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本书下载于派派论坛,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 殷子期 盗信情缘[网络版] 第一章   在我的面前摆着十几个钱夹。 长的,方的,新的,旧的,皮革的,帆布的,男式的,女式的,颜色各异,以黑色居多。   我满意的将它们堆到一起,开始逐一检查。   我并不是一个钱夹收藏爱好者,我只是一个小偷。   这些钱夹里面有时会有许多钱,有时会有许多故事。 这是我刚入行不久就已发现的有趣现象,所以我不会像其他同道那样取出钱就将钱夹丢进垃圾篓。 通常,我都会把它们带回家,然后再仔细翻看,寻找让我感兴趣的故事。   比如,我会在一个初中女生的小熊荷包里找到一打杜蕾丝和几张提供援助交际的服务卡片。 试着打过去,那边就传来一个稚嫩却粗鄙的女声:   “老板,随便你说多少钱都好,今天刚丢了钱包,衰的很!”   有些钱夹的透明夹层里,会摆一张小小的照片,上面一对璧人,郎才女貌,笑的默契。 抽出这张照片,会发现原来底下还藏着一张更小的,通常是单人照,有时是男人,有时是女人。 后面总是写着“永远不会忘记你”或“我永远爱你”之类的话。   小小的钱夹像一个小小的魔术盒子,有时会藏着一叠欠费几个月的账单,有时会夹着一张没有名字的电话号码,有时会掉出一颗粉色的可爱糖果,其他还有撕掉票根的电影票,早已过期的招待卷,一张不足一元的购物收据……   不知它们的主人留着这些没有用的小东西要做什么,或许只是遗忘了,或许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今天的收获丰富,但并不多彩。 这些钱夹中规中矩,内容与外表高度统一,让人失望。 入行多年,我早已不再将当日有多少进帐作为让自己快乐的目标,我的工作很刺激,却也很单调,使我几近厌倦。 可也不能辞职,我是自己的老板,也是自己的员工,无论谁炒掉谁,我都会被饿死。   最后一个钱夹是个外形纤长,做工精良的纯皮女包。 我打开它,看到令我眼睛发亮的东西。   里面有一封信。   我如获至宝,捧在手中仔细端详。 信封上是娟秀的小字,与那钱夹很配,信寄往R区117号,收信人叫钟洋。   透过灯光,可以看到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纸,字太小,写的很密,辨认不出。 于是我到厨房烧开一壶热水,把信放在壶嘴喷出的蒸汽上熏。 封口的固体胶渐渐融化,微微翘起一角,我小心翼翼的把它揭开,取出信纸。   信的内容果然没有使我失望,一个叫申小雅的女人用极其婉转的口吻向这位钟先生提出分手。   我越看越觉有趣,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位钟先生看过信之后的表情。 R区?虽然不在我的活动范围,不过偶尔换换环境也是有益健康的。   就这样决定吧,明天去做一回邮差。   我闭上眼睛,携美梦入睡。 如果此时有月光透进窗来,便会映出一张微笑着的脸。   早上,我打开衣柜,取出一套运动服和一个棒球帽。 既然去R区,就决定今天扮作学生好了,再背上我可爱的牛仔包包,一天都会有好心情!   到R区去要乘地下铁。   上班高峰时人很多,我坐在车厢里,东瞧细看,本没打算犯案——这里人生地不熟,做生意会很不明智。 可是在R区的前一站,上来一个人。   他站在门边,个子很高,身材匀称,显然勤于运动,头发削的很短,眼睛颜色很深,看上去忧郁而心事重重。   我想,既然古语说破财免灾,那么我应该帮帮他,于是站起来,给旁边的一位老人让座。 老人非常感动,不住道谢,我笑的很乖,腼腆的说:   “你不要客气,我下一站下车。”   挤到车厢门口,离他很近,近的可以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肥皂香味。 进站时车猛地刹住,我随着人群向前扑倒,正好撞在他身上。   “对不起。” 我说,满怀歉意。   他笑了一下,说:“没关系。”   然后,我的手被人用力捏住,“咔嚓”一声铐上手铐。 他从我手里拿回钱夹,亮出证件,笑呵呵的说:   “跟我走吧。”   我被带到R区警局,他脱掉穿在外面的长风衣,露出里面的制服。   “警官,我这是第一次作,你放过我吧……”我哀求着,眼看就要哭出来。   他不为所动,指着审问室中央的一把椅子,说:“坐吧。”   我无奈坐下,低头看脚,双手绞在一起,样子楚楚可怜。   “名字?”   “席安。”   “性别?”   “男。”   “年龄?”   “21。”   “住址?”   “C区127号。”   “身份?”   我倏的抬头,语气激动:“警官,请你不要通知我的学校,我会被开除的!”   “你在哪个学校上学?”   “警官——”   “回答问题。”   “N大。”   “把身份证和学生证给我看看。”   我从包里掏出钱夹,取出伪造的证件,毕恭毕敬的放到他的桌上。 他忽然一把抓住我拿钱夹的手,质问道:   “你说自己是第一次作?”   我不知所谓,下意识的点头:“是的,警官,请你相信我。”   他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丢在我的面前,说:   “失主上个月报的案。”   我看了一眼照片,上面拍的正是我拿在手里的钱夹,右下角绣着一个“Ann”字。 我当时正是因为这个绣字才把它留作己用,没想到会正好撞上枪口。   该死!我暗骂。   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检讨自己,此后万万不可如此感情用事。   我讪讪的换上一副被人戳穿后的羞怯:   “警官,我只做过这两次,请相信我。”   他看了看我的学生证,问:“N大的学生,为什么干这个?”   我终于等到机会讲述早已编造好的故事,开始声泪俱下的控诉:   “我父母皆不在本市,独自一人在此求学,难免被人欺负。 有一群小流氓天天堵在学校门口向我敲诈,学校还怕是非也不愿为我出头。 我的生活费都被抢走了,家里生活有很拮据,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今天才第二次就被你抓住。 警官,我父母对我期望很高,如果我因为行窃被学校开除,他们一定会痛心疾首,所以求你放过我吧,我以后绝对不会再作了……”   “N大……”他想了想,问:“是长毛阿胜那伙人吗?”   长毛阿胜?谁呀?名字可真够逊的!   我想,不管你是谁,反正这次对不住了!连忙点头:   “对,就是他们。”   “那群混蛋!”他好像很生气,“下次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下才行!”   我无暇顾及他人安危,只求快些脱身,泪水涟涟的哀求:   “警官……”   他叹了口气,说:“你在这里签个字,走吧。”   我闻言欣喜若狂,没想到这个小警察这么好骗,赶忙签上自己大名,拔腿便跑,却又被他抓住:   “等等。”   怎么?要报酬?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警官,你要在这里……”   我半推半就,顺势靠上他的肩,他向后退了一步,说:   “你放心回去上课,以后不要再作了,长毛阿胜那边我会解决!”   我看见他眼里的清澈,不禁一阵感动。   如果你不是警察,也许我会爱上这双眼睛。   从警局出来,我开始沿街寻找117号。 R区布局如棋盘,纵横清晰,很快就给我找到,是一套中古的公寓。   按门铃,很久也没有人应答。 我恍然大悟,现在刚刚下午2点,凡有正当职业者均应在辛勤工作,唯我等游手好闲之辈才会到出闲逛。   反正不能白跑一趟,我买了一份当日早报,在街角的咖啡馆里打发时间。   展开报纸,头版一行醒目黑字标题充斥整个眼球。   《萧氏集团被控洗黑钱一案终审警方败诉!》   呵,萧氏靠黑道起家,盘踞泰国,触角遍及整个东南亚,在金融,房地产,造船,酒店等众多领域称王称霸,堪称亚洲首富,小小的警方也想与这条巨鳄斗法,无异于以卵击石。   在现在这个以钱说话的社会,法律这根线太脆弱,顶多绑绑我们这些鸡鸣狗盗。   像萧氏这样的大财团,想必早已买通各个环节,政府上下皆是拿人手短,怎还会给它治罪,真是无稽之谈!   我对经济政治向无兴趣,迅速翻到娱乐版。   唔……好莱坞巨星薇诺拉?赖得在商店行窃被抓?   笨蛋,在商店偷东西也会被抓住,亏你张那么大眼睛,当时在看哪里呀!不如付钱给我,教你两手绝活。   整张报纸皆是无聊报道,我将它丢到一边伏案沉思,十分钟后睡着。   在梦中有一个女人在唱歌,悠悠的旋律,哄梦中的我入睡。 我经常会做这个梦,也经常会想,如果梦中的我也在做这个梦,不知会有多少个女人、梦和我?   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窗子上映着霓虹闪烁,满街灯火。   透过窗子向外瞧,对面117号已然明亮。 我起身付账,遭到服务生白眼。   我将这里当廉价旅馆,临走时还不给小费。   再次按响117号的门铃,里面有脚步声渐近。 我一手堵住门镜,禁止其偷窥。 里面的人看不到我,变得很谨慎,不肯开门,只问:   “找谁?”   我答:“请问这里是否住着一位钟先生?”   “是……你是谁?”声音似显犹豫。   看来不会轻易放我进去,我决定亮出底牌:   “有一位申小姐拜托我送来一封信,请开门。”   果然不出我所料,门立刻打开,我望见面前的人,脸上原本幸灾乐祸的笑容立刻僵掉,转身便走,被一把扯回屋里。   门在身后“咔哒”落锁,我迅速调整面部表情,无辜的说:   “警官,我找错地址,抱歉打扰你,请让我走。”   “哦?那你本来要去哪里?”钟警官挡住门口,双手抱于胸前,制服已经换下,身着一件T恤,露出两臂强健的肌肉。   我看的心惊肉跳,只想尽快逃脱,信口胡邹:   “171号。”   “171号是墓地。”   “是这样,我一位朋友今天忌日,我正要前去祭拜。”   “晚上去拜你不怕撞鬼?”   已经撞鬼了……我心里嘟囔,嘴上赔笑:   “我这位朋友是患狂犬症过世的,所以怕光——”   “信拿来!”   眼见无法蒙混过关,我只好将信掏出,递到他手上:   “既然信已送到,也不便叨扰,先行告辞,你慢慢看好了。”   生怕他看过信以后迁怒于人,我正想夺路而逃,岂料此人竟生性多疑,向旁横跨一步,拦住我的去路,当下便将信撕开。   我见他边读面色边转为青色,慌忙申辩:   “你放心,我绝对没有看过!”   话一出口就想打自己一个耳光。   失恋的警官抬头深深看我一眼,开口问道:   “你怎么认识申小姐?”   我心下忖度,既然他与申小姐此前关系甚密,怕是互相没有什么秘密,还是少说为妙,于是便答:   “我并不认识申小姐,我昨晚在街上走时被她叫住,给我一百块,托我将信送来这里。”   “她移民加拿大,昨日中午已乘机离开本市。”   “……”   “席安,你还不肯说实话?”   “警官,我只做过这三次,请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可也不能枉法。”   哼,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还不是被女人甩了,拿我泄愤?!   我又被铐住双手,带回警局。   这回没有录口供,直接收监。   他朝我诡秘一笑,说:“看你送信那么辛苦,我给你安排一个好地方。”   我望见铁栏里一群凶神恶煞,面露恐慌:   “他们是什么人?”   “明早要拉出去枪毙的杀人犯。” 他边答边将我推进去。   我顿时惊惧的泪水纵横,抓住他的衣袖:   “警官,我知道错了,请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会被杀掉!”   他隔着铁栏拍拍我的脸,好似狼外婆:   “小家伙,我走了,你多保重吧。”   “不要啊,警官!我好怕……警官……”   我朝着他的背影凄惨的哀号,待他重重将门关上,一个人从身后环住我的腰。   “小安子,别演戏了,对他没用的。”   我抹掉脸上泛滥的眼泪,手肘向后用力一顶,将此人撞开,骂道:   “别叫我小安子,臭光头!”   光头揉着被我撞到的肋骨,笑嘻嘻的说:   “安哥,今天怎么有兴致进来陪兄弟们呀?”   我恨恨的说:“还不是这个死条子,竟然不买我的帐!”   “他是今年刚来的,正经的很,我手底下最漂亮的孩子都没能沾着他的边。”   “浑蛋,我就不信拿不下他!”   “嘿嘿,不是我说的,就算你安哥亲自出马,也不见得能降住他。” 光头再次贴上来,“怎么样,别干偷儿了,到我这儿来,保你一个月之内就红头半边天,钞票大把大把的赚!”   “等着瞧吧!”这次我没有拒绝,任他沿着脖颈吻下去。   第二天一早,来换班的警察将我释放。 我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心里盘算该如何报复钟警官,思来想去都没有好主意。 虽然仅仅往来几次,我便已感到这人的确不是简单人物,别看表面不拘小节,骨子里却一点不肯妥协,嘴上谈笑风生,一双眼睛却透出谨慎和机警。 这种人心里一定都有很大秘密,可惜他还没有练够火候,被我轻易看透。   哼哼,看我不剥掉你的皮,瞧瞧你的本来面目!   我正径自冷笑,无意间瞥见路边一家电影院,门口立着招牌,上书:   [看早场电影,附送早餐一份]   才发现自己肚中已唱开空城计,遂购票入场。   今天放映的是《重庆森林》,我一面看着,将领到的廉价早点吃完,心里便已有了主意。   溜门撬锁虽非我主业,却也轻车熟路。 此刻我正站在钟警官家里,得意洋洋的四下打量。 昨天来去仓促,没来得及细瞧,想不到这单身男人的房间倒也井井有条,想用王菲追求梁朝伟那招还真有难度。   我把房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可以物品。 这警官简直摒弃了七情六欲,家里连一张A片,一本色情杂志,或者一只安全套都没有,难道是性无能?   怪不得那位申小姐会与他分手!不过若真是这样,倒让我有些难办。   打开桌上的电脑,背景是金门大桥,没什么意思,文件夹里也空空如也。 我心想,警察生活还真是枯燥,下次来为他安装几个可爱的游戏好了。   今天总不能空手而归,我偷偷取走衣柜最里层的一件黑色T恤,将屋子恢复原样,悄悄离开。   走到地铁口,远远看见正在执勤的钟警官,我包里装着赃物,躲闪不及,被他看个正着,招手叫我过去。 我老老实实走到他面前,扫眉搭眼的问:   “警官,什么事?”   “等一下我要去M大找长毛阿胜,你跟我一同去。”   我心里一惊,不会吧,警官做事还真雷厉风行,那个长毛阿胜会认得我是哪根葱才怪,到时还不穿帮?   我可不想到处结下仇家,忙说:“警官,我母亲今日开刀手术,我要赶去医院,恐怕不能帮你指正坏人了。”   他听了奇怪的问:“你父母不是都不在本市?”   “呃……其实我母亲腰部素有恶疾,尝闻本市S医院骨科医术高超,特地来拜访名师以求良药。”   “S医院……离市区很远啊,现在乘车过去恐怕来不及。 你若是早说,我昨晚也不会关你。”   我若知道你这样敬佩孝子,当然一早便说,谁愿意在警局过夜呀!   我满腹委屈,低头不语,让他受良心谴责。 果然,善良的警官被弄得局促不安,极为懊悔,却说出更加让我恐怖的话:   “你不要着急,我正要换班,骑机车送你过去,想必还不晚。”   “啊?不用不用,”我拼命摆手,“不用劳烦你!”   他却误以为我对警察心怀芥蒂,把我按在机车后座上,十分体贴的说:   “放心吧,我不会将你行窃的事告诉你父母的。”   无奈之下,我将递过来的防风帽带在头上,遮住难看的脸色。 他将机车开的飞快,我环住他的腰,头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两旁的景物争相向后,从眼前掠过,快的开不清形状。 隔着防风帽,我感不到他背上的温度,只觉得很宽,很厚,很安全。   到达目的地,我开始尽可能的劝他不要入内。   “警官,如果你出现,我会无法解释。”   他拍拍我的肩,以示理解:“好好孝敬父母,以后不要再偷了,我现在去帮你解决长毛阿胜。”   我感动得流下眼泪,像一个立志改过自新的失足青年。   “警官,你对我太好了,我此生都不会忘记你的恩德。”   他大概从没受过如此的奉承,脸刷的红到耳根,逃命似的开车离开。 我望着他远去的尘烟,如释重负,向四下观望。   S医院地处本市最南端,周围穷山恶水,鸟不生蛋。 我被丢到这个不毛之地,将那钟某人的祖上十八代逐一骂遍,也不能解心头之很!   几经周转我终于回到市区家中,一下倒在床上蒙头大睡,心想醒来时定会流转风水,运气变好。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邻居的争吵声弄醒。 128号住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姓梁,是个公司的小职员,混了大半辈子也没有得到提升,在家毫无地位,常常被老婆伸手即打,张口便骂,据说现在面临公司裁员,愈发战事不断。 隔壁不停有暗器乱飞,“砰砰”作响,我不耐烦的砸砸墙壁,反而招致更猛烈的一轮攻击。 无奈之下,只好起床,从包里取出别人的T恤,套在身上。 虽然有一点点大,不过还算合身,前襟印着一个又肥又大的狗头,此牙咧嘴,面目狰狞。   我点燃一只烟叼在嘴里,百无聊赖的朝空中吐烟圈。 无意中瞥了一眼日历,发现今天是星期四,我忙把烟熄灭,跑到阳台上,将身上的烟味散尽,才从新回到屋里,从衣柜里取出那套KFC的工作服换上,把一小袋古巴进口的烟丝揣进兜里,准备出门。   A区的小教堂位于街巷深处,如世外桃林。 此时晚课时间已过,人皆散去。 我从神坛后面绕到后院,年老的牧师,须发皆白,正带着他的老花镜蹲在苗圃前,专心侍弄一畦娇嫩的蝴蝶兰。   我蹑手蹑脚走到他的背后,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老人回过头,看到是我,慈祥的笑了:   “小安,你今天来晚了。”   “是啊,今天等着发薪水。” 我从兜里掏出那袋烟丝,塞到他的手里,“看,这是孝敬您的。”   牧师看见手里的东西,眼睛乐得眯成一条缝,连忙站起来,掸了掸手上的土,从怀里拿出烟斗,将一小块烟丝填在里面,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嗯,是正宗货。”   “当然,我哪能给您次品呀,不过您可得少抽,免得夜里咳得睡不着。”   “抽了几十年,都快进棺材的人了,顾不了这许多了,倒是你,千万不要抽烟,没好处的。”   “上帝可舍不得招您回去,您还得替他老人家普渡众生呢。”   “唉,小安,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走上正途,我死而无憾了。”   我低下头,声音颇动感情:“牧师,您养育我长大,教我做人的道理,在我危难的时刻伸出援手,我心里将您当作至亲,将来一定要报答这份恩情。”   老人宠爱的拍拍我的肩膀:“小安,只要你能坦荡的生活,我会比任何人都欣慰,只可惜你比任何人都有天赋,沦落至此实在可惜啊。”   我摇头,笑得纯净:“在快餐店做零工虽然辛苦,日子却也过的踏实。 基督也说一切皆为虚空,巧取豪夺都是重罪,我只想无愧于心走完今后的人生,以赎年少时的罪过。”   “基督劝人向善,只为人人能过的快乐。 小安,你还年轻,不需要背负这样的重负。”   我点头搀住他的胳膊,撒娇道:“我想喝您老人家泡得功夫茶,想了一星期。”   老人很得意,像个小孩子:“难怪你会想,我这手艺可堪称本事一绝了。”   “以后您要传我几手,我也好在别人面前有的吹嘘。”   我将牧师哄的高兴,又顺便解决了晚饭问题。   离开时暮色已深夜,经过门口的捐赠箱时,我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纸币塞了进去,   上帝,您老人家既然收了我的赃款,便是我的同谋,请一定要帮我对付钟警官。 第二章   隔了几天,没有什么动静,可见那警官也只不过外强中干,竟没察觉家中已然失窃。 我见风平浪静,遂开始大胆实施自己的计划。   三日后,我携带一包光碟,再次潜入R区117号,打开电脑,开始为正直的警官安装我精挑细选的各种经典色情程式。 我将这些程式全部隐藏起来,普通人绝对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不过,等他启动某些常用工具,便会立刻自动进入撩人春心的Game   Loading画面,而且每次皆会不同,保证警官第二天就要去医院输血。   这时,屏幕右下出现提示,有新的电邮送到。 我打开它,发现需输入密码才可阅读。   奇怪,通常家庭用电邮很少有人会设密码,更何况钟警官还是自己独居。   其中必有问题!   我发现新大陆,兴奋异常,想必这电邮便是他的软肋,只要为我掌握,自然占尽先机。 小小密码怎会难倒我,这种雕虫小技我14岁那年就以运用的炉火纯青。   于是第二天,我迫不及待的在这台电脑上安装了一个自创的小程式,只需轻轻一点,这个可爱的小东西就会自己开始破译电邮密码。   我伸了个懒腰不住的打哈欠,昨晚为做这个程式熬到深夜,现在正好补觉。 不出两三个小时,钟警官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我一头倒在他的床上,不住的滚来滚去。 床单里有一种很快乐的灰尘的味道,我看到一根短短的头发,静静躺在眼前。 捏起来,用手碰碰,很硬,与我的发质截然不同。 我的头发极软,被风一吹立刻东倒西歪,变成一团乱草。   警官的床真是舒服,我很快睡着,还作了一个梦,梦见钟警官提早下班,此刻正笑吟吟的站在自己的床边,望着睡美人一样的我。   我睁开眼睛,发现美梦成真。   不及我自床上跃起,立刻又被重新压倒,双手制在头上。   他的嘴角溢出促狭的笑:“公主,睡得可好?”   我摇头:“本来还好,可惜你回来的太早。”   他在我鼻子上轻轻一刮,说:“你这样说话真让人伤心,我可是想你想到心有灵犀。”   你想我怕是因为昨晚奋战了一夜春宫游戏,以至把我抓去充作性幻想的工具!   我推辞道:“承蒙抬爱,警官,我既不是彩凤也没有双飞翼,你放我回家好不好?”   “你这么饥渴,我还没有满足你,就这样让你走了,我岂不是很失职?”   哈,也不知道现在你我之间到底谁更像欲求不满!不过也好,正合我意,不如顺水推舟,毁了他的清誉。   我向他妩媚的一笑,声音充满诱惑:“不知警官要如何满足我——”   话未说完人已被拦腰抱起,塞进椅子里。 他一手从后将我整个圈住,以防我逃跑,另一手去动桌上的鼠标。   “既然你对我的秘密这样有兴趣,我也不妨告诉你。”   这世上除了演艺界有人愿意自曝隐私,其他人都避之不及,钟警官这样热情,一定心怀鬼胎!   我转向他,他的侧脸就在就在我的耳边,离得很近。   “警官,你满足我这个心愿之后,是否就要杀人灭口?”   他也转向我,险些碰到我的鼻尖,笑得很功利:   “你是我的王牌,我怎舍得杀你?”   他的气息染在我的眼睛里,雾蒙蒙的有些看不清东西。   打开一封邮件,上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奇怪符号,没有一个是我熟悉的字体。   我很困惑:“警官,原来你是外星球的奸细?”   他并不觉可笑,指着屏幕说:“这是密电文,还没有破译,我是调查局的探员,有特殊任务执行。”   “007?”我话中充满敬意,“警官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失敬失敬。”   “很羡慕吗?”   “成为占士·邦是我七岁以前最大的心愿。”   “那么现在正好有个机会可以让你得尝所愿。”   “警官,我今年已21岁了。”   “那你目前的心愿是什么?”   “离开这里。”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席安,你可知道入室抢劫要判几年?”他突然转变话题,口气强硬。   我申辩:“我只是入室,没有抢劫!”   “你穿着我的衣服还敢抵赖?”   “这……顶多是入室行窃。”   “我说你是抢劫就是抢劫,不但抢劫还袭警,将我打成重伤!”   “你栽赃陷害!伤在哪里?拿出证据!”   “别忘我可是警方的人,而且隶属高层,我说你杀人放火都拿得出证据!”   “卑鄙!”   “给你三秒钟考虑,1、2——”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钟警官达到目的,心满意足:“你可知萧氏集团被控为黑社会洗钱一案?”   我点头:“你们警方不是败诉了?”   “那是因为证据不足,萧氏暗地里做的勾当还不止于此,但都苦于没有证据。”   他表情凝重,我深表同情:“萧氏财大气粗,在政界也有势力,想扳倒它恐怕希望不大。”   他双拳紧握,情绪极为激动:“他们心狠手辣,派去卧底的同事多数都有去无回,连尸首不见!”   我心里一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忙问:“你、你该不会要我也去做卧底吧?”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希冀:“席安,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啊!”   果然不出所料!   我大叫,身体直向后躲,“不要!我还不想死!”   他抓住我:“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胡说!”我恐怖的不停摇头,“你刚刚还说其他人都有去无回!”   “现在情况不同,萧氏下属的世丰银行刚刚在这里开设分行,创建之初一切还未成体系,正是大好机会。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很坚决,“我会保护你,相信我!”   我是相信你,可不知萧氏的人相不相信你?   我欲哭无泪:“我没受过任何训练,不知道该做什么啊。”   “你要做得很简单,只要通过他们内部的联网计算机,进入在泰国总部的核心机密库,将他们的犯罪证据拷贝下来。”   “警官,你有没有搞错?”我面露惊愕,“我只是个小偷,你要我做黑客?”   “席安,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不要小看调查局的手段!”   他冷笑一声,又在电脑上点了点,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我的个人档案。   “你有IQ192的智商,14岁就考进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成为轰动一时的神童,两年后又再次引起轰动,你利用网络侵入世丰美国分行的系统,窃取他人账户近万美元,只是不知为何萧氏在追回损失之后并没有起诉你,从此你就销声匿迹,原来是回到了家乡。”   我看着这份详细的连我身上哪里有胎记都都有记录的档案发了半天呆,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你早知道我是谁?”   “不,我到这个小警局来只是为了行动方便,谁也不会留意一个普通的地区警察,而且世丰分行就建在R区。 而你,本来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直到你潜入我家,还在我的电脑里安装了那么多可爱的小东西,我才想到你也许并不仅仅是个小偷那么简单,向局里一查,果然令我惊喜。”   “你怎么知道是我干的?”   “呵呵……”他得意的笑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耳钉,“你还没发现?你把这个落在了我的衣柜里。”   我下意识的去摸耳垂,果然空空如也,伸手想要取回,他却一下子将手缩了回去。   “这个就放在我这儿,下次我送你一个更好的。”   我只好作最后的挣扎:“我没有学位,也没有工作经历,他们凭什么相信我?”   “这你不必担心,我会为你做好一切伪造的身份和证明。”   事已至此,我只好放弃反抗。 萧氏虽是龙潭虎穴,却也有生还的机会,可要是真被这个黑心眼的警察起诉抢劫伤人,就至少要在牢里呆个十几年了。 左右权衡,还是配合他为妙,反正等一有机会再溜之大吉呗。   萧氏……真是久违了……   忽然,我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我上一次与萧氏结下冤仇,恐怕早已上了黑名单,以露面就会被发现。”   “这个应该不会,这里离美国的分行和泰国的总部很远,而且大多是新面孔,能认得你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他捏了捏我的脸颊,“经过五年的时间,一个小孩子的面孔会变化很大。”   但愿如此……我噘起嘴,暗自叹气。   谁叫我活得好好的偏要来自投罗网,上了这警察的贼船!   他放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要互相多关照。”   我抬头,看着他的脸,问:“既然我们是同事,那我可不可以不叫你钟警官?”   他弯下腰,好奇的问:“你想要叫我什么?”   我趁机在他的脸上请啄了一下,说:“我想叫你洋。”   开始筹备一切的时候,钟洋要我搬过来住在他那里,我故作惊讶,睁大眼睛:   “我们才刚刚认识,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同居?人家是很保守的……”   他盯了我一眼,就将我绑到机车上去我家搬行李。   我东挑西拣,哪个也舍不得丢下,整整收拾出两大厢行李。 他见我一手提着一个大皮箱出来下巴差点掉下来,就地开箱减肥。 其中一个箱子里全部都是我的衣服,见他拿出一件,我立刻说:   “这个不行,我参加party时要穿。”   他毫不犹豫的扔出去:“你当世丰是娱乐城吗?”   “难道他们没有圣诞晚会?”我问,遭到白眼。   “这个呢?”他又拿出那套KFC的工作服。   “这个也不行,我去教堂要穿。”   “你去教堂卖鸡翅啊,不许带!”   接着,我的学生装,迷彩服,海盗帽子,牛仔的靴子……都惨遭淘汰,只剩几件寻常衣裤和一套睡衣。   “你是不是要参加化妆舞会啊,怎么这么多破烂?”他不屑的说。   竟然说我的苦心收藏是破烂!   我嫌他看不起我的宝贝,合上箱子说:“好了吧,可以走了吗?”   他看了看,瞧出端倪:“等等,你那个箱子里是什么?”   “哪个?”我装傻,“你刚刚不是看过了吗?”   他并不受骗,抢过另一只箱子:“这个没看过,你藏了什么——”   他呼的打开箱盖,拿出一大团的毛茸茸的东西,左看右看:   “这是什么?”   