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回到老婆女儿死亡前一天 作者: 卖雕的人 简介: ...妻女死亡的前一天。 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笑得泪流满面。 第1章 重生1982,她们都还活着   沪市,顶级的vip单人病房。   医生宣布江洲的死亡。   “2021年,6月22日21点57分,江洲先生死亡,享年60岁……”   消息出来,众人哗然。   沪市一代枭雄车祸离世,属于他的时代彻底落幕。   江洲的病床前,围着很多人。   有人落泪,有人哀悼,有人惋惜,也有人暗暗得意。   而此刻。   江洲的灵魂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中,看着心脏起伏线变成一条直线的尸体。   他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搅弄着,又疼又钝。   “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喧闹的病房里,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声音,直击灵魂。   江洲猛地一愣。   他抬头,朝着虚无看去,怔怔然有些发呆。   脑海里的钝痛感褪去,就像是紧锁的锁扣,在这一刻“吧嗒”一声。   开了。   三个身影,逐渐随着光幕,在他的眼前浮现出来。   遗憾么?   ……有的。   他江洲,人前枭雄,一辈子摸爬滚打白手起家,财富排行榜不知道上了多少次,看起来风光无限。   但是,要说遗憾,他的确是有的。   江洲嘴角扯了扯,想要露出一个掩饰性的笑容,最后却嘴角下压,比哭还难看。   “我这辈子,无愧天地,却独独愧对妻女……”   江洲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心脏仿佛被血淋淋剖开,最痛苦的往事,一点点翻涌而来。   所有人都奇怪,江洲白手起家,一路成为枭雄,却无儿无女,也不找女人,实在是业内奇迹。   甚至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同性恋。   然而,实际上,江洲曾经也有过妻子,也有过孩子。   而且,是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女儿。   那年,他二十一岁,年少为人父,哪里懂得什么责任?   八二年,家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终日游手好闲,和狐朋狗友鬼混,浑然不顾家,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双胞胎女儿团团圆圆才三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每日饿得嗷嗷大哭。   妻子柳梦璃不得已,咬牙顶着夜色去偷了同村家的鸡,想要给孩子熬鸡汤补补身体。   没想到被发现。   第二天,全村人都来围观。   江洲浑然不知情,居然也跟着几个所谓的好兄弟去看了热闹。   年少意气,好面子。   看着人群中被骂得直不起腰的柳梦璃,看见她朝着自己投来泪水涟涟的求救视线。   他居然,选择了逃避,选择了视而不见!   江洲掉头就跑。   而等到晚上回家,就看见了带着孩子自杀的柳梦璃。   三具尸体,一大两小,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柳梦璃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让江洲成长。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幕,将江洲笼罩。   心口就像是被锋利的刀刃搅动,江洲疼得浑身颤抖。   “我可真他妈是个混蛋!”   他咬牙,疯狂骂道。   下一刻,光幕疯狂旋转,江洲彻底被卷入漩涡。   ……………………   “麻麻,团团肚肚饿了,想要吃肉肉。”   “圆圆也饿,想吃肉肉,还想吃又白又胖的馒头。”   耳边,似乎是传来了软软糯糯的声音。   有些耳熟,却又遥远得有些记不清。   江洲脑袋有些懵。   他在想,他不是……   死了吗?   医生亲口宣告死亡,他也亲眼看见自己的心脏起伏成了直线。   他应该是死了啊!   可是,为什么小腿隐约有些疼痛?   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小女孩的声音很绵,又软又糯。   女人的声音隐约带着颤抖。   “团团圆圆乖,妈妈明天就给你们做好吃的!”   柳梦璃咬咬牙,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她红着眼眶,蹲下身子,瘦弱纤细的手在两个小奶团子的脑袋上摸了摸。   “团团和圆圆不是想吃鸡吗?妈妈明天就给你们做,好不好?”   柳梦璃下定了决心,她偷偷侧开头,用指腹擦掉了眼角的泪。   或许。   为了孩子,她破例一次也没什么不可以。   后天就是清明节了,她可以帮别人做清明果还债。   办法总是有的。   可是孩子已经实在是不能再饿下去了。   这个家,本就已经在风雨飘摇的边缘了,不是么?   团团和圆圆这会儿已经三岁了。   可惜营养不良,头发黄得像是一捧草,又枯又黄。   这会儿听见妈妈说明天可以吃鸡,还能喝汤,两个小家伙顿时开心得手舞足蹈!   躺在家里稻草床上的江洲这会儿已经睁开了眼。   他的脑袋还在阵阵发疼。   但是一个念头,却忽然撞进了脑海。   他看着面前,熟悉无比的三个背影。   这三个只存在于自己可触不可得梦境里的背影,如今居然这样真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他这不是做梦吧?!   “柳,柳梦璃?”   江洲尝试着开口,喊了一声。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声音也不再是老态龙钟,而是充满了青年的青春和活力!   江洲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上。   破破烂烂打了补丁的衣服。   还有一双开了口的布鞋。   一双颜色不一样的破袜子。   这,这不是自己年轻时候的穿着么?!   脑袋里的念头终于越来越清晰。   他霍然从床上站了起来,朝着柳梦璃和团团圆圆走了过去!   然而,这会儿柳梦璃已经听见江洲喊自己。   见江洲突然朝着自己走过来,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伸出手,将两个小奶团子往身后一揽,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江洲,恐惧颤抖着道:“江洲!你要干什么?!”   江洲步子停在原地。   一团浆糊的脑袋里,思绪开始迅速回笼。   前后世的记忆飞快疏离分开,他终于想起来了,此时此刻的他,还是那个全村公认的浑小子!   是扶不起的阿斗!   江洲赶紧停下了步子。   他站在柳梦璃面前,咬着嘴唇,身子颤抖的盯着面前的柳梦璃和两个奶团子。   一瞬间眼眶滚烫,看着三人。   他咧嘴一笑,眼泪却瞬间滚落。   胸腔之中,像是一股热流在奔涌,江洲死死盯着面前的母女。   他回来了!   柳梦璃和两个孩子,就像是困扰他一辈子的梦魇,是他一辈子的愧疚!   如今,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有太多太多的想说的。   但是,全部涌到嘴边,却又有些哑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常年累月的印象,又怎么会是三言两语就能够改变的?   江洲有些手足无措。   他搓了搓手,眼眶发红,蹲下身子,朝着两个躲在柳梦璃身后的小家伙看去。   “团团,圆圆……”   他讨好着开口,喊出这两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名字。   “到,到爸爸这里来。”   此时此刻,江洲只想好好抱一抱这两个孩子。   这可是自己的至亲骨肉啊!   然而,柳梦璃却用一种警惕又震惊的眼神看着江洲。   对她来说,从来没有抱过两个孩子的江洲,居然说要抱孩子!   他绝对没有安什么好心思!   指不定,是为了卖孩子!   柳梦璃心神颤动。   她拥着两个孩子,往后退了又退,一直躲在了墙角。   “江洲,我告诉你,你要是打孩子的主意,我就和你拼命!”   柳梦璃咬着牙道。   江洲一愣。   他知道柳梦璃是误会了。   正准备开口解释,然而,下一刻,脑袋里却忽然冒出了刚才柳梦璃和两个小家伙说的话。   等等。   她刚才,是不是说给孩子吃鸡?   可是,家里一贫如洗,连个鸡蛋都没有,哪儿来的鸡?!   江洲震住了。   一个念头冒出在脑海里。   他盯着柳梦璃,稳住心神,试探着开口:“家里压根就没养鸡,你怎么给孩子做鸡吃?”   柳梦璃一愣。   她没想到的是,江洲的话题怎么忽然调转得这么快?   只是,她只当江洲是想和孩子争口吃的,当下侧开头,躲开了江洲的视线,咬牙道:“不用你管!反正一口都不会给你!”   江洲这一次是真的可以确定了!   他,重生到了母女三人自杀的前一天!   柳梦璃还没有做傻事!   他还有机会!   江洲此刻被被巨大的喜悦所笼罩。   他一双手放在身前,搓了又搓,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且欣喜。   “柳梦璃,你,绝对不可以去做违背纪律的事情!”   江洲盯着柳梦璃,一字一句开口。   柳梦璃一愣。   就像是心事被人戳中。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反驳,但是到底是心虚得没说话。   与此同时,她的胸口莫名就有些堵。   眼眶发红,她垂在身侧的手也攥紧了起来。   “不管违不违反纪律,我只想要我的孩子填饱肚子。”   柳梦璃抬头,盯着江洲,眼神里有几分恨意,“你管不着!反正我和孩子饿死了也和你没关系!”   江洲没说话。   他知道,此时此刻,不管自己说什么,柳梦璃都不会听他的。   江洲侧头,看了一眼天色。   莫约下午两三点的样子。   算一算时间,柳梦璃会在晚上九点多才出门做傻事。   江洲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子让母女三人恐惧不已。   然而没想到的是,下一刻,江洲却抬腿朝着外面走去。   “你在家好好看着孩子,等我回来!”   话音落定,江洲就没了身影。 第2章 阻止妻子做傻事,改善伙食   屋子内。   柳梦璃这才松了口气。   两个小奶团子伸出手,扒拉着从柳梦璃的胳膊里探了四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出来。   “麻麻,粑粑不一样,粑粑没有凶团团~”   团团歪着小脑袋,有些疑惑。   圆圆也点点头,小胳膊拽了拽柳梦璃的衣摆,声音奶声奶气,讨人喜欢。   “粑粑,也没有,推开圆圆~”   两只小家伙对江洲充满了陌生。   柳梦璃也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江洲看自己和孩子的眼神,总觉得似乎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   或许。   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   江洲没走远。   他冲出了门外,一抬头就看见了家门口的泥巴地。   再过去,就是一片稻田。   这会儿快到清明了,各家各户都在准备水稻育苗。   里七村是一个在山坳里小村庄。   八二年才落实分田到户的政策。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农田,意味着能够自己种粮食了。   大家伙儿积极性都很高,只要是家里能够听的懂话的都被拎到了农田里干活。   江洲出门就看见不少半大的孩子,穿着开裆裤,正哼哧哼哧蹲在田里拔草。   看见江洲从土房子里跑出来,顿时几个孩子支棱起身子,看着江洲大喊。   “江哥!又去捉鱼吗?!带我一起呀!”   “我也想吃鱼!江哥带我一起呗!”   “我会游泳!可厉害了!”   ……   几个孩子嚷嚷。   下一刻就被拎着耳朵到田的另一头去了。   “别乱认哥!这没出息的人你也乱喊,好吃懒做可不能学!赶紧干活!否则晚上没你的饭!”   大人们压抑着的怒斥声传来。   在这清明时分,雾雨蒙蒙中,一瞬间让江洲的脑袋清醒了过来。   鱼!   对!   他可以抓鱼!   江洲掉头就往河边跑。   而此刻,村民们看着江洲一溜烟跑远的背影,顿时无奈摇头。   “这江洲,他堂哥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他怎么这么不争气!”   “是啊,咱们村子里飞出的金龙呢!可惜了,这江老三的儿子却是个败家子儿,你们没看见,他媳妇儿,天天带着两个孩子吃糠咽菜,迟早得饿死!”   “哎!别管了,烂泥扶不上墙,咱们还是赶紧种田吧!”   ……   村民们早就见怪不怪。   自家一亩三分田种好就行了,谁管得了这些事儿?!   二十分钟后。   江洲终于跑到了小河边。   村子在山脚下,因此这绕着村子的小河不深,了不起最深的地方也就是到腰。   江洲年轻的时候,不务正业的事情他都拿手的很!   就好比捉鱼,江洲一个人在外面鬼混饿不死。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摸鱼,自给自足。   而在这个年代,最厉害的捉鱼方法莫过于拿渔网网鱼。   但是江洲现在没有工具。   他也来不及。   江洲看着清澈见底的小溪,咬了咬牙,选择了最原始的方法——摸。   在小河边找了个被人扔掉的竹篓,江洲裤脚一卷就下河摸鱼去了。   他手脚麻利,速度很快。   溪水有些凉,他弯着身子,一只手拿着竹篓,另一只手专门朝着石头缝里摸。   这年头,不像是后世那样环境被破坏得看不见鱼。   这会儿水里的鱼虽然瘦,个头不大,但是胜在数量多。   江洲把手伸进石头缝里,几乎一摸一个准。   石头鱼,半个巴掌大的小鲫鱼,还有小白条,石鼓鱼,麻布袋等等。   江洲没一会儿就摸了一大碗,小竹篓的底部都盖满了。   这会儿小杂鱼们在竹篓底部扑腾,眼见着就要从破洞处溜出来了。   江洲这才赶紧起身收了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西沉,远处袅袅炊烟升起,这是家家户户在做晚饭了。   江洲穿好鞋,赶紧跑回了家。   屋子里很昏暗,光线不好,做饭都是露天随意搭建的草棚下面。   江洲回家的时候,团团和圆圆两个小奶团子正在院子里捉蚂蚁玩儿。   看见江洲回来,两个小奶团子顿时眼睛一亮,奶声奶气的冲着屋子里喊。   “麻麻!粑粑回来啦!”   团团和圆圆都是不记事的年纪。   虽然平日里会害怕江洲,但是说到底,更多的还是血缘的羁绊。   尤其是今天看见江洲拎着一个还在滴水的竹篓回来,当下两个奶团子眼睛一亮,朝着江洲就跑了过去!   ………………   屋子里。   柳梦璃正看着空了的米缸发愁。   家里最后一点米都没有了。   之前算工分分配粮食,家里江洲不干活,还占着一张嘴,分到的粮食压根不够吃。   今年政策好了,家家分田到户,自己种粮食,多劳多得。   然而,对柳梦璃来说,这却是雪上加霜!   田是有了,可是她又要带孩子,又要种田,哪儿顾得上?   家里还剩最后两个红薯,今天晚上……   就真的是最后一顿了。   柳梦璃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两只小家伙枯黄的头发,豆芽菜似的胳膊,眼眶顿时就红了。   “就,就破例一次。”   她咬了咬牙,攥紧拳头,像是暗暗下了决心。   “蹬蹬噔……”   屋子外传来脚步声。   是两个小家伙的声音。   柳梦璃赶紧偷偷背过身子,擦了擦眼泪,而后露出笑脸,转身看着两个奶团子道:“怎么啦?肚子饿了是不是?妈妈现在就去做饭!”   柳梦璃怜爱的在两个奶团子的脑袋上摸了摸。   而后朝着门外走去准备生火煮红薯。   却没想到,刚出门,就看见江洲拿着一把干茅草,从外面借火回来了。   看见柳梦璃,他笑着道:“你带着孩子玩一会儿,我做饭。”   说完后,江洲就去生火做饭了。   柳梦璃一瞬间愣在原地。   她怔怔然,瞪大眼,看着江洲熟练的掏灶膛,生火……   柳梦璃的脑袋里有些懵。   江洲这是……真的要做饭?   “麻麻!”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地拉了拉柳梦璃,小声道:“粑粑说,今天晚上,团团和妹妹有小鱼吃啦!”   圆圆也一脸小馋猫样儿,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瓷盆里,江洲杀洗干净的杂鱼。   足足小半盆!   柳梦璃的脑袋里,有过短暂的空白。   她第一反应居然是,江洲是不是要下药迷晕她们母女三人,然后卖了换钱?!   柳梦璃先安抚好两个奶团子,让她们自己去玩儿,而后三步两步走到了江洲面前,盯着他,秀眉蹙起,沉声道:“江洲,这鱼,从哪儿来的?”   江洲刚刚生起灶火。   听见柳梦璃的话,江洲抬头看着她,唇角带了浅浅的笑意,眼里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河里的,鱼很多,可惜今天没带够工具,所以只能用手摸,抓的不多,不过应该够你们母女吃了。”   柳梦璃知道江洲会抓鱼。   但是,他以前都是和自己那些个狐朋狗友在野外一锅炖着吃了。   吃饱了回来就睡觉,哪里会管她们母女的死活?   别说是鱼了,就算是鱼鳞,柳梦璃都从来没有见过!   柳梦璃没说话,她站在一旁,微微咬着嘴唇,皱着眉头看着江洲,神情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或许。   浪子回头金不换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铁锅已经烧热了。   冒出了热烟。   江洲用小勺子勺起一勺菜籽油,沿着锅边浇了下去。   柳梦璃一看,顿时心疼的皱起眉头。   “少放点儿,家里就这么一罐油了,还是上次妈过来偷偷给团团圆圆的,你这一大勺,足够我们吃好几天了。”   江洲的心又是一疼。   他将白色的瓷罐子放下,认真的看着柳梦璃道:“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让家里不愁吃喝,柳梦璃,你相信我。”   江洲还是那个江洲。   但是,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看人的神情,亦或者是,那陡然间变得不一样的气场,都让柳梦璃心惊肉跳。   他就像是变了个一个人。   让她惊讶极了。   柳梦璃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江洲这会儿已经将白色的瓷盆端了过来。   里面有葱姜蒜,还有一些干辣椒。   这些都是柳梦璃往日里储存起来的,家门口就有一片小菜地,但是青菜也就够打打牙祭。   在这个农作的年代,碳水和肉才能填饱肚子。   热油爆香葱姜蒜。   江洲将分好的一部分杂鱼倒了进去,刺啦一声,瞬间油脂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小院!   两个小奶团子原本都在地上看着蚂蚁搬家,这会儿闻到了香味,顿时哼哧哼哧的就跑过来,两只小手扒拉在灶膛旁边巴巴的看着了!   “哇塞!粑粑!这是鱼吗?好香呀!”   “圆圆想吃鱼!香香!好香香!”   江洲的心一软,看着团团圆圆,笑着柔声道:“等会儿爸爸做好饭就给你们吃鱼,好不好?”   “好!”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   江洲准备做三个菜。   一个香煎小杂鱼,香辣的口味。   还有一个则是奶白鲫鱼汤。   虽然都是半个巴掌大的小鲫鱼,但是因为是清水鱼,而且足足六条,用来熬汤,再撒一把葱花,最适合小孩子长个儿了。   最后一个就是地里割的韭菜了。   刚刚冒出最新的一茬,打入一个从河边摸来的野鸭蛋,撒入盐,搅拌好,虽然只有一个蛋,但是好歹能够称得上是韭菜鸡蛋饼了。 第3章 挣钱!挣钱!挣钱   “好了!团团圆圆洗手吃饭!”   江洲松了口气。   赶紧对着两个小奶团子喊道。   小家伙早就迫不及待了!   当下赶紧跑到了水缸旁边,互相勺水洗了手。   “你也吃饭吧。”   江洲从木筒里面拿了四双筷子,又拿了四个缺了口的碗,转身对着柳梦璃道。   柳梦璃这会儿还有些发愣。   江洲喊自己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一张老旧木头做的八仙桌。   这就是江洲分家得到的全部家产,当然,还有这间最破旧的土房子。   江洲给两个小奶团子挑了几乎没什么鱼刺的小杂鱼放进了她们的碗里。   又拿起柳梦璃的碗,准备给她勺一碗鲫鱼汤。   柳梦璃太瘦了。   胳膊瘦弱得仿佛一捏就断。   柳梦璃见江洲要给自己勺鲫鱼汤,赶紧摆摆手准备拒绝。   “都给孩子们吃,我不……”   “不可以。”   江洲知道她想把吃的省着给团团圆圆。   他自顾自的勺了一勺鱼汤放在她的面前,还细心的将缺口换了个方向。   “你只有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团团圆圆。”   江洲认真的看着她,道:“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会让你和团团圆圆吃饱饭。”   柳梦璃的心尖颤了颤。   她看着摆在面前的鲫鱼汤,眼眶一酸,雾气朦胧,差点儿落下泪来。   江洲……   这是真的改变了吗?   还是,她是在梦里?   ……………………   入夜。   奶团子们难得吃了一顿饱饭。   今晚上早早就睡了,格外香甜。   江洲和柳梦璃是分床睡的。   两人原本就没什么感情基础,柳梦璃是下乡知青,当年喝醉了酒,稀里糊涂就和江洲发生了关系,有了孩子,这两年返乡,她因为团团圆圆,咬咬牙选择留在这里。   两人之间都不是隔了一层纱了,那简直是隔了一层山!   下乡知青,骨子里有点傲气,柳梦璃对待江洲也一直不冷不热,这也是为什么上辈子江洲一直对柳梦璃非打即骂的原因。   只是这会儿重生了,江洲心里明白,很多时候,除了爱情,还有责任。   柳梦璃是自己的妻子,团团圆圆是自己的孩子。   他就得负起这个责任!   “啪嗒……”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响。   江洲原本就睡在外面的稻草床上,生怕柳梦璃去做傻事!   这会儿听见声音,他立刻就惊醒了,赶紧起身朝着外面看去。   这一看……   他就愣住了。   小院子内。   柳梦璃……   正在洗澡。   月光倾泻而下,铺满整个小院。   家里唯一一水缸就在厨房的茅草棚里,柳梦璃为了方便,经常半夜趁着孩子们睡着了,去水缸旁用小盆装水擦身子。   她长得极美。   骨子里带着一股子寻常农村女子没有的矜贵秀气。   皮肤很白,一头黑发散开,披散在小巧圆润的肩头,肌肤细腻得不像话。   明明家里农活都干,但是丝毫看不出半点粗糙。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绝美,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着一股子杂草般的韧劲儿,这会儿月光被揉碎进了她的眼里,越发显得小脸朦胧眼睛明媚。   江洲眼皮子跳了跳。   他知道偷看人擦身子不好,但是,他也是真的怕她去做傻事。   因此,他也只能间或的偷偷看一眼。   确认柳梦璃还在就好。   然而,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在江洲抬头准备再看一眼柳梦璃的时候,没想到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柳梦璃吓了一跳,小小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江洲,你,你流氓!”   她又气又羞,小小的身子颤抖着,拳头也紧紧攥着。   江洲赶紧起身解释:“我真没看,我是怕你做傻事!”   柳梦璃小脸蛋泛起红晕,盯着江洲,小声辩解道:“我能做什么傻事?”   “比如,偷鸡。”   江洲盯着她,眸光灼灼,“我今天白天听见你说要给孩子们吃鸡,我心里就开始担心。”   “梦璃,为了一只鸡,搭上孩子和你自己的人生,一点都不值得。”   “而且,我保证,以后一定能够让孩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发誓!”   他说的认真又坚决。   柳梦璃看着他,心里一瞬间涌起波涛。   她咬了咬嘴唇,半晌才低着头,小声道:“可是,后天就是清明节了……”   清明节,传统节日,家家户户都要祭祀祖先吃清明果。   家里别说做清明果的糯米了,连吃的都没有。   实际上,江洲今晚上算是守对了。   她的确是下了狠心,决定去做一次违背纪律的事情。   就一次。   为了孩子。   没想到被江洲抓了个正着。   她有些羞赧,却又觉得心里绞痛。   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她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   她是下乡知青。   骨子里是有傲气的。   要不是被逼到绝路……   她也不至于。   “唉……”   江洲忽然叹了口气。   他起身,朝着柳梦璃走了过来。   而后,伸出手,忽然将她揽进了怀里。   柳梦璃一愣,小身子瞬间僵住!   他!!   他怎么突然抱住了自己?!   “明天,给我一天时间,我去赚钱,保证让你和孩子吃上清明果!肉馅儿的!我保证!”   江洲认真道。   他抱住柳梦璃,轻轻的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而后就松开了她。   黑夜之中,他压根没有注意到柳梦璃嫣红得快要滴出血的脸颊和粉嫩的耳垂!   “你,你先做到再说吧!说大话谁都会,我,我先睡了……!”   柳梦璃脑袋里这会儿乱糟糟的。   她总觉得江洲似乎是哪里不一样了。   但是又说不上来。   当下只能胡乱点头应了,而后低着头,涨红着脸,赶紧走到了里屋,在两个孩子身边躺了下来。   那,就看明天江洲能不能做到吧!   说实话。   她并没有抱着多大的幻想。   毕竟,一顿饭,就想要让自己相信他已经彻底改变?   柳梦璃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到底是江洲天真,还是自己天真?   ……………………   翌日。   天刚亮。   村头的公鸡刚刚打鸣第一声,江洲就起来了。   他先是将昨天剩下来的一点小杂鱼加了水热了热,又往里面放了一些早上在地里新鲜摘的白菜烫熟。   昨晚上剩下的两个红薯,他也一并放在屉子里热了,做好这一切,他盖上锅盖,保温。   之后又从家里找了一个菜篮子和尼龙袋就出门去了。   实际上,重生睁开眼的那一刻,江洲就从来没有一刻不在想赚钱的事。   的确,在河里捉鱼,又或者自己勤奋起来,去田地里干活,都能够填饱柳梦璃和孩子的肚子。   但是,太慢了,太苦了。   吃饱只是最低级的追求,他想要给她们的补偿,可远远不止于此!   他重生了!   带着后世的信息,重生到八十年代,这个遍地是黄金的年代!   他绝对能够彻底改变所有的一切!   他要给她们最好的生活!   而江洲知道,最困难的就是第一桶金的累计。   他昨天去捕鱼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   如今自己身无分文,想要赚到第一笔钱,那么就得利用现有的资源。   里七村靠近大山。   植被十分繁多。   他昨天捕鱼的时候就顺带着看了一眼,发现田间地头都是艾草。   虽然里七村的村民为了过清明,摘了不少艾草回家,但是里七村的植被实在是太丰富了,大片大片的艾草还在田间地头疯长。   艾草多得没人摘,但是江洲知道,如果现在将艾草摘下,趁着新鲜,带到二十里地外的庆安县城里去卖,那绝对是最紧俏的商品!   那里有一个肉联厂,还有一个矿区家属楼。   江洲心里清楚,这就是他重生回来的第一桶金!   天色还是蒙蒙亮。   江洲飞快收割着艾草。   他手脚麻利,亏了年轻力壮的福,东方一抹鱼肚白刚刚冒头时,他就已经摘到了整整一个尼龙袋的艾草和一些野菜。   野芹菜,马兰头,都是这个季节最好吃的野菜。   也是县城里人最想的那一口味道。   江洲直起腰,将尼龙袋往肩膀上一扛,拎起篮子朝着县城走去。   二十里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愣是走了一小时就走到了。   早上八点。   江洲找到了矿区家属楼。   这会儿家家户户的职工刚上班,家庭主妇们也都出来买菜了。   明天就是清明节,可得做点好吃的犒劳男人,祭祀祖先。   江洲也不含糊,走到马路牙子旁边就坐了下来。   他将菜篮子拿出来,又从尼龙袋里面抓了一大把新鲜带着露珠儿的艾草放了进去。   来来往往中年妇女们,眼尖的就看见了这一抹绿。   “哎!你这卖的什么呀?”   江洲还没吆喝呢,就有一个中年女人过来问东西了。   江洲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笑着道:“艾草,明天不是清明节么,这东西那可是必须品,没了艾草,做啥果都不香!没艾草的清明果,哪儿能叫清明果呢!”   中年女人也跟着乐。   “看起来是挺新鲜!”   可不么!   这可是江洲一大早去摘的,还带着露珠儿呢! 第4章 进账23.4元!买精细粮买肉   江洲知道对方这是心动了,当下笑着道:“大姐,这可是我今天一大早摘来的!你看看这露珠,新鲜着呢!做清明果绝对好吃!”   中年女人点点头,问道:“你这多少钱一斤啊?”   江洲道:“六毛钱一斤,我也不亏您,我没带秤,一手抓,您回去秤一秤,多了算我送您的,少了您就来找我!我给您补上!”   六毛钱一斤。   中年女人顿时皱起眉头,有些肉疼:“普通青菜也就是三毛钱一斤,你这贵了整整一倍呢!”   “可别的菜那都是人家种出来的,哪儿像我呀!一大早去摘的,大姐,我早饭都没吃,就挣个辛苦钱,这艾草一年也就买一回,多了还能煮鸡蛋,对女人身体好着呢!”   江洲上辈子就是靠着做街头小生意起家。   一张嘴,巧舌如簧。   最关键的是,他长得不赖,一口一个大姐喊着,顿时把人喊得心花怒放。   “好好好!看你做生意爽快!就在你这里买了!”   当下,中年女人就将自己的菜篮子递了过来。   江洲也不含糊,从自己的尼龙袋里就抓了一把。   他做生意很多年。   手有时候比秤还准。   一把满满当当放进篮子里,中年女人顿时心花怒放。   “大姐,我这多给您起码一两了,您帮着我介绍下生意,下次我再来卖别的,给您优惠!”   做人都爱小便宜。   中年女人当下爽快付了钱,点头直夸江洲,而后这才拎着菜篮子走了。   第一桩生意做完了,接下来的生意就顺了许多。   毕竟绿油油带着露珠的艾草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明天又是清明节,这可真是紧缺品。   一个多小时过去,那之前走了的大姐带着几个姐妹过来,老远就指着江洲道:“就是他!我这艾草就在那里买的!可新鲜了!”   大姐朗声道。   一群中年女人顿时蜂拥过来,将江洲给围在了里面。   “我来一斤!小伙子!多给点!下次我还来!”   “给我来两斤!足秤啊!”   “给我来个一斤啊!”   ……   一群人唧唧喳喳的,简直就是在抢。   等到人群散去后,江洲的篮子里和尼龙袋里,全部的艾草和野菜都被抢空了。   他盯着空荡荡还留着露珠的尼龙袋,口袋里鼓鼓囊囊一叠零钱。   江洲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   他将尼龙袋捡了起来。   折叠好放进菜篮子里。   而后又走到一旁的树荫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叠皱巴巴的零钱,细细清点了起来。   这尼龙袋不大,装的大概也就是四十斤左右。   江洲背在身上的时候就估摸出了重量。   果然,这会儿身上钱点了点,发现一共二十三块四。   一叠毛票,握在江洲手里沉甸甸的。   他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却最后还是用力的攥紧了这一叠钱。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他一定,一定要让母女三人,过上好日子!   …………   江洲松了松筋骨,站起身,将钱仔仔细细贴身收好,又将尼龙袋折叠好塞进口袋里,拎起菜篮子正准备走,忽然就看见几个大娘从家属区里小跑着出来,老远就看见了江洲。   “哎哎!小伙子!等一下!”   江州一愣。   他停下步子,看着大娘,疑惑道:“大妈?怎么了?”   “刚才是你在这里卖新鲜艾草吧?”   几个大娘跑过来,咧嘴一笑,边说着边朝着他塞着尼龙袋的口袋看了一眼,惊讶道:“你这就卖完啦?”   江洲点头,笑着道:“是啊大娘,明天就清明节了,买的人多,我也是赶巧卖,运气好!”   江洲一说完,几个大娘就拍了拍腿,一脸遗憾。   “哎呀!我们几个都还没买着呢!你明天还来不来?”   大娘说完,周围几个跟过来的中年女人也都纷纷点头。   “是啊!我隔壁家那小媳妇儿,今天一大早买着了你卖的艾草,新鲜着呢!做清明果肯定好吃!”   “真可惜,我今天刚好就去买肉联厂那边买肉了,没买着!你明天还来不来啊?”   “你要是不来,我只能用去年的干草做清明果了,那味儿,不对!”   江州一愣。   他想过艾草好卖,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紧俏。   不过也是。   县城里,矿区家属楼这边,矿工的工资是比一般吃公家饭的要高上不少。   钱多。   但是,野菜这种东西,可不多见。   江洲盘算着,明天清明节,赶早起来,还能卖一茬,赶回去和柳梦璃和两个孩子们过清明节,时间不冲突。   江洲沉吟片刻,点头,笑道:“这样,大娘,明天早上我来得早,六七点就到了,你们要是想买得趁早,晚点我就要回家了!”   几个大娘们心满意足离去。   江洲也起身,朝着县城供销社走去。   这年头,供销社就相当于后世的大超市。   什么都有。   不过,想要买精细粮,米面之类的,还得用粮票才行。   不然的话,价格就会高出很多。   因此,基本上能够买得起精细粮的,都是吃公家饭的。   像是里七村这种小乡村里,家家户户的主食是红薯和土豆。   自家地里种的,容易存放。   江洲走进供销社。   看了一眼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价目表就挂在收银柜台的后面。   他扫了一眼,想要购买一斤米的话,那得拿出一斤的粮票,还有另外给一毛二分钱才行。   如果没有粮票,就得一毛七分钱购买一斤米。   粮票和面粉票等,都是村子里按照各家各户的人口发的。   江洲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了几张出来。   村子里的人粮票倒是充裕。   毕竟主食都是红薯之类的杂粮,一年到头种的那点儿粮食压根不够吃。   江洲递了四张粮票过去,两斤米,两斤面。   “大米一毛二一斤,面粉一毛四一斤,一共是五毛二!”   售货员称好,用油皮纸包好递了过来。   江洲从口袋里点出五毛二的粮票,递了过去。   之后又买了一些煤油,还有一个灯泡,盐,白糖等等。   都是生活必需品。   里七村虽然闭塞,但是因为距离县城距离不算很远,因此也通了电。   不过家家户户压根舍不得点电灯。   基本上都是点着煤油灯,更有一些村民,一到晚上早早上床就睡了,省电省油。   江洲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满满当当拎了两大麻绳捆好的东西。   他走出供销社,把口袋里的尼龙袋拿了出来,将两大麻绳捆好的东西全都放了进去。   束好口子,江洲准备回家,出门就看见萝卜丝煎饼的。   他买了三个,一毛一个。   经过肉联厂的时候,恰巧看见猪肉铺在收摊。   报纸上放着的猪肉,还剩下不少没卖完。   打眼一看,全都是红红的瘦肉。   江洲心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摊主,你这肉怎么卖?”   “有没有肉票?”   摊主停下来,抬头看着江洲问道。   江洲皱眉,摇头。   肉票他是真没有。   见江洲摇头,摊主道:“肥肉一块九,瘦肉一块七,你要不要?”   这年头,家家户户肚子里都没荤油。   肥肉买回去,能熬油做菜,吃猪油渣,价格自然比瘦肉贵。   理虽然是这个理。   但是重生过来的江洲,是真的不太喜欢吃肥肉。   他道:“瘦肉两斤,肥肉一斤吧。”   家里团团圆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瘦肉这种高蛋白,当然不能少。   今天没看见牛奶,应该是来晚了,明天来早点,看看能不能买到。   “好咧!”   卖猪肉的摊主拿起剁肉刀,下手又快又准。   一下子就切好了两大块肉,称好,用报纸一包,递给了江洲。   “一共五块五!”   江洲付完钱,接过肉,而后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应该已经十一点边上了。   江洲将大尼龙袋往肩膀上一扛,快步往回走。   ………………   一个小时后。   十二点多,江洲走到了自家小院门口。   他一上午没吃东西,饥肠辘辘,背着的这一大袋尼龙袋也沉的压肩膀。   江洲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推开门。   院子里,团团圆圆两个小家伙原本正蹲在地上玩儿抛石子。   听见开门的声音,当下眼睛一亮,齐刷刷的抬头朝着门口看去。   “粑粑!”   “粑粑回来咯!”   江洲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两个小团子直直的朝着自己怀里扑了过来。   他赶紧手忙脚乱将手里的尼龙袋和菜篮子放下,一左一右将两个小家伙抱了个满怀。   “粑粑,你去哪里了,团团想你~”   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就像是一捧枯草,在江洲的颈项里蹭了蹭,痒痒的有些扎人。   圆圆则是歪着脑袋,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包着两包泪,水雾蒙蒙,可怜兮兮,扁着嘴,看着江洲,奶声奶气带着鼻音道:“圆圆,想粑粑,粑粑不带圆圆,坏坏~”   圆圆虽然和团团是双胞胎。   但是。   因为是妹妹的缘故,娘胎里就先天不足,加上农村里生双胞胎是真的困难。   因此,圆圆不管是个头,还是说话语言能力上,都比团团要落后不少。   小身板更瘦。   两个小家伙,像麻杆儿。   下巴都尖尖的,看得江洲心疼。   他赶紧伸出手,在两个小家伙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爸爸给团团圆圆买好吃的了,你们看!” 第5章 猪油渣真香!团团圆圆喜欢   江洲说着,赶紧指了指地上鼓鼓囊囊的尼龙袋。   团团圆圆好奇的眨了眨眼。   下一刻,团团忽然转身,迈着小短腿,蹬蹬噔的朝着身后跑去。   奶声奶气喊道:“麻麻!快来呀!粑粑买好吃的啦!”   江洲一愣,旋即笑着揉了揉圆圆的脑袋。   轻声问道:“妈妈呢?”   他这才想起来,进来只看见两个奶团子,没看见柳梦璃。   “麻麻,干活~”   江洲闻言,站起身,先是安抚了圆圆,而后拎着尼龙袋和篮子,快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干活?   她在干什么活?   令江洲没想到的是,他往里面走,柳梦璃被团团拉着往外走,两人直接撞了个正着。   “你在干……”   “你买东西……”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话没说完却又愣住了。   江洲抿唇一笑,道:“你先说。”   柳梦璃轻轻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浑身汗湿的江洲,又看了一眼他拎着的大尼龙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了触。   “你买东西了?”   “嗯。”   “哪里来的钱?”   柳梦璃眉头微蹙,看着他。   说实话。   团团告诉自己,江洲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江洲从哪里哪里的钱?   偷的?   抢的?   还是骗来的?   更让柳梦璃觉得懊恼的是,她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等会儿要如何去和别人道歉!   为了江洲道歉!   江洲似乎是瞧出了她的心思。   他弯下身子,将尼龙袋口打开,一一将里面东西给拿了出来。   “我一没偷二没抢,这些都是我自己挣来的钱买的。”   江洲拿出来的东西很多。   有肉,煤油,灯泡,油,盐,等等。   全都是家里现在紧缺的。   柳梦璃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挣钱?你从哪儿挣的钱?”   是不是,偷了别人的东西去卖了?!   柳梦璃的掌心一瞬间就冒了一层汗。   这事儿,江洲不是没干过。   江洲上面还有一个大哥。   叫做江明。   自从两个小姑子嫁到了隔壁村后,江明江洲两兄弟原本一直住在一起的。   这院子里有两间屋子,还是江洲他爸早早建好,一家兄弟一间屋。   江明和江洲不同。   江洲从小好吃懒做,变着法儿的走歪门邪道。   他哥江明则是勤勤恳恳,相信勤劳致富。   养牛,养鸡鸭鹅。   甚至自己还上山开垦了一块荒地,能种的地全都种上了。   没想到的是。   两年前江洲为了买双牛皮鞋,直接偷了江明耕田的牛去卖。   那可是家里唯一耕种的牲畜!   结果后来被发现,江洲他爸直接气得晕了过去。   江明也一气之下,和这个弟弟断绝关系,拖家带口,带着爹妈一起去了村尾。   耗尽家底,自建了一间土房。   从那之后,就和江洲断绝了关系。   柳梦璃掌心出汗。   她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然而,江洲这会儿却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拿了出来。   一个个油皮纸包着。   最下面的油皮纸,包着三个煎饼。   油滋滋的,萝卜丝馅儿,一毛钱一个。   江洲边拿边道:“我今天早上起早去摘了一尼龙袋的艾草,还有一些野菜,去庆安县城卖了。”   “明天就是清明节,艾草很好卖,我卖的六毛钱一斤,还有别的野菜,一共卖了二十三块四。”   “买了这些东西,包括猪肉一起,一共花了十二块七,还剩十块七毛钱。”   江洲道:“都在这里了。”   他说着,将一个小手帕给拿了出来。   里面鼓鼓囊囊的,都是一些零碎的小毛票。   柳梦璃愣住了。   她知道江洲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   但是,她还以为他是出去鬼混了。   万万没想到,他是出去挣钱了?   柳梦璃心里复杂极了。   却下意识的不敢相信。   一个人,渣了二十年,真的能够一夜之间浪子回头吗?   江洲抿唇,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笑容来。   “你和团团圆圆先吃个煎饼垫垫肚子,我去做饭。”   江洲说着,将两个萝卜丝煎饼分别递给了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团团圆圆。   两个小家伙开心极了。   撒着娇,欢快的接了过去,奶声奶气开了口。   “谢谢粑粑~”   “圆圆,喜欢吃煎饼饼~”   江洲爱怜的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揉了揉。   而后,伸出手,拿起最后一个煎饼递给了柳梦璃。   后者这会儿有些恍惚。   下意识的接了过去。   江洲拎起那些用麻绳串起来瘦肉和肥肉,朝着厨房走去。   …………………………   实际上,这年头,家家户户基本上就吃两顿饭。   早上干完农活回来,九十点吃一顿。   然后就是下午三四点吃一顿。   这样的话,能节省一顿,省下不少粮食。   但是,重生之后的江洲,决定要改成后世的一天三顿。   倒不是这个习惯有多好。   而是,江州单纯的想要给母女三人补充营养,好好养一养这么多年亏损的身子罢了。   两个小家伙,豆芽菜似的。   三岁的年纪,本该是肉乎乎圆滚滚的才是。   可是身上一抓,没有半两肉,这么小的脸蛋,居然都成了瓜子脸。   两个黑漆漆的大眼睛,顶着一头枯黄的草。   江洲越看越觉得自己是个畜生。   一天三顿饭。   说什么都不能少。   过段时间,自己口袋里真的富足起来,一天四顿饭,少食多餐,那就更好不过。   江洲心里盘算着,手下也不闲着。   他将锅烧热,煮上一锅清水,开始给肥肉过水。   将洗干净的肥肉,切块,迅速倒入冷水里。   咕嘟嘟沸腾后,撇去浮沫,将猪肉捞出来,洗干净,之后开始熬猪油。   这年头都缺荤油。   肚子空空。   嗅着荤油味儿,两个啃着煎饼的小家伙,迈着小短腿,扒拉在灶台上,好奇的看着。   团团啃了一口煎饼,砸了咂嘴,指了指锅里正在析出的荤油,奶声奶气道:“粑粑,这是什么?好香呀~”   圆圆吸溜了一下口水。   咕嘟咽了下去。   她馋的不行,伸出手,抓了抓江洲的衣摆,声音软糯撒着娇:“圆圆,想吃,想吃~”   江洲被逗乐了。   “很烫,团团圆圆乖,再等一下,等一下,爸爸给你们拿好吃的!”   两只小家伙虽然馋,但是这会儿听见江洲这么说,当下也就乖乖的蹲在了一边,啃着煎饼,巴巴的看着锅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乖巧又可爱。   猪油快熬好了。   能够听见猪油渣冒出滋滋的声音。   江洲找来破了口的瓦罐,清洗干净,又用抹布擦干。   原本来说,能够在这瓦罐里面撒上一把炒熟的黄豆,那是最好的。   但是。   如今家里穷。   别说黄豆了。   连糊口的红薯都没有。   江洲将猪油盛起,剩下的猪油渣,装进了自己刚刚买来的搪瓷罐里。   “这叫猪油渣,撒上一层白糖,很好吃。”   江洲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着道。   他买了一斤白糖。   这年头。   白糖这种东西,在家家户户来说,都是奢侈品。   团团圆圆两个小家伙生下来,还从来没吃过糖,更别说白糖了。   当下,看见江洲从塑胶封口袋里,用勺子勺出一勺绵密雪白的白糖,洒在了猪油渣上后,两个小奶团子,馋得口水直冒!   “想吃!团团想吃!看起来好香呀!”   “圆圆,喜欢,甜甜~”   两个小家伙迫不及待。   这会儿啃完了煎饼,又巴巴着想要吃猪油渣。   江洲赶紧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了两个粘了白糖的猪油渣,放在嘴边,吹凉,送进了团团圆圆嘴里。   “啊呜!”   “香香~”   两个小奶团子,嘎吱嘎吱的吃着沾了糖的猪油渣。   一瞬间,油花的香味伴随着甜蜜的味道,在两个小奶团子的口腔里弥漫开。   两个小家伙恋恋不舍的吃完,甚至将粘在嘴唇上的油渣舔了又舔。   “粑粑,好香,好甜!团团喜欢!”   “啊呜!啊呜!”   圆圆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小嘴巴,拉着江洲的衣摆软软糯糯撒娇。   “圆圆还想要~”   油和糖,这两个在后世被号称是健康杀手的大忌,然而在这个贫困的八十年代,却是最难能可贵的美味。   江洲又心疼又欣慰。   他赶紧拉着姐妹两,走到了院子里,另一只手拿着装着猪油渣的搪瓷碗。   江洲将搪瓷碗放在小板凳上,道:“团团和圆圆在这里吃猪油渣,但是不能吃多,等会儿要吃饭,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馋的不行。   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江洲这才起身,去做饭了。   家里一共有两个柴锅。   这年头的村庄里,家家户户都会养一点儿家畜。   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在年头会抓个猪仔。   年尾卖掉。   这一头猪的经济来源,那就是整个农村家庭全年的收入。   孩子上学,买生活日用品,还有看病等等。   全都指望这头猪了。   因此,家里基本上都会额外起灶台,专门给猪煮食物。   江洲家里也有两口灶台。   不过那都是之前哥哥和爹娘都在的时候起的。   那时候家里也养猪。   一年到头猪吃的比人吃的都好。   而自从分家之后,江洲连抓猪仔的钱都拿不出来,更别说养猪了。   于是这口锅就被洗干净,用来烧水了。 第6章 柳梦璃忽然的心软   江洲将锅清洗干净,将水煮上,又将自己买来的米给清洗干净,放进锅里。   虽然只有两斤米,但是应该够今天吃的了。   明天还要去县城一趟,到时候再多买一点回来。   原本一直站在院子里看着江洲和两个孩子的柳梦璃一愣。   她当下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微微瞪大眼,看着江洲,不敢置信开口道:“这是……米?”   江洲点头:“嗯,今天在供销社买的。”   柳梦璃看着水面冒着热气儿。   看着白花花的大米下入锅里。   心尖上,忽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把。   又酸又疼。   自从下乡当知青以来,柳梦璃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吃过精细粮了。   在里七村当知青,苦活累活都没有磨灭自己要返城的决心。   然而。   当接到消息说可以返城的那天晚上,她一时高兴,在村支书举办的欢送会上喝了酒。   之后就和江洲稀里糊涂的过了一晚。   一个月后。   她怀孕了。   肚子里的小宝贝,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要当妈妈了。   于是,柳梦璃留下了。   她想,跟着江洲,勤奋一点,努力一点,总能将日子过好。   然而,事与愿违。   江洲好吃懒做的劣根始终改不掉。   日常的吃食,别说是精细粮,就算是土豆红薯,还有地里的菜,都很难吃上。   两个孩子先天不足。   和村子里的同龄人比起来,又瘦又小。   这一直是柳梦璃的心病。   如今。   江洲忽然告诉自己,他挣钱了。   给孩子买了烧饼,给家里买了精细粮,甚至还买了肉。   柳梦璃看着江洲,看着他被汗湿了一大块的衣服,还有那认真生火的模样。   她忽然鼻尖发酸。   “放点红薯进去吧。”   柳梦璃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看着锅里的白米饭,她有些心疼的对着江洲道:“太浪费了,掺着吃,能吃的更久一点。”   江洲顿时就笑了。   “进肚子的东西,怎么能叫浪费?”   江洲支起身子,认真的看着她:“你放心,从今天开始,咱们家以后顿顿都是精细粮!我不会饿着你们母女的!”   柳梦璃一顿。   江洲的眼神太过于直白。   她下意识的微微敛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先做到再说吧。”   柳梦璃胡乱应了一声,坐下来,帮着江洲烧火。   她的手里,一直攥紧着那个烧饼。   隔着一层油皮纸,用力得发烫。   从里七村,到庆安县城,那可是足足二十里地。   要是走路去的话,起码一个小时才能走到。   江洲……   是走路去的吗?   应该是吧。   回来的时候,他的身上都是汗,累得脸色发白。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将昨天剩下的小杂鱼都热了留给自己和孩子了。   他肯定什么也没吃。   煎饼也是。   只买了三个。   念头想到这里,柳梦璃又摇了摇头。   不,不对。   按照江洲的性子,肯定自己早早吃了饱饭再回来的,怎么可能舍得苛待自己?   可是,他要是吃饱了的话,怎么会累成这个样子?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着。   柳梦璃将一根柴送进灶膛里,忍不住抬头,看着江洲,开口道:“你吃饭了吗?”   江洲正在切菜。   是新鲜的辣椒。   这是自己顺手从门口的地里摘回来的。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喜欢种点辣椒。   辣椒在八十年代的农村,可是好东西。   刺激食欲,祛除湿气,连干巴巴的红薯都能多吃一个。   因此柳梦璃也种了一点。   摘下来,晒干,能吃一整年。   两个小家伙从小也能吃点辣。   听见柳梦璃的话,江洲正将晒干的辣椒放进锅里,一瞬间涌上来的辣气熏得他满眼都是眼泪。   “咳咳,没呢!”   他答道:“回来和你还有孩子一起吃就行了,我不饿。”   说不饿当然是假话。   实际上。   重生到这个年代,江洲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肚子里没有三两油。   后世一路走到巅峰的他,连食欲都是一件奢求的事儿。   如今重生回来,换了当初年轻的身体。   身体机能蓬勃旺盛。   能做也能吃。   天知道他买煎饼的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自己一个人能吃七八个!   但是。   想了又想。   马上就要回家做饭了。   能省三毛是三毛。   这会儿拿着锅铲的手都有些发软。   柳梦璃不笨。   不饿?   她怎么可能瞧不出来江洲是在逞强?   手里攥着的煎饼有些烫手。   …………………………   江洲做的第一道菜,就是辣椒炒肉。   上辈子,柳梦璃用最残酷的方式教会了江洲成长。   妻子孩子死亡后,他学会做菜,洗衣,各种生活技能全都拉满。   辣椒炒肉,也是他的拿手菜。   蒜爆香,加入切好的瘦肉,快速翻滚。   加了调料,等到瘦肉差不多的时候,加入辣椒,迅速爆炒。   柴锅炒菜就是很香。   