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零点TXT书苑 ※ ※※※※※※※※※※ ※  ※※※※※※※※※※ 疼你的心(GL版) 作者:rogeran 古怪的听歌者   天气热得不行,暑假回到家里,先前的兴奋热情过去之后,再没有什么好心情。 今天睡了午觉醒来,浑身是汗,难过得要死,赶紧去冲了个凉,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到了桌前。 翻出四级英语的习题,做了一篇阅读,又不耐烦起来。 这天气呀,热到人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   唉,给江岸打个电话吧,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我想着,懒洋洋地拖过电话来,拨了一个号码。   “咦,怎么没人?”我嘀咕着,正准备放下电话时,那边突然有人说话了。   “喂。” 也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喂,江岸,我是卫蓝。” 听到他的声音,我忽然一阵高兴,连酷热的天气也暂时抛诸脑后了。   “恩,我知道是你。 怎么,回家几天了?”   “我回来快四天了。 你的声音怎么那么没精打采的,还没睡醒吗?”   “没有,我听歌呢。” 他好象心不在焉。   我有点生气:“什么歌?”   “我还会听什么歌,你不是最清楚吗?”   “又是那首破歌?你都听了几万次了!我不是叫你别听了吗,你怎么不听?你这人真是……”   那边的电话突然挂了。 我愣了一下,接着怒不可遏地摔了电话。 不就是一首《疼你的心》吗?有什么好听,都快老掉牙了,还听!每次听都要死不活的,像人欠了他几百万不还似的,发什么神经嘛!   但是,他为什么老是听那首歌,我不知道。 我问过他,他只是笑笑,摇摇头。 他的笑容里包含着一点什么,我总觉得。 是……一种无奈?还是……我说不清楚。 不过时间一久,我也就见怪不怪了。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说起来也和这首歌有点关系。 我才进大一时,江岸就已经是大三学生了。 我家在外地,重庆对我而言,完全是个陌生的地方,也没什么亲戚,所以每到周末,重庆的同学回家去后,寝室里便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无聊之余,我常常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乱走,借以打发时日。 一次我带了本书去树林里看,当时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一个男生坐在不远处。   因为实在是太安静了,以致于他干什么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我本来没有留心他在干什么,但从他那里反反复复地发出“哗哗”的声音,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那显然是倒带的声音,而从他倒带的时间计算,又显然是听完一首歌再倒回去继续听的。 他究竟在听什么歌呢,值得这么反复地听?   我很想问他,不过又觉得太唐突,唉,又不认识的。 正在我犹疑的时候,那个男生突然站起来,向我走过来了。   “同学,你有多余的电池吗?”   “恩……有,有的。” 我愣了一下。   “可以卖给我吗?你知道,自选商场离这里太远了……”他很客气。   “好啊……不过不用给我钱,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拿去用好了。 可能也没多少电了,我用过一阵的。”   “哦……那,谢谢你了。” 他微笑着接过我递给他的电池,转身欲去。   “同学!恩……”   他转过身来望着我。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可以问一下你在听什么吗?”   “哦,是张信哲的专辑《拥有》……你听过吗?”   “没有,不过我觉得张信哲的歌挺不错的。”   “呵呵,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一位知音。 你听听吗?”   “好啊。”   他递给我一盒磁带,我看了看,蓝色的封面,张信哲手里捧着一颗星,很朦胧的样子。 我把磁带放进随身听,耳边就听到很轻柔的歌声:“曾经你被爱伤得意冷心灰,你的梦已支离破碎……”果然是一首动听的歌。   见我摘下耳塞,他含笑问:“怎么样?”   我点着头:“挺好听的,谢谢你了。”   他笑了:“哪里。 我很高兴把自己喜欢的歌介绍给别人一起分享。”   我们说了一会话,然后我就回去了。 当然,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哪个年级的,叫什么名字。 后来再碰见他,却是在另一个我们都预料不到的地方。   大一下期,我加入了学校宣传部,在第一次参加宣传部的会议中,又见到了他,原来他是宣传部的部长。   “哦,是你呀?”他看到我,显得很意外。   “你还记得我?”我很奇怪自己居然也还记得他。   “呵呵,当然了。 好奇心重的女孩子!”他笑着。   “恩,对,奇怪的听歌者!”我也笑着。   “我叫江岸,负责宣传部的工作。” 他自我介绍着。   “我叫卫蓝,刚进宣传部,有很多事情要向你请教哦。”   “呵呵,没问题!虽然,我不能肯定能给你多大帮助,因为现在的女孩子都很厉害哟,呵呵……”   从那以后,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经常在一起做宣传计划,不知不觉间成了好朋友,几乎无话不谈。 我了解到他是个做事认真,喜欢创新的人,虽然有点理想主义,但就他那样有诗人特质的人来说,这也是完全正常的。 我看到过不少他发表在校刊校报和其它报刊杂志上的诗歌、文章,都是挺不错的东西。 我常想,我也算是个文学爱好者了吧,有时候也喜欢写写东西,不过都是闲来无事,闹着好玩的,从来也没有像他那样认真而投入。 为此事他曾跟我开玩笑,说我“头顶锅盖,手提白菜,身披麻袋,自以为是东方不败”。 我气了好一阵,直到他请客道歉,这才算了。 但是说到执着嘛,我还真不如他。 这一点我心里清楚,可休想我在他面前承认。 无论如何,表面上我也不能比他差吧!   他是重庆人,老喜欢跟我讲方言,我山东人,怎么听得懂啊。 我最恨他跟我“啷个了嘛”,“你说撒子”,又是什么“晓不晓得”……简直一塌糊涂。 到后来他一跟我讲方言,我就拿粉笔扔他,他才绕着舌头跟我讲普通话。   有一天做展板的时候,他又故态复萌了,我骂他:“现在提倡讲普通话呀,同学!你不是还参加了一个什么‘普通话协会’,要过级的吗?怎么还老是操着一口椒盐普通话!”   “是是是,说得好,以后一定改正哈,生撒子气嘛。” 他居然还是我行我素。   “你故意的!好,你要那样说,随便你。 以后要是真的说成了椒盐普通话,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不是为了给生活增加一点乐趣吗?普通话过级,小菜一碟。 再说,你到重庆来这么久,是要学点方言的嘛,不然到外面买东西是要吃亏的。 至少你也要听得懂啊。 重庆人说的多半就是椒盐普通话,我让你熟悉一下也好嘛,是不是?特别是菜市场的那些大婶大娘,她只会用道地的方言跟你讨价还价,你听得懂吗?听不懂,不就要遭宰惨了!”他说到最后,竟又成了方言,唉,我真是绝望了!   “教你哈,以后上街,如果不走商场,在外头就要会砍价。 他喊100,你最多只还他50,晓得不?”他犹自滔滔不绝。   “知道了知道了。 我这么天才,连这点都不懂吗?”   “天才?哦,天生的蠢材是不少的,天生的英才还是太少了,不然中国早成发达国家了。”   “你胡说八道。 像我吧,你知道我们高中老师称赞我什么?她说我以后有可能成为居里二代!像你,才是天生的蠢材。”   “居里二代?哈哈……你要是居里二代呀,我就是爱因斯坦二代了!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发明了一种方法,在门口挂一块帘子,让门关不过来。 哈哈哈……咳咳……”笑岔气了,活该!   他慢慢止住了笑,又说:“哎,不过我跟你说,我还真有个宏图大愿。 要是……到我四十岁的时候,能够得诺贝尔文学奖,我可就心满意足了。”   “你呀,诺贝尔文学奖?别逗我笑了。” 有此机会,我当然要报刚才的一箭之仇了。   “我说真的。 你知道吗,我有一个绝好的题材。 真是太好了!我告诉你啊,那是一个很大的时代背景呢,要是我能写好,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 他不无得意地说,我却当他是胡吹大气。   “你的题材是怎么样的?”我只不过想看他到底能吹到什么程度。   “嗬,这可不能说,这是秘密!将来你就等着看吧。 不过你放心,如果我写成了,一定第一个给你看。” 他居然还卖关子。   “你这人怎么这样!勾起人家的好奇心,却又什么都不说,太过分了!我最恨别人这样了,你倒是说呀。”   他只是摇头。 我给他弄得真有点心痒难搔了。   “那你说,如果真是个很大的时代背景,你怎么写?我不信你写得出来!”我想用激将法。   “我没说我现在写啊。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如果四十岁的时候!现在我当然写不出来,无论哪方面我都还不够火候。 不过,这些东西都装在我的脑子里,将来嘛……”他说着,开始沉思起来。   本来我以为他是逗我玩的,现在看起来,又不像是假的了。 唉,他这个人很难说,要真有这样的野心,也不是没可能的。   “卫蓝,如果你真想成居里二代,我就要做中国的莎士比亚。 哈,未来是多么美妙呀!”他又眉飞色舞起来了。   “哼,理想主义!”我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妒忌他的自我陶醉。   “这可不是理想主义,这是一个可以实现的目标。” 他说着,打开门,又甩过来一句话:“你把展板的标题写了啊,明天要抬出去参展了。” 说完,居然屁颠儿屁颠儿地走了。   说到这块展板,我也是没语言了。 今年是建党八十周年纪念,学校搞了个展板大赛,各单位都要制作参赛,我们当然也不能例外。 为了它,我们可真是绞尽了脑汁,设计方案一套又一套,否决修改了无数次,最后才一致通过了我的设计。 当然了,因为是我的设计,从头到尾都要由我亲自监督。 做了这几天,从早忙到晚,还要上课,累得我都快散架了,这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今天总算要完成了,江岸看大家都累了,便叫他们先回去,他自己跟我留下来,做扫尾工作。 现在倒好,连他也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腰酸背疼的,真不够意思!   我心里抱怨着,抬腕看了看表,哎哟,都快八点了,我还没吃晚饭呢,肚子一下就“咕噜”起来。 “死江岸,臭江岸,竟然让我一个人做这么多事。 下次休想这么使唤我,哼,要做你自己做去吧。” 正咕哝着,门开了。   “喂,背后骂人可不好哦。 你如果骂我,我就不请你吃饭了啊。”   “你怎么回来了?”我回头一看,见他手里拿着两个盒饭,立刻忘了所有的抱怨,冲上去抢过一个来。   “快饿死我了。 你怎么就不提醒我一声?都八点了。” 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他笑嘻嘻地回答:“现在我不是给你把饭送来了吗?你到哪里去找这么周到的服务呀,连跑路费都省了。”   “哼,我还没问你要加班费呢。 他们都走了,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做苦力,这帐怎么算?”   “好了好了,你辛苦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儿就你一个才女,我不靠你靠谁呀?”他要哄人做事的时候就会说好听的。   可我才不领情呢:“我不是什么才女,这标题还是麻烦你这个才子来大笔一挥吧。 不是听说你的书法是一绝吗,我的是见不得人的。”   “好好,看来你也真的累了,歇会儿吧。” 他放下盒饭,来到桌前,抄起一支毛笔,略审视一下展板,便奋笔疾书。   “好,大功告成!”   我走过去一看,还别说,他的字真是名不虚传,个个笔力雄浑,自有一种洒脱的意境。 “恩,很有气概。 哎,师兄,你的字是怎么练出来的呀?”我看得羡慕不已。   “这个吗,我不是吹牛,没几年工夫是练不出来的。 况且,书法是一门艺术,讲究的是发挥个人的特色。 你知道吗,从一个人写的字,就可以看出他的性格。”   “又乱侃了。 那你分析分析,我是怎样一个人呀?”   “你的字嘛,整体看来不错,但是大大咧咧的,缺乏一种灵秀之气。 这就是说,你性格活泼,不拘小节,但是没有一般女孩子的文静羞怯。 唉,要想你变成一个淑女,怕是没希望喽。”   “哈,做淑女有什么好?吃东西要‘食无声’,不能开怀大嚼;开心的时候要‘笑不露齿’,不能尽情大笑;见到帅哥不能紧盯着人看大叫‘哇噻好酷哟!’;碰见兴奋的事也不能大声尖叫要捧着心窝装着晕倒……哼,做淑女有什么好呀?你爱做你去做,我绝对没有意见!”我给他一阵狂轰滥炸。 你以为只有你的嘴巴会说吗?   “我知道了。 你不想做淑女,你想做俗女,是吧?好,有勇气,值得表扬!”他还鼓起掌来。   “你别得意,你反正也不是什么君子。 好了,部长,事儿都做完了,我先走了,只好麻烦你清理一下现场了。 嘻嘻!”我望一眼他横眉怒目的样子,赶紧窃笑着走了。    冠军的风采   第二天,我正在寝室里温习功课。 电话铃响了,室友晓文接听,她冲我“喂”了一声,勾勾手指,我走过去,她神秘兮兮地说:“是你师兄哦,哈哈!”我伸手敲她一个爆栗,这才接过电话。   “喂,卫蓝吗?”   “是的,江岸呀,什么事?”   “下午我们年级跟研究生有一场球赛,你来看吗?”   “球赛?你要上场吗?”   “当然了,我是队长嘛。”   “哎哟,还真看不出来你那么厉害呀?”   “你可别小瞧我,我是文武全才嘛。”   “文武全才?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有我的风范了呢。”   “哈哈,这吹牛的功夫是你居里二代调教有方嘛。 记住要来啊。”   “好好,我一定来。 在哪里,足球场?好。 两点?恩,我知道了。 那么先预祝你们大获全胜罗!”   “谢了。 赢了我请你吃饭。 Bye-Bye!”   我刚转过身来,晓文就逼过来:“什么,师兄请你看球赛?哎哟哟,有问题,有问题!”   我白她一眼:“不就是看他踢球嘛,有什么大不了。”   晓文凑近我:“喂,你师兄长得怎么样,帅不帅?要不要我们一起去给 你参谋参谋,一定要看准哦。”   “你去死吧!不要以为你的BF长得很帅,就来逗我。 我可比你乖多了,我一定会坚守阵地,做我们寝室最后一个留守者。” 我站起来,冲她做个鬼脸。   “哼,小蓝呀,我敢保证,你绝对不是我们寝室最后一个留守者!不信咱们打赌?你输了请我吃粗粮王。”   “哈,好!不过要是你输了呢?”   “要是我输了,就送你一条‘石头记’的项链,OK?”   “好,一言为定,你可别赖哦。”   她冲我嘻嘻地笑,笑得很坏的样子。 哼,笑吧,好了,就快赚到一条“石头记”了,唔,不错不错!   下午天气不好,恐怕要下雨,我带了把伞,准时来到足球场。 老远就看见江岸一身黄色球衣,正在场上奔来奔去。 那是巴西球衣,这我倒认得。 他们大概在热身。 江岸看见我,跑到场边来,笑道:“你来了?去看台上坐吧。 还有十来分钟就要比赛了,等着看精彩表演吧!”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又冲看台上几个替补队员叫道:“兄弟们,帮我照顾一下师妹哈!”便跑回球场去了。 我来到看台上,跟他们几个替补队员坐在一起。   其中一个人问我:“师妹,哪个年级的啊?”   “九九级。 你们是一个班的吗?”   “岂止一个班,我们还是一个寝室的呢。 我叫林雨超,这是袁扬,孙英浩。” 他指着另两个替补给我介绍。   “你们好,我叫卫蓝,请多关照!”我笑着说。   “来,喝水!”林雨超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像要下雨呢。” 我望着天空说。   “不错,要下雨了。 不过没关系,咱们什么天气没踢过呀?小小一场雨,算不得什么!”袁扬满不在乎地说。   “你们踢什么位置呀?”我望着场上穿梭的身影问,此时比赛已经开始了。   “我前锋,阿超和阿扬后卫。” 孙英浩回答。   比赛渐入佳境,我们都被场上激烈的拼抢吸引住了,再也顾不上讲话。 他们三个看得尤为激动,甚至比场上比赛的队员还要投入。 我本来对足球没有太大的兴趣,但现在也有点沉迷其中了。   江岸在场上表现十分活跃,经常带球从边路突破对方防线。 他脚法细腻,而且我看他踢球很有脑子,并不一味地蛮撞硬抢,很懂得与队友密切配合。 看着他并不强壮的身影在场上飞奔,感觉很不错。 但是对方的防守也很严密,江岸几次三番冲到禁区边缘,都被对方后卫封堵了。 我心里暗叫可惜,这边林雨超他们三个已经是站起坐下,挥舞拳头,怒叫不休了。   比赛进行了二十多分钟,双方还是0:0。 而这时,乌云渐渐聚拢来了。   不久,一个很好的机会来了。 江岸从左路带球突入,接连晃过了对方多名后卫,直入禁区,抬脚扫射。 对方守门员动作灵敏,竟将球扑出门外。 我们一阵惋惜。 九七级和研究生在门前展开一场混战,混乱中,江岸将球巧妙地传到中路,中路一名队员迅速跟进,抬脚劲射。 好,进了!   九七级队员全都欣喜若狂,他们一拥而上,把江岸和进球的伙伴压在最下面,尽情发泄着进球的喜悦和兴奋。 看着他们如此的兴高采烈,我也抑制不住激动,用力鼓掌喝彩,拍得两只手都红了。   天际一道闪电划过,接着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大雨倾盆而下。 可他们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我开始明白,现在就算拿枪指着他们,也休想阻止这场比赛了。 我撑开伞,就站在雨中,欣赏这场精彩的比赛。   大雨给比赛增添了不小的困难,那些队员在场上却依然是亡命般争夺,拼抢,奔跑,丝毫没有懈怠下来。   “走,我们到场边去看!”孙英浩突然说。   袁扬大声说:“对,这里看不清楚,近点儿去看!”   我们便奔下看台,跑到场边去。   哨音响了,上半场结束。 队员们抹着脸上的雨水走回来。 我赶紧同林雨超他们把一瓶瓶矿泉水递到每个队员手中,递到江岸时,我笑着对他说:“表现真不错,加油!”他也笑着: “好,待会儿我进一个球给你看看!”看着他淋成个落汤鸡,却又豪情万丈的样子,我不觉呆了一下。   “阿扬阿超阿浩,你们上!我们现在要加强后防,扩大战果!”江岸转身对林雨超他们说。 “好!”那三个人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哨音又响了,下半场开始。 江岸把矿泉水瓶一扔,信心十足地对我挥一下手,转身奔上场去。   情况对九七级似乎很不利,研究生方面为了扳回那失去的一球,加强了攻势,潮水般压向九七级门前。 好几次都险些破门,多亏九七级门将神勇非凡,把几个必进的险球都扑了出去。 我在一边看得冷汗直冒。   江岸在场上做着手势,调动着队员们进退,好不容易才遏制了研究生的反扑。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分地溜走,研究生方面却始终不能攻破九七级的大门,他们有些着急了。   比赛只剩下两三分钟的时候,江岸在对方禁区外带球突入,对方后卫一心急,从后面把他铲倒了。 裁判跑过去,亮出一张黄牌,并判罚任意球。 对方队员都很紧张,在球门前排成了人墙。 九七级由江岸主罚任意球。   他站在那里,审视着场中形势,不慌不忙地跑上去,突然大力一脚,只见球“呼呼”地旋转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对方队员组成的人墙,闪电般从球门一角钻入球门,对方守门员甚至来不及跃起。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球运行的轨迹,看着它撞破雨幕,钻入球门。 那一刻虽短暂,却仿佛是慢动作一般,每一个镜头都清清楚楚,完美无瑕。   “漂亮极了,江岸!”一声欢呼,才将我拉回现实中来。 只见九七级所有人都蜂拥而至,一个个一跃而起,把江岸压在最下面,他们互相拥抱,在场上发疯般奔跑,做出各种进球的动作,江岸也傻傻地笑着,仿佛是世界上最大的英雄一样。   那一刻,我忽然很感动。   比赛结束了,九七级以2:0击败了研究生。   江岸从场边拿过来一架照相机,对我说:“来,帮我们照张相!”   “好!”我抛开雨伞,也像他们一样融入雨中去,感觉一阵豪情。   “我数一二三,你们一起叫茄子!”我喊着。   “好!”他们轰然答应。   “咔嚓!”一张珍贵的照片留下来了。 照片上的人,个个落汤鸡似的,浑身泥泞,头发乱七八糟,脸上雨水横流,却又笑得那么的开心,自豪。      回到寝室,洗了个热水澡。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开始不平静起来。 江岸射任意球的那一幕时时掠过我的眼前,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洒脱,连缀起来如行云流水一般。   同室的瑶瑶猛一拍我肩膀,吓了我一大跳。   “干什么呀,你知道你刚才那一拍吓死了我多少个白细胞?”   “谁叫你不回答我呀,我叫了你那么多声你都听不见。 你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啦。 你叫我干什么?”   “本来嘛,我是想让你帮我改改这篇通讯的,不过看你现在的状况,还是算了吧,免得越改越糟!”   晓文惟恐天下不乱,又插进来说:“你不知道呢,中午他们宣传部那个师兄打电话来的!”   瑶瑶闻言精神大振,连连刨根问底:“说什么了?”   “问我就对了。 哈哈,师兄叫她去看他踢球!”   “看了吗,结果如何?”   “当然看了,还冒雨看呢。 不过结果如何,只有她自己知道罗。”   “哇,不是吧?小蓝,结果怎样?”   我简直拿她们没辙:“2:0赢了。”   晓文还不满足:“就这样?”   “小姐呀,你们放过我吧!不这样,你们还想怎样?”   瑶瑶若有所思:“对呀,还应该有下文的嘛,就这样可不正常。”   我大叫:“你们才不正常!”   突然电话铃响了,我一愣,瑶瑶飞奔而去拿起电话。 我看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会说什么好话,果然,她冲我眨眨眼,用手捂着话筒说:“果然还有下文,哈,小蓝你还想赖吗?”   我瞪她一眼,接过电话,突然有点紧张:“喂……”   “喂,卫蓝,晚上我请你吃饭。”   “啊,不用了吧。”   “我说过的嘛,赢了球请你吃饭。 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这可不像你哟。”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请吃饭这么好的事情,我怎么会放过呀,嘻嘻。 我只不过想体谅你一下,才踢了球,应该休息一会嘛。”   “没事儿,我现在精神很好啊。 对了,你下午淋了雨,现在没什么吧?”   “没什么,我还没那么娇气。”   “好,那我在侧校门等你,六点。”   “好吧,再见。”   我挂了电话,心想这下可难逃晓文和瑶瑶的魔掌了,果然她们立刻就展开了凌厉的攻势。 等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逃出来时,已经是六点了,我急忙朝侧校门冲去。   只见江岸穿着件白T恤,看上去很清爽,悠闲地站在门口。 我扬了扬手:“嗨!请我吃什么呀?”   他微微一笑:“你吃过大盘鸡吗?这附近新开了一家,听说味道不错,我们去试试怎么样?”   “只要是好吃的就行啊。 哎,你今天那个任意球真是帅呆了,我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是吗?要从你嘴里听到赞美之辞还真是不容易啊。 今天那个球可以说是我足球生涯中的经典之作,当然非同凡响了。”   “嘻嘻,又吹牛了,不要给你一点阳光就灿烂嘛。 今天也许是你运气好也说不定呢。”   “你还没见过更精彩的呢,小丫头。” 他对我的还击简直不屑一顾。   “谁说的?我们高中同学就比你踢得好,那才是专业水准,你吗,哼哼……”我言下之意,不说也明白了。   “好了,不跟你斗嘴,牙尖嘴利的。 到了,进去吧。”   我跟他走进一家小店,里面座无虚席,生意煞是兴隆。 老板赶紧给我们在店外安置桌椅,我们便面对车水马龙的大街高谈阔论起来。 像这样吃饭,在大学里司空见惯,对重庆人的豪爽与不拘小节我也早已熟悉。 此时耳听着店内的划拳闹酒,喧哗一片,眼望着大街上的灯光闪烁,人来人往,虽然天气开始热起来,却感觉很是畅快。   “来重庆这么久,对重庆的什么东西印象最深呀?”   “热,重庆真是太热了,热得我都想跑回家去了。”   “对,重庆本来就是‘四大火炉’之一嘛,当然热了。 现在还不算最热,热的还在后头呢。 还有什么?”   “火锅!哇,我从来没吃过那么辣的东西!唉,你们这里的东西怎么都这么辣呀,连这个大盘鸡都辣得很。” 我一边用舌头滚动着一块又辣又烫的鸡块,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江岸大笑道:“重庆的特色就是‘热、辣’两个字!任何人到重庆来,如果不曾体会到这两个字,就不算真正了解重庆。 现在你已经算是了解了重庆了。 我告诉你啊,这也正是形成重庆人豪爽性格的原因,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   我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们夏天也那么爱吃火锅,不是很容易上火吗?”   他又笑了:“喜欢就是喜欢,还需要什么理由吗?重庆人就是喜欢吃火锅,越辣越爽,你明白吗?”   我吐着舌头:“我的眼泪都要辣出来了。 唉,不过你说得也有点道理,现在我也有点喜欢吃辣了,好,辣得好!哎呀,不行,快给我再拿一瓶水来!”   他递给我一瓶水,又说:“其实你应该做个重庆人,你的性格挺像重庆人的。”   “是吗?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我大口大口地吞水。   歇了口气,我说:“除了天气太热之外,我还真是越来越喜欢重庆了,城市漂亮,东西好吃,人也热情!”   “关键是东西好吃!”我又补充一句。   “哈哈,贪吃的丫头,当心吃成个肥猪!”   “哼,才不会呢。 本姑娘是魔鬼身材,百吃不胖。”   “呵呵,是吗?好,那就多吃点,辜负这么多美食可划不来。”   “对对,何必对不起自己的肚子呢。” 于是我们又埋头大吃起来。 