我赶紧抢过来,抱在怀里:“这是我的PaPa熊。”   “趴趴熊?”他皱了皱眉头,“不可能,我知道趴趴熊不是这个样子的!”   “它叫PaPa,是只熊,所以叫PaPa熊。” 我给他解释。   “你这么大了还玩什么玩具,不许带!”   “不要!这个不带我我就不搬了!”我抱紧PaPa,不让他抢走。   早就知道你不会让带,所以才藏到箱子里的!   我坚决抵抗,他实在拗不过我,只好让步。   “好吧,你抱着走吧,别装箱子里了。”   七天后,一切准备就绪,我穿上钟洋给买的西装,打上领带,将头发用定型水仔细的固定好,在镜子面前一照,俨然一个成功白领模样。   临行的前一晚,我去了一趟A区的教堂,老牧师高兴的拥抱我:   “小安,既然人家肯给你机会,就一定要珍惜,好好干吧!”   我说:“辞去前途未卜,请您念一段祷文祝福我。”   钟洋给我一只小小的耳钉,说:“这是最新型的侦听器,你戴上它,我就可以在这里听到你遇到的一切,一旦发生危险,我会设法帮助你。”   我心想,如果真有危险,怕你也来不及救我,还不是要靠我自己?   于是说:“洋,戴这样过时的款式,我会很丢脸。”   他执意为我戴上,说:“别耍小孩脾气,你若要出事我会很自责。”   若我真的出事,你再怎么自责也于事无补,还不是为寻求一点心理安慰!   我抓住他在我耳边的手,问:“洋,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流泪?”   他愣了一下,马上说:“你不会死的,我会保护你。”   我忍不住笑出来:“我本也没指望你会为我流泪,只希望你不要忘了为我申请因公殉职的政府奖章。”   他生气了,制止我的玩笑:“小安,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抚了抚他紧绷的脸,问:“你这样放心让我出去,难道不怕我半路溜走?”   他呵呵笑起来:“你的一切资料都已被封锁,若要离开本市只有选择徒步旅行。”   世丰银行坐落于R区的金融街,一幢三十层的蓝色建筑。 进门前,我把耳钉摘下来塞进皮包里。   谁要带这么难看的东西,反正也没有什么用处。   这一批的新人加上我一共有四个。 另外三人皆是名牌大学硕士以上学位,我混在其中倒也不显劣质。 秘书小姐将我们引入总经理办公室聆听训话。   总经理室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立于窗前,背对门口,看不见面孔。 另一个就是总经理,姓汪,五十岁上下,肥胖,头顶半秃,眼下两个大大的眼袋,一笑起来像两个肉球一样颤动不止。   汪总平易近人的与我们逐一握手,高兴的说:“你们今日真是非常幸运,泰国总部的萧飞先生专程来监督新行工作。 萧先生很重视年轻人的发展,只要你们肯努力工作,一定会大大的重用!”   说罢向窗前那人殷勤的哈了哈腰,一副奴才嘴脸:   “萧先生,请你训话。”   待那人转过身来,我早已躲到旁边两个人身后,拼命低头。   只听那人平淡的说:“让他们先去工作,我会分别找他们谈话。”   我夹在一行人中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飞快的将东西收拾好,拔腿便往外跑。 没想到在楼下被两名门卫挡住。   “对不起,没有萧先生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在上班时间离开这里。”   竟然有这种无理的规定?!萧飞以为自己是皇帝吗?!   我惊诧的瞪大眼:“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听说有这个规定?”   “这是萧先生刚刚打电话来制定的。”   难道真的被他发现了?   我决定作最后一博:“正是萧先生差我出去办事,不信我可以给他打电话。”   说罢抓起电话乱拨了一气:“喂?萧先生吗?我是沈白……”   还未等我的戏演完,秘书小姐就急匆匆的赶来。   “沈先生,我到处在找你,萧先生要你去见他。”   我无奈的放下电话,避开门卫奇怪的眼神,被秘书塞回电梯。   “快点儿快点儿,萧先生最讨厌等人。”   我惴惴不安的问:“萧先生找我什么事?”   “就是新人训话吧,你是第二个。”   电梯在二十层停下,秘书小姐把我送到门口,好心的叮嘱:“小心一点二吧,第一个刚进去不到十分钟就给开出了。”   待她走远,我深吸一口气,转头就往楼梯口跑。   既然不允许出楼,不如干脆随便躲进一间储藏室,逃过这一劫!   没想到才跑了两步,身后的门就被打开,两个凶悍的保镖像抓小鸡一样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扔进屋去。   我被摔得生疼,坐在地上分不清东南西北。 萧飞踱到我面前,一只手托起我的脸。   “小安,好久不见了。”   我眨了眨眼睛,觉定还是先装傻看看。   “萧先生,你认错人了,我姓沈,叫沈白。”   “哦?”他挑了挑眉毛,“我看你到很面善,好像以前的一位朋友。”   “两个人长得相像也是有可能的。” 我极力说服他,“而且,我根本不记得以前曾见过你。”   他笑得愈发轻浮,手指不住的摩挲我的脸颊:   “你怎么回不记得?我可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我的脸色变了变,改口道:“既然已被你识破,也没什么好玩的了,我走了,再见。”   还未起步,又被保镖抓住,按在椅子里动弹不得。   萧飞此时不再玩笑,面沉似水:“你混进来,有什么目的?”   我展露出一朵人畜无害的笑容:“最近手紧,想看看你这里有没有发财的机会。”   “呵……”他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叠文件扬了扬,“你的这些证件伪造技术高明,跟不是寻常作坊能做出来的,而且,竟然可以在网路上查到沈白其人!这些只有政府要害部门才能做到,你怎么解释?”   “我的一个朋友在政府工作,我拜托他——”   不待我说完,萧飞便已走到面前,一把扯开我的衬衫,将手里燃着的雪茄按在我的锁骨上。 我激痛得差点要掉自己的舌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他悠然自得的将雪茄送到嘴边吸了两口,暗下去的烟头又旺盛的燃烧起来。   “说吧,继续说。”   我哪里还说得下去,浑身颤抖的盯着他手中的烟慢慢逼近我的眼睛,袅袅的青烟熏得眼泪不住的流下来。   萧飞心狠手辣,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他是不是会真的弄瞎我的眼睛倒也不是定数,也许只是吓唬我?   我闭上眼睛,痛苦的抉择,那越来越明显的热度不断溶解着我对钟警官残存的那一点点微弱忠诚。   钟洋,对不起了!   我一面哭着,一面将钟洋的计划和盘托出,萧飞满意的点点头,示意保镖将我放开。 待那两人退出去,他温柔的替我擦去眼泪。   “别哭了,小傻瓜,我怎么会舍得伤害你呢!”   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现在锁骨还疼呢!   我愤怒的瞪着他,不说话。   “不让你吃点苦头,你对任何事都不会讲实话。” 他微笑着,将我揽进怀里,轻吻那点红色的伤口,“小安,你这种习惯性说谎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哼!习惯性说谎症?我看你倒是有习惯性虐待症!   我推开他,站起来把衣服整理好,准备告辞,却被他拦住。   我觉得莫名其妙:“都已经穿帮了,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你甘愿被我盗取机密?”   “不,我要你假戏真做,表面为警方工作,实际却为我所用。”   “你要我做什么?”   “萧氏近几年经常有机密外泄,被人抓住把柄,前不久被控洗钱就是一例。 我怀疑在集团内部有一个内奸,不断向警方透露内情,好在他还未深入到集团的核心,所以并不足以扳倒萧氏。 不过这只苍蝇始终让我食难下咽!”   萧飞面色阴鹜,眼露杀机:“我要你从警方那里探听消息,把这个人给我揪出来!”   “你要我做反间谍?”   “没错,我会适当给你一些不足为患的小情报,以博取警方的信任。 不过——”他捏起我的下巴,邪恶的舔了舔我的嘴唇,“你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样,否则我就生吞活剥了你!”   此时我哪敢说出任何忤逆他的言语,绝望的点点头,只想立刻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活了这么大,今天才突然被人发现自己原来有做特工的天赋!   我究竟是得罪了哪方神仙,叫我碰到这两个凶神恶煞? 第三章   下班以后,我回家去见钟洋,刚站到门口,门就“呼”的一下拉开,他一把把我拉进屋内,大发雷霆。   “你为什么不戴侦听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我心想,幸亏没有戴,否则给你知道我叛变,怕不现在便就地正法了我。   我捂住被震得嗡响的耳朵:“别紧张,别紧张,我没事,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他疑惑的看着我,“萧氏的独子萧飞今日抵达本市,入主分行,五年前正是他负责处理你那宗网路盗窃案,怎么会没有发现你?”   “你知道他要来,还送我去自投罗网?”我觉得心灵受到小小的伤害。   “萧飞向来行事无常,当局也是今早才刚刚得到的消息。”   什么狗屁调查局,消息这样滞后也敢号称情报机构?!   我心里骂个不停,钟洋见我不作声,非常关切的问:“冤家路窄,他有没有为难你?”   当然有!他对我刑讯逼供,惨无人道!早知道最后总要投降,一开始就不该为你尽忠挨那一下烫伤!   我想起来就生气,又不能发作,只好微笑:“萧飞向来看好我的能力,五年前便想吸收我入萧氏,被我执意婉拒,今日得以良材自然喜不自胜,又怎么会为难我?”   “果真如此?”   见他仍将信将疑,我便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世丰的大楼里安装了电子探测器,侦听器若被发现,我岂不是更危险。”   他叹了一口气:“萧飞为人阴狠,没想到一去就遇到他,我真有些后悔送你进去……”   后悔也晚啦,现在就算你肯罢手,萧飞那个恶魔也不会放过我!   我眼中有泪光闪动,动情的说:   “洋,我是一个孤儿,从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我心里好温暖,这几天来,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一个有用处的人,这种感觉很幸福。 我会小心,你不要为我担忧……”   钟洋果然被感动,可他并没有如我所愿的拥吻我,只是握紧我的手。   我有些泄气,于是改变话题:“我饿了,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吃大餐?”   钟洋的薪水有限,他所谓的大餐就是吃大闸蟹。   我最爱这类虾兵蟹将,吃的满手流油,放到嘴巴里去舔,被他看到直皱眉头,拿过两只手来仔细的用纸巾擦净。   我瞧他的样子着实好笑,不禁揶揄:“洋,你实在不该做警察,幼稚园保姆好像更适合你。”   他擦净我的手又来擦我的脸:   “是你不懂得照顾自己,都21岁了还像个孩子。”   “因为我是小飞侠。”   “那是谁?”   “彼得·潘。”   “你的英文名字?”   “洋,有没有人说过你未老先衰?”   第二天,我准时去上班,刚一出电梯,汪总就热情的迎上来,满脸堆笑。   “小沈,你真是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啊!”   我被他的殷勤弄得摸不到头脑,他见我一脸茫然,笑得更加肉麻:   “哟,我差点忘了,你还不知道吧,萧先生对你昨天的表现非常满意,已经提拔你做他的专属助理啦!”   我听了不禁脸色发白,萧飞哪里是提拔我,分明就是要时时刻刻控制我!   虽然心里明白,可还得挤出笑来:“我小沈能有今日,全靠汪总教导有方。”   “呵呵呵呵……我早就看出你非等闲之辈了,小沈,日后你跟着萧先生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我这个伯乐哟!”   什么伯乐?亏你说的出口!我昨日才进公司,就被你看出是良驹?!   我的办公桌被安排在萧飞所占的套间里,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到我也不抬头,只说:   “你坐外间,桌上有一些资料,要尽快熟悉。”   那张桌子背对着他,中间有落地的玻璃隔开,坐在那里,总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浑身不自在。 我手里拿着文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时刻注意身后的动静。   没过多久,有脚步声渐近,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小安,你不专心工作,是不是在想那个钟警官?”   我苦笑:“萧飞,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哪有闲暇去想不相干的人?”   “钟警官可不是不相干的人啊……”他阴恻恻的从后面伸出手,细细的抚摸着我的脖颈,“你们不是在同居吗?”   “什么?同居?”我哈哈大笑起来,“萧飞,如果你想跟踪我,最好找些更敬业一点的来。”   “你们住在一起。”   “我们只是住在一起。”   “哼,我可不管你现在和谁在一起,”他弯下腰,轻咬我的耳垂,手指也伸进我的衬衫里,“五年前,我一时疏忽让你跑掉了,现在既然你自己找来,你想我还会让你在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你又不是如来佛,我也不是孙悟空,既然五年前我跑得,现在怎么跑不得?   要不是因为钟洋封掉我的资料,我早就跑了,谁还有空在这里伴君如伴虎!   他这种目空一切的自信让我颇不以为然,当然也不敢说出来,于是抓过电话来,拨了几个数字。   他看到奇怪的问:“你打到那里去做什么?”   “告你办公室性骚扰。”   “呵呵,小安,你还是没变。” 他放开我,好像很开心,“只有你才能让我有这样的好心情。”   晚上,萧飞请我吃海鲜,我想,大概他是从侦探那里得知我昨天的晚饭情况,其出手之阔绰,绝非钟洋这等工薪阶层可比,对于他这种喜好攀比的虚荣心,我受益匪浅,自然没有怨言。   高级餐厅内,我手脚并用,吃相十分不雅,引来其他宾客的侧目。 萧飞非但不嫌我丢脸,反而看得似乎愈发津津有味,干脆不吃,靠在椅子上,微笑着欣赏。   若换作钟洋,还不立刻将我连同这桌上的美食一起打包带走!   萧飞也不许我舔手指,他把我的手指咬进自己嘴里,毫不顾忌。   我问他:“本市狗仔队众多,难道你不怕丑文见报?”   他满不在乎的笑:“那些曾报道过我的人,你可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萧少爷,你可知言论自由四字?”   “我从未禁止他人自由言论,而我也有我的自由。”   对,你可以自由的干掉他们。   我心里嘟囔,展开笑容:“那么萧公子,我是否也可以拥有我的自由?”   “比如?”   “比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找人跟踪我?”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我是在派人暗中保护你,你怎能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怎会!我只是不习惯作公众人物而已,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会逃跑,钟警官早就将我的资料封死,我现在根本不能离开本市。”   他想了想,说:“好吧,不过你该知道自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随萧飞回到他住的酒店,我突发奇想,如果让钟洋以为我为他而失身,不知会怎样?这种好玩的事情我当然不能放过,趁萧飞去洗澡之际,我从包里取出那个小小的耳钉。   不能戴在耳朵上,萧飞心思缜密,明察秋毫,一定会发现这个明显的变化。 我挑来拣去,终于选中桌上的一座盆景。 这盆景是一株缀满各色宝石的玉树,根部埋在厚厚的水晶碎片里。 我将耳钉小心的插进这堆水晶里,稍作修饰,竟可以假乱真!   呵呵呵呵,这么高精尖的东西今天总算派上了用场,等一会儿,钟洋就可通过它来收听我“惨遭萧飞强暴”的实况转播。   待萧飞出来,向我走近,我面露惊恐,声音颤抖:   “萧、萧先生,你要做什么?”   好在他早已习惯我的即兴表演,只愣了几秒,便转而配合我的剧目。   “呵呵,小安,你别怕,我会很温柔的对你。”   “不!萧先生,求你放我走吧……”   我步步后退,身体已贴上墙壁,他的双臂将我困住,在我脸上轻吻。   “我的小点心,我还没有尝到你,怎么舍得让你走?”   “不要……”   我开始抽泣,用力推开他向门口跑去,中途还故意撞倒了一架瓷器。 听着身后稀里哗啦的破碎声音,我估计已足够激发警官的想象力。   萧飞似也演上了瘾,将我捉住,丢到床上去,表情声音愈发像个强抢民女的恶霸:   “还想跑?我萧飞想要的东西,从来都跑不掉!你就乖乖听话吧!”   说罢,一个饿虎扑食将我压倒。   “不——”   我凄厉的惨叫了一声之后,只略作挣扎便决定就范,我可不想考验萧飞的耐心程度。   唉,以前只听说过有人技术很高可以假装高潮,可没想到原来假装没有高潮难度更大!整个过程我都强迫自己痛苦呻吟,哭泣不止,相信钟洋那边但凡有点人性早已自爆。   事后,萧飞要送我回去,被我婉言谢绝,若我的计谋成功,被那钟警官见到还不一枪毙了你!   我可不想从此被萧氏追杀,玩亡命天涯的游戏!   回家前,我先在僻静处扯掉了两粒衬衫纽扣,略略将头发揉乱。 刚刚踏进钟洋的公寓,这警官似是练就了神功,总是不等我按铃就已将门打开。   我见他面目扭曲,双眼通红,反应还算令人满意,双眼一眨,两行清泪流下,我便扑进他的怀里:   “洋……救救我……”   钟洋紧紧抱着我,声音痛心疾首:“是我害了你,我不该逼你去的,是我害了你……”   我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忍不住的偷笑,他见我身体不停的颤抖,以为我仍在恐惧里,便将我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   我抓住他的手,像一个孩子般无助:“洋……不要走……我害怕……”   他小心翼翼的拨开黏在我脸上的一缕头发,依言在我身边躺下。   “一切都过去了,放心睡吧,我不会离开你。”   他的怀抱很温暖,像婴儿时裹在身上的那袭薄被。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划过脸颊的感觉久久不褪。   萧飞的手指修长,光滑,没有一点瑕疵,可打在脸上很疼。   现在,我的右脸就在火辣辣的疼。   他揪起我的头发,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你敢在我的房间里装侦听器!”   我盯着他手中那个已经被破坏掉的耳钉,着实的后悔。   早知如此,早上真应该听从钟洋的劝告。   他说:“你不要去了,我不想你再被伤害。”   我摇头,作出视死如归的超然神态:“既然牺牲已经这样惨重,唯有全力以赴,若半途而废我会心有不甘。”   唉,后悔晚已。   现在,只有拚死否认,也许还有意思生还的希望。   “不是我放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哭着争辩,眼睛里全是委屈。   “你还敢在我面前说谎!”他又一掌把我打飞出去,“昨晚除了你再没有人去过我那里!”   我的头撞到墙上,肿起一个大包,眼前金星乱冒:   “别人要装这种东西,怎么会让你知道!”   “除了你,还能有谁?”   他又靠近我,我吓得顾不得爬起来,只一直向后缩,缩到墙角里,嘴里胡乱骂道:   “你恶贯满盈,仇家多如牛毛,我怎么知道是哪个!”   “我看你要嘴硬到什么时候!”他冷笑了一声,示意身边的走狗将我抓起,双手按在桌子上。   我不知他要施用什么刑罚,心中充满恐惧。   他来到我面前,语气柔和下来:“小安,你还不肯承认吗?”   鬼才会承认,收你酷刑总还有条命在,若是承认了肯定会被你装进麻袋沉进海里去!   “真的不是我……”   我否认的有气无力,他的目光一闪,露出狰狞的恨意。   “把他的指甲给我拔下来!”   “啊!不要!不要!不要!”我闻言惊恐万状,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他摸了摸我的头,轻松的说:“放心吧,小安,指甲掉了还可以再长出来,你不会变丑的。”   我盯着那个冷冰冰的钳子慢慢向我逼近,甚至忘记了哭泣,当它夹住我的食指时,精神终于彻底崩溃,闭上眼睛尖叫:   “妈妈!救救我!”   萧飞搂着我,声音略微有了些许暖意:   “小安,这一次我原谅你,但你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忍耐力。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希望背叛我的人,就是你。”   我问钟洋,如果我被判你。 你会不会原谅我?   他反问,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说,原因很多啊,比如功名利禄。   他深深的看着我,说,小安,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我会原谅你。   那既是什么?   当你会被伤害的时候。   今天是三月十七日,我说,我要去做摩天轮。   钟洋似有恐高症,在摩天轮上他一直脸色苍白,不敢向外看。   我趴在窗边,指着公园里的灯火:“你瞧,灯亮起来了,下面有一个好大的星星。”   他抱着头,好像很痛苦:“已经第五圈了,你到底要在这上面呆多久?!”   我答:“我在等着看焰火。”   “焰火?”他很疑惑,“这个游乐场不放焰火的。”   我得意的笑:“但他们今天会放,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的档案上写的不是今天。”   “那上面写的,只是我在教会孤儿院注册的日子,今天才是我真正的生日。”   “你那时还未满月,怎么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莫忘了我的IQ有192。”   如果不是钟洋把我从摩天轮上拖下来,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在上面呆多久。   他很生气,朝我大吼:“你发什么梦,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焰火!”   我很委屈,挣扎着抓住窗上的栏杆不肯松手:   “他们只是忘记了,再等一会说不定就会想起来!”   他没有办法,干脆将我扛到肩上,强行带走,不顾我又哭又动和其他游客的侧目。   我被在长椅上,不住的抽泣,声音哽咽:   “他们忘记了……去年就忘记了……前年也是……”   他蹲在我的前面,帮我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小安,你清醒清醒,这里是公共设施,不会为你一个人破例。”   我看看他,怎么也想不通,眼睛一眨,眼泪又流下来:   “可是,这明明是我的游乐场。”   钟洋发现我们原来属于不同种生物,根本无法沟通,干脆放弃,问我还想去哪里?   我说,这儿的儿童剧院每月的十七日会演《小飞侠》。   他显然对我已失去信任,直到看见放映表才松下一口气。 进场前,他买了一大包爆米花给我捧在手里。 剧院里都是小朋友,开始放映之后还是乱成一团。 我看得聚精会神,把大把大把的米花塞进嘴里,他对儿童影片毫无兴趣,开场二十分钟便出去讲电话。 直到散场,我才发现他一直没有回来。   我随着人流走出剧院,看到他站在一片阴影里,瞧见我,胳膊晃了晃,手里就开出一朵花。   星星雕成的花,闪呀闪,映着他的笑颜和我那张错愕的脸。   他把小小的焰火递给我:“以后我每年的今天都会送你焰火,你不需要再在这里等了。”   我小心的捏着,不安的问:“那么你会不会也忘记?”   他好像觉得的理所应当,说:“说不定,如果你怕我忘记,就在每年的今天之前提醒我?”   我寒着一张脸:“洋,你到底懂不懂浪漫?”   “我当然懂!”他挠了挠头,“不过这个和浪漫有什么关系?”   我忍无可忍,只好在他的额上轻轻一吻,说:   “没什么关系,我们回去吧。”   夜里,我做了一个很幸福的梦,在梦里,我回到了五年前。   那天,也是三月十七日,在美国。   萧飞笑着问,小安,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摩天轮外一指,我希望有人可以在这一天为我点燃焰火。   他没有多问,只是拨通手里的移动电话,很快,窗外就开满绚丽的花朵。   这样的游乐场萧氏有几十个,从现在开始他们都属于你。   他说。   此后每年的这一天,世界的各个角落都会为你点燃焰火。   第二天,萧飞捉住我:“我昨天一直在找你,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反问:“你找我做什么?”   他很不高兴:“你明知故问,枉我花费心思准备庆典。”   我装作好奇,天真的问:“庆典最后,有没有放焰火?”   他盯着我的脸看,然后去打电话。   “马上把那个游乐场的经理给我撤掉!”   我见连累他人,忙好言相劝:“不必兴师问罪,我昨晚已看到了焰火。”   谁知他的脸色更加阴沉,向我逼近:   “和那个钟警官一起?”   我只好点头,寻找最不可能刺激到他的字眼:   “我和他只是碰巧在街上遇到……”   他并不注意听我编造故事,只是开始吻我,不知在生什么气,要破了我的嘴唇。 第四章   我平步青云,成为萧飞的亲信,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杜凯是其中最为激烈的一个。 此人年方二六,却至少已有两个硕士学位在身,工作能力超群,业绩傲然翘楚,入世丰仅一年,就已荣任业务部主任,正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岂料我刚一出现就破了他记录,一日三迁,与他平起平坐。   此公以往在世丰如众星捧月,眼看被我抢了风头,自然不肯罢休,将我视为其仕途上的一块大石头,不但经常在众人面前大放厥词,诋毁我的人格,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以色侍君,岂能长久”,还在工作上处处与我为难。   我在萧飞面前哭诉,他俨然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模样,声称这是引入员工之间的竞争机制。   “小安,你自己有能力,如果不服,就打败他。”   我见他不肯为我撑腰,于是去找光头,要他带几个手下悄悄埋伏在杜凯下班回家的必经之地,伺机修理他一番。 岂料光头一众人外强中干,竟不敌一介文弱书生,被打得落荒而逃,我跑到人力部那里去查档案,才赫然发现这个杜凯竟还是什么空手道的大师兄!   既然他非泛泛之辈,也只有我亲自出马了。   打定主意,我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便去敲业务部主任的门。 杜凯见到是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   我调整出一副笑脸,将文件交给他:“杜主任,萧先生说这个季度的贷款计划还需要再调整一下。”   他“嗯”了一声,仍不抬头,我气的咬牙切齿,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哎呀,杜主任,你的咖啡凉了,我来帮你重新砌一杯吧。”   说罢,不等他阻止我已抢过了杯子,他被我的殷勤弄的满腹狐疑,放下手中的工作惶恐的瞅着我。   我将滚烫的杯子递还给他,他不肯接,只说:“你、放在那边吧。”   我这样伺候你,你还敢摆架子!   “好。”   我嘴上答着,手里却松开,一整杯水全部扣在他的身上。   他被烫的一下子蹦了起来,将我粗鲁的推开:“你搞什么?!”   搞什么?当然是要烫死你!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   我忙过去帮他,可惜这身高档西装只怕日后要进垃圾桶了。   “你走开!”   他怒不可遏,手臂胡乱一挥,刚好打倒我的脸上。 我顺势抓住他的手,捧在怀里,开始哭起来。   “对不起,请你不要讨厌我……”   他见我哭了,有点儿手忙脚乱:“你、你怎么……”   我抬起头,如雨打的梨花,说不出的娇媚。   “凯,请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似看的呆了,脸涨得通红,像关二爷附身。   我心中暗笑,说我“以色侍君”,到头来也还是逃不过“美色”二字!   于是站起来,像一只猫似的慢慢贴上他的脸:“凯,我一直喜欢你,可你却那样厌恶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要怎样做你才不会……”   本来我是想在他脸上蹭几下的,可没等我倾诉完,就想起敲门声,真是扫兴!   我整理好表情,开门出去。 敲门的是他的秘书,来给他送影印资料。 我听见她进去以后一声惊呼,大概以为她的上司中了什么迷散。   不管怎样,效果已经达到,杜凯毫无免疫力,迅速被我致病。 我自那日以后一如往常,他却从此患上了相思症,日渐消瘦,无心工作,魂不守舍,看到我的影子,无限的依恋,令众人大惊失色。   萧飞对这种和睦的气氛却并不满意,似乎还很生气。   “我要你去打倒他,没有叫你去勾引他!”   我倒觉得无所谓:“有什么不同,效果还不是一样?”   “小安,你有才华,问什么任其荒废?”   “我不是在用嘛……”   “好,从现在开始,我任命你做业务部的主任,一年之内,你必须使世丰的利润提高三成!”   “有什么奖励?”我瞪大眼睛,满怀期待。   他恶狠狠的说:“做不到的话,就把你丢到海里去为鲨鱼!”   “噢……真没意思……那杜凯怎么办?”   “让他马上滚蛋!像他这样没有定力,难免有一天不被其他公司利用!”   “业务部是公司要害,你不怕我窃取机密?”我好心提醒。   他冷笑一声,说:“普通的资料不足为患,公司机密有最好的保密系统,一般人不可能侵入。”   这么自信?我不以为然的撇撇嘴:“我可不是一般人,别忘五年前……”   “小安,今非昔比!我可以告诉你,目前的系统每隔一小时就会更换一次密码,你根本没有机会。”   原来如此,怪不得……   “厉害厉害!不愧是萧氏!”   我不住点头,心里暗笑,我管你用什么系统,只要能离开你的视线,我便有机会实施我的计划,只可惜杜凯一表人材,却平白作了炮灰。   阿弥陀佛,愿你早日超生!   不料刚刚走马上任不久,萧氏再次爆出丑闻,其下属一间公司因涉嫌黑市交易被警方查封。 萧飞怒不可遏,丢给我一张软盘。   “你把这个拿去孝敬那个警察,然后尽快问出关于那个内奸的蛛丝马迹!”   我觉得他的思维真是好笑,钟洋又不是母鸡,给几把米就能下出金蛋来。   过于自负的人总是会把别人看成白痴。   我把软盘放进电脑里浏览了一下,就给format了。   晚上回家,我直接去问钟洋:“在萧氏内部的卧底除我之外是否还另有其人?”   他怀疑的看着我,并不直接回答:“为什么这样想?”   我早就编好了理由,悠然自得的说:“如果没有这个人,警方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屡立奇功?”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我的忠诚度,大概是想到那次“强暴”,终于点头。   “的确有这样一个人,但准确地说他并不能算作卧底,因为他并不是警方的人,行事非常诡秘,即使为警方透露内情也从不肯现身,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男还是女。”   “原来是一位正义之士。” 我慨叹。   “正义?”他冷笑,“谁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萧氏自己在商业上的对手。”   “除了警方,还有人想扳倒萧氏?”   “呵,太多了,萧氏几乎控制着整个东南亚的经济命脉,在欧美其势力也不可小觑,许多企业只能在他的轧制下苟延残喘,早已对其恨之入骨。”   “谁有这个能力想要螳臂挡车?”   “这个……”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最大的可能,是嘉业。”   “一定是嘉业!”   待我将钟洋的话向萧飞转述完毕,他狠狠的捶了一下桌子。   “嘉业是什么?”我对这个不约而同出现在两个人口中的名词颇感兴趣,“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恨恨的说:“嘉业虽是华裔企业,但却在北欧起家,财力雄厚,与萧氏不相伯仲。 近年来他们不断想向亚洲拓展,却被萧氏阻碍,而萧氏在欧洲的贸易也因嘉业而屡屡受挫。 两家皆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欲拔之而后快。”   我撇了撇嘴:“即是如此,你叫人去干掉他们不就行了,何必这么烦恼。”   他笑起来:“小安,想不到你也够心狠手辣。”   我摇头,谦虚的说:“哪里哪里,我只是依萧公子一贯作风推论而已。”   他并不生气,只说:“萧氏虽靠黑道起家,但这些年也在极力摆脱不良形象,只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却总被人抓住把柄。”   我心想,有你这个纳粹在,萧氏这辈子怕是漂白不了了。   “而且,”他继续说,“萧氏与嘉业的联系千丝万缕,并不适合明争,只能暗斗。”   “什么联系?比如?”   “比如嘉业现任董事长的千金就是萧氏的董事长夫人,也就是我的继母。”   “什么?为了和亲?王昭君?”   我惊叫出来,不相信本世纪也会有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   萧飞气定神闲,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   “你明天就会见到她,今晚你要与我一起回泰国。”   豪门夜宴。   今晚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有钱。   雕金镂银的大厅,门前成排的高档房车,训练有素的侍者,曳地的长裙,耀目的珠宝,醇郁的鸡尾酒,彬彬有礼的寒暄客套……   当然最吸引我的还是那取之不尽的丰盛美食。 当萧飞为我引见一位华服美妇时,我的手里正端着三个盘子,拼命往嘴里塞龙虾。   “他是沈白,我的新任助理。 小沈,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起的萧岳诗纹女士。”   “沈先生,幸会。”   萧夫人仪态万千的伸出手,我赶紧将盘子全交到左手,伸出右手去握。 她见到我手指上沾着沙拉酱,皱了皱眉,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手缩回,挽救了那只绣着钻石的真丝手套,继而轻蔑的笑了笑,说:   “沈先生真是青春年少,天真浪漫之人,用一句泰国的谚语来形容,就是……”   虽然我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可我知道她肯定是骂我呢,于是对这位当代“王昭君”的同情消失待尽。   她不再理我,转向萧飞,眼波流动,神情妩媚:“飞,我要去同李太太打招呼,先失陪了,请你的小朋友尽兴的玩吧,不要拘束了。”   “什么小朋友,她也不过比我大两、三岁而已!”我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有点儿恼羞成怒。   萧飞拍了拍我的肩,笑着说:“你不要理她,还想吃什么?”   “龙虾。”   “我记得那边有两盘。”   “都在这里。” 我把手中的空盘给他看。   “小安,你会吃坏肚子。” 他担忧的看我,“你先休战,我们去露台待一会儿。”   晚风微凉,清新的洗去洇沁在身上的浮华浓脂,使人精神不禁一振。   我仍为“王昭君”的轻视耿耿于怀,不怀好意的说:   “看她年纪比你还小,萧伯父老牛吃嫩草,可要当心身体呀。”   萧飞从后环着我的腰,轻吻我的耳垂:   “这个不用你操心。”   “她还叫你飞,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瞧她看你的眼神,长着倒勾呢,真没节操!”   “你有立场说别人吗?”   “喂!我是担心你耶!你干嘛处处向着她说话?萧氏的声誉就这么叫个女人给毁了!这肯定是嘉业的阴谋!”   “小安,我是否可以把你的这种反应解释为嫉妒?”   “嫉妒俩字怎么写?”   哼,嫉妒?我巴不得有个什么人能把你给收监,好让我有机会逃之夭夭!我只不过不能容忍她对我的这种态度!敢瞧不起我?!   “你对我的美貌继母都这样在意,若是见到我那更年轻美丽的未婚妻不知会怎样?”   “吓?你有未婚妻?”我一听之下惊诧的回过头,却一下子撞到了他的下巴,“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被撞得皱了皱眉,眼睛里却都是笑,顺势低下头,深深的吻我的唇。   “开个小玩笑而已,不过你的反应还算令我满意。”   “萧飞,你可别误会,”我抓住一切可以喘息的空隙极力辩解,“我只不过不想破坏你的美好姻缘。”   “是吗?那我就要多谢你了。”   “怎么谢?”   “你说。”   既然你问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要去看大象、鳄鱼和人妖!”   “那只大象的腿有这么粗,从我身上迈过去的时候还故意停了一下,我当时都快吓死了,你想啊,它要是踩上我,再在两边各夹一片面包,就能直接把我拿到麦当劳去卖啦!还有啊,鳄鱼可傻了,让人把嘴掰开就合不上了,一直这么张着,你看你看,就是这样,哈哈,有趣吧……”我眉飞色舞的给钟洋讲泰国见闻,他却一会儿去开冰箱拿啤酒,一会儿去厨房烤面包,我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兴高采烈的比划。   “你知道嘛,人妖真的有胸部耶,我还摸了一下呢,看,还有合影呢——你瞎忙什么呢,快看呀!”我扯住他的衣服,把照片举到他的眼前:“怎么样,我们俩谁漂亮?”   他一下子捏住我的手腕,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说:“小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乐在其中?”   呀,糟糕!一时激动,太得意忘形了!   我闻言忙严肃起来,沉痛的说:“怎么会,我一直强颜欢笑,忍辱负重。”   他仍不肯放开我,反而捏的更用力:“小安,五年前,究竟是怎么脱罪的?”   五年前?   我陷入短暂的回忆。   五年前,萧飞对十六岁的我说,   我可以给你自由,但你要付出代价。   我朝钟洋诡秘的一笑:“我吉人天相,凡事自然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他显然不信,却不再多问。   我于是转变话题:“我还见到了萧飞的继母,一个讨厌的女人。”   他听了反应的激烈:“你见到了岳诗纹?”   “是啊,原来你也知道她?”我笑嘻嘻的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皮夹,“她敢小看我,我就给她点儿厉害瞧瞧!”   他见状便来抢:“你又偷东西!快点给我!”   “不给!”我一面躲开,一面把钱夹打开翻看里面的东西,“嗬!都是美元呐!”   “咦?这是什么?”   我从一个小夹层里摸出一张小小的照片,是两个人的合影,仔细看了看,对钟洋说:   “哎呀,这上面有个人和你好像。”   他将照片抢过去,我也跟着凑上去,指着那个亲密的搂着岳诗纹的人说:   “你看看,是不是同你一模一样?”   “当然一模一样!”他说着把照片揣进怀里,“这个人就是我。”   “什么?你、你和王昭君有一腿?”我惊讶的张大嘴。   “什么王昭君?她叫岳诗纹,是我以前的恋人。” 他答得倒不含糊。   “原来你要扳倒萧氏,是为报夺妻之恨?!”我有一种受骗上当的感觉,内脏几乎绞在一起。   他皱起眉,说:“我对付萧氏,和诗纹没有关系,你不要乱讲。”   什么诗纹,干嘛叫得这么肉麻!   我生气的揭露他:“我才没有乱讲,你一听到她的名字就那么激动,明明就是旧情难忘!”   “小安,不是这样的!”   他极力辩解,在我看来毫无说服力,不禁冷笑:“怪不得她像个荡妇似的一边陪个老头上床,一边还要勾引老头的儿子,原来是想和你里应外合——”   “啪!”话未说完,我的脸上就重重的挨了一个耳光,向后踉跄几步,倒在地上。   钟洋气的脸色发青,朝我大吼:“她不是那样的女人,你不许侮辱她!”   我捂着脸愣了几秒,不相信他真的打了我。   竟然为了这个女人打我?!我又没有说错,她明明就是在勾引萧飞!   “小安,对不起,我——”   他似乎有点后悔,想扶我起来。 我拍开他的手,自己爬起来就往门口跑,被他拦腰截住。 我拼命反抗,眼泪哗啦哗啦的往下流,眼前一片模糊,辨不清方向,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似的乱撞。   钟洋见我不能冷静,干脆把我按到床上,整个人骑在我的身上,将我胡乱挥动的手臂紧紧抓住。 我挣扎了一阵,累得满头大汗,剧烈的喘着几近窒息,身体也软弱下来。   他见我渐渐平息,才放开我的手,说:“岳诗纹是自愿嫁给萧飞的父亲的,所以没有什么夺妻之恨,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用手背在脸上抹了抹,把眼泪擦掉,才看清楚他的脸:“她为什么要离开你?”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惨痛之色,立刻被我抓住:“原因很多,比如功名利禄。”   “她留着你的照片,根本就是余情未了!”   “不可能的,也许是她只是忘记拿出来。”   “可你还在爱着她!”   “我不爱她。”   “撒谎!”   “我没有。”   “有!”   “没有!”   “就是有——”   我尖声叫着,自己都觉得刺耳,忽然被他吻住了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我心里对岳诗纹恨之入骨,于是在萧飞面前拼命诋毁,说尽她坏话,希望借萧飞之手干掉她,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不会是岳诗纹,她从来不介入萧氏的生意,安心作她的萧太太,内奸不会是她。”   “你怎么那么肯定,说不定她勾引了你们董事会里的某人,替她做事!”   “这个可能性也不大。”   “你干吗这么包庇她?小心她给你生个弟弟,分你的家产,废了你这个太子!”我点指着他的鼻子,赌气的鼓起脸。   他哈哈大笑,把我抱起来:“小安,你太可爱了,这种话只有你能说得出来。”   “我是真心为你着想……”   “好好,我会派人去调查,你放心好了。”   我见他只一味哄我,并不肯当真,心中暗自咬牙。   岳诗纹,你先迷住我的钟洋,又勾引我的萧飞,还叫我挨了打!总有一天我要叫你死无全尸!   每月的十七号,我都要拉钟洋去游乐场看电影,每次都是《小飞侠》,每次他都在二十分钟之内离场,出去逛一圈再回来,手里总是拿着让我惊喜的小礼物。   有时是一个熊猫脸的气球,有时是一支七彩旋旋的棒糖,有时是一筒浇着浓浓巧克力的香草蛋筒……今天则是一团好大的棉花糖。 我一面咬着这团白白的棉花,一面问他:   “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这些东西?”   他不无得意地说:“我看到小朋友们都在抢,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吃完棉花糖,我点起一支烟。 钟洋不想我抽烟,可也没办法,因为没有一条法律规定二十一岁成年人不许抽烟,所以他就不能因此把我拘留改造。   正在悠闲的吐烟圈,我忽然看到不远处聚集了一些人,忙飞快的把烟蒂塞到钟洋嘴里。 手刚拿下来,牧师就已转身瞧见了我,我只好笑着过去打招呼。   他见到我非常惊喜,拉住我的手:“小安,你好久没来,我很担心啊。”   我作出一幅很有责任感的样子,说:“最近工作忙,所以没去看您老人家,您可要原谅我。”   他很欣慰,连连点头:“小安,你能这样努力工作,我很高兴啊!”   我笑了笑,问:“您在这里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说:“在做募捐,教堂年久失修,需要重新粉刷了。”   然后他的鼻子用力吸了吸,疑惑的说:“你在抽烟吗?怎么又一股烟味?”   我忙向旁边的钟洋一指:“是他抽烟,熏到我身上。”   老牧师扶了扶眼镜,转向钟洋:“这位是?”   我给他解释:“他是我的朋友,世丰的工作就是他帮我推荐的。”   老人于是将矛头转向钟洋,很激动的握住他的手:“真是很感谢你,这样帮助小安!这个孩子很少有朋友,你要多照顾他一点儿。”   钟洋点头称是,老人又说:“还有啊,年轻人不要老是抽烟,对身体百害无利,上帝说……”   我见他又要开始念,忙拿过一个募捐箱说:“我去帮您!”   说罢飞也似的逃开,丢下钟洋在那里听经。   拐过街角,我站在路边,手里捧着盒子,行人从我身边匆匆走过,不肯停下脚步。 我站了一会儿,没有收获,便开始唱歌,那首无数次在梦里听到的歌。   我轻轻哼着,想起温柔的摇篮曲。   我抱着我的盒子,仿佛妈妈抱着我自己。   她一定是一路唱着这歌来到教堂,否则我为何会爱这歌爱到歇斯底里?否则我为何会唱这歌唱到泪眼迷离?   也许有人走过来,也许有人问东问西,我只是不肯停。   我相信这个时候妈妈是与我在一起,她只在歌声里与我在一起,将我拥在怀里。 只要歌声不停止,她就永远也不会将我放下,一个人离去。   我不要,我不想,一个人在教堂门口哭泣。   如果那时的我会唱歌,唱这支歌,她是不是就会重新将我抱起?   有人来拿我手中的盒子,在光天化日下抢劫!   我死死抱着,尖声叫喊:“不要!你要把我带到哪去?!”   他说:“小安,我们回家去。”   是啊,回家,家里有妈妈……   我一手牵着他的衣角,一手仍抱着牧师的盒子,一路跟在他后面。 进去家门,我被按到床上,朦胧中觉得怀中一空,急忙伸手去抓,抓住一个暖烘烘的大家伙,觉得好舒服,于是再不肯放手。 这一晚,我睡得很沉,沉到醒来时记不得昨晚是否作过梦,无论美梦抑或是噩梦。   钟洋在厨房鼓捣早餐,在我怀里塞进我的PaPa熊。 我抱着PaPa,下巴抵在它柔软的肚子上,探头进厨房。   “什么时候弄好?我好饿!”   他正舞锅弄勺,无暇回头,只说:“马上就好,你去把桌子收拾一下。”   我重又回到客厅,把PaPa送回它的“北极圈”,拿起桌上一件很大的垃圾问:   “这个东西的前身是什么?”   他端煎蛋过来,看也不看便答:“阵亡前他是一只正值青春妙龄的盒子。”   我仔细端详半天,终于看出端倪,心下便很担心:   “怎么办,牧师会讲。”   他又将牛奶放到我面前,问:“牧师经常会讲你?”   我想了想,摇头:“好像从来都没有,但说不定这一次会。”   “如果他以前多讲你,你大概会比现在正常很多。”   我闻言很不受用:“我哪里不正常了?”   “你哪里像个已经二十一岁的人?”   “我哪里都像,要不要我脱光衣服给你看看?”   我挑逗的斜眼睨他,他至少表面上像个正人君子,一本正经得说:   “快点儿吃,你要迟到了。”   哼,迟到有什么关系,萧飞才不会开除我呢,只要不触到他的某根神经,世丰就任我为所欲为! 第五章   去上班之前,我绕道去找光头,他正在冲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大吼大叫,见到我,态度转了180度。   “安哥,你高升了,还想着兄弟我?”   我娇笑了一下,将一叠纸币塞进他的手里:“我怎会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求着你的事多着呢!”   他一见钞票立刻喜笑颜开:“安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要我光头帮忙的尽管说!”   “也没什么难事。”   我在他耳边布置好一切,正要走,瞥见刚才那个少年正哭哭啼啼的站在一旁,脸颊都给打肿了,不禁皱了皱眉,问:   “怎么打得这么重?”   光头的气又上来了,把他推得向后踉跄:“他给我砸生意,把一条肥鱼愣给放走了!”   那个少年哭着争辩:“是麦老板看不上我,叫我走的!”   光头又打:“让你走你就走啊,是他养你还是我养你?!”   我拦住他:“别打了,打坏了脸,你更赔钱!那个麦老板是什么来头,眼光这么高?”   光头闻言有理,便将少年轰出去,转而对我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最近从印尼来的大富豪,出手极大方,就是太挑剔!”   原来是印尼的。   我这辈子也不认识一个印尼人,所以也无甚兴趣,又盯住了他几句,便转身离开。   刚一到世丰,就被萧飞叫去觐见,我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已是业务部的主任了。 他把一个文件夹地给我,说:   “好好看看,这个项目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那份资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上面是个三十六、七岁的男人,带一个金丝眼镜,左边额角有一个小指指甲大的痣,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木讷,不像生意人,倒像个老学究。   这种人也能当老板,估计只是投对了胎,继承了遗产吧。   我一边感叹世界不公平,一边继续往下看:   “印尼伟兴建筑集团贷款项目方案初稿”   在下面一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   “伟兴代表:麦世杰先生”   印尼?姓麦的?   我的脑子飞快的转了三个圈,立刻抓起电话打给光头,详细询问他所说的那位麦先生的外貌特征。 当他提到那颗痣的时候,我简直要立刻开怀大笑了。   放下电话,叫秘书找来所有相关的业务表格,我开始大刀阔斧的修改与伟兴的方案,一直奋战到深夜。 萧飞见我孜孜不倦的样子惊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小安,与伟兴的谈判在下个月,你不用这样拼命。”   我朝他眨眨眼睛:“你以前说我不肯认真,现在我认真起来你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心疼你。” 他从椅子后面将我搂住:   “我不想你被这些繁杂的事务夺去自由。”   自由?被你强留下来我哪还有自由?   我笑:“萧飞,你真是自相矛盾。”   “也许是吧。” 他轻轻吻着我那婴儿般柔软的头发,“小安,我永远也不会让你再从我身边跑开。”   这恐怕由不得你吧?   我心中并不苟同,又不敢开罪他,于是转变话题,只着电脑里的文档说:   “萧飞,我发誓,这将是世丰有史以来最成功的方案。”   他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小安,你这份方案太过失衡,伟兴不可能接受。”   “别人也许不行,但我行!别忘了我可是个天才儿童!”   “小安,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萧飞,你为什么总要打击我?”   “因为你的前科太恶劣。”   我将头扭向一边,不再说话,萧飞在我的眼睛上深深的吻过,不让眼泪流下来。   “不管怎样,看你工作这样辛苦,我会犒劳你,想吃什么夜宵?”   我推开他:“萧飞,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子!你以为给我一颗糖吃我就不会再生气?!”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就算这次错怪你,我道歉。”   我盯着他深深的眼睛使劲的看,也看不出他心里是不是真的相信我。   我想,但凭着一点,钟洋这辈子也休想斗过他。   钟洋的眼睛太清澈,里面写满喜怒哀乐。   夜宵当然不能省,我提议去街边吃章鱼烧。 于是萧飞开着他那辆保时捷载我去路边摊。 小小的摊主从未见过有人这样隆重的来吃夜宵,傻在那里忘记招呼生意。   我买了六串烤章鱼,大方的分一半给萧飞:   “来来来,萧少爷,我请客别客气。”   他接过来,却不肯吃。   我问:“怎么不吃?是不是不知道如何下嘴?要不要我来教你?”   他摇头:“我看你吃就已经饱了。”   什么意思?我的吃相有这么难看吗?   我嫌他不识好歹,阴阳怪气地说:“萧氏太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又怎么会屈尊一尝我等平民的粗茶淡饭。”   他却说:“小安,我吃过的苦,怕是你这辈子想也想不到。”   哼,在我面前说疾苦,你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儿说服力!   “什么苦?”我故意瞪大眼睛,“是不是清拌凉瓜?”   他笑了,咬了一口章鱼烧:“小安,看来我不吃你就不会放过我。”   回到车上,他接到一通电话,只是听,并不说话。 挂断以后,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见燃烧的火焰。   他转向我,说:“小安,你是不是偷偷在章鱼里放了春药?”   我气的大叫:“明明是你自己发情,少要诬陷我!”   他不容分说便来撕扯我的衣裳,激烈的亲吻和动作使我浑身发热。 他一次又一次的疯狂索求,将我带进永无止境的极乐世界。   车内的喘息渐渐平静,我拨开他的头发,仔细看。   与钟洋的浓眉大眼不同,萧飞有着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眉骨很低,眼窝深陷。   他见我看他,便问:“在看什么?”   “想知道你又杀了谁。”   “放心吧,”他做起来,点燃一支雪茄,“反正不是你的钟警官。”   至少表面上风平浪静,报纸上并没有登出有什么人暴死或下落不明的新闻。   难道章鱼烧上真的有春药?   我百思不得其解,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去做,渐渐把章鱼的奥秘丢到脑后。   对伟兴的方案全部完成之后,我给光头打电话,告诉他等那位麦先生再次出现就立刻通知我,谁知当天晚上就有了消息。   光头的店有个很媚气的名字,叫夜上浓妆。 我换上素白的衣服,将头发梳下来,微微揉乱,一切打理妥当,该小安出场了。   说来真是好笑,在这种声色之地,这位麦老板竟也能危襟正座,一本正经。   光头领我进去,赔笑道:“麦老板,他叫小安,是新来的,您看——”   麦世杰转向我,我便低头,光头悄悄退出去,只剩我们两人。 他不说话,我也不动,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   他生气了,站起来向外走,我慌忙拉住:“麦老板,请不要走——”   他回头,不耐烦的表情立刻僵掉。 我的脸离他很近,看的清晰,足够他窒息。   我不知所措,只是焦急的恳求:“对不起,我刚来不知道规矩,请您不要生我的气……”   他此刻已没了主意,任我牵着手扶回座椅。 我在一旁生疏的倒酒,将杯子送到他的口边。 他不去接酒却握住我的手,意乱情迷的喃喃道:   “我一直在找,终于找到我的天使……”   我心中暗笑,到这种地方来找天使,岂不是像在鱼身上找毛?早知道你挑三拣四一定就是喜欢这一型!   我愈发温柔委婉,这麦老板七魂丢了六魄,只知道握着我的手,不敢行轻薄之意,生怕玷污了他的天使。 我早已在资料上查明他的底细,知道他早年毕业于中文专业,专攻古典文学,酷爱诗词歌赋,便与他谈李杜、苏轼、欧阳修……   想想两人在这纸醉金迷之地把酒吟诗,气氛还真不是一般的搞笑。   最后,麦世杰先生掷杯大呼知己,不无痛心的哀叹:“小安,你这般才情,怎会沦落至此?”   又到了我最擅长的戏码,不禁垂泪:“我自幼父母双亡,被人收养。 养父生性好赌,曙光家业,一去不返。 养母伤心过度不久前去世,我没有生活来源,债主又天天上门追讨,无奈之下只好辍学,到这里来挣钱还债……”   想必麦老板是从来不看粤语长片的,否则一定会觉得其中细节似曾相识。 他陪我一起落泪,哽咽的说:   “小安,我来替你还债,送你上学,你不要再作了。”   我摇头,浅笑,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我虽贫困,但也有骨气,不管怎样挣钱,也是靠自己的双手,不愿受他人的恩惠。”   他叹气:“你这又何必?”   我目光闪动,内怀感激:“难得麦老板对我这般尊重,与我倾心相谈,小安三生有幸,夫复何求。”   问得此言,麦世杰立刻将自己归为君子行列,更不敢对我逾越。   看他的样子,我不禁心生感叹,想我席安纵横情场如鱼得水,将多少人玩于股掌之上。 这世上不吃我这一套的男人大概唯萧、钟二人吧!可我偏偏又落到他们的手上,真是冤家路窄!   一连几天,我都是深夜才归,钟洋非常不高兴。   我很无辜的问他:“难道你家有门禁?为什么不早说?”   他瞪我一眼:“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回来?”   我朝他笑:“担心我?是不是爱上我了?”   他一本正经,不理会我的调笑:“小安,你为什么不能学会顾虑他人一点儿?”   顾虑他人?我哪有那份菩萨慈悲?这世上人人明哲保身,自顾不暇。 他人?还请自求多福吧。   虽然心里不以为然,却不能表现,否则不知会被他念多久,于是低头说:   “我是个孤儿,从没被他人关心过,所以也不知如何体谅他人……”   此招百试不爽,只要一提到过去的身世,钟洋就会缴械投降,想必自幼享尽天伦之乐,才会对我抱有如此的怜悯之心。   他轻叹一声,说:“小安,是我对你太过强求,可是要你肯慢慢体会,一定可以象正常人一样生活。”   又说我不像正常人!我怎么不正常了?他一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对我讲话,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可想到今晚的目的,又不好发作,于是欺身向前,偎上他的胸膛:   “洋,从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好,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并未作出我所期待的动作,反而有些局促:“小安,太晚了,你该睡觉去。”   我干脆环上他的脖子,撒娇道:“我要晚安之吻!”   “小安,别胡闹,你又不是小孩子。”   “有什么关系,你之前不是也吻过我?”   “当时你吵个不停,我是情非得以。”   哼,有多少人跪下求我我都不看,到你这里反倒变成不得已?!   我有些愠怒,便说:“你吻我是因为岳诗纹,不肯吻我是否也是因为岳诗纹?”   他立刻急了:“我说过这和岳诗纹没关系,你不要动不动就请她出来!”   “那好,你吻我额头一下,我就去睡觉!”   他被磨得没办法,只好低头靠近我。 我抓住机会猛地按下他的头,吻住他的嘴唇。   他一时没有留意,被我得逞,慌乱之中一挥手将我打开,怒气冲冲的回到自己房间。   我揉着被打得火辣辣的疼的脸颊,不禁暗自冷笑。   虽然只有短短五、六秒,但已经足够了。   岳诗纹,我这是第二次为你挨打了!   