尤其是加了荤油。   一刹那,浓浓的香味弥漫在院子里。   家里连个像样的盘子都没有。   江洲只能拿了缺了口的碗,将辣椒炒肉装好。   家里院子的菜篮子里,还放着今天清早江洲特意留下来的马兰头。   那是专门给两个奶团子和媳妇儿留的。   最嫩最新鲜的一茬。   江洲正准备将清洗干净的马兰头下锅爆炒。   忽然眼前一道阴影迅速移了过来。   他一愣。   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阴影是什么。   半个煎饼。   而抓着煎饼的,是柳梦璃长了老茧的手。   她的手很修长。   本该是拿着笔杆子的。   然而,常年干农活,让她的手上起了一层老茧。   厚厚的一层,岁月的茧。   让江洲的心忽然一刺。   “我吃不下一个。”   柳梦璃脸色微微有些涨红。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明明江洲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子。   明明他才不过有模有样的当了一天的父亲。   可是她看见江洲累得抓着锅铲的手都在颤抖时,她又该死的心软了。   就这一次。   煎饼是江洲买的,她不能吃独食,不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柳梦璃告诫自己。   江洲笑了笑。   他随手在身上擦了擦,倒也没矫情,接了过来,塞进嘴里。   唔。   萝卜丝辣椒馅儿的。   开胃又好吃。   最关键的是,柳梦璃一直攥着这煎饼,吃到嘴里,还热乎的。   “谢谢。”   江洲笑着道。   柳梦璃慌乱低下头,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小声嘀咕:“……什么时候这么讲礼貌了?”   她是真的不习惯。   以往酱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的江洲。   现在居然不仅去县城做生意补贴家用,更是挣了不少钱。   最关键的是,以前一口一个脏话的他,居然还和自己说谢谢?   柳梦璃只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笼罩着自己。   ………………………………   此刻。   隔壁院子。   堂婶陈红梅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剁猪草。   年头开春的时候,也就是一个月前,家里抓了一头小猪仔。   这可是家里的祖宗,一年到头的活计,基本上全靠这小猪仔了。   陈红梅是江洲的堂婶。   江洲的爷爷江大贵,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女儿最大,嫁到了隔壁村子,很少回来。   剩下三个儿子。   大儿子,江福全,也就是陈红梅的老公,在村子里是生产队队长,手里有点权力,家里条件比其他兄弟高出一大截。   而最让两人挺直了腰杆的是,两人的儿子,江明帆,也就是江洲的堂哥,今年二十四岁了,比江洲大三岁。   至今没结婚。   按照常理来说,二十四岁,在农村,没结婚,那肯定是要被家里长辈骂的。   但是江明帆不同。   在77年恢复了高考后,江明帆拼了命的念书。   终于在去年,二十三岁的时候,考到了大专。   81年的里七村,他是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   这事儿轰动了十里八乡,江福全愣是借了五十斤粮票,张罗着摆了一次酒席,杀了家里唯一一头猪。   而江洲的爷爷江大贵,看着自家众多孙子里,终于出了个人中龙凤,当即下了命令。   江明帆的学费,得三个儿子均摊。   就连远嫁的女儿,也摸黑送了二十元钱过来。   江大贵按道理来说,应该和最小的儿子,也就是江洲他爸住在一起。   然而,因着这个原因,他愣是和老伴儿住在老大江福全家。   江福全虽说不太乐意。   但是,陈红梅点醒了他。   如今家里小辈们,就自己儿子江明帆一个人出人头地的。   那上大学,可不得费钱么?   只要江大贵在这里一天,那三个儿子,外带远嫁的大姑子,谁不得送钱过来?   两个老人家能吃多少东西?   合着饿不死就行。   再说了,这一把身子骨,不说下地干活,那洗衣做饭种种菜,总归是不成问题的。   怎么算都是赚了。   江大贵因为有了江明帆这个金孙子。   那是摆了明的偏心。   其余两个兄弟都不敢说,更别说远嫁的大姑子了。   陈红梅小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院子里的房子,是江大贵让三个兄弟一起建的。   是最大的房。   就连存红薯土豆的地窖都是最大的。   她虽说和江洲住在隔壁院子,也算是个长辈。   但是。   这么些年,她愣是没帮过一分一毫!   甚至还喜欢在江大贵面前学嘴。   添油加醋,将江洲说的一文不值。   这样一来,江大贵可不就更喜欢自己的儿子么!   陈红梅的小日子,不可谓不滋润。 第7章 陈红梅的惊疑,江洲吃上肉了?!她不信   一个月前,家里抓了一头小猪仔,她清早起来就去地里打了猪草回来,心里正盘算着,这头猪年底卖了多少钱,能够买点儿什么东西,给自己儿子补贴多少呢!   结果就嗅到了一股子浓郁的肉香。   陈红梅愣住了。   她停下剁猪草的动作,支起身子,拼了命的嗅了嗅。   “哎?!好像真的是?!”   陈红梅嘀咕,该不会是自己闻错了吧?!   这才几点钟?   谁家做饭?   还飘到自家院子里来了?   陈红梅近乎贪婪的嗅着空气里的肉香。   可真香真诱人啊!   陈红梅第一反应就是隔壁院子里的老张头家。   老张头的岳父是隔壁村的杀猪匠。   这刚过完年没几个月,就能吃得起猪肉,除了他家还能有谁?   陈红梅砸了咂嘴。   羡慕的不行。   自家男人虽然是生产队队长,能从中捞点小油水,但是也就是勉强填饱肚子而已。   要说吃肉。   那还差得远了。   陈红梅想起过年时候,江大贵用女儿孝敬的钱买来的一块大肥肉。   馋得咽了咽口水。   猪油拌饭,加一点酱油,那可是真的香!   陈红梅安慰自己。   过两年。   过两年儿子毕业就好了。   她儿子,一出来就是吃公家饭,到时候,村子里谁不巴结着自己?   别说是猪肉了,那就是各种肉,她也是能够吃得着的!   “哼,现在吃肉有什么用?咱们的好日子,那可都在后头!”   陈红梅撇了撇嘴,继续拿起菜刀剁猪草。   然而,剁了没一会儿,就看见老张头背着锄头,从自家院子门前走过。   看样子。   是要去下地干活。   陈红梅一愣。   下意识提高了声音开口道:“老张哥,你这家里不还在做饭呢?怎么现在去下地?不吃了啊?”   老张头扛着锄头,挂着菜篮子,听见陈红梅的话,转头看了过来。   “吃饭?吃啥饭?这个点吃饭,浪费粮食啊?”   老张头撇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家里还得去下苗呢!哪儿有这闲功夫?!”   说着扛着锄头就走了。   陈红梅愣住了。   啥?   不是老张头家?   那这隔壁邻居的,谁家院子里做饭?   还飘到自家来了?   陈红梅嗅着空气中的肉香,再三嗅了两口,确定自己不是闻错了。   她心思滴溜溜的转。   忽然眼神落在了隔壁院子里。   一墙之隔。   江洲和柳梦璃的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陈红梅给摇头否定了。   疯了么不是?   隔壁那一家四口,穷得叮当响,前两天还想问自己借红薯吃呢!   怎么可能今天就吃上了肉?   陈红梅觉得自己想法可笑。   继续剁起了猪草。   可是怎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陈红梅剁完猪草的当口,隔壁院子里,江洲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团团圆圆,吃饭啦!快来!”   陈红梅一个踉跄。   她不敢置信的侧头朝着隔壁院子看去,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怕不是听错了?!   吃饭?   真是隔壁江洲那二混子家吃饭?!   难不成还在吃肉?!   陈红梅心痒难耐,当下放下猪草篮子,赶紧跑到墙壁根,凑近耳朵去听。   然而可惜的是,她啥也没听着。   “一定是我大白天见了鬼,做梦呢!”   陈红梅嗤了一声,支起身子,自顾自的解释。   但是她心里,却仿佛扎了一根刺一样难受。   …………………………   此刻,院子里。   江洲正给两个奶团子盛饭。   白花花的大米饭,那可是一点红薯都没掺!   柴锅煮的,那叫一个香!   团团和圆圆虽然一人啃了一个煎饼,但是,两个小家伙以前亏得太狠了,这会儿看见白米饭,馋得不行。   江洲怕两人忽然吃这么多吃得积食,当下一个小家伙装了一小碗。   放在两人的面前。   破旧的木桌,下面还垫了一块石子。   然而桌子上,却放着一碗辣椒炒肉还有猪油炒马兰头。   明晃晃的油。   香喷喷的大米饭。   团团和圆圆口水直流。   “粑粑,团团想吃饭饭。”   “圆圆,也想,饭饭,香香~”   江洲忍住笑,道:“快吃吧!”   听见江洲的话,两个小家伙当下拿起小木勺,一人挖了一口白米饭,送进了嘴里。   香喷喷的大米饭。   太香了。   两个小奶团子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粑粑~唔唔~香!香!”   团团烫得呲牙咧嘴,鼓起小腮帮子。   “圆圆,喜欢米饭饭~”   圆圆奶声奶气,笑得牙不见眼。   两个孩子的笑容,对于江洲而言,那就是最大的安慰。   “吃饭吧。”   江洲收回视线,笑着对柳梦璃道。   柳梦璃点点头。   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这碗白米饭。   热气挟裹着米饭的香味,汹涌进了自己的鼻腔。   她眼眶被熏得有些发烫。   旋即赶紧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的米饭,送进嘴里。   热气腾腾的米饭。   浓郁的白米饭的香味。   这是她,下乡当知青,嫁给江洲以来,吃的第一口白米饭。   真香啊。   柳梦璃嚼着嚼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害怕两个孩子看见,赶紧偷偷低下头,用指腹摸去眼泪,将嘴里的米饭恋恋不舍的咽了下去。   “麻麻,好不好吃呀?”   团团歪着小脑袋,对着柳梦璃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柳梦璃赶紧点头。   而江洲正在吃饭呢。   他实在是饿狠了,没注意到柳梦璃的异常。   下一刻,忽然就看见一个小勺子,颤颤巍巍的地到了自己的面前。   瘦瘦的小手举着。   发黑的木勺里,是一块瘦肉。   江洲一愣。   下意识地顺着木勺看去,就看见圆圆可爱无邪的脸蛋上,露出一脸期待的小表情。   “粑粑,这个肉肉,好吃,粑粑吃~”   圆圆奶声奶气说完。   见江洲愣着,没接过去。   圆圆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再次扒拉着桌子,小小的身子,往前努力的探了探。   “粑粑,吃呀~”   软软糯糯的小嗓音成功将江洲的理智唤回。   他的鼻子忽然一酸,眼泪挟裹着热气,在眼眶里汹涌着。   这是自己上辈子,曾经多少次午夜梦回间的场景。   可爱的孩子,漂亮的妻子,一家人坐在桌子旁,一起其乐融融的吃饭。   重生一世。   自己真的实现了。   江洲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将汹涌的泪意憋了回去。   孩子还在。   他不能落泪。   江洲露出笑脸。   就着圆圆的勺子,吃了这一口廋肉。   是真的很香。   这年头的猪肉,都是自家养的土猪肉,就连辣椒,也是里七村本地的品种。   弥漫在齿间的肉香,孩子天真的笑脸。   就坐在自己旁边的柳梦璃。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江洲自重生以来,一直悬着的心,都随着这一口辣椒炒肉,一并落回了胸腔里。   “粑粑,好不好吃?”   圆圆笑得甜甜问道。   江洲用力点头。   “好吃,团团和圆圆多吃一点,这样才能长高高。”   江洲笑着道。   ………………………………   入夜。   两只小奶团子在床上玩耍。   一盏煤油灯点着豆大的火苗,将整个屋子映衬得昏黄无比。   看见江洲走了进来。   两个小家伙开心得不得了。   “粑粑!来玩儿!团团要骑马马~”   “圆圆,也要!要粑粑抱抱~”   两个小家伙。   张开手臂就朝着江洲飞扑过来。   江洲赶紧伸手接住。   他道:“等一下好不好?爸爸先装个灯泡。”   灯泡?   这个名词对于两个奶团子而言,压根就没听过。   江洲将团团圆圆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了灯泡。   15瓦的。   虽然不是很明亮,但是,比煤油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如今这个年代,里七村,家里能够用上灯泡的,绝对不超过五个。   毕竟一拉灯,通了电,哪往外哗啦啦跑的都是钱。   大家都是农民,土里刨食的,谁舍得?   而江洲重生过来,什么都能习惯,独独这没灯,他是真的习惯不了。   现在家里的条件,想要每个房间都装上灯泡,显然不现实。   但是。   江洲心里明白,一口吃不成胖子。   他一步步来。   先把母女三人的生活质量提升上去再说。   不然夜里起夜,磕着碰着,那可就真不划算。   …………………………   隔壁陈红梅家。   生产队队长江福全刚处理生产队的鸡毛事儿,走回家,肚子空空的。   锅里还剩两个红薯。   虽然喷香,但是再好吃吃这么多年也吃腻味了。   江福全叹了口气,架不住饿,他拿起红薯,大口大口的咬着。   黑漆漆的厨房里,陈红梅忽然从灶台后探了个头出来。   “福全,怎么才回来?”   “你这娘们!怎么不出声的?吓人一跳!”   江福全吓得手里红薯差点儿掉地上。   陈红梅嘀咕:“大老爷们,胆子怎么这么小?”   “大老爷们也架不住你个婆娘在这里吓!”   江福全今天脾气不太好。   村头大牛二牛两兄弟,今天因为耕田的牛该谁用的事情吵了一天。   清官难断家务事,鸡毛蒜皮的事情,闹了自己一天,家里的田都没来得急育苗。   愁死人。   回来冷锅冷灶,就剩两个红薯。   能不郁闷么?   陈红梅听出江福全语气不太对,顿时火气也上来了。 第8章 背后狰狞的伤口,柳梦璃的心疼   “你就有本事冲我横,有本事你冲你那侄子横去!你觉得吃红薯委屈你了?你有本事就和人家一样,吃肉呀!我也跟着你这个生产队队长沾沾光!”   陈红梅阴阳怪气道。   江福全一愣。   “谁?哪个侄子?”   他也就是下意识一问。   缓过神来就知道是江洲了。   毕竟二哥的儿子不在里七村。   陈红梅冷笑:“除了江洲,还能有谁?今天那小子可是吃了一次辣椒炒肉!我闻得真真切切的!他家门口菜地里的辣椒都被摘走了不少!准不会错!”   “人家一二混子都能吃上肉,你个生产队的大队长,天天吃红薯,你好意思么你!”   江福全有些蒙圈。   花了好半晌才算是缓过神来,明白陈红梅究竟说了啥。   “吃肉?你怕不是闻错了!”   江福全冷了脸,道:“一天天的竟说这些有的没的,他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两个丫头都快饿死了!红薯都没得吃,哪里来的肉?”   “好歹也是当婶婶的人,一张嘴没门把,乱说话!”   陈红梅下意识就想反驳。   但是话到嘴边,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没证据!   总不能就说是自己闻着吧?   实际上,她也觉得这事儿不可能。   只不过今天和江福全闹矛盾,她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   “明天清明节了,我去县城里称点肉,回来做清明果。”   江福全啃了一口红薯。   说起肉,他也咽了一口口水。   说边说着又边朝陈红梅看了一眼。   “瞧瞧你那馋样儿!叫别人看见了,可给儿子丢人!”   陈红梅这会儿听见有肉吃。   一口气顿时就顺了。   “哼。”   她点燃炉灶,往里面塞了一把柴。   “谁见了我不说羡慕?我才不会给咱儿子丢人呢!”   提起儿子江明帆。   两人齐齐露出了笑脸。   也对。   管人家吃不吃肉?   反正有江明帆在,那就是他们老江家的金孙子!   他们硬气着呢!   …………………………   团团圆圆第一次看见电灯,开心得在床上直蹦跶。   江洲陪着两个小家伙玩儿了一会儿后,总算是和柳梦璃将孩子哄睡了。   “你和孩子睡,我出去一趟,可能要晚点回来,不用担心我。”   柳梦璃看了江洲一眼。   神色有些不自然道:“谁担心你了?”   江洲笑了笑倒也没接话。   “记得锁好门,我会带钥匙出去。”   江洲说完就拿起煤油灯就准备出门。   他准备出去摘艾草。   明天就是清明节,他得抓紧时间趁着夜色去摘艾草。   时间充裕,多摘一点是一点。   这样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够早点出发。   见江洲提着煤油灯出门。   柳梦璃大致猜到了他要去摘艾草。   心里复杂极了。   江洲走到院子门口。   柳梦璃想了想,快步走了过去,轻声道:“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别靠山脚下太近了,有野猪。”   里七村是山区。   三面环山。   野猪多,狼多,听老人说,老虎也见过。   总之,危险的很。   江洲回头冲着她一笑。   “知道了,放心吧。”   说着拎着煤油灯出门了。   柳梦璃站在原地,愣愣的盯着院子门口发了一会儿呆,而后暗暗一跺脚,转身回了房间。   她担心江洲做什么?   这里七村,他比自己熟悉得多。   总不至于做傻事,给野兽送嘴里去!   …………………………   然而,江洲是真的选择了做傻事。   倒不是别的。   而是今天早上摘艾草的时候,他就发现,靠近盘九弯的山脚下,有一大片长势极好的艾草和野菜。   盘九弯之所以喊这个名字,是因为里七村的老人说,这山极高。   足足九个大弯爬上去才能到山顶。   山势险峻,猛兽极多,十分危险。   白天来还好。   晚上是真的危险。   不过。   江洲选择了冒险。   毕竟他得速战速决,摘满两个尼龙袋,再摘个一篮子的野菜,这样收入能翻倍。   为了钱,冒一次险,值得。   江洲打着煤油灯就开始摘艾草。   艾草很多。   江洲带着小锄头来的,速度很快。   一个多小时后,两个尼龙袋满满当当的装满了。   他将艾草放好,又往山脚下的竹林里走了走。   这个季节,春笋出来了。   这也是难得的美味。   县城里基本吃不到,要是拿去卖,肯定也十分紧俏。   江洲拎着菜篮子走进竹林。   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刚刚冒出头的竹笋。   黑白的外壳,毛茸茸的,顶着几片小叶子。   正鲜美的时候。   他一喜,赶紧蹲下身子开始挖竹笋。   莫约挖了两三棵后,他正准备支起身子,离开竹林。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密集奔腾的脚步声。   是野猪。   成群出没的野猪。   趁着夜色,来农田里祸害庄稼。   静谧的夜色里,这声音从山上往下奔涌,像是雷声轰轰。   江洲刚重生,习惯了后世的大都市,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脑海里短暂的空白了三秒钟后。   一瞬间,炸了。   特么的。   “艹!野猪!”   饶是江洲,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手里拎着装着竹笋的篮子,直接往地上一扔。   他转头拼命往竹林外冲了出去。   三分钟后。   江洲蹲在农村小路旁,大口大口喘着气,身后只觉得火辣辣的痛。   也幸好自己年轻,身强力壮,铆足了劲儿跑。   那一篮子竹笋也不可惜,明天早上过来捡就是了。   两袋装满了艾草的尼龙袋还在地里,江洲也不敢去捡了。   谁知道现在野猪还在不在。   江洲蹲在地上,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刚起身,又觉得背后火辣辣的痛。   估计是从竹林里往外跑的时候,被树枝什么的给刮着了。   他咬着牙,起身,捡起地上黑掉的煤油灯,趁着月色摸黑回了家。   ………………………………   房间里。   躺在床上的柳梦璃怎么也睡不着。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会失眠。   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江洲。   前段时间柳梦璃就听村子里的村长说,最近开了春,山上的畜生都活跃起来了。   村子里不少庄稼汉都和野兽起了冲突。   伤了不少人。   那还是白天。   而现在,江州出去的时候,可是晚上……   柳梦璃翻了个身。   强迫自己想要入睡。   然而越是强迫越睡不着。   迷迷糊糊中,忽然听见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一瞬间惊醒。   赶紧竖起耳朵听着。   是江洲。   她听脚步声能够听的出来。   江洲脚步声有些乱,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柳梦璃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   睡意逐渐消退,窗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江洲似乎是走到了厨房。   随着水声响起的,是他倒抽冷气的声音。   柳梦璃心尖一紧。   她下意识的穿衣起身,拉亮电灯,朝着屋外走去。   “你怎么了?”   借着窗户映衬出来的微弱灯光,柳梦璃看清楚了面前的江洲。   她吓了一跳。   就看见江洲的背后都是血。   江洲这会儿正脱了上衣,拿着水瓢往背后浇冷水呢!   毕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给弄破了,怕有毒,拿着水,洗一洗。   可惜在后背。   不太方便。   冷水一刺,钻心的疼。   “你怎么出来了?”   江洲支起身子,赶紧别开后背,免得吓着柳梦璃。   “我没事,就是被树枝划了口子,我洗一洗,等会儿就睡了。”   江洲道:“晚上天冷,你赶紧回去吧。”   柳梦璃抿了抿唇。   她看着江洲,眸色有些复杂。   实际上。   这要是之前,她才不会管他死活。   但是。   想起他这两天的所作所为,柳梦璃却不论如何都无法告诉自己,无视眼前的一切。   “要是伤口里有小刺就会发炎,到时候还得花钱看病。”   柳梦璃顿了顿,道。   也不知道这个借口是说给江洲听还是自己。   她走过去,指了指屋子里,道:“去里面,我给你擦。”   江洲一愣。   他没想到,柳梦璃居然会关心自己。   咧嘴一笑,露出白灿灿的牙,他点头顺手将沾了血的长袖往地上一扔,跟着就走进去了。   柳梦璃:“……”这人,笑什么笑,活该他疼!   两人前后脚走进屋子里。   走进房间。   昏暗的灯泡下,团团圆圆睡得正香。   柳梦璃端了一盆水过来,借着灯光,总算是看清楚了江洲背后的伤口。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道足足巴掌长的伤口,狰狞翻卷着。   像是被尖锐的木头划伤了。   里面还有不少细细的木刺。   她没由来觉得刺眼。   “摘竹笋的时候野猪刚好下山,我跑得快,没注意那么多。”   江洲笑着道。   他背对着柳梦璃,看着熟睡的两个孩子,语气轻松。   柳梦璃没说话了。   她拿起拧干的毛巾,避开卷起来的肉,将污血擦干净。   又细细的拿着绣花针,将肉里面藏着的木刺给挑了出来,最后找了几块洗干净的布,往里面塞了灶膛灰,将伤口包扎好。   整个过程,江洲一声不吭。   “好了。”   柳梦璃道。   不知不觉,她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江洲站起身,尝试着动了动,旋即转头对着柳梦璃一笑。   “不疼了。”   他说着就往外走。   “你早点睡,明天等我回来给孩子做清明果吃!肉馅儿的!”   说完后江洲就出去了。   柳梦璃站在屋子里。   看着他的身影没入夜色中。   心尖尖忽然酸了一酸。   不疼?   当她傻吗? 第9章 借板车,再做生意,柳梦璃和孩子也去了   翌日。   五点,江洲起床了。   他基本上就没睡沉。   一晚上伤口都在隐隐作痛,后半夜好不容易困意席卷过来,公鸡又开始打鸣了。   鸣了第二遍的时候,江洲赶紧从床上起来了。   天色蒙蒙亮。   他走到厨房,烧火,准备用昨天的剩饭给的娘儿三煮粥喝。   然而,没想到的是,火还没升起来呢,就听见破旧的木门一响。   他一抬头,就发现柳梦璃带着团团圆圆站在了门口。   两个小奶团子显然还在犯困。   哈欠连天的,一人抓着一只柳梦璃的手。   江洲一愣。   “这才五点,你们怎么起来了?”   “她们自己醒的。”   柳梦璃顿了顿,道:“昨天晚上听你说今天早上还要出门去县城,一大早公鸡叫的时候就醒了,非说要和你一起去。”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在家带孩子也是闲着,和你一起去,帮忙。”   团团打了个哈欠:“……”   圆圆困得耷拉着小脑袋:“……”   明明是麻麻喊醒她们的!!   不过姐妹两原本是真的困。   但是这会儿看见江洲要出门,一下子就清醒了。   两人朝着江洲跑过来,咧嘴露出大大的笑容,撒着娇,毛茸茸的脑袋就在江洲的胳膊上蹭。   “粑粑,团团也想去县城转转!”   “圆圆,也要去,吃,饼饼,啊呜,啊呜~”   两个小家伙,江洲哪里舍得拒绝?   他叹了口气。   哭笑不得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那行。”   江洲无奈,只能起身,对着柳梦璃道:“你带着团团圆圆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把艾草和竹笋背回来,顺带借个板车!”   见柳梦璃答应。   江洲赶紧站起身,拍拍手,走出了门。   柳梦璃则是抓紧时间给两个小奶团子洗漱。   …………………………   江洲先是上了盘九岭,将山脚下昨天晚上落下的艾草和竹笋背了回来。   而后,走到村口江长保家里,敲开了门。   这会儿天色已经差不多蒙蒙亮了。   农村里的人晚上睡得早,早上起的也早。   尤其是上午天气凉爽,干活最舒适。   因此,江洲敲门的时候,江长保已经起来了。   听见敲门声,江长保抽着旱烟,还有些纳闷。   这一大早的,谁来串门?   不干活呐?!   江长保打开门。   然而,当他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后,一口旱烟差点儿没呛在喉咙里!   “咳咳!江老三的儿子?你怎么来了?!”   江洲这张脸,常年不干活,细皮嫩肉的。   又是村子里出了名的二混子。   江长保作为大队长,当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过对于江洲,他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正准备开口打发了,就听见江洲开口了。   “叔,我找你有事!”   作为同一个姓。   江洲的确是该称呼自己一声叔。   可是,江长保也老大不情愿了。   他觉得自己要是应了,准没好事儿啊!   江长保脸色难看。   抽了一口烟,还是应了一声。   “啥事儿?”   “你家是不是有一辆板车?”   好家伙!   江长保又一口旱烟呛在喉咙里,差点儿没将自己呛死!   这混小子!   感情是盯上了自己的板车!   他的劣迹斑斑,江长保是知道的,当下还没等江洲反应过来,江长保就准备关门!   “没有没有!我这里没有什么板车!有也不值钱!”   只是这门怎么也关不上。   再一看。   江洲可不是已经将脚给拦在门口了么!   他笑得灿烂。   “叔,我瞧见了,可不就在院子里放着么!”   江洲眼尖。   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桂花树下靠着的板车。   好着呢!   江长保:“……”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搓了搓手。   江长保知道自家的板车是被江洲盯上了。   他哭丧着脸,旱烟也不抽了,正准备劝江洲,说自家板车不值钱,他还得靠着这个拉东西呢。   结果就见江洲笑吟吟地伸出手,在口袋里一掏。   “叔,你那板车,能不能卖我?要是不能的话,借给我一天也行,我付租金!”   江洲的手里,拿着一叠毛票。   乍一看,还有一张大团结!   好家伙!   这起码得有十多块吧?!   江长保眼睛都直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江洲又去偷抢了,但是话一出口,他又想起来这小子盯上自家板车了!   “你要是想买,给我三块钱,我就卖给你!”   江长保一不做二不休,咬咬牙直接开价。   说实话。   这板车算上材料和人工费,那起码都要四五块!   但是江长保原本就是做木工的,能省下工钱。   再一个,他害怕。   自己要是不卖,万一被江洲这混小子偷走。   那可别说是三块钱了。   那就是三毛钱,他都捞不着!   江洲闻言,当下一乐。   “行!谢谢叔!”   他说着,直接从手里的毛票点了三元钱出来,递给了江长保。   而后走进院子,拉着板车就跑。   江长保:“……”他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   拉着板车,将两大袋尼龙袋的艾草和一篮子竹笋全都放了上去。   江洲回家,柳梦璃和团团圆圆刚好洗漱完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会儿莫约五点半多。   江洲将团团圆圆抱上了板车,正准备让柳梦璃也上去。   却见后者脸色微微一红,嗔怒着看了一眼江洲。   “我上去像什么话?”   她抿了抿唇,道:“我自己走。”   江洲倒也没强求。   当下将板车前面的绳子顺着自己的肩膀缠好。   一个使劲儿,往前一推,板车就动了。   远处的天边,鱼肚白刚刚泛了起来。   空气清爽又干净。   一家四口,推着板车,走在通往庆安县的路上。   ………………………………   六点半。   江洲和柳梦璃,终于带着团团圆圆抵达了庆安县城。   还是去了矿区家属楼那边。   经过昨天的销售,口耳相传,不过才一天时间,大家伙就知道了,这里今天上午会有个卖艾草的小伙过来。   他的艾草新鲜带着露珠。   刚从地里摘来的,做清明果,肯定好吃!   因此。   当江洲刚刚将板车停好,将团团圆圆抱着下来后,远远就来了几个中年大娘。   每个人都挎着一个菜篮子。   老远就看见了江洲。   “哎呀!你还真这么早来了!”   “我看看!我看看!你摘了新鲜艾草过来吗?!”   “有没有野菜?今天过节,买点儿野菜吃吃,我家那口子就好这一口!”   ……   一大群人拥着过来。   团团圆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当下吓得小身子躲在了江洲的身后。   一人探了一个黑漆漆的脑袋,从江洲的身后悄悄露出半个头。   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几个穿着时髦的大娘们。   “哟!这是你家孩子啊?双胞胎呐还是!真可爱!”   “可不是么!真水灵!就是有点瘦,孩子怎么回事?挑食啊?”   “可得赶紧给孩子多吃点!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啊!”   ……   几个大娘过来,挨个摸了摸团团圆圆的小脑袋。   小家伙们这会儿熟悉了一些,察觉到对方没恶意,当下也就从江洲的背后怯生生的走了出来。   “来,吃块糖!”   一个大娘从兜里摸出了两块糖。   五颜六色的,是八宝糖。   两个奶团子还从来没吃过这种糖果,当下缩着手,两人都没敢伸手接。   江洲笑着道:“这是糖果,很好吃,团团圆圆可以拿,但是要谢谢嬢嬢。”   听见江洲的话,团团圆圆这才分别接了过来。   两姐妹奶声奶气道:“谢谢嬢嬢~”   萌萌的小奶音,让大娘喜笑颜开。   “哎!好孩子!真懂事!”   她伸出手在两个小家伙的脸上又摸了一把,之后就让江洲给自己装艾草。   “别的就不说了,给我来两斤!”   江洲因为没有秤,因此基本上就是用手抓。   昨天就是这样卖的。   他上辈子靠着做小摊贩发家致富,一双手比秤还准。   昨儿个买了艾草回去的大娘们一个个都不信,在家用秤称了称。   居然全对了!   因此。   今天又来买艾草的大娘们,见江洲用手抓,谁也没多话。   “今天赶回去过节,我给你们只多不少!过节,图个喜庆热闹!”   江洲笑着道。   边说着边用手将尼龙袋的袋口往下卷了卷,露出里面鲜嫩翠绿的艾草来。   上面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散发着一股子艾叶特有的清香。   艾叶可是个好东西。   又能做清明果,又能晒干泡水。   对于女人来说,生孩子,坐月子,身上来了事儿。   用艾草熏一熏,泡一泡,那都是再好不过的了。   尤其是这种野生艾草。   对于城里的女人们来说,那是真的喜欢。   这会儿你要三斤我要四斤。   板车上,眨眼间就空了半个尼龙袋。   柳梦璃一直站在父女三人的身后。   实际上。   今天她跟着过来,说是说来帮忙,但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她想要验证看看,江洲这些钱,究竟是不是做买卖挣来的。   而现在。   一切的疑虑都已经被打消。   她原本悬在胸腔里的心,也彻底落了回去。   看着江洲熟练的做生意。   甚至还熟络的和这些大娘们交谈。   柳梦璃有一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一个人。   一夜之间,真的能够变化这么大吗?   还是说。   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新鲜劲?   柳梦璃的脑袋里,乱糟糟的。   …………………… 第10章 售光,购物,拿在手里的钱,滚烫烫   莫约七点多的时候。   一个尼龙袋已经空了。   然而,来买艾草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要是和昨天一样,江洲就在这里等着卖空再回去倒也没多大问题。   但是。   今天是清明节。   虽说江洲不用去祭拜祖宗,但是,他想多陪陪老婆孩子。   太阳出来,晒得人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江洲将剩下大半袋的尼龙袋袋口一扎,转身对着团团圆圆还有柳梦璃道:“走吧,我们换个地方卖!”   柳梦璃点点头,牵着两个奶团子的手跟上。   一路跟着江洲,穿过一条长长的街道,又走了一会儿,总算是在一处门前停了下来。   柳梦璃抬头一看。   一个店门口挂着“庆安供销社门市部”。   探头朝里面看去,一排窗户前是供销社人员,面前放着一大排货柜。   货柜上什么都有。   而供销社人员的身后空白墙壁上,贴着红色的正方形纸,黑色的印刷字体,整整齐齐的写着几个大字。   “教育与生产相结合。”   这就是昨天江洲过来买东西的庆安县城供销社的门市部。   就是一些副食百货。   江洲昨天看过了。   顺着供销社门口出去的这一条街道,都是热热闹闹的开满了店。   小吃摊,还有一些裁缝店五金店之类的。   如今国家已经允许私营经济发展。   因此也有人出来开店。   不过一些杂货等东西,还是从供销社买比较划算。   最重要的是。   如今还是82年,民众们的思想经济都还没开放。   对于做生意,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迷茫和抵触。   不然的话。   要是在后世,清明节前出来卖艾草这种事儿,哪里还轮得到江洲来捡钱?   江洲安顿好团团圆圆。   他将板车停放好。   又将剩下的一大半尼龙袋卷了起来,袋口往下翻开。   露出里面新鲜翠绿的艾草。   竹笋倒是卖完了。   江洲也丝毫不尴尬,当下大声吆喝。   “艾草!新鲜的艾草!今天早上刚从地里摘来的野生艾草!”   这一声吆喝,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年头,做生意,大家都不好意思。   很多人甚至你从他摊子前过,都不知道他在卖什么!   今儿个江洲一吆喝,这效果,堪比爆炸。   一群刚刚从供销社里走出来的大娘们,当下就朝着江洲围了过来。   盯着江洲尼龙袋里的艾草,眼睛发光!   “哎?!这艾草,看起来新鲜啊!真不错!多少钱一斤?”   “五毛大娘!”   江洲笑道:“不瞒您说,我昨天开始卖,今天一大早在矿区家属楼那边也在卖,都是六毛钱一斤!这不马上就要中午了,老婆孩子都跟着我受累,我想着五毛一斤赶紧卖光回去得了!您看看,要不要来点儿?”   “这可是我一大早从山脚下摘来的,新鲜着呢!”   江洲模样诚恳。   说完后。   还没等大娘开口。   他的身边,原本一直站着的两个小奶团子,却也有样学样。   小小的身子,往前探了探,两人分别一只手抓住了江洲的衣摆,另一只瘦瘦的小胳膊,往前挥了挥。   “新鲜着呢~”   “新鲜着呢~”   软绵绵,黏糊糊,又糯又可爱。   一群刚刚从供销社里买完东西出来的大娘们顿时就乐了。   “哎哟!你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   “双胞胎长得可真漂亮!你有福气啊!”   “哈哈!这么小就知道帮着做生意了,你女儿懂事啊!”   ……   江洲也顿住了,反应过来,笑着弯下腰,一手一个将团团圆圆给抱了起来。   他下巴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顶上蹭了蹭。   将奶团子们放在了板车上。   “是啊,我福气好着呢!”   江洲笑着道。   经过这么一出。   几个大娘们纷纷掏钱买艾草。   就算不是为了做清明果,买回去用来做一点儿别的也行。   这年头,妇女之友的名头,非艾草莫属。   大半袋子艾草,转眼就销售一空。   江洲看着空掉的袋子和竹篮,总算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粑粑,卖完了吗?”   团团眨了眨眼,探着小脑袋,看了一眼两个空空的袋子。   圆圆原本一直蹲在板车上。   忽然间竖起了自己小小的大拇指。   认真的看着江洲。   “棒,姐姐棒,圆圆也棒棒!”   这举动简直是萌化了江洲。   他凑过去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一亲。   “走咯!卖完了,咱们去买东西!”   一家四口原本就在供销社门口。   现在卖完了东西,刚好手里有板车。   江洲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东西回去。   米,面,还有一些蚊帐洋火之类的东西。   柳梦璃见江洲带着两个孩子往供销社里走,下意识开口道:“别买了,家里什么都有,浪费钱……”   她是真的心疼。   这钱放在口袋里还没捂热呢!   挣钱多不容易呀!   这些钱,慢慢花,细水长流才好。   江洲回头对着她笑了笑,道:“你没听见大娘说吗?再苦不能苦孩子。”   “团团和圆圆太瘦了,得吃的好一点。”   江洲说完,顿了顿,忽然语气轻了轻。   “你也是,别太苦着自己,我会挣钱的。”   说着,江洲牵着两个小家伙走进了供销社。   身后,柳梦璃愣住了。   她的眼眶,忽然一热,泪水汹涌着就流淌了出来。   她伸出手背,擦了又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怎么就,忽然委屈了呢?   ……………………   供销社里。   江洲先是走到一旁,稍稍清点了一下自己的钱。   今天摘了两大袋艾草。   卖得比昨天多多了。   一大叠钱拿出来,还有两张大团结。   也就是十元面额的。   清点完毕,江洲露出笑脸。   “四十五块二。”   四十多块。   在后世,一顿饭就吃没了。   然而,在现在的82年,却能够买不少东西,甚至,是很多人好几天的工资。   挣钱,是真的难。   江洲带着两个小奶团子采购东西。   要是昨天,因为很多东西没有券,他还咬咬牙算了。   但是现在, 口袋里有了四十多块钱,再加上昨天剩下的。   江洲觉得怎么着也得奢侈一把。   “团团圆圆,你们看看,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买!”   江洲笑着道。   两个小家伙,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期待的在柜台里看着。   花花绿绿的糖果,还有老包装的蓝白色大白兔奶糖。   山楂条,红糖,白糖,搪瓷盆,等等。   应有尽有。   江洲要了二十斤米,还有二十斤面,火柴,煤油,外加毛巾暖水壶等等一些生活必需品,他全部都配备了一点。   小奶团子们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最后姐妹两齐刷刷的站在了八宝糖前停了下来。   红红绿绿的糖果。   是刚才在矿区家属楼前,大娘给两个小家伙吃的。   “粑粑,团团想吃这个,甜甜~”   “圆圆,喜欢,糖糖~”   两个小家伙奶声奶气道。   江洲当即点头。   他喊来供销社的工作人员,称了一斤。   这玩意儿算是稀罕物,一斤居然要三元。   也难怪。   毕竟这年头,甜这个味道,真的是奢侈品。   满满当当一大堆东西,堆放在柜台上。   就连结账的柜员都忍不住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一口气买这么多东西,真阔!   “一共是……”   柜员刚算完钱,准备和江洲结账。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等等,这里还有一个。”   是柳梦璃。   她涨红着脸,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将自己一直牢牢攥紧在掌心的东西,也递到了柜台上。   等到东西放在柜台上,江洲看清了后,他微微一愣。   是碘酒和棉球。   还有包扎的绷带。   他的心。   忽然轻轻地颤了颤。   侧头,朝着柳梦璃看了一眼。   却见后者低着头,眼神略微有些慌乱地看着别处,显然是不愿意和自己对视。   江洲笑了笑。   他转头对着正疑惑看着自己的柜员道:“嗯,她是我媳妇儿,这东西我们也要了。”   心里暖暖的。   江洲知道。   他上辈子,被一刀刀剖开鲜血淋漓的心脏,正在一点点的被人治愈。   “一共二十八块五。”   柜员清点完毕,对着江洲道。   虽说这一下去了大半的钱。   但是,江洲的心情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愉悦。   他付了钱,痛快极了。   上辈子,自己一路从小摊贩做生意,发家致富,拥有的钱就像是滚雪球。   最后死在病床上的时候,他甚至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钱!   那些钱,对于早就行尸走肉的自己而言,无非就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嘲讽又可笑。   然而。   重生回来,看着手里的这些零零散散的毛票。   当交给柜员,当看着两个孩子开心的笑脸。   他第一次觉得,手里的钱,是有温度的。   滚烫又鲜活。   江洲接过东西,长舒一口气。   “走吧!”   他笑着道。   柳梦璃点点头,仍旧有些不自在的避开了江洲的视线。   牵着正在吃糖的两个奶团子的手,跟在了江洲的身后,离开供销社。   江洲推着板车,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只是刚刚过了拐弯处,就听见嘈杂的声音传来。   “来一碗面!”   “我要加葱花的啊!”   “辣椒少一点!吃不了辣!”   ……   随着这些声音一起挟裹而来的,还有直直的朝着自己鼻尖钻进来的浓烈面香。   他眼睛顿时亮了。 第11章 喷香喷香的三大碗面   原本一直压抑着饥饿也被唤醒。   这年头,肚子没油,不管吃多少蔬菜米饭都觉得饿得不行。   再加上,今天早上出来没吃东西,江洲又推了板车,这会儿是真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将板车推在路边,放好。   柳梦璃当下看出来了江洲的意思。   “要吃面吗?”   她问道。   江洲点头,拉着两个奶团子走过去,对着正在忙活的老板娘道:“老板,来三碗面!”   柳梦璃赶紧过来。   “两碗就行了,我和团团圆圆共一碗,你一个人一碗……”   她没说完,就对上了江洲笑吟吟的眼。   “我可不是担心你吃不饱,我是担心团团圆圆吃不饱。”   江洲故作认真道。   说完后,又俯下身子,对着团团和圆圆笑着道:“团团和圆圆想不想吃面呀?”   “想!”   “那能吃多少呀?”   听见江洲这么问。   两个小奶团子顿时来了劲儿。   团团歪着脑袋,认认真真的举起小手,在自己面前比划了一下。   “这么多~”   江洲看了一眼。   是她自己吃饭小碗的大小。   然而,看见圆圆的时候,他是真的没忍住笑。   就看见小家伙眼巴巴,馋兮兮的吸溜了一下口水,艰难的将视线从正在沸腾的大骨头汤上挪了回来。   而后,两根豆芽菜似的小胳膊,在半空中抡起了老大一个圆。   “这么多这么多!!圆圆,能吃,这么多!”   好家伙。   这么大一个圆!   江洲笑得合不拢嘴。   “行行行!快过来,等会儿面来了,让团团圆圆吃个够!”   两小只赶紧哼唧哼唧的跟了过去。   柳梦璃这会儿也没办法,只能跟着过去在桌子旁坐下。   “好嘞!您的三碗大骨头面好了!”   “葱花和香菜还有辣油醋都在桌子上,您自己加!”   老板娘忙得像陀螺。   飞快的先端了两碗骨头面过来,放在了江洲和柳梦璃的面前。   而后,又转身端了一碗,放在两个小奶团子的面前。   顺带拿了两个小碗过来,之后就去忙活了。   方方正正的桌子上,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骨头面。   江洲饥肠辘辘。   他拿起筷子,挨个递了过去。   团团圆圆虽然之后三岁,但是穷人家的孩子,讲究不起。   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自己吃饭。   早早学会了筷子。   “你吃,我照顾她们。”   柳梦璃说道。   她说着,拿起筷子,将一碗面平均分成两份,连汤都不放过。   “面很烫,团团和圆圆要吹一吹再吃,知道吗?”   柳梦璃叮嘱。   两个小家伙拿着筷子,一脸迫不及待的点点头。   柳梦璃见此,就让两姐妹自己吃了。   她也加了一点小葱,开始吃面。   江洲加完葱花香菜,夹起一大筷子,呼呼吹了两口,之后迫不及待的送进嘴里。   呼!   烫!   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精细粮在嘴里奔涌的香气和满足感。   爽!   江洲这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心灵都被慰藉了。   这年头,不管男人女人,饭量都比几十年后大上不少。   因为常年从事体力劳动。   很多女人的饭量和男人都不遑多让。   说实话。   这样的一碗面。   江洲觉得自己能吃三碗。   而柳梦璃也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放过。   再看两个小奶团子。   吃得心满意足,嘴唇上沾着的汤汁,都舔的干干净净。   “团团圆圆吃饱了吗?”   江洲笑着问道。   两个小家伙闻言,咧嘴露出灿烂的笑脸。   “饱饱~”   团团笑得眉眼弯弯。   而圆圆则是十分配合的打了个饱嗝儿。   江洲伸出手,在圆圆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圆圆不是说要是这么多么?”   他比了个大圆。   小家伙很不好意思的笑了,小脸蛋红扑扑的。   “大姐,多少钱?”   江洲站起来结账。   “七毛钱一碗!”   大姐道:“一共两块一!”   这年头,面原本就属于精细粮。   再加上还有大骨头汤和肉末,七毛一碗合情合理。   柳梦璃心疼钱。   江洲一回头就看见她皱起来的眉头。   他一乐。   打趣道:“心疼钱?”   柳梦璃不吭声了。   能不心疼吗?   两块一,吃了三碗大骨头面。   她是真舍不得。   “那下次,我做给你吃。”   江洲笑着道。   柳梦璃当然知道江洲这是逗自己的。   她感受到自己吃得饱饱的肚子,还有肚子里从来没有过的满足感。   一时之间,柳梦璃终于安慰了不少。   ………………………………   然而。   一家四口吃完面准备离开的时候,江洲却不知道,他被人认出来了。   因为这里就是供销社门口不远处。   基本上附近村庄里来县城采购东西的,都会到这里来。   江福全是来称肉的。   顺带来供销社,买一点火柴和煤油。   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家里煤油用完了,黑漆漆的,那婆娘差点儿没把自己吓死。   所以今天去肉联厂附近称了肉,回去的时候又来供销社买点煤油。   经过面条摊子,他想着吃饱了回去,奢侈一把。   没想到就看见江洲带着团团圆圆和柳梦璃往外走。   他推着板车,打眼得很。   板车上似乎还装了不少东西。   只是都用尼龙袋装着的,他也看不出来。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江洲和柳梦璃,还有两个孩子,在这个面摊子吃了面。   江福全站在原地,是真的蒙圈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搓了搓手,想了想,朝着面摊子走了进去。   “哎,同志,我想问下这三碗面,是刚才那大人和小孩儿吃的吗?”   江福全问道。   面摊子大姐正好过来收东西,听见江福全的话,顿时一笑。   “是啊!小年轻夫妻,还有一对双胞胎女儿,长得是真漂亮!”   这下是真的可以肯定了!   江洲!   那个村子里出了名的二混子!   居然带着老婆孩子来吃面?!   他哪儿来的钱?   江福全喊了一碗面,就坐在刚才江洲坐着的位置上,想了想,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要说江洲自己吃面。   也不算稀奇。   他这侄子虽然结了婚,生了孩子,但是和单身汉没啥区别。   一人吃饱,他压根不管老婆孩子。   那两个女儿,饿得皮包骨,经常饿得直哭。   他那侄子,压根看都不看一眼。   相比之于江州吃面。   江福全觉得,他会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过来。   那才是最让人惊讶的!   “这混球子,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思呢!”   江福全皱着眉头。   心思有些复杂。   虽说他巴不得全家人都围着自己儿子江明帆转。   但是,转念一想,那江洲也是自己的侄子,江家的种。   要是真的做出什么卖老婆孩子吃枪子儿的事。   他又难免觉得丢了江家的脸。   更关键的是。   他儿子江明帆以后出来,那可是要吃公家饭的!   要是有这么一个堂弟,难免有影响!   这一点,江福全是绝对不允许的!   江福全心思弯弯绕绕的时候,大骨头面已经上来了。   江福全嗅着面香,赶紧拉回了思绪。   “先吃完,回去提点提点那二混子,再不行,就让爹出面!”   他打定主意,迫不及待的吃起骨头面来。   ……………………   一家四口回到家。   江洲累的一身汗。   板车上的东西很沉,再加上两个奶团子,实在是有些超负荷。   将板车推进院子里。   又抱着两个奶团子下地。   团团圆圆吃饱喝足,一人口袋里揣着一把糖果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江洲坐在院子里的大石墩上歇口气。   一只手扇着风,顺手从水缸里勺了一勺水来喝。   一路上,他渴坏了。   喝完后,发现柳梦璃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的是刚买的瓷盆。   “怎么了?”   “烧水。”   “烧水干嘛?”   江洲略略疑惑。   “……给你擦伤口。”   柳梦璃顿了顿,道:“一身汗。”   江洲闻言,咧嘴一笑。   “谢谢。”   见他又和自己说谢谢,柳梦璃只觉得脸蛋一热。   她没说话,快速装了一盆水,放进生好火的锅里。   实际上,她是担心伤口沾了汗发炎。   昨天晚上虽然用锅炉灰止血了,但是今天买了碘酒和绷带,消毒完再包扎起来,显然更稳妥一些。   江洲见烧水还得有一会儿,当下站起身,道:“刚吃了面,还不是很饿,咱们晚点吃饭。”   “我去摘点艾草回来,等会儿咱们做清明果!”   柳梦璃见江洲大步往外走。   忍不住叮嘱道:“小心一点,别去山脚下了,危险。”   江洲笑道:“好嘞!”   走出家门。   江洲直奔田埂。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在农忙。   马上就要插秧了,育苗可是头等大事。   看见江洲这个二混子从家里出来,风风火火的,当下有人忍不住开了腔。   “看看人江洲,一年到头不干活,不照样活得好好的!不像是咱们,命苦呢!”   “你怎么和他比?”   一人搭腔,“他老婆孩子都可以不要,你有本事也扔了啊!”   众人齐齐一乐。   “你是不知道,前天我经过他家门口,还听见两个女儿饿得直哭呢!你说说,这二混子也是人?!我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 第12章 大手笔买肉!不速之客上门   众人交谈声,江洲多多少少也听见了。   只是。   他也懒得去理论。   这些人和自己毫无关系,他犯不着。   再一个,他们说的也没错。   两天之前。   自己的确就是这样一个二混子。   