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糯米社区(可乐娃娃星)为你制作! 【糯米社区-TXT论坛】-立志要做最新最全的txt文本格式电子书下载论坛!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一、秦楼 章节字数:3408 更新时间:08-07-18 21:59 梦里江南杯酒,三月扬州烟柳。 风月笙萧,有哪一处,哪一样比得过那秦淮边上的盛世繁华? 茶居,妓院,相公馆;潇湘馆,凤栖阁,秦楼。 只要到过扬州的人,总能念出来的名字。 做的未必都是高等的生意,卖的却必定是一流的风雅。 也只有扬州,才有这样的本钱。 烟花三月,正是无数文人墨客倾尽才情去描绘的日子,午后的太阳,慵懒得叫人欲睡。 秦楼店面大门紧闭,门前冷落,丝毫看不出夜间车水马龙叫人一砸千金的气派。 毕竟是做夜色的生意,白天什么的,谁会在意? 里面也一例冷清清的,楼里的人大多日夜颠倒,这时候正和周公聊得火热。 李四一个人在中庭,拿着抹布将回廊栏杆上前一晚客人留下的污迹一点点搓干净,突然听到回廊转弯处传来一阵笑声,伴着繁杂的脚步声而来,他忍不住抬了抬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了一眼。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一张称得上美男子的脸,额头却偏偏有一条狰狞的疤痕,从右额角一直划到右眼下侧,疤痕粗糙,不但将一张脸都毁了,更叫人看上去也不禁觉得有些生畏了。 可这样的脸却在笑着,温柔地笑着。 “很可笑,是不是?昨天真是笑死我了……”声音渐渐近了,终于连说话的声音也听清了,一个干脆的男声,如同山野间来去的风,叫人听了心头一振,可仔细听来,却又别有一股醉人心魂的余味。 “你啊……”有人回应,如同一道清泉流淌而过,将那风吹乱的万物无声地扫平。 “你信不信,今天晚上他肯定会再来的,而且肯定点你。” 之前那人笑着说,语气中是满满的自信。 “要是错了,我这个月就不接客了,把第一让你。” 似乎是有人轻笑了一声:“你这是存心害我的吧?” “诶……那,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我肯定对的。” “你啊,昨天得罪那人,不是存心要子桑大人为难吗,他要发作,怪到楼里来,我看你怎么向当家的交代。” 明明是教训,可听在耳里,却如同细语缠绵。 “子桑大人?才不怕呢,上次当家的把他光着身子地踹出房间,他第二天还不是乖乖地把前一天闹事的人给办了,乐颠颠地又蹭进房里去?” 声音还是低柔,却渗进了一抹淡淡的讽刺:“是啊,我还记得,那之后几天,当家的都没出来过。 你还真当他受冷风寒了?” 一阵语塞,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好了,不跟你说了,反正也就这样了。 我先回后面去再睡一会好了,你先去吧。” 脚步声在半路错开了,听得一个人似乎快要走过来,李四连忙把头低下,继续擦栏杆。 脚步越来越近,李四微微抬头,便看到一双脚出现在面前,他怔了怔,又把头低了下去,不肯再抬起。 “小四儿,来给我梳头。” 低柔的声音在头上响过,那双脚又慢慢走开,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等那脚步声又远了,似乎远了,李四才挫败地叹了口气,赌气地将手中的布一扔,掉进桶里溅起几滴水花,他认命地擦了擦手,把水倒了,将桶收在回廊之下,才慢吞吞地跟着走进了过去。 秦楼其实是两座别致的小楼和连在中间的一个小庭院组成,后进是楼里人作息的地方;前进则是经营的地方,有两层,二楼是单独的房间让相公接客或者清客陪酒的,一楼则是一般会客的场所,当然有时楼上那些人也会到楼下来,至于歌乐舞蹈,自然也是不缺的。 李四进了前进,经过厨房门口时还能听到里面的声响,想来是在准备晚上用的酒菜,他沿着楼梯上了二楼,一路走去,偶尔听到一旁房间里传来东西坠地的声音,一直紧绷着的脸才慢慢缓了下来。 最后停在了尽头的房间门口。 房间的门只是掩着,开了一线,似乎毫不在乎外人的窥视,凑近去,便能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一阵阵清淡的香。 李四认得,这香的香气很清雅,却有个极艳的名字,叫“眼儿媚”。 本来是算得上脱俗,只是用在这里,却显得太俗了,俗不可耐。 李四想着,就像一个斗大字不认识一个的流氓便要拿个折扇摇着诗情画意地吟一首“大江东去”一般。 又叹了口气,李四随手敲了一下门,也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冒着氤氲的水气,一个人正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身上不着一丝一缕,那略嫌白皙的皮肤,比女子还要细致,一头乌黑的长发沾了水,贴在肩上,如一道细描的曲线。 淡红的唇似开似抿,低垂的眼中似乎沾了一室的水汽,带了三分的媚,叫人惊艳,明明艳绝的容颜,却自有一股傲然的风度,叫人绝不会错认作女子。 来过秦楼的人必定知道,秦楼三绝,这里便是其一。 微泫——绝艳。 这样的人一身干净走出来,举手抬足间都是惑人的姿态,若是换成了其他人,至少也得吞一吞口水咽下心中的荡漾,可偏偏站在这里的是李四。 他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有一变。 倒是微泫看到他愣了愣,接着便笑开了,像逗小孩似的招招手:“来。” 李四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将挂在一旁的单衣取过来给他披上,接过微泫手上递来的象牙梳,开始打理他的头发。 先是用布将头发洗洗擦干,再用象牙梳,一下一下地梳。 由始至终,李四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微泫也是一样的表情,似笑非笑地望着镜子中给自己打理着头发的人,突然开口:“象牙梳齿很尖,你要不要在我脸上划几道疤试试看?” 李四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只是声调毫无起伏地回道:“公子说笑了。” 微泫挑了挑眉,还是望着镜中那人,目光游移到他额上那狰狞的疤上,眼中添了一份暖暖的笑意,似乎在看着得意的杰作。 让人窒息的沉默一直凝聚在房间里,两个人却像是陶醉其中一般,谁都没再开口。 直到李四用银色的绸带将微泫的头发系好,微泫才终于笑着赞:“还是小四儿的手艺好,比小秋儿做的还好看。” 小秋儿,秋怜,微泫身边的丫头,李四自然知道。 看着微泫脸上浮起的得意,李四忍不住问:“公子为什么不让她来弄?” “她啊?”微泫似乎很随意地开口,“被凤栖阁的雅老板要了去,不死个一两回,怕是回不来了吧。” 他微微仰头,笑看着李四,“小四儿,你要不要来我房里?比你在前头做下人要舒服很多哦。” 像是受不了他的凉薄,李四不禁皱了皱眉,却只是低头说:“小人鄙劣,怕辱没了公子,公子还是请当家的另外找一个伶俐的丫头为好。” 微泫也只是说说而已,早料到他会这样说,也不以为意。 “把香灭了吧,我是怕晚上味道太浓了,闻着难受,才现在点的。” 李四依言走了柜子旁将熏香捻灭了,一边心想,要是嫌闻着难受,不点不就好了?现在点起来,反而是辱没了这熏香。 “你想知道昨天的事吧?”微泫突然开口。 李四身子一震,脸上终于浮上一抹异样的情绪。 微泫只是看着镜子,将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笑了笑,却不说话。 李四知道他是要等自己主动开口,心里有气,可又忍不住想知道,终究还是开了口:“他……干了什么?” 微泫眼中闪过一抹得意,慢条斯理地说:“昨天子桑大人带来个客人,听说是京城里来的,要面子又不在乎花钱,一进门就说要点头牌,上个月指名最高是欲袅,所以当家的让他去了。 结果欲袅去了一转,半盏茶的时间就回来了,半夜子桑大人去看,才发现那客人被他脱光了绑在房间里。 还上了妆,画得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李四脸色一变,忍不住追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微泫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见李四有点难堪地低下头去,才道:“听说是昨天他出去时,看到人家在大街上调戏凤栖阁的姑娘吧。 我说,调戏就调戏吧,人家姑娘说不定还乐在心里头呢,他那人啊,就是性子直,不知人间疾苦,真难为他这样的人居然能在这里活这么久。” 李四笑了,将伤疤的狰狞遮去了几分:“他心眼好,老天爷护着他。” 说着,将捻灭的烟丝收好,退出了房间。 微泫望着镜子中那个人退出去将门关上,一脸的笑容像是面具一般被卸下,眼中有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讽刺。 他喃喃开口:“傻瓜,要是老天爷护着,还会沦落到这里来么?” 麻木地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胭脂一一涂上,看着镜子中清丽醉人的脸变得妖艳,微泫突然疯了一般将桌子上的胭脂水粉都扫到了地上。 半晌,又慢慢地蹲下去,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拣起来放回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二、代替 章节字数:3553 更新时间:08-07-29 01:07 “了了,了了,你怎么了?好点没?”四五岁模样的小男孩,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地拍着另一个小男孩的背,一边担心地问。 那被唤做了了的小男孩也是四五岁的模样,却瘦弱得厉害,只有一双眼睛,美得让人动容,他一边压抑着咳嗽,一边伸手去擦咳出来的泪水,纤细的小手捉着身边人的衣角,低低地说:“年年,我,咳咳,我好辛苦……” 那被叫做年年的男孩一脸焦急:“怎么办怎么办,九方还没回来,药不能动。” 好不容易咽下了咳嗽,了了摇了摇他的衣服,小小声地说:“好了,不要急……九方会骂。” 像是想起了什么,年年顿时闭了口,只是担忧地看着了了。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你这蛮子!”一阵稚脆的声音尖叫着,了了和年年同时抬头,看到一个穿着褐色长衣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拎着一团火红的东西走了进来,那团东西还不断地挪动着。 近了,才看清楚,似乎是有个小男孩,看不见脸,不知道多大,只是他不断地大叫着,走到面前时,了了受不住地伸手捂住了耳朵。 年年在一旁看到,也伸过手去,覆在他的手上帮他捂着。 “小鬼,算你们乖,今天晚上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吧。” 那中年人阴恻恻地笑着看向了了,“怎么样,还不舒服?” 了了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年年也马上帮口:“他已经好了。” 中年人点点头:“行了,今晚再吃点药吧。”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才松了口气,将注意力转想他拎着的那人上。 “九方,这是什么?”年年小心翼翼地问。 那叫九方的中年人将手上的人放下来,年年和了了才看清楚,那是一个男孩,似乎比他们都大一点,被像粽子一样地绑起来,只有嘴巴还不断地大叫着。 他的双眼明亮,像是一团火在烁动,皮肤比谁都要白,看上去就像精致的陶瓷娃娃。 “好漂亮……”了了下意识伸手想要摸他的脸。 “别碰我!”男孩吼了一句,吓得了了猛退了一步,差点跌下去,被年年扶住了。 两个人呆呆地看着他,再不敢动。 九方笑嘻嘻地说:“怎么样,比你们都要漂亮吧?我见着喜欢,捉来给你们当伴。” 了了还是怯生生地看着那男孩,年年也一样望着他,眼神却不一样了。 原来也不过是跟自己一样,被拐来而已啊。 男孩感觉年年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忍不住瞪了回去。 年年却没跟他计较。 他一定还不知道,落在九方手里,就再没有机会回家了吧?要瞪就让他瞪个够吧。 而且,真的是,非常漂亮。 月色落在秦淮水面,映着那船舫上一动一动的烛光,让清冷的夜沾上了一丝一缕的暧昧。 秦楼当家归梦一身淡蓝色的锦绸外衣,手上是碧绿的暖玉酒杯,脸上是永远带着诱惑的微笑,穿梭在一桌桌酒席之间,耳边尽是周围唤他的客人,他说话时还是慢条斯理,低柔婉转的。 这样的情况每天都会重复着,从日落,到日出。 “梦老板,欲袅呢?怎么还不来?” “看,这不就来了么……”归梦的笑容,在看到门口走进来的客人时,有一瞬间凝住了。 站在他身旁的欲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门口站着两个人,为首的那人有点胖,穿着一身金色袍子,脸上有着一丝戾气,恶狠狠地盯着欲袅。 另一个人脸色也不怎么好,盯着的却是归梦。 “当家的,我去……”欲袅拉了拉归梦的衣袖,小声地道。 归梦扫了他一眼,笑着对客人说:“欲袅就交给大人了,大人要好好对他哦。 那边有客人来,归梦就先失陪了。” 客人笑着伸手去捉欲袅,示意他可以走了。 欲袅任那客人的手沿着自己的手臂滑入衣襟,一边笑着敬了酒,一边偷偷地回头向归梦的方向看去。 只看到归梦一直在笑,三人说了什么,却听不清楚。 客人的手落到他腰下,突然用力一拧,欲袅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收回了目光,笑着伏下头去。 归梦走到那两人跟前,张扬地行了个礼,目光落在后面那个男子身:“子桑大人,又来了啊?” 后面那个男子正是扬州知府子桑南,这时听出归梦语气中的挑衅,也没动怒,只是笑得天下太平的模样,指了指站在前头的人:“堂满大人说昨天扫兴了不甘心,今天再来,要你叫出最好的相公来陪。” 归梦这才把目光转向那叫堂满的男子,依旧是笑意盈盈:“昨天没能让大人尽兴,实在是归梦失职,要不,今天就让归梦亲自来伺候大人怎么样?” 堂满还没说话,子桑南已经抢着开口了:“梦老板,秦楼三绝,你连一个都不舍得拿出来,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吧?” 堂满认同地点头:“梦老板的话,我可不敢妄想了,不过听说秦楼三绝,绝色绝艳都是一流的人儿,绝色我昨天是见识过了,可这绝艳的人,就不知是怎么个艳法了。” “大人想知道吗?”一个声音响起,三人同时向归梦身后望去,便看到微泫似笑非笑地站在那儿,身上一袭杏黄外衣,烛光照处,似乎还能看到衣服之内,堂满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子桑南附在堂满耳边,介绍说:“这就是秦楼里的微泫,绝艳指的就是他。” 堂满看得眼都直了,只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不错不错。” “听说,很多人一砸千金,也不是为了上他的床,只为了让他换一个表情。” “哦?”堂满别具深意地应了一声,看着微泫的眼神有点变了。 微泫只是任他露骨地打量着自己,侧头笑着问归梦:“当家的,不怪我跟你抢人吧?” 归梦笑了:“你肯接,我还怪什么?” 微泫走到堂满身边,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轻轻蹭了蹭:“大人,上面的房间,比较安静。” “好好,我们上去,我们上去!”堂满迫不及待地去牵微泫的手,一边往楼上走去。 留下子桑南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一面啧啧地叹:“哎呀,坏了梦老板的好事了。” 归梦瞪了他一眼,转身想走,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拉了回来,归梦用力想摔开他的手:“干什么!” 子桑南笑着在他耳边偷亲了一口,见他一脸窘迫,才缓缓开口:“你啊,不知死活。” 归梦仰头:“什么不知死活?我爱跟谁上床你管得着吗?” 子桑南笑容微敛,冷哼了一声:“哼,你明天倒看看,那微泫的下场。” 一关上房门,堂满便迫不及待地往微泫身上扑过去,微泫一侧身躲过了,笑着说:“大人何必心急,微泫这一晚都是你的。” 堂满先是脸色一沉,很快便笑了起来:“对,对,至少也得先培养培养感情。” 微泫转过身去,桌上已经准备好酒菜了,他拿起壶,斟了满满两杯酒,举起一杯,对堂满说:“那么,微泫先敬大人一杯。” 堂满笑嘻嘻地拿起另一杯一饮而尽,把杯子一扔,碎了一地,他叫道:“不够风雅,不够风雅,这么个美人儿,叫个古怪的要命的名字,还只会敬酒,不够风雅,不够风雅啊!” 微泫笑着含一口酒,走到他面前一俯身,吻了上去,芳香的酒在交缠的舌间来回涌荡,带着说不出的暧昧,微泫的眼神里有一丝醉意的朦胧了。 堂满紧紧抱着他,不肯松开,一双手在他身上游移,就着吻的间隙,他哈哈一笑:“有意思。” 微泫微微喘着气,还是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也不挣扎开来,只是低柔地道:“烟丝欲袅,露光微泫,春在桃花……大人觉得,不够风雅吗?” 堂满已经用牙咬开了他的衣襟,神色有点迷失了,只是笑着应:“够了,够了。” 一吻一吻下去,心里痒极,堂满张口咬住了微泫胸前那点粉红,满足地听到微泫低低地一声尖叫。 “美人儿,我们有一个晚上呢。” 微泫笑着闭上眼,放任堂满用撕裂的衣服将自己的手绑起来,一边低喘着,一边软声求着:“大人,若是微泫……伺候得大人舒服,大人就饶过欲袅了好吗?” 堂满只是嘿嘿笑着,分开他的脚,毫无准备地便一挺下身进入了他的身体,看着身下的人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悲鸣。 “长夜漫漫,扫兴的事,明天再提。” “是……大人……”微泫笑着,眯成一线的眼中是流动的柔媚。 “啊……大人,大人……用力……大人……啊……” “美人儿,你真比女人还要好上百倍啊!”堂满一边用力地将下身的粗大往微泫后穴顶着,一边笑着调侃,双手捉着微泫的双脚,一直往上抬。 “啊啊……大人……”微泫只是低低地呻吟着,断断续续地回话,“楼里自小让微泫习武,这样身子才会更柔软……啊!”又一下冲刺到底,微泫受不住地尖叫了一声,直直地仰着头,张着口喘息着。 “好,好,来,腰再抬高点……听说那些人来花钱,就是要你换个表情,你连做的时候,也能笑着?” 身下人呜咽着没说出话来,脸上却还是那淡淡的笑容,像是画上去一般。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三、再起祸端 章节字数:3651 更新时间:08-08-02 21:25 天刚亮,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关上了门,李四开始收拾桌翻椅倾的大厅。 搬到一半,才发现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伏着一个人,李四怔了怔,走了过去。 是欲袅。 脸上带着清晰的疲惫,已经睡着了,眼睫毛的影子落在脸上,透着清澈的美。 似乎好久,没这么安静地看过他了。 李四温柔地望着沉睡的人,脱下外衣,轻手轻脚地披在欲袅身上,心里像有什么痒痒的,他忍不住,又低下头去,在他光洁的额上轻轻地印下一吻。 欲袅微微动了动,抬起头来,眼才半开,看到李四轻笑着看着自己,才安心地又趴回去:“是你啊……” “了了,乖,回去睡。 这里会着凉。” 李四轻轻拍他。 欲袅仰头,主动凑到他唇边,送上一个热情的吻,便又趴回去,迷糊地嚷着:“好了,不许吵。 我喝了酒,头痛。” 李四无奈地看着撩起自己欲火的人,见欲袅已经又趴回去继续要睡,连忙摇了摇他:“乖,回去睡吧,已经关门了,回去梳洗下再睡,会好过很多。” “关门了啊……”欲袅朦胧地应着,正当李四正要硬把他拉起来时,他却突然砰地一声跳了起来,大叫了一声,丢下李四便往楼上跑。 李四愣住了,看着他完全没了睡意地跑上楼去,只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欲袅似乎踢开了某一个房间的门。 “微泫!”欲袅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时,下意识地尖叫了出来。 微泫被人绑着手吊在梁上,低着头,一头黑发凌乱地披落在胸前,身上一丝不挂,两腿间有乳白色的粘稠液体和着血慢慢流下,有的已经凝固在脚间了。 那白瓷般的皮肤上,布满了已经凝结的爪痕齿印。 欲袅愣了一下,便疯了似的冲过去,慌乱地解他手上的布条,却怎么也解不开,急得欲袅猛咬牙。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扯了扯,布条便应声而断,微泫软软地跌落在欲袅怀里。 欲袅猛地回过头去,便看到李四面无表情地站在后面。 李四撇撇嘴,欲袅感激地一笑,又低头看微泫,见他微微蹙着眉,没醒过来。 欲袅轻轻摇了摇他,唤了一声:“微泫?” 手上被绑着的地方已经一片淤红了。 “李四,怎么办?叫大夫来吧?”欲袅仰头问。 李四看着他怀里的人,淡淡地道:“又不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叫大夫来也没用,我去弄点热水,帮他梳洗下,上点药就好了。” 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欲袅知道他一向对微泫有种莫名的厌恶,也不知道个中原因,见他出去,知道他说的也有道理,只好先找来薄被,裹住微泫,又唤了几声:“微泫,微泫,醒醒……” 微泫终于有点反应了,艰涩地睁开眼,双眼中有一丝茫然,好一会,目光才落在欲袅身上。 勉强扬起一个微笑,他开口,声音嘶哑:“天亮了啊。” 欲袅顿时心痛了起来,平时的微泫,是不会接这样的客人的,要是客人乱来,他习过武的,也能拒绝。 昨天什么都不做任人鱼肉,其实是替自己受过。 喉咙里似乎有什么哽着,欲袅低低地说:“笨蛋,我惹的祸,你干嘛替我顶?” 微泫只是笑了笑,没说话,目光落在半开的门外,似乎张望什么,只停留片刻,又收了回来,疲倦地合上眼,靠在欲袅怀里。 梳洗的过程漫长得让人痛苦,李四还在外面收拾,只有欲袅扶着微泫,一点点地洗刷微泫身上的伤,之前看不清的,仔细打理,才看到严重。 洗到一半时,欲袅已经哭了。 微泫昏昏沉沉地靠着他,听到呜咽声,想要安慰,张开口却连话也说不出来。 欲袅看着更是又心痛又气愤,咬着牙替他洗干净了,换上一身柔软的棉布单衣,将人扶到床上,开始小心翼翼地上药。 微泫只是趴着任他将药涂在自己身上,触到了痛的地方,便下意识地咬住了唇,没哼出声来。 好一阵,药上完了,欲袅又拉过被子帮微泫盖上,压了压被角,站在床边不动。 微泫闭着眼,缓慢地调和着呼吸。 好久好久,才听到欲袅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走出了房间。 再怎么等,也没有人进来了,微泫有点失望地张眼,怔怔地望着头上帘帐,直到意识逐渐迷糊,沉入了梦中。 年年抱着了了靠在房间角落里打瞌睡,了了早睡着了,九方却还没回来。 外头的夜色已经深了。 外面听不到平时鸟叫和虫鸣的声音,只有一阵阵吵骂,也听不清楚内容,只是吵了一夜,没歇过。 还间杂着九方的声音和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 年年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个新来的男孩,脾气还真倔啊,都连续好多天了,还是不肯乖乖听话。 声音又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九方走了进来,年年连忙合上眼,抱着了了的手紧了紧。 九方嘴里还不知咒骂着什么,一边解开衣物便往床上倒下去,不一会儿就发出一阵如雷的鼾声了。 又再呆了一会,年年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猛地伸手捏了一下大腿,又惊醒过来,侧耳听着床上睡着的那个人的鼾声,小心翼翼地把了了放下,把仅有的那张薄被给他裹紧了,才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回头又看了九方一眼,灵巧地从开着的窗口翻身跳了出去。 像前几个夜晚一样,年年飞快地奔进厨房,用洗干净的碗装好了晚饭剩下的一点饭菜,便又匆忙地退了出去。 他的目的地是离九方房间不远的一个空房间,一推门进去,便看到一个男孩弓着身子睡在角落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喂,吃饭了。” 年年低低地唤了一声。 那男孩猛地跳起来,警惕地看着他,好一会,才放松了下来,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年年手上的碗。 年年走过去,也没给他松绑,只是把碗凑过去,开始用筷子给他喂食。 男孩狼吞虎咽地把一碗剩菜吃光了,用舌头舔了舔唇,才看向年年,灿烂地一笑,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年年怔怔地看着他,忍不住叹道:“你笑得真好看。” 男孩又笑了:“是吗?你也很漂亮啊,笑一个看看。” 年年咧开嘴,却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笑,男孩看着他的样子,倒是笑得更厉害了。 “我叫年年,你呢?” 男孩说了四个字,可年年听不太懂,侧着头,望着他。 男孩又说了一遍,年年牙牙学语地跟着念,却还是没捉准音,男孩挫败地叹了口气:“这样好了,我叫薇薇。” “薇薇?”这次,年年终于准确地叫了他的名字。 微泫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被推门声惊醒时,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是归梦。 归梦懒洋洋地靠在门边,懒懒地问:“微泫,怎么样,死不了吧?” 微泫笑了笑,张了张口,似乎不对,合上,吞了吞口水,才道:“死不了。” 归梦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终于说:“看样子这两天是不能下床了。 好吧,那我干脆把门关了吧,看你哪天能下床了再开。” “当家?”微泫有点愕然。 归梦笑着说:“你不知道啊,我两个头牌都不能接客,开门做生意可是会砸了招牌的啊。” 微泫心中闪过一抹不安:“欲袅他……” “还没回来呢。” 归梦没好气地说。 微泫有点震惊地要坐起,却似乎触动了伤口,低叫了一声又跌了下去。 “微泫啊微泫,我看你这苦真是白受了。” 归梦摇头走过来,坐在他床边,“看那孩子,不知死活,又跑去找人家麻烦了。 现在可好,你倒是说现在谁更麻烦点?” “他……他去找那位大人麻烦?”微泫心里一惊。 归梦还是笑着:“可不是嘛。 若是堂满,倒也没什么了不起,他不就是京城里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嘛,我还不怕他呢,可你知不知道,这京城里的官,为什么要跑到这扬州城来?” 微泫望着他,好一会,突然笑了笑:“总不至于是来找男人玩的。” “你果然比欲袅那孩子聪明。” 归梦像安抚孩子似的摸了摸微泫的头,“那孩子就是搞不清状况。 堂满这次来,其实不过是个跟班。 要来扬州的,其实是芷家的三少爷。” “芷家?”微泫微微吃了一惊,“朝廷里称霸的那个武将世家?” “对,就是那个芷家,有芷家撑腰,堂满这种小人才敢这么得意啊。” 微泫有点绝望了:“那欲袅他……” 归梦轻叹一声:“捉了,当然是被捉住了。” 微泫咬了咬牙,没说话。 本来就不是有价值的人,现在落在人家手里,还能有什么下场呢。 欲袅你个笨蛋,难道不知道会有人伤心么?我这么辛苦替你求情,不都白受的苦了么? 归梦坐了半晌,突然开口:“要救他也可以,只不过……”话没说下去。 微泫猛地看向归梦:“是……要求子桑大人么?” 归梦要头,眼神中有一丝冷漠:“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求他。” 停了停,才接下去,“你休息吧,过两天再说。” “当家……”微泫见他似乎要走,也顾不得扯痛伤口,有点焦急地叫住归梦。 归梦回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你也是个死心眼的人。 堂满派人送了信来,别着急,想知道内容,等你伤好了,自己下楼来问我要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四 章节字数:4317 更新时间:08-08-05 01:50 药是极好的药,在床上躺了两天,微泫也好得差不多了,这一日傍晚,他换过了衣服,便走下楼去,正看到归梦在指挥着人开门。 “当家。” 微泫走到他身后,叫了一声。 归梦回头看他:“好了啊?没有勉强吧?” 微泫一笑:“上床大概不行,陪陪客人当一两回清客绝对没问题。” 归梦一挑眉:“陪客人?我看你是急着看那封信吧?” 微泫也不绕圈,直接问:“信里说什么?” “很简单。” 归梦抬头,笑着直直地望进微泫的眼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拿你去换。 堂满说,你去陪他一晚,欲袅给你带回来。” 微泫一怔,听到一旁有椅子坠地的声音,他回过头去,便看到李四正慌乱地将地上的椅子扶起来。 归梦也顺着声音看过去,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又收回来,笑着问微泫:“怎么样,不值得吧?你跟欲袅对秦楼来说,是一样的价值,让你去,也不一定能把欲袅换回来,我是没打算冒这个险了。 至于其他,要不要去,你自己决定吧。” 微泫有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归梦也没说什么,只等着他说话。 好久,微泫才终于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想想。” 归梦笑了笑,任他茫然地走出门口回后进去,也不阻止,只是继续唤人开门。 只有一旁的李四,看着微泫走出去,眼中终究流露出一丝紧张来。 回到后进自己的房间里,微泫下意识地点了熏香,任那清幽的香气一点点地溢满房间。 自己去陪堂满,欲袅就可以回来,自己大不了就是像两天前那样再熬一次,也不见得堂满还能搞什么花样来。 可是,如果不去,那么,会怎么样呢? 欲袅会消失。 至少,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消失在秦楼。 如果,没有了欲袅,那么…… 像是惊觉自己的想法,微泫有点错愕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近乎惊恐地慢慢捂住了了。 “我真是……越来越堕落了啊。” 低得只剩下气音的自嘲。 是的,替欲袅受那一夜的苦,根本不是为他。 而是为了“那个人”。 那个,眼里永远只有欲袅的人。 微泫终于渐渐松开了手,怔怔地看着镜子中自己有点苍白的脸,喃喃地道:“凭什么……我还要再帮他一次?只要没有他……只要没有他……” 话哽在唇边,说不下去。 只要没有欲袅,说不定,那个人就能看见自己了。 虽然知道这样的期待错误得可笑。 “就算没有欲袅,他也一定不会看上你的。” 对着镜子里的人笑着,如同讽刺一般地说出话来,看着镜子中那张精致的脸上逐渐浮起的痛苦。 有点疲倦地趴倒在镜台上,微泫的身体像风中的枯叶,轻轻地颤抖着。 接下去两天,微泫几乎不愿去想起那封信,晚上接待客人的时候,一样是进退得宜,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眼波流转,有着抹不去的媚。 归梦也没说什么,只当楼里从来只有他一人般,提都没提过欲袅。 他们不着急,自然也是有人着急的。 哐啷一声,不知哪个角落有酒壶摔在地上,触地即碎,随后便听到有人破口大骂了。 微泫靠在一个中年人怀里,正自笑闹着,听到声音,不着痕迹地扫了过去,看到李四正低着头向客人赔罪。 归梦走过去,一边笑着道歉,一边横了李四一眼,冷然道:“回后面去吧,心不在焉的,你以为你再摔几个酒壶就能有什么作为?” 李四只唯唯诺诺地应着退了出去,微泫收回目光,对着客人一笑,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到了下半夜,客人走的走,上楼的上楼,微泫退到不显眼的角落里,打了个哈欠,归梦走过来,笑着看他:“你还是先回去吧。 反正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当家……”微泫有点愕然,抬头看他。 归梦拍拍他:“你们三个都是我自小养大的,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就好,不必顾忌我那天的话。” 微泫垂眼,低低地道:“可我不想回去。” “人总是自私的,你就算躲得了这半夜,天亮了以后,不还是一样吗。” 微泫抬头,望着他:“当家,如果子桑大人爱上了别人,你会怎么办?” 归梦目光一凝:“我会杀了他。” 微泫似乎没想过他会这样答,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什么他幸福就够的话,根本就是废话,看着喜欢的东西落在别人手里,自己又怎么会好过,要我受苦,倒不如让谁都得不到他,我还会舒心一点。” 微泫看着他,笑了起来:“还是当家的狠。” 站了起来,满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襟,“那么,我先回去了。” 微泫回到后进,看到自己的房间亮着,心里已经有数了,苦笑一声,合了合眼,便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房间内有人,背向着门口坐着,烛光照在他身上,似乎让整个人都蒙上了一轮光环。 微泫安静地站在门口好一阵,才挑起一抹微笑,扬声道:“小四儿,怎么要过来也不知会我一声?好让我早点回来陪你啊。” 那人正是李四,一听到微泫的声音,他便猛地回过身来,看到微泫,几乎是习惯地露出一抹疏离,却只是一瞬间又便消失了。 似乎有一丝迟疑,他开口时声音甚至有点抖:“我想,问你个问题……” 微泫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漫不经心:“你问吧。” “了了……欲袅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哦?什么怎么做?”微泫移开了眼,明知故问。 李四转到他面前:“就是你会救他吗?” 微泫抬眼,望着眼前人,一字一句地道:“你是指,拿我自己去换他吗?” 李四一愣,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微泫冷眼看着他,也不说话。 过了好久,李四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吓得微泫猛地跳了起来。 只听到他说:“求你救他。” 微泫冷静下来,看着他,脸上无悲无喜,只淡淡地道:“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我知道……但是,了了在那人手上,会……所以,求求你……薇薇。” 微泫突然低低地笑了,笑得弯下了腰去,头发落下,便将脸上的表情都掩了去。 好久,他才幽幽地道:“也只有为他,你才肯这样叫我。” “我……” 微泫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是那一贯的笑容,似笑非笑,眼中带着一丝醉人的媚:“我可以救他,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李四大喜:“只要你肯救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微泫冷冷地看着他:“先别答应得这么快,我还没说呢。” “你说。” 微泫看着他,看他脸上还没褪下的喜悦,看他眼中那一丝彷徨,一直等到李四忍不住要说话了,他才微微一笑:“很简单,跟我上床。” 李四脸色顿时变了。 微泫笑了起来:“既然做不到,那就滚吧,我累了。” 看到微泫似乎要睡,李四终于一咬牙:“我答应你。” 微泫怔住了,下意识地转头看他。 李四已经不看他了,只是飞快地问:“现在吗?在这里?” 微泫还是怔怔地站着,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空洞的声音:“是,现在,在这里。 跟我上床,我就去救欲袅。” 李四再没说话,走向床边,伸手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 微泫苍凉一笑,挥手打灭了桌上的蜡烛。 房中陷入了一片黑暗,只看到模糊的轮廓,微泫定定地望着床的方向,看到床边那人迟疑了一阵,躺到床上去了。 “不是要做吗?天要亮了。” 李四的声音平板,甚至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微泫闭眼,摸索着走到床边,俯下身去,吻落在李四额上时,带着透骨的冰冷,还有,很轻很轻的颤抖。 李四只是下意识地咬住了唇,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小四儿,起来。” 半晌没感觉到动静,却听到微泫低低地开口。 李四有点莫名了,没有动。 “我累了,你来。” 微泫还是一样的语气,李四却一怔,他的意思是,自己来? 见李四始终不肯动,微泫低低地叹了口气,伸手一扯,轻易地解下了衣物,爬上床去跨坐在李四身上,低声咕哝:“动一下都不肯,真那么不情愿,就别答应好了。” 李四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有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慢慢地舔过自己胸前的突起,一瞬间的麻痹感传向全身,李四可以感觉到自己下身明显的变化。 “真是敏感那……”微泫低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沙哑,“该说当家的调教有方吗?让你的身体一直记着……” “少,少说废话!”李四大口大口地呼气吸气,努力想平复胸口里开始急速跳动的心。 “好。” 微泫温顺地应着。 “呃……你做,做什么!”李四突然吼了一声,他感觉到微泫含住了他的下体。 微泫没有说话,只是用舌头灵活地舔着,离开时,李四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不要!” “你啊……”微泫低低地一笑,模糊间李四似乎看到他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思考,微泫已经整个人坐了下去。 “啊——”几乎是两个人同时叫出了声来,只是叫得更响的,却是李四。 一直以为微泫的意思,是让他来上自己,却从来没想过,微泫会这么毫无预警地坐下来。 “你干什么!”李四的声音已经有点走调了,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微泫伏在他身上,缓慢地开始摇动身体,感觉到李四逐渐急促的呼吸,他轻轻地笑了,语气中是没有任何期待的无奈:“既然你不愿意……自己来,我……只好自己主动……” “你……”随着摇晃,感觉到分身在温热的包裹下愈渐粗大,李四也逐渐地动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搂紧了微泫。 “我以为……” 微泫合上眼,感受着那双手在身上游移,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粗糙,微声道:“我累了……你来……好么?” 只有气流的声音,还是带着异样的媚惑,说话的气流喷在身上,先是温热,随即冰冷,冰冷中似乎还溢着淡淡的清香。 “眼儿媚”。 纠缠间李四一翻身,将微泫压在了身下,微泫傻傻地呵呵低笑出声,伸手去搂他的脖子,一仰头,吻了上去。 让人窒息地吻,似是吻得人要断气了也不肯罢休,李四挣扎着将微泫拉开,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带着异样的明亮。 可身下人的主动和随即而来的激情让他连想都来不及想便又沉溺了下去。 你是干净的,我怎么忍心玷污你? 那是我费尽心思去保护的干净啊。 一阵快似一阵的抽插让微泫几乎喘不过气,他只能紧紧地抱住李四,手指压得很用力,却始终没把指甲掐进肉里。 直直地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还是有着窒息的感觉,低回的呻吟从唇边逸出,带着压抑。 他却始终是笑着的。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五 章节字数:6855 更新时间:08-08-07 23:02 “唔……”李四醒时,阳光直直地从窗外照进来,恰恰落在床上,隔着纱帘,透进帐内,还是刺眼无比。 他不适地抬手挡眼,手从被子上扫过时,只觉得手上空得有点过分,下意识低头去看,发现床上已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微……泫?”想起那一夜的销魂,李四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有什么说不准的感觉。 房间里一片宁静,没有人回答他。 也不知在微泫的房间里呆了多久,只是反应过来时李四才发现天色已经有点晚了,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把前进的大厅都打扫好了。 火烧屁股地爬起来,匆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随便换过衣服便往前面跑去,李四打开前面的门时,却愣住了。 大厅已经收拾好了,本该在厨房里开始做准备的人三三两两地坐在角落里聊天,归梦站在柜台前,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一脸悠闲。 “当,当家?”李四咽了咽口水,试探地开口。 归梦笑眯眯地望向他:“小四儿,起来了啊。” “是,当家。 当家……那个……今天……”归梦那个笑容,简直让人毛骨悚然,李四赔笑着开口。 “啊,今天啊?不开门了,大家都休息一天吧。” 归梦说得随意。 有个好心地厨房小学徒在一旁拉了拉他,小声地说:“微泫一大早去了县衙门,当家赶过去,子桑大人不让他进。” ——是,现在,在这里。 跟我上床,我就去救欲袅。 李四一怔,下意识一把捉住那小学徒:“你说微泫去了县衙门?” 小学徒被他吓了一跳,看到他额上狰狞的伤疤配上一脸严肃,更是连退了两步,说不出话来。 倒是归梦懒懒地道:“小四儿,你吓他也没有用,微泫去了就是去了,他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做的,你就乖乖在这里等欲袅回来吧。” 听了这话,李四连心都觉得堵了。 嘴张开又合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其他人见这光景,也不敢随便插口,一时间,整个大厅里一片死寂。 “年年,你去哪里?”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年年被吓得猛地跳了起来,差点连手上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一回头看到是了了,才大大地舒了口气,拍拍胸口:“了了,你要把我吓死了。” 了了张着一双眼睛望着他,眼睛里有一抹彷徨:“年年,你去哪里?” “没,没去哪里啊。” 年年打哈哈地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把手上的东西往身后收。 了了走上前一步,侧着头想看他收在身后的东西,说话时连声音都颤抖了:“年年,你要去哪?你要……走吗?”美丽的眼睛中已经有晶莹的泪在打转了。 “不是不是,怎么会呢!要走我也一定连你一起带走。 别哭,别哭啊。” 年年手忙脚乱地劝,手上的东西不知不觉便递了出来。 是包好的两个馒头,还有……药? 了了看着他手上的东西,有凑过去闻了闻那些药:“不是我平时吃的……这是给谁的?你病了?” “不是啦……”看着眼前明明跟自己同年,却显然弱小得多的男孩从楚楚可怜变成一脸紧张,年年有点头痛了,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起好。 “是……是给薇薇的啦。” 了了瞪大了眼:“薇薇?谁啊?” “就是关在后面那个房间里的那个人,记得不,九方前一阵子捉回来的那个。” “他啊……”了了的声音有点闷闷的,“记得啊,不听话的是坏孩子,九方不是把他关起来了么?” 年年听他这么说,靠近一点,笑着说:“你还气他那天吓你啊?他不是有意的啦,因为他以为我们跟九方是一伙的,才凶你啊。” “然后呢?你想干什么?”了了略过一个问题,直接问。 年年见他这么问,知道他已经原谅薇薇了,笑得更加灿烂,一边却又皱起了眉头:“你不知道,九方这几天都在折腾他,昨天晚上还抽了一顿鞭子,薇薇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我想趁九方出去了,给他偷偷送点吃的……还有药,是给你买药的时候求大夫给的,据说对外伤很好。” “哦,那你去吧。” 了了低低地应了声,回身准备走回房间。 年年拉住他,讨好地问:“你不和我一起去吗?你之前不是觉得他很漂亮么?” 了了瞪了他一眼,闷闷地道:“我给你们守门口好了。” 年年兴奋地跳起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了了最好了!” 李四坐在大厅里,一直等到日落,其他人出去的出去,回后进的回后进,到了最后,就只剩下归梦一个人陪着他。 虽然也不说话,不过李四自然宁愿他不说,也总比说出来冷嘲热讽的好。 归梦果然是没开门做生意,只是这么坐在,一杯一杯地喝着酒,看得李四有点莫名。 几乎全扬州的人都知道,秦楼归梦是千杯不醉的,他现在这么灌,难道是想一醉解千愁吗? 外面逐渐热闹起来,显然是左右开始做生意了,也有人偶尔经过秦楼门外,还高声议论着“为什么秦楼不开门”、“秦楼三绝第三绝是什么啊”、“真有那么了不起吗”之类的话。 归梦还是不疾不缓地举手就杯,脸上一片淡然,李四却有点坐不住了,开始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来来回回。 归梦侧眼看着他,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又自喝自己的酒,却把李四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知该走该坐了。 看着归梦换过两壶酒,外面也开始静了些,夜色已经很深了。 外面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李四坐下又站起来,站起来又坐下,好几次想拉门走出去了。 见归梦又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李四终究还是忍不住,站起来拉门便想出去。 拉门之际,门外也正好有人在推,门差点撞在李四鼻子上,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再抬头,便看到欲袅站在门外了。 “年年……”两人都是呆了,好一会,才听到欲袅张口,声音里满是惊惶和委屈,叫的是儿时的称呼。 李四看他脸色苍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不禁心痛,也不管归梦会怎么看了,一把扶住欲袅,拉进屋里,仔仔细细地看,一边紧张地问:“没事吧?有哪里伤到吗?哪里不舒服?那个人对你干了什么?不要怕,回来了就好……” 欲袅听着他不间断地说话,直直地望着他,感受到那环绕着自己的温度,慢慢安心下来。 “我没事,是微……” 听到他说没事,李四一直悬起的心才放了下来,根本没留意到欲袅后面还有话没说完,只把他搂得紧一点,不断安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先吃点东西,然后回后面去,洗个澡睡一觉,睡醒了就不记得这些事了。” 冷眼看着两人低声细语,归梦扶手靠在一旁,听到门外脚步声,才转过头去,进来两个人,前面的是微泫,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垂着眼,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后面那个却是扬州知府子桑南,进门时便直直地看着归梦,手上不着痕迹地扶着微泫,仿佛怕他随时倒下一般。 侧眼扫了李四一下,归梦低哼了一声,迎面走了过去,毫无畏惧地对上子桑南的眼。 “当家,我回来了。” 微泫低低地说了一声,站在归梦面前,连看都没看一旁两人一眼。 归梦点点头,伸手替了子桑南扶住他,微微一笑,柔声道:“回来了就好。 堂满没太难为你吧?” 微泫还是垂着眼,淡淡应道:“还好,有芷家三公子插手,不算为难。” 归梦知到他虽然这样说,可这一天里,必定吃了不少苦,正要说话,却又听到微泫开口,说:“如果当家没别的吩咐,我想先回去了。” 归梦点点头,轻轻拍了拍他:“去吧,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谢当家。” 微泫应着,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归梦扶他的手,径直向后面走去。 走出连着后面的那扇门时,脚步似乎蹒跚了一下,晚风轻微地扬起他的衣袂,不觉有点过分单薄了。 归梦看着他,叹息地摇了摇头。 然后感觉到有人的手搭上了他的肩,归梦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挥手拍开了那只手,转身时眼中只是一片冰冷。 子桑南也没说什么,只是一笑,指了指微泫离去的方向,说:“好好照顾他吧,说不定过两天便有人来给他赎身了。” 归梦一扬眉,不说话。 子桑南笑着耸肩:“你这秦楼厉害,调教出来个人,把芷家老三给迷住了。 要不是芷清倦插手,我看他今天就要死在那里。” 见他似乎说完了,归梦冷冷地开口:“我楼里的人我自然会照顾,子桑大人尽管放心。 现在已经很晚了,秦楼今天不做生意,子桑大人请回吧。” 子桑南看着他,一脸无奈,好一会,才没趣地一笑:“好好,我走,你那些人,该管教的还是多管教的好,不是每次都有贵人襄助的。” 说罢,有意无意地看了欲袅一眼,也不再停留,转身拂袖而去。 归梦站了一阵,转过头去看着角落犹在不知说着什么的两人,声音微微提高:“你们两个,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欲袅和李四同时吓了一跳,欲袅向李四做了个鬼脸,一笑,才转向归梦:“是,当家,我这就回去。” 说着,向李四打了个眼色,便往后面走去了。 归梦看着李四紧追着欲袅而去,消失在门外,终于低低地叹息出声。 “微泫啊微泫,你说,究竟是你傻一点,还是我傻一点呢?” 年年和了了走到房间门前,年年正要推门进去,却见了了不动了,不禁问:“怎么了?不进去?” 了了微微抿唇:“跟他认识的是你又不是我,我进去干什么。” 年年望着他,有点奇怪了:“我认识不就是你认识吗?何况你也见过他啊。” “反正不进就是不进。” 了了推了他一把,皱了眉,“你快进去吧。 他不是快饿死了么。” 年年没他办法,只好一个人拿着馒头和药,推门走了进去。 了了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看到有麻雀落在门前的廊上,忍不住去追,蹑手蹑脚地走到窗下,麻雀已经惊觉了,一扑翅膀惊掠而去。 了了失望地瞪着那麻雀飞走的方向半天,才转过身来找其他玩意。 目光正落在半开的窗上。 虽然嘴里说不想去见那个叫“微微”的人,可到底还是个小孩,心里头要没有好奇那绝对是骗人的,只是碍着莫名其妙的面子,又死不肯认。 这会儿见到这窗台,双眼一转,想到办法了。 从窗外偷看,那就准没人发现了吧。 趴到窗下,才发现窗太高而自己太矮,垫起脚尖都才够到窗台高,更别说是看窗里面的东西了。 了了有点挫败地坐下来,开始打量着周围有没有可以垫高的东西了。 荒凉得有点过分的小院子,别说椅子什么的,就是石头也不多见一块,哪能有什么可以垫脚的。 扫过一圈,他却把目光停在了左侧的凉亭里。 凉亭里有石椅石桌,站在上头虽然离房间有一点距离,可肯定能看得到。 只要念头一定,了了便开始手脚并用地爬那桌子了。 椅子跟桌子间空隙有点大,他本来就不是手脚灵活的人,爬得险象环生的,幸好也没人看到,不然开口叫一句,搞不好他就真的会被吓得掉下来了。 好不容易爬了上去,颤乎乎地站起来往那房间里张望,果然看到了屋子内的景象,而且屋里两人正在离窗台不远处,虽然听不到在说什么,看却是可以看到的。 年年背对着他,手上似乎是拿着那两个馒头给薇薇喂食,薇薇一点一点地吃,似乎吃得有点吃力,没穿上衣,胸口腹部,都是清晰可见的伤痕,让了了忍不住打了个战抖。 馒头喂完,年年开始给他上药,五六岁的孩子懂得什么呢?虽然尽量轻柔,可薇薇还是痛得直咬着唇,有时年年的头动了动,他便张口夸张地吸气,笑得很灿烂。 真的非常漂亮,比年年要白的皮肤,脸上虽然有痛苦的表情,可是一双眼睛却很明亮,笑起来会微微地弯起,像大街上做得很漂亮的陶瓷娃娃。 真想去摸一下。 了了忍不住想,看到大街上的陶瓷娃娃他也曾经伸手去摸,虽然被九方当场骂了一顿回来后还不许吃饭,可是那时候冰凉而光滑的触感却一直在他的记忆里存在着。 真想知道,那么漂亮的人,摸上去是不是也跟陶瓷娃娃一样呢?可是这一次伸出手时,连触碰都没达到,就已经被很凶狠地拒绝了。 那么好看的笑容,也只是因为年年。 年年又是什么表情呢?像平时自己生病他照顾自己时那样温柔和让人安心的微笑? 了了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年年的全部。 年年也是自己的全部。 可是那个漂亮的陶瓷娃娃呢? 想到这里,了了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丝的羡慕和妒忌。 微泫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里,无力地跌坐在床上,久久没动一下,眼中空得什么都没有。 刚才一进门,他就已经看到角落里的那两个人了。 李四紧紧地抱着欲袅,如同抱着最珍贵的宝物。 昨天在这床上,两个人最紧密相连时的拥抱,在那个拥抱前,也不过是个可笑的交易而已。 自始至终,李四的目光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半刻。 这是早该知道的事实。 那个人的眼里也好,心里也好,不会有任何一个地方,容得下“微泫”这一个人。 可是在微泫的心里,只有他。 那个叫李四的人,那个曾经笑着说“我叫年年,你呢”的人。 什么都是错的。 微泫合上眼,好久好久,才又张开来,已经抹去了了所有情绪。 冷冷清清,空空荡荡。 他站起来,走出门去,忍着身体上下刺刺的疼痛,打了半盆水,慢慢地蹭回房间。 从柜子里翻出用深色麻布包好的各色药瓶,又拿过干净的布,才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咬着牙翻开了衣襟。 身上是密密麻麻的用小刀划开的浅伤,都是仅仅伤到见血,是堂满说血红可以增加床事间的乐趣因而划上去的。 可是堂满还没划够,微泫已经因为失血快要晕死过去了,如果不是那个叫芷清倦的人闯近来,微泫大概真的会死在堂满的床上了。 想起那个带着微笑也依旧充满威严的锦衣公子,微泫突然觉得有点晕眩了。 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用水洗过伤口,倒上药,只是将胸前一片的伤料理了大半,微泫已经痛得脸上一片苍白了,额上渗出大滴大滴的虚汗。 顶着疼痛的窒息感吸了口气,微泫放下手上的湿布和药,闭眼坐着,想等一阵剧痛过去后再继续。 稍微侧过身,便看到镜子上映出来的是背上密密麻麻的刀痕,一会儿肯定要更难熬了。 微泫无奈地叹口气,认命地拿起药正要继续,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敲门声。 微泫怔了怔,捉过外衣套上,触及伤口自然又是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才应声道:“进来吧,门只是掩着。” 门外的人似乎迟疑了一下,才推开门走了进来,却是欲袅。 微泫先是一愣,随即挑了挑眉,又小心翼翼地解去外衣,低头自顾自地料理伤口,没再看欲袅一眼。 欲袅不知说什么好,见他伸手对着镜子要洗背后的伤,背骨间的皮肤上因为牵扯,原本止了血的伤口又裂开了,连忙冲过去抢下他手上的东西:“我来。” 微泫也就任他把药也拿去了,只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过来了?” 欲袅手上不停,一边回答:“我有没受伤,是李四硬要拉我回去,梳洗过,我不放心你,等他回房了就过来。” “哦。” 微泫淡然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沉默弥漫一室,过了一会,欲袅才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生气我这么冲动?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还有,谢谢你来救我……” 微泫只当听不见,偶尔侧过头,见他低眉料理着自己上的伤,一脸的小心翼翼,忍不住轻轻一笑,见欲袅带着疑惑地抬头,才别过头去,低低地笑了一声:“小时候受了伤也是你们来给我上药的,你总是不肯进来,非要说守着门口。” 欲袅听了,只是笑了笑,又低下头去,继续给他上药,一边说:“是吗?我不记得了。” 手下一时失了力度,听到微泫低低地哼了一声,欲袅连忙缩手:“对不起,很痛吗?” “没什么。” 欲袅这才又小心地伸过手去:“你真笨……为什么要来救我呢?堂满那个疯子你又不是没见识过,我叫你走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微泫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的话,他怔了征,便听到微泫的声音,微微高扬的调子,带着一抹讽刺:“笨吗……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为了救你?” 欲袅愣住了,抬头看他,对上的是一双冰冷而美丽的眼。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要帮的是小四儿。 谁要救你啊。” 微泫的声音很低,带着飘拂。 “微泫?”欲袅有点怯意地唤了他一声。 微泫微微扬起头,直直地望着他,忽然诡媚地一笑:“我们上床的时候他说起,我答应他去救你,不行吗?” 欲袅一下子完全怔住了,看着微泫,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微泫稍微转过身去,似笑非笑地抬手抚他的脸,靠过去,在他耳边低低地问:“他碰过你么?……你会生气么?” 最后一字未尽,欲袅突然很用力地拍开了他的手,把东西往他背上一扔,逃也似地冲出房间,连门都顾不上关了。 微泫只是冷冷地看着门口,好一会,才慢悠悠地走过去,把门掩上,坐了回去,拿去欲袅扔下的东西,对着镜子,又一点一点地洗上伤口。 脸上无悲无喜。 好久好久,他才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得不可遏抑,直趴在桌子上,身体还在轻微地颤抖着,久久没有起来。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六 章节字数:4861 更新时间:08-08-11 23:47 了了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每次快要睡过去又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醒过来,再慢慢沉下去。 在他面前不远处用干草铺好的地上,睡着的是年年,脸色异样潮红,双目紧闭,呼吸有点不顺,显然是高热的症状。 九方出去前保证过年年不会有事,并且承诺会把治病的药带回来,可了了还是不放心,即使再累再困,还是要守着年年。 他在被九方捉住前,日子也并不比现在好上多少,无人照料,经常因为生病在床上辛苦地挣扎也无人理会。 发热的苦,他自然也记得深刻。 后来一次看见身边有人因为发热死去,对这样的病,就更是畏如狼虎了。 所以了了特别害怕发热。 “了了……” 半睡半醒下,年年似乎醒了过来,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了了顿时清醒,来不及站起来,便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紧张地看着年年,问:“你醒了?” 年年眨了眨眼,好一会,才开口:“薇薇……昨天没吃东西。” 了了愣了愣,有点不高兴了。 没吃东西就没吃吧,谁让他总不肯听九方的话。 “你自己都病成这样,还管他干什么?” 年年好象有点急了:“可是……了了,你去,你去……去看看他吧,九方不在。” 昏沉沉的睡意让他说话也不太连续了,只是无力地推着了了。 了了本来不想去,可看他病得有气无力还惦记着薇薇的样子,又不忍心,终于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我去就是了。 你继续睡吧。” 见年年还是睁着眼,知道他是非要等自己出去了才肯睡,只好站起来,走出门去,关门时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果然见他闭眼又睡了,才嘟了嘟嘴,掩门而去。 飞快地跑到厨房里,找了半天才找出半碗剩饭,想着薇薇只不过半天没吃东西,便决定不再找了,拿着那半碗饭向关着薇薇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的人一听到推门声,已经警觉地坐了起来,还是被绑得跟粽子没什么差别,可是身上的伤显然是少了,了了迟疑了一下,走了过去。 薇薇警惕地看着他,直到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那碗剩饭上,才放松了下来,哑着嗓子问:“你是了了?” 了了愣了愣,有点奇怪,自己虽然跟着年年来了好几次,可都只是在外面等着,薇薇却知道自己是谁? 正想着,便看到薇薇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是年年说的,你总是不肯进来,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你呢,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那天吼你……我以为你们跟那个混蛋是一伙的。” 了了这才想起薇薇刚来的那天吼了自己的事。 见薇薇笑得那么灿烂地道歉,一时气不起来,反而有点别扭了。 把手里的碗一送:“年年叫我来送吃的。 他发烧了。” 薇薇瞪大了眼:“发烧了?有看大夫吗?” 了了白了他一眼:“九方怎么可能花钱请大夫,肯买药回来就不错了。” 薇薇张了张口,才想起大家都不过是被捉来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了了又把碗递了递:“快吃吧,年年说你昨天开始就没吃过东西。” 薇薇看着那碗饭,垮下脸来,可怜兮兮地瞅着了了:“我的手绑着。” 了了一下子呆住了,挣扎了一会,才伸过手去喂他。 薇薇吃得很快,最后一口还没咽下,已经开口催了:“我吃好了,谢谢,你快走吧,不然那混蛋回来就惨了。” 了了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心里一暖,一直板着的脸也柔和了下来,迟疑了半晌,见薇薇又准备叫他走,才低低地开口说:“我们会再来的……你要小心……其实……反正也斗不过九方,不听他的话,不是自己受苦吗。” 说完,也不等薇薇反应过来,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微泫醒过来,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薄衫,便向欲袅房间走去。 敲了大半天的门,还是没有人来应,微泫轻叹了口气,自嘲地一笑,转身离开。 昨天大概是嫉妒得疯了吧?明明是自己强迫李四,还说得两厢情愿的样子。 将欲袅气跑了又能怎么样?李四总会安抚他的,只是从此以后,日日见面,自己却难免尴尬了。 边想着走入前进,却看到归梦已经坐在那里了,子桑南也在,站在一旁,脸色不怎么好看。 知道这一对冤家从来不斗到你死我活不肯罢休的,微泫也就见怪不怪了,规矩地行过礼,正要退回去,却被子桑南叫住了。 “微泫,你过来。” 微泫自然看到归梦的脸色一变,正由于着要不要过去,便已经听到归梦开口了,语气冷冷地带着三分入骨的讽刺:“听说芷三公子这次来扬州是找人的吧?人没找到还买个男宠回去,不知道芷老将军要气成什么样呢。” 子桑南声音一沉:“那是芷家的事,不归我管。” 顿了顿,才慢慢缓和过来,“我真不懂,芷家有权有势,芷三公子既然有心要微泫,总不至于亏待他吧。 往后生活,怎么也比留在这种地方要好吧?” 归梦还是笑着,语气却更是尖锐了:“真抱歉秦楼是这种地方,要子桑大人停留这么久真是委屈您了啊,再留您在这似乎不是道理,子桑大人请便,归梦就不送了。” “归梦!你……” 见两人似乎越超越不妙,又似乎是牵扯到自己的,微泫只好开口:“当家,子桑大人,有事慢慢说。” 子桑南这才反应过来,稍微收敛了一下,归梦挑衅地看了一眼,回头笑得温和地对微泫说:“微泫,你过来,有件事情,你自己做决定吧。” 微泫心中泛起一抹淡淡的不安,走了过去。 “听说,昨天是芷家三公子芷清倦救了你,是吗?” 听归梦这么问,微泫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后面的门开了,他一回头,便看到李四捧着水走了进来开始擦桌子,看也没往他们这边看一眼。 归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李四一眼,又收了回来,继续说下去:“是这样的,芷三公子想替你赎身,让你随他回京城去。 芷家世代都是手握兵权的武将大家,权倾朝野,你若是随他去,日后生活,自然要比留在这里富足安逸得多。” 话还没说完,微泫已经完全呆住了。 赎身,去京城……离开秦楼,离开扬州,离开…… 一边打扫着的李四像是根本没听到归梦的话一般,手上连一瞬的迟疑也没有。 微泫眼中闪过一抹黯淡,却下意识地挑起了唇角。 “你,可愿意?”归梦自然将他的表情看得清楚,却只是问了一句,“愿意不愿意尽管说,万事有我给你担着。” “不。” 淡然一笑,微泫几乎想也不想便拒绝了,语气坚定得让子桑南也不禁动容。 归梦一脸早就料到的微笑,侧头向子桑南抛了个眉眼:“如何?子桑大人可听清楚了吗?” 子桑南脸上一片莫测:“那就看芷三公子今天晚上怎么说吧。” 归梦一笑,轻轻吐出两个字:“不送。” 水映月色,华光倾城。 日间里还普通得甚至有点冷清的大街,像换作了另一个尘世,火光通明,热闹非凡,两旁纠缠的男男女女,莫不是锦衣华佩,风度宜人的。 只是当子桑南开路领着一辆马车停在秦楼门前时,周围还是有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车上下来两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年及弱冠的锦衣公子,白色的细丝布,金丝线绣的纹理,便是那束发的金色发带,也透着上好丝绸的光泽。 加上他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不容侵犯的尊贵,在哪里一站,都自带着过人的气度,叫过往的人都忍不住注目。 后面那人矮矮胖胖,脸上还有浓浓的暴戾之气,跟那锦衣公子几乎形成鲜明的对比,走近去看,却是堂满。 看见这阵势,归梦知道生意做不下去了,微一叹气,唤过来一个丫头,让她去请微泫,又把欲袅叫了过来,才赔笑着扬声:“各位大人,真不好意思,小楼今日出了点事,不能招待各位大人了,各位大人已经享用的,都记在归梦帐上,还请多多包涵。” 此话一出,顿时抗议声四起,不少人开始嚷“梦老板不够意思啊”之类的话,归梦也不着急,笑着拿着酒一一过去赔礼,直到有人似乎认得门口的人,说了句“那不是京城芷家的三公子么”,众人才识趣地不再纠缠。 有不少人大方的,虽然听归梦说请客,可还是放下银票,寒暄了几句再走。 等客人走尽,归梦将楼里的人都遣回后面去了,子桑南才引着人走上去,指着那锦衣公子,介绍道:“这位是芷家三公子芷清倦;三公子,这位是秦楼当家归梦。” 归梦爽朗一笑:“三公子幸会了,久仰三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之龙啊。” 芷清倦微微一笑,点头示意:“归梦绕秦楼……梦老板也是雅趣之人。” “过奖了。” 两人寒暄过了,才走到厅中坐下,有丫头送上茶来。 等丫头走开,芷清倦便开口说:“累及梦老板损失,清倦愿意赔偿梦老板的所有损失。” 说着,一旁的堂满很自觉地拿出一张银票塞给归梦。 归梦一笑,不着痕迹地躲过,看着芷清倦,说:“生意的事,偶尔吃亏一下,说不定日后收益更大,三公子不必在意。 不知三公子这次大驾光临……” “梦老板是精明人,清倦也不绕圈子了,这次冒昧前来,是想向梦老板讨个人的。” “哦?”归梦似笑非笑地听着,并没说什么。 芷清倦也不着急,从容地笑道:“想必梦老板也知道了吧,清倦曾托子桑大人来问梦老板的意思,只是这样似乎不够诚意。” 归梦像是这才明白过来的一笑:“原来是想要微泫啊……只是,这事我也曾当着子桑大人的面问过微泫了,那孩子不识大体,只说不愿意,子桑大人也听得清楚,难道竟然没跟三公子说么?” “子桑大人已经转达过了,想来是微泫嫌清倦诚意不足,不知梦老板可不可以让清倦见一见他,当面向他提出呢?” 归梦正要回话,一旁已经传来一个低柔的声音:“三公子厚爱,是微泫的福气,只是微泫不过是风尘中人,实在是配不上三公子。” 众人向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微泫正站在门边,低笑着说。 芷清倦双眼微微发亮,站起来迎了过去,笑着伸手扶他:“怎么样,昨天的伤都料理过了吗?” 微泫只是低头行礼,躲开了他的手,回道:“多谢三公子记挂,已经处理过了。” 芷清倦也不在意,还是笑得温柔:“微泫,我想带你走,虽然娶妻可能不可避免,可是清倦保证心中所爱之人只有你一个,我会一直痛惜你,保护你,你愿意跟我走么?” 太过动听的话,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微泫轻轻摇头,只是说:“谢谢三公子的厚爱,微泫受不起。” “你是有什么难处么?不妨说出来,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微泫不禁一笑,富贵人家的公子,总是以为什么事都能解决。 只不过总有些事情,不是人所能控制的。 从微泫的角度看去,正好看到厨房的门开了一线,尽管只是一线,微泫却已经能认出来了。 在那一扇门后,站着的是李四。 微泫不敢置信地微微瞪大了眼,目光落在那一线上,久久不能移开。 “三公子也听到了,微泫不愿意走。 这孩子不懂事,但既然他不愿意了,也请三公子见谅。” 归梦在一旁帮口。 芷清倦淡淡一笑,目光顺着微泫的视线扫去一眼,才说:“如果,我硬是要他呢?梦老板总不至于不肯放人吧?谢礼方面,绝对不会亏待梦老板的。” 归梦自然不会示弱,笑得灿烂:“说实话,微泫是我楼里指名最多的人之一,扬州城里,谁不知道微泫是我秦楼三绝之一,三公子硬是要把人抢去,似乎也没有这道理啊。” “自然自然,可是清倦实在是很喜欢他,恳请梦老板成全。” 归梦一笑:“三公子说要,归梦怎么敢不给,只是也得本人愿意啊,不然的话,三公子要回去不也是委屈自己而已么?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三公子想必也是知道的。” 芷清倦又转眼看向微泫,见他还是只低着头,正琢磨着要怎么劝他,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堂满凑上来,在他耳边说:“如果三公子愿意,小人愿意替三公子劝得美人归。” “哦?”芷清倦扬了扬眉,又看微泫一眼,微微阖首,算是允许了。 堂满朝微泫得意地一笑,双手搓了搓,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下衣服,向微泫走了过去。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七 章节字数:3594 更新时间:08-08-17 17:33 堂满一步步地向微泫,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微泫下意识退了一步,脸色少了几分血色。 两次的接触都是不堪回首的经历,即使再坚强的人,看到那个罪魁祸首也不能保持冷静吧? 堂满见他一退,笑得更得意了。 逼近前去,果然微泫又退了一步。 “别过来……”微泫低低地叫了一声,尽管冰冷,却还是带着一丝颤抖。 堂满丝毫没理会他的话,只是突然扬起手,似乎要打下去。 “你想干什么!”一个人影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在众人都还来不及反应之际,已经死死地扣住了堂满的手腕。 那个人挡在微泫和堂满之间,微泫只能看到他的背,可是只是一眼,已经足够微泫认出那是谁了。 一个他做梦也不敢去想,会站出来救他的人。 “李……四!?” 李四没有回头,也没有搭理他,只是用力地把堂满的手一摔,又恶狠狠地重复了一遍:“你想干什么?” 堂满皱起眉,笑得诡异,回头看着归梦,怪声怪气地问:“梦老板,这位是什么人啊?” 归梦笑得像只狐狸,只是说:“他是秦楼的人。” 说了等于没说的话。 堂满有点不高兴地瞪了归梦一眼,又转回头去看李四。 不得不说,李四额上那道伤疤配上一脸像随时会冲上来跟你拼命的狠劲,确实是让堂满有点害怕了。 所以他退了一步。 只是微微回过头去,便看到芷清倦漫不经心地轻摇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堂满也不敢随便说出“不行”这两个字来。 微泫站在李四身后,两个人只隔着很短很短的距离,衣服几乎贴在了一起,仿佛能传递着对方的体温。 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一个一直压抑着的念头突然浮上了水面,尽管一直提醒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总会有那么一点东西,会让这个念头不住地繁茂起来。 笑自己太傻吧?微泫低眼,无意间看到芷清倦的目光落在李四身上,那笑容…… 原来,不是芷清倦相信堂满能有什么办法逼自己答应,而是芷清倦想借堂满将李四逼出来。 心下凉了半截,微泫有点担忧地望向归梦,想看看归梦有没有办法,归梦却只是笑意盈然地看着事情的发展,没有丝毫插手的打算。 京城芷家,确实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惹啊。 