距与伟兴企业的项目谈判仅剩五天时,我决定让那个“红粉知己”小安人间蒸发,于是去夜上浓妆,教光头如此这般,一言以蔽之就是一问三不知。 顺便从他那里取走偷拍的照片——就是那晚我骗吻钟洋的照片。   精挑细选了一张角度最好,表情经典的塞进信封,贴足邮票,寄往萧氏位于泰国的大宅。   哼哼,岳诗纹,你如不来算你识相,你若敢来,就休想再完整无缺的回去!   第二天是周末,我本想好好补觉,却被钟洋一大早叫醒,逼我和他一起去健身。   “你不好好锻炼,以后萧飞再要非礼你怎么办?”   我困的稀里哗啦,把头埋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他要非礼就让他非礼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他一把将我揪起来,胡乱往头上套衣服:“不行,你怎么能自甘堕落!这是身为男人的尊严。”   尊严?我哪敢在萧飞面前要男人的尊严?弄不好连当男人的资格都没了!   我一面不情愿的嘟囔,一面闭着眼睛刷牙,牙膏泡沫滴到前襟上,深有洁癖的钟洋立刻拿过毛巾来擦。   我睁眼看了看,说:“洋,不如我过继给你当儿子算了。”   他白了我一眼:“带着你我还怎么结婚?谁会嫁给我?”   结婚?有我在你还想结婚?   我心中冷笑,来多少女人我就干掉多少,岳诗纹就是第一个!   来到健身房,钟洋问我想练什么,我把牌子仔细看了看。   跑步?太累了,不要!   杠铃?不行,把胳膊练粗了怎么办!   柔道?更不行,保不齐他为昨晚的骗吻怀恨在心,假借练习之名将我暴打一顿!   嗯……这个不错,没什么损失!   于是我指着牌子说:“我要练射击。”   下到地下的射击场,钟洋去办手续,我一个人站在那里东张西望。 这时,一个人靠过来,搂住我的肩,十分轻薄的说:   “哟,这不是席安吗?又到这儿来偷什么呀?”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B区的警察。 我刚开始做小偷时,有一次就栽在他手上,牺牲了色相才平安无事。   我不理他,他就接着说:“我很想你呢,怎么样,一起去喝一杯吧。”   “不去!”   如果换作平时,我大概会是另外一幅笑脸,尽力与他周旋,可今天却只想摆脱他。   也许是因为钟洋……   想到钟洋快回来了,我厌恶的想甩开他,他却像个黏在地上的口香糖似的,不肯放手,嘴巴还想往我脸上贴。 我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   “放开他!”   忽然,一双大手把我从恶心的魔掌中救出来,钟洋一手把我挡在身后,另一手用力把他推开。   那个人见状恼羞成怒,一边转身离开一边阴阳怪气地说:“原来是有新男人了,真行啊!”   见那人走开,钟洋问我:“他是谁?怎么回事?”   我咬咬嘴唇,说:“也是个警察,以前遇到的,逼我和他……”   他听后气的浑身发抖,说:“这种败类,一定要好好教训才行。”   我本来就唯恐天下不乱,忙问:“你要怎么教训他?”   “等着瞧!”他冷笑了一下,走到那人身后。   那人正在练习打靶,猛然间听见身后砰的一声枪响,正落在脚边。 他回头一看,发现钟洋正将枪口对着他。   “你、你干什么?!”他大叫。   “对不起,我打歪了!”钟洋轻松的回答。   “胡说!你明明是朝我开枪——”   钟洋不等他说完,又是一枪,从他头顶飞过:“哎呀,我又打歪了!”   那人吓得瘫在地上,不断向后退,嘴里大喊:“杀人啦,救命啊!”   “唉,你别躲呀,害我总打不准!”钟洋一边说,一边朝他的前后左右怦怦打起没完。   最后那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跪在地上求饶。   “马上滚!”钟洋朝他屁股上猛踢一脚,那人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跑了。   我在一旁看的哈哈大笑,钟洋转身打了一下我的后脑勺,说:   “给我上去练柔道,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人就往死里揍!”   谈判当天,我特意选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将头发服服帖帖的固定在头上,力图与“红粉知己小安”风格截然不同。 随萧飞前去迎接麦世杰之前,他威胁我说:   “如果让我看到你引诱他,我就真的拔掉你十个手指的指甲!”   我胸有成竹,大放厥词:“我若是朝他笑一下,就跟着你姓萧!”   当然,姓萧也没什么不好,最不济也可以当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呢!   不知这五天来麦世杰是如何忍受相思煎熬的,人瘦了三圈,颧骨突出,眼镜都有点儿嫌大,总往下滑。 一见到我立刻魂飞天外,目瞪口呆。   好在他平素教养甚好,并未叫出声来,这也是我最为担心的事。 若是他脱口而出叫我“小安”,我恐怕就要变成没有指甲的残障人士了。   最为紧张的时刻已过,我大大舒了一口气,泰然自若,目不斜视。 萧飞见到麦世杰的样子颇不满意,但像他这样一见到我就失态的人也不在少数,习以为常,不觉有疑,笑着与他寒暄一阵,大谈父辈的交情,然后为我引见:   “麦先生,这位是世丰的业务部主任,与伟兴的合作与要由他负责。”   我礼貌的伸出手,不苟言笑:“麦先生,我叫沈白,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他握住我的手,大概想起“小安”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不禁有些痴了。 我皱了皱眉,表现出些许不快,将手抽回,说:   “麦先生,请到十五层的会议厅。”   麦世杰显然并不精通业务,只在一边旁听,谈判由他的下属进行。 对方在看过我的方案之后纷纷摇头,其中一个姓周的负责人将手中的文件夹向桌上一扔,说:   “沈先生,你是否在与我们开玩笑?”   我挑了挑眉:“哦?何以见得?”   “你这份方案条件过于苛刻,我相信其他任何一间银行都会比它更有吸引力。”   “周先生此言差矣,世丰不是别家银行,我也相信没有任何一间银行可以与世丰的雄厚财力相比,与世丰合作,是最稳健的保障。 相信贵公司也希望寻求一个可靠的生意伙伴吧?”   他虽点头,却仍说:“话虽如此,但这样的条件我们实在无法接受,如果能够略作修改,放宽条件,才有合作的可能。”   “这份方案已是世丰再三斟酌的结果,也充分考虑了双方的利益,虽然有些严格,但相对风险更小,优势更多。”   ……   由于我的强硬态度,是谈判陷入僵局,会后众人纷纷劝我让步,我执意不从。 萧飞闻知谈判情形,也坐不住了,把我找去谈话:   “小安,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显然已为我在胡闹,非常生气。 我嫌他问题问的太过低级,根本不屑回答。   他见我沉默,以为我在赌气,口气愈发严厉:   “你知道吗,与伟兴的合作会为世丰带来六千万的利润,事关重大,你不要给我开玩笑!”   “六千万算什么?”我轻蔑的撇撇嘴,“按我的计划,世丰的收入会是一个亿!”   “你的计划伟兴根本不可能接受!我要你立刻修改这套方案!”   “萧飞,请你相信我,如果我拿不下这个项目,你就算把我卖了我也毫无怨言。”   我说得很诚恳,很坚定,可他一点儿也不领情,冷笑一声说:   “把你卖了?你以为自己只几块钱?!”   这话虽然不错,可也实在伤人,我只好摔门而出。   萧飞,在你眼里我从来都无足轻重,我永远也比不上你的这些功名利禄!   五年前如此,五年后还是如此!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此付出代价!   第二天的谈判我决定给麦世杰致命的一击。   谈判最后,周先生气愤地拍案而起:“沈先生,如果你始终坚持,我们也没有时间再在这里耗下去了!”   我稳如泰山,轻描淡写地说:“周先生不要激动,要知道‘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句词自然是我与麦世杰的定情之句,他听了立刻像被点了死穴,再也控制不住了,插话道:“我看这份方案还可以,就这样办吧!”   我不禁抚掌:“麦先生果然英明过人。”   任其他人在怎样力争,无奈麦世杰是铁了心,一定要签,既然他是老板,众人也无可奈何了。   签约仪式结束后,麦世杰瞅准一个没人的机会拉住我,激动地说:“小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莫名其妙的看他:“麦先生,我是沈白,不是什么小安。”   “那你、你怎么会知道那句词?”   “那是苏东坡的名句,自然人人都知道。”   “什么?那明明是秦观的《鹊桥仙》!”   “啊?”我故作惊讶,“沈白是工科出身,对诗词一窍不通,在麦先生面前露怯,实在惭愧。”   “唉,果然不一样,不一样啊……” 他终于死心,摇头而去。 第六章   顺利拿到伟兴的项目,我简直乐得得意忘形。 等到萧飞将麦世杰一行送上车,我从转门的另一侧蹦出来,自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西装上蹭来蹭去:   “萧少爷,我帮你赚了一个亿,你要怎么报答我?”   他转身把我拉到面前,脸色难看的倒像是亏了一个亿,一双鹰似的眼睛直勾勾的顶着我看。   “怎么啦,干嘛摆出一幅扑克脸,好像我杀了你全家似的?”我扫兴的问。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说:“是啊,我是应该好好谢谢你,你想要什么?”   真是喜怒无常!好在我早就习惯了,干本应想不到我的大好心情,只想怎样能狠狠宰他一刀。   “唔……先去吃东西……”我想起前几天看的一则广告,口水差点流到他身上,“我要吃冰淇淋火锅!”   这对萧大财主来说简直就是九百头牛身上的一根毛!   此时,我坐在R区的哈根达斯店里,面前摆着一套五颜六色的冰淇淋球,微蓝的小小火焰上,煨着浓浓的巧克力,飘散出诱人的甜香。   我摩拳擦掌,准备大快朵颐,却看到萧飞坐在对面,双手抱胸,脸色依然没有好转。   我讨好的把一颗朗姆酒冰淇淋送到他的口边,说:“这个是我最爱吃的口味,现在让给你,笑一笑好不好?”   他脸部肌肉牵动,姑且算是笑了,伸手接过那个淡绿色小球,在巧克力里沾了沾,塞进我的嘴里:   “还是你吃吧,今晚是你的最后晚餐,怎么可以吃不到最喜欢的东西?”   “什么最后的晚餐?”我向左右看了看,“这里没有十三个人,而且我也不姓耶。”   他终于笑起来,却笑得阴阳怪气,让人毛骨悚然:“小安,麦世杰临走时拜托我一件事,你可知是什么?”   麦世杰?我顿生不祥预感,忙岔开话题:“管他做什么,咱们快点吃吧,都化了。”   他并不理会,接着说:“你肯定感兴趣,因为他托我找一个人,不但也叫小安,连长相都极为酷似。”   “是吗?有这种事?”我见东窗事发,只好装傻,“好巧啊!”   “更巧的是,那家店的老板告诉我说,那个小安本来在世丰上班,给了自己一笔钱之后就冒充店里的孩子,跟麦老板出场。”   “胡说!我只是陪他喝酒,没有跟他出场!”我据理力争。   这个死光头,不但敢出卖我,害制造谣言陷害我!   以后见到他绝对要报这一箭之仇——只要还能有以后的话……   萧飞抓住我的手腕,面露狰狞:“小安,我向来说到做到,你就好好想用这一餐吧,今天之后,你就要学习用脚吃饭了!”   我低下头,心中暗自盘算。   看来这次是真的把他惹恼了,既然今天无论如何也逃不过此劫,不如干脆拼个鱼死网破,说不定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   想罢,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跳起来,将桌子向他一推,掉头就往店外跑,边跑边回头,发现萧飞正在启动汽车?!   老天爷!我两条腿哪跑得过四个轮子呀!   我向两旁看看,一个急转弯拐进右边的露天市场。   哼哼,这里障碍众多,看你还怎么开!   岂料刚跑进来,就听见身后大呼小叫,回头一看,不会吧!   本书中最无法无天的大反派萧飞竟然开着车冲进人群,横冲直撞,好不嚣张!   一时间苹果桔子西红柿满地乱滚,市场的摊位被撞得咣当咣当乱响,身后的人像遇到哥拉斯似的朝前跑,前面的人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呆在原地看热闹。   我一边跑一边朝挡路的人大喊:   “快闪开!快闪开!这不是在拍电影!”   我是尽浑身解数,像耗子似的东拐西窜,怎样也摆脱不了萧飞这只恶猫的追杀,心中不禁哀叹。   吾命休矣!   这哪里是鱼死网破,分明只是鱼死网笑!   若是不跑顶多被拔掉指甲,这下可好,激怒了萧飞,铁定要送我见上帝去了!   我闭上眼睛,拼命集中意念:   我是小飞侠,我是小飞侠,我是小飞侠……   据说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刻,总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潜能,也许我能够突然学会飞翔也说不定……   我向飞机一样的助跑,伸开双臂,却扑进一个人的怀里,睁开眼睛,见到了我的上帝。   “哇!钟洋!救命呀!萧飞要杀我!”   我像西藏农奴见到亲人解放军那么激动,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流。 钟洋将我挡在身后,迎向飞驰而来的汽车。   车“嘎”的一下在他面前刹住,萧飞从车里下来,看到钟洋,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他倚在车上,傲慢的说:“警察先生,有何贵干?”   钟洋冷笑了一声,亮出手铐:“我现在以违反交规,破坏公物,肆意扰民,意图谋杀逮捕你!”   逮捕萧飞?我没听错吧?就算你是007,也只有一条命啊!   我瞅着钟洋,为他捏了一把汗。   萧飞听了显然也吃了一惊,可随后眼珠转了转,气定神闲的说:   “好啊,我跟你去警局。”   什么?你吃错药啦?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   我又转而瞪萧飞,见他朝我诡异的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转身偷偷摸摸的想开溜,钟洋却像长了后眼似的一把抓住我:   “别走,你也跟着一起来!”   我忙说:“警官,坏事都是他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怎么不管你的事?”他一手抓着萧飞,另一手捏着我的手臂,“你可是重要的证人!”   不会吧,我可没有那种和恶势力作斗争的觉悟!   要我指证萧飞,不如直接让我被他撞死来的痛快!   我苦着一张脸,被拖进警局。 刚一进去,立刻一起一片哗然。   萧飞是商界名流,经常在各大媒体出现,认得他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许多人还没离开,见此情景纷纷聚拢过来,像看杂耍一样将审讯室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我想,如果这时拿个帽子随便走一圈,说不定还可以挣到不少零花钱呐。   钟洋将萧飞手上的手铐解开,命他坐到中间的椅子上,萧飞到真听话,让干嘛就干嘛。 我站在一旁,一会儿看钟洋,一会儿看萧飞,一会儿又看门外,两只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钟洋坐在桌后,还未及开口,就从门外冲进来一个人,看官阶似乎挺高。   他一进来,现朝萧飞哈了哈腰,满脸堆笑:“哎呀,萧先生,我是这里的局长,让您受委屈了,实在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会好好教训我的属下。”   说吧又转向钟洋,立刻声色俱厉:“小钟,这位是萧氏的总裁萧飞先生,是你能抓的吗?!马上给我向萧先生道歉!”   钟洋满脸不屑,毫不畏惧:“我管他是哪里的总裁,谁也不能出犯法律!”   “你干违抗命令?”局长被薄了面子,气急败坏,“这里我做主!马上放人!”   “不行!”钟洋拍案而起,“这个案子我负责,你凭什么做主?!”   局长吓得倒退两步,指着钟洋的手直发抖:“我、我是局长!我是你上司!我命令你放人!”   “上司?”钟洋冷笑了一声,伸手揪住他的领子就往外拖,“我现在告你妨碍司法公正,拘留十二小时!”   门外的众人“呼拉”一下让出一条通道,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上司被拖走。   局长多年做官,早已生疏训练,被钟洋不费吹灰之力的丢进大牢,只好抓住铁栏声嘶力竭的大嚷:   “你、你敢以下犯上!我要开除你!放我出去……”   钟洋丝毫不为所动,朝聚集过来的人群大手一挥:   “都给我下班!谁不在一分钟之内消失,我就把谁关起来!”   人们闻言纷纷作鸟兽散,一分钟后即人去楼空。   我本想趁乱偷偷溜走,谁知刚迈出门口,就听后面萧飞大喊:   “警官,证人要逃跑!”   我气的回头怒视他,他反而仰起头开始研究天花板。   钟洋重新回来,翻开本子录口供。   “姓名?”   “萧飞。”   “性别?”   “和你一样。”   “回答问题!”   “男。”   “年龄?”   “29。”   ……   这两个人明明早就认识彼此,现在却都装做熟不相识。 我在一旁看着,觉得气氛又说不出的怪异。   没有多费唇舌,萧飞就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钟洋合上记录本,便过来要将他收监,他却抢先说:   “警官,你怎么不问我动机?”   我一听才恍然大悟,原来萧飞竟想借刀杀人!   真卑鄙!真无耻!真……   我在心里骂一千遍,用恶毒的眼神刺他一千遍,也阻止不了事态发展。   钟洋说:“好,你说。”   萧飞转身向我一指:“他跑去做男妓,我只不多想好好教育一下而已。”   钟洋一听脸色刷的变成铁灰色,抬头看我。   我慌忙摇头:“他胡说!毁谤我!我从来没有!”   萧飞在一旁插嘴:“警官,你若是不信可以找来夜上浓妆的老板来对质,他就是在那家店做的。”   我现在已经无暇再去瞪他了,极力辩解:“他们串通一气陷害我!我冤枉啊!”   钟洋面沉似水,向我逼近:“用不着问别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   “你、你宁可信他也不信我?”我摆出一幅深受伤害的表情,眼泪扑簌簌流下来。   “对,我就是信他不信你!”   怎么搞的?这两个人明明有不共戴天之仇,现在竟然联起手来对付我?!   我已来不及搞清状况,眼看就要被他的大手抓住了,我朝他身后一指:   “小心,萧飞有枪!”   趁他回头之际,我跳起来就往外跑。   他见我逃跑,丢下萧飞就追。 我跑出警局,左右张望一下便钻进一条小巷。   此时天色微暗,小巷里空无一人,只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   我边跑边想,我为什么要跑?钟洋才不会像萧飞那样动用私刑呢。   于是放慢脚步,回头观望。 见他跑近,面目狰狞,如凶神恶煞,吓得我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又跑。   看他在盛怒之下连上司都敢关,难保不会把我吊起来毒打!   跑出小巷,我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颇为眼熟,脚下好像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大苹果。   原来又跑回那个市场了!   此时钟洋在后大喊:“你再敢跑,我就开枪了!”   你当我傻呀,叫我不跑就不跑?这里还有老百姓呐,你敢开枪?   我脚下不停,专往人堆里跑,只听身后砰的一声,一颗子弹从头顶飞过。 接着又是两枪,划过耳边。   不会吧?一向奉公守法的钟警官竟然真的敢开枪?!   身后的子弹愈来愈密集,我已来不及思考人类性格突变的深奥课题,开始抱头鼠窜。   一不留心,脚下踩中一个西红柿,整个人摔出去两米远,不等我爬起,钟洋已经逼近,我抓起手边的桔子苹果朝他扔过去。   唉,可惜不是手榴弹。   连续两次亡命天涯,我早已身心俱疲,被钟洋扔回审讯室之后就一直像堆烂泥似的瘫在地上,放弃任何抵抗。   萧飞竟然还等在这里看热闹,见我被捉拿归案,还抚掌大赞:   “警官果然出手不凡!”   钟洋制止他再说风凉话,把他拉出去关进拘留室,说:   “如果你要告我,明天再出来找律师吧!”   我坐在地上倒了半天气,这才缓过神来,抬头望见钟洋正倚在门上卡看我,紧皱眉头。 表情虽没有刚才那样扭曲,却还是沉的快要掉到地上。 我做贼心虚,赶紧又低下头去,心里惶惶的。   这回麻烦可大了,看来他是真的在生气。   该怎么解释才好呢?现在也没办法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萧飞身上了,总不能说萧飞追杀我是因为他自己逼我卖笑换和约吧……   咦,对了,萧飞生气是因为我和他有那种关系,而他这个人又占有欲强烈,可钟洋是为了什么?他有什么理由要生我的气?   难道他真的喜欢我了?可他不是有岳诗纹了吗?   看他那幅痛心疾首的样子,好像我真是他的儿子似的……嗯……说不定我真是他儿子?   可也不对呀,他今年才二十八,难道七岁时就能……   我正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没注意他已经走到我面前来了。   他一抬手,我便下意识的往后缩。 但手并没有打下来,只是托着我的胳膊,把我放到椅子上。   对啊,钟洋不是萧飞,钟洋不会打我,不关我是不是作了错事……除非是关于岳诗纹……   我刚刚欣慰一点,立刻又被这个讨厌的女人给搞砸了。   如果钟洋是女人多好,这样就可以作我的妈妈了,也不用担心被岳诗纹缠上了……可如果他是女人,也一定会变得很讨厌吧……   变得很讨厌我。   就像当年抛弃我的那个女人一样。   她究竟是怎样的讨厌我,才能够到把我扔掉的地步呢?我在她的眼里也许就像一只小猫,一只小狗,一只小麻雀……不,哪有那么好,也许只是一团垃圾……   我想到这里,顿觉恐怖,抓住钟洋的手:“洋,你不要变成女人,千万不要变成女人!”   他听了有些哭笑不得,反过来抓我的手:“什么变成女人?”   我挣开又去抓他:“你变成女人就会不要我了,所以不要变!”   “我变成女人干什么?我当男人还没当够呢!”   “你真的不会变成女人?”我仰起头看他。   “当然不会!”他有些窘迫,又为话题忽然转移到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上而有些气急败坏。   “先不要讨论这个,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去作……呃……”他似乎觉得男妓这个词有些说不出口,遂改口道,“你为什么要出卖自己?”   “是因为……”   我犹豫着,后悔刚才浪费了那么多大好时光去想不相干的事情,倒把关键的问题给耽误了。   “不许说谎!”他见我眼珠乱转,厉声警告。   我吓得一个机灵,情急之下是在想不出好借口,于是怯生生的问:   “我说实话,你会不会以后都不再理我了?”   “我最讨厌说谎的人,只要你讲实话,我都会原谅你。” 他板着脸,口气像个教育学生的小学老师。   我左右权衡,终于决定实话实说:“萧飞要我拿下一个项目,我那天刚好看到对方的老板出现在那家店里,于是就……”   我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经过给讲出来,说完瞄了他一眼,松了一口气。   至少没有那么凶恶了。   他沉思片刻,开口问:“小安,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萧飞会怎样对你?”   我歪头想了想,说:“大概不会怎么样,其实他只是经常吓唬我。”   他只有在我意图背叛他的时候,才会下狠手!   “如果按照原来的方案,你能做成功吗?”钟洋继续问。   我又想了想,回答说:“应该可以做得到。”   “那你为什么非要选择这种……不入流的方式?”   “因为简单呀!”这回我答得不假思索,“手到擒来,事倍功半。”   他听了并没有同感,反而更加痛心:“小安,难道没有人教过你怎样做人?”   “做人还用人交吗?我自学成材的。”   “可你现在为什么没有一点儿是非观念?”   “怎么会没有?比如我就不想杀人,因为被抓到回枪毙。”   “这不是你想不想做的问题,而是你能不能做的问题!”   不想?不能?有什么不同?分明就是在玩文字游戏嘛!   我觉得有点儿无聊:“洋,你怎么和牧师一样唠叨?”   “小安,你的本质并不坏,只是缺乏道德观念。” 他简直是苦口婆心的教导,“如果你能……”   “谁说我的本质不坏?我天生就是坏坯!”我不耐烦的打断他。   “你怎么能自暴自弃!”他也火了,声音高了八度。   “我是坏女人生的,当然是坏小孩!”   “你怎么知道她是坏女人?不要侮辱自己的母亲!”   “她像扔垃圾一样扔掉我,难道还不坏——”   我几乎是扯着嗓子嚷出来,却鼻子一酸,后面的声音硬生生的哽在喉咙里,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   钟洋被我问住,楞在那里。 我用手在脸上胡乱抹了抹,把头扭向一边不看他。   过了半晌,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摸摸我的头发,说:   “别哭了,小安。”   我没哭啊,刚才都抹掉了。   又用手去抹,发现脸上还是湿湿的,自己竟然都没感觉到。   或许是经常装哭,以至于脸部感觉麻木了吧。   我又去抹,两只手交替的抹,可还是湿的,怎么也弄不干净。   钟洋拉开我的手,将我搂在怀里:   “不要哭了,小安,你是个好孩子,只是钻进了一个牛角尖里,我会把你救出来……”   我的脸贴在他的衬衣上,终于抹干了。   他说回家,临走时又说还有事情没办,要我等一会儿。 我于是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等,等了许久,他回来,脸色又难看了。   不,应该说比刚才的脸色更难看!   他几步走到我的面前,声音沉的可怕:   “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我心里一惊,难道是给岳诗纹寄信的事?岳诗纹告诉他了?他刚才去见岳诗纹了?   不可能啊……   我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讲出来,偷眼瞄了一下,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于是支支吾吾的说:   “我……讨厌那个女人……所以……”   “不是这个!”他打断我。   不是这个?那还有什么呀?   我绞尽脑汁的想,怎么也想不起来。   唉,平时坏事干得太多,到关键时刻想找都找不到,要是能在脑子里装一个搜索引擎就好了,到时候只要输入“钟洋”,再啪的一按,立刻就能列出所有关于他词条!   我正哀叹人类科技的落后,钟洋却不给我机会:   “快点说!”   “没、没别的了……”我说的一点也不肯定,听上去倒像是在撒谎。   “席安,你真是不知悔改!”   他怒气冲冲的一把捏住我的手腕就往外拖,我被捏的生疼,却挣脱不开。   “我想不起来了,你能不能给我点儿提示?”   我提了个合理化建议,却不被采纳。   他把我拖出警局,自己跨上机车,不等我靠近,就呼的开走了。   我被丢在路边,发了半天愣,也没搞清状况,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如此盛怒。   现在已是深夜,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 无奈之下,我只好步行走回钟洋家。 按门铃的时候,我又用手堵住门镜,怕他看到是我,不给开门。   可惜没用。   他打开门,看也没看就把箱子和PaPa塞进我怀里,然后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我抱着PaPa,在公寓门口傻站了一会儿,心想,现在要走回C区自己家,估计要走到天亮,还不如等他消气,说不定能重新让我进去。   他心肠软,我知道。   于是我坐在箱子上,搂着我的PaPa,朝着路灯发呆。   真冷……   我把PaPa抱的更紧了。   这个没出息的PaPa,亏我养了你这么多年,还是要我抱在怀里,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大到可以抱住我!   好想念啊……温暖的怀抱……不论是萧飞还是钟洋,求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快出现吧,把我揽在怀里。   我暗暗在心里发誓,只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先出现,我这辈子就只爱他一个!   好像是在呼应我的心声,一辆车嘎的一声停在我的面前。 我认出是萧飞的保时捷,惊喜的从箱子上蹦起来。   与此同时,身后的门也呼拉一下打开。   “今晚你先回来——”钟洋的话还没说完,立刻看到刚从车里出来的萧飞,一下子顿住。 萧飞似乎也没想到钟洋这时候出现,也愣了。   像按了暂停键的电视画面一样,所有的动作在一瞬间定格了。   只有我还在动,却不知道该向哪边动。   我看看萧飞,又看看钟洋,陷入了从没有过的困境。   钟洋还在气头上,如果选择了萧飞,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别说再搬回来住了,估计他这辈子也不会再理我了!   可要是选择了钟洋,以萧飞的自负怎么能容忍自己排第二?得罪了他可是有生命危险的,就算他放过我,以后我还怎么继续我的游戏?   简直就想要我选择吃绿茶蛋糕还是黑森林!   上帝啊,你为什么要把这样大的难题丢给我?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第七章   其实并不用我选择,有人主动退出了。   