江洲一路到了河边。   他手里还拎着竹篮子,卷起裤脚下河,捞了莫约一大碗小杂鱼上来。   鲫鱼居多。   这年头的鲫鱼不值钱。   且不说家家户户的农田里都是,再一个,这鱼刺多,费油,处理不好还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儿。   不过,对于江洲而言,熬鲫鱼汤给两个奶团子,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他将篮子找了一块大石头压在活水里,让鱼儿养着。   大河坝的旁边就是不少荒废的草地。   里面艾草不少。   艾草,水芹菜,马兰头。   没多一会儿就摘了满满当当一大把。   江洲也不贪心。   摘够了吃的就收手。   他将篮子从水里拎出来,野菜往里面一放,而后快步离开。   经过村头的时候,有人家在杀猪。   江洲看着不少农村妇女们挎着篮子,都探头朝里面看。   他下意识的停下步子。   “婶子,这是杀猪吗?怎么清明节杀猪?”   江洲旁边的中年妇女听见他的话,头也不回道:“这是李保国家!他儿子今年要考大学,这清明节祭祖宗保佑他儿子呢!”   “这原本是年猪,李保国家去年特意养了两头猪,过年杀一头,留一头今年清明节杀。”   “大家伙儿等着他砍下猪头给老祖宗,然后好买肉呢!”   江洲虽然混小子的名声在外。   但是实际上没多少人认识他这张脸。   尤其是村头这里。   江洲不常来。   要说名字,肯定大家都会恍然大悟。   但是这会儿看着这张脸,大家伙儿一时半会儿都没认出来。   也因此,江洲问的问题,对方也都耐心解释了。   江洲闻言,说了声谢谢,而后也探头朝着里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热气腾腾的,是烧水在烫猪毛。   一个大盆里,被杀了放好血的猪浸泡在里面。   一个穿着围裙的男人卷起袖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正拿着杀猪刀,和李保国比划着怎么下手。   江洲干脆将篮子放在一旁,准备也称点肉回去。   今天虽然上街买了不少东西回来,但是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见猪肉摊。   原本江洲打算就用昨天剩下里的肉包清明果。   但是这会儿有人杀猪,还是农家土猪肉,他怎么说也要称两斤回去。   莫约等了半个小时。   里面传来一阵骚动。   李保国吧嗒吧嗒抽了一口旱烟,沙哑着嗓子对着外面喊:“哪个要称猪肉啊?和县城里一个价!”   紧接着就是挨家挨户进去买肉。   实际上。   卖肉的人多归多,但是称的肉很少。   基本上都是半斤,三量。   很多人都是为了买一点肥油膘回去,熬一熬油。   因此。   轮到江洲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大片的瘦肉。   他有些哭笑不得。   说实话。   他也愿意吃瘦肉。   毕竟肥肉吃多了,对身体不太好。   江洲摸了摸下巴,道:“叔,你这瘦肉怎么卖?”   李保国吧嗒抽了一口旱烟,抬头看了江洲一眼。   一时之间只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又没想起来是谁家的孩子。   他将烟杆敲了敲,道:“是啊,肥肉好卖!都喜欢,这瘦肉你要,给你一块七一斤!新鲜杀的猪,好吃着哩!”   一块七。   和县城里的价格一样。   江洲心思活络了起来。   这年头,家家户户杀了猪,基本上都要拿来卖的。   实际上。   李保国现在杀猪,不好卖,清明节,大家顶多就是买点儿肥肉回去熬熬油。   谁舍得买那么多瘦肉吃?   可惜李保国这猪是为了祭祀祖宗,保佑儿子今年能考上大学的。   不得不杀。   这些肉能卖多少是多少了。   否则也只能剩着。   江洲眼神落在了那一大块的猪肝上。   这年头。   猪肝不好卖。   味儿大,又没什么油,想做的好吃,得下重料。   说来说去都是费钱。   不划算。   江洲沉吟片刻,道:“叔,这样,我买五斤瘦肉,你这猪肝送我了,成吗?”   李保国嘴鼻子一抽。   心里高兴着呢!   这些瘦肉他原本还担心卖不出去,结果这来了个年轻人,一开口就要五斤!   至于这猪肝,他原本正愁着问家里亲戚谁要呢!   这会儿人小伙子开口要。   他可不就送了得了!   “行!看你做事爽快,叔现在就给你称!”   说着拿起杀猪刀,从挂着的半边猪身上割了一大块的肉下来。   肥瘦都有,但是瘦的极多。   一称,刚好五斤多一点。   “多的就当送你了!”   李保国嘿嘿笑。   这五斤瘦肉卖出去,可算是给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李保国找了张油皮纸,将五斤瘦肉一包,又另外包了猪肝,一并放进了江州的菜篮子里。   江洲也爽快。   从口袋里摸出了八块五递了过去。   这五斤肉。   他有打算。   江洲这大手笔,一口气买了五斤肉,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众人齐刷刷的盯着他。   总有一个两个认出来的。   “哎!这小伙子,我怎么看着,像是北边江家江老三的小儿子啊?!你们看,像不像?!”   “你这么一说,难怪我觉得他眼熟呢!好像叫做啥?江洲?是不是?!”   “不能够吧?我听说他媳妇儿孩子都快饿死了,他哪里来的钱?”   “指不定走什么邪门歪道呢!咱们可不能学!咱们要脚踏实地,坚定勤劳,可不能像他一样!”   …………   一群人叨叨着。   江洲压根没听见。   他拎着菜篮子,快步回了家。   只是,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江福全。   院子里。   柳梦璃站在泥地里,身后团团圆圆怯生生的探出脑袋,看着这个大爷爷。   “这么多东西,那混小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钱?你这个当媳妇儿的,怎么就不管管?”   江福全说着,话也越来越难听。   “咱们老江家的脸,都要被你们给丢尽了!”   “他一个混小子不出去工作,你好歹是他婆娘,怎么不劝一劝?”   “难不成他不过日子了,你也不过了?看看这两个女娃子,被你们养成什么样?!一点当爸妈的觉悟都没有!”   江福全越说越来劲。   他就一个儿子,大女儿嫁出去了没回来。   看着江洲这两个女儿,也眼热呢!   毕竟当爷爷,谁不想?   这会儿借着这个由头,当了一把爷爷说教的感觉,心里头爽的不行。   只是。   话刚开口没说两句。   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一回头。   就看见了刚刚将菜篮子放在地上的江洲。   江福全见江洲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眼底伸出像是烧了一团火,刺的自己居然莫名有些害怕。   他转念一想。   自己可是长辈!   这混小子,平日里再怎么横,总不能横到自己头上来!   当下,江福全又来了气势。   他挺了挺腰板,哼道:“你还知道回来!知不知道这两天咱们村子里人怎么说?一个二十出头的人,地里一堆活要干,怎么天天出去混?!咱们老江家的面子都要被你丢完了!”   江洲嗤笑了一声。   打断了他的话。   “大伯,我这面子丢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不在乎。”   江洲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双手环在胸前,眼睛直直的盯着江福全。   自己这个大伯,从小对自己就不好。   小时候常常和自家婆娘,变着法儿的在爷爷江大贵面前说自己坏话。   江洲以前有些怕他。   十二岁那年,江洲去江福全家玩儿。   不小心把江明帆的铅笔给摔断了。   结果江福全直接给了自己一耳光,打得他耳朵嗡嗡嗡直响。   从那之后,江洲就没去过江福全家了。   虽然隔着一道院墙。   但是却比陌生人还陌生。   他原本还纳闷,江福全来家里干什么,这会儿一听,江洲算是明白了。   呵。   这老东西。   装模作样当长辈呢! 第13章 唬得江福全一愣一愣的   江洲走过来,有意无意的站在在了柳梦璃面前。   他笑着回头,对娘儿三道:“你带着团团圆圆先进屋,我和大伯说说话。”   柳梦璃没动。   微微皱着眉,神色似乎有些担心。   江洲一笑,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儿,放心。”   柳梦璃这才牵着团团圆圆进了屋。   江福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院子。   越看越心惊!   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剩下的辣椒炒肉。   还有一罐显然是刚熬制不久的猪油。   地上放着暖水壶,新瓷盆。   还有一看就是从供销社刚买回来的各种生活用品!   尤其是,他刚才,好像看见江洲的菜篮子里,用油纸包了两大袋东西。   猪肉的肥油从边缘渗出来。   油滋滋,亮汪汪。   那里面,是猪肉?!   江福全懵了。   他来这里不过是警告警告江洲,别丢了老江家的脸。   怎么也没想到会看见这些!   江洲仍旧笑着,也不说话,任由江福全看个够。   “你,你这都是从哪儿来的钱?!”   江福全缓过神来,搓了搓手,盯着江洲。   他心里惊疑不定。   满脑子念头,眼睛滴溜溜直转。   又害怕江洲发了财,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还可笑。   他混小子这么多年,名声坏得透透了!   也没听说最近做了什么事儿!   从哪去发财?!   答案只有一个。   这些东西。   他江洲指不定是从哪儿偷来抢来的!   江福全越想越心惊。   江洲偷抢,和他江福全没什么关系。   但是,这一但被人抓着,留了案底。   他儿子明帆,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   那肯定有影响!   江福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一个人做个二混子,谁管得了你?可你万万不该去做这些违法的事儿!你这样,是要坐牢,吃枪子儿的!”   江福全呵斥道:“到时候,咱们一大家子人都抬不起头来,都被你连累!”   “你现在,赶紧把这些东西还回去!去认个错,大伯也就不说你什么了!”   啧啧。   多么义正言辞,多么宽宏大量!   要不是江洲清楚知道他这所谓的大伯是个什么嘴脸,他差点儿就要信了!   上辈子。   柳梦璃带着两个孩子自杀,影响很差。   他为了撇清关系,居然联合江家宗族,将自己驱逐出了里七村!   后来,自己做生意发达了。   他却又恬不知耻的过来,言明自己有义务给他养老!   一个人,得有多无耻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江洲沉默着,咬紧牙关,腮帮子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此刻,江洲很想怒斥回去。   但是。   他心里清楚。   江福全作为生产队队长,手里的权力很大。   自己一个人也就算了,大不了离开里七村。   可是柳梦璃和孩子都在。   他不能够再像一个人一样任性。   这一世,面子,钱,还有口碑,他都要。   “大伯,消消气。”   到底是上辈子站上过巅峰的人。   江洲的情绪很快就收敛了下来。   他笑了笑,走到一边的灶台,拿起搪瓷杯子给江福全倒了一杯水。   “大伯,瞧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江洲笑道:“我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江福全一愣,眼里狐疑。   “买的?你哪儿来的钱?”   “我娘给的。”   江洲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扯了个谎。   做生意这种事,他暂时不想说。   江洲心里清楚。   这年头的人,胆子小,尤其是这两年才开放做生意的尺度。   大家多多少少还有些扭捏。   这也就是为什么,都说八零遍地是黄金了。   谁要有这心思,稍微活络一些,倒买倒卖一番,都能挣到钱。   要是被江福全知道自己做生意挣了这了这么多,万一被盯上,抢了自己生意,他得不偿失!   起码。   就目前而言,江洲准备累积到自己有了第一批人脉,谁都抢不走的时候,再公开也不迟。   “你娘给的?”   齐爱芬?   自家那个弟媳妇,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我娘她开春做了几双绣花鞋,拿到县城去卖了。”   江洲道:“一半钱给了我哥,另一半给了我。”   “大伯,我现在醒悟了,我想过好日子,不混了。”   他的话,半真半假,神情诚恳。   “我准备把我媳妇儿和孩子安顿好了,我就好好下地干活,我也要跟随咱们同志,走上勤劳致富的道路,绝对不拖咱们建设社会主义的后腿!”   他这一番话,唬得江福全一愣一愣的。   江福全原本还怀疑。   但是,听着江洲都搬出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他当下也只能打消了疑虑。   “大伯,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丢咱们江家的脸!”   话说到这个份上。   江福全也就不好找麻烦了。   他抓着崭新的搪瓷杯子。   水也没心思喝了。   心里又是嫉妒又是疑惑。   这齐爱芬做鞋子的手艺,他是心里清楚的。   但是,几双破布鞋,能卖到这么多钱?   江福全呆不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杯子,匆匆忙就往外走。   “我先回去了!你可千万别惹事儿!”   说着就回了自家院子。   做布鞋这么挣钱,他也会去让自家那娘们做几双!   这吃肉的日子,他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也没几天哩!   ………………………………   江福全回去之后。   柳梦璃才带着怯生生的团团和圆圆走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和他说咱们这些钱是自己挣来的?”   柳梦璃心里微微有些不甘。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这会儿,脑子里居然冒出来了一个令她都有些难以置信的念头。   她居然,不想要江洲被人瞧不起……   “钱还没挣够呢!”   江洲笑着走过来。   “艾草的生意这两天就没办法做了,过两天,就得换个生意,告诉他,他要是盯着咱们,怎么都不方便。”   “可是,他肯定会在人前说你坏话,你不在乎吗?”   柳梦璃微微咬着嘴唇,漂亮的眸子看着江洲问道。   “当然在乎。”   江洲坦荡荡,他摊了摊手,笑道:“但是,我要出去说我挣钱了,这些都是我自己买的,你觉得他会相信?”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柳梦璃:“……”   也是,要不是自己亲眼看见,她也绝对不会相信。   “等咱们真的挣大钱了,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谁在说谎,自然一目了然。”   “不急于一时。”   江洲看的通透。   这一副坦荡荡的模样,也感染了柳梦璃。   她终于如释重负的露出了笑脸。   “粑粑~”   “粑粑去哪里啦?”   两个小奶团子朝着自己飞奔了过来。   江洲赶紧弯腰将小家伙给抱了起来。   “粑粑去给团团圆圆捉鱼吃啦!”   江洲笑着指了指自己带出去的菜篮子。   小家伙们一听江洲捉了鱼。   当下又蹬蹬噔的跑过去,想要将篮子拎过来。   团团圆圆盯着菜篮子,看了看,歪着小脑袋想了半晌,才试探性的伸出手,抓住了菜篮子。   “哎唷!”   奶声奶气的声音。   小家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然而。   一张小脸蛋涨得通红,那沉甸甸的菜篮子,却连个地儿都没挪。   “姐姐,圆圆帮你,帮你~”   圆圆也跟着伸出小手,抓住了菜篮子的另一边,雪白的小牙齿咬紧,用力帮着往外拎。   要知道,这菜篮子里,虽然野菜不压秤。   但是这猪肉和鱼加在一起,起码也有个七八斤!   两个小家伙怎么可能拎得动?   就见两个小奶团子,用力得涨红脸,菜篮子纹丝不动。   团团圆圆委屈又可怜的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粑粑,救命~救命~”   “呜呜,拎不动,圆圆拎不动~”   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江洲赶紧起身,忍住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将菜篮子拎了过来。   “团团圆圆要多吃点饭,这样就拎得动了。”   姐妹两认认真真点头。   江洲将菜篮子放在灶台上,先是将五斤猪肉和一副猪肝给拿了出来。   柳梦璃看着那一大块猪肉,惊得略略瞪大眼。   “怎么买这么多猪肉?”   现在天气逐渐炎热起来了。   买五斤猪肉,这得多久才能吃完?   坏了怎么办?   还有这猪肝。   又腥又不好吃,带着一股子怪味儿。   柳梦璃皱起眉头,道:“你赶紧回去退了吧,这猪肝也别要了,不好吃!”   她只当江洲是大手大脚惯了。   江洲却笑着摇了摇头。   “我想多做点清明果,剩下的猪肉给爹妈送去。”   提起爹妈,江洲的心又是微微一痛。   上辈子。   自己亏欠两人太多太多。   因为柳梦璃带着一对女儿自杀。   爹妈江福国和齐爱芬,对自己彻底失望。   不然的话,那会儿江福全将自己赶出里七村的时候,两人也不会沉默了。   那可是一对亲孙女!   得知消息的时候,齐爱芬和江福国两人哭晕了过去!   齐爱芬更是一夜白头,到死都在内疚!   重生一世。   别的任何一切,江洲都可以不在乎。   但是,妻子,孩子,父母,那些自己亏欠的亲人。   他都不会再让历史悲剧重演! 第14章 他分明就是想变着法儿的对自己好   听见江洲的话。   柳梦璃顿觉自己有些羞愧。   她这是误会江洲了。   况且,凭心而论,虽然江州之前一直是二混子。   但是公婆对自己是真的不错。   柳梦璃点点头,道:“行,那下午咱们就一起做清明果,明天一早就给爹妈送去。”   ……………………   一点半的时候一家四口吃上了饭。   奶白鲫鱼汤,香辣小杂鱼,野芹菜炒肉,还有清炒马兰头。   四个菜。   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破旧的木桌上,香喷喷的味道,简直让人口水直流!   这要是在以前。   压根是柳梦璃从来不敢想的。   那会儿自己只求吃饱就足够。   可是。   她现在不仅吃饱了,而且还是吃的雪白大米饭,吃的鱼和肉!   “多吃点,今天走了一天的路,辛苦你了。”   江洲夹了一筷子的肉递过来。   柳梦璃看着白米饭上盖着的瘦肉。   油滋滋,亮汪汪,汁水顺着白米饭往下流淌。   她情不自禁的抬头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谢谢……”   她轻声道。   说实话。   要说完全相信江洲。   并没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自从和江洲在一起后,她所经历的一切,这整整四年的时光。   他对自己动过手,偷过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给孩子买营养品的钱。   也咒骂过自己,呵斥过孩子。   这一切,也都真实发生过。   漫长的四年,和这短短的两天。   并不足够让柳梦璃卸下防备。   但是。   她心里也清楚,这两天来,江洲做的一切,值得自己说一声谢谢。   江洲笑了笑。   抬头看了她一眼。   “要是真的想谢我,就多吃一点。”   柳梦璃脸颊微微一烫。   她微不可查的应了一声,而后低头扒拉了一口白米饭。   这算什么感谢?   分明就是……   就是对自己好。   她心里又略略复杂了起来。   奶白鲫鱼汤很好喝。   两个小奶团子哼哧哼哧一人喝了一大碗。   要不是江洲担心两个小家伙喝多了汤吃不下饭,两个小家伙还准备喝一碗。   “吃点米饭和菜,不然下午早早就要饿了!”   江洲对着两个小奶团子道。   团团圆圆恋恋不舍的再次看了那奶白鲫鱼汤一眼,这才点点头,一人装了一小碗饭开始吃饭。   江洲最先吃完。   他准备做清明果。   先将艾草煮熟,然后揉进糯米和米粉混合好的米团里,用力揉匀就行了。   这是个体力活儿。   江洲没让柳梦璃动手。   两个孩子吃完饭就犯了困。   柳梦璃哄完孩子睡午觉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江洲已经将清明果团做好了。   他找了一块纱布罩在果团上,放在还有点余温的灶台上保温。   这会儿已经开始剁肉馅了。   “孩子睡了吗?”   见柳梦璃从屋子里出来,江洲抬头问道。   “嗯。”   柳梦璃走过来,“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不用。”   江洲笑道。   “肉馅剁的差不多了,你休息吧。”   柳梦璃:“……”这人,以为自己是猪呢?   自从两天前,江洲变了个性儿后,家里的家务活,大大小小基本上都是他承包了。   柳梦璃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   一下子闲下来,她实在是不太习惯。   正寻思着要不要去田里育苗呢,结果就看见了江洲堆放在墙角的两根竹笋。   她眼睛一亮。   侧头问江洲:“那是要用来做清明果馅儿的吗?”   江洲点头。   她赶紧站起身,走过去,将两根竹笋拿了过来。   又从江洲手里借了菜刀,用了几分巧劲儿,从笋壳外一把往下划拉了下去。   清脆的“刺啦”一声响起。   这笋就好剥了。   她坐在台阶上,开始剥笋。   江洲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忽然顿了顿,旋即笑了开。   他侧头去看她。   就看见柳梦璃正在认真的剥笋。   下午的阳光明媚而灿烂。   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头发虽然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但是,很多,像是海藻一样柔顺的落在后背上。   她没有留刘海。   毕竟打理起来麻烦。   细细碎碎的头发遮住额头,发际线很漂亮。   皮肤很白,鼻子挺翘,嘴唇饱满而漂亮。   江洲的心忽然就动了动。   “怎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江洲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柳梦璃轻声问道。   神色略略有些慌乱。   她伸出手背,在自己的脸上擦了擦,“我脸上有东西吗?”   江洲惊醒。   他一笑。   “没有。”   要真说有。   那么用后世很俗的短视频内容来说就是——美貌。   江洲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柳梦璃:“……”   那他,盯着自己看干嘛?   让人……   怪不好意思。   “剥好了。”   柳梦璃的动作很熟练。   虽然是知青,但是,这么多年的农村生活,她早就适应了。   江洲接过去,清洗干净,又将笋给剁碎。   而后,和肉馅放在一个大盆里,撒上调味料,搅拌均匀。   “好了!”   总算做完了一切准备工作。   江洲笑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柳梦璃已经将小桌子清理出来,又在上面铺上了一层干净薄膜塑料袋。   江洲将两个盆端了过去。   夫妻两一人一张小凳子坐下来,开始包清明果。   日头很好。   空气清新。   鼻尖传来艾草的清香。   江洲有条不紊的擀皮,而柳梦璃则是快速的包清明果。   两人明明之前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但是,这一刻,居然莫名的有默契。   …………………………   此刻。   隔壁屋。   院子里,陈红梅一大家子也在包清明果。   今儿个清明果里,足足有一斤的肉馅儿,而且还都是肥油!   她一想着到时候上锅一蒸,油花儿四溢。   放在嘴里一咬。   啧!   肯定倍儿香!   一张八仙桌,江大贵和王秀娥也在帮忙包清明果。   家里人多。   清明果的果团也多。   这一次,足足做了六斤粉。   两人也不好让陈红梅一个人忙活,当下也就跟着一起做了。   捏花儿这个步骤,江大贵不会。   但是,揉搓剂子和擀皮,他多多少少还能做一点。   人老了,就怕被儿媳妇嫌弃。   更何况,江大贵和王秀娥原本应该是和江洲他爸江福国一家生活在一起的。   江大贵舍不得江明帆这个金孙孙。   舍不得这名头哩!   “妈,这馅儿里面,可足足放了一斤猪肉呢!”   陈红梅开始装模作样的诉苦,“那是福全他心疼你们,别人家,谁吃得起带肉馅儿的清明果呀?!你们看看,福全多孝顺!”   江大贵笑得心满意足:“那可不,我儿福全有本事!不枉我疼他!就是不知道我那乖金孙孙,今天有没有清明果吃呢!”   王秀娥也跟着搭腔:“是啊,就是太远了,在京城念书,不然的话,让同村人捎过去也是好的,可怜我的金孙孙,念书多辛苦。”   陈红梅见二老心疼自己宝贝儿子,顿时喜滋滋地露出了笑脸。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一斤猪肉都一块九了,福全他工资就那么一点,咱们家自己吃的都不够。”   陈红梅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咱们苦就苦点,倒也没啥,就是不知道明帆怎么办。”   “他也太懂事了,钱没了也不和家里说,电报都舍不得拍一份回来。”   陈红梅说着。   揉了揉眼睛,看起来像是哭了。   这话一说。   江大贵可就受不了了。   他们老江家,这么多年,可就出了一个大学生!   去年可是轰动了十里八乡的!   这要是连饭都吃不起,说出去可太丢他江大贵的脸了!   “这可不行啊!咱们可以穷一点一点没关系,但是我金孙孙可不能饿着!”   江大贵板起脸,道:“明天我就去让老二老三拿点钱过来,给明帆寄去,红梅你给明帆拍个电报,就说让他吃好喝好!他爷爷说的!”   “哎!”   陈红梅顿时喜笑颜开。   “我指定儿告诉明帆,说这钱啊,是爹你给的!”   这番话,又让江大贵笑开了花。   三人正在聊得欢畅呢。   就听见门开了。   是江福全回来了。   陈红梅今天有肉吃,再加上刚才江大贵说明天让老二老三掏钱给儿子,心情正好呢!   结果就看见江福全板着个脸。   活生生别人欠了他一百块!   “福全回来了啊?”   王秀娥赶紧放下手里的清明果,朝着江福全看去。   “怎么样了,上好坟了吗?”   按理来说清明节上坟祭拜先人这事儿得江大贵去做的。   但是江大贵这两年年纪也大了。   于是就让老大江福全去做。   江福全闷闷的应了一声。   走过来,喊了一声“爹妈”。   之后就对着陈红梅道:“你过来,我有事儿和你说。”   陈红梅一愣。   嘟囔着站起身。   “什么事不能等我包完了清明果再说啊?”   她站起来,埋怨道:“真是大老爷们一张嘴,不知道我们妇女同志有多辛苦!”   陈玉梅就是一张嘴爱唠叨。   这也要是在平时,江福全肯定就和她吵起来了。   但是今天,他实在是没这个心思。   他觉得。   江洲一家子的事儿已经超出了自己思考范围。   他想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还是和自家婆娘商量一下比较好。 第15章 粑粑,清明果太好吃了   两人走到墙角根儿。   江福全一脸严肃的对着陈红梅道:“你昨天不是说闻到肉香了?”   陈红梅点头,有些蒙圈:“恩啊,咋啦?”   “那真是咱们隔壁院儿的。”   陈红梅疑惑:“老张头不是说他……”   缓了一下,陡然一惊。   “你是说,是江洲那混小子?!”   “小点儿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江福全压低声音。   将自己今天看见的事情全都和陈红梅说了一遍。   陈红梅越听越惊讶,嘴巴都差点儿合不拢!   “真的假的?!”   陈红梅道:“指不定是他偷来的呢?!卖几双破布鞋,哪儿能挣那么多钱?!”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   江福全皱着眉头道:“但是我刚才不是去上坟么?一路上挨个都问了一遍,咱们整个里七村,压根就没人掉东西!”   “他说的,指不定是真的!”   这一次。   陈红梅彻底不说话了。   沉默半晌后,江福全看了自家婆娘一眼:“你不也会做布鞋么?到时候我去县城买东西的时候,顺带着捎你过去卖一卖看!要是真能挣钱的话,咱们就有肉吃了!”   陈红梅闻言,脸色不太好看。   她嘟囔道:“你怎么不去卖?站在路边卖鞋子,让人怪不好意思。”   八零年代。   民风比较闭塞。   思想更落后。   更何况陈红梅等人都是经历过计划经济的时代。   就在几年前,要是出去做生意被抓着,那可是要被割资本主义尾巴的!   这会儿江福全让她去卖鞋,她是真拉不下脸。   “我去卖?!”   江福全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我可是生产队队长!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他内心嘀咕。   早几年自己不知道抓了多少偷偷做小生意的人游街呢!   要自己去,他宁死不从!   两人商量了半天,最终还是陈红梅妥协。   要是卖布鞋真的能这么挣钱。   她丢一丢脸,也没啥!   ………………………………   一天下来山上都在炸爆竹。   家家户户都在祭拜祖宗。   团团圆圆也没睡很久,早早就被吵醒了。   睡眼惺忪出来的时候,江洲和柳梦璃已经将清明果做好了。   整整五斤粉。   一个个清明果,颜色鲜绿漂亮,散发着艾草的清香。   上锅一蒸,整个小院子里都是这热气氤氲的味道。   见团团和圆圆光着脚丫子从门口出来。   江洲原本在烧锅,当下眉头一皱,赶紧快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要穿鞋,光着脚会着凉,知道吗?”   他走过来,将两个小家伙抱在了长板凳上坐着。   自己去房间里,将两个小家伙的鞋给拿了过来。   他看着两双破旧得不成样子的布鞋,心里又是一痛。   这鞋子显然小了。   而且两个小家伙穿着的鞋左右都不一致,应该是东捡一只西捡一只来穿的。   都是别人不要的旧鞋子。   这会儿前面破了个洞,脚后跟也磨得起了毛。   江洲走到两个女儿跟前,才注意到。   两人的衣服也都大大小小都是破洞和补丁。   他眼眶有些发烫。   揉了揉,吸了口气,蹲下身子将两个小家伙的鞋子给穿上。   “过几天,爸爸再挣一点钱,就给团团买鞋买衣服穿。”   听见买鞋买衣服。   到底是小女孩儿爱漂亮。   团团圆圆眼睛一亮。   “粑粑,团团喜欢有小花花的鞋子,可以吗?”   “圆圆,也要!也要!花裙裙~”   江洲笑着在两个小奶团子的脑袋上揉了揉。   “好好好,只要团团圆圆喜欢,爸爸都给买。”   听见江洲这话。   团团圆圆这才心满意足。   穿好鞋。   两个小奶团子就被锅里冒出来氤氲的热气儿给吸引住了。   团团指了指大柴锅,道:“烟~粑粑,锅里冒烟啦~”   圆圆蹬蹬噔的跑了过去,嗅了嗅,小脸蛋上咧嘴露出笑脸。   “粑粑,香~”   清明果这会儿也蒸得差不多了。   江洲笑着道:“圆圆,过来一点,热气危险。”   小奶团子当下听话的往后退了退。   江洲找了个干净的瓷盆,将柴锅的锅盖一把掀开。   顿时看见白烟滚滚。   与此同时,热气挟裹着艾草的清香,瞬间席卷而开。   两个小家伙馋的不行。   齐刷刷站成一排,踮起脚尖朝着锅里看。   江洲将两人的小碗给拿了出来,拿起筷子,一人夹了一个清明果放进碗里。   “爸爸要把清明果蒸完,团团圆圆自己乖乖吃清明果,好不好?”   两个小奶团子迫不及待的点头。   江洲将两个碗端起来,吹了吹,这才放在了小破桌上。   两只小奶团子立刻开开心心的跪坐在桌子旁,探着小身子,拿着筷子,费劲儿的夹起清明果。   鼓起小腮帮子,呼呼的吹了几口。   而后,一口咬了下去。   热气腾腾的清甜笋清香,伴随着瘦肉的鲜美汁水,一瞬间流淌了出来。   两个小家伙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清明果。   大口的吃着,小腮帮子胀鼓鼓的,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好次!唔!粑粑,香!”   团团对着江洲竖起了大拇指。   圆圆扬起小脑袋,吃得开心又满足。   “粑粑,圆圆喜欢粑粑~”   江洲的心里暖意汹涌。   对于他来说。   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孩子的笑脸。   他赶紧将熟了的清明果用筷子夹出来,而后又继续下锅蒸。   柳梦璃刚才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莫约十几分钟后,两个小奶团子吃第二个清明果,天色也微微暗沉下来时,她终于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了两个小家伙抱着饭碗,站在锅灶旁边,巴巴的等着江洲给她们夹清明果。   柳梦璃眼里的疲惫少了几分。   氤氲出几分笑意。   “团团圆圆。”   她开口喊道。   两个小家伙一听见柳梦璃的声音,当下转头看她,甜甜脆脆开口。   “麻麻!吃!吃!清明果,香!”   “给麻麻吃,给麻麻吃!”   眼见着小奶团子们要朝着自己跑过来。   柳梦璃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江洲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个清明果,问道:“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去村长家了。”   “江长保家?”   江洲疑惑看着她,“找江叔有事吗?”   柳梦璃咬了咬嘴唇,开口道:“我想问他借一点秧苗。”   “不然的话,不种粮食,交公粮该怎么办?”   柳梦璃说完就不说话了。   江洲心里也终于明白。   这年头,八十年代,农村户口和商品粮的区别,就是要不要交公粮。   交公粮都是按照人头来上交给粮站的。   村子里的村民,每年都按照各家各户的交公粮指标,运到村子粮站里,剩下的粮食才能自己留着吃。   虽说交公粮要到年底。   但是柳梦璃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眼见着清明过去,育苗这事儿就算是结束了。   可是家里没育苗,自然也就没秧苗下田。   她是真的着急。   “江叔也没有,是吗?”   江洲看着柳梦璃道。   要是江长保借了秧苗,柳梦璃就不会皱着眉头了。   柳梦璃咬了咬嘴唇。   “江叔说他家里刚好够种,但是会帮我们问问……”   江洲心里顿时明了。   里七村家家户户育苗,肯定都会多育一点。   毕竟就怕不够。   家家户户都多出来一点,江洲家分了三亩地,凑活凑活应该也就够了。   但是。   江长保之所以说帮着问问,而不是拍拍胸脯定下来。   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江洲名声在外,压根就没人愿意借。   江洲倒也不气。   他不怨别人,那都是自己之前造的孽。   见柳梦璃没伸手接清明果,江洲抿唇,笑了笑,递了过去。   “先吃饱肚子再说。”   江洲道:“秧苗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不用担心。”   这要是在之前。   柳梦璃肯定打死都不会相信江洲会想办法解决这事儿。   但是现在。   她居然莫名的相信他。   “嗯。”   柳梦璃应了一声。   接过了清明果。   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春笋很清新,肉香很浓郁,好吃的让人舌头都快要咬掉。   柳梦璃忽然看着江洲:“你吃了吗?”   江洲正将最后一锅清明果夹出来放进瓷盆里。   闻言头也不抬:“没事,我马上就吃。”   柳梦璃看着江洲的脸色再次略略复杂。   一家四口。   她和两个奶团子全都吃上了清明果。   独独江洲。   从早忙到晚,一下都没有空闲。   他却一个清明果都没吃。   柳梦璃走过去,也拿起筷子帮忙。   眼见着笼屉里还剩最后一个清明果。   江洲正准备去夹,就见柳梦璃比他快一步,夹了起来。   下一刻,递到了自己面前。   “你也吃一个吧。”   柳梦璃声音有些闷闷的:“忙了一天了,你自己一个都没吃。”   她莫名觉得胸口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江洲。   什么时候这么笨了。   江洲笑着瞧了她一眼,也没拒绝,就着她递过来的筷子,咬住了清明果。   两口一个。   味道的确香得令人食欲大动。   一家子的晚饭就是吃清明果了。   吃完饭。   柳梦璃抢着做了家务。   两个奶团子在院子里嬉闹。 第16章 江洲,你别生气,我就看看,不吹   三月初五,清明节,月亮还是一道弯钩。   不过,和后世总是雾蒙蒙的天空不同。   江洲仰头去看的时候,漫天繁星,星星点点点缀在黑色的夜幕下。   漂亮极了。   身边,柳梦璃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完,手里拿着东西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裙。   外面套着一件都是补丁开了线的毛衣。   她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头。   点点星光下,她的侧脸半遮半掩,漂亮朦胧,透出一点儿不真实感。   而当柳梦璃坐在他身边的时候。   江洲才发现,她的手里,拿着的是口风琴。   短短的,巴掌大小,碧绿色得吹口,精致的不锈钢外壳。   外面用手帕仔仔细细的包好。   见江洲看过来。   柳梦璃下意识一僵。   她顿了顿,神色略略有些慌乱。   她赶紧解释:“我不是要吹,我只是拿出来看看。”   江洲见她神色一瞬间慌乱起来。   正准备开口询问。   脑海里。   一段段碎片般的记忆,忽然开始汹涌了出来。   他瞬间僵住了。   他似乎,对柳梦璃动过手。   就是因为口风琴。   柳梦璃是下乡知青,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傲气。   从沪市那边,辗转来到里七村这个偏远的小村庄,后来和自己稀里糊涂生了孩子。   柳梦璃也在努力改变自己,让自己一点点融入乡村生活。   但是,她总是会记得过去。   和江洲结婚后。   柳梦璃最宝贝的就是这一把口风琴了。   那是童年时候,她最擅长的乐器。   下乡的时候,她什么都没带,独独这把口风琴不离身。   生活困顿苦闷的时候,她总是会拿出来吹一吹。   曲子都是一些苏联小调。   原本就是抒发抒发情感,知青特有的小文青意气。   可是后来,被江洲撞见后。   却被认为是瞧不起他。   瞧不起他们农村人,故意显摆,就是为了恶心膈应他。   于是。   那天,还挺着大肚子的柳梦璃,被他狠狠给了一个巴掌。   彻底打灭了她所有的希望。   也彻底抹掉了她最后一点儿光。   今天,柳梦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忽然心理情绪涌动得厉害。   她甚至忘记了当初江洲因为口风琴打过自己一巴掌。   居然就这么当着江洲的面,将口风琴给拿出来了!   柳梦璃的心中,一瞬间恐惧翻涌。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将手里的口风琴,往自己的怀里胡乱藏起来。   “你别生气,我不吹,我这就放回去。”   她说着,匆匆忙忙站起身,想要将口风琴放回箱子里。   柳梦璃害怕。   她怕曾经那个对自己来说像是梦魇一样的江洲,再次回来。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看见一点儿的生活希望,再次湮灭。   只是。   就在柳梦璃起身经过江洲身边的时候。   忽然一只手,轻轻抓住了自己的衣摆。   “等等。”   是江洲的声音。   这一刹那,柳梦璃如坠冰窟。   她清晰的听见自己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传来。   “过来。”   江洲叹了口气,道。   他能够察觉到柳梦璃一瞬间僵硬的身子和恐惧的神情。   当他清晰的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时候,江洲狠狠的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人渣。   柳梦璃僵住身子不敢动。   觉得自己的脚下有千斤重。   然而。   她深吸一口气,将口风琴死死攥紧在掌心,咬着牙开口:“你要打我,我只求你一件事。”   “别让孩子看见。”   江洲的心一痛。   “对不起。”   他道。   “我和你道歉,如果你不觉得解气的话,可以打我一巴掌,就当我还给你的。”   江洲的声音低沉真挚。   柳梦璃猛地一愣。   她睁开眼,看着江洲,一时之间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盯着江洲。   “你在……道歉吗?”   江洲点点头。   “过去的我,不是个东西,因为自卑,因为我自己没本事,而总是找你麻烦。”   “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我媳妇儿长得又漂亮,又会吹口琴,这不说里七村,就算是整个县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江洲看着她。   极其认真道:“梦璃,你能再吹一次给我听吗?就吹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吹的苏联小调。”   柳梦璃的眼泪,忽然就汹涌落了下来。   这是。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尊重。   江洲拉着柳梦璃,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她小心翼翼的将口风琴,从自己的怀里拿了出来。   似乎是不敢相信,柳梦璃再次侧头看了一眼江洲。   “你真的要听吗?”   江洲点头。   “山楂树。”   他咧嘴笑道。   那是,自从柳梦璃带着孩子自杀后,在他的梦里,重复过无数遍的曲子。   柳梦璃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口风琴,而后拿起来,轻轻放到唇边。   一首从苏联那边传过来的山楂树,顺着夜晚的凉风,从她的唇齿间,从那把碧绿色的口风琴里,开始一点点飘荡悠扬。   旋律极好听。   一点一滴,都在和记忆力的旋律重合。   江洲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梦见过他第一次见到柳梦璃的场景。   他十七岁。   跟着爹妈在农田里干活。   收水稻,手上,身上,都是泥。   而中午在田边休息,等着吃饭的时候,他就听见了一种从来没有听过的曲调淡淡响起。   他翻过山头。   看见山坡下的晒谷场。   高高的谷堆旁,女孩儿盘腿坐着。   一头黑发盘成长辫子,五官漂亮精致。   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是,通神上下透出来的矜贵冷傲,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和一声泥泞,狼狈不堪的自己。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柳梦璃!过来!”   他趴在树后,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柳梦璃。   这名字,可真好听。   …………………………   思绪回笼。   一曲《山楂树》也吹完了。   柳梦璃没说话。   江洲缓过神,对着她露出一个笑脸。   “很好听。”   他竖起大拇指。   柳梦璃也抿唇,如释重负的笑了。   “谢谢。”   柳梦璃起身,将口风琴准备放回房间里。   没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对江洲道。   “等会儿记得来房间。”   “嗯?”   “你的伤口。”   柳梦璃解释:“下午你说摘完艾草回来换药,结果没换成,等孩子睡了,我再帮你清洗一遍。”   江洲一笑,点头答应了。   ………………………………   翌日。   吃过早饭。   今天的早饭就是用花生油煎的清明果。   这年头的花生油,是实打实自家种植的花生炸出来的花生油,味道很香。   用小火熬透,清明果放在里面一煎。   顿时油光光,散发着喷喷香的香气儿。   两个小家伙分别一人吃了两个。   柳梦璃和江洲一人吃了三个。   吃完早饭后,一家四口准备出发去村尾哥哥江明家。   重生回来,他还没去过哥哥家。   这一次,刚好买了肉,做了清明果。   江洲想去看看。   江洲家刚好住在偏村头的位置。   想要走到村尾去,得有一段距离。   推着板车,带着孩子媳妇儿,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村尾人家不多。   江洲自从和哥哥江明闹翻了后,就来过两次。   每次都是为了和妈妈齐爱芬要钱。   凭着记忆中,走过一棵香樟树,后面两间小泥房,就是哥哥江明的家了。   刚来村尾的时候,哥哥江明还是建的黄泥房,上面盖的茅草。   而现在,已经盖上了瓦片。   日子的确是越过越好了。   只是。   今天家里似乎大门紧闭,没人在家?   江洲走过去。   发现院子门口落了锁。   柳梦璃带着两个奶团子也走了过来,疑惑探头朝着里面看了一眼。   “难道是育苗去了?”   柳梦璃旋即摇头:“不对啊,就算育苗,家里也应该有人才是,江昊鸣今天应该要上学,这个点应该在吃早饭。”   江昊鸣是哥哥江明的儿子。   比团团圆圆大四岁。   江洲年纪比江明小七岁。   因此江明结婚比江洲早很多年。   江洲没说话。   他四处看了一眼,道:“等等看吧。”   团团圆圆到底还是小孩子。   开开心心的绕着香樟树玩儿起了游戏。   莫约半个多小时后,江洲准备下午再来时,忽然就看见了拐角处,姚娟带着江昊鸣,从房子后面走了出来。   姚娟似乎在叮嘱江昊鸣什么。   后者认真的点点头。   “嫂子!”   江洲赶紧喊道。   姚娟是江明的媳妇儿。   隔壁村娶回来的。   比自己也大七岁。   当初真的是将自己当半个儿子照顾。   可惜后来自己不识好歹,总觉得姚娟生了儿子后,就对自己不重视了,变着法儿的闹情绪。   如今重生一世。   江洲才发现自己居然和一个奶娃子吃醋。   越想越无赖。   姚娟一抬头就看见了江洲。   她一愣。   脸上飞快掠过一抹隐晦的神色。   “小洲?你怎么来了?”   姚娟抓着江昊鸣的手紧了紧。   她心里有些忐忑。   “这两天你哥和爸都有事儿,也没挣着什么钱,小洲,嫂子实在是没钱……”   姚娟第一反应就是江洲过来要钱。   然而。   这段时间原因特殊,家里非但没存到钱,还借了不少。   如今江洲来,要不到钱,指不定又要大闹一场。   姚娟浑身上下都绷紧了起来。 第17章 给爹妈送猪肉和清明果,新的发财路   “嫂子,我不是来要钱的。”   江洲快步走了过来。   朝着江昊鸣看了一眼。   “昊鸣都这么大了。”   江昊鸣才七岁。   小身子下意识地往姚娟身后缩了缩。   对于江洲,他有些害怕。   小声的喊了一句姚娟。   “妈……”   江洲移开视线,对着姚娟道:“嫂子,我给你送肉和清明果过来。”   姚娟一愣。   下意识瞪大眼。   她看着江洲,差点儿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来,来干啥?”   姚娟喃喃惊疑道:“送肉?送清明果?”   江洲点头。   怕姚娟不信,他还举起了手里捆好的用油纸包着的肉。   还有菜篮子里放着的清明果。   这清明果一看就是放了不少肉馅儿的。   油汪汪,油水都从里面渗了出来,浸在皮上一层。   看起来好吃极了。   江昊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昨天清明节,爷爷和爸爸还有奶奶都出发去县城了。   他别说清明果了,连肉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吃的了。   小孩子,是真的馋。   “妈……我想吃……”   江昊鸣小声道,拽了拽姚娟的袖子。   姚娟正准备训斥他,却见柳梦璃已经走了过来,从篮子里拿出了两个清明果,递给了江昊鸣。   “吃吧。”   柳梦璃笑着道。   身边,团团圆圆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一个小奶团子伸出一只手,拉着江昊鸣,奶声奶气道:“哥哥~玩儿~玩儿~”   江昊鸣赶紧拿过清明果,啊呜咬了一口。   油滋滋的馅儿,春笋的清香,一口在口腔里炸开。   江昊鸣眼睛放光。   “妈!可真好吃!有肉!”   姚娟还没反应过来,江昊鸣就带着团团圆圆去玩儿了。   见此。   姚娟也只能打开了院子门。   她现在脑袋里嗡嗡响,没缓过神来。   肉?   清明果?   江洲这一次来,真不是来要钱的?!   两家人进了院子。   姚娟赶紧给两人倒了一杯水。   江洲看了一眼院子,眼尖的发现,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居然只有姚娟和江昊鸣的。   正是农忙的时候。   家里的劳动力下田,衣服汗臭了,回来基本上一天一个澡。   怎么没有哥哥江明和爹江福国的衣服?   “嫂子,我哥和爸去哪里了?”   姚娟端着水的一颤。   水都跟着洒出来了一点。   她赶紧放下杯子,在身上擦了擦,结结巴巴道:“你爸和你哥有点事,出去了。”   明明这个借口倒也合情合理。   但是江洲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上辈子,这时候自己已经被赶出里七村了。   因此对于哥哥江明和父亲江福国的情况并不是那么清楚。   只是间或的听过几个零星的消息罢了。   江洲道:“去了多久了?”   “也就,也就今天上午去的……”   姚娟神色闪躲。   江洲眉头轻轻一挑。   他上辈子阅人无数,当下一眼就看出来了。   嫂子在撒谎。   不过。   江洲也没打算追问,毕竟她若是不想说,自己再怎么问也没用。   他打定主意。   自己多多打听一下,应该也能打听到。   毕竟三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消失了。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江洲道。   他将猪肉和清明果放在桌子上,对着姚娟道:“嫂子你也吃几个,再送昊鸣去上学,我过段时间再来看看爸和哥哥。”   姚娟盯着那一大块肉。   还有小半篮子清明果。   总算是后知后觉缓过神来。   “哎呀!这些东西,我不能要,你拿回去给团团圆圆吃!”   且不说这些东西来历不知道正不正,就单单冲着团团圆圆还在长身体,姚娟就不能要江洲的东西。   然而,姚娟还没站起身呢,就见江洲摇摇头,阻止了她的动作。   “嫂子,之前我亏欠你们太多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江洲笑了笑,道:“嫂子,那我就过段时间再来,你先忙。”   说完后,江洲拉着柳梦璃,又喊了团团圆圆,一家四口离开了。   姚娟这会儿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中。   她盯着那油纸包起来的肉,有些不敢相信。   怔怔然,又伸出手,将那油纸给打开了。   居然真的是肉。   油汪汪的,江洲特意将肥肉多的那一半拎了过来。   货真价实的肉!   儿子江昊鸣跑了过来,眼巴巴的盯着篮子里的清明果,馋坏了。   “妈,没吃饱,我还想吃。”   姚娟没说话。   江昊鸣已经自己拿了一个,塞进了嘴里。   姚娟这才缓过神来,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不能吃了,明天早上咱们给你爷奶送去,听见没?”   江昊鸣又吃了一个,虽然还馋,但是总算没继续要了。   “知道了。”   姚娟叹了口气。   心里一时半会儿如同一团乱麻。   这件事儿,还是明天和自己男人还有爹妈都说说,她一个女人家,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正想着,姚娟将篮子给拎了起来。   却发现菜篮子下面,一张大团结,安安静静的被压着。   姚娟惊得手一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差点儿没把这一篮子的清明果给打翻了!   大团结?!   十块钱!   这是……   江洲给的?!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姚娟心里肯定,这桌子上绝对不会有钱!   难么,只能是江洲给的!   姚娟一时之间,六神无主了起来。   …………………………   回到家。   江洲也没闲着。   他直奔村长江长保家。   江长保刚刚从村委会开会回来,一眼就看见江洲在等自己。   他头皮一麻。   当下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挤出一点儿笑容,走过去道:“哎哟,江洲啊,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遇见啥困难了?”   