涵武功的时候,声音轻一些就是了, 陆姐姐莫怪。」 陆嘉静白了他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 裴语涵走到陆嘉静身后,手搭在她断崖般秀丽的肩膀上,轻轻锤弄了几下, 接着手指轻轻滑到脖颈下后方的位置,五指微微发力,为她按揉起来。 裴语涵按得自然极其舒服,连陆嘉静都不由地闭上眼轻轻哼了两声,可她依 旧冷冷道:「别以为锤锤肩就能讨好我了。」 裴语涵凑到陆嘉静脸颊边,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然后亲了一下。陆嘉静对 于这种亲昵的动作也不反感,只是微微地侧过了脸,有些傲气地撇了撇嘴。 陆嘉静戳了戳她的额头,有些不满道:「你个小蹄子,在别人面前装的这么 乖,姐姐长姐姐短的,私底下却明目张胆地欺负我?嗯?」 林玄言在一边听得似笑非笑。 裴语涵一脸无辜道:「我怎么欺负你了呀?」 陆嘉静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裴语涵在她背后帮她拢了拢秀发,发丝在指间 缠啊缠啊的,陆嘉静也由着她玩着自己的头发,她靠在椅子上,瞥了林玄言一眼。 「你出去一下,我想和语涵妹妹单独说些话。」 林玄言狐疑道:「有什么私房话是我不能听的?」 陆嘉静道:「你不出去还要我赶你出去吗?」 林玄言离开之后,陆嘉静才轻轻叹了口气,她仰起头,深青色的秀发流泻而 下,穿过裴语涵的指间,像是溪水。 陆嘉静忽然问:「语涵,你和他这么多个晚上,真的就没有发生点什么吗?」 方才她让他动静小一点,其实是故意刺刺他,事实上,每天夜晚他都安分得 反常,她也私下问过裴语涵,裴语涵给的答复也是他安分异常。 裴语涵手指软了软,道:「师父和我睡在一起,嗯……只是睡在一起。」 陆嘉静气笑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修禅了?」 裴语涵弱弱地问:「是不是师父不喜欢我啊,还是,嗯……师父其实喜欢你, 所以他都不忍心碰我?」 陆嘉静心中微颤,旋即笑了笑,摇头道:「不会的,因为这些天,他来找我 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裴语涵想了想,眼睛一亮:「难道是他对那个未婚妻心存愧疚?」 陆嘉静也狐疑道:「怎么会?而且男人三妻四妾怎么了?大不了娶过来做小 的呀。」 陆嘉静声音越来越弱,反倒是把裴语涵说笑了,裴语涵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道:「陆姐姐什么时候这么不知羞了?如果她真敢再来抢人,我们一定要同仇敌 忾,知道吗?」 陆嘉静竟是反常地嗯了一声,裴语涵像个小女孩一样伸手想要去抱抱她:「 陆姐姐这么漂亮,如果到时候再输了,我可就看不起你啦。」 陆嘉静拍开了她的手,冷笑道:「你也好意思?白长了这好看的脸蛋,每天 和你师父睡在一起,结果连人都勾引不到?」 裴语涵气馁道,伸出手不怀好意地探了过去:「我要是有陆姐姐这样的胸, 恐怕就勾引到了。」 后来林玄言一脸诧异地发现两人竟然聊着聊着聊到了床上去。 在窗子外树林掩映之后,林玄言隐匿了所有的气息,抬目望去,却见两个绝 色佳人在床榻上互相撕扯着衣物,陆嘉静脸上依旧带着纸老虎一般的傲气,而裴 语涵则是柔柔地笑着,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片刻之后一阵嬉笑。 两个几乎剥了个精光的美人在一张床上香艳纠缠,这幅场景,仍由谁看了都 会受不了。 林玄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息。 两个月过去了,他知道她们很疑惑自己为什么忽然像圣人一般。而他也很无 奈,因为自己也忍得很辛苦。 尤其是每日和裴语涵睡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日 下山见到她的情景,那时的惊鸿一瞥和之后的香艳窥见都在他心头留下了难以抹 去的痕迹。 于是每天睡觉都成了他最难熬的时候,他抱着裴语涵软软的身子,看着她清 澈的眼睛,有时候她眼睛眯起的时候,便自然清媚。 他也很想每天夜晚与裴语涵翻云覆雨,然后带着倦意和满足入睡,也算是苦 尽甘来。 但是他心底总有个声音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他看的有些欲火难耐,于是更不敢再看,生怕情不自已。 等到林玄言离开,陆嘉静和裴语涵依旧在床上「缠绵不已」。 陆嘉静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打死你个小浪货,又要耽误姐姐一天的时 间。」 裴语涵枕在她的胸口,笑容柔和而满足:「少一天又没什么关系的。姐姐不 也很开心么?」 …… 而更南边的一座城中,俞小塘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渐渐苍凉的暮色,神色微怨 道:「师父,你什么时候才来接我呀。」 …… 初冬,皇城落下了第一片雪,接着便是纷纷扬扬一片茫茫。 陆嘉静在清暮宫中摘下了一片雪花,握在手心,雪花久久不化,竟似徘徊在 她掌心的晶莹蝴蝶。 美人立雪,自古便是绝景。 林玄言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柔声道:「恭喜静儿化虚炼简,大道将成。」 陆嘉静轻轻抖了抖手,那片雪花竟然真的飞起,顺着漫天悠悠的白雪一路逆 势而上,消散在寒凉雪色里。 见到林玄言,她也没有冷着脸,破天荒地笑了笑,说了句:「还不错,我如 今离化境,真的只有一线了。」 林玄言笑道:「这一线对于你来说不就是可有可无的么?」 陆嘉静不置可否,她可以立刻迈过去,但是她没有这么选,只是因为今天的 雪还不够大。如今铅云聚拢,层叠积厚,想必明日会是一场鹅毛大雪。 陆嘉静又伸手摘下一片雪,握在掌心,如仙人拈花。她看着指间的雪,柔声 道: 「第一次入化境,少年轻狂,只觉得自己还能再高更高,直至同辈无敌。后 来偶遇变故,根骨受损,苦修百年入不得通圣,意渐消沉。第二次入化境,那时 已是极为勉强,磕磕碰碰才过化境,自己修行的天花板也好像随时都能触到头顶, 对修行没了执念之后,便只能去找些其他事情消遣时间。这是第三次入化境了, 明明眼前大道所指处处通坦,但是我却生不出什么太多感触。毕竟这个世界修行 不易,跌境却像喝水一样简单,心中没什么期盼或许才最好吧。」 林玄言道:「事不过三,你这一次一定走的很远,我从来不觉得通圣会成为 你的壁垒。」 陆嘉静笑道:「你处境不是和我差不许多么,还有闲心给我规划未来呀?」 林玄言反击道:「毕竟静儿姐姐生得太美,难免遭四方妖邪惦记,修行坎坷, 我就比较安全了,没几个女妖怪惦记我。」 陆嘉静在大雪中转身,正色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在说谁是女妖怪?」 林玄言看见风雪中陆嘉静忽然回身,她本就身材高挑,于是那一身单薄的束 腰长裙随风卷起,熨帖着身子,风情之中又似带着凌厉的杀意。 林玄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准备逃到裴语涵的房中避难。 陆嘉静冷哼了一声,道:「姐姐今天心情好,就懒得和你计较了。」 林玄言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只见陆嘉静忽然俯下身子,捧起一堆雪,飞 快地揉成一团,又快又狠地朝林玄言掷过去。 这算是陆嘉静迈入化境的第一击,而即使林玄言反应极快,在一瞬间变幻了 许多次身形,最后依旧被雪球结结实实地砸中,碎雪透过衣领溅入衣衫之中,一 阵刺骨冰凉。 「静儿修为真是……大有长进呀。」林玄言咬牙切齿道。 他刚想开口再暗讽两句,却见不远处陆嘉静耀武扬威地对他挥了挥拳头,作 势俯身想要再拾一个雪球。 林玄言不再逗留,转身朝着屋内跑去。 陆嘉静站在石阶下,揉碎了手中的雪,看着林玄言的背影,开心地笑了起来, 像是雪色里的融融暖阳。 她踩着那些尚未积厚的雪跃了两下,接着踮起脚尖,轻轻提着些裙摆在雪中 转啊转啊。 于是衣裙的下摆也转动了起来,翩翩荡漾着像是浪花。 这是轩辕历的一千四百五十年,王朝的中央还未被焰火涂及,远来的战报有 喜有忧,而孩子们看见了雪便开始期待新年。寺庙外钟声敲响,香客们一涌而入, 青烟袅袅,祈盼着国祚绵长。而林玄言在二层的阁楼上开窗望去,街市空寂,河 道素白,银花雪树列次排开。黑色的檐梁上挂着冰棱,天地间弥漫着皑皑的雪, 似白云揉碎。 纷飞的景色里,唯有她长发深青。 万古长青。 …… 赵念坐在街边搭起的木椅上吃了一碗面,天上忽然坠起了碎雪。他看着一片 片飘落的雪花,神色怅然。 一个脸颊微瘦的小姑娘坐在他的对面,眯着眼睛笑道:「你在想人对吧?」 赵念微讶:「你又知道了?」 那个名叫桃子的小姑娘拿着一个空杯子在手心压了压,笑道:「我南来北往 看过这么多人,当然看得出来呀。」 赵念问道:「你总是拿着一个空杯子做什么呀?」 桃子神秘兮兮道:「这是我离开之前的地方的时候,一个姐姐给我的东西。 你看,明明这个杯子是空的,但是却沉甸甸的。」 赵念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放在手心,确实有压手感。他也有些困惑,笑问 道:「那位姐姐叫什么名字啊?」 桃子道:「不知道呀,我只知道她姓季。」 「季?」赵念微惊:「该不会是阴阳阁的女子吧?」 桃子道:「我问过的,她说不是的。也有可能她在骗我,反正这是她送我的 礼物。」 赵念点点头,道:「你也不怕她在戏弄你呀?」 桃子道:「那有什么关系?」 忽然间,桃子拿杯子的手怔了怔,远处一阵喧嚣,雷鸣般的声音透过风雪而 来,赵念听见马蹄敲击地面的声响,那竟是黑压压的铁骑。 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涌上赵念心头,他别过头望向桃子,正欲说话,却发现 桃子瞪大眼睛望向那里,看上去吓傻了一般,啪嗒一声,手中的杯子也摔在了桌 上,只剩下一个空杯,没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没等赵念说话,桃子却回过了神,看了一眼屋子里,然后用急促的声音对着 赵念道:「这些人……这些人应该是来找我的。你快走!」 赵念满是不解,你一个卖面皮的小女孩怎么能让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桃子飞快道:「我本名叫陶衫,我爹叫陶明唐,唐黄之乱的陶明唐!」 唐黄之乱?赵念只是觉得有些耳熟,一时间也想不起个大概。 却见桃子不能地扯着自己的袖子,想要拉自己走。 而阵阵马蹄已经响至耳畔,为首的一人在数丈开外勒马,他面容俊逸,身披 黑色铠甲,背后一杆铁枪。 他冷冷地望过来。那本名是陶衫的小姑娘已经双脚发软,有点站不住了,她 曾经在梦里无数次见到类似的情景,醒来之后浑身冷汗。如今这幅场景真的来到 了面前,她甚至觉得自己随时都要昏厥过去了。 可是接下来她却听那为首的将领眯起眼睛,缓缓道:「你就是赵念?」 那个挡在她身前的少年点点头,神色同样阴沉。 将领竖起手,轻轻一挥,两边士兵已然整整齐齐地武器,枪尖对准了赵念。 赵念也没有时间去深思其间的种种,他向前踏了一步,嘴唇微微煽动,用只 有陶衫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去找我师姐,让她快逃!」 …… 陶衫在混乱中奔逃出去之时已经入夜了,她一刻不敢歇息,直奔叶家的大门。 但是她跑到叶家大门前时,却发现叶家大门紧闭,许多侍卫守在门前,神色 严肃。 是时阴云压城,天空飘雪,强烈的不安笼上心头。陶衫隐约觉得,赵念那位 小师姐也出事了。 她进不去叶家的大门,便悄悄绕着叶家宅子开始走动,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眼珠却偷偷瞄着叶家的许多关卡,试图观察一下其间的局势。 叶家的大宅后密林回环,一阵寒风刮过,陶衫竟隐隐闻到了些许血腥味。 接着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本就是黑漆漆的夜晚,肩膀忽然被触碰,陶衫身子一颤,只觉得头皮上似有 什么东西炸开,毛骨悚然。她猝然回头,瞪大眼睛看了一会,才终于送了口气。 只见一个面容清秀而苍白的少女站在身后,她水绿色的衣裙上沾着许多血, 斑斑点点。 少女正色地看着自己,气若游丝:「赵念是不是出事了?」 平时和善的少女此刻一副凶巴巴的模样,陶衫也被吓了一跳,怔了一下,她 才怯生生地点头。 俞小塘抿起嘴唇,一言不发,片刻之后,她才拉起陶衫的胳膊,说了句走。 两个月前,她便收到了师父的信,按信上的日子,明日便能来接走自己。而 就在今日,叶家便对自己出手了。而之前钟华也曾经写过一封信,告诉自己说叶 家很可能存着二心,会出卖自己去换取利益。 自己虽然不怎么喜欢钟华,可她也小心堤防起叶家,那日之后,她偷偷打通 了一条剑道,寻常人无法发现。今日她便是凭借着这条剑道才得以逃脱叶家的包 围。 她想过为什么叶家要选择今天动手,有可能是巧合,也有可能是师父写给自 己信曾经被叶家劫下看过,然后才辗转到自己手中。 但是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深吸一口气,望向身边的少女,问道:「你知 道现在哪边还没有被官兵包围么?」 陶衫想了想,道:「我来的时候大街上全是官兵,好像西南边的梧桐街还没 事,因为听说那里住着贵人。」 梧桐街?钟华便住在梧桐街。 俞小塘脸色更加晦暗。而陶衫也感觉到那只握着自己手臂的手紧了一紧。 「现在城应该已经出不去了。走吧,去梧桐街。」俞小塘顿了一顿:「我在 那里,有认识的人……」 …… 夜半三更,林玄言忽然起身。 裴语涵问:「出事了?」 林玄言起身推开窗户,望向天空,雪夜的天空一片阴沉。而他却伸手指向了 某处,语气低沉道:「语涵,你看那里。」 裴语涵直起身子,望向了天空的那处,脸色阴晴不定。 「浮屿下来人了?」 「应该是。」 「他们的谈判这么快?」裴语涵有些吃惊。 林玄言道:「早该想到的,如今下雪了,与妖族的战事应该是越来越难。说 不定明天我们就能看到那道仙平令重新现世了。」 裴语涵秀眉蹙起:「那浮屿之上下来的那人会是谁?」 林玄言道:「至少是大长老级别的。」 裴语涵点点头:「只希望不是某位首座。」 「首座绝不会轻易下界,既然登上了浮屿,自身气运便与那浮屿牵连,下来 必定受损。」林玄言沉声道:「去叫陆姐姐吧,我们今晚就走,明天恐怕会有变 故。」 裴语涵道:「可是陆姐姐化境还差一线,今天就离开清暮宫,恐怕今后会对 修行产生隐患。」 她内心不由有些自责起来,若不是自己曾经耽误了她修行,那么今天其实就 可以走的。 林玄言低头沉思,咬着嘴唇道:「管不了太多了,我的剑识生出了很强的警 兆,甚至比北域那一次还要强烈。」 裴语涵也不再犹豫,说了声好。 而此刻陆嘉静却已经推开了他们的房门,她轻轻叹息:「恐怕我们现在已经 走不了了。」 「为什么?难道……」 陆嘉静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就在刚才,清暮宫的大阵忽然无法接收到外 面的契机,皇宫大阵应该已经开了,三座主殿都笼罩其中。那两个老妖怪,居然 一起出手了。」 裴语涵想了想,道:「我可以试着斩开皇宫大阵。」 陆嘉静道:「可我们只有一个通圣。」 两个通圣结下的阵,自然需要两个通圣才能斩开。这是很粗浅的道理。 「应该和我们猜想的一样,浮屿要对剑宗赶尽杀绝了。只是这件事,比我们 料想的要提前一个月。」林玄言不由担心起俞小塘和赵念起来,这次皇族的动作 如此之快,显然早有预谋,只希望他们能够逢凶化吉。 陆嘉静道:「现在看来,恐怕轩辕皇族也早有预谋了。虽然三天之前才派使 者去浮屿谈判,但是对于我们的局应该早就布下了,或许三皇子围城便是其中的 一部分。」 裴语涵道:「但是他们把我们困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如今三人境界都很高,即使那两个老怪物同时对这里发难,他们也有信心可 以趁机破阵而出。反而他们只是死守大阵,按兵不动,才最让人头疼。 林玄言道:「他们应该只是想困住我们,然后先对小塘和赵念下手。」 裴语涵心情更加沉重。她很是内疚和自责。 陆嘉静沉默了许久,忽然道:「会王朝之前,我也料想过这种最坏的打算, 所以我做过些准备。」 林玄言问道:「什么准备?」 陆嘉静道:「我寄了封剑书给失昼城。」 林玄言道:「这可能要成为胜负手了,多亏了静儿,是我们太大意了。」 陆嘉静道:「但是即便如此,轩辕氏封城的消息可能要许多天后才能传到那 里,而南家的某位姐姐渡海而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那只能这样了。我也曾让我的一位老朋友暗中保护他们,不知道来不来得 及。」 承君城中的普通百姓还不知道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依旧可以进进出出, 畅通无阻。今夜寒风凌冽,雪越下越大。林玄言眺望向远方,神色阴鹜。 陆嘉静也在窗口驻足望了一会儿,她看着林玄言,心中始终有些不解,却没 有发问。 雪落无声,三人也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守在一起,一直到等到日出。 …… …… 老井城中,一家早已关门大吉许多年的酒铺子在某个雪夜忽然被推开了大门。 进门的是一对夫妇,男人的手中还抱着一个孩子。 男人取出了一坛离开时候埋下的酒坛子,开封之后倒了一瓷碗,然后举起, 与目同高之后,他将酒在地上洒了一圈。 女子也红了眼眶,泪水氤氲在眸子里。低声呢喃了声爷爷。 男子微微沙哑道:「夕儿,节哀啊……」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次渡过千里黄泉,从那座古城回到这里的时候,居然会 得知这位老丈人的死讯。 虽然老丈人身体出了问题,但是他剑法那么高,谁能杀得了他呢? 那个名叫夕儿的女子哭了许久,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艰难笑道:「没事,生 老病死,人无长生。道理我是知道的。只是没能见爷爷最后一面啊……」 男子问:「那你要回赋雪宫么?」 「当然要回去呀,赋雪宫应该也想它的主人了。」女子起身,饮了一口酒。 风雪撞开门扉,一涌而入。女子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身子竟然变得娇小了许 多,俨然十七八岁少女的模样。 男子也没有惊奇,他静静地看着眼前恢复了少女模样的女子,只是苦笑。 而他怀中的孩子看到这一幕则是几乎出声:「娘……」 而那女子不仅变成了少女,在解除了障眼法之后,她连容貌也发生了翻天覆 地的变化,那本来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的容颜,此刻却像是风雪中绽放的优昙花, 不可方物。 她伸手摸了摸男子怀中的孩子的脑袋,笑道:「安儿放心,你老娘还是你老 娘。」 安儿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男子轻声道:「夕儿……」 女子也张开双臂,伸展了一下手臂和腰肢,走到门口,仍由风雪拍打脸庞。 她神色怅然。 而赋雪宫中一朵沉寂许久的长明灯忽然亮起。一个常年在宫中打扫的老妪见 到了那一幕,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笑道:「郡主大人也回家了吗?」 第三十八章:茫茫中的你 离寒宫不算太远的小镇里,有一个铁匠铺子,铺子前挂着一张黑漆漆的帘子, 里面时不时传来打铁的声音。 数日之前他收到了一封剑书,他看了一眼,然后丢到了铁炉子里。 火星将剑术瞬间舔舐干净,而其中蕴藏的剑意随之飘出,化作火炉的原料。 而在今日,他停下了打铁的动作,看了一眼天色,便收好了器具,准备卷帘 而出,一路赶往老井城。 可他起身刚刚走到门口,帘子的那边却响起了一声剑鸣。那声剑鸣丝毫不见 清脆,很闷,很沉,如重器敲击。 他终生打铁,对铁器的反应极其敏锐。而那声剑鸣响起之时,他竟有些心神 胆颤,似岩石之间海水激溅迸出,他定力极好,却依旧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黑暗之中,有人以指扣剑,声音浑浊,那不是半夜三更的梆子声,更像是来 自地狱的鼓鸣。 老铁匠轻轻叹息,只好再退一步,一步退,步步退,最后,他竟然被逼退到 了最初的位置。 他叹了口气,重新开炉点火,清脆的打铁声再次响起在铺子里,火星四溅, 映得老铁匠眉目通红。 剑鸣不再响起,但是他知道铁匠铺子外有人环剑而立,静静地守着自己。于 是他只能在铺子里打铁打铁,一直打铁。一声声敲击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话。 