微泫拉了拉李四的衣角,想他让开,李四却像根本没感觉到似的,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堂满,等着堂满下一步的动作。 就那么僵持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芷清倦有意无意地低低地哼了一声,堂满有点耐不住了,沉着脸对李四说:“让开。” 李四根本就不回他的话,只是退了一步,感觉到微泫就在自己身后,便安心地继续摆着一副防御的姿态。 堂满似乎被他的举动激怒了,飞快地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往前一划:“滚开!” “小心!”几乎同一时间,微泫紧张地捉着李四的双手往后一拉。 刀尖凌空而过,恰恰划破了李四的外衣,在他的肚皮上留下一道淡红的伤痕。 “小四儿,没事吧?”微泫根本已经顾不得周围了,只是紧紧地捉着李四问。 “没事。” 李四的回答很冷淡,两个字而已,没有一点惊慌。 堂满在一旁吼了一声:“小子,滚开,再不滚开,下一次可就不是划破衣服这么简单了。” 说着,扬了扬刀子又想逼过去了。 “慢着。” 一旁一直不说话的芷清倦却突然开口了。 堂满有点奇怪的回头去看,被芷清倦眼中的凝重吓住了,顿时不敢说话。 芷清倦站起来,走到李四面前,伸手捏起他的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却并不说话。 “三公子,他……”微泫心中一急,正要说话,芷清倦却已经松开了手。 就在微泫松了口气的时候,芷清倦开口了,他问李四:“你叫什么名字?” 李四毫无畏惧地抬头看着他:“李四。” 堂满首先叫了起来:“三公子问你话,老实回答!” 李四朝他冷笑一声,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微泫在一旁看着,突然心中一动。 归梦日间曾经说过…… ——听说芷三公子这次来扬州是找人的吧? 暗自咬了咬牙,微泫小心翼翼地说:“他现在真的叫李四,名字是我随便改的……他本名……应该叫年年,或者至少,至少有个年字。” 芷清倦微一挑眉,欣赏地看了微泫一笑,朝他温柔地一笑,才琢磨起来:“年年?年……” “大概是年月日的年。” 微泫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了。 “年?不对……”芷清倦低声呢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微微皱起了眉头。 其他人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虽然有点莫名,却也插不上话来。 芷清倦突然抬头,问微泫:“你自小便认识他?他没有别的名字了么?” 微泫想了一会,才说:“我是七岁时被人贩子捉起来时,才遇上他的,那时他大约五岁,跟他一起的那个孩子是这么叫他的,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说他叫年年。” 停了停,又补充道:“对了,那个时候,我总觉得他的口音有点奇怪,不过可能是因为跟我家乡的方言不太一样的缘故。” 芷清倦又想了一会,便抬头对归梦说:“梦老板可以给我一碗清水吗?” 归梦有趣地看着他,拍了拍手,有丫头走了进来,听到吩咐,又走出去,不一会,捧进来一碗清水。 芷清倦走到桌子前,将指头放在嘴里用力一咬,鲜红的血从指尖滴落,漾在水面上,又慢慢地沉下去。 芷清倦回过头对李四说:“你也来。” “为什么?”李四仰头,看着这个莫名其妙把注意力从微泫身上转到自己身上的人。 微泫轻叹一声,在他耳边低声道:“小四儿,你真是笨蛋,你难道不曾听说过他来扬州其实是为了找人吗?”见李四有点愕然地看着自己,微泫抬手,指尖落在他衣服被划破后露出的一角肚皮上,指尖处是一个淡红色的胎记。 “他是觉得你可能是他要找的人了。 快去吧,你不是也想找回家人吗?” 堂满更直接,伸手过来一把捉住李四的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把小刀往他手指上一划,这次他不敢用力,只是恰恰有血流出,他连忙扯着李四的手举到那碗清水上。 一滴血滴下去,跟原本那滴血便像两个深红的小球,在清水中缓慢地滚动,慢慢的靠在一起,融合为一。 芷清倦低低地笑了,看向微泫:“不是年,是‘炎’,炎黄子孙的炎。” 李四似乎已经被这结果震惊了,完全没有听到芷清倦说了什么。 芷清倦笑着看着他一脸呆相,走到他跟前,见他下意识退了一步,笑得更厉害了:“什么李四,年年……你被拐走的时候,也已经三岁了吧?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 “我……你……”李四看着他,话卡在喉咙里,有点说不出来了。 芷清倦舒了口气,笑着说:“我来扬州,就是为了找你的。 你是我伯父的儿子,是小我一岁的堂弟,叫芷清炎。” 李四还是怔怔地看着他,好久,才挤出一句话来:“怎么……可能!” 芷清倦一耸肩:“你肚皮上的胎记,刚才的滴血认亲,都证明着这是一个事实。” 他潇洒一笑,“说实话,我也不希望就是你,可老天爷总爱开人玩笑。” 他的目光落在微泫身上,笑容显得有点扑朔迷离,“不过既然是你了,那也就这样吧。” 李四有点疑惑地看着他,又确认了一遍:“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的堂弟,我的原名叫芷清炎?” “是。” 芷清倦点了点头。 “爷爷一直想找到你,今年过年时,他病了一场,好了后更是心急,所以父亲才让我出来找你,一路打探,似乎当年有很多被偷走的孩童都被卖到扬州来,所以我也来了。” 顿了顿,芷清倦笑着看向李四,“你会跟我回去见爷爷吧?……清炎。” 李四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迟疑了很久,才傻傻地点了点头。 芷清倦满意地一笑,继续道:“爷爷让我带来了不少银票,说是找到你,尽管满足你的愿望,如果你有喜欢的,无论是什么,甚至是……人,也可以带回家里去。” 李四微微一动,抬头看他。 芷清倦已经走到归梦跟前了,示意堂满递上一叠银票:“梦老板,很感谢你一直以来照顾舍弟,这里小小意思,请梦老板收下,三天之后,清倦回来接他走,这三天里,就麻烦梦老板代为安排了。” 归梦一笑:“恭喜三公子找到弟弟,李四是在楼里长大的,这次要走,归梦自然会安排妥当,请三公子放心。” “还有……如果他有什么想要的,也请梦老板多多成全,若是谢礼不够,三天后清倦定会另外奉上。” “三公子言重了。” 芷清倦这才一笑:“万事有劳梦老板了。 清倦先告辞了。” 走到门口,才回过头来,“那么,我们三天后见。” 说话间,微泫竟分不清他是对李四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三公子……你是以为,李四会带我走么? 看着风风火火而来,又风风火火而去的三人,微泫不禁笑了。 笑得苍凉。 低下眼去,他便听到李四的声音。 “我想……带欲袅走。”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八 章节字数:6017 更新时间:08-08-17 19:26 听说了李四的事时,欲袅的反应比本人当初还要惊讶,只是瞪着一双美丽的眼睛,傻傻地问:“那就是说,你其实是大将军的儿子?” 李四笑着看着他,点点头。 “也就是说你现在应该叫芷清炎?” 李四又点了点头。 “然后你变有钱了,三天后就跟着那个三公子回京城去?”欲袅不死心地继续问。 “也把你带回去。” 李四看着还是傻傻地看着自己的人,笑得宠溺。 在一旁一起听着的几个相公清客,有人忍不住羡慕地叫了起来:“真好啊……微泫有人替他赎身,欲袅你又可以跟李四走,什么时候我也能离开这里啊。” 欲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怔了怔,问李四:“微泫……也答应了让那个三公子给他赎身吗?” 李四摇了摇头:“他没答应。 后来,三公子的注意力就转到我身上来了,只说三天后来接我,没再提给他赎身的事了。” 有多事的人笑着问:“李四,那时候你为什么会在现场啊?当家不是让大家都回后面去么?” 李四和欲袅几乎同时变了脸色,李四勉强地笑着搔了搔头:“我就是刚好去厨房拿水而已……” 也不能说是谎言,只不过那时候,根本不需要到厨房去,却忍不住去了,忍不住开了门看,忍不住……冲了出去。 “真奇怪啊,明明是来要人的,突然就变成认亲了,小四儿,那三公子不会是来耍你的吧?”有人开玩笑说。 欲袅吓了一跳,紧张地看着李四:“对啊,凭一个胎记就说你是他弟弟,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李四笑着亲了亲他的额:“笨蛋,你说我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来骗我呢?而且那时候当家和子桑大人都在,滴血验亲这事,总假不了吧?” “真好啊,李四从今天起就变成有钱人了……”其他人听他这么说,更是羡慕,有人开玩笑说,“小四儿啊,不如你帮我们全部都赎身吧?” 李四只好笑着打哈哈过去了。 归梦已经答应了让李四带欲袅走,欲袅也就肆无忌惮地靠在他的怀里,像只慵懒的猫,眯着眼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笑,无论怎么都还是觉得不真实。 突然他的目光一滞,停在了门外。 微泫就站在门外,脸上一片苍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看着李四。 只是一会,便转身离去。 看着那显得单薄的背影,欲袅突然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了。 从小一起长大,除了那天微泫像换了个人似的将自己气走以外,一直都很照顾自己。 像堂满的事,自己惹的祸再大,也是微泫主动去帮自己解决的。 自己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他也从来不会说出来,去问他,他也只会冷言冷语地将功劳推到一边去。 如果这次真的跟着李四走了,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想到这里,欲袅忍不住微微地往李四怀里蹭了蹭,李四低头看他,柔声问:“怎么了?” 欲袅还没回答,已经有人起哄了:“好了,大家都回去吧,总得留机会给人家小两口说说亲密话啊。” 李四顿时红了脸,欲袅倒是大大方方地扬起眉来:“还是你聪明啊。” 一群人又起哄了几句,不一会儿便散尽了。 “了了,怎么了?”不说话不代表没看出问题来,等众人一走,李四便低头问那个直往自己怀里蹭的人。 欲袅把头埋得很深,直到憋得气闷了,才抬起头来:“李……”一个字出口,觉得不对,停了下来,“我现在该怎么叫你好?” 李四不禁失笑:“年年也行,清炎也行,像他们那样还叫李四啊,小四儿什么的也可以。 只要你喜欢就好。” 欲袅灿烂地一笑:“我还是更喜欢叫你年年,不过当家给我们起名后,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叫了。” “以后你有的是机会叫呢。” 李四笑得别有深意。 欲袅哪会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脸上微红,张口在他脖子上咬了一下,等李四夸张地叫了出来,才敛起笑脸,说:“年年,你会带微泫走么?” 李四顿时变了脸色,一把抱住他,笑着敲了敲他的头:“我怎么可能带他走。 你啊,这小脑瓜里都想什么的。” 欲袅没理会他,只是轻声说:“年年,你会考虑带他走么?” “为什么这样说?”李四看着他的眼,问。 欲袅的眼中有一丝迷茫,微微仰起头,迎上李四的双眼:“不会么?可是……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 从五岁,到现在,十四年,从来没有分开过,不是吗?” 李四的脸色变了,抿着唇没有说话。 欲袅不死心地继续说:“我们不是一起被卖到秦楼里来吗?一起读书识字,一起学各色各样的技巧,我学不来武术,可是你跟他不是一起学的吗?难道就这么丢下他在这里吗?” 李四还是沉着脸,好一会,才勉强地扯起一抹微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不是当家一直教导我们的吗?他自然有他自己的命运,不要多想了。” “可是……” 欲袅还要再说,却已经被李四打断了,只听李四笑这说:“行了,别想他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居然还想着别的男人?”在他额上狠狠地印下一吻作为惩罚,“当家说请了裁缝来做新衣,应该也到了,我们到前面去吧。”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欲袅走出了房间。 年年的双眼瞪得很大,半晌又伸手揉了揉眼,再揉了揉耳朵,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很听到的居然是事实。 “小鬼,你这什么表情?”九方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却笑呵呵地拍了拍站在他跟前,穿着一件红色新衣的薇薇,语气完全不同,“还是薇薇懂事。 你肯听话,叔叔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薇薇小心翼翼地低着头,乖巧地说:“什么都可以。” 九方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那好,今晚给你们做好吃的。” 转眼有向年年和了了说,“你们三个乖乖留在这等我,新朋友,好好沟通下哦。” 说着,便拍了拍薇薇,把他往年年和了了的方向轻轻一推,自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门。 等九方锁上门的声音静了,脚步声也远了,年年才飞快地跑到薇薇身边,激动地捉住他:“你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会放心让你出来?” 薇薇嘻嘻一笑:“了了说得对,反正被他捉住了也逃不掉,那倒不如听他话吧,至少不用挨打挨饿。” 顿了顿,看向二人,“还能光明正大地跟你们在一起玩。 不很好么?” 那明媚的笑容,看得年年和了了都不禁一呆。 难怪他肯听话后,九方会这么得意了。 薇薇笑着附过嘴去,压低声量道:“我跟你们说哦,其实这里离我家不是很远,说不定再过些日子,我爹爹和哥哥就会找过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走啦。” 了了脸色一白,有点害怕地说:“可是,可是九方……” 薇薇安慰地抚着他的头,柔声道:“不怕不怕,我爹爹和哥哥可是很厉害的!” 年年知道了了怕什么,他想,薇薇说不怕,一定是因为他没见识过九方的厉害而已。 “不行哦薇薇,九方很厉害的,之前我们两个逃跑,还没跑出一条街就被他捉回来了,还被狠狠地打了一顿,几天没饭吃呢。” 薇薇不以为然地一撇嘴:“他之前不也天天这样对我嘛……不管了,如果爹爹和哥哥能找到我们,那我们就得救啦,如果找不到,就等我来保护你们吧。” 明明看上去没比自己大上多少,可听着薇薇说得潇洒,年年和了了居然感觉到心里有什么地方安定了下来。 很安心很安心的感觉。 夜色渐浓,华灯起,秦楼有回复了那夜里的繁华。 “欲袅,有空吗?当家说,今晚是你在楼里最后一晚了,想让你到前面去跟客人们道别。” 之前也曾有人赎身出楼,一样是最后一夜跟过去的恩客一一道别,算是跟过去彻底地做个了结,一但出去,便好比隔世重生。 欲袅自然也是知道的,放下手中的书卷,应了声:“好,回复当家,就说我换过衣服就去。” 门外的人应了离开,欲袅换过一件雪白的绸衣,走出门去。 他的隔壁便是微泫的房间,经过门前,他才发现里面没有点灯,不禁停了一下,不知微泫是不在还是已经睡下了。 正好有丫头经过,见他怔怔地看着微泫的房间,便走上来说:“微泫昨天开始已经出去陪客人了呢,现在在前面。” 欲袅脸色一变,快步向前进走去,连应也没应那丫头一声。 “笨蛋,伤那么重,还不懂得好好休息……” 想起那夜看到微泫身上的伤,欲袅忍不住有点心痛地骂出声来。 从暗门进了大厅,快速地扫了一遍人群,却没看到微泫,欲袅更是心急,正要上楼去,却已经被归梦看到了。 归梦笑着招手:“欲袅,这里,过来跟陈大人打声招呼吧,陈大人舍不得你呢。” 那陈大人也是一脸笑容地招他过去,欲袅没办法,只好有点忧心地往楼上看了一眼,换上一脸精致的微笑,走了过去。 好几个从前的常客都是闻风而来的,里里外外地围着他说话,有人不安心想动手脚,还没碰着欲袅,便已经被归梦笑着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了。 “哎哟,张老板你可不能老怪我放欲袅走啊,你舍不得我们家欲袅,我也是舍不得的啊,可是芷家的人要他,你说归梦我能不点头么?” 表面是应酬话,可暗里大家心里头都明白了,现在欲袅是芷家的人了,谁想再动手,也得先掂量一下是不是能跟芷家过不去。 众人还是说说笑笑,可态度却都已经收敛了。 欲袅站在归梦身边,赔笑着一一答过话,又拿过酒杯半推半就的敬了酒,正想着要说些什么推辞离去,却突然感到有目光凝在了自己身上。 下意识地抬起头循着目光看去,欲袅脸上的笑容便一下子僵住了。 二楼中央的房间门开了一半,两个人纠缠着挡在门边,一个人意犹未尽地在另一个人身上狂热地吻着,一边还拉扯着那人身上单薄的外套,另一个人只是半推半就地拉着衣服没让人脱下来,手是主动地搂着对方的脖子,热情而温柔,目光中却没有带上一丝的温度,落在欲袅身上,安静,苍凉。 是微泫。 就在欲袅抬头的一瞬间,微泫已经收回了目光,扬起一抹艳极的轻笑,媚眼如丝,主动送上一吻,将纠缠着自己的人带回房中,低头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笑着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就在欲袅觉得自己似乎松了口气的同时,却看到微泫推开了隔壁的门。 坐在下面,其实看不见全部,欲袅只能看到有一只手,几乎是粗暴地将微泫拖进了房中。 周围还是一样,繁盛喧嚣,欲袅只是无意识地笑着,说话,敬酒,脑海中却只有那一瞬间,微泫眼中的安静与苍凉。 仿佛透过面前这层层的喧闹,他还能听的到,二楼的那扇门后,痛苦而压抑的呻吟声,彻骨冰凉。 又持续了一阵,归梦替他解了围,欲袅才脱了身,有点疲倦地回到后面去。 他已经连上楼的勇气都没有了。 回到房间,李四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见到他,便笑着迎了上来,略带紧张地问:“怎么样,还好吧?” 看到李四,仿佛刚才一直压着心头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来了,欲袅无力地靠向他的怀抱:“年年……”声音已经有点哽咽了。 李四愣了愣,抱住他,柔声问:“怎么了?” 欲袅只是靠着他,把头埋得极深,李四知道他只有遇上心烦的事,才会这样,又抱紧了一点,耐心地等他开口。 隔了很久,才听到怀里人闷声说:“年年,你知道微泫又开始接客了么?” “那又怎么样?”李四回应得有点敷衍,怀里的人轻轻挪动着让他觉得很可爱。 欲袅有点气恼地抬头,瞪着他:“他的伤!还有,我看到他同时应付两个客人……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李四见他的模样,因为气恼,脸微微地红了,很是动人,忍不住低下头去轻轻地亲了一下,才说:“那是他自己要的,当家从来不会勉强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欲袅闭上眼,“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李四笑着捏了他的腰一下,又酸又麻让欲袅不舒服地扭了扭身体。 “你现在在我怀里,居然还想着别人?” 欲袅没张开眼,微声道:“不是的……年年……我真的,没见过……好像很伤心,很绝望的样子……” 李四有一瞬间微微地一怔,却很快便恢复了过来,似乎连自己也没察觉到刚才的异常,只是安慰欲袅说:“是你想太多了。” 低头又要再亲,却被欲袅推了开来。 李四有点愕然地看着他,“了了?” 欲袅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我跟你说认真的!”见李四乖乖地安定下来,欲袅才惩罚地捶了他一拳,迟疑了半天,才说出下面的话来,“年年……你把他也带走,不行吗?” 李四脸色一变:“为什么?” “他……”欲袅又说不出话来。 李四抱着他,表情认真:“了了,为什么要带他走?好不容易,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了,为什么还要让别人插在我们之间?” “不是的!”欲袅猛摇头,“我只是……年年,只是带他走,不可以吗?以后让他去哪里也好,做什么别的也好,不要留下他,好不好?” 李四抿着唇,沉默了好久,才说:“他要离开这里,有的是办法,多少人拿着钱等着给他赎身,你还替他担心什么……他怎么样都跟我们没关系。” 像是有什么压着胸口,不发泄出来不舒服,李四忍不住又补上了最后一句。 “可你们做过不是吗?”欲袅急了,几乎是脱口而出,话出了口,才意识到错了。 李四脸上一白:“了了,谁跟你说的?是他说的?” 见李四一脸紧张,欲袅有点灰心了,原本还奢望着,那不过是微泫一时意气的话,却没想到,都是真的。 “那就是微泫的话是真的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是他说,跟他上床,他才肯去救你,所以我……” 欲袅淡淡一笑,没等李四的话说完,便主动地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由浅及深,悱恻缠绵。 一吻罢了,两人都带着微微的喘息。 欲袅没看着李四,只是轻声说:“你会说喜欢我,会说爱我,可是你从来都不会跟我做……那么至少,他对你来说也是特别的,不是吗?” “不是!我喜欢你,所以尊重你,跟他那一次,是因为我没其他办法了,堂满要他去才肯放你,所以,所以我……” 欲袅笑着搂住了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肩窝上:“年年,我只是个色子啊……除了这张脸,除了这个身体,我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你还不要呢?” “了了……”李四急得不知说什么话好,只是紧紧抱着他,想将心里的感受一点一点地挤到他的心里去,好让他明白。 欲袅却突然笑出声来了:“笨蛋,你还看不出他喜欢你么?” 李四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只是傻傻地应了声:“哈?” 欲袅没有动,声音轻柔:“你老说他找你麻烦,你老说讨厌他,原来是你这个笨蛋根本没搞清楚,微泫他喜欢你,喜欢得可以为了你不顾一切地来救我,喜欢得知道你走会伤心得亏待自己。 你这笨蛋……” 李四完全怔住了。 “不……不可能……”好久,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所以……带他一起走,好不好?”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九 章节字数:6203 更新时间:08-08-18 07:50 微泫刚睡下,便又被一阵敲门声叫醒了,揉了揉眼,爬起来时还有点迷糊。 门外的人是归梦,笑得很奇怪。 “当家?” 归梦笑着将他推回房中:“快起来梳洗,太匆忙也不能帮你准备什么东西了,你想想看有什么要带着的,我来帮你收拾吧。” “当家?”微泫的头有点微微发胀,只好呆呆地看着归梦,完全不知所以。 “快点快点,别只站着,时候不早了,等天亮就赶不及了。” 归梦笑着把他拉到桌子旁,有丫头已经准备好水了,巴巴地捧进来,不知什么原因又急匆匆地跑出去。 微泫轻轻挣开归梦的手,正色道:“当家,究竟是什么事?” 归梦愣了愣:“难道小四儿还没过来跟你说么?难怪……他要带你一起走啊。” 他要,带你一起走啊。 微泫已经完全愣住了。 “好了,我知道你很惊讶,可是这是千真万确的。 那小子不简单啊,一下子就说要带走你跟欲袅,倒是叫我怎么做生意啊。 还好前两年买下的那几个孩子也差不多该出来了,不然,哼哼,我就留着欲袅不让他走。” 微泫这时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当家是说……李四他……要我?” 归梦终于一笑:“是的,他亲口跟我说的。” 归梦的话一说完,便看到微泫的脸上划落了两行清泪。 明明哭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轻轻叹了口气,归梦像安慰孩子一般拍了拍他的头:“傻孩子,哭什么哭,那个木头不懂得你好,也只有你这死心眼的人,才这么想着他。” 像是有什么,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一下子倾泻而出,微泫死死地捉着归梦的衣服,哭成了泪人,却只是重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傻瓜。” 归梦低低地骂了一声,却忍不住也红了眼,“要是以后他再伤你心,你一定要记得逃啊。 不然像你这样的笨蛋,一定会连自己的命都赔上的。” 微泫轻轻一笑,抽了抽鼻子,道:“当家跟子桑大人……就不要再斗了吧。” “谁管他啊!”归梦轻啐一声,没再说话。 到了天色大亮,归梦才匆匆地推了微泫出门。 连带着刚收拾好的一小个包裹。 “我说微泫啊,你不觉得你要带走的东西也未免太少了吗?”归梦看着那小小的包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说。 “虽然芷家是不会缺什么,不过,你不觉得这么点东西实在……” 微泫笑着一挑眉:“当家你是想让我把楼里的贵重东西带走些么?例如,前面大厅里子桑大人亲笔的那幅字画?” 归梦白了他一眼:“现在倒有闲心来消遣我了。 好吧,你爱带什么就带什么,不爱带的,就什么都别带好了。” 微泫笑着看他,只是耸了耸肩,不说话。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前进了,微泫伸手推门,只踏了半步,便僵在了门边。 “干什么?”归梦笑着跟上来,见他的模样,正要探头看。 微泫一把拉住他,笑着道:“我忘了还有东西没拿……”只拉了两步,归梦不走了。 归梦反捉住他的手臂,表面没什么,手中却扣得死死的,拉回头,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有两个人相拥而吻。 李四和欲袅。 李四依着墙坐在墙边排列好的椅子上,欲袅半靠在李四怀里,半跪在椅子上,扶着李四的肩,微微俯身,乌黑的长发垂在李四的脸上,将那热烈缠绵的吻遮去了一半,却更显得暧昧。 两个人自沉醉在那一吻之中,谁都没察觉归梦和微泫走了进来。 归梦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回过头去,看了微泫一眼:“有东西忘了?” 微泫苦笑,摇了摇头。 归梦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也许我们该中和一下也说不定。” 微泫敛眉一笑:“我知道。 要是子桑大人这样,那他死定了。” “当然。” 归梦出奇不意地咳了一声。 角落里的两人同时一震,欲袅低低地“啊”了一声,跳了下来,有点失措地望向微泫,半晌,才笑了笑,说:“东西收拾好了?” 微泫几乎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归梦走上一步,笑着说:“小四儿,人我带过来了,你是要带走的,还得自己来领啊。 之前你可是诚诚恳恳地向我要人的,要是没那个心,那就都别带走了,我还指望他们撑门面呢。” 李四脸色变了变,知道他的意思。 既然开口要了微泫,若是现在反悔,那就连欲袅都别想带走了。 所以也用不着欲袅打什么眼色,虽然不情不愿,可李四还是走到了微泫面前。 ——是不是要带我走。 很想很想问出口的话,可是无论怎么样,微泫问不出来,甚至连张口,这么简单的动作,都似乎变得困难了。 如果只是一场梦,那也是,美好得让人愿意用一切去换的梦吧? 然后他看到李四伸出了手。 那张带着狰狞伤疤的脸上终究从僵硬慢慢地缓和下来。 “跟我走吧。” 微泫怔怔地站着,好一会,笑容在他的脸上漾开,他微笑着把手伸了出去。 温暖,轻柔,哪怕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粗糙,还是让他觉得熟悉和怀念。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人马的喧闹声,也舍不得放开。 “不可以!”薇薇几乎是冲着九方大喊,哪怕九方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他却还是毫不畏惧地大叫着。 “不可以,要卖就把我们三个一起卖掉,为什么要把了了卖给那个死疯子?拿人来做药,就是杀人!他是个疯子!疯子!” 九方阴恻恻地冷笑一声:“反正这小子也活不长,卖给人剁了,换点钱还能让你们两个吃两顿好的呢,他也少受几天苦,这是两边都便宜的事啊。” “混帐,谁说了了活不长!你叫大夫啊!”薇薇扑了上去,捉着九方的衣角猛摇,“叫大夫就好了啊!” “对啊,九方,叫大夫……”缩在一旁死死地搂着了了不放的年年也小声地嚷。 “你叫大夫啊……” 九方瞪了年年一眼,一把拉开薇薇的手,捏在手里用力,直到薇薇痛得闷哼了一声,才甩了开来:“你们两个,给我滚回房间去,把那小子留下来。 什么都不知道,叫什么叫!叫得老子烦了现在就把他剁了!” “混蛋,大混蛋!”薇薇根本不管刚才手被捉痛的惩罚,指着九方破口大骂,气得直跳脚,“没人性,不是人!” 九方似乎也是被他骂得火了,一把捉住他的手将他提到半空,也不管薇薇如何挣扎,只是咬牙切齿地说:“你自己去问年年,我给那小子看病花了多少钱?要不是想等风声过了把你们卖个好价钱,年年那小子又要死要活的,我老早就先把这赔钱的东西卖掉!现在是他自己倒霉,得个厉害的病,找大夫?哼,大夫说那药引就得一千两!把你们全卖掉都没这个钱,还给他看病呢,我呸!反正早也是死晚也是死,卖给人家还能换个钱呢。 你还真以为我捉你们回来当儿子养啊?” “人命关天,你不认识吗?”薇薇在半空也照吼不误,“没钱买我们自己去找药总可以吧?把了了卖给那疯子值多少钱?你上次不是跟我说有大老板要买我们吗?了了病好了,你把我们卖过去钱也多一点吧?” 九方哼了一声:“找?老子还不想为这小子送命。” “那我们找总可以吧!”薇薇几乎是脱口而出。 九方有点犹豫了,想了半晌,把薇薇放下来,狐疑地盯着他看:“我看是你们想逃吧?” “了了在你手上,谁会逃啊。” 年年忍不住小声地说。 薇薇直直地望着九方,毫无怯意:“对,我们去找药,你照看了了。 如果你敢把他卖了,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啊小鬼?”九方不屑地笑了起来,“好,就听你的。 日落之前,药找回来了,我就不卖他。” 年年紧张地问:“那如果找不回来呢?” “你说呢?”九方笑着反问。 薇薇死死地握着拳头:“告诉我们药怎么找吧。” 海浪拍打着突兀的陡崖,即使离了很远,依旧感觉到声音的震撼,宛如拍打在心上一般。 攀上崖顶只能靠着崖上一块块石头的突起,落差太大让年年和薇薇都爬得有点吃力了。 “年年,怎么样,还行么?”薇薇爬在前头,不断地回过头来问年年。 年年抿着唇,没说话,只是拼命地往上爬。 小孩子的表情都挂在脸上,薇薇再笨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了,知道他还在想着刚才虚弱的了了又哭又闹地在九方怀里挣扎着叫“不要丢下我”的情景,又爬上一段,才开口说:“别担心,我一定会把药拿回去的,了了会没事的。” 一个浪头追逐着前一个浪头摔在崖脚,声音如雷,手下的石头似乎还能传递着那拍打的震动。 年年抬起头来,停在半空,望着他问:“你说什么?” 薇薇没回头,只是张大了嗓子嚷:“我说,了了会没事的!” 浪声一次次盖过了声音,只有这一句,传入了年年的耳朵里。 孤零零跟野蒲公英差不多样的草药就夹在陡崖的缝隙里,海风从一旁贴着崖壁吹过,似乎随时都会把它刮走一般。 是在离崖顶差不多一个人高的地方,年年和薇薇看着这光景,一时间谁都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来的是九方,大概探出一点身子,伸手去够会够得到吧?可是来的却是他们两个小鬼。 “来吧!”薇薇深呼一口气,把挂在肩上的绳子扔到地上,开始把绳子绑上自己的腰上。 年年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想帮,却不知道可以帮上什么,只好一边把圈起的绳子一点点拉开让薇薇更容易使用。 薇薇站在崖边,一边绑一边望下看:“呜哇,好高,我不会游泳啦,掉下去就惨了。 年年,一会儿你一定要抓紧啊。” “放手的是小狗。” 看着薇薇漂亮的脸上夸张的表情,一双眼睛就像某种小动物似的,年年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是说话的声音却有点抖了。 “不要害怕啊,下去的是我又不是你。” 薇薇安慰他说。 “我哪有害怕!”年年喊得很大声。 “只是风太大我有点冷啦。” 薇薇不说话了,只是把绳子一圈圈地围好,开始打结。 年年也开始把另一头绑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 过了一会,年年忍不住偷看了他一眼,小小声地问:“薇薇,你是不是在害怕?” “谁,谁会害怕啊!”薇薇飞快地吼了回来,“我以前跟着哥哥过很高的独木桥都不怕啦!谁会怕这个。 啊——” 原本还带着颤音的回话,却以一个近乎惨叫的声音结束,年年呆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他,顿时被吓得魂魄不全。 原本站在崖边准备打上第二个结的薇薇已经跳了下去了。 “薇薇!”年年惨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扑了过去。 “唔……”薇薇撞在崖壁上,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一直紧闭着的双眼慢慢张开,才看清楚自己的状况。 自己已经整个人凌空了,头下脚上,只有右脚,不知是被什么绑着或是捉着。 “薇薇,薇薇……”上头传来年年慌得只会叫名字的声音。 薇薇这才看清楚,捉着自己的右脚的是年年,他的半身也已经凌空了,只是不知是不是幸运,还没绑好的那条绳子,不但圈住了自己的脚,也圈住了年年的手,然后一直绷直,似乎是绑在了崖顶不知什么东西上,让两个人不至于在下坠的冲击力下一起掉下去。 薇薇笑了笑,艰难地举起右手,凌空扬了扬:“看,我捉住了哦!”他的手上,是那原本夹在陡崖缝隙里似乎随时会被吹去的草药。 年年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安心了一点,紧紧地捉着他的脚,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在半空摸索了一阵,成功地捉住了薇薇的另一只脚。 “年年,你不要乱动哦。 我现在就把东西给你。” 薇薇弓着身子,一只手捉着崖壁上突起的石头,也不管是不是被扎得痛了流血了,只是一点一点地往上蹭。 直到他的手终于可以接触到年年的手了,他才猛地把药塞进年年的手指与手指之间,用尽全身的力喊了一句:“放手!”便又直直地摔了下去,摔在墙上。 年年把手上的草药夹得紧紧的,咬一咬牙,松开了那只手,把草药飞快地塞进嘴里咬住,又飞快地捉回薇薇的脚。 “放手啊笨蛋,你干什么!” 年年嘴里咬着那草药,根本不能回答他,只是开始使劲地拉着他往上蹭。 “绳子会断的!你放手啊!” 年年没管他,只是继续死命地拉,被石头划破的皮肤上,鲜红的血就如同密密麻麻的线,一条一条地蔓延着。 “笨蛋,放手,你想想了了,如果我们都掉下去,他就要被卖给那个疯子了,我会游泳啊,你放手啦!”薇薇放大嗓门地喊,却依旧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上移动,有什么湿润的东西粘在脚上,风吹过的时候,还会凉飕飕的让人心惊。 “唔,唔,唔……”年年咬着草药,不知想说什么,只是发出类似的声音,重重复复都是一个声调。 “手”。 薇薇很容易便猜到他想说的东西了,知道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了,拼着“死就死在一起吧”的念头,薇薇终于咬了咬牙将手伸了出去。 粘着血的手,温热的不知道是血的温度还是手的温度,在触碰的一瞬间便死死地捉着,几乎掐入了肉里去。 那被捏得发痛的温暖,叫薇薇在很久很久以后都还记得。 门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有人笑着走了进来。 月白色的长衣,手上摇着纸扇,眉目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便是芷清倦。 他笑看着李四和微泫握在一起的手,眼中有一丝揶揄:“好了,该起程了,要亲热的,好歹先上车啊。” 芷清倦的话还没说完,李四已经匆忙地挣开了微泫的手,有点尴尬地笑着走上了一步。 微泫略略有点失望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唇边却挑起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芷清倦笑着转向归梦:“梦老板,你能成人之美,清倦实在感激非常,因为匆忙,也未能找到什么好的谢礼,清倦只好做一回俗人,一点薄礼,还请梦老板笑纳。”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进来三个大汉,一人手上抬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箱子,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不知道,可只是箱子上的装饰,也足以让人咋舌。 归梦大大方方地收下了,笑着回了一礼:“先谢过三公子了。 他们三人自小在我楼里长大,今天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都是些不懂事的孩子,以后诸事,还请三公子多方关照啊。” “三……个?”芷清倦的表情又一瞬间呆滞了,很快便又恢复过来。 归梦笑意更深:“所以归梦收了三公子这么重的礼物也毫无愧色,实在是,这么一次,我秦楼里的两位头牌,都没了。” 芷清倦有点意外地转头看李四,李四只是张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手边小小地捉着衣角,才显出他的不安。 芷清倦转眼打量了一下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众人的欲袅,哈哈一笑:“清炎好眼光,难得梦老板愿意放人……好了,时间也不早,该上路了,要不然梦老板反悔了不愿意放人,可就亏大了。” “三公子这是哪里的话,把人放走,归梦才是亏大了的那个呢。” 归梦笑着应和,“不过出扬州后到下一处落脚的地方实在不近,要上路的话,还是趁早的好。” 听了两人这么说,李四才终于走到桌子前,把放在那上面的包袱拿起来。 芷清倦干咳了一声:“只是,大概清炎要跟我一起骑马了。”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都有点奇怪,转头看他。 只见芷清倦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因为想着微泫身上还有伤,我才命人雇了一辆小马车,既轻巧不会误了行程,也可以免去一些路上风尘,只是没想到还有一人,那马车,若是两人就刚好,只是三人的话,恐怕就有点挤了。”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十 章节字数:3905 更新时间:08-08-18 14:17 “那马车,若是两人就刚好,只是三人的话,恐怕就有点挤了。” 芷清倦的话刚说完,楼内的气氛像是在瞬间一凝,又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那就年年陪微泫坐在车里面好了。” 欲袅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着转过头看芷清倦,“我可以骑马吗?” 芷清倦一笑:“当然可以。” 欲袅拉了拉李四的衣服:“那我就跟着三公子骑马好了,你陪微泫上车吧。” 说着,飞快地捉起自己的包袱,走出门去。 “了……”李四张口要叫,看到归梦笑意盈然地看着自己,终究没叫出来,一手接过微泫的小包袱,“我们走吧。” 马车果然是小巧玲珑的,芷清倦说得轻巧,这样的马车,即使两个人在里面,也不见得宽松,若是三个人,那恐怕就连动一下也困难了。 李四将微泫扶上马车,回头去看欲袅,欲袅正站在前头,跟芷清倦正笑着不知在说什么。 “还是……我来骑马吧。” 看着李四的模样,微泫垂眼,微声道。 李四一愣,回头看他,半晌才说:“不用了,你乖乖坐在里面吧。” 说着,伸手放下车上的布帘,自己却没有上去。 微泫坐在车里,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声音很小,他听不清,只是过了一会,感觉到身下的马车开始在动了,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他只是低低切切地笑了。 挑帘看去,摇晃着的窗外映着最前头三匹马缓慢行走的身影。 落在后头的两匹马,靠得很近,很近。 半日路程出了扬州府,一路山林,人迹也逐渐罕见了,随行的人马中有几个配了武器的男子,一直懒散的目光也开始变得专注,显然是护卫一类的人物。 芷清倦似乎也厌倦了端庄正坐地在前头,慢慢地落后在人群中间,任马跟着队伍走,自己反而清闲地欣赏起两边山野的景色来了。 一直跟在马车后的是堂满,他似乎不怎么习惯骑马,脸上已经有点烦躁了。 这时见芷清倦百无聊赖地往两边看,便驱了马上前,落后半步地跟在芷清倦旁。 芷清倦像是没看到他似的,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围景色,好一会,才低低地“嗯”了一声,收回目光,瞟了堂满一眼,说:“怎么了?” “这个……”堂满看了看前头靠得紧密的两匹马,又回头看了看马车,笑了笑,又不说话了。 芷清倦微微皱了皱眉:“要说便说,支支吾吾地做戏给谁看呢?” 堂满听出他声音里的一丝不高兴了,连忙赔笑道:“三公子别生气,小的是不知道怎么说的好。” “直说便行,不必说漂亮话了。” 马头偏了一下,芷清倦一边说一边勒了勒缰绳。 “那小的,就直说了?”堂满试探着看他,见芷清倦不理自己了,才连忙说,“小的是想,那位……”他的头往前面李四的方向扬了扬示意了一下。 芷清倦懒懒地道:“什么这位那位的,小时候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你又不是没见过他。” 堂满连连笑着称是,改口说:“小公子,小公子。 ……小的是想说,这,小公子三岁便被拐了去,这十六年来,经历过些什么,谁都不知道。 小的打听过了,他是六岁时被卖进秦楼的,当娈童养,只是后来破了相才被贬作了下人……” “我说过,说话直接点,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芷清倦有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堂满笑着说:“小的是一样一样来说,三公子少安毋躁。 三公子看,老将军他们对小公子的下落本来就已经死心了,这次三公子出来,也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虽说三公子您厉害,不花一点工夫就找到了小公子,可是,这位小公子这十三年来可是一直在那个相公馆里长大的,虽说不是当相公,可沾染的都是些下流的事,这次一旦富贵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带走秦楼的两个头牌相公,实在……”堂满说到这里,终于顿了顿,带着深意地一笑,“是说啊,老将军知道的话,说不定会比找不到小公子更伤心呢。” 芷清倦冷漠地望着前面没说话,前面李四和欲袅不知在说什么,两人脸上都是笑得欢欣,欲袅还不时催马要走,又偏偏被李四拉住了缰绳。 看了一会,芷清倦不经意地皱了皱眉,才收回了目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堂满。” 他淡淡地开口。 “是。” 堂满应得精神抖擞。 芷清倦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懒懒地说下去:“你跟过我爷爷上战场,朝中做事,你也给我爹打过下手,我家的事,或多或少你也了解吧?” “是,是……”堂满连声应道,有点摸不透了。 芷清倦转头看他,眼中清洌,看得堂满不禁心中一寒,只听他说:“爷爷两个儿子,从来都是偏爱伯父的,只可惜伯父伯母早逝,只留下这么个儿子,那时候爷爷带他出去,被人拐走,爷爷伤心自责成什么样你也是知道,这些年来他总是心心念念想着这个孙子,不管是什么样的找回去就好,这种话你也应该听过吧?”芷清倦的眼神更深了,让人捉摸不透,“所以,回京城以后,像刚才那样的话,再不要提了。” 堂满心中一惊,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芷清倦后面,等了很久,却没再听到他说一句话,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太阳近了正午,照在岩石上,也有点温度了。 年年和薇薇趴在崖顶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命悬一线的紧张感消失了,两个人才各自感觉到伤口上的疼痛,都不禁暗暗地抽着嘴角吸着冷气在心里叫痛,谁都不肯先起来。 终于还是年年先忍不住了:“很痛对不对?” 薇薇呵呵地傻笑着,没说话。 年年裂着嘴,等两只手上的血凝固:“其实我们都是笨蛋吧?” “呵呵。” 薇薇还是傻笑着应他。 “呵呵?什么玩意!”年年气不过翻身扑到薇薇身上,压着他半边身子装模作样的捏他的脸,“只会傻笑,脑子撞坏了啊?不会吧?”一边说,一边翻他的衣服,“没撞到吧?” 似乎是被碰到了瘙痒处,薇薇笑着缩成一团,叫了起来:“别闹,别闹……好痒!” 年年这才罢手,装成大人的模样叉着腰:“哼,会说话了啊,还以为撞傻了呢。” 薇薇眼眸一转,出其不意地伸手在年年腰间一戳,年年尖叫一声往后缩,薇薇笑着反扑了过去,在他腰间上下咯吱。 “好痒,好痒……够了够了,我认输了,我认输了!”年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伤口有点刺痛也顾不上了,连连求饶。 两个人折腾了半天,才有气无力地停了下来。 薇薇推了推死赖着不肯动的年年,说:“喂,起来啊,该回去了。 了了的药还等着呢。” 年年这才猛地想起目的,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捉起跟绳子放在一起的草药:“走吧走吧。” 说着,便率先往下爬去。 薇薇没他办法地一笑,把绳子还挂回自己手上,偷偷揉了揉手肘,才跟着爬下去。 “薇薇,你刚才怎么会掉下去了啊?”爬到半路,年年忍不住抬头问。 薇薇满不在乎地说:“什么掉下去,我是跳下去啦。 风把那草药的根吹断了,再不捉住就要飞走了。” 年年听得大叫起来:“笨蛋!笨蛋!你人都掉下去了,捉住草药也没用吧?” “对哦。” 薇薇想了想,傻傻地笑了。 “可是你不也是笨蛋么?要是你拉我上来的时候绳子突然断掉,那我们全部掉下去了,了了怎么办?” “不会的。” 年年说得自信满满。 薇薇听着,忍不住笑了。 三月前后,正是雨水连绵,一行人一路走来,都是整天整夜的下着雨,有时太急了,只好等着,于是也没走出多远,等到过了河,入了河北,也已经四月了。 好不容易落了脚,芷清倦说:“这两天先在这里停一下,出来的时候应了宫里吩咐,要带点东西回去。” 其他人当然不会有异议,便各自分配住处,收拾东西去了。 微泫在车上摇了半月,伤也基本好了,只是车途劳碌,也没人说话,加上因为之前没有找到客栈,已经连续两天在车上几乎没下来过,下车的时候还有点晕头转向的不知方向。 “小心!”一个踉跄被人接住,抬头一看,却是芷清倦。 微泫客气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要抽回被芷清倦握着的手:“谢谢三公子。” 芷清倦却拉着他坐回车里,微笑着问:“你还好吧?这两天都在车上没歇息过,一下子就下来,很容易头晕的,还是先坐一会吧,东西让下人搬就可以了。” “谢三公子关心,微泫还没有那么虚弱。” 微泫还是一样的笑容应付着,一边伸手掀起车帘要走出去。 只觉得眼前一花,微泫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压在了车厢壁上,芷清倦的脸就在鼻尖上,呼吸间都可以闻到他的气息了。 微泫微微皱了皱眉,伸手要推:“三公子?” 芷清倦一挑眉,勾起一抹微笑,一只手把微泫的双手扣紧不让他动,俯下头去。 微泫轻轻偏了偏头,发现避无可避,只好认命地闭上了眼。 等了半晌,却只听到芷清倦在耳边一声轻笑。 微泫缓缓地张眼,便对上了芷清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微泫,跟了我吧。” 好久,才听到芷清倦在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微泫怔住了。 只是一瞬间,他便回过神来了,冷声道:“三公子难道忘了,我是……” 微泫还没说完,芷清倦已经用食指压住了他的唇:“我知道,你是清炎带回来的人,只不过,清炎的心不在你身上,不是吗?” 一句话刺进微泫心里,他只是眼色一黯,抿着唇不说话。 芷清倦抬手抚上他的额,拇指轻柔地掠过那低垂的眼,看着微泫决绝地闭上眼,不禁欣赏地一笑:“我就是喜欢你这样。” 感觉到手指之下轻微的颤抖,芷清倦笑着看了微泫半晌,才悠悠开口,“芷家不同秦楼,没有靠山的话,只能任人欺负。 微泫,反正清炎有欲袅,你也知道他不喜欢你,回去以后会怎么样,还不知道呢,他不会有闲暇分心照顾你的,你倒不如跟了我吧。”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十一 章节字数:5098 更新时间:08-08-18 16:37 “不。” 很轻很低,却快速而坚决的回答。 微泫张开眼,眼中是无畏。 芷清倦也不意外,只是接口柔声问:“为什么不?我没有清炎厉害,我没有清炎好看,还是我比不上他对欲袅的温柔?”微微调起的尾音,明明温柔的话语,却隐隐带着刺人的暗针。 “不是。” 微泫敛去了眼中的感情,能力也好,相貌也好,温柔也好,李四比芷清倦,都已经差得太远太远了。 “那为什么不呢?这半个月,他有上过车吗?有主动跟你说过话吗?他有正眼瞧过你吗?没有。” 芷清倦靠得很近,说话时气流温热地落在微泫的脖子上,让人一阵酥麻。 “看他那天替你出头,我还以为他对你有意,既然难得找回了弟弟,那就让他一次吧。 可原来不是。 既然他不爱惜你,我为什么还要放手呢?”芷清倦越说声音越小,唇几乎便贴在微泫的耳上,“微泫,你不知道,那天去秦楼,我是志在必得的。” 微泫轻轻一笑,缓缓合上眼:“志在必得?三公子太抬举微泫了。” 感觉到身前的人一怔,微泫慢慢说道,“你本以为他喜欢的是我,所以那天打算把我让给刚找回来的弟弟;现在知道他喜欢的其实是别人,却又偏偏得到了我,所以你觉得你被耍了。 只有我心甘情愿跟了你,你才觉得挽回了面子……如此、而已。” 芷清倦啧啧地笑了起来:“微泫啊,你是太小看自己的魅力了。” 微泫只是答:“秦楼里从不教我们看低自己。” “是吗?那你何必还委屈自己跟着清炎?” 微泫意外地抬头看他,好一会,才开口道:“三公子,战场上,什么样的士兵最勇猛?” 芷清倦愣了愣,不知他问的话是什么意思,想了想,才说:“大概是,有亲人朋友死在对方手里的人吧。” 微泫一笑:“我想大概还有一种……没有牵挂的人。” 见芷清倦脸上浮起一抹疑惑,没有说话,他便接着解释说,“既然已经没有归处,那么现在所做的,便是他最大的寄托,所以这样的人在战场上才会毫无顾忌地冲上去。 不是吗?” “那又如何?” 似乎只是一瞬间,微泫唇边漾起一抹灿烂非常的笑容:“我也是一样哦。” 芷清倦怔怔地看着那张笑得让人黯然的容颜,心里不禁浮起一抹莫名的烦躁。 “我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 他爱谁恨谁跟我都没有关系,我知道自己爱他就足够了,哪怕只是当一个毫无用处的装饰,只要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话语间,微泫的话带着未尽的苍凉,冰冷低柔,如同呢喃自语,“我找不到,要回自己的心的方法……” “所以,是微泫配不起三公子,而不是三公子的损失。” 微泫轻声说出最后一句话,推开芷清倦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放松的手,便要站起来走出去。 芷清倦看着他,心中的烦躁更深,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手便已经拉住了微泫的手往下一带,一翻身,微泫便已经被他压在了身下,车厢本来就小,这一上一下,两人贴得很近。 “三公子?”微泫的声音有点无措了。 芷清倦冷冷一笑:“你想说什么也让你说过了,我的话也是清清楚楚——我是志在必得,到现在,你还以为那只是说笑?” 微泫只是仰着头看着他,芷清倦的头发都已经贴在微泫的脸上了。 微泫只是说:“无论如何,微泫的答案绝不会变——不。” 最后一字落下,唇已经被堵上,芷清倦紧紧地扣着他的双手,如同掠夺一般吻上了他。 霸道,侵略,甚至带着警告意味的吻,微泫连想到没想,张口便咬了下去。 嘴上吃痛,芷清倦反射地松开,抬手便去扯他的衣服。 手上得了自由,微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推开芷清倦,他是学过武的,手上力度自然不少,只是芷清倦显然比他更胜一筹,一点点的挣脱换来的是更用力的束缚,到最后,微泫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手骨快要被捏碎的声音,衣服已经被扯下来了,芷清倦一反手,用衣带将他的手绑在了一起。 手停在微泫的腰上,芷清倦微微一顿,眯着眼看着身下终于露出一丝狼狈的人,低低地哼笑了一声,开口时却温柔得化了水:“微泫,跟了我吧。” 微泫回以冰冷的回答:“不。” “如果我强要呢?”手滑下一寸,感觉到手下的身体轻微地一动,芷清倦笑着问,如同在询问情人。 “不。” 还是一样的回答。 芷清倦一皱眉手有滑下了一点,在他光滑的小腹上轻柔地游移。 微泫却是笑了,笑得诡媚:“三公子,你似乎忘了,微泫是什么人了吧?秦楼里进进出出,什么样的客人我都见识过了,三公子若要强来,也不见得能得到快乐。 至于其他……微泫不是女子,用不着为谁守身。” “你……”芷清倦本来烦躁,被微泫这么一句话,像是照头淋了一盆冰水,兴致全失,怏怏地收回了手,扯开了绑着微泫双手的衣带。 好久好久,才低低一笑:“哼,真不愧是秦楼一绝。” 微泫默默地穿上衣服,只看了芷清倦一眼,再没说什么,挑起车帘走了出去,只留下芷清倦一人在车里,脸上是莫测的表情。 晚饭时,微泫没有出现,芷清倦脸色微微一变,让人上楼去请,请了半天也只是回来说微泫已经睡下了。 芷清倦没再说什么,招呼各人吃饭,自己却再没说一句话了。 “了了,了了……”年年和薇薇趴在地上,看着九方给了了灌下了一整碗药,才开始小小声地唤他。 九方白了两人一眼,站起来拿着碗走了出去,随手从外面锁上了门,一会儿,脚步声也远了。 大概是因为药还是热的缘故,了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血色,听到两人叫唤,好一会,才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美丽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两人,过了一会,便有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年年和薇薇顿时慌了手脚。 “诶,你怎么哭了……”年年莫名地瞪着眼,手忙脚乱地用衣袖去擦他的眼泪。 薇薇趴近一点,柔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哪里痛了么?” 了了只是摇头,眼泪落得更凶了。 “不哭不哭,药吃下去了就好了,没事的,没事的……”薇薇轻轻地拍着他,安慰道。 了了一把捉住了薇薇的手,像抱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死死地搂在怀里,扯得薇薇差点摔在他身上,好久,才听到他沙哑地张口:“不要……扔下我……” 年年和薇薇才知道他还在为早上的事害怕。 年年笑了起来:“笨蛋,我们怎么会扔下你,都说了给你采药去啊,吃了药病才会好。” 薇薇也连声安慰:“不会扔下你,绝对不会扔下你,我们三个人会一直在一起的,不要哭,不要哭。” 听两人这么说,了了才终于破涕为笑,却还是不肯放开薇薇的手,只是捉着他,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真的?一直在一起?” “真的,一直在一起。” 吃过饭,芷清倦只说了句“有事”,便带着堂满出去了。 微泫站在二楼的客房窗边,看着芷清倦走出很远了,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才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有点软弱地跌坐在床边。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微泫刚抬眼,便听到李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微泫,睡了吗?” 微泫怔了怔,有点意外地开了门。 李四站在门外,看到微泫穿的还是早上的衣服,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才缓缓开口:“有点事……” 听出他语气中的迟疑,微泫更是奇怪,让了让:“先进来再说吧。” 李四想了想,便走进了房间,坐在桌子旁,分外的安分。 微泫合上门,定了定神,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是一贯淡淡的笑容。 “怎么了?” “那……”李四张了张口,似乎没想好怎么说,又合上了。 微泫轻笑一声,懒懒地道:“小四儿,有话直说,这样吞吞吐吐,可不像你啊。” 李四又想了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一咬牙,道:“我其实是想来说,如果,如果你遇上心仪的人,尽管放心跟他在一起好了,不用顾忌我。” 一句话说完,房间里有一瞬间便像窒息一般,让人心跳停顿地安静了下来。 微泫一怔,反应不过来。 “只要是你喜欢的,你尽管放手去做。 想和谁在一起,也是你的自由。” 李四像是怕他不懂,又补充了一遍。 微泫怔怔地看着他,连声音都是空洞的:“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四迟疑了一下,终于说:“其实是……我的意思是……就是说,如果,如果你喜欢三哥,尽管跟他在一起没关系,我,我不介意……” “为什么?”微泫又轻又快地接着问,直直地望着李四,眼中什么也没有。 “因为……”气氛压得李四有点说不出话来了,像是想了很久,他才接着说,“因为,你喜欢三哥不是吗?” “因为……我喜欢?”重复着李四的话,微泫凄凄地笑了起来,“可是,我现在是你的人,不是吗?你问当家要了我。” 最后一句,声调终于是无法压抑地微微高扬。 “你完全可以不用顾忌我的!”李四脱口而出,说完看到微泫的脸色,才意识到说错了。 合上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他才终于开口:“其实只是……了了不忍心留你在那里,才决定带你一起走的。 之后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不用顾忌我们,真的,如果你喜欢三哥,真的可以……” 李四的话还没说完,微泫却突然说话了:“我没有喜欢芷清倦。” 大概是几乎没听过人直呼芷清倦的名字,让李四一时间有种听不清的错觉。 “我没有喜欢芷清倦。” 微泫又重复了一遍。 李四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了,跟微泫面对面的一坐一站,两眼相望,谁都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怎么会……”过了一会儿,李四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我下午明明看到,你们上了车里……” 微泫的脸色一瞬间便苍白了。 下午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系上那条衣带。 “真的,你大可以不用顾忌我。” 李四怕他不相信似的一次次保证。 微泫看着他,好久,才垂了眼笑了:“那么你不会觉得不值么?我是你要来的……”他慢慢走到李四跟前,双手扶上李四的肩。 李四像触电一般全身一震,一瞬间那夜微泫低低的呻吟声似乎在脑海中响起,他有点慌乱地定了定神,只拼命回忆着微泫刚说过的话,迷糊地应着:“不会,不会……唔……” 最后一声,湮没在一吻之中。 微泫只是死死地吸吮着他的唇,手下无意识地一点一点抓紧了李四的衣服,再用力,便听到一声裂帛,衣袖被撕下了一半。 那一吻中有激烈欲绝的味道。 好不容易一吻罢了,李四气喘吁吁地瞪着微泫:“你,你干什么?” “吻你。” 微泫答得理所当然。 “不要吗?”根本没有等李四的回答,他已经径直地自李四的耳边一点一点地吻了下去。 “别,别闹了。” 李四无措地叫了一声,有手滑落入他的衣服内,他全身顿时一颤,叫了出来,“微泫!” 那只手轻柔地握住了他下身的脆弱。 “已经有反应了啊……”微泫低低地在李四耳边低语,感觉到李四又是全身一僵,他笑得更深了,“不要吗?我现在是你的啊……小四儿。” 李四张着口微微喘着气,身体僵硬,却一动也不肯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微泫。 “我学过的东西,你也学过……”微泫还是低低柔柔的声音,听在耳里,会让人一阵一阵地发麻酥软。 “你该知道,情欲……不是你忍,就可以忍耐过去的……你的身体是最敏感的,不是吗?” 李四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把掌心都划破了,血从指缝中渗了出来,他闭着眼,尝试不去看微泫脸上的媚惑。 微泫低笑着,俯下身去,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李四拳头上的鲜血。 已经有反应的身体比谁都要敏感,只是这一舔,已经让李四全身战抖了。 微泫拉过他的手,开始缓慢地解自己的衣服。 李四低喘着死死地看着他,想要抽回手,却已经难以控制了,心头有一股渴望,将剩余的理智一点点地吞没。 比一般人要白的肌肤一点一点的露了出来,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发出一声低吼,李四终究是忍不住一翻身,把微泫压在了桌子上。 微泫轻轻地笑了,眯着眼仰着头望着李四,任他疯了似的撕开自己的衣服,甚至主动地迎了上去。 李四发狠地一口咬上微泫胸前的突起,微泫那低低的呻吟只让他手上的动作加快。 几下撕扯,微泫身上的衣物已经全部落下了,诱人的身体在微弱的烛光下似乎也微微的亮着。 李四倾过身去,却突然怔住了。 一直主动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微泫只是怔怔地望着他,无悲无喜。 李四有点迷惘了。 然后他就听到微泫很低很低,却依旧冰冷清晰的声音。 “滚。”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十二 章节字数:4934 更新时间:08-08-18 19:49 冷冷清清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李四听得有点愣了,手僵在半空,离微泫的腰只有半分。 看着眼前的人,就像一刻之前那主动惑人的并不是他。 “我说,滚。” 双唇微张,微泫的声音显得空洞,只是直直地看着屋顶,再没看李四一眼。 “你……”只说出一个字,李四便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愣了半晌,像是横了心,手一按便又压上了微泫的身体。 微泫想也没想一拳挥过去,正落在李四右脸上:“我让你滚出去!”一拳过去,李四还是压在他的身上,疯了似的啃咬着,微泫的手一把抓住李四的衣服,拼命地拉扯,“出去,出去!他妈的你给我滚出去!” 李四一不留神被他推了开了,狼狈地望向那突然发狠的人,一下子便呆住了。 微泫张着口一下一下地呼气吸气,看着李四的那双眼里是比寒霜更甚的冰冷。 “微泫……?”连自己都还没意识过来,李四已经叫了微泫的名字,声音里是没有掩饰的错愕。 微泫的目光缓慢地移到他的身上,直直地定在那里,好久,才冷冷地笑了:“我喜欢芷清倦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是你说的,我想干什么都可以,我记下了。 你现在就可以滚出去了!” 李四定定地站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微泫,哪怕在秦楼的那些年里,两个人针锋相对,微泫也从来不曾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语气的话来。 似乎有哪里不对了。 见李四站着不动,微泫的声音高了:“我让你滚出去!听不到吗?”顿了顿,微微眯起眼,靠近李四的脸,敛眉一笑,便是艳不可言,“还是说,你想要我?” 李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像是根本不认识面前的人。 微泫又靠上一步,一字一顿,声音轻柔,如同对着情人的低诉,话锋中却满是讽刺:“你不是喜欢欲袅吗?他不能满足你吗?还是你根本不忍心对他下手?” “这跟你无关!”李四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句,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去。 门撞上那一瞬间的声响,带着震动,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微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他只像一尊华丽的雕像,美丽而僵硬。 烛台上的蜡烛终于燃尽,噗的一声熄灭了,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那烛光消失的瞬间,留下的一道眩目的光影。 久久,漆黑中那僵立的身影颓然跪下,似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无处宣泄,终于发出了很低很低的呜咽。 只有自己拼命主动才挑起的情事,真的是好没意思……那么,不要也罢了吧? 只是为什么还会觉得伤心? 微泫的眼中只有无尽的空洞,泪从眼眶中缓慢流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干涩而单调的轻响。 “年……”压在喉咙的声音,挤出来一点,也让人不忍听。 微泫微张在口,不堪压抑地低喘着,慢慢的举起了右手。 修长干净的手,翻掌向上,空洞的双眼对着手,却似乎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微泫终于疲倦地合上眼,又一滴泪,沿着缓慢风干的泪痕滑落。 一直举着的手上一片冰冷,在半空僵了很久,才慢慢地向着自己的下体探去,带着无法遏制的颤抖。 微泫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抹难言的情绪。 痛苦而羞耻。 “年……年……” 屋顶的风有点大,远远看去,屋顶上那三个小小的身影像是随时会被吹走一般。 了了有点怯意地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又马上缩了回来。 “了了,你不会这么点高度都害怕吧?”年年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了了逞强地一仰头:“谁,谁害怕了!”说着,便颤巍巍地要站起来。 坐在一旁的薇薇连忙拉了他一把:“小笨蛋,说话都发抖了还敢站起来。” 了了被他一拉,脚下一滑,便真的摔了下去,一声尖叫,扑在薇薇怀里,连着薇薇都向后仰倒。 “哎哟!”薇薇低叫了一声,一手捉着了了没放,一手摸了摸后脑勺,“你看你看!” 了了只是一脸无辜地张着眼看他,过了半晌,突然一把将薇薇扑住,一面往他怀里蹭一面不迭声地叫:“薇薇我好喜欢你!” “干什么干什么!”薇薇哭笑不得地被他压着,忍不住也叫了起来。 年年在一旁看着两人玩得高兴,孩子心性忍不住了,嘿嘿地笑了一声也扑了过来:“我也要我也要!” “死小鬼!吵什么吵!再吵就把你们全部卖给剥皮的!”正闹得兴起,下面传来九方一声怒哮,三个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吐了吐舌相互做了个鬼脸,三个人都笑了起来了。 “年年,快起来!凑什么热闹,重死了!”薇薇小小声地喝,“还有了了,你以为自己很轻吗?老压着我,哪天被你们压死了我看你们找什么赔!” 年年连忙跳了起来,把屋顶的砖瓦踩得啪啪作响,听到下面九方似乎又骂了一句什么的,他只是咧嘴笑了笑。 了了这才慢吞吞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又伸手拉了薇薇一把。 薇薇坐起来,抱着膝盖坐着,了了和年年一左一右地在他身边坐下,风把三人的头发衣服都吹起来了,薇薇偏着头看天空,开始小声地哼起歌来。 轻快的歌谣,带着风的气息,唱词是什么了了和年年都听不懂,只是听着薇薇清越的声音细细哼来,如同风在心尖上绕。 “真想去看看啊。” 年年指着很远很远已经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远山。 了了忍不住说:“为什么要去那么远?这里不是很好吗?” 年年想了一会,一脸空白:“不知道,就是想去。” 薇薇的歌已经唱完了,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年年不服气地说:“有什么好笑的,能离开九方随便去哪里,不是很好吗?” “对啊,不过那里过去,已经出了中原了哦。” 薇薇轻快地道。 “中原?什么东西?” “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吧。 到了山的那边,人都跟这里不一样的哦。” 年年不懂了:“难道那边住的是怪物?” 薇薇叫了起来:“才不是怪物呢!笨蛋!” “什么笨蛋啊,我只是说‘难道’嘛!哼,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自己到那里去看一下,看是跟这里有什么不同。” “那也得九方肯放你啊。” “我长大了就能去!” “那时你还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呢。” “卖了也能去,长大了我就把自己买回来。 当然也把你们买回来。 然后我们一起去。” “白痴!” …… 李四打了个哈欠,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掀开半边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穿好衣服。 回过头去看,睡在床上的欲袅似乎没有被惊醒,才暗暗地松了口气,笑着走回床边,把被子给他拉好。 晨光从窗外洒进来,淡淡地弥漫了整个房间,欲袅熟睡的脸上似乎还着前一天夜里性事的情欲之色。 李四有点蠢蠢欲动了。 犹豫了半晌,才俯下身去,轻轻地在欲袅的额上印下一吻。 “唔……”欲袅发出低不可闻的声音,就像是撒娇的小猫。 李四只愣了愣,便笑了,又轻轻地吻了一下,伸出舌尖,轻柔地舔着欲袅的脸。 “唔……”还是低低的声音,模糊不清,却似乎带上了一抹不满,那张绝色的脸上微微皱了皱眉。 李四玩心大起,又开始轻轻地舔他的耳边,似乎是瘙痒得厉害,欲袅翻过身,胡乱地抓着被子往头上闷去。 怕他闷得透不过气,李四连忙伸手去拉那被子。 “干什么……”略带沙哑的声音,睫毛微微动了动,欲袅睁开眼来。 惺忪的睡眼显然没有任何焦距,问话也是模糊不清的。 李四宠溺地一笑,小声安抚他:“没事没事,继续睡吧。” 听到李四这么说,欲袅迷糊地一笑,转过头又继续睡了。 李四吐了吐舌,给他压了压被角,正要离开,却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 是欲袅。 他的双眼还是闭着的,手却死死地抓住李四的衣服,一边喃喃道:“不许走。” 李四没他办法,又退了回来,凑近欲袅,柔声问:“怎么了?” 欲袅勾起一抹浅笑,一手拉下他的脖子,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下印下一吻。 “小妖精,嫌昨天晚上不够吗?”李四的唇贴到欲袅的耳边,不怀好意地笑道。 “嗯……”意味不明的鼻音,欲袅只是搂着李四的脖子,似乎又睡过去了。 “这是你自己找的哦。” 李四笑着,温柔地覆了上去。 等李四和欲袅出现在楼下时,已经快近正午了。 午饭已经准备好了,芷清倦和堂满已经回来,微泫也在,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也不知说什么。 “终于起来了啊。” 芷清倦笑着道,语气里有揶揄的味道。 李四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触碰到一旁的微泫,却一下子愣住了,收敛了起来。 微泫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只是笑着吩咐一旁的下人去添碗筷,一边笑着说:“三公子不也是刚下来么?” 芷清倦也没有否认的意思,笑道:“我是因为昨天晚上回来得太晚了,今早天亮前才睡下,这种时候起来也没什么不妥啊。” 说话间,碗筷已经摆好,欲袅先坐了下去,空出右边的位置来,却是在微泫左边。 李四愣了愣,一时不知要不要坐下去。 “怎么了?”欲袅有点奇怪地抬头看他。 李四正要说话,微泫已经站了起来,笑了笑:“我到厨房里去,让他们再弄两个菜吧。”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四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见欲袅还看着自己,只好坐下去,感觉到不舒服,却又不知道是哪里的错。 饭吃了大半,菜也确实添了一点,却没见微泫走回来,芷清倦有点奇怪了:“怎么微泫去了就不回来了?他还没吃过什么呢。” “不知道呢……”李四心不在焉地应着,欲袅给他夹了菜,也差点掉在了桌子上。 