钟洋在看到萧飞之后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 我的心里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像小鸟似的飞进萧飞怀抱。   “你怎么出来的?”   “如果我想出来,自然有人愿意从被窝里爬出来给我开门。” 他的表情轻蔑,帮我把行李抬到车上。   我见他不再提麦世杰的老账,情绪舒畅了不少,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温情。 于是十分快活的说:   “去我家好了。”   他却并不急着发动汽车,忽然幽幽的说:“小安,你为了他可下了不少功夫呢。”   他?钟洋吗?   我不清楚他又从哪儿得到了什么情报,只想以后万万不可再让这两个煞星聚首,否则倒霉的就只会有一个人——我。   “我对他下功夫干什么……”我干巴巴的笑。   “你不是对他说是我强暴你,以换取他的同情吗?”他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微微笑着,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刚才他还怒气冲冲的跑到我面前,想为你报仇呐!”   原来钟洋气的是这件事!   我一听才恍然大悟,冲动得想跳下车去向钟洋解释,打开车门的手却被人按住。   萧飞探身将车门重新关上,但并没有立即坐回去,两手和座椅形成了沉重的压迫感,让我喘不过气来。   他深深的,深深的盯着我的脸,深的像凛冽的冬夜。   “你不觉得应该先向我解释一下吗?”   “我……”我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答。   他并不期待我的答案,一字一顿的说:“或者你认为,他的感受比我的更重要?”   这一次,我连个“我”字都说不出来了,唯一的想法就是后悔,从头发丝一直后悔到脚趾头。   我从来没有想过,到底钟洋和萧飞哪一个比较重要。 更确切的说,我其实从未担心过,萧飞是否会不再理我。   不论他怎样恐吓我或者真的惩罚我,最后还是会原谅我。   虽然他对我使用暴力的白色恐怖,却始终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我。   我没想过,真的没想过。   结果现在突然要我去想,竟然如此的手足无措。 能言善道的巧嘴找不出任何一个自认为合适的字眼来向他辩解。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也不敢让他自再看我。   他放开对我的禁锢,启动汽车,不停的加速,加速,快得让我以为自己发了疯。   我把头深深的埋在PaPa的肚子上,逃避着如潮水般上涨的伤痛。   那不是我的伤痛,却一直无情的拍击着我心上的礁石。   车悄然停下,萧飞把我从车里拉出来。 我向左右望望,发现是酒店的门口,于是讨好的说:   “去我家吧,你还没有去过——”   “你家?”他不客气地打断我,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哪有什么家,你不是早就被扔掉了吗?”   窒息。   心脏在跳,全身的每一个脉搏都在跳。 跳得那么用力,仿佛就快从皮肤里冲出来似的。 可我却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金鱼,奋力的张大嘴。   周围都是空气,我却要窒息而死了。   萧飞的脸上,眼里都蒙着雾,便成模糊的一团。 我被他扯着,塞进电梯,再推进屋里。 恍恍惚惚,直到他来抢我怀里的PaPa,才猛然醒悟。   “不,不要!我要回家!”   我抱紧PaPa,要往外跑,被他抓住,一巴掌打倒在地上。   “回什么家,你的家就是我的床!”   他冷酷的脸上,几乎结出冰碴来,又过来抢。   我死死抓着,拼命大喊:“你胡说,我有家!我讨厌你!我要去找钟洋!”   他听到钟洋的名字,更恨的咬牙切齿,拎起我的领子,正正反反狠狠掴了十几个耳光。 打得我一阵眩晕,PaPa就被他抢走了。   我感到怀中一空,一下子缓过神来,扑上去要抢回来。 他一脚踢开我,拉开窗子就把PaPa扔了出去。   “不——”我凄厉的尖叫着,往窗边过去,被他扯住头发扔到床上。   “你杀了PaPa,我恨你!我恨你!”   我撕心裂肺的喊,拼命挣扎,脚下不停的乱踢,双手在他的脖子上抓出道道血痕。   他见按不住我,干脆骑到我身上,拽下领带把我的两只手绑起来。 一面用力撕开的我衣裳,一面狰狞的笑:   “等我真正强暴了你,你再去找他哭诉吧,说不定他会更加可怜你!”   疼!   比第一次的时候还要疼。   那时的萧飞温柔的像一汪水,现在却像一片尖利的刀,不断的撕裂我的身体,无情的戳上我心里最深的那道伤口。   慢慢的,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其他的感觉都丧失了,只有那一点的疼痛清晰的历历在目。   我心里数着那每一次的悸痛,像数绵羊,渐渐沉入梦里。   在梦里,PaPa痛苦的对我说:“我要死了,要死了……不要丢下我……”   我伸手去抓它,一下子把它碰成了灰,落了我满脸满身,却什么也没有。   “不——”我惊叫着醒来,满脸泪水。   萧飞想按住我,被我用力挡开。   我踉跄着扑到窗边,清晨有雾,底下灰蒙蒙的一片好像空中楼阁。   我的PaPa,我的宝贝。   我挣扎着穿上衣服,跑出房间,没有受到阻拦。   酒店的后面是一池死水。   我绕着堤岸仔仔细细的寻找,可什么也没找到。   PaPa死了。   它和我一起生活了五年,陪我说话,给我温暖,赶走寂寞。   我想起小时候在教会里养的小鸭子,小金鱼,小猫咪,金丝熊,小麻雀,它们总是很快就抛弃我自己去死了。   所以我养了PaPa,因为它没有生命,它会一直陪着我。   可是现在,连没有生命的东西都会离开我,我还能相信谁?   谁答应了永远不变?   谁又能守住誓言?   我脸上青肿成几块丘陵,眼泪像两条小小的溪,蜿蜒着,交错着,顽强的流到它们的终点。 我不敢去擦,因为只是轻轻碰倒就会刺骨的痛。   天大亮起来,暴露出我的丑陋。 路上的行人纷纷看我,我只想拣没有人的巷子里钻,不管它是通往哪里。   小巷里阴恻恻的,前面明晃晃的出口,却像怎么也走不到。   每走一步,都会牵动两腿之间的伤口,我走得很慢很慢,慢得让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人生之路,而前面那天堂的入口,总是离我那么那么的远。   我想,我大概会死在途中吧。   我在心里暗暗许下一个咒,如果我能走到那出口,PaPa就会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阳光那样刺眼,在那阳光里没有我的PaPa,我看见钟洋正在发动他的机车。   原来我是走到他家来了。   他的家,曾有那么一段日子,被称作我的家呢。   我闪身又躲回小巷里,做到地上等他离开。   他见到我这副模样会怎样呢?是不是会哈哈大笑着说:   “小安,你又在玩什么强暴游戏?”   我把脸埋在袖子里,真疼啊,不知道萧飞打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手疼?   有个人挡住了我面前的阳光,他蹲下来问:   “小安,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敢抬头,怕他笑我,闷着声说:“我来跟你道歉,对不起,请你不要生气了。”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一体纯原生APP ////////////////////   他笑了起来:“那件事啊,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我不信,萧飞气的那样厉害你怎么会这么快就消气?   说不定是打算从此和我陌路,才不想生不相干人的气。   “你骂我吧,别对我客气。” 我哀求。   “你怎么想挨骂?”他有点奇怪,“我是真的不生气了,昨晚我想了很久,才想到当初是我逼你去萧氏,你想报复报复我也是情有可原,不过你这个小脑袋还真厉害,想出这种折磨人的鬼主意。”   “我……不是想报复你……”我说的吞吞吐吐,“我只是想你不要只是利用我,我想你能更重视我一点儿……”   “我现在真的很重视你,别想太多了。” 他摸摸我的头发,说,“起来吧,地上太凉。”   我哪敢起来,只好说:“你忙你的去吧,我走的累了,坐一会就走。”   “要坐也要到我家去坐,坐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他伸手拉我,我只好起来,一直低着头,一味的推辞:“不不不,我还有别的事,再见。”   说罢,转身往回走,却被他瞧出破绽,一下子把我拉到近前。   “怎么回事?你的脸——谁打的?!”他惊诧的问。   我把脸扭到一边,要着嘴唇不说话。   我怎么还能说是萧飞?   我现在就是那个喊狼来了的孩子,谁还会信我?   “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他不容分说就快步的拉着我走,我急急向前迈出一步,却一下子撕裂了伤口,呻吟了一声跪到地上。   “你——”   钟洋也来不及多问,把我抱回家里。   “是萧飞干的吧?”他一边给我处理伤口,一边问。   我惴惴不安的问:“你还会相信我?不怕我再骗你?”   他微微笑着用棉花擦我的脸:“我发现了一种鉴别你的谎话的方法。”   “是什么?”   “等你下次说谎的时候再告诉你。”   “洋,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这一句不是谎话。” 他笑呵呵的帮我盖上被子,“不过等你一觉醒来可不要给忘记了。”   我拉住他的手:“不要走好不好?”   “我要去上班呢。”   “不要走,PaPa没了,没人会陪我了。”   “PaPa怎么了?”   “它死了,摔死了,或者淹死了。”   “好吧,我陪着你。”   我看着他给同事打电话请假,然后坐回我的身边来,才安心睡去。   不知为什么,只要钟洋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做梦。   一觉起来,已经是下午了。   他给我端来吃的,问:“PaPa的事是怎么回事?”   我给他讲述经过,他便起来穿外套:“PaPa不会死,我去给你捞出来。”   “我也要去。”   “你要好好休息。”   “我没事了,你用机车载我去,没问题的。”   他想了想,说:“好吧,等你吃完一起去。”   当我们俩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赫然看到萧飞正等在门口,面无表情的靠在他的车上。   不知等了多久,地上积了一大滩水,还有水不断从他的身上和手里拎着的一个东西上滴落下来。   钟洋见到他气就不打一处来,迎面就是一拳,没想到萧飞连躲都不躲,咕咚一下向后仰倒。 我吓得慌忙跑过去,钟洋也下了一大跳,蹲下去扶他。   萧飞紧闭着眼睛,我一边哭着摇晃他,一边对钟洋说:   “你把他打死啦?!”   钟洋制止我再晃他,说:“我根本还没碰到他呢,他在发高烧,所以昏倒了。”   我们俩七手八脚把他抬到车上,钟洋坐在前面开车去医院,我抱着萧飞的头坐在后面不知所措的哭。   他的胳膊搭在座位下面,我去拾,发现他手里拎的,是我的PaPa。   看那个小护士往萧飞手上插吊针,我就气的想骂人。 一根针在那根并不是很细的血管周围扎来扎去,好像永远也插不进该插的地方去——故意的都没有她这么准!   眼看萧飞的手背上青起一大片,我真想冲过去指着她的鼻子,厉声说:   “你,被开除了!”   五年前萧飞就是这么干的,不过那是我是躺在他开的医院里。   在这里谁会听我的?说不定立刻被送到隔壁的大楼,那里是精神病区。   当我在想象中解雇那个护士一千次之后,钟洋叫来了护士长,要求换人。 这个中年妇女见有人对自己的得意门生不满,白眼一翻:   “目前人手不足,不能换人。”   钟洋见她态度恶劣,只好亮出杀手锏:“我是警察,这个人是很重要的证人,耽误了公务谁负责?!”   护士长见多识广,毫不畏惧,脖子一梗:“我管他是什么人,就算是我父亲来了也要照章办事!”   “你——”   钟洋被噎得说不出话,我赶紧上前,指着床上的萧飞冷笑道:   “你知道他是谁?他可是萧氏集团的总裁萧飞!”   护士长的黑脸立刻发生了化学变化,飞奔着出去招呼人来。 不到五分钟,萧飞就被从三人一间的标准病房转移到独立的贵宾病房,并由护士长亲自出马,为他上吊瓶。   姜还是老的辣,护士长一针既准,我捂着嘴强忍笑意。   原来萧飞比她爹还亲哪!   钟洋的脸色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有正常过,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我替他说出心声:   “真是狗眼看人低!”   他没有立刻应和我,反而低头沉思,半晌才抬起头说:“钱和地位难道真的就这么重要吗?我倒觉得能够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才是最快乐的。”   问我这么深奥的问题?我倒真要好好想想。   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说:“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反正我既没钱也没地位,只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小偷。   我心里说完后半句。   “那么,你认为他快乐吗?”钟洋指着萧飞问。   “他可快乐了!”我撇着嘴说,“钱和地位就是他的毕生追求。”   “真是这样?”钟洋有点怀疑。   “当然,我最了解他,他就只是个赚钱机器。” 我积怨已久,终于得以发泄,“在他的心里,功名利禄永远摆在第一位,别人只不过……”   萧飞真是个可怕的人,我的坏话还没说两句,就看见他“啪”的睁开眼睛,吓得我连忙闭嘴,小心的察言观色,不知他听到了多少。   还好,似乎一句也没有听到。   他眨了眨眼睛,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在钟洋身上定住,微微张开嘴,声音有些嘶哑:   “是你送我来的?”   钟洋点点头,我见他视我为无物,干脆自己挤上去邀功:   “还有我,他和我一起送你来的。”   萧飞只看钟洋:“这个人情我会还你,我不想欠你任何东西。”   钟洋摇头说:“你不欠我人情,我只想你快点儿好起来,我才好痛痛快快揍你一顿。”   萧飞并不生气,只是颇有深意的说:“钟警官,恐怕最近你会很忙,没空再管这种小事了吧?”   钟洋愣了愣,不再说话。 我在一旁看着他俩,不知在打什么哑谜。   这时钟洋的移动电话响起,他挂断之后对我说:   “小安,我有急事要赶过去。”   啊?不要啊!你走了我怎么办?难道要我和萧飞单独相处?他万一又兽性大发怎么办?   我拽着他的衣角,小声哀求道:“不要走,不要走,我怕……”   钟洋于是把钥匙给我:“这样吧,我先把你送回家。”   我跟着他出去,走下楼梯,忽然想起忘记拿PaPa,忙回去取。 刚一推开病房门,就发现萧飞正站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   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不禁暗自后悔。   没想到他竟然起来了!如果让钟洋陪我一起回来就好了……   他听到声响,转过身来,苍白的脸色打上阴影,变成了一种令人心痛的死灰色。   看到我时,他的眼睛亮了亮,我低下头,指着晾在窗台上的PaPa,支支吾吾的说:   “我……我来拿PaPa……”   他的眼睛又暗了,拿起手边的PaPa,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终于递给我。 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飞快的拿回来,又倒退着退到门口,时刻堤防着他会不会再扑上来。   房门关上的刹那,我看见他闭上了眼睛。   到楼下,我对钟洋说:“你先走吧,我过一会儿自己回去。”   他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好吧,你自己小心一点儿。”   我点头,他想了想又说:“如果他又想对你……你就大声喊,这里是医院,不用怕。”   我又点头,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转身离开。 我抱着PaPa,站在病房门外,犹犹豫豫的不敢进去。 正在思想斗争之际,门忽然打开了,萧飞从里面跑出来,一眼看到我,不容分说就拉进屋去。   他用力将我压在墙上,不停的亲吻。   他的体温高出我许多,炙热的像在燃烧。   我的伤被他激烈的动作弄得疼出眼泪来,昨夜的惨痛似又回来了。 我拼命的抬脚,踢中他的小腹,他闷声跌到,我转身便跑。   身后传来可怜兮兮的声音:“小安,我为了你生病,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回头,看见他正坐在地上笑嘻嘻的揉肚子,立刻气冲头顶,冲到他的面前,指着自己脸上身上的青紫破口大骂:   “你这算什么!你看看你把我打的!你不是人,只会欺负我!混蛋!王八蛋!”   我一边骂一边哭,最后骂不出来了就只是哭。 他站起来,把我揽进怀里。   “小安,如果不是你先激怒我,我又怎么会这样对你?”   “我知道最开始是我不对,可你为什么不能学学人家钟洋?钟洋总会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你就只会怪我一个人!自大狂——”   我正痛快的控诉,眼见他的脸色又变绿了,连忙住嘴,向后倒退两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生怕他又暴跳如雷。   没想到他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笑得我有点儿发蒙。 他趁机又将我拉近,轻柔的抚着我的伤,问:   “还疼吗?”   “当然疼!不信你打自己一顿试试?!”   我见他竟然不生气,心想,榜样的作用还真大!   萧飞太暴力,钟洋又稍嫌啰嗦,看来以后要让他们俩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共同进步。   我正暗自计划,哪知萧飞的手却忽然向我的下面摸去,语调十分色情:   “我是问你这里还疼不疼了?”   “你!”我满脸通红,猛地推开他。   真是孺子不可教!   他愈发嬉皮笑脸起来:“看你肯弃暗投明,我要奖励你,想要什么?”   我呸!什么弃暗投明!我是被你装可怜给骗了,白白浪费这么多同情心!   你这么过分的对我,我才不会被你轻易收买呢!   我把脸一扭,做出不屑的表情,萧飞诱惑的话语在我耳边不断回荡:   “下个月我带你去夏威夷度假,去看草裙舞,还有海龟呢……”   “海龟?!”我腾的把头转回来,“你说真的?能看到海龟?”   “当然!”他见计谋得逞,笑得愈发得意,“可不是海洋馆里关在笼子里的海龟哟,你可以在沙滩上抱着它睡觉呢。”   护士重新给他插好吊针,我坐在一旁生闷气。   可恶,又来这一套!   虽然我是很想去夏威夷啦,可说一句“对不起”能要你的命呀!   死要面子!   然后我又骂自己,怎么这么没气节,为了一只海龟就轻易原谅他!他可是对你下了那么重的手啊!   还是钟洋好,那么温柔,脾气又好……   可他什么时候才能想到带我去看海龟呢……他连听到“动物园”三个字都要念个不停,什么你不是小孩子啦,不能总想着玩啦,要做点儿正经事啦……烦都烦死了!   唉,他们两个人怎么就不能中和一下呢?既有钟洋的温柔,又有萧飞的浪漫……   啊!简直幸福死了!   我正想着,一个护士进来为萧飞测体温,我转而忿忿的盯她。   搞什么呀,十分钟之内测了八次体温,光输液的速度就有不下十个人来查过!   我看这个医院里不论未婚的还是已婚的,只要有美貌,或者自认有美貌的女医生女护士,都快来齐了。   最郁闷的是,她们看我的时候总是面带嘲笑!   哼,要不是我被这个病床上的禽兽给“毁容”,你们谁都别想比过我!   可是现在只有我自惭形秽的份,偷偷溜到诊台去,买了一个大口罩带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瞪人用。   你,测体温就测体温,抛什么媚眼呀,小心眼球扭伤!   还有你,明明来查吊瓶的,摸他额头干什么!   然后我又瞪萧飞,你烧成植物人啦?就这么老老实实让她摸?   还笑!笑什么笑!大色魔!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等从夏威夷回来的!   好不容易等到医院的美女检阅完毕,萧飞的下属不知又从哪得到了消息,一窝蜂的涌向医院,慰问的,送礼的,请示指示的,报告工作的……病房俨然变成办公室。   我在萧飞旁边,想一个大石头似的挡着,他们嫌我碍事,不停皱眉。 我只好识趣的搬起椅子坐到远处去。   萧飞一会儿讲电话,一会儿下指示,忙得不亦乐乎。   什么嘛,要我留下来陪你,现在又忙自己的事,把我丢到一边!   看来我还是不如赚钱重要!   我气得站起来,打算找我的钟洋去。   这时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 我一见来人,又立刻坐回椅子上去。   我得看着萧飞!   众人见岳诗纹进来,纷纷行礼,退了出去。 她坐到萧飞身边,关切的问:   “飞,你怎么好好的突然生病了?你父亲很担心你,又有事情走不开,特意叫我来看看。”   萧飞笑了笑,用眼角瞥了我一下,说:“怎么,难道你不担心我?”   “我当然担心你,你看看,脸色这么苍白,要多休息。” 她说着,取出手帕来为他擦汗。   她的这种举动在我看来无疑是公然的挑逗!   我看得两眼几乎冒出火来。   淫妇!没节操!竟然勾引继子!别碰我的萧飞!   萧飞却是一幅很享受的样子,更加教我生气。   狗男女!奸夫淫妇!   岳诗纹又说了几句话,便转身告辞,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奇怪的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   哼,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戴上了口罩,否则给你看到我这张“丑脸”,还不被嘲笑死?!   我也瞪着她,一直把她瞪出门去。   等她一走,萧飞就开始笑:“小安,我的继母特意来看我,你怎么不为我高兴?”   我一把扯下口罩,怒气冲冲的说:“什么特意来看你!她明明是收到了我——”   糟糕,差点露馅!   我忙闭紧嘴巴,萧飞狐疑的看我:“你说她收到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一面敷衍着,眼珠转了几转,说,“说不定她是来和警方接头,出卖萧氏机密!”   萧飞摇了摇头:“小安,我说过了,岳诗纹不可能背叛萧氏。”   你说得这么肯定,一定是被她的美色给迷住了!   我干脆做出妩媚的表情,深情款款的望着他,发誓比过岳诗纹。   萧飞看着我,突然说:“小安,我下次再也不打你的脸了。”   混蛋!你再惹我,我可真要殴打病患了!   我怒目而视,他肆无忌惮的捧腹大笑。 第八章   萧飞在医院被美女和马屁精包围,乐不思蜀,我脸上的青淤还没有消退,根本没有资本争宠,又不甘自取其辱,只好整天在医院楼外闲逛。   眼不见心不烦!   我一边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一边将草坪边上的一个个果皮箱踢的咣铛作响。   这时一辆运货车在我傍边挺下,几个工人从车上搬下一株巨大的衫树,我这才想起,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   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钟洋了,不如干脆找他逛街去,让萧飞自己在这里逍遥吧!   我打定主意,一溜小跑到R区警局,他的同事对我说,钟洋这几天都没有来上班。   原来他也会翘班?!   我心里纳闷,转身去他家找,没想到才刚刚转过路口,就看到他将一人送出门口。   是岳诗纹!   哼哼,你果然是为了我的那封信来的!   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隐约听到钟洋对她说:   “诗纹,我还想再考虑几天,毕竟……”   岳诗纹打断他说:“可你不要忘了约定,你要知道,现在情况很危险,你要多加小心……”   什么约定?难道钟洋真和她有什么瓜葛?   我正要多听,不料却被钟洋发现。   他看到我好象很局促:“小安,你怎么来了?”   我只好走过去,先狠狠瞪了岳诗纹一眼,转而吊到钟洋的胳膊上,亲昵的撒娇:   “我要去买圣诞树,帮我搬好不好?”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岳诗纹,说:“诗纹,你先走吧。”   岳诗纹看了看我,显然已经认出来了,皱了皱眉头:“他……“   钟洋立刻说:“他是一个朋友。”   只是朋友?   我很不满意,于是又往他身上贴了贴,暧昧的说:“可不仅仅是朋友哦,我们还接——”   话还没说完,立刻被捂住嘴,钟洋生怕我再胡说,急急的将岳诗纹打发掉:   “我会好好考虑,你先走吧。”   岳诗纹点头,又疑惑的看了我几眼,方才离开。   我望着她的背影,酸溜溜的说:“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旧情复燃了。”   钟洋挣开被我钩住的手臂:“不要乱说,她找我是有别的事。”   “什么事?”   “……叙旧而已……”他不会说慌,在我这个行家面前漏洞百出。   我撇了撇嘴,心想,叙旧?那什么约定之类的又是什么?   你跟她有什么约定?   估计问了你也不会说,不过不管是什么约定,这次你大概都会爽约了……   看样子她还没有把照片的事告诉钟洋,我得赶在前面动手才行。   想到这里,我决定不再难为诚实的警官,笑嘻嘻的拉着他的手说:   “走吧,陪我去买圣诞树!”   商场里人头攒动,到处在跳楼减价,也没有见到有谁真的跳了楼。   我拉着钟洋在女士丝袜柜台挑来拣去。   钟洋觉得很奇怪:“你买丝袜做什么?”   “装圣诞礼物啊,你不知道?”我把成打的丝袜拆开,用手试它们的弹性,“圣诞老爷爷会把我想要的礼物装在这里面。”   “你想要什么礼物?”钟洋好象很感兴趣。   “这个是不能说给别人听的,不过我可以偷偷告诉你。” 我揪着他的耳朵小声说,“我想要光轮2000。”   “什么轮?”他没听明白,大声问出来。   “小点儿声,被大家听见就不灵了!”我赶紧捂他的嘴。   他见我神秘兮兮的样子,大受感染,于是弯下腰小声问:“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嘿嘿,是扫把。” 我得意的说。   “什么?扫把?”他又开始大叫,“你要扫把干什么?扫地吗?“   唉,估计我今年的圣诞礼物算是泡汤了。   被他这样暴光,圣诞老爷爷会来送我礼物才怪!   “是骑上去会飞的扫把啦!”我干脆也破罐破摔,朝他恶狠狠的喊。   “哪会有这种东西卖,小安,你又是从哪看到的?”他似乎觉得很好笑。   就是因为没有卖的,才想让圣诞老爷爷送我啊!   我气他破坏我的美好计划,不在理他,专心挑我的袜子。   他在旁边等的不耐烦,又凑过来问:“用丝袜怎么能装的下扫把?”   可恶,你又把我的愿望公布了一遍!   我狠不得用手里的丝袜塞住他的嘴,忿忿的说:   “你没看我在挑弹性最好的?”   他哈哈大笑:“小安,你要点别的,我装在丝袜里送给你。”   我想了想,想到好玩的事:“不如你送我一个,不,十个热吻?”   没想到这次他的反应倒挺快,假装叹了口气说:“可惜呀,装不到丝袜里。”   哼!不给就直接说!小气鬼!   “那就把你自己装在里面送给我!”   我生气的用力拉开手里的丝袜,想去套他的头,他笑着左躲右闪。 旁边的售货小姐急忙救下她的商品,阴阳怪气的甩话说:   “两个男人买什么丝袜,变态!”   我不堪受辱,正要反击,却被钟洋拉住:   “走吧,挑圣诞树去。”   我被他拉着,心有不甘,顺手偷走两双袜子。 没想到刚转身,却被那个小姐叫住:   “等等,你们不能走!”   不会吧,我这么高超的技术竟然会被发现?   钟洋奇怪的问:“怎么?”   那个小姐怒气冲冲的把那双袜子丢给我们:   “你们弄坏了商品,当然要赔!”   弄坏了?   我疑惑的拿起来,撑开一看,果然,上边有个手指大小的洞!   “洋,你头上长角啦?”   我把袜子举过头顶,想对着灯光仔细看,没想到才刚拿起来,那上边又出现了一个洞,边缘发黑,微微泛出一股焦味。   我正为此新奇不已,钟洋却脸色大变,一把将我按倒。 与此同时,身后想起“哒哒哒……”的枪声。   商场里顿时乱做一团,子弹密集的朝我们这边扫过来,钟洋把我塞到一个柜台底下,沉声说:   “躲在这里,千万不要出来!”   说罢拔出自己的枪,冒着弹雨冲出去与对方交战。   我吓的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天哪,怎么会被人追杀?!这种事不是只有电影里才会有?   在做梦吧?一定是,快点醒快点醒!   我用力掐自己的大腿,疼的“哇”一声叫出来,头顶又飞过一串子弹。   完了,我不是在做梦。   我捂着耳朵缩成一团,过了一会儿,枪声渐消,才慢慢缓过神来。   打完了?   我高兴了一下,忽然想到,钟洋!   他怎么不来找我,难道他被……   我被不好的预感攫住,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张望。   哈,他正站在不远的地方呢。   “洋——”   我兴高采烈的向他跑去,不料中途被人一把悬空虏住,紧接着,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我的头。   “小安!”钟洋脸色大变,几欲上前,却被对方喝退。   