江长保也就是客套客套。   满脸都写着警惕呢!   然而。   这一次,江洲倒是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了。   他一脸凝重的看着江长保。   “叔,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我不想拖了咱们村的后腿!就算遇见再大的困难,我也得咬牙坚持下去!”   江洲满脸都写着严肃认真。   “那是!”   对于江洲的思想觉悟,江长保赶紧将手里的旱烟放了下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了肯定。   “江洲啊,你能有这思想觉悟,那证明你思想升华了!觉悟了!你说!你有什么困难?我们村部只要能帮忙的,绝对不会小气!”   江洲这才道:“叔,我也没别的什么大困难,还是秧苗的事。”   他开门见山。   江长保一愣。   他想起来了。   这江洲的媳妇儿柳梦璃,昨天还来过一趟呢,就为了秧苗的事!   江长保犯了难。   “江洲,不瞒你说,今天开会,我也说了这事儿,但是实在是没多少人愿意啊……”   江长保想了想,道:“你要是真的想要,我今天再去帮你问问,不过能要来多少,我可真不敢保证。”   江洲笑了笑,道:“叔,这样,我也不让你为难。”   “我也不白要,大家手里要是有多余的秧苗,卖给我就成。”   江长保一愣。   一口旱烟直接呛在喉咙里。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总算是缓过神来,这才一脸惊讶的看着江洲,道:“你要买?花钱买啊?”   江洲点头。   “不过我手里没多少钱,我只是想表个决心,我江洲不是白要大家的,有一点钱,我都愿意拿出来。”   江洲这话是真的。   实际上,自己真没多少钱了。   之前总共就剩下二十二块八。   后来买猪肉,又花了八块五,再就是给哥哥嫂子留了十元钱。   他现在。   手里只剩三块八了。   而且,这笔钱,他暂时还不打算动。   这是他下一笔生意的启动资金。   不过。   买秧苗也需要一段时间,他还来得及。   “我家就三亩地,叔,你看这样成不,半亩田的秧苗,我付一块钱,你先帮我收着,我后天就过来付一半的钱,行吗?”   见江长保还犹豫。   江洲顿时做出一脸悲痛的模样。   “叔,为了建设社会主义,响应号召,我怎么也不能拖了咱们里七村的后腿啊!我这好不容易有了思想觉悟,叔,这要是被难倒在第一步,我是真的对不起咱们里七村……”   一顶帽子又一顶帽子压了下来。   江长保当下旱烟一敲。   皱着眉头看着江洲道:“行!这事儿,叔帮你了!秧苗这东西,家家户户都有的多,我多去说说,他们肯定愿意!”   江洲闻言,咧嘴一笑:“那就谢谢叔了!”   ……………………   从江长保家出来。   江洲没回家。   而是去了村北的一片农田。   这会儿育苗结束,家家户户都在插秧。   插秧是要用水田的。   而这,也就是江洲之前一直在思考的,赚钱之道。   水田里上面一层水,踩下去,泥巴陷到小腿,水里面蚂蟥鲫鱼啥都有。   尤其是泥巴洞里,开了春,黄鳝泥鳅,全都出来了。   江洲瞅准了这一块儿。   他心思打定,加快了步子。   这会儿大人们在插秧。   田埂上到处都是孩子在玩儿。   这年头,不上学的孩子多了去。   尤其是农忙的时候,不少孩子都是回来回来帮着做农活的。   江洲过来的时候。   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大槐树下捉蛐蛐。   一个说自己捉到了大将军,一个说自己手里的蛐蛐是皇帝。   玩儿得不亦乐乎。 第18章 收黄鳝   江洲走过去,在三个孩子的身边蹲了下来。   “东子啊,还知道我是谁不?”   江洲笑眯眯道。   最大的孩子,十二岁了,瘦得像个猴。   穿着裤衩子和一件单衣,正准备爬树捉天牛。   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东子当下回了头。   “哎!江哥!”   东子是村子孩子里的小霸王。   打架特别狠。   江洲也算是二混子,天天不是摸鱼就是上山摘果子,因此在村子里孩子们的心里,他就是个带头大哥。   不少孩子都愿意和江洲亲。   东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   他天牛也不抓了,赶紧从树上下来,跑到江洲身边,道:“江哥,你这两天怎么没去河里抓鱼了?是不是偷偷玩儿,不带我一起了?”   江洲摸了摸东子的脑袋。   其余的两个孩子也都围了过来。   江洲下巴扬了扬,道:“我这就不带你们一起玩儿了么?”   东子一脸兴奋道:“江哥!玩啥?掏鸟蛋还是去抓鱼?我去家里偷偷带洋火,咱们野炊!”   江洲忍住笑。   “不是,我是带你们一起挣钱呢!”   挣钱?   这两字眼实在是新鲜。   东子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咱们还能挣钱呐?江哥,咋挣?要是能挣到五分钱,我就去买糖吃!”   江洲笑道。   “看看这是啥。”   他说着,将自己口袋里的三块八毛钱给掏了出来。   这是为了让三人相信,自己是真的带着他们挣钱。   果然。   三个半大的孩子眼睛一亮。   “好多钱!还是一块一块的!”   江洲道:“你们想不想要?”   他拉长了语调。   活生生像是在拐卖儿童。   东子三人果然齐刷刷点头,一脸的馋样儿。   “你们爸妈不是在田里插秧么?见没见过泥巴洞里的泥鳅黄鳝?”   泥鳅黄鳝?   这玩儿,农村孩子见得多了!   不过,这年头,很少有人吃就是了。   东子皱着眉,一脸嫌弃道:“哥,你要那东西干啥,长得又丑又不好吃,吃起来一股子土腥味儿,臭死了!”   其余两个孩子跟着点头。   实际上。   这年头的农村里,黄鳝泥鳅是真的多。   尤其是到了插秧的季节,刚开春,泥巴里的黄鳝全都钻出来了。   之所以吃得少,是因为这玩意儿费油,再一个,现在农忙时候,谁有这闲工夫去搞它?   一旦洗不干净,或者油少了,做出来就不好吃还费料,宰杀又麻烦,实在是得不偿失。   还不如吃水煮鱼呢!   不过他们不知道是。   黄鳝自古以来就是大补之物。   他们做的不好吃不愿意吃,但是,在县城,近几年来,这玩意儿开始受到了不少人的追捧!   准确一点来说,江洲上辈子就是靠着卖黄鳝,拿到第一桶金的!   江洲看着东子笑了笑,道:“这个你就别管,你啊,去抓黄鳝,个头最好大一点的,一斤我给你六毛钱,你看怎么样?”   一斤六毛钱。   乖乖。   这要是大一点的黄鳝,一条就有一斤多了!   小孩到底是小孩儿。   江洲一说完,三个孩子头也不回就往外跑了。   就刚刚水渠里,他们就见了不少!   回家拿个漏了洞的篮子,一捞准能捞着不少!   江洲看见三人撒开丫子跑远了的背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也没在这里等。   毕竟这会儿不少人都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生怕自己带坏他们孩子。   江洲和东子认识有一会儿了。   他知道自己家在哪儿。   江洲回了家。   ……………………………………   傍晚的时候,东子和另外两个孩子就到家了。   三个人,简直成了泥猴子。   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头发上都是泥巴。   不过,三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个大尼龙袋。   看见江洲站起身走过来,三人咧嘴一笑,露出白晃晃的牙。   “江哥!瞧!”   东子是个小霸王。   手里装着黄鳝的尼龙袋一看就是最多的。   沉甸甸的尼龙袋,他单手拎着,整个身子都微微有些弯。   其余两个孩子,虽然没东子多,但是看着分量,也肯定有两三斤。   江洲:“……”   他该不会钱还不够付三个孩子的工钱吧?   本来雇佣童工他心里就已经挺过意不去,这会儿要是连工钱都拿不出来,那可真的就有些尴尬了。   江洲掩唇,低低咳嗽了两声。   他走过去,单手拎了拎,心一紧。   得。   还真是!   三个孩子分别捉了四斤,三斤二,三斤。   那么也就是说。   江洲总共应该给六块一毛二分钱。   然而……   他只有三块八。   尴尬。   极其尴尬。   雇佣童工就算了,他现在连工钱都结算不清。   江洲想了想,决定坦白。   “东子啊,这样,江哥手里只有三块八,你们今天捉的黄鳝太多了,有点出乎我意料,我暂时手里钱不够,不然这样,明天……”   只是。   江洲话还没说完,东子就咧嘴笑了。   “江哥,三块八很多了!”   东子说完。   一旁的两个孩子也赶紧跟着点头附和。   “很多了!”   “我还没见过比一毛钱还大的钱呢!”   见眼前三个孩子黑红黑红的脸上都是真挚。   江洲也就不矫情了。   他笑着道:“这样,我给你们记账。”   江洲说着,飞快给三人算账。   “东子抓了四斤,一共要给两块四毛钱。”   “你们两,一个三斤二两,一个三斤整,分别是一块九毛二和一块八,对不?”   江洲心算很快。   只是三个孩子没上过学,也不知道到底对不对。   只听见,每个人居然超过了一块钱,这让三个孩子露出兴奋又激动的神情。   紧接着,江洲从兜里,掏出了三块钱来,一人给了一块。   “江哥今天口袋里钱不够,明天把黄鳝卖了,再给你们来补上。”   江洲边说着,边用木炭在报纸上写了三张欠条,郑重其事的递给了三个孩子。   东子也有些蒙圈。   他看着江洲,一时之间,只觉得这个从小带着自己上山下河的江哥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见东子伸手接过了欠条。   其余两个孩子也有样学样的伸手接了过去。   实际上。   三人都不知道,这欠条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江洲在村子里建立起信任的第一步。   江洲写完欠条。   又将这些黄鳝全都养在了院子里的水缸里。   转身看见三个孩子要走,赶紧喊住了三人。   “等一下!”   三个孩子停了下来。   就看见江洲掀开了正在咕嘟嘟冒着热气儿的大锅。   他从瓦罐里用锅铲铲了一大块猪油出来,往锅里一搅和,而后撒了一把葱花。   这一瞬间。   汹涌沸腾的香味儿就顺着空气直接钻进了三人的鼻子里。   “哇!江哥!好香!你在煮吃的吗?!”   到底是孩子,不怕被人看见馋样儿。   三个孩子,齐齐被香得走不动道了,口水直流。   这年头,家家户户谁吃好吃的不是关门闭户?   生怕被人瞧见。   不给又不好意思,给又舍不得。   而江洲锅里熬的,是猪肝汤。   猪肝用一点米酒,红薯粉,白糖腌渍。   千万不能放盐,放了盐就变老。   腌渍完后,烧水,下锅入汤。   汤里面放上红薯粉勾芡,放入葱姜黄酒,去除腥味儿。   快出锅的时候,撒上一把葱花和挖上一大勺猪油。   非但一点都不腥。   反而爽口弹牙,带着一点甜甜的味道。   混合着一碗鲜美无比的汤,一口猪肝一口汤,好吃得能把人舌头咬掉。   这是上辈子江洲做生意去德城那边的时候,见识到当地的一种猪肝做法。   滋补又好吃。   江洲原本要这一块猪肝就是为了给团团圆圆补血补气的。   这会儿煮汤用掉一半,另外一半他熏制起来了。   满满当当一大锅,分几户人家也够。   江洲笑道:“灶膛边有几个碗,你们自己拿过来,我给你们装着吃。”   听见江洲发话。   三个孩子赶紧朝着灶膛边跑去,都尽可能挑着大的拿。   江洲也不吝啬。   给三个孩子装了满满当当一大碗。   边盛的时候边喊了团团圆圆也过来,一人一碗装好放在桌子上了。   东子迫不及待的端着碗。   蹲在了墙根,吸溜着喝了一口。   一瞬间。   猪肝特有的粉糯口感,伴随着一点鲜甜在口腔里汹涌开。   葱花的香味,猪油的丰腴,还有咀嚼时候不小心咬到的生姜辛辣。   全都奇异的维持在一个奇妙的点上。   三个孩子喝了一口。   一脸惊喜。   “江哥!这猪肝汤,好好吃!好香!”   “我,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肝!真好吃!”   “唔,好喝,好喝!我回去和我娘说一声,也要做猪肝吃!比肉还香哩!”   ……   农村孩子皮实,也不怕烫。   当下吸溜吸溜的大口吃着。   缺了口的大瓷碗,很快就见了底。   江洲知道三人肯定还没吃饱,于是又给一人添了一碗。   小院子,团团圆圆也吃得正香。   “粑粑,团团还要一碗肉肉!”   “圆圆也要,甜甜,滑滑,圆圆喜欢吃~”   两个小奶团子奶声奶气,对着江洲举了举自己手里的小碗。   干干净净。   江洲走过来,也给两个奶团子分别添了一碗,甚至还特意多装了一点猪肝。   猪肝补血。   江洲当然希望两个小家伙多吃一点。 第19章 鬼使神差的就信了他   东子三个孩子终于吃完了第二碗。   这一次,三人算是彻底吃饱了。   肚子圆滚滚的,走路都撑得难受。   “谢谢江哥!”   东子挠了挠头,带着自己两个小伙伴和江洲告别。   “江哥,这黄鳝,你明天还收吗?”   东子问道。   他的掌心里,还攥着那一块钱呢!   撑着的肚子也告诉自己,他刚刚吃了两大碗他吃过最好吃的猪肝汤。   说实话。   就算江哥不给他钱,每天给他吃两碗猪肝汤,他也愿意抓黄鳝来换!   其余两个半大的孩子虽然没说话,但是也眼巴巴的看着江洲。   江洲笑道:“行,还是六毛一斤,你们明天抓了送过来,多少我都收!”   听见江洲这么说。   三个孩子总算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江洲将三个碗洗干净,放进了碗柜里。   没一会儿,就看见柳梦璃回来了。   柳梦璃没说话,看见江洲,她顿时有些内疚起来。   “对不起……”   柳梦璃轻声道。   江洲正准备将锅里的猪肝汤装进瓷盆里,忽然听见柳梦璃道歉。   他一愣,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没有借到牛。”   柳梦璃轻声道。   她神情有些沮丧,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江洲。   “江洲……不然,明天你带着孩子,我去田里下田。”   “田里的草太多了,不耕一耕的话,就算种了稻子,肯定也长不出来,到时候交公粮还是不够。”   柳梦璃心里直打鼓。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就开口让江洲帮着明天带孩子。   这要在之前。   柳梦璃肯定不会也不敢。   可是。   这两天江洲的改变她都看在眼里。   柳梦璃说完,忍不住希冀的看了他一眼。   然而。   江洲却摇头了。   柳梦璃的心一沉。   江洲却放下手里的瓷盆,走了过来,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你不用管这些,这些都是我的事,我来解决就好。”   江洲认真道:“你放心,最多三天,我就解决掉咱们家那三亩田,好不好?”   他的神情认真。   目光温柔诚挚。   柳梦璃明明一点都不相信江洲说的话,但是,却仍旧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江洲满意地笑了。   “来喝汤。”   他笑着道。   说着拿了一个大碗,从锅底给柳梦璃勺了一勺猪肝,满满当当都是偏爱。   “这边还有米饭和热的清明果,你先喝汤,然后吃一点饭。”   江洲见她愣在原地。   干脆拉着她的手,走到了桌子旁,坐下。   又将勺子塞进了她的手里。   “很好吃,你尝尝。”   一系列的动作下来。   柳梦璃都来不及反应。   她顿了顿。   等到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面前的这一碗猪肝汤。   “这是……猪肝?”   柳梦璃顿了顿,开口道。   江洲点头:“嗯,你尝一尝,味道很好吃。”   他说着,下巴朝着不远处轻轻一点,“团团圆圆作证。”   听见有人喊自己。   原本在地上蹲着看蚂蚁的两个小奶团子,当下哼哧哼哧的就跑了过来。   “粑粑~”   “麻麻~你肥来啦?~”   江洲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一揉。   笑道:“你们告诉妈妈,猪肝汤好吃吗?”   两个小家伙一听,顿时齐刷刷猛点小脑袋!   “好吃!好好吃!”   团团舔了舔嘴唇,又猛地咽了口口水。   巴巴的朝着柳梦璃的碗里看了一眼,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又饿了。   “圆圆,喜欢吃猪肝,啊呜!啊呜!”   圆圆说着。   张了张嘴,做了个吃空气的可爱动作。   柳梦璃也没忍住跟着笑了。   当下。   她拿起勺子,勺了两块猪肝,挨个送到了两个孩子的嘴里。   看见团团圆圆吃的一脸幸福的神情,她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麻麻,吃~吃~”   “好吃,甜甜,香香~”   两个小家伙,踮起脚尖,推着自己的手肘让她吃一口。   柳梦璃怎么也无法拒绝。   当下。   她拿起勺子,勺了一勺猪肝,送进嘴里。   下一秒,一股子甜粉的味道混合着葱花的香味弥漫开。   压根就不是自己印象中猪肝那股子腥臭的味道。   “好吃吗?”   江洲笑着问道。   柳梦璃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好吃。”   她将嘴里的猪肝咽下,仔细看着碗里的猪肝,确认无误。   “我第一次知道,猪肝原来这么好吃。”   江洲一笑。   “喜欢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很多,用米饭泡一泡也很不错。”   他说着,起身,朝着养着黄鳝的缸子里走去。   今天东子三人抓来的黄鳝看起来很不错。   柳梦璃也注意到了。   “你明天还要去县城吗?”   江洲点头。   “手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准备去卖黄鳝,这段时间应该都要做黄鳝的生意。”   江洲没说的是。   这黄鳝生意应该做不了很久。   到时候,被人发现了,财路总归会被抢走不少。   不过,江洲不在乎这个。   要知道。   他可是重生过来的,这辈子,不过是避开上辈子走过的坑,将成功的路线再次复制一遍而已。   这就是自己的底气。   商机永远都在。   只要你能抓住。   柳梦璃顿了顿,一脸的欲言又止。   然而,江洲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他笑道:“你放心,明天我回来的时候会买一点布,不过团团圆圆的鞋子可能要晚一点才买了。”   孩子长得快。   衣服什么的都紧缺得不行。   布匹的话买个几尺布应该足够两个孩子应应急了。   但是要是想买公主小皮鞋的话。   江洲明天挣的钱还不够。   柳梦璃惊愕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这事儿自己一直都没好意思开口。   毕竟那都是江洲挣的钱。   可是。   两个孩子的衣服实在是穿不得了。   柳梦璃才准备开口。   江洲道:“你存的布票,放在床头,我看见了。”   他也没瞒着。   “我拿了六张,明天就带布回来。”   “你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要的吗?”   柳梦璃惊醒。   赶紧摇头。   “不要不要了,家里什么都有,别花钱了。”   她鼻尖有些发酸。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再次微微翻涌了起来。   眼前这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肝汤。   不远处吃饱喝足正在玩儿的团团圆圆。   还有……   为了这个家,尽心尽力的江洲。   这一切,在自己的梦里都不曾出现过。   柳梦璃眼眶发热。   她赶紧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喝汤。   真好吃。   真的。   …………………………   翌日。   天色蒙蒙亮。   江洲先是起来做早饭。   照例还是清明果。   熬一锅粥,放个蒸屉在柴锅上,清明果往上面一放就行了。   清明果热乎了之后,江洲往嘴里塞了两个,又喝了一碗米汤,这早饭就算是完事儿了。   他起身,找了个大木桶,里面放了一点垫底的水,而后将水缸里的黄鳝装了进去。   黄鳝这东西,虽然是鱼,但是和一般的鱼不一样。   它只要一点点水,保持住身体的湿润,就能够存活很久。   江洲是准备推板车去的。   要是水多了,太沉,压着肩膀疼,没那个必要。   将木桶用麻绳捆好固定在板车上。   江洲推起板车,出门了。   还是走到庆安县城。   一路上,江洲停了下来耽搁了半个多小时。   倒不是别的。   因为他看见一块田埂上,长满了新鲜的黄花菜。   要说清明节前后最受欢迎的野菜,绝对非黄花菜莫属。   包饺子,包子,要么就是做蒸菜。   属于典型的当季美味。   一年只有春天有,过季不候。   江洲刚好带了尼龙袋,于是下去忙活了快一个小时,装了满满当当一大袋。   抵达庆安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   江洲先去矿区家属楼前,将莫约十三斤的黄花菜给卖了。   三毛钱一斤。   进账三块九。   这三块九放进口袋里,江洲总算是稍稍安了心。   这会儿已经九点半了。   县城里的早饭时间已经过了。   不过。   对于江洲来说,却差不多刚刚好。   因为,他今天的目标,这个点刚好有空。   …………………………   重生一世,江洲脑海里的时间规划信息,清晰的在自己的脑海里连成线。   这个点,因为恰逢上辈子被赶出里七村,他刚开始阴差阳错卖东西创业。   因此,很多重要的节点他都记得十分清楚。   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点,县城北靠近汽车站的地方,一家鳝鱼面摊子,刚刚开张。   鳝鱼面摊子的老板不是本地人。   从外地来的。   做得一手好鳝鱼面。   开张没几天,生意火爆异常,因此食材黄鳝的缺口越来越大。   因为夫妻两都不是本地人。   所以鳝鱼都是靠着去水产市场购买。   江洲上辈子也是误打误撞发现的。   他于是到处捉黄鳝过来卖,才实现了自己挣钱的第一步。   这一次,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挣钱的机会。   ……………………   汽车站北站门口。   鳝鱼面摊子。   夫妻两都是做面的一把好手,尤其是一碗鳝鱼面,做的不腥不燥,入口鲜美无比,浓香四溢,让人回味无穷。   而且这面,还是夫妻两手擀的,味道更是劲道!   夫妻俩忙活了一上午,眼见着快十点钟了,人流量这才少了不少。 第20章 卖掉黄鳝,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两人赶紧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正吃着呢,就看见一个小伙子,推着木板车,径直朝着自己的摊子走了过来。   “要吃面吗?”   老板娘赶紧站起来问道。   老板已经准备揭开锅下面了。   却见那小年轻人笑了笑,摇头,道:“叔,婶,我不是来吃面的。”   夫妻两人一愣。   不是来吃面?   那是……?   “我是来卖黄鳝的。”   小年轻笑着道。   这人,自然是江洲。   江洲说完,手脚麻利的将板车上的木桶给拎了下来。   满满当当大半桶。   里面黑漆漆的,仔细一看,发现全都是黄黑黄黑的粗鳝鱼。   大的估计能有一斤多呢!   夫妻两一愣,旋即互相抬头对视了一眼。   老板娘咧嘴笑道:“你小伙子,眼光还挺好,这鱼不错!”   “多少钱一斤啊?”   老板边吃面边问道。   江洲沉吟片刻,道:“叔,婶,我这黄鳝,都是从田里抓来的,正宗野生的,个头也大,味道很好,黄鳝血更是大补。”   “你们看,一块钱一斤,行不行?”   一块钱一斤。   这价格比猪肉便宜了不少。   和后世没法比。   不过,在这个八零年代,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一斤肥肉能吃多久,又能熬油又能吃猪油渣。   不像是黄鳝。   还得费油去做,处理起来又麻烦。   也就县城里有人买,像是农村里,压根就没人稀罕。   平常的市场价,是一块一毛钱一斤。   江洲报出一块钱的价格,已经算很地道了。   果然。   听见江洲的话,夫妻俩顿时咧嘴笑了。   “行行行!你这小伙子做生意的确是实在!”   老板说着,已经招呼着媳妇儿去摊子里拿秤了。   “你这黄鳝品相不错,个头大小都可以,这样,你以后,要是抓到的话,就给我送过来,不管大小我都给你一块钱一斤的价格收了,咋样?”   老板笑道。   江洲当下咧嘴一笑。   “好嘞!谢谢叔!”   “您这么爽快,生意肯定会越来越红火!”   重生一世后,他明白嘴甜的重要性。   果然几句话,哄得老板眉开眼笑。   没一会儿,老板娘来了。   拿着可以漏掉水的竹篮子,还有一把老式的秤,将木桶里的黄鳝全都倒了出来。   一称。   “一共十斤二两!”   啧。   一两不差。   江洲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他这可不就省下了买秤的钱么?   “呐,这是十块二毛钱,你拿着!”   老板将钱递了过来。   江洲小心收好,又说了一声谢谢,这才离开了。   十块二毛钱,加上刚才卖黄花菜的三块九,今天一共卖了十四块一。   只是,这里面还有收购黄鳝的本钱。   江洲稍稍清点了一下。   自己手里现在能用的钱,一共是十一块七毛八。   他看着手里的一叠毛票,顿时无奈揉了揉眉心。   哎!   万事开头难。   不过。   现在找到了卖黄鳝的新路子,江洲相信,再积累一定的资本,他就能将目标转到更挣钱的生意了!   ………………   供销社。   江洲在放着布匹的柜台上仔仔细细的挑选。   实际上,这年头,也有裁缝店。   但是裁缝店里的成衣比较贵,而且款式实在是算不上多好看。   再加上,有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已经每天养成阅读报纸,看看电视的习惯了。   尤其是港城那边电视剧,传过来后,里面的衣服款式成为追捧的对象。   所以,这年头的姑娘们,基本上都是自己来供销社里购买布料。   然后再挑选款式,给裁缝店加工。   有钱的就买好料子,没钱的就买没钱的料子。   对于衣服这一块。   江洲也有自己的想法。   只要抓住商机和好路子,他就能够挣大钱。   不过,现在还缺启动资金。   江洲并不打算染指。   他在一匹匹卷起来的布料上仔细看了看,最终选中了小碎花的布料。   明黄色的印染,一朵朵点缀在上面的小雏菊。   这料子是纯棉的,算是上好的布料。   江洲知道,要是柳梦璃在这里,肯定不会让自己买。   但是。   就当是自己的私心吧。   哪怕手里的这十一块七毛八分钱是要用来收购黄鳝的。   但是,江洲想。   赚钱的脚步快慢,和女儿的快乐。   他一定会毫不迟疑的选择后者。   “同志,我要这碎花布,多少钱一尺啊?”   柜员走了过来,伸出手里的长尺在一堆布里指了指,道:“是要这个吗?”   江洲点头。   柜员道:“这个布是上好的棉布,要是有布票的话,就是一块一尺,没有的话得一块三一尺了。”   江洲将布票拿了出来。   六张布票。   买了六尺布,也就是刚刚够两个孩子分别做一身衣裳。   江洲付了钱,接过布,赶紧往家走。   ………………   一路走回里七村。   饶是江洲都觉得腿肚子发酸。   他推着板车,上面放着空桶,回来的时候也顺手摘了一点野芹菜。   回到家,他将板车推进小院子里,赶紧走到水缸旁边,用水勺勺了水,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屋子里,柳梦璃正在带着两个孩子摘菜,听见声音,两个奶团子就朝着外面跑了出来。   “粑粑~你回来啦?!”   “圆圆,想粑粑~”   小奶团子奶声奶气道。   一左一右,将江洲撞了个满怀。   柳梦璃也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当看见江洲手里拿着的水勺后,她秀眉微蹙。   “瓷缸里有烧过的水,别喝生水,不安全。”   柳梦璃道。   江洲咧嘴一笑,应了下来。   他将水勺放下,又伸出手,在两个奶团子的鼻梁上轻轻一刮。   “粑粑,麻麻说团团和妹妹要有新衣服穿啦!”   团团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江洲的怀里蹭了蹭,撒娇的小模样让江洲心一暖。   “圆圆,想穿,花裙裙~”   圆圆这两天吃的油水多了。   小脸蛋似乎都圆润了起来。   这会儿肉乎乎的,有了点红润,不再是之前的那种不健康的蜡黄色。   江洲没忍住,在她的小脸蛋上轻轻一捏。   “团团圆圆是不是想要穿花裙子呀?”   江洲问道。   两个小家伙一听见花裙子,当即眼睛一亮,抱着江洲的腿就用脑袋直蹭。   “花裙子~花裙子~”   “团团喜欢花裙子~”   “圆圆也是~”   江洲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他笑道:“好,那团团圆圆闭上眼,等会儿才能睁开眼哟!”   两个小家伙乖乖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江洲走到板车前,将用报纸包着的六尺布给拿了出来。   六尺布,放在现在就是将近五个平方米。   给两个孩子做一身衣裳,差不多了。   江洲拿着布,走到了两个小奶团子的身边。   小家伙们这会儿正紧张的闭着眼,伸出小手,捂住眼睛。   然而,实在又太按捺不住。   两个小家伙悄咪咪的从指缝里透出一条缝。   “粑粑~好了吗?”   团团奶声奶气问道。   “圆圆,想看~”   江洲走到两人面前,笑着道:“好啦~”   两个小家伙闻言,顿时放下手张开了眼。   一块漂亮干净的雏菊小碎花布料就出现在了两个奶团子的面前。   两个小家伙惊住了。   她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碎花呢!   “好不好看?”   江洲问道。   “好看!团团!喜欢!喜欢!”   “圆圆也喜欢!漂酿!”   两个小家伙,手舞足蹈,想要伸出手在小碎花上摸一摸,却又怕弄脏了。   那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江洲又心酸又感动。   他道:“让妈妈给团团圆圆做裙子穿,好不好?”   柳梦璃这会儿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她一眼就看见了江洲手里的碎花料子。   柳梦璃心疼的走了过来。   “这料子纯棉的,一尺得一块钱吧?”   她有些心疼钱,“孩子们长得快,买这么贵的料子浪费。”   江洲只是笑。   “只要孩子喜欢,这钱就没白花。”   江洲知道。   虽然柳梦璃心疼钱,但是她显然是十分满意这布料的。   毕竟,漂亮的衣服,谁不喜欢?   而且还是给自己孩子穿。   “可惜就是没能给你买布料也做一身裙子。”   江洲忽然开口道。   他的眼神定定的看着柳梦璃。   后者一愣。   只觉得脸颊上微微一烫。   “我有衣服穿,不用……”   “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柳梦璃的话还没说完,江洲就开口打断了她。   他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眸光温柔,潋滟着柳梦璃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丝情意。   她的心脏忽然就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脸颊也火烧火燎的滚烫起来。   “我下午就去村头的张姨娘家借缝纫机。”   柳梦璃赶紧转移了话题,轻声道。   江洲也没多想。   他又用毛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咧嘴一笑。   “我去做饭。”   清明节买的猪肉还没吃完。   为了怕坏。   江洲用盐腌渍了起来。   切了一块肉下来,放在清水里仔仔细细的洗了两遍,将盐基本上都洗干净了。   江洲这才开始做菜。   野芹菜炒肉,门口摘的辣椒干炒,炖了一碗水蒸蛋,还有昨天剩下的猪肝汤。   最后就是满满一大锅白米饭。   凭着江洲现在的挣钱速度,想要顿顿吃上新鲜肉,还有些勉强。   毕竟刚重生没几天。   这个家就像是到处破口的茅草房,处处都要钱。   江洲倒也不急。   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他总能让孩子们都过上好日子。 第21章 被村民们找上门   做完饭,一家四口吃得心满意足。   孩子们吃饱就犯困。   柳梦璃哄着孩子们睡了觉。   之后和江洲打了声招呼,她就拿着布料去了张姨娘家。   这个所谓的张姨娘,江洲是知道的。   当年柳梦璃作为知青下乡,住着的就是她家的屋子。   张姨娘有个女儿,和柳梦璃差不多大。   现在在村子的小学教书。   也算得上是吃公家饭了。   去年听说买了一台缝纫机,这也轰动了整个里七村的未婚姑娘。   头三天,几乎所有人都是排着队去看这台缝纫机。   黑色的铁,鎏金的装饰,一踩起来那针头上下摆动。   简直是让人羡慕极了。   毕竟这年头,结婚讲究三转一响。   钟表,缝纫机,自行车,一响就是收音机。   这是里七村人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张姨娘家的女儿买了这缝纫机,听说还是县城的对象给她买的。   似乎对象是个万元户。   总之。   传得神乎其神。   江洲不懂女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   他叮嘱柳梦璃小心。   之后就送着柳梦璃出了门。   孩子在家睡着。   也打消了他出门去捉黄鳝的念头。   然而,这一次,事情有些出乎了江洲的意料。   莫约三点出头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一阵响声。   脚步声嘈杂。   等到江洲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黑压压的人头已经到了家门口。   带头的正是东子。   东子身后,是莫约八九个半大的孩子。   一个个手里都拿着袋子或者篮子。   看见江洲在,孩子们都亲亲热热的喊了一声“江哥!”   江洲:“……”   乖乖。   这些孩子手里的东西,看起来,好像都是黄鳝啊?!   “东子啊,你们这是……?”   东子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带着一大群孩子走了进来。   而这一次。   更夸张的是,江洲居然看见了个莫约只有五岁上下的孩子。   挂着一挂鼻涕,怯生生的看着自己。   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正哗啦啦的往下淌水。   江洲瞅了一眼。   要命。   居然是一条莫约半斤多重的黄鳝!   “江哥!昨天你不是说要黄鳝吗?!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我说帮你抓黄鳝有钱,他们就都愿意抓!这不,我今天就都带过来了!”   东子嘿嘿直笑。   江洲叹了口气。   虽然找的这些童工有些让自己良心过意不去。   但是,说开了,这些孩子能挣到钱,估计自己心里也高兴。   “那行,你们既然都来了,那这些黄鳝我就收了。”   江洲也不废话。   他带着这群孩子们走到了大缸旁边,又指挥着这群孩子们排好队。   他道:“一个个来,我称一称!还是六毛钱一斤啊!”   听见江洲真的算钱。   几个孩子们都乐坏了。   江洲还是从东子开始。   而这次,这群孩子估计上午就出去捉了,手里的分量明显比昨天要沉上不少。   “东子,六斤,二狗蛋,五斤三两,福贵四斤八两……”   一共八个孩子。   居然一共捉了三十七斤的黄鳝!   看着自家水缸黑黢黢的一大片。   江洲扶额。   这群孩子,该不会将自家的农田的黄鳝都给摸干净了吧?!   “江哥!多不多?!”   东子一脸兴奋。   然而。   江洲再次陷入了窘境。   多是多。   只是,他暂时拿不出来这些钱。   江洲决定还是将这件事和这群孩子们说清楚。   一番解释后。   江洲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他先是将昨天欠了的钱还清。   而后又给每个孩子分发了一元到五毛钱不等。   自己兜里最后一毛钱不剩。   但是每个孩子也仍旧认认真真的写了欠条。   “你们江哥说到做到,明天这个时候,江哥还收黄鳝,再给你们结算今天的钱,成不?”   孩子们都单纯。   也信他。   再说了,手里也都拿到了几毛钱。   这对于平日里拿到一两分钱都奢侈的孩子们来说,简直就是巨款!   一群孩子们高高兴兴的走了。   江洲看着满缸子的黄鳝,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   三十七斤的黄鳝,一斤自己能够挣到四毛钱的差价。   也就是说,这些黄鳝,自己一共能够拿到十四块八的差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路上顺带摘点野菜出去买,一天跑一趟县城,到手的钱也将近小二十块了。   二十块。   听起来不多,但是,在八十年代,这可真的是一笔巨款。   毕竟一个工人的月工资,也就是五六十块钱。   江洲小心翼翼的找了个竹盖子将这缸子给盖上。   这些可都是钱啊!   两个孩子还在睡觉。   江洲决定用院子里堆着的竹篾编几个箩筐出来。   这门手艺江洲是无师自通的。   上辈子就会。   总体来说,上辈子除了下田干活,江洲别的都会一点。   不是为了生计,纯粹就是为了玩儿。   如今重活一世。   虽然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是随着慢慢找到感觉后,他拿着竹篾已经能够越做越好了。   编织箩筐不麻烦。   但是需要耐心。   一个小时过后,箩筐最基础的打底工作才刚刚做好。   他松了口气。   正准备站起来活络活络身子,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还有孩子的哭声。   江洲一愣。   还没缓过神,就看见自家院子外,东子被揪着耳朵,一脸哭嚎着被拽了进来。   “江家小子!你这人也太不地道了,自己没点儿本事就算了,怎么还带坏我家孩子呢!?”   东子耳朵被拧得发红,疼的他呲牙咧嘴。   看见江洲站在院子里,东子赶紧一个使劲儿,咬牙挣脱了开。   “娘!江哥真的没有带我干坏事儿!这些钱,都是我挣来的!”   东子委屈又生气。   他又朝着江洲看了一眼,十分愧疚道:“哥,对不住,我娘她不听我解释。”   紧接着,东子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是刚才,一众小孩儿们从江洲这里回去之后。   东子早上捉的黄鳝最多,一身都是泥巴。   他回家冲澡。   刚好他娘张翠梅从地里回来准备做饭。   顺手捡了自己儿子的衣服。   没想到就从里面掉出来了一块钱。   一块钱,在这个年头,对于里七村的村民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容小觑的资金!   张翠梅赶紧就去自家放着钱的小瓦罐里点了点。   结果,这钱不是东子从自家拿的。   张翠梅顿时火气上涌。   直接将还在洗澡的东子拽了过来,一顿臭骂。   最后闹的自家男人都从地里回来了。   两人一顿逼问,东子到底还是孩子。   当下哭着就将事情都说了。   然而……   一听见江洲。   两人直接就怒了。   江洲给他们卖黄鳝的钱?!   怎么可能!   江家那混小子,自己媳妇儿孩子都要饿死了,怎么可能给他们钱?!   当下,张翠梅第一反应就是江洲肯定是带着自家孩子干了偷鸡摸狗的事儿。   这是赃款。   于是拎着东子的耳朵,气冲冲就找了过来,非得要江洲给个说法不可。   “你们瞧瞧,哪儿有这样的?自己不学好就算了,居然连孩子都跟着带坏!”   张翠梅插着腰,气势汹汹,拉扯着大嗓门,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隔壁几户都从家里探了个脑袋出来。   一看见是江洲家门口,当下议论纷纷。   “瞧瞧,又是那混小子!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家里田地也不管,估计又带着那群孩子偷鸡摸狗干坏事呢!这小子,以后非得吃枪子儿不可!”   “可不是么!这几天,我看他天天往家里买东西,还称了不少肉呢!你说这混小子,该不会偷了咱们村子里谁家的钱吧!我看啊,就应该报警把他抓起来,吃牢饭!”   “你没听见人张婶说么?这是带着她儿子东子一起干坏事儿呢!真缺德冒烟儿!”   …………   一群农村妇女叽叽喳喳凑在一起。   都出来看热闹。   陈红梅原本在家里纳鞋底,听见声音,也跟着往外窜。   她一瞧,发现是隔壁江洲家被人骂上了门,当下心里莫名畅快。   她就说,这布鞋哪儿能挣得了这么多钱?   肯定是暗地里干缺德事儿呢!   这不。   被人找上了门,估计过两天就要去吃牢饭了!   眼见着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江洲倒也不急。   出现这事儿,他心中早就有数。   “张婶,你别生气,东子没撒谎,他的钱,的确是我给他的。”   江洲道。   他边说着,边指了指院子里的水缸,“这是我今天收的黄鳝,你们瞧。”   众人这会儿都在院子里站着。   听见江洲的话。   一群人探头朝着水缸里瞧了一眼。   嘿。   还真是!   黑漆漆的一大缸子,起码三十多斤!   张翠梅皱起眉,盯着江洲:“谁知道真的假的?你和东子就是一伙儿的,怎么可能说实话?”   “你就是把我家东子带坏了,让他帮着你去做那些吃枪子的事儿!你不安好心!”   江洲揉了揉眉心。 第22章 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有些哭笑不得道:“张婶,我真没说谎,这黄鳝真的是我收来卖的,今天早上刚卖了一批出去,我要真去偷去抢,派出所的同志早就把我抓起来了!我还能好好站在这儿?”   众人顿了顿,觉得这话说的也没错。   “我以前的确是做了不少混账事儿,但是我现在醒悟了,主席语录都说了,知错能改,那就是好同志!我现在就想踏踏实实挣点钱,从你们手里把秧苗买了,种地呢!”   “各位婶子,你们要不信,可以问问东子,我今天收购黄鳝,可不止他一个孩子,七八个孩子都卖给我黄鳝了,我要真做那些违法事儿,带着这些孩子干啥?不是累赘么!”   “我现在,洗心革面,连村长江叔都说我思想觉悟高,真不骗人!”   好家伙。   一番话下来。   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张翠梅也愣在原地。   想想江洲说的的确是有点道理。   就在气氛略略僵持的时候,就听见门外继续传来了脚步声。   而且又碎又乱,显然是不少人。   张翠梅等人一回头。   就看见都是村子里的熟面孔。   六七个孩子被揪着耳朵,拽到了江洲的院子里。   “长英婶子,你也是来找江洲的?”   张翠梅疑惑看着身后的妇女。   她是自己的隔壁邻居。   被揪着耳朵的叫小根全,是她五岁的小孙子。   这会儿小根全泪眼汪汪的,显然是挨了揍。   另一手里还紧紧攥着没有吃完的麦芽糖。   “是啊!这臭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钱,买了糖吃,问他他说他卖黄鳝给江家小子,江家小子给他的钱!这么小就撒谎还得了,非得揍一顿才行!”   李长英气得不行。   说完后,才发现张翠梅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李长英顿了顿,见缩在角落里捂着耳朵眼睛通红的东子,当下道:“咋啦?你儿子难道也被这混小子带着做了坏事儿?”   这一次。   张翠梅没说话。   倒是其余几个一起跟着过来的妇女们都惊讶了。   “我家的也是!说是卖了黄鳝,江洲给的钱!还说没给干净,打了欠条呢!”   “可巧了!我家也有欠条!说是昨天的钱结清了,今天又给了欠条!咋地,你们都有啊?!”   “看看是不是这个?!”   ……   一众人,凑在一起,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了自家的情况。   一合计。   发现一共八个孩子,全都说的一样的话。   最小的根全才五岁。   这一次。   众人多多少少也明白了,要是说谎,总不可能这么多孩子一起说。   而且。   孩子们在自家田里捉黄鳝,他们也都是看见的。   再看看欠条,还有江洲家里缸子里的黑压压的黄鳝。   一个念头,不约而同的在所有人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这江家小子,该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他居然,真的收黄鳝去卖?   “各位婶子,我是真没骗人!这欠条白纸黑字写着,你们大可以找人认一认,看看是不是我收黄鳝没付清打的欠款。”   “要是带着他们干坏事儿,我写欠条干啥?”   江洲认真说道。   人群里。   刚好有人会识字。   他接了过去,照着欠条上面念道:“今1982年4月7号,我江洲收购东子黄鳝,欠三元货款未给清,明日4月8号下午,将还清欠款。”   一字一句。   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就是白纸黑字的证据。   这下,众人看着江洲的视线,也都纷纷惊疑不定起来。   “你还真收购黄鳝啊?多少钱一斤?东子才十二岁,怎么能挣这么多钱?!”   “就是!靠不靠谱啊?你该不会打着别的啥算盘吧!”   “还真收黄鳝啊!我田里老多了!昨儿个还抓了斤把回来,你要是要,不然把我家里的黄鳝也收了咋样?”   ……   江洲笑了笑。   一一回答。   “各位婶子,我真的收黄鳝,六毛钱一斤,你们家里田里的黄鳝,我都要!有多少收多少!”   “不过,话说在前头,今天收,明天结账,你们要是怕不放心,我可以一一记账,打欠条,都没问题,白纸黑字写着,我要不给钱,你们可以告我,找警察同志把我抓走都没问题!”   江洲说完。   东子原本还捂着耳朵,赶紧道:“江哥说话算话,昨天欠了我的钱,今天就给我了,就在我裤兜里呢!”   张翠梅瞪了他一眼,心思却开始活络起来。   这臭小子。   也不知道多捉一点。   六毛钱一斤,这可不少钱呢!   东子的话给了众人不少信心。   毕竟江洲真的还了一孩子钱,总不能不还他们的。   “你说真的啊?!”   一人应了一声,当下转身就回了家,没一会儿哼哧哼哧的用兜子装了一大袋黄鳝过来。   他咧嘴一乐:“也就是家里顺手抓的,这玩意儿不好吃,费油,你要是要,就拿去,给我打个欠条,我明天过来拿钱!”   江洲接过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根贵叔,你这些黄鳝应该是三斤二两,没错吧?”   男人闻言,顿时一乐。   “害!你这手真准!三斤二两,一两不错!”   江洲也不含糊。   当下从灶膛里,拿了一块木炭出来,顺手又撕了半张报纸,直接打了一张欠条出去。   还签了自己的名字。   “叔,这欠条你拿好,明天这个点过来,我给你结账,你放心,我要是不给钱,你直接拿着欠条去报警,让警察同志抓我进去!我说到做到!”   江洲一脸诚挚。   见根贵小心翼翼将欠条放进了兜里。   众人一瞬间心思活了起来。   感情,这江家小子是真的收黄鳝啊!   “真的有多少收多少啊?!”   一人扯子嗓子问道,“你要是真的收,我现在就去抓!”   “是啊,反正黄鳝都是咱们家田里的,顺手抓一点就行,咱们试一试,明天要是他不给钱,也没啥损失,还拿着欠条,可以找警察同志说理去!”   “走走走,去抓点黄鳝过来,给不给钱明天就知道了!”   “咱们也赶紧去!六毛钱一斤呢!不便宜!”   ……   一群人。   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会儿没人纠结江洲怎么忽然开始做生意了。   他们只知道,抓黄鳝,卖给江洲,有钱拿。   于是,没一会儿功夫,江洲门前的人就散了个干净。   陈红梅手里正纳鞋底呢,远远凑了个热闹,没听明白,就看见一群人又哗啦啦的跑出去了。   几个来的时候还哭哭啼啼的孩子。   这会儿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   陈红梅有些蒙圈。   啥情况啊这是?   此刻。   院子里。   江洲伸手揉了揉眉心。   实际上,他原本打算这两天收购完毕后,积累一定的资金,再问村民们收购黄鳝的。   之前也想过今天收购明天给钱。   但是江洲寻思着自己之前在村子里的名声,觉得应该没多少次村民相信。   没想到的是。   给孩子们打欠条,居然还帮着自己赢得了村民的信任。   江洲觉得。   他这做法,真是误打误撞做对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江洲看了一眼天色,决定再编织一会儿箩筐。   没想到刚转身,就看见两个小家伙扒拉在门边,一边一个,紧张又害怕的朝着他看过来。   “团团圆圆?”   江洲一愣。   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心里跟着一紧。   也不知道孩子们是什么时候醒的,光着脚在这里站了多久。   肯定冻坏了。   两个小奶团子看见江洲走过来,当下“哇”的一声,终于哭了出来。   团团圆圆醒了有一会儿了。   只是,看见院子里围满了人,两个小家伙害怕极了。   以前家里也来过很多人。   都是来找江洲的。   吵架,打架,各种难听的话两个小家伙都听过。   她们害怕极了。   以前。   每一次都是妈妈将两姐妹挡在身后。   而现在,柳梦璃不在,两个小家伙又惊又怕,缩在门背后,一脸不知所措。   这会儿江洲喊了团团圆圆。   小家伙们才缓过神来。   又大又圆的眼睛里。   两团泪珠簌簌滚落。   “粑粑,团团害怕~”   小奶音颤抖着,让江洲的心一紧。   “圆圆,要抱抱,粑粑抱抱圆圆~”   妹妹圆圆哭得满脸都是眼泪。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轻轻拽了拽江洲的衣摆,小小的身子一下接着一下抽噎。   “粑粑,害怕,圆圆害怕……”   江洲的心被揪紧。   直到此时此刻,江洲才算是明白,自己之前给两个奶团子带来的伤害有多大。   他赶紧蹲下身子。   伸出手,将两个奶团子揽入怀里。   在团团圆圆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江洲低声哄道:“不怕,乖,团团圆圆不怕,爸爸在,爸爸会保护团团圆圆。”   江洲一遍遍安慰。   细心的替两个小奶团子擦去眼泪。   父亲的怀抱宽阔又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奶团子总算是止住了眼泪。   江洲轻声道:“团团圆圆以后都不用害怕了,叔叔婶婶们不会来找麻烦了,只要爸爸在,团团圆圆永远都不用害怕。”   他这话。   是说给两个孩子听。   也是再一次告诫自己。   一定,一定不能再重蹈旧辙了。 第23章 团团圆圆穿新衣啦!漂亮又可爱   两个孩子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江洲又帮着团团圆圆穿好鞋。   带着在院子里玩耍。   他看了一会儿两个奶团子后,发现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能开开心心的捉蚂蚁玩儿了,他这才开始编织箩筐。   一个小时后,总算是编织完了三分之二。   他看了一眼天色,准备做饭。   生火的当口,陆续有村民们上门了。   “这是我刚抓的黄鳝!新鲜着呢!你收不收?”   “打欠条给我啊!明天这个点我过来拿钱,你可别说话不算话!”   “我这里五斤重,三块钱,你看看!”   ……   神情进展出乎了江洲的意料。   也幸好家里还有一个破了裂缝的水缸。   用泥巴糊一糊,制成一两天应该没问题。   他一一按照约定,有多少收多少,记账,打欠条。   一直等到天色渐渐黑沉了,他才终于喘了口气。   两个孩子饿得肚子咕咕叫。   江洲赶紧生火做饭。   下了油,将剩下的清明果全部煎了。   中午吃剩下的咸肉炒辣椒,又加了一点咸肉进去。   门口菜地里长了一捧野葱,江洲摘了回来,和鸡蛋一起炒。   最后又从缸子里抓了一点腌酸菜,配着辣椒一起炒了一盘。   这酸菜吃不完可以明天早上就粥喝。   实际上,对于这年头的农村人来说,就算什么菜都没有,白饭都能吃两大碗!   做好菜。   江洲给两个奶团子先装了饭菜吃着。   他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柳梦璃……   还没回来。   他有些担心。   村子里没路灯,到了晚上,黑漆漆的,更不好走。   江洲决定等两个奶团子吃完了,他再去找人。   莫约十分钟后,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洲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他起身,朝着院子外看去。   果然,昏沉的夜暮下,柳梦璃拎着布袋,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似乎很疲惫,神色略微有些难看。   然而,一切仿佛都是江洲的错觉。   当两个孩子看见她,甜甜的喊了句“麻麻!”。   柳梦璃顿时露出了笑脸。   她拎着布袋,走过去,对着两个小奶团子举了举手里的布袋。   语调愉悦,道:“团团圆圆,看,这是什么呀!”   两个奶团子原本正在吃饭。   当下,蹬蹬噔的从凳子上哼哧哼哧的爬了下来。   “麻麻!团团想看!”   “圆圆也看看,圆圆也看看~”   一左一右,两个小家伙就这么抱着自己胳膊。   柳梦璃冰冷的身子,一瞬间就暖了起来。   她露出浅浅的笑容。   昏暗的夜色下,宛若绽放的昙花,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你们看。”   