欲袅放下筷子:“要不我去看看吧?” “看什么啊?”就在欲袅正要站起来时,微泫却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两个酒壶。 欲袅笑着迎上去:“正在说你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这是什么?” 微泫扬了扬手上的酒壶,笑着走到桌子旁:“我是看菜做得不错,没有酒好象有点可惜,可是问过厨房了,这里的酒都是些兑了水的劣品,所以我就到外面去买了。 据说是这里一等一的桂花酒,大家都试一下吧。” 一边说一边张罗着给众人倒酒,在四人之间走来走去,却不着痕迹地避过了自己的位置。 午饭过后,李四只推说有点醉了,便拉着欲袅回房间去了。 微泫这才慢条丝理地坐下来,开始吃那已经凉尽的饭菜。 芷清倦只是抱胸坐在一旁,一挑眉,看着微泫吃,脸上似笑非笑,却什么都没有说。 微泫丝毫没在意,旁若无人地吃得津津有味,倒是堂满在一旁,莫名地觉得气氛一直地沉下去,让他心惊胆战地站在一旁,不住地擦着额上渗出来的冷汗。 吃下一碗饭,微泫放下饭碗,开始兴致勃勃地翻桌上的菜。 芷清倦终于忍不住了,干咳了一声,微泫却像没听到似的。 堂满被那一声吓得连手都抖了,终于忍不住,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赔笑道:“三公子,那个……小的想起有点事,就先告退了。” 芷清倦根本不搭理他,只是看着微泫,堂满咽了口口水,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留下微泫和芷清倦两人在屋内,一个吃得不亦乐乎,一个看得脸上连表情都收起来了,如此过了一刻,居然是谁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看着微泫吃得差不多了便要离开的模样,芷清倦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叫他:“微泫。” 微泫抬头:“三公子你还在啊?” 芷清倦顿时气塞,却还是不动声色,轻笑了一声:“怎么了?跟清炎吵了?” 微泫淡淡一笑:“吵么?三公子觉得,微泫可以吗?” “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清炎似乎在躲你,不是吗?”芷清倦直接挑明。 微泫站起来,似乎是叹了口气,芷清倦想再确认时,却已经找不到痕迹了。 “托三公子的福,他昨天看见了,晚上来说,若我是喜欢就尽管跟了三公子,不必顾及他……真是一点都不吝啬啊……”微泫低声轻笑,听在芷清倦耳里,却不知为何觉得难受,只听到微泫还是那样的声调,缓缓说下去,“若没有三公子,微泫……也不至于看得如此真切。”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十三 章节字数:4604 更新时间:08-08-18 23:33 “若没有三公子,微泫……也不至于看得如此真切。” 说完这一句话,微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留给芷清倦便回房间去了,留下芷清倦一个人对着一桌狼藉,还想着刚才坐在这里的那个人慢条斯理地夹菜的模样。 细吞慢咽,眉眼低垂,什么痕迹都寻不出来。 只是,听着心上人说“喜欢就跟别人去好了,不用顾忌我”这样的话时,会是如何难受呢? 芷清倦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他不知道。 只是喜欢,也已经让他多了很多莫名的怜惜和心痛。 第二天起程时,微泫也骑了马,鹅黄里衣衬着一身红线绣的白色外衣,只用一条银色的绸带束了发,坐在马上,自然微仰的头,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书香世家里略带傲慢的公子,没有知道那曾是扬州秦楼里以色侍人的色子。 芷清倦让人带着马车随后跟上,一行人上路的速度自然是快了,在前头的还是李四和欲袅,微泫只勒着马远远地跟在队伍最后,芷清倦刻意落后了陪在他身旁,他也不在意,芷清倦兴致勃勃地说话时,他也就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理着,芷清倦觉得没意思了不说话,他便也安静下来,只随意地看着沿途景色,有时看到景色宜人,还会低低地哼两句歌,通常芷清倦会很仔细地去听,觉得歌声清越,带着些久远的淳朴而浓厚的味道,可是唱词,却不知是哪里的方言,听不懂。 问微泫时,微泫却笑着说他也不知道,是小时候听来的,现在也就模模糊糊记着一段而已。 李四只管跟欲袅粘在一起,有时迫不得已跟微泫面对面碰上了,也是尴尬地点点头,不说一话便逃也似的快步离开,微泫倒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到后来,甚至还笑着调侃一两句,一脸不以为然。 到后来堂满也看出点端倪来了,趁着芷清倦到前头吩咐事情,故意落后下来,跟在微泫旁边,问:“小美人儿,你跟咱们小公子是怎么回事了啊?闹翻了?” 微泫没理他,勒了勒马落在他后面,偏偏堂满不死心,又落下来笑着看他。 微泫这才蹙眉道:“这似乎与堂大人你无关吧?” 堂满嘿嘿笑了声:“那是我们家小公子,主子有事,做小的关心一下不可以吗?” 微泫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倒还和气,大概是之前的相处让他心有余悸,只是话语间也已经带着三分冷淡:“首先,芷清炎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第二,既然是主子,那么主子的事,也轮不到一个下人来管吧?” 堂满顿时被他堵得无话可说,脸色都沉了下来,却又不好发作,见前头芷清倦似乎已经吩咐完了,向这边走来,只好干笑一声,驱马走到前面去了。 芷清倦回到微泫身边,看了一眼堂满,笑道:“怎么?他还来纠缠你?” 微泫回以一笑:“纠缠我的难道不是三公子吗?” 芷清倦这两日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知道他说话都是如此,也不在意:“若他还来纠缠你,你尽管赶他就好了。 怎么说你也算是芷家的人了,算是他半个主子。” “微泫比堂大人犹有不如,怎么敢自称主人。” “你若跟了我,便是名正言顺了。” 芷清倦笑着说,彼此却都知道是一句戏言,谁都没当真。 过了半晌,芷清倦又道:“不过清炎还躲着你,连堂满这没心没肺的都看出来了,你……” 微泫呵呵地笑了起来:“这样躲算得了什么,又不是没试过,从前我们还试过一年都没说上一句话呢。” “啊?”芷清倦茫然地看着他。 “三公子,你不知道么?他头上的伤,是我砸的。 那时候他找我吵架,后来动了手,我就拿烛台砸他的头,不过那时手使不上力,砸得不深,我就扑上去又咬了口,咬得他满脸都是血,连哭都哭不出来。” 芷清倦听得心下冰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又听微泫幽幽地说下去:“后来当家来把我们分开,找人给他上药,我就偷偷地往药里倒盐水,他又是发热又是昏迷的,闹了半个月才好起来,可是留了疤却再也好不了了。 那个时候,每次看到他他都是瞪我一眼掉头就走,样子很可爱的。” 芷清倦听着他慢慢地说,突然冒出一句:“不难受么?” “难受什么?”微泫笑了起来,“那道疤他一辈子都去不掉的,我看着只会觉得得意,有什么好难受。” “真是想不通。” 芷清倦喃喃地道,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上,让他透不过气来。 “以前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我看你今天早上还有心情调侃他……” 微泫淡淡一笑:“有什么想不通的,那天闹也闹过了,现在见了,当有那么一回事也是见,当没那么一回事也是见,他已经躲躲闪闪了,我若跟他一样,也只落得大家难受。 何必呢?” 看他淡然地说一句“何必呢”,芷清倦想到的却是,这样忍耐退让,何必呢。 可他终究没说出口来,那是微泫的执迷不悟,他没有资格指责。 第一次觉得不对时,他也做了不对的事情,到现在都没办法挽回。 “三公子,我是不甘心啊。” 芷清倦没有说话,微泫却反而开口了。 芷清倦有点愕然地转过头来看他,发现微泫只是怔怔地望着前方。 “反正……也没有什么地方想去,没有什么事情想做,只有他……我想知道,他会不会发现……”话意未尽,微泫却再没有说下去。 芷清倦一直默默地等了很久,始终没有再等到下文。 晚上在芷家的行馆里落脚,下人过来牵马,不知是太粗心还是什么别的,把微泫的马弄得莫名其妙地躁动起来,一声长嘶,前腿扬起凌空猛踢。 微泫一闪身狼狈地躲了开来,却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脱口而出的道歉,却在看到身后那人时嘎然而止,微泫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人,合上了嘴。 是李四。 李四也是这时才看清楚倒了过来的是谁,脸上一闪而过的不知是无措还是慌张,含糊地应了一声,错身便走开了。 微泫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大概还是……不行吧……”轻不可闻的低语,自嘲地一笑,微泫站到屋檐下看着院中马夫拉扯着暴躁的马,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四匆匆转过了回廊,才放慢了脚步,有点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才终于松了口气。 “清炎。” 一个声音响起,李四吓了一跳,转眼一看,便看到芷清倦笑着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三,三哥。” 芷清倦笑着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自然不会看出什么来,却还是盯了半晌,才转眼看向李四:“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李四掩饰的一笑:“没什么,三哥多心了。” “哦,是吗。” 芷清倦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便道,“清炎,现在有空吗?” “了了脚上的老毛病发作,一会儿出去给他买点药。” 李四老实回答。 反正自己跟欲袅的事所有人都知道的,自然用不着避讳。 芷清倦眼中闪过一丝莫测,微微一笑:“那么,来我房间一下,想跟你聊聊。” 李四想了想,不好推辞,也便答应了。 到了芷清倦房间里,关上门,坐下了,芷清倦却什么都没说,反而亲自动手用一个小巧的紫沙茶壶泡起茶来。 虽然说是血亲,可毕竟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在一起生活过,跟芷清倦相处时,李四总是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心有敬畏。 这时看芷清倦的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也没听他再说些什么,一时间,李四不觉有点无措了。 “三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叫。 芷清倦把细小的茶杯斟满了茶,顺着淡淡的水气又将茶倒在盘子里,如此重复,知道一壶将尽,才缓缓地说:“这么些天也没怎么跟你聊过,家里有什么人,你还记得么?” 李四勉强的笑了笑:“其实真的记不太清了……印象里似乎有人是跟我同一天生的,小时候总一起玩。” 芷清倦笑了:“倒还是有记得的,那是清摇,我妹妹。” 李四不好意思的笑道:“就只记得这么多,也不大确定。” “太复杂的,等你回去见了爷爷,再慢慢弄清楚也不迟,我们家里现在人也不多。 爷爷、我爹、我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和他的如夫人,我跟清摇都叫她小嫂,还有就是我妹妹清摇,没其他人了。 爹和大哥现在都在西南的战场上,大嫂平时不大出佛堂的,家里也没多少人说话,这次你们回去,要热闹起来了呢。” 之前也听芷清倦说过自己的父母已经去世多年,因为记忆不深,悲伤什么的自然也很淡薄,这是听芷清倦这么一一数来,李四才真真切切地觉得原来自己在这个世上真的还有血肉相连的亲人。 看他不说话,芷清倦也没在意,话锋一转,随意地道:“这几天,跟微泫吵架了?” 李四脸色变了变,短促地回了一句:“没有。” “是吗?我见你好象一直在躲着他啊。” 李四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确实如三哥所言,我们是有一点……”有一点什么,李四却找不到准确的词来表达。 “为什么?”意思到了,也就足够,芷清倦接着问。 李四想了想,道:“不瞒三哥,我喜欢的人只是了了。” “那为什么要把微泫要来呢?”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了了不忍心他一人留在秦楼里。” 芷清倦紧接着问:“那你呢?” 李四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芷清倦会问这样的问题,过了一会,只是道:“我听了了的。” 芷清倦看他的表情,沉默了一下,才说:“为什么只是听欲袅的,你呢?一起长大,你没有欲袅那样的感情吗?还是说……”话音一顿,似乎染了一丝寒冽,“因为他毁了你的脸,所以你讨厌他?” “不是的。” 这个问题李四却回答的飞快。 芷清倦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本来一直以为李四讨厌微泫,就是因为微泫砸破了他的头,可李四居然连想都没想就否认了这个答案。 “那是为什么?” “那是因为……”李四的话说到一半,微微抿唇,没再说下去。 “清炎?” 李四静了一会,终于低低地道:“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更不想让了了知道。” “不想再提?”芷清倦的声音微微高起,似乎有点怀疑,“是不高兴提呢,还是想要忘记?” “都有吧。” 李四闷声道。 “三哥就不要再追究了。 所以,如果三哥喜欢他,他也对三哥有意,大可不必理会我,更不用试探我些什么。” 芷清倦皱了皱眉:“试探?” “什么都好,我不想再讨论这事……如果三哥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李四说着,转身便要走。 “慢着。” 芷清倦开口,声音里已经有着一丝冰冷。 李四愣了愣,回过头来看他。 芷清倦的脸色不太好,沉声道:“清炎,我不否认我确实对微泫很感兴趣,一路上来,我也曾经跟他提过让他跟我。” 李四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没说话。 “只不过,微泫很直接地拒绝了我。” 芷清倦毫不意外地看到李四的脸上换上一脸错愕,接着说,“他说,即使只是当一个毫无用处的装饰,能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李四的微微张大了,是不信,也是错愕:“可是那天我明明……” “看到我们上了车吗?”芷清倦哼笑一声,接过他的话。 “那天他下车时晕了一下脚,我把他扶下坐一会,你反正不会关心他,我想问他要不要跟了我也没关系吧,结果他就说了那样的话。 然后我脱了他的衣服。” “三哥,你……”李四从没想过一直看来高高在上的芷清倦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什么也没做。” 芷清倦苦笑一声,“他是软也不吃,硬也不吃,好象能跟在你身边,就天下无敌似的,真是个傻瓜。” 李四说不出话来了。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十四 章节字数:4359 更新时间:08-08-19 09:20 “就算你喜欢的是欲袅,那么,念着这么多年的情谊,念着他的痴傻,至少,也不要亏待他。 ……还有,你自己说过什么伤人的话,总该心里有数吧?道歉一句,不至于为难吧?” 李四一路往房间里走,一边还想着临走前芷清倦的话,心里像有条棉线在反复缠绕,乱成一团。 欲袅说微泫喜欢自己,芷清倦说微泫爱自己,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什么都察觉不到么? 还是说,不愿意察觉到呢? 李四慢慢地停下脚步,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 感觉到身边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水声,定眼去看,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微泫的房间外。 天色已经全黑了,里面的烛光透过纸窗传出来,恍惚还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动着。 李四站了很久,伸手想要敲门的时候,却听到了里面又传来一阵水声。 是在洗澡吗?李四想了想,终于还是收回手,转身向欲袅的房间走去。 天色还很暗,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也不知道是被什么惊动了,了了莫名地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地张着眼看了半天,才看清楚周围,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还是九方的房间里,旁边睡的是年年和薇薇,不远处床上睡的是九方,这种时候,还能听到年年咂嘴和九方的打呼噜的声音,和薇薇的…… 慢着! 了了一下子坐了起来。 没有。 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年年的呼吸声,定眼去看,即使是轮廓模糊,却也看得真真切切,九方床上的被褥已经叠得整整齐齐了,没有人在上头,而身边,只有年年还弓着身子睡得香甜,薇薇却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了。 了了心中顿时泛起一抹惊慌,不及细想,便伸手用力地摇醒年年:“年年,年年,快醒醒,薇薇不见了!” “嗯……”年年睡得正好,突然被他摇醒,完全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揉着眼,含糊地应了声。 “薇薇不见了,薇薇不见了……”了了六神无主,只是重复着同一句话。 年年抓抓头,喃喃道:“不见了……是不是上茅厕了啊?” 了了还是不停地拉扯他:“不是不是不是,九方,九方也不在了!” 年年这才猛地一激灵,清醒过来,往九方的床上看去,果然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去哪了?”年年傻傻地问。 “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办?九方会不会把薇薇卖了啊?”了了急得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在他心里,最可怕的莫过于被九方单独卖给别人,再也见不到年年和薇薇了。 年年也被他的话吓到了,一跃而起:“不会吧?怎么可以这样!” “我,我不知道啊……”被年年一叫,了了更慌了。 “我们先去找找看吧?说不定是九方不知道把他带去哪里玩而已……九方特别喜欢他的啊。” 年年说着,一边往门口走。 了了点点头,也跟了过去,却发现年年的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怯生生地问。 年年的脸上也有了害怕了:“门……锁住了。” 锁门只有一个用途,不让他们出去。 九方究竟把薇薇带到哪里去了? 年年和了了对望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恐。 第二天早上,李四陪着欲袅出现在前院时,其他人都已经在那里了。 微泫本来是抱着胸靠着树等在一旁,闲极无聊地仰头不知在看些什么,两人刚踏进前院,微泫便发现了,扬起一抹轻笑招呼道:“早啊。” “早。” 欲袅爽朗地应,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精神却很好。 芷清倦顺着声音看过去,见他一身素绿衣衫,自然而立,别有一股醉人的风情,也不得不承认,欲袅也有欲袅吸引人的地方。 微泫是艳,平时话语低柔,一举一动如水,看似温柔,眉宇间暗藏一抹傲然却是刺人的;欲袅是另一种柔和而光亮的俊逸,不加修饰,欢欣时高扬,收敛时柔软,让人怜惜而想要亲近。 “早。” 芷清倦也随和地招呼了一句,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李四身上停留了一下,又转了开来。 李四一时想起前一天芷清倦的话,这时见到微泫,心里始终有点疙瘩,迟疑了一下,才低低地说了声:“早上好。” 芷清倦见他应了,才笑着问:“欲袅,昨天听清炎说你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 “啊,那个啊,只是小毛病啦,一直有药方的,昨天年年出去给我买了药,吃过就好了。” “是老毛病吗?既然有药方,上路前清炎怎么都不先跟我说,让下人准备好,也不用等到要用的时候才胡乱去买啊。” 欲袅笑着替李四解释:“是小时候落下的小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些年也不怎么发作了,年年也不知道会在这个时候闹。” 李四终于忍不住了,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附在他耳边低声笑道:“小病?昨天是谁痛得叫死叫活的?”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欲袅脸上顿时一阵涨红,微微咬着牙,扫了他一眼:“这是谁的错!” 李四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我也是为你好啊,把心思移到‘别处’去,就不会想着痛了。” 芷清倦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李四所指的“别处”,是指什么事情了。 忍不住皱了皱眉,下意识向微泫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微泫根本已经不在原地了。 欲袅和李四又笑闹了几句,马夫把马牵过来,芷清倦才见到微泫跟在后面牵着自己的马,微笑着不知附在马耳边说些什么,那马轻轻喷着鼻子,不时回头轻轻地撞他的脸,似乎是在表示亲昵。 李四看着欲袅上了马,才接过马夫递过来的缰绳,拉开几步,便要跨上去。 “等等!”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却是微泫。 众人都疑惑地转过头去看他,不知他是叫谁等等。 微泫放开自己的马,走到李四跟前笑着伸手,李四莫名其妙,只是呆呆地把手上的缰绳交出去,微泫接了过来,又拉开几步,突然一抬脚,往那马前腿踢了一下。 “微泫?”李四和芷清倦忍不住叫了一声,却惊讶地发现那马非但没有狂躁起来,反而是前脚一屈,就那样跪跌了下去。 一旁的马夫几乎是同一时间扑通地跟着跪下去:“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李四还怔怔地看着那马和微泫,芷清倦已经微微眯起了眼,走到马夫跟前,冷声道:“什么都不知道?这已经是错了,让主子骑的马,居然没有检验清楚,难道要等出了事你才‘知道’些什么吗?” 马夫吓得几乎脸都贴在地上了:“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说,谁指使的。” 芷清倦冷冰冰的一句话,让李四和欲袅同时一愣,李四有点诧异地望了微泫一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若不是微泫看出来,就这样的马,虽然说不一定会要了自己的命,可若是出去伤了人,自己也难逃其责。 只见那马夫哆嗦成一团:“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早上睡过头了,到马厩时有人说这马都已经检查过了,那小人就……” 芷清倦看着他,好一会,才淡淡地道:“好罢,你现在就去牵另一匹马过来,至于怎么处置你的事,不用我来操心了吧?” 闻风而来早就候在一旁的行馆总管连连应声:“是是,三公子不必操心。” “一个月内我要知道结果。” 芷清倦只说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了。 马夫惊魂未定地牵来另一匹马,迟疑了半晌,将缰绳交到微泫手上,便乖乖地退了下去。 微泫失笑地看着手中缰绳,转手便递到李四手上:“小四儿,用不着我替你看吧?” 李四点点头,看了看手上的缰绳,又看了看微泫,才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微泫似乎愣了愣,李四却没看清,他只看到微泫笑了开来,没再看自己一眼,便走了回去翻身上马了。 那笑容,带着久远的记忆,很熟悉很熟悉。 再走了半日,便进京了,一行人入了城门,停在一旁的客栈里休息,刚入客栈,便有人迎了上来,见芷清倦跟他的对话,才晓得是将军府里接到消息知道他们大约这个时候入城,派了人来接。 小二倒了茶水递上来,李四自然地接过一杯给了欲袅,接过第二杯时,迟疑了一下,转身递到微泫面前,才又去拿第三杯。 微泫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好一会,才轻轻地笑了出来,缓缓端起,小口小口地呷着。 芷清倦今天早上跟欲袅说的话,已经很明显了。 大概是,芷清倦跟李四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吧。 一边想着,微泫摇了摇手中的茶杯,不经意地摇头一笑。 施舍么? 休息过了,一行人便随着那人去。 将军府在城西,一路走去,也花了不少时间,到了门口,看到的是高大庄严大户人家的门第,和站在门口两边列开的一群人,还有站在正中央的两个打扮得贵气的少妇。 芷清倦低声对李四道:“今天是十五,大嫂跟清摇大概是到城外山上寺院里去了,门口那,站在前面的就是二嫂,闺名迎凤息,是礼部尚书的千金,旁边的是二哥的如夫人,小嫂,叫花暖……” 芷清倦说到这,欲袅突然笑着开口:“她啊,我知道,以前凤栖阁的头牌嘛,后来听说是怀了恩客的孩子,母凭子贵,赎身走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啊。” 芷清倦点了点头:“大概再过三四个月,就是产期了。” 微泫本来是在三人身后不远处跟着的,这时察觉芷清倦的语气有点奇怪,抬头看他,果然见他脸色不太好,心里明白,笑着道:“欲袅,你这话,我们现在说还好,到了将军府里,就要装作不认识这位小少夫人,不然,凤栖阁的头牌,也不是好惹的主啊。” 欲袅这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一笑,往李四身边缩了缩。 李四自然地捏了捏他的鼻子,低声道:“你啊……” 正说着,众人已经近了将军府门口,各自下了马,芷清倦先走了上去,迎凤息跟花暖也迎了上来,三人笑着拉了几句家常,迎凤息有意无意地往李四那边看了过去,声音微扬,笑着道:“那就是清炎啊?小叔你写信回来都不肯说说他的事,看我们两个女人,好奇地跑出来,你小嫂还为了这个站了快半个时辰呢。” 李四连忙走了上去,行了个礼:“二嫂,小嫂。” 迎凤息笑着自下往上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李四额上的伤疤上停留了一阵,才缓缓开口:“不急着叫,老太爷还在里面等着呢。” 明明是笑得和煦,一脸温柔,听在人耳里,却不是那么好受,李四正尴尬着不知如何是好,又见迎凤息微微扬了扬下巴,望着微泫和欲袅,笑着问:“那两位呢?就是小叔你信里说的,清炎带回来的人?我还以为是两个美娇娘呢。” 芷清倦知道李四刚才一句已经吃了鳖,这时忙帮着开口:“是清炎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三个人这么多年都在一起,清炎不忍心留他们在那种地方,便带了回来。” “一起长大的玩伴?”微微吊起的尾音,迎凤息脸上的暧昧笑容显然是不信。 芷清倦正要再说,却听到后面传来微泫一声懒懒的带着笑意的呼唤。 “小四儿,过来下。”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十五 章节字数:5063 更新时间:08-08-19 13:52 “小四儿,过来下。” 微泫这么一唤,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他的身上了,他却似乎毫不在意,微微扬着头,脸上是醉人的浅笑,见李四转头看他,甚至还勾了勾指头。 李四愣了愣,下意识地走了回去。 芷清倦的脸色变了,迎凤息的脸色也变了。 李四走到微泫跟前,微泫笑得更深了,手一勾将李四拉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四儿,来,笑一个。” 李四愣了愣,完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拉开一点距离,疑惑地看着他。 微泫却向前一倾身,贴得更近了:“笑一下啊,你紧张么?” “没……”李四完全是本能地否认。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么就笑一个啊,当家教的东西都忘得干净了么?被那么个千金小姐糊弄一下就面无人色的,真是丢脸啊。” 微泫低声说着,语气间带上了一抹挑衅。 李四心下茫然,却已经下意识地笑了。 丢下多年,却从来不曾忘记的技巧。 从前三个人对着铜镜整天整天地练,有时好几天,都只是为了一个笑容。 到最后完美得让人看不出虚伪。 微泫也跟着笑了,微一挑眉,看到前方迎凤息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得刺人,这才拍拍李四:“好了,回去吧,别让你那二嫂看扁了。” 李四这才转过身去,还是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微泫,却发现微泫已经没看自己了,只有唇边那一抹狐狸般的笑容没有褪去。 “那是清炎的童年玩伴吗?怎么看起来比你小嫂还要惹人啊。” 迎凤息笑着,慢条斯理地问芷清倦。 芷清倦深深地望了微泫一眼,收回视线,微笑着正要回话,李四却已经淡定地开口了:“三哥没有告诉嫂嫂们么?我们三人自小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如果二嫂不清楚,不妨问一下小嫂。” 一直站在迎凤息身后不敢说话的花暖脸色一变,停了半晌,才柔声道:“姐姐,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 迎凤息扫了她一眼,点点头:“来人,扶小少夫人进去。” 转头有对花暖说,“你怀了孩子,早跟你说了别出来等了。 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 花暖应了,又偷偷看了李四一眼,才转身跟来扶的下人走了进去。 迎凤息回过头来,又看了微泫一眼,见微泫只是似笑非笑的站在那儿,一双凤目微微眯了起来,笑容越发亲切:“哎呀,你们看我只顾着说话,都忘了老太爷还在里面等着呢。” 迎凤息这话一出,李四觉得自己全身都是一僵。 他的“爷爷”,是那个名震外邦数十年的猛将,如今朝中得高望重的权臣芷商。 那个他从未想过会扯上关系的人。 “不如我们砸门吧。” 年年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眼中似乎有火在跃动。 “诶?”了了一惊,惊愕地抬起头,在看到年年的表情时,终于慢慢地镇定了下来,轻轻咬住了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虽然过后肯定会被九方修理得很惨,可是跟薇薇比起来,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两个小小的身体在昏暗中站着,相互点了点头,几乎同一时间向门口跑过去。 声音不是很大,两个人向后跌了下去,看着那道门往外挪了一点,又恢复原状。 两个人呆呆地望着门,有点泄气了。 “搬个椅子一起撞吧?也不会撞痛。” 年年见了了一边不自觉地揉着肩膀,提议道,“不过你一定要捉紧椅子,别到时跌下来砸到脚了。 了了紧张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搬椅子。 “一、二、三!……再来!一二、三……再来……” 随着轰隆一声,两个人连着手上捉住的椅子一起往外撞了出去,门终于是被砸开了。 “没事吧?”年年扔下椅子跑到了了身边,把他拉起来。 了了喘着气摇头:“没,没事。 快、快去找薇薇吧。” “嗯。” 年年应了一声,带头往外走去。 两个人拉着手穿过庭院走到前屋,正要推门进去,便已经听到了九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两人对望了一眼,年年指了指一旁的窗,示意了了去那边。 窗是关着的,年年想了一阵,舔湿了手指,在窗纸上戳开了一个小洞。 了了看他那样,也学着伸手指去戳,吓得年年一把捉住他的手,自己再舔湿指头,又戳了一个洞。 了了吐了吐舌,凑过脸去往屋里看。 屋里除了九方,还有坐在九方对面背向着二人的一个人,是个男子,却看不到面容。 九方大腿上坐着一个孩子,光着身子,手被反绞着,正是薇薇。 了了和年年同时吸了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 “怎么样?这个孩子值那个价钱吧?”九方开口说。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似乎是在看薇薇,薇薇脸上已经是一片苍白了,只听那男子沉吟了一阵才道:“确实是个美人胚子,也聪明,尤其是这个眼神,啧啧,才这么个年纪就如此……”男子笑着站起来,走了过去。 “不要……”薇薇低低地唤了一声,语气已经是惊慌到了极点,年年和了了从未见过他这模样,捂着对方的手都不禁用力了。 男子走到薇薇身边,抬手轻轻撩过薇薇的腰,一阵酥麻让薇薇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低低地哼了一声,想要躲开,却被九方死死地扣住了双手。 男子轻笑一声,指头移到薇薇胸前两点粉红处,稍一用力,薇薇“唔”了一声,眼中浮起了一抹痛苦。 “身体也足够敏感……”男子像是掂量着什么似的开口。 九方在一旁连声道:“确实是很合适吧?那个价钱实在不算高……我看,您就别再考虑了。” “好吧,我尽管回去跟当家说说看吧。” 九方笑了:“那么我等您的好消息。” 男子淡淡地应了一声,只说了一句“告辞”,便走了出去。 九方笑吟吟地看着薇薇,像是看着一堆金子似的。 见男子已经走了,年年和了了对望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映着自己的看法,同时点了点头,冲进了屋里。 “不许你卖薇薇!”年年还没站稳已经先叫了出来。 “对,不许!”了了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补上一句。 九方皱起了眉头看着两人,沉声道:“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说不许?我明天就找人把你们都卖出去!” “那就把我们三个一起卖了吧!”年年毫不畏惧地望着九方。 九方哼笑一声:“真可惜,人家只要一个,而且已经看中了这个了。” 九方手一紧,薇薇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却没有抬起头。 “薇薇?”了了担心地唤了他一声。 薇薇还是低着头,不敢看两人。 “哼,你们不用急,把你们卖出去容易得很呢……居然敢跑出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两个小鬼!” “你说过不会卖他们的!”薇薇突然大声吼了出来。 九方偏头看着薇薇,笑了起来:“我只说不会把他们分开卖出去,可没说过不卖他们。 不卖的话,我还养着他们干什么?” “你可恶!”薇薇叫了一声,手上被捉住,便一低头咬了过去。 九方一时没防备被他咬个正着,一吃痛,反手便给了薇薇一巴掌。 “你们两个,给我到柴房里去!今晚谁都别想吃饭了!” 年年和了了像两只被踩中尾巴的小兽,狠狠地盯着九方,一动不动。 九方也火了:“还不去是吧?不去我现在就捏死他。” 说着,手真的捏上了薇薇的脖子。 “不要!”年年和了了同时叫了一声,见九方停下来冷笑着看着自己两人,咬咬牙,转身乖乖地向柴房走去。 九方站在柴房门口,把薇薇往里面一丢:“你们三个给我乖乖地呆着,再敢惹事,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着,用力地关上了门,不一会便听到外面传来的铁链声了。 年年看着九方松手,已经扑了过去了,没接稳薇薇,只抱着他在地上一滚,撞到柴房的门,才停了下来。 “年年,薇薇!”了了惊慌地跑过去看两人。 年年咧着牙拉着薇薇站起来:“没事没事。” 薇薇咬着唇不说话,低头不看他们。 年年想了想,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披到薇薇身上。 薇薇慢慢地捉紧了衣襟,好久好久,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年年走过去笨拙地抱着他:“不哭不哭……” “薇薇……”了了也小小声地唤着薇薇的名字,扯了扯他的手。 “那混蛋……明明说了会放你们的……”薇薇终于开口。 年年和了了都怔住了,好一阵,年年才哑着嗓子道:“傻瓜,九方说的话怎么可以相信!你不会笨到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救我们吧?” 薇薇吸了吸鼻子,有点傻傻地看着年年。 “笨蛋!”年年敲了他的头。 了了直接扑了过去死死地抱着薇薇。 “笨薇薇……” “我比你们大啊……”薇薇小声地抗议。 哥哥说过,要尽一切力量保护好比自己弱小的人,因为保护不了的话,就会对没用的自己感到失望。 自己被拐走了,哥哥也一定是很伤心很自责的。 “我们才不用你保护呢。” 年年低低地回了一句。 薇薇不懂。 “我们逃吧!”过了很久,直到低泣声也小了,年年突然说了一句。 薇薇和了了同时抬头看向他。 “对,我们逃吧!”又过了很久,薇薇终于开口。 芷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大概是因为长期练武的缘故,虽然穿着一身软布衣衫,可是身上那股常年征战沙场的气质,在他身上似乎已经埋下了根,让他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微泫和欲袅跟在李四身后进了前厅,便看到芷商从当中的正位上走了下来。 “像,真像。” 芷商看着李四,久久只说了那么一句话。 大约是儿时的记忆还有那么一丝一毫残存在脑海里,在看到芷商的瞬间,李四便觉得一股强烈的熟悉涌上心头。 “爷……爷……”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李四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芷商的脸上浮起淡淡的慈和,虽然被那些岁月刻印下的皱纹掩盖着,可眼中的笑意还是非常清晰的。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激动。 “不用紧张,是叫爷爷,叫爷爷……他们都说这么容易找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现在见到你,爷爷才知道清倦那些证据根本用不上,就你这张脸……像,太像了,跟你爹几乎是一样的。” 李四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又叫了一声:“爷爷!” 芷商抚着他的头,眼中似乎有泪:“孩子……这么多年,难为你了……还好老天爷保佑,总算找回来了,总算找回来了……” 看着一老一少情绪激动地靠在一起,欲袅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也不禁红了眼,微泫站在他旁边,只是淡淡地笑。 等两人又说了一阵话,芷清倦才笑着说:“爷爷,清炎一路回来,就为了早点见到您,都没有歇息过,还是先让他们休息一下吧,有什么话,以后多的是时间说。” 一直在一旁冷眼看着的迎凤息也笑着道:“对啊,老太爷,这边还有两位客人呢,还是让他们先去休息,免得人家说我们芷家亏待了客人啊。” 芷商这才把目光转向微泫和欲袅,微笑着问李四:“这两位就是你带回来的人吗?” 李四点点头。 微泫先走上一步,行了个礼:“微泫见过老太爷。” 欲袅也跟着上来招呼了一声。 芷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了两遍,点点头,回头问迎凤息:“之前让人安排的地方,都收拾好了吧?吩咐下去,好生伺候,别怠慢了清炎的人。” 迎凤息微微变了:“老太爷,这……” 芷商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怎么了?既然是清炎带回来的,自然也是芷家的人了。” “可是他们两个都是男子……而且刚才在门外……”迎凤息看向微泫,没说下去。 “男子又如何?”芷商缓缓道,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微泫有点错愕地看着这位老人,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芷商继续道:“清炎多年在外,芷家一直没能给他些什么,现在能回来了就好,芷家也不缺清炎一个传宗接代,只要是他喜欢的人,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这事以后不要再提了,若我以后还听到谁说他们二人的闲话或是有谁亏待他们二人,那就自个儿看着办吧。” 此话一出,迎凤息只呆在了当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四从震惊中情形过来,只能不迭声地道:“谢谢爷爷!” 芷商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转过身来:“去吧,让你二嫂带你们到房间去休息下,晚饭时再跟爷爷说说这些年的事。” “是,爷爷。” 李四应了。 芷商走出去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看微泫和欲袅,最后目光停在微泫身上,缓缓地开口道:“那位是叫……微泫吧?如果不介意,下午有空到我房间里来一下吧。”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十六 章节字数:3769 更新时间:08-08-19 16:45 微泫站在芷商的房间门外,也拿不定这位大人物把自己叫来究竟是为什么。 “外面是微泫吗?”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里面已经传来了芷商的声音。 微泫怔了怔,有点无奈地笑了,应道:“是。” 果然是练武的人,自己不过这么一站,他已经听出来了。 “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微泫吸了口气,推开了门。 芷商正站在桌子边,一笔一划地临摹着字帖,即使隔了很远,微泫还是能认出那字帖绝对算得上珍品。 他只进了门,远远站着,等芷商开口。 “不必拘谨,随便坐吧。” “是。” 微泫应了,绕过半圈,在芷商前面偏左没多远的地方坐了下来,面向着芷商。 芷商似乎极沉迷,一直只看着字帖,过了很久,才缓缓地笑道:“选的位置不错。” 常年征战之人,通常防备极高,尤其是像芷商这样的人。 微泫坐在他面前,自然地逼开了他身后需要警惕的地方,而且左为下位,让芷商处于自己的右方,也是尊重的表现。 只是随意一坐,也只有存心计较,才看得出当中的奥妙。 微泫一笑:“只是习惯而已。” 芷商似乎没听到他的话,只顾着看字帖,又过了一阵,才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正眼看向微泫。 “之前在门外的事,凤儿已经跟我说了。 那个时候,你跟清炎说了什么?” 微泫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一时间拿不准是该如何回答。 芷商也并不着急,只是看着微泫,眼中甚至还有一抹淡淡的笑意。 微泫不卑不亢地迎上直视着芷商,良久,他的眼中慢慢浮起一丝明亮。 “只是叫他笑而已。” 微泫终于开口。 “不要太丢人,让二少夫人小看了。” 芷商似乎掂量着什么似的点点头:“凤儿怎么说你知道么?” “微泫不知。” 芷商看着他,缓缓地道:“她说,你们当着众人面打情骂俏,存心要给将军府里的人一个下马威。” 微泫低头:“微泫惶恐……微泫当时只是想,小四……清炎是在外面长大的,如果第一次见面就被二少夫人唬住了,那么以后恐怕……” “是吗?”芷商问了一句,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来。 “是。” 微泫强作镇定地回答,不敢去看他。 芷商突然笑了,微泫有点莫名地抬头,却对上一双微笑的眼:“你是,要保护那个叫欲袅的孩子吧?” 微泫一怔,只是道:“微泫不懂老太爷的意思。” “我是老了,可刚才也看得清清楚楚,清炎跟欲袅之间的小动作,才是情人间的亲昵,清炎会下意识去看欲袅,站在他身旁,凤儿反对你们时,清炎会下意识护着他。 清炎喜欢的人不是你。” 芷商悠悠道,“可是却因为在门口时你的举动,府里上下都认定清炎喜欢的是你,这除了保护欲袅,我想不到有别的目的。” 看着微泫的脸色微微黯淡,芷商一笑,“怎么样,现在还要继续装吗?” 微泫也笑了起来:“三公子曾说,芷家不同秦楼,没有靠山就会被压制,为什么老太爷就不认为我是为了以后的日子才故意这样做呢?” 芷商哈哈地笑了起来:“你若是这样想,就不会这样问了。 更何况,就凭清倦会跟你说这样的话,即使没有清炎,清倦也不会让你吃亏,有必要故意做那么一场戏吗?” 微泫顿时无言,张了张口,挫败地笑了:“老太爷厉害,微泫不如。” 芷商笑了一阵,才正色道:“那么,知道我把你叫来的用意么?” 微泫微一沉思,脸色不禁凝重,站了起来:“老太爷,欲袅跟清炎一同长大的,欲袅离不开清炎,清炎对欲袅也是真心的,求老太爷不要为难他们。” “哦?”芷商微微挑眉,“那你呢?” 微泫一笑,敛眉道:“微泫有幸,遇上他们,一同长大,清炎知道自己身世后,不忍心微泫留在风尘之地,才一同带了回来,如果老太爷容不下微泫,微泫走便是了。” “你要走的,就不会跟到这里来。 微泫,我欣赏你这孩子,只是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说谎了。” 微泫微微一惊,只低头道:“是……” 芷商见他应了,好一会,才继续道:“刚才我的话,府里人都知道的。 你们是清炎的人,便是这里的主子,这不会改变。 清炎喜欢欲袅,我也不会管,以后若不喜欢了,要留要逐,也任他自己决定。 只不过,”话音一转,已经带着让人敬畏的低沉,“清炎是芷家子孙,绝不能让人说他整天与男子厮混,等过些日子,我会考虑给他找个闲职,过一两年,该娶妻时,还是要娶的。 你明白吗?” 微泫低着头:“是,微泫明白。” “你刚才说欲袅离不开清炎,我也没让他离开,只不过到某些时候,我不希望他成为清炎的绊脚石,也不希望清炎为他的事伤神,你既然自小跟他们一起长大的,要怎么劝,就难为你多费心了。” 芷商的声音缓和,一句句说来,却始终透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微泫只能咬了咬牙:“是。” 芷商望着他:“你是个聪明人,若清炎喜欢的是你,事情就好办多了,可惜清炎没眼光,只会看上那张脸。 清倦跟你说过的话,也不能说错,芷家毕竟不同外面,家中规矩繁多,清炎刚回来,出了错大家也不会责备他,只是你跟欲袅不一样,你能让人放心,但是欲袅,有机会,就给他提点一二吧,像早上在外头说那些话,不是芷家人该说的。” 微泫心中暗惊,没想到欲袅之前说起花暖的那几句无心的话居然也会被芷商知道,想着这人表面慈和,话语间却句句都含着警告,不禁连手心都湿了。 “首先,清炎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么他就是芷清炎,什么年年、李四这样的名字,我不希望在再听到,懂吗?” “是……” 似乎是该说的都说完了,芷商这才爽朗地笑道:“好了,天色不早,晚饭应该也准备好了,别让他们等太久,我们出去吧。” 到了前厅,晚饭果然已经准备好了,下人们站在一旁,中间的桌子上已经张罗妥当,芷清倦在,李四和欲袅在,迎凤息和花暖也已经在了,谁都没动手,显然是在等微泫和芷商。 见微泫跟着芷商走出来,芷商脸上还满是笑容时,迎凤息的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便被笑容取代了:“老太爷跟微泫聊什么聊的这么高兴了?好久没见老太爷这么笑过了,微泫果然是讨人欢心啊,清炎真有眼光。” 微泫扶着芷商坐下了,才浅笑道:“二少夫人见笑了,微泫只是听取了老太爷的教导而已,不拂逆老太爷的话,老太爷自然是舒心的。” 芷商还是笑容满面,甚至还点了点头,迎凤息的脸色却顿时一沉。 微泫的话并没有错,可是回应自己刚才的话,却显然是暗指自己拂逆了芷商的话,如此一来,却让她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恨得直咬牙,又碍着众人不能发作,只好一边维持着僵硬的笑容,一边恨恨地地瞪了微泫一眼。 微泫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绕过李四和欲袅正要坐下,却看到站在旁边的一个丫鬟突兀地伸出脚来,显然是要绊他。 微泫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丫鬟的动作,明显又笨拙,别说自己学过武,就是没学过,估计也不难躲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微泫轻叹一声,稍稍抬脚,跨过那丫鬟便要坐下,那丫鬟不死心地又绊了一脚,微泫再跨,没想到前面居然也伸来了一只脚,却是花暖身旁的丫鬟,这时若是跳起,自然也可以躲过,只是微泫半身已经坐下,这么一跳,势必要把整桌饭菜尽数推翻,一时没法,微泫只好闭上眼,挨了那一绊任自己倒了下去。 “啊!”一声低呼,落入一个人怀里,微泫根本不用睁眼便已经知道那是谁了。 是李四。 李四有点手忙脚乱地接住突然扑倒下来的微泫,低呼了一声,只来得及扯住他不让他砸向桌子把碗筷撞翻。 “微泫?”小声地叫了微泫的名字,却没有把他推开。 微泫傻傻地抬头看着李四,李四也一样莫名地看着他,好一会,微泫才扬起一抹灿烂得眩目的微笑:“没事,没看清楚绊了一下而已,别担心。” 李四觉得他的话有点奇怪,却来不及细想,便听到芷商干咳了一声,连忙把微泫扶起来,低低地交代了一声:“小心点。” “嗯。” 微泫应得轻快,整了整衣服才坐了下去。 迎凤息看了芷商一眼,冷笑着开口:“吃饭就该有吃饭的模样,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花暖也跟着开口:“姐姐说的是,要亲热的尽管回房间里去做,在下人面前眉目传情,也不怕被笑话,看来是以前落下的坏习惯,还没改得了吧。” 微泫低头一笑:“两位少夫人教训的是,微泫知错了。 不知小少夫人当初是怎么改过来的,还请教教微泫,好让微泫早日改过。” “你……”花暖顿时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迎凤息在一旁不满地白了她一眼,显然是在怪她不该插嘴。 花暖咬了咬牙,低了头没再说话。 “什么教训的是,明明是这两个人绊你,你才会跌倒的。” 花暖不说话,自然有说话的人,欲袅看不过眼,指着那两个丫鬟说。 微泫脸上一白,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芷商,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惊,才勉强一笑,道:“没有的事,是我自己站不稳而已。” “可是……”欲袅还要再说,李四已经暗暗拉了拉他的衣角。 微泫正要再说,门口却被人猛地推开了,一个下人跑了进来。 芷商这时才缓缓开口:“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 “老太爷……圣,圣旨到!”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十七 章节字数:4709 更新时间:08-08-19 20:07 下人的话才刚说完,一个身材微胖的公公已经从后跟了进来,芷商一干人跪了下去,他才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念道:“奉皇上口喻,得闻芷爱卿喜寻亲孙,朕甚为卿欣喜,芷家历代为我朝栋梁,芷家小儿虽长年流落在外,信必也是一表人才,故宣芷清炎于明日未时入宫见驾,芷清倦作陪,钦此。” “谨遵圣喻。” 等芷商等站了起来,那公公才笑着迎上去,道:“芷老将军,恭喜恭喜啊,这么多年,小公子都能让您给找回来了,这就是老天爷保佑啊!” “托公公的福,皇上他……” “皇上很替您高兴那,中午时还说着在宫中设宴呢。 小公子吉人天相,这次进宫,若能讨得皇上欢心,以后必定大有前途啊。” “哪里哪里,以后还请公公多多关照。” 两人客套了一阵,芷商让人送上打赏,又闲扯了几句,才把那公公送走了。 坐回桌前,迎凤息忍不住开口小声地说:“明天进宫,真的没问题吗?老太爷,依我看来,还是请小叔先给清炎教教宫中礼仪为好,否则明天出了差错,丢的可是芷家的脸呢。” “二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呢?秦楼自然是比不上芷家,可是礼仪诗书,琴棋书画,年年学的,不见得就比二少夫人您学的少,不见得就比二少夫人您差。” 欲袅见她一直处处针对,早就憋了一肚子闷气,这时听她语气里对李四极为轻蔑,忍不住便脱口而出。 迎凤息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根本没理会他。 反而软声问身旁的花暖:“妹妹,原来你们扬州,连个下人也有如此待遇吗?看来扬州真是个风雅得极致的地方了,难怪出来的人都是一样的狐媚啊。” 花暖被她说得难堪,也只能闷声回道:“姐姐误会了,这怎么可能。 即使是我们,学的也不过几句诗文,两三首弹词,能应付一下就算了。” “哦?可是有人吹嘘,礼仪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呢。” 迎凤息轻笑一声,有意无意地看向欲袅。 欲袅皱了皱眉,却笑了起来:“二少夫人不信,要比一下吗?从前学习,年年都是我们之中学得最快最好的,欲袅没本事,从来都是最慢最差的,二少夫人若要比,欲袅先陪二少夫人比试比试好了。” 说的话虽然自谦,可字字说来,却分明在说迎凤息连他也比不上,跟别说是李四了。 迎凤息冷笑一声:“烟花之地魅人之技,我当然比不上,若说……” “够了。” 迎凤息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像是一下子压住了桌面上的纷争,迎凤息顿时噤声。 芷商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又看了欲袅一阵,才缓缓地开口:“吃饭便吃饭,多说无益,凤儿,说话要晓得分寸,你是我芷家的少夫人,怎么能跟人争论这种不三不四的话!” 迎凤息恨恨地看了欲袅一眼,低头乖巧地应道:“是,媳妇知错了。” “明天进宫的事,清炎清倦自然有分寸,你不必操心。” 芷商又淡淡地说了一句,才招呼都停了下来不敢继续吃的众人,“都吃饭吧,好端端一顿饭,看吵成什么样子,真是扫兴。” 众人依言起筷,一顿饭下来,相安无事。 吃过饭后,李四跟芷商聊了一阵,见欲袅脸上隐约有了疲倦之意,知道自出秦来以来,因为作息时间的不同,欲袅精神总是不好,心下一阵痛惜,凑近他耳边,柔声问:“累了吗?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听李四这么说,芷商的目光也转了过来,看着欲袅。 欲袅笑着摇头:“不累,是看到老太爷跟你聊天,突然觉得能找到自己的亲人真好啊。” 芷商微微一笑:“听清炎说,你们三个都是被拐卖的,这些年,没想过去找自己的父母吗?” 欲袅脸上黯然,勉强一笑:“小时候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哦?” “之前不知道是生病还是受伤,反正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亏年年,一直守着我。” 欲袅淡然地说着,说到后来,脸上那一抹浅笑,叫人心动。 李四忍不住伸手去握他的手,怜惜地道:“没关系,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的亲人也是你的亲人。 对吧,爷爷?” 见李四笑着看向自己,满脸期待,芷商干咳了一声,道:“嗯,他既然是你的人,那这里当然就是他的家了。” “谢谢爷爷!” 李四拉着欲袅,笑了开来,低低地凑在欲袅耳边,不知说些什么。 “微泫你呢?”似乎这时才看到坐在一边离得远远一直不说话的微泫,芷商笑着问。 微泫呆了呆,才回过神来,道:“就是普通的农户吧,住哪里也记不得了,只知道离扬州太远,所以也没怎么去打听。” 李四和欲袅这时才看向微泫,似乎这么多年来,微泫都从未认真提起过自己的家人。 小时候会偶尔说自己爹爹哥哥很厉害,过了两年也没再提起了。 “小时候的记忆,还有么?” “有一点吧,我跟他们不一样,被捉走的时候都七岁了,记的东西肯定比他们多的。” 芷商看着他:“没想过找到你的家人吗?” 微泫淡淡一笑:“不了,这么多年,他们大概也当我已经死了吧。 这些年也没有在一起生活,习惯什么的,关系什么的,都已经不一样了,找到也不过是陌生人而已,现在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小时候的事,不去想就会很模糊了。” 跟欲袅几乎是完全相反的答案,语气淡然,听在人心头,却盈着微默的苍凉。 “那么就都安心住下来吧,只要有我在一日,这个家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芷商沉吟了一阵,终于开口。 “谢谢老太爷。” 又聊了一阵,芷商回房,李四才陪着欲袅回欲袅的住处去了。 微泫跟着站起来,正要跟上去叫住李四,见两人低声说笑的模样,终于还是忍住了,只远远地跟在后头。 李四三人的住处,是分在三个独立的小院子里,李四的靠近芷商的住处,显然是为了让这失散多年的爷孙来往方便。 微泫和欲袅的住处离得远一点,都是在将军府西南,李四到两人处的话,总是要穿过中间的庭院,才能到达。 看见李四和欲袅进了屋,好一会都没出来,微泫拉过一个经过的下人,道:“麻烦你进去跟小少爷说一声,老太爷现在要见他。” 那下人狐疑地看了他半晌,才走了进去。 等他走了后又好一阵,李四才从院子里走出来,脸上还有一抹未尽的狼狈,看得微泫忍不住偷偷地笑了。 李四刚出门,正要向芷商的房间走去,便被微泫堵在了门口,看着微泫笑得放肆,李四不禁皱起了眉头,侧过身要走。 微泫拉住他,悠悠笑道:“别急别急,是我要叫你,不是老太爷。” “你……”李四不可置信地望着微泫,见他还是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终于叹了口气:“有什么事?” “跟我来一下。” 微泫笑着转身,毫不担心李四是不是跟上来,似乎李四刚才没有发作便是最好的保证。 李四莫名地看着微泫,迟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终于快步跟了上去。 微泫的住处比欲袅的要偏僻,相对的也更清净,里面的摆设不算奢华,却也算得上讲究,李四坐下时,见微泫走到一旁,不知摸索些什么,过了一会,却有淡淡的清香漫过。 “眼儿媚”。 回身看到李四脸上有点好奇,微泫笑着说:“这是出楼时当家让我带上的。 他一直笑我,说我带出来最贵重的就是这香了。” 李四呐呐地不知怎么回话,过了一会,才道:“需要再买就好了,何必特地带……” 微泫微一低眉,淡淡一笑:“路上总是需要的,那时急着赶路,也没机会去买,还是带着好。” 李四不想跟他追究这个小问题,停了一会,像是下决心般捏了捏拳,才又开口:“上次的事……” “对了,我之前问帐房要了一点茶叶呢,听说是定神的,你要不要带点回去?” 被微泫这么一打断,李四只愣了愣,下意识道:“啊,不用了。” 微泫一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李四心里似有什么坠着,不着痕迹地挪了挪,便又听到微泫说:“清炎,听我说些话,好么?” 这是微泫第一次叫李四“清炎”,那一声,直直地叫进李四心坎里,像只猫爪轻轻地搔。 “嗯?”只敢低低地应了一声,李四有点坐立不安地等着微泫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像欲袅说的,礼仪学识,你未必比人差,但是皇宫里不同别处,你只不过是芷家新认的孙子,甚至还没有什么正经的仪式,明天进宫,不宜太过张扬,适当表现就好了。” 微泫缓缓道来,听在李四耳里,字字情真意切,他只下意识地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微泫顿了顿,看着李四,“我知道你宠欲袅,只不过,太宠也会给他招祸。 大户人家的规矩多,他只听你的话,什么该说的什么不该说的,该出头不该出头的,你若记得,便多多提醒他一下,免得日后闯下什么祸来……” 话意未尽,李四脸色稍稍变了,沉声道:“下午爷爷找你去,说的就是这些?” 微泫愣了愣,笑了出来:“当然不是,老太爷是向我保证会善待我们,要我跟欲袅安心住下来。 只不过一些规矩的事情,你是知道的,欲袅他人性子直,不懂变通,若是以后因为这个吃了苦,也只能是你替他难受,还不如现在先说清楚的好。” 歇了歇,微泫才继续说下去,“像是今天吃饭时,你二嫂处处针对,反驳一二,只要无伤大雅,倒也罢了,只是有些话,就说得太过了。 像是秦楼比不上将军府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这本来就不该拿来作比的,其他人不说话,是看着你的份上,难保他们不会记心上去。 以后出了事,不就多一条罪了么。” 李四听得心惊,人事进退,他自然也是跟着归梦学过的,只是当时对答如流,现在真的处事了,却比不上微泫的万一,如果不是微泫这一提,恐怕自己跟欲袅,没几天就要把整个将军府的人都得罪完了吧。 想到这里,不禁暗暗感激起来,正要开口说谢,微泫已经站了起来了。 “好了,也很晚了,你……还要去欲袅那儿吧?”微泫笑着转身要去开门,李四看不见他的表情,“我要也睡了,你走吧。” “谢谢!”就在微泫的手碰到门的瞬间,李四几乎是脱口而出,有一种仓皇在心底升起,却又找不到原因。 见微泫的手一顿,连忙接着有道:“还有上次的事……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 微泫的手扶在门上,垂眼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散落的发把他脸上的表情都掩去了。 好久,才听到他低低地笑了笑,微声道:“那就原谅你吧。” 李四站在那儿,听他说“原谅”,却莫名地难受起来。 “微泫……” 微泫抬头看向他,脸上已经是满满的微笑:“都说了原谅你了,怎么还这样的脸啊。” “我……我那天没看清楚就乱说……”李四只能把心里的难受归结为没解释清楚,便巴巴地说了起来。 “三哥说了……你没答应他……我还那样跟你说……诶,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总之……反正……” “够了。” 李四的话被打断在微泫清冷的两个字里头,他有点不知所措地望着微泫,有种连手都不知该放哪里好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谈话的机会几乎没有,不是表面客客气气,暗里针锋相对,就是干脆相互冷眼,不发一言,像这样说话,反而有点难堪了。 而且总是一直一直地被打断。 “对了,回到将军府,你就是芷清炎了,跟欲袅说,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收敛一下。” 微泫冷冷说了一句,拉开门,不再说话,显然是在等李四出去。 李四看着他,见他根本不看自己了,心里也禁不住有点恼火。 站了半晌,终于一甩袖,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脚步声远远地消失了,微泫才疲惫地伸手掩上了门,扶着门边,慢慢地跌坐下来。 我不要你的谢谢,更不想要你的道歉。 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实在很廉价。 只是一句道歉,便可以抵去了全部。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十八 章节字数:5349 更新时间:08-08-19 22:14 李四离开微泫的院子,还是觉得有什么压在心头,压得他很难受。 迟疑了一下,他没有向欲袅的住处去,而是直接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那就原谅你吧。 很轻很轻,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的话语,总觉得有什么伤心的味道搀杂在里面,叫人人痛。 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出神,李四甩了甩头,正要举步,却看到不远处有灯火亮着。 那是欲袅的住处。 已经快近子时了,李四站在庭院间的碎石小道上,看着那微亮的灯火,有一会儿摸不准自己在想什么,等到回过神来,才轻叹一声,转身向欲袅的房间走去。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却没有人回应,李四推门而入,果然看到欲袅随意地披着一件单衣趴在桌子上,似乎已经睡了。 “笨了了……”李四低低地骂了一句,语气中却是极尽宠腻,蹑手蹑脚地走到欲袅身边,将他抱了起来。 “年年……”怀里的人似乎因为周围的改变感到不舒服,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找到一个位置又沉沉睡去,低声呢喃的一句,似是梦话,还是闭着眼,没有张开。 李四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床上,轻柔地在他额上印上一吻,那双美丽的眼睛就在眼前睁开,两分的清醒浸着八分的睡意,似有一层雾蒙在上头。 “吵到你了?”李四低声问。 欲袅摇摇头,手却攀上李四的脖子,死死地搂紧,头埋入李四怀里,却不说话。 “怎么了?”李四揉揉他的头,失笑道,这个人,多少年来都是一样的习惯,长大了也改不了。 欲袅一动不动,只是闷闷地低声道:“年年,你是不是会一直留在这里了?” “嗯?” “一直留在这里,不会走了吗?”欲袅的声音更低,“不会回秦楼了对不对?” 李四愣了愣,将欲袅拉起来,却看到他脸上空空荡荡的一片,带着明显的脆弱。 “了了?” “我不喜欢这里。” 欲袅低声道,不去看他。 “怎么突然这样说了?晚上在外面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欲袅脸上是一丝淡淡的厌恶:“好累,吃饭也是,说话也是,连笑都是要客客气气的,那个女人一脸瞧不起人的模样……讨厌死了……” 李四微微一怔,不经意地想起了刚才微泫的话。 欲袅他人性子直,不懂变通,若是以后因为这个吃了苦,也只能是你替他难受…… “了了,你……唔……”斟酌了一阵,李四还是开了口,哪知才说出一个字,便被欲袅堵上了唇。 炽热而浓烈的吻,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轻而易举地便挑起了李四的情欲。 欲袅已经开始动手脱他的衣服了,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急噪。 “了了,了了?”李四不迭声地叫他,却只是见怀里的人手忙脚乱地脱自己的衣服,死死地咬着唇,什么话都不说。 看着他的模样,李四有点心痛地抱住他,低头吻他垂下的眼,吻他咬紧的唇,一点一点,直到撬开了那紧闭的唇。 一吻罢,欲袅的手才慢慢地缓了下来,低低地呢喃:“年年,我是你的,对不对?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我们什么都不会变的对不对?” 李四抱着他,沿着他的脖子吻下去,听到欲袅低低的呻吟声在耳边响起,才柔声道:“傻瓜,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永远都是你的年年。 了了的年年。 什么,都不会改变。” 他抬起欲袅的脚,安抚地吻着他,“不是已经保证过很多次了吗?你这傻瓜,究竟在想些什么的啊。” “呃……”尽管李四很小心,可是突然的进入还是让欲袅微微地皱起了眉,突兀的不适感缓和下来,他低低地喘息着,看着李四的双眼有点迷离,“还是在秦楼好……大家都是一样的,谁,都不会看不起谁……” 似乎终于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李四看着身下的人:“了了,你不安吗?” 欲袅没说话,只是主动地动了起来,死死地搂紧李四,像要和他融在一起。 “你已经是芷家的小少爷了,你有很厉害的爷爷,明天要去见皇上,从前你这么聪明,现在一定,一定会变得出众的……”喘息吟哦间,欲袅的声音低低续续,盈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哽咽。 “以前楼里有人,跟他情人很好很好,可是后来他情人成亲了,就再都没来找过他了……你记得么?记得么……” “记得。” 李四终于知道他担心什么了,再后来,不吃不喝,只是坐在角落里等待,那个人终究还是死了。 相思成狂,这个词的含义,他还是那个时候才明白的。 “年年,我只有你一个……” 太阳很烈,正午时分,大街上几乎没有一个人,房屋之间的相互遮掩,小巷里反而显得清凉。 薇薇和年年就站在这样的小巷里,两个人都是仰着头,眯着眼看着墙头。 墙头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死死地巴着,风吹过时,衣衫被吹动,就仿佛人也在微微颤动一般,看得人心惊。 人已经满脸都是汗和泪了。 “了了,不要怕啊,闭上眼跳下来就好了。” 薇薇压着嗓子喊,“我们会接住你的,一定会的。” “对啊,不要往下看,直接跳,越看你会越怕的。” 年年也一样压着嗓子喊。 了了死死地捉着墙上的瓦片,拼命地摇头:“我不行……” 薇薇见他摇摇晃晃的,看得紧张,忍不住说:“你不要乱动啊,别真的摔下来了。 要不我再爬回去,陪你下来吧……” “了了,真的不怕的,快跳下来,我们会接住你,再不下来,九方就要回来了。” 年年在下面喊,薇薇已经开始把手上带勾的绳子往上扔了。 “啊!”了了突然大叫一声。 年年和薇薇同时吓了一跳,紧张地望着他。 “九,九方……”了了的声音已经颤抖得听不清了。 “你快下来啊!”年年急得直跳脚。 了了哭着摇头:“我不行,我不行……” 薇薇接住了掉下来的钩子,突然发狠地一咬牙:“年年,你看清楚,接好了。” 说着,手一扬,手中带绳的钩子便直直地往了了飞了过去。 “不要!”了了惨叫一声,那钩子已经勾住了他的衣服,薇薇手一拉,了了便整个人从墙头跌了下来。 年年慌张地张着手在下面,见了了跌下来,眼看就要砸在自己身上,却反应不了去接了。 “笨蛋!”薇薇气得大骂一声,想也没想便扑了过去。 “哎哟——”三个人时叫了出来,跌成了一团。 了了好一会才抬起头,身上没有想象中的痛,再定眼去看,才看到自己身下,是薇薇压着年年垫在下面。 “呀!”了了连忙跳起来,一边伸手去拉薇薇。 薇薇揉着手站起来,一边瞪了年年一眼:“笨蛋,不是叫你看清楚了吗!” 年年吐了吐舌,笑道:“他这样跌下来,我反应不了啊。” “我们……”了了突然开口。 薇薇和年年看向他,了了的脸上逐渐泛起一抹明亮,“我们,是不是逃出来了?” 薇薇这才低呼了一声,拉着两人就跑。 “怎么了?怎么了?” “笨,九方发现我们不见了就会出来追,当然要先躲起来啦!” “啊——”年年和了了这才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一时间,三个瘦小的身影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一大早将军府里就喧闹了起来,李四和欲袅走到前厅,便看到桌子边迎凤息正跟一个男子在争吵着些什么,一旁芷清倦和微泫若无其事地用着早点,芷商和花暖却都不在。 “早……”好奇地看着迎凤息和那男子,李四有点茫然地打了一声招呼。 这时争吵的两人才勉强安静了下来,芷清倦笑了笑,指着那男子道:“清炎,这位是二哥,芷清念。” 李四点头示意,正要开口,芷清念已经先笑了起来:“这就是清炎啊,呵呵……让你见笑了。” 迎凤息冷哼一声:“什么见笑了,怕丢人,昨天就该知道回来!” “我不是说了昨天陪小王爷出去了么,不信你可以去王爷那儿问。” 芷清念反驳道。 “是啊是啊,然后就又去了什么胡同什么楼里对吧?那个女人肚子里的还没出来,你又准备再找一回来是吧?哼,我看你们家的的人都一个样,非要什么花魁头牌才合心是吧?” 听到这里,芷清倦忍不住清咳了一声,脸色有点难堪,迎凤息这才不甘地闭了嘴。 李四看着这夫妻二人,想笑又不敢笑的,转头问芷清倦:“爷爷呢?” “爷爷上朝去了,还没回来。 大概还会跟越王下棋去吧。” “越王?” 芷清倦点头:“当今圣上的亲叔叔,也是我们的未来亲家。 清摇跟小王爷已经定亲了,大概等我爹和大哥从关外回来,就要商量亲事了吧。” 像是想起什么,李四笑道:“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大嫂跟清摇呢。” “她们这两天到城外山上去了,通常都要住好几天才回来的。” 李四正要再说,欲袅已经拉了拉他,李四才刚抬头,便又听到芷清念跟迎凤息说:“昨天小王爷看见个梳妆盒子,我让他送给清摇,他还说那看起来比较适合你,问我什么时候带你过去,他好给你呢。 我答应了他今天到王府里去,怎么样,跟我过去吧。” 迎凤息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下来,甚至还有一点羞赧,迟疑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吵得激烈,和好也快,看着这对夫妻,李四除了哭笑不得,还是哭笑不得。 “清炎,吃完东西跟我出去吧,虽然说是未时进宫,不过先去跟其他人打一下招呼会比较好吧。” 芷清倦笑着说,“至于二哥二嫂,我看今天晚上就不用等你们吃饭了吧?” 芷清念也笑了:“小王爷最近学厨,肯定硬留我们下来吃饭吧。 