那份大盘鸡的分量真是足,以我们如此“扫荡”的实力,竟也没吃完,还剩下许多土豆,不过鸡块算是消灭干净了。   “这大盘鸡真是物美价廉,下次再有什么好吃的,可千万别忘了叫我啊。” 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放心,以后带你吃遍重庆!要吃美食,你算是找对师傅了。”   “好,为了吃遍重庆的伟大目标,前进!”我挥舞着手臂,两人大笑不止。      这一吃虽然痛快,但麻烦却也跟着来了。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我就开始拉肚子。 这一晚狂泻不止,拉得我四肢无力,脸如菜色。 室友见不对劲,赶紧把我送进医院,吊瓶整整挂了两天。   我住院的时候,江岸跑来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我有气无力地问。   “你没去值班嘛,开始我以为你偷懒呢,打电话去你们寝室,才知道你原来光荣入院了。”   “都是吃大盘鸡吃出来的,我的肠胃本来就不好。”   “唉,那太可惜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后你都不敢再吃了。” 他一副扼腕叹息的样子。   “哼,我才不会那么脆弱呢。 这么小小的一病,怎么能阻止我实现吃遍重庆的宏伟目标?喂,你答应要带我吃遍重庆的,可不许赖哦。”   “好,你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说着说着,已是十点钟了,窗外早已漆黑一片。   “你还不回去?待会儿你们宿舍要关门了。” 我说。   他在椅子里舒服地伸个懒腰:“不回去了。”   “为什么?”我有点惊讶。   “在这儿陪你呀。 一个人住院,多么无聊,有个人陪你说话会好点的嘛。”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不觉感到一阵温暖。   “可是你们明天不是还有课吗?”   “政治经济学,逃了就是,也没人来管,明天再回去睡觉好了。”   “这还差不多。 唉,我住院这两天的课偏偏很重,是系统解剖和组织胚胎,回去以后还得恶补。” 说起缺的课我不禁眉头大皱。   “没什么,缺两节课又死不了人。 叫你们寝室的帮你抄一下笔记,你回去看一看就行了。”   再说一会,快十一点了,他对我说:“你早点睡吧,生病了要休息好。”   我望着他,眨着眼睛:“睡不着。”   他装出一副凶相:“不会要我唱催眠曲来哄你睡觉吧,把这里的人都吵醒了遭群扁。 快睡!”   我摇头:“就是睡不着。”   他无奈道:“怕了你了。 好,我数绵羊,你专心睡,快!”   我扑哧笑道:“睡觉还要专心啊,那不是更睡不着了吗?”   他斥道:“不许说话,快睡!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竟然真的数起绵羊来了。   我闭上眼睛,听着他低声数着:“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时不时偷偷把眼睛睁开一线,只见他舒服地瘫在椅子里,眼望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 我很想笑,但又怕他骂我,只得好辛苦地忍住。   这边我在装睡,那边他数着绵羊,自己反而打起瞌睡来。 “五百零七,五百零八,恩……六百零九,六百一十……呵……”忽然没了声音。 我睁眼一看,他的头低垂在胸前,已经睡着了。 我就这样望着他,觉得他睡着的样子很可爱。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起来,终于也沉入梦乡。   这一晚睡得很好,早上醒来,已是九点多了,睁开眼睛,江岸已经走了。 我望着他曾坐过的那张椅子,夏日的阳光灿烂地在窗口闪耀,不经意露出一个微笑。       初识倪齐   以前没有人告诉我大学里还要半期考试。 在我的印象中,大学应该是个很自由的地方,脱离了考试的束缚,大展拳脚。 可是等我进入了这个象牙塔,我才发现其实它跟我预期的结果相差太远,尤其是在这个思想僵化的医科院校里。 我们过着跟高中相差无几的生活,唯一的差别只是我们没有了班主任,不过那三位年级老师更厉害,三天两头地开年级大会,强调了所有的校纪校规条条款款,每次我都听得昏头昏脑,直到周公来找我去下棋。 我唯一的感觉就是大学怎么是这样的啊?!后来居然听说还要半期考试,我简直受不了了!这样跟高中有什么分别呢?虽然考的只是英语,我从来都不会恐惧的科目,可是这还是难以让我接受,如同虽然你并不害怕吃面条,可是让你连续吃了六年的面条,当你以为终于从面条里解放了的时候,有人仍然按着你的头要你继续吃面条,你会不会想吐啊。   不过经过了大一的适应之后,我还是渐渐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换句话说,我是换种方式继续耐心吃着初中高中连绵不绝的面条。 而且据说这个面条一直要持续吃到我们大二下期过了四级为止,也还真是长寿了,只怕寿面都没有那么长的。 这样看来,我的适应能力也并不像我那个总是对我放心不下的老妈认为的那样差。 有什么办法呢,生活嘛,就是如此了。   大一上期,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是思乡情怯,或许是抱了一朝得志放浪形骸的想法,我的成绩只能算是马马乎乎,勉强过关,跟众多发奋图强的莘莘学子对照,实在是汗颜无比。 于是我立志下学期一定要实现GDP翻一番的宏伟目标,因着这个目标的指引,我才去加入了宣传部。 唉,青春,应该不要虚度才好。 算了,这样说我的牙都要酸倒一排了。 总之,我并不后悔我的这一决定,因为我的确学到了不少东西,也恰如其分地运用了我那一点点小聪明和那些跟别人相比相形见绌的一点点才华;而且以我的一双眯眯眼所放射出的摄人光芒,出人意料地吸引了我们学校公认的才子。 这,应该算是我最大的成就了吧,我说的是实话,因为我并不虚伪,只是喜欢照着自己真实的性格去做事情。 而江岸也是这样一个真性情的人,我想因着这一份真实,我们才能有那么多共同的话题;虽然,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他有些奇特,是特立独行,还是桀骜不驯,或者就是怪癖?我姑且这样说吧。 比如他特别喜欢那首歌《疼你的心》,我就一直没弄明白是为什么,我曾经无数次看到他在办公室值班的时候,耳朵里塞着耳塞,神情有点忧郁地听这首歌。 这个时候,他跟平时的他完全不同,不喜欢被人打扰,也不跟人说话。 不过,当他放下耳塞之后,恢复得很快,不出十分钟,我们又嘻嘻哈哈的了。 所以,我得出一个结论,也许每个才子都是有点怪癖的吧,不然,也不成其为才子了,:)   这个时候,我们的关系还只是处于好朋友的阶段,他愿意跟我讲很多事情,让我了解他的真性情;而我,也高兴跟他天南地北地乱侃,因为,你懂得,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嘛。 如果不是这时在我的生活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我也许还不会发现我对江岸的感觉已经有了一些转变。   大一下期,我们有一门很难上的课,那就是系统解剖,对呀,光听听名字就够恐怖的了,据说有些人就是因为这个恐怖的科目而不敢填报医科院校的。 还好我的神经一直比较坚韧,从我上这门恐怖的课程至今,还没有发生过做噩梦或者睡不着觉的事情。 而不幸的是,我们寝室里另一位成员,我以前还没有提到过她,她的大名就是江薇,唉,我真为她难过,每逢上解剖课过后的晚上,她总是要失眠到天亮。 我实在难以想象,她整个晚上是怎样与那些纠缠着她的可怕念头做着搏斗。 而我,虽然有幸没有被失眠所困扰,却也因为一次不合时宜的感冒,而吃尽了解剖课的苦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大家都知道,感冒常常使人鼻塞而失去嗅觉的功能,如果是那样,我可以算是幸福的了,因为我就可以由于嗅觉的暂时失灵而得以免去福尔马林那无孔不入的熏陶所带来的痛苦了。 可不幸的是,我的嗅觉并没有因为感冒的侵袭而有一点点的失灵,反而是我那不争气的胃,在反复的抽搐中提醒我它有那么一点的不适。 我判断错误,以为它可以经受得了福尔马林的强大作用,于是勇敢地去上了那次让我终生难忘的解剖课。   我走进解剖实验室的时候,还可以勉强支撑,听着老师在上面言简意赅地讲着人体结构,不敢错过他的一个字,因为错过的话,等会看标本的时候,会完全搞不清东南西北。 但是那可怕的气味一阵又一阵地侵袭着我目前脆弱的身心,我的可怜的胃,不断地挣扎抽搐,我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克制住了它的骚动。   听课的时候我还可以坚持,但是我脸色苍白,没有逃过Lucy(就是晓文,我的室友)的眼睛,她悄悄对我说:“小蓝,你的脸色白得吓人,还是跟老师请个假回去了吧!”   “不,我还可以。” 为了不漏掉一节解剖,我硬是咬牙死撑。 而在我说话的同时,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鼻而入,让我一阵恶心,我不由自主地用手掩住了口鼻。 要知道,如果我不能亲自去看那些标本,我以后会根本搞不清什么是什么,等到考试的时候,就损失惨重了。 为了考试,一定要坚持!这也就是学生的可悲之处,考试决定了他们太多的事情。   我勉强听完了老师的讲义,轮到我们自己看标本的时候,我却再也撑不下去了。 我的胃在翻江倒海地折磨着我,当我再也无力制止它的暴力倾向时,我只好匆匆对Lucy 说:“不行了,我得回去,你帮我跟老师说一声吧。” 便带着满心的无奈落荒而逃了。   在我冲出实验室之后,来不及跑得更远,我摇摇晃晃地找到了一个垃圾桶,便开始惊天动地的呕吐起来,我的胃充分地发泄了它对我压制它的活动的不满。 所有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我才稍微好过了一点。   正在我倚着墙壁喘息的时候,一张纸巾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抬头一看,才发现倪齐,我同组的一个男生,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有多久了。   “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问。   接过了他的纸巾,我因为自己狼狈的样子被这样一个不太熟悉的同学看了去而很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赶紧说:“不要紧,我没什么事的,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是我实在没有力气把这句话说得更大声一点。   也许他看出了我的力不从心,便不肯离开,又说:“你确定吗?我看你很难受。 这样吧,我送你回宿舍去,好吗?”   我想拒绝,可是想想自己现在的状况,万一在路上昏了过去可怎么办,那也太凄惨了,只好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表示答应。   于是我在他的搀扶下回到了宿舍楼下,经过这一阵的缓和,我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手脚也逐渐有了力气。 我很感谢他的护送,虽然我以前不知道他原来是这么热心的一个人,我还是很感激地对他说:“谢谢你,快回去上课吧,已经耽搁了你那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他腼腆地笑了笑,说:“没关系。 你好点了吗,可以自己上去吗?”   我因为急着想把他赶回去上课,便有点粗暴地说:“可以可以了,你快走吧。”   他愕然地看了我一眼,怀疑地问:“真的可以吗?”   我忽然醒悟过来,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帮助了我的人,便又说:“是的,完全没问题了,谢谢你,快回去吧,老师要点名了。”   这句话很有效,他点点头:“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了。” 说完又腼腆地笑笑,便走了。   后来我上了楼,躺在床上跟疾病作着斗争,很快便在昏昏沉沉中将这件事情淡忘了,甚至没有精力去考虑他为什么会那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我身旁。 不过他的确是个好人,这一点,我马上就觉察到了。   应该说,我不是经常生病,这证明我的免疫力还是比较强,所以为了向我体现它的顽强,我的身体在两天之内便恢复了原状。 但是由于我的健忘,我没有想起倪齐曾经给了我那么大的帮助,或许应该再次谢谢人家。 于是在两天之后的另一次解剖课上,我完全像个没事人似的,跟大家一起工作。 而倪齐,也仿佛没有什么事情似的,谦逊地保持着他一贯的沉默。 他太不引人注目,以至于让别人就这样把他淡忘了。 这是他的谦虚,但就我的方面来说,我承认,我的确不是经常考虑他人的感受,我想改善,却又总是忘记。   大一下期的时候,我学会了上网,因此我的网龄在班上的女生之中还算长一点的。 由此可见,这个医科院校的学生是多么留恋陈旧的东西而迟缓地接受新的事物。 自从学会了上网,我疯狂地迷恋上了网络,几乎每个周末,我都要花几个小时在网络上,发泄过剩的精力。 跟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在网上海阔天空地聊天,寻找众多明星们的花边消息,观看提早上市的盗版影碟……十九岁的我,便每天这样不知疲倦地耗费着自己的青春。   有一天上网的时候,我打开信箱,发现有一封电子贺卡,赠送人署名“风中云”。 我琢磨了半天,也没想起认识这个人,难道是哪个改了名字的网友?算了,先看看内容再说吧,于是我点开了那封贺卡的网址。   呈现在我面前的画面竟然是一把剑,剑尖刻画出几个字“一剑钟情”——不折不扣的爱情卡。 我一下子呆住了,谁跟我这么恶作剧啊?好吧,叫我逮住了,可有你受的。 我下意识地便认定是有人在耍我,而且这个人肯定是我认识的,因为平常跟我开玩笑的人也不少,便暗下决心一定要揪出这个人来,狠狠地刮他一顿。   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大约两个星期,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而我也没找到任何可以揭露那个人的线索,我便又差不多忘光了。   那天我又在网上跟人聊天的时候,有个陌生人将我列为了好友,我点开他的资料一看,不由得乐了,因为他的大名正是“风中云”,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我且看看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便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你好。” 这是他贫乏的开场白,唉,一点新意也没有,我暗自叹息,便也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好啊。”   “你是哪里人啊?”又是一句没有水准的问话。   “山东,你呢?”我懒洋洋地敲出这几个字。   “哦,我是重庆人。” 便没了下文。   “哦。” 我快没了兴趣。   歇了半晌,他才又说:“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说啊。” 我已经不想跟他聊了。   “你是重庆医科大学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暗忖你总算说了一句让我感兴趣的话了。   “你姓卫名蓝吧?”   “这你也知道?你到底是谁啊,怎么认识我?”我嘀咕着你还是想来耍我啊,本小姐是那么好耍的吗?这下你撞到我手里,还不知悔改,一定要臭骂你一顿,让你知道厉害。   “对,我认识你,你也认识我。” 他过了半天才打出这么一句。   “那你到底是谁?”我不耐烦地说。   “等等,给我发那个什么‘一剑钟情’的家伙是你吗?”我飞快地补了一句。   “你不问可以吗?……是的,是我……”   “你存心耍我是吗?爽快点,是谁?不说的话,休想我再跟你说一个字!”我斩钉截铁地抛下这么一句话。   “我不是想耍你的,你不要生气,我说就是了。” 他的语气干吗那么可怜巴巴的?   我等着,心想终于逮到你了,可是半天也没动静。   “喂,你还在吗?怎么不说,你是谁啊?”我只好追问。   “你答应我不要生气我才说?”什么!居然要挟我?   “好,我不生气,你说吧。” 我决定等他说出来,再狠狠教训他,这叫兵不厌诈。   “我是倪齐。” 又过了半天他才回答。   ???是他?我瞪着那个屏幕半天,竟然是这个老好人耍我?不过他不像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啊,何况我跟他又不是很熟。   “你生气了?你说过不生气的呀。”   我才回过神来:“你真是倪齐?”   “千真万确。”   ……我想糟了,他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那么,那张贺卡?   “你收到我的贺卡了吧?”居然立刻就转到这上面来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啊?是啊。 我有事,先走了,88。” 我不知道怎么办,只好逃之夭夭。   “你别走啊,我有话对你说。”   唉,别说了,我差不多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我匆匆忙忙地关掉了QQ,吁出一口气。   天啊,怎么会出这种事情!我一心想要教训那个胆大包天耍我的人,结果最后被逼得逃走的人居然是我!真是太讽刺了。 可是以后怎么办呢?看样子,他迟早还会找我的,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这就是十九岁时的我处理问题的办法,虽然我现在也没有老到多少,有资格去指责当年那个轻佻浮躁的自己。   让我大为放心的是,那天上网过后,倪齐也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至少,表面上我什么也没看出来。 平时我们没有什么接触,只有在解剖课上,才有同组的机会,而且也只是就人体解剖的话题随堂讨论。 渐渐地我也就放下心来,有时候我甚至开始怀疑那天是不是有什么人冒充倪齐来耍我,但是我还不至于笨到去问倪齐那天你是不是在网上跟我聊过天?这样的事情,过去就算了吧,而且我也希望这只不过是个玩笑。       第一次恋爱   如果说我短短20年的生命有什么特质的话,那一定是无知的天真和盲目的浪漫的混合体了。 像我这样对法国浪漫主义文学推崇备至,又对中国古代的婉约词兴味盎然,喜欢附庸风雅的小女子,没有什么样的大志向,跟许多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一样,憧憬着一份温馨浪漫、热烈、感人的爱情。 做这个梦其实已许久,然而在高中那个严酷的环境里,这种幻想显然太不实际,于是一直深深地埋藏起来,到了大学这个温床,仿佛冬眠的种子,渐渐苏醒了过来,而且在一场未知的雨中,不知不觉地萌发出了新芽,破土而出。   7月9日,是我20岁的生日,虽然说是生日,于我,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晚饭在寝室几个姐妹叽叽喳喳的喧闹中,由我请客,在校门口的“铁匠火锅”大快了一番朵颐,她们三个人合资买了一个水果冰淇淋蛋糕作礼物,就这么欢天喜地地过了。 晚上,我们又租了几张碟子回寝室去看,夜生活安排得紧凑而慵懒,别有一番平淡中见真实的意趣。   租的碟是经典的喜剧《东成西就》,当我们几个人在为梁朝伟那张夸张的腊肠嘴而大失淑女风度地笑得东倒西歪时,电话铃突然震耳欲聋地山响起来。 小薇一跃而起,飞快地接起了话筒,免得漏掉了精彩镜头。 “喂,”她忽然大叫:“小蓝,你的电话!”我不情愿地离开了正中的宝座,那个宝座立刻就被小薇以当仁不让的姿态抢占上去。 我冲她怒目而视,她却只是神秘兮兮地冲我做了个鬼脸,一脸阴险的坏笑。   “喂。” 我一边拿起话筒,一边却仍是紧盯着电脑的荧屏,那边梁朝伟正在教张学友如何“放电”,伟仔那奇怪的表情,含情脉脉的眼神,再配上那不登对的腊肠嘴,产生极度的喜剧效果,我忍不住又笑出了声来。   同时耳边的听筒中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喂,卫蓝吗?在做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我在脑中搜索了一遍,确信找不到可以与这个声音对号入座的人选,于是漫不经心地说:“谁呀?我正在看碟。”   “我是倪齐,你现在可以下来一下吗?我有礼物送给你,你今天生日吧?”   我心里咯噔一声,多少有些意外,那次网聊事件之后,我已经几乎忘了还有倪齐这一码事,可是现在,他居然要送我生日礼物,且不论他是如何知道我生日的,但在这个时间……   我找不到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于是说:“好啊,谢谢你了,你在哪里?”   “我在毛主席塑像广场上等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些惊喜,又流露出几分僵硬。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刚刚放下话筒,身后已不出我所料地传来一阵哄声:“哦!好啊好啊,又有饭吃了!”我恨不得背上生出一双翅膀,赶快飞离这个是非之地,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换了鞋,便冲出门去。 当那扇门在我身后“砰”的关闭时,仍有一片嘻笑声挡也挡不住地从里面传了出来。 黑暗中,我的脸,禁不住有一些热的感觉。   心中有一些忐忑,夏夜的风微微吹拂在脸上,有一丝清凉,我不急不缓地走在通往毛主席塑像广场的路上,一边想象着倪齐这个老实人会送我什么样的生日礼物,书籍?钢笔?无非是这些罢了,最多是一个洋娃娃,如果他还有些情趣的话。   去广场的路并不长,我的猜想也很快会得到证实。 巍然的毛主席像已经出现在眼前,我却并没有看见倪齐,心中正在诧异,慢慢转过塑像的基座,我忽然间呆住了。 眼前蓦然出现一片摇曳的烛光,空地上,星星点点的烛光,组成一颗心的图案,在微风吹拂下,烛火跳动着,婀娜多姿,影影卓卓。 我一支一支烛火地看过去,在烛火的边缘,看见了含笑而立的倪齐。 他一定对我脸上的表情十分满意,因为他的神态有一些羞涩,有一些勇敢,还有一些……幸福。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那一刻,我的心里居然不争气地乱成一片。 烛火耀花了我的眼,他的笑容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我的心,渐渐有一条涓涓细流慢慢地流淌过去。   他向我走过来,递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笑着说:“生日快乐!”   “谢谢。” 我接过那个盒子,突然有点窘迫,平日里能言善辩的我,此刻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打开看看?”我一边胡乱撕开了包装纸,一边问:“是什么?”虽然我料到他多半不会说,而会要我自己看,但这无非是没话找话罢了,我觉得那几十秒钟不可思议地漫长。 果然他说:“自己拆开看嘛,看喜不喜欢?”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也完成了撕开包装纸的任务,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小小的纸盒,古色古香的花纹,中央是几个字“公主梳”,原来是一把谭木匠的梳子。 我打开盒子,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原来梳子还装在锦囊中。 又拉开锦囊的绳子,那把可爱的小梳子这才呈现了出来,光滑的木质,细细的梳齿,质朴的花纹,两边用颜色稍深的木镶嵌着,造型十分的乖巧。 我早就想买一把谭木匠的梳子,不过一直都嫌贵,所以没买,没想到现在居然就“天外飞梳”来了,我爱不释手的表情自然又落在他的眼中,他又补了一句:“喜欢吗?”   “啊,喜欢。 谢谢你!”我笑着说。   “知道我为什么想起送你梳子吗?”他不无得意地问我。   我还真是猜不出来,我哪里想得到这个“老实人”居然会出这一手,先前我对他的猜测都已经错了十万八千里,现在又怎么想得出来?看来,人还真是不能貌相呢。 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啊。” 他有点兴奋地说:“今天下午在实验室里看到你,刚刚洗了头发,长发飘逸……于是我就想到这个主意啦。” 我不知道我的脸是不是又红了,但是又有热的感觉。   忽然一阵大风吹来,地上的蜡烛忽闪忽闪,熄掉了几支,他“哎哟”一声,立刻掏出打火机,蹲下去将它们重新点亮。 但风似乎专门跟他作对,肆虐地刮着,不但吹熄了刚才他又点燃的蜡烛,连周围的也吹熄了好几支。 他却锲而不舍地点着。 东边点了又点西边,团团转着,手忙脚乱。 我在一边看着大笑起来,叫他:“好啦,不要点了,风这么大!”他回头看看我,笑了一笑:“没关系,很快就好。” 风却依然不依不饶地跟他作对,看着他蹲在地上辛苦地点蜡烛,我的心里忽然有一些感动,好像某个柔软的地方被针刺了一下似的。   我又对他说:“好啦,风太大了,我们去别处吧!”   他看看七零八落的烛光,再加上刚才的一番忙乱,又弄倒了几支蜡烛,实在没法再构筑出那颗心了,也憨憨的笑了一下,这才站起身来,说:“去哪里?”   “随便吧,就在学校里走一走吧。” 我说。   那个晚上我们究竟去过哪些地方我已不得而知,但是从那以后,倪齐逐渐地约我出去玩,看电影、吃饭,或者唱KTV。 我开始还有一些不好意思,但在寝室众姐妹们的怂恿下,后来也就渐渐地放开了,于是,在大家的眼中,我们便是一对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选择,也许是因为,长久以来心底的某种悸动;也许是因为,当烛光照亮我的眼睛,心中的那一刻迷乱;也许是因为,当大风肆虐的时候,他执着地要去点燃那些蜡烛的背影……他是非常细心周到的人,我心里想什么,微微一表露,他立刻就会做得好好地放到我的面前。 不过,他不是很擅言辞,这一点,常常使他在我的一顿狂轰滥炸下竖起白旗乖乖投降,那个时候,我却莫名地有一些若有所失。 他也不擅文章,我跟他讲起基督山伯爵、茶花女,巴尔扎克、李清照、辛稼轩的时候,他也总是一脸迷茫,面带歉意地看着我,我只好一个人去“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了。 