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   这、明明也是电影里的情节嘛!   我恨电影!   只听身旁的人得意的大笑:“不想我杀他,就把枪放下!”   别信他!你放下枪他会打死我们两个!   我心里大叫,想学电影的对白说两句:“别管我,开枪!”之类的豪言壮语,嘴却不听使唤:   “救救我……我不要死啊,救救我……”   看来我这辈子是当不成英雄了……   我只想做一个活小偷啊,圣诞老爷爷,满足我这个愿望吧,我不要破扫把了!   “你放开他!”钟洋并不放手,一步步向前紧逼。   那人似乎没料到钟洋会坚持,有点开始退缩了,一边向后退,一边用里顶住我的头:   “你别过来,不然我打死他!”   钟洋紧紧盯着他的举动,仍向前紧逼。 那人似乎比他还紧张,汗水不断滴到我的脸上,缓缓向走廊另一头退去。   我哭着哀求:“洋……救救我……”   他不敢移开视线,只厉声对我大吼:“不想死就不要乱动!”   怎么回事,这不应该是坏蛋的台词吗?   我已经搞不清状况,干脆闭上眼睛。   那人架着我,慢慢后退,在拐向另一侧的楼梯口时,“砰”的一声枪响,我应声倒地。   完了,我死了!   我摊倒在地上,等待天使来接我——   应该是天使吧,我没有作什么坏事啊……除了偷东西,骗人,陷害别人……   我越想越没底气,该不会去地狱吧?   “不要啊,我不要!”   我抱头大喊,被一人抱起来:   “小安,你没事吧?”   我抬头看见钟洋满是汗水的脸,回头看到倒在旁边的坏蛋,楞楞的问:   “不是我死了?”   “当然不是,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死?!”他扶我站起来,问:“你有没有受伤?”   “好象……没有……”我往身上到处摸了摸,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惊谔的问,“你怎么打死他的?”   “他戴着眼镜,紧张的时候汗水会蒙在镜片上,当他转弯的时候会有一个角度看不到东西。” 钟洋得意洋洋的说。   “你怎么会知道?”我心怀景仰。   “因为我高中以前一直有1000度的近视,带了六年眼镜!”他笑起来,“为了当警察才去做了激光手术。”   “你是四眼?!”   我无法想象他戴眼镜的模样,两手捏成两个圈在他脸上比画。 他拿开我的手,表情很严峻:   “小安,这里太危险,我现在就送你到萧飞那里去。”   萧飞!不用你送我也要去找他呢!   锺洋用机车送我到医院,刚巧看到萧飞正被人簇拥著上车。   我从车上跳下来,拨开人群冲到他面前,只著他的鼻子骂:   “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派人去暗杀锺洋!”   他面部露出的惊诧倒满真实:“什麽?暗杀锺洋?”   “没错!还差点连我一起送命!你想否认?”   他皱起眉头,看向跟过来的锺洋。 我赶紧侧身让锺洋过去,自己又退开几步。   狠狠的揍他一顿吧,报你的新仇还有我的旧恨!   我正满怀期待的等著锺洋替我出气,谁知他却说:   “萧飞,我把小安交给你,你照顾好他。”   什麽?你把我交给萧飞?什麽意思?   萧飞微微笑著,说:“我当然会照顾好他,不必你费心。”   这两个自说自话,根本不问过我的想法,我在旁边听著,生出一肚子气。   什麽把我交给他,你怎麽可以说出这种话!   虽然我也喜欢萧飞,可是他、他不应该是你的情敌吗?   你为什麽不同他争?   你是怕他杀你,才要放弃?   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才这样轻易的把我拱手让人?   我瞪著他,几乎喷出火来。   他好象没感觉,转身对我说:“小安,你这几天不要来找我了。”   “为什麽?!”我的心咯!一下,“你不想见我了?!”   “不是的,小安,我身边太危险,今天的事你不是也看到了?”   “那些人是他派去的嘛,你找他算帐就行了!”我指著萧飞。   “不、不是。”   “那是谁?有谁会要杀你?”我百思不解。   “这个……现在说不清楚,等事情过去了我会告诉你。” 他的样子很为难,似乎在极力掩饰什麽真相。   我看著他,想起刚刚听到过的话,忽然恍然大悟:   “你、你想和岳……那个女人私奔,才会被萧氏追杀!”   “你在说什麽?什麽私奔?”他摆出一副费解的样子。   还装傻,明明就是为了那个女人抛弃我!   我使劲瞪他,使劲瞪他,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不要扔掉我!   他要夺回袖子,却不成功,干脆恼羞成怒:“小安,放开,不要胡闹!”   “你不要走……”我几近哀求。   “你怎麽这麽不懂事,我是为了你好!”他用力推开我,跨上机车,头也不回的开走。   “洋──”   我又想扑上去,被萧飞拦腰抱住,拖进汽车里。   “放开我!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被萧飞按倒在後座上,狠狠的吻住,再也叫不出声来。 我抓著他的肩膀,想要推开,双手却被用力按住,几次挣扎之後,身体渐渐软下来。   我哭著质问他:“你为什麽不阻止他私奔?”   “什麽私奔?你在说什麽?”萧飞停下他的吻,奇怪的问。   “不是你派人杀他的吗?”   “当然不是,我怎麽会用这种无聊的手段和他争你。”   争我?   萧飞好象并不知道锺洋和岳诗纹私奔,难道是我想错了?   可还有什麽理由能让他抛弃我?   如果不是萧飞,还有谁会要杀他?   杀一个小小的警察?   难道是他的探员身份曝光了,有人来寻仇?   他是怕我被卷进去,所以才……   可是如果是这样,他为什麽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的脑子里变成了十万个为什麽,各种猜测绞成一锅粥。   萧飞松开对我的禁锢,双臂撑起身体,距离很近的俯视我的脸,眼睛里闪动著冷冷的波光,深不见底。   “小安,他离开你,真的让你这样痛心吗?”   我被这冰凉的语气吓的一阵寒战,忙转过神来看他:   “不,我只是……”   “不要再想他了,他根本就是一直在骗你。”   “骗我?他骗我什麽?”我大吃一惊,“难道他不是警察?”   “不,他是警察,可不是一般的警察。” 萧飞把我扶起来,“他可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人。”   什麽嘛,不就是他是调查局的探员的事?   我早就知道了!   我想了想,仍不罢休,於是问他:“如果换做是你遇到危险,会把我怎样?”   他转开眼神,点气烟来,好像在想,不知会想到什麽时候,一直不给我答案。   我闷闷的抢过烟,在嘴里猛吸两口,吐出难看的烟圈。   你们两个都那麽讨厌,什麽事都不肯告诉我!   萧飞几乎把我软禁在酒店里,派两个高大的保镖天天跟在我的屁股後面,怕我溜去找锺洋。 我把三十六计全用上了,也没能摆脱。   连美人计都不管用!   我气呼呼的做进沙发里,朝那两个人运气。   你们俩是不是太监呀,就算萧飞知道了会扒你们的皮,可俗话不是说的好?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做风流鬼有什麽不好?   我狠狠的蹬著他们俩,用目光把他们扫射三遍,变成蜂窝,才满意的点点头,懒懒的说:   “我要睡午觉,二位公公也跪安吧。”   这两个人倒真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哈了哈腰守到门外去。   等门一关上,我立刻给光头打电话,他一听到是我,就不停的唉求:   “安哥,您放过我吧,上回那件事,我被那个萧先生的手下打得住了一个月医院啊!”   活该!反正也是被打,干嘛要招供,害我那麽惨!   我一点儿也不同情他,恶狠狠的威胁道:“告诉你,萧先生和我的关系可不一般,你敢不为我办事,我立刻就能叫你横死街头!”   光头深知萧飞的厉害,更知道我的卑鄙手段,哭哭啼啼的问:“安哥,这次你又要我干什麽啊……”   我见他识相,於是换了声调,曼声细气的笑:“放心吧,不是什麽难事,你只要帮我盯住一个女人……”   我向他交代完,又应允了许多好处,才放下电话。   锺洋太机警,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岳诗纹就好对付多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俩会耍什麽花样!   没过两天,我就收到了光头寄来的东西。 看著桌子上这打照片,我几乎嫉妒立刻想把那个女人碎尸万段!   锺洋,借助萧飞摆脱我,自己倒跑去和这个女人约会!   我看你倒是真有危险──有被这个女人抢走的危险!   我随便抓起一张,就是岳诗纹握住他的手!   再一张,更过分──竟然在拥抱!   我一把将照片扫到地上,狠狠的踩上几脚。   咦,这张是什麽?   我低头捡起脚边的一张照片,上面的岳诗纹正把一个厚厚的大信封递到终洋手里。   我看著看著,不禁冷笑起来。   岳诗纹,这回你死定了!   晚上,萧飞回来,我正要向他进谗言,他却先说:   “小安,你很闷吧,一会儿有个慈善酒会,我带你去玩玩,快点换衣服。”   出去玩?太好了!   我暂时把照片抛到脑後,兴高采烈的换好衣服,随他来到一家豪华酒店。   酒会极为奢侈,让我不禁怀疑它的主题,於是悄悄对萧飞说:   “浪费这麽多钱办酒会,还不如直接捐给慈善机构。”   他笑了笑,说:“小安,看你表现得很世故,可实际上却天真的像个孩子。”   “难道我说的不对?”我不服气的问。   “也对,也不对。” 他跟我打哑谜。   “到底什麽意思?”我刨根问底。   “这个你不用明白,你只要象现在这样就好。” 他不肯回答我,指著前面说,“你看,你讨厌的坏继母也来了。”   我抬头一看,正和不远处的岳诗纹目光相对。 她若有所思的看著我,我因为心里有鬼,马上移开眼神。   过了一会儿,萧飞被几个商业夥伴叫走,我正乐得一个人大快朵欹,谁知岳诗纹却趁机走到我面前。   她将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不客气的问“我应该叫你沈先生还是席先生?”   我见来者不善,也放下手中的食物,沈著应战:   “这要看你想跟著萧先生还是锺先生了。”   她大概把我当作那种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人,十分轻蔑的说:   “你既然傍上萧飞,却还要缠著锺洋,不怕过於贪心了?”   “我愿意跟几个人在一起,管你什麽事?”我哈哈笑起来,“难不成你也看中了其中的某个人?不如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发发善心让一个给你。”   “你!”她被我说的满脸通红,呆了几秒才摔下一句话:   “你对萧飞怎样我不管,但是你不要再纠缠锺洋!”   说罢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我要怎麽样轮得到你操心吗?我看你还是先为自己祈祷吧!   我盯著她的背影,目光几乎冰到极点。   萧飞回来,见我兴致不高,便问怎麽回事,我故意靠近他,神情暧昧,做给远处的岳诗纹看:   “我有点儿醉了,你扶我去吹吹风吧……”   他依言扶我到露台,从後搂住我,在耳边轻轻吹气:“小安,为什麽不高兴?”   我回头去吻吻他的脸,顾做沈痛的说:“我为你们萧家痛心啊!”   “你痛心什麽?”他觉得好笑,颇有兴致。   “我终於帮你查出内奸了,可是不敢说。”   “为什麽?”   “怕你伤心啊!”   “是谁?”   “你继母。”   “小安,不要开玩笑。” 他还是不肯当真,“我说了不可能是她。”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麽会这麽信任她?   难道你真的和她有什麽牵连?她可是说了要锺洋不要你!   我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照片:“证据确凿,你还要坚持?”   他接过照片,立刻松开搂我的手。   我在一旁扇风点火:“她是你的继母,可却背叛萧氏,真令人痛心啊!”   他将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忽然问:“这张照片你是怎麽弄到手的?”   “我……”   我之前只想他见到以後必定勃然大怒,顾不上个中细节,没成想他竟然这麽冷静,只好讨好的说:“我早就怀疑她,所以才请侦探跟踪,果然不出所料!你看我多关心你,当初你让我帮你找出内奸,我一直记在心里呢。”   他沈思半晌,抬头问我: “小安,你想让我怎麽做?”   咦?该怎麽做难道还需要我教吗?你萧飞应该轻车熟路嘛!   “这是你的家务事,我怎麽好干预……”我推脱责任。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唉……她的身份特殊,我也不好办,还是算了……”   什麽?算了?那怎麽行!   我赶紧相劝:“这样不好吧,你这次放过她,以後还怎麽服众?”   “你是要我杀一儆百?”   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   我低头不语,用眼角偷偷瞟他,见他正盯著我看,心中不免纳闷。   看我做什麽,难道怀疑照片是伪造的?   别想那麽多啦,快点儿去帮我解决掉那个女人!   难道不忍心下手?   你打我的时候怎麽那麽毫不犹豫?   我越想越觉伤心。   这两个人果然不是最喜欢我的!   我正暗自伤感,萧飞忽然用手捏起我的下巴,吻上我的唇:   “小安,如果我杀了她,你不怕锺洋恨你?”   锺洋怎麽会知道是我干的,他要恨也是恨你吧……   我一面回应他的吻,一面说出足以让自己肉麻半个月的假话:   “为了你,我什麽都不怕!”   由於这篇文文写的郁闷,殷殷献歌一曲以娱乐大家:   “采票票的小姑娘,背著一个大竹筐,清早光著小脚丫……” 第九章   第二天,我听到萧飞给岳诗纹打电话,请她过来一叙,心中不禁暗自得意。   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就再也没人会跟我争锺洋和萧飞了,而且──   这两个人以後仇深似海,估计会老死不相往来,我再也不用担心被联手封杀了!   只有我这个天才才会想出这个一箭双雕的妙计啊,哈哈哈哈……   我强忍住大笑,对萧飞说:   “我要出去买圣诞树的装饰,让我出门好不好?”   我可要逃离凶案的第一现场,免得锺洋连我一起怪罪。   他竟然很爽快的点头同意,而且没有让人跟著我。   就要大开杀戒,他大概已兴奋的不能思考了吧。   我一面想著,迈著轻快的步伐来到R区的警局,却被告知三天前,他就已辞职不干了。   辞职了……难道他的任务结束,不必再隐藏身份了?   我怎麽一点也不知道?他为什麽不告诉我?   如果他的任务结束,就意味著他将不再在这里住下去了……   我想到这里,心里一沈,急急忙忙跑到他住的公寓。 敲了很久的门,也没有人来开。   心里越来越不安起来,我顾不了许多,从兜里摸出随身的工具,撬开他的家。   屋子里空空如也,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窗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尘。   我的心终於沈到地底,脑子里只想著一件事。   他走了,不要我了。   他不要我了!   从房间里出来,正巧碰到公寓的管理员。 他叫住我,我以为会被盘问,也没有心情辩解。   反正萧飞会把我弄出来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天,说:“你是姓席吗?”   “是,怎麽样?”我有气无力的回答。   原来我这麽有名,连老头都是我的fans。   他说:“锺先生退房前说,如果有个姓席的人找他,就把这封信交给他。”   我唰的来了精神,一把抢过信,迫不及待的撕开看。   上面写著两行字:   “小安,对不起。   如果你肯原谅我,就到丽京酒店的117号房间来找我。 “   为什麽要道歉?原谅你什麽?   我莫名其妙,不过既然有了他的下落,比什麽都让我高兴!   我抱住管理员猛亲了一阵,然後飞奔出去,留下他傻在当场。   我叫来计程车,直奔丽京大酒店,可才刚走到一半,就遇到大塞车。 我不停的向前张望,前面的车一眼望不到尽头,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   半个小时之後,我付钱下车,决定步行去丽京。   如果早下决定,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到了呢。   我半走半跑,忽然被路边一家电器行的橱窗吸引住了目光。 里面那台三十寸的电视屏幕上,竟然出现了锺洋的脸!   他穿著西装,样子一丝不苟,好像在接受采访。   新闻播报员用他们一成不变的语调快速的念著稿:   “嘉业集团董事长锺先生已於日前宣布退休,新的董事长由他的儿子锺洋接任……”   我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脸紧紧贴在橱窗上目不转睛的看。   没错,就是他!   他是嘉业集团的少东?   现在的我已来不及思考一个大财团的公子为什麽会来做警察,也无暇怨恨他一直在瞒著我,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他是嘉业董事长的儿子,那麽岳诗纹就是他的妹妹!   天哪,我竟然纵恿萧飞杀他的妹妹!   他会恨死我的!   我拔腿就往回跑,但愿还来得及!   当我气喘吁吁的撞开萧飞房间的门时,他正独自在沙发上悠然自得的抽烟。   难道岳诗纹还没有来?   我心里一阵庆幸,喘著粗气问:“岳诗纹呢,来了没有?”   他看到我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微微挑了挑眉:“怎麽,你要找她?”   “你有没有把她怎麽样?”我焦急的问。   他轻描淡写的回答:“她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什麽!”我听了如五雷轰顶一般。   完了,来晚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来抓我:“怎麽了小安?脸色这麽难看?难道你又不想要她死了?”   我步步後退,躲开他的手,转身又跑了出去。   既然事已至此,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我跑到丽京酒店,在117号房间外酝酿了一会儿感情,才抬手敲门。 等到锺洋将门打开,我便哭著扑进他的怀里:   “洋,岳诗纹被萧飞杀死了……”   “萧飞杀了诗纹?”他大吃一惊,“你说真的?”   我他的怀里抬起头,哽咽著说:“萧飞派人跟踪岳诗纹,发现她同你来往,就认为她是出卖萧氏的内奸,把她……”   锺洋盯著我的脸,最初的震惊竟然慢慢变成了微笑:   “小安,你又在搞什麽鬼?”   不会吧,他怎麽知道我在搞鬼?!   我心里一惊,又挤出几行眼泪来:“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啊……”   “小安,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我发现了一个识别你谎话的方法吗?”他很认真的帮我擦去眼泪,“你假装哭泣的时候总是非常注重形象,只有真的伤心的时候才会什麽都不顾,鼻涕眼泪一起流到满脸。”   是吗?我都没有注意到。   我下意识的往脸上摸了摸,果然很干净。   “你一定是因为我瞒著你嘉业的事,才想用这个吓唬人的办法来报复我,对不对?”他把我抱到沙发上,自己坐在我的身边。   “可是岳诗纹她真的……”我咕哝著。   我为她伤心是假,可她被萧飞杀掉确实是真的啊!   “她刚刚给我打过电话,说已经平安回到泰国了。” 他把移动电话给我看。   我仔细一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眼泪顿时差点倒流回眼睛里。   萧飞竟然在骗我!   他一定早就知道岳诗纹和锺洋的关系了!   我突然发现自己才是个大傻瓜,一直被蒙在鼓里,还自作聪明的编排别人。   而让我丢脸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我一向认为诚实可信的锺警官!   亏你还说什麽“我最讨厌别人说谎”,我呸!   你才是天下第一的大骗子,用这样一个弥天大谎把我当白痴耍!   我恼羞成怒,指著他的鼻子,气的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骗子!玩弄我的感情,谋杀我的脑细胞,你──”   我哽住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好难受,干脆哇哇大哭起来。   锺洋被我的哭声震傻了,只是搂著我,一边摩挲著我的後背,防止我被呛到,一边像念经似的不停忏悔:   “小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对不起……”   我哭了一会儿,觉得发泄的浑身无力,於是靠到他的怀里,仔细的想了想前因後果,慢慢冷静下来。   抬头看看他,正好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被一种强烈的意念攫住了心──这双眼睛,是不会害我的。   “为什麽要骗我?”   我伸手去摸摸那眼睛,他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扫过我的手心,痒痒的,不禁笑了出来。   “因为嘉业一直和萧氏不和,而你又碰巧看到我和诗纹的合影。” 他把我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我怕你会误会我是为了私利才要对付萧氏,情急之下才谎称是诗纹的以前的男朋友,可是没想到你还是误会了。”   我才不在乎你是谁的哥哥呢,我只在乎你是谁的情人!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把岳诗纹害死了!   我心里不住的後怕,习惯性的往他衣服上蹭蹭,想把鼻涕蹭掉,却突然发现,给我当作抹布的,并不是以前的廉价T恤,而是一件浅灰的高档西装。   好贵的抹布啊!   我有点儿紧张,惴惴的指著上边的污渍说:“对、对不起……”   他低头瞧了瞧,笑了起来:“小安,你弄脏了我那麽多衣服,怎麽现在才想起道歉?”   这件我赔不起嘛……   我怕他连同以前的老帐一起索赔,赶紧改变话题:   “你既然是大财团的少东,为什麽要来做警察?”   “做警察是我的理想,所以我在大学毕业之後就去参加调查局的徵选。”   “你的家人竟然会同意你这样做?你不是独子吗?”   “他们当然不同意,但我态度坚持,才与我约定,五年之後必须回去继承家业。”   原来岳诗纹所说的约定是只这个……   想到岳诗纹,我忽然想起让我一直没有怀疑的一个重大问题:   “既然你和岳诗纹是兄妹,为什麽姓氏不同?”   “我的祖母姓岳,我父亲非常敬重她老人家,所以让女儿姓祖母的姓,以示纪念。”   原来你们家真的有孝子的遗传基因啊,你知不知道这可害苦了我!   “你家真麻烦,像我这样多好,没有那麽多的人要纪念,连这个姓都是按《百家姓》的顺序排的,轮到我刚好是“席”字。”   “小安,你想不想找自己的生身父母?我可以帮你。”   生身父母?找他们做什麽?找来养老吗?   我还没有那麽闲。   我撇了撇嘴,不屑的说:“既然他们不肯要我,我为什麽要找他们?”   “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生的你?他们当初也许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才会──”   “我不想知道他们是谁,更不想知道他们为什麽不要我,最好永远不要让我知道,否则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什麽!”我烦躁的打断他,站起身来。   “小安,你的结症就在这里,你有太多的恨。”   “如果是我,就算死,也不会丢下PaPa!”   “PaPa不会死,可你会!他们也许只是想你过的更好……”   他後面要说的是什麽我已听不到了,因为我重重的甩上门,走出房间。   来到街上,残酷的阳光刺痛了我的双眼,我双手用力捂著,却不能阻止眼泪流下来。   洋,你不知道,我宁愿死,也不愿被别人丢掉啊!   我恍惚的走在街上,周围的一切都变的遥远了,只有女人幽幽的歌声,不断在耳边回荡。   她就在我的身边,却不肯抱起我来。   我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凌空抱起来,迅速的拖进一辆汽车里。   绑架!   这是我失去意识前,脑子里唯一的反应出来的一个词。   昨天看15,发现落了一句,在这里补上,看过的大人不用再回去看了^^   “我本来还想再考虑一阵,但家族里有用心险恶的人想趁我没有回去之前杀掉我,那次在商场里的杀手就是他们雇来的,我担心你被他们盯上,才把你送到萧飞那里去。”   原来你不是把我让给萧飞啊……   我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如果是萧飞,没准会让我为他陪葬呢……   唔……好痒……奇怪……为什么不能抓……手怎么动不了……   当我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脸颊上正有一只小虫在爬,想伸手去打,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人用绳子牢牢的绑在背后。   真的是绑架!   我骨碌一下从地上坐起来,向周围看。 一间不到十坪的屋子,墙壁是没有粉刷过的水泥板,没有窗子,一扇门紧紧关闭着。 从门上的小窗口向外看了看,漆黑一片,什么也没看见。   究竟是谁绑架我?杜凯?麦世杰?都不可能……   绑架我又有什么好处呢,我无父无母,向谁要赎金去?   我想了半天,没有想出答案,干脆用最直接的方法,扯开嗓子大喊:   “喂!快来人呀!有没有人在?喂——”   这一叫还真灵,没几分钟门就被打开了,进来一个打扮得像黑社会的家伙,不耐烦的骂:   “喊什么喊,老子才刚睡着就被你给叫醒了!”   我一见是个男人,立刻作出一幅妩媚的神态:“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他见我的样子,呆了呆,声音也软下来:“别人都叫我阿东。”   “原来是东哥。” 我甜甜的叫了一声。   他大概没有被人称为“哥”字辈,非常不自在,结结巴巴的说:   “你、你叫我来干什么?”   我一听眼圈立刻红了:“我与东哥素昧平生,为什么要把我抓到这里来啊?”   “是我老大要抓你的,我只是负责看守……”老实的阿东真不适合混黑社会,见我要哭慌得手忙脚乱。   “你老大是谁?”我赶紧乘胜追击。   “这……”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这时又过来另外一个人,显然比他地位高,大声呵斥:“干什么呢,老大叫把他带上去!”   阿东一听赶忙拉着我出去,一路上我不住向四周张望,将地形牢牢记在心里。   关我的房间大概是地下室,阿东一直在向上走。 楼梯两侧亮着昏黄的壁灯,其中一层很吵,能听到有许多人在大呼小叫,好像是个赌场。   转了三圈之后,终于看到了阳光。   阿东将我推进一个房间,恭恭敬敬的说:“老大,人带来了。”   屋子里面站了七八个人,中间的沙发上坐着的大概就是那个老大。 我一看,顿时惊的花容失色。   倒不是我认得此人,而是因为,这个老大竟然是个女的!   唉,刚刚在路上策划的各种色诱方案全都泡汤了。   我这辈子就是那女人没辙,上次几番陷害岳诗纹都没有成功,再之前,就是妈妈……   我正想着,就被两个人拉倒在那女人面前,她那只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揪起我的头发,一张敷着厚厚脂粉的脸离我只有三寸,一说话,就有白色的粉末雪花似的掉下来。   如果刮一阵大风,站在她后面的人大概会被迷到眼吧!   女老大把我端详了一阵,母鸡似的咯咯笑起来,对周围的人说:“这就是钟洋和萧飞的小宝贝?长得也不怎么样嘛,你们说呢?”   其他人立刻应和,站在她身边的两个大概是心腹,其中那个胖子更是一脸献媚的说:   “老大国色天香,他连您的十分之一都不及啊!”   我瞪了他一眼,心想,什么十分之一,我看我是不及她丑的十分之一吧。   女老大满意的给了胖子一个飞眼,另外那个瘦子也不甘示弱,立刻说:   “我看他连给老大提鞋都不够资格!”   哼,谁要这种资格,我还是让给你吧!我又转而瞪瘦子。   女老大心满意足,放开我的头发,说:“用这个丑八怪来毁掉那两个人,我还真没什么把握啊。”   你说谁是丑八怪,别随便把我和你归为同类!   我露出愤怒的表情,被她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小子,你粘上那两个混蛋算你倒霉,你要怪就怪他们去吧!”   我挨了打,眼神收敛了很多,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大,那两个混蛋怎么惹到您了?”   我随着她的喜好称呼,这两个人自己惹的仇,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   真是混蛋!混蛋!混蛋!   我心里骂一千遍,考虑是否以后要和他们绝交。   嗯……看表现了……   “他们害死了我老公,我要为老公报仇!”   她听我问起,立刻勾出无限恨意,脸部的扭曲加剧,粉底掉的更明显了。   咦?我还以为是他们俩抛弃了你呢。   我心想,不知道等粉都掉光了以后是什么样,也许会做恶梦……   于是低下头,尽量不看她那惨不忍睹的脸。   “老大,他们是怎么害死你老公的?”   女人就是喜欢说话,这个故事不知她已经向多少人讲过了,绘声绘色的让我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十五年前,我老公从香港偷渡到荷兰做生意,还没还清贷款就被嘉业给挤垮了,欠下巨额债务,只好偷渡到泰国走私毒品,可萧氏又偏偏在那时意图垄断东南亚的毒品网络,勾结当地警方把我老公抓起来枪毙了,抛下只有二十五岁的我。 