柳梦璃轻声道,她边说着,边将袋子里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是两条精致的小碎花裙。   明黄色的小雏菊,点缀在蓬松的裙摆上。   可爱漂亮极了。   江洲这会儿也走了过来。   看清楚这两条小雏菊裙子后,他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媳妇儿,这裙子,真好看。”   江洲上辈子的事业板块里,有很大一块就是服装。   他的眼光,毋庸置疑。   这一条裙子,是背带裙,肩膀处用了松紧带打出褶皱,腰部往下是宽松的裙摆。   模样俏皮又可爱。   江洲知道柳梦璃的想法。   天气冷一点,就在里面加一件厚一点的毛衣或者打底衫,这裙子套在外面就可以了。   而天气再热一点,夏天来了,这一条裙子就能够单穿。   一条裙子。   能够从春天穿到秋天,这才真的是物尽其用。   而且裙子就算是孩子再长高一点也没关系。   足以可见,她的心思玲珑剔透。   江洲也忍不住夸赞一番。   柳梦璃抿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笑脸。   而团团圆圆在看见裙子后,当下惊喜的露出笑脸。   “好漂亮!团团喜欢!喜欢!麻麻,团团想要穿裙子!”   “圆圆要穿,转圈圈!漂酿!麻麻,真好看!”   两个小丫头。   自从生下来到这么大,从来就没有穿过新衣服。   以前柳梦璃为了补贴家用,也常常出去帮人做衣服。   但是,没有一件是给自家孩子的。   都是谁家衣服实在是不要了,她就捡回来,缝缝补补,再要么,就是大人破了的衣服,拿过来改小给自己的孩子穿。   团团圆圆的身上,永远都是灰蒙蒙,暗沉沉的。   一头蓬松枯黄的头发,像是杂草,四肢纤细瘦弱。   看起来,就像是两棵大头豆芽菜。   然而。   现在的团团圆圆,小脸蛋终于红润起来。   身上也长了一点肉。   一头头发,用红色的毛线扎了两个小团子,看起来可爱又漂亮。   柳梦璃心里也感慨极了。   她伸出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湿润,露出笑脸,点点头道:“好,妈妈现在就给你们换上,看看合不合适。”   她说着,就带着孩子们去房间里换了裙子。   两个小奶团子里面穿着紧身的棉毛衫,外面套了一件小裙子,看起来可爱又漂亮。   江洲竖起大拇指。   “团团圆圆真漂亮!”   两只小家伙顿时捂住脸,露出害羞的小神情来。   不过。   江洲心里清楚。   这个季节穿这条小裙子,还有点冷。   等明天挣了钱,再给两个孩子一人添置一双厚厚的加绒丝袜才是。   等到两个奶团子终于冷静下来后。   江洲又给两人重新盛饭。   一人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吃着鲜美的菜,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吃完饭,柳梦璃烧水给两个奶团子洗了澡。   找了干净的换洗衣服,又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奶团子这才沉沉睡去。   柳梦璃从房间出来,准备洗漱。   却发现江洲坐在门槛上。   柳梦璃正准备走过去,江州却忽然开口喊住了自己。   “梦璃。”   江洲开口道。   柳梦璃当下停下了步子,疑惑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今天遇见什么事了吗?”   江洲开口问道。   他站起身来,看着她,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的眼睛。   今天柳梦璃回来的时候,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江洲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是,后来吃饭的时候,她一言不发,脸上都是疲惫。   他猜测。   或许,是遇见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   柳梦璃顿了顿,下意识侧开头,抿了抿嘴唇,开口道:“我只是有点累了。”   她说着,又转过来看着江洲,露出了一个笑脸。   “你看,我没事。”   江洲:“……”   明明脸上写着,她有事。   江洲和她对视了片刻,到底是没选择继续追问下去。   “那好,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就告诉我。”   江洲轻声道。   “毕竟,我们是夫妻。”   柳梦璃一颤。   “……嗯。”   她良久才应了声,而后快步离开了。   ………………………………   翌日。   江洲这一次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他起来是编箩筐的。   昨天箩筐没编织完,他现在又急着要,当下只能一大早起来编。   又花了一个小时,总算是将箩筐编制完毕。   江洲看了一眼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   他站起来,松了松筋骨,开始熬粥。   昨天清明果已经吃完了。   不过晚上的炒腌菜还剩下不少,就粥刚够。   江洲想。   或许,是该考虑早上让孩子多吃点牛奶和鸡蛋了。   他匆匆忙喝了一碗粥,垫了垫肚子,而后将板车准备好,用麻绳将箩筐固定好。   在箩筐里面垫上一层塑料皮,最后将全部的黄鳝装进去。   “明天还得再编一个箩筐才行啊……”   江洲看着箩筐里面挤挤挨挨的半箩筐黄鳝,当下皱起眉头有些担心。   虽说黄鳝这东西耐活。   但是,这一下子堆太多,也不太妙啊。   江洲往里面倒了水,之后赶紧推着板车,朝着庆安县城走去,路上不停的用随身带着的大水桶往里面淋一点水。   这一次,江洲路上没有停下来摘野菜。   他担心黄鳝闷死,这就得不偿失了。   一路紧赶慢赶,江洲总算是抵达了庆安县城。   而这一次。   他比以往要快了二十分钟。   整个人累得浑身发抖。   “哟!小伙子,今天来的挺早啊!”   摊主夫妻刚好是忙碌的时候。   一大早看见江洲过来,当下略略有些惊讶。   江洲将板车停在路边,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喘了两口气,这才总算是稍稍缓了过来。   “今天鱼有点多,怕死在路上。”   他咧嘴一笑。 第24章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闻言,摊主赶紧和媳妇儿打了声招呼,而后走了出来,探头朝着板车上的箩筐看了一眼。   他一脸惊愕。   “乖乖!今天怎么这么多黄鳝?起码有七八十斤吧?!”   昨天来的时候才十几斤。   结果今天过来,居然直接变成了一箩筐!   这也太多了!   江洲笑了笑,道:“都是昨天下午才收来的,新鲜着呢!叔,你看看,你放心,死了的我带回去,不卖给你。”   摊主顿时心里舒服了不少。   这一箩筐,死伤在所难免。   死的黄鳝肉肯定没有新鲜的好吃。   他们这种小摊小贩,食材也是很讲究的。   “行,那现在先称一称!”   摊主点点头,去拿了秤,过来分批次称重。   期间将死了的黄鳝挑出来,扔回箩筐里。   十几分钟后,总算是将半箩筐多的黄鳝给称完了。   “啧!今天可不得了,足足八十九斤!”   这个数字,饶是江洲,都感到惊讶。   昨天履行承诺,只要是村民们带了黄鳝来,他全都收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这是八十九块钱。”   摊主倒也爽快。   边说着就回头去拿钱。   而后,走了过来,将钱全都递给了江洲。   八张大团结,其余的全都是一块钱面额的毛票。   江洲接了过来,又说了声谢谢。   却见摊主搓了搓手,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那个……小伙子,有件事儿我得和你说一声。”   江洲顿了顿:“叔,您说。”   “这样,我和我媳妇儿这鳝鱼面摊子也才刚刚开张没多久,每天用掉的黄鳝也就是二十多斤,你这十几斤拿过来,我们还好销售,但是你这要是每天都是百八十斤的,我们这是真的用不了。”   摊主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他实在是低估了江洲收黄鳝的程度。   这要是每天百八十斤。   他们这摊子,也卖不掉啊!   总不能直接砸在自己手里吧?   江洲闻言,面色平静的点点头。   他对着摊主笑了笑,道:“叔,我知道了,那这样,您这一批黄鳝先用着,过两天我再过来给您送,每天不送多,二十斤,您看怎么样?”   摊主这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当下看着江洲,道:“害!你这年轻人还怪会做生意!行!只要是二十多斤,我们都收!”   江洲又和对方道了谢。   之后推着板车,离开了鳝鱼面摊子。   …………………………   江洲的肚子,饿得难受。   胃壁贴在一起蠕动,加上因为用力过猛,导致四肢的肌肉颤栗。   他实在是没熬住,走到卖煎饼的摊子旁,坐了下来。   就是农家的小马扎。   江洲看着黑色的铁锅里,在油里被煎得滋滋作响的煎饼,道:“同志,煎饼怎么卖?”   卖煎饼的是一个中年大姐。   只有她一个。   这年头做生意的还是男人居多,再不然,就是和自家男人一起出来做生意的。   妇女单独出来抛头露面的,少之又少。   大姐正在忙活。   听见江洲问,她爽朗大方道:“萝卜丝儿馅的一毛一个,要带肉的就是三毛,你看看,要吃啥口味?”   江洲道:“给我拿三个萝卜丝煎饼吧。”   “好嘞!”   中年大姐应了一声,边说着边用油纸给江洲包了三个萝卜丝煎饼。   他饿得眼发晕,接过来,吹了吹,大口大口的吃着。   肚子里饱了。   脑袋也就逐渐能够思考了。   实际上,今天的状况,在江洲的预料之内。   虽然是上辈子走过的路,但是,他却比上辈子走的更快,更急。   上辈子自己积累第一笔资金,单单是卖黄鳝攒钱,就攒了一年。   那会儿自己束手束脚,一切都是摸石头过河,从来不敢大胆试探。   如今不一样了。   他知道卖黄鳝能挣钱。   一口气进货这么多,一个小小的鳝鱼面摊,肯定吃不下。   江洲必须找其它出路才行。   比一个鳝鱼面摊需求量更多的,在庆安县城内,只有一个地方。   水产供销社。   顾名思义,就是整个县城的水产销售地点,和杂货供销社一个性质,不过是专门卖水产的就是了。   去那里碰一碰运气,实在不行,就去省城。   江洲就不信,这么大一个县城,吃不下自己这几百斤的黄鳝!   三个煎饼下肚,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江洲起身。   掏出钱付钱。   大姐这会儿在忙,道:“等等,我先倒油,马上就好。”   江洲没说话。   他看着大姐从一旁的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小白色的油壶,往煎饼锅里倒油。   这油一看就是纯正的菜籽油。   透亮又喷香。   江洲的脑袋里,一个念头忽然闪了过去。   “大姐,你这油,是自己榨的吗?”   大姐应道:“那肯定啊!自家种的菜籽,去年在县城北的榨油厂榨的,香着呢!”   江洲点头,若有所思。   大姐倒完油,接过钱,江洲这才和对方道别。   他没有直奔水产供销社。   而是推着板车,在小巷子里左拐右拐,停在了县城一处小巷子外。   这里来来往往的面孔都变成了年轻人。   穿着各色的喇叭裤和牛仔外套。   头发也是当下最流行的发型。   江洲站在巷子口,往里面瞧了瞧,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他将板车放在路边,朝着里面走去。   录像厅前,几个年轻人在抽烟。   一个穿着的确良外套的人形麻杆,站在最外面。   头发很长,时下最流行的甩发。   脸很瘦,看起来却格外的精神,尤其是一双眼睛,贼大。   这会儿骨碌碌的四处转着,似乎在四处打量。   江洲走过去,停在了这人的面前,笑了笑。   “猴子,红棋子有没有的卖?多少钱一盒啊?”   被称作猴子的人形麻杆一愣。   狐疑的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江洲。   “咱两认识?”   “慕名来的,上次在录像厅,看见你有货,别人告诉我这块儿就猴子哥您最厉害,啥货都能搞到。”   江洲当然是扯谎的。   这人叫做猴子。   红棋子是行里的黑话。   也就是红塔山香烟。   这年头,很多人为了挣钱,做的就是倒卖香烟这档子事儿。   江洲上辈子生意做大了,多多少少接触过,所以知道猴子这么个人。   不过结局不太好。   听说是倒卖被发现了,进去了。   江洲这一次来,是来买烟的。   82年,要说什么最难买,烟绝对算一个。   买烟需要指标,他们这些土里扒粮食的泥腿子,别说是指标了,那就是真正的香烟都少见。   基本上都是自家拿着竹子根做的烟杆,往里面塞一点土烟草。   火一点,来一口能把你的肺辣痛了。   香烟是个高档货。   红塔山香烟,在庆安县城最受欢迎。   多少人搞不到。   而江洲想要去水产供销社求人办事。   两手空空去,还是个半点关系都没有的泥腿子,谁乐意搭理你?   上辈子生意做得多。   江洲知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两包烟,换来长久销路,他还是舍得的。   猴子原本还在狐疑的打量着江洲。   这会儿听见对方给自己一阵吹,他顿时有些飘飘然。   “嘿嘿,这你可算是说对了,这县城啊,就我手里货最多最全!要是我这里没有,我敢说像城里别家肯定也找不到!”   猴子说着,撩了撩自己的一头甩发,一脸得意。   “说吧,要多少盒红棋子?”   猴子问道。   江洲想了想,比了个三。   “三盒吧。”   两盒送人,一盒放在口袋里好散烟。   见江洲一出手居然就买三盒,猴子难免多看了他几眼。   附近这些抽烟的年轻人,绝大部分都是一根一根买的。   兜里没啥钱。   但是在录像厅这地方耍朋友,不少女孩子,为了充面子,就在自己这里买散烟。   很多人甚至抽一口,见女孩子走了,赶紧掐灭了塞口袋里,等下次再拿出来。   而眼前这人,一开口就要三盒。   还真是大气。   猴子看着江洲,难免多了几分重视。   “红棋子两块五一包,我这里最便宜,别的地儿都要两块七,我是看你买的多,才给你便宜的,你可别往外说。”   猴子这人也实在。   江洲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他笑着道:“猴子哥真仗义。”   江洲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了准备好的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猴子也爽快。   伸手在身后的箱子里一阵掏,没一会儿就掏出了三盒红塔山来。   “呐,拿好了,这是找你的零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江洲将零钱和三盒红塔山全都放进了口袋,又听猴子吹了几句,这才离开。 第25章 花生油渣饼,猪吃喷喷香   时间不早了。   江洲原本还打算去水产供销社探探情况。   但是实在是水产供销社距离这里太远了。   录像厅在县城北边小郊区这块。   而水产供销社在县城南。   这一南一北,要是推着板车过去,估计能走四十分钟。   再加上耽误的时间,他回去肯定就晚了。   家里没什么菜,孩子们和柳梦璃肯定也担心。   最重要的是,万一村子里的人过来送黄鳝顺带收资金,他不在家,很容易造成误会。   江洲寻思。   反正现在烟也买了。   明天再带着黄鳝去水产供销社门口,扯个谎卖个惨,顺带塞两包红塔山,没有办不成的事。   他推着板车,准备从北边往家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就嗅到了一股子浓烈的油香。   这是花生油的香味。   菜籽油还得再过一个月才能吃上。   这花生油,这个季节,基本上就是供给供销社拿来卖的。   他心里有了主意。   江洲推着板车,朝着榨油厂走去。   …………………………   看门的是个中年男人。   这会儿懒懒散散的靠在门口,一脸无聊。   远远瞧着有个年轻人拉着板车过来,他顿时来了精神。   “停下来!干啥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   江洲直接露出笑脸,走上前去,递了一支烟。   “叔,我来问个事儿的。”   好家伙。   这一看见烟递过来,门卫的眼睛顿时就直了!   这是……   红塔山!   乖乖!   门卫原本板着的脸顿时就露出了笑容。   他伸手接过,一脸和蔼可亲:“说吧,啥事儿!叔知道啥都告诉你!”   江洲道:“叔,最近咱们榨油厂是不是在榨油啊?花生油吗?”   门卫咧嘴一笑。   “是啊,最近菜籽还没熟,榨的都是花生油,供销社那边要的。”   门卫朝着他的板车看了一眼,就看见一个箩筐。   “咋啦?你要榨油啊?”   江洲摇头。   “不是,我是想问,你们厂的油渣饼卖不卖?”   江洲笑着问道。   油渣饼。   就是榨完油后剩下的废料。   菜籽油剩下的叫做菜籽饼,这菜籽饼用来沤肥很好。   家家户户榨完油,把剩下的菜籽饼掰碎了,直接揉进土里,来年的菜籽长得又高又壮。   不过,家畜不能吃,菜籽饼吃多了家畜会中毒。   而江洲这一次来的目的,却是花生饼。   这花生渣和菜籽饼一样,不同的是,花生饼可以的喂猪。   这完全就是高蛋白的东西。   每天拿一点出来,和猪草什么的混在一起煮给猪吃。   农村里土话叫做给猪贴膘。   一年到头养一头猪,家家户户都巴不得猪吃得肥一点。   所以。   包括里七村在内,不少村民都会购买花生饼给猪吃。   这玩意儿很见效。   猪一吃,个把星期就能涨一圈肉。   可惜的是,村庄里基本上都是种菜籽比较多。   花生饼少。   因此,家家户户对于花生饼的需求极大。   每年都有开车卖这玩意儿的,江洲还记得,七分钱一斤,供不应求。   江洲动了心思。   他每次从家里来县城,走这么远的路,都是卖东西挣城里人的钱。   可是,他要是每次带一点东西回去卖一卖,可不就是来往两趟都挣钱?   这样一来,大大的提升了自己挣钱的效率。   听见江洲是过来买油渣饼的,门卫咧嘴一笑。   “买那玩意儿干啥?这东西,厂子里有到时候,但是不卖给散户。”   门卫道:“也有不少人来问的,都是要买个十斤二十斤,厂子里嫌麻烦,干脆就不卖了,攒着到时候一起卖给养猪场更方便。”   “不给卖?”   江洲皱起眉头,显然有些失望。   然而。   他想了想,又掏了一支烟朝着门卫递了过去。   “叔,想想办法,我家里猪养的多,有没有法子,能卖我?多一点都可以,我放着都行。”   江洲认真问道。   不卖给散户。   实在是因为麻烦。   都是小家小户过来自己买回去用的。   这年头,家家户户顶了天的就是一头猪,能买多少?   再说了,这榨油厂是在县城,谁没事儿走这么远,就为了过来买几斤油渣饼。   所以。   厂子里早就有规定。   那些买一点油渣饼的散户干脆就不卖了。   直接放在厂子里,等养猪场的过来收。   价格虽然不高,但是方便。   门卫见到江洲又递过来一支红塔山,当下咬了咬牙,无奈笑开了。   “你小子,真是会做人。”   他接过,道:“你等着,我去里面给你问问啊!”   江洲咧嘴笑道:“行!谢谢叔!”   都说拿人手软,这话一点不假。   那门卫大叔拿了江洲的烟,进去之后,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   江洲一看就安了心。   “叔,成了吗?”   江洲问道。   那门卫当下咧嘴一笑:“可不么!我们领导说了,你要是真的想买,一百斤以上就是三分钱一斤,三百斤往上就是二分钱一斤,小伙子,你自己看着要多少,要是真不要那么多也没事,我再去帮你说说。”   好家伙!   江洲一听见这价格,顿时欣喜得差点儿没笑声来!   村子里卖都是七分钱一斤。   从榨油厂回去,要是三百斤往上,那就是两分钱一斤。   这利润差价,可就是五分钱!   江洲吃了三个煎饼,这会儿肚子也不觉得太饿。   当下笑着对门卫道:“叔,那就来三百斤的!”   门卫闻言,看着江洲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虽然有板车,但是一下子拉三百斤的货,这可真不是什么容易事儿。   “好小子,能吃苦,我这就带你去装。”   门卫说着。   起身带着江洲去仓库。   花生油渣饼都堆放在仓库里。   每块饼都是十斤,三百斤,也就是三十块。   整整齐齐堆放在板车上。   江洲也不含糊,拿出钱,递给了跟着过来的会计。   “一共是两块钱,您拿好。”   虽然只有两块钱,但是江洲还是双手递了过去。   这动作又让跟着过来的会计多了几分好感。   “好的,我给你开个单子。”   会计说着,又给江洲开了单子。   拿好发票,江洲背好带子,而后,一个用力,将板车给抬了起来。   他松了口气。   发现虽然有些沉,但是在接受范围内。   江洲推着车,沉甸甸的脚印落在路上,逐渐消失在路口。   …………………………   这一次回家,江洲足足耗费了一个半小时。   三百斤的货。   一开始还觉得轻松,但是,越到后面就越觉得像是小山压在肩膀上。   他咬着牙,愣是强撑着一口气,一走到自家院子门口,他就累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柳梦璃正在做饭。   听见江洲的声音,她赶紧回头朝着院子外看。   一看就看见累得浑身湿透,坐在门口歇气的江洲。   她一愣,赶紧拿了毛巾和一盆温水,朝着江洲快步走去。   “怎么了?”   柳梦璃紧张问道,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然而,一抬头,一扫见板车上两大摞花生油渣饼,她顿时就明白了。   “这东西可沉了,你怎么推这么多回来?”   柳梦璃赶紧将毛巾拧干,朝着他递了过去。   “擦一擦身子,别感冒了。”   江洲笑着接了过来,胡乱在自己身上随意擦了擦,道:“从榨油厂买来的,两分钱一斤,咱们村子里不少人家里养了猪,这油渣饼应该好卖,到时候,团团圆圆的鞋子和你的衣服,就能尽快有着落了。”   这一刹那。   柳梦璃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咬。   从县城走回来。   三百斤的东西。   累得连抓着毛巾的手都在颤抖。   就为了,给自己和孩子的衣服和鞋子。   柳梦璃的鼻尖,忽然就有些发酸。   她闷闷地看着江洲,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洲倒是没在意到柳梦璃的情绪。   他实在是累极了。   应该是第一次搬这么重的货物,估计着多来几次也就习惯了。   用温水擦了擦身子,又接过了柳梦璃递过来的一大碗水,咕咚咕咚连喝了三碗,江洲才总算是缓过劲儿来。   他咧嘴一笑,站起身,将板车推进了院子里。   柳梦璃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   终于没忍住,走过去,开口道:“有钱就有钱过,没钱就没钱过,之前那么苦的日子,我和团团圆圆也能过来,以后一样可以。”   “你这样,实在是太辛苦了。”   这话,带着柳梦璃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担心和心疼。 第26章 她被看得心跳都乱了   江洲将板车停好,转身看着她,脸上是满不在意的笑。   “不累,过两天,习惯了就好了。”   江洲道:“之前是之前,那是我混账不懂事,让你和孩子吃了不少的苦,那日子不是人过的的,我对不起你。”   “现在不一样了。”   江洲说着,定定地瞧着她,神色真挚温柔,“我说过,从今往后,要让你和团团圆圆吃饱穿暖,这话我是认真的。”   柳梦璃鼻尖又开始酸。   江洲的眼神像是带了滚烫的温度。   她被看得心跳都乱了。   “你肯定饿了,休息休息,我去做饭。”   柳梦璃慌忙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江洲看着她略微有些不自然的背影,心里也泛起了一种奇妙的情绪。   他活了两辈子。   上辈子, 一路走到顶峰,见识过无数个女人。   或温柔,或性感,或娇羞迷人。   但是。   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能够让自己像现在这样,感到欣喜和心动。   江洲心里清楚。   想要让柳梦璃现在立刻接受自己。   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么多年的伤害,不是几天就能够完全消除的。   不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想。   重生一世,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只要目标没问题,那么,就算是路程曲折一点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休息的当口。   门外忽然传来了叫卖声。   “豆腐!卖豆腐啦!五分钱一块,又白又嫩,自己小黄豆做的豆腐,好吃着哩!”   这是隔壁村的卖豆腐郎。   家里做豆腐做了好几代。   用的都是自家种的小黄豆,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黄豆香。   和后世的豆腐,那真是大不相同。   江洲今天忙得团团转,回来的时候忘记了买菜。   这会儿听见卖豆腐,当下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这里!有人卖豆腐!”   江洲喊道。   卖豆腐的是个年轻人。   估摸着二十出头。   晒得很黑。   一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灿烂亲切。   “同志,是你要买豆腐吗?五分钱一块!”   年轻人问道。   江洲点头。   他走过去,掀开纱布看了一眼。   果然。   又白又嫩的豆腐,凑近了闻,鼻尖里满满当当都是黄豆香味。   重生过来,江洲肉也吃了野菜也吃了。   独独这散发着浓郁豆香的豆腐还没吃上一口。   “给我来两块吧。”   江洲这会儿口袋里有了钱,当下也不抠着花了。   “好嘞!”   卖豆腐的年轻人赶紧切了两块方方正正的豆腐下来。   只是,江洲站在原地,见前者用一种殷切的眼神瞧着自己。   他有些蒙,第一反应是自己难不成没付钱?   但是刚才自己就给了钱呀!   脑子里空白了几秒,他就缓过神来了。   得。   自己倒是忘了。   这年头,卖豆腐基本上都要自己拿着盆来装的。   江洲一笑,道:“麻烦等一下, 我去拿个盆。”   他说着就走进了院子里。   年轻人托着托盘,当下也跟着走进来了一点。   这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放着的板车。   他眼睛顿时一亮。   “哎!同志,请问一下,你这是花生油渣饼吗?”   江洲拿着盘子出来。   闻言一笑,“对,今天刚从县城运回来的。”   “这么多?你是准备用来卖吗?”   江洲道:“是啊,七分钱一斤,这不刚运回来,还没来得及拉出去卖。”   “怎么,你要吗?”   年轻人顿时赶紧点点头。   “要的要的,家里养了两头猪,下半年我要娶媳妇儿,要杀猪,正愁没东西贴膘长肥油呢!我妈让我找卖花生油渣饼的,可惜压根找不着!”   提起娶媳妇儿,年轻人黑红黑红的脸上露出一丝羞赧。   他挠了挠头,道:“你这多少斤呀?我想买二百斤,成不?”   江洲闻言,心下一喜。   “当然可以!”   他说着,赶紧先将豆腐接过来,装进盘子里,而后带着卖豆腐的年轻人走到了板车旁。   “这里一块十斤重,我给你拿尼龙袋装二十个,用麻绳捆上一捆,你直接用自行车运回去就行。”   江洲手脚麻利。   当下就麻溜的装了二十个油渣饼放进了尼龙袋里。   又细心的用麻绳将袋子口扎好。   最后一咬牙,用力将它扛着放到了卖豆腐的单车前座上。   中间的二八杠上一挂,两头一沉,往下一压,就算是稳住了。   终于买到了花生油渣饼,年轻人也松了口气。   也是。   春季大家伙都在农忙。   谁有这闲工夫卖油渣饼?   更何况,榨油厂压根就不卖你那一二十斤。   年轻人从口袋里摸了十四块钱出来,递给了江洲,又和江洲告了别,这才推着自行车回去了。   江洲将钱收好,看着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二的油渣饼,当下情不自禁咧嘴一笑。   啧。   这一下子,就是十四块钱进账。   看来卖油渣饼这条路,还能挣上一段时间的钱。   柳梦璃这会儿也站在一旁。   她惊愕的看着空出来一大块的板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油渣饼这么好卖。   十四块钱,居然眨眼的功夫就进了口袋。   柳梦璃暗暗下了决心。   挣钱这种事,当然是两个人比较快。   她虽然不懂这些挣钱的门门道道。   但是,出点力气还是可以的。   总之,不能再让江洲一个人这么辛苦了。   打定主意,她准备做饭。   但是江洲却比她动作更快。   “我来做饭吧,你去带着团团圆圆。”   柳梦璃闻言,当下也没继续强求。   毕竟,做饭这一块,她的确是没有江洲做的好吃。   箩筐里还有死掉的黄鳝。   今天早上死的,现在天气也没那么热,因此还算新鲜。   江洲将黄鳝拿出来,用开水烫一遍,之后洗干净,去掉内脏,再剁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瓷盆里。   放一点黄酒,生姜大蒜腌制去腥。   江洲先烧水做饭。   之后,趁着这个空档,他朝着门口的空地走去。   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木头。   这是去年有一次爸爸江福国和妈妈齐爱芬回来看望两个孩子的时候,帮家里拖回来的枫木。   只可惜,这一年来,带着两个孩子,又没什么吃的,唯一的好吃就是不太废柴火。   因此。   这原本烧锅用的枫木还剩一半。   昨天江洲就注意到了。   这枫树上,长了一些木耳和香菇。   黑漆漆的一朵朵小伞,不少呢。   江洲走过去,拿了个小篮子,将上面长出来的木耳和香菇都摘了下来。   木耳比较多,香菇只有小半碗。   不过也不碍事,香菇可以用来打汤,这种野生自己生长出来的香菇,鲜美味道比大棚里精心培育的香菇要浓郁不少。   小半碗足够了。   中午的菜就有了。   红烧黄鳝,油煎豆腐,凉拌木耳和香菇葱花汤。   团团圆圆从屋子里出来,就嗅到了弥漫在整个小院子里的香味儿。   小家伙眼睛一亮。   蹬蹬噔的朝着江洲跑了过来。   “哇!粑粑!好香!”   团团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   朝着锅里探了探自己的小脑袋。   锅里这会儿正在烧豆腐。   下了重油,豆腐被铁锅煎得滋滋作响。   油亮的汤汁被煮沸腾,一点点渗透进豆腐里面。   江洲正在切蒜叶。   看见两个奶团子,当下露出笑脸。   “团团圆圆睡醒啦?今天怎么成小懒虫啦?”   小家伙原本都是下午才睡觉。   然而。   今天上午估摸着是玩累了。   十一点就犯了困。   这会儿眼见着十二点半多了,两小只醒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   巴巴的看着锅里的豆腐,馋着呢。   圆圆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豆腐。   眨了眨圆滚滚的眼睛,好奇的盯着咕嘟咕嘟的大铁锅里看。   “粑粑,这是什么?好吃吗?圆圆想吃。”   圆圆奶声奶气道。   说着,还吸溜了一口口水。   江洲笑着耐心解释。   “这叫豆腐,是用豆子做的,很香很好吃,等会儿团团圆圆多吃一点。”   听见江洲说好吃。   两个小家伙顿时越发馋的厉害。   柳梦璃过来喊两人去玩儿也不肯。   就眼巴巴的看着灶台。   后来还是江洲给两个小家伙一人装了一块豆腐,小家伙们这才高高兴兴的端着饭碗,坐在桌子上吃着了。   又白又嫩的豆腐。   大火一煎,蒜苗一撒,鲜香浓郁,鲜美极了。   在农村里,不少人都觉得吃一口豆腐赛吃一口肉。   实在是太鲜美滑嫩了!   “呼呼!”   “吹吹!呼呼!”   两个小腮帮子鼓起来。   认真的吹着勺子里的豆腐。   总算是凉了一点,小家伙们这才敢小心翼翼的将豆腐送进嘴里。   轻轻一抿。   这豆腐就在唇齿间化开了。   “唔!好吃!好好吃!团团喜欢!”   “圆圆也是,啊呜!谢谢粑粑~”   这豆腐显然是对上了两个小奶团子的胃口。   当下。   就见小家伙吃得心满意足,笑得灿烂又开怀。   江洲和柳梦璃的心也都跟着微微愉悦起来。   …………………………   拜托大家五星好评点一点!   免费礼物送一送!   有惊喜哟! 第27章 陈红梅边哭边捶胸口,江家小子,怎么过得比自己好?   此刻。   隔壁院子里。   陈红梅将隔壁的事儿听得一清二楚。   昨天江洲家里发生的事,陈红梅稍微打听打听也就知道了。   好家伙。   原本还以为是上门找麻烦的,没想到最后居然变成了做生意?   江洲那混小子,居然收购黄鳝?   最关键的是,他兜里有钱!   今天一大早江洲出门的时候,陈红梅就开始留意了。   一大箩筐的黄鳝,江洲天还蒙蒙亮就推着去县城了。   这一直到中午才回来。   一回来,陈红梅就一直有意无意的隔着门缝,悄悄的往外瞧一瞧。   也幸好江洲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陈红梅瞧清楚了,江洲那原本装的满满的箩筐里,可是半点黄鳝都没有了!   这肯定是卖了啊!   陈红梅这会儿是好奇又嫉妒。   他江洲,一向村子里公认的混小子,怎么就发达起来了?   而且,还是做生意!   他有啥能耐做生意?   不怕亏本啊?   又是哪里来的资本?   莫不是,老三那家伙,私下里偷偷藏了不少钱?   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在陈红梅的脑袋里晃荡。   这十二点多,大家伙儿在家休息,怕饿着难受,都是抓紧时间睡觉。   独独他江洲。   居然做饭吃!   而且这香味,一闻就知道,肯定是有荤油!   刚才那卖豆腐的在他院子里停了下来,江洲肯定又买了豆腐。   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呢!   豆腐。   那可是真好吃。   自从过年后,她就没吃到过了。   要买的话,得五分钱一块,可不少钱呢!   陈红梅又馋又妒忌。   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响。   是江福全回来了。   她眼睛一亮,赶紧回头去看。   却见江福全什么好吃的也没买,两手空空,看着就叫人泄气!   “你不是去卖鞋子了么?怎么也不知道买点儿好吃的回来?家里都多久没吃过肉了?”   陈红梅抱怨道:“跟着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子,还帮你养你爹娘,我有多辛苦?不吃肉,买块豆腐也舍不得!小气!”   江福全脸色阴沉沉的。   他瞪了陈红梅一眼,而后猛地一把伸出手,往自己的怀里一拽。   陈红梅酒看见早上用麻绳捆好的两双黑色布鞋,又完完整整的被带了回来。   她一愣。   “咋了?没卖出去?卖贵了?”   江福全来了气。   “什么卖贵了?压根就没没人来问!”   江福全越说越来气。   简直是太丢脸了!   他站在农贸市场门前,身上挂着两双草鞋,愣是不好意思开口叫卖!   这就算了。   他寻思着。   既然齐爱芬卖鞋都赚了这么多钱,想来这东西应该挺受欢迎才是。   他就算不用叫卖,也会有人来买。   然而。   站了一上午。   事实恰恰相反。   居然连问都没人来问!   他就这样站在农贸市场外,来来往往的泥腿子,都好奇的朝着自己瞧上两眼。   这简直是将他的自尊摁在地上摩擦!   江福全一直都是生产队队长。   高高在上惯了。   哪里受得了这个?!   当下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黑青着走了回来。   “前两天不是刚刚吃了肉?嘴怎么这么馋?!多大岁数的人了?!”   江福全生气道:“你看你这做布鞋的手艺,那就是比不上弟妹,不然怎么一双都卖不出去?!”   陈红梅被他这么一数落,顿时就来了气。   “这鞋子可是你让我做着卖的,你还怪我手艺不好,人家问价都没问,你怎么不说是人家压根不想要呢?!我看啊!你就是被你那侄子给骗了!什么齐爱芬做生意,明明就是他自己做生意!”   陈红梅当下一股脑,叭叭叭的就将江洲卖黄鳝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江福全眉头一皱,有些狐疑,“真的?”   “人家现在都挣了大钱,天天吃肉吃豆腐了!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瞧瞧!有本事儿数落我,你倒是有本事挣钱回来啊!”   陈红梅也是个泼辣的主儿。   江福全气得伸手就像给她一耳巴子。   但是,手才刚刚举起来呢,陈红梅就眼睛一红,尖叫着捂着脸,呜呜呜哭着朝着房子里跑去了。   “爹,娘,你们看看,福全动手打人啦!”   江福全:“……”   艹。   他还没动手呢!   几分钟后。   就看见江大贵和王秀娥气冲冲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老大,你怎么回事?怎么还对红梅动手了?!有话好好说,要是被金孙孙知道你们两动手,肯定被影响得念书都念不进去!”   江大贵这会儿心心念念的都只有那个金孙孙。   听见江大贵护着自己。   陈红梅的腰杆也挺直了起来。   “爸,我没动手!”   江福全冷着脸,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陈红梅顿时放声大哭。   “爹,妈,我苦了一辈子,跟着福全,就没享过福!家里的钱全都给明帆寄过去了,天天饿肚子,勒紧裤腰带,我不都是为了明帆么!我馋啥了?馋一块豆腐怎么也不行了?”   陈红梅边哭边捶胸口。   江大贵一听见自家金孙孙,当下心就软了。   “哎呀,爹知道,知道!”   说起江明帆,江大贵顿时来了精神。   “老大,老二那边的钱,还有你那姐姐的钱,都拿到了没有?”   江大贵板起脸,道:“这么些天了,我已经托人带了口信,这些钱都是要给明帆念书的,可千万不能耽误啊!”   提及儿子。   江福全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   “拿到了。”   江福全点点头,道:“不过,就是老三那边没反应,我去他家看了看,发现也没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江大贵刚准备说话,陈红梅就迫不及待的插嘴。   “爹,找不到老三也没关系,他儿子不是在这里么!您是不知道,这两天江洲开始做生意,挣了不少钱呢!天天大鱼大肉,您瞧瞧,我们这些做叔叔婶婶的也不是馋他那一口,吃不到也没啥,可是您可是他爷爷呀!也不见他端一点过来,这就实在是太过分了。”   要说挑拨离间。   陈红梅绝对是一把好手。   果不其然。   他这话一说,江大贵的脸色就逐渐难看了起来。   “真有这事儿?”   江大贵沉着脸,问道。   江福全嘴唇动了动,想解释,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事儿自己不清楚,干脆就不说了。   再说了。   自己媳妇儿说的也不错。   自己这些当叔叔婶婶的,吃不到那一口也没啥。   可是爹娘好歹也是他江洲的爷爷奶奶!   就在隔壁住着呢!   自己悄悄吃一口好的,居然都不想着拿过来一口!   太不孝了!   江大贵哼了一声。   旋即对着江福全道:“也不管这二混子做不做生意了,他手里有钱,那就该给咱们明帆出点力,咱们老江家,就指望明帆出人头地了。”   “这样,福全,你去找江洲那混小子要钱,就说我说的!他爹不在家,拿不出来,就该他拿!”   江福全闻言,还没说话呢,就见陈红梅喜滋滋的咧嘴笑了。   “谢谢爹!你这么宠明帆,他知道了,肯定高兴了,念书更有劲儿!”   “到时候,等咱们明帆出来工作了,吃公家饭,肯定第一个孝顺的就是爹和妈!”   甜言蜜语,将老两口逗得高兴得不行。   江福全听了江大贵这话,顿时也挺直了腰杆。   也是。   他们整个老江家的希望就在他儿子江明帆身上。   家家户户花点钱,供一个大学生,那不是应该的么!   要是他们儿子女儿有出息,考上了大学,他也愿意出这钱!   可惜,他们江家,上大学的孩子,只有他儿子江明帆一个!   想起江明帆。   江福全这一天的郁闷之气顿时一扫而空。   他儿子,才是老江家的希望!   江洲再怎么做生意,又咋样?   还不是得出钱拱他儿子念书?   …………………………   下午。   团团圆圆因为上午睡了觉后,下午精神一直都不错。   刚刚吃完饭,陆陆续续就有人上门了。   江洲也将自家的桌子收拾好,拿了一个盒子,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毛票。   村民当然都是昨天送黄鳝过来的村民。   手里也拿着昨天江洲亲自写的条子。   “叔,进来吧!我给你结账!”   看着门口几个探头朝着里面看了看却又没进来的几个同村,江洲笑着朗盛喊了一句。   当下。   听见江洲这话。   几人终于走了进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带头的总算是开了口。   “呐,这是欠条,江洲,你瞅瞅,我昨天抓了三斤的黄鳝,六毛钱一斤,你要给我一块八,对吧?”   江洲也不含糊。   接过来,仔仔细细的瞧了瞧,确认是自己的字迹后,江洲从自己面前的毛票里,点了一块八出来,递给了那人。   钱到手。   这人的心也总算是落回了胸腔里。   他惊奇又震撼的看着江洲。   喃喃道:“你还真给钱啊!”   “我说话算话,只要你们抓黄鳝过来卖给我,我就给钱。”   江洲笑着道。   这下好了。   钱到手了。   真正的毛票。   其余两人也赶紧拿着江洲打的欠条,拿到了钱。   临走前又问江洲,还收不收黄鳝。   “收!有多少收多少!”   江洲笑着道。   有了江洲这话,还有手里拿着的实打实的钱。   三人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当下兴致冲冲的回去奔走相告,又带着自家的人,全都去田里抓黄鳝了。   那玩意儿不好吃。   但是。   可以换钱啊! 第28章 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呢!这油渣饼,我也能卖   于是。   得到风声的村民,当下哗啦啦的朝着江洲家涌了过来。   一些是昨天卖给江洲黄鳝的村民,而更多的,则是过来看新鲜的。   此刻。   小院子里,村民们排着队领钱。   “叔,你的两块四,拿好了啊!有黄鳝还可以卖给我,多少我都收!”   “婶,这是你家东子的钱,拿好了,点点清楚,东子这事儿我对不住您,应该早点和你说的。”   张翠梅看着手里的一叠钱,当下又是高兴又是惭愧。   “哎呀!小洲,我还得好好感谢你呢!这东子,每天浪荡没事干,你居然还带着他一起挣钱,我之前还误会你了!真是让婶子怪不好意思的!”   张翠梅将毛票郑重其事收好,而后道:“我这就带着东子去抓黄鳝,晚点还来卖给你!”   说着带着自家孩子赶紧走了。   自家田里黄鳝可多了。   这要是去晚了,被别人抓没了,可就亏大了!   此刻。   外面一大群原本听见风声过来看热闹的,当下议论纷纷。   “天,这还真给钱呢!那玩意,难吃又腥,居然六毛钱一斤!田里不是到处都是?我那田里,踩下去一脚都是!咱们赶紧回去抓点过来,卖点钱,补贴补贴家用也好啊!”   “乖乖,太阳还真是打西边出来了,母猪上树我都不稀奇了,江老三家的小儿子,居然开始做生意了!关键还真是实打实的做生意!啧!真是没想到!”   “我先回去了啊!那帮东西,别把我田里的黄鳝抓完了!”   ……   一群村民们,唧唧喳喳的扒拉在江洲小院子的墙头上。   大家伙儿好奇的朝着小院子里看,当下又瞧见了好东西。   “哎哟!那东西,是不是花生油渣饼啊?!”   “哪儿呢?!哪儿有这东西?!我今年到现在都没买到几个,愁着呢!哪里有?!”   “那板车上堆着的不是吗?油滋滋的,喷喷香,就是花生油渣饼,新鲜着呢!给猪吃最好不过了!”   ……   当下,有人扯着嗓子冲着院子里的江洲喊了一声。   “哎!江老三家的小儿子,你板车上的是不是花生油渣饼啊?”   听见有人喊自己。   江洲当下笑着抬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对,今天刚拉回来的,老价格,七分钱一斤,一块十斤重,叔,婶子,你们要不要?”   好家伙。   还真是!   众人一听见居然有花生油渣饼卖,当下几个人就直接翻着墙院跳了进来。   “哎!江洲,给我来两块饼子!家里的猪精个拉瘦,我正愁怎么给他贴贴膘呢!”   “我来三块!这玩意儿真不好买!猪不吃肥了,咱们过年就剩瘦肉,卖都不好卖!”   “我也要我也要!终于有买着了!”   …………   当下。   一群人又一窝蜂地朝着那班车上放着的油渣饼涌了过去。   江洲有些无奈。   正准备喊这些人等自己忙空呢,就看见柳梦璃已经带着两个孩子,搬了一张小板凳,让两个孩子坐在板车的旁边,自己站着。   她态度不卑不亢,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一块饼子七毛钱,给了钱我给你们搬。”   众人一看,顿时就乐了。   感情这是人媳妇儿出来做生意呐!   村里人,思想多多少少有些闭塞。   虽然没说不买了,不过还是有几个半开玩笑调侃。   “女人怎么能做生意,就应该下地干活带带孩子才行,一块饼子七毛钱,人家买多了,你算得清吗?”   “就是!江洲媳妇儿,你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江老三儿子,你管不管啊?”   ……   江洲脸色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些人没什么本质上的恶意。   但是。   他怕柳梦璃当真。   只是。   江洲显然低估了柳梦璃的忍耐力。   她拉着两个孩子,就这么站在板车旁,眸光平静的看了一眼众人。   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眸光平淡而认真。   “各位叔婶子,别的事情我不好说,但是算账这种事我还是算得清的。”   柳梦璃说着,眼神落在了人群里某个人身上。   “赵叔,我刚下乡的时候,就是你带着改造的,你忘了?”   经过这么一提醒。   里七村村民才想起来。   柳梦璃,是个知青,文化人。   还不等众人接话。   柳梦璃又道:“如今时代变了,手册语录上都说,妇女也顶半边天,我们妇女同志有什么不能做的?这油渣饼,我也能卖!”   一番话。   不卑不亢。   一直紧张担心柳梦璃的江洲,只觉得眼前的柳梦璃,身上仿佛多了一丝曾经消失的骄傲和自信。   简直叫人移不开眼!   听见柳梦璃连手册语录都拿出来说了。   众人顿时没了声。   开玩笑。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可是上头提出来的!   实实在在小本本上写着呢!   他们谁敢反驳?   当下。   最前面的老张头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道:“还是江家小子的媳妇儿出息!到底是当过知情的,思想觉悟高!叔信你算得清楚!”   “给叔来二十斤花生油渣饼子!”   柳梦璃露出笑脸。   “行,一块十斤重,张叔您要二十斤,就是两块饼子,一共一块四毛钱,您拿好。”   见柳梦璃居然是脱口而出,当下也有几个文化人在心里反反复复算了账。   发现居然一毛不差!   啧!   还真是知青!   还真是文化人!   “好嘞!果然算的不差!这是一块四,你拿着!”   老张头从柳梦璃手里接过油渣饼。   两个奶团子坐在小板凳上,奶声奶气和他打招呼。   “张爹爹慢慢走~”   “张爹爹再见~下次还来~”   团团圆圆这话都是和江洲学的。   跟着江洲去过县城。   见他做过一次生意,小孩子,有样学样,这两句话就学了下来。   老张头顿时就被逗得哈哈大笑。   “好嘞!下次爹爹还来!”   说着心满意足的拿着两块花生油渣饼走了。   剩下众人一看,这可不得了。   老张头一个人就买了二十斤。   这拢共也就是一百斤不到一点啊!   “江洲媳妇儿,给我也来十斤!”   “我也要!”   “呐!呐!这是钱!拿去!赶紧给我来两块!”   ……   油渣饼实在是太好卖了。   江洲那边刚刚才把黄鳝账结算完毕。   这边油渣饼也卖完了。   不少人原本打算着,这边手里拿到钱,就去那边买油渣饼的。   结果这下倒好。   油渣饼居然全都卖光了!   “哎!江洲,你明天还卖不卖油渣饼的?我这才拿了钱,准备买油渣饼的,今年我家可养了两头猪,要办酒呢!这下好了,油渣饼没买着,愁人!”   江洲闻言,笑着道:“有的,明天我还卖,下午这个点,每天三百斤,多了我也带不回来,你们趁早来,先到先得!”   众人一听,明天还有三百斤,当下一个个咧嘴笑了,心里也都安了心。   “行!那我现在去抓黄鳝!还来卖给你!”   说着,转头就往外快步离开了。   众人这会让也都兴致高涨。   抓黄鳝,能挣钱。   明天刚好来买花生油渣饼子!   一举两得!   小院子总算是空了下来。   可惜的是,江洲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原先一波离开回去抓黄鳝的村民们这会儿拎着大木桶都回来了。   “嘿!江洲!来,看,刚抓的黄鳝,你给记个账!”   “啧!我家那田里,黄鳝老多了,找个洞,钩子随随便便一勾,这不就大半桶了!你看看,多少斤,给我打个欠条!”   “我这里有!你拿去,明天我起早抓!”   ……   刚喝了一碗水的江洲:“……”   简直是令人哭笑不得。   于是。   接下来一直到晚上七八点,家家户户都在往江洲这里送黄鳝。   和昨天一样,都是打欠条。   有了今天结的账,大家对江洲的信任度,简直是翻倍上涨。   最后一个村民走了之后,江洲累得坐在小板凳上不想说话。   团团圆圆跑过来。   两个小家伙伸出小拳头,贴心的在江洲的身上轻轻敲着。   “粑粑,累吗?团团给你按摩~”   “圆圆,敲敲,给粑粑敲敲~”   四只小手,在江洲的后背上又是敲又是捏。   说实话。   两个奶团子能有多大力气?   说是说三岁了,实际上个头和两岁的孩子差不多高。   瘦胳膊细腿儿,那小手落在自己身上,半点感觉都没有。   但是。   江洲仍旧认认真真的点点头。   露出了一副十分享受的神情。   “哎呀,真舒服!”   江洲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头对着两个小家伙露出笑脸。   “谢谢团团圆圆!真棒!”   他对着两姐妹竖起大拇指。   顿时让团团圆圆骄傲的挺起了小胸膛。   “吃饭。”   柳梦璃已经做好饭菜了。   自从江洲将一日两餐变成了一日三餐后,柳梦璃似乎也就习惯了。   江洲一直在忙。   柳梦璃于是将中午的饭菜热了热,又煮了一锅饭。   这会儿做好放在桌子上,喊父女三人吃饭。   江洲闻言,应道:“马上就来!”   他说完,起身,牵住了两个奶团子的小手,朝着方桌走去。   “走吧,吃饭咯!”   院子里没灯。   但是柳梦璃将房间里的灯打开了。   饭桌刚好对着窗口。   橘黄色的灯光混合着柔美的月色。   整个院子都亮堂极了。 第29章 差点儿没把江福全气吐血   一家四口开始吃饭。   江洲边吃饭,边告诉柳梦璃今天关于资金的流动去向。   89斤黄鳝。   除去本钱。   能够挣到三十五元六角。   这一路上,他买了烟,还有三百斤油渣饼的利润。   加加减减。   江洲笑着看着柳梦璃,道:“咱们今天,你猜猜挣了多少钱?”   柳梦璃原本正在聚精会神的听着。   甚至还有些期待。   不得不说。   听着江洲说他这一天的经历,包括各种资金流转,那种成就感很足。   这会儿正期待着最后一个结果呢。   没想到江洲又卖了个关子。   柳梦璃抿了抿唇,笑了笑,淡淡道:“应该是四十五元一角。”   她实际上一直在心里默算呢!   江洲一愣。   旋即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他毫不吝啬的对着柳梦璃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媳妇儿,你这口算心算能力,实在是厉害!”   被江洲这么一夸。   淡淡的月光下,就看见柳梦璃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嫣红。   她正准备开口转移话题。   却忽然听见院子外传来敲门声。   两人十分有默契的停住了话头。   这年头。   发财也要悄悄的。   难免有人眼红。   “谁?”   江洲喊道。   门外传来江福全的声音。   “是我,你大伯。”   这个点。   村子里一些人甚至洗漱完毕上床了。   江福全?   这个点来干什么?   江洲不会天真到以为江福全给自己送什么好东西来。   不过,他也不畏惧对方来找麻烦。   他给了柳梦璃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起身,走到院墙们将门栓给打开了。   “大伯?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有啥事儿?”   江洲问道。   江福全一开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太香了。   是炒菜,肯定费油的那种。   一想着今天家里婆娘说江洲一家子还买了豆腐,油滋滋的油一煎,那豆子香,那叫一个鲜!   江福全只觉得嘴里的口水都分泌出来了。   他心里难免有些期待。   好歹自己也是长辈。   到饭点了。   他江洲怎么说也开口让自己吃个饭吧?   他就正好顺水推拒推拒,两轮下来,扯个谎就说自己刚好下午忙着生产队的事儿没吃饭……   江福全心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然而,江洲这话说完后,却没了动静。   江福全:“……”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吃饭呢?”   