对于故人交代的事情他未能完成,他没有太多愧疚,只是有些遗憾。 叹息之后,他便沉默地做着手头的活。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的分内之事已经做完。既然余下的他漏算了,那便也 与我无关。 只是连他也有些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个世上还会有如此用剑如 神的高手? 铺子之外,那人靠墙而立,一身雪白,眉目沉静却犹如古铜浇筑。他听着屋 内传来的打铁声,沉默不语。 …… 俞小塘和陶衫在梧桐街口分别了,陶衫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父亲,必须回去看 看。而俞小塘则循着几个月前那封信上的描述,走过了几条凄清的街,绕过了许 多阻碍,从虚掩着的后门走进了一座大宅中。 那是一间医馆,后院是一方荷塘,如今残荷败柳,萋萋地铺着,更显清幽。 俞小塘走过石道,向前走去。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白衣微笑的少年。他站在屋檐下,笑容努力真诚,可在她 眼中依然显得那般不怀好意。那正是钟华。 钟华站在面前,两人早已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他也只是随口问道:「我没骗 你吧?」 俞小塘低沉着脸,默默走过他的身边,推开门进去。「你有空的房间么?我 住两天。两天就行。」 钟华道:「如今整个城都被围住了,暂时应该走不了,你可以在这里住下, 多久都可以。」 俞小塘冷冷道:「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钟华道:「为什么你总觉得我不像是个好人?明明这次我为你做的是实打实 的好事啊。」 俞小塘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勉强露出了一份感恩的表情:「嗯,这次谢 谢你。」 钟华看了她一会,道:「你受伤了?」 俞小塘点头:「从叶家出来的时候,受了点小伤。」 钟华摇头道:「你路都走不稳了,不要强撑了。」 俞小塘抿着嘴唇,有些倔强。 钟华道:「这家医馆的主人是我的家臣,我让他来帮你看看吧。」 俞小塘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钟华直截了当道:「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现在想来,应该也不需要什 么理由。」 俞小塘道:「可是我打了你这么多次。」 钟华道:「那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怎么能怪你。」 俞小塘不知为何有些生气,「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钟华道:「可能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 俞小塘愣了一愣,白了他一眼,清叱道:「轻浮。」 张医师提着医箱来的时候,震了一震,钟华坐在一边,只是笑着说了句保密。 张医师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为俞小塘治病。 俞小塘的病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张医师在看见她之后,注定要留下了些心病。 如果钟华是认真的,那他这个老臣应该怎么办? 等到医治完毕,张医师将钟华拉到了一边,低声道:「少主,玩玩就好了, 还是早点回家吧。」 钟华却道:「张先生替我保密就好了。」 张医师叹息道:「老臣自然会保密,只是这城中人多眼杂,暗线很多,我很 难保证她来的时候没被其他人看见啊。」 钟华道:「没事,我有些准备的,就算到时候出事,我也有其他去处。」 张医师脸色震惊,痛心疾首道:「少主……你还真是认真的啊!」 钟华笑了笑,道:「放心,我有数。」 张医师眼神阴郁了许多,他看着钟华,看了一会,只好点头,然后离开。离 去的脚步有些沉重。 这一夜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上半夜钟华一直在照顾小塘,他帮她运功疗伤,调理经脉,两个人又有一句 没一句地聊了会,俞小塘的回答总是有些敷衍,钟华也听得出来,但是还是努力 地找着话题。俞小塘倒也没有觉得不耐烦,也有可能她只是觉得自己寄人篱下有 些不好意思,便陪着他说几句安抚一下。 好在钟华并没有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不然自己只能再将他打一顿然后夺门而 出了。 到了半夜的时候,钟华才离开,反复叮嘱她要小心,即使听到外面有动静也 不要慌乱,这间房子相对比较隐蔽,很难被发现的。俞小塘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 知道了,便将他打发出去了。 于是夜里,她独自一个人仰躺在床上,想着许多事情,有自己的师门,也有 生死未卜的赵念,最后还会想一想小师弟,然后回忆起那个晚上,自己推开林玄言的门,看见他赤裸躺 在床上那位季大小姐衣衫不整地站在床边,有着万种风情。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官兵包围医馆之时,俞小塘才刚刚睡下。城中还未响起鸡 鸣,钟华在一阵震荡声中惊醒。 门外一片嘈杂,是张医师和人争执的声音。 钟华一瞬间睡意全消,立马披衣而起,向着外面跑去。 冲到大堂之后,他发现门外都是身披铁甲的精锐士兵,为首的是王朝知名的 修士,名为秦虎,有八境左右的修为。 张医师正在和他们说些什么,说的面红耳赤。钟华连忙小跑过去,问:「怎 么了?」 张医师道:「他们说是来要人的。」 钟华环视了一番眼前那霜雪披挂的铁甲,装傻道:「要人?要什么人?」 秦虎道:「我们最近在抓捕两个罪人,有个告密说,他看到其中一个偷偷潜 入了你们的宅子。」 钟华道:「怎么会有这种事?我们虽是医馆,却也戒备森严,不可能有人偷 偷进入。」 秦虎道:「让我们进去搜查一番,若是真的无人,再与两位赔礼道歉。」 钟华道:「这可是行医之处,里面还住着许多病人,岂能由着你们胡来?」 秦虎道:「我们受的是朝廷的指令。」 钟华道:「那又如何?你可知道我是谁?」 秦虎道:「你是摧云城的少城主钟华。我也知道这座医馆是摧云城名下的。」 钟华愤然道:「知道你还闯?后果你可担待得起?」 秦虎道:「我不过是奉命办事,若是钟少主一味阻拦,到时候我们只能硬闯 了。」 钟华怒道:「你们敢?我们从未包庇什么罪犯,你们这样做,难道是想给摧 云城一个谋反罪名?如今妖族攻国,边境局势紧张,你们身为朝中大将,竟然还 有这等闲心?」 钟华只好不停拖延时间,希望小塘可以醒来,然后逃走。幸好秦虎似乎还是 忌惮摧云城的名头,没有真的硬闯。 两个人又争执了一段时间。 秦虎向着里面看了一眼,道:「钟少主,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和你在这里浪 费时间么?」 钟华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问:「为什么?」 秦虎道:「今天是我和我哥哥一起来的。」 钟华何等聪明,立马明白了过来,嘴上却只能问:「哦?那你哥哥呢?」 秦虎道:「明知故问。」 忽然间,医馆的后院那片升腾起了一道焰火。秦虎看着那道焰火,眼睛眯了 起来。他立起手,对着身后挥了挥,「走。」 钟华大声道:「你们敢?」 秦虎从腰中取出一块令牌,在他明前晃了晃,冷笑道:「你说我们敢不敢?」 钟华咬着嘴唇,几乎都要咬出血了,最后,他只好道:「今日要是没搜出你 们说的那人,那你们通通都要定罪!」 秦虎淡淡地哦了一声。 钟华随着秦虎等人快步地朝着后院走去。一想到要就此功亏一篑,他心中便 如擂鼓般糟乱,只好期盼着小塘可以顺利逃出去。 后院的的门被撞开,池塘上的残荷败叶被劈得支离破碎,满地的新雪如被犁 过一般,翻出了黑色的地皮,上面甚至沾染着许多鲜红的血污。一个身材魁梧的 男人呈着大字躺在地上,他身上满是剑伤,身子还在抽动,意识却已昏死过去。 「阿弟!」秦虎终于无法冷静,他马上跑上前,手按上了他的人中,幸好, 只是昏了过去。 他愤怒地望向了钟华:「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换做钟华冷静了下来,他嘴角不由勾起了一丝笑意,道:「我还想问你 怎么回事呢?」 「你……」秦虎一身肌肉咯咯作响,他望向了后院那破碎的大门,那满地狼 藉的雪上,依稀还可以看见一个少女向外跑去的足印。 秦虎也没想到那少女的修为竟然如此高深,打晕秦龙之后竟还有余力撞门逃 跑。 他盯着院门,沉沉地吸了口气,幸好下过雪,而且她此刻应该也受了伤,很 难施展轻功,只要循着足迹便能找到她。 钟华看着众人抬起地上受伤昏迷的秦龙,微嘲道:「此处便是医馆,要不让 你弟弟医好了再回去?」 「不必麻烦少主了,来日方长。」秦虎看着那逃跑的足迹,冷笑道:「把我 弟弟送回府邸,其余人和我追!」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钟华才望向张医师。 张医师紧张道:「绝不是老臣告的密啊!」 钟华嗯了一声,显然有些不信任他了,只是道:「你继续去前面医治你那些 病人,好好安抚他们,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管。」 张医师只好领命。 等张医师走远之后,钟华才转过身,推开了房门,低声唤道:「小塘?」 无人应答。他心中微异,心想自己猜错了?他又喊了几声小塘。 砰得一身,一块门板落下,躲在门板后的少女面容苍白,正是俞小塘。 钟华开心地笑了起来,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连忙道:「那些官兵可不是我带 来的啊。」 俞小塘点点头,虚弱道:「我知道,谢谢你。」 钟华道:「你不用这么客气的。伤怎么样了?」 俞小塘道:「还好吧,我打晕他没有用太多力气,他身上那些伤还是我后舔 的,然后我打碎了后门,假装逃出去,其实又折了回来。」 打晕一个七境修士没废太多力气?钟华听得有些呆,怔怔道:「原来那几次 你打我还留手了啊?」 「你以为?」俞小塘撇了撇嘴,道:「现在不说这个了,我的障眼法迟早会 被识破,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杀回来的,我得马上离开了。」 钟华道:「你现在离开,你能去哪里呢?」 俞小塘道:「我去哪里你管得着?」 钟华道:「好歹我们相处那么多天,让我陪你一起走吧。」 俞小塘道:「你真的不用这样的。」 钟华笑道:「我们现在可是一根蚂蚱上的绳啊。」 俞小塘不想跟他废话那么多,心里厌烦他像一个橡皮糖一样黏人。 「你的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但那是不可能的,你也别再跟过来,否则我见都不想再见你。」 钟华还想再说些什么,俞小塘伸手打断,然后转过身慢慢远去。 第三十九章:风雪切斩之夜 门外落着雪,案上翻着书,书旁灯火莹莹,林玄言坐在案旁,静默翻书。 他已经三天没有出这个房间。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裴语涵盘膝静坐,独自冥思,长发不绾,衣裙宽松地散 开,如一朵白莲。陆嘉静靠在床靠上,半睁着眼,青丝在指间缠着玩,神色疏离 而寂寞。 忽然间,案上的一盏青铜烛盏上的静立着的烛火晃了晃。 裴语涵睁开了眼,神色微异,讶然笑道:「真是风雨来时风云际会呀,王朝 又来了两个大人物。」 陆嘉静问:「大人物?多大呀?」 裴语涵想了想:「自然是化境以上,应该还是大化境。」 陆嘉静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呀?」 裴语涵理所当然道:「自从我入了通圣之后,对天地的感悟便更为深入,整 个天地都像是铺在神识里的网,而那些修为高深的人若不刻意遮掩,便是显示在 神识上的明灯,虽然我无法断定他们的具体位置,但是能感受到的。」 陆嘉静点点头,可她的重点显然没放在大人物的身上,而是问道:「进入通 圣之后便有这种能力么?」 裴语涵以为她只是有些羡慕,便道:「我也描述不清呀,等以后陆姐姐进入 通圣了就知道了,以陆姐姐现在的无垢根骨,不会太多年的。」 陆嘉静沉默地点点头,然后才道:「我们王朝何时凭空能多出两个大化境了?」 裴语涵缓缓摇头:「不知道,而且其中一个人,很奇怪,好像不是人。」 陆嘉静道:「让皇族那些人头疼去吧。我们现在是瓮中捉鳖,静静等着就行 了。」 裴语涵忽然笑了笑:「嗯,静静等着。」 陆嘉静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笑道:「你还有心情开我玩笑呀。」 裴语涵道:「着急也没有用呀,师父已经在房间里闭关三天了,上次和那个 季大小姐打完之后他也没到这个程度呀。」 陆嘉静嗯了一声。 裴语涵又问:「你送信去了南家姐姐那边,她们大约何时能来?」 陆嘉静道:「实话实说,她们有可能来不了的。」 裴语涵倒也没有太惊讶,只是疲倦地笑了笑:「没关系的,她们也有她们的 难处呀,我现在也入通圣了,无论如何也会保护好你们的。」 陆嘉静眯着眼笑了起来,她抱了抱裴语涵,道:「还是语涵妹妹最暖心了呀, 有你在真好。」 …… 夜半之后,林玄言的房门被推开,陆嘉静走了进去,直接坐在了他桌案的边 沿上。 林玄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刚想发问,却见她目光冰冷极了,看了一眼,他竟 觉得有些后背微凉。 怔了怔后,林玄言问:「你这是怎么了?」 陆嘉静拿起他的书看了一眼,看了书名之后,她眉头皱了皱,问:「你好像 一点也不着急。」 林玄言不解道:「虽说着急也无用,但是我哪里不着急了?」 陆嘉静没有直接回答:「你为什么要看这些剑书?」 林玄言道:「自然是做准备。」 陆嘉静道:「可是我曾经听你说过,写这本书的逻辑谬误极多,不值一提。」 林玄言道:「人心境总是会变的,当时觉得不行,现在可能会有一番新的感 悟。」 陆嘉静道:「你还是不太会说谎。」 林玄言想了想,道:「还请静儿指教。」 陆嘉静缓缓道:「你从来不是那种临阵磨枪的性格,而且就算今天你在这里 看志怪小说都比看剑书来的诚恳。这三天以来,你一直闷在屋子看书,到底是为 什么?」 林玄言沉吟片刻:「那你说是为什么?」 陆嘉静道:「你只是想要告诉我们,你确实很着急。一直在想解决办法。」 林玄言道:「你或者是想多了。」 陆嘉静直接无视了他的敷衍说辞,直截了当问道:「我们明明可以走的,你 为什么要故意留下?」 空气沉默了一瞬,林玄言翻书的动作僵了僵,世界也像是慢了一拍。 陆嘉静盯着他那张秀气的脸,等待着他的答案。 林玄言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合上了书,然后继续沉默。 陆嘉静等不到答案,于是继续说:「我这些天想了很多,从夏凉国开始重新 推演。我们回到清暮宫是因为我修行的需要,在这里我可以事半功倍。但是你为 什么不把师弟师妹也接过来呢?你回答过我,说清暮宫可能反而更不安全,我当 时觉得有道理,因为我必须留在这里,而你们任何一个人走了,那两个老妖怪都 可以对这里直接下手。而且那两个小弟弟小妹妹境界太低了,带着两个拖油瓶可 能反而误事。但是后来你说,你安排了人照应,那为什么不直接让那人把他们接 过来呢?而且多了你那个朋友也多一点胜算呀。后来我想,或许你有什么难言之 隐吧,我也没有太多想。然后就是三天之前,忽然封城了,我本来还为自己曾经 耽误过修行而懊恼后悔了许久,若是我能早一日破入化境我们或许就能离开了, 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无论我什么时候破入化境,都走不了。在我们决定回清 暮宫的时候,已经注定走不了了。」 她说了很久,林玄言静静地听着,最后只是问了句:「为什么。」 陆嘉静也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啊,今天语涵告诉我,到了通圣之后, 便能感知到方圆千里的修行者,所以我破入化境只是,他们应该也能感知到的, 于是当天,城封了。因为他们也清楚,我一入化境,我们便要离开。所以哪怕我 第一天就入化境,我们也走不掉的。」 见林玄言还是不说话,陆嘉静索性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如果不出我的预料, 几日之后,三皇子会被重新立为太子,仙平令会重现天下。而仙平令迟迟不颁布 的原因,很可能是剑宗尚存。所以等王朝把剑宗余孽都抓了,诚意展现出来了, 那仙平令自然就颁布了。所以三天前,王朝应该早就动手了,并且还是蓄谋已久, 如果连你的那位朋友也出了意外,那么你的两个师弟师妹也极难逃脱。」 「所以啊,我想不明白,明明风险那么大,意外那么多,我们在城中坐井观 天,想要出去都难如登天,你为什么选择留下呢。我相信不少因为我的境界问题, 在清暮宫的修行不过是锦上添花,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即使是在别处,也不过 是要多花三个月时间罢了,无足轻重。所以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你 想把谁引出来?」 陆嘉静终于把所有的疑问都说了出来,她认真地看着林玄言,希望林玄言可 以给她一个认真的回答。 林玄言虚弱地笑了笑:「陆姐姐真是冰雪聪明。」 陆嘉静问:「你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林玄言想了想,最后只是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会对你好,我不会害你, 这就可以了。而且我也想到了我瞒不过你的,我或者可以瞒过语涵,但是瞒不过 你的 .你迟早能想通,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陆嘉静更加不解:「所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要引谁出来吗?或者是干脆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个机会躲进城里,躲着某些人?」 林玄言只是说:「可以再等等吗?」 陆嘉静问:「等到什么时候?」 林玄言道:「再过几日我要出去一趟。那天你陪着语涵,不要告诉她这件事。」 陆嘉静惊讶道:「出去?去哪里?」 林玄言道:「自然是去城外。」 陆嘉静道:「你怎么出去?」 林玄言平静道:「这个大阵本就是境界上的压制,境界越高便被压制的越厉 害,所以普通人反而能进进出出,而我们却出不去。但是一旦那个人的境界超过 了他们,他们便无法阻止,他们境界极高,连此时的语涵都差了一些。我的修为 虽然远远不及他们,但是在单纯的境界上,整个琼明恐怕也没有再高。」 陆嘉静很是吃惊,最后只是问:「那你想要去做什么?」 林玄言道:「杀人。」 「杀谁?」 「阴阳阁阁主季易天。」 「嗯?我……不太明白。」 林玄言靠在椅子上,缓缓道:「过些天三皇子会被立为太子,按照规矩,八 大宗的宗主都要前来见证。而那些宗主阁主,境界很高,境界越高便越怕死。我 和语涵与他有些过节,如果我们没有被拦在城里,他绝对不敢轻易出来。而如今 皇宫修为最高的人守着大阵,我们出不去,他便自然敢来。于是我就可以杀他。 唯一能阻拦我的便是那两个老怪物,但是一旦他们出手阻止,你们便可以乘机破 阵而出。所以没有人能阻止我杀他的。甚至没有人能够想到。」 陆嘉静想了许久,道:「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杀他,你做了这么多 就只是为了杀他?」 林玄言道:「他是浮屿在人间的代表之一,如果他死在人族的皇城外面,对 于王朝和浮屿的关系是很大的冲击。但是一旦等他回了阴阳阁,便极难杀他了。」 「你确定你能杀得了他?你不过初入化境……」 「我确定,因为我曾经去过通圣。而且早在入城之前,我便挑选好了战场了。」 「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不值得。而且你怎么确定你能找到他。」 「静儿不用担心,我都有准备的。」 陆嘉静叹了口气,没有了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许久后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其实……你不必冒这个险的。」 