我发誓要为老公报仇,来到这里,历尽千辛万苦才组建了这个青龙帮……”   我听她讲的故事才明白,原来不是萧飞和钟洋害死了她老公,而是他们的老爸害死了她老公。 不过她老公还真是倒霉啊,走到哪儿都被人封杀。   我同情的看她声泪俱下的控诉,心想,我看最大的可能倒是你把你老公给克死的吧?   对了,十五年前她二十五岁,那现在岂不是已经四十岁了?   我盯着她的脸仔细地看,果然,随着粉越掉越少,密密麻麻的皱纹露出马脚。   她滔滔不绝的说着,见我听得心不在焉,又劈手给了我一个耳光,骂道:   “小王八蛋,你看什么看,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说不定老娘还能让你多活两天!”   我被捆着双手,摸不到肿起来的脸颊,恨得牙根痒痒,可形势所迫,不得不低头做小,低声哀求:   “求老大放我一条生路吧,我一定照您说的做……”   女老大命人取来一台录音机,说:“求他们每人出五十亿元来赎你!”   什么?五十亿?那不是要他们卖掉公司吗?   我愁眉苦脸的说:“老大,他们不可能出这么多钱来赎我啊!”   “这个用不着你操心,快点录音!”   她抬手又打我的脸,我被打的眼泪流下来,心想,她一定是嫉妒我的美貌!   我在录音机前左思右想,考虑怎样能说的更可怜些,虽然在肚子里打了许多腹稿,可真正开口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哭,又被打了好几个耳光,才勉强说了两句一模一样的话:   “钟洋……我最喜欢你……救救我……”   “萧飞……我最喜欢你……救救我……”   女老大显然并不满意,又叫人恶狠狠的分别在两盘磁带上补了两句:   “如果十天之内不交出钱来,就把这小子的两只耳朵割下来送给你!”   我又被阿东带回地下室,战战兢兢的等着。   我不想骗自己,他们不可能用五十亿来赎我的。   钟洋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他心好,脾气好,也许只是把我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可谁会为一个没关系的人变卖所有家产呢?就算是自己的亲人,大概也不可能吧……   萧飞倒是总说喜欢我,可他一定连五亿也不会为我出,我知道自己对于他是很重要,可那也比不上他的事业重要,为了事业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我……   可恶,明明是他们的罪过,为什么要我来受这种苦?   如果我能完完整整的出去,一定再也不理他们了!   我不想死,也不想没有耳朵啊……   我不停的流眼泪,阿东给我送饭时,吓了一跳,手里拿着饭盒,不知该怎么安慰我。 站了半晌,他出去又回来,手里拿着酒精和棉花,说:   “我帮你擦擦脸吧?”   我点点头,扬起脸来,他笨拙的擦我脸上的青肿,见我痛的皱眉,不住的道歉。   我说:“阿东,胸膛借我靠一下好吗?”   他点头,我便靠上去,想起钟洋,想起萧飞,一样的绝望。   我在他们的心里,能值多少钱?   我在阿东怀里渐渐睡着,梦见了妈妈。   我在妈妈的心里,能值多少钱?   醒来时我忽然想到,也许可以求阿东放我出去。   于是等啊等,等到送晚饭时,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我问他阿东怎么不来?   他说,阿东抱我时被别人看到,给打了一顿之后被调去看赌场了。   我想,这大概就是命。   第八天时,我又被带到楼上,女老大穷凶极恶的说,萧飞和钟洋还没有给她答复,所以要剁掉我的两根手指寄给他们,帮助他们下决心。   我虽然早就知道结果,可还是忍不住哭着哀求说:   “现在还没到十天,说不定明天就会有消息了……”   女老大不听,命人按住我。 手起刀落之际,门忽然被推开,瘦子带着一个人进来,献媚的说:   “老大,我为您物色了一个贴身保镖,您看——”   我随着大家的目光一齐向门口看去,惊的差点叫出声来——这个人虽然将头发染成了金色,可还是被我一眼认出来。   是萧飞!   女老大见到帅哥立刻收住狰狞的面孔,示意将我放开,自己十分淑女的坐回沙发上去,抚手弄姿的问:   “从哪里找的呀?”   瘦子见老大好像很满意的样子,乐着说:“是一个可靠的朋友介绍的,他刚从美国回来,没什么背景,非常安全。”   女老大满意的点点头,朝萧飞妖娆的一笑,嗲声嗲气的问:“叫什么名字啊?”   萧飞看也不看我,朝她微微一笑,施展出无穷魅力:“我姓乔,叫乔飞。”   我听了险些笑出来。   萧?乔?他以为自己是丐帮帮主吗?   与此同时,门再次被推开,胖子也领着一人进来,一眼看见瘦子和萧飞,不禁得意的哼了一声,大概是庆幸自己来的及时,没有被对方先抢了功劳。 他指着身边的钟洋,笑呵呵的说:   “老大,他叫岳洋,是我给您物色的保镖。”   钟洋和萧飞两人见到对方都不免愣了一下,显然事先并不知道对方的计划。 女老大见到又来了一个不同类型的帅哥,简直是双喜临门,一张白脸笑开了花,眼睛都不知道看谁好了。   我在旁边也笑开了另外一朵花。   他们俩竟然同时深入虎穴来救我!   此时,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可是还没等我幸福到脚趾头,就突然听到一句恐怖的话。   萧飞指着钟洋说:“老大,他不是保镖,他是嘉业钟洋!”   萧飞指著锺洋说:“老大,他不是保镖,他是嘉业锺洋!”   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锺洋身上,几把枪立刻对准了他,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萧飞这个卑鄙小人,竟然在这个紧要关头陷害情敌!   锺洋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很快便恢复正常,笑了起来:   “萧先生,你诬陷我,是不是想趁乱救走人质?”   接著,他转向女老大说:“老大,这个人是萧飞,不信你可以同报纸上的照片对照,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他这样一说,立刻又有几个枪口转而指向萧飞。   我在旁边真的好想哭,为什麽这两个人不想办法救我,却先窝里反上了?   难道我的魅力真的有这麽大,可以叫人不分时间地点的吃醋?   女老大命人找来报纸,将上面的登出的新闻照片仔细的对照。 毕竟是印刷出来的图片,并不是非常清晰,何况这两个人都作了小小的伪装,一时间竟不能完全确认。   也许是舍不得错杀两个美男子,女老大眼珠转了转,将我抓过去,说:   “你看看,他们两个是谁?”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指著他们俩说:“这个是锺洋,这个是萧飞,老大,你的仇人已经自投罗网,请你放了我吧!”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骂道:“小混蛋,你以为随便诬陷两个人我就能放你走?你也太小看老娘的智商了!”   你敢和我比智商?!   我的头撞到茶几角上,流下两道血痕,恶狠狠的盯著他们俩。   混蛋,要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一定当场揭发你们!   这两人也不知是定力太好还是的确不心疼,见我被虐待,全都摆出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萧飞首先笑起来:“没想到会有长这麽像的人,我还真差点被骗过去了,老大,还是你英明,没有错杀兄弟。”   锺洋也说:“是啊,仔细一看,的确有很多不同,老大才貌双全,佩服佩服。”   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将那个老女人说的心花怒放,一面示意手下将我带走,一面朝两人猛抛媚眼。   我在被带走之前最後看了他们一眼,正好看到女老大的手抚上锺洋的脸,而锺洋那个高兴样子,让我著实生气。   为什麽我要摸他他就跟被马蜂蜇了似的,那个丑女人摸他他就这麽开心?   就算是美男计,演技也太高了吧? 第十章   晚上,两个人谁也没来看过我,我虽然努力说服自己他们其实是在想尽办法救我,可还是忍不住去想,他们该不会假戏真做,不顾我的死活了吧……   这一天可真难熬,我不断想著各种限制级的画面,有时是他们两个被戳穿身份惨遭杀害,有时是两个人同那个女老大在床上。   前者让我流泪,後者让我哭的更厉害。   第二天,我的眼睛肿成了两个桃,看东西很费力气。 早上看守进来送饭,刚把我的绳子解开,萧飞就踱了进来。   那看守看到他有点吃惊,警惕的去握腰间的枪,喝问道:“你来干什麽?”   萧飞嘿嘿笑了一下,捏起我的脸:“我看这个小家夥长得还不错,想来逗他玩玩。”   看守一听立刻会意,脸上露出下流的表情:“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萧飞往他手里塞了一叠钱,说:“好兄弟,给行个方便吧?”   “好吧……”看守犹豫了一下,把钱揣进兜里,嘱咐说,“你可快一点儿,要是被老大知道了,我可要倒霉的。”   等那人出去,我“哇”的一声扑进萧飞的,他在我脸上亲了亲,说:“小安,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我抽泣著,抬头看他:“你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来让我死得更快的?你为什麽要在那种状况下指认锺洋?”   “我和锺洋经常出现在媒体上,很多人都见过我们的样子,虽然乔装打扮,恐怕也会引起怀疑。 那个女人既然能够想到问你,就已经说明她的狡猾,绝不会那样轻易的相信我们,我这样做只是要消除她的怀疑,我想锺洋也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你敢这麽冒险?万一我没有反应过来大家不是一起玩儿完?”   “我相信你这个小脑袋。” 他又亲了我一下,笑著说,“而且我既然来了,当然也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该不会想让我和锺洋给你陪葬吧?”   我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以萧飞性情似乎干得出来。   “一起死有什麽不好呢?”他淡淡地说,“我想如果我死了你一定会很伤心。”   你死了我当然会很伤心很伤心,不过我宁可活著伤心,在家里供你的牌位,每年给你扫墓,夜夜梦到你,也不想死……   我很恐怖的看著他,心想,如果逃不出去,说不定他会亲手掐死我。   他没有等我的回答,偷偷从怀里掏出一把枪:“你先把这个藏好,我会把你的绳子系一个活扣,等晚上……”   他交待完毕,又看了看表,笑了一下,将我推到:“时间还早,我们来做早操。”   我奋力挣扎:“浑蛋,这个时候我没心情!”   他一边扯我的衣服一边说:“叫大声一点,让那个看守你的人知道我确实在强暴你。”   这个我当然会,以前就成功的骗过了锺洋,只是後来下场很惨。 现在萧飞说出来,让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儿故意取笑我。   果然是天蝎座的人,不但记仇,而且睚眦必报!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星座占卜书,心想,以後千万不要有任何把柄落到他手上,否则一辈子休想翻身。   等他逞完“兽欲”,我无意之中瞥见那个看守鬼鬼祟祟的在门外探头探脑,果然是在监视。   萧飞摆出一幅流氓样子,冷笑两声说:“小美人,你的味道真不错,晚上再来陪你玩。”   我於是哭的愈发悲痛,缩在墙角不断摇头:“不、不要!求你放过我吧!”   萧飞一脸得意的走出去,我将枪小心的藏好,等待晚上的来临。   不料到中午的时候,锺洋又来了,看守一见立刻淫笑不止:   “哟,你也有这种兴趣,快点办吧!”   他识趣的躲出去,锺洋脸色有点难堪:   “他没对你怎麽样吧?”   我说:“他没有,你打算用什麽借口?”   他有点儿脸红,说:“我本来打算说要强暴你。”   咦,这两个人现在倒真是心有灵犀,竟然像到一起去了!   我坏笑著说:“你可要说到做到,那个看守在外面监视著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蹲下来,塞给我一根电棍:   “小安,这里的地形我已经摸清楚了,晚上我来救你。”   什麽?这两个人没有联手,而是各自行动?   我有点儿信心不足,心想,到时候不会乱成一锅粥了吧?   他见我眼神中的不安,便搂住我:“小安,放心吧,我拚死也会救你出去。”   我点头,假意的挣扎。   他貌似粗鲁的亲吻,小声的在我耳边说:“小安,对不起,对不起……”   我心想,为什麽要道歉,难道抱我让你这麽不情愿?   然後他又在我的耳边说:“咬我。”   我恨恨的用力咬下去,他吼了一声,“啪”的一下将我打开,用手抹去嘴角的血,骂道:   “混蛋,你敢咬我?!”   我哭著说:“你再要过来,我就咬舌自尽!”   “好啊,你咬吧,死了更好!”   他作势又要扑过来,看守急忙跑进来拦住:“别别别,他要是真死了,我可就要倒霉了!”   “这次就先饶了你!”他恶狠狠的丢下话来,怒气冲冲的走出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说不出是什麽感觉。   这个人到底喜不喜欢我?   如果喜欢,为什麽不抱我?   如果不喜欢,为什麽来救我?   晚上,我依照计划行事,大声喊著把看守叫进来。   他骂骂咧咧的问:“叫什麽叫,叫魂呐?!”   我说:“有老鼠!”   “老鼠有什麽可怕的!”   “老鼠咬我!”我哭哭啼啼的说,忽然盯著他的身後尖声喊,“看,又来了!”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我瞅准机会从虚绑的绳索中挣开,拿出电棍来对准他的腰便捅过去。   咦,怎麽没变化?   看守被打了一下,没有搞清状况,转回身来问:“干什麽?”   我急中生智,扔掉手中的电棍,又拔出枪来:“别动,不然打死你!”   他见到枪,立刻将手举过头顶,吓得求饶:“别、别开枪……”   我用枪指著他,让用绳子将自己的脚捆上,又亲自把他的手捆到身後,往嘴里塞进一块破布。   看来,我也有混黑社会的才能呢!   我将房门锁好,沿楼梯悄悄向上,去与萧飞或者锺洋接头。   反正他们俩约的是同一个地方。   不过这回我打算跟萧飞走。   锺洋,你竟然给我一个没电的电棍,差点害死我!   哼!你被淘汰了!   我在约定的拐角等了很久,差一点睡著。   这个时候我的神经本来应该是很紧张的,可不知为什麽,上下眼皮总是打架。 为了使自己兴奋起来,我开始不停的踱步。   这时,隐约听到好像有人来,我急忙躲到墙後,偷偷向外看。   来了两个人,都不是我要等的。   他们到囚禁我的房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大概是看到里面有人蜷缩成一团,并没有起疑,小声说了两句话,便向我躲藏的方向走来。   我手里紧紧握著枪,贴紧墙壁,几乎不敢呼吸。 脚步声渐近,我紧张得手指不断的痉挛。   我没开过枪,也没杀过人。   我害怕。   锺洋,萧飞,你们为什麽还不来?   在那两人只差两步就要看到我的时候,我的食指神经性的跳了一下,正好扣动了扳机。   ──没有声音。   我顾不上思考,完全依靠本能的,将枪远远的扔到走廊的另外一头。 那两个人听见身後的脆响,立刻掉头跑去查看,我趁机闪出来拼命往上跑。   没有子弹的枪!   萧飞,你也落选了!   我越跑越觉头昏沈沈的,几乎要跌到,却跌到了一个人怀里。 抬头一看,是萧飞。   几乎同时,锺洋也出现了。 他见我在萧飞怀里,便不再上前,只在一旁看著。   萧飞抓著我问:“你怎麽不好好等著,自己跑上来?”   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的说:“枪里……没有子弹……”   “你说什麽?枪里没有子弹?”萧飞好像很紧张,重复的问了一遍。   锺洋在旁边插嘴问:“那个电棍呢,你用了没有?”   我点头,怨恨地说:“那个破东西没有电,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麽啊?”   谁知这两人并没有露出愧色,反而对看了一眼,同时脸色发白,叫了一声:   “糟糕!”   与此同时,楼上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好像是有几十个人这里涌过来。   两人顾不上多讨论,拉起我便往回跑,萧飞说:   “最下面一层另有出口,快走!”   谁知刚跑下一层,正撞上刚刚底下那两个人。 眼看後面追兵已到,无奈之下只好转弯,如三只没头苍蝇般乱撞。   头顶耳畔已有子弹嗖嗖的飞过,锺洋用力撞开手边的一道门,拉著我们钻进去。   一千多平米的大厅里人头攒动,中间摆著几十张桌子,上面都是纸牌,麻将,色子,不停有人将手里筹码敲得叮当乱响。   是青龙帮的赌场!   我们三个一猫腰钻到赌桌下面,立刻被赌徒们密密麻麻的腿挡了个密不透风。   追来的人大概并不想破坏赌场的生意,只是悄无声息的在人群中搜捕。 赌客们对他们的闯入并不留意,只聚精会神的盯著他们的赌局。   我问身旁的两人:“他们会不会想到搜桌下?”   得到了相同的答案:“当然会!”   “那怎麽办?”我又问。   “没办法,随机应变。” 两个人异口同声。   “咦,想不到你们俩倒真有共同语言,有没有兴趣──”   话还未说完,就在左右两边各挨了一记爆栗。   於是我转变话题:“我想睡觉,怎麽会这麽困?”   萧飞说:“一定是他们在你的晚饭里放了安眠药。”   “为什麽?”我大惑不解。   “我想那个女人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我们。” 锺洋恨恨的说,“否则怎麽会有没有电的电棍和没有子弹的枪?”   “你们真苯,怎麽不检查一下再给我?”   我嘲笑他们,结果又挨了两下。   “能偷出来就不错了,根本没有机会检查。”   “想来这两样东西也是故意让我们拿走的。”   “原来那个坏女人是在耍我们?”我恍然大悟,进而抱怨道,“她为什麽不直接杀你们,抓我干什麽?”   锺洋叹了口气,说:“也许她想让别人也尝尝她的痛苦吧……”   萧飞则捏住我的脖子:“小安,你这样说话可是会让我很伤心的。”   我赶忙为自己辩护:“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萧飞不理我的解释,在我耳边戏谑的说:“看我出去以後怎麽收拾你,叫也要让你叫死。”   锺洋听到这种公然的调情,略略偏过头去,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想,萧飞一定是故意的。   那群坏蛋果然开始搜查桌下,我们开始挨个桌子後退。   退到最後一张桌子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绝望的祈祷。 另外两个人也异常的紧张,用力捏住我的两条手臂,疼得我不能专心念祷词。   这时,有人在我身後轻轻拍了拍,小声说:   “跟我来。”   我回头一看,是阿东。   跟在阿东的後面,我想,上帝万能的。   他说:“赌场的後门是由我看守的,出去以後一直走可以到达一层的储物间!”   我流著泪,却说不出话来,萧飞和锺洋不知在想什麽,也不说话。   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当我们从一道窄门钻出来的时候,赫然看到那个恶毒的女人正坐在我们的面前。   她咯咯笑著,说:“你们三个也太小看我了,真的以为我会那麽轻易就相信?”   萧飞冷笑著说:“你还想怎麽样,你以为能拦的住我们吗?”   女人哼了两声,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小遥控器:“看到了吗,我身上装了炸弹,只要轻轻一按,大家就一起升天吧!”   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她竟然会想要同归於尽,不禁都向後退了一步。   她见我们面露怯色,不禁放纵的哈哈大笑。   锺洋迟疑了一下,对她说:“你的老公并不是我们杀的,你不能迁怒於人。”   “迁怒?嘉业和萧氏害死了他,我找你们可是找错了?”那女人停住笑,恶狠狠的说。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我们毫不知情啊。”   “我知道是你们俩的上一辈干的,不过他们都是快进棺材的人了,杀了他们没准还是帮他们解脱呢!我痛苦了这麽多年,怎麽能让他们如此逍遥自在?”女人的表情变得阴森可怕,“你们不是他们的独生儿子吗?我就是要杀你们,让他们痛苦!绝後!生不如死!”   她的脸扭曲著,与疯子无异。   锺洋见她这副模样,也深知无法说服她,只好竭力争取:   “好,既然如此我没有怨言,可这两个人与此事无关,你放了他们!”   女人目光落到我和阿东身上,似乎在考虑,最後盯住我,问:   “你想走吗?如果你想,我就让你走。”   我本来以为自己应该是迫不及待的要离开,谁知却根本无法开口。   我几乎忘记了回答问题,一心只想象著,没有这两个人的情景,怎麽想也想不出。   锺洋焦急的抓住我的胳膊:“小安,你在想什麽呢,快点说你想走!”   “要想好啊,一个人活著可是很痛苦的。” 女人幽幽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边。   我茫然的看著锺洋:“我、我不想一个人活著……”   “笨蛋!你怎麽会一个人活著?!”锺洋摇晃著我,“不是有许多人和你在一起吗?今後你还会遇到更多的人!”   我的思想被晃得乱七八糟,也许是安眠药的作用,大脑反应起来很迟钝。   “那我还能再遇到你们吗?”我好不容易想出关键的问题。   锺洋紧紧搂著我,许久,在我耳边轻轻的说:“只要你活著,就可以。”   萧飞一直没有说话,可他的手越来越紧的捏住我的胳膊。   那麽用力,似要将我永远留在身边。   那女人似乎觉得这个场面很有趣,很有耐心的说:   “怎麽样,有没有想好?”   “我……”   我混乱著,好像有什麽东西紧紧攫住心脏,那麽疼,说不出想说的话。   “小安!”   锺洋心急如焚的不断催促,我大长著嘴,吐不出声音。   忽然,萧飞猛地将我搂住,深深亲吻,让我惊慌失措。   接著,他又猛地将我推进阿东怀里,厉声说:   “快点带他走!”   那女人并没有阻拦,只是看著我在阿东的手臂中扭动著,被拖到外面。   阿东紧紧箍住我,将我拖出一百多米。   我拼命的挣扎,尖声大叫:“放开我!我不要走!放开我……”   然而,我的声音很快就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了,面前的房子腾起黑烟,剧烈的燃烧起来。   阿东似呆住了,手臂滑落到两侧,我趁机挣脱,扑向火焰,又立刻被拦腰抱住。   “危险!别过去!”阿东喊著,好像在哭。   我一次又一次的试图跃起来,都不能成功。   视线模糊著,眼前的一切似在瞬间燃成了灰烬,除了火焰,什麽也没有。   我被他们抛弃了!   他们为什麽不让我和他们一起死?   我宁愿死,也不愿被抛弃啊!   我跪在地上,无声的痛哭。 阿东忽然放开了我,没有了束缚,我跌跌撞撞的向前跑,跑到中途,赫然看到远远的两个人,立刻呆在当场。   我想,这是我第一次流著泪笑出声来。   一边笑,一边哭。   那两个人见到我,也停了下来,我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只见黑黑的两张脸。   最初的欣喜之後,我发现一个可怕的问题。   这两个人分别从两侧过来,与我形成了稳定的等边三角形构图。   而他们各自站在那里,似乎都没有意思主动过来。   我再次翻开命运的塔罗牌,依然是那张情人。   情人的含义是──选择。   我只好选择。   最初的欣喜之后,我发现一个可怕的问题。   这两个人分别从两侧过来,与我形成了稳定的等边三角形构图。   而他们各自站在那里,似乎都没有意思主动过来。   我再次翻开命运的塔罗牌,依然是那张“情人”。   “情人”的含义是——选择。   我只好选择。   选择装昏。   我咬了咬牙,咕咚一声向后倒下,接着两声惊呼,我被人七手八脚的抱起来,不住的呼唤。 我紧闭着双眼,任人摆布。 虽然不能看见,但我知道,抱我的人是萧飞。   在救护车上,我终于难抵药物的作用,昏睡过去。 恍惚中,好像听到隐约的钟声,这才想起,今天是平安夜。   小安,小安,今夜平安……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头顶上吊了两只丝袜,晃晃悠悠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我欣喜不已,忙坐起来,将两只袜子取下来。 其中一只里面是个硬邦邦的盒子,我一看那种黑色暗纹纸加银蓝色丝带的搭配,就知道这个一定是萧飞送的。 他每次都是用同一种包装,不过里面的东西却总能使我喜出望外。   飞快的扯掉丝带,打开盒盖,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闪着流光溢彩的水晶摩天轮。   据说,当人在看到喜欢的东西时,瞳孔就会收缩。 我想我现在的瞳孔大概需要显微镜才能找得到。   轻轻拧两圈底座上的发条,便有叮叮咚咚的音乐响起来,小小的转轮也开始慢慢旋转。 阳光射在上面,折射出七种色彩,每一种都叫我想放在嘴边亲吻。   加上他以前送过我的水晶海盗船,水晶旋转木马,水晶秋千……我大概很快就能拥有自己的游乐场了!   萧飞,我爱死你了!   我将摩天轮放回盒子,又迫不及待的去掏另外一只丝袜。   这是钟洋第一次送我礼物,不知道会是什么?   我把手伸进丝袜,摸到一个软绵绵的织物,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双短袜!   不会吧,这就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我不甘心的将这双短袜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隐藏的机关,不禁大失所望。   这时,门打开,钟洋脸上贴着胶带,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怎么样,睡得好吗?”   我噘着嘴,把短袜朝着他的脸扔过去,赌气的问: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凌空接住,瞅了瞅,一点儿也不惭愧。   “这叫老袜子生小袜子。” 他说着坐到我身边,“不喜欢吗?”   我一听鼻子差点气歪了,伸手去掐他的脖子:   “你还不如再送我两双,刚好凑个四世同堂!”   他笑着抓住我的手,出其不意的埋头吻住了我。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呆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我的唇,在我耳边轻轻的问:   “那么这个呢?喜欢吗?”   我稍稍侧过脸去,看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碾碎了的阳光,美似水晶。   我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   “你还欠我九个吻。”   当唇于舌再次绞缠在一起的时候,他喃喃的说:   “我岂止欠你九个,我欠你的是一辈子……”   我觉得自己像一颗软糖,在他炙热的唇间渐渐融化,香甜的味道洇沁在每一根神经的末梢里,两个人都那样贪婪的吮吸着瞬间的甜蜜。   这个太妃糖般的吻在我的窒息中拉上帷幕。 钟洋轻抚着我微肿的嘴唇,忽然说:   “小安,你喜欢他吗?”   “谁?”我沉浸在美丽的余温里,昏昏沉沉的问。   “萧飞。”   我像被人往脖领子里塞了一个冰块,立刻清醒。   我不安的移开视线,措手不及的问题,应该怎么回答?   在这种气氛下,当然不能说喜欢,若说不喜欢,又实在良心不安。   可如果告诉他我两个都喜欢,会不会把他气死?   我思前想后,眼珠一转来了主意,偎在他的怀里,深情的说:   “我喜欢你。”   当然也喜欢萧飞。   我心里说出后半句。   他搂紧我,好像在自言自语:   “我一直觉得,你是喜欢萧飞的,所以始终压抑自己。 可在青龙会时亲眼看到你和他亲密的样子,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无法忍受。   小安,你让我心疼,我想亲手呵护你,而不是看你在别人的怀抱里。”   听着他低沉的声音,我的心里除了感动,还有些许的幸灾乐祸。   萧飞,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本想刺激钟洋,却没想到激发出他的斗志来,反让我坐收了渔人之利。   钟洋是喜欢我的,他喜欢我!   我像得到了一张保险,始终绷紧的某根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谁知他却捏起我的脸,很忧郁又很坚决地说:   “我知道萧飞在你心里的地位,但我会让你最终选择我。”   我被说中部分心事,决心停止这个尴尬的话题,便问:   “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放开我,坐直身体:   “你们一走,就只剩我们两个,行动自然敏捷的多,所以在那个女人按动引爆器之前,我们就有机会重新躲回密道里,虽然只隔了一道墙,但是炸弹的威力就小了很多,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死了。” 他垂下眼睫,面色沉重。   “嗯……她……”我也觉得感慨万千,不知该说什么好。   “也许她的老公确实是罪有应得,她的爱却无可指摘。” 