江福全抿了抿唇,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眼神转了转。   见柳梦璃和两个孩子正在吃着,桌子上摆了好几个菜。   他更馋了。   江洲笑吟吟:“是啊,我吃饭完,大伯你们肯定下午三四点就吃了,这个点肯定是饱的,我就不喊你了,你肯定也吃不下。”   江福全:“……”他晚上吃的又是红薯!   胸口憋了一股气。   江福全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看了一眼江洲。   干脆越过他,走了进去。   双手负在身后,脸色沉沉,一副长辈上门训话的模样。   江洲也不知道他搭错了哪根筋。   不过。   要是江福全上门找麻烦,他也不怕就是了。   ……………………   江福全进了院子。   一打眼就瞧见了大大小小装满了黄鳝的东西。   箩筐,水缸,还有各种瓦罐。   板车上还有花生油渣饼的碎屑。   整个院子里飘着饭菜香。   江福全算是明白了。   他这个侄子,是真真确确的挣到了钱!   江福全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他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拉开了话题。   “你哥在京城上学,日子都还没你过得滋润呢!江洲,你这是开始做生意了?黄鳝生意?挣多少钱了?”   一开口就想套话。   江洲差点儿被逗乐了。   “嗯,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没多少钱,大伯。”   江福全:“……”这是对自己藏着呢!   他不信邪。   又扯东扯西的问了问。   可惜江洲这小子,说话比村长江长保还圆,压根啥都问不出来!   江福全黑了脸。   “你这孩子,我是你大伯,都是一家人!怎么和我还藏着掖着?”   他气汹汹道:“我今天过来,本来是关心关心你和侄媳妇的生活,你不领情就算了!”   江福全道:“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这次来,是你爷爷喊我来的!”   说起江大贵。   江福全挺了挺腰板。   江大贵可是江家的主儿,谁不听他的?   他江洲再怎么横,也得喊一声爷爷!   那就是实打实的长辈!   果然。   提及江大贵,江洲总算是进了一点油盐。   他道:“爷爷找我?有事?”   江福全道:“也没别的事,就是让你拿二十块钱出来,寄给你哥,他在京城念书,开销大,需要用钱。”   江洲一愣。   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这事儿。   他上辈子多少也听过。   江家的金龙江明帆,81年考试考上了京城,虽然是大专,但是在这个年代,仍旧和凤毛麟角没什么区别。   他爷爷,江大贵,自从那时候就直接跟着江福全住了。   一开口,满嘴都是他金孙孙江明帆云云。   那叫一个骄傲。   仿佛别的孙子孙女都被他忘记了似的!   而且,江明帆的学费,生活费,各种开支费用,基本上都是江家三个兄弟一起均摊。   就连嫁出去的姑姑也要拿钱回来。   二伯江福顺是在县城教书的,听说儿子也在做生意。   因此为了安抚江大贵,也不在乎这两个钱。   但是江洲他爹江福国,就是最苦命的一个。   农村庄稼汉子。   靠着上山背木头挣点儿体力钱。   自家两个儿子这边都顾不过来,可就这样,还得从牙缝里扣钱,去借钱,给他江明帆上学。   上辈子,江洲哪里能忍?   因为这件事,他和爹江福国吵了好几次架。   可惜江福国愚孝。   虽然心里不满意,但是,是爹江大贵的要求,他也只能咬牙凑一凑。   后来江洲和江福国闹翻,父子关系恶化。   再后来就是一系列变故发生,江洲彻底离开了里七村,和这边断了联系。   所以。   关于江明帆念书要钱这事儿,他知道的没有那么清楚。   然而今天,江福全上门问自己要钱,也着实让江洲一把火蹭蹭蹭的就烧了起来。   他沉着脸,瞧着江福全,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表情。   江福全说完,见江洲不说话。   他下意识的朝着江洲看去,却见他冷冷的盯着自己。   似笑非笑,神情嘲讽。   让江福全的眼皮子一跳,心脏都跟着缩了缩!   这小子!   怎么这表情?   怪吓人的!   虽然反复告诉自己,他江洲就是个小辈,但是江福全总觉得心里慌乱的很,莫名其妙就有些心虚。   他赶紧道:“这钱可不是我问你要的,是你爷爷要的!不信你就去问他!”   “你也别生气,本来这钱也轮不到你来出,就是你爹江福国,这两天不知道去哪里了,一直没回来,你现在做生意,挣了钱,怎么着也有义务帮你爹出一份力。”   “怎么说你哥也是咱们老江家唯一一个大学生!他要念书念成了,回来咱们都有面儿!你不能这么自私……”   后面的话。   江洲都没听了。   又是空口白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面子?   那是他江明帆和江福全的面子,和他江洲他爸江福全有什么关系?   江洲更在意的是,刚才江福全说的。   他爹江福国已经好几天不在家了。   原本江洲想着可能有事暂时出去了。   但是。   现在看来,显然这事儿不小。   他打算明天去看看。   这一次,怎么说也要问清楚情况才行。   江福全念念叨叨说了一大堆。   无非都是一些什么洗脑的言论。   等到他说完,江洲还是半晌没反应。   他眉头皱了起来。   却见江洲已经冷冷的朝着他看了过来。   “大伯,别说是二十块钱,就是两块钱,我也没有。”   他道:“我爹是我爹,不是我,我也有家要养,你儿子念书,就一张嘴吃饭,我家可有四张嘴要吃饭。”   江福全一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万万没想到,他连江大贵都搬出来了,对方居然还是直接拒绝了!   “你居然连你爷爷的话都不听……”   江福全又怒又气,开口道:“实在是太不孝了!”   江洲盯着他,脸色冷冷淡淡。   “听话也看什么话。”   “爷爷这摆明了就是偏心,江明帆又不是我亲哥,让我拿钱给他念书,整个村子说出都没这个理儿。”   “反正这钱我不给,大伯,我身正不怕影子歪,不怕人说我,你回去吧。”   江福全差点儿一口血没吐出来。   实际上。   要是问老三江福国拿钱,那也有点道理。   但是。   问小辈要钱给自己给自己儿子念书。   这要是传出去,他江福全在里七村的确是面子上挂不住。   好歹他也是一个生产队队长!   更何况,他也不是真缺这个钱,就是想占便宜!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江福全一直等到天黑了才过来。   下午江洲家都是村子里人送黄鳝买油渣饼的。   他怕丢面儿。   本来想晚上过来,借着爹江大贵的名头,问江洲要上一笔钱。   万万没想到!   江福全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黑。   半晌咬着牙,扔下话。   “我回去就告诉你爷爷!连他的话都不听!你这算什么孙子?!太不孝顺了!”   说着江福全气冲冲的走了。   “大伯再见。”   江洲礼貌的说了一声,就见江福全差点儿没踉跄摔地上。   这小子。   气死个人! 第30章 运气爆棚!省城领导陈友正   江福全离开后,院子里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团团圆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气氛不对。   当下害怕抓住了柳梦璃的衣角。   柳梦璃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摸了摸。   朝着江洲看去:“你在担心爸。”   江洲一愣。   回头朝着她笑了一下,示意没事。   “明天上午我去找嫂子,问清楚,你别担心。”   江洲这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脸。   柳梦璃。   居然能够这么准确的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大伯那边……爷爷会生气的。”   柳梦璃顿了顿,补充道。   “不然的话,我现在拿去给他。”   江洲摇了摇头。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柳梦璃皱起眉头,轻声道:“你刚刚才开始做生意,要是大伯把这件事说出去,这就是不孝,村子的人指不定怎么编排你。”   说到底,都是担心江洲。   江洲心里清楚。   他走过去,将团团圆圆一左一右抱在了怀里。   低头看了一眼奶团子,他又忍不住挨个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亲了一下。   “我不在乎。”   江洲慢慢道:“孝顺的前提,是他值得我孝顺,我把他当爷爷,他却不一定把我当他孙子。”   “他的眼里只有江明帆,好事不会想到我们,需要钱了就让我出,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儿。”   “这件事,先不说大伯会不会传出去,就算传出去,我也不在乎,人心自有一杆秤,再说了,这也影响不了我做生意。”   “谁会和钱过不去?”   江洲的话,句句都在点子上。   瞬间让柳梦璃安了心。   这钱,她当然也不愿意给。   这可是江洲一分一分辛辛苦苦挣来的。   但是。   她也知道,以前的江洲,是一个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   然而现在……   显然江洲已经想到了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也做好了准备。   柳梦璃道,“那早点洗漱洗漱睡觉吧,明天起早我就去问。”   江洲点头,露出笑脸。   ……………………   翌日。   江洲今天起早,去村长江长保家了。   江长保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见江洲来,他赶紧站起身,将烟杆子里的烟渣敲了敲。   “哎呀!江洲,你来了?来得正好!我今天正准备去找你呢!”   江洲一愣。   旋即笑道:“叔,有事儿?”   “哎!你这啥记性?你忘了你让我帮你买秧苗的事儿了?”   江长保笑道。   江洲闻言,当下拍了拍脑袋。   “这两天忙糊涂了,叔,怎么样?事情有眉目了吗?”   江长保又塞了一点旱烟,道:“可不么!昨天晚上的时候就有人找我,说是他家秧苗多了很多,愿意卖给你!结果这个头一开,晚上黑灯瞎火我都要睡了,有来了不少人,都说愿意卖!”   “我说你现在没钱给,过段时间一起给,他们都愿意!”   “真是奇了怪!”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江长保也是满头雾水。   他搞不明白。   前几天,自己这个问问那个找找,没一个人愿意的。   结果也不知道昨天怎么回事。   这些人,居然找上门来卖秧苗!   嘿!   叫人疑惑!   江洲心里大致清楚是什么事儿。   他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大团结,递给了江长保。   “叔,这些钱,你帮我先给他们结算一下。”   江洲道:“剩下的就给你了,总是麻烦你,我真不好意思。”   求人先做人情。   江洲上辈子生意起家。   他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江长保一听,刚点燃抽的一口烟,直接就呛在了喉咙里。   “咳咳!不,不行!咳咳!这可使不得!”   江长保赶紧摆摆手。   说一句实在的。   他江洲能浪子回头,正儿八经当个老实人,他江长保就谢天谢地了!   这钱?   他不敢要!   江洲笑道:“叔,你要是不拿我才是真的不安心,再说了,我今天也是有事儿来找你帮忙……”   江长保:“……”夭寿。   他怎么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   十几分钟后。   江洲拎着两个箩筐,心满意足从江长保家里出来了。   唔。   这也是自己买的。   用的就是那十块钱剩下的钱。   江洲原本说要给,但是江长保说什么都不肯要。   于是干脆就换了个说法,自己顺带还顺走两个箩筐。   一举两得。   江长保也勉勉强强的拿了钱,直感慨江洲浪子回头不容易。   江洲又回了家。   将黄鳝全部装好。   而这一次,江洲大致算了算,黄鳝总共估计得有三百多斤。   而且,今天绝对会更多。   一共三个箩筐,一个大木桶,全都用麻绳整整齐齐的捆好在板车上。   他喝了一碗粥,又往咕嘟嘟沸腾的粥里添了一点水怕干锅,吃饱后,这才抬起板车,朝着庆安县城走去。   江洲寻思。   或许,是时候买条驴了。   不然总是靠人力运输,时间久了,钱没挣到,他自己身体垮了就得不偿失了。   ……………………   一路抵达庆安县城内后,江洲将板车放在马路牙子上,他喘了几口气,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又灌了几口水,这才缓过神来。   水产供销社在县城南,刚好在里七村过来的方向。   江洲看了一眼日头,又累又饿。   但是他也不敢耽搁,毕竟一热黄鳝就容易死在桶里。   再坚持坚持。   江洲又灌了一口水,一鼓作气,推着板车终于顺着马路走到了水产供销社的门口。   这会儿八点多了。   水产供销社外面上了锈的红色大铁门也开了。   里面来了不少人,热热闹闹的,基本上都是过来买水产的。   江洲将板车推进去,如法炮制,递了一根红塔山,顺利就找到了的供销社的经理。   经理叫做黄铁山。   秃头精瘦,看人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江洲心里一下就有了谱儿。   他笑着,上前,赶紧摸出了一包红塔山递了过去。   “黄经理好,我是里七村过来的!您叫我小洲就成!”   放低姿态,恭维两句,满足对方官架子。   江洲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黄铁山顿时对江洲满意了几分。   他看着递过来的红塔山。   不动声色接了过去:“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都是人民的公仆,是为人民服务的!”   “说吧,找我啥事?”   江洲笑道:“是这样,这段时间开了春,我们里七村的庄稼汉都开始下秧苗了,这田里泥巴洞多,到处都是黄鳝,这东西啥都吃,就是个害虫,庄稼汉子们怕它啃坏了秧苗根,所以最近整个村子都在抓黄鳝呢!”   “黄经理,我知道你们都是为咱们老百姓着想的,您看看,这几百斤黄鳝,扔了怪可惜,所以我就拉着来县城,看看咱们水产供销社能不能收一收?也算是帮咱们老百姓一把!我们里七村的村民,肯定都记着您的好呢!”   一番马屁拍下来。   黄铁山受用极了。   他点燃了一根红塔山,心满意足的看了江洲一眼。   这小伙子,会说话,态度也端正。   黄铁山道:“你啊,还真是运气好,今天算是来对了。”   江洲一听,抬头看他:“黄经理,您这话……?”   “省城水产供销社来了人,到咱们供销社来了。”   黄铁山笑道:“最近这段时间,省城下了红头文件,说要咱们全省渔业农业一手抓,这不,日报一出来,全省人民响应号召,都表示支持!买鱼卖黄鳝的人多了不少,省城供销社供不应求,昨天下了文件给我们收渔产,今天人就过来了。”   江洲眼睛顿时一亮。   “真的吗?那还真是运气好,真谢谢黄经理介绍了!”   黄铁山抽着红塔山,摆摆手,笑着道:“跟我来吧,他们在会议室里呢!”   几分钟后。   江洲跟着黄铁山到了一间白墙绿门的会议室。   推门进去。   正对面的墙壁上就是一块黑板,上面挂着几个大字“渔业农业两不误!”   里面坐着两个人,手里拿着几张纸,旁边就放着算盘,这会儿正拨得噼里啪啦响。   江洲飞快扫了一眼。   心里大致明白了,这两个人穿着一身精品的确良材质的衣服,头发抹了头油,还穿了一双真牛皮鞋,一看就是省城来的。   而且上面下了红头文件重视渔业。   显然水产供销社就借着东风狠捞了一笔,里面的各个职员都富得流油呢!   听见开门的声音两人抬头朝着黄铁山看了一眼。   当下一人站起来,对着黄铁山伸出手,笑着道:“黄经理,你怎么来了?”   “陈同志。”   黄铁山走过去,握住了男人的手,道:“陈同志,你们从省城来一趟不容易,我当然得竭尽全力帮助你们完成任务。”   黄铁山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江洲。   “这是小洲,从里七村来的,村子里开春下秧苗,黄鳝祸害庄稼,村民们抓了许多正愁没地方出手,这下可赶巧,我就把他介绍过来了。”   黄铁山说着,示意了一下江洲。   江洲也上道,赶紧递了一支烟过去。   见男人接了烟。   黄铁山才笑着道:“那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屋子里就剩下江洲和面前从省城来的领导。 第31章 义正言辞怼陈红梅,嗷嗷大哭的奶团子   江洲又将说给黄铁山听的借口说了一遍。   陈友正反正省城来的,村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他压根就摸不清。   果然。   没有丝毫怀疑,陈友正就皱起眉头,一脸严肃的看着江洲。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更不能不帮忙了。”   陈友正沉吟道:“我们这两个月在全省水产供销社收购渔货,黄鳝在省城供销社卖得是最好的。”   “我在别的供销社收购黄鳝,都是一块钱一斤。”   “这样,以后你们里七村送过来的黄鳝,每斤单价就给你们提两分钱。”   江洲:“……”   好家伙。   这算什么?   误打误撞捡到钱?   江洲原本还想推脱一番。   就听见陈友正一脸严肃,义正言辞道:“我们都是同志,我更应该为人民服务,你们现在庄稼受到迫害,肯定影响收成,这样的话,是符合文件上报补贴标准的,提价二分钱没问题!”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江洲识趣的闭了嘴。   接下来的过程简就顺利得令人咋舌。   这些黄鳝,有多少人家收多少。   而且还和黄铁山打了招呼,今后只要江洲送过来的黄鳝,全都提价二分钱,多少都能吃得下。   有了领导这句话。   这一板车的黄鳝一根不落的被收购走了,死了的也不例外。   江洲是跟着过去称的。   地磅上走了一遍。   一共是三百四十六斤。   要是在之前,江洲每斤利润在四毛钱,但是现在,利润提升到了四毛二分钱。   也就是说。   这一趟。   江洲能够得到一百四十五块三毛二的纯利润!   当拿着批条去找会计结账,一沓厚厚的毛票递到了自己手里的那一刻,江洲只觉得从来没有过的畅快!   他将钱仔仔细细清点完毕,收进口袋。   又将里面整整齐齐的大面额收好,只拿一些零票拿来用。   江洲这才推着板车,离开了水产供销社。   ……………………   今天的利润,加上昨天的四十多块。   江洲现在可以动的钱在两百块左右。   前两天还在穷得赊账,这两天因为卖黄鳝站在了风口上,变成了吹起来的猪。   他居然,也有二百块钱了!   但是。   这些钱江洲也不敢多动。   他先去供销社买了七尺素色花的布,十斤米,还有一些干香菇之类的干菜。   最后在肉联厂旁边的肉铺,买了三斤肉。   将这些东西全都放在箩筐里,放在板车上安置好,江洲这才去了榨油厂。   榨油厂里的门卫和会计也对江洲眼熟了。   这一次,又是三百斤的油渣饼堆放在了板车上。   江洲拉着板车往回走的时候。   累得自嘲。   真是自作孽。   这么多小说,谁重生之后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再不然,也是立刻发财暴富。   独独自己。   拉着三百多斤的黄鳝来县城。   卖了之后,又要拉着三百斤的花生油渣饼回去卖。   来去就是六百斤的货。   江洲想。   这一次,说什么也要回去买一头拉车的牲畜了。   ……………………   十二点边上。   江洲终于拉着三百斤的花生油渣饼到了家。   经过江福全门口的时候,陈红梅正在剁猪草喂猪。   她院子门没关。   一眼就瞧见了江洲车子上的花生油渣饼。   陈红梅眼睛一亮。   当即就想到了自家的猪。   猪吃草,得打多少猪草回来才能养上一斤肉?   不像是花生油渣饼。   每天掰一点下来,放进锅里和猪草一起煮,那长肉的速度简直是没法说!   江洲这小子。   从哪儿弄回来这种好东西?!   “哎!江洲啊!”   陈红梅当下喊了一声。   江洲停下步子,看着她,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大娘?喊我有事?”   他神色淡淡,丝毫不热络。   江洲心里清楚。   相比之于他那大伯江福全,他这大娘陈红梅更可恶。   一张嘴,颠倒黑白一把好手,要说挑拨离间,她绝对是第一。   “哎呀!江洲,你这板车上拉着的,是什么?看起来像是花生油渣饼啊!”   陈红梅笑着道:“这东西,可不好买,猪吃了,蹭蹭蹭的贴膘!我今年找了好几个人问,都买不到哩!”   “江洲啊,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也听你大伯说了,你也别往心里去,这明帆读书的钱,让你爸给就行,和你没关系,你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呢!”   “还是你勤快,这么不好买的油渣饼都给你买到了,有本事!”   江洲心里门儿清。   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但是……   江洲笑了笑,愣是不接她的话头。   “是啊,不好买,我也是找了点关系才买到的。”   江洲皮笑肉不笑,道:“大娘,你要买吗?照顾照顾我的生意,七分钱一斤,还是以前一样的价。”   陈红梅:“……”这小子差点儿没给自己气吐血了!   她怎么舍得花钱买?   昨天江福全找江洲没要到钱,她到现在还惦记着呢!   这会儿看见江洲推着油渣饼回来,就想着她变个法儿的点一点,让江洲知道自己的错误,给她道个歉,顺带把钱给了,油渣饼也送自己两块才好。   这下可好。   钱没给,油渣饼没蹭着,反倒是让自己照顾他生意了!   陈红梅气结。   这要是别人推油渣饼来卖,她肯定就真的买了!   可是。   一想到自己要是买了这油渣饼,那可不就让江洲挣到自己钱么!   陈红梅简直是越想越气。   她嘴角扯了扯,看着江洲,不死心道:“你这油渣饼,进价应该不要七分钱吧?”   “小洲,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这挣大娘的钱,要是传出去了,别人肯定说三道四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娘也不白要你的,你这油渣饼,进来多少钱?大娘一分不少,全都给你,你看咋样?”   江洲:“……”他当然不觉得咋样。   一想着自己一路背回来,三百斤,累得肩膀上都是磨破了的血泡。   这陈红梅居然还想用进价买。   这算盘,打的可真好。   江洲笑了笑,道:“大娘,这我可不能卖!”   “咱大伯,可是生产队队长!要是靠和我的关系拿进价买了,传出去了,让别人怎么说大伯?”   “肯定说他走后门!”   “我被人说三道四没啥,习惯了!我大伯名誉不能受损啊!”   江洲义正言辞:“大娘,这事儿,我可不能做!”   陈红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气得压根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   分明就是不愿意!   不然的话,直接现在给她拿两块进来,谁知道?   江洲说完后,也没等陈红梅继续说,当下推着板车,回到了自家院子。   他还得做饭呢!   陈红梅气得当下回了院子,用力拿着菜刀剁着猪草。   想着等会儿江大贵串门回来,怎么着也得将这事儿说给他听!   …………………………   院子里。   团团圆圆正在玩耍。   听见江洲开门的声音,当下将手里的小木棍往地上一扔,转身就朝着江洲跑去。   “粑粑~”   “粑粑回来了!圆圆想你,想你~”   两个白色的小身影,一阵风一样朝着自己飞奔了过来。   江洲刚刚放下板车呢,当下就被扑了个满怀。   他吓了一跳。   赶紧伸出手,将两个小家伙推开了一点。   “爸爸身上都是汗,脏,等会儿……”   然而。   这个举动,顿时让两个小奶团子愣住了。   团团圆圆又大又黑的眼睛,一瞬间蒙上了两团水雾。   雾蒙蒙的,可怜兮兮的,委屈巴巴。   一眨眼,晶莹剔透的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粑粑,粑粑不要团团了,哇呜呜呜……”   “粑粑也不要,不要圆圆了!呜呜呜……”   这一下。   简直就是爆哭二重奏。   江洲懵了。   两个小家伙一直都很乖。   从重生到现在,一个星期了,江洲基本上就没怎么听两个小奶团子哭过。   这会儿就看见两个糯米团子,闭着眼,哇哇直哭,眼泪不要钱似的豆子往下掉。   江洲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   怎么办?   这下可怎么办?   一刹那,江洲额头上的汗直冒,简直比他来去运了六百斤货还多!   “怎么了?”   柳梦璃原本在下面。   听见奶团子一哭,她吓了一跳,赶紧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而后朝着外面快步走了出来。   “团团圆圆?怎么哭了?”   柳梦璃一出来就看见两只小家伙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而江洲,蹲在两个小家伙的旁边,手足无措,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听见柳梦璃的声音。   他赶紧站起身,伸手指了指两个小家伙又指了指自己。   “哭了,团团圆圆哭了,怎么办?”   他是真的慌。   不知道怎么哄。   柳梦璃看着他这样,顿时没忍住笑了。   她走过去,没等开口问呢,两个小家伙就委屈巴巴的来告状了。   “麻麻,粑粑不抱团团,呜呜,粑粑不喜欢,不喜欢团团了……”   “呜呜,圆圆也要粑粑抱抱,粑粑不抱抱,呜呜呜……”   越哭越伤心。   两个小家伙简直是越想越难过。   当下,伸出手,抓着柳梦璃的手就要躲到她身后去。   柳梦璃先是安抚了两个小家伙的情绪。   而后,疑惑的朝着江洲看去。 第32章 买驴   “怎么了?”   柳梦璃轻声道,指了指两个孩子,“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江洲站起身,无奈的低头朝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我刚回来,一身汗,两个孩子要抱我,我没答应。”   他说着,摊了摊手,“然后就哭了。”   他要是知道小家伙会哭成这样。   他肯定不会推开。   柳梦璃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   她顿了顿,伸出手在两个小家伙的脸蛋上摸了摸,将泪珠儿擦去,耐心哄道:“爸爸不是不抱团团圆圆了,而是,爸爸现在很累,身上很脏,他不想把团团圆圆的小花裙子弄脏呀!”   小家伙哭声缓了缓,但还是在抽噎。   柳梦璃继续道:“团团圆圆刚刚穿的花裙子,弄脏了就不好看了。”   她说着,又抬头看着江洲。   “爸爸现在去洗个澡,然后来抱团团圆圆,好不好?”   江洲当下看着柳梦璃,只觉得找到了救星!   “洗澡,爸爸现在就去洗澡,然后过来抱团团圆圆!”   江洲说着,急匆匆就朝着院子里跑。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   是以前哥哥江明和爸爸江福国还在的时候一起挖的。   最老式的水井。   青石头垒起来的。   上面盖了一块木板,木板上有一个缠了麻绳的桶。   这年头,压水机还是个稀罕玩意儿。   贵。   里七村只有村头的村书记家有一个。   其余的人家,要么是去河里挑水,要么就是找到家里几个庄稼汉,一起挖口井。   总之,主要靠力气。   江洲掀开井盖,找了个红色的木盆,抓起绳子,将木桶往下倒扣着,一放。   顿时就听见“咚”的一声。   桶沿和井水发出碰撞声。   水流入桶里,再抓着绳子,借着巧劲儿左右晃荡一下。   一桶井水就满了。   井里打水,也是个技术活。   江洲飞快的拎了三大桶水上来。   那边,柳梦璃也拎了一个暖水壶过来。   藤条编的外壳,满满当当的一壶水。   “放点热水进去,别着凉了。”   柳梦璃轻声道。   她一看就知道,江洲这是要在院子里冲凉。   清明节才过去几天?   这刚刚出了汗,几桶冷水下去,肯定要感冒。   江洲也忘了这茬儿。   当下接过了暖水壶,对着柳梦璃说了声“谢谢”。   之后找了个水勺来就冲澡了。   不得不说。   这个季节的井水是真的冷。   即便放了一壶开水下去,浇在身上,也冷得人瞬间打了个激灵。   江洲浇透,准备洗头,才发现放在小盒子里的居然是洗衣粉。   他咬咬牙,也就这么用了。   洗完澡,回房间擦干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团团圆圆两个小家伙已经在门口等着自己了。   江洲顿了顿。   伸出手,搓了搓,第一次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提心吊胆。   他咧嘴,笑了笑,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看着两只奶团子。   “那个……团团圆圆还在生爸爸的气吗?”   江洲软着声音,哄道:“爸爸真的不是不抱团团圆圆,团团圆圆穿的新裙子呢,要是爸爸……”   江洲话还没说完。   两个小身影,直直的朝着自己面前扑了过来。   香香软软的小身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在自己的颈项里蹭来蹭去。   “团团喜欢粑粑。”   小家伙奶声奶气道。   “圆圆,也是,也是。”   两个小家伙,说话都带着哭腔。   江洲的心都化了。   他伸出手,将两个孩子紧紧的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两个孩子,真实又鲜活。   不再和自己以前的梦一样,伸出手,怎么抓也抓不着。   江洲咧嘴笑着,眼睛忽然就有些湿润。   …………………………   中午吃的面条。   本来吃的是青菜煮面。   但是江洲买了肉回来。   柳梦璃煮好了面条后,江洲又切了一点碎肉沫,一点干香菇丁,直接做了个香菇肉酱。   喷喷香,油滋滋的香菇肉酱,用勺子勺一勺起来,盖在青菜面上。   顿时。   这一碗面都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折腾到现在。   两个小家伙已经饿的不行。   开开心心的坐在了桌子旁,盯着面前的香菇肉酱面,馋的不行。   “快吃吧。”   江洲笑着道。   他说完,两个小奶团子顿时拿起小筷子,吸溜吸溜的吃起面来。   只是。   因为没有吃过拌面,小家伙吃一口面条,又用筷子沾了一点点香菇肉酱沫沫放进嘴里舔了舔。   鲜美的滋味,已经让两只小奶团子高兴得不得了。   江洲又好笑又心酸。   他找了双干净的筷子,细心的将两个奶团子的面条搅拌均匀,而后这才将面条递了过去。   “这样,拌均匀一点吃。”   江洲道:“团团圆圆尝尝看。”   两个小奶团子眨了眨眼。   碗里面的面条已经均匀地裹上了香菇肉酱的汁儿。   油滋滋,亮汪汪的,看着诱人极了。   团团圆圆咽了咽口水。   挨个用筷子夹了一点面条起来,送进嘴里。   这一刹那。   精细粮面条的香味儿,混合着均匀的香菇和肉香,在小家伙的嘴里弥漫开。   两个奶团子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好吃!香香!香香!”   团团大口的吃了一口。   圆圆甚至含糊不清的塞了满嘴,吸溜吸溜的吃了一大口。   “圆圆喜欢,香菇,好吃,喜欢!”   江洲哭笑不得。   看着两个奶团子吃了一会儿。   江洲这才开始吃面。   看着自己面前这满满一盆,和小山似的,他有些哭笑不得。   “梦璃,这个面条……”   江洲刚开口。   柳梦璃就朝着他看了过来。   秀眉一挑,认真的看着他:“少了吗?我再去给你下点。”   江洲:“……”   “够了够了。”   江洲赶紧拒绝。   他一边将面条拌匀,一边看着柳梦璃道:“你去找嫂子和爸妈了吗?爸妈回来了吗?嫂子怎么说?”   这事儿一直都是江洲心里的疙瘩。   总觉得不简单。   柳梦璃道:“我上午带着团团圆圆过去看了,嫂子和鸣昊都不在家,我问了隔壁邻居,他们说好像去县城了。”   她说着,顿了顿,又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江洲,我总觉得……爸妈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们?”   江洲吃了口面。   低着头,没说话,半晌才道:“晚点我去看看,今天晚上,他们家里总归要回来人的。”   听见江洲这么说,柳梦璃就不说话了。   一家三口吃完了面。   小家伙又睡了一觉。   睡醒后,村子里陆陆续续就来了人送黄鳝。   江洲收了几户人家的黄鳝,转头看向柳梦璃,道:“梦璃,你会写字算账,对吧?”   柳梦璃点头,“会一点。”   江洲知道她这所谓的会一点,肯定是谦虚了。   “刚才回来的时候听村口的人说,隔壁村赶集,牲畜可以买也可以换,我去看看,不然每天拖板车去县城,太影响效率了。”   柳梦璃也松了口气,露出笑脸:“的确是要买,不然太累了。”   江洲起身,正准备出去,刚刚睡醒的两个小家伙就哼哧哼哧的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粑粑,团团也要去!”   “圆圆也去,也去!”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直接抱住了江洲的大腿。   江洲顿时被逗乐了。   他无奈点点头,对着柳梦璃道:“家里就麻烦你了,我带着她们去,很快就回来。”   柳梦璃应了一声,又叮嘱两个小家伙要听江洲的话不能乱跑。   江洲这才推着板车,将两个小家伙放在板车上,出门去了。   江洲离开不久。   门外就来了人。   陆陆续续的都是送黄鳝的村民,而且都是拎着大木桶过来的。   柳梦璃准备好方桌,放了一本用草纸和针线装订起来的本子,还有一块烧好的木炭。   作为知青。   她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识字算数,她都会。   甚至,江洲不知道的是,柳梦璃能做得更好。   经过昨天的事儿,村民也没人敢小瞧柳梦璃。   收黄鳝,卖油渣饼,她做得有条不紊,极其顺利。   …………………………   而此刻。   江洲推着板车,带着两个小奶团子,走了足足快一个小时才到隔壁村。   这年头都是泥巴路。   不下雨还好,这要是下了雨,估计江洲的黄鳝事业就得歇一歇了。   走到隔壁村子的赶集市场,又问了一下路,总算是找到了牲畜交易市场。   这牲畜交易,在村子里,实际上很大一部分是用来交换的。   总体来说,也就是以牛,骡子,驴这三种劳动牲畜为主。   这会儿是在农田边上,不少牛浑身在泥巴潭里打滚,尾巴一甩一甩的赶苍蝇。   看见江洲过来。   压根都没给个正眼。   不过江洲的目的原本也不是这些牛。   他找了一圈,总算是在一头看起来正值壮年的驴面前停了下来。   两只奶团子手里拿着长长的狗尾巴草去逗驴。   驴哥发出“啊——呃!啊——呃!”的叫声来。   这声音逗得两个奶团子咯咯咯的笑。   江洲无奈的看了两人一眼。   “大哥,你家驴怎么卖?”   大哥是个中年男人。   戴着一顶草帽,一双裹满泥巴的解放鞋,一件破了洞的上衣皱巴巴的套在身上,裤子裤脚缝里都是泥巴,高高地卷起,露出了黢黑精瘦的小腿。   一张脸,黑红黑红的,劳动人民的形象。 第33章 他爸江福国,出事儿了   “啥?你要买啊?”   大哥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顿了顿,道:“我想换头牛,你有不?”   江洲:“……”   “大哥,你这驴子换头牛,有点困难吧?”   这年头。   牛能拉货,能耕地,可是农民的好帮手。   一头驴能干啥?   顶多拉一拉磨,拖一拖货,换一头牛,还是比较难的。   大哥咧嘴一笑,黑黑的脸,白白的牙,“我这是要换小牛犊子哩!”   江洲这才点点头。   想要用一头成年的驴,换一头小牛犊子,要是遇见刚下了崽的母牛,有的人家也是愿意换的。   江洲道:“我没有牛犊子,我想买你的驴,你看看,开个价成么大哥?”   周围人闻言顿时都跟着起哄。   “哎呀!齐老汉,你咋这笨?人家要买驴,你要牛犊子,这钱不比牛犊子香?!”   “是啊!你这卖了你家的蠢驴,再去买牛犊子,不是一样的?指不定还能剩下几块钱呢!”   “你赶紧开个价呀!”   ……   看来都是同村的人过来。   齐老汉顿时犯了难。   他这也没卖过呀!   当下。   他搓了搓手,对着江洲道:“我去问问,看看多少钱,再来告诉你。”   说着齐老汉就去问别人,一头驴该要多少钱了。   江洲倒也不急。   他打量着面前的这头驴。   “啊——呃——”   “啊啊啊——呃——”   一扯着嗓子叫,就露出两排牙。   这会儿看见主人走了,当下叫得越发欢。   江洲心里很满意。   这驴子,一看就是正值壮年,四条腿的肌肉胀鼓鼓的,没少干农活。   没一会儿齐老汉就回来了。   他黑红黑红的脸上都是兴奋。   “我问过了,你要是要,就给我八十五块钱!他们说,这时候一头驴都是这个价!”   齐老汉显然没想到一头驴能换这么多钱。   一头小牛犊子也就是八十块左右。   他还能剩下一点呢!   这个价位显然符合江洲的心理预期。   他原本以为起码九十往上才能拿下。   当下,江洲就笑着道:“成交!”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八张大团结,又拿了五元钱零散的毛票出来,递给了齐老汉。   齐老汉也不含糊,顺带送了捆驴子的麻绳,将江洲推过来的板车,板板正正的给系上了。   末了他拍了拍自家驴子的屁股。   算是朴实农村人一种告别方式。   驴子还挺倔。   一开始不肯跟着江洲走。   江洲实在是没法儿,又给它塞了两根胡萝卜,这才哄着它走了。   一驴三人又往回走。   穿过集市的时候,江洲花了三毛钱,买了一点新鲜蔬菜。   走到赶集口时,他忽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人蹲在最外面,面前放着一个尼龙袋,袋子上都是泥巴。   上面放着几根笋。   一看就知道,是新鲜刚掰断的毛竹笋。   江洲盯着他看了几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这才走过去,喊了一声:“根牛叔。”   张根牛。   和江洲他爸江福国从小光屁股长大。   张根牛听见有人喊自己,当下下意识的抬头去看。   结果这一看,就看见了江洲。   他愣了愣,才认出来。   “福国家的老小?”   江洲点点头。   张根牛心里犯嘀咕。   他探头朝着江洲的身后看了一眼,就看见一辆驴车,后面端端正正的坐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   团团圆圆见张根牛看过来,当下甜甜一笑。   “爷爷好!”   “爷爷好呀~”   见到这两个小娃子,谁还舍得板着脸?   张根牛顿时就乐了。   江洲道:“叔,抽烟。”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红塔山,朝着张根牛递了过去。   好家伙!   香烟!   张根牛向来是抽旱烟的。   他也见过城里人抽香烟。   听说香烟味儿清淡,但是抽起来舒服,那叫一个香哩!   不然,怎么叫香烟不是?!   张根牛顿时有些兴奋。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粗糙手,接过了那一根香烟,小心翼翼的挂在了耳朵上。   “来,叔也没啥给你的,这笋你拿一根去,炒一炒,好吃着哩!”   张根牛说着弯下腰,就从面前的尼龙袋上拿了一根笋递了过去。   江洲知道他要是不接,根牛叔估计这烟都抽的不自在。   他接了过来。   正准备开口问自家爸的情况。   就听见张根牛叹了口气,开口道:“你爹摔断了腿,我也没能帮上忙,这叫我心里实在是难受,你啥时候去看你爹,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让他好好治,钱的事儿我想办法帮他借!”   江洲脑袋“嗡”的一下。   “叔,你说啥?我爹他腿摔了?”   江洲的脑袋里,嗡嗡嗡的响。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根牛一看,感情这福国家的小儿子,还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啊?你爹这腿摔了都半个多月了,那几天下大雨,我们都喊他别上山背木头,危险,结果他不听,愣是顶着雨去了!”   “那浇得透湿的木头多沉?下山的时候踩着石头一崴脚,木头就砸腿肚子上了。”   “唉!也真是命不好,这一下子,腿断了,也不知道啥情况,拖了一个多星期了,疼得愣是没哼哼,前几天实在是拖不下去了,听说江明那小子,借了点钱,把你爹送县城去了。”   “你咋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江洲如遭雷劈。   他,居然真的不知道!   半个月前摔断的腿。   自己都还是个二混子。   他爹得对自己有多绝望,才连摔断腿这件事都不告诉自己?!   江洲心里又内疚又悔恨,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他忽然想起。   上辈子,自己好不容易做生意做到省城,鼓起勇气回来接爹妈哥哥一起去住。   结果才发现江福国的腿截肢了。   裤腿管空荡荡的挂在那儿。   见自己回来,他杵着拐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抽旱烟,一言不发。   对于一个庄稼汉,失去了一条腿,从今往后,那就是什么重活都没法干,甚至一些事情还得依靠别人才能完成。   这对于江福国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江洲记得。   上辈子,后来他爹江福国很早就死了。   六十岁出头,正是享清福的年纪,但是每日坐在小区里晒太阳,郁郁寡欢,一头黑白交织的头发顶在头顶,像是一捧胡乱的杂草。   他常说的,永远都是——“我年轻腿还在时候,一顿饭能吃五大碗白米饭!一天能扛三吨木头!可惜现在……啧,老了老了不中用,腿也废了。”   ………………   江洲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的耳朵都是嗡嗡嗡的嗡鸣声。   甚至于,后来张根牛说了些什么,他都再也听不清了。   他赶着驴车,任由驴拉着他和团团圆圆往家里走。   也幸好只有这一条路。   浑浑噩噩的到了家。   江洲将驴车停在家门口的树桩上拴好。   天色已经黑沉了。   柳梦璃收好了黄鳝又开始做饭。   吃的是中午剩下的面就着香菇肉酱。   农村人,不讲究,再说了,中午才吃了一顿,怎么也不会这么快就吃腻了。   柳梦璃烧开水,热了面条。   可惜的是面条热第二顿就糊了。   她干脆一人一碗面糊装着。   又在上面满满当当勺了一大勺香菇肉酱。   “江洲!”   她摆放好碗筷,回头喊了江洲一声。   团团圆圆已经上桌了。   然而,江洲仍旧坐在门槛上,没有应声。   柳梦璃顿了顿。   她侧头看去,却微微一愣。   江洲坐在屋子前的木门槛上。   身侧就是屋子里落下来昏暗的灯光。   淡淡的橙黄色,落在他的侧脸。   他低着头。   看不清他的神情。   柳梦璃只能够看见江洲削瘦的侧脸线条,一路顺着下巴,蜿蜒到起伏的喉结。   他这两天,瘦了不少,衣服贴在他的身上,露出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   柳梦璃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当下转过身,看着团团圆圆,轻声问道:“团团圆圆,发生什么事了吗?爸爸看起来好像 不高兴。”   两只小家伙虽然人小。   但是很多事情已经懂了。   团团用小勺子勺了一口面条糊,放进嘴里,又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说话的江洲。   她的小眉头也皱了起来。 第34章 两千块的医药费,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麻麻,有一个爷爷说,粑粑的粑粑,摔断腿了。”   团团道。   圆圆也跟着点点头,抬头看着柳梦璃,嘴角还沾着面条糊。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的。   “粑粑就不高兴了。”   圆圆指了指江洲,小脸蛋皱成一团,很是担心。   虽然两个小家伙说话还有些口齿不清。   但是。   柳梦璃却听懂了。   她的心高高悬了起来,秀眉皱着。   “摔断腿?爸?”   她起身,朝着江洲走去。   临近江洲的时候,一点橙黄色的光落在他的眼角眉梢。   柳梦璃才发现,他的眼睛一片赤红。   可怕极了。   柳梦璃的心,几乎是一瞬间一紧。   见到江洲这样,她的心仿佛是被人抓住,狠狠的捏着喘不过气来。   “江洲……”   她这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劝一劝他。   开口的语调都有些颤抖。   “爸的腿……”   “我真是个混蛋。”   就在柳梦璃准备尝试着劝一劝江洲的时候,后者却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一字一句,仿佛是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爸的腿摔断了,他都不告诉我。”   “是啊,告诉我又有什么用?我只会伸手问他要钱,怎么可能帮得上忙?”   江洲扯了扯嘴角,伸出手捂住脸,用力的搓了搓。   他脑袋里乱糟糟的。   最多的却是悔恨。   柳梦璃却定定的瞧着他。   微风混杂着凉意掠过他的指缝,他听见柳梦璃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你现在已经能帮上忙了呀。”   柳梦璃想了想,伸出手,在他的背上,一下接着一下拍着。   “咱们今天收了五百六十二斤黄鳝,板车上的猪油渣也全都卖光了。”   “明天我带着团团圆圆,和你一起去县城,把黄鳝卖了,手里就有钱了。”   “爸的腿,咱们给他治。”   柳梦璃轻声道:“江洲,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爸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江洲顿住了。   这一刹那,他有一种满脑子的迷雾一瞬间消散清明的感觉。   是了。   再计较往事,再怎么悔恨,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辈子。   他重生回来,老天爷就是要让他来补偿一切的,不是么?   他要做的。   就是抓住机会。   幸好。   幸好现在还不算太晚!   “谢谢你!”   江洲忽然抬头,看着柳梦璃。   他伸出手,用力地抓住了柳梦璃的手,用力得仿佛要将她的手揉进自己的掌心。   漆黑的夜色下。   月光混着一点橙黄色的灯光,一并揉碎在江洲的眼里。   灼灼逼人。   看得柳梦璃心跳乱了。   “不,不用谢。”   她轻声道。   视线却忽然落在了他用力抓住自己的手上。   那里,他的手滚烫且温暖。   薄薄的一层茧子,膈着自己的手背。   她的心有些乱了。   …………………………   翌日。   公鸡第一遍打鸣的时候,江洲就睁开了眼。   他昨夜居然出乎意料睡得安稳。   江洲想明白了。   饭要一口口吃,步子也是一步一步来。   他爹这会儿应该在医院里,而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一个字——钱。   他不知道江福国的腿到底伤成了什么情况。   但是。   不管情况如何,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拿到钱,去医院,亲眼瞧一瞧才好。   有钱等于好的医疗条件。   江洲想。   要是县城治不好,就去省城,要是省城也治不好,那就去京城!   他一定要治好江福国的腿!   打定主意,江洲天蒙蒙亮就起来了。   做饭,将五百多斤泥鳅全都放好在驴车上,看着两个孩子还没起来,他又去摘了野菜。   前两天江洲已经不摘野菜了。   但是这会儿,能卖一点是一点。   莫约六点半的时候,两个奶团子起床了。   早饭熟了。   江洲也回来了。   他扛着一个麻袋的野菜。   走进院子,放在板车上,看见两个奶团子,他擦了擦汗,露出笑脸。   “粑粑~你回来啦~”   团团正在扎辫子,看见江洲,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圆圆扒拉着灶台。   伸出小手,指了指冒热气儿的锅,道:“团团,团团想吃,啊呜啊呜!”   江洲被逗乐了。   他走过去,将锅盖掀开。   锅里是红薯粥。   香甜软糯的红薯,里面混着黏滋滋又香甜的白米饭。   熬煮成一锅粥。   香甜美味极了。   江洲虽说害怕两个奶团子吃糖吃坏了牙,但是今天还是给两个小家伙的碗里一人勺了一勺白砂糖。   看着晶莹剔透的白砂糖化开在粥里。   团团圆圆馋得口水直流。   一家四口吃完早饭。   又将院子门锁好,江洲这才赶着驴车,带着柳梦璃和团团圆圆进县城了。   ……………………   直接将黄鳝送到了水产供销社。   五百六十二斤,过了地磅,去掉里面的一些水分还有死掉的。   一共是五百五十斤。   拿着财务单,江洲又去找会计结了账。   一共到手五百六十一元。   这里面净赚的是二百三十一元。   再加上之前买驴还有一些零零碎碎剩下的。   江洲点了点,口袋里,他能动的,一共有三百五十六元二角五分。   柳梦璃见江洲的神情,当下心里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没事的,咱们现在先去医院看看,有多少钱就交多少钱,不够的话咱们明天再去挣。”   江洲点点头。   知道柳梦璃说得没错。   他将野菜背去矿区家属楼全卖了。   又入账了十二元六分。   江洲看着自己手里一叠整整齐齐的毛票。   他做了个深呼吸,转头看向团团圆圆:“走吧,咱们去看你爷爷奶奶。”   小家伙们点点头。   江洲赶着驴车,直奔县城医院。   ……………………   八二年的庆安县城医院。   还是去年刚刚新建立起来的。   走廊上刷的白墙,下面三分之一是绿漆。   来来往往的通道上,摆放着好几张刷了红漆的长木椅子,这会儿坐满了的都是病患的家属。   江福国就住在36号病房。   病房里放着三张病床,清一溜断了腿的。   这年头,干农活比较多。   基本上都是村子里的庄稼汉,腰伤腿伤也尤其多见。   江福国住在最里面一张病床。   他的腿被半挂着在半空中。   齐爱芬在一旁抹眼泪。   相比之于其它两张病床热闹的交谈声,江福国的病床,死寂的可怕。   江明坐在里面的小马扎上。   两只手靠在膝盖上,双手合握,抵在额头,脸色阴郁。   江福国躺在病床上不说话,眼神有些空。   刚才查房的医生来过了。   仔细查了查他的腿。   说的话也判了他的死刑。   “你这腿,有救是有救,就是一块骨头碎在里面了,得取出来,安一个钢钉进去。”   “不过这是大手术,我们县城医院做不来,你要是想做,得去省城,而且得抓紧时间去,不然的话,小骨头碎在里面感染了,到时候就得截肢了!”   “具体费用,这不好说,不过去省城一趟,做个手术,怎么也得两千块钱吧!”   医生说完就走了。   但是这些话,却让江福国躺在床上,彻底没了声音。   两千块。   这个数字,对于江福国来说,那是天文数字中的天文数字。   他在村子里,就靠着干一点零碎的工挣钱。   有伐木工队来村子里砍木头,他就过去帮着背一背。   一天下来,也就是一二块。   这么还是收入算是顶好的时候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但是这种日子不常有。   一个月也就那么三四天。   其余的时间,他都是下地干农活,要么就是谁家造房子,他去帮忙做做小工。   这钱就更不多了。   一个村子里的人,大多都是讲人情,有的甚至压根就不给钱,就单单记着帮了多少钱的忙,下次还回来就好了。   总之。   别说是两千块。   他现在手里连两百块都拿不出。   大儿子江明虽然年轻有力气。   但是力气在这年头是最不值钱的。   顶多就是维持维持温饱。   家里别说还有一个女儿要上学。   两千块。   这简直是就是要他的命!   齐爱芬呜咽的哭着。   农村女人,没文化,没本事,就知道用手背抹眼泪。   一条腿。   这对于庄稼汉来说,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但是。   还能咋办?!   两千块,家里就是连一千块都拿不出来! 第35章 江洲来了!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   原本齐爱芬和江明还打定了主意,要是几百块,他们就咬咬牙,到处去借一借,找村子里开点儿资助。   怎么也要把腿治好再说。   腿还在,以后这钱慢慢还就成。   然而。   这谁能想得到,居然要两千块!   别说是借了,就算是去偷,去抢,他们也弄不到两千块啊!   江明咬咬牙,眼睛猩红,搓了搓脸,道:“爹,娘,我去村子里借一借,去求一求村长,总能有办法的,这腿……”   “能有啥办法?”   病床上,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江福国开了口。   “这可是两千块,村子里最有钱的赵书记都不见得能拿出来,就算能拿出来,他能把钱借给咱们?”   “这腿就这样了,不治了,你也别哭了,一天哭到晚,像什么话?没了一条腿,你男人照样能下田干活!”   江福国冷冷道。   赌气带着一丝绝望。   他心里清楚。   他这条腿,就到此为止了。   这辈子,一条腿,他照样能活!   