林玄言眼睑低垂,沉默之后轻声说:「我想为你们多做一些事情。」 在人间,有句话很令人心痛。树欲静而风不宁,子欲养而亲不待。 如今我既然还活着,自然要为你们多做一些事情呀。至少要将此间事了。 因为在这场大道之争里,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可以走到哪一步。 林玄言闭着眼,看着那个扑朔迷离的将来。里面有裴语涵的清澈的脸,也有 陆嘉静带着笑意的眸子,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和事,缥缈却真实,他们在未将到来 之前,淹没在今夜漫长的雪里。 …… 承君城往外十里有一个破草棚子。 棚上覆挂着粗粝的霜雪,寒风打着茅草,沙沙的刺耳鸣响犹如刀背敲打。 茅草棚的门敞开着,因为是冬季的雪夜,黏稠的雪花哗哗地拍打过来,门槛, 窗台,木棂,石缝之间都沾满了雪,厚厚地堆叠起来。 于是那扇大门更像是盲人的眼,一眼望去如堕深渊。 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中年男子在风雪之夜凭空出现。 他两鬓上沾着花白的雪,看上去犹似鬓霜。 他气度从容,表情平静,一双深邃的瞳孔默默凝视着那扇门,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从容和平静源自强大。因为他是阴阳阁的阁主,两百余年前便迈入了化 境。 阴阳道分两术,一是最原始的阴阳采补,而是七魂八魄的阴阳循环,这两者 相辅相成,最终负阴抱阳,成就最高的天地至理。那是通往圣人之路,所以被称 作通圣。 而他苦修二百载,甚至曾多次以当代最优秀的剑道女子作为鼎炉,如今境界 已是百尺竿头。即使是放眼王朝,能与他实力匹敌之人也屈指可数。 他看着那扇门,隐约觉得那是一个陷阱。但是没关系。如今那位女剑仙被困 皇城,其余各宗掌教虽有许多人看自己不顺眼,但是又如何是自己对手? 季易天收起了心神。推开门。 茅草棚中点着三支烛火。而烛火照应着一具触目惊心的尸体。 那具尸体挂在房梁下,腐烂已久,面容都难以分辨。但是季易天知道他是谁, 他是阴道主。 他的尸体上满是剑伤,血肉翻白,而那下方的烛火不停摇曳,仿佛缠绕着野 鬼孤魂。 「此去黄泉,还请道主安息。季某是身为一阁之主,定为你报仇便是。」 季易天虚探出手,一块令牌自尸体上飞出,悬在他的面前,令牌上写着一个 阴字。这是阴阳阁的阴令,无论如何他都要收回。本来寻找阴道主的尸体可能会 废些力气,但是似乎有人刻意为之,直接将这具尸体端到了自己面前。 剑宗数人各个自身难保,那这个人会是谁呢?还是只是某个跳梁小丑故弄玄 虚? 正想着,季易天忽然神色一凛,寒意自后背炸开,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仓 促回身,全身的修为尽数喷出,拦在自己的面前。 呛然一声鸣响,天地骤然间有光闪过,似鬼神斩切,横刀一抹,那三根蜡烛 伴随着凄厉的啸声瞬间熄灭。 砰砰砰的声响里,季易天左右挥袖数十下,堪堪停止了倒退的身形。 他凝神望去。瞳孔微缩。 因为他看见,风雪之间有一道剑。 那是一道极其显眼的白线,空中的雪花似乎被一片虚无的光凝在了一起,雪 与雪杂糅相连,汇聚成线,贯空而过。似一道细长的剑,穿针般过空而来。 那是风雪凝聚成的剑道,是一剑破空而来留下的轨迹。 王朝之中哪来如此的用剑高手? 「是何方修者?若是季某过去有何得罪之处,可否现身一说?」 无人应答,耳畔唯有窸窸窣窣的落雪声。 季易天背部衣衫撕裂,所幸没有伤及要害。他屏气凝神,修为周天流转,生 生不息,随时准备迎接那暗处之人下一剑的攻势。 茅棚外,大风呼啸而起,空中那条剑道瞬间消弭。 黑暗处,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手中无剑,却摆出了一个古老的剑架,神色比 漫天风雪更冷。 【第四十章:我的铁剑白雪,你的清梦嫁衣】 隆冬之夜杀人赏雪,自古以来便是属于风流人物的传奇。但是修行者也知道, 弓刀铁甲在大雪之中会变得坚硬而寒冷,于是武士握刀会更加艰难,消磨更多的 意志。 如今茅草棚凋敝毁坏,在狂暴的风雪之中犹如一座孤零零的海岛。破碎零星 的雪粒从较大的缝隙之间灰尘般喷薄而入,遍地生寒,碎雪飞快地吸附在缝隙之 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积越厚。 可草屋依旧,季易天立在其中,稳定心神,一身磅礴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 出,支撑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岛。 拍打孤岛的海浪便是杀意。 如果杀意有温度,那便是彻骨之寒,焚心之火。 季易天捕捉不到他,因为他甚至没有用法力去抵御风雪。 大雪天对于一个握剑之人的消磨是漫长的,他的双手会渐渐冻僵,他的身体 会渐渐冰冷,视线也会渐渐模糊。所以他难免会动。 他需要去振落剑上的雪,融去睫毛上的冰霜,松动僵硬的指节。 所以季易天冷静下来之后反而不再着急,他知道那人为了隐匿气息便不会流 露修为去抵御大雪,于是只要时间越久,那他下一剑的气势就会被大雪越削越弱。 季易天站在草棚之间,他身后吊着阴道主的尸体,空空荡荡仿佛只有一张纸 的重量。 他只剩下一具尸体,胸口还一个用剑搅碎成的血洞,那里已经没有鲜血流出, 连白森森的骨骼都有些泛黄。但是他的须发却开始飘舞。 那是季易天激荡出的法力惊起了他的须发。 风雪骤然湍急,门咯吱作响,如稚童拙劣地拉着二胡。 季易天身子骤然发动,他的手在袖间抽刀般斩出,身形炸起,化作一道黑色 急流,朝着某处猝然一击。 那一处的风雪被道法撕裂开,乱飞的雪絮一刻荡起,空气被瞬间抽空,在茫 茫大雪的遮蔽之间,他似乎看到了一点衣角。 一掌拍落,却是落空。季易天并未惊讶,他这一掌本就是试探猜测,或者说 是引蛇出洞。 于是蛇出来了。 空中真的出现了一条长蛇,那是风雪凝成的蛇,那也是一道雪剑。 雪剑刺向他的后背,直取他心脏的位置。季易天法力瞬间凝结于一点,然后 爆开,那道雪剑在触及到衣衫之前被顷刻震碎。 季易天拧身向后,双手一上一下地摆出一个看似阴柔的架势。 在架势起势之时,又有数十道雪剑透雪而来,每一道雪上都粘濡着纯粹剑意。 季易天面无表情,袍袖挥动,如龙卷而去,数十道雪剑被他袖子缠起,震碎 成白雪抖落。而他的袍袖甚至没有被撕裂。 「这位兄弟,仅此而已?」季易天对着黑暗处询问。 夜色不会回答,而暗处的那人不语,于是天地间也只有风声啸雪。 那些雪没有一片能够落在他的身上。 季易天冷笑道:「你以为你能隐匿所有气机?因为你来了,所以必然留下痕 迹,而我找到你不过时间问题。」 说话间,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自双袖之间荡出,挥笔写墨一般铺成而去。如 渔民撒网,在触水之后,网便一下散开。而这张网要更大更敏锐,而他想要捕获 的,只是一条隐匿淤泥中的鱼。鱼不死,网便不破。 就在季易天以为他要继续隐匿之时,一道比夜色更漆黑的黑影在雪夜中奔袭 而去。 季易天看不到他,却能在神识之中感知到那道狂奔而来的影子。右袖高高鼓 起,修为如泉涌而出。 而那道黑影越来越快,剑意已起,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在接近季易天的三丈开 外骤然拔高,那是黑影举剑挥下所激起的波澜。 这个姿势不像是挥剑,更是持刀劈斩,干净利落。 剑意已经触及他的眉目,可季易天依旧站在那方雪地之上,神识之中的力量 在此刻收拢于一点,那同样是剑意最精凝的一个点。季易天挥袖击去,袖间是一 道拳,拳意刚柔相济,在触及到那剑之时如龙鹤牵扯,竟将那剑硬生生打碎! 在照面的一瞬间,三两道剑意流泻而过,割去了他两鬓的几缕鬓发。 在击碎那道剑之后,季易天神色反而更加凝重。方才一瞬,他故意卖了许多 破绽,就想在他出剑的一瞬间将阴阳弦线缠缚住他,或者至少拖慢他的身形。 但是那些章鱼般的弦线却落了个空,方才挥剑身前的人,仿佛是个幽灵。 而那一剑,依旧是道雪剑。 难道他今日来刺杀自己,甚至没有带上一把铁剑? 风雪更盛。 一剑落空之后,高速移动的黑影借势向着右侧弹去,而他的气息如鱼入水, 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既然无法捕获,他自然也不会站在原地等待第二剑。 他足下一蓬雪花一般炸开,向着黑影倒退的方向击去。 方才那两击不过是不痛不痒的试探。 但是季易天已经不想再等,因为时间会带来变故,他知道那人剑法诡异,但 是在方才的交手上来看,在纯粹的修为方面他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在他身影掠起的瞬间,磅礴的法力爆炸般扩张开来,几十丈内的大雪都被瞬 间抽空,再也落不到此方天地。 没有了雪,你如何凝雪成剑? 季易天的打法极其粗暴,既然捕捉不到对方的踪影,他便自己创造一个牢笼。 这几十丈的天地就是一口大缸,待到缸中水都煮沸,那其中的鱼再狡猾也无法幸 免。 可林玄言终究不是鱼。 一剑凭空而至。季易天弹指破去。 接着是一道又一道的剑。那些剑都不是实质,只是剑意。纷纷扰扰,落如雨 点。 季易天冷笑更甚,他不再理会,聚精会神地望向了某处,接着身子弹射而出, 长袍猎猎作响间,他不管那些接踵而来的剑雨,仍由它们切割自己的衣衫,他只 将自己的一拳锁死在某处。 这一拳足够快,足够专注,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击到了实处。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季易天冷笑更甚,自然不会再次放跑他,那些早已蕴藏在周身的拳意在一瞬 间蓬勃而出,有的如水石相激,意味清冽,有的如铁剑淬火,白气蒸腾,有的如 紫气东来,云兴霞蔚。 万千气象加持着拳意,拳拳到肉,如花绽放,那是死亡的花蕾。 这一次林玄言避无可避,身前剑意凝起又破碎,最终依旧有七十六拳破开防 御,硬生生击打在他的身上。 林玄言边打边退,一直退到了那方天地的极限。在身子要撞入大雪中之时, 他手伸于胸前,作横鞘撞。季易天的最后一拳于虚无的剑鞘相击,他身子一震, 向后退了三步,而林玄言倒滑出去,犁出一条雪路,足足三丈之后才止住颓势。 「你究竟是谁?」季易天对着黑暗处沉默发问:「难不成你是那白折的关门 弟子?」 黑暗处的少年依旧不答。 季易天道:「你觉得行刺我是很简单的事情?身为剑修竟然一剑不带,难道 你师门没有告诉你真剑假剑之别?」 他出言只是试探,若是对方真是白折首座的门生,那么他可以考虑不下死手。 他站在原地,一边调理着伤势一边将气机死死地锁在了那一处。他知道那人 受了很重的伤,远远比自己要更重。 于是他给了他十息的时间,那是给他自报师门的时间。 十息之后,黑暗处依旧无声。 季易天不再等待,阴阳两气如龙绕舞周身,拳间之上甚至有光明凝结。那点 光明让他更加显眼,他把自己彻底暴露在明处,便是诱使那人出剑。 于是剑果然来了。 终究还是太过年轻了。季易天在心中冷笑。 那一剑剑意浑然,但在他面前却像是随手折花一般脆弱。他扬手撕去此剑, 精神一震,第二剑又起,他正准备再撕去这一剑之时,他却发现,那剑不是照着 自己劈来的,而是反向劈去。 那人竟然选择一剑劈开法阵,他身影自法阵的裂缝飞掠出去,遁入风雪之间。 「想逃?」季易天笑意狰狞。 心意一念间,法阵瞬间撤去,那些在半空中积累了许久的大雪如雪崩般坍塌, 季易天身形同样掠起,朝着那道黑影追击而去。 既然是乘胜追击,他便也不再藏私,身为阴阳阁阁主,他最著名的便是阴阳 道术,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符印术同样修至极高的地步,即使是天机阁的大 符师,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每一片雪都是纸,他以念为笔,拖墨写符。 念力波及之处,每一片雪花都成了纷纷扬扬的符纸。 它们不能致死,却能拖住少年的步伐。 如潮的剑意自他身上喷薄,燃雪成灰。 而仅仅是几息之间,相隔数十丈的身影一下拉近。 风雪带着杀意扑面,刺得两颊生疼。 在这场拉锯战中,两人的身影时远时近,那道黑影被无数符纸和拳头轰中, 却灵活得像是泥鳅一般,避开了几乎所有要害的打击,许多势在必得的打击都会 在触及的一瞬被他艰难躲过,一路上虽然险象环生,他身上也添了许许多多的伤, 但是他终究还是活着。 半柱香的时间里,他们途径了几十里地,且追且战,沿途的雪都被灼烧殆尽, 露出了一道极长而笔直的黑色通道。 砰! 阴阳交征之间,季易天的身影从交叉处遁出,一拳悄无声息地轰打在他的后 背上,黑影被一拳击中,发出一声闷哼,掠动的身子结结实实地向前砸去。 前方是一片早已干枯的稀疏树林。 那黑影身受重伤,一下撞进密林间,遁逃起来。而季易天在靠近树林的时候 心中生出了许多警觉。 季易天神色阴寒,心想此人的身体究竟还是血肉么?为何受了如此多的伤依 旧可以保持这种速度? 他静静地看着那片树林,林间树叶早已凋尽,枝头压满白雪,在他神识中一 览无遗。如果没有其他高手刻意隐蔽,那么其间就是真的没有其他人了。 那里面会不会设伏呢?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本就是阵法符箓的大宗师,若是他以此设伏,难 道不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况且这一战他也打得酣畅淋漓,哪有退去之意。 他纵身冲入密林之中。 而林玄言不闪不避,就静立在树林的入口,与他正面对了一拳。 一拳之后,林玄言身影再次倒飞出去。重重砸到一根干枯的树干上。那一击 力量巨大,树干被硬生生凿得凹陷进去。 「到此为止了。」季易天看着那个黑衣蒙面的少年,看着他想要将自己的身 体从树干中拔出的样子,觉得有些可怜和可笑。 年纪轻轻便能与自己交战至此,他确实也值得尊重。但是这些尊重不妨碍自 己杀死他。 七十二片雪花化作符箓凝于拳间,这一拳将出未出,压迫感却已强大到令人 窒息。 一拳递出,向着他迎面打去。 就在他觉得必胜之际,他忽然看到陷入树干中的少年抬起头,漆黑的夜里, 他的神色冷得没有温度。 那一刻,有种极其危险的征兆在心底升腾而起,他不知道这种危险来自哪里, 但是出去本能,这一拳甚至还未递完,他便开始疯狂后退。在立定之后,他望向 数丈之外的那个少年,他一身黑衣被方才的拳罡打得破碎不堪,但是季易天却丝 毫没有觉得喜悦。 因为在他真真切切地看到,在他方才所站立的位置,悬着一把剑。 剑上滚着一粒血珠。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个细微的伤口。那是自己的血。若是方才自 己慢了一点…… 这是哪来的剑? 他心中一阵惊惧。随后有些释然,冷冷道:「你不惜不停受伤,最后诱我来 此,应该就是为了这一击吧。你确实不错,但是你还是失败了。」 失败了就可以去死了。 言罢,他浑身的气息都调动了起来,树枝上的雪被瞬间卷去,露出死灰色的 枝干,周围的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抚过,树木断裂的声音在周遭不停响起, 大团大团的雪冰雹般砸落,季易天一手结握拳,一手结符,朝着林玄言轰然击去。 林玄言背部尽是鲜血,可他平静地站了起来,身形一晃,向着周围极速掠去, 竟比先前逃亡之时还要更快。 季易天也料到他先前藏拙,并未太过惊奇,他催动法力,以比他更快的速度 追击过去。 两道身影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兔起鹘落,刹那交错又刹那分开,周遭的林木 被充沛的力量横扫而过,无数枝干都被拦腰折断,碎雪簌簌而下,他们身影越来 越快,时不时有火浪汹涌,剑光激越。而满地的厚雪也一阵狼藉,如被地牛翻身 一般露出了黑色的泥土。 寒风呼啸,天地逐渐安静。 这一场战斗中,几乎半座荒林都被夷为平地。 季易天在和他错开之后飞快结了一个千钧符,向他坠去,林玄言避之不及, 身子沾到符之后如被千斤压顶,身形骤然一坠。 季易天的耐心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他定了定心神,随手向着虚空一握, 远处的林玄言再次惨哼一声,喷吐鲜血。 季易天看着自己的手,也有些吃惊,方才他心有灵犀地一握,竟然真正突破 了空间的阻碍,重伤了对方,这是通往大道的征兆啊,他心中开始狂喜。 这些年,因为受制于天赋,他对自己晋入通圣越来越绝望,不曾想在今夜竟 有如此领悟? 他望向眼前那个此刻被自己视为磨刀石的少年,神色添了许多炽热。 季易天感慨道:「再给你十年,我今晚或许就死了,实在可惜。」 林玄言第一次说话,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你见到了大道的门槛么?」 季易天微笑道:「怎么?出乎你意料了?后悔了?」 林玄言也笑了起来,「见一见大道再死,你或许可以安心许多。」 季易天道:「我觉得我猜到你是谁了。」 林玄言道:「又如何?」 季易天道:「那我今夜便不杀你了。想必你今夜杀我是和你师父有关吧?」 林玄言没有说话。 季易天以为说中了,冷笑道:「当初看你们剑宗落寞,本阁主想给你们一次机会,让宫主自荐枕席给我 做炉鼎,可惜你们宫主不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不仅撕了协议,还杀了阴阳阁长老季修。既然如此我便废 去你武功,打断你双腿,将来在你面前,把她抓来日日夜夜地操你那美艳师父,这番场景,你能想象么?」 季易天绘声绘色地说着,说话间他感受着林玄言传达来的情绪,在这种对决 之中,任何大情绪的波动都有可能卖出破绽,成为丧命的导火索。 可是他没有想到,林玄言平静地立着,撕去了自己的蒙面。 林玄言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问:「你说完了?」 季易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接着方才的时间,他以最快的速度换气调息,将 精气神再次拔到高峰,想要一击必杀。 他冷笑道:「你听不下去了?」 林玄言静静地看着他,道:「你看看你的四周。」 「这种骗小孩子的……」季易天忽然不说话了。 周围一阵明亮,如浮着千万盏花灯。 这是哪里来的光?一道又一道,寒芒逼仄,锐利照人。 这是剑光。 季易天向着四周望去,瞳孔骤缩,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髓钻入身体,所有血 液都像是在这一刻凝结。 他的周围悬满了剑,密密麻麻,剑刃发著寒光,像是黑夜间许许多多半寐着 的眼。 那是剑的海,也是林玄言的剑域。 他竟然在这里藏了这么多剑? 但即使如此,他又如何能同时操控这么多剑? 「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操控如此多的剑?你这不过是故弄玄虚,如何骗的了我?」 季易天放声狂笑,朝着林玄言狂暴进攻而去。 林玄言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轻声叹息。 那些幽灵般的剑如受召唤,原本朝下的剑尖纷纷变动,齐齐指向了季易天。 林玄言负手而立,神念一动,剑便如龙而来。 季易天的攻势被突如其来的剑龙打断,在磅礴的剑意之下被迫连连后退,他 又惊又惧,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一个人究竟要如何强大,才能同时御剑三千? 「这些剑不是我刻意准备的,但是战场是我刻意挑选的,因为这本就是葬剑 之地。」林玄言缓缓说道。 季易天转攻为守,抵御着剑龙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他依旧不解:「你怎么可 能操控这么多剑?你要是有这么雄浑的修为,我早就死了。」 林玄言轻声道:「我不需要操控他们,因为我本来就是天下剑之共主。」 季易天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放声狂笑,两道黑白波纹自周身荡 开,他并指身前,向前一斩,剑龙受阻一滞,他借着千载难逢的机会破开缝隙向 着林玄言击去。 林玄言沉默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具尸体。 季易天再次落空,他愤怒,不解,更想不明白,连身后追击而来的剑龙都不 记得了。 林玄言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宛如妖魔。 一柄剑顶在了他的心口处。 季易天浑身颤抖,他有太多太多问题,最后只问了一个自己最想知道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想要杀我?」 