钟洋若有所思的说。   我想,如果换作是萧飞或钟洋,他们会不会这样豁出性命去为我报仇呢?   谁会在我死去之后,继续的爱我十五年?   谁会我在活着的时候,不变的爱我十五年?   我想要的,无非是有人能够爱我一年又一年。 第十一章   阿东在萧飞的一间公司里做保安的工作,我去看他的时候,觉得还是这身制服更适合他。   萧飞自爆炸的第二天,就忙得不可开交,天天泡在公司里处理各种商业事务。 我早已从世丰离职,不必再天天上班。   元旦过后,我抱着一大堆从商场里买回来的东西,跑到世丰去找他。   他正在开会,看到我大包小裹的样子不禁微笑。   会议结束后,他把我从各种包装袋里抱出来,问:   “小安,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我兴奋得将袋子里东西逐一翻出来给他看:   “这个墨镜是GUCCI去年的新款,现在打五折哦,很帅吧!   这个热裤可以在海滩上穿,售货小姐说在夏威夷,同样的款式会比这个贵两倍呢!   这个橡皮垫是到海里游泳时用的。   我本来想买海龟的食物,可没买到,你说夏威夷那里是不是有卖的——”   我兴高采烈的展示着我的宝贝,萧飞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将墨镜从我脸上拿下来,有点儿为难的说:“小安,我们最近不能去夏威夷了。”   “为什么?”我闻言瞪大眼睛,不解的问。   “我最近工作很忙,抽不出时间……”   “你可以交给其他人做啊。”   “不行,这些项目很重要,我必须亲自过问。”   “可你答应过我!”   “我们等到夏天再去。”   “如果你夏天还有项目怎么办?   “小安,你不要任性!”   “骗子!”   “小安!”   他失去了耐心,生气的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哪有时间天天陪你玩游戏!”   明明答应过我,现在反悔倒是我的错?!   我当初就是为了看海龟才把你打我的事一笔勾销的,原来你只不过是哄我而已!   你的那些生意重要,难道我就不重要?!   我满心委屈问: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为打我而愧疚过?”   他听了愣了一下,继而说:“这是两回事,你不要混在一起说。”   “那好,我不去夏威夷,你要为打我道歉!”   “那次是你错在先!”   “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儿?!”   “我哪里对你不好?”   “你把我打成那样还叫好?”   “你自作自受!”   他气白了脸,走到窗边去,不再看我。   我咬起嘴唇,怨恨的盯着他的后背,恨不得穿透那幅皮肉,看看他的心。   许久,他转回身,冷冷的说:“你先回去吧,我要有事情要办。”   我只好走,开门的手不停的抖。   笨蛋!为什么不早走,赖在这里等人下逐客令!   你不是早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面前的大鱼缸里,有一只海龟在慢悠悠的游。   我坐在水族馆里,呆呆的望着它,眼泪决堤似的涌出来。   我只想能有一个人,永远将我放在第一位。   我只想成为某人心里最重要的东西。   这对我来说真的是奢望吗?   每个人都是母亲心里最重要的人,可我不是。   对于连亲生母亲都不想要的小孩,这真的是不可能的吗?   谁会爱我一生一世?   谁又能永远不会伤害我?   我一直坐着,一直哭,直到工作人员对我说,闭馆时间已到。   我站起来,才感到包里移动电话在不停的振。 按下接听键,响起钟洋焦急的声音:   “小安,你跑到哪里去了,现在已经很晚了……”   我愣了一会儿,电话那边不听传来呼叫。   钟洋,这个能够让我宁静的男人。   我哑着嗓子,轻轻说:“洋,我想见你。”   钟洋依旧骑着他的机车,我靠在他的背上,说:“去我家吧。”   他什么也没问,载着我呼啸着飞驰,我闭着眼睛,想起那次他也是这样载我去S医院,不禁微笑。   回到家里,他把我按在椅子里,到了一杯水给我。   好像我是客人,他才是主人。   沉默半晌,他屈身在我面前,关切的问:“小安,为什么哭了?”   我把杯子放到一旁,搂住他的脖子,感受着他温暖而平和的气息。 虽然喝的是水,却似有些醉了,意乱情迷的喃喃:   “洋,抱我……”   锺洋依旧骑著他的机车,我靠在他的背上,说:“去我家吧。”   他什麽也没问,载著我呼啸著飞驰,我闭著眼睛,想起那次他也是这样载我去S医院,不留意的笑起来。   回到家里,他把我按在椅子里,到了一杯水给我。   好像我是客人,他才是主人。   沈默半晌,他屈身在我面前,关切的问:“小安,为什麽哭了?”   我把杯子放到一旁,搂住他的脖子,感受著他温暖而平和的气息。 虽然喝的是水,却似有些醉了,意乱情迷的喃喃:   “洋,抱我……”   “你怎麽了,小安?发生什麽事了?”   他美色当前,竟然还有理智思考。   我干脆直接去吻他的嘴唇,手也开始挑逗的在他身上摸来抚去。   “洋……我喜欢你……抱我好不好……”   耳边的喘息声渐渐加重,眼睛也似凝了一层薄雾,我几乎能感到他身体的变化。   他竭力的避开我放肆的吻,抓住我不安分的双手,沈著气问:   “小安,是不是你和萧飞又出了什麽事?”   我听到恨之入骨的名字,豁然睁开双眼:   “你怎麽可以在这种时候提起情敌的名字?!”   他看著我,脸上闪过些许悲哀:“你果然是在跟他赌气……”   我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这个男人,有著一颗多麽细腻的心啊!   我慢慢靠过去,吻他的眼睛:“洋,你不是任何人的代替品,你在我的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我有一点点真心,恐怕就是此刻了。   让萧飞和他的自尊心做爱去吧!   我想要的,是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和他宁静的港湾。   锺洋紧紧拥抱著我,柔情似水的唇无限依恋的在我颤抖的肌肤上留下它的影子。   他的背很宽很厚,我那样拥著,感受著他的强健与温暖。   “抱紧我……求你……”   我像一个乞儿,用卑微的声音乞求著爱的施舍。   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我需要浓烈的爱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像是呼应我似的,他重新攫住我的唇,将我的轻吟封在口中,不断深入的身体,如拍击著礁石的海浪,将我带入无限澎湃的潮水中去。   他像冬日初升的暖阳,柔和的笼罩在我的身上,在某一个刹那,我感到一种冰雪消融般的释怀,就那样心甘情愿的与他融为一体。   身体的红潮渐渐褪去,我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手指不老实的按来按去。   他一手搂著我的肩,吻著我的额头:“怎麽样?满意吗?”   我心里暗笑,你想问的,其实是比起萧飞来怎麽样吧?   同样是男人,我当然了解。   我嘿嘿笑了几声,把头埋进他的臂弯里,不说话。   他抚著我的背,忽然说:“小安,跟我去荷兰吧?”   “去荷兰?做什麽?”我撑起胳膊,俯望他的脸。   “嘉业总部在荷兰,再过两个月,我就必须要回去主持集团的工作了。”   又是工作!   我觉得工作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处处与我为难。 不过转念一想,荷兰也不错啊,反正没有去过。   於是说:“好,我去。”   他听了好像非常高兴,一翻身将我压到身下:“小安,这是我们在这里的最後两个月,一定要抓紧时间。”   我哈哈笑著,回应他的动作:“怎麽,到了荷兰你就不行了?”   “当然不是。” 他一脸的捉黠,“只不过到了荷兰,我们就要入乡随俗,改用风车式做爱法。”   “那该不会还有什麽郁金香接吻法吧?”   “你真聪明,不愧是IQ192。”   “我怎麽觉得你不是在夸我呢?”   从第二天开始,锺洋就开始为我去荷兰作准备。 他想让我继续完成学业,所以给我找了一大堆复习资料,以应付荷兰某大学的入学考试。   我对这些完全没兴趣,又不敢问他荷兰的小偷好不好混,於是每天除了出去闲逛,就是泡在电脑上。   他见我悠然自得的样子十分著急,某天在我又要出门时抓住我说:   “小安,我知道你聪明,可你不看看书,怎麽能考上?”   我踌躇满志的摆摆手,说:“不用担心,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为什麽?”他不相信,狐疑的看著我。   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他的,可是在压抑不住内心的得意,终於泄露出来。   “因为我有他们的考试题。” 我晃了晃手中的软盘。   “你怎麽弄到的?”   “进入他们的数据库啊,小case!”   “小安!”他不为我自豪,反而一脸怒气,“你怎麽又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   “什麽话?”我觉得他侮辱了我的智慧,“这叫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快点给我!”他伸手来抢。   我躲闪不及,被他抢走,耸了耸肩说:“无所谓啦,大不了我再进去copy一次。”   他气的浑身发抖:“你难道就不能正大光明的做点事情?!”   “是你一定要我上什麽大学的,我自己又不想去!”   “你不上大学,那你想做什麽?继续到荷兰当小偷吗?!”他朝我吼。   咦,他怎麽知道我的打算?   “那有什麽,我自己喂饱自己,用不著你来管!”我赌气的说。   我又没说要你养我,干嘛那麽激动!   “啪!”我的脸上重重的挨了一下。   我捂著脸,泪水在眼圈里打转,狠狠瞪著他。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打我,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会儿,後悔的来抱我:   “小安,我不是有意打你的,我只是为了你好……”   “我才不要去什麽荷兰呢!”我用力推开他,转身跑出去。   我做得有什麽不对?   既然有简洁的方法,为什麽要循规蹈矩?   锺洋是很温柔,可若是以後日日相对,整天听他说教,烦都烦死了!   我闷闷不乐的走著,低头哀叹自己的不幸。   为什麽上帝不能发给我一个既温柔又浪漫的人呢?   如果能将锺洋和萧飞合二为一……   刚刚想到萧飞,不承想迎头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   原来萧飞是曹操,想他就到。   我刚想掉头逃跑,却被他一把揪住:“小安,你跑什麽?”   我不断挣扎,却摆脱不了他的手,只好说:“我没有跑,只是突然看到讨厌的人,所以想绕行。”   “你说你讨厌谁?”萧飞的脸沈下来。   哼,我现在有锺洋撑腰,不怕你了!   “当然是你!”我狐假虎威,挺起腰板。   “你再说一遍?”他将我拉近,阴森森的问。   “我……”   此时我才忽然想到,刚刚和锺洋闹翻了。   完了,後台塌了!   “我说……当然不是你……”我立刻软了下来,小声回答。   他一手揪住我的领子,眼睛忽然盯在我的脖子上,两道视线立刻锋利的像两把刀。   “怎、怎麽……”我被他看的直发毛,不安的问。   他另一只手猛地扯开我的上衣,领口的扣子随之崩掉两个。   “是谁?”   我被他问的莫名其妙,低头去看。   一看就想立刻昏倒算了。   萧飞盯著看的,是锺洋留在我脖子上的吻痕。   他另一只手猛地扯开我的上衣,领口的扣子随之崩掉两个。   “是谁?”   我被他问的莫名其妙,低头去看。   一看就想立刻昏倒算了。   萧飞盯著看的,是锺洋留在我脖子上的吻痕。   “嗯……这个……”我支吾著,一时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是姓锺的对不对!”   他不等我回答,便自己说出答案,一只手提著我的衣领,另一只手用力卡住我的肩。   我觉得手臂都快要被他卸下来了,疼得左右乱晃,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大街上,忙开口大喊:   “救命呀!快来人呀!救命……”   周围的行人渐渐围拢过来,纷纷指责萧飞的暴行。 他根本不去理会围观的人群,恶狠狠的盯著我,眼睛里是很深很深的熔岩。   我感到他抓著我的手有些微的颤抖,终於毫无预警的放开。 我措手不及,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 跑过两个街口,才气喘吁吁的放慢脚步。   萧飞那时的眼神久久萦绕在我的心头。   我知道,他是真的很喜欢我,可他却不能将全部的心都用来爱我。   他有他的事业,那才是他的命。   可是仔细想想,这世上又有谁可以将自己的全部都抛却,来爱一个人呢?   萧飞不会,锺洋也不会。   我将自己的梦境与现实重叠在一起,幻想著心中的伊甸园。   我一直在与之作战的,是多麽虚无缥缈的东西啊!   我所苛求的爱,真的无法在一个人身上实现吗?   我清清楚楚的明白,而我又战战兢兢的撤退。   如果不是全部,那麽会不会终有一天将我抛弃?   如果可以,我多想将这些爱全都装进玻璃瓶里,看它们像萤火虫般的闪烁。   永不熄灭!   我想著,不知不觉蹲在路边哭起来。 一辆车在面前停住,我认出车牌号码,转身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被萧飞连拖带拽,塞进车里。   随後他自己也坐进来,我恐惧的缩在座位里,盯著他的两只手,准备随时招架打过来的耳光。 他看著小兽一样的我,沈沈的叹了一口气:   “小安,你这麽怕我吗?”   我见他虽然凝重,却不再凶恶,於是壮起胆子摇摇头:   “我不怕你,我只怕你打我。”   他听了嘴角微动,竟似有了笑意:   “你别怕,这次我不打你。”   这次不打……那就是说下次会喽……   我虽然坐直身子,心中还是不敢大意,一只手偷偷扣住车门,准备随时弃车而逃。   他将手放在方向盘上,说:   “小安,带我去你家吧,我还没有去过。”   去我家?那不是刚好撞上奸夫锺洋?!   我心眼转了转,想起以前的旧恨,幽怨的说:   “我哪里有家,我不是早就被扔掉了吗……”   报复达到,某人的手紧握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萧飞紧紧拥住我,在我耳边轻念:   “对不起,小安……对不起……”   我的心被这三个字触痛了,眼泪蜂拥而出,委屈的抽噎著。 许久,他才松开紧拥的手臂,将我拉到身前来,轻吻我的泪痕。   我仰起头,忽然看到他的脸上竟有两道亮亮的水印。   “你哭了?”我发现了新大陆,不可思议的惊叫出来。   萧飞也会哭?!   他愣了一下,进而说:“是你蹭到我脸上的。”   “胡说,才不是,明明就是从你自己眼睛里流出来的……”我的手指沿著那水痕蜿蜒向上。   他拉开我的手,将我用力向怀中一搂,像要掩饰什麽似的,急速著问上我的嘴唇。   贴著萧飞商标的霸道的吻,带著炙热的气息,不可一世的侵入我的口中。 嘴唇被或轻或重的啃咬著,微疼,却使我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兴奋起来。   不断向下蔓延的唇,每碰触到肌肤,身体就像是被灼烧了一下,轻轻的痉挛著。   他的手在我敏感的腿间抚弄,舌尖挑弄著我的耳垂,恶意的拖延。   我勾住他的脖子,难耐的唤著:   “飞……”   “说你爱我!”他蓄势待发,却强硬的命令道。   甜言蜜语对我来说本来就像是吃饭那麽简单,更何况在这紧要关头,愈发没了原则,丝毫不过大脑的吐出呻吟: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满意的再次覆上我的唇,强有力的律动,燃起无尽的火焰,将我烧成灰烬。   当激动的颤栗平复下来,我轻轻啃著他的肩头,喃喃地说:   “飞,你只爱我一个好不好?”   他撑起手臂,自上而下的看著我,幽幽的说:“那麽你呢,是不是能够只爱我一个?”   我被问的语塞,连忙换一件兵器:“你根本不是真爱我,你爱事业比爱我更多一点……”   他沈默了一会儿,将我抱起来,让我背靠在他的怀里。 车顶的天窗打开,露出满天微笑的星星。   他的手按在我的心口上,缓缓的说:“小安,你懂得什麽是爱吗?”   “我当然懂,爱就是……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无论做什麽都会将他放在第一位,永远也不会打他,答应了他的事就一定不会反悔。”   我从侧面教育他。   “那麽你应该也知道,爱是相互的,如果你要求别人做任何事都将你放在第一位,答应了你的事就一定不会反悔,那麽你自己也要做到这些才可以。”   干嘛把打人的事省略掉!   我可从来没有打过你!   我不满的嘟囔。   他不理会我的蚊子音,手指勾起我的下巴,让我仰起头看他:   “小安,相信我,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我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里,感受著那心跳声。   我相信你。   可我也知道,我是最重要的,但不是唯一重要的。   似睡非睡之间,仿佛听见有说话声。 微微睁开眼,原来是萧飞在讲电话。   咦?好眼熟……似乎是我的移动电话……   我顿时睡意全消,触电似的坐起来。 萧飞见我醒来,又讲了几句便挂断电话,递还给我。 我按下纪录,果然是锺洋打来的。   真糟糕,忘记关机了……   我抬头看萧飞,又不敢开口问。 他悠然自得的点起一只烟,吸了一口,说:   “你深夜不归,他担心你出事。”   “那你……”   “我说你睡著了,先住在我这里。”   话是没错啦,而且也没有添油加醋,可我就是觉得心里很不安,既为锺洋,也为萧飞。   他又说:“我还跟他聊了点别的。”   “什麽?”我反应强烈,“聊什麽?”   “当然是和我们俩都有关系的人。”   “你、你们怎麽可以在背地里讲我坏话?!”   我吓得结巴了,这两个人该不会又要联合起来制裁我了吧?   他瞧了我一眼,故作奇怪的说:“激动什麽,我们谈的是岳诗纹,又不是你!”   “原来如此……”我松了口气,又立刻紧张起来,“岳诗纹?”   “小安,你可知道我为什麽那样确信岳诗纹不是内奸?”   “为什麽?”   我的确一直为此奇怪,该不会他和岳诗纹真的有一腿吧?   “当初岳诗纹为了嫁给我父亲,力排众议,甚至与锺家断绝了亲子关系。 也许连她的哥哥都一直认为,她是为了私利而嫁给一个大她四十岁的男人,可我知道,她是真心爱著我父亲的。”   他看著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安,这样的爱情,你能给我吗?”   “那你呢,你能给我吗?”我将烫手的山芋又扔回去。   他的眼睛轻轻闭上,过了几秒又慢慢睁开:   “小安,我会为你牺牲一切,但我也不会做无谓的牺牲,所以你最好不要三五不时地给我出考题。”   “我……哪有……”我没有底气的否认。   “不过你这次可是真的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 锺洋和岳诗纹不愧是兄妹,在某些方面极为相似,都属於不知变通,遇挫愈勇型。” 他皱起眉头,“你知道吗,他对我说要与我争到底呢!”   他再次向我压过来:“真伤脑筋呀,如果没有岳诗纹这道关系,我就去派人干掉他,一举两得,除掉这个商场和情场上的劲敌……”   我的脊背一阵发凉。   虽然他现在是在开玩笑,可保不齐什麽时候变成真的。   可我真得很喜欢锺洋,一想到要放手,心就揪在一起。   唉,岳诗纹,我现在是真心诚意的祝愿你长命百岁,永保汉匈边境平安……   第二天一早,萧飞将我送回家。   我绕著房子兜了十圈,也不敢进去。   该如何面对锺洋?   不知萧飞还在电话里对他说了什麽……   不过他既然说不会放弃,就应该会原谅我吧……   想到这儿,我终於鼓起勇气,掏出钥匙来开门。 不料进到屋内,却空无一人。   我的心一下子晾了半截,急忙打开抽屉柜子。   幸好,他的东西还在。   我略微松了一口气,才看到桌子上压著一张字条和一个信封。   字条上写著:   “小安,我有急事去荷兰,很快就会回来。 你乖乖看书,这次我可不会提前告诉你报考哪个大学了,考不上的话,我可要打你屁股!   如果你不想去荷兰,就告诉我想去哪里,我一定帮你办好,总之离萧飞那个色魔远一点。   另外,我查到了你的亲生母亲的下落,她非常想念你。 考虑到你的感受,我没有向她透露任何你的情况。 如果你想找她,电话号码在信封里。   小安,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无论你的决定如何,我只希望你能够过的快乐。   P.S:打了你,对不起。”   我拿起那个信封,直直的倒在床上,将它举到眼前。 牛皮纸很厚,丝毫不透个中玄机。   如果真的通话,我第一句话应该说“妈妈,我恨你”还是“妈妈,我爱你”?   这真是一个难题,我想到泪流满面也想不出答案。   电话响起,我去接,听到锺洋的声音。   他说,别哭,小安,我爱你。   我将信封塞进钱夹里,抱起桌上厚厚的一摞参考书。   打开门,迎头泼了一头一脸的阳光。   门口端端正正摆著一个两尺见方的盒子。 我打开盒盖,正好对上一双豆豆眼。   小小的海龟有著一张哲学家的脸,执拗的梗著脖子审视我的双眼。 我当下毫不吝惜的送它一个盈盈的笑颜。   小家夥笨拙的前脚努力攀爬到我的手心里,背著它稚嫩的壳和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银蓝色的丝带上别著一张卡片,我打开看,噗的笑喷出来,吓坏了怀里的小东西。   我轻轻敲敲它的壳,看它缩到里面的亮晶晶的眼:   “乖乖别怕,我念给你听:小安,无论你想上哪个大学我都会帮你,只是不要去荷兰,离锺洋那个混蛋远一点。”   在公园的草坪上我东张西望,不能静下心来看书。   ToTo载著它的新名字兴高采烈的在濡湿的草坪上爬来爬去。   不远处的喷泉正竭力的向两个方向播撒著它的爱,一边是繁花似锦,另一边是郁树茵茵。   天高云淡,有无法言喻的甜蜜暗地疯长,我的心似也变成一眼泉水。   在那温润的水中,绽放著一支风华绝代的并蒂莲。 第十二章   锺洋回荷兰之後,我便每个周二拉著萧飞去看《小飞侠》,他虽然欣然前往,可总在放映後二十分锺内开始骚扰我。 搞得周围的小朋友不去看银幕,反而对这边的限制级更感兴趣。   又过了一个多月,萧飞回泰国的总部处理事务,我一个人反倒落得清闲。 每天除了看书,就去教堂帮牧师的忙。 老人对於我的再次失业并没有多问,可我能听到他心里的叹息。   三月二十六日晚上,我很早就钻进了被窝。 对明天幸福的种种期许使我久久不能入睡,只好爬起来吃了一片安眠药。 梦里砰!作响,像火星人入侵地球。   第二天一早,我梳洗停当,穿著最喜欢的衣裳去游乐场。   从来没有数过,原来那麽缓慢的摩天轮一天下来可以转这麽多圈。 当最後一缕阳光隐没在黑暗中的时候,我的心忽然有一点儿慌张。   匆匆从摩天轮上下来,赶到儿童影院的门口,看到今日放映的不是《小飞侠》。 我悄悄躲在影院旁边的灌木矮墙後,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每一个人。   电影散场时涌出许多人,我瞪大眼睛生怕漏掉某个熟悉的身影。   负责清场的工人拿著电筒在游乐场里晃来晃去,我小心翼翼的躲著,不让他发现。   当一切灯光熄灭之後,我对自己说,还有两小时。   秒针滴滴答答走得快要疯掉,我说慢一点慢一点,可它不肯听我的劝告,害我的心也跟它一起疯狂的跳。   跳的我全身瑟瑟发抖。   我看五分锺天,再看五分锺地,生怕哪里亮起焰火来自己没看见。 看久了我才突然发现原来夜是这麽黑暗的东西,暗的没有人能看见我的眼泪流下来。   当游乐场门口的大锺敲响十二下,我的心跳也回复了正常的速度。   早应该想到,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专心致志的作他们的生意,怎麽会记得今天?   我掏出钱夹,取出那个一直没有开启的信封。 拿在手里摩挲著,感受不到其中的温度。   我与信封里的那几个数字相隔的,不止是一层牛皮纸,还有二十一年的空白记忆。   如果相隔一年都会令人忘记某些重要的东西,那麽二十一年的感情断层要靠什麽来维系?   微弱的血脉和曾经的愧疚能有多长的生命力?   在这个星光灭绝的夜里,我为自己点燃小小的焰火,焚烧那所有刻骨的悲伤与刻骨的回忆。   破碎的灰烬在颤动的那一点光亮中漂浮或坠地。   结实的牛皮纸在火焰里剥落殆尽,我只看见那里面仅剩下的一个残破的数字零。   这就是我所得到的一切。   一地灰烬和一个零。   像我眼中留下的一颗颗滚圆的泪滴,浇灭心中的火焰,仍然只是灰烬。   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我打定了主意。   回到家里,桌上的移动电话振个不停,我顺手把它扔进纸篓里。   电话预约机票的时候,我不禁暗自偷笑。 锺洋当初费尽心思封死“席安”,却没料到我可以用“沈白”的名字出境。   我提著行李,带著我的PaPa和ToTo去银行,提出某个账户里的五万美金。   萧飞当然不知道,我借在业务部做主任的机会,偷偷将一个小程式装进世丰的储蓄系统里。 只要任何世丰的客户从他们的户头提款,小数点後第五位那个无法领取的利息数字就会自动转进我的账户。   每天,全世界都会有上万人进行提款交易,谁也不会注意到少了那十万分之一。   我将其中的四万匿名汇给A区的小教堂,有了这笔钱,总算可以整修教堂,了去老人一生的心愿了吧。   至於剩下的一万美金,自然是留作我的新家安置费。   萧飞,既然你重视这些功名利禄,我就偏要偷走他们!   五月的夏威夷,阳光明媚。 来此已经快两个月了,我已慢慢适应了新的环境。   湛蓝的海水温柔的漫上海岸,将我修建的沙之城瞬间抚平。   心中的阴霾似也一扫而空。   ToTo跟它的朋友一起去长途旅行了,我知道它每年都会回到这里来看我。   夏威夷,我自己也可以来!   我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细软的沙滩上,衬衫上鲜豔的向日葵在阳光下绚烂的开花。 我眯起眼,感受那暖洋洋的困意。   如果爱情变成加了糖的咖啡,那麽我决定选择不喝;如果爱里隐藏著伤害,那麽我干脆选择逃开。   像故事里的彼得?潘,毫不犹豫的杀掉已长大成人的夥伴,我宁可在夜晚飞过每一扇熟睡的窗子,寻找一个又一个幻想中的完美。   再次醒来时已是满天星斗。 耳边是轻柔的澎湃和暖风的私语。 我站起来,赤著脚走回我的海边小屋。   门口摆著几个大纸箱,是我新订购的一台电脑。   房间里,另外一台电脑正在孜孜不倦的帮我复仇.   抓内奸?   哈哈哈哈……   我仰天大笑。   萧飞做梦也想不到,他要找的内奸就是我!   从五年前我第一次从他身边逃掉开始,就已侵入萧氏的内部网络。 虽然最核心的机密库的确严密,不过,仅仅是外围的情报已足够让他寝食难安。   萧飞,如果在你心里事业经常比我重要,那我也只好反击!   你在前面盖,我在後面拆。   你给我的痛,我把它撕成几百片,一片一片还给你,用我的一生来还清。   终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所重视的事业,带给你的原来只有无穷无尽的烦恼而已。 你会明白,在这个世上最值得你付出全部的只有我。   只有我!   这台新电脑当然是给锺洋你准备的。   既然你可以为了嘉业的事务忘掉对我的承诺,我也只好给你和萧飞同样的待遇!   或许我可以考虑,将嘉业和萧氏的情报出卖给他们彼此,让两人拼个你死我活,也不会便宜了外人?   嗯……真是好主意……   我想著,将电脑装好,开始彻夜不眠的工作。   也许我注定不能像彼得?潘那样无忧无虑的自在飞翔,因为有太多的恨潮湿了我的翅膀。   书上说,爱之深恨之切。   今夜星光灿烂。   千里之外的两个人,请你们敞开怀抱,迎接我无穷无尽的爱。 尾声   在我的抽屉里,有二本剪报册,里面分别贴满了所有有关嘉业和萧氏的新闻。   当然其中的大部分新闻都是我制造的。   最新的两张剪报是昨天贴上去的,内容除了主角名字以外基本相同:两家企业都要在夏威夷建一间游乐场。   不但建在同一条街的南北两侧,大门相对,连剪彩仪式都定在同一天──三月十六日。   让我不得不怀疑其中有诈!   难道我的行踪被发现了?   剪彩仪式当天,我乔装打扮,混迹在人群当中。 本来我不想这样冒险,可实在是看腻了报纸和电视上二维的两个人。   萧飞和锺洋分别被人簇拥著,仪式之後竟然还互相握了握手!   可恶,没有我的这一年,两个人非但没有为伊消得人憔悴,反而还……胖了一点点!   可怜我掉的那十斤肉……   我先随著人流涌进萧氏的游乐场,转了一圈之後又去光顾嘉业,没想到我今天运气这麽好,竟然中了两家的入场券抽奖!   一边是巫师的帽子,一边是巫师的斗篷。   我远远望著,两眼放光。   好喜欢……好想要……可是……   不敢去兑奖……   这一定是圈套,我才不会上当!   我警告自己,强迫两条腿走回家去。   夜晚,我坐在沙滩上发呆,隐隐听见有锺声敲响了十二下,随著几声闷闷的炮响,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花朵,照亮了我惊愕的脸。   此时我忽然想到,一天中有两个零点,或许是我们彼此错过了时间!   美丽的夜空引来镇上人们的惊叹,不少人从家里出来,对著天空指指点点。   我跳起来,朝焰火升起的方向跑,跑到路口,看到两个让我流泪的身影。   我只好掉头往回跑。   我恨选择题!   身後的两人开始追我,我回头看看,感觉很不错。   原来小小的改变竟然可以这麽幸福!   这种方法我以前怎麽没想到?   我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故意跌到让他们抓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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