我看这早点还是算了,到了王府他肯定又一堆点心什么的等着,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等芷清念和迎凤息风风火火地离开后,李四才忍不住叹道:“他们感情真好啊。” 芷清倦一笑:“可不是嘛,他们感情好都是吵出来的,你知道,二嫂虽然说是名门千金,不过那泼辣劲……之前小嫂进门,她跟二哥可没少吵过。” 想象到那时的景象,众人都不禁失笑了。 早饭过后,李四跟着芷清倦出门了,微泫和欲袅两人无聊,端了棋盘在欲袅的院子里下棋,下到一半,欲袅哈欠连连,便作罢了,各自回去。 中午吃饭时,也不见其他人回来,欲袅没出现,微泫站在前厅,好一会儿,才吩咐下人将吃的送到自己房里去。 大户人家真无聊,吃饭时间也是冷冷清清的,确实连秦楼也比不上。 微泫笑了笑,转身往回走去,便看到有人匆忙地从池塘曲桥上走过来,半晌跑到面前,一口气没喘过来便先问了:“二少爷呢?” 微泫打量那人,书生帽,青灰色长衣,手上一边抱个书卷,一边夹个算盘,四十岁上下,典型的帐房先生模样。 微泫清咳一声,道:“跟二少夫人到越王府去了。” 在微泫打量他的同时,那人也一样打量着微泫,似乎是一时看不出微泫是什么身份,说话也算客气:“那请问二少爷什么时候会回来?” “晚饭后吧……您有什么事吗?”微泫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地,一边擦汗一边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便忍不住问。 “哎呀,是这样的,我是给二少爷管算帐的,可是啊,前两天有个算帐的人,把工领回去了,本来昨天就该交了,谁知道今天去催才发现他病倒了,根本没算过,可是这些帐今晚就得给人家了,我一个人实在算不来,又找不着人,所以才来向二少爷求救啊。” 那人说得飞快,顿了顿,便马上接下去,“我看你也像个读书的,会算帐吧?要不你来帮帮我吧?” 见他问得直接,微泫不禁失笑了。 只是按他这么说来,二少爷芷清念不像那位在关外的大少爷,能兵善战,确实早上见着也是一派手无搏鸡之力的模样,估计是芷商见他不能武,便让他去管家里的产业了,难怪李四回家那位二少夫人如此紧张。 既然如此,当然更不能碰这些帐了。 “这个,说实话,我其实不……” 微泫话还没说完,那人又说话了:“哎呀,反正你也是空闲吧?没什么要紧事吧?就帮我一下吧,最多工钱什么的,我算你最高就好了。” 被他像小孩子撒娇一样地拉着衣袖,微泫更是哭笑不得:“紧事倒是没有,只不过,我没有算过帐……”他说的也不能说是假话,算是没算过,只是学倒是学过的。 “没算过不要紧,很容易的,看你模样,肯定不笨,一学就会的……” 见那人还要纠缠,微泫推脱不过,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了。 一转头,就看到欲袅走了过来,笑着问:“怎么了?” “二少爷的人,来找人帮算帐……”微泫被缠得烦了,欲袅这么一问,随口便说了出来。 欲袅“哦”了一声:“算帐啊,以前不是学过么?虽然不真正做过,不过应该不难吧……” 那人像落水的人捉到救命草一般,猛地扑到欲袅面前,也不管是不是把欲袅吓了一跳,便拉着他说:“你会吗?太好了,请一定要帮我个忙啊,工钱方面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欲袅……”微泫顿时急了,开口阻止。 欲袅笑了笑:“没关系,反正没事可做,也不是很辛苦的活,而且他这么急,肯定是很重要的吧?”说着,转头对那人说,“你等一下,我还没吃饭……哎,干脆你到我那边去做好了。” 那人一阵狂喜,别人说什么他大概都不会反对的了,只是连连点头。 微泫无奈地看着两人,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帮忙,一转念,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吞了下去。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十九 章节字数:4607 更新时间:08-08-20 10:17 雨水从屋顶滴下来,薇薇举着一件衣服挡在了了头上,年年也挤在一旁,三个人缩成一团。 “薇薇……”了了抬头,看到薇薇一脸的警惕,就像初见时一般,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我们还要躲多久?” 薇薇没有低头看他,只是嘘了一声,轻声道:“九方就在外头,等他走了,再说。” 了了点点头,安分地抱着膝,不再说话。 好一阵,还是觉得心跳极快,便干脆闭上了眼。 破庙外的脚步声隐隐约约,湮没在越来越大的雨声之中,间或有突兀的飕飕声,似乎是有人拿着武器漫无目的地扫。 “去死!”有人怒骂了一声,声音仿佛就在身后,透过那单薄的墙传了进来。 了了哆嗦着往薇薇怀里又缩了缩,薇薇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又搂紧了一点。 时间慢慢过去,外面雨声已经停了,脚步声也早听不见了。 一片死寂中,突然有很轻微的声音响了起来。 年年笑了:“饿了?” 薇薇脸上一红,嘟了嘟嘴,不说话。 “了了呢?”年年又问。 了了点了点头,还是靠着薇薇。 好一会,才低低地开口:“饿……如果没有出来,就好……” “傻瓜,想想九方都干过些什么,上次还差点把你卖给那个疯子,下次不晓得会找个什么人来了,搞不好你到时候连饿都感觉不到了。 了了哆嗦了一下,没再说话。 薇薇看他那样,笑了,拍拍他:“等我一下。” 说着跳了起来,快步地走到神台前,双手合十,不知祷告了些什么,好一会才睁开来,走上去把贡在上面的蒙了一层轻尘的包子拿了过来,在衣服上擦擦干净,走回去,递了一个给了了。 了了茫然地接了过去,看着包子上还粘着几点黑色,不知是什么东西,一时不敢咬下去。 年年见薇薇也递来一个,忍不住说:“这样不怕吗?神仙伯伯会生气的……” 薇薇大大咧咧地挥挥手:“没关系没关系,我已经跟他说过了,算是借的,以后还了就好。” 说着,自顾自地朝自己手上的包子咬了下去。 年年看他这样,才终于放下心来,接过包子,因为饥饿,也顾不上嫌弃包子是不是脏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见了了还拿着不动,推了推他:“吃吧,不吃这个就没东西吃了。” 了了顺从地点了点头,看着手中包子,一闭眼咬了下去。 虽然干涩,可是饥饿的感觉一旦碰上食物,就会更加明显,只咬了两口,了了也忍不住了,嘴里的还没吞下去,已经拼命地又咬了一口。 薇薇抬头看到他嘴边粘着一块包子屑,忍不住笑了起来,凑过头去一舔,把包子屑吃掉,却看到了了呆呆地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干什么?”薇薇有点莫名。 了了看着他,好久才反应过来:“好痒……” 薇薇也呆了,半晌才吐出一句:“啊啊,抱歉抱歉!” 年年看着两人的呆像,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直弯下腰去。 那天晚上,芷清念和迎凤息反而是回来得最早的人,两个人吵吵闹闹的,下人们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了。 李四和芷清倦却是跟在芷商身后一起回来的,厨房捧上来糖水,一家人便围在一起,边说边吃,言谈间可以听得出来,皇帝对李四的表现还是满意的,芷商一脸高兴,迎凤息却暗暗地撇了撇嘴,显得不以为然。 微泫刚吃过饭,不算太饿,只吃了半碗,便坐在一旁听他们说,人是安静在听,眼神却有点飘忽,不知想什么去了,直到李四唤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了了呢?” “他啊,在……” 微泫正要回话,欲袅已经走了进来,一看到李四,便笑着走了过去:“回来了?宫里好玩吗?” 李四失笑,拉过他坐下来,道:“什么好玩不好玩,进宫是要紧的事,哪有好玩不好玩的。 你呢?今天一整天都干了什么?” 欲袅得意地笑了:“帮二少爷算帐啊。” 话一出口,本来低声争论着的芷清念和迎凤息便安静了下来。 “帮二哥算帐?”李四有点奇怪,下意识转头去看微泫,却见微泫的脸色有点变了。 欲袅点头:“有人来找二少爷,说是找不到人帮忙算帐,我反正空闲,就帮他算了。” “哦……”李四心不在焉地应着,想起微泫前一天的话,不自觉地频频向微泫那边看去,却见微泫微微皱了皱眉,再顺着他的目光去看,便看到坐在芷清念旁边的迎凤息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哦?你还会算帐?”其他人没说话,芷商反而饶有趣味地笑着开口。 欲袅一笑:“以前学的,虽然没有真的管过帐,不过学起来也不算太难,微泫和年年也会啊,不信你问他们。” 芷商像是考虑着些什么地点点头,望想微泫。 微泫感受到他的目光,连忙站起来:“是,以前教导我们的先生曾经教过。 当时学得最出色的是清炎。” 芷商又点了点头:“那正好。” 转头看向芷清念,“清念,你之前不是说那两家布店不好管,你忙不过来吗?本来是要关掉的,我看不如就给了清炎吧,管得好便由他做下去,管不好再关也不迟。” “好,这法子好!”芷清念笑了起来,却感觉到迎凤息在一旁拉了拉自己的衣角,回头去看,见她打了个眼色,连忙收敛了起来。 “清炎,那两家布店就交给你了。 先让微泫欲袅去试试看吧,反正他们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可做,明天让清念带他们去看,你就先随我到兵部去,我听说你曾经学过武,到什么程度,我想了解下。” 李四有点不确定地看了看微泫,见微泫没什么反应,才点头回道:“是,爷爷。” 吃过糖水,又聊了一阵,李四照旧陪着欲袅回去,只是停留了一会,便离开了。 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却反而是向微泫的住处走去。 敲门敲了好一阵,才见微泫来开,微泫只是穿了褥裤,披着一件白色的外衣,半敞的衣襟里还透着淡淡的水汽,显然是刚洗过澡,没来得及穿戴好便来开门了。 看到门外的人是李四,微泫不禁有点错愕,半晌反应过来,才一侧身,让李四走了进去。 屋里还是漫着淡淡的清香,以前李四总是觉得微泫点上“眼儿媚”太俗,现在想法依旧,却似乎已经没了那时候的厌恶了。 仿佛多了一丝暧昧的合适。 李四坐在小圆桌边,见那上头铺着纸,研了墨,搁着笔,想来是微泫日间消遣之物,也没细看,转头想等微泫坐下来,却没想微泫只是站在他旁边,没有坐下来。 “不,不坐吗?”李四有点无措地问了句。 微泫淡淡一笑:“不了,坐太远显得疏离,坐太近你又会躲,还是就这样吧。” 一句话堵得李四心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来找我,有事吧?”见他不说话,微泫便先开口了。 “啊,”李四像这时才想起来,犹豫了一下,道,“今天了了的做法,是不是不妥当?” 微泫一挑眉:“你说呢?” 李四沉吟了一下,道:“我看到二嫂脸色不太好。 是因为……了了这么一掺合,会危机到他们的利益……吧?” “昨天就该注意到了,平白无故,二少夫人还不至于处处针对。 大公子和三公子都是会武的,可以继承老太爷位置,对阵沙场,在朝为官,都不成问题,若是二公子恰巧就是一个不会武的,能做的自然就只是继承家里产业了,二少夫人不清楚你的事,怕你分去他们的东西,对我们自然就不会有好脸色了。” 微泫悠悠说来,“欲袅是心地好,可是好事也不能做得太过,否则多管闲事,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的。 像今天这样,拉都拉不住,只换来二少夫人瞪上几眼,算得上幸运了。” 李四脸上露出一丝难堪,微泫不说,他也能听出来,今天这时微泫必定是拦过的,只是欲袅不听劝而已。 想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只呐呐地道了一声:“谢谢你。” 微泫本还冷冷清清的眼中泛起一抹复杂的情绪,似愤怒,似嘲弄,又似悲绝,好一会,才低低地哼笑一声,垂下眼来,退了一步,低声道:“谁要你的谢谢?” “微泫?”李四有点诧异地抬起头看他,微薄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如玉的面容上独独缺了一份血色。 “谁要你的谢谢?我爱干什么与你何干?我劝不劝欲袅管不管他什么时候要你来替他说谢?” “微泫,我只是……”李四有点慌了,站了起来,手足无措。 微泫没再说话,只有胸前的起伏泄露出了他的激动,好久,才慢慢平伏下来,像是放弃地低笑一声,宛如叹息:“算了。”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看不出悲喜了。 “明天我会和他去看那两家布店,别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随着最后一句淡淡扬起的笑容,像是暗夜中蓦然盛放的昙花,叫李四有一瞬间失了神魂。 清净妖艳,欢喜苍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李四下意识踏前了一步,伸手想要抚他的脸。 便如昙花瞬间凋零,笑容像镜子落地一般在眼前破裂,微泫几乎是同时后退了一步:“不要过来!”如同惨叫,他仓皇地用手掩面,声音一点一点地低下去,“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李四一怔,被他突然的崩溃吓住,僵在了原地,勉强地唤他的名:“微泫……”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谢谢,对不起……芷清炎,除了这些,你还可以说什么?”微泫慢慢松开手,“芷清倦不是什么都跟你说了吗?除了谢谢,除了对不起,你还可以让我走……要我马上离开,要我再不要出现在你面前!你恨我不是吗?你说话赶我走啊!只要你说一句,我就死心了,我就马上离开,我就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说啊!” 带着绝望的双眼中有清晰的眼泪,看着他时,似乎会有一种与儿时重叠起来的错觉。 那双会笑的眼睛,在什么都还没发生时,那张笑得很灿烂的脸。 李四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踏上一步,死死地捉住微泫轻轻颤抖的肩膀低头吻了上去。 捉在手里的人只是死命地挣扎,用舌尖挑开那紧闭的双唇时,有什么苦涩的东西一同融了进去。 微泫慢慢放弃了挣扎,手一点点地抓住了李四的衣服,一点点地搂紧,一点点地揉进身体里。 那一吻绝望而苦涩,仿佛就此窒息也决不放手,李四抱着他的手也渐渐紧了。 直到李四的手探入微泫的衣襟内,才听到微泫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不要……” 李四轻柔地吻在他的眉上,眼上,不敢说话,不敢说一句对不起,只知道手里抱着那个人时,心里有什么在刺刺地微微痛着。 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放在床上,身上的衣服脱积,微泫只是合着眼,有泪从眼角缓缓划下,声音哽咽,带着无可奈何的无力:“不要……求求你……啊……”微凉的指头握住了他的下身,微泫只来得及轻叫一声,便又被李四吻住了。 “……不要让我连逃的机会都失去。” 后面的话湮没在一阵急过一阵的喘息中,微泫咬着唇咽下了随着身体的快感加剧而涌出的呻吟,闭着眼始终不去看李四。 “薇薇,薇薇……”耳边有人不断地低唤着,温柔得不真实,微泫刻意忽略那一声一声,却终究抵不过微微地张了眼,李四只低着头,用舌尖舔他胸前的突起,很轻很轻地在他耳边呢喃。 “薇薇,我想要你。” 交杂的喘息与呻吟,都掩过不这一句的清晰。 微泫慢慢松开了紧咬的牙,一声压抑已久的呜咽从唇边逸出,眼中的泪汹涌而出,然后被人一点一点地为他吻去,一直死抠着床的手终于微颤着抬起,小心翼翼地反抱住了压在身上的人。 “啊……”在被进入的瞬间,他朦胧地看到,李四的脸上淡淡的怜惜与温柔。 如若梦中。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二十 章节字数:3507 更新时间:08-08-20 13:23 房间里还弥漫着激情的暧昧,外面有鸟鸣,李四睁开眼,一时间有种反应不来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 轻缓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李四微一偏头,便能看到睡在怀里的微泫。 双眼微合,似乎随时都会张开,鼻翼随着呼吸轻微地翼动,有点可爱,褪去了如同雕刻在脸上的艳媚,褪去了种种或激烈或冰冷的情绪,那张细致隽永的脸上只有干净无尘的柔和,前夜的激情仿佛还留着,比一般人要白皙的脸上染着一抹拭不去的绯红。 李四看得有点失神了,前夜的种种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他的脸上居然也渐渐红了起来。 意乱情迷,大概就是昨夜最好的写照了吧?到最后两个人都忘情地到达了高潮,还有…… 他还记得,那时候微泫反抱着他时,低低切切的哭泣声,如同长久未能宣泄的委屈。 门外有下人行走的轻微脚步声,李四的脸刷地一下热了起来,望着微泫,心跳开始加速。 微泫还是一动不动地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李四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舒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微泫半压着的手臂收了回来,等了一阵,见他没有动静,才又掀起一角被子,走了下床。 飞快地拣起散落在地上的属于自己的衣服穿上,又回头看了微泫一眼,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快速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再转过来无声地掩上了门。 说他胆怯也好,理亏也好,昨晚那样的激情,似乎把这么多年来他和微泫之间那重重的隔膜一下子全部打破。 不但打破了,将那中间的距离也一并弥消,想起微泫昨天脸上的崩溃与眼泪,他忽然便没有了面对的勇气。 就在门缝完全合上的瞬间,微泫睁开了双眼,静静地看着门口,好久,才淡淡地笑了出来。 “笨蛋。” 低柔的嗓音,融在淡薄的晨光里,似乎还溢着浅浅的喜悦。 日上三竿,微泫才慢悠悠地走进前厅,里面只有李四和欲袅,两个人小声地说笑着,远远望去,感觉很和谐。 微泫一踏进去,李四就整个人僵住了,连脸上的笑容地定在了瞬间,只是看着微泫,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反而是欲袅笑着说:“微泫,二少爷说等你起来了,就让人准备车子,好过去看那两家布店。 你看起来好象很累的样子,没事吧?要不我一个人去?啊,现在这么晚了,你还没吃东西呢,给你留了早饭,还是先吃点吧?” 迎着欲袅一连串热心的话,微泫笑了笑,走到桌子边,才回道:“没见过你这么性急的,我没事,吃过东西我们就出去吧。” 转眼看向李四,还是笑意依然,“老太爷不是说今天带你去兵部吗?怎么这时候还在这里?” 李四怔住半晌,才挤出话来:“呃……我正准备去。” 说着便站起来,飞快地往门边跑,到了门口,却又停了下来,“你们出去时路上小心。” 像是想说什么似的,看向微泫,却没有说出口。 微泫知他不放心欲袅,只是微微一笑:“去吧。” 李四这才安心地走了。 看着李四的身影远了,欲袅才转头看向微泫:“不晓得老太爷会怎么试他呢?微泫,年年的武功好吗?” 微泫吃完一个包子,下意识地舔了舔指尖,想了想:“大概……比我好很多吧。 以前师父很喜欢他。” 欲袅给他递过去另一个包子:“不过再怎么好,大概在老太爷眼里算不上什么吧?毕竟秦楼里能请到的师父,也不会高明到哪里去吧……” 微泫笑了:“那你倒说说看,给我们教诗书礼仪琴棋书画的那些先生,不高明么?当家的本事,你还不清楚么。” 欲袅想了一阵,才点点头,不再说话。 微泫和欲袅到了芷家的布店时,已经午时过了,芷清念不在,铺子里只有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和两个丫头,看见两人走进去,还以为是上门的客人,两人相貌都是过人,两个丫头热心得很,殷勤地跑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 “两位公子是要选布吗?我们店里的布都是一等的货,别家绝对比不上的。” “对啊对啊,而且保证价格公道,不知两位公子是想要卖来送人还是做衣呢?如果做衣,小店还可以帮忙做成成衣,手工非常细致……” 欲袅见两人说得嘴溜,忍不住笑了起来,微泫只是微笑着转向那掌柜,道:“你好,请问二少爷在吗?” 那两个丫头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噤了声,掌柜连忙跑出来:“啊啊,原来您两位就是二少爷说要来的公子啊,小人眼拙,公子恕罪。” “有什么关系。” 欲袅笑着说,“二少爷提起过我们么?” 掌柜点头:“二少爷在这里等了两位一早上了,后来被小王爷那来的人叫去,还特地给小人吩咐过了,说是二位有什么要改的,尽管说。” 微泫一笑:“那有劳了。” 见他客气,掌柜也越加有礼起来:“哪里哪里,小人姓张,家里排行第三,因为本名太难读了,大家就都管我张三……” 他说到这,欲袅已经笑得弯着腰站不起来了,连微泫也是一脸强忍笑意的模样,看得布店那三人一时傻了眼。 “微泫,你有先见之明啊,虽然年年不姓李,可排起来,刚好是第四呢。” 欲袅笑起来说得断断续续的。 微泫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什么先见之明,不就是随手拿来么。” 见三人还是望着自己二人,才稍微收敛,道:“抱歉,请继续说。” 那叫张三的掌柜这才小心翼翼地说下去:“这两个丫头是一对姐妹,以前家里受过将军府的恩惠的,一个叫辛平,一个叫辛安。” “合起来就是平安啊,好名字。” 欲袅这时才停了笑,道。 “就两位所见,这里是芷家的一家布店,这里卖的都是上等的布料,通常做的是富贵人家的生意,这里过去两条街,还有另一家,门面比这里大一点,是我弟弟在打理的,卖的是相对普通的布料,裁缝也在他那边,做的是一般人家的生意,平时也热闹一点。” 微泫点点头,走到柜台边,因为布料贵重,都是放在货架上的,看中了,才拿下来。 “这里……”看了一会,微泫突然开口,“平时很少人上门?” 张三脸色有点尴尬:“毕竟富贵人家少,而且有固定的采购时间,熟客都是我们给送过去的,所以上门来的人很少。 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微泫淡淡一笑:“那些布料的样子。 将布卷在轴上,刚开始是不会这么帖服的。 若是经常拿下来翻动,至少外层会有一点松动,可是这里的布都非常整齐帖服,那显然是极少翻动了。” “公子你好厉害!”平安姐妹几乎同时赞叹。 “没什么,也只是猜测而已。” 微泫说着,有看了一会,“其实这里有一些布料也算不上昂贵,一般人家碰上喜庆日子,想要找好的布料时,也能负担得起……” “不过来这里的通常都是大户人家……” 欲袅在一旁听了一阵,这时才道:“那是因为从外面看就觉得这里的东西都很贵吧。” 微泫笑了:“对,正是如此,东西都架起来,看着都觉得矜贵,哪里还敢进来问价,若是把一部份他们负担的起的布料放到前面来,大概会好很多吧。” 张三一脸难色:“可是……这个……我们这家店做的可是跟前面那家不同啊。” “是不一样,这里卖的布料上等,刚才你不是这么说吗?只不过布料上等是一回事,跟客人没有关系吧?只有负担得起,无论是谁,都可以在这里买走布料,不是吗?”微泫笑着道,“而且我看,如果可以的话,也请一位裁缝留在店里吧,否则虽然说是能帮忙做成衣服,可是做出来手艺如何却很难马上知道,有裁缝在,至少能让客人感到安心。” “公子说的是,公子说的是。” 微泫三言两语,便把那张三说得只剩下点头称是的份了。 “请问微泫公子和欲袅公子在吗?” 正要再说话,外面却传来一阵呼喊,微泫跟欲袅对望了一眼,有点奇怪,欲袅走到门口,道:“我们在这。” 门外跑进来一个人,有点面熟,似乎是将军府里的下人,一看到两人便大大地松了口气:“啊,两位在这里就好了。” “怎么回事了?”欲袅见他上气不接下起随时要倒的模样,连忙扶着他,问。 那人喘过气来,才道:“是这样的,少夫人跟小姐在城外的慈山寺里斋戒,本来是明天才下山的,但是因为少夫人有点不舒服,所以提前下山,可是老太爷跟小少爷去了兵部,二少爷陪小王爷不晓得去了哪里,本来三少爷要去接的,可是宫里来了话,要他马上进宫,三少爷没办法,只好派小的来,想请两位去把少夫人跟小姐接回来。” “只是这样啊,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吓死。” 欲袅笑了,“当然可以,不就是上山一趟嘛,对吧?”最后一句,却是问微泫的。 微泫点头笑道:“当然,只是没想到清炎还没见到嫂子跟妹妹,我们倒是先见了。” 那人见他们应了,连忙道:“那么请上车吧,事不宜迟。”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二十一 章节字数:3943 更新时间:08-08-20 16:38 慈山寺不是京城最大的寺庙,但因为一直传说有求必应,多少年来也算是香火不断,又少了几分奢华之气,远远看去,还真有几分深山灵寺的味道。 大概是十五已过的关系,微泫和欲袅到达的时候寺里几乎没有香客,只有个老和尚在正殿里打坐,佛前跪着一个妙龄少女,虽然衣着朴素,却能看出都是极好的质料,想来大概便是芷家小姐芷清摇了。 果然见带路的人走了过去,低声在那少女耳边说了几句,那少女半晌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盈盈一礼,笑道:“清摇见过两位哥哥。” 微泫欲袅各自还了礼,欲袅问:“少夫人呢?” 芷清摇回道:“大嫂有点不舒服,正在内堂休息呢,我去请她。” “有劳。” 芷清摇转身入了内堂,微泫和欲袅站在大殿里,那老和尚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依旧打他的坐。 欲袅倒是兴趣昂然地绕着庙里转,打量着那佛台上的众佛金身。 微泫立在殿中,看着正中央的佛像,微微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施主有疑惑么?”突然有人开口,微泫怔了怔,转头去看,见那老和尚已经睁开了眼,微笑着看着他。 “没有。” 微泫淡淡一笑。 “人心中存有疑惑,太多不好,太少也不好,施主以为呢?” 微泫有点诧异地望着那老和尚,好一会,才终于笑了起来:“愿闻其详。” 老和尚悠悠道:“疑惑太多,会迷人方向;只是若无疑惑,便无犹豫,凡事想得清清楚楚,毫不犹豫,便难免执迷不悟,容易伤人,更容易伤己。” “执迷不悟容易伤人伤己……么……”微泫低声呢喃,低眉而立,似是被什么触动了心头。 “啊——”就在这时,从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恍惚便是芷清摇的声音。 微泫一惊,抬起头来,就已经看到欲袅从后门跑了出去了。 “笨蛋!”微泫失声叫了出来,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 欲袅不像自己跟李四,从来没有学过武,这样卤莽地冲了出去,能干什么呢。 出了后门,是一个连着内堂和大殿的小院,微泫一进去,便看到欲袅正护着芷清摇站在那儿,芷清摇的上衣已经被划开了,正哆嗦着扯进衣服躲在欲袅身后,一动也不敢动。 欲袅面前是两个大汉,为首一人手上拿着尖刀,刀子离欲袅不过一寸。 “滚开!” 微泫看过去时,那大汉已经挥起了刀子向欲袅砍去,欲袅下意识地伸手便去捉刀刃。 “不要——”微泫看得三魂丢了七魄,叫出声来时,人已经扑了出去了。 只有芷清摇的一声尖叫,似乎有什么嫣红一闪而过,微泫连着芷清摇把欲袅扑在了地上,顺势一翻身,一脚踢飞了那大汉手上的尖刀。 芷家跟来的下人大概是听到了声响,这时才从外面冲了进来,架住了那两名大汉。 芷清摇还是失控地叫了起来,微泫一手拉起欲袅,一边拉她,脱下外衣套在芷清摇身上,低声安慰:“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等芷清摇渐渐冷静下来,微泫才想起一旁的欲袅,转头看去,见欲袅还是呆呆的站着,显然还没从刚才那混乱里清醒过来,睁着的双眼中有明显的恐惧,左脸靠下巴的地方,被尖刀划出了一道血痕,血慢慢渗出来,他也像感觉不到似的。 “笨蛋,哪有人会用手去捉刀子的……”微泫用衣袖给他拭起脸上的血,忍不住低声轻责,见欲袅怔怔的看着自己,彷徨的神色不觉有点可怜,才叹了口气,放柔声道:“不要碰伤口,不然落了疤,清炎一定会心痛死。 等回去上了药,过几天就好了。” “嗯。” 欲袅顺从地点点头,乖巧得像个孩子。 回到将军府,见请来的大夫给少夫人看过了,又给欲袅处理过伤口,微泫才让人做了些小点心,给芷清摇和欲袅定惊。 如此忙碌到傍晚,安顿好各人,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点上熏香,刚半蹲了下去拉开了柜子要找东西,便听到房间的门被人一下子推开了。 微泫有点愕然地回头,就看到李四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 “清炎……”微泫刚开口,便对上了李四的双眼,后面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他在生气吗?……为什么? 李四走进房间,随手把门关上,走到他面前,一把捉着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动作之大让微泫忍不住皱起了眉:“干什么!” 李四死死地捉着微泫的手臂,像是要把它捏碎一般,好一会,才低低地挤出一句话来:“如果你是怨我早上离开,大可以冲我报复,为什么……为什么要……”声音里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好久才把话说完整,“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了了?” 微泫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手上的疼痛像是瞬间消失了一般,感觉不到了。 他只知道,心里有什么地方,突然塌陷了。 听不懂,面前这个人在说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李四咬着牙,眼中是悲怒交集。 微泫突然伸手,微微颤抖着抚上他的眼:“你是……伤心……还是生气?” 李四一把拍开他的手:“我是问你为什么!” 微泫退了一步,任他捉着自己的手臂:“我……听不懂。” “了了的伤……”李四看着他,一字一顿,“以你的能力,那么点距离不可能救不及。” 微泫终于明白了,缓缓对上李四的眼:“你的意思是,我为了报复你,所以故意救不及了,让那人在欲袅脸上划一刀吗?” “难道不是吗?”李四盯着他,“我都问过了,那种距离,你不可能救不及。” 微泫低眉一笑,没再看李四,只是淡淡地道:“问过了……问谁?芷清摇?还是欲袅?或者说是挥刀的那个人?”再抬起头来时,微泫眼中已经什么情绪都没有了,语调清冷,“当时的情况,你又有问清楚吗?芷清摇一叫,欲袅就跑了出去了,我拦得了他吗?人家一刀砍下去,不会打躲总可以吧?他偏要伸手去捉刀子,我可以怎么样?如果我不在,他现在会只是那么一个小伤口吗?” 似是被微泫话语中的一些什么震住了,李四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像有什么,越烧越烈。 微泫看着他,好一会,才低低地叹了口气,挣开李四,把已经拿在手里的东西丢回柜子里,手一推把柜子合上,转身走开:“芷清炎,在你眼里,一百个微泫都比不上一个欲袅,对么?那昨天,你又何苦招惹我?”平平淡淡的问句,像是在说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 似乎话里有什么让李四下意识地回避,他没有回应,只是沉声说:“是你说有你在,没关系的,只不过一天,你要恨要怨,冲我来就好了,何必……” “怎么还是这种话?”微泫皱眉看他,哼笑一声,“我说没关系,你倒记得清清楚楚,那么之前我跟你说的呢?你有跟欲袅说过吗?看他现在还是开口闭口‘年年、年年’地叫,叫他不要多管闲事,偏偏比谁都热心,昨天是帮二少爷算帐,晚上还沾沾自喜地邀功,今天要逞英雄吃亏了,跑回来跟你说委屈吗?那么一点小伤是便宜他了,叫他好好记着这教训吧!那是他咎由自取!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到最后,微泫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句句带着回声,最后一字说完,半晌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才渐渐平复下来,死死地看着李四。 李四看着情绪激动的微泫,好一阵,才说了一句:“你不是一直知道他的性子吗,他只是……” “算了。” 微泫将他的话生生打断,像是不想再听,语气已经平复下来,“是,是我故意救不及,是我妒忌,我错……那么我走总可以了吧?免得你心心念念总以为我要害你,要害欲袅。 这么多年,我总以为你会发现……”微泫没有说下去,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我是真的错了。” 最后一句,极轻极轻,微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个小小的包得仔细的包袱,“我带来这么多,也只带走这么多,可以了吗?” 他是,早就存了要走的心。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李四只觉得有一团火在心头涌起,见微泫真的拿起包袱便往外走,下意识地手一伸,一把扣住了微泫的手,微泫手上的包袱啪嗒地掉在了地上。 “放手。” 微泫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冷冷地道。 李四扣得越紧:“不许走。” 微泫放肆地笑了起来,仰起头,眼中带着李四不曾见过的骄傲和挑衅:“不许?为什么?因为我害了欲袅所以不许?还是因为昨晚我们上床了所以不许?我早就该走了,等过一年又一年,现在我终于放弃了,要走了,你凭什么不许?” “就凭你只是我买回来的人!”李四几乎是脱口而出,话出口后,连他自己都呆住了。 微泫眼中那美丽得让人眩目的骄傲在一瞬间便崩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他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一点一点地褪去。 “是啊,我都忘了……”只是一瞬间,又再泛起的微笑艳丽非常,却如同哭泣,微泫踉跄着上前一步,“我只是……你,芷清炎,买下的……只是……而已……”他的手慢慢伸向李四的衣襟,带着无法遏制的微颤,“那么,你就让我认清楚、让我不会再忘记吧……你是我的主人……” 像是被微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倒了,李四一把捉住他的手,什么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手被捉住,微泫一笑便凑了过去,殷勤地吻上李四的唇。 李四一慌,伸手便要推他,微泫却像着了魔似的,毫不退让,甚至开始挣扎着动手去撕扯自己和李四的衣服。 “够了!” 啪的一声响起,微泫的脸上慢慢浮起淡红的指印,他怔怔地定在那里,如同失去灵魂的布偶。 李四慌乱地看着他,好久,才艰难地张口,声音沙哑,低得难以分辨。 只说了那一句,他便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微泫一脸狼狈地站在那儿,好久,才慢慢地跌坐了下去。 撕扯间扯断了纽扣的衣服已经松开了,他的右臂上赫然是一道渗着血的伤口,像是止了血又被扯开。 他却根本感觉不到似的,只是坐着,慢慢慢慢地弯下了腰去。 那个人说,不知羞耻。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二十二 章节字数:4803 更新时间:08-08-20 20:48 夜露有点冷,雨已经停了,薇薇一个激灵睁开眼来,半晌才感到背后一阵冰凉,抬起头,又一滴水滴下来,打在脸上,还隐隐觉得痛,薇薇仰着头,好一会儿,才确定左右滴水的只有头顶这一块,便又安心地低头去想睡。 滴答,滴答…… 薇薇无奈地抬头,明明雨早就停了,漏水却一直在滴。 他轻手轻脚地将靠在自己身上的了了推开,了了睡得正熟,脸上有点苍白的疲倦。 薇薇把自己身上盖着的衣服也盖到了了身上,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往破庙门外走去。 东边的天已经有点微白了。 雨夜后的野外空气带着一股特有的清凉,薇薇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呼出来,稚幼的脸上却突然满是眼泪。 “呜……”小小的哭泣声像是半夜低叫的野猫,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大声哭出来。 身旁响起轻碎的脚步声,薇薇一下子警惕起来,回头一看,却直直地对上了年年的双眼。 年年显然是被他一脸的泪水惊呆了。 薇薇狼狈地回过身,拼命地擦了擦脸,才笑着回头:“你怎么不睡觉?” “你不也没睡嘛……”年年回了一句,偏头仔细地盯着他的眼看,好一会,才像发现什么惊奇事似的,叫了起来,“你真的是哭了?” “哪有!”薇薇比他还大声。 “嘘!”年年连忙捂着他的嘴,见薇薇不挣扎了,才松开手来,感觉到手心里还有一点点湿润。 “薇薇,哭什么?” 薇薇咬了咬下唇,半晌才忸怩着说:“想家。” “啊啊。” 年年随口应着,就地坐了下去,“你还记的啊,我都不记得家是什么样的了。” 抬起头拍拍身边的草地,“坐呀。” 薇薇坐下去,抱着腿。 “那么,你家是怎么样的?” 薇薇安静了一会,才扳着指头说:“有爹爹,有哥哥,有叔叔,还有玛玛姐姐和玛玛姐姐的阿姨,还有……” 薇薇没数完,年年就咋舌了:“哇,这么多人啊,又有哥哥又有姐姐,有弟妹不?” 薇薇纠正他:“玛玛姐姐不是姐姐!”见年年一脸呆像,也不管他,直接说,“没有弟弟妹妹了。” “什么叫玛玛姐姐不是姐姐?”年年是真的听不懂。 薇薇笑呵呵地戳他的鼻子:“就不是姐姐!玛玛姐姐是叔叔的‘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年年嘴角抽筋,完全听不懂薇薇在说什么。 薇薇偏着头,咬着指头:“唔……‘不离不弃’就是,不会分离,不会抛弃的人。” “不会分离……不会抛弃?”年年断断续续地重复薇薇的话。 “就是一直都会在一起啊。” 薇薇笑着拍他,“笨蛋!年年是、笨——蛋——” 年年被他拍得晕头转向,想了一会,才冒出一句:“那我们也是‘不离不弃’了?” 薇薇连连摇头:“不对不对……” “为什么不对,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啊,不是吗?” “唔……”薇薇眉头都皱起来了,却又不能说年年说的不对。 年年得意地看着他,反过手来拍他:“哈哈,你也是笨蛋,薇薇也是笨蛋……” 薇薇发狠地把他一把扑在地上:“我才不是笨蛋!” 年年任他压着,只笑着问:“那你说呀,我们是不是‘不离不弃’?” 薇薇为难了,偏过头又想了半晌:“那就是吧。” 年年欢呼起来:“我就说我们是‘不离不弃’吧!嘻嘻,嘻嘻,薇薇是我的‘不离不弃’……” 欲袅有点不自在地坐在李四身边,不时低头去看他,见他一脸阴沉地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见李四似乎要抬头的样子,欲袅连忙低下头去,装作享受地吃着粥,又偷偷地看他。 李四却没有抬头,只是下意识地捶了一下桌子,欲袅咽了咽口水,不敢再看。 “好象……”快近中午,两个人那么坐也坐了大半个早上,欲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见李四抬头看自己,又一时想不出话来,半晌才挤出一句,“怎么今天早上不见微泫?我还想着跟他一起出去布……”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李四的眼神吓得把剩下的话都吞回去了,好一会,才轻声道:“原来你真的是在生微泫的气么……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不是他的错啊,他离那么远,还扑了过来,如果不是这样,还不只这么点伤呢……你不能怪他啊。” 最后一句,欲袅说得有点急了。 “我问过清摇那距离,以他的能力不可能救不及的。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而且昨天我去问他,他居然……”想起前一天的事,微泫脸上赤裸裸的媚,让他突然一阵烦躁,李四又往桌子上捶了一拳。 欲袅跳了起来:“你去问他了?你跟他说什么了?你……你怎么可以去问他这些,老天!”拍拍额头,欲袅前后来回几步,白了李四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李四正心里烦乱,被欲袅这么一闹,更是觉得忐忑,不一会便又见欲袅气冲冲地跑回来,忍不住抬头望着他。 “微泫不在房间里。” 欲袅只怔怔说了一句。 李四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有点惨白。 还是,走了吗? 这时一个老仆人走了进来,见两人脸色不对,迟疑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道:“小少爷,今早天刚亮的时候,微泫公子就出去了,让老奴转告小少爷,他到布店里去了,说店里的事他会处理好,欲袅公子就不必去了。” 欲袅顿时松了口气:“怎么不早说,吓死人了。 还以为微泫被气走了……” 那老仆人说:“老奴是厨房里负责采购的,出去前见小少爷还没起来,所以来不及转告,请小少爷恕罪。” 见李四没说话,欲袅笑着说:“没事没事,辛苦你了。” 等那老仆人退了下去,欲袅才吐出口气转头看李四:“还好只是去了店里……要是因为被你误会就离开,我看你以后要愧疚死了。” 看着欲袅喋喋不休地说着,明明应该松一口气,李四却反而觉得有什么被吊起来了。 一直到晚饭时分,微泫都没有回来。 芷清倦见欲袅不时往门外看,忍不住问:“微泫呢?” “去了店里。” 欲袅应道。 “哦?那你呢?” 欲袅看了李四一眼,才道:“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只让人留了话说让我别去。” “啊,对了。” 一旁吃得正兴起的芷清念突然开口,众人看了过去,便听到他说,“我回来时有经过布店,他跟我说过了,今晚不回来吃饭。” “不回来吃饭啊……”欲袅收回目光,见李四还低着头吃饭,忍不住暗暗踢了他一脚,李四却像没感觉到似的。 芷清倦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微微皱起了眉头。 好不容易等到晚饭后,其他人各回各的住处去了,芷清倦才捉过李四,低声问:“你又跟微泫吵架了?” 李四皱了皱眉,还是道:“不劳三哥操心。”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芷清倦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又说了什么伤人的话,逼得他躲到店里去?” 李四退了一步,闷声道:“三哥说我不是,了了也说我不对,可昨天的事,分明是他故意的,怎么都怪到我头上来呢?” “昨天的事?”芷清倦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昨天清摇在慈山寺里被人调戏的事?” 李四抬头:“我跟微泫一同学武,他的能力我很清楚。 我问过清摇,那种距离,他不可能救不及的!” “所以你就找他兴师问罪吗?”芷清倦微微眯起了眼,眼中是一丝危险。 见李四没说话,他不禁冷哼了一声,“爷爷这两天一直称赞你文武兼备,我看你不过是个白痴。” 冷冷丢下一句话,芷清倦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扔下李四一人站在回廊上,心里带着莫名。 那天晚上,微泫的住处一直没有亮过。 如此几日,偌大一个将军府里,却居然没有一个人见过微泫出现,不知是他真的早出晚归没有惊动任何人,还是根本没有回来过。 这一日端午,李四被芷清念硬拉去作陪,陪越王府的小王爷看了半天龙舟,后来听说要上妓院,他才连忙找了个借口请退,说了半天扯到李四身世,小王爷才作罢放了他,弄得李四一路回府走得一步三叹气的。 还不如在秦楼。 往年这个时候,楼里会关门一天,在后进里大家喝点酒,吃饭说笑,不分上下。 欲袅喝了酒会脸红地靠着自己,微泫则最讨厌那雄黄酒,每次都是归梦捏着鼻子灌进去的…… “微泫大哥,你还不走吗?” 正想得出神,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李四下意识地回头去找,才发现自己就站在路口,十步以外就是一家布店了。 几日不见的微泫,正站在柜台后,微笑着跟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聊天。 “啊,你们先回去吧,今天辛大婶不是说忙不过来吗?你们快回去帮忙吧。” 根本不知道外头有人看着自己,微泫只是笑着揉了揉辛安的头,满是宠溺。 辛安嘻嘻一笑:“就是这样才不想这么早回去啊。 微泫大哥,要不我在这里陪你吧,等你回去的时候我再回家。” 微泫笑骂道:“懒丫头,平时已经不做事,现在还要偷懒是吧?哼,看我跟你姐告状去。” “不用告状了,我已经听到了。” 辛平从一旁走了出来,“微泫大哥你别管她,她就这德行,回去让我娘教训几句就会勤快起来的了。” 微泫走过去接过辛平手上的布料,笑道:“都整理好了?辛苦了。 时间不早,你们先回去吧,听说护城河里还有龙舟,说不定现在过去还能看到呢。” “微泫大哥也一块去看吧!”辛安插嘴道。 “我不去了,对这个兴趣不大。” 辛平叹了口气:“微泫大哥,难道你今晚还留在这里么?” 微泫的脸色似乎微微变了变,再看时却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说什么啊。” “你不是这几天都在店里没回将军府么?” 微泫沉吟了一下,转身把手上的布料上架,一边笑道:“我只是不太熟悉这里的事,看帐簿看太晚了,觉得回去会打扰到别人,才留在这里过夜啦。” “你可以把东西带回去看啊。” 辛安忍不住说了一句。 微泫的手顿了顿,笑了笑,没说话。 “说起来,我都听说了哦,那天是微泫大哥救了小姐吧?好厉害!” “啊啊……”微泫含糊地应了下,催促道,“你们还不回家吗,时间真的很晚了。 搞不好一会辛大婶就跑过来捉人了哦。” “微泫大哥!”平安姐妹几乎是同时叫了一声,这么明显的事情,她们怎么可能看不出微泫是在转话题。 那肯定不用说了,这位温柔清俊的大哥哥这几天留在店里的原因肯定跟这脱不了干系。 微泫失笑地望着这两姐妹,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姐说,那位欲袅公子护着他,那个可恶的恶人离她才三四步,如果不是你扑过去救,后果就严重了。” 辛安得意地说出听来的话。 辛平也接着说:“对啊对啊,小姐还说是你把衣服脱下来给她的,小姐很感激你呢!” 微泫苦笑一声:“是么。” “微泫大哥,你别这样笑啦……看着难受,笑要真的开心才笑啊,你开心地笑出来,一定很好看的!”辛平看着微泫,一脸的惋惜。 “就是!”辛安马上附和。 微泫怔了怔,低眉笑了出来:“你们啊……” “嗯,这个笑容比较好看……” “还可以再好看点吧……” …… 李四站在十步之外,看得有点痴了。 伶俐的姐妹花,低眉温润的男子,陌生得如同一幅远处的画。 那眉眼间的沉寂和忧伤顺其自然得仿若与生俱来,李四看在眼里,心里隐约察觉到一丝丝的后悔,却也只是一瞬间,便拂袖而去。 那个人从来都会做戏,从前被骗过一回,差点丢了性命,如今算是装作委屈么? 一边强迫自己这么想,李四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像块小石子一般,突兀地堵在心里,堵得人不得安生。 小姐说,那位欲袅公子护着他,那个可恶的恶人离她才三四步。 三四步的距离,微泫不可能救不及。 恶人离她才三四步…… 李四的脸色突然变了。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二十三 章节字数:3987 更新时间:08-08-21 00:22 李四冲进将军府时差点撞到芷清倦,只是一个闪身,芷清倦左手一翻,扣住了他的手腕,正要说话,李四却已经挣脱了开来,直往芷清摇的住处奔去了。 芷清倦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半晌反应过来,才跟了李四过去,他倒要看看,这人究竟为什么如此匆忙。 刚到了芷清摇的院子外,便看到李四被芷清摇的丫头挡在了门外。 “小,小少爷,真的不能让你进去啊……”那丫头急得直跺脚,一脸惊慌,就怕这位不知哪冒出来的小少爷硬闯。 开玩笑,好歹里面是越王府小王爷的未过门妻子,家里兄弟,怎么能随便出入闺阁。 “那么你请小姐出来啊,我有事问她。” 丫头更是焦急:“小姐正在沐浴,请小少爷稍等……” 芷清倦看着这阵势,好一会,见李四像是毫无办法地在门口走来走去,才终于走了过去:“清炎,你在这里干什么?” “三……哥……”李四抬头看他,眼中慢慢升起一抹光亮,一把捉住芷清倦,便问:“三哥,你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 芷清倦一挑眉:“你指什么?” 吸了口气,李四冷静下来,直视着芷清倦,只说了两个字:“‘距离’。” 芷清倦哼笑一声:“我想将军府上下也只有你一个人会认为是微泫故意救不及吧。” 李四表情不变,沉声道:“若是三四步的距离,他不可能救不及。” “清炎啊清炎,那也要距离真的是三四步啊。” 李四有点失神地退了一步,喃喃道:“果然……” 芷清倦看着他,脸色慢慢冷了下来:“三四步,是那恶人离清摇的距离,别忘了,欲袅是挡在清摇身前的。” 看着李四脸上苍白,芷清倦却还是毫不退让地说下去,“有人会隔着三四步就挥刀吗?他拿的又不是剑。 我早跟你说过微泫怎么对你,就算你做不到回应,至少不要伤人,可你自己倒想想看,你做了些什么?” 是,是我故意救不及,是我妒忌,我错……那么我走总可以了吧?免得你心心念念总以为我要害你,要害欲袅。 这么多年,我总以为你会发现…… 我是真的错了。 是啊,我都忘了……我只是……你,芷清炎,买下的……只是……而已……那么,你就让我认清楚、让我不会再忘记吧……你是我的主人…… 李四有点发怔了,那时候说话的人,脸上的是……绝望么? 芷清倦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自己犯的错,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补救吧。 这几天微泫都在外头,说不准就不回来了……”说到这,他忍不住哼了一声,“这样说不定还称了你心,对吧。” “他不会不回来的。” 李四低声说了一句,芷清倦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再管他,举步离开。 微泫不会走。 因为自己说了最伤人的一句话。 “你只是我买回来的人。” 夕阳掩映,路上的人逐渐少了,一路走过,也是行色匆匆,微泫走在这些人之中,显得分外突兀。 刚转入将军府前门的大街,远远便看见门口一个人影来回走动,微泫抬眼望去,顿时止了步。 门口的人是李四,正低着头走来走去,又不时抬头张望,不知在等谁。 微泫怔怔地望着他,半晌转过身来,绕到后门去,也不从门口进,左右见着无人,一提气,翻身进了府,一口气跑回自己的住处,死死地捂上了门。 明明知道一会晚饭,总是会见到的,可就是忍不住想逃。 不能走,可是即使躲了这么多天,见到李四时,还是觉得心里痛得刺骨。 无力地跪坐在床边,把头埋进被褥里,刚才心里蓦然的疼痛已经麻木。 “心痛……会不会痛死呢?”茫然地问一句,不知问的是谁,久久,却又低低地笑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敲门声:“微泫公子在吗?晚饭已经准备好,请到前厅用餐。” 微泫没有动,门外的人似乎也只是尽职地来敲一下门而已,根本没想过他在,只停了一会儿便走了。 微泫趴着被子,轻轻叹出口气,总是躲不过。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又对着镜子看了一会,慢慢勾起一抹清淡的微笑,才转身走出了房间。 院子外捧着饭菜走过的下人看到他走出来时,都是一愣,直到他走远了才回过神来。 “那不是小少爷带回来的人么?这几天……好象没见过他吧……” 一路走到前厅,只有欲袅跟芷清念夫妇在,微泫刚踏进去,欲袅便笑了起来,正要说话,迎凤息却先开口了:“哎哟,看我看到谁了?” 微泫淡淡一笑,行了个礼:“二少爷,二少夫人。” “要不是端午,还真见不到我们的大忙人呢。 每天都在店里,真是辛苦你了啊。” 迎凤息也一样笑着,“啊,不会是因为跟清炎闹别扭了,才不回来吧?” “怎么会呢,二少夫人说笑了。” 微泫笑容不变地回道。 迎凤息正要再说,被芷清念拉了拉,转过头才看到芷商已经走了进来了,其他人也跟在后头,走在最后的是李四,一脸垂头丧气地,看到微泫才猛地抬起头来,张了张嘴似要说话的模样,微泫却已经笑着别开了眼,没再看他。 将一切收在眼底,迎凤息冷笑了一声,站起来扶过芷商坐下。 芷商坐下后才把目光落到微泫身上,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微泫,这两天,你似乎都在外头?” “是,因为不熟悉店里的事,关门后都在店里看帐簿,看得太晚了,怕惊动了其他人,也就没回来了。” “嗯。” 芷商只应了声,点点头,“不过也别太操劳,反正只是两家布店,家里不靠它吃饭。 一天到头都在外面,被人说了闲话,说我们芷家亏待人,就不好了。” “是,微泫明白。” 微泫低头应了。 李四在一边正坐立不安,这时连忙笑着道:“他只是体贴家里人,爷爷就别怪微泫了。 今天是端午,爷爷别为了小事烦心。” 听李四这么说,微泫有点诧异地抬头看了过去,李四被他看得尴尬,连连笑着给芷商和欲袅夹菜,不敢再看微泫。 等微泫收回目光,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芷商听着孙子这么说,笑了起来:“对对,今天是你回家后第一个端午,应该高高兴兴的。” 众人这才放心动手。 敬过了酒相互祝祷了一番,芷商才放下酒杯,望着芷清倦和李四笑道:“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少了,清倦二十,清炎十九,说实话早该给你们配一个好人家的闺女了。” “大丈夫应当先立功名,儿女私情,不急。” 芷清倦笑着应道。 “说得好,想我芷家历代为国将帅,你学习多年,也该跟你爹和大哥上战场看看了。” 芷清倦道:“清倦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只不过,先谈婚嫁也无不可。” 芷商话里有话,芷清倦和李四相互看了一眼,都没说话,只听芷商悠悠地说了下去,“宫里王子众多,可公主只有一位,皇上宠爱成阳公主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半个月后是成阳公主十五岁的庆典,皇上的意思,是想让朝中大臣家里未论婚嫁的适龄男子都到宫里去聚聚,明里是为国家挑选栋梁,实际上就是给公主挑一位驸马。” 顿了顿,看看两个孙子,芷商才道,“所以我想,你们两个都准备一下,到时进宫吧。” “哐啷”一声,芷商刚说完,前厅里便突兀地响起一声器皿落地碎裂的声音,众人不约而同地顺着声音看去,便看到欲袅一脸苍白地坐在那里,失神地望着自己的手,地上是碎了的酒杯。 “了了,怎么了?”李四吓了一跳,连忙问。 欲袅抬头怔怔地望着他,好一会,才勉强笑了笑,摇头道:“没事……不小心滑了手。” 李四握了握他的手,安慰道:“没事就好,吃饭吧。” 芷商看了欲袅一眼,才吩咐人来收拾一地的碎片,一边道:“好了,都吃饭吧,别扫了兴。” “是。” 众人应了,依旧说笑,却隐约有了点顾忌。 微泫看了看欲袅和李四,有转眼去看芷商,只淡淡一笑,低下眉去。 细细看自己的手,才发现正微微地颤抖着。 原来,我还是会害怕么? 入了夏,风里也隐约带着一股浓郁的热气,有时久久没有风过,万物都似睡死了一般。 欲袅房间里没有点灯,李四拥着他,两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中。 欲袅的手捉着李四的衣袖,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李四就会消失。 李四有点心痛地抱着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止不住地颤抖,知道他心里不安,没有说话,只轻柔地吻着他,想让他安心下来。 “年年……”小心翼翼地回应着那吻,欲袅只是低低地叫着他的名,声音里有一丝哽咽。 “我不会像那个人一样的。” 李四保证,“就算娶妻,我也不是那个人。” 见欲袅似是张眼看着自己,他又笑了笑,“而且,除了你这笨蛋,还有谁会看上我呢?你看我这疤……”李四拉着欲袅的手抚上自己额上的伤疤,“这个只会把公主吓跑。” “还有……微泫。” 欲袅笑着缩手,好一会,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嗯?”李四怔了怔,一时反应不过来。 欲袅慢慢松开手,坐了起来:“喜欢你……还有微泫。” 李四顿时说不出话来。 “以后怎么办呢?”欲袅低低地说着,“微泫那么好,那么喜欢你……” 李四伸手搂他,却被欲袅躲开了,微微有点错愕。 “年年……”欲袅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惊惶,“你一定一定要记得,了了喜欢你,最喜欢了,比谁都喜欢……” “傻瓜,如果你真的担心,我不去就是了。” 李四抱住他,“不要怕啊。” 欲袅反抱着他:“嗯,不怕。” 亲着怀里的人眉头,鼻子,唇,慢慢解开他的衣服,轻柔地压上去,恍惚间李四却突然想起了微泫。 欲袅会这么害怕,那么……微泫呢? 门外响起敲门声的时候,微泫正一笔一划地写着字,全神贯注,想要将心里的不安一点点地压下去。 敲门声很急促,微泫扔下笔,一拉开门,便愣住了,随即惨淡一笑,让出路来。 “老太爷亲自过来,有事吗?”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二十四 章节字数:3846 更新时间:08-08-21 09:14 芷商走了进去,看了一眼桌上的字,才坐了下来,见微泫还伫在门口,便招了招手:“你也坐。” “是。” 微泫应了坐下,等着芷商开口。 “字写得不错。” 芷商却只是道。 微泫更是忐忑,勉强一笑:“谢老太爷夸奖。” “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什么吗?” 微泫垂首:“请老太爷明示。” 芷商啧啧道:“我说过在我面前不要说谎吧。” “是……为了公主选驸马的事?”微泫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 芷商没马上回答是或不是,只是看着他的双眼:“你有不安吗?” “……有。” 淡淡一笑,微泫选择坦白。 芷商点点头:“这是应该的,若是清炎真成了驸马,你跟欲袅是绝不能留。 微泫,你别怪我狠心,不妨说吧,清炎他爹是我最疼爱的儿子,可惜命短,只留下这么个儿子,却小小年纪就丢了,现在找回来,我想给他最好的。 你若对他真有情,便该替他着想。” 微泫笑了笑,不再看芷商:“微泫有心想走,只是……我只不过是清炎买回来的人……而已。 除了借着替他打理布店的机会,离得远一点,又能去哪呢?” “你已经是芷家的人,自然不能就这样离开。” 芷商的语气说得理所当然,让微泫不禁一愣,便又听到芷商道:“只不过清炎要是能当上驸马,那又另当别论,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替你们找到从前的家人。 这样你们离开也有道理。” “微泫明白了。” 不让走,只是因为将军府的名声么? “只是你明白不够。” 芷商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一抹阴深。 微泫抬头,半晌才开口:“是……欲袅吗?” 芷商呵呵地笑了起来:“欲袅明白不明白根本不重要,只要清炎别被他摔个杯子,说两句枕边话,就跑来跟我说他不进宫了就好。” 微泫怔怔地看着芷商:“老太爷的意思是……要我,劝清炎进宫?” “当然你也可以不劝,就算清炎说不去,我总有办法让他去的……只不过,你跟他闹了这几天的别扭,也该够了吧?” 微泫微微握着拳,回答时却云淡风清:“我会跟清炎聊聊,请老太爷放心。” 送走了芷商,微泫关上门,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里是淡漠的嘲弄。 真是相似的爷孙。 “非要把人逼尽,才甘心么?”微泫眼中清冷,半晌拂灭了桌上烛火,开门走了出去。 穿过中庭,绕过一池清荷,就能看到李四的住处了。 跟预想的一样,没有灯光。 走了近去,院子里的小厮走过来,见到是他,也就不阻拦了,打过招呼又自顾走开,微泫走到房间门前,敲了敲,退出一步,抱胸而立,似乎并不着急。 半晌又敲了敲,没有人开门本来就是意料之中,他笑了笑,转身准备走。 哪知才转过身来,便看到李四就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自己,脸上满是愕然。 微泫唇角一挑,笑道:“怎么,见到我很惊讶吗?” 惯有的笑容,惯有的语调,只是那么一句,李四却突然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下来。 勉强笑了笑,走上去推门而进:“没有……只是想不到你会来。” 微泫跟着他走进去,随手掩上了门,见李四站在那儿,似乎有话想说,却又迟疑着没说出来,下意识地握掌成拳,微泫忍不住抢先开了口:“若是道歉的话,就不必说了。” 李四怔了怔,抬头看着微泫,脸上有一丝丝的难堪。 微泫没有看他,幽幽道:“我不稀罕。” 李四看着他,好一会才终于说:“那天是我错了。” 房间里突然便死的寂静,谁都没有说话。 “对了,我来,是想跟你说进宫的事。” 很久,微泫才淡淡地开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李四心里咯噔了一下,想起了欲袅的不安。 “我想……” 微泫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欲袅担心,可以让他穿上随从的衣服陪你去,进宫的人想必都是青年才俊,要皇上和公主看上你,不容易呢。” 李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呆了一会才蹦出一句:“那你呢?” 微泫似乎对这个问题很诧异,抬头看着李四,笑了:“若你吩咐,我自然也会随你去。” 他用了“吩咐”。 明明是恭敬的话语,听在李四耳里,却只是讽刺与难堪。 “我不想去。” 微泫轻叹口气:“你这不是要害我么?” “微泫?” “你爷爷疼你,不代表他会疼我,微泫什么都不是。” 微泫站起来,走到窗边,“难道你还不明白么。 他不会亲自来逼你去,可是为难我这说客,就轻易得多了。” “爷爷他……” “他说若是为你好,就该劝你进宫。” 芷商的一顿教训,微泫只是淡淡带过,其中的告戒,哪怕李四再笨,都不可能猜不到的。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乐见自己的孙子整日跟男子厮混在一起的。 李四走到微泫身边,伸手想触碰,停在空中半晌,又收了回来,只低声问:“他为难你么?” “没有。 只不过,若你不去,老太爷不舍得伤你,那么先遭殃的,肯定是你身边的人,这道理,你总该懂吧?”微泫转头直直地看进李四的眼中,带着一丝告戒。 如果不去,芷商会伤害欲袅。 李四也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顿了顿,又小声地补了一句,“谢谢你。” 微泫无力地一笑:“道歉听过,你的谢我也收下了。” 说着,抬手轻柔地推开李四,擦身走了过去,没有再看李四一眼。 “微泫!” 就在微泫快要走出门口时,李四却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捉住他,被微泫回过头来冷冷地扫了一眼,才连忙松了手。 “微泫……” “芷清炎。” 微泫微微仰头,声音很淡,“争吵,对不起,谢谢,然后又是争吵,对不起,谢谢……你不会、觉得厌烦吗?” 李四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不懂吗?”微泫笑了笑,垂眼敛去了眼中的笑意,只听到他微声道:“遇上你,是我无法选择的事情,但是你知道么,选择承认爱上你,我等于放弃了所有的退路。 以前以为,只要能留在你身边,那怕永远得不到回应,也只是我自己的事,现在才发现……”声音似乎哽了一下,再说话时却依旧清淡如水,“却原来,那是我最大的不幸。 芷清炎,求你了,如果你做不到回应,至少,不要再招惹我。” 最后一句,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微泫只看了李四一眼,拂袖而去,走出了一段,才慢慢停了下来,想要回头去看,便听到一声门被甩上的声音。 一夜无梦,微泫起来的时候天色还很早,随手披上一件单衣,刚拉开门就听到一声瓷器被掼碎的声音,不是很响,似乎是从别处传来的。 微泫愣了愣,再听时又听不到声音了,笑了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正要再走,又是一声清响,这次真真切切,显然是从隔壁院落传来的。 欲袅的住处。 微泫心里一阵猛跳,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穿好衣服往那边跑了过去。 欲袅的房间门大开着,微泫走到门边,差点被从里面扔出来的东西砸中,闪身躲了开来,才看清楚是一个馒头。 微泫失笑地望着那馒头,直到听到李四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探头往房间里看,便看到李四正捉着欲袅的手吻上去。 呵,多管闲事了。 微泫挑了挑眉,转身要走,却听到李四“啊”地叫了一声,放开了欲袅,捂着嘴一脸的痛苦,显然是被欲袅咬了舌头。 退了两步,李四的目光正对上微泫,脸上顿时一热,有点尴尬地眨了眨眼,又低头去拉欲袅:“了了你听我说,公主不会看上我的,只不过去绕一圈认识些人就回来了,你也可以跟着去啊。” “不去!”欲袅看着李四,咬牙切齿,似是气极,随手抓起桌子上的碗便扔了过去,“是你说不去的,你说了不会去的!骗子!你说过不会去的……”扔东西的是他,骂人的也是他,到了最后他却自己哭了出来。 李四没敢接那碗,只稍微偏了偏身子,躲了过去,碗触地立碎。 微泫这才听明白了他们在吵什么。 望着李四一脸狼狈,好一阵,见欲袅似乎稍稍冷静了,才走到欲袅面前,按住了他又准备抓东西的手。 欲袅一怔,猛地抬头看他。 “好了,任性够了。” 微泫淡淡地开口。 “他现在是芷清炎,芷家的小少爷,你当他还是秦楼里的下人么?娶妻生子的事,就算躲过了这一次,你以为他可以就这样守着你一辈子吗?即使他宠你,也不代表你可以随意任性。” 微泫语气中的一丝严厉让欲袅一时说不出话来了,李四见状跑了过来,蹲在欲袅身边,软声安抚他道:“只是去应付应付,你可以打扮成随从跟我一起去,你看着,这样就不用担心我去招惹公主了吧?” 欲袅低头看他,指着冷冷地问:“是他要你去的?” 李四还来不及解释,微泫已经开口了:“我只是说清楚事实而已。 他不去,首先遭殃的就是你。” “胡说!”欲袅大叫了一声,死死地捉着李四的衣袖,美丽的眼中闪过的却是一丝混杂着惊恐的疯狂。 “你胡说!是你……是你想拆散我们是不是?你想把年年抢过去是不是?你想要年年抛弃我是不是?不可以……不……” “了了!”李四一把抱住他,抱得用力,让欲袅下面的话没再说出来,感觉到怀里的人全身坚硬,他只能不断地抚着欲袅的背,柔声安慰:“不是的,不是的……我不会抛下你的,不要怕,不要怕,了了不要怕……” 微泫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最后一丝情绪都消失了,站在那儿,感觉眼前的的景象有点模糊了。 眨了眨眼,还是一样的模糊。 不由自主地一笑,他转过身,走出门外,轻轻地掩上了门。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二十五 章节字数:3521 更新时间:08-08-21 12:26 跌跌撞撞地回到住处,微泫茫然地往四下看了看,像是这才想到自己才起来,便摇摇晃晃地走到井边,弯下腰想打水梳洗。 “微泫!”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微泫有点莫名地转过头去,便看到李四一脸惊慌地站在那儿喘气,见自己回头,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像是怕一动就会把自己给吓得掉到井里去似的。 微泫笑了笑,站了起来:“干什么?” “微泫……你……” 微泫望着李四,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脚边的井,呵呵地笑了起来:“笨蛋,你不会是以为我要跳下去吧?” “我……”李四脸上一阵尴尬。 微泫轻啐了一声:“为了你投井?我还不至于这么笨……” 李四吞了吞口水,大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捉起微泫的手,把他拉离了井边,拖到小院中间的石桌边坐了下来。 微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半晌才问:“安抚完了?” “嗯……算是冷静了吧。” 李四的脸色有点为难,微泫也懒得追究,只听李四迟疑了一下,才接下去说,“了了他不是有意的,你别怪他,他只是不安……”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过了,李四没有再说下去。 “不安?”微泫扬眉。 李四点点头:“记得以前楼里的亭湖么?” 微泫怔了怔,不确定地开口:“是说相好成亲后,不肯吃不肯喝,一直等着却始终没等到人的那个?”说到这,微泫轻笑一声,“都是大家族……他一直依赖你,突然一天你的身份变了,他会不安,也不奇怪。” “所以……”李四呐呐地道,“你别怪他,他只是不安太强烈了。” 微泫笑了,眼中清冷:“只是你终究不是那个人,他也不是亭湖,这么简单的道理,还想不通么?”他抬头望着李四,“你也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宠着他,老太爷嘴上是说不在乎,可是,成家的事,总有个早晚,难道他还一直闹一辈子么?” 李四抿了唇不说话了。 微泫见他不说话,便站了起来,正要举步,又被李四拉住了,他有点愕然地回头,看到李四脸上的一抹狼狈。 “那天……呃,就是进宫的时候,你可以跟我去吗?” 微泫愣在了当场,半晌才笑了出声:“若我跟去,可就要促成你跟公主了。” 见李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说不出话来,微泫笑了笑,转身走进屋里,没再管李四。 如此半月,微泫还是经常每天都到布店里去,也不让欲袅插手,李四白天照旧被芷商拉着到各处去,晚上却几乎是宿在欲袅的住处,有下人开始议论他只是独宠欲袅一人,也有人说,晚上经常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 李四却终究没有再说过一次“不进宫”的话了。 到了公主生日前的那天,宫里来了邀请,说是请芷清倦和芷清炎到宫里去参加皇上亲自主持的聚贤宴,明里这么说了,可是宣旨的接旨的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彼此打几句哈哈,说上几句客套话,芷清倦和李四才整了装进宫。 两人来到宫门前,远远边看到一人素衣飘飘地站在宫门数步之外,等看清是谁时,两人都是一愣。 “微泫,你怎么在这?”芷清倦先走了过去问。 微泫眯着眼笑看着李四:“半月前有人要我来陪,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要是听错,那我现在就回店里去好了。” 说着,转身便要走的样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李四一手拉过他,见微泫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禁隐约觉得尴尬了。 芷清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开口笑道:“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只要你不怕那些繁文缛节太累人。” 微泫一笑,不着痕迹地甩开李四的手,道:“那就请带路吧,这皇宫我还没见识过呢。” 芷清倦笑了,微一抬手:“请,就怕里面没你想的好。” 见微泫跟着芷清倦走了进去,李四愣了愣,才连忙跟了上去,暗暗觉得哪里不舒服,却又像是一根细细的鱼骨,卡着喉咙又说不清卡在哪里。 刚进去,便有公公领了命来带路,带着三人一路走去,李四是跟芷清倦进过宫的,微泫却是第一次,一路上饶有趣味地左右顾盼,芷清倦便笑着给他一一讲解。 走到半路,芷清倦突然“啊”了一声,停了下来,其他三人都奇怪地望着他,芷清倦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的另一条回廊道:“越王在那边,我们还是先过去打声招呼吧?” 李四点头应了,微泫却站着不动,芷清倦和李四回头看他,他才笑道:“我还是不要去的好。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芷清倦也不勉强他,向李四示意了一下,两人便走了过去,那公公自然不敢留下,跟在后面也过去了。 微泫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周围,目光又停在远处回廊的几个人身上。 笑容生疏,举止谨慎,哪里有亲家的模样?看着看着,微泫不禁微微地笑了出来。 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很轻的声响,微泫目光一凛,脚步一错,一个身影便从他身旁擦身摔过,跌在廊外的草丛中。 “哎哟……”一声低低的呻吟传来,一个小太监从草丛中钻出头来,低声埋怨,“不出声也会闪啊,你背后长眼睛的么……啊!” 话说到一半,突然又低叫一声,一伸手抓住微泫的裤脚硬把他拉了过去:“挡着挡着,拜托了拜托了……” 微泫一扬手直接地点了他的穴道,那小太监张着嘴连声音都没了。 才站直了身子,便有两个宫女模样的少女气喘吁吁地跑过,跑到拐弯处又转回来,似乎这时候才看到微泫,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走到微泫跟前,行了个礼:“这位公子,请问有看到一个小太监经过吗?” 微泫微笑地摇头:“小太监没见到,那边倒是有一位公公。” 他指了指远处回廊的几个人。 那两宫女又对望了一眼,另一个也走了上来,谨慎地问:“请问公子是……” “来参加聚贤宴的。” 微泫依旧笑容不改。 “啊,奴婢该死,请公子恕罪。” 两人连忙跪了下来。 微泫一怔:“没事没事,你们还要找人吧?” “是,奴婢先告退了。” 