虽然他也曾为了要投我所好,鼓起勇气写了几首打油诗给我,不过,当我看到那些“惨不忍睹”的东东时,笑得几乎喷饭,他也就再也不敢班门弄斧了。   这个可爱的老实人。   我们交往的那一段时间,其实说不上有什么大喜大悲的事,都是淡淡地。 很多时候,我们也是快乐的,但有些时候,却总是有一些无可避免的东西横亘在我们中间,我总是觉得,少了一些什么,究竟是什么?后来我才知道,是精神的火花,是灵魂的碰撞,是理想的腾飞。 但那时我却不明白,以为只要有一个疼爱自己的男友,有一段大家都羡慕不已的恋情,一切就都完美了。 年轻渴望爱情的心,盲目追求浪漫的冲动,蒙蔽了我的眼睛。   直到有一天,我跟倪齐晚上看完电影在校园里闲逛,与江岸迎面相遇的时候,这一切发生了变化。 那一刻我们骤然间四目交投,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两眼闪闪发光,他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十分的讶异;我忽然觉得非常难堪,与倪齐交握的手一时竟不知该拿还是该放。 倪齐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小蓝,怎么了?”我还未回过神来,江岸轻轻笑了一下,也问道:“卫蓝,你的男朋友么,怎么不介绍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我竟然一时间充满了失落感,勉强一笑,向倪齐道:“这是我们宣传部的老大江岸。” 又向江岸道:“这是倪齐。” 两个人随便打了个招呼,江岸轻松地说:“不打扰二位了,你记得明天宣传部开会就是了。 再见!”说罢冲我们轻轻点个头,擦身而过。   此后我突然变得兴味索然,与倪齐再逛了一小会儿,就推说累了要回寝室。 倪齐并未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听见我说累了,便立刻送我回去。 在楼下昏黑的阴影中,几对恋人正喁喁私语,有一对还旁若无人地kiss着。 倪齐握着我的手,跟我讲起周末去缙云山玩的事情,他先前已跟我提过一次,那时我说考虑看看,现在他又提,自然是期待着我的同意了。 我却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来,懒洋洋地说不去了,周末我要在寝室温书,准备过四级。 他显然很失望,但见我一脸疲倦的样子,忽然犹犹疑疑地靠我近了一些。 那一瞬,我忽然有所觉悟,急忙抽出了他握着的手,匆匆说了声“晚安”使跑上楼去了。   我没有回头去看,我也知道他会失望,但我就是做不到,交往两个月来,我们还只是发展到手牵手的地步,而且从没有逾越过这一步。 有几次他想吻我,我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回避了,这一次,仿佛受到了上天的启示一般,我又一次临阵脱逃了。 我对自己也无能为力。    秘密泄露了   第二天中午宣传部开会,讨论重庆骨髓库的建立的一个宣传计划,周末在沙坪坝要举行一个有全市各大高校参与的集会,一为庆祝重庆骨髓库的建立,二是要向社会宣传捐献骨髓的重大意义,三是进行义务捐献骨髓的登记活动。 我们医科大学的学生,自然是其中的主力军了。 这次就是要先在校内搞一些宣传,发动各年级的青年志愿者们参与这一积极的社会活动。   计划一商定,立刻就开始行动,这是我们宣传部的优良作风,在江岸的带领下,团结、高效、优质成了我们的工作缄言。 那个下午,没课的成员全部投入了工作中,我跟江岸没有课自然都是主力。 虽然大家工作劲头十足,热火朝天,但到晚上七点的时候,也都已筋疲力竭了。 所幸残余的工作已不多,只是一些边边角角的零碎事情,江岸便打发了那几个同学回去休息,准备自己留下来做完最后的工作。   我跑到食堂买了两个盒饭端了回来,仍见他低头忙碌着,笑道:“肚子要紧,还是先解决了温饱问题吧!”他回头见是我,笑道: “你怎么还不回去?食堂恐怕都没什么饭菜了吧。 难得你肯请客,就请我吃这些剩菜嗦?”我嘴一撇:“有得吃就不错了,还这么挑剔,不吃拉倒!”他赶紧抢过一个盒饭,夸张地说:“算了算了,先祭了五脏庙再说!不过卫蓝,你什么时候可得好好请我一顿哈!耍了朋友都不通知一声,你也太不够义气了哟!要不是昨天被我撞到,你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我满口地叫屈:“老大,你也太过分了吧,这也算?况且,这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有必要那么声张吗?”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低头继续扒拉着饭,含含糊糊地说:“算了,就知道你要狡辩。” 一时无话,两个人都低头吃自己的饭,这在我们,还是首次。   默然吃完饭,他又开始工作起来,那点零星工作,在我们两架高效的工作机器下,不一刻便告完成。 他呼出一口气,在刚刚清理好的桌旁坐下来,摊开四肢,从包里拿出随身听,竟不管我的存在,闭目聆听起来。 渐渐地,他脸上失去了笑容,慢慢爬上了一丝忧郁的纹路,浓密的双眉轻蹙着,仿佛有一个噩梦纠结在他的眉间。 我心中一沉,知道他又陷入他的怪癖中了。 但看着他皱成一个川字的眉头,我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失去了重心般的难受,打开门,默默地走了出去。      周末在沙平坝举行的集会十分成功,虽然当天艳阳高照,但在这城市的中心地带,人群川流不息,加上我们的落力宣传,很多人都被我们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接过我们发放的传单仔细看着。 还有不少人好奇地问我们骨髓移植方面的问题,白血病的病因和治疗等等,看来对骨髓捐献颇感兴趣。 各高校的大学生们为了向社会展示捐献骨髓的重大意义,许多都在集会上签订了同意捐献骨髓的志愿书,作为医学生的我们更要作出表率,自然不甘人后,都踊跃地在志愿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了解到骨髓移植的过程和意义后,不少市民也加入到捐献骨髓的行列来,我们都深感欣幸,觉得这一天的工作很有价值。   在活动中,我和江岸合作得很默契,他拿着相机不断地拍照,给校报采集资料,我则跟在他身旁,随时记录下活动的每个细节,以及我校青年志愿者们杰出的工作成果,准备回去之后写成一篇通讯,和江岸的照片一起发在校报上。   活动大约在十一点的时候结束了,大家本来要乘校车返回学校的,但很多同学看时间还早,都留在沙平坝玩,所以校车几乎是空空地回校去了。 我死缠烂打着江岸要他活动结束后请我吃饭,在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唇枪舌剑的轮番轰炸下,他终于不堪负荷地屈服了,答应请我去吃德克士,所以一跟大家伙分道扬镳,我们两个跑得汗津津的人,就忙不迭地进了德克士凉爽的店堂去吹空调。   江岸笑吟吟地说:“吃什么?自己点吧。”   我毫不客气地点了一个双层汉堡,一份炸鸡翅,一份大袋薯条,一杯中杯可乐,外加一个冰激凌,看得江岸眼都直了:“小姐,你吃得下这么多吗?”   “我肯定吃不完。 不过,有人请客,我怎么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呀。 吃不完,可以打包嘛!”   他做出一个晕死的表情,气哼哼地去买东西了,我则在一旁乐得手舞足蹈。   看着他端着一个满盘满载的盘子小心翼翼地走回来,我急忙上前为他分忧,嘴里道:“大人辛苦了,我来拿吧,你快坐坐。”   他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着我:“什么时候转性了嘴巴这么甜了?”   我一脸叫屈的表情:“老大,我一向都很善解人意的啊!你不会到现在才发现吧!太让我伤心了。”   他对我的反复无常亦无可奈何,只得没好气地说:“好了好了,有得吃你就这么可爱。 丫头,你太现实了哈!吃吧,我认命就是了。”   我得意洋洋地坐下来,开怀大嚼。   “对了,没听你提过你男朋友的事,怎么样,说来听听?”   我瞪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这么鸡婆啊,这么鸡零狗碎的事也管。”   “鸡零狗碎?你的终身大事也是鸡零狗碎吗?丫头,你也算我妹,做哥的关心一下也不行?万一你被色狼骗了,后悔莫及哟。”   我大大咧咧地说:“你放心,凭本小姐的火眼金睛,色狼绝对近不了我的身。 这人嘛,哪里都好,就是太老实了,一点趣味也没有。 有时候真觉得乏味。”   “我也见过他。 感觉不错。 对你千依百顺,你还不知足?”   我听他夸奖倪齐,心里不知为什么,就是不舒服,懒洋洋地说:“又不是你拍拖,当然说得轻松啦。 哎呀,我们还是说说你吧,大嫂怎么样?一定是个美若天仙的大美女吧!”   他脸色微微变了变,说:“提到美女就那么两眼放光,我真有点怀疑你的取向哦。”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不要顾彼而言他吗!说嘛,是不是大美女,要不就是很温柔体贴了?师兄的女朋友一定很棒,不然怎么配得上你这位大才子呢?”   他尴尬地笑了笑:“我们早分了。”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本来以为像他这么优秀的人,身边应该美女成堆吧,谁知现在竟然还名草无主。 嘿嘿,我的心中,忽然冒起一个卑鄙的念头。   “我们班美女如云,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啊?”   他忙说:“算了,算了。 我现在还不想交女朋友。”   “怎么,感情受过伤,就不敢再尝试吗?还是你对她余情未了呢?”   他的脸居然红了一红,说:“哪有。 只是现在没那个兴致。”   我忽然惊叫一声:“哈!我知道了。 你一直听一直听的那首歌,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哪?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听歌的神情好落寞,好凄凉啊。 你一定是忘不了她,是吗?《疼你的心》,你心里还疼着她,又怎么能接受别人呢?”   他的眼睛里泛起一种愤怒的神情,让我觉得好象暴风雨的前奏,立时吓得噤若寒蝉。 但他什么也没说,静默了一会,眼睛里那种让我害怕的神气逐渐消退了,才低声说:“你猜得没错。”   我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地就承认了,以前我也追问过他好多遍,他什么都不肯说,现在,却这么轻易地承认了。 我觉得怪怪的,还有一些不舒服。 知道了渴想已久的答案,却高兴不起来,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她,漂亮吗,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我虽然不想再刺激他,但却掩藏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还是小心地问。   他又默然了一会,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简短地说:“很漂亮。 Chris是她的英文名。 你不认识。”   “她,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歇了一刻:“在很远的地方。 日本。”   我有些震惊,原来出国了,肯定又是一个才女。 说不定就是因为她要出国,他们才分开的。 他,却一直忘不了她。 想来,她必定有她特别出众的一点,令他始终不能忘怀。 那她对他又怎么样呢?他是这么优秀啊。 我真的很想问他,但却知道这么问也未免太残忍了。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说我鸡婆,看谁更鸡婆?问吧,我知无不尽,言无不详。 反正,也过去了。” 他忽然轻松地说。   我的眼睛乱转着,斟酌着该怎么问。 他笑骂道:“刚才那么卤莽,什么也不顾忌,现在倒怕起来了?没胆鬼!”   被他这么一激,我顾头不顾尾的脾气上来了,冲口而出:“你忘不了她,她忘得了你吗?还会回来找你吗?”   他的眼睛穿过玻璃窗,望向远方,有一种迷茫之色:“我不知道。 分手,是她提出来的。 我对什么都有把握,对她,却始终把握不了。”   我觉得有些悲哀,像师兄这样洒脱的人,原来也有这样伤感不欲人知的一段过往。 但我却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肯这么坦白,难道终于看开了吗?那未尝不是好事呀。   Chris,Chris,我心里默默念着,究竟是怎样一个诗意的女子呢?脑海里仿佛凸现出一个影像,她有着高挑的身材,瘦削的肩膀,尖尖的下巴,灵动如水的秀眸,只是一回眸间已令众生颠倒,更不用说倾国倾城的笑容了,白色及地的长裙随风飘舞,说不出的潇洒清逸。 没错,师兄念念不忘的人一定是这样的。 心里不觉沮丧起来。   看着他迷惑的神情,我忍不住说:“既然看开了,那首歌,就不要再听了吧。 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不是更好吗?”   他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芒,倏然而灭,收回目光,静静地拿起可乐吸了一口,说:“好。”   我很惊奇,他说“好”。 那么这是否代表他肯戒掉对她的思念了呢?我不觉又雀跃起来,伸出手去拍着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 早就应该这样了。 否则你一个前途无量的有志青年,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多难看呀。 挥慧剑斩情丝,明智的选择!我就知道师兄你一定拿得起放得下的。”   他啼笑皆非地看着我:“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鸡婆够了,吃你汉堡吧,当心变肥猪哈。”   我嘴角挂着一丝坏笑,怀揣着我不可告人的卑鄙想法,又开始据案大嚼了。       峰回路转   “Lucy,晓文,honey……你听我说嘛!我师兄真的不错哦!人长得帅,才情嘛更是不用说了,对人又周到体贴,这么优秀的人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你呢,貌美如花,温柔贤淑,人家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是说的你这样的美女啊!再加上偏又如此凑巧,你们两人都同时结束了上一段恋情,好应该有个崭新的开始。 所以嘛,你们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羡煞牛郎气死织女的一对啊!你就不要再犹豫了,相信我,没错的!”   “既然你师兄那么好,你干吗不捷足先登啊?不是说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吗!而且我看哪,你师兄对你蛮有意思的,真的。”   “你胡说什么呀?他那是拿我当跑腿的,什么都要人家做!就连骗他一顿饭吃吧,也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磨破嘴皮竭尽曲意逢迎之能事才成,这也叫对我有意思?切,如果这叫对我有意思,我才不稀罕呢。”   晓文被我逗得忍俊不禁:“好了好了。 你这么热心给你师兄介绍对象,是不是你对人家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我大吼起来:“苏晓文!”   她被我横眉怒目的样子逗得笑弯了腰:“有那么严重吗?开玩笑,开玩笑。 哎呀……让我歇歇,歇歇……你为什么,非要给你师兄介绍女朋友呢,他这么优秀,追的人应该排到袁家岗了啊,啥时候才轮得到我啊?”   “你知道就对了嘛,所以啊,我才给你充当介绍人,让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啊!看看,我够哥们儿吧,这么照顾你。 将来你们要是成了,可千万不能忘了我这月老啊。”   在我吹嘘得天花乱坠的困惑中,这小妮子不由动了心:“是你自作主张呢,还是他叫你帮忙的?”   我心中暗暗好笑,一本正经地说:“我怎么可能那么孔雀,当然是他有那个意思啦,虽然没有明确地表露出来。 但凭本小姐灵敏的嗅觉,怎么可能闻不出来?你放心好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下个周末,我就约了江岸出来吃饭,美其名曰要谢谢他这一年来的照顾。 江岸在电话里笑道:你这个小气鬼终于良心发现,要请我吃饭了嗦?难得难得。 放心,就是赴汤蹈火,我也要来宰你这顿的。 听得出来,他心情相当不错。   晚上,我们在行行火锅见了面。 江岸一看旁边还有个人,不由呆了一呆,显然颇为意外,随即笑道:“这位是?……”   我连忙介绍道:“这是我的室友,苏晓文,晓文可是我们班,哦,不,我们系的系花哦!晓文,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本校头号才子江岸啦!来来,都是我的好朋友,你们多亲近亲近啊!”不由分说地就把江岸拽到晓文身边坐下。   不知是否觉得我吹得太过分了,晓文白里透红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晕,低垂着眼帘向江岸轻声说:“你好。” 那含羞的样子真是美丽得不得了,我心里暗暗高兴,这小妮子,我见犹怜的,还怕江岸不中招吗?   江岸的表现真是恰到好处,笑着说:“你好。 早就听这丫头夸她们寝室盛产美女,以前我还不相信,现在可没话说了!”   晓文抬起大眼睛看了江岸一眼,感觉到他的幽默,心情松弛下来,绽开了一个天使见了也要妒忌的笑容:“她吗,一向都是这样口无遮拦的。”   我暗呼精彩,毫不介意他们借拿我开涮来增进感情。 反而在一旁越发地兴风作浪推波助澜,适时地添加点令感情发酵的作料,装点得气氛轻松自然。      那顿饭吃得很开心。 第二天我就接到江岸的一个电话。   “喂,你搞什么鬼啊?”   “我搞什么鬼了?不明白。”   “你……你想给我介绍女朋友?”   “嘻嘻,晓文是不是不错啊?我看你们互相间印象都蛮好的嘛。 给自己多一个机会,尝试一下新的开始嘛!要我们风流倜傥的江伯虎做苦行僧,连我都看不过去了。 哪,机会我已经给你制造了,以后的发展就要靠你们自己啦,好不好?看我多么用心良苦啊,不要让我失望哦。”   电话那端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是哭笑不得的口吻:“小姐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我说过现在不想交女朋友。 你想逼疯我吗?”   “可是,可是你们真的很配啊。 你们谈得不也很投机吗?你帮她夹菜,传递东西,多自然啊!”   “……对你真是没语言了!你见过我在女孩子面前失礼过吗?我对谁不是一样?这只是礼节问题罢了!只有你这个白痴,才会想得那么歪。”   “哎呀,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嘛!我也是为你好啊。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的事,我以后懒得管了!你满意了吧?”我气哼哼地挂断了电话。   所幸寝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刚才那些话若被晓文听到,她非掐死我不可。 唉,现在可怎么办,该怎么跟晓文交代?我一边犯着愁,一边气那江岸不给面子。 就算敷衍我一下也好吧?   在床上翻来覆去着,电昂鋈挥窒炝恕?   “喂。”   “卫蓝,你生气了吗?”   “我哪敢啊。 惹得老大你这么火冒三丈,小女子我还不得立刻认错赔罪吗?”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 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跟你道歉还不成吗?卫蓝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   给他这么高帽子一戴,我也不好意思再气了:“我是不要紧,可是你叫我怎么跟晓文交代嘛?她要是知道被我骗了,非杀了我不可!”   “哪有那么严重。 凭你卫小姐的手段,还不是几下子就摆平了。 这个事呢,是因我而起,但我不宜插手,免得苏晓文尴尬。 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等你圆满解决了之后,我再请你吃饭,谢谢你的好意吧。”   我没好气地说:“行了,搞成这个烂摊子,我认了。 也不叨扰你的饭了,无功不受禄吗。”   “嘿嘿,不要这样说。 你这么煞费苦心,我感动至极,无论如何也要表示一下的。 ……其实想问问你,你干吗非给我介绍女朋友不可?担心我太老了没人要吗?对小mm的吸引力,这点我倒是有信心的,完全不用担心!”   我差点给这句话噎死,忙不迭地说:“对对对,你有吸引力。 不跟你瞎扯了,我还得想想该怎么跟晓文说呢。 Bye-bye!”   挂了电话,躺在床上。 其实,为什么呢?真的,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也许,是他对Chris的情有独钟,让我觉得很沮丧吧?我下意识地想用另一个美女去吸引开他的注意力。 或者这样以后就不用再看见他落寞地听那首歌了。 这么想着,心里越来越烦,打了电话给倪齐,叫他陪我吃饭。      每周宣传部的例会结束后,我整理完会议记录,人们也散得差不多了。 办公室只剩下江岸还在收拾乱七八糟的桌椅板凳。 我正预备也出门了,江岸叫住我问道:“卫蓝,苏晓文的事怎么样了?”   我悻悻地说:“还能怎么样?被她臭骂了一顿。 我现在才明白,口水真的能淹死人!中国真的必须毫无疑问下定决心斩钉截铁地控制‘人口’了!”   江岸哈哈大笑:“那你首先就应该控制你的口水,免得泛滥成灾。”   “那我就首先要淹死你!要你被我的唾沫星子砸死射死压死!”   “我看应该是被臭死才对。”   “你……!”   一个粉笔擦子“嗖”地划过半空。   “哎呀~~~!”   我为了避免“行凶”的结果被突然撞进来的人看到,仓皇逃出了办公室。 只听见惨叫声从校宣传部办公室的窗口传了出来,足足持续了六十秒。      第二天在学校毛主席广场上狭路相逢,我已躲避不及。   “卫蓝!”   我连忙堆上讨好的笑容:“什么事啊,老大?”   “臭丫头,跟我走!”   “干,干什么呀?”   “好意思问?你打伤了我,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我看着他眼角贴着的一块邦迪,心虚地问:“流血了?发没发炎?……难不成缝了针?……哎哟,不会破相吧?!”   他绷得紧紧的脸在听到我最后那句时终于松弛下来,笑骂着:“去你的乌鸦嘴!”   看到他笑了,我也就涎着脸说:“是是是,我呸呸呸!哪会破相呢?不过就是蹭破一层皮嘛!”   他一听这话,脸又沉下来,比锅底还黑:“臭丫头,还耍嘴皮子!跟我走!”   “去,去什么地方啊?”   “少废话。”   “这,你不能这么无理取闹啊,难道,你把我拐卖了,我还跟你走?”   “……”他气得直翻白眼。   “好好好,我跟你走!不要气坏了身子,不然我又多一项罪过,谋杀本校第一大才子。 我可受不了全校美女们的唾沫星子。”   “卫蓝,你,你……”   我赶紧陪笑道:“嘿嘿,老大,我知道你不会真怪我的,是不?师兄一向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赔了夫人又折兵,迷死mm不偿命……”   他本听得施施然,忽然发现我越说越不是路数,急忙断喝一声:“够了,卫蓝!……我认输了。 你,你走吧!赶紧。”   “不行啊。 你刚才要我跟你走的,我已经答应了,怎么可以不守承诺呢?说吧,去哪里,不管是上刀山,下油锅,我眉头都不皱一皱。”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似的:“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无赖呢?卫蓝,卫大小姐?”   我骄傲地昂起头:“那当然,我是谁啊?居里二代,我是无忧无虑无法无天无往而不胜的卫蓝啊!”   他突然暴笑起来:“是啊,卫蓝,没头没脑没心没肺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卫蓝吗!”   我随手在花坛里捡了一块泥巴,作出投掷状:“想变成国宝吗?”   他吓得花容失色举手投降:“怕了你了!我,我反对暴力!”   我丢了泥巴,温柔款款地靠近他:“那我们去哪里呢?”   他戒备地盯了我一眼,脸青唇白地说:“吃,吃饭。”   “啊,我想起来了!你说要请我吃饭的。 嘿嘿,师兄真是言而有信哪。”   “臭丫头,害我脸都丢尽了,形象尽毁。 这顿应该你请才对。”   “师兄啊,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呢?你看看你现在,脸上有一个伤痕,那才酷呢,不是说什么伤痕是男人的荣誉吗?放眼全校,有这么特别的伤痕的,你是独一无二呢!你该不该请我呢?”   “……”   “还有还有。 你看看你现在,浑身充满了阳光的气质,活力四射,跟你以前那张不苟言笑的臭脸相比,简直好了太多啦!而这,都是本小姐改造你的成果。 你也该请请我吧?”   “……,……”   “恩,还有还有。 看在我这么热心改造你帮助你的份上,看在我为了给你介绍女朋友好使你不再孤独而搞得一身蚁的份上,看在未来我还要为你付出的关心爱护的份上,你也应该请我啦!”   “我请你,我请你。 只要你闭上尊口,我什么都答应。”   “乌拉!师兄万岁!”   我拉着他奔跑在校园的大路上,夏天灼热的阳光正在地平线上一缕缕地收敛,红红的光晕将我们都染成了金色。   热风袭面,我忽然大声对他说:“喂,相信吗,我要使你改变!”   他转过头来,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为什么?”   “因为我是卫蓝呀!”      疼你的心      曾经你被爱伤得意冷心灰   你的梦已支离破碎   多年的等待   你知道为了谁   别再对我如此防备   闭上我的眼   你的容颜   仍能让我如此般的醉   爱无怨无悔   让我甘心给你最深的依偎   舍不得让你为爱独自流泪   一个人拥着悲伤你怎么入睡   疼你的心一直守在你周围   不让心情有单独的机会   有你的世界才算是最完美   我的爱   除了你   从此不会再给谁      PS: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和事早已改变了许多。 