林玄言平静道:「在我像这样把剑送进阴道主身体的时候。」 一剑透过心脏,千万剑接踵而至,荒原上的惨叫无人能够听到,季易天气海 破碎,汹涌的修为海浪如雪浪翻涌,那些修为搅碎了无数剑,却还是有更多剑刺 入他的身躯。 他精气飞速流逝,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转眼间苍颜白发。 季易天艰难转过身,狞笑着看着他:「你以为你很聪明?来不及了,已经来 不及了,你知道下来的人是谁么?那个铁匠根本帮不了你那两个师弟师妹,我死 了,他们也不用活!」 林玄言静静地听完,他手伸入剑海之中,随手去过一把,横向抹去,一剑割 掉了他的头颅。 【第四十一章:生死之后,万剑生灵】 林玄言掀开那张破旧的帘子,看着里面迸溅的火星和打铁的老人,沉默不语。 老铁匠放下了手中的活,看着门口那个半身是血,逆光而立的少年,直截了 当道:「我只答应了量力而行,没有说过一定能做到。」 林玄言问:「来的人是谁?」 老铁匠道:「是个高手,很高,恐怕和你当年比都不遑多让。」 林玄言道:「可能是白折。」 老铁匠沉吟片刻,道:「若真是他,那事情可就麻烦多了。」 林玄言道:「那那件事情呢?怎么样了?」 老铁匠道:「你那两个徒孙出事之后,我就请人暗中在查了,这是那个姓赵 小子被关押的地方。」 林玄言接过一张羊皮纸,看了一眼。 道了声谢。 老铁匠摇摇头,「不必说谢,我们之间本就只是交易。」 林玄言道:「你在这里打铁许多年了吧。」 老铁匠道:「八百四十二年。」 林玄言道:「那你就没有野心么?」 老铁匠摇摇头:「没有。」 林玄言不解:「你好歹也是差点当上过皇帝的人,心中抱负应该不止那点。」 老铁匠忽然扬起锤子,用力锤打了一记砧上烧红的铁,他抬起头,容颜苍老 ,银发覆面,瞳孔却依旧闪着些许精光。 「那时候我就没想过当皇帝。」 老铁匠说。 林玄言问:「那你那时候想做什么?」 老铁匠缓缓道:「做个王爷,平日里闲的时候可以做做铁匠,养养鸟。」 林玄言道:「那你的梦想实现了。」 老铁匠沉重摇头:「除了上次那把,我已经几百年没有铸过剑了。」 林玄言明白他的意思,道:「那等你真正开炉铸的第一把剑,一定天下无双。」 老铁匠道:「我打铁八百余年,世间再也没有人比我更久,我现在甚至有信 心再创造出一柄四仙剑那般的剑,但是那没有意义。」 连林玄言都愣住了,传言中天下曾经铸出过四仙剑,那些剑来自不同的历史 ,分别是白折的规矩,修罗王的古代,他的羡鱼,和如今还藏在皇宫深处的渊然。 这些剑天生剑灵,各个横绝百代。 但是在他眼中却依旧不能真正满意。 林玄言道:「我明白了,你想要真正的天下无双。」 老铁匠道:「曾经有过一柄剑,凌驾于四仙剑之上。那柄剑不如何锋利,材 质也很一般。但是他却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间第一把剑,所以被此方天地赋予了特 殊的意义。」 这个故事很多人知道,那柄剑被称为人间第一剑。 之后所有的剑都是根据那一剑的形制制作的。 那柄剑名为「三尺。」 林玄言道:「你有多少信心?」 老铁匠不说话。 林玄言又问:「那你不怕虚度光阴吗?」 老铁匠嘲弄道:「我已经虚度了这么多年,还在乎什么?」 他忽然死死地盯着他:「我一直在等一个用剑之人。但是一直等不到,于是 我想一直打铁,直到死为止,但是我发现,一年一年地过去,我就是无法死去。」 打铁亦是修行,他的修为随着打铁水涨船高,甚至在不经意间迈过了许多修 行者梦寐以求的门槛。 于是他可以活很久很久。 「现在的我还差得很远。」 林玄言道:「但是我会尽力帮你完成你的梦想。希望你可以活到那一天。」 老铁匠点点头:「希望不是遗愿。」 林玄言向后退了一步,轻声道:「十年后见。」 铁匠铺子的黑帘子重新垂下。 林玄言走进雪夜里。 他在脑海中计算了一遍救赵念的路线,觉得有些棘手,因为还有许多关节来 不及细细打磨。 于是他决定先去做完另一件事情。 他知道,这个城中的某个陋巷中,住着一个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死去了的故 人。 …………袁老头打开门的时候,雪色映在他的脸上,将那皱巴巴的皮肤照得 更加苍白。 他比一年前更老了。 老得几乎随时可以驾鹤西去。 但是他还活着。 那日妖尊邵神韵与他在云海上进行了一场旷世对决,那时候林玄言也在现场 ,但是以他当时的修为也无法看清云海上的情形。 但是他确认袁老头还活着。 这不需要什么精确的推算,只因为他入过通圣,所以他知道,那么短的时间 内,通圣之间或者可以分出胜负,但是无法分出生死。 这个冬夜,袁老头推开门,依旧带着曾经在大街小巷之间的和煦笑脸。 他不认识眼前这个少年,但是他能猜到他是谁,他微笑道:「你终于来了啊。」 林玄言反而有些吃惊,道:「老先生现在身体如何了?那日妖尊临城,多亏 老先生出手,那一剑之姿实乃轩辕风骨。」 袁老头道:「我和她差了太多。而且想必你也能看出来,我的通圣有问题。」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他的通圣有问题,因为入了通圣之后,肌肤会如婴儿一般 崭新细腻,而他却依旧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林玄言点点头:「是因为你的孙女吧。」 袁老头道:「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啊。」 林玄言有些好奇:「你真的知道我是谁?」 袁老头道:「我一直在等你,因为我知道,只有你能找到我。」 林玄言道:「虽然我没有见过你的孙女,但是想来应该生来便背负了大厄… …先生为她分担灾祸,她知道先生的苦心么。」 袁老头道:「这丫头自小便很叛逆,等她知道之后,我怕是已经死了。」 林玄言点点头:「或许如此。」 袁老头道:「进来说吧。外面不安全。」 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除了必备的日常用具之外,只有一个书架,一方茶盏 ,一张棋盘。 老人关上了门,老人也没点烛火,两人便摸黑坐下。 袁老头道:「我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出关了。」 林玄言道:「我也想不到,我徒弟见了我都没有认出来,你怎么就认出来了。」 袁老头道:「那日在试道大会上,我也没有认出你,但是今天你能找到我, 我便知道你是谁了。」 林玄言点点头。 袁老头继续道:「你是有什么问题想问但是又不敢问吗?」 林玄言道:「语涵的两个弟子出事了,一个已经被抓,另一个也已经出事, 据说就在这座城中。」 袁老头道:「她没事。」 林玄言道:「小塘无事便好。那她现在在哪里?」 袁老头道:「被我孙女救下了。」 林玄言讶然道:「大郡主回来了么?那你为什么不去见她?」 袁老头道:「我在暗处看看她就好了,她以为我已经死了,已经伤心过一次 ,可我确实时日无多了,我不想让她再伤心一次。」 林玄言想了想:「但是知道你活着也能让她开心一次。」 袁老头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今天来找我,是需要我做什么。」 林玄言道:「请先生借我一剑。」 袁老头道:「其实应该是我称你先生的,若是当年没有你的指点和送我那顶 斗笠遮蔽天机,我一生可能都摸不到通圣的门槛,或者直接死在劫难之下。」 林玄言道:「如今来看,当年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袁先生,其实你可以当我 是重头开始,如今我才是晚辈。」 袁老头道:「借一剑斩开皇城大阵吗?」 林玄言点点头:「正是。」 袁老头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如今的修为就算用尽,也斩不开的。」 林玄言道:「其实是两剑。语涵也入通圣了,老先生不必出全力,只需要等 到皇城剑光亮起之时帮衬一下便好。」 袁老头点点头:「原来你爱徒也步入通圣,恭喜。但是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如今皇城可说是风云际会,来了很多棘手的人物。」 林玄言道:「有哪些人真正构得成威胁?」 袁老头仔细想了很久,缓缓道:「要说真正能威胁到你们,除了那位通圣的 大人物以外,恐怕只有一个人了,那是一个是刺客,名字很简单,叫李代,擅长 易容。据说,他是一个人妖。」 林玄言点头道:「我会堤防的。谢过老先生了。希望老先生能多活久一些, 这样便能多见证一些事情。」 袁老头盯着他,他声音如枯老秋风吹拂满院黄叶,可他苍老的瞳孔里却是神 采奕奕:「我活不了太久了,但是今天我很高兴,因为你活着,你活着就好,就 算整个剑道分崩离析,彻底消亡,只要你还活着,这天下剑道的精气神便可覆水 倒流,死灰复燃,枯木逢春……」 林玄言静静地听着,听着老人给他架构的海市蜃楼,不置可否。 袁老头起身,对着他一揖到底。 林玄言起身还礼。 深夜里,一老一少两人相对而揖。 夜深人静,这一场对礼没有看客,但是其间意义唯有他们自知。 …………得知小塘无事之后,他心中放松了许多。 他想着许多事情,接着来到了城外数里之外,一个穷山恶水间的荒村。 这是他早就挑选好的场地,到时候从皇城出来,便可先在这里暂避。 他重新确认了一边荒村外的禁制都布置妥当,又将受大雪影响的许多地方修 缮了一番,在确认无误之后,他便匆匆赶回皇城。 清暮宫是皇城三大主殿中的一座。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可是漫长的夜晚依旧还没有过去。 清暮宫内没有点燃一盏灯。 于是整座宫殿都像是一只昏睡的眼。 林玄言如普通人一般悄无声息地穿过皇城大阵,走入清暮宫笼罩的范围里。 那一身黑衣,像是夜色间穿行的亡灵。 回到清暮宫之后,他用最快的速度沐浴更衣,重新换回了一件白裳。 等他沐浴完毕的时候,陆嘉静和裴语涵已经在他的书房等他了。 她们也一直没有入睡。 等到林玄言回到书房看到她们的时候,微微有些错愕。 他用询问的眼神望向了陆嘉静,心想我不是让你好好哄着语涵的吗?陆嘉静 摊了摊手,道:「你家宝贝徒弟又不是傻子。我这演技哪里瞒得住她?」 林玄言无奈地看着裴语涵。 裴语涵第一句话没有问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而是问:「你没事吧?」 林玄言道:「受了点伤。没有大碍。」 裴语涵低下头,细声细气地说道:「师父,谢谢你。」 林玄言问:「你不怪我么,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便瞒着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情,不生气么?」 裴语涵道:「因为你是我师父,所以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的。」 林玄言抱住了她:「这些年你自己一个人太苦了。我自然要为你做些什么。」 「这些苦算不得什么的。」 裴语涵双肩微微颤抖:「师父你以后不要离开我就好了。」 裴语涵哽咽道:「不过师父呀,以后你做这些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呀。不然 ……不然我就欺负死你这个小情人。」 裴语涵伏在他的肩膀上,眼眶中氤氲着泪水。 陆嘉静在一边听着,娇躯微震,一脸无辜的神色。 林玄言看了一眼陆嘉静,眼中都是笑意,陆嘉静瞪了他一眼,心想你们师徒 果然狼狈为奸,你徒弟扬言要欺负我,你竟然都不帮我说句话?林玄言轻轻拍着 裴语涵的粉背,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我替你杀了他,算是帮你消除隐患,否则一个个都觊觎我 徒弟,我忙都忙不过来。语涵,你要记住,天底下没有谁对我来说更重要了。」 裴语涵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问:「那师父啊,万一有人拿我威胁你……」 林玄言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不许插嘴,要不然就打你屁股。」 裴语涵哦了一声。 觉得好生羞人,低低地说了声:「师父,我知道了。」 「嗯,好,这才乖呀。」 林玄言将她拥在怀里,紧紧拥着。 陆嘉静在一边看着,总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她便也张开了胳膊,凑了过去, 拥住了他们,于是三个人便温暖地依偎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 三人一夜未眠,促膝长谈到了天亮。 林玄言将大部分的事情和接下来的计划一一告诉了她们。 明日他们出城之后尽量选偏僻小道避开白折,若是避不开,便由林玄言和裴 语涵一同拖住他,陆嘉静去救出赵念,成功之后放出一束剑气烟火告知他们,然 后陆嘉静直接将赵念安顿在事先准备好的房屋,接着陆嘉静来与他们会合。 一同逃离。 当然前提是他们两人能够抵御白折的苦剑。 但是裴语涵和林玄言却有信心,虽然现在林玄言现在修为差的很远,但是他 们相信,只要师徒联手,任何人他们都可以一战。 哪怕对方是修为深不可测的浮屿首座。 而他们的目的也并未是战胜他。 因为白折太讲规矩。 几百年前,白折还未登上浮屿之时,便喜欢挑战天下剑修,他有个规矩,只 要在他剑下走过三十招,他便不再为难。 一招便是一剑。 若是其他人,这可能会被当成笑话,因为剑修之战,有时两剑在瞬息之间便 要碰撞数十下。 但是白折不同,他的剑太重,太苦。 所以每一剑皆是千钧。 ……层云之间透出天光,在极遥远的地方泛起一道白线,然后晨光转瞬间洒 满天地,比世间最快的剑更快无数倍。 天亮的时候,大雪也已经停了,皇城之中看起来一片馨宁祥和。 但是在那些修为高深的人眼中,才能看到一层澹澹的光笼罩在三座主殿,那 层光壁上隐约透着各色的符箓,符箓的笔画晦涩而深奥,那是自上古便开始传承 的笔法。 林玄言问:「语涵,这一剑准备得怎么样了?」 羡鱼横在身前,裴语涵情绪已然稳定,心境如七月湖水,波澜不惊。 「随时可以出剑。」 林玄言看着天色,点点头:「可以了。」……皇城的上空爆起了一道极细极 长的白线。 那道光自清暮宫而来,直抵天穹。 皇城大阵上的符箓亮起了光,那些原本无法看见的字符如今涂满了金光,有 序地浮在空中,不停颤动。 那一剑极其缓慢,冲霄而起的剑意充盈着电光,璀璨地涂满天际。 明明还是早晨,承君城上空却布满了云霞。 这道剑切割着皇城大阵,声势浩大,却依旧无法斩破大阵。 就在这时,另一道剑随之亮起。 这道剑来自另一座毗邻的城池。 那一剑远远不及此间浩大美丽,淳朴无华,彷佛一触及大阵便会碎成齑粉。 但是这一剑腾起之时,皇城之中一个独眼老人睁开了眼,他坐在一张七叶莲 华石座上,干裂的嘴唇不停颤抖。 若是仔细看,便可看到他的下半身甚至已经石化,和莲座连为一体。 而他身边还有一个人,白发覆面,遮住了容貌,看不清年龄,他的身体被几 根巨大的铁链穿骨肉而过,牢牢地深入地面,他麻衣如雪,极其宽大,而身子里 的骨架却极小,看上去像是一个侏儒。 莲座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他竟敢?」 麻衣侏儒头也不曾抬:「阵可破,人不可放。那位已至城外。」 听到那一位,莲座老人也露出了尊重的神色,他皱眉道:「要是他拦不住?」 麻衣侏儒道:「那就没人能够拦住了。」 莲座老人道:「还是因为你受了伤,不然大阵如何会如此脆弱。」 麻衣侏儒道:「你是说那天我不该出手?」 莲座老人摇头道:「她修为如何与我们何干,只要皇城还在,上面坐的是谁 ,与我们何干?哪怕是个女妖。」 他们不说到底过是皇城的两条蛆虫,汲取王家气运,顺便帮王家守守城门。 但他们对此浑然不在意。 因为这两条蛆虫有些大。 大到通圣。 它们会越来越大,直到皇家也满足不了它们,然后它们破茧成蝶,飞升天外。 皇城大阵裂开了一道缝。 在那道剑光才起之时,轩辕夕儿才刚起床,她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胳膊,刚想 差遣俞小塘给自己去买份早点。 在这道剑光亮起的时候,她愣住了,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在确认了那道剑光的方向之后,她提着裙子狂奔出门,朝着那个方向飞快跑 去。 湖山也望见了剑光,错愕之后他也朝着门外飞快跑去。 ……在两个老怪物的视线中自然不会去理会轩辕夕儿的轨迹,他们所有的精 力都看着那向着城外飞出的身影,流光一般。 在对他们离去的方向确认过之后,老怪物闭上了眼,继续陷入漫长的沉睡, 直到下一次需要的时候醒来。 他们无须担心什么。 因为城外已经有人在等待他们了。 林玄言选择的路径是一条开阔的山路,周围皆是茫茫的枯林雪原,唯有走兽 鸟禽偶尔在雪地间踩下的足印。 他们要前往老井城。 而在仅仅出城三里地之后,便有一记尖锐的声音在耳畔刺啦地滑过。 接着一大蓬雪花在头顶炸起,前方的空气变得黏稠难行,随着那声音响起, 前方彷佛是竖起了一个无形的屏障,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林玄言抬眼望去。 远处有一块天然形成的漆黑磨刀石。 它裸露在风雪里,在茫茫白色之中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面容普通,五官棱角分明的男子立在上头磨剑,他磨得极其认真,专心 致志地按着一柄刻满古文的青铜色长剑,每一次磨剑都发出尖锐铿锵的鸣响,他 磨剑的动作井然有序,剑声却越发激越,崖石之上一道道剑气破空而去,斩得漫 天流云细碎。 他们望见了崖石上披头散发,神色枯藁的男子,虽然早有预料,却依旧如临 大敌。 「他就是白折。」 林玄言说。 这是一句废话,林玄言却说得很认真。 林玄言继续说:「他的剑叫做规矩,他的道是刑罚,他成道之路是苦修。都 说浮屿首座离开浮屿之后会弱许多,但是没想到,即使来到人族皇城,他依旧拿 得出这份精气神。极难对付。」 陆嘉静说道:「他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如此放浪形骸,剑叫什么规矩。」 林玄言道:「所以我很怕他不讲规矩。」 陆嘉静道:「打不过能跑吧?」 林玄言道:「不知道。」 陆嘉静道:「总之别死了,我在老井城等你们。」 林玄言道:「你也小心。」 陆嘉静点点头,按照先前的计划,身形一闪,朝着侧方的荒原掠去。 白折没有去理会忽然离开的陆嘉静。 他也没有抬起头去看谁一眼。 只是在裴语涵出现在荒原上的时候,他磨剑的动作便在不经意间改变了方向 ,剑柄朝后,剑尖对准了她。 裴语涵感受着雪原上扩散而来的,宛如实质的威压,那些威压在触及在她之 时被一股无形的气流纷纷振碎,水浪般向两边排开。 林玄言退到了她的身后。 剑锋摩擦皮革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林玄言抽出了一柄干净的长剑站在她 的身后,在无边的雪原上显得极其淼小。 白折依旧在磨剑,剑声如浊浪扑面,一势更高过一势。 林玄言闭上眼睛,感受着磨剑声中的嘈杂律动,忽然眉头紧蹙。 剑声陡然尖锐。 随着他的下一次动作,雪原上忽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线,似有无形剑气贴着 雪面而来。 与此同时,裴语涵身影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之时已在数十丈外,她挥剑如 写一撇,斩断一道无形剑芒。 耳畔剑声嘶鸣,她恍若未闻。 白折独立高台,那些剑气就像是看不见的铁箭,而每一次磨剑的动作,都像 是张弓搭箭,磨剑声便是满弓后的振弦之鸣。 裴语涵的身影在雪原上消失又出现,如一叶雪白孤舟逆流而上,每次出现都 有数百道剑影被斩碎。 她离白折越来越近。 雪原上那处漆黑崖石便是灯塔。 裴语涵雪狼般的身影在百丈之外蹦跃闪动。 白折磨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剑下的那块磨刀石承受不住磅礴剑意,开始细碎 地开裂。 白折勐然抬头,枯藁而乌黑的长发间是一双死灰般的眼。 剑光亮起,裴语涵破开剑浪,下一刻便来到了白折的面前,噼开了一道璀璨 弧线。 异变陡生,在剑光亮起的一刻,剑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浊浪排空般墙立而 起,瞬间洗去了这一剑的光华。 白折的身影同时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裴语涵脑海中闪过数十种应对方法,但是每一种都会陷入被动。 而林玄言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十三,九。」 裴语涵听得懂,剑光再起,朝着某一处斩落。 