总比欠了两千块,拖垮自己儿子一辈子强!   齐爱芬听见这话,当下哭得越发大声了。   隔壁两床原本都在聊天,这会儿听见这边齐爱芬的哭声,当下聊天声也都纷纷小了去。   半晌,有人开口道:“大妹子,你家男人这腿到底咋回事呀?这两天医生来来去去都好几趟了,都没说给你们治,啥情况他说没说啊?”   说话的是个莫约七十多岁的大娘。   齐爱芬这会儿满心都是愤懑和痛苦。   这会儿被人一问,当下就哭着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当下,隔壁两床的人顿时不说话了。   两千块。   可不是贴贴狗皮膏药的两毛钱。   对于每天土里刨食的庄稼汉来说,简直是要命啊!   众人也都跟着唉声叹气起来。   江福国盯着自己打了石膏的断腿看了一眼,也红了眼,不说话了。   如果可以。   谁想截掉自己的腿?   谁愿意当残废?   此刻。   医院外。   江洲将驴子在医院外找了个地方拴好,给看大门的大爷递了一支烟,求他顺带帮着看驴车。   大爷美滋滋的接过红塔山答应了。   顺带看着的事儿,也没啥。   江洲和柳梦璃,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朝着医院里走。   伤了腿应该在骨科。   这年头,医院小,随便问一问就问到了。   江洲抱着团团,总算是一路问到了36号病房。   刚刚站在门口,就听见他妈齐爱芬在里面哭。   边哭边说自己命苦,以后要怎么办。   江洲的心一紧,他抱着团团,深吸了一口气。   一路找到这里来,他这会儿居然有些不敢进去。   身后的柳梦璃走过来,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事的,江洲。”   柳梦璃将团团接了过去。   两个孩子,她一左一右牵着。   江洲点点头,压下内心的波澜,走进了病房。   病房原本就不大。   这会儿有人进来,顿时吸引了一群人的注意。   半大的小伙子,年轻帅气。   身后跟着漂亮的媳妇儿和两个女儿,很是扎眼。   就在大家都在疑惑,这到底是谁家的家属,结果就看见江洲带着两个孩子和媳妇儿走到了最里面的江福国面前。   “……爸,妈,大哥。”   江洲开口喊道。   他的声音虽然听起来仍旧平静。   但是,稍微留心一下,就能够看见,江洲垂在身侧的拳头狠狠握紧了起来。   病床上,江福国正躺着。   他的模样,比自己印象中年轻了好多好多。   头发不再花白如杂草。   不再是拄着一根拐杖,瘦骨嶙峋佝偻着背的模样。   他的眼睛,虽然这会儿黯然,但是还没有失去光。   一点点火苗在他的眼底跳动着。   看见自己来,江福国顿了顿,别开头,哼了一声。   “你来干啥?”   齐爱芬是心疼小儿子的。   见到江洲来了,齐爱芬赶紧伸出手背,擦去眼泪,站起身,抓住了江洲的手臂,道:“你爹这个犟脾气,出了事儿一直不让我和你说一声,小洲,你别多想,你爹是不想让你担心!”   江洲点点头,没说话。   角落里的江明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江洲没去触江明霉头。   他笑了笑,道:“妈,我知道。”   紧接着,他又回头牵着团团圆圆过来,喊了一声爷爷奶奶。   齐爱芬这才看清了。   两个原本瘦得和豆芽菜似的奶团子,这会儿居然长肉了不少。   原本尖尖的脸蛋,也圆润了起来。   红扑扑的,又大又黑的眼睛水润润。   看起来粉雕玉琢,和年娃娃似的,可爱极了!   齐爱芬赶紧蹲下身子,将两个小家伙拉了过来,小手摸了又摸。   她这会儿正奇怪呢。   自家儿子怎么会来医院,儿媳妇居然也跟着来了!   两个孩子更不用说,长得这么好,就连柳梦璃看起来都滋润了不少。   江洲走到病床前,看了一眼江福国的腿,问道:“爸,你的腿,医生怎么说?”   一听见提及腿。   齐爱芬的眼睛一红,眼泪差点儿又往外掉。   正准备说话呢,江福国就瞪了她一眼。   “能有啥事儿,扭伤了,打着石膏呢!”   江福国道,“我明天就出院回去了,你来这里干啥?一个个的,都喜欢把孩子往医院里带,这地儿是什么好地方?”   江福国向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江洲没说话。   这要是上辈子,自己估计还就真的相信了。   但是。   如果真的就是扭伤了这么简单,他江福全上辈子的腿怎么可能会截肢?   江洲没说话。   他转头对着柳梦璃道:“你在这里看一下团团圆圆,我出去一下。”   这种事。   还是问医生比较准确。   江洲出去了。   江福国和齐爱芬都没当回事儿。   他们这小儿子,从来就是村子的二混子。   做事随心所欲。   这会儿指不定去哪个地方赌博了都有可能!   江福国叹了口气,想起自己的腿,又想想江洲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只觉得一阵压抑。   病房里因为两个粉雕玉琢的奶团子,又热闹开了。   毕竟。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   插着说一句。   今天是首秀的时候,你们的五星好评将会决定书的推荐!   各位大哥!   给个五星好评和评论吧!   谢谢啦! 第36章 这事儿,还得自己媳妇来解释   江洲走出病房。   直接就去了医生办公室。   找到了主治医师,江洲赶紧递了一支烟。   “哦!你说36病房3床的江福国啊?”   主治医生道,“他来了三四天了,腿压坏了,做了个检查,里面一根骨头断了,要打钢钉,把碎骨头拿出来,现在情况不容乐观,本身拖得就够久了。”   “我们医院没这个技术和手段,做不了手术,要做手术,得去省城。”   “可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这腿一旦发炎感染,那就是要截肢的!”   “费用有点高,估计做手术前前后后得两千块……”   江洲的一颗心,在这一刹那,终于落了地。   两千块。   不管是两千块还是三千块,就算是两万块,只要有的治,对于江洲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赶紧和医生道了谢。   走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攥紧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抠破了皮。   这会儿火辣辣的疼。   走回病房,大家伙正在都逗两个奶团子玩儿呢。   看见江洲回来,团团圆圆当下蹬蹬噔的跑了过去,开开心心的抱住了江洲。   “粑粑,你回来啦!”   “不带圆圆去,呜呜,圆圆要生气气~”   两个小家伙,对待江洲的那种亲昵自然,让齐爱芬和江明还有江福国三人总算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怎么回事这是?   两个小家伙,原本是最害怕江洲的了,怎么这会儿这么亲密撒娇了?   还有就是。   江洲居然没离开?   他去干啥了?   江洲哄了哄两个奶团子,走过来,俯下身对着江福国道:“爸,我问过医生了,他说你的腿要去省城治病,不然的话,腿就保不住了。”   江福国脸色难看了起来。   齐爱芬又伤心的捂住脸开始哭。   江明的腮帮子咬了又咬。   他这个弟弟,这个时候来,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江明忍无可忍准备爆发的时候,江洲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你这腿,一定得治。”   江洲道,“下午你就去省城,坐最早的长途汽车去。”   江明终于忍无可忍。   他站起来,眼睛猩红盯着江洲,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   “你说得轻松,你知不知道咱们爹看病得多少钱?!没钱去省城,有啥用?!”   江明怒道:“你除了会添乱,还会点啥?!别来这里惹人烦!”   齐爱芬当下哭的更凶。   “哎呀,别说了,明明,别说啦!”   齐爱芬说着,又赶紧过来劝江洲。   “你哥这是着急上火呢!你爹看腿钱不少,得要两千块!这两千块,咱们就是去偷,去抢,那也凑不齐啊!”   齐爱芬的眼泪哗啦啦的落。   江洲没顶嘴。   他一言不发的从自己的兜里将准备好的钱拿出来。   “这里是三百五十块三毛一分钱。”   江洲道。   “我知道还不够,但是,这两天我就能凑齐。”   “爸看腿要紧,大哥,你下午就带着爸先去,我凑到钱就给你送过去。”   “省城看病交钱也不是一次性缴清的,我陆陆续续送过去,你先让爸把手术定下来再说,爸的腿,不能再拖了。”   江洲一字一句道。   整整齐齐的一叠毛票。   三大捆用皮筋捆好的大团结。   这是今天在水产供销社结账的时候,会计给的。   实际上。   其他的钱还在江洲的口袋里放着。   但是,那是今天要拿回去给村民们结账的。   这钱。   他不能动。   做生意讲究一个基本诚信。   只要他还想做收购黄鳝这一行,江洲就必须要每天按时结账。   这一叠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整个病房内鸦雀无声。   齐爱芬原本还在哭。   看见这钱,她顿时眼泪噎住了,连哭都忘记了!   这,这可是足足三百多块钱啊!   她活了这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些钱!   江福国愣了愣,惊讶过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的脸上都是怒意。   盯着江洲,怒骂道:“你这混小子!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想吃枪子儿是不是?!老子就是这腿断了,这命没了,都不会用你这些钱!你赶紧把这些钱还回去,去找公安同志自首!赶快的!”   江福国骂完,又转头看向江明。   “老大,你,你给我盯着他,非得让他去自首才行!”   “这么多钱!你他妈的不要命了是不是?!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   江明也皱着眉。   他盯着这些钱,脑袋里虽说心动,但是,理智还是战胜了欲望。   他知道。   要是这些钱还不回去,他这个弟弟就真的要吃枪子儿了。   江明走过来,正准备带着江洲去自首。   却见江洲无奈道:“爸,这钱,是我做生意挣来的,你放心,干干净净,我绝对不会丢了我们江家的脸。”   江福国冷眼瞧着他。   显然是半个字都不信。   江洲是真无奈。   他环顾了四周。   发现所有人都疑惑且好奇的盯着自己。   江洲虽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   但是,要是不和爸妈还有大哥说清楚,估计这钱他们肯定是不会要的。   “这样。”   江洲道:“我说的话你们不信,梦璃说的话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他回头,看向柳梦璃,默默的带着孩子走到了一旁。   说起来可笑。   但是事实如此。   这钱的来源,柳梦璃解释的可信度,比他自己解释要高得多。   在齐爱芬和江福国江明一脸震惊的眼神下,柳梦璃将这几天在江洲身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不过。   提及到卖黄鳝具体的操作,比如卖到哪里去之类的。   她都没仔细说明白。   毕竟,病房内,还有外人。   知道卖黄鳝挣钱,她要是肆无忌惮的说了具体的销售法子,被人听了去,肯定断了江洲的财路。   柳梦璃的心,细着呢!   “爸,妈,你们不相信江洲,也应该相信我。”   柳梦璃轻声道:“毕竟,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他浪子回头了。”   这话说完,齐爱芬和江福国两人顿时不说话了。   的确是。   她是江洲的媳妇儿。   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犯不着来骗自己。 第37章 把自己一棍子打死,那才叫冤   “大哥,江洲知道错了,他现在也在努力的弥补,以前他欠你的账,今后我和他一起还。”   柳梦璃认真的看着江明,道,“但是这钱,你得先拿着,把爸的腿治好了再说,耽误一天爸的腿就危险一天,你说是不是?”   江明神色显然是松动了。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   这钱,不管是江洲这小子挣来的也好,还是抢来的也罢。   先把爸的腿看好了,以后一家子,一起还,总比现在眼睁睁看着爸的腿废了强!   “嗯。”   江明沉沉的应了一声。   他扭头对着江福国道:“爸,咱们下午就去省城,等你腿好了,咱们一起挣钱。”   江福国犹豫了。   实际上。   之前大儿媳妇儿姚娟带着大孙子江昊鸣来过医院一次。   拎着一篮子清明果,还有一张大团结。   她说是江洲给的。   江福国听完后气得连姚娟也骂了一通。   这混小子。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钱,怎么能要这肮脏钱?   江明自然也狠狠训斥了姚娟一通。   姚娟带着儿子,抹着眼泪走回里七村了,后来就没来过。   而现在。   江洲自己来了。   拿着三大捆大团结,还有一些零散毛票,说是自己卖黄鳝野菜挣来的钱。   江福国心思复杂极了。   想相信,却又不敢相信。   半晌想了想,对着江明道:“你下午跟着你弟回家一趟,把衣服收拾收拾,到时候再来接我去省城。”   江福国说着,又招手让进江明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江洲就在不远处,一只手牵着一个孩子,和齐爱芬说着话。   江洲不傻。   用脚指头想她都知道,他爹江福国,肯定是和他大哥江明,说跟着自己回去,验证一下自己说的话是真是假云云。   江洲这会儿心里松口气。   他不怕江福国验证,就怕他不验证。   直接一棍子打死自己,连个机会都不给,那才叫冤上加冤。   没一会儿江明就走了过来。   他瞅了江洲一眼,道:“啥时候回去?”   这还是自从江明和自己分家这么多年来,说的第一句话。   江洲想起,上辈子自己干了蠢事儿偷偷卖了江明的牛后,江明就和自己掰了。   江明性子直。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独独在自己这个弟弟身上一让再让。   走的时候狠话说尽,但是自己这两年,一没钱就去大哥家要。   每次都能捞着一块两块。   江洲心里清楚。   这钱大部分都是嫂子姚娟给的。   姚娟一个女人,天天在家带孩子,哪里来的钱?   这钱,说白了还是江明给的。   只是他面子浅。   当初狠话说了一堆。   江洲也不服软,于是兄弟两就一直这么僵着。   后来江洲挣了不少钱,年轻气盛,总想着在江明面前炫耀,总觉得出了口气,自己有出息似的。   又想着让江明开口求一求自己也好。   结果,江明愣是一次没开口过。   以至于后来嫂子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一大笔钱,江明都没问自己开过口。   后来江洲回老家,心血来潮去大哥家看一看。   然而只看见家里后山大槐树下一个小小的坟。   是嫂子的。   问了他妈齐爱芬。   才将这件事告诉他。   说是江明死活不让自己说,也不要自己给的钱。   后来嫂子姚娟死了。   江明带着儿子江昊鸣,去了京城念书,再也没回来。   再往后,江洲就不知道了。   如今想来。   只留悔恨。   “走不走?”   江明皱着眉头,瞪了一眼江洲。   这小子,居然在这时候走神?   干啥?   思绪被拉回来。   江洲咧嘴一笑。   “大哥。”   他忽然开口喊了一声。   真真切切的。   江明一顿。   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别喊我哥。”   他闷声道。   “赶紧走,我得回家给爸收拾衣服,耽误了,回来去省城的车票都买不到。”   江明说着,越过了江洲走在前面。   江洲也不在乎。   他这大哥。   刀子嘴,豆腐心,他怎么这会儿才明白呢?   “爸妈,我先回去了,你们放心,钱的事情不用操心,我肯定能解决好。”   江洲顿了顿,又看着正在抹眼泪的齐爱芬。   “妈,别哭了,照顾好爸,等过两天,我带着团团圆圆去省城看你们。”   齐爱芬眼里的眼泪又哗啦啦往外涌。   她就是一个农村妇女。   从小的固有思想让她单纯的希望家庭和睦,父慈子孝。   出了事儿,除了哭,她想不到任何解决办法。   不过。   江洲并不怪她。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套牢在这年代每个人身上的固有枷锁。   江洲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齐爱芬的肩膀。   “妈,我走了,没事儿的,别哭。”   江洲轻声道。   齐爱芬抹了抹眼泪。   两个奶团子也奶声奶气的和齐爱芬挥手再见。   “奶奶再见,团团走啦!爷爷也再见~”   “爷爷一定要好起来。”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走到病床旁,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轻轻抓住了江福国的粗糙的手。   “爷爷好起来,让粑粑做好吃的,香香,爷爷也吃。”   小家伙说话还是东一下西一下。   但是说的这意思都能懂。   江福国顿了顿,眼睛红了。   “哎!我孙女儿懂事!等爷爷腿好了,给我团团圆圆买糖吃!”   团团圆圆甜甜笑着,这才跟着江洲和柳梦璃走了。   齐爱芬在门口,看着自己两个儿子离开,老半晌才回到病床旁坐下。   “哎呀,你可有福气,两个儿子都孝顺!大儿子出力,小儿子出钱,你这腿,保准有的治了!”   “是啊!我听你这话,小儿子之前是个二混混不是?我和你说,你要相信他,我那大儿子,不也是么!之前浪荡不着家,一年拿不了几个子儿回来养孩子,都是我和我老头帮他养!今年可不就好了么!天天下田按时回来,老婆孩子都照顾着,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   “就是!钱拿着!去治腿,这是你小儿子的一片孝心,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事儿!”   ……   病房里,众人瞧着那三百多块钱,都眼热着呢!   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这得多豪气?   听说是做什么黄鳝生意挣了钱。   他们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   当下一口一个捧着江福国,就指望着套套近乎。   ……………………   求五星好评!   求评价!   求免费催更小礼物!   谢谢各位! 第38章 江明震惊,这就五十块到手了?   齐爱芬这会儿手里攥着钱,心也定了。   有钱就有底气不是?   她男人这腿,有救了!   “孩子他爸,咱们等老大回来,就去省城看腿!你放心!”   齐爱芬道。   江福国没说话。   江明跟着江洲去了。   他刚才,可是仔仔细细的嘱咐了江明,要跟着江洲走一趟,看看他说的那些挣钱法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要是……   要是这小儿子,还是满口胡话,这钱来路都是一些歪门邪道的话。   这腿。   他宁愿废了也不愿意去治!   ……………………   江洲兜里还剩了二十多块钱。   这钱,他之所以没全部给齐爱芬,是因为这钱,是要用来买花生油渣饼的。   江洲让柳梦璃和团团圆圆坐在驴车上。   他想了想,干脆自己也上去了。   “哥,接着。”   江洲也不客气。   一把将赶驴子的小鞭子扔了过去。   “我技术不行。”   他说的是实话。   这赶驴子是个技术活儿。   木棍上捆着一节小短鞭。   想驴子往那儿走,都靠这小鞭子指挥。   江洲虽然重生回来,但是,重生并不是万能的。   起码上辈子不会的活计,这辈子重生,他还是不会。   江明没说哈。   他看了江洲一眼,接过鞭子,熟练的赶着驴走在泥土路上。   这年头。   县城都是泥土路。   顶多就是平整了一点,铺了一层碎石子儿。   驴车颠簸着,团团圆圆犯了困。   江洲坐在板车上,见到卖烧饼的摊子,跳下去买了十个烧饼。   刚好一块钱。   江明见江洲买烧饼吃,当下脸色一沉。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买烧饼吃?知不知道这钱多难挣?”   江明道:“这钱省下来给爸看腿!”   江洲没生气。   他笑眯眯的将烧饼递给了柳梦璃和团团圆圆。   一人一个。   自己也吃了一个。   剩下的全都递给了江明。   “大哥,吃一个填填肚子,剩下的你等会儿带回去给鸣昊和嫂子吃。”   江洲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饱了才有力气挣钱不是?哥,几个烧饼,花不了几个钱,你赶紧吃吧。”   江明的手里,拿着滚烫烫的煎饼。   香气扑鼻。   他这几天,瘦了一大圈。   吃也舍不得吃,用了舍不得用。   满脑子都是江福国的医药费。   而现在,热腾腾的烧饼摆在自己的面前,他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听见自己凶他,江洲居然没生气。   反而还让自己把烧饼带回去给姚娟和鸣昊吃。   江明顿了顿,闷闷的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口。   萝卜丝馅儿的。   很好吃。   “哥,去榨油厂。”   江洲填饱肚子,对着江明道。   重生一次。   江洲心里明白。   很多时候,想引起家人的注意,并不是一味的蛮横说狠话。   上辈子他就是选择和江明硬碰硬。   谁也不肯低头。   到最后,即便是自己站上了巅峰,有了数不清的财富。   但是。   他仍旧是孤独的。   妻子,女儿,哥哥,父母。   没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后。   而这一次。   他一定要改变一切。   江明吃完煎饼,也有了力气。   虽然他不知道江洲要去榨油厂干什么,但是,自己这一次跟着他出来,就是为了看一看江洲说的挣钱法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明应了一声。   熟练的拿起鞭子在空中一甩。   “噼啪!”   炸了个响亮的鞭花。   江洲忍不住感慨。   “好手法!”   驴车带着一行人,走到了榨油厂。   门口的门卫一看见江洲来了,当下露出了笑脸。   江洲也上道。   走过去递了一支烟。   后者赶紧给江洲开门。   “今天来的有点晚啊!小张会计都等你很久了!”   门卫大爷笑着道。   江洲道:“大爷,家里有点事,来晚了!”   两人熟稔的聊了聊。   江明也瞧出来了。   江洲肯定和这大爷熟悉,估摸着是来了好几次了。   “哟,今天还牵了驴来,你小子,出息了,要我说早就该攒钱买一头驴了,不然天天三百斤往回背,就算你年轻也吃不消几天,日子久了,能把你压垮了信不信?”   门卫大爷不知道两兄弟的事儿。   朝着驴车看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江明。   “你哥啊?长得挺像!”   他看了一会儿又摇头。   “没你活络,一看就性子倔,老实人。”   江洲只是笑。   又和大爷说了一会儿,江洲就让进江明赶着驴车,去装货了。   江明一言不发的听着。   一直赶着驴车到了仓库门口,嗅着这喷香的花生油味道,就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花生油渣饼。   他嘴唇动了动,开口道:“你这是要装油渣饼回去卖?”   江洲点头:“嗯,之前没驴,只能装三百斤用板车拖回去,一斤进价两分钱,拖回去能卖七分钱,一趟能挣十五块。”   “现在买了驴,能拉一千斤,这一趟就能挣五十块呢!”   虽说买了这头驴,花了自己不少钱。   但是。   长久来看,还是划算。   江明顿了顿。   他的神情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五十块?   这就,五十块到手了?   “榨油厂为什么能把油渣饼卖给你?之前村子里也有人来问过,人家不愿意卖。”   江明疑惑问道。   江洲顿时就笑了。   “大哥,生意场上,讲究心思活一点。”   他说着,伸出手,将口袋里的红塔山盒子掏出来,露了一角给江明瞧了瞧。   “呐,香烟是做生意的本钱!”   江明:“……”这小子。   还是没个正型儿!   “我去搬货。”   他心眼儿死板。   不懂这些花花玩意儿。   干脆去搬油渣饼。   吃了一个煎饼虽然没吃饱,但是基本的力气还是有的。   江明做惯了农活。   一口气搬个百来斤不在话下。   半个小时后。   驴车上满满当当的装了一车的油渣饼。   一共一千斤。   江洲拿出最后剩下的两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之后又在榨油厂的水龙头底下装了一大水壶的水。   江明累得一身汗。   将长袖脱下来,就着水龙头洗了洗,就这么挂在了驴车上。   又洗了一把脸,就着水龙头喝了个水饱。   这年头,有水喝方便就行。   没那么讲究。   尤其是江明这种庄稼汉。   不少人甚至种田的时候直接喝小河沟里的水。   很多庄稼汉动不动就脑袋疼,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喝了生水。 第39章 亲眼看见江洲做生意,维护江明自尊   “走吧!”   江明缓过来,拿着小鞭子,又赶起了驴车。   驴车拖着沉甸甸的货。   柳梦璃也下了板车,只让两个孩子坐在上面。   她在一边牵手扶着。   有了江明的赶驴技术,这一次回去,居然要快了不少。   今天到家晚了,到达家里的时候,院子门口已经不少村民拿着黄鳝过来,准备结昨天的货款了。   看见江洲来,一众人赶紧打招呼。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不在家!今天我老婆舅都来了!带了不少黄鳝来呢!你看看!”   “是啊!我专门从隔壁村过来,听说你收黄鳝,我专门过来瞧瞧!是不是六毛钱一斤啊?!”   “我是来买油渣饼的!家里养了两头猪,准备贴一贴膘,秋后我家那小子要是争气,上了大学,刚好宰了它!”   ……   一大群人,围在自己家门口,闹哄哄的。   江明牵着驴,看着面前这些人。   很多都是熟面孔,村子里的乡亲。   还有不少应该都是隔壁陈家沟村的,一个个拎着木桶,口袋里塞着尼龙袋,军绿色的长裤卷着裤脚,缝隙里都是泥巴,头上戴着草帽。   看见自己牵着的驴车,咧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柳梦璃已经赶紧开门去了。   车子上的两个小家伙,趴在一堆花生油渣饼上呼呼睡得正香。   江洲踩上去,抱了一个下来。   柳梦璃也回来赶紧抱着另一个。   江明将驴车牵着走进了院子。   一窝蜂的村民们就涌了进来。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   排队都排到了外面,唧唧喳喳的,一大群人在聊天。   柳梦璃摆好方桌,拿出一叠用报纸针线穿好的本子。   江洲将今天的货款给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紧接着,一大群人,结账的结账,交货的交货。   不得不说,柳梦璃还真的是有做生意的天赋,一整套动作下来,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江洲则是卖油渣饼。   江明见他爬着上了驴车,哼哧哼哧将油渣饼往下扔。   当下总算是缓过神来,道:“我来帮忙。”   他三下两下就上了驴车。   解开一直捆着的绳子,一拿就是五六块,往下递给村民。   动作麻溜干练,那可不是江洲能比的。   毕竟,干惯了庄稼活。   江明力气大着呢!   有了江明的帮忙,江洲就松快了不少。   他只需要在一边算账收钱就行了。   有时候,有些村民没带钱,直接就用黄鳝抵。   这个就需要江洲和柳梦璃说一声,在每个人名字后面标注一下。   一个小时后。   院子里的村民们已经逐渐清空了。   油渣饼子早就卖完了。   这种紧俏商品,头一个月是最好做的时候。   自从这两天江洲开始收黄鳝,卖油渣饼,隔壁几个村子都听说了。   一个个捉了黄鳝用桶装好,之后又买了油渣饼,装进尼龙袋用扁担挑回去。   不少都是帮着村子别的亲朋好友带的。   因此一买就是五六十斤。   一车油渣饼卖完,净赚五十块钱的利润。   江洲一分钱没拿,全都给了江明。   “这钱你拿着给爸治腿,腿不能拖了,剩下的钱,我这两天会尽快挣到送过去。”   江洲道。   江明看着手里的一大叠厚厚的毛票,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着面前的江洲。   比印象里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但是,看起来之前身上的那种流里流气没有了。   江明顿了顿,半晌才憋了一句出来:“不要太累。”   江洲点点头。   江明这才离开回家去了。   去县医院的这几天,他一直都没有去家里看看。   上次因为江洲的事儿,他和自己媳妇儿发了一通火,把姚娟都骂哭了。   现在看来,的确是自己错怪了她。   下午要带着爸去省城看腿。   家里爸妈的衣服都得收拾好。   也幸好田已经插秧完了,不然这会儿可有的担心。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江明收拾完毕,过来和江洲说一声。   却见江洲家里又来了不少村民。   还是送黄鳝的。   江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弟弟的黄鳝生意,应该做得很大了。   “我现在去县城。”   江明道,“你做生意,踏踏实实做,别想走歪门邪道,钱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和你嫂子说了,让她回娘家借点钱,凑一凑,能熬过去的。”   江明说完后就要走。   却见江洲赶紧站起身,绕开了排着长队的人群,走到灶台旁,掀开了盖子。   江明这才注意到。   原本锅盖一直都是盖着的。   掀开后就看见热气儿冒了出来。   江洲端了一碗炒饭出来。   “吃完再走,大哥,人是铁饭是钢,不急于这一时。”   江洲笑着道。   江明看着面前的这一盘炒饭,有些发愣。   这是……   白米饭,精细粮?!   他脑瓜子嗡嗡嗡的响。   自己长这么大,除了去别人家喝酒能吃上一两顿白米饭。   除此之外,顿顿都是红薯土豆。   如今,这一碗炒饭,显然是挖了一大勺猪油炒的。   油滋滋,亮汪汪,里面还有香菇丁和满满的肉末。   那香味,顺着风,直直的往自己鼻子里钻。   他今天一天就吃了一个煎饼。   这会儿正饿着呢。   江明还在发愣的当口,江洲就已经直接递到了他的面前。   “哥,抓紧时间吃啊,别耽误了事儿!”   江洲道:“我还得去收黄鳝呢!”   江明缓过神,也不矫情了,当下接过了装炒饭的瓷盆,还有一把铝制的大勺,大勺大勺的吃了起来。   米饭香极了。   这肉。   除了过年奢侈了一次剁了半斤肉,关键都还紧着孩子爹娘吃了。   江明只觉得,自己勺子抡着都起了风。   一大瓷盆饭,轻松下肚。   江明吃得心满意足。   说实话。   他把瓷盆还给江洲的时候,的确是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江洲却没和他多说,就是让他赶紧走,别耽误爸治腿的时间。   江明这才赶紧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   这要是上辈子的江洲,铁定当着他的面,问他好不好吃,还要不要这种诛心的话。   没别的。   就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只是重生一世。   江洲也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小心翼翼的维护家人的自尊。   还是他这个玻璃心的大哥。   ………………………… 第40章 去省城治腿!江福国放了心   江明一路快步走到了县城。   走进病房的时候,就发现江福国一只脚站在地上,拄着拐杖,满头是汗。   齐爱芬眼睛红红,站在一边,委屈得掉眼泪。   江明吓一跳,快步走了过去。   “爸,妈,怎么了?爸的腿咋回事儿?医生又来了?”   听见江明的声音。   当下,两人齐刷刷转头朝着他看过来。   “哎呀!明儿!你可回来了!”   齐爱芬赶紧走过去,擦掉眼泪,道:“你爹这个不听劝的,我让他好好躺着,非不听,性子倔得像头驴!你看看,这总站着,怎么能行呢?!”   江福国皱着眉,瞪了齐爱芬一眼。   “一天到晚都躺躺躺!这腿要是没了,我能躺一辈子!”   江福国心情烦躁极了,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他说着,转头看了江明一眼,似乎是随意开口道:“咋样?见没见着?”   他这话。   听起来似乎是不经意问的。   但是,江明知道,他爹这会儿紧张的要命!   “见着了。”   江明心里松快了不少。   两千块的医药费。   他原本觉得一座大山压得他根本翻不了身。   但是,江洲拿了三百五,这会儿跟着回去,卖油渣饼又赚到了五十元。   再加上,之前来县城看病的时候,江明在村子里借了一百多。   虽然在医院这几天花了不少。   但是也有还有五十多。   也就是说。   这会儿,他们手里已经有四百五了!   虽然距离两千块还有一大段,但是,江洲还在挣钱,卖黄鳝估计能挣得更多。   还有自己让媳妇儿回娘家去借点儿。   这两天自己多跑跑,回来帮着江洲多卖几趟油渣饼。   这两千块,怎么看都能够凑得齐了!   江明当下也不瞒着。   将自己跟着江洲这一趟下来,怎么挣钱,挣了多少钱,村子里的同村怎么卖黄鳝给江洲。   全都说了个遍。   “爸,江洲这钱,应该是他自己挣来的。”   江明道:“我仔细瞧过了,这挣了钱应该有两天了,也就是我们出来这几天,隔壁村都抓黄鳝运过来卖了,不像是假的。”   江福国的脑袋嗡嗡嗡的响。   五十块利润?   就驴车拉着跑一趟?   还有那黄鳝,六毛钱一斤?   那玩意儿,真这么值钱?   江福国属实有些不明白了。   但是,自己大儿子的性子他心里清清楚楚。   绝对不可能帮着小儿子撒谎。   一时之间,齐爱芬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孩子,怎么也不和咱们说一声,一个人去做生意,这年头多乱?”   齐爱芬抹眼泪道:“那板车,三百斤,他一个人拉,哪拉得动?这小子,不要命啦?”   江福国看了她一眼,皱起眉。   “大男人,出点力气算啥?”   江福国道:“这样好,总比走那些邪门歪道强!累就累点,能挣钱养活老婆孩子就行!”   江明这会儿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爸,别的话咱们就不说了,先去省城看你的腿吧,可千万不能耽误。”   齐爱芬闻言也赶紧过去帮忙收拾。   拢共就是那么点东西。   一个布袋子就装下了。   江明背着扁担过来的。   他将东西全部栓在扁担上,又赶紧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之后齐爱芬挑着扁担,江明背着江福国,三人赶紧去汽车站买票去省城。   ……………………   里七村。   晚上八点多。   江洲买了几个箩筐回来。   今天收的黄鳝更多了。   粗粗的估算了一下,估计得有千把斤。   拉着驴车跑一趟,净收入能有四百块出头了。   再加上运送油渣饼回来卖。   一天的利润在快五百。   这也就意味着,再有三天,这医药费就能凑齐了。   医院里做手术,也得有一段时间。   三天的时间,足够了。   江洲的心也稍稍稳定了下来。   他正拿着水勺,一勺水一勺水的给垫了塑料皮的箩筐里添水。   这会儿天气逐渐热起来。   这生意就不好做了。   从这里赶着驴车去县城,起码也要一个小时。   拉着货,走得慢,天气一热,死的就多得多。   挣不到钱就算了,搞不好还要亏本。   最重要的是。   村子里的黄鳝,总归是有限的。   再过一段时间,进入梅雨季节,大雨没日没夜的下,地上都是泥巴。   拉着这么重的货物,驴车压根走不动路。   江洲想。   顶多贩卖黄鳝这一个月,他估计就得找别的挣钱生意了。   不过。   那还远。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多收黄鳝,在被别人发现这个商机之前,尽可能挣足第一桶金。   “哒哒……”   院子外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江洲一愣,将手里的水勺放下,朝着门外走去。   “哪个?”   江洲问道。   “是我!”   是村长江长保的声音。   江洲赶紧开了门。   “叔?咋啦?”   江洲打开门就看见江长保站在门外。   手里拿着旱烟,在自家院门上敲了敲。   “你这小子,就不会让我进去说?”   江长保看了江洲一眼。   江洲反应过来,赶紧笑着让开了身。   江长保走进院子。   一眼就看见了摆放在院子里满满当当的箩筐。   当然还有自家的板车。   准确来说,是他“卖”给江洲的板车。   “你还真开始收黄鳝呀?”   江长保颇有惊讶问道。   他好歹是村长。   这几天多多少少也听说了,江老三的儿子,居然开始收黄鳝。   六毛钱一斤呢!   村子不少庄稼汉子,大清早就去捉。   半大的孩子都不能放过,哄着骗着,又是买糖又是给做好吃的。   结果孩子拿着铁钩钩,好不容易钩了一天,拿江洲这里记了账,第二天也换了钱。   钱拿到手里还没捂热呢,就被自家爹娘拿走,说存起来娶媳妇儿念书。   孩子哇哇的哭。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江长保哄了好几个。   原本还以为江洲就是做点儿小生意。   结果一来才发现,这哪里叫小生意?   这分明就是大生意!   “你这黄鳝,得有七八百斤了吧?”   江长保震惊的扫了一眼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箩筐问道。   江洲点点头,笑着道:“是啊叔,混口饭吃,没办法,我浪荡惯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抗,只有做点小本生意了。”   江长保一口旱烟卡在喉咙里,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怕被呛死。   好小子。   这都好几百的生意本钱了!   这还叫小?!   …………………… 第41章 她坚韧得就像是田埂上春风吹又生的杂草   “你这黄鳝生意,准备做多久?”   江长保嘟囔,“你那田,不种啦?”   江洲眼睛一亮。   “叔,秧苗买到了?”   江长保点头。   “是啊,昨天就买到了,钱我也给你付清了,今天白天村委会开会,给咱们上改革开放教育课呢!所以这就赶着晚过来了。”   江长保抽了一口烟道:“秧苗我扔你田里去了,你那田,得找头牛过来耕一耕,不然就算种下去,准没啥稻谷结出来。”   江洲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他家的田荒了太久了。   都是草。   这年头,没有什么农药。   杂草这玩意儿,生命力又太顽强。   你单单拔出来,扔在水里它都能活。   非得用犁耙,来来去去耕三遍,把它埋在泥巴洞里的根给搞碎了,再种秧苗,才能有好收成。   这年头,下田是真辛苦。   水里泥鳅黄鳝有,更多的是蚂蟥。   藏在泥水里,各个吸血吸浑身发亮。   头顶上又是太阳毒辣辣的晒着,下面又是泥水泡着,水里还有虫。   秧苗挨着皮,痒得不行,一天一个澡都算少的。   也就是庄稼汉能吃得了这苦。   江洲之前就浪惯了,基本没下过田。   这会儿重生了,虽说家里三亩田要种起来,但是要是自己停几天生意去种田。   他是不愿意的。   尤其是。   他爹江福国,还在等着这钱治腿呢!   江洲看着江长保,抽了一根红塔山递过去。   江长保一见这红塔山,眼睛顿时一亮。   这小子。   居然有这种好烟!   “叔,有件事儿,我得和你说一说。”   “你说,咋了?”   江长保接过烟,一脸珍惜的凑在自己鼻尖嗅了嗅,而后恋恋不舍的挂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这田地,我估计这段时间我是种不了了。”   见江长保的眉头皱了起来,江洲赶紧道:“叔,你别生气,我不是懒,我是有原因的!”   当下,江洲将江福国生病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这两千块钱,江洲更是详细的强调了一下。   江长保看着江洲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好小子!有孝心!你爹最希望的就是你能走回正道。”   江长保这会儿也有些感慨,他伸出手,在江洲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你爹这腿,按理来说咱们村子里应该伸手帮一把。”   “只可惜最近这段时间,刚开春,村子里也没钱。”   江长保拿着旱烟,一脸愁容。   半晌,他咬咬牙,像是下了决心,“这样,明天我去跑跑看,能不能挤出二十块钱给你带着,你拿去给你爹,也算是咱们村委会帮个忙,毕竟一个村……”   江长保还没说完呢,江洲就笑着摇摇头拒绝了。   “叔,心意我领了,但是这钱我就不要了。”   江洲心里有数。   里七村的村委会,估计全部家当加起来,还没这一批黄鳝值钱。   江洲道:“叔,你要是真的想帮忙,我真有事儿要求你。”   江长保赶紧道:“你说!”   江洲道:“我这段时间想尽快做生意挣钱给我爸治腿,这田我也不想荒着,毕竟秧苗都买回来了。”   “你看看,能不能帮我请两个人,把我家的三亩田给种了,这工钱该给多少,请几个人,我都不清楚。”   “叔,你是村长,你说的话,找的人,我都放心。”   “你也把心放在肚子里,这钱,我绝对一分钱不会少咱们村的!”   江长保一听,当下旱烟也不抽了。   他盯着江洲道:“你瞧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这事儿,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喊人帮着你把田给种了。”   “我和你爹之前可是一个公社的,你爹现在摔了腿,咱们又是本家,怎么着也得帮帮忙,没钱还能没力气么?”   江长保一脸语重心长的看着江洲。   “叔别的不说,但凡是你思想进步了,知道要好上进,那叔怎么说也得帮你一把。”   江洲的心暖烘烘的。   当下二话不说,又是一根烟递了过去。   江长保心里那叫一个感慨。   这小子,会来事儿啊!   也不枉自己想帮他一把!   “叔!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多少钱,几个工,你都帮我记着,到时候,我一起结账!”   江洲笑着道。   江长保点点头,应了下来。   临走前又告诉江洲,隔壁村好几个村民都过来问了江洲收黄鳝的事儿。   这事儿,想做大,靠他一个人可不行。   江洲寻思着也是,和江长保告别,就在想这件事了。   挣钱这事儿。   一个人挣,利润高归高,但是,总体不多。   就好比你开店。   那当然是开连锁店,薄利多销,给别人开工资,让别人帮你挣钱才能挣大钱不是?   江洲准备等明天回来再找人。   这一千斤黄鳝,他还是能送一趟的。   江洲将剩下装黄鳝的箩筐再次浇了一遍水。   而后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开门声。   他放下水勺。   转身去看。   是柳梦璃。   她穿着一件单衣,从屋子里走出来。   看见江洲,她顿了顿,旋即轻声道:“怎么还不睡?”   明天还得早起去送黄鳝。   “马上就睡了,黄鳝浇点冷水,不然容易闷死。”   江洲道。   说着,他想起来这事儿得告诉柳梦璃一声。   “咱们家的三亩田,已经解决了,秧苗买到了,至于种田的事,我也让村长帮着找人下田插秧了,给钱就行,你别担心了。”   江洲说完。   却见柳梦璃微微皱起眉头。   “找人下田插秧吗?”   柳梦璃道:“赶明儿你和村长说一声,找人帮着把一把犁耙,把田过两遍,下田插秧这事儿我做就行。”   插秧不是什么技术活,也不要什么体力。   也就是吃点苦。   柳梦璃虽然是知青,但是刚来里七村那会儿,她就和别的知青不一样。   接受现实,努力生活,她坚韧得就像是田埂上春风吹又生的杂草。   这下田插秧,她能干。   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江洲顿了顿。   侧头看着她。   盈盈月光如水,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下乡知青这么些年,她的肌肤却仍旧细腻漂亮。   下巴尖尖的,五官精美秀丽,尤其是一双眼,黑白分明,水灵灵,有着庄稼妇人没有的灵气和内秀。   江洲的心也跟着暖了一点。   他笑了笑,摇头。   “不可以。”   江洲轻声道。 第42章 入账五百一十九元一毛二分钱   院子内,原本准备洗漱的柳梦璃,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她朝着江洲走过来,站定在他的面前。   杏眸定定的瞧着他。   盈盈的月色落在她的眼里,揉碎成一把细碎的光。   潋滟又妩媚。   “为什么?”   柳梦璃秀美轻蹙,“爸的腿要做手术,急需用钱,虽然请人花不了很多,但是能省一是一点,江洲,我的意思是,我去插秧,不是让你……”   “因为我舍不得。”   江洲言简意赅,结束了她的话。   他眸光平静,也就这么认真的看着她。   他说得太过于理所应当。   以至于柳梦璃甚至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   她一顿,道:“什么舍不得?”   实际上。   她不笨。   这话一说完,她就反应过来江洲的意思了。   漂亮的月色下。   她姣好精致的脸蛋,一点点泛起红晕。   察觉到江洲在看着自己,柳梦璃微微侧开了脸。   这人……   怎么忽然说这种话?   “田里干活辛苦,虫子也多,你一个女人家下田插秧,像什么话?”   “爸的手术费,这两天就能凑齐,实在不行,明天我赶着驴车,去隔壁村走一圈,水洼村那边泥潭多,黄鳝也多,钱总归是够的。”   “你不用下田插秧,也不用干体力活。”   “我舍不得。”   是啊。   舍不得。   舍不得看她辛苦,舍不得看她为了生活奔波。   上辈子,江洲想过无数次,如果能重生,自己要做什么,要如何如何改写自己的人生轨迹。   但是。   实际上,真的重生了,他想了想,这一辈子,他的目的不过很简单。   让柳梦璃和孩子,还有自己的亲人,过上好日子。   仅此而已。   别说是插秧了。   就连让柳梦璃做饭,他都舍不得。   一番丝毫没有掩饰的情话,让柳梦璃的脸越发滚烫。   她到底是这个时代的人。   这年头,谁表达自己的感情这么大胆热烈?   尤其是,之前还对自己冷冰冰的江洲。   “不下田就不下田了。”   柳梦璃微微涨红脸,她不敢去看江洲的眼睛,半晌才道:“明天家里黄鳝我来收,油渣饼我也可以卖,你去隔壁村收黄鳝,这样来的快点。”   说完后,她快步朝着房间走去。   没一会儿就把房间里的灯给拉灭了。   月色如水。   透过窗户,落在了柳梦璃的脸上。   她躺在床上,盯着外头高悬的明月。   脑海里,都是这几年的苦日子。   自从下乡知青返乡热潮兴起。   她无数次动了回家的念头。   但是。   舍不得两个孩子,舍不得她的血脉之情。   如今。   她想,或许,在这苦得沉闷的日子里,总归要开始带一点甜了吧?   她不贪心。   一点点就好。   …………………………   翌日。   天亮。   这两天要给江福国筹钱做手术。   家里总归带着一点紧张感。   为了防止天气热,把黄鳝闷死,江洲早早就起来了。   一千多斤的黄鳝,一辆驴车勉勉强强。   江洲煮了粥,蒸了两个红薯。   赶着驴车出发的时候,天都还没亮。   他将热腾腾的红薯揣进口袋里,边赶驴车边吃。   到达水产供销社的时候,门卫大爷才刚刚开门。   看见江洲来,黑色蓬松的头发上都是潮湿的露珠。   门卫当即赶紧开了门,让他进来。   “哎哟!你这几点就出来了?为了几个钱这么拼命?”   江洲笑了笑,也没解释。   他下车,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给大爷递了一支烟过去。   紧接着就是挑死掉的黄鳝,过地磅,最后领了单子去结算钱。   这一次,除去死了的黄鳝。   一共一千二百三十六斤。   净利润就是五百一十九元一毛二分钱。   江洲回去的时候买了两斤肉,还有两块豆腐,顺带装了满满当当一大车的油渣饼。   回家的时候,两个奶团子正在院子里自己玩儿。   柳梦璃刚刚给一拨人结了账,这会儿准备做饭。   “回来了?”   柳梦璃听见声音,一眼就瞧见了正从门外拉着驴车进来的江洲。   团团圆圆当下刷刷的竖起了两个小脑袋。   “粑粑!粑粑你肥来啦?!”   “抱抱~圆圆抱抱~”   两个小家伙飞奔了过来,一头扑进了江洲的怀里。   有了驴车,江洲也不累了。   他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奶团子,挨个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顶上亲了亲。   “看爸爸买了什么?”   江洲笑着将油汪汪的纸在两个小奶团子面前晃了晃。   团团捂住嘴,惊喜的蹦了蹦。   “肉!是肉肉!”   “圆圆,喜欢吃肉,喜欢~”   到底是小馋猫。   柳梦璃正洗锅,闻言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怎么买肉?随便吃点儿就行了。”   她有些心疼,“家里还有别的吃的呢!省点钱给爸妈送去。”   “做一顿红烧肉,放点豆腐和蛋在里面,多煮点,给嫂子送点去,下午哥还要回来,让哥多带点给爸妈。”   江洲站起身,朝着灶台走去,“我来做饭,你忙了一上午,辛苦了。”   柳梦璃听着江洲说要给爸妈和嫂子送去。   当下也就不心疼了。   也是。   做手术,亏身子,的确是要吃点儿好的。   柳梦璃也没和的江洲争。   这会儿村子里别的人家可没做饭。   陆陆续续有隔壁村子的人过来送黄鳝买油渣饼。   柳梦璃毫不含糊,飞快做着生意。   只是。   院子里的一扇茅草棚里,传来阵阵肉香。   那油花贴着大铁锅,发出滋滋滋的响声,顿时让人忍不住探着鼻子去嗅一嗅。   乖乖。   这是,在做红烧肉?!   也太香了吧?!   这年头,里七村家家户户谁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一天就吃两顿饭。   这大中午,热得能把人晕过去,为了挣点钱,村子里人还是下地去勾黄鳝了。   巴巴着送过来,结算一下昨天的账。   结果就嗅到了满院子的红烧肉香。   可真令人馋啊!   大家伙多多少少也意识到了。   江洲家,这几天铁定也挣到不少钱哩!   做完饭,江洲暂时让柳梦璃关了院子门。   他没有刻意露财的心思。   但是。   也没必要故意藏着掖着。   实际上,在村子里做生意这件事,江洲心里有准备。   大家偶尔还是会去县城的。   迟早会知道他倒卖黄鳝这事儿。   江洲现在要做的,就是趁着大家没反应过来,尽快收购更多黄鳝。 第43章 这明晃晃的,当自己眼瞎呢   中午吃的红烧肉。   不过里面放了豆腐和鸡蛋。   热腾腾的,上面浮着一层油。   喷香扑鼻,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江洲分成了三份。   柳梦璃道:“你带着孩子先吃,我给嫂子送去。”   说着就要站起来。   江洲拉住了她。   “等会儿我去。”   江洲边吃着饭边道:“下午我要去水洼村收黄鳝,那边黄鳝多,这两天多跑跑,应该就能凑齐了。”   “家里下午肯定有人过来结账送黄鳝,你带着孩子在家就行。”   柳梦璃没和江洲争。   江洲飞快扒拉了两碗饭。   将装着红烧肉的瓷盆用棉布打个结装好,放在了驴车上。   之后牵着驴车就出门去了。   江洲出门没一会儿,江明就回来了。   倒不是回来拿钱的。   他兜里那将四百块钱办理住院手续费绰绰有余。   他这次回来,是和江洲只会一声。   可江洲不在家。   他只瞧见了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收黄鳝的柳梦璃。   院子里闹哄哄的,江明走了进去,帮着卖了一会儿油渣饼。   好不容易空闲下来,柳梦璃赶紧给他递了一碗水。   “大哥,江洲去隔壁村收黄鳝了,这是红烧肉,等会儿你带过去,和爹妈一起吃,补补身子。”   这是家里最大的瓷盆了。   里面装着满满当当一盆红烧肉。   这里面,肉多豆腐少。   江明一瞧,当下皱起眉头。   “这太费钱了,再多的钱也不禁这么吃。”   柳梦璃笑着道:“爸要做手术,身子不能亏了,你拿着,不然江洲肯定和我生气。”   江明这才接了过去。   他顿了顿,道:“今天上午医生说了,明天晚上就要动手术,做手术前得把钱交齐了。”   江明拳头攥了攥。   “还有一千多块……实在不行,我现在去借点儿。”   一千多块。   江洲能凑齐吗?   虽然知道江洲现在做生意,但是江明心里仍旧直打鼓。   这钱。   哪儿有那么好挣啊?   “大哥,这事儿我会和江洲说的。”   柳梦璃道:“明天我和他一定去省城,你告诉爸,别担心,手术费一定能凑齐。”   江明点点头。   他准备先回家一趟。   问问自家媳妇儿借钱借着了没。   ……………………   江明往回走。   路上迎面遇见了扛着锄头回家的江福全。   江福全一眼就瞅见了江明。   “哎哎哎!站着!看见大伯怎么都不喊一声?!”   江明抬头看了江福全一眼。   他嘴笨。   明知道江福全喊自己准没好事儿,但仍旧是老老实实停了下来,喊了句:“大伯。”   江福全瞅着江明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三的儿子,个个都是这德行!   “你爹去哪儿了?”   江福全沉着声道:“这几天都没看见人?你爷找他呢!”   江明咬了咬牙,没说话。   