但是,不论多远,曾经快乐过的,我都一一记得。       Chris回来了   也许是远离了家乡,远离了熟悉过去的自己的那些人,我发现自己真的变了很多。 以前如果有人像现在这样用诸如“疯狂、自傲、无赖、目中无人、口无遮拦”之类的词来形容我,我一定会吓得闭不拢嘴。 但现在,对这些词语,我却受之无愧,甘之如饴,因为我明白,我正是这样一个人。 我灵魂里的这些恶劣的根性已经冲破了时间和空间的束缚,在我的身体里肆虐,操纵着我的神经传导,刺激着酶的合成分解,催化着生命的化学反应。 我欲避无从。 虽然表面上我仍谦虚谨慎,乖巧伶俐,令与我第一次接触的人无不留下“乖乖女”的良好印象,但凡与我有了深交的人,都会抱怨当初怎么瞎了眼,被我这有着天使般脸孔,魔鬼般心灵的家伙蒙骗了。 晓文就不只一次地对我说,卫蓝,不要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其实你整个就是一个无赖。 他们对于“无赖”的定义是,不是表面上长得“痞”就有资格作无赖,而是行动中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当然,又决非大奸大恶之徒,搞得周围的人哭笑不得,又不忍苛责,只好甘心咽下苦果。 到了这个境界,才可称之为“无赖”。 我暂且不去理会他们这话中对我批判的成分,而只是将之理解为对我个人魅力的歪曲的赞扬,所以全盘接收,良莠并兼,也好显示出我博大的胸襟。 于是在我的周围,再次倒下了一堆人,都是被我的厚颜无耻气死的。 笑。   我想这世上无赖的人何其多呢,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何况我并无恶意,我只是于无赖之中见真情,于无赖之中找乐趣,令这枯燥的生活多了些灵动的颜色,也给周围的人添加了不少笑料。 既然大家都在笑,为什么又要去压抑它呢?所以我继续我行我素着,将我的无赖发挥到极致。      光阴似箭,在这个学校的第二年过去了,我收获了许多好朋友,长了不少见识,还有一段算不上轰轰烈烈的爱情。 在学业上,由于我奋发图强,奋起直追,也从第一年的一百五十几名突飞猛进到了二十名,还以91分的高分顺利过了英语四级。 想起四级考试前一天晚上,紧张得凌晨四点还在数绵羊,我简直怀疑我那91分的成绩是否神仙帮忙的结果。 然而,无论如何,我毕竟迎来了大学生涯的一个小小的高峰,爱情事业双丰收。   我跨进大三的那一年,江岸结束了在校生涯,进入了临床实习阶段。 他们那一年不仅要实习,想考研的人还要在工作之余挤出时间复习,真的非常辛苦。 在学校有一句流行的话说得好:保送的过的是猪的生活,找工作的过的是狗的生活,考研的过的是猪狗不如的生活。 可想而知,要考研是多么痛苦,不但要有毅力,有精力,还要有财力,这是考研者必要的三大力量,缺一而不可。   江岸当然要考研,于是他也过上了猪狗不如的生活。 我们很久没见过面,有时候发发短消息,他总是说,在查房,在写大病历,在值班,在抢救病人,或者在去上辅导班的车上,在看西医综合,在背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知道他总是在见缝插针地安排着复习,工作又忙,经常凌晨两、三点还在开夜车。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我才深刻体会到什么是猪狗不如的生活。 想到自己两年后也要面临同样的困境,真不知道要怎么熬过去。   知道他忙,我的短消息很精炼,常常就是三、五个字:吃饭了吗,该睡觉了,我很好,注意休息,诸如此类。 他的回答也很简洁,从不超过十个字,达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 但是我们每周都保持短消息联系,所以我对他的日常生活,工作学习,仍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标是北医,或者上医。 高考的时候,他就是因为发挥失常,比北医的录取分数线低了一分,才掉到了现在的学校。 他当然不甘心。 我很明白,浅水困不住蛟龙,他迟早会离开这里,而现在就是一个契机。 他拒绝了保送本校研究生的机会,选择去过那种卧薪尝胆的生活,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成功的。   至于他最后的目标,是否去日本,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打听,毕竟是一个遥远并会令我心痛的问题。   经过整整半年的艰苦奋战,他终于迎来了研究生入学考试。 考试的那两天,他回到了学校,因为考场在学校。 他住在要好的朋友宿舍里。   那时我也在准备期末考试,所以我们只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看到他放松的心态,充满自信的笑容,我明白,他是有把握的。 这样的心态,肯定能够帮助他正常发挥。   笑着说:考上了要请我吃大餐哦!   他也笑了,说:没问题!   看着他自信的背影进入考场,我的心里,莫名地有一些失落。   北京,太遥远的地方。   我应付着自己的考试,觉得兴味索然。   他考完的时候,刚巧我最重要的一科也面临着考试了,而他立刻要回医院上班,在本学期的日子里,是无暇再见了。 但他发短信告诉我,考试很顺利,他感觉不错。 我替他高兴着,半年的付出总算有了回报。   这学期不能请你吃饭了,就下学期吧。   那是当然,你还赖得掉吗?反正我时间多的是,想什么时候来找你就来了。   好啊,我等你吧。      于是大三下期开学前的那个情人节,我提早回到了学校,寝室里还一个人都没有,大家仍在享受着寒假最后的几天。 也不知是为什么,我没有告诉倪齐我提前返校的事,所以他也还在家里。 我下意识地作了个决定。   忍着心中的激动,我怀里抱着一盒金帝的巧克力,坐车过了长江大桥,到了江岸实习的那个医院。 那个医院就坐落在长江边,高耸在岸边的高地上。 江岸曾寄给我一篇他刚到那里时写的随笔,其中盛赞了在医院十楼上凭栏远眺,长江嘉陵江两江交汇所形成的神奇分水岭,夜间朝天门灯火辉映霓虹闪烁的美景,以及明朗的天空中飞机的银翼划过的飒爽英姿。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到了医院门口,我才给他发了个短信:今天是情人节,有巧克力吃吗?   过了一会他回道:早忘了还有这种好事。   我笑起来,又写道:什么时候下班?   他回答:我现在在租的房子里看书。   我大笑:好哇,你敢逃班,我要告你!   他答:我昨天值了班,今天夜休。   我快速地写道:想吃巧克力吗?   他答:想是想,可惜没人送我啊。   我窃窃地笑:想吃就到医院门口来。   他的回答充满意外跟惊喜:你说你在哪里?!   在你们医院门口啊,笨!   你怎么会来的,你们好像还没开学呀?   你废话真多啊!不吃巧克力的话,我就走了!   你等等,我就来。   不到两分钟,他就小跑着出现在医院门口,脸上是惊喜的笑容。 我冲他晃晃手中的巧克力,得意地笑。   他笑着说:“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又被你耍了呢。”   “怎么会呢?看你在这里苦苦修炼了这么久,怕是吃不饱穿不暖,好可怜哦,本小姐才好心来看望你啊!何况你还欠我一顿大餐呢?喂,我专程从山东赶来陪你过情人节,还送你巧克力,是不是很感动呢?不要傻呆呆地看啊,没有一点表示吗?!”   他听了这话,真的有点犯傻了,不知所措。   “哎呀,考研怎么把你考得笨成这样?还不帮我拿着!”我把手中的巧克力盒子塞给他,拍了拍手说:“走吧,去你租的房子看看。”   他才回过神来,忽然犹犹豫豫地问:“今天情人节,你怎么不跟倪齐一起过?”   我甩着手,满不在乎地说:“每年都跟他一起过,多没意思啊。”   “这么说,他不知道你回来了?”   “我没告诉他。”   “你,可真,奇怪。”   “什么奇怪。 我本来就是无法无天的卫蓝,谁也管不着。” 我轻快地走在前面,忽然对他说:“往哪个方向啊?”   他神色有点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说:“跟我来。”      到了他租的屋子,是一个单间,只有十分简陋的几件家具: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桌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一把椅子,一个柜子,柜子的橱窗里堆满了书,角落里还放着电饭锅,盆子,桶之类的杂物。   我环视着这个小小的空间,边看边点头:“看来你过得挺逍遥嘛。 环境虽然简陋一点,不过很自由啊。”   他拾掇着床上的衣服、被子,自己坐在床上,让我坐了唯一的椅子,说:“以前为了复习才租的房子,图个清静。 考完了,不过已经住习惯了,也就没搬回去。 大寝室一间屋子住六个人,太嘈杂了。”   我指着巧克力的盒子说:“打开吃啊。”   他依言撕开了包装纸,打开盒子,先递给我,我挑了一个,剥掉纸,津津有味地舔着。 问他:“你多久没吃巧克力了?”   他剥了一颗巧克力丢进嘴里,想了想说:“有三年了吧。”   “上次吃是什么时候?”   他的神情黯了黯:“情人节。”   “跟Chris一起的?”   他轻叹了声:“是啊。”   我没做声。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次我们买了很多巧克力,总共花了几百块钱。 两个人吃得很过瘾,不停地吃,就像吃水果一样。”   我忍不住问:“巧克力这么甜,不会腻的吗?”   他的眼睛里射出缅怀的神色:“你不知道,我跟她都很喜欢吃巧克力,怎么会腻。 那次我们吃掉的巧克力大概有两斤吧,再加上其他的零食,简直不得了。 我一辈子也没像那样疯吃过。”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世上居然有人拿巧克力当饭吃,居然没被甜死腻死,真是不可思议。 然而听他缅怀过去跟Chris在一起的时光,那种疯狂、快乐,从他的口吻里不自禁地流露出来的真情,使我心里不由泛起苦涩的感觉,连嘴里的巧克力似乎也变了味。   “不过,那是我们最后在一起的日子。 那一天结束的时候,她向我提出了分手。 她说她要去日本。” 他的语调充满了落寞和忧伤。   我没有说话。 我觉得心情很沉重。 开始后悔来这里。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眼睛里很深很深,很黑很黑,有种平和温柔的光,让人感到颤栗。 我有点受不了他这样的眼光,把眼睛转向了面前的书桌,摊开的一本书:内科学。 我装做漫不经心地翻着那本书,听见他说:“谢谢你。”   我打了个哈哈,觉得自己脸部肌肉很僵硬:“什么啊,不过就是送你一盒巧克力,就感动成这样。 真,真受不了你。”   我的手指胡乱翻着,忽然眼睛被一个东西吸引了,是一张书签,普普通通的样子,但是整个天蓝的底色,让人觉得非常舒心清爽。 书签上写着几行字,是江岸挺拔俊逸的字迹:“你是我终生等待的那个旅人 在你深情的目光里 我忽然变得无比美丽 在你回头的刹那 我的花瓣便纷纷凋零”。   我的身体不由剧震了一下。 这是我的一首诗的片段。 那首诗曾在校文学社的征文比赛中得奖,刊登在当月的文学社社刊上。   我整个人仿佛变成了化石。   他的声音在背后遥远地回响着,充满不真实的感觉:“卫蓝,你怎么了?”   听不见我的回答,他站了起来,目光越过我的肩膀,也看见了那张书签。   我将眼睛抬起来,正好与他的目光相触,他有一刻仿佛也呆住了,随即尴尬地笑着:“这个,是你的诗。 写得很好,我随便抄了两句最经典的。”   我诡异地笑着,心里忽然如释重负。   该死,现在我才明白。 就算他忘不了Chris,至少在他心里,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这个家伙,城府太深了。 我竟然一直没看出来。   我指着他哈哈大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被我笑得窘迫起来,脸红得跟蕃茄似的,嗫嚅着说:“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没想到师兄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我越发开心起来。   我忽然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本小姐的版权所有,你翻录必究。”   他这时恢复了镇静,轻蔑地哂道:“不过就是一首打油诗,谁稀罕了。”   我知道他要面子,他心里有两个人在打架,我还不知道谁会打赢。 我不想逼他,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我心里也有两个人在打架,但是胜负已分。 其实在我这次来之前,我已经知道了这结果。 这就是我作出的决定,不管他会作何选择,我已经决定了。 而且现在我知道自己并非没有机会,这已经好过我的预料了。   他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他接了电话:“喂?”   电话中传来一个女声:“喂,江岸吗?”   他的神色忽然大变。 我的心跟着抽紧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声音竟有些颤抖:“是我。 你在哪里?”   “……”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   “好,我就来。” 他的声音很激动,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犹豫地没有说话。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力保持镇静,说:“Chris?”   他点了点头,脸色苍白。   我又问:“她终于回来找你了?”   他再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一些红润,补充说:“我还不知道她找我干什么。”   我说:“那你就去见她吧。 我也该回去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说:“我送你去车站吧。”   我居然笑了:“瞧你紧张得那样!她回来了不是很好?她一回来就找你,可见她这些年也忘不了你啊。 你们又可以鸳梦重温啦。 恭喜恭喜!”   他诧异地看着我,仿佛在质疑我的笑容是不是真的,却什么破绽也看不出来。   两个人默默地走到了车站,我上了一辆回解放碑的公交车,冲他挥挥手,笑得很灿烂:“记住要请我吃饭啊!”   他落寞地笑了笑,轻轻点头。   在我的车启动的瞬间,我看见对面车站停下的一辆车上,下来一个女子。 高挑瘦削的身材,白色及地的长裙随风飘扬,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清澈灵动的眼睛里蕴藏着温柔的光芒,锁定了马路对面的一个人,嘴角露出一个令日光失色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向他走去。   我的眼光跟着她飘了过去,当看到那个人时,我压抑已久的眼泪终于如同山洪暴发,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遭遇挫折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到学校的。 只隐约记得在解放碑疯狂购物的一些片段,最后只剩下了回学校的两块钱车资。 当我大包小包,筋疲力竭地回到寝室,面对空荡荡的寝室,又有一种空虚得要发疯的感觉。   手机忽然响了,我一看是江岸的号码,心里起来一股莫名的恐慌,把它甩到桌上任它响着,不去理它。 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不断重复,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我终于忍无可忍,跳起来按了拒接键。   我不敢在这样的情况下接他的电话,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那个飘逸出尘的女子的影像,想到她现在就在他的身旁,我觉得自己被万钧的重负压垮了。   上天不给我机会。   短消息:卫蓝,你到了学校了吗?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好难得,在这个时候还能记挂着我。 江岸,你为什么就不能疏忽一次呢?!对每个女孩子都不肯失礼。 除了Chris,还有谁会令得你那样落寞地微笑,笑得人的心都碎了?   我关了机。   然而洪流般的情绪在我的胸膛里奔腾,胸口像负压的真空,要往里凹陷。 头脑里奔逸的思绪横冲直撞着,我觉得整个人在膨胀。   我慌乱地拨了晓文家的电话:“晓文,快回来呀!我不行了,你快来救救我!”   晓文显然被我吓到了:“小蓝,是你吗?你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讲。 你在哪里?”   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调,但我知道我的声音还是一直在抖:“我,我在寝室。 我现在好难过……你能不能来陪我?”   她惊道:“你这么早就回学校了?……你,你病了?”   我说:“不是。 我,我心里特别难受……”   她又问:“你跟倪齐吵架了?”   我呻吟地说:“没有……感觉脑袋里有个东西要钻出来,要撕碎我……”   她那边不知是不是打碎了杯子,我听到爆裂声:“好,小蓝,我就来,很快的。 你别着急,放松,放松,等着我!”   挂断了电话。   看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晓文赶来的时候,大概是十点过五分。   在这半小时里,我让自己恢复了平静,但全身就像脱了力般发软。 晓文一进来,看见我瘫坐在椅子里,脸色苍白,急忙过来揽住我的肩头:“小蓝,怎么样了?”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比刚才好多了。 刚才,我,觉得身体好像要撕裂开来。 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我吓坏了,才叫你来……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她认真看了看我:“你真把我吓死了。 还好我家不远,打个车就过来了。 你呀,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可以告诉我吗?”   我伸出手臂抱着她,闭上眼睛:“我现在很累,不想说。 明天再告诉你,好吗?”有个人陪着,我感觉好多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善解人意的她也就不再多问,只是说:“要睡到床上去吧。 你看你手多凉。”   我才躺到床上,寝室的电话又响了。 晓文急忙过去接:“喂?”   然后我听见晓文对我说:“小蓝,是江岸,你要听吗?”   我疲倦地摆了摆手。   晓文就对他说:“她人不舒服,现在睡了。 你明天再打给她吧?……恩,放心,我会照顾她的。 ……好,Bye-bye。”   她回过身来,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 但她什么也没说,自己开始收拾床铺,尽量放轻了手脚,免得吵到我。 我睁着眼睛看了她一会,也就昏昏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九点。 晓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看见我醒了,笑着说:“怎么样,好多了吧?肚子饿不饿,快下来吃东西。 我看你昨晚肯定没吃东西吧?”   我尴尬道:“你怎么知道。”   “昨天一回来,看见寝室里乱七八糟的,大包小包堆了一地,就知道你又去发泄了。 你每次情绪一出问题,总是疯狂购物,你当我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如果你还记得吃饭,也用不着我那么担心了吧。”   我看见她买的早餐:天友的酸奶,真香包的虎皮蛋糕,立刻觉得肚子咕咕叫起来。 笑着她:“你真了解我。 我没话说了!”开怀大嚼起来。   她笑着看我狼吞虎咽,说:“昨天江岸打电话的时候,他来了学校,不过听见说你不舒服,又走了。 叫我先不要告诉你,让你好好休息。 怎么,你昨天那个样子,就是为了他?”   我一听到江岸的名字,就震了震,听见她说他昨天来了学校,想必是我不接他的电话,让他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居然大老远跑来看我。 嘴巴里的蛋糕又失去了滋味。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一边吃着蛋糕,一边把昨天的事情慢慢告诉她。   晓文感叹道:“我就说你对他有意思吧,你还抵赖。 你可真过分啊,耍得我团团转!”   我一个劲地道歉,她又说:“算了,你还跟我说这些?要是能成全你,我也不介意做你的挡箭牌。 不过,你既然说他对那个什么Chris一直不能忘情,现在她居然又回来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我默然无语,泄气地说:“战争还没开始,我已经一败涂地了,还能怎么样?上天根本就不给我机会啊。 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我怎么可能跟她争?何况,她,她真的长得太漂亮了,连我看了都不禁动心,我,我又怎么争得过她?唉……”忍不住又呻吟起来。   晓文拍拍我的肩膀:“小蓝,别泄气!江岸这么关心你,若说他心里没有你,打死我也不相信!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嘛。 爱一个人,不是光看外表的,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心灵的共鸣。 他们已经三年没见了,人嘛,又都是会变的,谁知道他们现在还有没有共同话题呢?你要真爱他,就不能就这么放弃,至少也要他说出来他到底对你有没有感情啊。 所谓死也要死个明白吗,是不是?”   晓文的话,仿佛一粒石子,丢进我本已经因为失望而平息的心湖,又激荡起层层涟漪。 唉,死也要死个明白?我怕我受不了那个打击啊。   被我惊为天人的Chris,当然在江岸心中有不可磨灭的印象,她的地位,又岂能有人可以撼动分毫?      我不再主动给他打电话,也不发短消息;他给我打电话,我也只是淡淡地回应两句了事。 不出我所料,他们复合了。   而我,跟倪齐分了手。 我至今不能忘记,当我说分手的时候,倪齐那无辜的眼睛里所射出的充满惊愕、意外、悲伤的神情,就像一根尖锐的刺,刺入我愧疚的心里。 我太自私了,从一开始接受他的爱起,我就从没认真对待过这段感情,而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而现在提出分手的也是我,虽然我的初衷是不想继续伤害他,可对他的伤害也已经做成了。   从此我收敛了一切张扬的个性,埋头苦读,用繁重的学习迫使自己不再想那些曾经绚丽的过往。 我的成绩更是直线飚升,期末考试全线飘红,位居全年级的前十名。 大家都说我变得稳重了,成熟了,其实真实的情况却只有晓文知道。 她常常劝我重新开始,因为我跟倪齐分手之后,又有两个男生对我表示好感。 我却再不想草率,而且说实话,我心里也根本放不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只要你开心就好   又是一个7月9日,暑假前的两天。 刚结束期末考的我们,心情都放松起来,为了给我庆祝生日,十几个人聚集在铁匠火锅。   夜色深沉,但重庆的夏日依旧的闷热,每个人虽然都是一头的汗,却仍吃得热火朝天。 不时有人向我敬酒,我照例是一口干掉,博得一阵阵喝彩,气氛热烈。 但我心里其实不怎么感到高兴,只是酒精可以让我麻痹,我就来者不拒。 不知不觉间,也就被他们灌了将近三瓶啤酒,头有点昏昏沉沉,说话舌头也大了起来,神志却还算清醒。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我拿起来一看,是江岸。   “喂?”   “卫蓝,生日快乐!”   “恩,同乐,同乐!我,我们正在外面玩,你呢?”   “我在家里,我的实习已经结束了。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一点点……反正高兴嘛!你,毕业啦,恭喜恭喜!”   “你应该快放暑假了吧?我明天过来看你,把礼物送给你。”   “是,是啊,我打算后天就回家。 不用,不用了,送什么礼物吗。”   “要的,何况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这个礼物,可是很特别哦,包你想不到,也包你喜欢。”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啊?”   “好奇了吧?明天你就知道了。 好,就这样吧。 明天上午我就过来。 可别喝太多的酒啊!”   “好,好吧。 拜拜。”   看我挂了电话,晓文在我耳边悄声问:“谁呀?”   “江,江岸……”我话还没说完,忽然酒意上涌,晓文一看不对,急忙将我跌跌撞撞地扶到了厕所,我开始哇哇地呕吐。 剧烈的呕吐扯得我的胃隐隐生疼,把今晚吃下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最后几乎把胆汁都呕了出来,才算好过一点。 我从未试过这样没有节制地喝酒的,头昏痛得就想往地上躺。   晓文吓得把我半拖半抱着冲外面的人大喊:“你们快来帮忙!小蓝不行了!”   江薇和瑶瑶急忙冲进来,三个人把我拽出了厕所,我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念叨着:“我没醉,没醉……”   仿佛听见晓文抱怨着:“都怪那帮人,硬要灌她喝这么多酒!”   江薇和瑶瑶笑着:“有什么嘛,难得醉一次啊。”   晓文轻轻责备道:“你们知道什么。 她,她这样喝酒,唉,反正很不好的!先送她回去再说吧。”   然后怎么回到寝室,我就全然不记得了。      早上我是被手机的铃声惊醒的,头还有点疼,拿过手机一看,竟然是江岸,我这才想起今天的约会。   叫他在楼下等我后,我匆匆梳洗,换了衣服,下楼去见他。   他一个人站在楼下,穿着白色T恤,戴了副墨镜,额前的头发喷了赭喱水,根根精神地直立着,看来蛮酷的样子。 