见微泫没有责怪之意,两个宫女才匆匆地行过礼,又跑开了。 等两人走远了,微泫才挑起脚尖踢了踢草丛:“出来吧,都走了。” 半晌,草丛才动了起来,那个小太监狼狈地爬起来,扔掉粘在手上的一根草,又吐了吐嘴,似乎是粘到了草屑,拍拍衣服,才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把捉住微泫的手,拼命地摇。 微泫低头看他,才发现那小太监十三四岁的模样,还没到自己肩膀高,长得清秀,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居然让他一闪神想起了小时候抱着自己笑的欲袅。 怔了怔,又被那小太监摇得厉害,微泫才发现他正指着他自己的嘴,气鼓鼓地瞪着自己。 看他那模样,微泫顿时失笑,抬手给他解开了穴道。 “可恶!”小太监脱口而出的第一句就是骂。 微泫摸摸鼻子,一挑眉:“那两位宫女姐姐还没走多远,你等着,我去把她们叫回来。” 见微泫抬脚要走,吓得那小太监连忙捉住他,堆上一脸谄媚的笑容:“啊,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奴才吧!奴才错了,奴才错了,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怎么错了?我觉得你做得挺对啊。” 微泫眯起眼来,笑得像只狐狸。 那小太监明明已经恨得咬牙,却还是赔笑道:“没有没有,是奴才的错了。 奴才非但没有感激公子相救之恩,还骂了公子,实在是恩将仇报的天下第一大混蛋,请公子多多原谅啊!公子您是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跟奴才计较吧?” 见他那张清秀的脸闪过一连串夸张的表情,微泫忍不住笑了出来:“是是是,我大人有大量,当然不会跟一个小奴才计较了。” “哇,你好漂亮!”那小太监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只是一个凑前,大叫了一声。 微泫怔了怔,脸上一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来,再笑一个看看嘛!”小太监根本已经忘了自己的处境,绕着微泫直转圈。 微泫苦笑地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一个女孩子胡闹已经不对了,对着一个陌生男子还这么放肆,实在有失体统啊。” “什么嘛,又是个教训人的……”小太监嘟起嘴喃喃地抱怨着,突然一双桃花眼瞪得大大地看着微泫,失声叫了起来:“你说什么?” 微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没说话。 小太监连退三步,突然把心一横:“胡说什么,虽然我是太监,可你也别说我是女人啊!我才不是什么女孩子呢!你别看我人小就以为我好欺负的,我跟你说啊……” 微泫看得直摇头,苦笑道:“好了好了,刚才是我不对,您也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要干什么去就快去吧,早去早回,别让人担心就好了。” 小太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看着微泫没说话。 微泫笑了笑,耸了耸肩,恶作剧地补上一句:“好吗?成阳公主殿下。”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二十六 章节字数:4145 更新时间:08-08-21 15:49 似乎有风吹过,犹带着夏草的微香,那小太监的脸上有点僵硬了,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望着微泫,说不出话来。 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承认了。 微泫也看着她,就像猫看着耗子一样,半晌才悠悠开口道:“若男人跟女人我都分不清,那就是白活了,公主不必太惊讶。 聚贤宴快要开始,公主有什么要紧事的,还是及早去办吧?不然一会找公主的人想必更多。” 成阳公主狐疑地看着微泫,好一会才问出来:“你真的是来参加聚贤宴的吗?” “是,芷家。” 微泫说得很含糊。 他自然知道成阳公主的意思,会来参宴的,哪个不想当驸马爷的,若换作了别人,这样偶遇上公主,自然巴结还来不及了。 “芷将军家的啊……”成阳公主念了半晌,像是终于想起自己的事了,低叫了一声,向微泫笑了笑,转身就跑。 “不许跟人家说见过我!” 微泫望着那飞奔而去的身影,不禁摇头,这就是皇上最宠的公主?十足的一个野小孩。 “南甸日益嚣张,这几年时常扰乱云南边境,尤其是今年开春,几次有起兵之势,他们人马虽然不多,但十分精锐,一日不除,终是我朝大患,你们倒是说说看,如何处理,才是最好呢?” 酒过三巡,皇帝借着几分酒意开口,宴上众人顿时都是一怔,各自换上了一丝紧张,酒宴早就开始,可考验,显然是这一句才拉开了序幕。 在座的虽然都是权贵家中的少年英杰,但很多都尚未参与政事,皇帝一上来问的就是边疆之事,众人平时虽有留心,一时间却谁都不敢作声。 “众卿都是青年才俊,今日不过是宴聚闲谈,有什么看法想法,但说无妨。” 知道这些人有顾及,皇帝笑了起来,道。 芷清倦三人离皇帝不算太远,约莫四五个人的间隔,这时大家都一概沉默,芷清倦沉吟了一下,站了起来,一恭身:“请允许清倦斗胆一言。” 皇帝大笑:“还是芷家小儿抢了先,说吧。” “南甸与藤越相接,一旦战争真的发生,首先遭殃的必定是腾越百姓,云南离京城极远,百姓受了苦,对朝廷自然有怨言,若是联合起来,对我方是百害而无一利。 南甸历代归属我朝,现在要反,不外乎是多年积累了不满,清倦以为,与其武压,不如安抚,只要安抚了他们的不满,在一定程度上让他们满足,自然就会归顺了。” 皇帝连连点头:“说得好,南甸与京城一南一北,一西一东,若他们策动云南百姓叛变,实在不是一件容易解决的事情。” “多方退让,失了朝廷威信,其他属地有了先例,为了达到目的,岂不是都以叛变为要挟?”一个声音响起,众人都是一怔,看了过去,说话的人不卑不亢,仿佛真的只是以事论事,但一脸思考的严肃配上额上的伤疤,更让人感觉到强烈的存在感。 说话的是李四。 皇帝先是不说话,目光停在李四身上,好一会,才笑道:“还是芷家的人,回去告诉芷商,你们家的孙子有出息!芷清……炎,是吧?” 微泫踢了踢李四的椅子,李四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连忙站了起来:“是!” “你怎么看?” 李四想了想,道:“南甸虽然对腾越有威胁性,但是腾越相邻的便是永昌,永昌有兵,也有屯粮,鹤庆丽江也一样,只要大理府接应得当,这三地的军队短时间内在永昌集合不是难事,加上熟悉当地地形与用兵得当的话,重挫南甸不是不可能的。 一时安抚只是权益之计,先挫其精锐,再行安抚之策,等他们休养生息过后,安抚之事也应该进行得妥当了,到时他们的锐气也失了,就算有兵在手,也不会再有叛乱之心。” 一段话说得宴上鸦雀无声,好久,才响起一阵清脆的掌声,却是坐在主位上的皇帝,众人更是屏息听着,不敢说话。 “听起来有点荒诞,可是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若是这事让你负责,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李四似乎没料到皇帝会这么问,愣了半晌,才点头:“可以。 只是,还缺一个对当地熟悉而又精通兵法的人。” 皇帝点头,笑道:“既然你如此有信心,朕还真想明天早朝问一下百官……好,好,不错,清炎……清倦……芷家的人了不起。” “谢皇上夸奖。” “公主,您觉得哪位公子合您的意呢?”皇帝跟前的赵公公觉得自己再没比今天倒霉了,好不容易把成阳公主找回来,按着主子意思问她喜欢谁,问了半天,公主就是不甩他。 成阳公主——三洲惜阳站在假山上兴致勃勃地往下张望,任赵公公不断地问,她一律当听不到。 “我的好公主,您就应一下老奴吧!”赵公公只差没给她跪下来。 惜阳这才笑着回头:“赵公公,是不是一定要挑一个出来?” 赵公公连忙点头。 “芷家……芷家的人。” 赵公公听她这么说,顿时全神贯注:“是芷家三公子?还是小公子?” 惜阳愣了愣:“有两个么?” “是,三公子芷清倦,小公子芷清炎都来了。” 惜阳皱了皱眉:“这个啊……”今天帮了自己又捉弄了自己的那个人,虽然说是芷家的,可是没有说名字啊…… “公主看中的是哪一位呢?” 惜阳想了想,问:“芷清倦是哪个?” 赵公公奇怪了,却也不敢问,往下看了看,道:“现在站起来说话的那个就是三公子了。 确实是一表人才呢!” 惜阳摇头:“不是他。” “那就是小公子芷清炎了?” “芷清炎……原来他叫芷清炎啊。” 惜阳低声念着,想起日间那个过分眩目的微笑,脸上不觉泛起了一抹淡红。 赵公公在一旁看着她,忍不住捂了嘴笑了。 夜色至,才散了宴,芷清倦和李四微泫走在宫道上,一同参加宴会的人偶尔从旁边经过,相互客气地打招呼时,还是能隐约地感受到对方的敌意。 看向李四时,就更多的是轻蔑。 目送一人拂袖离开,芷清倦勉强一笑,道:“别在意,文人尚且相轻,何况这一群富家子弟,他们一向以为自己是最好的,今天被压过了,自然心里不甘。” 微泫轻哼一声:“若是不甘心,自己也谈一下见解不就好了。 见解本就是人人不同,也没说谁对谁错,如此看人,不等于贬低了自己么。” 李四拉了拉他的衣服,微泫顿时闭嘴,又是一个少年从旁边走过,恶狠狠地瞪了微泫一眼。 微泫微一低头回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让那人发作也不是,走也不是,站在那儿好一阵才拂袖而去。 芷清倦笑道:“他们还不晓得我们中间还有高人呢,一个微笑就足够摄人,我跟清炎,哪里比得上你。” 微泫愣了愣,失笑了:“三公子别笑话我了,我又不是为公主而来的。” 这话一出,李四才叫了一声“不好”,芷清倦和微泫看向他,他才苦笑道:“早知道刚才不该说话。” 微泫笑了:“笨蛋,不过是几句话而已,一听就是胡来的,皇上是看在老太爷面子上,才说好,你还当真呢。” 芷清倦也笑了,道:“你别把这个放心上,皇上有皇上的看法,不是你开口说话了就会看上你的。 这话在这说说就好,回去可别让爷爷听出你半点不愿意来。” “这个自然。” 李四应了,也不再说话。 三人回到将军府,还没进门就察觉到一丝异样了,看门人也好,在前院打扫的下人也好,见到三人都是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三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快步走了进去。 前厅没有人,平时这个时候应该是芷清念跟迎凤息夫妻吵吵嘴,或者跟花暖说说话的时间,可今天却谁都没有在,只有两个丫头在收拾东西。 芷清倦皱了皱眉,拉过一个丫头问:“二少爷和二少夫人回来了么?” 那丫头像是吃了一惊,半天才憋出句话来:“二少爷不在,二少夫人回来了。” “哦?”芷清倦点点头,“在房间里?” 丫头连忙摇头,看了李四一眼,才指了指外头:“在欲袅公子那儿。” 李四和微泫脸色顿时一变,李四转身就要走,微泫连忙拉住他,问那丫头:“为什么二少夫人要去那儿?” “奴婢不知道……不过二少夫人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微泫知道问不出东西来了,看了看芷清倦,才道:“我跟清炎去看看。” 芷清倦点头:“我去找二哥吧。” “麻烦你了。” 见李四已经跑了出去了,微泫只来得及回了一声,便连忙追了过去。 还没到欲袅住处,便已经可以看到那里灯火明亮,两人一走进,就看到欲袅被人绑在柱子上,两个大汉手上拿着鞭子,迎凤息跟几个下人则站在不远处看着。 欲袅身上的衣服被划开了两道,都是鞭痕,他的头发有点乱,眼中却只有倔强。 “打。” 李四和微泫走过去时,正好听到迎凤息开口。 见那两个大汉似乎要动手,李四大叫一声:“不许动!” 众人都停了下来,向他看去。 李四跑过去一把抚着欲袅,转过头来:“二嫂,为什么要……” 迎凤息冷笑一声:“你问他自己干了些什么吧。” “我没有!”欲袅飞快地回了一句。 “了了……”李四回头看他,确定他身上只有两道鞭伤是比较严重的,才稍稍定下心来,“二嫂,究竟他犯了什么错,居然要把人这样绑起来打?” “哼,你要我说是吧?这小贼,借着帮帐的机会私吞了三千两白银!” “我没有!”欲袅又喊了一句,听声音,却已经有嘶竭了。 “你冤枉我,是你们陷害我的!” “我们为什么要陷害你?真好笑,那是家里的钱,除了你这个‘外人’,我们有必要私拿那三千两吗?” 欲袅愈加激动:“你说谎你说谎!我没有拿任何东西!我没有……” 李四见他这样子,不禁心疼,连忙伸手过去抱着他,低声安慰道:“不是你,,不是你……”好半晌才回头问迎凤息,“二嫂,这事真的查清楚了吗?了了他不可能拿那些钱啊……” “人证物证都有了,有人看到他那天出入库房,而且那里还留着他的衣扣,这不都证明钱是他拿的吗?” 迎凤息说得自信,李四一时愣住了。 微泫在一旁听着,正琢磨着说点什么,突然看到一边角落处闪过一个人影,心下顿时一凛。 那是…… 沉吟片刻,看见李四和迎凤息互不相让,一时成了僵局,周围的人注意力几乎都在他们身上,微泫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闪身走了出去。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二十七 章节字数:4025 更新时间:08-08-21 19:35 微泫一路走到芷商的住处,里面亮着,显然芷商正在里头。 他站在门外,深吸了口气,才举步走了进去。 “微泫公子,你有事吗?”门口的小厮拦住了他,不怎么客气地问。 “麻烦你通报老太爷,说微泫有事求见。” 微泫扬声,虽然不大,却里里外外都听得清楚。 那小厮正犹豫着,里面已经传来了芷商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小厮这才让了开来,微泫点了点头示意感谢,便推门走了进去。 芷商正靠在软椅上,手上拿着一卷书。 听到微泫走进去的声音,才放下了手中书卷,回头问:“什么事?” 微泫沉默了一阵,见芷商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才终于开口:“请老太爷放过欲袅。” 芷商一挑眉:“什么意思?” “欲袅什么都不知道,他不会做出危害清炎的事情来,所以,请老太爷饶了他吧。” 芷商眯着眼看着面前的青年,清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怯意,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微泫……”他考量着什么似的念着微泫的名字,“我想不通,你对清炎有情,嗯,说得上情深义重,可是清炎对你算不得好,如果欲袅死了,我是说如果,如果占有清炎的心的人死了,你获得清炎的心的机会不是更高了吗?为什么还要处处维护欲袅?” “没有人能够做到什么都不介意。” 微泫说得很平淡,仿佛同样的问题早已想过无数遍了,答案随时都能脱口而出,“我也会想如果没有他就好了,也会想如果他死了就好了,只是,如果是因为他死了,我才能获得清炎的心,这样有意义吗?我一辈子都输掉了,永远赢不了。 那样的感情,我不稀罕。” 微泫的眼中是慑人的骄傲,让芷商有一刹那觉得,这个人,远比自己所想得来得坚定而刚强。 好半晌,芷商才哈哈地笑了出来:“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来求我放过他,现在不是凤儿在审问他吗?” “欲袅怎么说也是清炎的人,二少夫人在家中私自动刑,府中上下都知道的,却没有人阻止,二少夫人虽然地位尊贵,但如果没有您的默许,府里的人不会如此。 而且……”微泫抬头看着芷商,“难道一直在旁边袖手旁观却不发一言的,不是老太爷您的人吗?” “好,好!”芷商大笑,“亏得清炎把你带来,留在风尘之地,确实是委屈了你。” 微泫垂眼:“求老太爷饶了欲袅吧。” “若我说一定要杀呢?即使不杀,我也不想他再留在府里。” 芷商的目光一凛,声音冷了下来。 “赶欲袅出府,跟杀了他没有任何区别。” 微泫低声道,“他离不开清炎。” “那又如何?清炎已经是芷家的人,他如此不识大体,怎么能让他继续留下来?” 微泫低头道:“老太爷,欲袅只是性子单纯,闹脾气也是一时的事,清炎绝对可以处理得很好,老太爷您不是心如铁石的人,一定不会只因为一件可以随时解决的事情而让一个人丧命的,对吗?而且,伤了欲袅,不也是伤了清炎的心?老太爷您疼爱清炎,怎么会不知道。” 芷商望着他,不说话,良久,微泫只是一直低着头等他说话,终于在桌上蜡烛快要燃尽之时,芷商终于站了起来:“下不为例。” 微泫一笑:“老太爷真是一位善心人。 清炎一定会很感激您的。” 芷商走出门口,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可惜你不是女子。” 听不出是惋惜,还是无奈。 两人到了欲袅住处时,李四跟迎凤息似乎还在僵持着,迎凤息脸色很不好,李四似乎也被触怒了。 “好了,闹够了。” 芷商缓缓地开口,带着让人退让的威严。 在场的人都是一惊,不约而同地向他看了过来。 “老太爷,他……”迎凤息不服气地走了上来,正要说话。 芷商没有看她,只是打断了她的话:“行了,不过是三千两白银吗,就当作是送给清炎的小礼物好了。 已经很晚了,都回去吧。” “但是!”迎凤息还想再说,被芷商瞪了一眼,不甘地闭上了嘴。 “我说算了就算了,以后谁都不许再追究这件事,懂了吗?” “是……”迎凤息低低地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欲袅一眼,哼了一声带着人拂袖而去。 “谢谢爷爷!”李四见迎凤息果然走了,心中大喜,叫得响亮,一边飞快地解开了欲袅身上的绳子,把他放了下来。 芷商看着他,又侧过头看了微泫一眼,见微泫什么表情都没有,才回过头去,叫了李四一声:“清炎。” 李四抬起头:“是,爷爷?” 芷商的目光自李四身上转到欲袅,才笑着道:“清炎,今天进宫,情况如何?” 此话一出,留在原地的三人脸色都是一变。 这是,故意的。 欲袅一脸苍白地张着眼,抿着的唇有一丝丝的颤抖。 李四迟疑了很久,才终于低声回道:“还……还好。” “还好?”芷商皱了皱眉,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 一旁的微泫终于说话了,微微一笑,道:“老太爷,皇上今天问起南甸的事,清炎的回答虽然奇特,可是皇上似乎很赞赏。” 芷商的脸色这才缓了下来,笑道:“是吗?这就好这就好……” “是……爷爷,欲袅受了伤,孙子可以先扶他进去包扎吗?”李四不敢看芷商。 芷商笑了笑:“可以,你看爷爷都老了,没记性。 欲袅啊,今天委屈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见芷商走了,微泫和李四才同时松了口气,微泫走过去帮着扶起欲袅,一边道:“好了,什么都先别想,处理了伤口先睡一觉吧。 有什么事,以后再跟你解释。 清炎没有招惹公主,你放心。” 欲袅没有说话,只是温顺地任人把他带进房间里,上了药,睡下了,手还紧紧地捉着李四的衣角。 一直到夜深,确定欲袅已经睡了,见李四不肯走,微泫拉了拉他的衣服,示意他到外面去。 李四不放心地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小心地把欲袅扯着自己衣服的手拿开,才站了起来,吹灭了蜡烛,跟着微泫走出去。 晚上有风,却也不冷,两人站在院子中,李四见微泫停了步,才开口:“刚才……是你去请爷爷来救欲袅的吧?谢谢你。” 微泫回头笑着看他,眼波流转,带着一抹深意:“要谢我吗?” 李四有点错愕地看着他。 “那么,到我房里来。” 微泫笑着丢下一句,转身便走。 李四怔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射性地追了上去。 一前一后地到了微泫房间里,掩上门,微泫才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四:“叫你来你就来,那是不是叫你跟我上床你也上呢?” “我……” 微泫一笑,没等他说下去,只是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拿起一卷书,没再看李四。 “梳洗过了就睡吧。” 李四越发摸不着头脑了:“微泫?” “今晚开始,你过来这边睡吧。” “为什么?”李四下意识就问。 微泫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等哪天你爷爷不再找人看着欲袅了,你就可以不来了。” 李四这才明白过来,刚才芷商当着欲袅面问起进宫的事,其实就是给欲袅一个警告,也是给自己的一个警告,如果再留在欲袅房中,只会害了欲袅。 “……谢谢。” 站着半晌,李四只能说出两个字来。 微泫叹了口气,放下书来抬头看他:“芷清炎,我跟你说清楚好了。 谢谢和对不起,这五个字我不想再听到第三遍。” 见李四说不出话来,他也没在意,又拿起书卷,淡淡地道,“睡吧。” “那你呢?”李四望着唯一的床,问。 “我不习惯这么早就睡。” 李四见他似乎不愿再搭理自己了,只好怏怏地打了水,梳洗去了。 等他再进房间时,却闻到了淡淡的清香,还是“眼儿媚”的味道。 微泫坐在桌子边,看着手上的书,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 “这香……” 微泫眼中带了一分睡意,悠悠道:“新买的,京城里的价格比扬州要贵啊,也不好找。 店里那对姐妹帮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有卖的。” “为什么一定要这一种呢?”李四迟疑了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微泫淡淡一笑,目光却没有离开书卷:“这香让我安心……以前点是怕太清醒了受不了,现在是为了容易入睡,半夜也不至于突然醒过来。” 明明是笑着说的话,听在李四耳里却分外难受。 这么多年,他却一直都没有发现。 “你先睡吧,我再看一会书。” 微泫见他不说话,便站起来,把房间里的蜡烛都灭了,只留桌子上的一支。 李四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又坐了回去,不再看自己一眼,只好爬上床去,心里还泛着隐隐的失落。 到了半夜,外面下起了雨来,淅淅沥沥,李四张开眼,一瞬间有了自己又回到了秦楼,依旧在那小小的房间里的错觉。 周围弥漫着很淡很淡的幽香,一如暗夜里瞬间盛放又瞬间凋零的花朵。 房间里还有黯淡的光,李四一怔,摸了摸身边,床上果然只有自己一人,微泫居然还没睡。 迟疑了半晌,他坐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子那边,果然看到了微泫,他的脸上却变了情绪。 先是错愕,又渐渐换上了怜惜。 桌子上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微泫枕着双手趴在桌子上,似乎已经睡了,左手手掌还压着一卷书。 风不知从哪里灌进来,吹得李四一阵微寒,低头看微泫,身上却只有一件白天出去时穿的单衣。 这香让我安心……以前点是怕太清醒了受不了,现在是为了容易入睡,半夜也不至于突然醒过来。 正要伸手把微泫抱上床,不经意地想起那时候的话,李四的手僵在了半空,好一会,才转过身,蹑手蹑脚地走回床边,取过一张薄被,小心翼翼地披在微泫身上。 站了一阵,听到那依旧缓和的呼吸声,确定是没有把人吵醒了,才安心地走回床边,睡了下去。 不知是风吹,还是真的到了尽头,桌子上的蜡烛终究还是噗的一声闷响熄灭了。 趴在桌子上的人慢慢地睁开了眼,半开的眼里有着一抹异样的明亮。 他的手一点一点,缓慢地捉紧了披在身上的被子。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二十八 章节字数:3774 更新时间:08-08-21 21:23 早晨的天有雾,周围似乎还在沉睡中,只有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一次次地穿透这清晨的宁静。 “快点,快!”年年一边跑一边回头叫,他的手上紧紧地拉着了了的手。 薇薇紧跟在后面,不停地往后看。 三人身后不远处,便是九方干笑着快步跟上来。 “薇薇,薇薇……”了了一边跌跌撞撞地被年年拉着向前,一边拼命伸出手去拉薇薇,薇薇一边追上来,却一边不知往后面撒些什么东西,三个人走过的路都是一阵阵的烟尘扬起。 “该死!”远远地传来九方的咒骂声,年年回头对着薇薇笑了笑,薇薇回了他一个鬼脸,才飞快地追了上去。 “啊!”不知是跑得太快的缘故还是没留心脚下的缘故,薇薇惨叫一人,整个人往前扑倒了下去。 年年和了了同时停了下来:“薇薇!” 薇薇挣扎着想爬起来,脚上一阵剧痛却让他又跌了下去,了了大喊:“薇薇!薇薇!” “你们快走,别管我!”薇薇回过头,看到九方的身影越来越近,已经快看得清他的笑容了,急得大叫。 “走啊!” 年年捏紧了了的手,看了看九方,又看了看薇薇,突然说了一句:“了了,你快跑,闭上眼直跑就行了,别回头,我们会追上去的。” 说着,一松手,往了了背上一推,把了了推得不自制地跑出几步,自己回身便奔到薇薇身边。 “笨蛋!叫你走啊!”薇薇恨得直咬牙,眼泪却刷刷地流了下来。 年年伸手拉他,反而笑了出来:“不离不弃啊。” 薇薇一呆,人已经被年年扯着拉起来了。 李四坐在微泫的房间里,越想越觉得挫败。 早上起来的时候,微泫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只有那张薄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看得他一阵尴尬。 本来想着,要是白天到店了去了,晚饭时总能见到吧,可是到吃饭时,一个叫做辛平的女孩跑来说他留在店里,晚一点才回来。 结果等到自己什么事情都做完了,梳洗过了,在微泫的房间里等啊等,等到现在将近子时了,还是没见到微泫的人。 难道盖一张被子也是错? 初夏天气不算热,晚上凉下来,再下点雨,很容易着凉的。 胡乱想了半天,实在坐得无聊,像是想起了什么,李四眼中一亮,连忙跳了起来,走到墙边的架上,翻了一会,翻出一样东西来。 熏香,“眼儿媚”。 小心翼翼地放到香笼里,一边引了火,刚点上,便闻到一股很淡的清香在鼻下漫过。 “清炎?”背后传来一声轻唤,李四猛地吓了一跳,差点连手上的火引都扔了出去。 半晌才回过头来,见到微泫,笑了笑:“你回来了?” “嗯。” 微泫随口应了,走到床边,把外衣脱了下来挂起,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点错愕地回了头,怔怔地望着桌子上的熏香。 李四看到他脸上的错愕和那错愕之下淡淡的疲惫,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我等得有点无聊,想起你昨天说的……我想,你回来应该会很累吧,所以就先找出来点上了。” 微泫望着他,半晌才一笑,淡淡地道:“下次不必等了,有时太晚我就不回来了,你先睡就好。” 一句话堵得李四心里发闷,微泫却已经转过身去,打水梳洗了。 李四站在房间里,听着那水声,似乎还隐约夹杂了几声低低的咳嗽。 等微泫梳洗完了再进来,看到李四还是站在那里,几乎还保持着一样的动作,不禁好笑:“怎么还不睡?不是说了不用……”话还没说完,一个喷嚏就打断了微泫的话,他用食指挡在鼻子下面,笑了笑,才继续道:“睡吧,不用等了。” “今天晚上你睡床上吧。” 李四坚决地开口。 微泫有点愣了,看着他好久,才想起要拒绝:“不……” “我说了你睡床上就睡床上,明明是练武之人,怎么昨天一晚上就着凉了,真是的……” 见李四皱着眉一脸严肃的,微泫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轻叹道:“我怎么能让芷家小少爷趴桌子睡啊。” “那就睡地上。 以前在秦楼,我可没你们矜贵。”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你现在就给我上床去。” 微泫懒得跟他争论,拉住他的衣服就往床边拽,正要把人往床上丢,又是一个喷嚏,差点松了手。 李四看着他,啧啧道:“逞什么强,看都什么样了,你是要明天病得起不来才甘心是不是?” “打几个喷嚏而已,有那么夸张吗?”微泫白了他一眼,“大不了今天多加点衣服被子就行了。 你现在已经是芷家小少爷了,我怎么能让你睡地上呢?傻瓜。” 推了推李四,“上床去,别说了。” “那你跟我一块睡。” 见微泫似乎要转身,李四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服。 见微泫瞪大了眼看着自己,才猛地一愣,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床还宽敞……如果你不愿我碰你,我绝对不会碰的……” 微泫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唇边才慢慢地勾起一抹笑容:“好,我不愿意,你若碰我一根头发,我就剁了你的手。” 灭了灯,两人睡下,李四却怎么都睡不着,听着微泫的呼吸声逐渐平缓,似乎是睡了。 因为微泫一句话,他整个人贴着墙,还是僵着身子不敢动,这床虽然说是宽敞,可两个人这么个睡法,却也算不得舒服。 熏香在房间里弥漫,可身前那人身上淡淡的味道却依然穿过这漫室的清香传到鼻子里。 带着温度的味道。 睡吧睡吧……一边闭着眼一边默念着,可是念了半天,还是没有一点睡意,李四暗叹一声,睁开了眼。 漆黑中什么东西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定眼看久了,才能看得清楚。 李四看着微泫的侧面出神,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微泫似乎要翻身,稍微一动,人便像要往床下掉似的,吓得李四根本来不及想,一伸手便搂住了他。 空气似乎有一瞬凝结不动。 李四怔怔地张着眼,等了很久,却没有听到微泫的声音。 大概,没有惊醒? 虽然知道这样的可能性不大,可是李四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暗暗地松了口气,正要缩回手,却又犹豫了。 要是再来一次怎么办?早知道就让微泫睡在里头好了。 好,我不愿意,你若碰我一根头发,我就剁了你的手。 李四认命地闭上眼,安心地又把要缩回来的手抱了回去。 剁就剁吧,明天要剁他的手是明天的事,总比今晚摔下床去摔出个好歹的好。 何况…… 只是说不能碰头发么,不碰就好了。 想到这里,李四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心安理得地抱着微泫,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感受着身后的人松了手又抱紧,微泫淡淡一笑,却没有睁开眼来。 是……梦吧?那么,任性一次就好了。 就算是虚假的温柔,就算是明天醒来他还是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只是一晚,无妨吧。 再醒过来时,微泫第一个反应就是咬住了下唇。 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吧……像上一次一样。 闭着眼,他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地变了,眼睫轻微地颤动着,唇上已经被咬得泛白了。 昨天抱住了自己的手……还在。 还是一样地环着自己的腰,没有松开。 一夜不变。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地松开了咬紧的唇,轻微地舒出一口气来。 稍稍侧过头,就能看到李四的脸。 舒缓的眉眼,随着呼吸缓慢翼动的鼻翼,唇角安稳的微笑……还有额上他亲手留下的疤痕。 很近很近,近得感受得到呼吸。 微泫看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最后却只是合上眼笑了。 无论如何心痛心冷,无论怎么样的防备,到了这个人面前,还是丢盔弃甲,输得彻底。 只是因为当初那一句“不离不弃”么? 再张开眼,那个人还是静静地睡着,仿佛还是小时候挤在他身边沉沉睡去的模样。 微泫俯过头去,很轻很轻地吻上了李四的唇,蜻蜓点水,还带着无法压抑的轻颤。 只是轻轻地一点,马上便收了回来,看见李四没有反应,微泫才慢慢地松了口气,眼前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清澄的双眼,没有一丝刚醒来的迷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微泫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微泫大哥!微泫大哥……” 辛平叫了好几声,微泫才猛地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望向她:“什么事?” 平安姐妹对望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微泫大哥,你在想什么啊?” “想店里的事啊。” 微泫说得理直气壮。 辛安笑了起来:“想店里的事会脸红吗?微泫大哥,原来你也会说谎啊!” 微泫一愣,笑骂道:“胡说什么!谁脸红了?” “当然是那个打死不认的人啊!”辛平笑着说,“想店里的事会想着想着就脸红,还会叫好几声都没反应,没想到微泫大哥你还把布店当情人啊,真让人佩服,难怪这个月店里生意好了不少啊。” 微泫一板脸:“臭丫头,讨打是吧?” “哪有!明明是微泫大哥你自己想东西想着想着就魂游天外了,还怪我们?我们不依啦!”辛安顿时叫了起来,一边嬉笑着装作要哭。 微泫笑着直摇头,正要说话,便看到门外走进来一个人,顿时愣住了。 半晌才回过神来,笑着迎了上去:“欲袅,你怎么出来了?身上的伤好点了么?清炎有陪你来吗?” 欲袅看着他,迟疑了半晌,才犹豫着道:“微泫,有事……想问你,可以谈谈吗?”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二十九 章节字数:4941 更新时间:08-08-22 09:16 欲袅看着微泫,迟疑了半晌,才犹豫着道:“微泫,有事……想问你,可以谈谈吗?” 微泫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一会,转头对平安姐妹笑了笑:“你们可以帮我到后面去找找看吗?昨天陈大人家的定单还有两种布料没找到。” 平安姐妹当然知道这不过是借口而已,可还是乖乖地应了,转到后头去。 等她们似乎走远了,微泫在回过头来,静静地望着欲袅:“你是想问清炎的事吗?” 欲袅没说话,半晌才点了点头,不敢看他。 “只是做戏而已,不用担心。” “做戏?”欲袅抬头,有点迷茫。 微泫一笑:“他只是为了保护你而已。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那天二少夫人说你拿了钱的事,谁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欲袅一愣,半晌眼中才泛起一抹不信:“是……老太爷?” “你若留心,自然就能看出来了。 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孙子不娶妻生子反而终日跟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的,之前清炎每天都到你那儿去,才会惹来这次的祸。” 欲袅急了:“那年年到你那儿,你不也……” “放心,要对付我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呢,这几天还是安心休息好了,别让清炎再操心。” 微泫笑了笑,“他对你是怎么样,难道你还不清楚么?” “我……”欲袅似乎还想说话,却被人从后面猛地一撞,差点扑倒在地上。 “啊啊,对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歉意在身后响起。 欲袅回头一看,却是一个清秀的小男孩,正满脸堆笑地猛作揖。 微泫一看到那小男孩,脸色都变了,失声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小男孩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笑着道:“我出来玩,不小心撞翻了人家的东西,被人追个半死,跑到这里才把人甩了,然后就见到你了。” 微泫板着脸:“你是偷走出来的吧?” “嘻嘻。” 小男孩笑得讨好,显然是认了。 微泫无力地叹了口气:“看你都什么样子,那些找你的人真可怜……” “微泫……”听着两人一来一回,似乎很熟稔的样子,欲袅终于忍不住问,“这位姑娘是……” “什么姑娘!眼睛长哪去了,我……”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微泫一把捂住了嘴巴,只听到微泫说:“是一个客人家的小姐,自小娇宠惯了,老是出来惹是生非。” “什么嘛!我哪里惹是生非了?” 微泫眯着眼笑着看她:“没有吗?你倒说说看,我哪次见你你不是在躲人啊,逃跑的?” 原来这小男孩,却正是那宫里最得宠的成阳公主三洲惜阳。 听微泫这么说,惜阳挫败地嘟了嘟嘴:“凑合而已,凑合啦!”似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死死地盯着欲袅看。 欲袅看她眼中伶俐,一派天真自然流露,忍不住笑了:“姑娘有何指教?” “什么姑娘!可恶,明明他们都说我装得很好了,为什么你们两个都是一眼就认出我是女的?” 欲袅愣了:“这不是很明显么?” 看见惜阳一副捶首顿足的样子,微泫忍着笑,拉了拉她,道:“好了,少丢脸了。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可是我们要是连男人和女人都分不清,那就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为什么?”惜阳偏头。 微泫一耸肩,说:“因为从小就在学啊。” “哈?学这么奇怪的东西……”惜阳一脸不可置信,顿了顿,却又道,“不管了,反正认出来就认出来吧,别告诉其他人就好。” 她笑着去拉微泫的衣袖,“喂,带我去玩好不好?我一个人都不晓得有什么好玩的。” “少在那里拉拉扯扯,成什么体统!”微泫轻叱了一声,见惜阳有点失落,才叹了口气,“好吧,大小姐,去玩也可以,但是得先把你刚才撞翻的东西赔了再去。 还有,我先交代下……” “行,没问题!”惜阳笑得灿烂。 微泫无力地摇头,对着欲袅笑道:“你现在有空吗?” 欲袅看了看惜阳,又看了看他,也笑了起来:“去吧,我留下来就好。” “那可以走了吧?”惜阳一声欢呼,拉起微泫就走。 “替我跟辛平辛安说一声……”微泫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拉出去了,一边匆匆地叫住惜阳,“说了多少遍别拉拉扯扯的,你究竟有没有听进去!看这样成什么体统?” “行了,别体统体统的,这些话我一天听几十遍,烦都烦死了……你说什么地方会比较好玩啊?” …… 欲袅站在店门口,看着拉拉扯扯一路走去的两人,不禁笑了。 “喂,越走越荒芜了……还有什么好玩啊?”惜阳从后面追着微泫向上走,越走越累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微泫笑着伸手去拉她:“再坚持一下就好。” 惜阳看着他的笑容,咕哝一声:“故作神秘……什么嘛!” 微泫一耸肩:“你要是累了,没本事爬到上面去,那我们现在回去就好了,反正我也想回店里去。” “谁说我没本事爬上去!”惜阳斗气地嚷了一句,蹬蹬地跑上两步,抢在微泫前头。 微泫摇头直笑,说是万千宠爱的公主,其实不过是个单纯的小女孩而已。 “哇——”显然前头的惜阳看到了些什么,站在崖顶上大叫了起来。 微泫笑着跟上去,望着崖下如同缩小了的世界。 “很漂亮吧?” “嗯!”惜阳望着下面舍不得回头,只是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的?” “其实我也不清楚,不过之前经过山下,就想,大概是能看到京城全貌的吧。 今天我也是第一次上来。” 微泫说着,找个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拍拍身旁,“你也坐下来吧。” 惜阳听话地坐下,还是一边感叹着:“喂喂,那是皇宫吗?看起来有点像。” “大概是吧……” “真好,我没想过能着看呢,谢谢你……”惜阳笑着,终于回过头来看微泫,“唔……我跟父皇说了,如果要给我挑驸马,就选芷清炎好了,父皇答应了,所以呢……以后你也要一直带我来看。” 微泫顿时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 “干什么?”惜阳脸上微红,“你不是参加了聚贤宴么……” “是说……我吗?”微泫有点不确定,只是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惜阳是错把自己当芷清炎了。 “公主,我的心里,已经有人了。” 惜阳听不懂了:“有人?” 微泫微微一笑:“是,就是喜欢的人。” “喜欢?”惜阳偏着头,“我也喜欢你啊。” “不只是喜欢,而是……很爱很爱的人。 想跟他一起,想他也爱自己,想对他好的人。” 惜阳看着他,看到他眼中慢慢浮起的微笑与温柔,还有仿佛比坚定更深刻的的东西,说着心上人的瞬间,面前这个人仿佛会发光一般。 惜阳的心里似乎隐约的感觉到了一丝羡慕。 “真好啊……” “嗯?”微泫看向她,“什么真好?” “你,跟被你爱的人啊。” 惜阳慢慢地说,“你说到她的时候,好象会发亮,很好看……我喜欢你,也会这样吗?” 微泫笑了:“你本来就很好看啊,可惜我没见过你的女装。 喜欢,跟爱是不一样的。 你喜欢我,可是听到我说我有喜欢的人时,你不会伤心,而是羡慕。” “不对吗?” 微泫又是一笑,转头看向崖外的天地,微声道:“可是我,知道那个人不爱我时,知道那个人爱的是别人时,看着他对别人好时,会觉得妒忌,会难受,会心痛,会绝望。 却无论多少次……都舍不得放弃……那是,我的心啊……” 惜阳听得鼻子一酸,低头想去看微泫的表情,却又没胆量地别开了眼,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哭吗?” 微泫似乎一怔,抬起头来,脸上却只有浅浅的微笑:“为什么?” 惜阳被他的问题问得蒙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微泫笑着揉揉她的头:“小丫头,想那么多干什么!你啊,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去想,什么才是爱情。 对于我呢,只是因为你身边的人,从来不会像我这样对你而已。” “是吗?”惜阳偏着头,似乎有点懂了,“那么就是说我不是爱你,只是喜欢你而已了?” “对,像朋友之间的喜欢,或者哥哥妹妹之间的喜欢,但绝对不是恋人之间的喜欢。” “哥哥妹妹啊……对了!我可不可以叫你清炎哥哥?” 微泫轻声笑了出来:“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我只不过说我是芷家的人而已,可没说我就是芷清炎啊。” “诶!?”惜阳大叫一声,诧异地跳了起来。 微泫饶有兴致地望着她的表情:“微泫,我的名字。” “微泫,微泫……”惜阳小小声地念着他的名字,“原来叫微泫啊,还是这样比较适合你。 不对!”本来还一副晃然的模样,像想到了什么,她却突然大叫了起来,“那芷清炎是谁?” 微泫一挑眉:“芷清炎啊……一个,很笨,很别扭,但又很厉害的人,他长得很好看,但是这个地方,”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里有一条很狰狞的伤疤。” “不要!”惜阳尖叫起来,“我不要这样的驸马!不行,我这就回去跟父皇说。” 说着,便飞也似的往山下跑去,“微泫哥哥再见,我下次出来再找你玩啊!” “你别再偷跑出来了!小心点,别摔了……”微泫扬声,见惜阳似乎听不见了,才停了下来,莫名地一笑,却没急着下去,反而转过身来,看着远处的天。 虽然不是欺骗,不过……这其实是,自己的私心吧? 微泫回到将军府也不是很晚,只是因为他近一个月来很少回来吃饭,所以虽然留了饭菜,可其他人也没有等他一起吃,他踏入前厅时,其他人似乎都已经吃完了各自回去,只有李四和芷清倦在那儿,李四还在低头闷吃,芷清倦似乎刚吃完,拿着下人端上来的茶,喝得慢条斯理的。 一见到他,芷清倦就先笑了:“回来了?吃过饭了么?听店里那两个丫头说你跟一个小姑娘去玩了,还以为你要再晚点才回来呢。” 微泫正要答话,李四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站了起来,丢下一句“我吃饱了”就径直地走出了前厅。 微泫看着他的背影,愣愣地站在那儿,分明感觉到有什么冲着自己而来。 “微泫?吃过了么?要还没有,我让下人给你把菜都热一下。” “嗯,谢谢。” 微泫笑着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还想着李四离开时的表情。 芷清倦看他的样子,不禁一笑:“当局者迷,你也有想不通的时候啊。” “啊?”微泫抬头,看到的却是芷清倦一脸的笑意。 半晌,微泫的眼中泛起了一抹不可置信。 在房间里等了半天,外面都全静了下来,却还没见李四过来,微泫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芷清炎这笨蛋!” 嘴里咒骂着,人却已经往屋外走去了。 一路走去,看到欲袅的住处已经没有灯光了,微微一顿,微泫握了握拳,才继续走了过去。 李四住处也已经暗了下来,却隐约能看到,房间里似乎还有一抹亮光。 微泫走了过去,院子里的小厮走过来,还没等对方出声,微泫就先开口了:“小少爷睡下了吗?” “啊,微泫公子啊……” 小厮正要说话,屋子的门却先开了,李四就站在那儿,死死地看着微泫。 小厮见没自己的事了,干脆转头就走。 走进去合上门,微泫才叹了口气,回过头来,望着坐在桌子边不肯说话的李四:“为什么不过来?” 李四抿着唇,半晌才道:“我想你今天跟人去玩了,今晚就不去打扰你休息了。 反正一天半天,影响不大。” 微泫看着他,半晌才低笑一声,走到李四身边:“你妒忌吗?” “哪有!”李四想也不想就站了起来,对上微泫亮如明星的双眼,半晌又别过头去,“谁会妒忌啊。” 微泫看着他的背,久久没说出一句话来,桌子上的蜡烛忽明忽暗,让人有点恍惚。 好长一阵过去,微泫终于慢慢地伸出了双手,很小心很小心的抚上了李四的肩膀,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颤抖。 在那双手触及身体的时候,李四只是全身微微一震,却没有再动一分。 微泫垂眼而笑,小心地贴到他的背上,只是一点点的接触,温度似乎也能在那微薄的接触间传递着。 微泫合上眼,笑了出来,有什么东西,晶莹通透,从他的眼角划落:“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很高兴。” 只这一声,一直弥漫在房间里。 李四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三十 章节字数:4498 更新时间:08-08-22 12:30 九方一手捏紧薇薇的双手,一手捏紧年年的双手,对着跑回来的了了笑了起来:“这下好了,最后一个也回来了。” “笨蛋!”看着了了一脸惊恐,年年实在忍不住大吼了一声,这笨蛋,不是叫了他走了吗? 了了只是看着九方,眼中除了惊恐便找不到其他了,他却没有转过身去逃。 “了了,过来。” 九方低喝了一声。 了了迟疑了一下,便真的往九方走了过去。 “别过来!”薇薇失声大叫,“了了,快逃!” “过来!”九方又说了一声,手上用力,薇薇腕上吃痛,一脸苍白地说不出话来。 了了只是停了停,便又继续走了过去,停在九方跟前。 九方哈哈地笑了起来:“还是我的了了乖,来,咱们走。” 说着,便拉着薇薇和年年就往前走,像是一点也不担心了了会走。 薇薇脚上扭到,被他一路拉得跌跌撞撞,了了跟在后头看着,好一会,似乎是看不过眼了,便追上去,扶着他走。 九方却没有把三人带回住处,而是往山边一直走去,最终停在了一片弥漫着浓雾的野林边。 等九方一松手,年年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薇薇却已经筋疲力尽地整个人摔了下去,幸好了了在一旁,才不至于跌得惨烈。 “看到了没?这片林子,那边全是山,出口就只有这里一个,那边山的表层有一种会发亮的石头,你们三个进去,到了尽头找到了那种石头,然后回来,谁最快的就不用受罚了。 其他两个,哼哼……敢逃?老子让你们再不敢逃!” “不公平!”年年首先就叫了起来。 九方瞪了他一眼:“有什么意见,小鬼?” “薇薇脚上受伤,这根本不公平!” 九方顿时笑了起来:“这不是更便宜了你么?笨小鬼,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你自己更好!不用说了,快进去吧!”说着,往三人背上一推,将三人推了进去。 几乎像是一下子被扔进水里,林中的雾气扑面而来,只不过前后几步,视线已经被那一片浓雾挡去了,低头伸出手看,晃很久才勉强看到了手的影子。 年年想往回走,却发现已经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隐约觉得周围有树,伸手去摸,却摸不到。 “薇薇……了了……”年年有点紧张地张口叫。 “啊——” 回应他的是一声尖叫。 李四走进房间,便看到微泫正拿着笔对着桌面上的纸看,边看边皱眉,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又在练字?” 微泫还是皱眉一动不动地看着,似乎完全没听到李四的话,李四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微泫几乎是下意识地抄起桌子上的纸往背后藏,一脸警惕地瞪着李四。 李四失笑地望着他:“什么东西这么紧张,叫你都听不见。 哪里写得不满意么?拿来,我给你看看。” 微泫瞪了他一眼:“滚床上睡去,管那么多!” “不行,今天你不睡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你,看到你去睡为止。” 见微泫看向自己,李四挑眉,“昨天晚上是谁说要睡结果却看书看到半夜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 “那是……”微泫顿时说不出话来,李四见他失神,手一伸一拐,便要夺他藏在背后的纸。 微泫反应也快,侧身一闪,反手就往他手腕砍下去,笑骂一声:“无赖!” “我看你天天写天天皱眉,还是我来给你看看好了。” 李四边笑着应,边伸出二指要点他的腰。 微泫退开一步,手扬起,手中笔上沾着的墨便溅上了李四的脸:“谁要让你看啊!” 李四不死心,脚尖一绕,要阻他的退路,左手扣微泫的手腕,右手又夺了过去。 微泫跳起,正要往后再退,没想到后面就是屏风,仓促间狼狈地往一旁闪去,落地时却正踏上屏风脚上的突起,一个不稳,整个人便往后摔了下去。 “小心!”李四的手已经捏住了他手上的纸,见这景象,不及细想便扑了过去。 一声干脆的撕裂声,微泫手中的纸应声裂成两半,人已经狼狈地跌倒在地上,李四压在他身上,李四的手却挡在他的脑后。 两个人都没说话,半晌,李四还是捏着手中半张纸,自知理亏地低声道歉:“对……” 谢谢和对不起,这五个字我不想再听到第三遍。 想起微泫的话,一句道歉三个字,后面二字却怎么都不敢再说,微泫似笑非笑地挑眉看他,李四一阵尴尬,转开了眼,目光落在手中那片纸上,不禁一愣。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 刘禹锡的竹枝词,后面半句,已经被撕走了。 心中一动,李四下意识地拾过微泫手上的笔,一挥而就。 ——道是无情却有情。 微泫侧脸看着那半边纸上的字,飞扬脱拔,跟他的字完全不一样的气势。 李四怔怔地看着他,两人一上一下,却谁都没有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淡淡的清香弥漫,微泫眼中如丝,便也似那眼儿媚中的一句词。 露光微泫。 李四俯下头去,轻轻地吻上他的眼。 微泫合上眼,却轻微地别过了头。 “薇薇,薇薇……”李四低声唤,不敢再碰他,然后看到那人的眼睫上慢慢浮起一抹水汽。 最后微泫却是笑了,推开压在身上的人,一手夺过他手上的纸,漫不经心地撕碎,捏在手里,往一旁一滚,爬了起来。 “写错字了。” 淡得几乎听不出感情的句子,叫李四听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自那一日之后,两人晚上照旧在微泫房间里过夜,却似乎有什么变了。 在房间时,李四会叫微泫小时候的名字,晚上抱着他睡,喜欢有事没事地叫着薇薇,薇薇。 微泫也没说什么,李四叫他微泫时他应,叫他薇薇他也一样回答,只当什么都没改变过,相处时说笑起来,他也一样地笑骂随意,只是说话却越来越生疏。 李四心里郁闷,有时不肯过去,微泫便到他房间里,两人一夜不知说些什么,第二天李四便又乖乖地到他房间里报到了。 一直到了五月过去,关外传来消息,说芷家的老爷和大少爷要凯旋而归了,归期就在六月初四,芷商吩咐下了,接风宴上就对外人正式介绍李四,让这芷家小少爷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确定下来。 这一日,李四跟着芷清倦去了越王府一趟,算是送请贴,回来梳洗过换了衣服,才到微泫的住处去,一进门,看到的却是桌子上的酒和几道下酒的凉菜。 “我看今天天气闷热,你晚饭肯定吃不下多少,倒不如陪我喝上两杯,再吃点凉菜吧。” 没等李四反应过来,微泫已经笑着迎上来拉着他坐下。 李四怔怔地看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微泫有什么不同。 自从出了秦楼,微泫的衣服一律是素色的,极少见他有色彩明亮的衣着,可今天微泫身上穿的,却是一件红线绣纹的白衣,绣纹嚣张,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张扬,布质似乎是丝,仔细看竟似能隐约看到皮肤的颜色。 “怎么了?没下毒,放心吃好了。” 微泫笑了起来,一边给他满了酒。 李四接过他递来的杯子,越发觉得他笑得不寻常,眉眼间竟似带了一丝柔媚,不禁低低地唤了一声:“薇薇?” 微泫一挑眉,笑得弯起了眼:“不喝吗?”没等李四回答,他已经含了一口酒,手一勾一拉,揪着李四的衣襟便吻上了他的唇。 “薇……唔……”李四根本没反应过来,嘴里已经涌进一股酒的浓香,不是烈酒,却是浓厚清醇的桂花酿。 那一吻甘甜而热烈,微泫的手慢慢地环上他的脖子,久久不肯松开。 一吻罢,酒顺着嘴角流下,喝进肚子里的却也不少,微泫这才一笑放开了李四,转身又去满酒,一边道:“试一下这些凉菜,听厨房的人说,都是掌厨的拿手小菜呢。” 李四一把捉住他的手腕,自己的手却已经微微有点颤抖了。 “薇薇……” 微泫停了手,望着他,半晌才轻叹一声:“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怎么能指望可以骗过你呢……”自嘲地一笑,他挣开了李四的手,把手上的酒壶放了下来。 “薇薇……”李四低低地又叫了一声,似乎带着一丝不信,“为什么?” 桌子上的凉菜被一扫而空,盘子摔碎在地上,发出一阵凌乱的破裂声。 李四一手死死地抓着桌子边沿,几乎要抓出道痕来,呼吸却逐渐急促了起来。 “胭脂醉。” 微泫一字一句地念,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笑容,“只不过是床事,我们又不是没有过,你不屑碰我么?反正你也想要,有没有下药,又有什么干系?”他的双眼没有看着李四,只是看着满地狼藉,“只可惜了这一桌的酒菜……早知道,该先尝尝才是,别糟蹋了人家的心血……” 李四死死地盯着他,下唇已经咬出血来,听着微泫低声软语,就像有很多的虫子在心里搔,痛不痛,痒不痒,叫人难受。 猛地一扳桌子,桌子发出一声干涩的闷响,李四站了起来,踉跄着就往门口走。 微泫站在那儿,也不阻拦,说话时甚至听不出情绪:“芷清炎……你非要我求你,才肯碰我么?” “不是!”李四狠狠地回了一句,“可是……这样……”身上的炽热让他越渐难熬,微泫身上的衣服那暧昧的朦胧刺激着他每一条神经。 胭脂醉,风雅的名字,说到底,不过是最烈的催情药。 微泫退了一步,依着桌子才站得稳,苦笑一声:“可你别忘了……我也,我也……“ 喝了那一杯酒。 李四猛地回过头去,微泫的眼中已经泛着弥离的媚,起伏的前胸显示着他的压抑。 李四一咬牙,走了过去,一手拂灭了蜡烛,横着把微泫抱了起来,往床边走去。 尽管李四一直努力想要控制着自己的力度,可是药物驱使下,微泫还是痛得直抓着床上的被褥。 李四一边吻着他,低声安抚着,一边艰难地动着,微泫脸上混杂着痛苦与快感的表情,和那一声声不再压抑的呻吟,却让他更情难自禁。 一次次的高潮后,两个人终于相拥着躺在床上,谁都是累得连指头都不愿动了。 不知多久,李四才低下头去,轻柔地吻着微泫的额,光滑的额上还残留着激情时的细汗。 从额头,眉毛,鼻子,到唇。 微泫只是迷糊地回应着他,似乎已经有了睡意。 “薇薇,薇薇……”李四低声唤他的名,像小时候一样,“为什么要下药……” “……做戏。” 迷糊地应了一声,微泫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又不动了。 李四眼中浮起一抹爱怜,只是两个字,可他又怎么会想不通呢?“傻瓜,就算爷爷怀疑,要瞒他的方法不是很多吗……何必苦了自己?”怀里人没有应答,李四又轻轻地吻了下去,“为了我……不值得。” “是我不值而已,又不是你不值……”微泫含糊地咕哝了一句。 李四搂着他的手紧了紧,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其实……你也可以,为自己任性一点……” 微泫久久没有应答,久到李四都以为他已经睡了,却听到他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 “你会……会不会有可能,你……会爱上我呢?” 低得不用心去听,就听不清的话。 却让李四觉得有什么打中了自己的心,很痛很痛,却不知道痛在哪里。 一份赤裸裸的感情,沉重得让他不知所措。 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却又无法做到沉默。 迟疑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我不知道。”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三十一 章节字数:4356 更新时间:08-08-22 16:24 我不知道。 梦里那个人的话有着浓重的迟疑,抱着自己的手很用力。 微泫醒来的时候,有一瞬的迷茫,下一刻却被身上叫嚣的酸痛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痛……”只是稍微挪动,也觉得整个人要散架一般。 手边是空的,床上只有自己一个,微泫怔了片刻,才想起今天正是六月初四。 芷家老爷和大少爷归来的日子,也是芷清炎认祖归宗的日子。 外面想必忙成一团了吧?偌大一个将军府里,还能这样睡到日上三竿的,大概就只剩下自己跟欲袅了吧? 早就被叮嘱过这日不能走到前面去。 毕竟,还是见不得人的身份。 微泫自嘲地一笑,咬咬牙坐了起来,慢条斯理地穿衣,扣上最后一个纽扣,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微泫怔了怔,一边猜想着是不是欲袅觉得太无聊过来找人说话,一边跌跌撞撞地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老……老太爷?” 本该在外面最忙碌地接待来客的芷商,这时却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 芷商上下打量了微泫一下,淡淡地道:“进去再说吧。” “……是。” 微泫应了,让了开来,等芷商走了进去,才顺手掩上了门,跟着进去。 芷商坐在桌子旁,望着微泫,却不说话,微泫只好一直站着,垂手等他开口。 半晌,芷商从怀里拿出一物,放在桌子上,似暗示些什么地轻轻拍了拍。 微泫顺着他的手看去,才看清那是一张银票。 他心中一震,转头看向芷商:“老太爷,这……” “你不会不懂吧?你昨晚既然敢做,就该想到这一步,用不着装傻。” “老太爷,我……”微泫正要说话,却又被芷商打断了。 芷商看着他的目光只有一片凌厉。 冷哼一声,他缓缓道:“听说秦楼是扬州最有名的相公馆,你这头牌,果然是了不得啊。 我以为你是真心待清炎好,真没想到你还会去招惹公主。” 微泫大惊,本以为芷商此来只是为了昨夜的情事,却没想到他会追究起自己跟惜阳相识的事:“微泫不敢,公主与微泫只是萍水相逢,微泫绝对不敢妄想。” “萍水相逢?”芷商笑了,“只是‘萍水相逢’,也足以证明你的厉害之处了,微泫。” 微泫顿时噤了声。 “皇上本意,是要除了你的,只不过念在你从前替清炎所做的种种,若是要你性命,恐怕你也不服,这里五千两,足够你下半辈子无忧,趁着今天府里忙乱,你走吧。” “微泫不走!”微泫几乎脱口而出。 芷商微微皱了皱眉:“你不是早有去意吗?现在我让你走,你却不肯?” 微泫苦笑,若是当初说话时,自己对李四早已经死了心,自然愿走,只是现在……那个人却说“不知道”。 也许会不一样了,也许可以有所期盼了,要他到这一步才放弃,他却无法放手了。 看他的表情,芷商冷笑一声:“你若现在走,这五千两还是你的,你若不走,我也自有办法让你走。 只怕到时,不是你想走,就能干干净净地走。” “老太爷……”看着芷商站了起来,似乎要走,微泫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低声道,“请您……求您让我留下来。 我会听话,我不会再见公主,我不会再招惹清炎……所以,请您……” 芷商却看不到似的,收起那五千两银票,走到门边,阴恻恻地道:“很好,你的答案我记下了,既然你不要这五千两,我也不好勉强你要。 想来,那叫欲袅的,也不见得会收了。” 似乎暗示着什么,芷商的话说完,再没留步。 微泫怔怔地跪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才终于慢慢地软坐在地上。 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 芷商不会再信任他。 也不会再给他任何的机会。 只要一步错,搞不好真的会连命都赔了。 要是以后他再伤你心,你一定要记得逃啊。 不然像你这样的笨蛋,一定会连自己的命都赔上的。 隐约想起那时候归梦说的话,那时笑得无所谓,现在却已经真的到了这样的地步了。 若是李四不爱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走。 这么多年,再痴再傻,也已经足够了。 只是,那个人却说,不知道。 微泫无力地趴在椅子上,低低切切地笑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一震,抬起头来,眼中终究有了一丝惊慌。 想来,那叫欲袅的,也不见得会收了。 欲袅……芷商既然要对付自己,一直就不得芷商心的欲袅更不会好过。 那个人,平时也容易闯祸,现在芷商有心要捉错,恐怕欲袅半天就会被人捉到错处了。 微泫想得慌乱,连忙挣扎着爬起来,随手整了整衣服,便往门外走去。 走在路上,前面宴会的声音还能隐约听到,微泫却连叹息的心思都没有了,直往欲袅住处走去。 欲袅的院落很安静,门窗紧闭,微泫走到门前,急急地敲了几下,半晌却没人来应。 “欲袅,欲袅?”微泫又敲了敲,低声叫唤。 哐啷一声,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坠地,听得微泫一阵心慌,然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了。 门被人猛地拉开,微泫的手还举在半空。 欲袅站在那儿,脸色很差,双眼还有点微红,似乎一夜没睡的模样。 “欲袅,我有话跟你……”微泫正要推他走进去,哪知欲袅只是看了他一眼,话都没让他讲完,便又猛地掩门要关上。 “等等!”微泫想也不想便把手伸了过去,门合上时左右一夹,力度不小,他手上吃痛,不禁皱了皱眉,却还是硬挤了进去,“欲袅……” 欲袅见他不肯走,知道论力度自己肯定比不上微泫,脸色一沉,没再理会他,转身便走进房间去。 “欲袅,你听我说,这关系到我们两个……” 欲袅抬头看着他,目光中竟似有一丝怨恨,“说什么?关系到我们?”他哼笑一声,“是要告诉我昨天年年跟你上床的事么?” 微泫一怔,才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欲袅一脸不善:“不是的,昨天只是……” “做戏……是吧?”欲袅淡淡地替他接了下去,“行,我信了,你可以走了。” “不是指这个,你先听我说,是老太爷……” “够了!”欲袅大叫一声,随手抄起桌子上一件物事就扔了过来,“我说了我信,你滚,你现在就滚出去!我不要见到,你出去!” 微泫正自心急,没想到欲袅会突然发作,一时闪躲不及,那东西便砸到了他的头上去。 额角一阵刺痛,微泫下意识伸手去摸,手上一片粘稠。 欲袅似乎也被他额上的鲜红给吓到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退了一步,一口一口地呼吸着。 微泫看着他,头上的刺痛让他慢慢地冷静了下来,见欲袅似乎不再那么激动了,才缓缓地开口:“我只是想说,你若还想平平安安地留在清炎身边,就少说话,少走动,少管闲事,少惹是非……老太爷不会再给你我任何机会。” 说完,没再看欲袅一眼,转身离开。 留下欲袅站在那儿,久久没有一动,手上还有压抑不了的颤动。 近了子时,宾客才散尽,一夜又是敬酒又是皇上赏赐,客套话说了又说,连李四都禁不住一身的疲惫。 习惯性地往微泫的住处走去,走近才发现里面已经一片漆黑。 李四看了看天色,不禁纳闷,虽然很晚,可平时这个时候,微泫应该还在看书才是…… 暗自疑惑着推门进去,果然里面没有点灯,走近床边,才看到微泫果然已经睡了。 李四一笑,伸手想摇他,手还没触到微泫的脸,便已经被轻轻地拍开了。 “吵醒你了?”李四低声问。 “今晚怎么睡得这么早?” 微泫没有起来,甚至没有睁开眼看他,只是含糊地说:“不用再做戏了,你回去睡吧。” 李四一怔,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好一阵,才勉强笑道:“我今晚陪你,不好么?” “唔……”微泫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似乎又睡过去了。 李四摇头一笑,脱了外衣,赤着脚跳上床去,钻进被窝里,伸手要搂微泫的腰。 微泫似乎是往里面缩了缩,李四扑了个空。 “薇薇?” 微泫终于张开眼,黑暗中仿佛还能看到眼中流波。 “戏已经做完了,老太爷信了,你可以回去了。” 李四一叹,拉过他,软声道:“你对我好,我是知道的,难道真的只为了做戏,才过来么?我想陪你,不可以吗?” 微泫抿着唇,不再说话。 李四轻柔地吻上他的额,触到的却是一片粗糙,怀里的人似乎动了动,李四定眼往他额上看去,好一会才问:“额头的伤是怎么回事?” “早上起来,迷迷糊糊,一个走不稳撞到门上去了。” 微泫答得极其自然,仿佛便是事实。 李四笑了:“你也有迷糊的时候啊……痛么?” “痛。” 微泫吐出一个字,感觉到微温的唇落在伤口之上。 甘心吧?这样就足够。 只是一夜温存,几声安抚,一个轻吻。 守过一年又一年,死心了绝望了,还是无法放手,到头来想要的,也只剩下这么多了。 搭上性命,又何妨。 第二天早上,李四跟着叔父和大哥进了宫。 前夜的宴会,皇帝本该只赏功臣,却额外地为芷家这位小少爷的认祖归宗而特地另外送来了贺礼。 来历尚且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皇帝却破例地给了李四一个七品的虚衔,顿时叫宴上的人都红了眼,作为当时人的李四,自然要在第二天进宫叩谢皇恩了。 微泫一早便到了布店里去,一直到傍晚,辛家姐妹一直问他头上的伤如何如何,他实在厌烦,只好早早关了铺。 刚回到将军府,便看到下人垂手而立,各自站了一方不敢动。 心中暗暗不安,握了握拳,看到李四院里的小厮也在,便走了过去问:“怎么回事了?” 那小厮看了看周围,才低声道:“昨天皇上赏赐给老爷和大少爷的东西不见了,二少夫人正带着人搜房呢。” 微泫心里不安越强,半晌才又问:“那究竟是什么?” “听说是黄金一万两和一个玉如意。” 微泫皱了皱眉:“这么显眼的东西,就算有人偷了,也不至于藏在自己的房间里吧?” “那可要看是谁的房间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用回头也分辨得出,正是迎凤息。 微泫转过头去看她,只见她脸上带着几分轻蔑和得意,心里不禁有几分明白了。 迎凤息看着他的脸,半晌笑了笑,对身边的人道:“既然那边没有,就从这边开始搜吧,上上下下,谁的房间都别放过。 对了,第一个是谁的房间来着?” 她身旁的一个丫头走了上来,道:“是欲袅公子的房间。” “哦,他呀。 虽然说是清炎的人,可是失窃的可是皇上的赏赐,你们都别敷衍,一样给我好好地搜,知道了没?” 话是对着下人说的,迎凤息的目光却始终徘徊在微泫身上。 微泫笑了笑,轻叹一声:“二少夫人又何必故意在微泫面前做戏?东西在我房中,其他的地方,就不必搜了。”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三十二 章节字数:3384 更新时间:08-08-22 22:01 迎凤息抱胸而立,一双凤目带了半分凉薄地看着微泫,笑道:“哎呀呀,要替人顶罪也得先想清楚啊,微泫公子,皇上的赏赐,万两黄金,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认的事啊。” 微泫一耸肩,“二少夫人何不先到我的房间去看看?” 迎凤息狐疑地看着他,半晌才对身旁的人招呼了一声:“我们去看看。” 看着迎凤息一行人往自己房间看去,微泫侧眼看到李四院里的小厮似乎有话想说,却始终没说出来,他笑了笑,终于跟了上去。 迎凤息故意在他面前说那些话,陷害之意是很明显了,只是自己房中究竟有什么,欲袅房里又有什么,他却实在没有把握。 落后几步到了自己的住处,看见那些人正翻箱倒柜地找,地上一片狼藉,微泫站在门外,只静静地看着,手上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找……找到了!”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微泫心中一惊,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站在里头的迎凤息已经喝了一声:“捉住他!” 两个大汉从后面走了上来,不由分说便捉着他的双手往后绞。 微泫怔怔地看着里面的人从床下抬出一箱又一箱的金子,没有反抗。 “怎……怎么回事了?”一个声音身后响起,微泫惊恐地回过头去,便看到欲袅一脸茫然地站在那儿。 “哟,欲袅公子也来了啊,是怕东西会被搜出来所以来看么?”迎凤息笑着走到欲袅面前,“还是说你想告诉我,府里闹了这么久,你什么都不知道?” 欲袅看着迎凤息,又转头看微泫,半晌才不确定地开口:“是……皇上赏赐失窃的东西?” “跟他没关系。” 微泫一字一句地说,欲袅和迎凤息同时望了过去,微泫一笑,脸上却是从容,“二少夫人,你用不着怀疑他。 看到我头上的伤么?那是他昨天砸出来的……你以为,他还会跟我合作么?” “这个可说不准……”迎凤息正笑着玩弄着句子,一个下人跑了过来。 “二少夫人,里面还有一箱银子,大概是三千两,有点像……”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微泫和欲袅的脸色都已经变了。 迎凤息笑看着欲袅,又转头去看微泫:“原来上次是真的冤枉人了啊……” “微泫……”欲袅无法置信地望着微泫,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微泫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迎着欲袅的目光,微微抿唇,却没再说话。 “为什么……你要害我?”欲袅退了一步,却笑了出来,“你要害我……你要抢年年……为什么?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要年年带你走了!” 微泫合上眼,连看都没再看欲袅一眼。 终究说出了这样的话。 小时候扑着他大声说喜欢的人已经不在了,这就是他死不放手的报应。 “二少夫人,金子都在,可是找不到玉如意。” 下人的声音不高,微泫却听得清清楚楚,猛地睁开眼,便看到迎凤息走了过来,欲袅却是没再管自己地转身跑走了。 走了,也好。 “玉如意在哪里?”迎凤息问。 微泫抿着唇不说话。 身后两个大汉绞住他的手一用力,手上又痛又麻,微泫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哼声。 “是不是还有同谋?现在说,还能免去皮肉之苦,否则……老太爷交代过了,对待偷窃的人不必留情。” “没有。” 微泫只说了两个字。 “那么玉如意究竟在哪?” 微泫看着迎凤息,好一会,突然笑了出来:“在一个你们不知道的地方。” “你是要自讨苦吃了!”迎凤息冷声道,“来人,把他带到‘那里’去。” “是!”那两个大汉齐声应了,挟着微泫就往外走。 “那里”是什么地方根本不用考究,秦楼里尚且还有拷打的房间,微泫不指望将军府里没有。 年年,年年。 你会回来救我么? 李四接到消息便直奔回府,偏偏捉着好几个人来问,都问不出地牢在哪。 见自己院里的小厮脸色苍白,越发感到这地牢的可怕,来不及细想,便又往芷商的住处奔去。 芷商正在房间里品茶,仿佛府里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 李四连门都来不及敲便冲了进去,一进去便跪倒在芷商跟前:“爷爷,求你放了微泫。” 芷商看着茶杯中沉浮的茶叶,半晌才缓缓地道:“门也不敲,像什么样子,清炎,你现在已经是芷家名正言顺的小少爷了,以前那些不懂规矩的事,不能再做。” 李四耐着性子应:“爷爷教训的是,孙儿知错了,但是事出紧急。 爷爷,求求你,请你放过微泫吧。” “他偷了皇上赏赐的万两黄金和玉如意,玉如意在哪他到现在都不肯说,你知道么?还有,在他房间里,还找到了三千两白银。” 李四只是一怔,开口却还是那句话:“求爷爷放了他。” 芷商似乎有点意外,放下手中的茶,看向李四。 “看来你是心里明白了。” 李四垂首不语。 芷商哼笑一声:“富贵人家豢养娈童的不在少数,只是大家都知道那不过是玩物。 既然是玩物,那么,该丢弃的时候,用不着可惜。 皇上很看好你,就算舍不得给你一个公主,将来指婚一个名门千金也是必然的事,与其那时候才来收拾,倒不如现在就断个干净了吧。” “孙儿喜欢的是男子。” 李四的话直接得让芷商几乎跳起来。 “说什么混话,那些下贱之人,兴致来时玩玩也就罢了,还谈什么感情。 两个男人,像什么样!” 李四猛地抬头看着他,眼中却是让芷商也退让的强势。 “爷爷似乎忘了,孙儿自小也是跟着他们一样被培养长大的,从小到大,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男子之间的情事,孙儿认为,只要是真心,是男是女又有何分别?更何况,爷爷不也说过,芷家不缺我一人传宗接代,那为什么又不许孙儿自己选择心上人呢?” 芷商怔怔地听着他一番话,半晌才笑了出来:“我以为,你喜欢的只是那个叫欲袅的。” “爷爷既然为难微泫,难道就不打算对付欲袅吗?”李四语气尖锐。 “他们是孙儿带来的,孙儿自然要保他们周全,若是爷爷实在不喜欢,孙儿也愿意跟他们一同离开。 芷家这么些年来,缺少一个小少爷也没有任何影响,相信将来也是。” “你的意思是,为了他们你宁愿不认我这个爷爷吗?”芷商的语气有点吓人了。 “孙儿愿侍奉爷爷终老,只是爷爷容不下孙儿的人。” 芷商半晌没再说话,好久,才终于慢慢笑了起来:“好,好,很好……” “爷爷?”