漫天剑气如水幕倒卷,一记沉重的钝器击鸣振开大水,巨大的磨剑石被剑浪 切得支离破碎。 崖石撕裂,裴语涵的身影被剑气振飞,她挥剑左右格挡飞溅的碎石,身影飘 然而去,一袭长袍被风扯得翻飞作响。 在剑浪退潮之时,一道比先前更充盈数倍的剑气号角破空般亮起。 遍地皆是杀意。 荒原上的大雪以白折为圆心开始牵扯转动,浩荡如同扬沙。 「剑名规矩。此剑雪走。」 白折嘶哑的嗓音也似磨剑之鸣。 在话音消散只留一缕余音之时,借着余音将消未消的间隙,一道森然剑气寒 芒彻骨而来。 巨大的剑浪裹挟着杀意逼仄而来,裴语涵盯着这道剑光,双手握剑,正于身 前,她一剑斩出,毫无花哨,却又紫电青霜,流火狂狼的诸多异象随着剑刃滚出。 两剑十字向交之际,裴语涵身影冲天而起,如孤鹤盘旋。 白折静立原地,剑尖遥指裴语涵的方位,细微地震动变幻着。 这一刻,白折彷佛雪原上的一块礁石,他的身边皆是自身流泻出的剑气狂狼。 而空中的裴语涵在身影拔到一定高度之后倏然折返,如流星砸落。 她恍然之间想起了那一年,月海海啸,她在那座小城镇便噼开了那一剑「拨 云开浪。」 如今她面对的不是真实的浪潮,杀意却远盛当年。 天上流云如沸水一般滚滚腾鸣。 林玄言的声音在雪原上传来。 「四六,三五。」 那不是白折的位置,但是裴语涵没有任何犹豫。 白云开裂,她的身影倏然出现,天穹之上亮起了一道惊艳弧光。 一剑从天而落。 裴语涵星辰陨坠般的身影快成一道影子。 雪白厚重的剑气化作滔滔浪潮,两者相触之时,爆出了穿云裂石的巨大身影。 雪浪吞没了裴语涵的身影,而同时那浩瀚磅礴的剑潮竟然在那一刻被硬生生 地分开。 雪白的剑浪向着两侧冲刷,周遭的山石瞬间被冲击断碎,碾成无数细沙。 白折古铜色的眉目出现在剑光之中。 两剑再次相撞。 那一刻,裴语涵甚至生出了一种撞击山岳的感觉。 白折握剑的手臂同样被压下了三寸。 「剑起!」 白折一声爆喝。 剑气如大风忽起,朝着裴语涵迎面而去,裴语涵发带断裂,失去了束缚的长 发向后飘舞。 羡鱼在这一刻振动了数百次,却依旧卸不去那一剑的余威。 裴语涵想要抽剑离去,却发现两剑紧紧相连,如同深陷泥沼,无法脱身。 正当她想要震碎剑气强行脱身之时,林玄言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鹤振羽,清虚自远,剑回环以相轻。」 那是《青山白羽赋》的剑诀。 裴语涵听懂了,剑便脱身而出。 那不是舍剑而退,因为剑在离手的一瞬间不再是剑,而是化作了点点光华, 她爆喝一声,骈指身前,爆出一道华美的孤光。 剑意化作星星点点,那些深陷沼泽的剑意都化作了游鱼,挣脱束缚朝着白折 的眉眼刺去。 白折甚至不挥剑格挡,意念一动,雪浪扑向羡鱼的剑光,像是要将其吞没, 而他身形拔地而起,青铜古剑斩破剑光径直朝着裴语涵刺去。 裴语涵手中没有了剑,她神色不变,轻吐一诀,那些羡鱼化作的点点剑光倏 然一闪,竟然折返回来,带着白折的剑意反扑向他的后背。 白折神色一沉,在一瞬间转化成一个背剑姿态。 那些剑光在剑身上纷纷振碎。 裴语涵伸手向虚一握,那些灵妙剑意星星点点,飘至身前,重新化作羡鱼的 模样。 随着剑重新入手,许多沉重剑光再次扑面而来,裴语涵长剑幻化清影万千, 她修长的身影在恢弘剑光中转动,一边卸力一边飘然后退,如凤凰欲火为衣,展 翅跃舞。 裴语涵的身影重新落在雪原上,面色苍白,开始不停咳嗦。 她两边的袍袖都被剑气搅碎,露出了雪白的胳膊,那天蚕丝织成的柔韧长袍 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哗得一声,裴语涵扬起手,直接扯去外罩的大袍,随意扬弃在雪地上。 她内衬仅仅一件干练的短袖的斜襟衬衣,她先前踏了一步,立成剑姿。 眉目间的柔美被逼人的英气替代,整个人都像是斜插在雪原上,一柄锋锐出 鞘的绝世名剑。 白折站在那头,屹然不动。 青铜古剑上泛着浓稠的苍黄,如流淌着融化的古铜。 他深深第看了一眼在裴语涵身后的林玄言,他想不明白,那个少年不过化境 ,如何能看透那几次他出剑的轨迹。 想不通便不再多想,况且他也已经太多年没有这般酣畅淋漓地战上一场了。 他撕去自己的上衣,露出古铜一般的肌肤,那种铜色是真正的铜色,彷佛他 整个人都是一座用铜水浇筑成的罗汉神像。 裴语涵悚然动容。 她这才发现,原来他的手臂上绑着许多沉重的铁链。 白折斩断手上缠绕的铁链,铁链坠落,一下子陷入雪地里。 他缓缓转动手腕,骨头之间暴起一串声响。 青铜色的古剑金光更盛,彷佛为之雀跃。 白折沙哑的声音传来:「小姑娘,你不愧是那人的首徒,剑确实不错,只是 可惜你的剑太漂亮了。」 你的剑太过灵巧优雅,所以你不可以赢。 这便是他的意思。 林玄言抿着嘴唇,看着裴语涵衣角纷飞的清美背影,神色沉重。 白折身侧的如海剑光忽然泯灭。 而一道肃杀的剑意在此刻却陡然升腾而起。 它无形无影,就像是极地凛冬令人窒息的寒冷,无处不在。 那一刻裴语涵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彷佛天地间所有的律动都消失地无影 无踪,所有目力所及的视线中,只剩下了白折缓缓拔剑的动作,他拔剑的动作太 慢太慢,而那道惊人的剑意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极速攀升!裴语涵心神大震,她 发现自己的视线被白折慑入,天地黑白,她只能看到他!目光再也无法抽离,即 使闭上眼睛,也是白折缓慢抽剑的动作。 而她的身形受到他拔剑的牵引,一举一动都变得缓慢无比。 那青铜长剑没有剑鞘,所以抽剑的动作永远不会停止!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这 一剑的剑意不停攀升,直到巅峰之后斩出惊天一剑!「以微观之!」 裴语涵耳畔忽然响起了一声厉喝,她神智刹那清明,借着这短暂的机会,她 闭上了眼,精神遁入了一种冥冥淼淼的境地,在她神识的投影之上,有每一块崖 石细小的纹路,有每一片雪花绽放的棱角,有每一片白云微妙的变幻,天地万物 事无巨细,唯独没有白折的剑。 这种状态持续不过刹那。 裴语涵手腕微颤,她闭着眼,本能一般地向前一步,接着身子笔直地奔袭而 去。 在白折那惊天一剑还未成型之前后发先至,直取他的心口。 「好!」 白折瞳孔中爆出异彩,他爆喝一声,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斩出一剑。 那一剑虽不是真正的巅峰一剑,却也足以荡平万物。 裴语涵一往无前的身形受阻,她用力踏足,将身子牢牢扎根在地上,一道道 绚丽剑光自她剑锋斩出,有的如清泉缥碧,吞吐不定。 有的如大江横陈,水光接天。 有的如暮色紫烟,悲怆宛然。 剑身振鸣之间,抖落成万千异象。 如果说白折是一座屹然不动的山岳,那裴语涵便是硬生生地用一剑又一剑斩 碎崖石,缓慢搬山。 剑声碰撞的声音响彻天地。 林玄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处站场,如今以他的实力远远无法加入到那场战 斗之中。 但是好在他的境界给了他一双「慧眼。」 裴语涵初入通圣不久,还欠缺许多战斗的经验。 而这些恰好是他所擅长的。 接下来的几剑险象环生,林玄言用极快的语速报出了只有他们能听懂的方位 ,裴语涵根据他的指使出招斩剑,虽然渐落下风,但是依旧可以找到间隙出剑反 击。 一剑余威渐渐化去。 白折丝毫不给裴语涵喘息的机会,他嘴唇扇动间,一剑已至。 「天地雪走!」 在那一剑将裴语涵震飞之际白折的话语才传播到她的耳中,这一剑力量极大 ,硬生生将裴语涵推出了数十丈远,剑光过出,两边的积雪也像是附庸了生命, 朝着裴语涵翻卷而去,如海兽张开血腥的獠牙。 裴语涵不停地回剑封挡着身前缭乱的剑意和砸落的雪块。 「青黄。」 「方圆。」 「天命。」 白折爆喝三声,三道剑以不同的轨迹涌来,如黑云压顶,千山迭浪,而那剑 意太凶太烈,周围覆雪的山峦都纷纷塌陷,轰隆隆的声音雷鸣般翻滚在耳畔,震 得耳膜生疼。 林玄言能够看清这三剑的方向,但是他无法出言提醒。 因为那一刻周遭的空气都像是被凝成了实质,他身体像是背负了千斤之重, 血气上浮,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林玄言全身法力喷薄,抵抗着白折剑气精纯的压迫。 林玄言已是如此,那身处其间的裴语涵承受何等压力更可想而知。 她知道自己和白折虽同为通圣,但是差距很大,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般巨大!裴语涵抹去了唇角的鲜血,她身形受到剑意威压,不进反退,艰难挥剑,洒下 点点星火。 而那天外飞仙般砸落的三剑更是强悍万分,裴语涵封剑格挡,而那剑意溅开 ,流火般燎燃了她的衣角,冒出许多缕青烟。 她伤势更重,右手虎口震得麻木,仓促间只好换成左手持剑。 片刻喘息后,她再次不停出剑斩落剑光,衣衫已然被侵蚀成青一块灰一块, 她披头散发,看着好生狼狈。 她知道林玄言就在自己的身后看着自己。 曾经许多许多次,他们的位置交换,她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一剑破万法的 背影,目光中尽是景仰和爱慕。 师父有难,弟子服其劳。 这次换我保护你了。 裴语涵抵御着白折斩出的剑海,那海水很苦很涩,其间更是山崩海啸,稍有 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可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艰难微笑。 羡鱼如有感应,荡漾出五色剑光。 白折看着她,面无表情。 他对自己斩出的剑极其满意,这便如同闭口禅一般,时间积累得越久,所出 的第一剑便越发不可阻挡,白折的剑积蓄了百年,所以他所斩之剑每一道都承和 了天人之意,其间威力唯有承受者最为清楚。 他曾立下过规矩,除非死战。 不然他只出三十剑。 此刻剑过二十,但他确信这个白衣女子无法撑过那三十剑。 杂念一消,白折再斩一剑。 他依旧保持着握剑的样子,可是青铜古剑已经不在他的手中。 而他与裴语涵之间,似有山峦拔地而起,化作苍茫一剑!这一剑不分生死, 却足可定胜负。 林玄言沉默地看着这一剑,任何方位都没有意义,这一剑太过霸道。 规矩便是霸道。 这一剑之后,他知道语涵会败,甚至会受重伤。 所以他想拿出一些压箱底的东西直接带她走。 但是下一刻,他再也无法平静。 因为他无法靠近她,裴语涵就像是一只刺猬,她的刺便是剑气。 林玄言很快明白过来,知道出言阻止已晚,只好静静地看着她递出那一剑。 这一剑是他一年来第二次看到。 第一次是在试道大会上,俞小塘在最后关头捧出了此剑。 魔宗之剑,苍山捧日。 林玄言的瞳孔通红,那是剑光的映照。 连白折也变了脸色,他横亘出的剑山如也被大日朗照,如火如荼。 裴语涵站在原地,一身白衣同样被映照得通红。 羡鱼燃烧了起来,如一块还未来得及淬火打炼的通红烙铁,一轮大日自剑身 捧出,周遭的雪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然后蒸发,连空气都为之扭曲,握剑 而立的白衣女子眉目如血,宛然是挥舞镰刀的妖魔。 林玄言轻轻叹息,这一剑或许可以破除白折的剑山,但是一剑之后便没有第 二剑了。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带走裴语涵的准备。 但是再次出乎他预料的是,裴语涵竟然拖着剑直接朝着白折崩去。 大日如来,天地不可安生。 白折的剑山如被火焰舔舐而过,离析塌陷,彷佛末日来临,山川河流荒原云 天皆响彻着无休无止的悲鸣。 白折看着来剑,眼中满是狂热之意。 他不闪不避,哪怕拼着身受重伤也要硬接这一剑,他已经百年没有经历过受 伤的滋味了。 两道身影撞在一起,石破天惊。 强烈的爆炸气浪在那一刻喷薄而出,周遭一切都被瞬间掀开,即使是林玄言 也连退了数步去避其锋芒。 他死死地盯着那里,他能看见剑光的海潮中,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影子。 接着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他的耳畔竟然听到了七下剑与剑敲击的声响。 那不像是战斗意义上的碰击,又不知道如何形容。 等到浪潮退去。 满地的破石碎土之间,两个人踉跄对立。 相隔不过三丈。 他们身上甚至没有血,因为那本质上是一种神魂的交锋。 而这种损伤更大过了肉体。 裴语涵提着剑,艰难地站着,摇摇欲坠。 「三十剑了。」 她说。 方才两剑相撞,裴语涵放弃了有可能重伤对手的机会,在他的剑上敲击了七 下,凑满了三十剑。 这样做很是耍赖,但是她知道以白折的性格只能默认。 规矩便是规矩,剑修所做,便是无愧于心和剑。 果不其然,白折在沉默片刻之后便转身离开。 「人间有你等女子,实在不易。」 白折的声音像是乌鸦一般沙哑而难听,却在风雪中久久不散。 他的转身便是离开。 白折的身影在转身之后便瞬息消失在了荒原上,不知所踪。 唯有满地的残血断崖诉说着他来过的痕迹。 林玄言终于微微放松,朝着裴语涵的方向走去。 走到途中的时候,林玄言的手忽然伸入袖中,流光出袖,他对着土地的某一 处猝然掷出一柄飞刀。 雪原深处响起了一声极闷的惨叫,那声惨叫来自雪原下方。 他直接被钉死在了雪原里。 裴语涵顺着惨叫声回头,看着林玄言,有些吃惊。 林玄言道:「是个擅长蝉伏的高手,来刺杀我们的,他可能几天前便已经隐 蔽在这里了,只是或许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发现。」 这个人有可能是袁先生说的李代么?如果真是,那未免太瞧不起他了。 他也懒得去翻开泥土看这个刺客的身份,径直朝着裴语涵走去,迟则生变, 他相信那些人既然能请来白折,便一定有后手。 果不其然,在林玄言准备接过羡鱼,带着裴语涵御剑离开之际,雪原四周出 现了许许多多的人影。 为首的一人身穿黄袍,他身材早已不像以前那般胖,看上去甚至能和英俊沾 一点边。 他便是三皇子。 他遥遥地看着裴语涵,笑道:「裴仙子好久不见。」 裴语涵懒得理会他,只是对着林玄言说了句:「走吧。」 三皇子哈哈大笑,眯起了眼睛:「你当我真是来你们道别的?你们走得掉吗?」 他带来了许多人,这些人中不乏许多高手,其中很多都在妖尊临城那日出现 在试道大会的广场上。 林玄言看着他们,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三皇子道:「你们或许是骆驼,但我也不是什么烂马。」 林玄言道:「你成不成太子和你是怎么样的人没什么关系。百年之前,王朝 繁荣鼎盛,而如今在你们这些人的推波助澜下,皇族甚至成了浮屿的附庸,你不 觉得羞愧和可笑?」 三皇子笑道:「自古胜者为王,败者才会用尊严和得失粉饰自己。」 林玄言道:「你会失败的。」 三皇子没有理会,看了他们一眼,笑问道:「陆嘉静陆大宫主呢?」 林玄言眯起了眼,笑而不答。 三皇子道:「我挺羡慕你的,想必你享受过她的身体了吧。我倒也想尝尝那滋味,不过我也不急,今 天你们被抓了,她一定会来找你们,人我可以慢慢抓,这个世界上恐怕还没人同时有福尝试裴仙子和陆宫主 的滋味吧?」 林玄言道:「废话真多。」 三皇子笑道:「那你来杀我。」 裴语涵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不解。 因为她此刻就算再虚弱,收拾这些臭鱼烂虾应该还算勉强。 更况且这里还有他。 他扶着裴语涵坐在一块碎岩上,轻声道:「等等我。」 剑光出鞘。 剑出鞘的瞬间林玄言也消失在了原地,他化作一道虹光朝着三皇子疾掠而去。 三皇子面色微变,但是转而平静。 但是她始终相信霉运的日子可以终结,他放弃了皇族的尊严成为了浮屿的棋 子,便应该有所回报。 这些回报中,便应该包括着绝世的美人。 在林玄言进攻的瞬间,便有许多高手从明处,暗处穿插而来,铁桶般包围住 林玄言,开始缠斗。 林玄言昨晚受了不轻的伤,但是他的剑却比昨晚更快。 剑光如织,穿梭其间。 他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转眼之间人人带伤。 他的剑法以伤换命的打法,而这些伤比起昨晚根本不痛不痒。 他不担心裴语涵的安危,因为如果有蠢人去找她麻烦,那便是找死。 皇族供奉赵端山做了第一个蠢人,他也是初入化境的高手,也知道先前白折 首座已经与她战上一场,她此刻应该虚弱不堪,而自己在皇宫之内养精蓄锐七日 ,浑身拳意已然攀至巅峰,他甚至坚信他接下来的一拳,是此生最强一拳。 当日在皇城面前,他被邵神韵瞬息击败,这一直被他当做毕身的耻辱。 而如今他终于有机会击败一个通圣高手,他如何能够不狂热。 雪地起耀起了一道拳光,潜伏在人群中的赵端山终于悍然出拳,这一拳一经 递出他便极其满意,其拳意之浑厚,力道之狠辣让他自己都有些生畏。 裴语涵有所觉,然后挥剑。 荒原上响起一声惨叫。 赵端山倒飞出去,右拳血肉模煳。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她如此虚弱还是可以轻易击败自己。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她刚刚对自己的一剑一定用完了最后力气!接下来一拳她拿什么挡?」 如此思憷之后,赵端山左手又出一拳。 呛然一剑,赵端山再次被震飞,身形倒地,左手皮开肉绽,甚至露出了森森 的骨骼。 「为什么?」 赵端山目呲欲裂,死活不得其解。 裴语涵怜悯道:「化境凤毛麟角,但是加起来总还是有许多人,而放眼整个 天下,通圣也屈指可数。你明白了么?这就是鸿沟。」 她随手再斩一剑,赵端山身体倒飞出去,砸落雪地上,不知生死。 林玄言同样杀的兴起,转眼之间便是满地死伤。 那些替三皇子阻拦着的死士越杀越稀薄,再过片刻,他的剑或许可以直取他 的性命。 忽然,他的耳畔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弟!」 那是赵念的声音。 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被两个人从一个黑布袋中押出来,在扯去蒙面之后,赵 念第一眼便看到了林玄言,下意识地出声呼喊。 林玄言身影一滞,他出剑挑开了几个人的围攻,身形后撤,向着赵念的方向 掠去。 「你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一个黑衣人澹澹道。 一柄薄刃贴在赵念脖颈的脉搏处,轻轻压下,似乎随时都可以切断它。 赵念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看起来悲惨至极,他疾呼道:「不用管我, 杀了那个狗皇子,我死也瞑目!」 林玄言停在了赵念身前两丈处,他能感受到关押赵念的两人身手十分不凡, 他没有信心在那之前快过他们。 于是他看向了三皇子,问:「放人的条件是什么?」 三皇子道:「我们谈不了任何条件,因为我需要你们去做个交代,所以我必 须抓你们,而你如果继续出剑,我马上杀了他。」 林玄言道:「他死了,你也会死。」 「你杀不掉我。」 三皇子轻轻叹息。 三皇子向侧方走了两步,但是地上依旧残留着他的影子,林玄言这才看清, 那不是影子,而是一个人。 一个矮小老人从影子中走出,笑意狰狞:「老奴见过太子。」 林玄言澹澹地看了他一眼:「阴七,没想到你还活着,几百年过去了,你的 境界还是这样。」 阴七道:「但是拦住你够了。」 林玄言没有反驳。 他只是有些不解,阴七活了这么多年,绝对不傻,就算拦得住他,难道还能 拦得住语涵?耳畔再次传来赵念的疾呼:「师弟,你带着师父走就好,别……啊!」 他身后被重重一击,口吐鲜血重重砸到地上,一柄剑刺住了他的背部,那是 心口的位置,剑还刺入了几分。 「住手!」 裴语涵愤然大喝。 三皇子眯起眼,看着裴语涵,道:「女剑仙大人,你有什么指教?心疼你这 个二徒弟了?我看他又蠢又笨,论天赋和姿容都比不过你另外两个啊。」 裴语涵死死地盯着他,握着剑彷佛随时可以脱手而出。 阴七道:「放下剑,不然我马上杀了他。」 放下剑任人宰割么?裴语涵或许会这么做,但是他不会。 能救下赵念自然最后,如果实在不行,便只能用更多人去祭奠他。 林玄言在心中轻轻道:小徒孙,我会怀念你的。 就在这时,遥远的天空外,亮起了一束烟花。 那道烟花在场的许多人都没有看到,因为那是裴语涵以剑气做成的烟花。 林玄言向那一处瞟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于是他也怔了片刻。 事先他们约定过,他和裴语涵挡住白折,陆嘉静去老井城救出赵念,成功之 后放出那道剑气烟花做为提示。 他知道陆嘉静不会说谎。 可是赵念就在这里,那陆嘉静救出的是谁?又或者说……「小心!」 裴语涵疾声大喊。 已经来不及了,林玄言抽剑下意识朝着身后刺去。 一柄剑捅入了他的小腹上侧,而他的剑同样刺入了身后的人的胸口。 那人正是赵念!「赵念」 心口插着一柄剑,鲜血泊泊流出,但他浑然不在意。 脸上笑意阴冷至极。 匕首插入的位置是林玄言的气海,在插入的那一刻,阴七与另一个皇族高手 便围住了他,瞬间以气机将林玄言锁住。 林玄言看着「赵念」,没有问出你是谁这种愚蠢的问题。 