跟他以前清新的风格有些出入,不知是否被Chris改造的结果。 这样时尚的他们,当然是夺人眼球的一对。   他远远地便对我笑着,我却没有什么表情。   懒洋洋地走过去,对他说:“你真的来了啊?我刚醒,被你的电话吵醒的。 头现在还有点痛。”   他摘下墨镜,眼睛里居然是关切的光:“我都叫你不要喝那么多酒了。 怎么样,痛得很凶吗?”   我有点沮丧地说:“还好。 你叫我别喝酒的时候,我已经喝了快三瓶了。 接了你的电话没多久就醉了,吐得人家满地狼籍。”   虽然我现在见了他就觉得沮丧,还是忍不住把昨天丑态毕露的事都告诉了他。 仿佛成了一种习惯,有什么事,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都跟他说。   他领着我在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了,说:“我收到北医的录取通知书了。”   我点点头:“那好啊,你总算如愿以偿了。”   “你不替我高兴吗?”   我勉强笑了一下:“高兴啊,你没看见我正笑呢吗。”   他的黑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你那叫皮笑肉不笑。 卫蓝,你有什么不开心吗?”   我受不了与他这样直勾勾的对视,立刻转开了眼睛,打个哈哈:“我有什么不开心呢?我是无忧无虑的卫蓝啊!这次期末考又超水平发挥,勇猛地杀进了年级前十名,创历史最好成绩,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你真的开心,就好了。 你知不知道,其实你肆无忌惮,口无遮拦的时候,是你最可爱的时候,因为那是你的真性情。 你不适合伪装。”   “我没有伪装啊。 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必要伪装了?”   “好好好,你没有伪装。 我也只是希望你开心而已。”   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是否错觉,我感到他的眼神像一团灼热的火焰,让我不敢直视。 于是我垂下眼帘,随意问道:“你说给我的礼物,在哪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礼物这么特别?”   他轻笑了一下,丢给我一张折叠的小纸片。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他说:“打开看啊。”   我依言展开了那张纸,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金夫人婚纱摄影楼”几个红字。 下面的条目中潦草的写着“艺术照”三个字。   我吓了一跳,这就是他送我的礼物?的确,特别,也,太贵重了。   我仍然不能确信:“这,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他笑着点头。   “可,可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他笑着说:“放心,这是打了折的优惠套餐,是最便宜的一套,不算贵。 我现在还是无产阶级,贵了我也送不起啊。”   我追问道:“到底你花了多少钱?”   他哂道:“就是一个月的生活费吧。 你一定要收下啊,不然我花的这些钱可就全泡汤了。”   我有点口不对心地说:“那你送给Chris啊。 她那么漂亮,去照这个照片一定好看。”   他不高兴地回答:“一样归一样,我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哎。 你如果实在不要,没办法,我只好撕掉它算了。”   要说我没有动心就是骗自己了,我急忙说:“不要啊!送上门的礼物,我才舍不得不要呢。 那就这样吧。 谢谢你!”   他仿佛知道我肯定无法抗拒这份礼物的魔力似的,志得意满地笑起来。   我不由有些掉入他陷阱的感觉,着恼道:“你笑什么?”   “嘿嘿,我笑你这个丫头终于受不了美丽的引诱啊!”   哎呀,气死我了!世上有几个女孩子是不爱漂亮的嘛?这家伙,以为掌握了这一点,就可以对我这样奚落吗?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却暂时忘了所有的不快,包括Chris。   他仿佛对这个白眼视而不见:“你明天就要回家,就只有今天有时间去照了。 快去准备一下吧,带几套漂亮的衣服过去,影楼会再给你提供一套服装。”   我惊得跳起来:“什么,现在就去照?”   他看了一眼手表说:“现在来不及了,你还要收拾衣服,我们吃完午饭再去吧。 快,先去挑衣服,挑好了下来,我们去吃饭。”   听到要马上去照,我激动得完全乱了方寸,慌慌张张地跑上楼去了。   至于我们在哪里吃的午饭,吃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路上兴奋激动得不住地跟他咭咭呱呱地说话。   他心情很好,一直微笑着,是很平静温和的笑,让人觉得窝心。   到了沙平坝的那家金夫人,他领着我直进了装饰典雅的店堂,就有一位店员过来招呼我们,非常地热情有礼。 他取出那张收据给她,她便领我们到了楼上,拿出一个册子给我们看,要我们自己挑选喜欢的风格和服装。   我们挑了“清新纯洁”的风格,又挑了一套范思哲的火红色的背心短裙搭配同一色系的帽子、围巾和毛绒绒的袜子,红白相间的皮鞋。 挑好服装,那位店员就领我进去换衣服,留下江岸坐在外边的沙发上等我。   换过了装,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火红张扬的颜色,意气飞扬,眼睛放射着刺目的光芒,连我自己都大吃一惊。 走出去的时候,江岸期待的脸上也是明显的一个震动。 我很满意他的表情,笑问:“怎么样?”   他频频点着头:“很漂亮。”   那个女店员也赞赏着:“这位小姐的气质很适合这套服装,既清纯可爱,又活泼大方!”说着便又领我们下楼去化妆,把我交给一个叫做Maggi的化妆师。   她仔细端详了我一番,就在化妆盒中取出各种工具,开始对我细细改造起来。 修得如柳叶般纤细的眉毛,粉红色高光的眼影,浓黑卷曲的长睫毛,鲜亮娇嫩的唇彩,雪白的粉底,我在她的妙手下逐寸逐寸地改变着。   当她最终完成的时候,我看着镜中那个长发披肩,明眸皓齿,清丽得不近情理的女孩子,差点不敢相信那就是我。   江岸一直坐在旁边注视着我们的进程,这时他凑近我耳边,由衷地赞道:“Pretty girl!”   化妆师左右端详着我,也满意地笑:“我只是根据你的特质,再配合你现在这套服装的风格作了适当的修饰,看看,还满意吗?”   江岸笑道:“很好!谢谢。”   化妆师就指着楼上笑对我们说:“那就上去吧,摄影师在三楼等你。 等会换服装的时候我再给你调整发型和脸上的妆。”   又是刚才那个店员来带我们上去。   进了一个摄影棚,把我的资料交给了摄影师,他点点头,就开始了工作。 他叫我站在背景前,指导我摆出各种pose,然后助手移动反光板,调整光源的亮度,变换背景的颜色,递给我各种可爱的道具,摄影师不断引导我的表情和动作,在最理想的时刻捕捉那一瞬间我的音容笑貌。   面对耀眼的灯光,我无法看清江岸的情况,但我却知道,他一直站在旁边,抱着我的衣物、包包,专心地看我拍照。 而拍摄的间隙,每当我看向他时,他总是给我一个充满鼓励的微笑,这给了我很大的勇气。 我竭尽全力拿出最好的状态,调整着姿势,灿烂地微笑着。   随着摄影师的一声:“OK!做得很好,我们完成了!”   我仍意犹未尽,笑向那个摄影师道:“这个背景能不能再给我照两张,我觉得我还可以做得更好!”   江岸也说:“再拍两张吧,她刚才抱着那个小熊的样子很可爱。”   摄影师看我们都这么兴高采烈,也笑了:“好,就给你多拍两张吧!不过到时你也只能选那么几张来做成相册呢。”   满足了我们的要求,拍完这个背景,我们就下去换服装和造型,等会再换不同的背景。   江岸跟着我上上下下地跑,虽然有空调吹着,但他大包小包地拎着,额头上仍然出了不少汗。 那个店员不由笑道:“你在这里拍照,可把你的男朋友累坏了,抱了那么多东西跟着你跑上跑下。”   听了这话,偷偷瞥了一眼背后的江岸,我心里又甜又酸。 来不及说什么,就又到了化妆师Maggi那里。 她看了我的服装,是黑白的色调,又开始为我变换造型,这次梳了个比较张扬的发型,一束头发在脑后仿佛孔雀开屏一般散落着,又补了补妆,整个过程都好像打仗一般争分夺秒。   于是我又上三楼摄影棚去。 这次换了个摄影棚,也换了个摄影师。 过程跟刚才基本差不多。 仍然给我多照了几张,令我心满意足。   然后又是换装,重新造型,再进摄影棚。 全部照片拍完,我们整整花了将近四个小时。 这样脚不沾地地跑,我虽然兴奋莫名,也觉得脚都要跑断了。 也才明白当模特的辛苦,表面虽然风光,其实美丽背后是辛酸呢。   大功告成,我仍然停留在拍照的兴奋中,去影楼的洗手间洗掉了脸上的妆后,江岸笑着对我说:“该吃晚饭了,去哪里?”   我笑着说:“随便吧,跑了一下午,我肚子都饿坏了!”   我们便去了最近的一家肯德基。 那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边吃边聊着,我们的情绪都很激动,或者是说,我还没有从那种美妙的感觉里彻底苏醒过来。   江岸忽然笑笑地看住我问:“今天开心吗?”   我一边往嘴巴里填着食物,一边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笑得更灿烂了,又问:“有多开心?”   我含糊不清地说:“非常非常开心!”   他连眼睛也笑起来,问:“以前都没有这样开心过吗?”   我大声说:“是啊,我怕我今晚都要睡不着了呢!”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忽然把眼睛转向了窗外霓虹闪烁的沙平坝,轻声说:“你开心就好了。”   我傻笑着问:“你干什么呀?”   他回头看着我:“因为我要走了啊。 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跟你一起笑啊闹啊。 所以我送给你这份礼物,记录下这一刻你最美丽的样子,也记录下你最开心的时刻,这样以后你一看见这些照片,就会想起今天,想起快乐,想起我。 因为是我送给你的这些快乐啊。”   我的心里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忽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如水的夜色,绚烂的霓虹,悠远的音乐,包绕在我的周围,是如此亦真亦幻。 我看着他朦胧似隔了一层水雾的眼睛,如同隔着整个世界般遥远。 我们相视一笑,两人间的空气仿佛化为了水晶,闪烁着晶莹的亮光,也隔断了我们。       电台DJ   经过整个暑假的休养生息,反反复复的思考,我接受了既定的事实:我爱江岸,江岸爱Chris。 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弄明白这件事,我不禁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旅游。   不得不说,中国几千年历史的名山大川是疗治我心疾的良方,面对着那些气势如虹斜插入云的山峰,我的心胸豁然开朗,一切怨愤的、不平的都烟消云散。 人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心中还是念着一个人,即使失去联系也不代表对他的思念会少一分一毫;但这不是苦恋,因为我会活得很精彩。 我不会让自己颓丧,我给自己定下了新的目标。 大四没有什么要过的级了,该拿的证书也都拿了,暂时会比较轻松,我要给自己找点其他的事做。   透过飞机的舷窗,我看见了如海的云层上澄蓝的天空,醉人的蓝,没有一点杂质,笑着,卫蓝,灰色不是你的颜色,蔚蓝才是你的颜色啊!      于是大四一开学,我透过一个高年级的朋友,已经在电台做DJ的魏云轩,找到一份专为电台DJ写煽情背景稿的工作。 这个工作是临时性的,他们做节目的计划会事先寄给我,而我根据该期节目的话题,炮制出符合气氛并带一定煽情色彩的背景。   为了把握节目和主持人的风格,我打开收音机,调到经广台的频率。 这是个午夜档的栏目,所以话题都比较敏感,常常涉及到个人的一些隐私。 主持人叫做李夏宜,有着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优美声线。 第一次听她的节目,我就被她驾驭全局的能力折服了。 不管听众问的问题有多么刁钻古怪,她的回答总能令人茅塞顿开,而且不同的人问同一个问题,她的回答也永远不会相同。 可见她的人生阅历是相当丰富的。   沉入孤寂的都市中,霓虹渐渐消散,人声逐一平息,却仍有许多抱着各样心情的人辗转难眠,通过电波,在空气中传播他们的思绪。 这些思绪,都汇总到李夏宜的节目中,她的节目总是繁忙,热线总是有数不清的人在拨打,不因为是在深夜而懈怠。 我曾试着拨打,却总是占线,不觉哑然失笑。   我为之执笔操刀的这个栏目,看来相当受欢迎呢。 为了不辜负听众对它的期待,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绞尽脑汁搜索枯肠地玩弄着文字游戏,竭尽煽情之能事,常常写得自己头皮发麻全身起鸡皮疙瘩。   我炮制背景的那期节目播出时,我控制着自己紧张的心情,缩在被窝里戴着耳塞,醉心地听到了午夜一点。 当听到李夏宜那纯净如水的声音充满感情和理性地念出了我的字句,我激动得心中狂跳。 这就像当年高中老师在讲台上念我的满分作文时的感觉,不过还是有差别的,如果说当年在我怀里是揣了一只小兔子的话,那么今夜我的胸腔里就是有辆火车在奔驰了。   这期节目做得很成功。 不仅是我陶醉于自己织造的梦幻中,就连见惯大场面的李夏宜,在念完那段熨烫得人心发颤的文字后,也情不自禁地轻叹了一声,从这声叹息中,我深深体会到她波动的心情。 我仿佛吃了人参果,全身几万个毛孔无一不舒坦。   然后热线电话就打了进来,李夏宜还是以她那优美平缓的声音,从容自若地应对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忧愁的痛苦的踌躇的疑难的感激的快乐的,各种情绪,像海一样包围着她。 而她,就像这黑夜里,矗立在海上的灯塔,为人们照出方向。 她的心,更像海洋一样宽广,容纳着人们百般的情思。   那夜在她淳美的声音道出的结束语中,我轻轻闭上眼睛,沉沉入了梦乡。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在蓝色的天空中飞翔,全身轻得没有一点重量,澄蓝纯净的天穹在我的头顶,而下方是一望无际深蓝的海洋。 那包围着我的蓝色,让我目眩神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二天魏云轩给我挂了个电话,夸奖我的背景稿做得好,他说他在听这一段的时候,差点没有涕泪横流。 我当然知道他这是夸张的说法,不过心里也着实高兴。 接着他还提到,李夏宜对我的文字很是赞赏,所以她接下来的两期节目,都要我为她继续做背景稿。 我更加心花怒放,一迭连声地答应。   没过两天,我收到了这辈子第一次自食其力赚到的收入,虽然微薄得可怜,但我激动得以高出它三倍的价值,请寝室姐妹出去疯玩了一趟,以表达我的喜悦。 而她们揣摩我的心理,在我耳边大吹法螺,腻得使人浑身寒毛倒竖的谄媚之辞、恭贺之声,更是听得我云里雾里,身轻如燕,仿佛真的飞了起来。   于是她们看到,在404寝室多了个神经兮兮,双眼放光,口齿不清,吃了上顿忘了下顿的疯子,整天只知道拿着笔狂抹乱画。 而在我疯狂投入的热情驱使下,我深深发掘出自己以往不曾知道的潜力,无休无止地燃烧着。   李夏宜午夜档的栏目越做越火,高踞收听排行榜的前五位,她的名字和声音,传遍了经广台电波覆盖的大地。 而每天收听她的节目,也成了我的必修科目,我总是在她舒缓的声音里酣然入梦。 我感到我已经跟这个节目血肉相连,她和它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虽然我名副其实地是个“幕后英雄”,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甚至李夏宜也只知道我的笔名“翳风”。   但是见面的一天终于来了,李夏宜终于忍不住要见我这个幕后英雄一面,托我们的中间人魏云轩向我发出邀请。   我当然激动得心都要跳了出来,跟这么有名的人面对面,而且还是对方指名要见我,我活了21年,还是第一次。 被他人重视的感觉真是好极了,何况她不仅是个名人,还是个超级的美女。 魏云轩早就在我耳边无数次灌输了这方面的信息,因为看起来他实在对这位美女用心叵测,否则也不会这么费尽心力地帮她组织台前幕后的班底了。   是魏云轩来接我去的那家叫做“哈瓦那”的酒吧。 进去之前,他先给李夏宜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我她正在路上,很快就到,并说,这地方也是她挑的。   我点点头,抬起眼睛看了看那霓虹闪烁的门,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他边走边向我介绍说,这是重庆第一家拉丁风格的酒吧,并且打算做重庆首家夜店,节目时间延长到凌晨。 他们的节目都充满拉丁风情,中间穿插的拉丁舞表演非常精彩。   我一边听着,一边已被它神秘面纱下的真容迷醉。 它整个空间都是暗红的色调,充斥着醇和的香气,老式电话,中世纪油画和旧式的电扇,木质的结构,令第一次来到这种声色场所的我还来不及喝醉,已不知不觉地迷失了。   魏云轩领着我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我们先喝着啤酒,等着李夏宜的到来。   暗的灯光,音乐在这样的空间里穿梭,绕过酒杯,钻入我的耳朵,看着舞池里摇动的男女,几双手臂高高伸出人群,灯光打在晃动的雪白的皮肤上,让我产生一种幻觉,仿佛看到深海里飘摇的海藻。   耳朵里忽然传来魏云轩的声音:“她来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楼梯处正现出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 转动的灯光正好掠过她身上,浅色的长裙,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平静无波的绝美容颜,细长幽深的眼睛正在光影中搜索着我们的踪迹。   天!我在看了她两秒后变得目瞪口呆。 丝毫没注意到魏云轩已经站了起来,向她迎了过去。   当他们有说有笑地走过来的时候,我还没有从惊异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魏云轩笑着将她介绍给我:“小蓝,这位就是……”   我不等他说完,梦呓般道:“Chris?”   她美丽的眼睛含笑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的英文名?”声音如同电波里一样纯粹柔美。   魏云轩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傻愣愣地看着我,显然连他也不知道她的英文名。   我有些尴尬地笑笑:“我是你忠实的听迷啊,这个,知道你的英文名也不奇怪嘛。”   三个人都笑了。 魏云轩又急忙向李夏宜介绍我:“夏宜,这就是一直帮你做背景稿的卫蓝。 她还是个在校的大学生,我的师妹。 嘿嘿,她的文采,我这做师兄的也是自愧不如呢!”   我谦让了两句,注意到在听到我名字的刹那,李夏宜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惊讶的神采。 她当然什么也没说,对我微笑着,亲切中带着矜持。   我疑心她听说过我的名字,既然她已经跟江岸破镜重圆了,那么江岸手机上的讯息、电话,她很有可能看过。 否则她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过也难说,如果只是我心里有鬼产生的错觉也是有可能的。   “卫蓝,你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孩子,使我的节目增色不少。 来,我敬你一杯。” 李夏宜冲我端起了酒杯,微笑地说着。   我也急忙端起酒杯,与她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仰头喝了这杯。   魏云轩鼓掌道:“小蓝,好酒量!”   我放下酒杯,脸红了红,不是因为酒醉,我这点酒量还是有的,也不是因为魏云轩的称赞,别人的称赞我一般都是照单全收,而像现在这样居然露出羞怯的表情,在我21年生命里真是寥寥可数。 其实我清楚得很,从一开始,Chris就在心理上占据了上风,从她还没回来前,我就已在心理上输给了她。   而现在,李夏宜也即Chris,就坐在我的面前,在一个我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我任何的进退失据都是可以想见的了。   见我沉默,李夏宜又找了个问题问我:“我以前只知道你的笔名叫‘翳风’,这个名字有什么意思呢?”   我笑了笑,解释说:“这个,完全是巧合。 学中医这门课的时候,看见这个穴位的名字,觉得很特别,也很好听,就随便拿了来作笔名了。”   她变得兴意盎然,又接着问道:“穴位我在武侠小说里看得多了,这个穴位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作用呢?”   我指着自己耳后解释:“翳风穴就在耳垂后,乳突和下颌骨之间的凹陷处。 属于手少阳三焦经。 它的效力是聪耳明目,疏风通络。”   看她听得似懂非懂的样子,我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可以治耳鸣、耳聋、牙痛、下颌关节炎,恩,面神经麻痹之类的。”   她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笑着:“真是隔行如隔山啊。 想不到小蓝你的中医学得这么好。” 她也学魏云轩叫起我小蓝了,感觉距离一下就被拉近了不少。   我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哪里,就是因为取了这个名字,才记得清楚点。 其他的,早就忘光了!”   三个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也没有先前的紧张了。   音乐声起处,今夜的第一档节目开始了。 女歌手站在舞台上激情地演唱,沙哑而高亢的嗓音令这夜色充满了引人的韵味。 一曲终了,彩声四起,李夏宜冲那个女歌手叫道:“舒舒,过来跟我们喝一杯!”   下了舞台的歌手走了过来,笑意盈盈地和她打招呼,显然是熟识,魏云轩也和她客套了两句。 电台DJ,酒吧歌手,生活的很多轨迹都是相互交会的吧。   叫舒舒的歌手也对我客气地点了点头,与我们饮了一杯,拍拍李夏宜的肩,笑着问:“怎么没见你男朋友?”   李夏宜面不改色地说:“他撇下我去北京啦。 唉,命苦呀!”   舒舒笑着说:“你怎么不追去,放心得下?”   李夏宜懒洋洋地说:“算啦,煮熟的鸭子还会飞呢,盯得他紧了,怕生出反效果啊。”   舒舒打趣道:“你既然不着紧,我可要趁虚而入了,到时你可别怪我!”   李夏宜第一次大笑起来,那笑容简直令人惊艳:“好啊,你去帮我考验他一下吧!”   舒舒微笑着:“谁不知道他对你死心塌地啊,我才不去碰壁。 好了,我还要赶场,你们玩得开心点。” 冲我们挥挥手去了。   李夏宜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耐人寻味的光,用她在电波里那样舒缓的节奏对我说:“小蓝怎么看待爱情呢?”   听过她们刚才那番对话,我心里正在翻起浪花,听她如此这般地问,也就笑着说:“爱情就是一轮加减法吧,以快乐来度量。 当你得到的快乐为正时,你就会格外珍惜这份感情,而当两个人之间出现问题,你的痛苦超过了你的快乐,也就是说快乐为负时,就是感情结束的时候。 所以我们对于爱情,要花费很多的精力来维持,毕竟一段真挚的感情是非常可贵的,也许一辈子也就那么一次。”   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无数次了,从知道Chris的存在以来,我就常常拿这个问题来问自己。 但是最后的答案,却是在这一刻,李夏宜问我的时候,才觉得豁然开朗。   李夏宜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沉思的表情,看呆了一旁的魏云轩。 他也感叹说:“小蓝说得不错。 这世上谁不是在计算着分分秒秒的幸福呢?”   李夏宜吁出一口气,对我笑着:“想不到小蓝对爱情竟看得这么透彻。 来,我们干一杯,为了爱情!”   三个人举杯相碰,心思各异。   拉丁舞的表演拉开了帷幕,两个年龄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尽情地舞了起来。 他们柔软灵活的腰肢在激烈的拉丁舞曲中舒展着,扭动着,引发了酒吧里另一轮喝彩的热潮。   舞罢,一个金黄头发的年轻男子一下跳上了舞台,对着麦克风大喊:“让我们开始自由的舞蹈!”   R&B的曲风响起时,群情激昂,客人们全都涌入了舞池,忘情地摇摆着。   李夏宜眼睛里闪着醉人的光,对我们说:“走啊!”便站了起来。 魏云轩急忙跟着站起来,随她往舞池里走去。 我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只好还在原地坐着,老老实实地做一个观众。   舞池里已经是人头涌涌了,李夏宜和魏云轩只好在边上舞着。   魏云轩的舞姿平平,自然不用提。 李夏宜却是全身心地投入,旁若无人地舞着,她纤细的腰肢好像水蛇般扭动着,随着音乐的节奏,双臂举上半空,脸上暧昧的微笑,在变幻不定的灯光中像极了一朵妖艳盛开的花。   慢慢地,四周的人都被她吸引了目光,开始围在她身边,尖叫、口哨声此起彼伏。 她就像一个大明星,成了舞会的焦点。   魏云轩被挤出了那个圈子,不甘心地回到我身旁坐下。   我淡淡地问他:“师兄,你对李夏宜是不是有意思啊?”   他惊诧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否认,眼睛还是回过去看着舞池里的李夏宜。   我又说:“你知道她有男朋友吗?”   他干脆头也不回地说:“知道。 不过那也不代表什么。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规则可言,没有得到之前,任何可能都是可能的。 何况,她跟她男朋友现在分居两地,我大有机会。”   我顿时哑口无言。 不能否认,我还是太守旧了点。 Chris一回来,我就无声地退出了这场甚至还没有开始的竞赛,只因我知道,在江岸的心中,始终还是向着Chris多一些。 三年后他们破镜重圆,这么难得,我不想破坏他们的好事。   想来像我这样的人,在现世界中,已经是凤毛麟角了吧。 我不觉苦笑。   李夏宜终于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笑着:“真是尽兴!