李四错愕地抬头看着他。 芷商已经别过头去:“既然你非要他们,爷爷还能说什么呢?让外面的人带你去吧。 告诉凤儿,够了。” 李四大喜:“谢谢爷爷!”说着,连忙爬起来,往外跑去。 芷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 连当事人也认为没有爱情存在,只不过,芷清炎真的不爱微泫么? 李四看到刑架上遍体鳞伤的微泫,几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勉强跟迎凤息说了几句,迎凤息拂袖而去,只留下两个下人守在一旁听吩咐。 李四走到微泫身旁时,微泫只是微微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已经没有光芒了。 只是一瞬间,李四却仿佛看到了他笑了。 那一刻心脏仿佛痛得要裂开来。 手忙脚乱地解开微泫身上的绳子,被鞭子抽打后留下的伤口里渗出的血沿着自己的手指流下,在手腕处滴到地上,感觉微凉,李四的心也跟着一直凉下去。 少了绳子的束缚,微泫根本无力支撑,整个人便软软地倒在李四身上。 “薇薇!”李四低叫了一声,接住他的手也有点颤抖了。 “留心……欲袅、房间……” 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很低很轻,断断续续,带着焦躁,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口,然后在某一个音调上,嘎然而止。 李四惊恐地低头去看,微泫已经晕了过去了。 脸上苍白得仿佛就是死人,只有低缓的呼吸表明着他还活着。 李四只觉喉头一阵发紧,一点一点地把微泫抱紧,宛如抱着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合上眼,等心头的刺痛过去,他才无力地吩咐旁边的人:“去请大夫。” 只是皮外伤,慢慢休养,就会好起来。 只是如果自己来不及呢?再下去,会怎么样? 为什么到了这地步,他心里念的,还是要替自己保护欲袅呢? “我宁愿你好……” 干涩的声音在地牢里蓦然响起,又嘎然而止。 李四的眼中是一片惊愕,似乎连自己,也被那一瞬间的想法吓倒了。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三十三 章节字数:3697 更新时间:08-08-23 08:48 年年站在一片云雾中,怎么看都看不清,那一声尖叫让他心里尽是惊恐,站着连一步都不敢再踏出去。 突然手上一暖,一只手捉住了他的手,年年反射地一转身,却看不清身后是谁。 “年年,是我。” 是薇薇的声音。 年年顿时松了口气,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拉着我的手别走丢了,我们去找了了。” 薇薇说着,扬声叫了起来,“了了,你站着别动。” “有……有东西在我身上动!”了了的声音很尖细,还带着颤动。 “要跑了。” 薇薇低声说了一句,年年便感觉到自己被人拉着跑了起来。 完全看不到前方的奔跑让他胆怯,好几次踉跄,都被薇薇拉紧了,没摔下去。 “薇薇,你知道这里?” 薇薇的声音在前面传来:“玛玛姐姐常常来我来这里玩,她喜欢那些石头。” 话没说完,薇薇已经停了下来了,低低地叫了一声,“了了?” “薇薇……”了了的声音听起来像要哭出来似的。 薇薇弯下身去,一会儿又站了起来,笑道:“别怕,只是树枝而已,你动,它才会动。 来,手给我。” 了了茫然地举起手,向着模糊的影子伸去。 薇薇将了了和年年的手交到一起去,又捉起年年另一只手,说:“都捉紧了,别松开,跟着我带的方向走。 这里不只一个出口,只是通常都不好找而已。 我们从那里出去了,就能逃过九方,再不怕他了。” 年年和了了都没有应他,只是默默地拉紧了手。 李四坐在床边,怔怔地望着床上的人。 苍白的容颜,没有血色的唇,合上的双眼下是眼睫落下的淡淡的虚影,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手放在自己手心里,看上去甚至觉得纤细白皙,依旧缺少了一丝血色,冰冰凉凉的。 原来是看起来这么脆弱单薄的人。 李四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混合在淡得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怜惜之中。 这样的人却一直比谁都坚强。 只要仔细去想,有很多事情,会想出些更深层的真相来。 可是他不会矫情地去一件件地回忆,现在这样已经足够让他心中持续地疼痛。 李四的手轻轻摩擦着握在手里的手,然后轻颤着,慢慢抚上微泫的脸,到双眼,到额上的伤口。 越发不确定盘绕在心头的是什么。 他不敢去想。 窗外有一双眼睛,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指尖上,慢慢地黯淡了下去。 “小少爷,药已经煎好了,现在拿进来吗?” 门外传来丫头的询问,李四愣了愣,回过神来,应道:“拿进来吧。” 丫头把药端了进来,放在桌面上,说:“小少爷,大夫说了,只是失血过多而已,吃过药睡一个晚上,明天就能醒来,所以您也不必一直守着。” “啊。” 李四随口应了,站起来去取药。 丫头见他那样,也没多说,行过礼便退了出去。 李四把微泫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小心地把药喂进去,等看到他喝下去了,才又接下去。 好不容易等一碗药喂完,他才松了口气,又把人扶着睡回去。 留心……欲袅、房间…… 不经意地想起微泫昏迷前的话,虽然芷商已经答应了放人,可究竟以后会如何,却连他自己都不敢肯定,李四看了看床上的微泫,见他睡得安稳,略一沉吟,终于站了起来。 “我不会让你再操心这种事的……笨蛋。” 不知是说给床上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李四微微一笑,转身走出了房间。 一路走到欲袅的住处,看到里面还有灯,知道欲袅还没睡下,李四便走了过去,敲了敲门。 门几乎是马上便被人拉开了,欲袅就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李四,半晌才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 李四看着欲袅的笑脸,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了目光,侧身走到房间里,开始搜索了起来。 “年年?”欲袅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你找什么?” 李四没有回答,只是把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最后在衣柜和床之间的暗角处找出了一个玉如意。 “这……”欲袅看着李四手上的东西,“这是什么?我,这不是我的东西,我……我不知道……” “了了!”李四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惊慌,连忙低喝了一声,“我知道,你别慌。” 欲袅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那么……” “大概是……爷爷叫人放的吧。” 李四犹豫了一会,才终于开口。 看见欲袅脸上的迷茫,勉强一笑,“别紧张,都已经过去了。 东西我拿回去就行。” “嗯。” 欲袅温顺地点了点头,习惯地依向李四。 “我不紧张。” 李四拥着他,手却在一瞬间微微地僵了僵。 欲袅把头埋在他胸前,好久,才闷声道:“年年,我怕。” “嗯?”李四轻轻抚着他的头,“怕什么?” “我不知道。” 欲袅抬起头,望着李四的目光里有一丝迷离,半晌,手一扯,结结实实地吻上了李四的唇。 李四轻柔地回应着,带着一丝敷衍的意味,直到欲袅的手攀上他的脖子,开始解他的衣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了欲袅的手。 欲袅怔怔地看着他,目光慢慢移到自己的手上,眼中浮起了一抹空洞。 李四看着他的样子,不禁心软,低唤了他一声:“了了……” 欲袅没有说话,连目光都没有再动一下。 李四低头吻了吻他的脸,柔声道:“对不起,我今天有点累了……乖,别胡思乱想,早点休息吧。” 欲袅点了点头,听话地松开了手,径直走到床边,当着李四的面把衣服一件一件地脱掉,然后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好,合上眼不再动了。 李四心里隐约地觉得不安,却只是站了一阵,便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随着轻响关上的门,门内的人,合上的眼终于泛起了淡淡的水汽,一直盈在睫间,流不下来。 微泫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李四。 软声细语,总是微微地笑着看着他,不用他说出来,需要的东西已经送到面前了,伤口痛了会说说话让他忘记了这一回事,说累了睡下他会陪在旁边……微泫觉得自己好象只是睡了一觉,就换了一个天地似的,什么都不一样了,李四对他简直像是变了个人,叫他只想到受宠若惊四个字。 半靠在床上,看着李四在翻桌子上的东西给他找书,微泫实在有点摸不透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是因为挨了一顿打所以要来补偿他么?从前替他挨打挨骂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可除了这个,微泫却想不出别的理由来了。 “薇薇?”转过身来发现微泫怔怔地看着自己,李四有点奇怪了,“怎么了?” 微泫有点反应不过来,还是傻傻地望着他,半晌地挤出一句话来:“……我渴了。” “啊,你等下,来,书拿着。” 李四把找到的书放他手上,便又转身手忙脚乱地倒水去了。 微泫啧啧称奇地望着李四的背影,正想整理出点头绪来,便听到李四叫了一声:“水没了,我去厨房里哪,你等下。” “不……”“用”字还来不及出口,李四人已经拿着茶壶跑了出去了,留下微泫在房间里,看着来不及关上的门一脸的内疚,半晌才微微眦了牙,“我只是随口说说……” 小小声地澄清着,微泫眼中的一丝顽皮还来不及收起来,便被门外突然出现的人吓到了。 “很得意吗?” “欲袅?”微泫看着欲袅径直走到床边,一时心虚,只叫了一声。 欲袅眯着眼看着他:“我看你好得很啊,为什么要年年服侍你?他这样被你唤来唤去,你很得意吗?” “欲袅!”微泫的脸色微微变了。 “凶什么?你以为你装可怜就可以把他抢走吗?你以为你陷害我就可以得到他吗?”欲袅的声音有点尖锐了,似乎压抑不住心里的不安和愤怒。 微泫看着他,慢慢皱了皱眉:“够了,不要装下去了。 你真的不明白吗?我不信,欲袅,你是那么笨的人吗?” “明白什么?”欲袅大叫一声,“我不明白,我什么都不明白,我只知道你要年年,你要从我手上抢走他!” 微泫没说话了。 抢,似乎很滑稽的话,可是,事实却是如此。 他想,他一直都想。 “为什么你不可以喜欢别人?为什么你非要他?”欲袅的手捉上微泫的肩,无意识地摇晃,“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为什么你一定要抢?为什么……” 微泫被他摇得发晕,恍惚间看到欲袅的眼,仿佛便是失了灵魂,心头不禁一惊,不迭声地叫:“欲袅,欲袅,你冷静点,冷静……欲袅……” “你知道我离不开他,为什么你还要抢?是不是他不爱我了,是不是抢过他了,你就得意了?是不是?你说话啊!” 欲袅失控地摇晃着微泫,微泫只能拼命地要挣开他的手,奈何刚醒来四肢无力,根本挣脱不了,身上伤口重新裂开的剧痛传来,让他又是一阵发昏。 “放……放手,欲……袅……” “啪”的一声在房间中响起,像是急速运动的东西嘎然而止,微泫失了支点地撞倒在床上,痛得皱了眉半晌没缓过来;欲袅还维持着双手举起的动作,双眼空洞,脸偏向一边,慢慢地浮起淡淡的红印。 “够了。” 李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回来,停在半空的手慢慢握成拳,看着欲袅,下唇咬得似要泛出血来,他一字一顿,“闹够了。”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三十四 章节字数:3706 更新时间:08-08-23 08:48 欲袅怔怔地望着李四,手慢慢地捂住了脸上被打得发热的地方:“你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 李四一下子就呆住了,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伤害欲袅,更没想到自己刚才会情急之下动手打了欲袅。 “了了,我……” “你对我动手,为的是他?你不是一向很讨厌他吗?”欲袅指着床上的微泫,一字一句地道,咬牙切齿。 “早知道就不该要你带他走,这样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欲袅垂手,掩去了脸上的情绪。 “了了……” “不要叫我!”欲袅见李四伸过手来,反射地退了一步,“你要告诉我因为他受伤了,所以你要照顾他吗?是不是任何一个人在你面前装可怜你都会照顾他?我倒想看看他伤到什么程度,需要你一直陪在这里。” 说着,没等李四反应过来,欲袅已经一手捉住微泫的衣服要撕。 李四一急,下意识便伸手扣住了欲袅的手腕,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了。 “不要再胡闹了。” “胡闹?我?是你说不会离开我的,是你说讨厌他的,为什么现在你做的却是另外一回事?是你一直在骗我,还是他对你下了药?” “了了!”李四低喝了一句,“你不可以这么说他。” “为什么?难道不是他存心要抢人吗?如果没有他,你还会这样打我骂我吗?”欲袅的情绪因为李四的一句话变得更不稳定。 李四死死地扣着他的手:“你是不可以。 这次的事,如果不是他护着你,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可能就是你了。 从你进府第一天起,爷爷就不喜欢你,如果不是有他撑着,就算你还能留着性命,现在也一定已经被赶出去了!了了……不要太任性了。” 最后一句话,似乎哽在喉咙,很久很久才挤得出来,低沉而干涩。 欲袅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仿佛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空洞。 见李四还要再说,微泫终于忍不住,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 李四才反应过来,看到欲袅的表情,不觉一阵后悔。 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了了?” 欲袅还是一动不动,好一会,才转过身来,望着床上的微泫,微微张口:“对不起。” 很轻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敷衍,李四和微泫还没反应过来,欲袅已经径直走出了房间。 “你若爱他,不该说这样的话。” 微泫轻叹一声,“被自己所爱的人指责,那样的感觉你想象不到的。” 李四回过头来看着微泫,半晌说不出话来,眼中有一丝迷茫。 “小心脚下,这里附近有很多天然的陷阱,一不小心很容易掉下去的。” 薇薇一边走一边提醒后面的同伴,“一步踏出去,确定能站稳才把重心移过去。” “好大的雾,什么都看不清……”年年在后面小声地嚷。 薇薇笑了:“玛玛姐姐以前跟我说,那种会发光的石头是天神赐予我们的礼物,只有越过天神布置好的重重困难的人,才有资格获得。 这些雾,就是天神给采集者的一道难关。” “既然是赐予,为什么不直接给,非要人通过那么多的难关才能得到呢?”了了忍不住问。 “不知道……大概是,天神也很无聊吧?”薇薇开玩笑道,“看,左边,特别亮的地方,那里就是能够找到发光石头的山壁,从那里沿着山壁走,就能找到一个缺口了,那里过去就能离开这个林子了。” 年年和了了听了,都不禁兴奋了起来。 “那我们快过去吧。” 三人还是一样手拉着手地慢慢往前移动。 “啊!”走出不知多远,突然了了叫了一声,年年被他扯着,差点往后摔了下去,双手拉着的人都不觉地松开了。 “了了,怎么了?”年年惊慌地叫了起来。 “薇薇,你在哪?” “我,我绊倒了……站不起来……”了了的声音已经是哭腔了。 随即便又听到薇薇发问:“你在哪?” “我,我……我不知道……” “年年!”薇薇突然大叫,本来想要走回去找了了的年年顿时被吓得停了下来,反射性地回头循着声音望去。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年年便已感觉的有什么在自己背后猛地推了一下,整个人便往后退,退了两步,脚下一个,他连叫也没能叫出来,便直直地掉了下去。 一连好几天,欲袅都没有踏出过房间半步,李四几次去敲门,里面都像没有人似的,无人应答。 要不是有下人每日都往里面端饭菜又把空盘子拿回来,李四真要怀疑欲袅是不是已经走了。 微泫虽然都是些皮外伤,但实在太多,一直没好起来,李四每天除了必要出门的事情,应付芷商等人外,便整日整日地陪在他房间里。 这一日正午,微泫吃过药睡下了,李四坐了片刻,才蹑手蹑脚地走出门去,哪知才合上门,便有下人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那下人看他的模样也很懂事,直压低声音道:“小少爷,外面有个男孩,硬说要进来找微泫公子,现在被门口的人拦在外面,可是死不肯走,所以小人想来请示下……” “男孩?”李四一怔,他跟微泫欲袅三人从小一起在秦楼里长大,微泫从前曾提过自己有哥哥姐姐什么的,可是现在在京城里,按道理除了将军府里的人和布店里的伙计,微泫不会再有别的认识的人才是啊。 略一沉吟,便道:“我去看看。” 跟着下人走到门口,便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眉清目秀的少年站在外面,斗鸡似的跟两个看门互看。 “小少爷。” 见到李四出现,两个守门都不禁松了口气。 “这小子说他认识微泫公子,想要进去找。” 李四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少年,好一会,捕捉到少年眼中的不安,才笑了笑:“麻烦两位了,我认识他,让他随我进去就好。” “是!” 守门应了,自觉地让了开来,那少年咧嘴一笑,快步走到李四身边:“那我们走吧。” 李四没说什么,只是带头走在前面,方向却是向着自己住处去。 好不容易进了院子,李四也没把他带进房间里去,只是让院里的人都到别处去,守着不让别人进来。 少年看他吩咐完了,才开口:“不是去见微泫哥哥么?” “他刚睡下了。” “啊,你怎么不早说!我不能留太久啊……不然回去会被人骂的……对了,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 李四笑了:“终于想起来要问我是谁了吗?随便出入男子的住处,胆量不小啊,公主。” 原来这少年,便是宫中那位最得宠也最放肆的成阳公主惜阳。 听李四这么一说,惜阳几乎被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你怎么知道的?微泫告诉你的吗?” “不是一目了然吗?要是连男女都分不清,也未免太丢人了。” “可是我身边的人都看不出来,而且刚才门口的那两个人不也看不出来么?怎么你跟微泫哥哥他们一样,一看就看出来了啊?” 李四一耸肩,不置可否。 “对了,名字!你别扯开话题啊。” “芷清炎。” 几乎是李四刚说出口,惜阳已经叫了出来了:“原来就是你!” 李四愣了愣:“什么?” “我一直以为微泫哥哥是你……” 李四脸色微微地变了,之前那些淡淡的疑惑像是突然间全部解开了。 不只是因为自己这月来一直跟微泫在一起,不只是因为那天两人的情事,还有一个最最重要的原因,微泫跟公主是相识的。 而且,感情不差。 这才是芷商要除掉微泫的最大原因。 “怎么了?”惜阳见他突然沉下脸来不说话,忍不住小声地问。 半晌,李四才缓缓抬头看她:“你知道微泫为什么现在在睡么?” “午睡不是很正常吗?大概是累了吧?” “不,是拜公主所赐的。” 李四似有所指。 惜阳一愣:“我?” “皇上替公主挑驸马,公主看上的是微泫,对吗?” 惜阳脸上一红:“原本以为是,不过其实那只是喜欢。” “只是喜欢,也足够让微泫身陷危险之中了。 要知道,他不过是我们府里的人,无名无份,皇上会让公主嫁给这样的人吗?” “然后?”惜阳心里隐约地察觉到了不安。 李四看着她,缓缓地道:“然后,大概是有谁揣摩了皇上的意思,故意栽赃,把微泫打伤了。” “微泫哥哥受伤了?” “满身都是伤,是拿鞭子沾着盐水打出来的。” 惜阳不禁抖了抖:“那不是很痛吗……” 李四看着她,淡淡地道:“也许再晚一点,就不只是伤了,而是死了。” “父王……是父王要这么做的吗?”惜阳有点失措地看着李四。 “我不敢胡乱猜测。” 李四只是答,可惜阳的表情让他知道,他已经成功了。 只要惜阳跟皇帝说了,那么至少芷商不会再因为这事而继续伤害微泫或者欲袅。 惜阳自然不知道李四的打算,她只想着如果是这样,那就是自己害了微泫了。 咬了咬牙,惜阳站了起来:“我还是回去好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父王再伤害微泫哥哥的。” 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四没有拦她。 这么说来,那天到店里找微泫玩的人,应该也是这位成阳公主吧? 说他卑鄙也没关系,他有必须要保护的东西,只要不会对惜阳造成伤害,利用她也在所不惜。 连续两日,李四都有点心不在焉,希望能听到些消息来,可是两天过去,他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却等来了一道圣旨。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三十五 章节字数:3640 更新时间:08-08-23 08:49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南甸恶贼,扰我边境多年,近日更甚,为显示天朝之威,现封芷清炎为帅,芷清倦为辅,率精兵三万,即日起程前往镇压,钦此。” “三万?这怎么可能!”等宣旨的人走出大厅,芷清倦首先叫了起来。 “以南甸的实力,这三万精兵,无疑是以卵击石啊。 而且,而且……” 芷清倦的目光落在李四身上,李四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脸上也是一片沉重,转头去看芷商,“爷爷,孙儿从未上过战场,也没有系统地学过行兵之道,这次……” 芷商却似乎对这道圣旨并不意外,等芷清倦和李四似没别的话说了,才缓缓开口:“清炎,你该好好谢恩才是。” “爷爷?” “利用公主的罪,只是让你去平乱,算是恩赐了。” 李四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那么一点小把戏,又怎么能奢望骗过一国之君呢?只是…… 芷商看他脸上的表情变换,自然也能猜到他心中所想,接着道:“三万兵将确实有点少,只是这三万,是我芷家一手一脚培养出来的精兵勇将,你的经验不足,自有他们补上。 而且有你三哥同去,必定可以在行军上助你一臂之力。 你天分高,见解也独特,只是未曾雕琢,这次上阵,也算得上一次难得的经历,尽管放手去干吧。” “是。” 李四应了,只暗暗咬了咬牙,不再说话。 芷清倦听芷商这么一说,也没再说话,只是看了李四一眼,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似乎这次出兵早有预谋,粮草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芷家两人整理妥当,便可以上路。 出发当天,李四和芷清倦登上点兵用的高台,下面三万兵马,一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一片,排得整齐,手中兵刃一致向天,别有一种摄人的气势。 李四站在上头,翻开名册,望着高台下的人,心中一股壮气也不禁油然而生。 “你从未上过战场,这次一去,便为主帅,军中之人不可能心服,点兵之时,只要你的气势也压过他们,以后就好办了。” 芷清倦低声嘱咐,李四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一凛,扫过台下,一提气,扬声喊出第一个名字。 烈日之下,台上台下都是一片严肃,只有军队的最后方,几个伙头军模样的人,半死不活地站着,还不时小声地交谈着。 “这次居然不是三少爷挂帅啊,让那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少爷做主,没问题吗?” “闭嘴,要有问题你我都别想活着回来了。” “切,又不用上战场,要真输了,卷起你的锅跑就是了呗。” “呸呸呸,输什么输,还没出发呢!什么乌鸦嘴……我看这小少爷也有模有样的,没有比三少爷差到哪里去啊。” “就是就是,你们看那几位将军,今天早上不是都在抱怨么?现在一个比一个应得响亮。 说不定这位小少爷还真有点本事呢。” “咱们先走着瞧。 小公子领军的本领我们不晓得,不过另一个本领,我是领教到了。” “什么?” “你看那边,看到没有?就是那辆车,还有旁边牵着马的那个人,看到不?” “那谁啊?” “怎么样?长得标致吧?听说在车里面的那个要更好看呢。” “标致?好看?那不会是女扮男装的吧?不会啊,怎么看都不像……” “男宠,听说过没?小少爷从扬州带回来的人,这次也跟着去呢,骑马的还能装一下,另一个听说是受了伤,小少爷也硬要带着上路,特地叫人临时准备了这车子。” “不会吧,这是去打仗,又不是去郊游,还携眷啊?” “所以说吧,这位小少爷啊,是人不可以貌相。” …… 点兵完毕,由李四和芷清倦领着的以三位将军为首的一千人马开路,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往西南方向走去。 军队最后,是运送粮草的车队,其中一辆马车上,坐的却是微泫。 旁边是欲袅骑着马不急不缓地跟着,他却始终没有往里面说过一句话。 李四怕自己离家时两人留在家中不知会遭到什么对待,硬要把两人带上,芷商本来不许,后来芷清倦也帮着说情,才勉强让芷商点了头。 欲袅自然可以骑着马跟着,只是微泫伤势未好,李四只好找来马车,将他安顿在里头。 一日车途颠簸,晚上扎营时,李四看到微泫脸色极差,不禁心疼,第二天起程时,不顾微泫反对,硬是放弃了骑马,挤上微泫的马车,一直抱着他,想让微泫好过一点。 微泫挣扎了半天,除了让一个合上口的伤口又裂开外毫无收获,只好放弃,任由李四留在车里。 如此数日,不知不觉已经入了四川建昌,一路上李四几乎都陪在微泫的车上,微泫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却没有下去的意思。 欲袅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难看,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跟着。 只是军中将士的不满,却一天比一天厉害。 李四只当从来没听到过,照旧日日如是。 在建昌郊外扎了营,各自安顿好,李四一直在微泫帐里,微泫实在忍不住,叫住了李四。 “清炎,军中的流言,连我都听过不少,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我的伤早就没有大碍,你还这样天天留在车上,军心散涣,到了战场上,你还怎么靠他们打仗?” 李四一笑,捏了捏微泫的鼻子:“路上有各位将军指挥,我在不在,根本不重要,与其在前头端正地坐马上走一天,我还不如留在车上陪你。 你说军心散涣,也是怕他们因此对我不服,只是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服我,那么现在我在前面,还是着车上,根本没有关系。 他们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大事之前自然会放下个人感情,到了阵上,我的命令若是正确了,他们自然会照办,错了,他们也不会有所避讳,提的意见也会更尖锐,这样比起我在前头装模作样,换来虚伪的奉承,不是更好么?” “对一个人的印象会影响对这个人其他行为的评价,如果他们对你的评价已经很低了,无论你提出多好的方法,他们也不会去细想,到时候你就要弄巧成拙了。” 微泫拍开李四的手,不满他这时候还玩闹。 李四一耸肩,“即使不听我的,还有三哥在呢。 三哥是明理之人,他自会分辨对错,只要是正确的,他肯定会出口相助的。 你啊,就别担心这个了。” 微泫知他说的也是实情,一时语塞,半晌才转了话题:“那么,欲袅呢?” 李四顿时一怔,回头望着微泫,说不出话来。 这么些天来,他一直想逃避这一个问题,不愿去想,对欲袅,对微泫,他在心里头清清楚楚,对这两个人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只是,为什么会不一样?他不知道。 越是不知道,越是彷徨,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欲袅,不知道怎么在微泫面前提起欲袅的话题,甚至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在想起微泫和欲袅时不至于陷入两难。 一日拖一日,这是他唯一想得到的办法,却终究太自私。 一日日地受到自己内心的质问,不断积压在心底的愧疚和难堪,被微泫轻巧的一句话彻底地暴露在眼前。 微泫也直直地望着他的双眼,似要把他看穿,良久,才垂下眼去,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清炎,你还记得这里么?” 李四不解地抬头。 “那一年九方带着我们三个,在这里住下,我带着你们逃走,我们往西南一直跑,一直跑……跑出了很远,却还是被捉住了。 九方把我们放到林子里,要我们比赛,去找一种会发光的石头……” 微泫的话还没说完,李四的脸色已经全变了,他没等微泫接下去,握起的拳头指甲已经嵌进掌心,他瞪着微泫,一字一句地道:“你是故意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微泫没有看他,只是轻轻一笑。 李四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留下微泫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敛去。 糊涂地过日子,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欲袅还在,当年的事,还是李四心中的一根刺,现在不觉得痛,不代表已经消失了,与其等那不知的一天,这根刺又突然动起来,刺得人痛不欲生,还不如现在就把它挑出来。 哪怕它就一直这样痛下去,也总是比在你以为再不会痛的时候狠狠地刺你一下要好得多。 年年脚下一空,人便直直地往下掉去,就那一瞬间,他几乎是反射地回过头去看,只看到薇薇的脸离自己很近很近,他的眼中有着强烈的恐惧。 掉下去的过程年年说不出有多长,似乎有什么压在心上,叫人呼吸困难,非常难受,恍惚间,头上似乎有人扑了下来,他本能地想伸手去抓,才发现离得太远,手还没来得及手回来,身体已经撞上了一样柔软的东西上,被牵扯着往下掉,掉下去的势头减慢了,那东西上却似乎有什么尖锐而细小的东西,一路把皮肤刮得发痛。 “呃!”整个人撞在地上时,也说不出有多痛,年年只是下意识地哼了一声,觉得整个人像要散架了一样,意识也有点模糊了。 却隐约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身下,挡去了最强烈的冲击。 他想起了坠落时看到的那个人影,恍惚间,他只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闷哼,接着便了无声息了。 “了……了?”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几乎耗尽全身的力气,却没有人应他。 九方说,最早回去的人,可以不受惩罚。 年年在意识完全消失前的瞬间,只想起了薇薇的脸,和那眼中强烈的恐惧。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三十六 章节字数:3390 更新时间:08-08-23 08:49 年年再醒或来时,眼前一片光明,什么都东西都是清清楚楚的,不再像那浓雾中隔着层层纱布似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扇很大的窗,挡在窗中间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大哥哥,虽然很漂亮,看上去有点妖艳,让年年不敢直视他。 却又忍不住偷偷地再看,想知道究竟是大哥哥,还是大姐姐。 “小鬼,醒了就睁开眼,装什么。” 声音低柔,却不女气,显然是个男子。 年年睁开眼看他,想要起来,才一动,就觉得全身一阵疼痛。 “要死,谁让你乱动,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就该偷笑了,还想乱来?”那大哥哥没好气地说,动作却是轻柔的,把他慢慢扶起来。 “怎么样?没头晕眼花什么的吧?” 年年摇头,好奇地看着那人。 “我叫归梦,这里的当家,以后你就留在这里了,只要听话,当家的不会亏待你的,知道不?”声音很温柔,让年年心里一动。 年年下意识的点点头,马上又摇起头来,归梦不懂了,微微皱了眉。 年年连忙说:“了了和……薇薇……”说出口时,却不自觉地迟疑了一下,又想起了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什么了了薇薇?九方可没跟我说这个,反正他把你们三个卖我了,你愿意也得留,不愿意也得留。” 年年其他的话都没听到,就只听到归梦说“他把你们三个卖我了”,一把捉住归梦的衣服:“他们呢?” “他们啊,我没搞清楚谁是谁,反正一个是跟你一样,从那么高摔下去,还被你压着,伤是肯定比你重的了,脚摔断了,不至于废了就是。 另一个,听说是踩到了不知什么陷阱去,伤到骨肉了,也还没清醒。 要不是看他长得好看,九方送我我还不要呢。” “我想……我想去看看他们。” 归梦看着他直笑:“现在?算了吧,你还是先躺几天再去的好,免得又伤着哪里,好不了了,我岂不是赔了?” 年年看他的样子,知道自己是去不成了,心里虽然窝着一肚子的疑问,也只好忍了下来。 李四气冲冲地走出微泫的帐篷,看着周围来来往往准备着食物的将士,一时有点茫然了。 刚走出几步,人就已经冷静了下来,明明知道微泫是故意的,可实在无法再呆在里面。 在营地里转了几圈,胸口里一股闷气怎么也散不出去,郁卒地正要回自己的帐篷去,不经意间看到的却是一个踉跄的身影。 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帐篷前,欲袅正跌跌撞撞地走着。 李四怔怔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像疯了一样,提气跑了过去,也不管周围的人如何看,一把抱起欲袅,往自己帐篷跑了回去。 欲袅被他放在软塌上,等李四一松手,他便马上挣扎着起来了,李四一把按住他的肩:“你干什么。” “回去。” 欲袅低声道,“我答应了帮人搬东西,还没搬完呢。” “你这样子去搬东西?你是忘了脚痛了是不是?走路都走不稳了,还去帮人家搬东西?你是准备痛得死去活来才罢休是不是。” 欲袅冷笑一声,抬头看着李四:“痛不痛又有什么关系?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我……”李四一时愣住了。 不能不急……不可能不急啊!欲袅脚上的毛病,是因为自己,才落下的。 “了了,了了,醒了吗?张开眼看看我啊……了了……”床上的人动了动,年年一把扑了过去,紧张地叫了起来。 床上的人动了动,又动了动,好久,才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 眼中似乎含着一层雾,双眼有着摄人的美丽,在一旁的归梦轻声吸了口气,低声笑道:“这下还真值了。” “了了,了了,你感觉怎么样?”年年紧张地捉着他的手,一边摇晃一边问。 “痛……”不知多久,了了才轻轻地吐出一个字来。 年年连忙松了手:“还有呢?哪里痛?” “痛……”了了还是同样的话,双眼看着年年,焦点却似乎不在他身上。 归梦察觉到一丝异样了。 “哪里痛,说说看,还有,你知道这里是哪吗?知道他是谁吗?” 见归梦指着自己,年年有点奇怪了。 “都痛……”了了小声地回答,半晌没再说出其他话来,双眼的雾汽却越来越明显,似乎化作了水,要溢出来了。 归梦皱了皱眉头,有问:“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年年听归梦这么说,更是不懂,转头看向了了,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了了慢慢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眼中开始大滴大滴地冒出泪来。 把年年吓了一大跳:“怎么了?了了?你说话啊……” 了了只是死死地捉住年年的衣袖,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归梦上前一步,“你自己是谁,他是谁,之前发生过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了了低低地叫了一声,往年年那边一缩,抓着年年的衣袖几乎要捏出点什么来了。 年年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的害怕。 “当家,他好象……怕你。” 归梦一挑眉,没理会年年,没再向前,却还是对了了道:“乖孩子,来,告诉我,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了了的头一直埋在年年怀里,这时听到归梦的声音似乎更温柔了,才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来,迟疑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年年惊恐地望向归梦,归梦耸了耸肩:“大概是撞到脑袋了吧。” “了了?”归梦话音刚落,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很低很底的轻唤,年年反射性地回过头去,是薇薇。 年年先是一愣,下一刻连双眼都红了,不管了了是不是还扯着自己的衣服,疯了似的扑了过去,笨拙地扯着那个人直直地撞出房间,一把撞在墙上。 薇薇被他这么一撞,背上吃了痛,下意识地一张口便往压着自己的人肩头咬了过去,年年根本不管他怎么咬,挥拳便要打,薇薇死咬着他不放,手上拼命地挣扎:“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混蛋!”年年一拳打在他的手上,“你为什么要把我们推下去!” “我……”薇薇大叫起来,声音却被年年掐着脖子,捏在了喉头,他死命挣扎,却还是被死死地压在了地上,起不来。 年年一拳又一拳,根本不留情:“混蛋,你要走,自己走就是了,为什么要把我们推下去!混蛋,混蛋……” 薇薇的挣扎越来越弱,被掐得快要透不过气来,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打在自己脸上,一片冰凉。 “啊——”一阵尖锐得惨烈的叫声盖过了两人的吵闹,了了的惨叫声让年年和薇薇都停了下来。 年年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跳了起来,不甘心地踢了薇薇一脚,便飞快地跑进了房间。 薇薇在地上挣扎了半晌,才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看到的是了了死死地抱着年年,像个遇溺的人捉住了救命的水草。 年年手忙脚乱地反抱着了了,不知道怎么是好。 薇薇听到归梦低声说:“他什么都不记得,肯定会很害怕,既然你能让他安心,就先陪着他吧。” 归梦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薇薇突然觉得周围的吵闹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变成了强大而坚固的空虚。 了了抱着年年,一直在哭。 眼中的惊惶让薇薇离那么远也能感觉得到。 是的,他是真的把年年推了下去。 小时侯的记忆几乎像是潮水一般没顶而过,李四站在那儿,手脚冰冷。 好象那时候拼命抱住自己的手,那种颤抖和冰冷的感觉,现在还清晰地感觉得到。 欲袅还是那么直直地望着他,双眼里却已经没有了那时候的惊惶。 那些惊惶已经被更多别的东西湮灭过去了。 李四颤抖着,像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似的慢慢半跪了下去,轻轻地抱住了欲袅。 一点一点地用力。 欲袅全身僵硬,任他抱着,也没有挣扎,也没有动,像个已经被破坏了的木偶一般。 “对不起。” 不知道是为什么而道歉,好象只因为自己居然忘记了那么久以前的事情。 久远的记忆记不清了是理所当然的,他却被一股浓重的歉意一点点地包裹起来,感觉到窒息。 怀里抱着的这个人,说出口的“对不起”,就是出口。 欲袅低低地笑了。 笑声苍凉。 慢慢地,笑声放肆了起来,每一声,都像鼓点,敲在李四的耳鼓中。 回荡着重重复复的震动,直直地连接到心里头去。 有什么打落在李四肩旁的衣服上,重了,贴到皮肤上,湿湿的,冰冷的。 隔了很远很远,也能在人声沸腾中,听到那帐篷里低低的啜泣声,像是压抑了很久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烟火。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三十七 章节字数:3804 更新时间:08-08-23 08:49 清晨的雾汽很淡,芷清倦骑在马上,有意无意地往后看,看着看着,便落后了。 行进的队伍中也无人留意他,他便直直地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去。 运送粮草的车队上的人,还一脸昏昏欲睡的模样,只有领队的好奇地看了他几眼,招呼过了,也没多说什么。 芷清倦一直勒着马,终于看到一辆半旧的马车跟随在车流中走了上来,既没有装粮草,也没有跟车的士兵。 只有一人半靠在门上坐着,一身素衣,衣服随意披着,头发也没束起来,眯着眼直直地望着前方成了一片墨绿的山。 是微泫。 芷清倦拉着缰绳跟在车旁,似笑非笑地看他,又顺着那目光看远处的山脉,半晌才啧啧了两声,却没说话。 微泫像听不到似的,好久才抬起头来,挑高眉看芷清倦:“有什么不满吗?” 芷清倦干咳一声:“这句话不是应该我问你才对么?” 微泫笑了笑:“为什么不满?因为清炎这些天又丢下我去陪欲袅?” 芷清倦哼笑一声:“简直像一个轮回。” “不一样了。” 微泫的口气像在讨论天气。 “他这次要是不回头,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芷清倦有点愕然地低下头去,像从微泫脸上寻出点什么,看到的却只有云淡风清。 “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我没那个闲心玩弄句子。” 微泫望着前方,“是我故意的,本来还有点担心……可是显然,很顺利。” 他叹息似的笑出来,“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是厌烦了欲袅那模样了。” 芷清倦皱了皱眉,没想到微泫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微泫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他皱眉的样子,静了半晌便哈哈地笑了出来,前后的人都忍不住向他张望。 “很奇怪吗?你不知道,两三年前我还干过趁他睡着了把他用麻袋装起来的事呢,本来是打算揍他一顿的,后来清炎找他找急了,我没敢打,又把人放回去了。” 芷清倦越听越觉得离奇,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想揍他?” “你看他多干净啊。” 微泫漫不经心地道。 “秦楼里的相公,干净成这样很不可思议的吧?清炎没有成为相公,也尚且沾染了那些人的气,你看欲袅,哪里像是秦楼里的人啊。” “那你呢?”芷清倦忍不住问。 “我?”微泫笑了,“该有的都有了,从里到外,根本是秦楼里生出来的人么。” “所以你……嫉妒?”芷清倦其实不懂,隐约揣摩出点意味,却始终觉不肯定。 微泫只是笑,没应答,好久,才突然说:“他若不回头了,那就跟欲袅厮守一辈子去好了,人生如梦,一辈子不醒也没什么不好。” 芷清倦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不敢问第二句“那你呢”。 车队依旧向前缓慢地跟进着,芷清倦不急不徐地跟着微泫车旁,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芷清倦下意识思索着微泫的那些话,却始终似懂非懂。 正想得出神,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吵杂,旁边的微泫低低地叫了一声。 芷清倦侧头去看,却看到微泫已经跳下车来。 “怎么了?” “不知道,不过……”微泫的眉头不知不觉中已经皱起,“三少爷,你还是先到前面去看看吧。” “不用看了,肯定是迷路了!”后面不知谁叫了一声。 顿时两人周围也开始沸腾了起来。 “对啊,刚才好象也走过这里的吧?” “啊,我刚才不小心掉了的馒头!” …… 微泫侧头看了看芷清倦,突然笑了起来。 “干什么?” 微泫没回答,只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把小刀,在自己那辆车的其中一匹马的绳子上一划,拉过缰绳,飞身上马,根本没等芷清倦问出第二句话来,已经向队伍的前方跑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得叫周围的人都是一呆。 “微泫!”半晌反应过来,芷清倦一夹马肚,追了上去。 一路跑到前头,才发现前面的人已经停了下来了。 李四正跟军中地位最高的五位将军在说着什么,欲袅一声不哼地站在一旁。 芷清倦抢先跑了过去,跳下马,问:“怎么回事?” “这树林有问题,我们这么多的人,明明一路向着一个方向走,居然还会回到原来的路上去。” 一个将军沉声道。 “这一带没有地图,为什么还会走到这里来?”李四皱着眉问。 那五人都没说话,似是理亏,却谁都没开口认错。 “在这里迷路不奇怪,怪只怪在为什么会走进来。” 两边正沉默,微泫突然插口道。 那五人同时抬头,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几乎都是一个样的。 其中一人忍不住就开口了:“从这里再去,离南甸就很近了,不可能再走官道,我们打听过,这边可以通过,而且更近,请示过说没问题,当然就进来了。” 微泫转头打量着说话的人,那人也不甘示弱地看着他,半晌,微泫突然说:“韩将军是吧?麻烦将军清点一下人数可以吗?” 那人似乎愣了愣,下意识便吼道:“为什么?” 微泫也不管他的语气,只是道:“若我估计没错,现在队伍里应该已经丢了人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惊,那韩将军看了看其他人,又看了看微泫,终于忍不住,跑了开去。 过了约莫一刻,他气冲冲地跑回来,眼中惊慌,直直地跑到微泫面前:“你,你怎么知道的?” 众人又是一惊,只听微泫道:“这里哪怕错过一棵树的位置,也会走丢。 丢人不奇怪。” 李四看了微泫一眼,转头问那韩将军,“丢了多少人?” “十五,其中一半是运送粮草的,连同装粮草的车一起丢了。 我已经让全部人都停下来了。” “要想出这片树林,就听我说的去做。” 微泫缓缓地开口。 “每个人拿一段绳子,用布做的也行,树枝做的也行,总之一定要跟后面的人连着,我来带路。” 谁都没有动,李四扫了那五人一眼:“听他说的。” “慢着,”一个人叫了起来,“为什么要听他的?” “因为我可以带你们走出这里。” 微泫笑看着那人。 那人哼了一声:“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奸细,要把我们带到死路上去啊。” “他是我带来的人。” 李四插口。 那人笑了起来:“那更可疑,小少爷带来的人,不是应该一直在京城么?怎么会对这西南地方的林子那么熟悉?” “你错了。” 微泫依旧笑着,“我一直在扬州长大。 秦楼,言将军听过么?以前有位客人,就是从云南来的,走的时候送了我一张很珍贵的地图呢。 我闲来无事,就把那张地图看得烂熟,所以,我知道这里怎么走。 若将军不信,大可以留在这里,自寻出路。” “你……”那言将军被他这么一说,差点拔出剑来,被芷清倦喝了一声,才收敛了下去。 芷清倦打断了言将军的话,道:“好了,既然微泫说他可以,不妨让他试试,反正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见其他人也没说话了,李四才跟芷清倦换了个眼神,开口道:“那么就听微泫的吧。”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似乎一切准备妥当了,微泫看了看李四和欲袅,“你们就那样跟着我吧,不必绳子了。” 手拉着手的束缚也一样会松开,何况是一条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掉的绳子? 李四微微觉得难堪,只是用绳子把欲袅和自己的马连了起来,又把一截绳子递给了芷清倦,才上了马。 看起来似乎跟当初走的路没什么不同,知道情况的人都有点将信将疑了,只是微泫一直在往前走,也没有回头,不到一个时辰,走的路却已经跟原来截然不同了。 再走了大半日,等树越来越少,众人才看清楚,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入了一处峡谷。 听到后面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微泫才慢了下来,回过头去,淡淡地道:“这里再往前走,翻过山,就是藤越了,不至于迷路,只是有一段会穿入南甸界内。” 说完,引过马头,直直地往后面跑回去。 留在原地的人都是一愣,好一会才听到李四说:“天色已经不早了,先探一下前面的状况,若有适合扎营的地方,就先安顿下来吧。” 说得轻松,等全部人安顿下来,天色也早就全黑了,五位将军和芷清倦聚在李四的帐里,那五人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同了。 “小少爷……”先开口的是言将军,他吞吞吐吐了半天,“我们一直想找一个对这边地形非常熟悉而又可以信任的人,依末将看,微泫既然是小少爷带来的人,要不,我们就请他来指路吧?” “这……”李四愣了愣,迟疑了起来。 芷清倦笑道:“这些天都没见你跟他说上几句话,不会是有什么为难的吧?” 李四猛地看向芷清倦,见他还是一脸笑意,看在眼里却似别有含义,暗暗握了握拳,摇头:“怎么会,我这就跟他说。” “那就最好不过了!”言将军笑了起来。 李四这才意识到,另外四人的表情都像是松了口气,心知他们一直不服自己,也看不起微泫和欲袅,今日这事,他们显然是对微泫大大地改观了。 “清炎,任性也有个度,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这次你若不捉紧,以后丢掉了什么,可别后悔了。” 芷清倦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微凉,听得李四心中猛跳。 抬头时,芷清倦却已经走了出去。 李四怔怔地站了良久,终于吸了口气,又舒出来,快步走出帐篷,往微泫的帐篷走去。 挑起帐篷的布门时,里面传来“啪”的一声,李四定眼往里面看去,微泫半跪在睡塌边,背向着门外,转过来看自己的脸上有一丝来不及遮掩的狼狈和慌乱。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三十八 章节字数:3726 更新时间:08-08-23 08:49 李四下意识寻着那一声轻响看去,却没看到是什么,微泫的手压在睡塌上,下面掩着一抹红。 “你怎么来了?”微泫开口问,语气冷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四看了看他的脸,目光又转到他手上:“你在藏什么?” “看到了啊……”微泫放松了下来,漫不经心地把手上压着的东西捉起来,随手抛到一旁堆成一小堆的包袱里。 “昨天停下来休息时一个农家姑娘送的。” 李四看着那东西自他手上抛出去,落在一堆物事中,依旧只看得清是一件红色的物品,却始终没看出来是什么,听微泫这么说,也没再留心,只是隐约觉得心里不舒服。 “农家姑娘啊……” “你放心,”微泫笑得眯起了眼,坐在睡塌上看着他,“我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喜欢女人的。” 李四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别过眼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薇薇,我们和好吧。” “和好?我们吵架了?即使是,也用不上‘和好’二字吧?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了。” 像是被说中了似的,李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薇薇……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微泫轻叹了一声,站起来:“好,你说,来找我什么事?” 不再是带刺的话,平平淡淡,李四却反而更说不出话来了。 微泫看着他,他的目光便下意识地别了开去。 “想让我替你们指路?可以,只要他们肯信我就好。” 微泫替他说了,又答了。 “不是,我……”李四张了张口,见微泫不再看自己,越发觉得难堪。 微泫见他站着不动,走到他面前,伸手拍着他的头笑着说:“好啦好啦,年年乖,要做的事都做了,回去休息吧。” 像哄小孩一样,末了还略略垫起脚,在李四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才笑眯眯地把李四推出帐篷。 李四站在帐篷外,看着门帘落下,就像一块石头跟着那门帘落在了他的心上。 好啦好啦,年年乖……年年乖……年年…… 从微泫给归梦提议让他改名叫“李四”起,到回到家,微泫一直叫他“小四儿”,叫他“清炎”,这么多年过来,却再没听到过一声“年年”。 刚才他却那么自然地说出那样一句话来。 就像…… 就像欲袅叫的那样。 李四的心一直凉了下去。 回到自己帐中,辗转反侧,李四却怎么都睡不着,外面是守夜的士兵低低交谈的声音夹在脚步声与风声中,随着透过帐篷照进来的暗淡火光忽远忽近。 正半睡半醒,忽然外面号角声起,李四猛地睁眼,便听到外面有人很大声地叫着“崖上有人,崖上有人”。 李四一惊,被子一掀跳了起来,伸身取过外衣披上,快步走了出去,看到大多帐篷都次第亮了,帐篷间巡逻的士兵已经跑了起来。 “嗖”的一声,李四反射性地往一旁闪去,有什么噗地插在帐篷上,定眼去看,才发现是一支单翎箭。 “不要点灯!”李四一愣,随即提起大喊,话音未尽,已经听到了几声惨叫,整个营地更是沸腾了起来。 李四跑了开来,“全部人把火都灭掉!” 听到他的声音,附近的帐篷陆续灭了火,不一会,整个营地都暗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周围死寂一片,只是半晌,四周崖上传来一阵呐喊声,时断时续,一时间,竟听不出有多少人。 “清炎!”身后传来一声叫唤,李四回过头去,便看到芷清倦带着五位将军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 李四摇头:“不知道,只是一来便下杀手,恐怕不是一般山林盗贼。” “普通山林盗贼也不敢动军队吧。” 一人凉凉地道。 芷清倦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问李四:“微泫呢?” “我在这。” 众人转过身去,便看到微泫站在后面,手上还拿着一块布,上面似乎写着些什么。 微泫走到众人之间,扬了扬手上的东西,示意众人围过去。 众人围过去,借着月色,才看清楚,那布上竟是一幅地图。 只见微泫指着地图上的一点,道:“这是我们所在,一会他们攻下来,我们就分七部分,五位将军和三公子往前突击,我跟清炎往来路走回去。 他们人不多,等他们全部下来后,我们就马上回头把他们包围起来就可以了。” “那何不一开始就跟他们硬碰?何况,你怎么知道他们人不多?” 微泫一笑:“如果人多,就不会玩这样的把戏了。 但是他们敢在这里突击,就是仗着他们对地势的熟悉,你们看这里似乎很安全,但若跟他们硬碰,你就会知道这里有多少密道了。 记清楚,这里过去,有一条小岔路,转进去后就会看到很多山洞,你们点了火,走进去,如果火灭了,就回头,不灭就往前走,肯定能回到这里来的,这样我们就能反客为主了。” 听着微泫一路说下来,众人目光在那地图上一直看,才发现地图上清晰的线路很简单,但一些纵横交错似乎是凭空生出的线条却多如牛毛。 心里都不禁各自叹了一声,如果没有微泫,恐怕这三万兵马就死在这里了。 “等这一轮攻击过去,我们就不要再回这营地里当箭靶了,各自占一个山洞过了今晚再说吧。” “是!”几乎是下意识的,那韩将军应了一声,被同僚白了一眼,才连忙收住,看着微泫的目光中却依旧带了一丝崇拜。 芷清倦见状,笑了笑:“好了,有什么等过了这一战再说吧。” 五位将军领了令去,芷清倦看了看李四和微泫,没说什么,只停了停也走开了,只留下李四还一动不动。 “清炎,怎么还呆着?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李四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终于什么都没说便扭头走开了。 远远听到微泫补了一句:“对了,你跟欲袅共骑一匹马吧。 不然一会儿出了什么问题……” 李四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自晚上一直压在心上的石头,却在一点点地加重。 难受得想哭。 一切就如微泫所说的,袭击的人只有大约三千人,敢以三千打三万,完全是依仗对地势的熟悉,所以在芷清倦带着一队人马从一旁的暗道杀出来时,被李四他们堵在营地里的人就几乎全部丢盔弃甲了。 只是敌方的首领似乎早有准备,最终虽然连同首领有十多人被俘虏了,但其他还活着的人却全部逃掉了。 军中各人收拾的收拾,休息的休息,只有李四等人,聚在一个较宽敞的山洞里。 “微泫呢?”韩将军一进山洞第一句就问。 李四脸色不觉一变,看到芷清倦跟着进来,才闷声道:“他回去休息了。” 芷清倦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只是笑道:“多亏了他啊,真没想到这里居然是个天然迷宫。 探路的人该好好地罚了,这样的地方怎么能扎营。” 李四点点头,见最后走进来的言将军,便问:“那些人是什么来历,问到了么?” “不用问了。” 言将军丢了一堆东西在地上,李四看去,才发现是一些用红色或者金色的绳子编织的结。 图案不全一样,但最下方都是以一个如意结结束。 “这是?” 芷清倦开口:“是南甸墨夷一支的传统饰物吧?”他伸手去翻,“如意结是保平安,其他每一个结都有他的含义,从而区分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家人的祝福等等……每一个人都会有的。 看,这个表示它的拥有者是墨夷宗家的人。” 言将军点头:“看来他们是下决心要反了。 这么一战,就派出墨夷宗家的人来了。” 李四沉默了半刻,道:“三哥,依你看,南甸为什么要反?” 芷清倦笑了:“众所周知,南甸是墨夷一支当权,本来与朝廷一直相安无事,只是十多年前,墨夷家当家墨夷钧在上京面圣途中丢了个儿子,要求当地官员帮忙找寻,找了大半年都找不到,后来他便以朝廷扣押他儿子是居心不良为借口坚决不臣,一直拖到现在。 南甸的小公子丢了,南甸人当然不会罢休了。” 顿了顿,芷清倦却换了个表情,“不过依我看来,丢也丢了这么多年,他们不服也不服了这么多年,若真是朝廷偷走的人,早该还回去了,我想他们心里大约也知道这个怀疑是不对了吧。 只不过,他们不服了这么久,朝廷都没给他们什么压力,时日一长,叛变的心自然有了,墨夷钧当初说了要反,现在是不可能反悔,恐怕他也是被族里的人牵制着吧。” “也就是说,从前的原因确实是因为丢了人,现在的原因却是因为要反,而且不反不行?”李四一边说一边想,“只是,如果是那样,他们不至于如此拼命吧?” 芷清倦怔了怔,半晌才道:“大概是……两者都有吧。” “墨夷钧只有一个儿子?”李四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 “不,两个,墨夷庭伊和墨夷御薇,墨夷庭伊是个猛将,若将来对上他,你就知道。 今天带人来袭击我们的,大概是墨夷钧的侄子之流吧。”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明天上路,微泫不是说过有一段路会穿入南甸境内吗?在这里他们尚且敢袭击我们,何况是到了他们地头?”韩将军见李四和芷清倦一直说,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不,微泫画的地图在这,走大路确实是会穿入南甸,但是,还有小路。” 李四拿出地图,手指停在一处,“这里,两条小道都可以通过,虽然肯定比大路坎坷,但是至少可以躲过正面的攻击。” “两条……那么我们走哪一条?” “当然是右。” “当然是左。” 李四和芷清倦同时开口,说的却是不同的方向。 眼儿媚(尘色) 正文 三十九 章节字数:3608 更新时间:08-08-23 08:50 芷清倦抬头看向李四,看到的却是他眼中的胸有成竹,不禁一愣:“为什么要选左?习惯上人面对左右选择而不知选什么的时候会下意识选择右边,如果我们还走右边的话……” “正是因为这个习惯。 既然大家都知道有这样的习惯,那么在他们看来,我们选择左边的可能性就大很多了。 刚才的一次交手,我们了解这里地势的事他们必定已经知道了,对付我们的方式也会重新考虑。 当然对于这两条小路的选择也是。” “那就是说,他们推敲过后,认为我们会选左边?”韩将军问。 李四笑了笑:“其实他们的结论根本不重要。 当然,如果他们真的如此认为,我们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安全地经右边的小路通过,但是如果他们猜中了我们所走的路,那么,我们就回大路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从这里,可以绕到大路去,他们的埋伏必定以小路为主,尤其是我们在小路上出现后,在其他地方的埋伏也必定会以我们的行踪而改变,我们这么一绕,就反而走到他们埋伏最薄弱的路上去了。” “妙!”韩将军吹了声口哨,“这样最好。” 其他四人也连连点头,芷清倦拍拍李四,笑了:“看来爷爷说的不错。” 李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只是刚好想到而已。” 芷清倦低声道:“想到就是想到,你有才能,他们自会服你,谦虚的话不必说。” 见李四点头应了,他才扬声道,“那么各自回去准备一下,离天亮还有一断时间,准备过了就休息一会吧,明天说不定还有一战要打呢。” 五位将军各自应了回去,李四等芷清倦也走了,才蹑手蹑脚地走出山洞。 “年年,年年,你回来了?”看见年年满身是汗地走进院子,了了笑着迎了上去,“学武很辛苦么?” 年年擦了把汗,没敢拿脏兮兮的手去碰了了,只是到:“还好,师父老是捉弄人,很过分啊!不过我今天打赢了哦!” “啊,赢了薇薇?”了了瞪大了眼。 “对啊,赢了。” “好厉害!我要是也能去就好了……” 年年见了了一脸失落,忍不住安慰他道:“当家说你上次伤了脚,不宜学武,没办法啦,可是你学其他不也学得很好嘛。” “啊,对了,今天有人来哦。” 了了像想起了什么,神秘地低声道。 “不是天天都有人来么。” 年年不以为然,秦楼打开门做生意,当然有人来啊。 了了连连摇头:“不是,这个人点的,你猜是谁?” “谁?”年年下意识问,半晌瞪大了眼,“不会是……” “对,是当家,那个人点的是当家啊。” 了了说。 年年推了推他:“我们去看看吧?” “啊,不要了吧?偷看的话,当家会骂。” “去啦去啦,不怕的。” 年年拉过了了便往归梦的房间跑去。 归梦的房间是在独立的小院子里,年年和了了走过去时,一个人都没看见。 了了死死地拉着年年的手,一脸紧张。 年年给了他一个“不要怕”的眼神,便拉着他往窗边走。 “不要,不要……啊……啊……” 还没走到窗下,已经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呻吟声,一声一声,似乎带着痛苦的求饶。 “年年……”了了听得心里害怕,小声地叫了一句。 年年连忙捂着他的嘴,走到窗下,小心翼翼地戳开了一个洞。 “不要,求求你,不要,不要……”从那小洞看进去,归梦被人绑着双手,双腿被抬得极高,捉着他的人似乎正把一个不知什么的物事往他下体塞去。 归梦的脸上只有痛苦,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从口中传出,听得人心里不忍,却只是让那人笑得更厉害。 年年和了了看得脸上无色,站在那儿,连动都忘了动。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器官内问,吓得年年和了了同时跳了起来。 回头一看,却是薇薇。 “没,我们没看什么。” 年年脸上一白,胡乱应了一声,拉起了了就跑。 薇薇也没追上去,只是看着两人跑出院子了,他才慢慢走到窗前,凑到那窗上往里面看去。 天空还是一片靛蓝,几点星光不算明亮,却因为山野的空旷显得格外的突出,四下的人声渐渐低了,只有一些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李四绕过一个山洞,走到崖边另一个较隐秘的洞口,轻咳了一声,才走了进去。 山洞里面很小,只有微泫一人坐在角落,李四一走进去,就显得山洞格外的窄小。 “讨论完了?”微泫漫不经心地问,低着头往手上擦药,没抬头看李四。 李四走上一步,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才看到他手上是一道伤,似乎是被箭划破的。 “怎么?刚才弄伤的?” “嗯,可能是不够集中,不小心擦破了皮。” 微泫用牙咬着一角碎布,裹住了伤,“没事,小伤而已。” “小伤也是伤,还有没有?”李四见他裹得随意,忍不住伸手过起,替他重新包好。 洞里微弱的火光就照在他的脸上,离微泫的脸很近很近。 “没了。” 微泫低声应。 李四一边不停手,一边把商量的结果说了,见微泫只是点点头,似没意见,便随口道:“真没想到你会把那地图也带在身上……真的是以前的客人送的么?” 话音刚落,微泫已经收回了手。 李四愕然地抬头,见微泫咬牙切齿地望着自己,半晌才意识到说错话了。 “啊,我……我不是……” 微泫屏着一口气,半晌才舒出来,叹了一声:“你要真不信,要真怀疑什么,直接问就好了。” “不是,我只是……”只是什么,李四愣了半天,却硬是没能说出来。 微泫把手伸到他面前,让他继续给自己包扎,李四这才松了口气,便听到微泫低声问:“清炎,你一直恨我、怕我,是么?” 李四一怔,抬起头去,却发现微泫头别向一边,没看着自己。 “以前是。” 犹豫了很久,李四终于道。 “你把我们推下陷阱,平时总是向当家告状,心里想什么我们也看不穿……” “这样啊。” 微泫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李四原以为他会问自己“现在呢”,却等了很久,地上的火堆渐渐要灭了,微泫便伸手拿过枯枝往里面丢。 “小四儿。” 不知过了多久,微泫突然开口,叫的却是李四的旧称,没等李四反应过来,便听到他幽幽地道,“要是我这次不回去了,你会不会记着我?” 李四心里一震,下意识地捉住了微泫的手,有一种他会突然不见了的感觉,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别说这种触霉头的话。” 微泫似乎愣了愣,看着李四捉着自己的手,半晌却低低地笑了。 李四被他笑得心里猛跳,不禁一把捉住他的肩,要他看着自己:“薇薇!” 微泫还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半晌才道:“我想从欲袅手上把你抢过来啊,可是好象做不到呢……那么我不回去不就好了?那样你也不用为难了,我也不用为……” 后面的话被湮没在一个突如其来的吻中,李四结结实实地吻上了微泫的唇,好让那张嘴再不会说出让自己心惊的话来。 微泫轻轻推了他一下,推不开,便闭上了眼,双手主动环上了他的脖子。 天色微亮,李四一行已经整装出发了,一切都如李四所预料的,小路上确有埋伏,埋伏的人却不多,直到真的动起手来,才陆续有从其他地方赶来的人,见形势差不多了,李四一声令下,众人转入大路,大路上除了几个喽罗,居然真的没有再见别的兵马。 “小少爷,了不起啊!”韩将军笑呵呵地看着后面的人把追兵一一击退,一边道。 李四正要回话,突然脸色一变,勒住了马。 “前面有人!” 众人都是一惊,便听到微泫叫了一声:“其他人继续往前走,清炎。 三公子,五位将军,这边!” 他转过马头,带头往后跑回去,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李四和芷清倦策马跟到他旁边,芷清倦忍不住问:“微泫?” 微泫没说话,只是直直地往崖边奔去,其他人都是一惊,等近了,才看到那石与石之间,是一道仅仅容得下一匹马过去罅隙。 “是营地!”言将军低呼了一声。 那罅隙之后,竟然是一片开阔的营地,扎营的帐篷不多,却极为整齐。 微泫勒住马,沉声道:“这里极为隐秘,普通兵将应该不会驻扎在这里,这里面应该是极有身份的人,若能包围这里恐怕就能让峡谷中的敌人全部停手。” “为什么不早说……”言将军说到一半,被一旁的同伴一下子捂住了嘴。 微泫只扫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与其凭我们几人包围这里,不如挟持一个有用的人质来得有效。” 韩将军突然大笑一声,一夹马肚向前奔去,众人都是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的却是营地一边的天然水潭边,一个少妇正半蹲着不知干什么,身上衣着显然不是普通侍女应有的。 “不要!” 微泫失声叫了出来,韩将军只是微微一怔,手上一抄,已经将那少妇提到马上,他手上的剑也同时架在了少妇的脖子上。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四十 章节字数:5364 更新时间:08-08-23 08:50 周围的形势似乎变得有点诡异了。 一道罅隙的两边,像是两个世界。 一边是不知细节熙熙攘攘的军队,一边是被惊动而从各处冒出来一脸如临大敌的人。 李四等人就在这两群人之间,韩将军死死地捉着那少妇坐在马上,那马似乎也感觉到主人的躁动,不安地在原地踏着碎乱的步子。 微泫在李四身旁,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却没说话。 不远处的帐篷里走出来一个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眉目冷俊,身上有多年征战留下的味道。 他在帐篷前一站,周围警戒着的人明显地松了口气,手上没放松,却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来。 那人就站在那儿,昂首而立,似乎便把外面那万千兵马给压了下去。 李四等人都是心中一赞,便听到那人扬声道:“南甸墨夷庭伊在此,主帅,报上名来!” 干脆的话语,李四驱马走上两步,一提气:“芷清炎。” 不输于墨夷庭伊的气势,让墨夷庭伊略略挑起了眉,上下打量了李四一番,才慢慢道:“开出条件来。” 他没有说明那在韩将军手上的少妇是何人,也没跟李四讨价还价,而是直截了当地要李四开条件,这实在大大出乎众人所料。 李四盯着他的眼好一会,又转头看了看韩将军手上闭着眼不说话的少妇,沉声道:“让出道来,等我方兵马顺利达到腾越。”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禁吸了口气,转过头去看他,李四脸上却依旧一派镇定。 “到了就放人?”墨夷庭伊不动声色地问。 “一切等到了再说。” 李四毫不退让,“芷清炎保证,路上不会亏待人质。” 墨夷庭伊死死地看着李四,半晌侧过头去:“叫前面的人让路。” “将军!”他身旁的人叫了出来。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墨夷庭伊转身回去,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没回头,只是冷冷地道,“即使你们到了腾越,凭这三万乌合之众,能抵挡我南甸的大军么。” “盼与将军一较高下。” 李四回道。 墨夷庭伊没再停留,直直地走回帐篷之内,留在原地的人,隔了好一阵,才跑了开去,片刻半空中升起两道烟炮,外面传来一阵呐喊和马蹄声,再过一阵,便全部安静下来了。 李四望了其他人一眼:“我们走。” 在刀剑环绕之下,韩将军挟着那少妇在前开路,众人慢慢退了出去。 一路上果然再没埋伏,本来离腾越已经不远了,到了傍晚,在离腾越外扎了营,准备等天亮再进入腾越,接应方面也更容易。 那少妇被绑起来放到原本微泫坐的车上去,派了专门的人看守。 等安顿好,李四将人提去问,那少妇却只是闭着眼既不看也不说话,只当听不见。 问了大半夜没问出些什么来,便将她与之前俘虏的人质分别关在两个相邻的帐篷里,队伍里没有女人,李四只好让人守在帐篷外,也没怎么为难那少妇。 只是那五位将军却似乎对他白天的决定极为不满,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帐,言将军第一个开了口:“小少爷,为什么今天不直接让他们投降?” “言将军,你行军多年,难道不知道什么是度吗?”李四看着他,“南甸这一乱乱了这么多年,你认为他们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就此放弃?不可能吧?” “清炎说得不错,”芷清倦点头,“若那时提出让他们投降,恐怕他们马上便动手杀了人质,我们也别想轻易脱身了。” 言将军被他们这么一说,顿时咽了声。 李四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他事情,请回吧,明日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等芷清倦跟那五人退了出去了半晌,门外闪进来一个人,李四愣了愣,才看清楚是微泫。 “明天到了腾越,你打算怎么做?”没有拐弯抹角,微泫开口便问。 李四抬头看他,似乎对他问的问题很意外,好一会,才道:“大概,会以她为筹码,跟南甸的人谈谈吧。” “如果他们不谈呢?”微泫走上一步,“你会动手杀了那个女人吗?” 李四皱了皱眉:“薇薇,你似乎……很紧张那个女人?” 微泫根本没理会他的问题:“你答我,会,还是不会?” “会。” 李四看着微泫,终于回答,“战场上任何东西都是筹码,必要时,我会杀了她。” 等到了李四的答案,微泫缓缓地舒了口气:“我明白了。” 转身便往外走,竟没再看李四一眼。 “薇薇。” 李四沉声叫住了他,微泫停了下来,稍微回头,却没说话。 “那时候,你是不是叫了一声不要?” “……没有。” 微泫低低地回了一句,大步走了出去。 李四看着门口,半晌一拳打在地上。 半夜的营地静了下来,关押人质的帐篷外的看守站着一动不动,偶尔打个哈欠,却似有倦意了。 微泫大摇大摆地走到帐篷前,那看守顿时紧张了起来。 “今天捉到的人质一直不肯说话,将军让我来问问她,现在正是易困的时候,说不定能套出点话来。” 大概是因为微泫之前几次出口救了全军,那些看守听他这么一说,便连忙让了开来,甚至还替他掀起了门帘。 微泫走了进去,那少妇就靠在角落里,低着头似乎是睡了,听到脚步声,又猛地醒过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微泫走到少妇身边,半蹲了下来,看着她,却没说话,那少妇似乎也被他这举动弄糊涂了,怔怔地望着他却放松了警戒。 “你叫什么名字?”过了一会,微泫低声问。 少妇闭着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的敌意却似乎减低了。 “我们的主帅说,如果有必要,会杀了你。” 微泫缓缓道,声音轻柔。 “不想死,就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妇看着眼前的男子,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 “月玛。” 微泫怔怔地看着她,很久很久,才终于开口:“月玛吗……”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月玛的脸,眼波流转,似是有什么盈着,最后终于一笑,“我记得了……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你……” “天亮之前,我会来放你走的。 这里的路,你最熟悉了吧?” 月玛疑惑地点点头,迟疑着问:“你……你就是昨天晚上来找将军的人?” 微泫怔了怔,微微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只是回头看了月玛一眼,便快步走了出去。 月玛本要再说,见微泫站起来转过身去,望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微微一阵刺痛,却说不出理由,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微泫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帐中,双脚一软便跌倒在睡塌上,死死地揪着前襟,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指尖传来凹凸的触感,如同一根一根细长的针,触到哪,痛到哪。 半晌,他把藏在怀里的东西拿出来,死死地捂在被褥下,像要把它硬生生嵌进被褥里一般。 等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他手上一翻,已经多了一柄锋利的匕首了。 匕首就悬在捂着那东西的被褥上空,只要一刺下去,连着被褥,什么都会被切断,他的手停在半空良久,却始终没有落下,只是在空中,抖得如同深秋的枯叶。 “微泫,睡了吗?”外面突兀地传来芷清倦低低的询问。 全身紧绷的神经像是一下子断掉,微泫手上的匕首跌了下来,他猛地回头看着门口,低低地喘着气,却怎么都发不出声来。 “微泫?”外面的芷清倦又低低地叫了一声。 “谁……什么事?”过了不知多久,微泫才勉强发出声来,压得很低,还真有几分惺忪的味道。 芷清倦似乎沉默了一下,才道:“有事……想跟你说,可以出来走走么?” 微泫怔了怔:“明天,不可以?” 芷清倦低笑了一声,夹着不知名的味道,有一点点的沙哑:“明天,只怕……明天我就再不敢说了。” 微泫又是一怔,不知道有什么事能令芷清倦如此,沉吟片刻,应道:“那么……请等一下。” 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服,微泫站起来,走出门口,看见芷清倦就站在外面,只是闪身走了出去,随手又掩上了门帘,问:“三公子,这么晚了,你……” “去走走。” 芷清倦打断了他的话,自然地拉了拉他的衣服,往营地外走去。 微泫迟疑了一下,终是跟了过去。 天亮得很快,明明前一刻天边才一抹鱼肚白,后一刻便已经看得清四下了。 李四听到有人掀起门帘走进来的声音,猛地坐了起来,便看到欲袅笑着走到自己旁边,伸手要拉。 “了了?” “我想你也差不多该起来了,今天早饭有你爱吃的东西,你看上路这么久,也没见有几顿好的,所以我想来跟你一起吃。 可以吗?”前面说得飞快,到最后一句,声音里却已经有点怯意了。 李四这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跟欲袅一起吃饭了,甚至两个人独处的机会,也几乎没有,前些天被微泫激怒,也只是行进时跟欲袅一起而已,等安顿下来,还是各自回各自的帐内。 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心虚,李四笑了笑,爬起来:“当然可以,你等我先梳洗一下,你先吃就好。” 欲袅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却是言将军。 “什么事?”李四对他的举动自然不满,只是见他脸上的焦急,知道事情轻重,暗自按捺。 “那女人,那女人……那女人不见了!”喘着气,言将军好不容易才把一句话说完整。 李四猛地睁大了眼:“不见了?” “是,刚才过去看,看守的人都被迷昏了,因为还是靠着帐篷站着,其他人不容易发现。 老韩已经在叫醒他们了,但是里面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我去看看。” 李四二话不说,拉过言将军便跑了出去。 欲袅怔怔地看着他跑出去,半晌才叹了口气,走到一旁,坐了下来,看着摆在矮墩上的早饭。 帐篷里已经空无一人了,李四站在帐篷中央,不禁握紧了拳头。 “该死!” 韩将军带着两个刚被弄醒的看守走进来,两人一进来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四看着他们,好一阵,才缓过气来,道:“都起来。” 两人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便听到李四又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人……小人不知道……那时候突然觉得很困,觉得不对劲的时候,想叫人已经来不及了。” “有可疑的人在附近出现过吗?” “没有。” 一个看守答。 另一个人看了他一眼:“什么没有!有,有人来过。” 李四一怔:“谁?” “是,是微泫大人……他说是来查问人质的。” 李四一惊,猛地一把捉住那看守:“他进去过?” 那看守似乎被他吓到了,呆了呆,才连忙点头。 “说是将军叫来的。” 李四怔怔地放开手,眼中慢慢浮起一抹惶恐。 “那小子果然可疑!”言将军低低地吼了一句。 李四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看去,便听到言将军絮絮地道:“我就说怎么一个没到过南甸的人会对这里的地形这么熟悉……昨天他明明早就知道那里有墨夷庭伊的营地,可要不是我们被拦截,他恐怕不会说了吧,而且,昨天老韩捉那女人时,他不是叫了一声么……果然是不能相信啊……” 昨天老韩捉那女人时,他不是叫了一声么…… 确实是叫了一声。 微泫那时候叫的是……不要。 问他,他却说,没有。 李四一点点地回忆着,心里的惶恐越来越深。 角落处似乎有什么,让李四眼前一晃,李四怔了怔,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红色的绳结,不像之前看到的,有红色和金色两种绳编织起来,只有红色,编织得很细致。 李四拿着那绳结,言、韩两人望着他,一时不知他在干什么,言将军忍不住说:“这肯定是那女人落下的。” 李四却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突然把手上的绳结抛了出去,看着绳结落在地上,他像疯了似的跑了出去。 “小少爷!”言、韩两人都是一怔,不知他是怎么一回事。 李四冲出帐篷,欲袅正迎面走上来,看他那样子,正要开口,李四已经从他旁边跑了过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欲袅张了张口,没说话,看着李四去的方向,却赫然便是微泫的帐篷。 微泫不在帐篷里,一进去,看到的便是被褥上一把锋利的匕首,李四呆了呆,终于伸手去翻微泫的包袱,然后是被褥。 被翻开的东西撒落一地,最后被掀起的被褥下,是一个红色的绳结。 以如意结为结束,带着各种祝福与象征的绳结。 李四双脚一软差点跪了下去,手上死死地捉着那绳结,感觉到有什么,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小少爷?” “微泫……让人,去找。” 韩将军看了看同伴,迟疑着道:“他跟三少爷都不见了……似乎是,一起出去了。” 李四愕然地抬头,握着绳结的手又紧了紧。 “我去找他们。” 只丢下一句话,李四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言、韩两人,依旧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四并没有花多少力气。 他只走出营地不远,便看到芷清倦从那半人高的丛林处走回来。 只有芷清倦一人,微微躬着身,身上已经很狼狈了,似乎受了伤。 “三……哥……”李四叫出口时,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芷清倦望着他,终于别过眼去。 “我保护不了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李四一怔,像有什么突然直直地刺进心脏,尖锐地痛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们被袭击了,我受了伤……微泫……被捉走了。”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四十一 章节字数:4318 更新时间:08-08-23 13:29 “我们被袭击了,我受了伤……微泫……被捉走了。” 芷清倦的声音很低,不敢去看李四。 李四怔怔地站在那儿,不知过了多久,却突然笑了起来。 “清炎?”芷清倦愕然地抬头,看着李四,像看着一个疯子。 “被捉走了吗?哈哈……‘捉走’吗?真是可笑。” 李四的话说得颠倒,最后四字,却让芷清倦没来由地一寒,抬头看他,李四却只是走过来扶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清炎?”芷清倦又低低地叫了一声。 “先回去再说吧,三哥你伤得不轻。” 李四扶着芷清倦往回走,芷清倦张了张口,没再说话。 回到营地,请来军医给芷清倦上了药,其他人问明白了情况,都不禁沉默了下来。 看着众人的表情,芷清倦奇怪了:“怎么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先把微泫救回来吗?只有他对这里的地势了如指掌,如果……” 李四没等他的话说完,转头道:“言将军,麻烦你通告腾越长官,就说马上准备,大军今天中午之前要进城。 另外,请他找一位对这里地势熟悉,又能够信任的人过来。” “清炎!”听出李四话里的不妥,芷清倦一下子站了起来。 李四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三哥好好休息,清炎先出去了。” “芷清炎!你站着!”眼看李四便要头也不回地走出帐篷,情急之下,芷清倦喝了一声。 李四停了下来,侧过头去,看着芷清倦,好一阵,才开口道:“三哥想救微泫,清炎明白,只怕,微泫也用不着我们去救,三哥就不必费这个心了。” 芷清倦一惊:“什么意思?” “昨天捉到的女人,今天早上发现不见了。” “那又如何?”芷清倦随口便问,接着便反应过来了,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怀疑,微泫……是微泫放了她?” 李四抿唇,没有说话。 “不可能!”芷清倦脱口而出,“不可能,微泫昨晚一直跟我在一起,他不可能放走那个女人!” “可是看守亲眼看着他进了帐篷!”李四想也不想便回吼了一句,吼过后才死死地盯着芷清倦,芷清倦这才看到,李四的双眼已经红了。 “即使看着他进去,他们也没有看到微泫放走那个女人吧?他昨天一直跟我在一起,不可能是他放走的,绝对不可能!” 芷清倦的声音回荡在帐篷之中,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啪嗒一声轻响,一件红色的物事落在了他的面前。 “南甸墨夷一支的绳结,三哥也知道吧。” 李四已经没有再看芷清倦,声音里有一丝隐藏的疲倦。 “这是在微泫帐篷里找到的。” 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众人的脚步声渐渐离芷清倦的帐篷远了,芷清倦才慢慢地伏了下去:“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 大军进城,腾越的人似乎也并没多少喜色,只是意思意思地站在城门两边,以示欢迎。 李四自然与腾越的长官有一番交谈,等他谈罢回到驿站时,却看到芷清倦和那五位将军正在客厅里各据一边,都是沉默,欲袅就站在门口,一看到他的身影,便焦急地迎了上来。 “怎么回事?”李四看着厅中六人,低声问。 欲袅迟疑了一下,脸色有点奇怪:“是刚才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什么信?”李四一怔,便看到厅中桌子上的那张信笺,大步走了过去,一手抄起,才看了个开头,脸色也变了。 “明日午时,腾越城北门外,交还贵方军师微泫。 盼见,墨夷庭伊。” 薄薄一张信笺上,不过十数字,平淡的词句,却比李四所见过的任何一封信都要让人心惊。 “三公子跟五位将军,在争论明天去还是不去。” 欲袅看着李四的表情,终于道。 “当然不去。” 李四把信笺揉成一团,死死地握在拳头里。 “我方还没部署好,怎么能贸然去会对手?” “小少爷这样说就对了!”言将军笑了起来,“虽然微泫是小少爷带来的人,可是叛徒就是叛徒,小少爷能公私分明,好,好!” 芷清倦冷笑一声:“言将军,现在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人质是微泫放了的吗?一切都只是猜测,如果是误会呢?那么我们就是白白看着有功之人落在敌人手里而不救,这样忘恩负义的事情,将来即使大胜归去,也难逃世俗的责备。” “三哥,你想问清楚是吧?可以。” 李四突然开口。 芷清倦一怔,猛地转过头去看他。 “小少爷?” 李四看着众人,缓缓开口:“明天我们到城墙上去。” 说罢,他侧身走出了客厅,往安排好的自己的房间走去。 芷清倦和五位将军自然没有追上来,走到半路,李四却发现身后有人一直跟着,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回头一看,却是欲袅。 秦楼前进已经安静了下来,后进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薇薇的房门被人一把踹开了,躺在床上的薇薇刚撑起来,便已经被人摁回在床上,甚至来不及看清楚来人是谁,便已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上了。 “混蛋!” 痛得咧了牙,薇薇睁大眼,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 “年年……?” 声音被生生掐断,人已经被扯着拉下了床:“为什么你不去?今天明明是你初次侍寝的日子,人家挑的也是你,为什么要了了代你去?” 薇薇被晃得眼前一花,拼命睁大眼,却还是看不清,只听到年年的声音在耳边一直吼。 “我……”张了张口,他放弃了辩解,只是笑了笑,“早晚有那么一天,是我是他又有什么区别?” “混蛋!那本来是你的客人,那个人是疯子你知不知道!了了,了了他……”年年的话没有说完整,可是薇薇已经可以猜到了。 不外乎是客人有某些嗜好,把作为新人的了了折磨得死去活来。 “那又怎么样……他死了么?”薇薇低低地道,甚至还带着一抹笑意。 “你……混蛋!”年年咬紧了牙,死死地掐着薇薇的脖子,薇薇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扎不了。 无意识地伸着手,薇薇摸到一样东西,根本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薇薇只是一捉过来,便往年年的头上砸过去。 被砸痛了的年年顿时缩了手,捂着额角跳了开来,薇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上的东西无力地掉在地上,是一个烛台。 身体的不适让他根本使不出力来,年年额上不过一道小小的伤口,鲜血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薇薇怔怔地看着那伤口,突然疯了似的扑了过去,年年一时不防备,被他压在了地上,薇薇低头凑到那伤口边上就咬。 “你干什么!放,放开我……”年年痛得叫了出来,薇薇却死命地压着他,毫无章法地对着那伤口乱啃,血沿着他的嘴角,沿着年年的脸流下来,煞是吓人。 “你们干什么!”门外传来一声惊叫,有人冲了进来把薇薇扯开。 一阵折腾,薇薇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只隐约看到,似乎是归梦,把年年抱走了。 再次面对面站着时,年年已经换上了下人的衣服,额头上那道新的伤疤在阳光下分外的明显。 薇薇得意地看着那道伤疤,笑着说:“当家,他这样子,也不用再想什么好的名字了吧?不如就叫李四吧,既好记又好叫。” 那双笑着眼睛柔媚如丝,分外诱人。 你身上有我的痕迹。 你的名字也是我的。 欲袅的手指抚在李四额角的伤疤上,静静地看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了了……”李四终于开了口,“你是想问我明天的事吗?” “不。” 欲袅拿开了手,直直地望着他的双眼。 “我只是想说出我的意见。” 李四怔了怔,才想起刚才在客厅里,芷清倦和五位将军各持己见,欲袅却什么都没有表示过。 “那么你是想我救,还是不救?” 欲袅笑了笑,别过眼不再看李四:“我以为你会知道。” 似是叹了一声,隔了一会,欲袅才幽幽道:“即使微泫对我有恩,于我,自然不愿你救他。” 他的坦白让李四心中一震,随后的话却叫李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只是于你,却不管他是对是错,都应该救。” 李四怔怔地站着,好一阵,脸上慢慢浮起一抹莫名的情绪,似是疑惑。 欲袅看着他,皱了皱眉,低低地骂了一句:“李四你这笨蛋。” 李四你这笨蛋。 次日正午,李四跟芷清倦等人上了北门城墙,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看到有百来人的小队一路走来,领头的正是墨夷庭伊。 墨夷庭伊仰头,看着城门上的人,皱了皱眉,扬声笑道:“原来朝廷兵将也不过胆小之人,只不过是谈谈条件,有必要躲到城门上去么?” 李四毫不在乎,只是淡淡一笑:“将军不妨先把条件说来一听。” “把所有兵马撤出腾越,我们三日后进驻,百姓如何,由你们决定,留下来,我们也不会亏待。” 李四低低地哼笑了一声,扬声道:“将军,可否让微泫出来,让我们见上一见。” 墨夷庭伊挑高了眉,沉吟片刻,才对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人应了去,过了一阵,拖着一人走了回来,那人手脚都被上了重锁,正是微泫。 “微泫。” 李四唤了一声,不高不低,过了一会,下面的微泫慢慢地抬起了头,身上不算狼狈,只是脸上有一丝沉重的疲惫,直直地望着李四。 “微泫!”芷清倦上前一步,叫了一声。 微泫的目光转到他身上,慢慢地一笑:“三公子,伤不碍事吧?” 芷清倦握着拳的手紧了紧:“不要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微泫笑了笑,并不说话,回头看向李四。 “微泫,昨天你是不是想把那个女人偷偷放走?”李四回望着他,远远看去,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晰。 微泫的笑容似乎微微一僵,墨夷庭伊在一旁拉着马踏了两步,便听到微泫笑着扬声:“我是真的有想过的,可是,下不了那个决心,本想再狠一狠心便把她放了,可惜又被三公子叫走了。” “那个女人被人放走了。” 李四的声音已经听不到情绪了。 微泫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怔怔地看着李四,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地张口叫了一声:“清炎。” 李四依旧瞪大眼看他,隔得那么远,似乎有什么很清晰,又有什么,怎么都看不清楚。 “清炎。” 微泫又叫了一声,说不出是怎么样的语气。 李四退了一步。 “芷清炎。” 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微泫死死地看着城墙上的人,比任何一次都要看得认真。 李四却已经合上了眼。 阳光刺得人眩目。 城墙上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李四缓缓地开口:“我方,不接受,将军的条件。 我们……不会以任何代价,交换他。” 微泫慢慢地合上眼,眼睫上似乎盈着泪,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小四儿,要是我这次不回去了,你会不会记着我?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四十二 章节字数:6155 更新时间:08-08-23 13:30 墨夷庭伊望着城墙上的人,似乎对李四的回答有点诧异,半晌才冷冷一笑:“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便久留。” 顿了顿,笑意更深,“芷清……炎是吧?也许我们处理被弃人质的方式,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后悔。” 留下这一句话,墨夷庭伊便带着那百人小队,沿来时的路一直消失在路的尽头。 城墙上一片死寂,谁都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低低地吼了一声,其他人还来不及反应,李四已经被芷清倦一把揪着衣襟按在了墙上,毫不留情的一拳,让李四的脸歪到了一边去。 李四只是低了低头吐出一口血,胸前起伏,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芷清倦咬咬牙,伸手又是一拳,李四下意识侧了侧头,那一拳却没有下来,芷清倦握拳的手已经用力得微微地颤了起来。 “我说了不是他……不可能是他,你……你……”芷清倦的声音又低又哑,“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发泄似的摔开李四的衣服,芷清倦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城头。 我当然后悔。 从你告诉我微泫被捉走开始,我就一直在后悔了。 后悔带他出秦楼,后悔带他到将军府,后悔带他进宫,后悔带他出战。 后悔…… 李四一步步走下城墙,没有一丝焦急,没有一丝颤抖。 只有脑海中,却一直一直地回响着那个人的声音。 清炎,清炎,芷清炎。 微泫被一路带回峡谷中的营地里,双手反绑,嘴里塞着碎布,一动不动地任驮着他的马往前跑,一路颠簸。 双眼里已经没有任何光芒了。 呵,一次又一次,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墨夷一族对待被弃人质的方法是什么,他不知道,只是,无论如何,不可以死在这里。 不能死在墨夷庭伊的手上。 意识混沌地反复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墨夷庭伊带着人走到他跟前,有人把他从马上抱了下来,搬来木架,又用绳索把他的手脚绑到木架上去。 微泫开始猛烈地挣扎了起来,瞪大眼看着墨夷庭伊想说什么,却被碎布死死地塞着嘴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调。 墨夷庭伊笑了笑,看着他,等他一轮挣扎无果后慢慢软了下来,才走到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想说什么吗?” 微泫连连点头,墨夷庭伊却笑得更厉害了。 “被放弃的人质,就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 墨夷庭伊低声在他耳边道,“你没有说话的权利。” 微泫望着他,拼命地摇头,呼吸有点急促,声音呜呜地从喉咙里漏出来,却没有任何意义。 “还说你是芷清炎的情人呢,他都不肯要你了。” 墨夷庭伊笑着看他,“长得真好,可惜啊……身为男子,为什么要委身在另一个男子身下承欢?不会恶心、不会羞耻的吗?” 微泫的挣扎慢慢地缓了下来,看着墨夷庭伊的双眼不再瞪得大大的,从喉咙里发成的声音也小了。 “违背天理,落到这样的地步,也算是报应吧?”墨夷庭伊笑着拍拍他,随即又嫌恶地甩了甩手,“你啊,就好好地向上天祈祷,要么你的相好来救你,要么……早点断气,也好少受点苦。” 微泫本已安静了下来,听到最后一句,又拼命地挣扎了起来,身上的绳索束缚得紧,经他这么一挣扎,粗糙的绳索把他身上的单衣磨破了,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勒痕。 墨夷庭伊脸色一沉,不再看他,转过身去一抬手:“开始吧。” 微泫拼命要从喉咙里挤出点话来,出口时却依旧只是呜呜的音节,毫无意义,他绝望地看着墨夷庭伊的身影越来越远,走近自己的那个人手上的尖刀,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又是这样吗? 那时候去换欲袅,堂满也是拿着这样的刀走到自己面前,笑得很得意。 那时候心里一直一直念着那个人,什么样的痛,都好象不重要。 可是,现在呢?已经没有办法了…… 微泫合上眼,尖刀贴着皮肤的冰冷直直地抵达心脏,然后是尖锐得让人想尖叫的疼痛,最后是血带着温热从那疼痛处慢慢流出去,没有走出多远,就彻底地冷了。 那种红色,让他想起了落在帐篷里的那个绳结。 已经没有意义了。 早知道,那时候就把它割断了吧。 彻底地割断。 半夜的安静让人窒息,李四躺在床上,张着眼怔怔地望着屋顶,不知在想着什么。 脑海里依旧是那一声一声的叫唤,一直没有停过。 不知是哪里在痛,只觉得整个人难受得叫都叫不出来,李四慢慢地蜷成一团,只是一动,便感觉到枕边一阵冰凉,伸手去摸,才知道湿了一片。 是……眼泪? 为什么会哭? 只不过想到这个问题,就能感觉到泪水汹涌而出,连捂都捂不住。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李四一怔,松开了捂着脸的手。 敲门声一直不断,他怔了半晌,又慢慢地伏下头去,不想去应。 敲门的人却似乎非要他起来应门不可,一直不肯罢休,越敲越急,李四连原本的情绪都失掉了,跳了起来,用手拭了拭脸,拉过衣服,不甘愿地走到门边。 门外站的人却是欲袅。 李四怔了怔,第一个反应就是别过眼不敢看他。 欲袅却根本不管他的举动,只低促地说了两个字:“北门。” 李四愣了愣,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一把捉住欲袅的肩膀,力量之大让欲袅不禁皱了眉。 “你也许怪错人了。” 欲袅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如一道利箭,刺在李四心头。 李四微微张了张口,随即便死死地咬住了下唇,不敢让自己哼出声来,看了欲袅半晌,才转身跑了开去。 腾越北门边上还有光,守城的士兵已经东歪西倒地躺了一地,一个修长的身影就站在门边,手按在门上。 只要再用力,这合上的门就会打开。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颤抖,原本黑暗的四周突然亮了起来。 城墙上传来飕飕的声响,隔着一道城墙,还能听到这门外一阵阵的惊叫。 放在门上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李四看着站在门边慢慢转过身来的人,几乎以为自己站不住要倒下去了。 “你究竟在干什么!三哥……” 站在门边的人是芷清倦。 叫李四身边的所有人都是一怔的芷清倦。 任谁都想不到人。 城外的声音渐渐远了,城墙之上的攻击也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芷清倦的身上,堂堂芷家三公子,军中副帅,却居然要在半夜打开城门把敌人放进来。 言将军和韩将军互看了一眼,又望了似乎已经完全呆住了的李四一眼,亲自走到芷清倦身边,架住了他的手。 芷清倦没有反抗,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隔着一道铁栏不知站了多久,李四才终于开口问。 空荡荡的地牢里只有两个人,谁都不敢跟进来。 “为什么?”芷清倦低低地重复他的话,慢慢地大笑了起来,“你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不问问你自己?只要你退出腾越,我就可以带着微泫离开,为什么你不相信他?为什么你不答应!” 李四猛地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让微泫作为他们的人质,逼你退出腾越,他们就会把微泫给我,我就可以带着他离开。 到南甸去也好,回中原也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没等芷清倦说完,李四已经一把扯住了他的衣服把人往铁栏上拉。 “我爱他。” 芷清倦仰着头,直直地望着李四。 “这是你永远都不会做的事情!”他的眼中是足以让李四溃不成军的自信。 李四站着,似被他眼中那一瞬的骄傲覆灭。 “你……从来都没有……” 芷清倦笑了:“从来都没有说过吗?你想我说什么?说我讨厌你?还是说我嫉妒你?”他望着李四的目光渐渐变得挑衅,“你有什么能比得过我?论才识,论外貌,你怎么跟我比?” “三哥……” “可是为什么爷爷总把你怎么好怎么优秀挂在嘴边,为什么皇上对你那么赞赏,甚至要把公主许给你,为什么无论你怎么对待,微泫还能那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我究竟有哪一样比不上你!” 字字句句砸地有声,在地牢里来来回回地荡着。 已经认输了。 从“你有什么能比得过我”,到“我究竟有哪一样比不上你”,已经是一种让步,对于自身的怀疑,再无法走回头的一步,芷清倦低着头,缓缓地喘着气,没有再说什么。 李四站了很久,始终说不出话来,终于微微地动了动,转身欲走。 “你要……”芷清倦却突然说话了。 李四怔了鹧鸪内,停在了原地。 “救他。” 有什么抛在了李四的脚边,李四低头去看,双眼就红了。 红色的绳结。 在微泫房中找到的。 “来人,去把前几天捉到的俘虏带来。” 带到李四房中的是一个看起来不算强壮的少年,经过几日的囚禁,他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跪在李四面前,却死死地抿着唇,一声不吭。 “我想请教你一些问题。” 李四说,那少年别开了眼。 李四也不在乎,继续道:“你们族里的绳结,是每个人都有的,对吗?” 少年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回过头来,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从出生就有?” 少年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每个人出生后,都会有一个的。” “绳结,通常寓意什么?” “身份,祝愿,长辈的期望,如果自小有婚约的,还会有一个与婚约者相同的结。” 李四把一个绳结抛在他面前,道:“这是你的绳结吧?解释一下。” 少年瞟了地上的绳结一眼,别开眼:“为什么要跟你说。” “只要你说了,我就把你们全部放回去。” 少年吸了口气,望着他:“真的?” 李四望着他,并不多保证。 少年想了片刻,终于道:“至少你先放开我的手,我才好指你看啊。” 李四二话不说便给他解开了,少年看了看他,捡起那个绳结:“这个如意结,是最常见的,就是祝福平安如意的意思。 这个是我爹对我的期望,他想我当一名武士,好辅助将军。 然后这是我的身份象征。” 他点着绳结顶端最复杂的一个结说,“看,这是议事长老……也就是我爹的身份……的儿子,”他的手指划落一点,“因为我是次子,所以这部分是红色。” 李四俯身看着那个绳结,好一会,才问:“议事长老是金色,要是换成红色呢?” “那就是族长了啊。” 少年应得飞快。 “像我们将军,是族长的长子,那就刚好跟我这里的颜色换过来。” 李四听着他说,无力地跌坐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才又问:“如果,这个结,变成这样……”说着他在那个绳结上比画了一阵,“这样的话,是指什么?” 少年皱着眉:“好奇怪,你这样说我也看不清楚,不过大概是什么之主的意思吧?” 李四怔怔地站在那儿,慢慢地笑了起来,如同哭泣,少年看着他,也不敢说话,好一会,李四才慢慢地道:“你可以走了。 我已经吩咐过……” “啊。” 少年不知所措地应了,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一直到出了门,才松了一口气。 那个人……真奇怪啊。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笑得那么伤心的。 族长,次子,什么之主。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李四坐在椅子上,手上死死地捏着一样东西,不断地用力,几乎要把那东西嵌进掌心一般。 如果一开始,就先问清楚…… 慢慢地缩成一团,李四环抱着自己,无论怎么用力,还是会颤抖。 清炎,清炎,芷清炎。 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表情。 外面传来了三更的更鼓。 他突然猛地跳了起来,快步走出了房间。 天上有点雨,撒在人身上也没什么感觉,只是冰冰凉凉。 墨夷庭伊坐在帐篷里往外看,眼中有点莫测。 那个叫微泫的少年,似乎在坚持着什么呢。 用尖刀划出伤口,等血自然地流出来,然后结成痂,再在相同的地方再划开。 定时喂水,并不是要让人把血流尽而死,而是要痛死。 每一刀,都是有着严格的规定,这是一种近乎祭祀的极刑。 墨夷庭伊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行刑,可是那个少年,却是他所见过,撑得最久的一个。 明明早就失去了神智,身体只是反射性地在尖刀刺下去时微微抖动,也已经不会像最初那样痉挛,可是,却一直这么撑着。 他究竟在坚持着什么呢?等那个放弃他的人回心转意来救他?不可能吧……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躁动,墨夷庭伊反射地侧身往旁边一闪,同时出招,不料那躁动更快地逼近,等墨夷庭伊转过身来时,一柄匕首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了。 饶是墨夷庭伊多年来经历大小战斗不计其数,那匕首贴在脖子上时的冰冷也让他心中一颤。 好快! “不要乱动。” 声音不算熟悉,墨夷庭伊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了。 是朝廷派来的那个“主帅”。 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墨夷庭伊只是略略惊讶了一下,便冷静了下来,沉声问:“你想怎么样?” “墨夷将军,我来并非要取你性命。” 李四的声音很平淡,“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说话不需要用匕首指着我的脖子吧?”墨夷庭伊笑了一声。 李四也不理会他,径自说了下去:“教我工夫的师父,是暗杀者。 虽然取走将军性命,只会激化南甸叛乱,但是既然朝廷下了决心要镇压,是否激化根本不重要,但是南甸主帅一旦有损,阵脚一乱,下场想必也不用清炎来说。” 墨夷庭伊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听他这么一说,只是笑了笑:“然后呢?” “但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想和平解决,否则不会只让清炎带来三万兵马。 所以,清炎希望将军能再考虑考虑。” 墨夷庭伊“哦”了一声:“那么,你说服我的筹码呢?” “没有筹码。 只有一句话。” 李四缓缓的道,“将军要反,理由是多年前令弟在往京城的路上丢了。 当初也许怀疑是朝廷派人偷走了,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将军也该明白,令弟更有可能只是被普通的人贩子拐走了。” “那又如何?”墨夷庭伊的脸色微微变了。 “始终都是你们的人。 若非官员管治不力,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清炎要说的只有一句话。” 李四顿了顿,才缓缓地道,“这么多年过去,当初被拐走的孩子,若幸运地长大成人,也必定生活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里,南甸要反,要带兵攻上京城,就不怕这一路上战火燎原,让那个孩子遭殃么?如果天意弄人,将军错手伤了令弟,将军又会如何呢?” 没有起伏的一句话,响在墨夷庭伊耳边,叫他一瞬间怔在了当场,连那匕首离开了自己的脖子都没有感觉到。 那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突然当面问了,就如同真的发生了一般,叫他从心里怕了起来。 李四放开了手,当着他的面走出帐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营地中央的木架旁,一手击倒了木架边拿着尖刀的士兵。 他伸手割断了缚在微泫手上和身上的绳索,几乎是颤抖地抱住了跌下来的人,微泫身上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周围惊觉的士兵围了过去,李四却像看不见似的。 墨夷庭伊走出帐篷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隔了那么远,他还能清晰地听到李四抱着怀里的人,心痛欲绝地叫了一声。 他叫,薇薇。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四十三 章节字数:4115 更新时间:08-08-23 13:30 李四抱着微泫,缓缓抬头,看着围在四周的士兵,眼中的萧肃叫周围的人都是一寒。 “让开。” 不高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里,如同最后通牒,再不让开,便死。 周围的士兵有点动摇了,却终究谁都没推一步,就在李四眼中情绪将要消尽之前,突然有人喝了一声:“让他走。” 是墨夷庭伊。 四下的士兵都是一愣,纷纷回头去看他,只见墨夷庭伊就在帐篷前,看着李四,一字一句地重复:“让他走,谁都不许拦。” 士兵们迟疑着放下武器,没等他们让出路来,李四已经抱着微泫掠出了人群。 一声马啸,等所有人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夺过营地里的一匹军马,绝尘而去。 “将军?”有人看着那一路烟尘,忍不住回头叫了墨夷庭伊一声。 “让他走。” 墨夷庭伊还是那三个字,转身走回帐中,脚步已经有点踉跄了。 微泫……薇薇…… 南甸要反,要带兵攻上京城,就不怕这一路上战火燎原,让那个孩子遭殃么?如果天意弄人,将军错手伤了令弟,将军又会如何呢? 墨夷庭伊颓然坐了下去,想起李四的话,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不可遏止地抖。 如果,那个叫微泫的少年,并不是为了等放弃他的人回心转意……如果,他只是单纯地为了不死在这里…… 如果…… 墨夷庭伊下意识地慢慢捂住了自己的嘴:“老天……” 李四骑在马上,疯了似的加鞭,马便如脱绳般一路奔去。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李四小心地弯下腰去,想为怀里的人挡去落下的雨,手上触碰到那个人的皮肤,却只是让他心惊的凉,一直一直地凉下去。 “薇薇……薇薇……”慌乱地叫着他的名字,李四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感觉到那个人的呼吸越来越弱,他的心便似被什么绞着一般,越来越痛。 “薇薇……不要死,薇薇……撑着、求求你……” 一路去,雨声渐大,把所有的声音地掩了过去。 离腾越城门还很远,李四已经叫了起来:“开门!快开城门!快!开门啊!” 又一次被惊醒的守城士兵不耐烦地探出头来,待看清楚是他,才慌张地跑下来,城门刚拉开,李四的马已经冲了过去,快得差点把开门的人掀倒在地。 那守城士兵刚站稳,便已经听到李四在大街前头喊:“去找大夫,让大夫到驿站里去。” “什么?”那守城士兵还一脸茫然,突然感觉脸边一阵冰凉,下意识伸手去摸,放到眼前一看,才发现竟是血,吓得他尖叫一声,慌张地跑了开去。 李四驾着马直冲进门,那声势把腾越驿站里的人都吵醒了,一夜被吵醒两次,任谁的脾气都不会好,只是当看到李四那一脸惊惶和他怀里混身是血的微泫,任谁都只能把到了口边的抱怨吞了回去。 言将军之前认定微泫是奸细,现在知道怪错了人,看到这一状况,更觉理亏,一直跟在李四旁边,殷勤地在一旁帮忙。 欲袅走到房前,看到这状况,也不禁倒吸了口气,见李四死死地握着微泫的手,站了很久,终究在大夫出现时转身走开了。 那请来的大夫也有个性,下了针,开了药,只丢下句性命无碍就回去了。 李四守在床边,一直不肯放手,守到天亮,等药熬好,微泫也不见转醒过来,李四抱着他喂药,药却沿着嘴角划落,什么都没喂进去。 李四眼都红了,只是不死心地重复着喂药,倒是言将军在一旁看得不忍,跑出去把大夫捉来。 大夫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又瞟了李四一眼,才悠悠道:“这病人是勉强过了头,都昏过去了,还绷着根筋,不过也多亏这样,才保住了最后一口气。 不过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就说不准了,至少得等他放松过来吧。” “那药呢?”李四哑声问。 大夫呵呵地干笑了几声,目光落在李四死死握着微泫手掌的那只手上:“少年人,喂药不一定要用勺子吧?他是整个人都太紧张了,药当然喂不进去了。” “你说了不是白说吗!”言将军伸手就要捉那大夫,却被李四一下子叫住了。 言将军回头去看,却意外地看到李四脸上一抹诡异的红晕。 “言……言将军,麻烦你送大夫出去。” 李四低低地说了一声,伸手去拿放在一旁刚重新煎过的药。 言将军茫然地看着他,半晌被那大夫踢了一脚,才迷迷糊糊地走出门去。 李四拿着那碗药,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愣了半晌,目光触到微泫血色全无的脸,心下一个咯噔,抬手就着碗边含了半口药,便把碗又搁到一旁去了。 俯身凑到微泫脸旁,心跳就无法遏止地加快了,他猛一闭眼,便吻了下去。 唇上还是那让他惊心的冰凉,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叫李四心中不禁一痛。 小心翼翼地撬开那人的唇齿,一点一点地把药渡过去,紧张得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发冷,直到感觉到药没有再倒流,而是慢慢地流进那人喉咙,他才慢慢地松了口气。 缓缓地半张开眼,微泫的脸离得很近很近,仿佛他的眼一动,那睫毛便会扫过自己的眼睑。 可那双眼却始终闭着,睫毛也只是无力地垂着,没有动丝毫。 李四慢慢放开了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就喷在自己的唇上。 微弱,但平稳的呼吸。 活着的证明。 啪嗒一声,有什么落在手边,发出轻微的声响,手边慢慢地湿润了,先是微微温热,然后冷却,李四无措地回过神来,伸手去取药。 就这么过了三天,微泫一直没有醒过来,城里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南甸的情报,李四便终日守在微泫旁边,喂微泫吃药,吃粥。 他不敢去睡,偶尔太困睡过去了,不到一会儿便又惊醒过来,紧张地看着床上的人,确定没有什么变化了,才放下心来,趴在床边,怔怔地看着微泫。 五位将军也看不过去了,毕竟人不是铁打的,现在还没跟南甸正面交锋过,便已经关了一个副帅,要是连主帅都倒下去了,那这场仗还怎么打啊? 推来让去,终究还是言将军被人推了出来。 “那个……小少爷……”艰难地开口,言将军站在房间门口,见李四根本不回头看自己,只是看着床上的人,手还是像之前看到的那样,死死地握着微泫的手不肯放,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半晌才接着道:“小少爷,你这样守着也于事无补,要是他醒过来了,你反而倒下去了,不是更糟糕么?大夫也说过他没事了,我看,小少爷你就先去休息一会吧?休息过了照顾他也容易一点啊。” 李四像听不到似的,一动不动。 言将军搔了搔后脑勺,又道:“小少爷……你这样不行啊……要是你倒了,谁来照顾微泫啊?好歹先去睡一会吧?一会儿也不会有多大变化是不是?只睡一会,一个时辰吧?要不半个时辰也好,时间一到我们就去叫你,这样好吧?” 李四愣了愣,又看了微泫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 见他答应了,言将军顿时松了口气,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只要这小祖宗肯睡下去了,半个时辰后叫不叫他是另一回事。 站了半晌,见李四还是不动,言将军干咳了一声,见李四动了动,还是不肯放手,知趣地退出房间,等了好一阵,才见李四走出来。 怕李四再回头又要跑回微泫的房间去,言将军几乎是压着李四快步走,一边安抚地道:“别担心别担心,一会我们找个伶俐的丫头去帮你守着好了,半个时辰,没事的。” 李四一边任他推着自己往前走,心里却不知为什么,总是忐忑不安,快走到房间门口了,实在按捺不住,一把甩开言将军的手便往回跑。 言将军连忙追上去:“哎?又怎么了?” “我有不好的感觉。 先回去看看……”李四边走边说。 “三天不睡觉谁都会有不好的感觉,小少爷你这只是太累了,别多想啊,这里守卫最森严,谁会跑进来啊。” 李四根本不听他的,越走越快,三两下便跑得不见影了。 言将军呆在原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再追过去。 李四一路跑回去,停在门口,首先便察觉到那道门不对劲了,自己走的时候明明小心地关好了…… 不及细想便推开了门,看到的却是一个从头到脚包得严实的人站在床边,手上的匕首离微泫的喉咙不过两寸。 “你干什么!”李四大喝一声,手一翻掷过去自己贴身的匕首,匕首擦过那人手背,那人手上吃痛,自己的匕首也失手跌了下来,直直地插在微泫身旁,吓得李四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那人已经窜入了内房,李四一反应过来便追了过去,却看到那人已经从窗口翻了出去,李四担心微泫有事,咬了咬牙,没有再追,折回床边,见微泫还是闭着眼躺着,呼吸沉稳,除了手臂旁边的被褥上插着刚才落下的匕首,也不见有其他的伤,这才松了口气,抬起手来想要触碰微泫,才看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再晚一步,就救不及了。 想到那个再晚一步的可能,李四还是忍不住地后怕。 似乎是他刚才的叫声惊动了人,不一会儿,言将军冲了进来,看到李四又是一脸紧张地趴在床边握着微泫的手,忍不住问:“怎么了?” “刚才有人……想来杀微泫……” “怎么会!”言将军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李四淡淡地道:“我伤了那人,但被他逃走了。” 言将军看他那模样,暗叫了一声“不好”,这下子这小祖宗是打死不会离开这房间了。 果然李四接着便道:“我就在这里好了。” 言将军正要再说,便看到李四已经开始解开衣服,爬到微泫床上,把人抱在怀里,才安心地合上了眼。 言将军轻叹一声,认命地转身出去,又仔细地给两人关上了门。 “不过……谁要杀微泫啊……他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会是墨夷庭伊觉得杀了微泫比杀了芷清炎还有用,才找人来杀人吧?” 正寻思着怎么会有人来袭击微泫,没走出两步,却差点撞上了韩将军,他连连拍拍胸口,问伙伴:“干什么?” 韩将军见他那动作,指了指房间,问:“小少爷呢?” “睡了。” 言将军耸了耸肩,“好歹算是睡下去了。” 韩将军叫了一声:“哎哟,这边刚来了个情报……” “怎么?” “南甸派了使者来,说要跟我们谈判。” 韩将军说,见言将军一瞬间瞪大了眼,又补充了两个字。 “议和。”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四十四 章节字数:3628 更新时间:08-08-23 13:30 事情变化之快,让所有人都有点意外了,明明几天前还各守一方,针锋相对,几天后却居然毫无理由地便说降了,想来想去,唯一的转折,也不过是李四私自去闯墨夷庭伊营地救回微泫的那一夜。 李四一直没交代那晚的事,微泫的状况也让其他人不敢去问,只是这么突然的改变,总让人心里隐约地觉得不安定,会不自觉地对那一夜进行猜测。 只是一直谈下来,也不见有什么异变,南甸的使者答应了全部的要求,并且表示,半月之后墨夷钧便会亲自到京城去,以示诚意。 众人即使觉得难以置信,也不得不接受了下来。 微泫醒来时有点迷糊,全身上下,痛是不怎么觉得了,整个人只是无力,靠向哪都是软软的,末了还觉得有点闷热。 他这么一动,李四就马上醒过来了。 眼睛还没睁开,就先叫了一声:“薇薇!” 微泫整个人一僵,便再没动一下。 李四张着眼望他,好半晌才不确定地又叫了一声:“薇薇?” 微泫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来,眼中闪过一丝挫败,随即便合上了眼。 “薇薇?真的醒了吗?你想说什么?哪里不舒服?哪里痛么?还是饿了想吃点什么?”李四马上紧张地问。 微泫还是闭着眼,一动不动,就像刚才的清醒只是李四的幻觉,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确实是醒着。 过了一会,李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僵掉了,才听到一声轻微而沙哑的声音:“放开我。” 李四一怔,茫然地看着怀里的人。 微泫慢慢张开眼,抬头看他,眼中却没有一丝情绪,艰难地重复:“放开我。” “薇薇……”李四唤了一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中多了一份哀求。 微泫没再说话,只是自己挣扎了起来,要把李四推开,却似乎怎么都用不上力,触到了伤口,痛得他脸色都有点白了,却不肯罢休。 “我放我放,你别乱动!”李四看得心惊,连忙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把微泫扶正,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微泫看着他的举动,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哼笑了一声,转过脸去,又合上了眼。 李四知他有气,站了很久也没见微泫回过头来,只好呐呐地道:“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大夫、还有让人给你做点吃的。” 见微泫还是一声不哼,又站了半晌,才转身出去,走出两步,像想起了什么,连忙又回过身来,“对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要乱动。” 说完了,才匆匆退出了房间去。 等听到那一声清晰的关门声,微泫才慢慢松了口气,张开了眼,怔怔地张着,却不知在看什么,眼中无悲无喜。 知道微泫醒过来,众人都不禁松了口气,看李四的脸色,心下自然明白,也不敢多问些什么。 言将军将南甸的事说了,李四只是应了,呆了很久,突然让人去把芷清倦放了,便一头栽到厨房去了,仿佛对这事没有感到一点意外。 芷清倦听了言将军的解释,只是怔了怔,随即便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再没说什么,似乎想要问微泫的房间在哪,话到嘴边,却终究没问出来。 李四再端着稀粥和药走进微泫房间,不到半刻钟,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陶瓷落地的碎裂声,李四把东西收拾好走出来时,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看得众人一阵心惊。 如此几次,言将军实在看不下去,想要替李四送进去,李四却摇摇头:“他不是拿东西摔我,只是他要自己动手,东西拿不住掉在地上而已。” 说罢,便又推门走了进去,半晌,里面传来相同的声音,言将军望向自己的老伙伴们,清晰地看到彼此的脸上都是一般的无奈。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欲袅出现。 “我来吧。 再这样摔下去,腾越的碗都要被你们摔尽了。 他气的是你,总不至于连我也怪了吧。 再这么折腾下去,对身体也不好。” 说着,便二话不说接过了李四手上的东西,走了进去。 李四难堪地站在门外,如同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欲袅捧着空碗走出来,交到他手上,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 李四一怔,下意识想伸手去拉,手却终究没能伸出去,只直直地望着欲袅一路走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有什么似乎不一样了。 自己与欲袅,好象什么都没有改变,却又似乎确实有什么改变了,并且再也无法回头。 南甸既然降了,自然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三万军队在外,每天的消耗也是惊人,芷清倦替李四写了奏折交代了情况先让快马送回京城,再留了几天,还是不得不起程回京。 微泫的伤还没愈合到能下床,李四便让人准备好了马车,里面布置得当,去跟微泫提起时,微泫却只说了三个字:“我不走。” 李四站在床边,不知为何,无法自已的便红了双眼。 握紧了拳,喉咙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自微泫醒来那天到现在,这是微泫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已经不若初醒时那般艰涩沙哑,清冷的声音却更刺人。 “我们一起来,当然要一起回去。” 李四开口,语气有点生硬。 “凭什么?”微泫侧眼看他。 李四一时语塞,他自然不敢再说“因为你是我买回来的人”这样的话,只能死死握紧拳头,直抠到掌心去。 “你不回去,难道留在这里么?” 微泫眯着眼看他:“不可以?” 李四听他的语气,更急了:“你在这里无亲无故……” “我到京城也一样无亲无故啊。” 微泫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何况,我也不一定要留在这,天下之大,去哪里不可以?” “难道你还要到南甸……”李四下意识便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猛地收住,惊恐地望着微泫,后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微泫目光似乎有一瞬间黯了一黯,随即便低低地笑了起来:“为什么要去南甸?江南江北,哪里不能去?即便别处不可以,回扬州总行吧?” “薇薇!” 微泫转过头去,静静地看着李四,看得李四心里发毛,才听到他淡淡地道:“薇薇也好,微泫也好,你就当他已经死了吧。” 李四一把捉住他的手:“不可以!” 微泫轻轻皱了皱眉,仰头看着那个离自己很近的人:“为什么不可以?真的,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抹飘渺,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死在芷清炎的手里。” “薇薇……”李四摇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微泫轻笑着:“多简单啊……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杀死了我。” 李四慢慢滑倒下去,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歉意,明明手里还捉着微泫的手,两个人离得很近,距离却似乎在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地拉开。 心里很痛很痛,痛得连原因都找不到了。 这样的话却似乎怎么都传不到,微泫还是空洞地说下去。 空洞,不带一丝情绪,没有哀伤,没有欢喜。 “我一直一直想看清楚他,一直一直叫他的名字,他却闭上了眼。 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然后,很久很久之后,他却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微泫低低地重复着李四的话,慢慢地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双眼微微发亮,看得李四都痴了,心里却一下一下地锥痛。 “小四儿,我最恨你说对不起了。” 那笑容如同烟火,在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突然便湮灭了。 两方都不再言语,房间里的沉默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过了不知多久,李四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不会放你这样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像是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微泫冷笑一声:“难道我还要玩以死相逼的把戏,你才肯放了我么?” “三哥已经写了奏折上奏朝廷,里面有提到你的功劳,回京之后,论功行赏,绝不会少了你的一份,若你不回去,皇上问起原因,三哥为你勾结敌人的事就会败露,即使现在南甸已经投降,这也是罪。” 万没想到李四会说出这样的话,微泫心头一结,猛地抬头瞪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四直直地回视着他,放缓了口气:“还有公主……你招惹了她,皇上肯饶你也全靠公主,我们同来,却不同归,你让我如何跟她说呢?” 微泫慢慢地咬住了下唇。 “还有……求你……至少不要这样离开……至少,至少让我看到你完全好了……”说到这里,李四终是忍不住了声音中的哽咽,停了下来,无力地垂下了头去。 找多少借口都好,只是想尽可能地留住这个人,哪怕真的留不住,离别再晚一点,再晚一点,就好。 说不定,就会有转机。 微泫看着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的男子,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 半晌之后,他只是慢慢转过脸去,合上了眼。 同来何事不同归。 同归又如何?已经没有办法再支持下去了,一次又一次的不信任,即使现在说再多的对不起,说再多的保证,再多的借口,又能如何? 不是这一次,他不会听到那样的话。 这一次,真的连退路都没有了。 身为男子,为什么要委身在另一个男子身下承欢?不会恶心、不会羞耻的吗? 因为爱他,所以愿意承受这一切,可是到最后,连支撑这一切的东西都被生生掐灭,那又会如何呢?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四十五 章节字数:3385 更新时间:08-08-23 13:30 因为顾忌芷清倦私通墨夷庭伊的事,三天后微泫终究是让李四抱上了准备好的马车,随着回京城的一行人上了路。 为了怕微泫抵触的情绪太大影响身体,李四让人配了安神的药,微泫一觉睡去,醒来时人已经在马车上了。 车上放了不少被褥软垫,又为了防止天气闷热,在角落里放了解暑的冰块,微泫靠在角落里,他的行李包得整整齐齐地就放在他脚边。 微泫就着车厢窗边布帘的那一线望出去,看到李四就骑在马上跟在车旁,只一眼,他便收回了目光,转向脚边的包袱去。 心下一动,他迟疑了一下,伸手取那包袱。 包袱里是几件衣物,和备用的药品琐物,微泫随手翻那几件衣物,一件件叠得整齐,翻起一件白色长衣,便看到在那长衣和下面那件单衣之间还有一件小巧的饰物。 一个红色的绳结,微微嵌入衣服,像是有人在整理衣服时不小心夹到衣服里去了的样子。 好一阵,微泫才伸手拿去那绳结,手上都有一点抖了。 李四解释过,是因为发现了芷清倦的异样,才知道怪错了人。 确实,只要这样,便足够解释为什么要救他了,可是…… 不足以解释为什么南甸突然改了态度。 想当什么都不知道么? 微泫看着手上的绳结怔怔地发呆,半晌哼笑一声,把绳结藏如怀里,一如过去那样贴身藏着。 随你意又如何? 进了秦楼,那天三人在归梦的房间外偷看,自那时起,就再没想过回头。 本以为此生便在秦楼里如此过了,到眼前才晓得什么叫天意弄人。 想起小时候的事,微泫自嘲地一笑,便听到外面传来李四的声音:“薇薇,醒了?” 微泫挑起窗帘探出头去,外面的阳光照得他微微眯起眼来,竟是一丝妩媚,李四心中一下咯噔,便听到他懒懒地问:“喂,小时候我把你推到那坑里去,你恨我不恨?” 李四一怔,脸色有点难看了,左顾右盼半晌,支吾出句话来,到了嘴边,才发现微泫已经掩了窗帘缩回车里去了。 暗骂了自己一声,李四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微泫缩回车里,想要矫情地挤点泪水出来,半晌没成功却反而呵呵地笑了出来。 总想着有一天他会想通。 总希望有一天他会发现,却一直等啊等,等到有更多更多的误会和伤害覆盖在上面,一层一层,到最后连矫情的伤心都感觉不到了,还是等不到那样的一天。 “算了吧。” 他低喃,像是松了口气。 李四在车外,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车里的动静,直到听到那一声,突然便有种难受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已经可以不恨了,他已经可以不计较那时候的事情了,难道连说出“我不恨了”这句话前,那一丝一毫的犹豫也不肯给他么? 李四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委屈,可是听到那一句话时,心里更深刻的却是懊悔。 就像做错了事情,一直不肯承认,终于那个要他承认的人说“不承认就算了”,人家不在乎了,放弃了,他才确切地感受到那种罪恶感,觉得被放弃的不是这一件事而是自己这个人本身。 非常地难受。 李四在心里已经跟自己说了无数遍,微泫要是再问这个问题,自己一定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可那时候事情就好象存心要为难他一样。 到了扎营的地方,李四要把微泫抱下马车,微泫不肯让他碰,情急之下,李四怕他挣扎,点了他的穴道才把人抱下车,却没想到走出不过两步,便看到欲袅在前方直直地摔了下去。 脚上的旧患,一旦痛起来便要人命似的,欲袅的老毛病李四和微泫都是再清楚不过的。 李四抱着微泫定在那儿,看着欲袅就在几步之外撑在地上缩成一团,再一步他是无论怎么都踏不出去了。 被点了穴的微泫既不能动也不能言,气闷地合了眼不肯看李四,察觉到了异样,终于慢慢张看眼来,眼角瞟到欲袅,又把视线转向李四,接着便又合了起来。 哪怕李四这时松手丢下他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可终究李四没有,芷清倦看到这边的异样,迟疑了一下走了过来,扶走了欲袅。 李四这才怔了半晌,抱着微泫进了帐。 “薇薇,我……”李四伸手解开微泫的穴道,一边道歉,一边等着微泫的冷言冷语。 让他意外的是,微泫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望他,让他呆在那儿,连话都不会说了。 “呐,我把你和欲袅推下去,你恨我么?” 只是一瞬间的迟疑,微泫已经翻过身去闭上了眼。 李四尴尬地站在那儿半晌,低低地说了一句:“不。” 微泫什么反应都没有,李四不死心地又重复了一次:“我不恨了。” 微泫依旧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甚至还有低低的鼾声,似已睡过去了。 李四看着他的侧脸,合上眼的脸上只有一片苍白,看起来虚弱而单薄,心里的慢慢燃起的那一丝委屈和怨怼便一下子熄灭了。 伸手拉过被单,小心地给微泫盖上,又站了一会,他才蹑手蹑脚地出了帐篷。 一路走去,离京城越来越近了,微泫的身体日渐好了起来,只是车途颠簸,好得极慢,等能够下床时,脸色还是一片苍白,看不出什么红润,人却明显瘦了一圈。 李四每每想要亲近他,他便拿问题来堵,堵得李四难堪了,他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事地,依旧任李四把他抱着上车下车,李四乘机抱得紧一点,久一点,他也当不知道。 难受的人也只是李四。 这天回到京城,迎接的人自然不少,到了将军府外,芷家的人都等在门口了,连芷商都难得地做在前院里等。 微泫坐在车里,挑起窗帘往外看,便看到芷商的冷冷的目光落在这车上,不禁一声哼笑,见李四掀起车帘要来抱,笑了起来:“别碰我。” 李四看着他笑得一脸无害,说的却是那样三个字,不禁一怔,只当他又闹脾气,依旧伸手去,却不料微泫一扬手,李四手上吃痛,定眼去看,才发现手背上多了一条血痕,微泫已经自己下了马车,脚步有点虚,靠着马车站着,却没有一点摇晃。 好不容易等一家人说过话了,才各自回去安顿,微泫扫了李四一眼,便自己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了。 等李四反应过来跟过去时,看到他有点不稳地进了房间,差点被那低低的门坎绊倒。 “你看你,伤还没好,逞什么强!”李四终是忍不住,低低地抱怨了一声。 微泫坐在床边微微喘着气,挑眉看着他,啧啧道:“你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你爷爷的眼神都要把马车给毁了,我还敢让你抱进来么?你是存心害我的吧?” “薇薇!”听得微泫话里的嘲讽,李四低叫了一声,见微泫停了下来,直直地望着他,才放软了口气,“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么?” 微泫笑了:“好笑了,我不是一直都这么跟你说的吗?你以前会生气,现在不会生气,我还当你已经习惯了呢,要是听不惯的,把我赶出去就好了,反正这里是你家,你爱干什么都可以。” 还是一样,李四叹了口气,有点挫败地在微泫身旁蹲了下来,想拉他的手,却被微泫躲了开去,李四垂眼:“薇薇……我不可以补偿你吗?我不会再……” 微泫突然抬手抚他额角上的疤痕,让李四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微微吃惊地看着微泫,微泫眼里却只有一片迷离。 李四静静地蹲在那儿,感觉到微泫的指尖摩挲着那道疤,指尖和疤痕接触处似有一抹微凉。 微泫微微张开了口,李四心里一动,想起一路来的事,以为他又要问那个是否恨他的问题,全神贯注地看着微泫,就等他问出来,这一次一定要马上回答。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恨了,真的,那时候的事情,已经模糊了。 “这疤砸出来的时候,我咬你,是不是很痛?” 微泫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依旧淡淡笑着,却让李四怔在了当场。 久久听不到回答,微泫的指尖离开了李四的额:“很痛罢。 怎么会不痛呢……这么深的疤。” 口气淡然,却让李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连连摇头:“不痛,不痛,真的,不痛。” 微泫看着李四,半晌呵呵地笑了出来,什么都没说,笑得李四一阵惊惶。 “小少爷,老太爷说,皇上明天在宫里设了庆功宴,请小少爷和微泫公子一定要去。” 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李四呆了一下,应道:“知道了。” 下人的脚步声逐渐远了,李四正要回头,便听到微泫问:“喂,你说,这样的庆功宴接风宴有多少啊?真是烦人。 一月半月,总会完了吧?” 等到完了之后…… 李四慌张地回过头去:“薇薇?”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四十六 章节字数:3663 更新时间:08-08-23 13:31 见李四仓皇地转过头来,微泫笑了笑:“累人啊,那些宴会什么的,一举手一投足都要小心谨慎,伤神。” “啊。” 李四茫然地应了声,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慌还残留在胸臆中,让人有点难受。 微泫看他脸色:“好了好了,明天要进宫吧?回去准备准备,听听你爷爷说话吧。” 一路来的经验让李四一刻也不敢多留,就怕微泫又不知做出些什么吓人的事来,只不情愿地站了起来,交代道:“你也好好休息,要是勉强,明天就不要去了。” “哪里勉强?明天不去,三公子的事被揭出来了怎么办?公主问起来了怎么办?” 李四本已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微一顿脚,才意识到难堪,便有急急地走了出去,掩上了门。 都差点忘了当时的借口了。 第二天的设宴是在午后,李四三人本要出门,却没想到宫里却来了车来请,等领路的那辆精致的马车上的人下来时,芷清倦的脸色也变了。 “殿下?” 那人脸上带笑,一身华服也并不显得庸俗,反而带着几分让人敬畏的贵气。 李四只觉得那人面熟,这时听芷清倦一叫,便马上想起来了,因为只在宫中见过一面,还隔了颇远的距离,未曾面谈,这时才算是第一次真正的面对面。 “太子殿下?”不确定地问。 那人一笑:“原来这位就是芷家的小少爷啊,久仰久仰。 父王说这次南甸肯降,芷清炎的功劳最大,特地要夙容来请,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么请上车吧。” 原来此人,便是当今太子三洲夙容。 李四三人本该行礼,这时被夙容这么一说,再行礼反而显得奇怪了,相互看了一眼,各自礼让过了,便上了车。 夙容才走回自己的车上,正要抬脚,目光却似被什么吸引住了,微微一怔,才自嘲地笑了笑,径自上了车。 宫中设宴,自然不同,比起之前的聚贤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朝中重臣都在席上,皇帝居然也一路坐在主位之上,论宫行赏倒是其次,到后面的歌舞,也一路没有离席。 其他人加官的加官,金银宝物,该有的都有了,到微泫时,皇帝却没有直接说,而是问:“微泫,这次要论功,你功劳最大,也受了苦,朕先不说赏你什么,你自己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微泫一怔,连忙起身便要跪,皇帝喝住了他:“行了,听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跪就不必了,坐在位子上说就好了。” “谢皇上。” 微泫低头应了,半晌才道,“微泫不贪金银,也不图功名,若皇上恩赐,要奖赏微泫,便赏微泫一个自由吧。” “哦?”皇帝微一侧目,看到旁边变了脸色的李四和芷清倦,只是不动声色,笑着问。 “不瞒皇上,微泫只是芷清炎从扬州买走的人,即使芷家从未亏待微泫,微泫贪心,不愿一直只是这样的身份,求皇上成全。” 皇帝哈哈地笑了出来:“只是这样啊,容易得很,芷家两位爱卿……” 见皇帝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李四连忙低下头去:“臣……没意见。” 这一句说得自然勉强,只是想起那时对微泫说的话,微泫眼中的绝望,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心惊。 李四没意见了,芷清倦自然不能说不。 皇帝笑笑:“既然如此,朕便宣布,从此刻起,微泫便是自由身,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谁都不得限制他的自由。 当然,作为对芷家的补偿,朕另赏黄金万两,就当作是给微泫的赎身钱吧?” “谢皇上!”微泫扬声,终究是跪了下去。 从此便再也不是谁的所有物。 那便,自由了吧? 看着微泫冷淡地坐回去,李四更是心急如焚,就怕他此时便甩袖而去。 一直到晚上夜深了,宴上人醉的醉,有事的有事,等皇帝一走,便各自散去。 李四见微泫独自往外走,便要追过去,哪知两人刚前后出了宫门,便被人堵在了路上。 “殿下?” 堵住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中午到将军府接他们的太子夙容,夙容孤身一人站在路边,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换成了普通的便服,若非知道他的身份,便任谁都看不出他就是当朝的太子。 两人行过礼,便听到夙容低声道:“两位能借一步说话吗?” 微泫看了看李四,见李四正往自己看,只好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夙容没把两人带进宫中,反而是一直到了城里小巷中的路边档,随意点了两样小菜,叫了酒,才笑着道:“虽然有点奇怪,希望两位不会介意。 我不想让别人发现,这样的地方反而安全。” 两人也明白,笑了笑,李四道:“不知……”他顿了顿,才改过来,“不知夙容特地将我们拦下,为的是……”若换作平时,自然不能直呼太子的名讳,只是这样的情况下,李四这一称呼,夙容却似乎听得很是高兴。 “其实,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四和微泫都是一愣:“不情之请?” 夙容看了两人一阵,目光才终于落在李四身上,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夙容想问清炎兄要一个人。” 被当朝太子以兄弟称呼已经够吓人,夙容一开口居然是这么一句话,李四更是愣在了当场。 “夙容想要府上的欲袅。” 夙容的后一句话,却更让人吃惊。 “不行。” 李四几乎是反射性地便脱口而出。 夙容和微泫同时看向他,他才反应过来,有点为难地望向夙容:“为什么……” “自小一同被人贩子拐卖,后来卖入扬州秦楼,一直到今年初,才因为你而赎身,之后便随你一路来到京城,入在将军府。” 夙容慢慢道,语气中似乎多了一点的气势,让人觉得压迫。 “我知道你跟欲袅感情一向不错,只是现在既然已经有微泫,何不放了欲袅?” 李四顿时语塞,倒是微泫开了口:“为什么想要欲袅?他极少离开将军府,应该不至于与您相识。” 夙容转眼看向微泫,犹豫了一阵,才终于道:“确实,我是今天到将军府,才不经意地见到他。 他……跟我的心上人很像。” 想过无数理由,却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堂堂太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微泫皱了皱眉,道:“欲袅是男子。” “我知道。” 夙容却连想都没想便应道。 “他不可能是您的心上人。” 夙容一笑,月色之下,却似有一抹苍凉:“这当然。 只是……实在很像。” 李四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微泫瞟了他一眼,转头道:“您能在这一日之内,查出欲袅的事,难道没有查到他对清炎的感情么?欲袅离不开芷清炎。” 夙容沉默了一会,才抬头望向微泫:“你觉得真是这样吗?即使是,我也可以让他彻底忘了芷清炎。” 微泫一震,望着夙容眼中那一抹未名的情绪,没再说话。 “所以,希望清炎兄能割爱。” 夙容看着李四,眼中无比认真,似是非要李四作出一个回应不可。 “请恕清炎……无法答应。” 李四的回答还是一样。 “我以我的身份要求也不行?”夙容微一敛眉。 李四笑了笑:“夙容既然现在才开口,便是不愿让人知道,不是吗?” 夙容冷笑一声:“你就不怕我为难你吗?随便一个罪名都能置你于死地,到时候我一样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现在这样问你,你若肯了,将来的益处自然不会少。” 李四一下子站了起来:“名利也许是很多人心头之好,只是不代表能换取任何东西,您身份尊贵,即使现在便杀了清炎,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只是要清炎答应您的要求,恕清炎无法做到。” “为什么不能把他给我?” “欲袅不是一件物品。” 李四缓缓道,语气中多了一份叹息,“而且……我不愿他身入宫门。 那样的地方,不是他能生存的地方。” 夙容一怔,看着李四,像是这时才看清楚李四这个人一般。 “今晚的事,我们两人绝不会说出去半句,也请您就此算了吧。” 李四说罢,不由分说便拉过微泫的手就走,微泫也没挣扎,只是一路跟去,走出一段,回头看去,见夙容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会罢休的。” 不知走了多远,微泫突然低声道。 李四没有回头,只是往前,好一阵才道:“薇薇,我不能让他带走欲袅。 欲袅不能跟他走。” 连李四自己都说不清这样的话想表达什么,微泫却懂,唇边不觉勾起一抹浅笑。 因为欲袅的性子太直,跟夙容进宫,等于送他去死。 所以不能放手。 李四是怕他生气,才重复地解释。 可是解释又如何?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解释,到现在,还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并不是一句不懂,就能够一直地任性下去。 他也不想再等下去。 那时候想要等待的心情已经早就消磨掉了。 被时间,被伤痛,被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 微泫笑了笑,不想接他的话,只是道:“他说欲袅像他的心上人,你认为呢?” 李四回头看他的脸,看了很久,才偷偷松了口气:“大概,并不是全部实话吧。 肯定还有其他事情隐瞒着。 只是他那样的人,有事不愿说也是情理之中。” 微泫轻叹一声:“只愿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李四点了点头,不再作声,手中握着微泫的手,见他没有挣脱,也便安心地握着走下去。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四十七 章节字数:9178 更新时间:08-08-23 13:31 两人回到将军府,芷清倦也早到了,始终不见两人,就一直站在门口张望,等看到两人慢慢走来,才松了口气。 他不愿面对微泫,这时安下心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李四还没反应过来,微泫已经甩了他的手走回自己住处,李四看着自己的手,暗暗叹了口气,刚才被夙容那么一闹,他心绪不宁,也不敢随便追上去,就怕一时说错了话,站了半晌,才慢悠悠地举步。 就如微泫所说的,夙容不会轻易罢休。 倒也不是像他自己说的随便扣个罪名到李四头上去,只是接下去几天,陆续有人上门求见,各色的借口都有,或是攀交,或是送来什么补品礼物,几乎都是太子培植的心腹爱将,到最后这些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做人要识时务知进退云云,让李四几日下来,烦不胜烦。 本来还奇怪那日夙容为了怕人知道尚且冒险孤身一人将他们带到僻静处,怎么突然便让那么些人上门来做说客,后来再仔细推敲才发现,那些人言谈中虽有暗示,说的也不过是劝他太子要什么便给什么,却没有谁能确切地说到太子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样的状况也不过几天,几天之后便又销声匿迹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李四暗暗松了口气,却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夙容不像是随便几句拒绝便会放弃的人,否则那天当面的拒绝便该让他放弃了,也用不着等到这时候。 只是事情确实就像已经结束了一般,再无人上门为难,也没人再提起。 如此过了月余,入了秋,芷商却突然把李四叫了去。 李四走到门口,才发现房间里除了芷商,还有欲袅。 心中顿时生出一阵不安,听到芷商干咳了一声,李四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掩上了门,与欲袅并排站着。 芷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连,久久不发一言。 李四忍不住了:“爷爷?” “你别不耐烦。” 芷商沉声道,“我本想只跟欲袅一人谈,可你把他们两个护得跟什么似的,我找他的事,终归会传到你那去,那干脆就把你也叫过来,挑明了说吧。” 李四看了欲袅一眼,见他只是垂眉站在那儿,并不看自己,不知是已经知道了芷商要说什么,还是不愿搭理自己。 咬了咬牙,李四回过头去:“爷爷如果是要提太子殿下的事,那就不必了。 清炎绝对不会把欲袅给他。” 欲袅似乎微微一僵,抬起头来看李四,脸上有一丝失神。 芷商低低地哼笑一声:“你想护他,当初就该允了太子的要求。 你当那几天来人的事,我不知道么?你以为后来为什么又突然没了声息?”见李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芷商叹了口气,“那是太子不敢要了。” 李四猛地抬头,不懂芷商为什么这样说。 “太子闹那几天,也太急噪了,皇上哪里会听不到风声。” 芷商的目光落到欲袅身上,眼中深沉,看起来有点怕人,“我一直不喜欢你,若不是有人护着你,今日你不可能站在这里。” “欲袅明白。” 欲袅低低地应了一声,无比温顺,就像刚才听到的不过是长辈的教导。 芷商并没多说什么,下一句便让李四差点跳了起来:“皇上想要你。” 欲袅依旧垂眼听着,芷商便直接说下去,“你愿意也好不愿也罢,终究是要到宫里去的,差别也不过是荣华富贵还是多搭上几条人命而已。 你懂么?” “懂。” “了了!”李四叫了一声,转头向芷商,“爷爷,不行!绝对不可以!” 芷商哼了一声:“清炎,你还不懂么?这天下都是皇上的,何况一个人?太子那时问你要,你不给,太子也不过是再闹了几天,惊动了皇上,连太子也不敢要这个人了。” 他悠悠道,“没有人会跟主子抢东西。 他的东西依旧是他,你的东西,说到底也一样是他的。 那天你们进宫,微泫要的是自由吧?真是可笑,自由也不过是皇上恩赐,若皇上今天说了,他要的人是微泫,哪怕他再自由,也一样得去。” “凭什么?即使他是皇帝,也不能随便强迫人,凭什么要了了进宫?” 芷商看着欲袅,笑了笑:“年少时的风流帐,留下了遗憾,现在看到长得极像的人,难免会想要。” 话只说到了点子上,没有再多一分。 “不行,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李四只是摇头,欲袅看着他,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浅浅地笑了。 芷商看着李四不说话,过了一会又看向欲袅,微微眯着眼,像是此刻才第一次认真看清这人。 “宫里明天会来人接欲袅走,是要心甘情愿地走,还是硬要拼得头破血流才罢休,你们自个去说吧。” “爷爷……”李四还要再说,却感觉到一旁的欲袅拉了拉他的袖子,不禁一愣,转头去看,见欲袅站了起来,礼貌地行过礼,退出了房间,便连忙追了上去,芷商也并没出声留。 走出一段,欲袅慢下了脚步,李四追近他身旁,与他并排走着,一边侧过头去看,欲袅的脸上却什么都没有。 “了了?”小声唤了一句,也并没有反应。 又走出一段,才听到欲袅开口:“陪我回去吧。” “啊?好……”李四一时摸不清他的心思,只是应了。 两人一路穿过半个将军府回欲袅的住处,路上谁都没开口说一句话,路上遇上经过的下人,微一驻足,几乎贴到一起去,似是分外的亲密,李四心里却反而越觉得疏离。 到了欲袅住的院子,欲袅进了屋子,李四却下意识地在门口停了下来。 欲袅微微错愕地回过头来,看着李四却不说话。 “了了……我……我不会让你进宫去的。” 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出口时却觉得要说的并不是这一句。 欲袅依旧望着他,半晌突然一伸手,李四没有准备地便被他拉了过去,连站都没站稳便被吻上了唇。 “唔……了……”喘息间李四急急地叫了一声,刚出口便又湮没在下一吻之中。 浓烈得叫人欲醉,窒息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开来,半晌欲袅放开了李四,低低地喘着气,并不说话,只是望着李四直笑。 李四还没从那突然的一吻中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站着,好一会才察觉到欲袅眼中的异样。 仿佛是看着他。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微微地错开了一点。 一阵惊慌涌上心头,李四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微泫就站在院子之外,在他回头的时候,已经转过身去了。 “薇薇!”心里突然就痛了起来,李四反射性地要追,一动,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被欲袅拉住了。 他焦急地回过头去,欲袅却只是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望着他。 “年年……不要追。” “我……”似乎有什么恍然大悟,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李四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拼命压着想要甩开那只手的冲动。 欲袅一点一点地松开指头,最后一丝束缚将要消失,李四的样子就像随时会跑出去一样。 却终究没有踏出一步。 “你爱的不是我么?” 只是那么一句,叫李四完全地僵在了原地。 僵硬地回过头,看到的是欲袅脸上干净得似乎透明的微笑。 “年年,你不是说你爱我么?你不是说你永远是我的年年么?” 那时候的保证,现在已经无法回答一句“是”了。 “年年,我们做吧。” 欲袅眼中是一丝暧昧的柔情,他转身走进房间里,没再看李四一眼。 走到床边,一件一件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李四站在门口,一步都无法动。 “年年,过来。” 欲袅身上一丝不挂,靠在床上。 李四下意识走前了两步。 欲袅微微皱了皱眉,声音里却是与表情相逆的温柔,甚至还带着一丝哀求:“不要磨蹭了,过来啊。 年年……” 李四走到床边,慢慢伸手抚上欲袅的肩。 你不是说你爱我么?你不是说你永远是我的年年么? 对啊……不是说过么?为什么心里却如此难受。 李四合上眼,一闪而过的却是刚才微泫转身离去的模样。 唇与唇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了,李四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欲袅微微仰着头,久久,慢慢睁开了眼。 “抱歉……我做不到。” 很低,却清晰的话语,说话的时候,李四的手上还有一丝残留的颤抖。 欲袅看着那个人就那样从自己身上离开,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慢着。” 李四停了下来,哑声道:“对不起。” 欲袅从床上下来,随手拉过外衣随意披上,走到李四面前,呵呵地低笑了起来:“这样追过去,你以为你能追得到人么?” 李四不懂地抬起头。 “你说你做不到,你说对不起。 原因呢?”欲袅声音清冷,与往日完全不同,“你知道原因么?” “我……” 欲袅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啊,真是个笨蛋。” 见李四眼中那一丝迷茫,欲袅摇头一笑,“真不知道微泫怎么肯为你等那么多年,什么都不说……” “了了?” “不懂吗?”欲袅的语气中甚至有一丝轻蔑,“对我,对微泫,你敢说感情是一样的吗?” 几乎是反射性地,李四摇了摇头。 “我依赖你,害怕会找你,受伤会找你,开心会找你,委屈会找你,你便相应地安慰安抚,宠我疼我,跟你每天会在早上吃早饭,中午吃午饭,晚上吃晚饭一样,都是习惯。 一年一年养成的习惯。 你习惯保护比你们弱小的我,从我们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一直长大,这样的保护越来越多地扩散,因为我跟你一起掉下坑去,我被你压在下面,脚上落了顽疾,失去了记忆,所以你会有怜惜,因为我替了微泫的初次侍寝,所以你认定我是受害者,你会同情。 但是……”欲袅看着李四,李四只是听着,眼里的迷茫也好,焦急也好,都已经消失了。 “但是,这都不是爱。” “会因为他而忘记了其他人的存在,会因为他生气,会因为他紧张,为他高兴,为他伤心,不只是一种觉得美好的心情,就能叫作爱。 是哪怕他错了,他伤你心了,你心里恨了,也一样割舍不下……”有什么,从欲袅的眼中缓缓划落,“李四,你这笨蛋!你究竟懂不懂?你爱的人……不是我,是微泫!” 李四不知道该怎么命名此刻的心情,恍然大悟,阔然开朗,却又似乎不是,只是不知为什么,心底仿佛突然松了一口气。 他退了一步,靠在门边上,有一种彻底软了下来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只是今天……留下来。” 欲袅终是无法遏止地哭了出来,哭得如同一个被丢弃的小孩。 只是今天…… 李四突然猛地回过头:“了了?” 欲袅脸上满是泪水,哭得狼狈,却慢慢地笑了:“然后我……”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明天,我会进宫。” “不可以!”与预感的话一样,李四几乎想都没想便一口拒绝。 “有什么不可以?”欲袅轻声问,“是我自愿的,不行吗?” “不可以……”李四只是摇头。 “那种地方……” 欲袅噗一声笑了出来:“你啊,究竟是怎么长大的?秦楼那样的地方,你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啊?” “了了?” 欲袅坐在那儿,勾了勾指头,示意李四坐下来,见李四不肯,便也作罢,悠悠道:“那时候我们在那个林子里,其实我很害怕。 如果你们丢下我了,怎么办?如果你们任何一个跑回去了,我怎么办?明明说要逃走的人是微泫啊,逃不掉的也是他,为什么受罚的却要是我呢?” “了了?”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来,微一细想,才听出了异样,李四连脸色也变了。 “你……” 欲袅想没听到他的声音似的,继续道:“我一直想一直想,直到,我踩了一脚空。 那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既然他说那里有很多陷阱,那便是陷阱了吧。 三个人拉着手,你们掉下去的话,我也会遭殃,所以要先放开手。 说谎的时候我害怕极了,可是你们却相信了。” 欲袅的脸上已经慢慢地冷淡了下来,“然后,我听到你回头的声音……连犹豫的时候都没有,只能推过去。 我其实……根本不知道微泫在哪,可是,他却自己跑过来了,他也推了你一把,我在想,接下去,他是不是过来推我呢?那时候真的很可怕。 可是,他却跟着你跳了下去。” 李四拼命摇头,像要否认些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后来我站了很久,才看明白。 我要推你去的地方很浅,下面却都是尖石。 掉下去,肯定活不了,他想救你,可是那里的陷阱太多,拉你一把,也不过是把你推到另一个坑里而已。” 所以,那时候才会惊慌。 李四的手慢慢地在门上抠,却感觉不到疼痛。 “所以,要救你的应该是他才对。 至于我……本来我已经快要离开那里了。 只是后来,还是不小心,掉到陷阱里去了。 伤到了筋骨,算是报应吧。” 欲袅自嘲地一笑,“醒来时看到你我都吓呆了,你却对我很好,真奇怪,怎么都想不懂。 听到当家说失去记忆,你好象也以为我什么都忘了,那就失去记忆吧,至少这样,你也不能怪我。 我没想过……你会把我跟微泫认错了。 看到你认错的时候,对微泫那样子,我都不敢想象你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了。 “然后……就一直一直地错下去了。 那年初次侍寝,是我自己答应去的,你却找微泫麻烦。 你难道看不到他病了么?那时候他病得差点连命都丢了,还侍寝?你真恨不得他死么?你去找他麻烦,我怕得要死了,我怕微泫把什么都说出来,怕你再不要我了……可是他却只是砸你的头,在药里掺东西。 看到他的笑容我才知道,他在等你发现。 他在你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他给你取名字……你都看不出来的么?” 欲袅一口气说到这里,看着李四一动不动,终于松了口气,笑了笑:“终于……说出来了啊。 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敢说出来。 原来,也并没有想的那么可怕。 每天都装着跟自己不一样的模样生活,总是怕被人发现,真是……很累呢。 所以,你就别担心我了,进了宫,也没有关系。 你总以为我性子直,单纯,总是以为微泫要害我们,其实,都是误会。 应该换过来才是。” 李四望着他,像是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人一般,好久,才不确定地道:“了了……你是为了进宫,为了救我……才这样说的,是吗?” 欲袅摇了摇头,李四一把冲过去捉住了他,双眼已经充血了:“你是说谎的是不是?你说是啊……” 欲袅推开他的手:“你宁愿一直认为微泫是那样的人吗?”看到李四的目光一瞬,他笑了,“我从来,就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子。 贪生怕死,爱慕虚荣,自私,甚至,不择手段……”看着李四依旧一脸不信,他终究叹了口气,慢慢举起了右手。 反手举在李四的面前,什么都没有说。 李四错愕地望着那只手,渐渐地,脸上泛起一抹不信,然后又渐渐褪去,变成深沉的失望。 那是一道已经愈合的疤。 很浅很浅。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芷清倦在北门?”欲袅的声音空洞,“那是因为,我跟墨夷庭伊约好了,他杀了微泫,我就杀了你。” 李四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像是没有听清楚欲袅的话。 “你爱的是微泫。 从那次微泫受伤后,你对他好,我就看出来了。 既然我得不到,何不毁了你?我做不到微泫的伟大。” 李四还是怔怔地站着,看着欲袅,好久,什么话都没说,慢慢地从门口退了出去。 欲袅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深,却有泪,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怎么都止不住。 李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的,嘴里还残留着酒的味道,辛辣而苦涩,卡在喉咙里,叫人难受。 头上昏昏沉沉的,睡也不是,醒也不是。 从小到大的世界,似乎在一天里面全部被颠覆了。 所有的记忆都是假的,所有的感情都是假的,所有的认识都是假的。 就好象一下子自己存活痕迹,被彻底地架空了。 他在等你发现。 他想在你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他给你取名字……你都看不出来的么? 小时候我把你推到那坑里去,你恨我不恨? 不恨……不恨……怎么会恨,这话该是我问,一直冤枉你,你恨么? 这疤砸出来的时候,我咬你,是不是很痛? 痛,当然痛,只是越痛,才记得越深,我的身上有你的印记,只属于你,痛也值得。 “我已经知道怎么回答了……薇薇……薇薇……”那个人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离开的背影反反复复地在眼前出现,李四只颠颠倒倒地叫着他的名字,哭成一团。 对不起太轻,根本无法弥补任何一个错误。 所以那个人讨厌听对不起。 李四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找,没两步便又摔了下去,预料之中的疼痛却迟迟感觉不到,似是有人抱住了他。 回头去看,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薇薇……薇薇……” 隐约中听到有人轻柔地问:“怎么了?” 恍如梦中。 “薇薇……薇薇……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我不会再错了,再不会错了……薇薇……薇薇……”颠来倒去的叫,却好象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李四想,应该是在梦中了吧。 “梦里……也不肯应我么……” “小四儿,你喜欢我么?”仿佛那人听到了他的抱怨,低低地笑着问,抱着他的手也紧了紧。 “喜欢,喜欢,我喜欢你!”分不清是梦是醒,只是听到了问题,便紧张地回应,就怕那个人听不清,听不见,死心了,便真的再不回头了。 “小四儿,小四儿,你会爱我么?”那个声音似乎带着叹息。 李四闭着眼紧张地嚷:“爱,我爱,我爱,这次是真的,真的……” 有什么温热地覆在唇上,堵住了不迭声的回应。 李四遵循本能地伸出手去,搂住了跟前的人,一翻身把人压在身下,那人也没有挣扎,只是开始解他的衣服。 腹下的炽热让他急得用牙咬开了身下人的衣服,急噪地一路印下自己的烙印。 “薇薇……薇薇……” 感觉到那人的腿主动缠上自己的腰,李四更是难忍,伸手探去,试探了一阵,等到那窒密之处能容下两根指头时,便一冲而入。 “唔……”身下人低低地哼了一声,扭了扭身体,却还是主动地动了起来,双手反抱着李四的背,慢慢地抠着。 恍惚间李四想起了与微泫第一次亲密接触时的情景。 一样的主动,他却一直没有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到醒来时,能看到床上的被褥都被抓破了。 现在却不再忌讳。 是梦也好,是真也好,这都足够让他激动得尖叫。 灭顶的快感让两人都在高潮后筋疲力尽,突然感觉怀里的温暖离去,吓得李四一个激灵,迷糊着伸手要去捉,却什么都捉不到。 “薇薇,不要走!” 有什么轻轻地吻落在额上,听到有人轻声道:“慈山寺后有个陡崖,下面是急流,你敢跳下去,我就不走。” 又是一个轻吻,“我在崖底等你。 生死不论。” 之后,便是漫长的寂静。 初秋的太阳依旧明丽,却少了几分刺人,屋子里渐渐亮了起来,李四猛地睁眼坐了起来,发出一声巨响,似乎是撞到了某处。 他茫然地瞪着眼,过了半晌,突然大叫一声,跳了下床,胡乱地扯过衣服便往身上套,也懒得梳理,光着脚便往外跑。 “微泫公子?天没亮就出去了。” 听着守门的人如此说,李四才意识到前一夜的事情,全部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 慈山寺后有个陡崖,下面是急流,你敢跳下去,我就不走。 我在崖底等你。 生死不论。 守门的人只记得,那天他们的小少爷突然疯了似的冲向马厩,牵过马便飞奔出门,有人叫他说“一会儿宫里来接欲袅公子的人就要到了”,他也没有停下来。 慈山寺后的陡崖,说起来轻松,李四真正站到那崖上,才发现远比微泫所说的要凶险,崖下急流虽然是急,水却不深,这么高跳下去,普通人能活命的机会实在不高,即便一身武功,稍有不慎,也难保不受半点伤害。 站在崖上,仿佛看去就似当年替欲袅求药时与微泫两人爬的那个崖,那时候明明知道掉下去必死无疑,微泫却还是想也不想地扑过去…… 我在崖底等你。 生死不论。 不跳下去,便再留不住。 那么生死似乎也并不重要了。 李四笑了笑,望着崖底急流,原本紧绷的身体却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绝对不会再错过,如果仅有这一次机会,怎么能再松手让他离开? 我会让你相信,我真的爱你。 他合上眼,什么都没做,只向前一步,脚下一空,人便止不住地往下坠,风声就在耳边呼啸而过,风如利刀般刮着皮肤。 “小四儿你这笨蛋!”夹在风中的声音,让他甚至有一丝的不确定。 “你要是死了,我就再不管你了!”这一次更加清晰,让李四反射性地捉过从身边掠过的一条细藤,左脚顺势一蹬,一个翻身,下落的势头便缓了缓,有石头跌了下来,砸在头上身上,又继续掉落下去,溅起阵阵细碎的水花。 李四再一提气,脚尖在崖壁上连点,错身落在一块突起的石上,风激起了水花,溅了他一脸一身。 李四狼狈地擦去脸上的水和血,一抬头,便看到微泫笑意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一身素衣,卓然而立,眼中一丝水波微漾,叫人欲醉。 “薇薇……”李四低低地叫了一声,茫茫然伸手去摸,如若梦境。 微泫笑着任他摸去,半晌才问:“为什么跳下来?” “你说我跳了,你就不走了。” 李四完全是下意识地回答。 似乎很久,都没见过这样的笑容了。 “傻瓜,我只叫你跳,没让你死。 你都不会用点技巧么?”微泫望着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却依旧笑着,“如果死了怎么办啊?” “你在等啊,你说生死不论……只要我跳,你就不走了。” 看到微泫眼中的泪光,李四才觉得真实,一把将人拉入怀里,“死都不要放你走。” 似是怕他会走,又紧了紧,终于说出那句话来,“我爱你。” 微泫靠在他怀里,听着李四颠颠倒倒地重复着相同的话,听他说以前的种种误会,听他为一直以来的不懂道歉,听他说爱。 最后他只是轻轻合上了眼,什么话都没说。 过了很久,李四才听到怀里的人低低地开口:“欲袅……怎么办呢?” “他已经进宫了吧。” 李四沉默了一阵,“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不舍得?” “我还是不敢想象他进宫后会如何。” 安静了一会,微泫突然说了一句:“这么多年,我们都一直没有分开过。” “他说这不是爱……那么,至少,也是比友情要深得多的东西吧。” 李四小心翼翼地说。 微泫仰头看着他,笑道:“是亲情?” 李四见他笑了,才放下心来,也笑了笑:“说不定还是父子情。 感觉,都舍不得他吃苦,被依赖着也很高兴,有点像带孩子的感觉。” 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来真的不爱情。” 微泫一笑,并不应声,只是轻轻地把头靠在了李四的肩上。 “薇薇?” “嗯?”微泫含糊地应了一声。 “薇薇。” “什么?” “薇薇。” 微泫莫名地抬头,看到的却是李四通红的双眼,终于笑了,轻骂一声:“小四儿你这笨蛋。” 眼儿媚(尘色) 正文 尾声 章节字数:5901 更新时间:08-08-23 13:32 提示:如果您觉得李四跟微泫这样在一起,已经很完满了,请直接跳过这一章吧,不要因为好奇而继续看下去哦^^ …… …… …… …… …… …… …… 两人回到将军府,果然欲袅已经被接到宫里去了,问及走的时候是怎么样,下人也说不清,有人说看到他笑,又人说看到他哭,却没人说他有留下什么话来。 两人都不禁唏嘘,毕竟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一起,好的坏的,都十多年过去,如今欲袅进了宫,日后要再见,便难于登天了。 一直没有音信,直到冬至那天,芷清倦从宫里带来了一封短信。 一切安好,勿念。 知名不具。 看字迹,是欲袅的,只有短短十字,看不出好坏。 李四和微泫问了芷清倦,才知道皇上极为宠爱他,太子也一意护着他,半个月前皇后到他的住处闹了一阵,被皇上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便再也没有别的妃嫔敢去闹事了。 两人都是秦楼里长大的,听芷清倦说得轻松,心里自然明白,欲袅在宫里断不会容易,只是当初怕他性子太直不会处事,现在听来,又确实没出什么问题,两人也暗暗松了口气。 过了冬便是新年,新年没几天,芷清倦便向皇帝请缨到腾越去,南甸归顺时日不长,腾越的防守还是需要的,皇帝应了他的请求,没等过十五,芷清倦便上路了。 将军府里少了他,新年的气氛自然也少了几分,幸好小少夫人花暖入冬时诞下麟儿,芷商看着这曾孙,也少了几分伤感。 到二月,微泫打听到初三便是李四的生辰,见芷清倦走后府里总是少了点生气,便提议好好地庆贺一番,芷商说这是芷清炎回家后第一个生辰,索性便做大了,也请了不少朝中友好,于是一连几天,将军府上下忙成一团,也确实是热闹了一番。 一夜宾主尽兴,李四回到房间时,已经三更了,一推开房门,却看到微泫似笑非笑地坐在床上,身上一丝不挂。 借着几分酒意,李四笑走走过去,脱去外衣,抱住微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道:“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微泫笑着道:“你是收那些大人们的礼物收得手软了,不打算要我的礼物了?” 李四眼中一亮,看着他:“我要你的礼物干什么,我要你就够了。” 微泫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所以你就把自己送给我好了。” 李四低头去吻他的耳垂,然后一点一点地吻下脖子,最后在他胸前的粉红突起上细细地啃着,直到微泫低低地呻吟了出来。 “可以?” 微泫的手环上他,眼中如媚:“可以……今晚,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最好……把我做晕过去。” “薇薇?”李四微微一愣,却见微泫眼中只是一片迷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主动地吻了下来。 “做不到?”微泫的眼神有一丝挑衅,唇边却是惑人的笑意。 李四一笑,一倾身把他压在身下,拉过薄被卷成团垫在他腹下:“只怕你中途就求饶。 然后又一连几天不理我。” “哼。” 微泫低低地哼了一声,脸上却红了一片。 细心润滑过,李四缓缓把自己压进他的体内,听到微泫不适地轻哼了一声,便忍耐着低头吻他的颈边。 “要……”越渐深入,那疼痛与窒息感便越来越深刻,欲望却烧得更甚,微泫的声音都有点抖了。 李四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他的耳垂,低声笑道:“别着急啊。” “唔……啊……快,快点……” 一阵阵销魂腐骨的呻吟声从房间蔓延开去,断断续续地到天亮。 天色渐亮,李四悠悠醒来,低头看怀中的微泫,呼吸均匀地沉沉睡着,额上激情时留下的细汗已经干了,看去一片清爽光滑,只这么望着,也能让人心猿意马。 忍不住在那额上轻轻地印下一吻,李四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把被子给微泫裹好,才下了床。 披上衣服,才发现窗原来是一直开着的,不知什么时候,窗台边上放了一张信笺,似是有人从外面偷偷递进来的。 李四好奇地走过去,却见那信笺上赫然写着“年年收”三个字,字迹格外熟悉,分明就是欲袅的笔迹。 心里咯噔了一下,李四伸手打开了信笺。 “听说你是今天生辰,不能亲自见你,真是可惜啊。 会偶尔想起我么?此处日子悠长,有很多时间去想从前的事情。 “知名不具。” 平平淡淡的字句,看着那“有很多时间去想从前的事情”,李四便没来由的一阵哽咽。 好一阵,才转过头去看,床上的微泫没有醒来,李四捏着那薄薄的信纸,站了很久,终于转身将它随手塞到了柜子下面的暗缝里去。 不知微泫有没有看到这信笺,既然他没说,也便当他不知晓。 只不过是故人的一封信,他不愿微泫再烦心。 如此又是四年,李四在军中也慢慢升迁上去,进宫的机会却也不多,偶而晋见,也是匆忙来去。 与微泫一直厮守,芷商也没再给李四说过亲,日子长了,很多东西都成了习惯,不似当初轰轰烈烈,逐渐平淡下来,两人也与一般夫妻没有两样,平日李四总宠着微泫,偶尔两人有了小争执,也多是李四让步,几年下来,习惯了,两人都没觉得不对,反而是相识的人偶尔会嘲笑一下李四畏内,也总被微泫反嘲回去。 若说两人间还有什么隐瞒,大概便是那每年李四生辰时窗台上搁的那张信笺了。 年年如是的内容,李四曾经好奇地守了过一夜,却始终见不到是谁放在哪儿,直到第二天睡去醒来,才看到相同的信笺搁在窗边。 有一年晚了三天,李四想起,也不过是一阵失落,就好象童年伙伴终究失去了联系,一会儿便淡了。 到第五年上,刚过了年,微泫便提议说,反正李四工作清闲,不如回扬州看看吧。 李四本要应承下来,蓦然想起那年年如是的信笺,一阵失神。 “要不,等二月过了再去吧?三月扬州,也更热闹一些。” 微泫没说什么,笑了笑,再没提起。 李四以为他生气,几次哄他,微泫也只是含糊地应着“再说吧”。 二月初四,李四起了个早,想着去拿了窗台上的信笺,便与微泫下扬州去,行李早私下准备好了,只等给微泫一个惊喜,却没想到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因为有过迟来的经验,李四也不急,只需把行程延后便是了。 一直等了几天,那信笺却始终没有出现。 到了第五天早上,李四醒来,却发现一张熟悉的信笺摆在了桌子上。 走过去拿起,上面依旧是欲袅那“年年收”三字,打开来,里面却不同。 “又一年生辰了,真想见见你。 你还记得我么?” 心中怅然,李四站了很久,才把那信笺像过去几年那样塞进柜子底的暗缝里,起身时长长地舒了口气,换上一脸微笑,一边往外走,一边想着微泫知道要去扬州时会是什么表情。 微泫不在房间里,房间干净得不像有人住的,李四站在门口,无法遏止地心跳加速。 “小少爷?”一个丫头经过,看到他的模样,唤了一声。 “人呢?” 那丫头见他指着里面,这才道:“微泫公子今天早上天没亮就出去了。 好象是要出远门。” 李四一惊,猛地捉住那丫头:“他去哪了?” 丫头被他吓到了,连连摇头:“不知道……不过,他好象说过,如果小少爷找他,就让您找……” “找谁?”见那丫头半天说不出来,李四又追问了一句。 “好像是成什么的……” “成阳公主?”李四一阵愕然。 他知道微泫一直有跟成阳公主来往,四年前公主与驸马成亲之后,虽然没再怎么见面,私下也还有偶尔的书信来往,只是…… 不及细想,李四便飞奔而去。 惜阳成亲之后自然少了之前的好动,性子却没怎么改,李四求见她,本不轻易,可是这一次李四没等多久,便看到惜阳快步走了出来。 一见面,惜阳给李四的便是一巴掌。 李四愣在了原地,看着惜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当微泫是什么人?”惜阳气势汹汹。 “他在哪?”不想追究惜阳的话是什么意思,李四只想马上见到微泫。 生气也好,什么都好,至少不要失了踪影。 “我不知道。” 惜阳的声音里夹着怒气。 “他今天早上天没亮就让人送来辞别的信,我追出来时都见不到他了。” 像是不解恨,惜阳扬手又是一巴掌,“你这混蛋!” “他让我找你……”生生挨了惜阳那一巴掌,李四低声道。 惜阳哼笑一声:“我知道,他有让我把话跟你说明白。” 李四抬头,眼中满是茫然。 “微泫五年前就打算离开,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才留下来?” “五年前……”李四瞪大了眼,那时候,明明是他说的,从慈山寺后的陡崖跳下去,他就留下来。 惜阳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什么都不明白,忍不住冷笑一声:“是欲袅要他留下来的。 欲袅跟微泫说,‘我大可以死在这里,日后有什么苦也不必受了。 可是,老太爷答应只要我进宫,就不再为难你们,只是这一次,我愿意去换,难道你就要让我换回来的东西就此付诸流水’。 所以微泫留了下来。” 李四从来没想过,这几年芷商对自己的亲事始终不过问,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交换。 一时只傻傻地站在那儿,听着惜阳说下去。 “微泫后来跟我说,他听到自己爱的人终于肯说爱他,他很高兴。” 惜阳顿了顿,似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是你……欲袅那些信笺,你大可以让他知道,不是吗?你以为他会容不下欲袅的一句话?任何人相处那么长的时间,都不可能完全不在乎对方吧?你却选择隐瞒。 你当微泫是什么人?他会在意这些吗?” 他知道。 李四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他在等你跟他说,你却始终没有说。 你究竟,有没有了解过微泫是怎么样的人?”惜阳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些信笺,都是他每年放去的,有一年晚了放,他还跟我说他觉得很内疚,结果下一封信他却跟我说他看到你失落的模样……芷清炎,你要我怎么说你好?” “我只是……”李四张了张嘴,说不下去了。 惜阳的话很奇怪,他在心里重复了很久,才突然抬起头来,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什么叫……都是他每年放去的?” 惜阳愣了愣,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了半晌才终于道:“那些信笺,是五年前,你生辰时,夙容哥哥托微泫放的。” “什么意思?” “死了。” 惜阳合了合眼,才低低地道。 “就是你生辰那天,欲袅死了。” “不可能!”心头一阵恐惧涌上来,李四脱口便道。 惜阳别开眼:“是真的,最后是夙容哥哥陪着他。 人,也是葬在太子府。” “怎么会……” “宫里是什么地方,父皇那么宠他,夙容哥哥那么宠他,就只会有更多人恨不得他死。 父皇宠他是因为他像以前的……一位大人,可是夙容哥哥,是真心喜欢他的。 只是到最后,夙容哥哥都不相信欲袅也会喜欢他。 跑去找微泫,还拼命跟微泫说什么欲袅最后一直叫着你,其实,是一直叫着他,他都不信……不说了。” 惜阳停了口。 恍惚想起那晚微泫很主动地与自己温存,似乎还说过最好把他做到昏过去的话,原来如此。 惜阳看着李四一脸仓皇,似是有点心软了,终于叹了口气:“你始终给不了他想要的,不如放了他走,你若真心爱他,就该想他幸福。” 李四退了一步,眼中已经有泪了。 “我不懂……我以为,我已经可以让他幸福了……” 惜阳没想过他会当着自己面便哭出来,这时看着那个毫无顾忌地哭着的男子,她才突然发现,也许,她和微泫都不知道,李四爱微泫究竟爱得有多深。 想起那年跟微泫坐在一起,微泫低眉浅笑地念:“可是我,知道那个人不爱我时,知道那个人爱的是别人时,看着他对别人好时,会觉得妒忌,会难受,会心痛,会绝望。 却无论多少次……都舍不得放弃……那是,我的心啊……” 现在已经爱了,却依旧无法在一起。 并不是说爱就可以在一起,无论多么地接近,却始终无法明白,始终无法了解,哪怕融合在一起的时候,也看不清对方的心。 这样只会让距离越来越来,最终到达再也无法靠近的地步。 惜阳回过头去,快步离开,再不敢多留一刻,怕自己也会跟着哭出来。 李四在原地,慢慢地蹲了下去,像是一辈子的眼泪都在往外流。 说过不会再错,却还是又一次地错过了。 一直以为,这几年我们已经贴得很近,却原来,像过去的十多年一样,始终无法明白你在期待着什么。 是我始终都太笨,让你失望了么? 小四儿你这笨蛋。 那时候他留下来时的一声笑骂,本以为稀疏平常,现在,却连这一声,都再听不到了。 扬州三月,无数文人墨客倾尽才情去描绘的日子,午后的太阳,慵懒得叫人欲睡。 往日繁华的秦楼,却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无尽的萧条。 李四站在楼上,一步步走去,踏起地上轻弱的微尘,望着那房中如旧的陈设布置,恍如隔世。 停在最后的房间门外,很久,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那屏风依旧,一旁台上也还放着熏笼,空气里弥漫的轻尘,似也带着当年那一丝淡淡的清香。 眼儿媚。 眼波如媚,那时候那个人从屏风后走出来,身上不着一丝一缕,一抬眼,便叫人惊艳。 那秦楼里的绝艳,再不会重来。 李四痴痴地站在那里,久久舍不得一动。 驿道上尘烟弥漫,路边一个小小的铺子,靠着卖些劣质的茶水和掺水的酒过日子,老板和伙计是同一个人,没客人的时候,便死人一般地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老板,来一壶酒!”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那铺子老板抬起头来,不禁眼前一亮,慌忙拿酒过去。 来的人虽然一身风尘,却还是一派从容,身上只是一件素色长衣,看起来却比任何的华服都要来得得体,眼中似笑非笑,那么一站,夺人心魂。 “酒……酒来了。” 老板放下酒,还是忍不住望着那人。 那人喝了两口,觉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禁抬头去看,“怎么了?” 老板顿时回过神来,干咳一声,笑问:“客官……是从北边来的?” “嗯。” 那人随口应了。 “要去哪啊?” 那人又喝了两口,才笑道:“不知道,随便走走吧,出门的机会少,出来也不自在,难得现在可以随心所欲了,走到哪算哪吧。” “没有想去的地方?” 那人似乎想得更久了,直到老板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轻声道:“有……也许,一路往西吧,到云南,到腾越……再去,南甸。” -全文完- 眼儿媚(尘色) 番外 夫妻相性100问 章节字数:9704 更新时间:08-08-23 13:34 久闻万丈红尘中有一密集,上记问题一百,专供夫妻二人同场作答。 传说此百问,可令恩爱夫妻更加恩爱……呃,或者小闹别扭,或者大打出手……咳,总之就是一道促进夫妻感情交流的良药。 于是,在孔夫子“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的求知精神指导下,某笨蛋作者决定穿越时空,对微泫同学和李四同学进行访问,让我们来…… 「众怒:最后不是分了吗?还夫妻什么! 某色:47……47还在一起啊……好歹人家也相守了五年,算夫妻吧?算吧?(话锋转)再说,难道各位大人不想知道他们对这套RP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吗? 众:……||||」 “小微微,小年年~~~来,问你们几个小问题哈~~~~” 微泫笑得让人心寒地走过来:“可以啊,只要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就好了。” 没胆量的某色答:“什……什么?” “啊,我暂时还没想到,先欠着吧。” 擦汗,“好,好吧……年年同学,来……” “我的要求很简单,”李四咧嘴一笑,“不让薇薇走就好了。” “==,这个问题不要问我,问你家薇薇答应不答应……” “薇薇~~~~”李四树熊扑树状。 微泫一闪:“站好了,不然今天晚上你给我小心。” 某色黑线,打圆场:“好,好啦,咱们开始吧!” Q1.请问您的名字? 微:墨夷御薇,「看李四」啊,不对,还是微泫吧。 也可以叫薇薇啊,微微啊,小薇啊…… 某色:「汗」哪来这么多名字的啊…… 微:还有人叫我小媚儿呢。 某色:……「突然扭头」李四同学! 年:你都叫了,就是李四嘛,「得意地笑」是薇薇改的。 某色:咳,正经点…… 年:好吧,正经点的叫芷清炎,小时候叫年年,薇薇可以叫我小四儿,你不可以! 某色:我才不稀罕叫呢== ※ Q2.年龄? 微:21 年:19 ※ Q3.性别? 微:「挑眉」没看见? 年:「帮口」说不定她真的看不见的啊。 微:哦,原来是瞎子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某色:……|||||好过分……哼,我自己填!微泫——男,李四——女! 年:为什么我是女啊! 某色:询众要求,不得上诉。 年:我怎么能不上诉,我明明是男的,你没长眼睛啊? 某色:「奸笑」好啊,小薇薇啊~~~你要不要去比南甸更远的地方玩一下? 年:「黑线」好吧好吧,你爱怎么写就怎么写。 ※ Q4.请问您自己的性格怎样? 微:「沉默」 年:「沉默」 某色:喂…… 微:「叹气」死心眼吧…… 年:「同叹」笨吧…… 某色:囧 ※ Q5.您觉得对方的性格呢? 微:「指」小四儿你个笨蛋! 年:别气别气别气,气坏了身体不好啊。 微:哼! 年:好啦好啦,你要生气,打我骂我都没关系,别自己伤心啊…… 某色:我知道了……||| ※ Q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微:我7岁的时候。 年:我5岁的时候。 某色:地点,地点! 年:谁记得那是什么地方啊!? 微:离南甸不是很远的一个小地方的院子里,貌似是九方的落脚处。 某色:「瞪李四」看吧,谁说没人记得? 年:…… ※ Q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年:我先说我先说,小时候的薇薇很漂亮啊,像个陶瓷娃娃一样,漂亮死了! 微:「白眼」谁跟你抢? 年:「小声」不过很凶……「画圈」 某色:那薇薇呢? 微:…… 某色: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微:「吼」他跟那混蛋是一伙的!「恢复」就是这样。 ※ Q8.喜欢对方的哪一点呢? 微:全部。 年:全部。 某色:「黑线」不行!要具体的! 微:……那没有了。 年:喜欢他装凶,然后会脸红。 微:找死啊你? 「李四出其不意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微:@///@ 年:就是这样。 ※ Q9.讨厌对方的哪一点? 微:「戳」小四儿我最讨厌你说对不起了! 年:我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微:这句也讨厌! 年:T_T 某色:李四同学~~ 年:叫什么叫,我不答了!下一题! 某色:囧 ※ Q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微:当然好,以前我让他,现在他让我,能不好吗? 年:我什么都让着他,当然好啦! 某色:这个不是评价标准吧…… 微&年:罗嗦! 某色:嗯……还是不错的…… ※ Q11.您怎么称呼对方? 微:清炎。 年:「泪眼汪汪」薇薇~~~~ 微:小四儿听话! 年:薇薇最好了~ ※ Q12.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 微:「望天」嗯……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年:叫相公~ 微:==+ 年:呃,叫小四儿就很满足了……「对指头」 ※ Q13.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您觉得对方是? 年:狐狸! 微:人。 某色:……除了人以外呢? 微:……笨蛋。 ※ Q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选择? 微:我自己。 年:「扑」薇薇~~~~ 某色:「捉」咳,先回答! 年:薇薇想要的。 某色:你有说话吗? ※ Q15.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年:「蹲角落」我要薇薇陪着我……T_T 微:「指」我要他。 某色:真是便宜的礼物啊…… ※ Q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微:「数指头」笨,莽撞,不解风情,武断,什么人都信就是不信我…… 年:T_T……我没有任何不满……「风吹落叶状」 ※ Q17.您的毛病是? 年:哈?我没毛病啊。 微:「凉凉地」问这问题的才有毛病吧? 某色:囧……「泪奔」 ※ Q18.对方的毛病是? 微:没有。 年:还是薇薇最了解我啊! 微:笨是无药可治的。 年:「黑线」薇薇你可不可以不要总这样说话啊…… 微:「挑眉」有意见? 年:没!没有! ※ Q19.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微:跟我说对不起,帮人家对我说谢谢。 年:「无力」就像现在这样吧…… 某色:「打眼色」李四同学你确定你这样回答没问题? 年:啊啊啊,我不回答了,下一题,下一题! ※ Q20.您做的什么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微:拿话堵他——没有人被讽刺了还开心的吧? 某色:「指李四」某人好象还很高兴啊! 微:小四儿你个笨蛋! ※ Q21.您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微:抱抱亲亲然后上床。 年:亲亲抱抱然后上床。 某色:直接说上床就可以了…… ※ Q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年:约会?就是指只有两个人的? 某色:废话。 微:帮了了采药的崖顶。 年:是那里吗? 微:我说是就是。 ※ Q23.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样? 微:很好。 年:……我,我不记得了…… 某色:「拍」难怪你人气这么低。 ※ Q24.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某色:呃……就年龄而言……这题PASS。 微:拉手的地步。 某色:…… ※ Q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 年:我家。 微:我房间。 某色:真是腐朽的生活啊…… ※ Q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微:从酒席张罗到请什么客人都是我负责的。 某色:这个问题要问的好象不是这个吧…… 年:薇薇不肯说他生日是什么时候T_T 某色:墨夷哥哥就在南甸你都不会跑去问啊?果然是笨。 ※ Q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微:他。 年:我。 某色:「惊」真的吗?不是薇薇吗?我一直以为…… ※ Q28.您有多喜欢对方? 微:知道那个人不爱我时,知道那个人爱的是别人时,看着他对别人好时,会觉得妒忌,会难受,会心痛,会绝望。 却无论多少次……都舍不得放弃……那是,我的心啊…… 年:薇薇…… 某色:咱们下一题……||| ※ Q29.那么,您爱对方吗? 微:喜欢以上,就是爱。 年:爱! 某色:真干脆…… ※ Q30.对方说什么会让您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微:只有我不想拒绝的,没有我没办法拒绝的。 年:……「怒」谁发明的问题! ※ Q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么做? 微:他一直在变啊。 年:……薇薇不会变心的。 某色:凭什么这么肯定啊……||| ※ Q32.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微:「叹气」不能原谅又能怎么样? 年:我一定不会变心的! 某色:==同学,你缺了个“再”字了。 ※ Q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么办? 微:他只会不到或者早到,不会迟的。 年:我会去找他~ ※ Q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微:「沉默」 年:全部! 某色:某人你没发现有问题吗? ※ Q35.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年:「搂住」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微:嗯…… 年:薇薇不可以回答! 某色:……好吧,下一题…… ※ Q36.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微:「眼神迷离」亲吻…… 年:「脸红」一靠近就会心跳加速…… 某色:真的假的啊? ※ Q37.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于说谎话吗? 微:说过。 年:诶?什么时候? 微:「白眼」说谎应该不难的吧? 年:薇薇薇薇,什……什么时候…… 微:刚才。 某色:囧 ※ Q38.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微:「别开眼」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某色:为什么要别开眼啊? 微:有意见? 某色:「看李四」没,没有…… 年:可以搂着薇薇的时候^^ 某色:大概这是你最正常的答案了。 微:那是因为你的问题都不正常。 某色:…… ※ Q39.曾经吵过架吗? 微:多了去了。 年:有…… ※ Q40.都是些什么样的争吵呢? 微:你问他。 年:「沉默」 某色:「擦汗」咱们下一题…… ※ Q41.之后如何和好呢? 微:他自己又跑回来讨好人。 年:死命地哄,死命道歉。 某色:难怪薇薇讨厌你说“对不起”== ※ Q42.转世后还希望作恋人吗? 年:希望!这辈子对他不够好,下辈子要好好地疼! 微:……那就继续吧…… ※ Q43.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年:任何时候! 微:任何时候都不觉得…… 某色:……问这题是我的错…… ※ Q44.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年:薇薇对我很冷淡的时候。 微:等某天觉得他爱我之后。 年:薇薇……T_T ※ Q45.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微:等。 年:对他很好很好。 某色:这是错的!这都是错的!「被拖走」 ※ Q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年:牡丹。 某色:「点头」 微:吃人草。 某色:……「小声」是花…… ※ Q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微:有。 年:有吗?薇薇你瞒着我什么啊? 微:…… 某色:李四!答案! 年:「低头」有…… 微:「淡淡地」我隐瞒的就是我知道这事。 ※ Q48.您有何种情结? 年:「讨好」薇薇把你那个绳结给我吧! 微:为什么? 年:她要“情结”啊! 微:哦,给,明天还我。 某色:囧 ※ Q49.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极秘呢? 微:公开。 年:公开。 ※ Q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年:可以! 微:不知道。 某色:唉…… ※ Q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微:「指」他在上面。 年:「点头」 ※ Q52.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微:我不让他在下面。 年:「默默点头」 ※ Q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微:无所谓。 年:「用力点头」 某色:某人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是赞成薇薇还是满意啊? ※ Q54.初次H的地点是? 年:秦楼……「像想起什么,又不说话了」 微:秦楼,我的房间里。 ※ Q55.当时的感想是? 年:……「看微泫」 某色:? 微:他当时心里只想着怎么救欲袅。 某色:哦,原来是不敢说。 那薇薇呢? 微:刚才的就是我的感想。 ※ Q56.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 年:「怒」不要再纠缠这个问题了! 微:视死如归。 某色:……下,下一题…… ※ Q57.初夜的早上,您的第一句话是? 微:「冷笑」他还没醒呢。 年:「冷汗」他不在了…… 某色:「抱头」我不敢问下去了…… ※ Q58.每星期H的次数是? 年:什么叫星期?什么叫H? 某色:呃,就是……「解释ing」 微:行了,我让他做他才能做,你别问他了。 某色:「黑线」 ※ Q59.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 年:「泪」答案看上题…… ※ Q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年:激烈的! 微:还好。 某色:就不能多说几句吗?「怨」 微:我们肯回答你就该偷笑了。 ※ Q61.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 年:薇薇不许回答! 微:「闭眼」 某色:T_T ※ Q62.对方最敏感的部位是? 年:「得意」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微:被调教过当然哪里都很敏感啊……真搞不懂为什么还要问,笨! ※ Q63.如果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年:很诱人,很妩媚,很可爱,很漂亮,很……「一直数不停」 某色:「黑线」够了! 微:就是这样,很花痴。 ※ Q64.坦白地说,您喜欢H吗? 微:习惯了,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年:跟薇薇就喜欢^^ 某色:花痴! ※ Q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是? 年:他房间。 微:床。 ※ Q66.您想尝试的场所是? 年:除了床以外的所有地方。 微:哪里都不要…… ※ Q67.冲澡是在H之前还是之后呢? 微:以前是之前,现在是前后都要。 年:就是这样。 某色:我突然想起某口袋宝贝了…… ※ Q68.H时两人有什么约定吗? 微:我说不可以就不可以。 年:「沮丧」他说不可以就不可以。 ※ Q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行为吗? 微:这不是废话吗? 年:有…… ※ Q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微:赞成。 年:我不敢想…… ※ Q71.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您会怎么做? 微:「望李四」不大可能吧…… 年:谁敢!?我宰了他!!! 某色:冷,冷静点,是说如果,如果啦! ※ Q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微:「微红」看情况…… 年:不会!「被瞪」那,那之后吧…… 某色:你那是不好意思还是害怕啊? ※ Q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怎样? 微&年:开什么玩笑! 某色:「冷汗」 ※ Q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微:下一题。 某色:「扁嘴」薇薇~~~~ 微:「冷眼」什么白痴问题?也不想想我们怎么长大的。 ※ Q75.那么对方呢? 某色:呃……行,下一题。 ※ Q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年:我爱你! 某色:「看微泫」 微:跟,跟他一样…… ※ Q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年:「发呆,傻笑,鼻血」 微:「拍」不要再想了!下一题! ※ Q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微:以前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吧? 年:当家说这个不是重点。 某色:……这些题真不该找你们回答…… ※ Q79.您对SM有兴趣吗? 微:「抽」什么鬼东西? 某色:就是……「解释ing」 微:别开玩笑了! 年:对,别开玩笑了!我怎么舍得!「小声」不过好象也…… ※ Q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怎么样? 微:等真有那一天再说。 年:「大哭」薇薇~~薇薇啊~~~~ 某色:囧 ※ Q81.您对强奸怎么看? 微:秦楼里常有,有些客人很喜欢这样的。 年:别人的事跟我没关系,别对我家动手就行。 某色:你果然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 Q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年:他说不可以就怎么都不可以…… 微:没有。 ※ Q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年:「看微泫」我们好象没试过在床以外的地方诶?薇薇,要不我们…… 微:「瞪」第一次的时候也很兴奋和焦虑啊…… ※ Q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微:第一次就是啊,现在也经常是啊。 年:就是这样…… 某色:你真没用…… ※ Q85.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微:「笑」你说呢? 某色:「瞪某人」为什么两个问题都是薇薇答的? ※ Q86.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年:没有!绝对没有! 微:「凉凉地」他不敢。 ※ Q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某色:那这题PASS…… ※ Q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对像是? 微&年:他。 某色:……真齐声。 ※ Q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微:为什么问题这么罗嗦的啊? 某色:不是我出的! ※ Q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微:润滑的东西算么? 某色:「黑线」这个人人都用的吧…… 年:装润滑的瓶子呢? 某色:「昏」 ※ Q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几岁的时候? 微:十五岁。 年:跟薇薇是第一次…… 某色:真的啊?不会吧…… ※ Q92.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微:当然不是。 年:当然是! ※ Q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微:……耳背。 年:唇。 ※ Q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年:全身都要亲~~怎么可以漏! 微:唇…… ※ Q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微:我什么都不说。 年:……为什么要告诉你!? 某色:一看就知道你有阴谋。 ※ Q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微:…… 年:拜托问点有创意的东西好吗? 某色:「委屈」又不是我出的题…… 微:想如果你弄痛我明天有你好看的! 年:「黑线」薇薇…… ※ Q97.一晚H的次数是? 微:谁会那么无聊去数这种东西啊? 年:不定的……做到薇薇叫停为止。 微:==+ ※ Q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微&年:一起脱。 某色:就是人多手快是吧? ※ Q99.对您而言H是? 年:表示我爱他! 微:「冷静」表示我接受他的说法。 ※ Q100.最后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年:薇薇? 微:「含糊」嗯? 年:薇薇。 微:什么? 年:薇薇。 微:「轻笑」小四儿你这笨蛋! 眼儿媚(尘色) 番外 秦楼三绝 章节字数:3145 更新时间:08-08-23 13:35 正月春来,春寒还深,扬州的水上已经遍红。 秦楼里新买进了两个孩子,隔壁的凤栖阁也一同买进了两个姑娘,尽管头两天还能听到劝死劝活的声音,到后来,也就湮灭在了茫茫烟波之中。 微泫倚在窗边,望着楼下中庭里的人。 打扫得很干净,手脚却并不算快,动作有点生涩。 也并不是做不好。 微泫唇边不经意地勾起一抹浅笑,招招手,扬声道:“小四儿,上来。” 中庭的人似是听不到,等微泫再叫一次,他才慢慢抬起头,瞪了楼上人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扫他的地。 微泫啧啧地摇头,回过头来,目光落在身旁的笼子里,里面是一只团成一团的狸花猫,小小的,半眯着眼似睡未睡。 微泫瞪了它一会,伸出指头来,隔着笼子轻轻戳它的背,喃喃地念:“不要你,就不要你!” “微泫!你还在里头啊?”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童声,微泫连忙卷起指头,闭了嘴。 听声音,似乎就是新买回来的孩子。 不知归梦用的什么手段,叫那镇日哭个不停的孩子两三天后便把楼里当作了自家。 “微泫,微泫,应一下啊,大伙都在下面了,就缺你一个……” 外面还在叫着,微泫蓦然拉开门,把外面的孩子吓了一跳,他才微微笑着弯下身去,飞快地在那孩子额上轻吻了一下,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悠然地走下楼去。 “微泫!”楼上的孩子半晌红着脸大吼一声。 秦楼里买来的人,多是人贩子拐卖的孩子,记得自己生辰的没有几个,即便是记得,一入秦楼,便如隔世,与过去种种,再无一丝牵连,记得生辰也没意义。 后来,有人偶尔想起年前今日是进楼的日子,一个高兴便大肆庆祝了一番,自后,将进楼的日子当作生辰,也便成了秦楼里一个习惯。 这日正好是微泫三人进楼的日子,借生辰为名,归梦闭门一日,让楼里都热闹一番,算作庆祝。 微泫下了楼,等在下面的人已经哄然而起,几个清客过来拉他,笑闹间被人灌下两杯半日醉,才走到桌子旁。 欲袅正跟归梦不知说笑着什么,李四也已经从中庭走了进来,就立在欲袅旁边。 见微泫走过来,归梦笑着拍拍手:“好了好了,正主儿都齐了,大家藏的那些东西,也该拿出来了吧?” “当家,你猜不到欲袅藏的是什么,可是要罚的哦!”有人笑着起哄。 归梦笑骂道:“行,我罚酒,不过呢,下次柳大人来,我再不帮你撒谎了。” 那人夸张地一作揖:“好当家,算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急在心上!” 被他这么一闹,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笑罢,欲袅才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铜制盒子,递给李四。 “这是什么?”归梦盯着那盒子,忍不住问。 “听说是关外的灵药,对一些旧疤痕很有用。” 欲袅笑了笑,道,“是之前托一位大人帮忙带的。” “哦~~”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有人挤眉弄眼地看着李四:“小四儿,伤疤没了,要怎么谢人家啊?” 李四一扬眉:“这个当然是看了了的意思了。” 归梦笑出声来:“好好,伤疤没了,正好出来接客,这样秦楼双绝就要换成三绝了。” “欲袅是绝色,我是绝艳,小四儿能当作什么?”微泫哼笑一声,“还是等药真有效再说吧。” 归梦拉过他,笑道:“今天难得大家热闹,有效没效又有什么关系?对了,你又准备了什么?” 微泫抬了抬左手,众人这时才看到他手上提着一个小小的笼子,笼子中央,窝着一只小小的狸花猫,不禁都是一阵惊叹。 微泫打开笼子,捉了那猫儿的脖子提出来,举到李四面前,往前一递:“喏,给你。” 李四脸色微微一变,并没有接,看着那只无力地凌空踢着脚的猫儿,皱了皱眉:“我要这东西干什么?” 微泫呵呵笑着,把猫儿往他怀里一丢,看李四下意识地接住,才悠悠道:“这不是东西,别把一条生命当死物了。 我看着它觉得满适合你,就买回来了。 这小家伙很爱撒娇,你好好宠着罢。” 越发不明白微泫的意思,大家都只是呵呵地陪笑,只有归梦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四笨手笨脚地捉那只猫儿,半晌目光扫过一旁的欲袅,见他无知无觉地跟着众人笑,唇角的弧度更大了。 “喵!”正笑着,不知是李四抱得不好还是那狸花猫认生,一个扑腾就往李四脸上抓去。 李四一个反应不过来,挥开那猫儿时,脸上已经被划过两道长长的抓痕,微微渗着血。 那猫儿被他挥落到桌子上,撞翻了两盘水果,受惊地又窜起来,吓得围在桌子旁的人都反应不过来要捉了,只是叫着往一边躲。 厅子顿时乱成了一团。 “微泫,你要再不捉住它,它撞坏了什么贵重东西,你可要好好想想怎么赔我哦。” 说的话明明带着威胁意味,归梦低声对身旁的微泫说时,却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抱着胸,一脸悠闲。 微泫一样抱着胸看着眼前的闹剧,像是看着极得意的作品,浅笑着应:“我好象看到子桑大人正从前面走过来啊。” “哦,那就先别捉了吧。” 归梦话音刚落,厅子里的人已经停了下来,都是一脸错愕地瞪着门外。 门口站着一人,身上一件深紫色长衣,身材修长,应是一流的人,只是看不到脸,因为那只把众人吓得乱作一团的猫儿,正四腿张开,抹布一样地巴在了那人的脸上。 “哎呀,抱歉抱歉!”微泫低低地笑了一声,说着道歉的话,却听不出任何歉意。 “无妨无妨。” 归梦笑得眉开眼笑,看着门口的人动作僵硬地伸手把脸上的猫儿捉下来,仿佛还能看到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猫儿一脸无辜地被人捏在手里,那被遮盖的脸露了出来,脸上风平浪静看不出喜怒,依旧是那个让无数女子倾倒的扬州知府子桑南。 “这是什么?”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手上的猫儿转过头来,目光直指站在角落里的归梦,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儿一般。 归梦一耸肩,轻声吐出二字:“礼物。” “礼物?”语调微扬,子桑南不禁挑高了眉。 “小四儿的礼物。” 归梦笑眯眯地补充。 子桑南回过头去看乱成一团的厅子,最终目光落在了李四脸上那还渗着血的抓痕上。 在很久很久以后,秦楼里还是有人很肯定地说……那天子桑大人的嘴角确实抽了一下! “礼物?”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子桑南的眉挑得更高了。 “是,我送的。” 微泫笑得天下太平地补上一句。 不知是不是微泫说话的缘故,那猫儿又扑了扑脚,低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向子桑南发出抗议,子桑南把它举到鼻子前瞪了一会,啧啧道:“秦楼绝艳,送得礼物也绝啊……” “还好还好。” 微泫笑着走过去,漫不经心地一捉一拿,把那只狸花猫接了回来,关回笼子里,连着笼子递到李四面前。 “小四儿,不许不要。” 李四恨恨地接了过去,用力地瞪了那猫儿一眼,笼子里的猫儿似是察觉到他的敌意,呜喵一声,尾巴一直,狠狠地瞪了回去,惹着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是夜,有人听到,秦楼里不断传来阵阵的惊叫和咆哮,其中不乏当天唯一一个留宿的外人,扬州知府子桑南的怒骂。 不久之后,有人这么问那位时常出入秦楼的少年知府:秦楼双绝里,绝艳和绝色哪一个更绝呢。 子桑大人脸上难得地泛起一抹诡异的红,咬呀切齿地答道:“绝艳绝色都比不上那玩意绝!” 作问的人当下看到这位少年知府的脖子上有两道可疑的痕迹,不禁了然一笑,满足而去。 谁说秦楼只有双绝?那敢情是你身份太低,秦楼当家看不上你吧? 秦楼的第三绝,可是只有像子桑大人这样身份的人物,才有资格亲近的呢! 你问第三绝是什么? 啊,你不知道啊?我才不要告诉你呢! 这可是身份的象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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