「你是李代?」 林玄言确认了一下。 事先袁先生便要曾出言提醒,要他堤防一个叫李代的刺客。 可他终于还是松懈了。 李代咧嘴笑道:「你居然知道我?」 林玄言道:「那有没有一个叫桃僵的?」 李代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你现在气海被刺,无法调动修为御剑,竟还有心 情与我开玩笑?」 林玄言手在袖中不停颤抖,他再强大也终究只是人,终究需要气海。 李代不愧是最专业的杀手,境界极高的裴语涵站在数十丈开外,在察觉到异 动之后竟然也来不及出剑阻止。 林玄言没有了战力,剩下的一人就最好办了。 三皇子走出人群的护卫,走到裴语涵的面前。 命令道:「放下剑。」 裴语涵看着被两人锁死,命悬一线的林玄言,握剑的手不停颤抖。 林玄言竭力出声:「别忘了我昨晚和你说的!」 昨晚他与她说,以后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切不可委曲求 全。 但是她又怎么能真的做到?师父,对不起。 雪原上的泥土被方才那场通圣之战犁得松软,剑落地无声。 三皇子看着她放下了剑,满意地笑笑,接着对着身边一个黄袍男子道:「封 住她的气海窍穴。」 林玄言大声道:「别犯蠢,你要是不能出剑了,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他们 杀不死我的!」 阴七冷哼一声,正想噼一记手刀打晕他。 三皇子却摇了摇头:「继续让他说。」 林玄言牙关颤抖,他拼命想调动自己的气海,但是气海流泻的速度反而越来 越快,他的身体越发地虚肉苍白。 裴语涵看着他,浑身颤抖,眼眶中盈满了泪水。 一个黄袍男子走到她的面前,握着一柄匕首的刀鞘,刺向了裴语涵的气海。 裴语涵下意识地反击,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鞘。 耳畔响起了林玄言的惨哼声,阴七将一柄三叉戟插入一截到他的背后。 「松手。」 黄袍男子命令道。 裴语涵双指颤抖,林玄言说的道理她当然懂,她也知道如果自己放弃了,那 他们真的没有机会了,但是她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死去?如果他死 了,就算她将这些人杀的干干净净,可还有什么意义?三皇子道:「今日我不会 杀你们,我要将你们交给浮屿的那位,到时候说不定你们还有翻身的机会,但是 如果你再犹豫一下,我便只能提着你徒弟的首级去见他了。」 裴语涵挡着刀鞘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望向林玄言的时候,已是满脸清泪。 林玄言艰难道:「别信他们的鬼话,杀了他们,我不会死的,相信我啊!」 阴七将手上的兵器再推一寸,林玄言喷出一口鲜血。 裴语涵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挣扎,手指一松,仍由刀鞘刺向自己的气海。 刀鞘不比刀刃,这种封印只能持续半个时辰,但是也足够了。 三皇子走到裴语涵面前,看着眼前这个暂时丧失战斗力的女剑仙,伸出手摸 了摸她的下巴,轻薄抬起:「裴仙子真是师徒情深,感人肺腑呀。」 裴语涵冷冷地看着他,却又无法反抗。 忽然之间,一声惨叫声撕裂响起,三皇子身子同时剧震。 那是阴七的声音。 一柄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匕首插进了他的胸口,与此同时,林玄言身子一拧, 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腾起,他的背部硬生生顶动那柄夜叉,不惜让那它更刺进体内 几分,放松警惕的阴七被他猝不及防地顶翻在地。 几道流光从他的袖口飞出,砰砰地格挡开几人的进攻,他身子向后滑去,一 路上滴满鲜血。 他伸手向后,拔出了此在自己背后的夜叉,握剑般提在手中,他的腰间依旧 淌着血,那里隐约有灼灼白光,那是气海流失的征兆。 裴语涵很快明白过来,那柄忽然而来的匕首,是来自之前他钉死在雪原中的 那个刺客的身上。 只是他不是已经很难运行修为了么,如何驭的这柄匕首?林玄言浑身是血, 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之后,他将袖间所有藏着的匕首一柄掷出,在身前列成一个 单薄剑阵。 三皇子很快冷静下来,阴七捂着自己的伤口,看着林玄言冷笑道:「你果然 还是有些手段,但是这有什么用?你师父已经不能战斗,你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林玄言闭着嘴唇,捂着自己腰间的伤口,想要强行止住伤势。 「呵,浪费时间。」 三皇子冷冷道:「抓住他,让我看看他还有什么手段。」 所有高手都围了上去,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状。 裴语涵看的心急如焚,但是此刻她已经无法出手,而林玄言的身体状态她也 再清楚不过,他将来面临的,不过是再次落败。 林玄言看着那些满脸嘲弄笑意的人,他的目光渐渐平静。 他艰难地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腰杆,像一柄不屈不折的剑。 但是没有人会觉得他可怜,更没有人怜悯同情他,只是觉得这一幕有些可笑。 运去英雄不自由。 英雄迟暮果然悲壮,却也只是悲壮。 阴七大致恢复了伤势,他走在所有前面,运起阴毒一掌,拍向他那单薄的剑 阵,恶狠狠道:「去死吧。」 林玄言看着他们,他知道没有人能来救他们,可他神色却平静极了。 他轻声道:「这一剑本来是来留给他的,没想到却提前用来杀你们了。」 阴七一掌拍落了五把匕首,满掌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看着林玄言冷笑道:「你还在这里唬人?唬得住谁?我就站在这里让你出 剑,你杀得掉我?」 林玄言平静地看着他,阴七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彷佛眼前站着的已经 不再是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而是一团风火,一轮烈阳,一道裂开乌云的雷鸣闪 电,一道贯穿寰宇的天地霞虹,是世间万象,也是无限可能……接着他听到林玄 言口中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 「万剑生灵。」 万剑?哪里来的万剑?天地岑寂,不闻声响。 那些高手冷笑更甚,他们看着林玄言,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却又在垂 死挣扎的可笑蝼蚁。 但是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在雪原三里之外的皇城里,在千千万万户的人家 里,发生着诡异的一幕。 一个皇城御用的厨子正在娴熟的切菜,忽然菜刀一震,一下子划破了手,厨 子吸允着自己受伤的手指,满心不解,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太不小心了吧?切 菜还能切到手指?正当他想要再次拿起那柄菜刀的时候,菜刀忽然脱手而出,飞 了出去。 一个刚刚新婚的女子,按照传统在过了三日之后要为婆婆做一顿饭,她在灶 头上,拿着铁做的菜铲,不太娴熟地掂炒着菜,思考着这菜谱上的些许少许到底 是多少的量,忽然间,菜铲子脱手而出,摔到了地上,她啊了一声,马上开始责 怪自己的笨手笨脚,她弯腰去捡的时候,那菜铲子竟然直接朝着屋外飞去,新婚 妇人还未反应过来,却看见那还盛着红绿小菜的大铁锅也飞了出去。 皇宫内,四皇子轩辕安被废黜太子,他闷闷不乐,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饭了 ,用绝食来代表自己的抗议,今天,小婢偷偷给自己端了一碗羊汤,饥肠辘辘的 他终于忍不住,拿起铁勺子舀了一口,刚刚送到嘴边,那勺子却像是被一只无形 的手扯走,向着皇宫外飞去,羊汤洒了满地。 这样的场景在承君中不停发生,一户户人家不停地讶然尖叫,不明白到底发 生了什么,以为是邪神显灵。 叮叮当当的声音里,越来越多的锅碗瓢盆从大门,窗户,甚至烟囱飞出,它 们来自从大街小巷,民房楼阁,深宫大院,它们此刻悬在空中,如群蝗振翅,嗡 嗡颤鸣。 似在追忆曾经杀人饮血的峥嵘岁月。 那些沉寂的剑魂被一一唤醒,鱼贯而出般齐齐飞向皇宫上空。 时隔多年,它们终于忆起,自己曾经也是剑。 自剑宗肃清之后,它们便被重铸成其他模样,或者是燎燃薪火的锅釜,或者 是杀牛宰羊的菜刀,或者杂陈五味的小小汤勺。 百年来渔米炊烟,它们在那一次抽剑之后,再没归鞘。 它们自皇城上空掠去,飞往三里之外的雪原,它们不是千万把剑,也没有万 剑破空的绝世气势,看着甚至有些可笑。 千万个锅碗瓢盆来到了雪原的上空,如迁徙而过的候鸟。 灰蒙蒙的云层下再次飘起了雪。 不知是神明赐福还是苍天垂泪。 它们齐齐颤动,有的如蝉鸣清亮,有的似海兽啼哭。 战栗的风雪里,林玄言听着它们如怨如诉的低鸣,也倾听着他们的心意,最 后柔声道:「我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那样低,却穿风透雪,回荡在它们的心间。 话语缥缈,天地悲啸。 所有铁器如被大风吹斜的芦苇,不再颤鸣,而是众星捧月地般朝向林玄言。 那是万臣俯首。 这一日,承君城外的荒原上,林玄言长发散乱,白衣带血,而他头顶之上, 大雪飘摇,万剑生灵!裴语涵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泪水决堤般涌出,不自觉间 便泪流满面,可她从未如此高兴过。 所有人都震惊无语,他们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双唇颤动,这个人气海不是已 经被破了吗?他如何能够驭剑千万……而且这些根本就不是剑啊!林玄言自然不 会浪费时间和他们解释,昨夜在杀季易天时他便说过,他驭剑无需修为,因为他 便是万剑之主。 念头稍动,那些「剑」 便犹如千千万万悬停空中的海鸥,忽然密密麻麻地俯冲而下,杀向众人。 混乱的人流中惨叫声此起彼伏,林玄言毫无阻碍地穿过人潮,一道道剑意在 他耳畔呼啸而过,它们都是沉睡了百年的古老魂魄。 三皇子再也无法自持平静,他肝胆欲裂,从地上拾起一把匕首,想要抓住裴 语涵作为威胁。 林玄言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那些皇家高手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分心再来保 护他。 「你放过我,我以后……啊!」 三皇子惨叫一身,他身子被一脚踢开。 林玄言走到裴语涵面前,看着她苍白如纸的俏脸,默不作声地揽起 她的胳膊,一把抱起了她,裴语涵比他还稍高一些,抱起来有些吃力,裴语涵低 着头搂抱着他的脖子,低声道:「我自己能走的。」 林玄言没有理会,继续抱着她。 走过三皇子身侧的时候,他漠然地看了一眼惊恐的三皇子,与昨夜如出一辙 般伸入那道千军万马般的剑海洪流里,随手取过一柄菜刀,一刀斩下,三皇子一 声惨叫,他捂着右臂的血口,痛的嘶哑咧嘴满地打滚,再也放不出一句狠话。 「你还有用,留你这条命十年。十年之后,我自会来取。」 三皇子的耳畔,林玄言死神般的声音响起,他捂着自己被斩断的右手,模煳 的视线里,林玄言抱着裴语涵向着远处走去,隐隐约约之间,三皇子听见那里传 来了「啪啪啪」 的清脆声响。 那是……打屁股的声音? 【第四十二章:教你几剑,不许求饶】 荒原上的这场剑雨落了许久,三皇子右臂被斩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下属 一个个倒在这场杀戮里,内心和恐惧和痛苦占据,偏偏又迈不出一步。 许多修为不高的手下很快被洞穿了生死,饮恨而终。 只有极少高手各展绝学遁逃出去,没有人再去理会三皇子。 而那些铁器似乎听得懂林玄言的话,于是没有主动去攻击三皇子。 那把砍断了三皇子手臂的菜刀在舔了一口血之后尤为雀跃,彷佛回到了许多 年前,他还是一柄名剑,配在一个青衫侠士的腰间,轻舟一渡,快意恩仇。 如今上一代主人的容颜早已模煳,刀口舔血的感觉也恍如隔世。 这一战之后,它们势必会被视为不详,甚至作为餐具的价值都没有了。 但是没有谁会后悔,因为这一日之后,它们已经不同了。 雪原之上,林玄言抱着裴语涵渐行渐远。 裴语涵虚弱地搂着他的脖子,脸靠在他的脖子上,林玄言抱着她的腿,走过 雪原。 林玄言不说话,她便也低着头,过了会儿,她想起方才的场景,总觉得有些 尴尬,想开口说些什么,结果传来啪啪两声。 她吃痛地嗯哼了一声。 自己的屁股被林玄言重重地打了两巴掌。 裴语涵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寂静的雪原上啪啪啪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裴语涵搂着他的脖子,仍由他一 边抱着自己一边打自己屁股,可以想象,她那挺翘得不像话的娇臀,此刻臀肉被 打得隔着长裤不停轻晃,一颤一颤地掀起一阵香艳的肉浪。 莫说此刻修为被封,即使是修为鼎盛,面对师父的责罚,她也不敢用法力去 抵挡,只能由着自己的挺翘娇嫩的屁股承受着一记又一记的巴掌。 她趴在林玄言的肩上,没有主动求饶,只是听着一声声啪啪啪的娇羞声响, 感受着后身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和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本该是多羞人的事情呀。 她不经想起当初让林玄言罚跪,然后用竹条打自己手心的场景,现在想来 那时候应该很可笑吧,他会不会记仇了呢,想着以后真相大白之后狠狠地打自己 屁股泄愤?不过说到底还是自己太不懂事了呀。 昨晚他就对自己说过,以后无论如何都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绝对不可以优 柔寡断,要是自己再不听话就打烂自己的屁股。 今天自己这么不听话啊,不仅差点害了他,还差点被三皇子侮辱,比起这个,被自己师父打着屁股抱去 老井城已经是多么幸运了。 裴语涵脸颊微红,并拢的双腿微颤,小腿被林玄言搂着,巴掌撞击臀肉的声 音还在继续,她长袍在那场大战中被撕裂,如今只穿着一件如今青青灰灰的贴身 衬衣,她胸脯贴在林玄言肩下的位置,随着林玄言的惩罚也一颤一颤的,她甚至 能感觉到乳尖缓缓建议,透过衣衫摩挲着他的胸膛,似乎随时都要裂帛而出。 一路过去,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而快速地穿过冰冷的雪原。 等到临近老井城的时候,裴语涵已经不知道被打了多少下了。 「知道错了么?」 林玄言终于开口。 裴语涵乖乖点头:「知道了。」 林玄言点点头:「嗯。」 然后啪得又拍了一击,脆响里裴语涵秀眉紧蹙,咬着嘴唇,鼻间轻轻哼了一 声。 马上就要入城了,街道上肯定行人,在野外无论被如何惩罚她都可以忍受, 但是要是入城之后还是如此,她以后颜面何存呀。 裴语涵求饶道:「师父我真的错了,以后我一定听话,无论如何都听话好吗?」 林玄言道:「错了就要挨打。挨打时候态度一定要端正,你以前用竹条打我 手心的时候不就这么说的吗?」 裴语涵心中一惊,心想果然是那时候记仇了呀,她马上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 样子,道:「那能不能先不打,等会入城了,太丢人了……」 裴语涵羞红着脸垂下了脑袋,覆着亮莹莹眸子的睫毛轻轻颤着。 对于林玄言的训诫,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就像是自己一下子回到了几百 年前,露出了小女儿一般的样子。 那时候师父也是这样惩罚自己的呀。 而在林玄言心中这和几百年前是不同的,那时候她只是个身材干瘪的小女孩 ,如今前凸后翘,身材曲线玲珑,手感极佳。 林玄言道:「看样子你认错态度还是很差。」 裴语涵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张了张口,委屈道:「我真的知错了,以后我绝不会这么软弱的。」 林玄言不理会她,只是停下了拍打的动作,手来到了长裤的边缘,手指一勾 ,将她的裤带轻轻勾起。 裴语涵心中一凉,心想难道他要……不会吧……察觉到林玄言的动作之后, 裴语涵芳心乱颤,又是恐慌又是娇羞:「师父……不要,我错了呀……不要脱下 来……啊……我真的错了。」 她开始拼命挣扎,但是小腿被林玄言死死地箍着,动弹不得。 她拳头虚弱地打在林玄言的背上,试图挣脱下来。 林玄言重重地拍了一下,白色的绵软裤料被打得一阵褶皱,他严厉道:「老 实一点。」 裴语涵挣扎果然微弱了许多,她默默地感受着一根手指游鱼般购入自己的裤 带,她身子一紧,微微蜷缩,俏丽的脸颊写满了绯色。 「不要……」 「我错了……」 裴语涵贴着林玄言的耳畔软语央求着。 忽然,身后一阵飕飕的凉意。 她意识到自己的裤子已经被扒了下来,褪到了大腿中部。 月白色的丝薄亵裤包裹着布满巴掌印的绯红娇臀,一如荒凉雪原上摇曳绽放 的北极罂粟。 耳畔已可渐闻人声。 进城了。 难道自己要被师父在大街上光着屁股打么?她连忙用袖子捂着自己的脸,如 瀑长发垂在两侧,无地自容的她想把自己埋在长长的头发里。 啪!裴语涵嘤咛一声,轻声呼痛。 接着是一阵暴雨般急促的巴掌,打得裴语涵身子如花枝乱颤,连连低声求饶 ,她又不敢将头抬起来,因为她已经可以听到街上行人的纷纷议论。 「师父,求求你饶过语涵吧,别在这里打,太丢人了。」 「师父我知错了,真的错了。」 「嗯……不敢了,痛。」 一番细声细气哀婉百转的央求并么有动摇他的铁石心肠。 该落下的巴掌依旧在落下,那火辣辣的娇臀裸露在空气中,被寒风不停吹拂 依旧不减温度。 而周围所有路人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无比震惊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一个看不清脸蛋,但是身材好到匪夷所思的女子被一个少年抱着打着光屁股?这是何等香艳的场景。 许多人看的聚精会神,一下子痴了,尤其是一些男子,看到这一幕更是连步 都迈不动。 一个中年妇人看到自家汉子已经迈不动步了,推搡了他两下,破骂道:「一 个破婊子有什么好看的,在大街上光着屁股也不知道羞。」 另一个妇人附和道:「指定是哪个大官家的小婢犯了事,被拖出来打,呵, 这身段,送去青楼倒是不错。」 「就是不知道脸怎么样。」 「脸肯定不怎么样,要不然她为什么要用手遮着。」 而男人们心中所想却完全不同。 任何男人看到身材这般的惹火的女子被如此羞辱,心中难免是怜惜和愤恨之 情。 「这是丈夫在教训小媳妇吗?」 「自家丈夫哪有这么狠的,你看那小娘子的屁股,都被打成这样了。我看倒 像是兄妹。」 「这哪里像兄妹,姐弟还差不多,可这世上哪有弟弟打姐姐的说法?」 「我看还是青楼哪个女子得罪了个贵公子,被拖出来受罚呢,那些臭婊子感 觉自己金贵,要价一个比一个高,还立牌坊说卖艺不卖身,我看啊都是一路货色。」 「这长腿这奶子,还有那个翘挺挺的大肥屁股,被打的时候那臀肉滚的可真 艳啊,这手感一定很爽,要是能让我也打上两下……」 裴语涵一边听着路人们的纷纷议论,一边承受着林玄言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的 训诫,内心中一团异样的火熊熊燃着,烧的心思痒痒,肌肤滚烫,而下身那一记 记的拍打更是犹如打井取水一般,一道汹涌的热闹就在某个尖口,随时都要承受 不住呼之欲出。 裴语涵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若是此刻再露出那般丑态,她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她在心中不停地默背着清心咒,狠狠地忍着,锁着那道随时都要被冲破的闸 门。 忽然,她听见耳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原来是一个书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喊着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卷着袖子冲 向林玄言,想要解救这个落入贼手的女子。 林玄言一巴掌将其打飞,那人狠狠摔在地上,一边责怪自己百无一用,一边 大喊道:「姑娘,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又有许多人自认为有一身武力,纷纷围了上来,林玄言虽然气海被破,修为 十不存一,但是这些人哪里是他的对手,街道上一顿砰砰砰的响声之后,林玄言 从满地痛苦呻吟的人群中走出,旁若无人地抱着绝色女子走向街道的更深处。 