小蓝,你怎么不去跳舞呢?”   我微笑着:“我不会啊,只好做观众啦。 夏宜姐你跳得真棒。”   她诧了诧,笑说:“叫我夏宜好啦。”   魏云轩也说:“是啊,你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接触,随便点好。 何况叫她姐,她会不高兴呢,是吗,夏宜?”   对魏云轩故作亲密的话,李夏宜没有理睬,看了看表说:“哎哟,都十一点半了,小蓝你明天有课吗?云轩,你送小蓝回去吧。 我也要回台里做节目了。”   我才醒悟过来已经这么晚了,急忙站起来向她告别。 寝室十二点关大门,我再不赶回去,今天就无家可归了。    李夏宜其人   跟李夏宜熟了之后,我才发现她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并不像她的外表般那么冷若冰霜,仿佛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似的。 而且因着江岸的关系,我抑制不住想要深入了解她的好奇心,我不知道她是否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于是在不长的时间里,我们对对方已经知之甚深。   她经历了在国外的独自生活,很多方面都比我成熟太多,无论是生活方式,人际交往的圈子,工作性质,我们都像是南极与北极的两点,相差迥异。 而她的博闻强记,令我在一个话题中常常处于听众的地位,以至于在她面前,我经常因为自己的无知而惭愧。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们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但我逐渐发现,不论她掩饰得多么好,至少在一点上,她跟我同属一丘之貉。 那就是,争强好胜的性格,和追求自由的心态。   不,她简直比我还严重得多。   她讨厌一切的束缚。   我甚至隐约觉察到,这就是当年促使她离开国内的原因。   而且我还发现,她是个很矛盾的人,这一点,只是我纯粹的感觉。   而她唯一一次对我的评价,我仍然记得很清楚,她说:“小蓝,你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 你看准的东西,你会不遗余力地去争取,哪怕要碰得头破血流。 所以……你迟早会成功。”   这是一个跟晓文说我“无赖”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论点。   很准。 我不得不佩服她的眼光,够犀利。 洞穿了我一切软弱包装下的外表,深入了我的灵魂。   我深切地为自己感到悲哀,竟然有这样一个强劲的对手。 但是,其实我已经放弃了,所以我对她并没有敌意,还由衷地被她折服。   但是,我真的已经放弃了吗?      一个周末,她邀请我去她家玩。 她一个人住,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客厅不大,但显得很宽敞,因为面向外的一整面墙都被一块巨大的玻璃窗代替了,阳光毫无阻碍地照射进来。 柔和的白光下,摆放着两组蓝得舒服极了的布沙发。 我一看见那颜色,立刻呻吟着倒了下去,把自己藏在沙发垫的堆堆里,然后环视着周围的空间。   她轻轻笑了笑,说:“蓝色是自由的颜色。” 说着在另一组沙发里坐了下来,开始摆弄着几上的一套紫砂壶的茶具,袅袅的雾气在她纤长的指间缭绕。   我吸了吸鼻子:“好香呀,是什么茶?”   “碧螺春。 我上次去杭州的时候带回来的。 你尝尝。”   我一挺腰坐了起来,端起一个杯子,先仔细端详了一番。 浅绿色的茶水透明得可以看清杯子内面细小的纹路,仿佛凝聚着的碧玉;鼻端传来一阵若有若无沁人心脾的幽香,顿时觉得心神俱清。   眼看着李夏宜缓缓端起一杯茶,放近鼻端,另一只手轻轻扇动两下,闭着眼睛嗅那清香,仿佛一种极致的享受。   我也依样葫芦,将杯子凑近鼻端,用手扇动两下。   同时耳听得她说:“品茶的步骤,就是色,香,味。 你看,这碧凝的颜色,如琥珀一般纯净;再闻这清香,雅而不腻;最后,尝这味道,唇齿留香。” 说完将杯子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我小心地端着茶,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跟着她闲适的动作,却觉得手都酸了。 干脆一口喝干,大声赞道:“好香的茶!”   她看着我哑然失笑:“你这哪叫品茶,简直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吞枣。”   我嘻嘻笑着:“我又不是雅士,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了。”   她笑:“你在挖苦我吗?”   我搔搔头,搞不清楚她原来有时候也会这么敏感,忙岔开话题:“我发现你很会享受生活嘛!”   “何以见得?”   “看你这里布置得多舒服就知道了。 我特别喜欢那整面的大玻璃,让房间显得很宽敞明亮,还可以眺望远方,真不错!”   “生活本来就是用来享受的嘛!人活着,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发现,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说不出的随性,让人不由对她和她的生活方式都产生舒服和认同感。   “你是在日本学的茶道吗?”   她悠然回答:“是的。 在日本日子久了无聊,就学了这些东西来消遣。 也算,怡情养性吧。”   我觉得额头上好像冒出一大滴汗来,吁出一口气说:“你真是不得了,会学这种东西来消遣。 唉,高山流水,高山流水。”   她双眉一扬:“不如我给你看看我在日本拍的照片吧。 真的很有异域风情呢。”   我的头还没点完,她已经起身进了卧室,不一会便抱着几本厚厚的相册出来。   接着我们便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相册,她指着每一张照片,给我讲述终年白雪皑皑的富士山的美丽风光,车水马龙的东京街头上班族们匆忙的脚步,灯红酒绿的银座的不夜生活,潮湿的空气里北海道美味的螃蟹……每张照片上,她都是一个人,我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每张照片上跟她合照的人都不相同。 她绝美的笑容里,隐藏着几许孤独的神态。 等等,这里甚至还有她与一些日本当红明星的合照,反町隆史,滨其步!   我惊喜地张大了嘴:“哇,你居然有跟反町隆史的合照,好厉害!你喜欢他吗?”   她淡淡一笑:“都是工作的关系才跟他们有一点接触的。 那时候我在一家电台打工,也是喜欢这工作回来后才继续做DJ的。 因为你可以跟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看到很多心情下不同的面孔,听到各种各样的故事,感到这世界很广阔。”   “那你不是把日本都跑遍了吗?”   她笑:“反正我是个坐不住的人,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停留。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单调乏味的生活了,如果有可能,我情愿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在环球旅行上。”   “这些地方你都是一个人去的吗?”   “是啊。 你怎么知道?”   “跟你合照的人没一个相同。 都是当地的路人或者店主吧,恩,这个一定是螃蟹店里的伙计。” 我指着一张北海道店里的照片说。   “啊,竟然被你看穿了。 以前可没人发现这个事实。” 她微微有点吃惊,笑着说。   “只有在日本的照片吗?我还想看看你以前的照片呀。”   “喏,这本是以前的。”   翻开粉红色的封面,第一页上的她,身后是一幢深色的教学楼式的房子,穿着好像高中校服的制服,笑得很没心没肺,完全是一派飞扬跋扈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这就是我以前的中学了。”   “你以前是这个样子的呀?真想不到。” 我很惊奇的说。   她笑:“很野是不是?好多人都怀疑那是不是我。 不过我可以保证,那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我。”   我笑得扑倒在沙发上:“我一点也不怀疑,你那种目中无人的神态到现在可是一点都没变!”   她有点无可奈何地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你……你怎么可能发现我这么多缺陷,我都算刻意掩饰的了。”   我笑得越发不可自制:“唉,谁叫我是火眼金睛呢?其实……不是你掩饰得不好,而是……我跟你是一样的人呀。 你那种害怕太过张扬而刻意隐藏的心态,我最了解了,不过,我可是一点也不会隐藏的!所以,我也被人家骂得背都肿了。 还是你比较聪明。”   她有些哭笑不得:“你这算称赞我呢还是损我?”   我正颜道:“美女你已经够完美了,不要对自己的要求那么高。 否则像我们这样的凡人,又怎么生活呢?”   她一下子绝倒:“我才是真的对你没话说了!小蓝,你真想挖苦一个人的话,随他如何无懈可击,也会被你找到漏洞的。”   我咧嘴笑了:“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叻!只是我永远学不会像你这样淑女罢了,真是遗憾哪。”   说完翻开相册的第二页,然后呆住了。 照片中,她绑着马尾辫,穿着一身高中生常穿的普普通通的背带长裙,脸上仍是那招牌式的笑容,旁边一个戴着帽子的男生抱着一个足球,幽深的眼睛里藏着一抹笑意,背景是一个广阔的球场。 那是,江岸。   原来,他们在高中时代就相识了。   耳边响起李夏宜纯净的声音:“这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现在的男朋友。 我知道你们也认识的,是吗?”   我点点头,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破裂了。 努力把心里的波涛压制下去,抬头看着她嘻嘻哈哈地说:“恩,江岸以前是我们宣传部的老大。 原来你们是初恋情人啊!爱情长跑了这么多年,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她怔了怔,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惘,然后轻描淡写地说:“这个问题很简单,但也很难回答,不是吗?要决定这么重大的一个问题,总需要考虑很多的。”   “还有什么要考虑呢?有感情不就够了吗?”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也不是有感情就够了的。 如果……两个人都有其他的问题……很难决定的……”   日光透过玻璃窗射进来,斜斜打在她光滑的前额上,眼睛里,有种遗失般的神情叫我迷惑。   “小蓝,你有喜欢的人吗?”她突然问。   我呆了呆,有点抵挡不住她专注的眼神,脸上竟然感到火辣辣地:“你不要问这么让我窘迫的问题嘛。 我……还没有。” 难道我对她说我喜欢的人就是她的男朋友吗?好个李夏宜,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心,总是挑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攻击我,我怎么可能不一败涂地嘛!我不禁恨恨地想。   她笑了,那笑意却决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敌意:“小蓝也有害羞的时候?神神秘秘的,看来你一定是心有所属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不,我看你不可能知道。 连江岸也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探询地与她对视,努力想从她清澈的的眼睛里发现一点线索,却只是徒劳。 于是我说:“哈,不瞒你了。 我,有喜欢的人。 不过,只是,单恋,罢了。”   她眼睛里闪过意外的光:“对方知道吗?”   我仰身倒在沙发靠背上:“我不知道……应该不知道吧。”   她说:“为什么不让他知道呢?他不知道,你又怎么有机会呢?你这样很辛苦的。 你应该让他知道,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 你是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他不会无动于衷的,相信我。”   我很辛苦。 唉,是啊,我好辛苦!可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呢?为什么要来煽动我去表白呢?李夏宜,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糊涂,你会伤害自己的啊!   我开始瞪着她:“如果可以,我不会吗?可是我不可以啊!”   她反问:“为什么不可以?喜欢一个人,是每个人的权利,你有权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眼神很坦然。   我不由为之气结:“那,那也要不破坏别人的幸福吧?如果,他早就有喜欢的人,我是说,他有一个跟他两情相悦的女朋友,我,我还可以去,去吗?!”   她陷入了沉思,过一刻说:“小蓝,我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糊涂。 或者你这样可以说叫做高尚?向你喜欢的人表白,并没有错,接不接受,对方可以选择。 他有喜欢的人,如果他对她忠实,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这样你会受伤。 但是,如果你就因为害怕受伤而放弃可能的幸福,是不是太傻了?一点也不尝试?”   李夏宜,你只是不知道而已,所以才会这么说。 如果你知道……我不觉苦笑。 我看着她平静的容颜,笑嘻嘻地站了起来:“夏宜,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归来   命运喜欢捉弄人。 在你没有了解一个人对你说的话,问你的问题的真正含义前,千万不要自以为是的作出解释。 如果你搞不清楚对方的动机,最简单和也许最聪明的做法就是直接询问对方。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当然那时很多事情已经改变了。 而现在当我像翻旧照片一样回想起当时李夏宜对我说那番话的时候,忽然醒觉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她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清白,以至于我一直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与她相比,我毕竟还太嫩了点。   命运也喜欢给人制造惊喜。 一切改变都可以源于某一秒的某个偶然事件。 当然偶然背后总是隐藏着必然,而所有的事物之间都是有着某种潜在联系的,我发现哲学老师对我们孜孜不倦的教诲也并非总是帮助人们入眠而已。 因为这个偶然事件,和之后发生的所有密切相关的事情,都铿锵有力地验证了这些颠扑不破的真理。 我们的命运,都在我接到江岸的电话那一刻逐渐完全改写。   寝室里还是像任何一个周末一样,双抠是放松身心的必修科目,零食也是必不可少的honeybunch。 我当时手里是一把红得不得了的牌:四个鬼王在握,主以bunch计,正在笑得脸都烂了,大呼“糟不住”(在重庆待久了,慢慢染上的方言俚语)的时候,电话忽然不合时宜地响了。 晓文坐得比较近,顺手拿起电话“喂”了一声,接着脸上冒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冲我喊:“小蓝,电话!华华先替小蓝打会吧,她肯定一时半会搁不下话筒的。”   站在我身后观战的隔壁寝室的华华,早对我满把的主垂涎欲滴,一听这话,赶快迫不及待地来抢我手中的牌,分明无视我苦大仇深怒目而视的凶恶眼神,依然不屈不挠地把我赶离了座位。   我悻悻地拿起话筒“喂”着,眼神却仍阴魂不散地牵挂着牌局,但那熟悉的声音“喂,卫蓝吗?”让我的头忽然一下子眩晕起来,耳朵里轰鸣着的都成了他的声音:“喂,喂,卫蓝吗?”   我伸手扶着桌沿,慌忙定了定神,才回答:“是我,江岸吗?”顺便偷偷瞟一眼众人,所幸都醉心于酣战中,无人发现我的异样。   他在电话那边笑着说:“是我呀。 怎么,寝室里很多人?好热闹嘛。”   我又兴奋起来:“是啊,我们在双抠。 你不知道我刚才的牌多旺,都是接你的电话,让给别人打了!”   他笑得很爽朗:“死丫头,就知道双抠,难道我还比不上一把牌吗?”   “你也好意思说,过去那么久也不给我打电话,还说是哥们儿呢?”   “是是是,我错了!”他笑着,忽然话锋一转:“快十一了,有安排没有?我要回重庆来,到时可别让我找不着人哟。”   “你不说我都忘了,对啊,有七天大假啊!我还没决定怎么玩……你要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去?”   “九月二十八号的火车回来,十月六号的火车回去。 你还没有安排?那我们去九寨沟玩吧,我已经跟以前寝室的兄弟联系过了,袁扬,孙英浩,他们都还在重庆,到时一起去。”   “九寨沟啊?好啊!我早就想去玩了,那里的水特美!”   他笑着说:“说定了。 我叫袁扬去订旅行社了,不然到时候旅游黄金周很挤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赶快追问道:“只有我一个女孩子吗?”   他停了半秒才回答:“Chris也要去的。”   我心里猛然一沉,听见他问:“喂?卫蓝?有问题吗?”   我忙回答:“没,没问题。 那就这样吧!你回来再跟我联系吧。”   他答:“好,再联系!”挂断了电话。      九月二十七日,也就是江岸回来的前一天,我接到李夏宜的电话。   “小蓝,今天我休息,到我家来玩吧。”   “呃……好,下午上完课就过去。 你做饭还是出去吃?”   “你有口福了,我这个大厨会亲自动手。”   “哇!想不到你这个大美女也会做菜吔!都有什么菜?”   “不要小看我。 来了就知道了,谗猫,保你口水长流就是了。”   “好好……我给你打下手啊!”   当我哼着歌儿敲开李夏宜家的门时,她大异于平常地围了一条围裙,长发束成一束在背后,手里拿着一把铲子,很忙地说:“等你半天了,快,来帮忙!”同时厨房里传来油“嘶嘶”的声音。   这所有的一切,立刻将她以前留给我那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美好感觉彻底粉碎了。 看来家务实在是票房的毒药,美丽的杀手呵!   我一边大跌眼镜,一边小声嘀咕:“你的听迷要是看见你这副样子,不知道作何感想哦?”   没想到她居然听见了,趁我猫着腰换鞋的当儿,居然踢了我一脚:“我又不是神仙,当然要吃饭。 快来!”   我跳了起来,大喊:“我要把这条裤子拿去拍卖!李夏宜的脚趾印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她被我气得破天荒地翻了一次白眼,纤纤玉手里的铲子不客气地高高扬起,在这个危险油滑的武器即将落在我头上的千钧一发之际,我施展开凌波微步,溜进了厨房,大声地呼吸:“好香呀!真让人迫不及待!”   这句恰到好处的马屁终于化解了这场“飞来铲祸”,她笑着跟我进了厨房,开始指挥我剥大蒜,清洗姜块,解冻排骨。   我一边做事,一边伸过头去要看她锅里的东西:“现在在做什么呀?”   “红烧了一条鱼。”   “呼!真香!口水要流出来了。 我现在弄的这些东西……难道是要做糖醋排骨吗?”   “聪明,加十分!等会可以多吃点。”   我翻着白眼:“要我这样的天才来做这种粗活,才只给十分,你也太吝啬了吧?”   她受不了地叫道:“My god!没见过比你脸皮更厚的人了!”   我沾沾自喜地回答:“脸皮厚,激光穿不透!哼!”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我,甘拜下风:“你厉害!”   我趁机狮子大开口:“我要吃鱼头。” 最精华的部分。   “行行行……”   “呵呵……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聪明了吧?因为我吃鱼头。”   “是,你聪明……哎呀,烫死我了!卫蓝!臭丫头……”   哎呀,跑……      李夏宜的厨艺真的很不赖。 一条红烧鱼香气四溢,色香味俱全;糖醋排骨也烧得金灿灿地,又香又脆;一锅子鸡炖汤鲜得差点让我把自己的舌头也吞下去;再加上两样时鲜小菜,我看她完全可以去开一家饭馆,保证客如云来。 惜乎这家伙平时难得露一手,多半都是在餐厅解决温饱问题,真是浪费了。   “你怎么做得这么好的菜呀?”   她懒懒地回答:“刚去日本的时候找不到工作,只好在餐馆打工,不学会做菜怎么行,连糊口都成问题。”   我点着头认真地说:“夏宜,我真的很佩服你。 这么有毅力,又独立,我怎么也办不到的。”   她笑:“你有的我没有,我有的你也没有。 这很公平啊!”   我叹气:“我有什么?再平凡也没有啦。”   “你聪明,活泼,到哪里都给人带去快乐,这种能力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 而且你坦率真诚,心里有瑕疵的人看见你都会暗自惭愧,这样的真实也不是谁都能够做到的。”   “嘻嘻……我离你说的还差点啦!不过我看差得也不太多,再努力点也应该可以达到的了。” 我总是本性难移,此刻又故态复萌了。   她笑得如同盛放的玫瑰:“给你一点阳光,你还真的灿烂起来了。 喂,今天有点晚了,就在这里住下吧,明天跟我一起去火车站接江岸。”   我的笑容渐渐在脸上凝固了:“不行,我明天还有课呢。”   “有什么课,形势政策是吧?我还不知道你们那个课,要去上的人都是无聊的家伙。 你想必还不至于那么无聊吧。 就这样了,我帮你铺好沙发。”   这家伙就这么专横地决定了我的动向,竟丝毫不顾及我晴转阴的脸色。      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把电视的音量开得小小地,随便聊着天。   “小蓝,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觉得爱情就是一轮加减法,以快乐为度量。 我后来想起来觉得很有趣,其实并不只是爱情,很多事情也都是用快乐来度量的。 当你对一件事感到兴趣并快乐着的时候,你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但是如果这件事最后令你的痛苦超过了它所能带给你的快乐,你就会从里边抽离出来。 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的呢?”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我,让我感觉无可遁形:“这……只是一时兴起的吧。”   “没有深刻的体验,怎么可能有这么深刻的感悟呢?小蓝,你很爱那个人吧?”   我尴尬地笑:“哪里呀?不都是过眼云烟了吗。 嘿嘿……”   她含笑转过了头,看着电视没有说话。 剩下我心里砰砰直跳。 莫非她感觉到了什么?   良久的沉默。   她又回过头来,兴致勃勃地问:“小蓝,如果有这种情况,你只剩下一天生命。 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哈?一天呀,我想想看……我要吃哈根得斯的冰激凌,我要花光所有的钱去旅游,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黄山和西藏了……喂,你只给我一天时间怎么够啊?”   “因为只有一天,你不能做什么大事,只能是很短暂的一件事。 那,你会做什么?你这一辈子一定有不能达成的心愿,你最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想想看,如果生命只剩下二十四小时,你最留恋的又会是什么?”她的声音像古希腊神话中的海妖一般飘渺,充满蛊惑的意味,我一时失了神。   “你爱着一个人,假如他也爱着你。 可是你们因为种种的原因而无法在一起,那这最后一天,你会不会跟他在一起度过?你会不会选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向他表露自己的心声?如果是,最后一个机会……”   “你问得真奇怪,如果是最后一天,当然要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 如果是最后一个机会,当然要表白……喂!你当我白痴啊,干吗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她笑了,眼神里有淡淡的忧伤,就像我在那些照片里看见的一样。   我忽然忍不住好奇:“那你又会做什么?”   她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闪耀出火花般的光芒:“我会去蹦极,从世界上最高的桥上跳下去,在那种急速坠落的感觉里,好好体会生命的味道,就像新生一般。”   “奇怪的家伙……”我只能对她的奇思异想抱以傻笑。 最后一天还去蹦极?吓死了不是更划不来?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她忽然说:“袁扬订好了旅行社,是一号发团。 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一下反应不过来,歇了一秒才回答:“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她若无其事地说:“江岸要回来之前就问我去哪里玩,我提议去九寨沟,还叫他多叫些人一起去热闹热闹。 他要叫的人当然都通过我的审查啦。”   是这样啊……我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江岸回来,你们干吗不单独出去玩呢?何必叫了我们去当灯泡。 我最讨厌发热发亮了。”   “人多才好玩呢。 其实……他也很想叫你去的,他去北京之后,还常常跟我提起你,问我你的情况好不好。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事实上我已经在他那里听过你的名字了。”   不知道是否错觉,我感到她这几句话似乎酸溜溜地。 她果然早就知道我的存在!我脑门上顿时冒出一片细密的汗珠,幸好光线黯淡,没有被她发现。   “他总是很搞笑地跟我说你的事情,什么骗吃骗喝啦,要帮他找女朋友啦,还拿粉笔擦子扔他啦……喂,小蓝,看不出来你这么八卦嘛!