忽然有人大喊道:「这个女子看着怎么这么像那寒宫剑仙?」 「呸,她哪里像裴仙子了?裴仙子何等风姿卓绝,虽然也这般奶大臀翘,但 是只是让人觉得神圣漂亮,哪里会想着去亵渎她?」 「就是,裴仙子何等人物,怎么能和这种婊子相提并论。」 听到裴语涵三个字的时候,她再也无法静心,死死地低着头,用手遮着自己 的脸。 随着下一巴掌落下之时,她娇吟一声,心门彻底失守,下身喷涌出一股暖流 ,一下子打湿了内侧的双腿,她的腰肢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绣花鞋内的脚指头 紧紧地蜷缩着,快感与羞耻浪潮般冲刷过脑海,她只觉得浑身收紧,畅快的羞辱 感将她冲击得如狂蜂浪蝶,也不顾此处到底是哪,香肩张开,玉颈微扬,不停地 发出一声声痛吟娇喘,无论谁听了都不能自已。 温热的暖流急速喷出,洒在街道上,她娇臀通红,肉浪翻滚,下身泥泞,长 裤已经被褪到了脚弯处,露出了一半雪白的大腿,如此模样下,在大庭广众中, 她就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要小许多的少年不停地打着屁股。 而自己更是打不还手,只好用手遮住羞得通红的脸蛋,害怕被人认出来。 自己应该是历史上最丢人的通圣了吧?裴语涵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一个空空荡荡的大宅子中,陆嘉静将伤痕累累的赵念放到一张床榻上, 开始为他做一些简单的治疗。 赵念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青裙的绝世美人正在为自己运功疏通 经脉,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他却丝毫没有生出什么歹念,因为他认得她,知道她 身份何等尊贵,所以不明白为什么会来救自己。 他想要起身磕头。 陆嘉静按住了他,道:「不许动,好生歇着,你内伤太重了。」 赵念一边咳嗦一边诚恳道:「谢过陆宫主救命之恩。」 陆嘉静道:「你不用谢我,这些都是林玄言的安排。」 赵念错愕片刻,微笑道:「小师弟真厉害。」 陆嘉静忽然问:「你那个小师弟是怎么样的人呀。」 赵念忽然想到,试道大会上,要是小师弟打赢了那个季大小姐,说不定就和 眼前这位陆宫主促成一段良缘了。 后来陆宫主更是和小师弟一同去了北域,这期间会不会……于是赵念的回答 更加谨慎:「小师弟出现的很突然,一开始我以为不过是个长得好看些的普通人 ,但是那一天,我亲眼看见他在寒宫的剑阁中毫无阻挠地走到了最深处。那时候 我就知道他很厉害,甚至以为他是其他宗门派来的卧底,只是没想到师弟这么厉 害。嗯……师弟天性有些冷澹,陆宫主不要见怪呀。」 说完这句话,他觉得自己有些傻,分明眼前这个大宫主看上去比师弟还冷澹 啊。 陆嘉静想了想,问:「还有其他的吗?」 赵念道:「没什么了,只是小师弟虽然看着冷澹,但是其实对谁都很好。」 陆嘉静嗯了一声,道:「我替你把伤势稳住,然后去找你师弟和师父。」 赵念忽然想起了那天大雪天,自己被抓之前,陶衫惊恐地对自己说的话,便 问道:「陆宫主,我能问个问题吗?」 陆嘉静道:「你问。」 赵念道:「陆宫主知道唐明之乱吗?能给我讲讲吗?」 陆嘉静吃了一惊,苦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这都什么陈谷子的事情了。」 赵念由衷道:「陆宫主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博学,上次我听一个朋友提到过这 件事,便想问问。」 陆嘉静回忆了一番,接着道:「那是八百年前的旧事了,也是皇位之争,大 皇子轩辕潜整日游手好闲,喜欢书画,做木器,做铁器,很多大臣都提议要废黜 他新立太子,但是皇帝却很喜欢这个大儿子,不喜欢野心勃勃的二儿子。于是在 某一年,二皇子联合了两个大臣发动了政变,那两个大臣一个是文臣,叫陶明唐 ,一个是武臣,叫做赵言黄,那场政变很简单,先是策反了半朝文武,然后设计 截杀大皇子轩辕潜,接着逼帝君让位。那场皇城动乱史称唐黄之乱,之后两个扶 龙功臣据说下场很不好,这个史书上有很多说法,但是一致的看法是被赐死了。」 赵念听得出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但他死活想不明白,陶衫怎么会和这种遥远的事情沾上关系?难道她是陶姓 的后人,可是她说自己的爹就是陶明唐,除了大修行者什么人能活将近千年?好 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谢过陆宫主。你为了帮我疗伤耽误太久了,先 去找师弟师父吧。」 陆嘉静嗯了一声站起身子,轻轻掐算一阵之后正准备出门,她不知道过了这 么久他们有没有结束,她曾经去过浮屿,知道白折有多强,但是她对林玄言有无 言的自信,他既然放得下心自己也就无需担心。 忽然之间,大门被推开了。 风雪撞入门内。 林玄言抱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女子站在门外,而那白衣女子光着屁股,上面布 满了绯红的巴掌印,不用想都知道一路上发生了什么。 陆嘉静震惊无语,看着被林玄言抱着的裴语涵,道:「你……她……没事吧?」 受伤卧躺着的赵念更是目瞪口呆,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小师弟,然后便是他抱 在怀中的女子,只看一个背影便知道那女子有多美丽,只是她为什么光着屁股? 「啊。」 赵念忽然惊叫出声。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女子的身份。 这不是自家师父吗?这是怎么回事?师父这样的女子怎么会露出这番姿态? 这是……刚刚被人狠狠打了屁股?平日里师父是何等的清冷孤独,平日里舞剑之 时又带着名剑一般的风骨和傲气,再加上她容颜清美,身段窈窕动人,在他们眼 中一直是天仙化人不食烟花的形象,更是小塘心中永远的目标。 赵念只觉得五雷轰顶,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这个光着屁股的白衣女子和自家 的剑仙师父重迭在一起。 而裴语涵心知自己这一幕样子被赵念看在了眼里,更觉得羞愧欲绝,想要去 伸手提裤子,却又挨了林玄言一巴掌。 陆嘉静愈发震惊,看着那雪白臀肉上布满的凌乱指痕,心想这一路上是被打 了多少下?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把这么宠徒的林玄言弄得这般生气?林玄言看 着陆嘉静,道:「静儿房间收拾好了么?我和语涵有些事情要单独说一说,你们 别进来呀。」 陆嘉静怔了片刻,生气道:「你这样做太过分了,有什么事不能说,何至于 这样?」 裴语涵听着觉得好生委屈,想起前段日子欺负她的经历,只觉得报应来的真 快,而此刻她还毫不记仇地维护自己,心中更是羞愧和感动,脸更低了一些,不 敢多看陆嘉静一眼。 林玄言道:「这是我们师门的规矩,我以前犯错也是被狠狠打过的,对吧语 涵?」 裴语涵弱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陆嘉静柳眉蹙起,伸出手拦住他,道:「反正不许你欺负语涵,放下,除非 你能连着我一起打。」 林玄言觉得有些头疼,道:「静儿,有些事情现在还说不清,这件事……算 是我们的私事,以后我会给你解释的,好吗?」 陆嘉静态度强硬,道:「不行,你今天能这么对语涵,怎么知道你明天会不 会这样对别人?我或者你那位未过门的妻子?或者你以后又会喜欢上别人,今天 我放你过去了,就是对不起其他人。」 林玄言无奈地低了些头,眼睑低垂,似是思索。 陆嘉静看着他,过了会,她伸出手,想将那饱受屈辱的女子从这个大魔头怀 里解救出来。 谁知道裴语涵忽然细声细气道:「是我的错……陆姐姐不用管我的……」 陆嘉静怔了怔,更生气了,她一巴掌拍到了裴语涵本就通红的丰臀上,臀肉 乱颤,裴语涵哀婉痛吟,双臂一阵颤抖。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陆嘉静狠狠捏了捏她的腰,然后指着右边的一间房间,愤然道:「那间空着 的,本来就是留给你们的。」 赵念听着他们的对话,愣了半响。 一直到陆嘉静往她娇臀上又甩了一巴掌,啪得一声脆响间,他才勐然惊醒。 林玄言抱着她推开了门,将裴语涵此刻绵若无骨的娇躯扔在了床榻上,回身 将门关上。 赵念看着那张关上的门,半张着嘴巴,心想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什么时候 徒弟可以这么对待师父了……而且师父还是绝世无双的大剑仙呀。 裴语涵柔软的娇躯被扔在了榻上,额头枕着自己的手腕,长裤半褪,衬衣被 挽起了些,恰好露出那丰满绯红的翘臀,林玄言坐在床缘,看着她躺在床上的清 丽而惹人怜惜的背影。 裴语涵挪了挪身子,带着些哭腔道:「师父我真的知错了,别打我了。」 林玄言帮她理了理微乱的头发,语调柔和了些:「你觉得你入了通圣,打退 了白折,自己很厉害了?」 裴语涵不说话,她头蒙在自己的双臂之间,身子微微抽搐,像是哭泣。 林玄言继续道:「当时你的选择有许多,你可以直接驭剑抢杀阴七,或者挟 持三皇子与我对换威胁,或者自己提前封闭气海,做出被擒假象,那样我挣脱的 时候也不用使用那种会把自己暴露于天地的招式。而你却什么都没有做,任由对 方封住自己的气海。如果当时我真的随时会死也就罢了,但是我已经明确告诉过 你,我不会有事,让你放心出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裴语涵无言以对。 她很少因为委屈而流泪了,此刻听着师父的训诫,泪水却像是决堤了一般,打湿在被 单上,一点点洇晕开来。 林玄言继续说:「语涵,其实我真的很感动,但是我的感动不能成为羁绊你 的理由,所以无论我有多感动,有多疼你爱你,我也必须教训你,这是我作为师 父的职责。」 林玄言轻轻抚过她的长发,揉着她的后背,裴语涵颤栗的身子渐渐平缓,她 臂下枕着的床单已经是一片湿润了。 「你或许会怪我,怪我怎么能这么羞辱你,把你裤子扒了当着这么多人打你 屁股,你又不是小姑娘了,就算是小姑娘也不能这样。但是我只是想让你记住今 天,让你知道你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怎么做。我不会轻易死的,就算我真 的死了,我也不会怪你。」 裴语涵娇躯不再颤栗,抽泣声渐渐微弱,她挪动手臂,用手臂抹了抹自己的 眼角,然后撑起自己的半身,一张哭花了脸的望着林玄言,声音犹若梦呓。 「我怎么会怪你……是我不好,我真的知错了,师父不要怪我了。」 林玄言看着她这幅样子,眼眶也一下子红了,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 他一把拥过裴语涵,而她就像是一个柔弱的少女,没有挣扎反抗,只是往他 怀里蹭了蹭。 「我怎么会怪你。无论怎么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呀。」 林玄言下巴靠着她的脑袋,轻声地说:「而且我装了一路的生气样子也挺累 的,但是不佯装生气吓唬吓唬你你又不知道轻重。」 「呜。」 裴语涵弱弱地颔首。 「还有你陆姐姐,你看,她对你这么好,你以后就不要窝里横了,少欺负欺 负她。」 「嗯……我错了。」 「别道歉了,这些事情记在心里就好了。」 林玄言搂得更紧了写。 「嗯,对不起……」 「说了不许道歉了,不长记性。」 林玄言笑着又拍了一记她娇滴滴的丰嫩屁股,臀肉乱颤间,她嗯哼一声,身 子蜷缩着像是一只小松鼠。 林玄言双手扶着她的双肩,看着她噙满了泪水的眸子,拨了拨她额前的刘海 ,然后将她身子掰了过来,背面朝上,娇躯横在自己的膝盖上。 裴语涵感受着这个熟悉的姿势,楚楚可怜道:「师父……你还要打我呀。」 林玄言揉着她布满鲜红指痕的娇臀,笑骂道:「我有这么残忍吗?」 裴语涵想起那一路上羞辱至极的惩罚,心想难道没有嘛,于是她默默地不说 话。 林玄言手心运起一段柔柔的白光,开始为她的娇臀消肿。 裴语涵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微凉意味,似乎有一条清澈的溪流途径自己的股沟 ,然后荒芜依旧的山丘落上了雨,那些累累的伤痕随着他轻轻的揉抚渐渐平息, 火辣辣的疼痛感渐渐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软绵绵的舒适,这种感觉她从未 有过,她闭着眼,睫毛轻颤,舒服地差点呻吟出来。 红肿渐渐地消退,此刻白皙中透着微红,像是将熟又未熟透,细软的肌肤上 处处芬芳。 裴语涵感觉有股暖流流经全身,她全身完全放松了下来,趴在林玄言的膝盖 上,林玄言帮她差不多消肿之后便将她平放在绣榻上,取过一块雪白的柔软毛巾 为她擦着身子。 林玄言双手勾住她长裤的边缘,一拉一扯,裴语涵也配合地将腿抬起,由着 他将自己的白色长裤彻底扯去。 随着下身一阵飕飕的凉意,那粉嫩紧致的大腿便彻底暴露在视野里,她躺在 床上,更显得身子欣长窈窕,林玄言这才恍然想起,她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 姑娘了,只是她心中始终藏着一个少女,就停在那个大雪初遇的夜晚,兜兜觅觅 ,永远也没有离开。 林玄言扶着她修长的大腿,向着两侧分开了些,这个动作很是暧昧,裴语涵 更羞了些,知道自己的下身已经被他看了个遍。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是唯一一次两个人独处,孤男寡女之间总容易 产生一些故事。 在寒宫独处的时候,她也曾在百无聊赖之中看过一些禁书,里面也描写过一 些绯色的场景,暧昧得让人脸红,不过那时候是自己一个人,看过也就放下了, 有时候实在忍不住才会去再看一遍,一遍又一遍。 那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想找一个情郎,去体验一下书中描绘的那种极乐。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想起自己的师父。 「语涵,你下面怎么这么湿呀?」 林玄言笑着问。 裴语涵怨怨地说:「还不是被你打的……」 林玄言道:「看来我惩罚得不到位,还给你打出快感了?」 裴语涵娇嗔道:「反正都怪你。」 雪白的毛巾探入她的大腿内侧,柔软的细绒摩擦过大腿内侧的软弱,有些微 微地发痒,林玄言轻轻地为她地擦拭着阴户附近的黏稠汁液,裴语涵感受着下身 传来的微痒,身子一阵一阵地颤抖着,口中哼哼唧唧的声音也没什么顾忌,一直 到林玄言擦拭到了那玉蚌一般微微张开的软肉,软肉好似层峦迭嶂,包裹着粉嫩 之间的花蕊,那里依旧残留着写透明的液体,用手指一沾一扯便能拉出一条长长 的水丝。 林玄言用手指拨开了她的玉穴,裴语涵嘤咛一声,彷佛被看透了所有秘密一 般,俏脸一下子就红了。 林玄言用软毛巾轻轻摩擦过玉穴,又特意在花穴中央停了片刻,轻轻研磨, 惹得裴语涵连连娇喘。 清媚的嗓音漂浮如妖,哪怕林玄言定力再好也听得心神荡漾,他用手指抵着 毛巾一角,勾进玉穴之中用力蹭揉了两下,裴语涵娇吟一声,下身又喷出了些许 潮水,她浑身酥软,回过头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要这般挑弄 自己。 林玄言被这个眼神一刺,对着娇臀用力拍了一记,笑道:「这么好了伤疤忘 了疼,居然敢挑逗我了?」 裴语涵委屈道:「明明是你不规矩呀。」 林玄言捏了捏她的臀肉,问道:「我哪里不规矩呀,你今天说清楚,不然你 屁股又要遭殃了。」 裴语涵尽量理直气壮道:「你故意碰我那里,明明知道我受不了还碰,你就 是想看我出丑,一路上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脱我裤子打我,我的屁股被那么多人 看到,你很高兴吗?还是觉得……很刺激?」 林玄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还是静儿对你的评价比较到位。」 裴语涵一呆,下意识问道:「什么评价?」 林玄言一边擦拭着她右侧大腿的软弱,一边笑道:「小浪蹄子。」 裴语涵低下了头,顾着香腮,害羞道:「那也只浪给你一个人看。」 林玄言看着她,眼神忽然厉了厉,吓得她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屁股,可是 那挺翘得不像话的娇臀何其丰满,她两手根本难以盖住,只会显得这个姿势更加 诱人。 林玄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然后再她的娇臀上 空虚握了握,笑道:「这才说了两句,你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我怎么有这么 个浪货徒弟呀,一年前看到你的时候你可是和小狮子一样,眼神那么吓人。」 裴语涵理直气壮道:「那还不是装给其他人看的。」 林玄言又问:「那你在我面前就装成乖乖徒弟的样子?」 裴语涵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呀?陆姐姐那样的吗?以前你和陆姐姐可好 了,我差点觉得她要成我师娘了。」 林玄言道:「那你呢?有没有想过自己上位呀?」 裴语涵闻言大羞,小腿对着床榻踢打了几下,愤愤道:「现在还好些,以前 就真是你徒弟了。」 想了想,她又反驳了自己的话:「不对,现在好像更不好了,以前怎么样都 没有被师父这么欺负过……」 林玄言忽然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扯,接着开始解开她的衣衫。 裴语涵有些猝不及防,脱口而出道:「你干嘛,放开我……」 林玄言有条不紊地解着她的衣服,裴语涵如今发育得极好,未等他解开衣物 ,胸前那一对沉甸甸的玉峰似乎就要裂帛而出了,手指无意间轻轻触到了一下, 只觉得很是香腻柔软。 林玄言道:「张开胳膊。」 裴语涵还是觉得有些不太适应,林玄言轻轻碰了碰她的腰间又挠了挠她的腋 下,裴语涵嗯了一声,身子扭了扭,林玄言顺势拉起她的胳膊,将外衫顺着胳膊 扯去。 外衫除去之后,只深下一对雪白的乳罩吊着那对沉甸甸的美乳,乳罩材质坚 韧却薄如蝉翼,那其间柔软丝滑的软肉和那一对俏生生的嫣红乳珠若隐若现。 裴语涵双手掩着些胸,用一副可怜的眼神看着林玄言,彷佛自己真的是马上 要面临侵犯的少女,却又带着些欲拒还迎的风情。 这水灵灵的眼神同样看得林玄言心神荡漾,他捏了捏裴语涵的脸蛋,笑骂道 :「怎么?等不及了?」 裴语涵也不觉得羞了,嗓音柔婉道:「师父你要了我吧。」 林玄言微笑着说:「这一路上语涵也很是劳顿了吧,我先替你按按身子吧。」 裴语涵有些小生气,她盯着林玄言的眼睛,一副抗议的样子。 林玄言和她对视片刻之后直接将她推倒在了床上,裴语涵后背摔在软塌上, 惹得胸前波涛不停晃动,似乎随时都会从乳罩的侧方弹出,她此刻就像是一只受 惊的小白兔一样,浑身上下几乎已经不着寸缕,她并着紧致雪白的腿儿,腰臀间 的曲线不算夸张却也美得惊心动魄,她笑盈盈地望着林玄言,明明已经这么久了 ,那眉眼之间却依旧带着少女的清稚。 林玄言将她的身子掰了过去,微笑着说:「语涵这些年这般辛苦,我来替你 疏通一下筋骨吧。」 裴语涵便慵懒地躺着,露出赤裸的后半身,那圆柔的香肩下是骨肉匀称的光 滑玉背,林玄言坐在她的身边,从肩膀开始为她轻轻揉按,他骨节分明的十指之 间流露出缕缕柔光,那些柔光晕染在肌肤上,像是一层覆着的牛奶,轻轻一吹便 可抹去。 林玄言从后背解去了她的乳带,吊带便自然地垂到了身子的两侧,从侧面看 可以望见半个被挤压如厚厚雪饼的美乳。 裴语涵下巴枕在交叉的手背上,闭着眸子,睫毛轻轻颤抖,林玄言的手指灵 巧地按揉着她脖颈末端的穴道关节,到了许多部位便手握空拳,用拇指的前端加 大些力度按压,揉到舒服之处,裴语涵忍不住地呻吟出声,背部的肌肉时而缩紧 时而微松,细微的呻吟声随着林玄言的推揉按拿漾着波澜。 渐渐地,裴语涵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彷佛踩在了暖洋洋的云里,周身的疲劳 和颓靡随着林玄言的揉弄渐渐散去,而林玄言从肩头一路细致按压,手指按着柔 软的后背轻轻凹陷,有时稍稍用力研磨旋转,惹得身下的美人娇喘吁吁。 一直从肩头按到腰的两侧,一点点往下之后,林玄言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腰臀 的交界处,并且一点点地往下挪着,裴语涵微微清醒,心想屁股有什么好按的, 分明就是想要轻薄自己压。 「嗯……」 她忽然娇吟出声,扭动螓首望向林玄言,一脸幽怨。 没想到林玄言竟然直接将一节手指伸出了她的玉户之间,裴语涵下身勐然收 紧,层迭软肉紧紧缠着他的手指,湿漉漉的液体流泻,浇了满指。 林玄言轻轻抽出手指,将那些液体涂抹在她肥美雪腻的翘臀上,轻轻拍了拍 ,笑问道:「想要了?」 裴语涵乖巧地点点头:「嗯。」 林玄言却忽然扯过被子替她盖上,掩住了这幅魅惑众生的诱人娇躯。 他站起身,一副要走的样子。 裴语涵连忙掀开了被子,直起身子,急切道:「你要去哪里啊?」 林玄言看了她一眼,忽然愣住了,方才裴语涵乳带被解,此刻她直起身子, 乳带更是直接掉落,露出了那一对挺拔的双峰,双峰雪腻如凝脂,其上两颗幽红 乳珠如雪间红梅,摇曳生姿。 在她入了通圣之后,肌肤变更是柔滑细腻,比最昂贵的丝绸还要细滑美好, 而她起身之时更带起一团摇晃的乳浪,目眩神迷,林玄言一时间竟无法挪开目光 ,总想再多看两眼。 片刻后,他的视线才悠悠离开,轻声笑道:「我也很想要了你呀,但是现在 不行的,以后你或者就明白了。」 裴语涵泪眼婆娑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林玄言道:「当然不是。」 裴语涵问:「既然你也喜欢,为什么不可以呢?还是因为我是你徒弟的缘故 啊,徒弟怎么就不可以自己变成师娘啊……」 林玄言柔声道:「都不是的,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再想想。」 说完,他悄然转身,接着他不动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后竟然悬着一把剑 ,林玄言回过头望向裴语涵,裴语涵瞪着他,一副你倒是给我出去呀的表情。 林玄言这才想起,半个时辰早已过去了,她的气海已经恢复,如今要拦下自 己似乎很简单了。 裴语涵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任性道:「反正你今天不许走 了。」 林玄言苦笑道:「语涵你是要欺师灭祖呀?」 裴语涵身子又靠近了一些,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澹澹的幽香,她强硬道:「 我衣服都被你扒光了,你就这么一走了之,我会一辈子看不起你的,你现在乖乖 听话,说不定还可以挽回一点你在我心中的形象。」 林玄言听着又气又笑,身后拍了一记她光熘熘的屁股,笑骂道:「你这个小 浪货。」 裴语涵嗔道:「不许打我屁股了。你越打我越不松手。」 她贴着裴语涵的身子,腰肢轻轻扭动,胸口更是在他胸口轻轻摩挲蹭动着, 她美眸半闭,水色迷离,似乎在思考着要不要干脆用法术将他禁锢住然后「屈打 成招」 算了。 林玄言看着这个抱着自己的赤裸女子,她的胸脯软软地贴着自己,从这个角 度望过去还可以看见双乳间挤出的诱人乳沟。 而她嘴唇嫣红,俏脸上两抹红霞,细长的黛眉下那一双的清艳的眼正楚楚地 看着自己,她一脸可人的清纯,在他眼中却是媚态百生。 裴语涵嘴唇往前面凑了凑,似是索吻。 林玄言看着她小巧殷红的檀口,浑身像是有火苗窜起,自脚底燎燃到心间, 他也不自主地凑了上去,一下子吻住了裴语涵的樱唇。 裴语涵嘤咛一声,身子一下酥软了,林玄言搂着她的腰肢,过往的一幕幕在 脑海中走马观灯,他本就无比喜欢裴语涵,此刻一旦心关稍有松动,他便再也无 法压制心中的情感,忘情地和裴语涵拥吻起来,裴语涵闭着眼,感受着自己的小 口一点点被撬开,林玄言的舌头伸入自己的檀口之中,而她也伸出香舌和他缠绵 在了一起。 林玄言牙齿轻轻咬住裴语涵的舌头,吸允着向外扯了一些,裴语涵喉咙口发 出一声呜咽,脑袋受着舌头的牵引,也向前倾去,林玄言揽住了她的纤腰,轻薄 地摩挲着她挺翘的臀儿,雪腻的触感在指间打着转,彷佛要将心都融化了。 两人拥吻了许久才分开,裴语涵秀靥微红地看着他,「还想走吗?」 林玄言抱着她,在她耳根处轻轻哈了口气,柔声道:「今天不治治你这个不 知天高地厚的小浪货,我怎么舍得走掉呢?」 裴语涵嗯了一声,开始为林玄言宽解衣带,她嗓音柔媚道:「那你还站着干 嘛?要我把你抱上床吗?」 林玄言闻言之后笑了起来,也没有阻止裴语涵为自己宽衣的动作,只是说着 :「现在你这么放肆,等下可别求饶的时候我可不会听的。」 裴语涵娇笑道:「我心中的师父可是天下最厉害的剑客,什么时候也沦落到 只会嘴上说说了呀?啊……」 林玄言衣衫半解之时,猝不及防地俯身揽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裴语涵身 子腾空了些,脚无处着落便只好分开缠绕在他的腰上,而这个姿势下,林玄言的 下身恰好顶在了她柔软娇嫩的玉户处,虽然隔着裤子,林玄言依旧将手搭上了她 的娇臀,向下一按,裴语涵娇呼一声,虽然隔着衣裤且只陷入了一小段,但是裴 语涵依旧止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 「语涵小浪货,你身子这般敏感刚刚还敢这么嚣张?嗯?」 林玄言手指勾入了她的臀缝之间,此刻这个动作下,裴语涵的臀瓣是微微打 开着的,那朵娇羞庭花自然也显露无疑。 随着林玄言的手轻轻插入,裴语涵身子更是忍不住哆嗦了起来,她埋怨道: 「你就只会用手吗?」 林玄言挑眉道:「还敢嘴硬啊?」 说着他将裴语涵一直抱到了床榻上,身子也欺压了上去,裴语涵看着近在咫 尺的林玄言,生怕他再出什么变故,连忙开始为他拆解衣物,这次林玄言没做任 何反抗,由着裴语涵将自的衣服一件件脱下,然后她开始解林玄言的裤子。 她跪在林玄言的身前,半趴着身子,臀儿微微翘起,为林玄言松解裤带,就 像是青楼里最下贱的女子。 林玄言裤子被褪下了一半,裴语涵的视线便被他下身高高挺起的龙根占据了。 她轻笑道:「原来师父也不是圣人啊,我还以为你可以坐怀不乱什么的。」 林玄言问:「语涵是在嘲笑我吗?」 裴语涵伸手轻轻握住了那发烫的阳具,乖巧道:「我哪里敢呀,而且呀,你 这个比我想象中要大多了。」 林玄言生气道:「那你想象中是有多小呀?」 裴语涵见他神色微变,因为有心理阴影,便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林玄言 气笑着弹了弹她的额头,一下掰过她的身子,将她按到了床上,正脸对着自己。 林玄言伸手掠过小腹,一路求索,直到触及到那一对丰满玉挺的美丽山峰, 他伸手握住了裴语涵的玉乳,乳肉饱满地胀着手心,满手间尽是弹性十足的香软 意味,他伸出手指按住了裴语涵的乳尖,然后将那颗挺翘起来的嫩红色小珠子压 了下去,按揉进乳肉里,接着手掌覆上,将整座玉峰压得起起伏伏,林玄言双手 揉弄着她的一对玉峰,那乳珠弹出又被压入,在林玄言的不停拨弄之下,裴语涵 不停地娇喘,柔若无骨地躺着。 那身下的花径也再次湿腻了起来,林玄言转而伸手轻轻刮过那一处玉肉秘缝 ,裴语涵身子又是一阵哆嗦,腰肢向上挺了挺,下身又是一阵蜜汁流泻。 林玄言看得啧啧称奇,微嘲道:「语涵你是水做的吧?」 裴语涵自然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太过敏感,有些微微赌气,只是自己身子太不 争气,玉肉之间溪流吞吐,在林玄言的撩拨之下一阵阵地泛潮。 裴语涵咬着嘴唇,反击道:「你也就能动动手,有本事真刀真枪上呀。」 林玄言捏了捏她的腰肢,惹得女子腰肢一扭,发出一声动人娇啼,林玄言的 动作忽然粗鲁起来,他拉起裴语涵的身子,再次握住了那丰挺嫩乳,手指变幻揉 弄,抚摸,十指时而深深陷入其间,裴语涵的嫩乳被随意亵玩,变形,那极具弹 性的娇嫩软肉不停地晃着,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林玄言再次咬住了裴语涵的嘴唇,舌头撬开她的檀口,一顿无休无止的索吻 ,裴语涵嗯嗯呜呜地叫着,几乎要被林玄言吻得窒息,两人相吻又分开,双唇之 间扯出了几道亮晶晶的丝线,她感受着胸口被不停地揉捏的力度,心道自己定是 激了他,如此亵玩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留了。 而她自己的欲火也被刹那点燃,霞红色从脸睑一直红到了耳根,一阵滚烫。 「嗯……额……」 裴语涵脖颈仰起了些,发出两声长吟,林玄言顺势而下,舌头从她的脖颈一 路滑下,路过玲珑锁骨,一直来到了那沉甸甸的酥胸上。 林玄言毫不犹豫,一口含住了嫩红坚挺的乳珠,牙齿轻轻撕摩啃咬,每一次 舌头扫过乳头的尖端,都刺激得裴语涵发出一阵震人心魄的轻哼娇喘。 「别咬呀,嗯……轻一点……师父……」 裴语涵感受着他狠狠地吸着自己的乳头,幸亏她还未生育过,要不然可能要 被硬生生吸出奶水。 林玄言似乎很是记仇,对于方才裴语涵对自己的挑逗念念不忘,他一口叼着 裴语涵的乳头,另一只手挑弄着另一边的酥嫩胸脯,大拇指和食指不停捻动着, 将那本就硬硬挺立的乳头刺激得更加坚挺,甚至有些微微翘起。 「嗯……别呀……啊……」 裴语涵轻轻拍着林玄言的脑袋,身子上传来的刺激遍布全身,她玉臀微微抬 起,身子和腰肢皆是一阵哆嗦。 林玄言松开了乳头,轻声道:「语涵,平日里还有许多剑法我没有交过你, 如今我一一教你可好?」 裴语涵被欲火海潮冲的一阵神迷,她呻吟出声,隐隐约约听见了林玄言的轻 声提问,下意识地说了句「好。」 「哦……!」 好的尾音还未落下,裴语涵再度发出了一声清媚的娇吟,她脖颈高高后仰, 长发随之流泻而下,一直垂到了翘臀之上,而她那敏感动人的娇躯更是一阵痉挛 ,高频率的哆嗦之间,她口中不停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下身汁液喷泻,一阵 狼藉。 原来方才林玄言直接并指插入了裴语涵的下体,毫不犹豫,直接没过了指根 ,两指微屈微动间,本就在高潮边缘的裴语涵哪堪试探,泻得林玄言满手湿意。 「这是第一剑,这一剑一定要快准狠,直取敌心,切不可犹豫丝毫,否则延 误良机。接下来是第二剑。」 裴语涵这才知道林玄言说的学剑是什么,她来不及说什么,身下便是一阵快 速的耸动。 林玄言的手指飞快地插入抽出,湿润的手指满是晶莹液体,裴语涵下身汁液 溅满了大腿内侧,她被刺激得浑身酥爽,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大口地喘息大声地 呻吟起来。 那玉蚌开开合合,本就是很容易便能达到高潮的她哪里经得住这般亵玩鞭挞 ,手指飞速抽插间,裴语涵足趾忽然勐然蜷缩收紧,玉腿紧紧崩着,一记尖锐无 比的呻吟声高亢响起,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哼哼声,她腰肢高高挺起,下身淫水径 直喷出,竟然溅满了林玄言的腰间,而林玄言尚不罢休,依旧一遍遍地抽插着她 的玉肉花穴,其间喷泉般的细流越来越弱,却还是一阵阵地喷薄着。 裴语涵浑身滚烫,耳畔林玄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许多剑讲究的是快,反复穿刺,虽然动作单一,但是贵在坚持,持之以 恒便可将敌人杀得丢盔弃甲,语涵悟得如何?」 裴语涵浑身酥软虚弱,泻身之后身子更是不堪鞭挞,她连忙急切喊道:「师 父,我不学了!饶了我……」 林玄言轻轻一笑,此刻哪里会理会这个小徒弟的求饶,他两指深入裴语涵的 穴道,食指和小拇指则搭在臀肉上,接着手指不再是抽插,而是顶在其间一顿快 速的颤抖,手指轻轻撞击臀肉发出啪啪的声响,而他的手指犹如打井一般不停地 榨干着裴语涵的身子,其间流水盈盈,一片湿腻四溅。 而林玄言的颤抖也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颤抖,他用上了仙家秘法,那手指颤抖 的频率极高,那种刺激如星火瞬间燎燃灵魂,裴语涵只顾着发出嗯哦的声音,一 头秀发随之不停地摆动。 「这一剑讲究的依旧是快,但是此剑精髓不在于大开大合,而是于细微之处 击溃对手,语涵如何?」 林玄言的调笑声更是狠狠地刺激着她。 小时候她学剑很苦,在山崖练剑,在雪中练剑,在溪流练剑,却从未有一次 如这般狼狈的。 裴语涵被林玄言杀得丢盔卸甲,只好连胜求饶。 「师父,我错了……我不该嘲笑你的,我不学剑了……不学了……嗯……啊 啊……」 林玄言放缓了抽插的频率,给了她许多的放松空间,他笑着问道:「错了吗?」 「徒儿错了……嗯……师父饶了我吧。」 林玄言又问:「还敢吗?」 这只是单纯的调戏,根本不在乎她错没错,敢不敢。 裴语涵自然知道,却也只好哀声道:「呜……不敢了。」 林玄言笑骂道:「孽徒呀。」 说着掰过她的身子,又啪啪地拍了几记屁股,清脆的巴掌声中臀肉晃动不已 ,漾成一阵香艳绯浪。 「师父别打了……」 「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乖啊?」 林玄言坏笑着问。 裴语涵可怜兮兮道:「我一直都很乖呀……啊!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乖。」 「多乖?」 「听你的话。」 「万一你又不听话了呢?」 「嗯……」 裴语涵犹豫了片刻,身子又是一紧,原来林玄言的手指已经伸到了她后庭入 口,轻轻徘徊,似是在等待裴语涵的回答。 她自然明白这是威胁。 手指微微用力,正要插入,裴语涵心中一急,更顾不上什么羞耻,连声道: 「那就揍我屁股,揍到我听话为止……」 手指再次用力,渐渐塞入裴语涵的粉嫩菊穴,裴语涵扭动着屁股,一边想要 挣脱一边继续求饶:「那就……插我……插到我听话为止……」 这话若是妓院的妓女说出来没有人会觉得惊讶,但是说这话的人可是轩辕王 朝最强的女子剑仙,不久前甚至在雪原上拦住了浮屿的三大首座之一的白折,风 姿天下无双,如此淫词浪语在她口中说出,全天下也就林玄言能够有幸听到。 只是这个将女剑仙调教成小浪货的少年依旧不满意,继续问:「插哪里?」 裴语涵哀求道:「反正别插这里就行。」 「哦。」 林玄言点点头,竟然真的将手指抽了出来,接着她笑问道:「那语涵的小嘴 可以吗?」 裴语涵大惊失色,跪在自己师父面前为他小口小口地舔弄肉棒,这是何等羞 辱的事情啊,要是被陆嘉静知道了,她以后可怎么抬起头?正在他犹豫之际,林 玄言忽然蛮不讲理地操起她两条紧致修长的玉腿,一个火热的硬物一下子顶在了 玉唇口,裴语涵只知道自己的一条腿被高高地掰了起来,甚至还没有想清楚那硬 物到底是什么,只见一根滚烫的硬物已经探入穴内。 她腔内异常紧凑,从未遭男子临幸的处女花径内不住抽搐捏挤,竟自行将清澈的爱液磨成 了乳沫滑浆,淌出来便是浓浓腻腻的一团水渍。 「唔!」 下身撕裂感来袭,裴语涵这才明白是什么东西插了进来,她的身子又是收紧 又是酥软,接着是慢慢的幸福感。 终于插进来了呀……这一刻她不知道等了多久,挑逗了多久。 林玄言的插入只是一时间的难以支持,他掰开裴语涵玉腿插入之后才恍然反 应过来,接着便是紧致的缠绕感包裹了阳具,紧紧地包裹着,似乎害怕他逃走。 这就是语涵的处女穴么……玉穴已入,林玄言也没有什么退路,便顺势开始适 应起来,那种紧致,那种润滑,肉棒刮擦过花径的褶皱嫩肉,一路前行,直至轻 吻到那最深处的花心,肉棒杵到了最深处,裴语涵身子酥麻无比,花心春浆滚动 ,将他的肉棒浇得淋漓。 林玄言轻轻耸动了两下便插得裴语涵花宫紧缩,娇啼不已。 「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剑了,语涵用心去感受吧。」 肉棒轻轻抽出,再次勐然抽入,那一刻裴语涵忽然想起了今日在皇城之外, 万剑临空的绝世盛景,心灵上的震撼和肉体上的快感一瞬间交合。 「啊!!!」 一声哀婉撩人的娇吟迸发而出,她脑袋后仰,下巴和脖颈几乎连成一线,秀 发更是飞扬生姿,接着响起的是一段连绵不绝的诱人呻吟。 啪啪啪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这像是一场水乳交融的交合,也像是一场单方 面的粗暴淫虐,裴语涵趴在床上,压在其身上的林玄言忽然抓住她的腰,将她的 下半身掰了起来,形成一个跪趴的羞耻姿势,那笔挺大腿微微分开,丰隆娇臀高 高翘起,上面还留着几个鲜红掌痕,而那玉壶之间,犹如玉蚌含露,黏液狼藉滴落, 一根肉棒就插在其间,将那仙子般不食烟火的圣洁脸庞插得柳眉娇蹙,呻吟娇啼,媚态百生。 裴语涵虽然不堪鞭挞,却依旧主动将下身拱起些,雪臀噘起,向上配合着送 弄,仍由林玄言尽情地索取抽插。 林玄言扶着她的玉臀,对着那个诱人玉臀不停地插入插出,玉蚌开开合合, 嫩肉翻出,淫液倾吐流泻,那修长美腿随之收拢卷曲,蜷缩收紧,酥软的身子也 被抽插得再次绷紧,啪啪啪的声响中,林玄言忽然一鼓作气,肉棒势如破竹般冲 到了最深处,打在花心之上,裴语涵浑身颤栗,一声悠长娇啼脱口而出。 而她的下身如大雪崩一般,玉穴嫩肉随着一阵痉挛,深处不停抽搐,将林玄 言的肉棒缠得更紧了许多,滚烫的阴精喷薄如怒,将肉棒浇得湿透。 「嗯啊……」 一声千娇百媚的呻吟中,裴语涵的身子再次瘫软下去,身下床单被打得湿透 ,而林玄言似乎还不算饶过这个大徒弟,再次揽起她的身子,将她抱了起来,裴 语涵自然而然地用双腿箍住了他的腰,阴户被他的肉棒抵着转了一圈,丝丝快感 流如闪电。 林玄言抱着她颠簸起来,随着身子的耸动,下身交接处不停地插入分开,发 出肉体碰撞的最动人声响。 这是她一生中最渴望最喜爱又最难以承受的剑意。 她彷佛惊涛骇浪中颠簸不定的孤舟,载沉载浮,随时都要被快感的海浪淹没 吞噬。 「语涵,师父的剑还算可以吧?」 又将她插得下身泛滥成灾之后,林玄言得意地问道。 裴语涵眉目迷离,心跳得厉害,浑身上下更是被摸了个遍,再也没有什么多 余的隐私,她的心也打开,甚至恨不得俯下身子,贪婪地张开小嘴,将那肉棒吞 入口中,彻底占为己有。 她修长柔嫩的玉腿纠缠着他的腰,见林玄言停下了抽插的动作,她一边生涩地扭动起了屁股,一边笑盈 盈地说道:「师父的剑最厉害了……徒儿……徒儿也学会了。」 林玄言微愣,正欲开口,却见裴语涵忽然松开了玉腿,触及到床上,然后搂 住他的身子,一用力,反而将他按在了床上。 此刻她俏脸潮红,俏丽的眸子间似乎娇柔地可以滴出水儿,她檀口半张,呼 吸着些许热气,嗓音柔媚道:「师父教了我这么多,徒儿也学以致用一下?」 说着她双腿分开,跨在林玄言的两侧,胯下绝密美景更是一览无遗。 「啊!!」 她将两片娇嫩的玉蚌对准了高高挺立的肉棒,抵着一阵研磨之后,裴语涵轻 轻坐下,借着柔滑春水,一下子插到了最深处。 接着她身子起伏,一双嫩乳上下摇晃,眉目之间尽是无边春色,裴语涵在一 声声哀吟之中不停颠簸,雪颈微扬,香舌半吐,一头秀发向后飞扬。 两人的私处抵死缠绵,一个长驱直入,一个不停索取,那诱人的呻吟令得林 玄言同样热血沸腾,特别是裴语涵反客为主,自己坐在身上动了起来,他看着她 满身舒爽却又强忍不泻,柳眉紧蹙的俏美样子,更是销魂到了极点。 林玄言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乳肉,敏感处被袭,裴语涵呜咽了一声,林玄言 抓来裴语涵的身子,再次搂在自己的怀中,接着下身飞快耸动,再次抽插起来。 方才的速度是由裴语涵控制的,每一次坐起都有所准备,而此刻主动权再次 交到了林玄言手中,裴语涵红唇微启,桃花源间蜜水横流,噗呲噗呲的交合声中 水花四溅,裴语涵的呻吟声越发娇媚,她忽然如濒死天鹅般扬起螓首,半闭的美 目之间春情无限,剧烈的快感随之而来,如山洪喷发。 「啊……慢一点……要……啊!」 剑仙美人的娇躯不停颤抖,玉璧内的软肉缠夹着肉棒阵阵收缩,高潮狂风暴 雨般席卷而来,她腰肢向后拧起,曲成了一个极度夸张的弧度,玉胯之间更是一 阵销魂的颤栗,于此同时,在阴精浇上肉棒的那一瞬间,林玄言也无法自持,精 关被扣开,一道热流滚烫而起,直击裴语涵的娇嫩花蕊,他同样浑身舒爽不止, 不停地揉搓着裴语涵的雪腻玉臀舒缓着强烈的快感。 这一刻,两个人彻底相融,她趴在他的胸口,下身同样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乳白色的液体从玉穴中淌着一些,望上去狼藉极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子仙子已 经彻底被情欲吞噬,放纵交媾之后品尝着那种快感的余温,只觉得柔情无限。 林玄言抱着她,忽然想起了北域时与陆嘉静在那小山洞里苟且的日子,她也像如此趴在 自己的胸口,听着那缠绵悱恻的心跳,他连忙止住了自己的思绪,现在美人在怀,他却去想其他人未免 也显得太不好了吧。 他抱着裴语涵诱人赤裸的胴体,她的秀发垂到了他的脖颈上,有些痒。 「嗯……师父……」 她轻轻唤道。 「语涵。」 「徒弟可以和师父在一起吗……」 她问。 「你喜欢就好。」 他说。 「嗯……我喜欢……」 裴语涵闭上眼睛,贴在他的胸口。 林玄言微笑着看着她的侧靥,有些人的容颜像是美酒,一缕缕微笑都是阵阵 芬芳酒香。 他抱着裴语涵转了个身子,将她再次压在身下,很快,哼哼唧唧的呻吟声再 次响起。 「语涵还受得住吗?」 「当然……我现在可是通圣,你这只化境的小师父怎么可能降得服我呀。」 「你又忘了刚刚怎么求饶的了?」 「我……我那是哄哄你。」 「你这个小浪蹄子。今天不把你操得服服帖帖我就喊你师父。」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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