所以我一开始就很注意观察你了。 现在我发现,他那么喜欢你,真是有道理的,因为连我也情不自禁地喜欢起你来了!”   我只好干笑道:“呵呵……我有时候就是那么神经了。” 呼……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我要被她搞得神经衰弱了。   救命……       离开   第二天在去菜园坝火车站的车上,她兴高采烈地跟我谈笑着,整个人容光焕发,美得令人目眩神迷,简直就像会发光一样。 惹得那个倒霉的司机经常不由自主地从后视镜里偷窥她,险些就跟前面一辆凌志来个亲密接触——天,我最喜欢的车之一。   而我因为昨晚饱受了她的精神摧残,一晚噩梦连连,早上起来就吊了两个大黑眼圈,居然要这样去见江岸,想想都不爽。 还要做好等会看见他们久别重逢亲热肉麻场面的心理准备,简直是备受煎熬!于是将要见到江岸的喜悦心情,被沮丧感彻底地代替了。 但她仿佛被即将见到爱人的狂喜冲昏了头脑,丝毫无视于我的低落,依然谈笑风生。   到了火车站,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岸的电话:“喂,江岸?我已经到了火车站了,车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好,我等你!”   回过头来笑靥如花地对我说:“还有十几分钟车就到站了。”   我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十几分钟……他……就要到了么?那一瞬,心脏忽然不听使唤地砰砰剧跳起来,是太久不见的原因吗?望着出口的目光变得呆滞,模糊。   可是,要我怎么跟他相见呢?跑过去嘻嘻哈哈地说:“老大,你回来啦,给我带什么特产啦?”……俗死了。 要不然温情一点:“师兄,这么久不给我打电话,我还真挂念你呢。” ……肉麻,说不出口,何况,那人还在呢。 唉!搞什么啊,英明神武的卫蓝,怎么连这么点芝麻绿豆的事都做不好了呢?   我还没懊丧完,没有焦距的直直看着车站出口的目光忽然被一个深蓝色的人影截断了,紧接着是一个白色的婀娜影子迎了过去,将那蓝色与我的目光隔开。 呵,他回来了。 不用看清我也知道,那感觉绝对错不了。   等我看清的一刻,我看见,他们,在拥吻。   我突然很想笑,这种时刻,我在这里干什么呢?!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我是一个孤岛,跟所有的一切,都毫无关联。 天气很好,白晃晃的日光,亮得可以杀死人。 但我的心里,却连一点悲哀也没有,脸上还挂着一丝笑。   因为,我看见,他们一起向我走来了,手扣着手。   江岸的脸上带着一丝惊喜,还没走近,已冲我叫道:“想不到你这丫头也来啦!嘿嘿,想我了吧?”   我哈哈大笑,走过去重重一拳打在他肩头:“猪头,少臭美了!要不是你家李美女用美食诱惑我来接你,我才不会站在这里呢!你害我逃了一堂形势政策课啊,多严重的政治问题。 说吧,怎么补偿我?”   江岸呵呵一笑:“大不了又是请你吃饭嘛,你这张嘴啊,可是一点也没变,又会吃又会说。”   我瞪眼:“不能吃不能说,那我长一张嘴干嘛呀?又不能像你,有个美女打kiss,我只好用来吃饭说话罗!”   这话说得李夏宜的脸一抹绯红,说不出的动人娇美,走过来赏了我大头一个爆栗,笑骂:“臭丫头,你既然吃醋,那我也给你个kiss好了,啊,江,你说好不好呀?”她叫他江。   她一上来,我立刻全线溃败,急忙逃开:“我哪敢呀?老大不杀了我才怪。”   江岸哈哈大笑:“好了,卫蓝,别闹啦!我们先回去吧。 你想吃啥就说,绝对没问题!”   老实说,我实在并没有什么吃饭的心情,但是看着他阳光般的笑容,心里竟隐隐泛起一股又酸又甜的味道。 怎能拂逆他们久别重逢后的喜悦?于是随便说了家火锅店的名字:“好吧,我想吃君之薇啦!”   “行,就君之薇!我好久没吃过重庆的火锅,早就想死啦。 丫头,你可真明白我!恩,顺便把林雨超他们几个也叫来大家热闹热闹!”江岸说着,快速跑到路旁招了一辆出租车,竟似已迫不及待。   我看得哈哈大笑,李夏宜也忍俊不禁地微笑起来,一时明艳不可方物。   江岸很有风度地为我们打开了车门,站在车门旁装腔作势地说:“两位美女,请吧。” 我和李夏宜相视一笑,鱼贯上了车。   江岸坐到前座对司机说:“解放碑君之薇火锅!”汽车沿着滨江路飞驰而去。 路上江岸便给林雨超等人打了电话,说道他们都会带着家属来聚,这下子可真的热闹了。   林雨超和女友华,袁扬和女友欣,孙英浩和女友颖,再加上我们三人,九个人将火锅吃得豪兴飞扬,酒过数巡,孙英浩忽然提议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十五二十,输了的人必须回答别人的提问,或者是做一件别人要求的事情!嘿,很好玩的!”   袁扬和欣都爱闹,率先叫嚷着要玩,林雨超问了华一句后也表示赞同。 江岸没有问李夏宜的意思,却笑着问我:“怎么样,卫蓝,要玩吗?如果被整,可是很惨的哟?”   我还来不及回答,孙英浩就抢着说:“卫蓝还怕这个吗?她一向爱玩爱闹的,肯定没问题啦!我们已经有超过半数的人同意玩了,恩,不用问,宜肯定也不会反对是吧?”   李夏宜笑着点头,补充道:“玩是没问题,不过你们这几个会发疯的家伙,待会不许对小蓝提过分的问题和要求哈!人家小姑娘可不能跟你们一样疯疯癫癫的。”   袁扬迫不及待地叫道:“知道啦知道啦,开始吧!”   于是按照顺时针顺序进行游戏,孙英浩与袁扬首先遭遇。 两个人伸出双手大吼着:“十,十五,二十,十!哈,你输了!”却是孙英浩惜败。   席上顿时如炸开了锅,各种声音一齐爆发,各人出着各种各样的馊主意:“问他怎么追上他家颖颖的?”“啥啊,叫他亲颖一口啦!”“不好玩不好玩,我说叫他拿支玫瑰去旁边一桌,对那个美女说我爱你!”   这个馊主意实在够烂,一时怂恿声如潮涌,连他女朋友颖也坏笑着推他去拿玫瑰。 孙英浩老脸微红,但是老婆有命,岂敢不从?果真跑到柜台问服务员要了一支插在花瓶里的玫瑰,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作出慷慨就义的样子,径直走向那位邻桌的女孩。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们一桌人强忍住笑,看着他将玫瑰递到那个女孩面前,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在那个女孩错愕的眼神中,又赶紧补充道:“小姐对不起,我们在玩游戏,输了的人必须做他们要求的事。 打扰了打扰了!”   那个女孩不由笑起来,摆了摆手,并不接他的花。 孙英浩急忙几步跳回我们这桌,将玫瑰呈上给颖。 所有人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心中暗暗绝倒,这些人,还真是够疯。 完了,只希望待会千万别输,不然还不被他们玩死?!   轮到我时,看着林雨超的女朋友华的眼睛,忍不住心中微微打鼓,恩,千万不能输!其实华好象也有点紧张,眼睛里的光亮得刺人。   我伸出了手,一会捏着拳头一会张开五指地大叫:“十,五,十五!”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喊的是什么。 可是,天,我居然赢了!   他们又开始起哄:“华,kiss!kiss!kiss这桌上的谁都成!”   听了这要求,我暗暗松了一口大气,这些人真是玩死人不偿命啊!   华脸庞微红,kiss?她当然只有kiss林雨超啦。 于是她伸过头去在林雨超脸上轻啄了一口。 大家齐声叫好,引得店里的其他客人频频注目。 我却暗地里冷汗直流,虽然以前也喜欢玩闹,但这样的阵仗,究竟是第一次遇到。 唉,god bless me!   李夏宜也输了,大家吵吵了一番,结果是决定问她一个问题:“嘿,美女,交代一下你们的罗曼史好啦!听说很浪漫的是不是?”   听到这个问题,我忍不住心中咯噔一声跳,他们的过去,如同一个谜,我又是好奇,可又有些怕听。   李夏宜笑了笑,喝口茶润润嗓子,随性地说:“其实简单得要命。 当时我路过球场,因为耳朵里塞着耳塞在听歌,所以没听到警告声,不幸被一个球飞来砸了头。 结果这家伙就呼地出现在我眼前了。”   袁扬促狭地笑着说:“哎呀兄弟,你是不是看见美女,故意踢的那脚呀?” 众人大笑。 江岸也笑了起来:“她那时低着头看歌词,远远地走过去,谁看得见是美是丑?叫她闪开,却不理不睬,被球砸到了也不能怨我呀。”   林雨超大笑:“原来球来是缘!哈,你听的究竟是什么歌啊,居然那么入神?”   李夏宜笑:“《疼你的心》,张信哲的,听过没有?”   袁扬的女朋友欣叫起来:“《疼你的心》?我喜欢的歌啊!虽然已经是很老的一首歌了。 嘿嘿,想不到你也喜欢。”   “是啊,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   《疼你的心》。 原来如此。 我心里渐渐有惆怅的潮涨起来,一分一分,渐渐将心整个淹没,沉沉的,沉沉的。 原来如此。   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小蓝,又轮到我们啦!”   我才回过神来,慌忙伸出手去。   “五,十,十五,二十!啊,我赢了我赢了!”华兴高采烈的声音让我的心咚咚直跳。 这下惨了。   那些人又开始聒噪起来,袁扬大声说:“我来问我来问!恩,小蓝,你喜欢的人是谁?必须说实话哈!哎,这个问题不算过分吧!”后面这句话却是对李夏宜说的。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怎么能回答?只能撒谎了吧。   李夏宜长眉微微一挑,哂道:“你问得太没有水准了。 我替小蓝拒绝回答你。”   我大大吐了一口气,正要感谢她,她又说:“所以还是我来问好了。 大家反对吗?”   众人齐声赞成,连江岸也在一边兴味盎然,毫无阻拦之意。 我不禁大窘,李夏宜问的问题,绝对比袁扬刁钻十倍,我已经能够未卜先知了。   她眼睛里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开口了:“那么,小蓝,我问啦。 你喜欢你喜欢的那个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啦?”   我的眼前有点发黑,果然,这家伙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她那调侃的意味,让我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百忙中瞟了一眼江岸,却迎来一道温煦的目光,决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只是轻轻的鼓励。 温煦如阳光。 我慌乱的心绪忽然宁静了下来,仿佛从汹涌的浪尖沉到了无波的江心。   听到自己云淡风轻的声音:“很爱很爱他,所以愿意,舍得让他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 说完笑了。 是的,我是真的这样想。   我没有再看江岸,但我却知道他脸上是一个微微震动的表情。   李夏宜怔了怔,想不到我会这样回答,随即端起酒杯笑道:“这时代还有这么纯洁的爱情,值得我们干一杯!”我却隐约觉得,她眼里似乎若有所思。   众人轰然答应,纷纷将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   袁扬拖过酒瓶倒了满满一杯酒,摇摇晃晃地端起酒杯对我说:“卫蓝,你真是不一般!你的爱情观,我佩服。 听你的话,似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别怪我,我喝多了……但是我还是要劝你,别这么死心眼,这花花世界,多的是帅哥让你选!来……我敬你一杯……干!”说完仰脖子灌了下去,喝了个底朝天。   我笑了笑,也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喝干。 擦擦嘴说:“谢谢袁哥。”   袁扬大笑:“好酒量!卫蓝,咱这帮哥们都很欣赏你。 说,想要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包在我们身上!”说着在座位上歪歪倒倒。   我笑着还没回答,江岸已经站起来扶住袁扬:“你小子喝多了。 别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咱们小师妹多的是人追,哪用得着你来操心。”   他女朋友欣也笑得打跌:“是呀,你还想给人介绍啊?就你这样,要不是我肯收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庙里出家呢!”说得众人一阵大笑。   那天玩得很疯,吃完饭后又去唱KTV,在包间里胡乱吃了些东西作晚餐,一直玩到晚上十一点过。 我因为第二天还有课,大家才散了。 一个个醉醺醺地作别,约好一号在解放碑见面。   江岸送李夏宜和我回家,她家就在七星岗,先把李夏宜送到她家路口。 李夏宜下车说:“不用送我进去了,别让车等,送完小蓝再跟我联系吧。” 挥挥手道了再见。   少了李夏宜,车里顿时一片沉寂。 我的头微微有些昏,今天喝了不少酒。 仰在座位上,眼睛瞟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火,心里很静很静,只是隐约希望,这段路途永远不要到尽头。 只因,身边这人的存在,只因,这一刻只有我们在并肩行进。   江岸也沉沉地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车子停在学校大门。 这段路程,终究太短。   下了车,走进学校大门,他忽然说:“我可能要出国。”   是吗,出国?我并不惊讶,以前我就猜测过。 但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一片茫然,听见自己问:“去哪里,日本?”   “不,美国。”   “夏宜……也去吗?”   “恩,她在国内待不住,早就想出去了。 那边比较自由。”   恩,自由……她要的,就是自由。 她去哪里,他就会跟随,是再也不会分开了吧?他是再也不会让分手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了吧。   我笑:“可是你的学业怎么办?”   “读完硕士就出去,我会申请全额奖学金,在那边念博士。”   我吁了一口气:“那好呀。 恭喜你们了。”   片刻的静默。 我住的那幢公寓已经看得见了。   “我舍不得你。” 他的声音忽然敲打着我毫无防备的耳鼓。   三秒钟后,我才听懂这句话,心脏突突地跳着,却笑着说:“舍不得我就坐飞机回来看我好了。”   已经走到楼下,我上了一级台阶,回过身来面对着他。 他忽然张开双臂把我抱住,很紧很紧,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把头深深埋在我的颈侧,含混不清地说:“真的很舍不得你。”   我抬头看见天上寥落的几个星星,心里却平静得没有什么波澜,缓缓伸手也抱着了他。 没有说话。   他像个孩子,说这话的时候。 说,舍不得我。 可是,毕竟还是要走。 我能怎么样呢?说,别走,留下来陪我?我也想说这句话,但是,没有用。 如果他愿意留下来,没人能强迫他离开;如果他不愿意留下来,我乞求一万次也没有用。 我甚至不愿意告诉他我爱他,又怎么会说,留下来。 如果要乞求才能找到爱,我宁愿骄傲着孤独站立。   望着天上的星星,静静与他拥抱。 我想,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   他温热的唇吻落在我的额头,一次,两次,三次。 我没有拒绝,也许,是无力拒绝。 在心中拒绝说留下来,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管理公寓的保安在后面大喊:“你进不进来?要关门啦!”   我轻轻松开了他,静静说:“走吧。” 转身走进公寓。 听见关门的哗哗声,静夜中,是如此响亮。   走到楼梯的时候,我才发现,双腿竟如灌了铅般沉重,再也抬不起来。 全身颤栗着,无法停止。 是呵,我毕竟,爱他。    疼你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暂时转向,BG版本结局以后再写!  十月二日,在风光秀丽的九寨沟,大家气喘吁吁地向山顶攀爬,并提议分成几组,看谁最先抵达山顶。 结果半小时后,江岸、李夏宜和我三个人一组跑在最前面,把其他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终于登上了山顶,三个人都累得瘫在了地上,却因为赢了比赛而哈哈大笑着。 李夏宜也全然不顾形象地扶着我的肩,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我身上,对江岸挥手笑着:“快,快帮我们合张影!好久都没这么畅快过了!”   江岸嬉笑着从包里掏出相机,喘了一口气才跳起来:“好,两位美女,摆好pose啊!”   “耶~~~”我们争相举起两根手指头,在对方头上去比划,但李夏宜终究比我高,而且力气也大得很,终于在最后关头占了上风,箍着我的脖子把我压到了下面,另一只手冲着镜头比出一个胜利的“V”形手势,并且笑得肆无忌惮,那张狂的劲头甚至连这火红的九寨秋叶亦要被她比了下去。   闪光灯“咔”地闪出炫目的亮光,记载下我含愤幽怨的历史性时刻。   我被她压得实在是直不起腰来,忍无可忍,便伸手挠她痒痒,她惊叫一声跳了起来闪开去,接着狞笑着走了回来:“小蓝,你刚刚对我做什么了?难道我没有告诉过你我最恨人挠我痒痒么?”   我看到她的那种阴险的笑容就害怕,况且在她面前我从来都处于弱势地位,当即装傻道:“我挠你了么?怎么我不知道?”   她鼓掌大笑:“小蓝,我发现你越来越聪明啦!”说着脸色一沉,“居然懂得装傻充愣了,看我饶得了你!”说罢已经声势惊人地扑了上来,我坐在地上根本无从招架,被她那双纤纤玉手咯吱得东躲西藏,喘笑连连。 这时候我才知道人果然是不能貌相的,淑女发起狠来更让人心惊胆跳,下次我再也不敢越雷池半步了。   江岸在一旁看热闹哈哈大笑,更不劝架,居然端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抓拍我被欺凌的惨状。   笑闹够了,李夏宜竟然毫无同情心地又将全身重量压在我背上,对江岸说:“江,去看看林雨超他们吧,怎么这么慢呀。” 江岸欣然去了。   我被压得直哼哼,却又不敢再挠她痒痒,更不敢把这蛮横的主儿掀下去,只得讨饶:“我错了还不行吗?姐姐,你想压死我啊?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说!”   她这才直了身子,搂着我的肩笑吟吟地说:“小蓝,我要送你个大礼呀,很大很大的礼。 所以,你暂时就给我欺负一下吧?”说着还冲我眨眨眼,脸上带点促狭、哀求、楚楚可怜的神态,仿佛我若不答应,就是犯了这世上最不可饶恕的罪。   我心里嘀咕你能送我什么大礼呀,难不成你把江岸送给我?这么一想脸刷地就红了,看着她的笑脸越发惭愧,委委屈屈地说:“你哪次不欺负我啊,还嫌欺负得不够?”   她呵呵一笑:“欺负人怎么会够呢?要是能欺负你一辈子,我才满意呢。”   我张大了嘴巴瞪着她,她白了我一眼说:“你这什么眼神嘛,像看怪物似的。” 说着又狠狠掐了我一把,疼得我龇牙咧嘴,直喊:“造孽了造孽了!我怎么惹上你了啊!”心里顿时真的委屈起来,便垂头不语了。   她见我突然不说话了,就也低了头来看我的表情,我不想对上她的目光,就左右躲闪。 她见我似乎真的恼了,也不再嬉闹,两个人就这么默然坐着。   末了,她叹了口气:“小蓝,你说过爱情加减法的问题。 我一直在想,如果每个人都可以像做加减法一样,轻易地就退出失意的感情就好了。” 语调里有着些许无奈。   我听到这话有些诧异,该说这话的人应该是我吧?看了她一眼,却不像在玩笑,那种淡淡的忧愁又浮现在她幽深的眼睛里。 一直不明白她还有什么值得忧愁的,事业有成,爱情甜蜜,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啊,可那种忧愁又的的确确存在着,我不是第一次感觉到了。 于是假意口无遮拦地试探着:“你少来刺激我了,老大要是听到你这么说,非气得从这山上跳下去。 不过……假如你指的是欺负着我还不开心,那我完全可以理解,也可以原谅,你呀就快去找你的江吧。 哈哈哈哈……”说着跳起来跑开,免得再受她九阴白骨爪的荼毒。   她先是一愣,继而双眉一挑,也站了起来,对着我喊道:“死丫头,快给我回来,你真的是骨头发痒哪,要人给你松松!”   我躲在一棵枫树下冲她吐吐舌头:“我再傻也不至于自动跳进虎口啊。”   也许是我躲的那棵树太漂亮了,整个树冠像一朵火红的云,她看着就呆了起来,嘴唇微微嚅动着不知说了句什么,然后缓缓走了过来,无奈地说:“出来吧,搞得我真像个恶人似的。 这山上这么多游客,你还给不给我留脸了?”   我一听就乐了:“彪悍的李夏宜也会示弱了?那你必须保证不再欺负我。”   她仰天长叹一声,看着我恶狠狠地说:“我还能欺负你多久?——就快下山了。 你再不滚出来,我不介意把你这路盲扔在山上。”   我吓得一抖,只好从树后转了出来,拉着她的胳膊摇晃:“好吧,我大人有大量,你爱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得了。”   她手一扬,我以为她要赏我个爆栗,赶紧把头一缩,结果她只是从我头上拿下一片小小的红叶,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掉的。   此时身后传来江岸爽朗的笑声,我们一起回头去看,便见到他同其余的人一起从山路走了上来,江岸招呼着我们:“他们在下面的寺里找到个吃斋的好地方,咱们尝尝去!”   李夏宜一笑答应了,便挽着我迎了上去。   ----------------------------------------------------------------------------   从九寨沟回来之后,跟江岸吃过一顿饭,他就回北京了。 李夏宜的那档节目已经是经广台最受欢迎的王牌节目,需要更广地拓宽思路,而我在期末考试之前又有大把的空闲时间,便时常被她抓壮丁去当枪手。 而她使唤了我不说,居然还美其名曰是让我去她家打牙祭,改善营养,我倒。 不过看在她做的菜的确美味的份上,我也就宁可吃点亏,拿出君子风度来了。   为了替她写文,我周末便时常住在她家,当然只有睡沙发的命。 她的菜很可口,她的家很温暖,她的沙发也很软和,一切都很好。 唯一让我感到诧异的是,我住在她家的时候,从未见她给江岸打过电话,或者接过他打来的电话。 而电脑都是我在用,她的QQ挂在那里,江岸的头像也一直是灰色。 我想这两人都太忙了吧,何况就要一起出国,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甜言蜜语,也就不再介怀。 事后回想起来,我实在是少了根筋,她那时工作起来完全是拼命,常常是我睡了一觉醒来,看见她还坐在灯下忙碌地写着什么。 但我只以为她是工作上了新台阶,所以格外努力而已,再不曾深想一层。   周五我上完课便去她家等着她下班,然后两个人一起去附近的超市买菜,她总是挑我喜欢吃的菜买,也不管多贵,然而又总是让我像个跟班似的拎几大包东西在后面,自己却空着手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   我不止一次地抱怨,说她是剥削我们劳苦大众血汗的资本家,她倒好,怡然一笑说:“你见过这么漂亮的资本家么?有多少人想给我拎包还轮不上呢。”   我当即气得直翻白眼,嚷嚷:“哪里有剥削哪里就有反抗,打倒资本家,人民要翻身当家作主人!”   她笑得分外妩媚地靠过来,我下意识地往后躲,只因了解她对我笑得越美丽,迎接我的下场就越凄惨。 她果然笑眯眯地掐着我的胳膊说:“看在我即将送你的大礼的份上,小蓝你一定要满足我小小的虚荣心哦,好吗?”   我晕,又是这什么什么的大礼,比起尊严,那我宁可不要!于是梗着脖子说:“士可杀不可辱!”   她故意掩口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你不要?你真的不要?唉!”似乎非常痛心又非常开心,像捡到什么宝贝一样。   搞得我心里“咯噔”一声七上八下,赶紧咽了口唾沫:“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来的?”   她“咯咯”娇笑起来:“既然说是大礼就一定是大礼,问这么多干嘛?如果说了出来就没意思了,我会给你个惊喜。” 说罢扬长而去。 我只好拖着酸痛的两只胳膊,拽着大包小包追了上去……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饮料,睡着睡着突然有了便意,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忽然看见面前蹲着一个人影,因为是背光,开始没看清是谁,着实吓了一大跳,尖叫出声:“啊~~~~!”那声音在静夜里确有鬼片的效果。   结果那人被我一吓,一屁股坐倒在地,头一歪,灯光打在她脸上,我才看出那人竟然是李夏宜,不知是我眼花还是怎的,居然又觉得她眼里似乎亮晶晶地有泪。 我尴尬地忙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拉她起来,才问:“你咋蹲在这里,差点没吓死我!”   她没好气地回答:“死小孩睡觉蹬被子,我过来给你掖被角,你倒好,鬼叫什么啊,吓飞我半条魂!”说着气呼呼地回到案前继续奋笔疾书,眼睛明亮得很,又哪有什么眼泪。 我顿时蔫了,走过去捶捶她的背捏捏她的肩,好言好语道:“呃……我正睡得迷糊呢么,结果一醒来就看见你……难免吓一跳嘛。 你怎么还不睡,这都几点了啊?你长期这么不睡觉,身体怎么吃得消?睡嘛睡嘛,这些明天再做不迟。”   她轻叹一声,低声说:“出去之前得把善后做好人家才肯放人啊,这节目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但还是收拾了东西站起来,灭了台灯,说:“我睡了,你也继续睡吧。 明天早餐我做火腿沙拉给你吃。” 我看她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也就不敢再说些什么,看她进了卧室,也就爬回沙发继续做梦了。   ---------------------------------------------------------------------------------------   时光如梭,很快到了圣诞节。 有段时间没收到江岸或者李夏宜的电话了,拿起手机刚想给他们发条圣诞短信,手机那“猪八戒背媳妇”的铃声就开始山响起来,吓得我几乎把它失手扔出去。 我设的这好友组的铃声曾被晓文她们几个肆意嘲笑,每次我铃声一响,她们就笑得东倒西歪。 但我却对她们不屑一顾,笑吧你们就,赶明儿笑岔气了,我正好一个个扛出去卖喽,黑线。   看看来电显示,是李夏宜。 我接了起来:“喂?”   “小蓝,明天圣诞节,陪我逛街去,大都会、立洋、王府井都搞活动哦,我送你件圣诞礼物吧。 明早九点过来,咱们先逛解放碑,再去沙坪坝!”   “倒,逛完解放碑再逛沙坪坝,你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呵呵,说定了啊。 我忙,先挂了,记住九点!”   我还想说什么,她已经挂断了。 想到明天又是做苦力的命,我的双手顿时又开始酸痛起来。 不过,她说要送我礼物?难道就是她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大礼”?那一定得狠敲她一笔才划算,我立即皱着眉头开始盘算起来……   第二天我如约到了七星岗,李夏宜早已准备妥当,二人兴冲冲直奔解放碑。 到了解放碑一看,那才叫壮观,平时的解放碑已经够拥挤了,如今更是人满为患,肩挨着肩,脚跟着脚。 到处花团锦簇彩带飘飘,圣诞树圣诞老人满街是,鲜红的广告醒目得生怕人看不到,满200送200的噱头让人热血沸腾。   我们看了一眼那人潮汹涌的地带,互相勾紧了手,大叫:“走,血拼!”   为了不在人流里浪费过多时间,我们从解放碑外围迂回去了王府井。 这家也在搞满200送200的活动,看得我心花怒放。 我们在二楼转了半天,终于停在淑女屋前面,平常都不怎么打折的淑女屋今天也破天荒地打起了五折,当然只是部分商品,但已足够令我惊喜了,大叫起来:“淑女屋打折耶!”   李夏宜见我喜欢,当即拉了我进去瞧。 正当我左看看右看看,乖乖就算打五折也都是三百多几乎等于我一个月生活费,拿起一件放下另一件,眼都花了的时候,李夏宜从衣架上挑了一件到我面前:“来,小蓝,试试这件。”   那是件米黄色的短上衣,帽子上是云一般蓬松的长毛,典型的淑女屋风格。 我一看便喜欢,拿过来穿了起来,在镜子前面转个圈,欢喜非常。 李夏宜在一旁含笑看着,突然说:“好,就这件。”   我一愣,脱下衣服一看,妈妈呀,六百多,而且不打折。 我正要说买不起,回头已经找不着人,抬眼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只得掏出手机拨她电话,可是商场里太嘈杂了,估计她没听到,一直没接电话,我只好在淑女屋里干等着。   过了半天才见她笑眯眯地拨开人群走了回来,手里晃一晃收银条对我说:“太挤了,总算OK,咱们拿衣服走人,换个地方逛。”   我有点期期艾艾:“这……这算……?”   她嘻嘻笑道:“这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呀,怎么,不喜欢?”   我顿时涨红了脸:“那个,这太贵了,我不能收。 你把这退了,咱换个东西,我……我想要双手套,你送我双手套就得了。”   她脸一沉:“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退。 你要不喜欢扔了都行,就是别还给我。” 说着又笑靥如花地去找售货小姐拿衣服去了。 我真是觉得不好意思了,但又不知如何拒绝,恐怕她也不容我拒绝。 只好悻悻然想,收就收呗,难道我连收礼也不敢吗?!   片刻后便见她拎着口袋回来,对我不怀好意地笑:“小蓝,你的新衣服不介意我先穿一穿吧?”   我一愣,嗫嚅着:“你买的,想穿就穿呗。”   她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点点头:“好,我就先穿啰!”立即不客气地从口袋里拿出那件衣服穿上了身,自己原本的衣服放进口袋里,随手甩给我提着。 我又向天翻了个大白眼,就知道是这样。   那天晚上,我们都逛得筋疲力竭了才回到她家,自然又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简单吃了点东西,两人就开盏小台灯,坐在那面落地大玻璃前面,看着解放碑方向璀璨的灯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今夜她的眼睛格外亮,笑容也格外惊艳,但我从白天就一直觉得奇怪,只是忍着没问,这时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呃,都十一点了,你要不要给江岸打个电话?今天圣诞节哦。”   她并没变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待会再打。” 然后伸出手来抚摸着我的脸,说:“小蓝穿这件毛茸茸的衣服很乖呢,就像……流氓兔。”   我啪一下打掉她的手:“流氓兔!你你……” 原来我在她心目中就是这副德性,怨念啊怨念。   她看我气得说不出话,哈哈一笑,居然伸手过来解我衣服上的纽扣,我忙双手护着衣服大力瞪她:“你你……又想干什么?”   “你不脱掉这件衣服,怎么穿得上新衣服呢?今天才只穿过一次哦。”   我还是瞪着她:“新衣服不还在你身上穿着呢吗?都穿了一天了,还好意思给我穿?”   她忍俊不禁:“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呢。 新衣服上身多凉啊,我先穿这件衣服把它捂热,再给你穿就不冷了啊,笨!快脱下来,穿这件让我看看。” 说着脱下那件淑女屋的衣服递给我,随手拿件睡衣换了。   我接过那件衣服穿起来,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突然有点脸红,小声说:“那……谢谢你的圣诞礼物了,我都没礼物给你。”   她笑:“你在这里就是礼物了。” 忽然面容一正,说:“小蓝,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就算穿旧了穿破了也不许扔,知道吗?”   我冲她一笑:“好啦,知道啦,不扔,你姐姐送的东西我敢扔?一辈子放衣柜里藏着当传家宝!”   她欣慰一笑,目不转睛地看了我半晌,眼底忽然浮上一丝惆怅,转身进了卧室,低沉的声音说:“累了一天,睡吧。” 我呆立在门口,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她的声音:“喂,江?……”才突然醒过神来,心头又不是滋味起来,转身回到沙发处,钻进被窝,思量着要不要也给江岸打个电话,但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说得完?万一我给他打电话被她听到怎么办?就算打通了电话,要说些什么?胡思乱想着,终于并没打电话,迷糊着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在李夏宜家吃过早饭,我就准备回学校了。 坐在饭桌前相对着,我狼吞虎咽了半天才发现她竟然一口都没吃,却是支着下颌一直看我吃。 不由脸一红:“你怎么不吃?”   早上起来就发现她很沉默,她淡淡一笑:“没胃口,看你吃那么香,我也就好像饱了。” 她眼里有种低迷的情绪,看得我有些担心:“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她摇摇头:“没生病,只是……精神不大好,大概昨天逛得太累了吧。”   我直觉她的状态跟昨天的逛街无关,难道是因为昨晚给江岸打的那个电话,吵架了?但我却不敢问,我害怕接触到他和她的一切。   说话的时候她的脸色越发白了,简直是苍白。 我于是放下筷子走到她面前,探手触摸她的额头,不觉惊叫:“这么烫!”接着责备她:“你在发烧,怎么不说话,还起来做早餐?快跟我去医院!”   她轻轻笑了一下,很让人生怜,说:“我不去医院。 医院的味道让我害怕。”   倒,想不到她这么大个人居然还怕去医院,我一时无语,只得问:“那你家里有什么药没有?我拿来你先吃点。”   “嗯,柜子里有白加黑什么的。” 说着指一指对面。   我打开柜子翻看了一下,乱七八糟的一堆常用药,拣了两样出来,又倒了杯温水端到她面前,说:“先把药吃了,我扶你回床上再休息一下。” 看她拿起药眉头微皱,爱吃不吃的样子,不由又急:“快吃啊,烧到这么高的温度,居然还做早餐,还不想吃药,还不去医院……”   她看了我一眼,笑得有点虚弱:“你很唠叨哎。 医院谁爱去,药谁爱吃,我不做早餐你会做?”   一句话问得我哑口无言,只好催她吃药,她这才皱着眉头吞下药片,又喝了两口水。 我便要扶她起来,她站了起来又晃了两下坐回去,摇头:“走不动。” 我看卧室很近,她又很瘦,虽然比我略高,应该重不到哪里去,于是右手穿过她腋下,左手穿过膝关节下方,“嘿哟”一声把她抱了起来。   她微微讶异,搂着我的脖子悄声说:“你力气不小啊,居然抱得动我,看来前面我对你的训练没白费啊。”   说是不重,但我抱得仍然相当吃力,脸涨得通红,不禁大大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说:“对啊,前面提的是生菜,现在抱的是猪肉!”   她当即拧着我的脸说:“你敢再说一遍?”虽然病中她手上没力,却也疼得我龇牙咧嘴:“不敢,不敢!”她才松了手,轻轻抚着被她拧得火辣辣的那块皮肤,居然凑上来吹了两口气。 我心头一跳,差点没摔个狗吃屎,忙求她:“别闹好不好,我快抱不动你了。” 她噗嗤一笑,果然老实了。   跌跌撞撞地进了卧室,双臂酸得不行,“嘭”地把她放到床上,由于惯性自己也不由得扑倒在她身上,右脸深深触碰到她的……呃……胸。 更尴尬的是,我两只手还压在她身下,一时酸软不堪竟抽不出来,于是亦站不起来,脸也抬不起来。 那个……没想到是这么软。   “你……还不放开我?”她声音里有丝娇嗔。   我努力抬头转脸看她,不料这个摩擦……唉唉,搞得我更满头大汗:“对不起,我……我抽不出手……你……你挪一下。”   她脸上亦一片红晕,嗔道:“你再把脖子仰高点!”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脖子尽量后仰,下巴尽量抬高,这才脱离出来,她翻个身,我顿时浑身一轻,大大吁了一口气,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呃……你……你好好睡一觉。 我在外面看电视,有什么事就叫我。”   -----------------------------------------------------------------------------   这一天我就在她家照顾她,午饭是我叫的外卖,挑清淡的菜喂她吃了些。 她胃口不好,吃一点就摇头不吃了。 我想这不是办法,就去冰箱里翻检,找到两棵青菜,回忆着妈妈做菜粥的法子熬了一锅青菜粥出来。 虽然是头一次做,毛手毛脚打翻了盐罐子,青菜切得七零八碎,但总算做了出来,厨房里清香飘扬,我心里大是得意。   于是赶紧盛了一碗粥端进卧室,叫醒了她吃粥。 她迷糊着睁开眼睛看见我端着粥,讶道:“谁做的,你?”就像看怪物似的不可思议。   我洋洋得意地说:“菜粥嘛,小case啦。 尝尝吧,你才吃那么点怎么行,一定得把这碗粥喝完,否则浪费我一番辛苦哦。”   她笑得很欣喜,说:“好,尝尝你的手艺。” 便撑着坐了起来,我拿枕头放在她身后让她靠着,就用勺子舀一勺粥吹吹,送到她嘴边。   粥一入口,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却又笑起来,点头:“嗯,不错哦,小蓝第一次做的粥,很好吃哪!”说得我嘿嘿笑,赶紧又舀一勺到她嘴边:“那就再吃点,多吃点。” 她嫣然一笑,又乖乖地吃了,不一会一碗粥已经吃完了。 我这才放心,让她再睡会。   端着空碗回到厨房,我也有些饿了,便也盛一碗粥来吃。 岂料粥一入口还没下咽,已经忍不住吐了出来。 好咸!我这才记起刚才打翻了盐罐子……泪……   可李夏宜,她 ,她居然一口气吃完了一碗这么咸的粥!难道感冒了舌头就不灵了么?我突然局促不安起来,悄悄走进她的卧室,看见她安静地睡着了,脸色虽然仍旧苍白,却带着个淡淡的笑容,真的……很美。   我趁她睡着的时间,跑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青菜,开胃菜,不油腻的凉菜,然后气喘吁吁地赶回来,倒掉开始的咸粥,重新熬了一锅粥。 这次小心翼翼,自己边尝边做,味道真的不赖。 做完之后天也擦黑了,我回到客厅继续看会电视,等她自然醒来。   七点多她醒了,起来扶着卧室的门框叫了我一声:“小蓝。”   我迎上去摸摸她的额头:“还好,不烧啦。 我买了开胃菜和凉菜,重熬了一锅粥。 今天下午那锅粥那么咸,你怎么不说,就吃了下去?”   她柔柔一笑:“咸么,我不知道,觉得很香呀。” 我有些愕然,莫非真的舌头尝不出味了?但看到她眼里的狡黠,随即明白她是为了顾全我的面子。 不由说她两句:“咸死人!亏你吃得下去。 下次这么难吃的粥不许吃了!”   她莞尔笑着:“有你这么教训病人的医生么?你只做得出那么难吃的粥,我不吃难道饿死?真是苦命啊。”   我面皮一红,扶她去餐桌那里坐下,说:“我保证晚餐这顿一定好吃!你给我多吃点,明天要是还不好,我就亲自给你打针!”   她身子一侧,躲闪着说:“你打针?算了算了,我还想下半生继续走路呢。”   黑线,居然敢质疑我打针的技术!虽然我不是护士,可实习课总还是练习过的嘛!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她计较了,去厨房端出菜和粥来,看着她笑呵呵吃完两碗粥,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为了让自己随时保持醒觉,免得她的病情晚上有变,我睡得并不安稳。 当我模模糊糊地感到身边有人的时候,眼睛轻轻张开了一线,看见李夏宜站在沙发前,低头俯视着我,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声叹息,是我从未在她嘴里听过的那么压抑、哀愁。 我一直觉得她有很重的心事,这些日子以来尤其明显了,但她从来不说,我当然也不好追问。 于是立即紧闭了眼睛装睡,心却悬了起来。   她又叹息一声,带着很重的鼻音,我怀疑她哭过。 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我半夜醒来看见她蹲在我沙发前的情形,眼睛里有泪光,心里更是不安。 忽然,我左边脸上有些感觉,很软很轻的一触,微微的湿润和清凉。 天!她是亲了我么?!我的心猛地狂跳起来,这算怎么一回事?!更死死闭着眼睛,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她似乎没有发现我已经醒了,站了片刻,回到了卧室里。 而我就那么僵硬地躺在沙发上,半晌都不敢动上一动。   一晚心绪烦乱,早上起来仍旧头昏脑胀,走进卧室见李夏宜睡得仍香,轻轻触了触她额头,很正常的温度,看来是大好了。 去厨房里准备好了早餐,想了想,留下张字条在桌上:夏宜,我九点半还有课,先回学校了,有事电话联络,元旦节我再来看你。   再至卧室门口看了看,她安静地睡着,平日的张扬和锋芒一扫而空,显出两分柔弱来。 我不禁皱着眉头想,昨天的是梦?李夏宜,你为何就让我这么困惑呢?晃晃脑袋,转身离去。   在学校的几天,我不由得老想到那个晚上,越想越觉得诡异,难道真是我做梦了?那种感觉很轻,又很快,越想越觉得根本就是并没存在过的,是我自己凭空臆造出来的。 而李夏宜并没给我打来电话。 我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病情,她手机却又总是关机,我开始隐隐觉得不安。 元旦节放假了,我立即直奔七星岗,敲了她家门半天,也没有人来开门。 我心头直跳,莫非我走后她的病又加重了,万一她一个人晕在家里没人知道可怎么办!   忽然想起她曾把家里钥匙给过我一把,只是平常都没用上,几乎忘记了。 忙在包里一阵翻找,终于找到那把钥匙,急急开了门冲进去。 这一进门,我不由张大了嘴巴呆在当场!   小客厅里的所有家具包括我当床的沙发都罩上了一层白布,似乎是主人已经远行,人去楼空。 我心头“咯噔”一声,忽然有些惊慌起来。 几步跨进卧室,只见床、书案也都罩着白布,只那床头放着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格外醒目。 我忙上前拿起那个本子,翻看起来。   第一页上写着一段话:   小蓝,今天是元旦节了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准时来的,可爱的小傻瓜。 如果你昨天来,就能看见我拖着几个大箱子,站在你睡过的沙发前发呆。 呵呵,我本来想带走这个沙发的,可惜海关那里过不去,只好让它留在这里。 那么,永别了。 祝你和江能永远幸福地在一起,他是我送你的礼物哦,永远不可以丢掉!   ——宜   我手一颤,笔记本掉在了床上,李夏宜,你……你……竟然就这么走了!想到这两三个月来她不分日夜的忙碌,我醒来看见她仍在伏案疾书的背影,想到她认真地说要送我个“大礼”的神情,像个孩子般执意要“欺负”我的任性……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我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就流下泪来。 再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到第二页,慢慢一页页看了下去,眼泪就一个劲地往下流。   二月十四日 周二 晴   难得情人节是晴天,还有暖暖的太阳。 回国的第二天,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给江打了电话。 过了三年,不知道是否已经物是人非了呢?如果他已经忘了我,或者我也会松口气?但电话那端,他还是一下就认出了我的声音,似乎抑制不住激动,然,又似有苦衷……我不知道自己这趟回来是对是错,原以为放下了的再去触碰,又是否会再起伤害?   我知道自己已无法回到过去,涵用那么极端的方式彻底破碎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我让他伤了心,让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一切让我远远逃离到异国他乡,远离了故乡却仍旧找不回自己的心。 我知道此生已于幸福无望,只是想看到他已经找到另一半,如若不然,我会留下来陪他过下半生,弥补所亏欠他的。   ……   书页后是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背景还是那座教学楼。 李夏宜背带长裙,笑得张扬;身旁一个亭亭玉立的倩影,长发垂肩,面容清秀,笑容温柔,紧紧挽着她的胳膊;另一侧是江岸,抱着足球,卓然而立。   看着这张旧照片,我一时痴然。 涵……就是李夏宜身旁的女孩么?她……莫非已不在人世……这才是当年让李夏宜绝然离开的原因?他们三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   七月九日 周日 阴   今天很晚才见到他,问他去了哪里,他说去给一个小师妹过生日了。 我笑,小师妹么?很可爱的吧,叫什么名字?卫蓝。 卫蓝?很特别的名字。   ……   九月一日 周五 晴   江要去北京了,有些寂寥。 走之前翻看他的手机,信箱里存着许多短信,一半来自一个叫“蓝”的人。 蓝,卫蓝?我想起两个月前,他去给她过生日。 是这个人么?我只希望他能幸福,但他却什么也不说。 他也许还记着以前对我说过的那句话,我只要你。 但自从发生那件事,我们之间的一切早已变了。 一路顺风。   ……   九月十五日 周五 晴   今天忍不住见了那个一直帮我写背景稿的小妹妹翳风。 但,没想到她就是卫蓝,看起来很有意思的一个人,否则江不会那么在意的。 我是不是有点吃醋呢,呵呵。 但今天看到她,我才知道,她果然有些特别,会用个穴位的名字来当笔名的女孩,呵呵。 是不是那个爱情加减法的说法引起了我的好奇呢,难道她和江竟有些什么故事?我会继续留意。 如果她是能令他幸福的人……   ……   九月二十三日 周六 小雨   跟这个叫小蓝的孩子没什么沟通的障碍,很快就熟了,我有时候会不经意地试探她一下,她却一直憨憨的不曾察觉,真是可爱呢。 今天请她来家里玩,忽然起兴致给她看了在日本的照片,不曾想,她竟似乎看出了我的孤独,原来她也是有敏锐的一面的。 但她看到我和江的合影时,终于忍不住变了脸色,于是我知道,至少她对他是在乎的,只是碍于我而丝毫不敢表露。 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又不禁有些惆怅,终于可以安然离去了么?但可以离去的感觉竟并没有让我轻松,毕竟……能看出我的孤独的人并不多见,这个孩子真的很特别呵。   九月二十四日 周日 小雨   给江打了电话,要他十一回来一起去九寨沟,还要他找上若干死党一起,当然我最终的目的是要蓝也去,这样便不会显得突兀。 并且告诉他我的一个决定,要去美国。 他没多想便说要陪我去,一个诺言真的可以把两个人绑在一起么?他真是傻得可爱,他们俩真应该在一起的。   ……   九月二十七日 周三 多云   明天江要回来,我让蓝到家里来,明天一起去接他。 她似乎不是很高兴,我猜得出她很不满意我的专横。 但不知为何,欺负她就是让人感到很有意思,我竟有些乐此不疲起来,逼问她爱情加减法的来历,愿不愿同喜欢的人度过生命的最后一天……她窘迫的神情真是太可爱了。 然,她竟反问我生命最后一天想做什么,我说我会去蹦极,从世界上最高的桥上跳下去,在那种急速坠落的感觉里,好好体会生命的味道,就像新生一般。 那种感觉,会是涵最后时刻体会到的感觉么?可是她体会到的却是绝望和死亡。 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绝情,也许一切都会不同……我只想还给她一个平静的人生。   但面前的这个孩子,不知为何,总是有能力让我忘记一些事情,仅仅凭着一个看上去憨憨的傻笑,凭着她的宽容、隐忍、理解和善良。 为什么她不选择同我争夺江,而要退让呢?我说,连我也情不自禁地喜欢起她来,她又是嘿嘿的一阵傻笑,不理会我的玩笑。 但,或者这并不是玩笑?   ……   十月二日 周一 晴   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看清了江和蓝之间的情意,如果不是我的归来,他们应该早就在一起了。 但就在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我却感到了一些不舍。 与蓝相处的时间越多,便越无法消除这样的感觉。 是因为她看穿了我的孤独么,还是因为她带给人快乐的能力?今天在九寨沟里,她任劳任怨地让我欺负着,也让我不舍着。 当她幽怨地怪我总是欺负她时,我的心酸了,却强项地说,因为我要送你个大礼。 看到她藏在枫树下调皮地冲我吐舌头,我第一次开始后悔为何要回国,为何要遇到她?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当年涵对我的心意。 涵,是你在惩罚我么?   这片枫叶是那个时候落在她头顶的,我摘了下来,夹在日记里,仿佛就把当日的快乐一起收藏了起来。 我终究会离去的,但这些快乐却永远不会褪色。   ……   十一月二十六日 周日 雨   签证大概下个月可以拿到。 在这最后的两个月里,我无法抑制自己想要多看看她的渴望,便时时地以替我写文为理由要她到家里来。 我也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电台的,家里父母的,房子的……种种的琐事让我疲累不堪,但看着她坐在电脑前冥思苦想,便觉得安心了很多。   我还是失眠,于是便趁她睡着的时候,安静地看着她,每每便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蜷缩在沙发上,像一个婴儿,不知做什么美梦,嘴角含笑。 可昨天我这么看着她的时候,她突然醒了,大叫一声,我心里异常惊慌,怕她看出我哭过,只好说我在帮她掖被角,反怪她吓到了我。 这个单纯的孩子,居然就信以为真了,又来劝我早些睡觉。 她真是……让人不得不爱。   ……   十二月二十七日 周三 雨   我真的,真的不愿意离开了。 这个圣诞节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让我那么开心的圣诞节,那件淑女屋的衣服,带了我的体温再让她穿上,就仿佛我可以将她拥抱着一样。 想着即将到来的离别,我彻夜不能安眠。 那一夜,她的睡颜也不似平日那般甜美,眉心微微皱着,似乎在为什么事烦扰,是在想着江么?   第二天我发烧了,她很着急的样子,我看了很欢喜,至少她会为我担忧。 她抱我进卧室,想不到她竟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可她的样子也着实好笑,脸憋得像个紫胀的茄子,我忍不住逗弄她,往她脸上吹气,她吓得几乎连着我摔一跤,可怜兮兮地求我别闹。 我真的爱极了她这样的神态。   她把我放上床的时候,居然笨得抽不出手臂,还……还把脸……我真的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但看她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也不是假装的吧,这个小傻瓜。   而下午她竟然熬了一锅粥让我喝,虽然粥是咸得离谱,但看着她那得意洋洋却又体贴小心的样子,我心里却是欢喜得很,那咸粥似乎也变得美味可口起来。 她终于发现粥是咸的,赶紧地重熬了一锅,又巴巴地买了开胃菜来,种种的关怀,让我既安慰又心酸。   如果你不是这么善良,我或许走得不会如此艰难,蓝……   半夜我醒来,望着天花板,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流淌。 这就是我们相处的最后一夜了,我起来到沙发前看着你,决定把你最后的样子深深地刻入脑海。 当我写下这些字迹的时候,你在幽暗中的沉睡的面容依旧清晰地叠印在我心中,连同那个短暂的离别吻。 无论再过多少年,也不会有丝毫更改。   蓝,我不能说我爱你,我只是无法摆脱过去的影响。 涵爱我,可是我却残忍地选择同江岸在一起,逼得她从十五楼纵身跃下,结束了花样之年的生命。 此后我又选择逃离,让江岸独自承受了许多痛苦。 我不懂得什么是真爱,但遇到你之后,听到你说的那句“很爱很爱他,所以愿意,舍得让他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 的话,我才突然明白,这就是真爱。 当我明白这一点,便已经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江岸需要你,更甚于我。 我相信,你们会幸福的。   我去的地方,你们不必寻找,我像不容易折断的柳枝,所以你们也没有必要为我担心。 如果我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也许会再回来。   日记到此中断。 我合上扉页,哭得无法自制。 这时一双温暖的手掌握住了我的肩头,我回身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但那种熟悉的温暖,我已不需要再询问,只是大哭着扑进了他的怀中:“江岸……”   他轻柔地抚着我的发,低沉的声音掩藏不住伤感:“傻瓜,我们要好好地在一起,才不枉费她一番苦心……”      全文完    ※※※※※※※※※※ ※ 零点TXT书苑 ※ ※※※※※※※※※※ ※  ※※※※※※※※※※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