他爹江福国摔断腿这事儿。   江福国不让说。   江大贵兜里没几个钱,基本上都让他那个金孙孙江明帆拿去念书了。   就算是说了,借不到钱不说,还让他爷江大贵担心。   江明心里窝着火呢。   他爷江大贵,每次找他爹就是为了金孙孙生活费念书的事儿。   江明压根就不信,念书需要那么多钱?   这会儿他爹摔断了腿,他没去找他爷借钱,怎么他还找上门来了?   “爷找我爹啥事儿?”   江明闷闷道。   江福全压根就没瞧出来江明的不对劲儿。   当下板着脸道:“这都月初了,明帆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着落呢!你姑姑还有二伯都给你,就你爹没给,可不得找他么!”   江福全说着。   眼神忽然落在了江明手里拎着的一个布袋子上。   说是布袋子。   实际上就是将瓷盆放在一块四四方方的布上,然后对角分别一扎,就能直接拎起来了。   袋口是敞开的。   还能瞧见里面是个啥!   江福全眼尖的瞧见了里面油汪汪的一片。   酱红色红烧肉,连带着豆腐都沁满了油汤。   那圆圆的,似乎是鸡蛋?   好家伙!   喷喷香!   这会儿直往自己鼻子里钻呢!   江福全简直是心惊的不行。   老三家的儿子,最近都是咋了?   一个个的,发财了不成?   居然吃起了红烧肉顿豆腐和鸡蛋了!   他馋得不行,可是总不好开口让人给他吃几块。   当下假装不经意的瞅了一眼,道:“你那是啥?”   江明冷冷道:“没啥。”   江福全:“……”兄弟两都一个吊样儿!   这是明晃晃的当自己眼瞎呢!   “当孙子辈的,有口好吃的,得惦记着你爷。”   江福全忍不住又朝着红烧肉看了一眼:“你爷最近总惦记着肚子里没油水,你这布袋子里装的,可不是红烧肉?年轻人,才多大?吃这么好烧心!你爷这辈子也没吃过几回!”   江明当然知道他啥意思。   这要是平时,他分一点也没啥,的确是自己爷,有口好吃的不能藏着掖着。   但是这一次,江明又生气又郁闷。   听见江福全的话,他愣是当做没听见!   “大伯,这红烧肉,不是给我自个儿吃的。”   江明干脆断了他的念头,“大伯,还有没有别的事要说?我赶时间。”   江福全:“……”   这老三的儿子,怎么回事?!   一个窝里出来种,坏透了!   “没别的事,就是这生活费的事儿!明帆那边要吃饭呢!等不了,你爷已经发话了,你回去和你爹说一声,别藏着躲着找不见人,一到拿钱的时候就没影儿,你爷正在火头上,就这几天,你赶紧的!”   江明简直是一股怒火涌上头!   找不着他爹江福国,怎么都不想着他爹是不是出了事儿?   这么多人瞅见自己带着爹江福国去了县城治病。   他要是真的想问,怎么可能不知道?!   江明的脸色气得黑红黑红的。   江福全头皮一麻。   这兄弟两,怎么看人都一样?   怪叫人害怕!   “没有。”   江明半晌才憋出两个字儿来。   这件事,要是换成江洲,江洲肯定能怼他一怼。   江明说完,又闷闷的补了一句,“一个子儿也没有!”   说完后。   他就拎着一盆红烧肉,直奔家里去了。   江福全扛着锄头,站在原地,缓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好小子!”   江福全气得又骂道:“这王八犊子,连爹的话都不听了!老三的儿子怎么回事儿?一个个的就这德行!没大没小,还不知道啥叫孝顺!这要是在以前,非得吃枪子儿!”   他骂骂咧咧往家走。   江明则是快步回了家。 第44章 水洼村开发的生意蓝图   儿子江昊鸣见爹回来了。   高兴得拉着他往家里走。   屋子里传来一阵阵的肉香。   他一愣。   快步走到院子的灶台边,才发现自家媳妇儿姚娟正在做饭。   一锅闷了红薯。   另一锅是红烧肉。   江明一瞅。   和自己抱着的这一盆一模一样。   “你回来了?”   姚娟没注意看江明手里的红烧肉。   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兴高采烈道:“回来的正好,赶紧来吃两口,小洲送来的,我刚热好呢!”   江明愣住了。   “谁送来的?”   “小洲啊!”   姚娟叹了口气,颇有些感慨。   她从碗橱里拿了一个碗出来,给江明装了一碗闷红薯,道:“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咱们村子里的人,家家户户闲下来都在捉黄鳝,卖给小洲哩!一斤六毛钱,能补贴不少家用!”   “我准备过两天也去捉,能挣一点是一点,不过现在村子里的黄鳝也没那么多了,不知道能捉到多少……”   姚娟叨叨着。   江明沉默,抿着唇,看了一眼锅里正在咕嘟嘟冒着热气儿的红烧肉。   他这个弟弟。   真的……   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   江洲一路赶着驴车到了水洼村。   他身上还放着今天挣到的五百多元钱。   原本打算将这些钱让江明带过去,但是,江洲想了想,到隔壁村收黄鳝,总不好也给人打欠条。   隔壁村,不知根不知底的,谁愿意费这功夫给你抓呀?   万一抓来你不给钱,岂不是更完蛋?   江洲打算用现金结账。   他出发前,特意去村子里的代销点换了足够的毛票。   水洼村在距离县城更远的地方。   很穷,都没通电。   水洼村,顾名思义。   早些年,一开春,基本上到处都能够看见水洼洼。   后来搞集体建设,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出来开发农田。   几个小水洼填平了,山上担一点泥土下来,一填平,踩一踩,牛耕一耕。   这田就能种粮食了。   水多,黄鳝啥的肯定也多。   江洲赶着驴车过来的时候,家家户户刚好吃了三点的下午饭,出来再干点活呢!   江洲也不害臊。   他赶着驴车,走到土路旁,放眼望去,群山脚下,到处都是在田里插秧的庄稼汉和妇女。   “收黄鳝咯!”   江洲车子嗓子喊了一声。   “六毛钱一斤!黄鳝拿来就换钱!现金现结!”   这一嗓子喊的。   顺着这广阔的山峦,层层叠叠的回荡在这一块洼地。   所有人原本都在弯着腰种地呢!   听见有人在喊话,当下一人直起腰,好奇的朝着土路这边看过来。   “喊啥?啥收黄鳝?”   “不晓得,没听明白呀!”   “黄鳝?”   一农村汉子顺手从泥洞里摸了一条出来,扔在田埂上,眉头一皱,“这玩意儿,啃根,烦人得很!”   江洲接着喊。   “收黄鳝!六毛钱一斤!现在收,现在结算!多少都要!”   他挺有耐心。   甚至站在了驴车上,双手握成了一个喇叭,朝着外面大声喊。   这下好了。   一圈山成了天然的屏障,将声音断了下来,一遍遍来来回回的回荡着。   “收黄鳝!”   “六毛!一斤!”   “现金!结账!”   ……   ……   好家伙!   刚刚将黄鳝扔出去的那庄稼汉子一愣。   顿了顿,第一反应就是赶紧从田埂上将那半死不活的黄鳝捡了回来。   这黄鳝,和自己大拇指一样粗,可有七八两呢!   他放在水里养了养,见黄鳝喘了口气儿,赶紧一巴掌拍在自家儿子身上。   “二混子,玩啥?!去问问!收黄鳝,真的假的?”   和东子差不多大的孩子,小名叫二狗。   十五六岁。   精瘦黢黑。   这会儿正拎着芦苇编的草兜子,在水里捉泥鳅黄鳝呢!   泥鳅身子短,灵活,不好捉,这会儿草兜子里面,莫约装着一斤多的黄鳝。   小的二狗还瞧不上。   都从草兜子的孔洞里跑出去了。   这会让在草兜子里呆着的,全都是比拇指还粗的黄鳝。   二狗被他爹拍了一巴掌。   疼的呲牙咧嘴。   庄稼汉子手重。   这一下,差点儿没拍得他肩膀歪了!   “我去瞅瞅。”   二狗闻言,一只手拎着草兜子,飞快在水沟里洗了洗都是泥巴的脚,穿上解放鞋,朝着对面的小路奔去。   几分钟就哼哧哼哧的跑到了江洲的驴车边。   江洲笑着看着他。   “你干啥的?”   二狗警惕的瞅着他,生怕他是拍花子。   “我买黄鳝。”   江洲也不怕他看。   他笑了笑,伸出手指了指二狗手里拎着的那一兜子拇指粗的黄鳝,又指了指自己板车上放着的几个大箩筐。   “呐,黄鳝卖给我,六毛钱一斤,怎么样?卖不卖?”   江洲笑道:“我看你手里黄鳝也有一两斤了,能值一块多钱哩!”   一块多钱。   对于半大的孩子来说,真可谓是天文数字!   嘿!   往日里,过个年,爹妈就给几分钱!   二狗眼睛晶晶亮,盯着江洲:“真的假的?你有钱?给我瞅瞅!不然我可不卖给你!”   江洲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叠毛票。   又顺手从板车上的箩筐里面拿出了一杆秤。   这是出门的时候经过村长江长保的家里借来的。   毕竟江洲虽然手准,但是出来做生意,别人可不听你瞎报数儿。   有秤才是最公平的!   二狗也不孬。   毕竟人就在这里,就算是跑,能跑到哪里去?   这里就是水洼村。   他一个外村人!   二狗将手里的黄鳝递了过去。   连着草兜子一起称的。   “一斤八两,但是你这草兜子吸了水,扣掉一两,就是一斤七两。”   江洲飞快算给这个半大的孩子听。   “一斤七两,六毛钱一斤,也就是一块零两分。”   江洲看着他,“对不对?”   二狗上过两年学。   这会儿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才算是算明白。   “对!一分钱不错!”   当下。   江洲给钱,二狗给黄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会儿不少人都朝着这边看呢!   二狗拿了钱,远远站在田埂上就冲着自家爹妈爷奶喊。   “爹!娘!卖黄鳝了!我得了一块钱呢!”   说着拿着一张纸币,远远的挥了挥。 第45章 扩大生意!雇佣人手   好家伙。   这一下,所有人都朝着这边瞧过来了。   有人从田里上了岸,顺手扯过一把草,在泥腿子上擦了擦,好奇的朝着江洲走了过来。   “收黄鳝?真的假的?多少钱一斤?”   江洲正拿着水勺从水沟里勺水放进箩筐里呢,听见有人问,抬头对着那人咧嘴一笑。   “叔,是啊,收黄鳝,六毛钱一斤,有多少收多少!现金结账!”   这人听了,顿时就起了心思。   回头朝着拿了钱开开心心回自家田里的二狗看了一眼。   他一咬牙,道:“得!田里多的是,你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就去抓!”   说着哼哧哼哧的就继续下了田。   江洲也不急。   这事儿,就是开始慢一些。   接下来就会越来越多。   江洲这话果然没说错。   在这庄稼汉去自家田里和婆娘两人一起抓了三斤黄鳝过来后,还真就从江洲手里拿到了一块八毛钱。   热乎乎的,是真的!   水洼村比里七村的村民们还穷。   去一趟镇子上,那是真不容易!   每次只有逢年过节杀了猪,家里才有进账。   平日里,甚至货物流通很多时候都用的鸡蛋!   这会儿拿了钱,天知道有多高兴!   种田?!   这田什么时候不能种?   今天非得全家一起抓黄鳝卖才行!   于是。   在陆陆续续的收了几斤黄鳝后,一直观望着的水洼村村民们,也总算是明白了。   江洲这是来真的。   一斤黄鳝六毛钱。   那可是实打实的钱!   “来!我这里有五斤!”   “哎呀!赶紧赶紧,这三斤先卖了!然后我再去抓!臭小子,还玩什么?赶紧去抓黄鳝!”   “张狗子你可别来我家地里啊!敢动我黄鳝,别怪我和你急!”   ……   日暮西沉。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的时候,江洲总算是将整整八个箩筐给收满了。   行情比自己想象的要紧俏多了。   他临时让水洼村的人帮忙买了四个箩筐和一头驴车。   否则的话,肯定装不下。   这里又花了九十块。   不过都值得。   江洲雇了一个水洼村村民,帮着自己赶车回到家。   给了他一块钱。   拢共就是半个小时的路。   不远。   两辆驴车抵达家门口的时候,漆黑的村子里,只有自己家一家亮着灯。   江洲跳下驴车,付了钱给那人,这才走过去,准备敲门。   “咯吱~”   然而,还没伸手敲门呢,就听见门开的声音。   黑漆漆的夜色下,借着月光和一点灯光。   是柳梦璃素净漂亮的脸。   她的眸子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心。   在看见江洲后,她顿时松了口气。   “你回来了。”   她轻声道。   江洲点头,指了指外面的驴车。   “水洼村的黄鳝多得有些出乎意料,我又买了一辆驴车。”   江洲将两辆驴给牵进了自家院子,拴好。   又将大大小小的箩筐里的黄鳝全部均匀的散开在别的容器里。   他怕闷死。   不然就得不偿失了。   “我给你留了饭,在锅里,现在吃吗?”   柳梦璃问道。   “我有点事儿,还得出去一趟,回来再吃。”   江洲道:“明天早上得起早赶驴车去县城,我一个人不能赶两辆车,这是个技术活儿,得找个会的人才行,我去和村头的张叔打声招呼,看看他明天能不能腾出时间来。”   村头的张叔之前是公社里专门负责照看牲畜的。   驴牛羊之类的。   他很在行。   江洲一个人赶一头驴都已经很勉强了。   要是再来一头,估计连家门口都出不去。   柳梦璃秀眉蹙着。   “那行,你快点去,路上小心。”   江洲点头,说着就要走。   柳梦璃又赶紧喊住了他。   “煤油灯拿着!”   江洲接过来,叮嘱她早点睡,而后拎着煤油灯,去了村头的张叔家。   柳梦璃看着屋子里摆满了的各种盆盆框框。   又看了一眼黑透了的天色,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这年头。   实在是不安全。   尤其是自从迈入市场经济,家家户户可以开始做生意以来,就总是听见各种各样的消息。   实际上。   柳梦璃的担心实在是没错。   要说国家什么时候最狂野开放。   还得属这个年代。   刚刚脱离了计划经济,步入市场经济。   一切都是在摸索的年代。   一些胆子大的,倒买倒卖,发家致富起来,就被一些路霸村霸盯上。   这年头,没有天网也没有任何有力的侦查手段。   多少死了,只要找不到尸体,就不能被认定为杀人案件。   抢劫杀人越货。   专门盯有钱的。   这不比做生意来钱更快?   这也是为什么江洲尽量不露财。   即便是做生意到现在,村子里人只知道他卖黄鳝挣了钱,但是具体的数目,没人知道。   柳梦璃之前跟着江洲去县城的时候,听广播说了几件这事儿。   虽说那都发生在省城大都市的周边。   距离他们这小乡小镇还远着呢。   但是。   她怎么放心的下?   月色明媚。   她的心却沉得看不见底。   ……………………   江洲和老张谈妥,一趟五元钱。   老张头年纪大了,下田吃不消,但是这赶赶驴车,总归是可以的。   五块钱,够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江洲提前付了钱,又和他商定时间,之后拎着煤油灯往回走。   然而。   煤油灯还是上次加的煤油。   这段时间起夜经常用,江洲又忘了买。   当下,走到一半的时候,煤油灯就彻底黑了。   不过江洲倒也不怕。   这会儿还有点月光,亮堂堂。   八十年代虽然乱,但是里七村周围附近的几个村子,却没听说过出现过抢劫杀人之类的情况。   江洲拎着煤油灯,快步往回走。   从村头走到自己家,脚程快一点,十几分钟就回来了。   这年头,没什么准确的计时时间。   江洲只能够通过看月亮位置,大概估算一下。   约莫九点样子。   不算太晚。   回去吃个饭,简单洗漱一下, 明天早上鸡刚刚打鸣就起来。   江洲心里盘算着。   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他临走前特意让柳梦璃别栓门。   这会儿轻轻一推,门发出“咯吱”一声响,开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   静悄悄。 第46章 好家伙,他媳妇儿手里拿着一把镰刀   月亮躲进乌云里,天色陡然黑了下来,不过自家院子,江洲并不害怕。   两个孩子和柳梦璃估计这会儿都睡了。   江洲轻手轻脚的走进去,生怕吵醒三人。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柳梦璃正趴在屋檐下的方桌上,睡着了。   因为担心江洲的安全。   再一个就是,她忽然想起来,今天大哥江明和自己说的话,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江洲。   于是干脆就在院子里等。   月色静悄悄。   她白天搬黄鳝,卖油渣,记账等等忙了一天。   不知不觉就累得睡着了。   这会儿在院子里,江洲一开门,小凉风一吹,她顿时醒了。   迷迷糊糊的脑袋,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她眼角余光就看见,一个身影蹑手蹑脚的进了院子。   这一刹那。   她一个激灵,第一反应就是院子里的黄鳝!   这可是江洲忙了一天才收回来的!   可是给爸治腿的医药费!   月色漆黑,只有极淡的光,勾勒出一点点的轮廓。   村子里,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没有丈夫撑腰,在这个年代是最难熬的。   实际上。   上辈子,彻底让柳梦璃绝望的,并不是她被处理,被惩罚,被所有人怒骂。   而是。   当她泪水涟涟,朝着自己唯一的支柱投去求救的视线时。   她换来的却只是逃避。   那个慌乱闪躲的眼神,那个厌恶恨不得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   都成了一把刀。   血淋淋的扎在她的胸口。   因此。   在怀孕到生下孩子的这几年,柳梦璃一直都在努力保护自己,保护孩子。   她在看见这偷偷溜进来的身影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的从门口堆着的一捧茅草里,摸出了一把镰刀。   屏住呼吸。   悄悄的看着那黑影朝着这边摸过来。   这几年,市场经济开放后,小偷小摸多了不少。   柳梦璃常年带着两个孩子在家里。   不得不防备。   她没想到的是,今天这藏着的镰刀,就派上了用场。   那身影脚步很轻。   径直朝着这边走过来。   极淡的月光落下,只能够看见一点淡淡的轮廓。   眼见着那人越来越近。   柳梦璃握着镰刀的掌心紧张的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就在那身影伸出手,似乎要开门时,柳梦璃下意识就要冲出去。   “媳妇儿?”   那身影顿了顿,开口轻声道。   柳梦璃愣住了。   这声音,不是江洲的,还能是谁?   江洲:“……”   好家伙。   月光从云层里探出头来。   他看见自家媳妇儿,站在门口,手里高举着一把……镰刀。   冷冰冰的泛着光。   这架势。   刚才要不是自己开口,估计这会儿自己应该就在去卫生所的路上。   “你这是,要谋杀你家男人啊……”   江洲幽幽道。   饶是他,这会儿也心有余悸。   柳梦璃缓过神来,也懵了圈。   下意识地将自己手里的镰刀往地上一扔。   镰刀落在泥土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声。   “我,我不是故意的……”   柳梦璃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解释,“那个,我以为是来偷东西,没想到是你。”   她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江洲,咬了咬嘴唇,“我不是给你煤油灯了吗?你怎么不点着?”   “忘了加油,灭了。”   江洲道。   柳梦璃这会儿心脏还在噗通噗通的跳。   刚才。   如果不是江洲发出声音,她万一真的动了手……   内疚和自责涌上心头。   她小声道:“对不起啊。”   江洲实际上也没太往心里去。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   以前自己浪荡的日子。   家里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肯定没少受欺负。   她这么防备。   说到底还是自己渣。   “没事儿。”   江洲道,“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早点……”   他说着,伸出手,下意识牵着她的手就想往房间里走。   这才察觉到她掌心里一层细密的汗。   凉得可怕。   江洲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了。   “你在等我?”   江洲像是忽然明白什么,侧头看了她一眼。   刚才满脑子念头都落在那把镰刀上了。   这会儿缓过神来,反应过来,忽然反应过来。   夜深露重的。   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可不就是在等自己么?   柳梦璃点点头,她微微侧开了脸。   “最近两年不太太平,你做生意的事儿这两天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了,一个个都眼红着。”   她的声音轻轻的,揉着夜里的水雾,润着江洲的心。   “我不放心,在这里等你,本来打定你要是后半夜还没回来,我就去找村长。”   “没想到就睡着了……”   柳梦璃语气顿了顿。   实在是有些窘迫。   这差点儿自己就要酿成大错。   见她自责得不行。   江洲心里的一团火却越烧越旺。   在这个有些寒冷夜里。   月光在云层里翻涌,院墙外,到处都是虫鸣蛙叫。   柳梦璃一头黑发垂在肩头,精致的五官落上一层淡淡的月色。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就这么定定的瞧着自己。   她呼出的热气儿,距离自己很近。   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心里。   温热,鲜明,不再是梦里冰冷虚无。   跨越了一辈子,一个世界似的,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在关心自己,在这个月色下的夜里,等着自己归家。   江洲的心脏跳的厉害。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那种失而复得,那种巨大的喜悦感在这一刻笼罩着自己。   柳梦璃总算是察觉到了江洲的不对劲儿。   他似乎……   一直盯着自己?   “江洲?”   柳梦璃开口,轻轻喊了一声。   然而,话音刚刚落定,江洲的手,稍稍一个用力,拉着她的手,牵着她的身子,直愣愣的往前一扑,落进了他的怀里。   “真好。”   江洲忽然笑着开口。   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仿佛拥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欣喜畅快极了。   柳梦璃实在是疑惑。   她抬头看去,只看见月色下,他抿起来的唇角,还有那极快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柳梦璃的心,也忽然滚烫了起来。   这人。   到底在高兴什么?   ……………………   ps:插个话,其实写人物的时候,我更多要考虑一下当时那个年代下,因为年代套牢在每个人身上的思想枷锁。   这是无法避免的。   每个人物会因为不同的性格做出不同的反应。   我在努力写好,谢谢各位看到这里。 第47章 张才胜   翌日。   公鸡打鸣第一遍的时候,张叔就上门了。   张叔全名张才胜。   六十三岁了。   年轻的时候赶上了计划经济,年轻的时候全都为了公社做贡献了。   后来快四十了还没结婚,公社里赶紧帮忙,给他讲了个媳妇儿,也顺利生下了一儿一女。   可惜了。   张才胜年轻的时候,重男轻女,对女儿不算太好。   后来76年的时候,儿子夏天贪凉,去河里洗澡。   一个猛子扎下去,再也没起来。   他媳妇儿就在河边洗衣服,见儿子下去了,她也急急忙忙下去捞。   这一捞,两人一起在水里没了踪影。   找到都已经是七八天以后了。   天气热,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在水里一直往下飘到别的村。   从那以后,张才胜一蹶不振,再也没娶媳妇儿。   女儿倒也争气。   前两年念了初中,出去后就去县城安家落户了,一直没回来过。   大抵是气这个爹。   张才胜在村子里活得和孤家寡人似的。   大家都说他遭了报应。   平日里都是吃一口算一口。   昨晚上江洲去找他赶驴车的时候,给他惊喜得不行。   六十三岁了。   能干点啥?   赶一趟驴车,五块钱,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一大早,鸡刚刚打第一遍鸣的时候,张才胜就已经到了江洲家门口了。   江洲起来开门,吓了一跳。   “张叔?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张才胜半弯着腰,眼睛也不敢正眼瞧他,只是嘿嘿的笑:“老了睡不着,晚来了耽误事儿就不好,你难得喊我一趟,可不能叫你等。”   江洲赶紧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张叔,先进来,我还有一会儿。”   张才胜又低了低腰,赶紧走了进来。   进来一眼就瞧见了摆放在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缸子。   他心里惊讶,却也不敢明着问。   江洲倒是边做早饭边和他介绍。   “这些都是要运到县城里去的,咱们今天早上就送黄鳝。”   江洲将柴火送进灶膛里,动作麻利。   “只能早一点,要是晚了,日头起来,温度一上来,得死不少。”   张才胜赶紧点头附和。   “是是是,这玩意儿虽然经活,但是堆得多了,也得闷死。”   江洲没接话。   他在做早饭。   人是铁饭是钢。   再说了。   就算自己不吃,老婆孩子起来还是得吃。   他可不能叫一大两小饿着。   两口大锅,一锅熬着稀饭。   另外一口锅,江洲准备下面条。   张才胜有心想要过来帮忙,但是却又没敢动。   他怕自己主动过来帮着烧锅,人家以为自己图他早饭吃。   于是只能站在院子里,假装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江洲哪里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当下笑着道:“叔,你来帮我烧个火,我好做一口早饭,咱们吃了赶紧走。”   “哎!我帮你!”   张才胜当下赶紧快步走过来,低头帮着照看两口锅,压根不抬头去看江洲到底做什么吃的。   江洲给自己和张才胜下了两碗面。   柳梦璃和团团圆圆则是红薯稀饭,顺带煮了三个鸡蛋。   下面是因为来得快,再一个,上次吃剩了的香菇肉酱刚好还够两碗面的。   这天气越来越热,存放不住。   面条过了两道冷水,咕嘟嘟的水沸腾起来,江洲赶紧用两个大瓷碗捞了起来。   装好,浇上香菇肉酱,撒了一把小葱。   想了想,江洲又用勺子在瓦罐里面少了一大勺猪油,放在了张才胜那一碗里。   这段时间自己和孩子们肉都吃得足。   他不馋那一口猪油。   但是张才胜不一样。   人家给自己帮忙。   总得叫人家吃饱吃好不是?   江洲端着两碗面上了桌子。   转头就冲着张才胜喊道:“叔,过来吃面!吃完好赶车了!”   张才胜一愣。   “啥?你怎么还给我做了?我早上吃过了,不饿,你吃,你吃就好!”   他赶紧推脱。   但是眼睛仍旧忍不住朝着桌子上看了一眼。   乖乖!   这一看,给他惊着了。   白白的面条,上面还挎着一大块猪油!   那黑漆漆的东西是啥他没看清,但是隔着这老远,他仿佛都嗅到了香气!   精细粮!   这可是精细粮白面啊!   张才胜甚至都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吃过精细粮了。   自从他老婆儿子死了后,他整个人得过且过。   有心想要和自己女儿修复关系,然而每次都是热脸贴冷屁股,女儿连见都不见自己。   张才胜想着,这日子混一天算一天。   吃红薯也是过。   吃精细粮也是过。   他甚至以为,自己压根就对吃什么的无所谓。   然而现在……   当香喷喷的精细粮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张才胜的身体里,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他瞧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然而心里却总惦记着那口。   江洲走过来,拉着他走过去在桌子旁坐下。   “叔,不用不好意思,您帮我帮忙,我管你一顿饭,没啥。”   江洲将碗筷往他面前一推。   见张才胜还有些不好意思动筷子,当下故意板起脸。   “叔,再不吃,面凉了不说,耽误我进县城的时间!”   听见江洲这么说,张才胜这才点点头。   低着头,道了谢,赶紧从江洲手里接过了筷子。   他才敢仔细看着面前这一碗面。   那黑漆漆的,原来是香菇肉酱。   搅拌匀,一口入嘴。   白米面喷喷香,那一勺猪油混着香菇肉酱,更是好吃得舔筷子。   两大老爷们吃面。   几分钟一碗下肚。   又喝了一碗面汤。   江洲道:“叔,吃饱了没?锅里还有火,不够再下。”   张才胜赶紧站起身,帮着将碗筷收拾好放在灶膛边。   “饱了饱了!”   他摆手,顺手就用手背擦了擦嘴,“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饱的饭哩!”   江洲这碗面下的分量足。   他是真的吃饱了。   肚里暖烘烘,浑身都有劲儿!   江洲咧嘴一笑:“那行!咱们上路!”   两人吃饱了都有力气。   张才胜虽然六十多了。   但是这个年纪,在村子里,还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两辆驴车,莫约二千斤的黄鳝,大大小小的箩筐和水桶,全都摆放满了。   两人架着驴车,从家门口出发。   …………………… 第48章 手术费,凑够了   有了老把式,驴车果然快了不少。   江洲赶着驴,跟在后面,比以前不止轻松一点半点。   两人抵达水产供销社的时候,供销社还没开门。   等了莫约二十分钟,才听见供销社内传来打铃的声音。   这是上班了。   门卫开门,放江洲进去。   江洲熟门熟路的领着张才胜去过了地磅。   “一共二千三百一十八斤!”   总重量出来,江洲自己都惊讶了。   水洼村那地方,实在是太多黄鳝了。   再加上自己村子里收的。   这一次,净利润实在是可观!   江洲心里快速算了一遍。   就这一趟,居然能够挣到九百七十三块五毛六分钱!   再加上昨天的利润。   江洲手里,就有了一千五百多块!   这一趟,自己再带两千斤花生油渣饼回去的话,净利润就有一百块了。   也就是说,今天一天下来,再加上之前给的那四百多,刚好两千出头!   他爸江福国的手术费,够了!   江洲拿着条子去领了钱。   当下就给了张才胜五元钱。   后者拿着钱,看了又看,又是道谢又是鞠躬,这才小心翼翼的收进了口袋里。   这会儿天还早。   江洲准备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今天下午他就要把钱送到省城了,顺带给爹妈还有大哥带点东西去才好。   买衣服还有鞋子这种,暂时还没这个条件。   江洲手里的余钱,估计就够称点肉包几顿饺子。   不过。   他也不急。   等手术费凑够了,明天还有新钱进账。   到时候爹妈大哥回来了,他一并买布做衣服送过去。   张才胜手里拿了五元钱,也跟在江洲的身后。   他准备买点儿洋油还有洋火啥的。   精细粮之类的他也不敢卖。   这钱留着,以后慢慢花。   江洲称了肉和面粉,又称了红糖和鸡蛋,最后买了两斤蜜枣和一斤宝塔糖。   宝塔糖是给团团圆圆买的。   小家伙们上次买的糖早就吃完了。   馋了许久。   这会儿顺带一斤回去。   张才胜看着江洲这么买,心里又惊讶又羡慕。   这几天一直都听村子里人说,江老三的儿子转了运,做起了生意,没想到是真的。   这出手阔绰,又是精细粮又是肉。   就连那昂贵的糖也能买。   张才胜心里羡慕极了。   他跟在江洲的身后,下意识感慨道:“你爹这下可享福了,有你这么个能挣钱的儿子,以后顿顿都能吃精细粮了。”   江洲笑道:“叔,你女儿不是在县城?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提及女儿。   张才胜顿时低下了头。   他嘴巴抿了抿,沉默着,摇了摇头。   江洲是小一辈儿。   不知道张才胜和他女儿老死不相往来。   也只是间或的听说两人关系不太热络。   只是没想到到了这地步。   就见张才胜摇了摇头,眼睛有些赤红。   “不去了,不去了,去了讨人嫌。”   他嗫嚅着,逐渐没了声儿。   江洲大致也瞧出来了,当下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张才胜的女儿,他大致有点印象。   听说是初中以后去学了手艺,做裁缝。   脑子灵活,手脚也麻利。   后来在县城里开了一家裁缝店,逐渐积累了第一批客户,后来又抓住了机遇,做起了服装生意。   总之,后世日子是过得真不错。   倒是没听说有关于张才胜的消息了。   江洲也没再提。   人家的事。   他总不好多管多问。   当下,买完东西后,江洲又带着张才胜,去榨油厂装了两千斤的油渣饼,两人赶着驴车往回走。   回到里七村的时候,才九点出头。   江洲今天下午要去省城,当下决定就在村桥头卖油渣饼。   他将驴车停在这里,喊张才胜帮自己看着。   自己回去和老婆孩子说一声。   回到家。   柳梦璃正在洗衣服。   团团圆圆的碎花裙脏得不像样子。   江洲将买来的东西放在灶台边,对着她道:“咱们下午去省城给爹送钱,我抓紧时间在村口把油渣饼卖了,晚点就回来。”   柳梦璃应了一声。   两个孩子还没来得及跑过来要个抱抱,江洲就又急匆匆的出门去了。   团团撅着嘴,泪眼汪汪的看着柳梦璃。   委屈。   老委屈了。   圆圆撅着小屁股对着江洲离开的方向,趴在板凳上。   哼唧了两声,又扭了扭。   生气。   圆圆生气啦!   柳梦璃失笑。   “等妈妈洗完衣服,就带你们去找爸爸!”   ……………………   两千斤油渣饼可不是这么好卖的。   要知道,一般的养猪场,一次性也就是购买这么多的数量。   江洲心里大致也明白,这油渣饼的生意,差不多快到头了。   按理说猪每天吃油渣饼,这每天采购回来的油渣饼都能够卖掉。   然而。   第一,这油炸饼市场在里七村,乃至于别的村,都会逐渐饱和。   毕竟,这年头,家家户户顶多就是一两头猪。   油渣饼买回去,顶多就是掰一点下来,混在猪草里给猪贴贴膘。   你要这些农村妇女们把油渣饼顿顿给猪吃。   那可都是钱啊!   谁舍得?!   一年贴膘一次就够了。   他们人还得用钱呢!   别的不说。   就江洲拉回来这几次油渣饼卖出去的速度就能够看出来了。   越来越慢。   别的地方江洲不清楚。   里七村村民们,油渣饼应该买得快差不多了。   而这第二,原因就更简单了。   这清明节往后再跑个把月。   榨油厂就不榨花生油了。   榨菜籽油。   菜籽饼这玩意儿,到时候榨完油都是能够拿回来的。   家家户户都有。   猪吃了还会中毒。   全部都拿来去地里沤肥了。   谁要?   江洲倒是没有不舍。   做生意就是这样。   尤其是这年头,想要建立公司什么的,那更是难上加难。   刚刚步入市场经济没几年,人民群众思想转变还没有那么快。   政策也没跟上。   别的不说。   就单单地皮。   后世开公司,直接购买地皮建立厂房就行了。   但是,在这个年头,建立公司必须要和国企挂钩。   说白了,就是行内话,得借个名头。   否则的话,就是投机倒把,就是资本主义分子作恶。   要是想开店铺做生意,也是一样。 第49章 猪猪吃,长胖胖~比圆圆还胖哟   那种街边小摊小贩小生意,倒是没啥。   但是。   如果是那种正正经经的大店铺,那都得从国有企业的手里租。   得找不少关系。   总而言之。   江洲手里现在没那么多钱,也没积累到那么多人脉。   说开店开公司。   都太远太假。   脚踏实地,一步步来,钱到口袋里,才是王道。   …………   两千斤的油渣饼,到十点多还剩一半。   江洲心里明白,里七村应该是不好卖了。   他喊了张才胜,帮着自己将剩下的驴车看着,暂时在他家牵着。   江洲准备赶着油渣饼,去别的村转一转。   张才胜答应下来,赶着驴车离开。   而这边,江洲正准备走呢,就看见桥头另一边,柳梦璃带着两个奶团子走了过来。   “江洲!”   柳梦璃笑着喊了一声。   两个奶团子,这段时间胖了不少,脸蛋都长肉了。   圆乎乎,肉滚滚的被她牵着。   看见自己,也不喊爸爸,两张小嘴撅着,能挂酱油瓶了。   江洲一愣。   下意识看向柳梦璃。   “生气了?”   他说的当然是两只奶团子。   团团圆圆闻言,悄悄的朝着江洲看了一眼,又赶紧别开了头,不去看他。   哼。   是呀是呀!   团团圆圆生气啦!   要好好的哄一哄才能好!   柳梦璃忍住笑。   她牵着团团圆圆朝着江洲走去,道:“可不是么,见你回来,没搭理她们,刚才就一直生气到现在呢!”   江洲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团团圆圆生爸爸的气啦?”   他十分诚恳承认错误,“爸爸道歉。”   两个小家伙撅着的嘴,扁了扁。   哼哼。   道歉也不管用!   还生气,还生气呢!   江洲忍住笑。   他故意叹了口气,伸出手,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故作惊喜的发出了一声“呀!”的声音。   “这是什么?”   江洲微微拔高了音调,道:“梦璃,你吃吗?好像是糖!”   好家伙。   糖!   两个小家伙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没等江洲继续说话,两个奶团子就赶紧转头朝着江洲手上看去。   哎呀!   黄黄绿绿的,晶莹剔透像是一座小宝塔。   可不是宝塔糖么!   这下好了。   气也顺了嘴也不撅了。   两个小家伙开开心心的露出笑脸,哼哧哼哧的朝着江洲巴巴的看。   “爸爸,团团想吃糖糖~”   “圆圆也想吃,甜甜,啊呜~”   两个小脸蛋,红扑扑,肉乎乎,江洲愣是没忍住,一人捏了一把。   “张嘴。”   “啊~”   “啊~”   江洲一人投喂了一颗。   这下好了。   还哄啥?   两个小家伙就这么开开心心的蹬着小短腿儿,自己爬上了驴车。   “我和你一起去。”   柳梦璃看着江洲,道:“两个人去会快一点。”   经过昨晚的事儿。   两人之间的气氛略微有些微妙。   柳梦璃也说不上来。   总之就是。   江洲看着自己的时候,她总是会下意识的闪躲。   “那行,你也上来,我赶着驴车,去水洼村,顺带收黄鳝。”   下午得去省城。   最后一趟车是四点半。   这也就意味着,收黄鳝的时间少了不少。   不过医药费够了,江洲也就没那么紧迫。   挣钱是手段,但是让媳妇儿和孩子开心,才是目的。   柳梦璃上了驴车。   村子里这会儿都是泥巴路。   晃晃荡荡的,乡间的风一吹,挟裹着野草的清香。   让人心旷神怡。   柳梦璃在这颠簸中,总算是忽然想起来了,昨天大哥江明交代的事儿。   “对了,昨天大哥江明回来了。”   柳梦璃这会儿紧张了起来。   “嗯?说什么了?”   “省城医院说了,爹的腿有救,明天早上就要做手术了,不过今天晚上就得把医药费凑齐了,不然的话手术还得拖着。”   柳梦璃一脸紧张的看着江洲:“怎么办?咱们卖黄鳝的钱够吗?”   江洲闻言一乐。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两个刚刚吃完糖果的奶团子就凑了过来。   “粑粑,麻麻说爷爷生病了,严重吗?”   “要钱钱才能看好!粑粑,有钱钱吗?”   两个小家伙,一脸担忧。   江洲终于笑出了声。   “把车子上的油渣饼卖了就够看病了。”   江洲笑着道,他又逗两个小家伙。   “团团圆圆得争气呀!就看你们的了!”   团团圆圆顿时挺直了小身板儿!   得争气!   卖油渣饼!   当下。   一路上,就听见两个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喊。   “渣渣饼呀~好香好香~”   “猪猪吃,长胖胖~比圆圆还胖哟~”   江洲和柳梦璃也笑了一路。   ………………   卖完油渣饼回到家。   两点刚出头。   江洲和柳梦璃却没得休息。   他们得赶紧和面做饺子,给爹妈还有大哥江明带去。   奶团子随便吃了一点早上的稀饭就睡着了。   江洲和柳梦璃当下赶紧干活。   和面,擀面,包饺子。   丝毫不乱。   江洲煮了一大锅水,将饺子全都下进去了。   包的是香菇白菜猪肉馅儿的。   三斤肉,全都放下去了。   饺子煮好用一个新买的大瓷盆装着。   捞出来,控干水分,上面用一层塑料膜给盖起来,外面又一圈圈捆好绳子。   期间陆陆续续有人过来送黄鳝。   江洲全都收了。   一切搞定。   两个奶团子也醒了。   时间刚好三点半。   江洲看着这满院子的黄鳝,估摸着也有一千斤了。   他想了想,又装了一碗饺子出来,给张才胜送去。   喊他跟自己一起赶着一头驴车去县城,将这些黄鳝全都交给水产供销社。   毕竟。   下午四点半去,指不定晚上回不来。   这些黄鳝放在院子里,怕被偷。   还不如现在就卖掉。   这一趟,江洲给了张才胜十元。   因为驴车回来后,两头驴子得在他家待着,他要帮忙照顾。   钱给多点,江洲放心。   一家人收拾完毕,张才胜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团团圆圆很懂礼貌。   亲亲热热的喊了一声“张爹爹~”   张才胜高兴得不得了。   手搓了搓,半晌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他穷,身上没吃的,只能赶紧应下来。   帮着江洲将黄鳝抬上车,两个孩子也上了驴车。   柳梦璃锁好门,和江洲走在驴车旁边,一众人朝着县城赶去。   抵达县城,一路直奔水产供销社,卖了黄鳝。   一共是一千零二十斤。   利润是四百二十八块四毛钱。   江洲直接给了张才胜一张大团结。   后者激动高兴得眼泪直流。   这一天就拿到了十五块。   这可是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第50章 费城   “你放心去!你这两头驴,叔一定给你看得好好的!壮壮的!你放心就是!”   张才胜拍拍胸脯和江洲保证。   江洲点点头,笑了笑,示意自己放心。   当下。   张才胜赶着驴车回去了。   江洲也带着柳梦璃,前往汽车站。   ………………   这年头的汽车站,尤其是县城,基本上都是开往省城的。   再远一点,你就得坐去省城坐火车。   还得开介绍信。   江洲带着柳梦璃还有两个奶团子,站在车站口。   远远瞧见最后一班前往省城的长途车出来了,江洲这才带着柳梦璃和两个奶团子上了车。   “小孩儿不要钱,大人一个人两块钱一张!”   售票员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布包,手里拿着一块木板,上面用夹子夹着一叠票。   收一个人的钱就撕下来一张票根。   江洲买了两张票,走到最里面,找了两个位置坐下。   他和柳梦璃一人抱着一个奶团子。   小家伙们还没出过远门呢!   当下好奇的趴在了江洲和柳梦璃的怀里,好奇的朝着外面看。   从庆安县城去省城,坐长途大巴得一个小时。   大巴颠簸摇晃。   窗外的景色,飞快朝着身后掠去。   看着窗外的山峦逐渐平坦,最后没入一些逐渐拔地而起的二层小楼。   庆安县城的省会城市,费城,到了。   相比之于县城,费城的繁华程度显然要更上一层楼。   但是毕竟是时代限制。   外面一圈都是农村荒地,说得好听一点就是郊区。   那些曾经所谓的西二环南二环北二环。   这会儿都是一副老旧辖区的模样,到处都是宽窄巷子。   人口密集的地方,要属那些家属楼。   稍微繁华一点的就是百货大楼。   费城有一个大型的国有纺织厂,还有一个骆岗机场。   相比之于小县城做生意的偷偷摸摸,在费城,做生意已经开放了不少。   到处都能够看见沿街小摊贩。   一些两层的小百货商场每隔几条街都会出现一个。   要说最热闹的,就是劳务市场。   挤满了从各个县城农村过来的讨活做的外来人口。   看着这座城市,江洲颇有些感慨。   后世,他一路从县城打拼到了费城落脚。   在城隍庙那块倒卖衣服,拿到了第一桶金。   这会儿再来一次,看着这些印象中的老街区,他难免心情有些波动。   他抱着团团。   伸手朝着外面指了指。   “这是金寨路。”   江洲道:“那边是百货商场,等爷爷的腿好了,爸爸带团团和圆圆还有妈妈去买衣服,好不好呀?”   团团点点头。   眨了眨眼睛。   唔。   小碎花裙子,团团喜欢小碎花裙子!   还想要!   团团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侧过身子,戳了戳圆圆的小胳膊。   “妹妹~粑粑说,买衣服!”   “在那儿~”   班车缓缓开过。   透过窗户,能够看见里面挂着的漂亮衣服。   这应该是纺织厂的店铺,私人找了关系,挂个名儿,否则都不让做生意。   很容易就被安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这些衣服款式,江洲扫了一眼,却都觉得一般。   柳梦璃原本一直没说话。   她见两个小家伙开开心心的扒拉在窗户上,朝着外面指。   脑袋里,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江洲。”   她开口喊道,眼神定定的瞧着他。   江洲正抱着团团看着窗外。   听见柳梦璃喊自己,他下意识侧头应了一声。   “嗯?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叫金寨路?那里是百货商场?你好像……”   柳梦璃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疑惑,“很熟悉这里的样子?”   江洲一窒。   忽然来到费城,他有些感慨,一下子就有些模糊了时间线。   他面不改色,搪塞道:“之前和朋友来过几次,不然你以为我那双牛皮鞋在哪儿买的?”   那双牛皮鞋。   当然就是把大哥江明的牛给卖了买的那一双。   那双牛皮鞋买回来后,江洲就穿出过去几次。   一双足足二十八块钱呢!   村子里一下雨泥巴多。   走一圈回来,脚上沾满泥巴,皮鞋泡发得不成样子。   锃光的皮鞋,想要保养,就得打鞋油。   江洲没那钱,村子里人也大多不识货。   后来那牛皮鞋就闲置了。   农村土路里跑来跑去,不如解放鞋。   便宜耐操。   江洲这借口找的虽然不咋样,但是却也说不出来什么地方不对。   柳梦璃略略疑惑,倒也没再追究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班车就到了汽车站。   这会儿日暮西沉。   这座老旧的省会城市,度上一层桔黄色的光辉。   一家四口下了车,走出汽车站,外面挤挤攘攘的挤满了骑着黄包车的三轮车。   靠着人力踩,遇见上坡,还得整个人站起来拼命蹬。   客人带的东西多了,有时候还的下来帮着推一把。   江洲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先去费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将手术费给大哥江明。   之后找个招待所住着。   一家四口上了黄包车。   晃晃悠悠骑了半个小时才到。   给了一元钱的车费,江洲也没让他找零。   是个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养家糊口不容易。   那人感激的骑着黄包车,招呼江洲下次有活儿还认准自己这张脸。   江洲胡乱应了下来。   之后带着柳梦璃,拎着一大盆的香菇猪肉馅儿饺子,朝着住院大楼走去。   住院大楼一共五层。   算得上是费城为数不多的高层建筑之一。   江洲找了护士,一路问到了骨科住院部。   三楼二零六。   病房内,医生正站在病床前,伸出手,在江福国的病腿上敲了敲。   “明天早上的手术,八点前把医药费交齐了就成!一条腿,两千块的手术费,可千万不能省啊!”   医生沉着声道,眉头紧锁,盯着江福国看。   他这腿,拖得有点久了。   就算是做完手术,估计也得恢复一段时间。   但是,这要是直接放弃了,一条腿就废了。   江福国没说话,一向沉默的庄稼汉子,眼睛赤红赤红的。   齐爱芬只知道哭。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手背抹着都来不及。   “两千块呀,这得做多少活儿才能挣到?太多了,太多了……”   她越哭越绝望。 第51章 悄悄给两孙女喂红烧肉   想起自己这辈子,跟着江福国就没享过什么福。   公公江大贵和婆婆王秀娥平日里也最瞧不起自己这一家子。   大哥江福全家里生了个金孙孙,那就不用说,江大贵可真是打心眼儿里疼。   二哥江福顺是教书的。   那些年哭着喊着要去念书,江大贵拗不过,让他去了。   后来上面下了命令,要兴教育。   江福顺就踩着这股子东风,自学了几年,通过民办考试,直接考进县城高中教书了。   听说儿子江正寿就在县城开了店。   做一些小生意。   日子也过得不错。   每次江大贵伸手要钱,多多少少都能要一点。   不像是自己家。   一家子的泥腿子,还生了江洲这么个混小子。   一大家子人,打心眼里瞧不上自己。   逢年过节,大家聚在一起,做活的永远都只有自己。   这会儿江福国的腿断了。   要是这次再治不好,成了残疾人,今后的日子,齐爱芬想想都要哭瞎了眼。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她呜呜的哭着。   江福国皱着眉,正准备骂她两句。   独独江明不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又转头朝着闹哄哄的病房外看去。   不知道为什么。   两千块虽然是巨款,是他这辈子压根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是。   他莫名的对江洲有信心。   医生无奈安抚齐爱芬:“家属同志,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咱们医院规定就是这样,要是解决不了手术费,我们医院是不允许给病人动手术的,有这个时间,你还是赶紧回去筹钱吧!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交上都可以!”   齐爱芬听见这话,哭的更凶了。   江福国皱着眉,呵斥:“女人家就知道哭,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儿?大不了这腿不治了!回家照样能下田!饿不死你!”   齐爱芬被吓得缩了缩脑袋。   她没应声,却还在默默的流眼泪。   江福国见了越发心烦意乱。   这娘们,简直是太给自己丢面儿了!   他支起身子,正准备再骂两句。   就听见门外传来蹬蹬噔的脚步声。   “爷爷~”   “奶奶~”   清脆如银铃。   夏日的梅子撞冰。   烦躁沉闷的病房,一瞬间就被吸引去了视线。   就看见两个粉雕玉琢的奶团子,扎着小冲天揪揪,开开心心的蹦跶了进来。   这两个小家伙,圆滚滚肉乎乎的,眼睛也水灵灵,瞧着让人打心眼里喜欢。   “哎哟!这谁家的孩子?养的可真好!真水灵!”   “是啊!瞧瞧!这也太漂亮了!没少吃好吃的呢!”   “真招人喜欢!有福气啊!双胞胎呢!”   ……   来的人不是团团圆圆,还能是谁?   齐爱芬一看见两个奶团子,顿时止住了眼泪。   她赶紧站起身,弯下腰,伸出手拉住了两个奶团子的手。   “哎呀,团团圆圆来啦?!”   齐爱芬第一反应就是想着有没有买什么好吃的。   然而。   来这里看病,一分一厘都要省着花。   别说是好吃的了。   这一天的时间,她和江福国还有江明,就吃了一顿饱饭。   还是昨儿个江明从家里捎过来的红烧肉。   对了!   齐爱芬眼睛一亮。   她赶紧抓着两个小奶团子的手,悄默默地走到了病床边,将搪瓷罐解开盖儿,用手从里面捏了两块瘦肉出来。   “来,好吃的!红烧肉!奶给你们留着呢!”   这是齐爱芬悄悄省下来的。   原本打算今天给江福国吃。   但是这会儿两个孙女儿来了,那肯定是紧着孙女儿先吃。   然而两块肉递到了团团圆圆的面前,两个小家伙却摇了摇头。   “奶奶,团团吃过啦!团团吃了饺子!香菇猪肉~香!”   “粑粑也给奶奶带来啦!奶奶看!看!”   圆圆挥舞着小胳膊,拽着齐爱芬的胳膊,往身后正走进来的江洲怀里指了指。   乖乖。   一个大脸盆。   上面盖着一层布。   柳梦璃的手里还拎着蜜枣和红糖。   这都是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东西。   齐爱芬赶紧将两块肉塞进了江福国的嘴里,顺手在嘴里嗦了嗦,之后胡乱在身上一擦。   “哎呀!你怎么还花钱买这东西?多浪费!”   这蜜枣。   这红糖。   没有票买得多少钱?   她可太心疼钱了!   “没几个钱。”   江洲笑了笑,走过来,将自己抱着的瓷盆放在了病床旁边的柜子上。   而后喊了一声:“爸。”   江福国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动了动嘴唇:“来了啊?”   江洲点头。   江福国就是这德性。   明明心里高兴着呢,半晌憋不出几个字儿。   江洲上辈子看着江福国这样就想和他吵架顶一顶。   而这辈子,当了人父后,他也算是明白了那颗为孩子别扭的心。   “哎呀!好福气啊!生了两个儿子都来医院看你,可真孝顺!”   “是呀!我那儿子,天天就上班没时间没时间,他爸腰扭了,到现在都没来看一眼,这兔崽子!”   “人比人,气死人!同志啊!两千块,你们咬一咬牙,借一借,两个儿子,能还清!腿重要呢!你两儿子孝顺,肯定凑钱给你做手术,放心!好福气都在后头呢!先做手术要紧!”   ……   齐爱芬听了这话,心里又是难过又是高兴。   两千块,别说是两个儿子,在他们村子里,就算是老黄头家,生了六个儿子也拿不出来啊!   高兴的是,江洲这个混小子,也终于知道操心他爹了。   心里头一团乱麻。   江洲已经将那个大瓷盆上面的布给掀开了。   “妈,我下午包的饺子,有点冷了,你们先吃着,我去打一壶开水来。”   大瓷盆掀开。   里面满满当当一大盆的饺子。   别说是三个人。   就算是七八个人吃,都绰绰有余。   齐爱芬和江福国吓了一跳。   啧!   白面饺子!   香菇猪肉馅儿的!   这可是过年才能吃上一次的好东西!   这饺子一看,油滋滋亮汪汪的,肉肯定没少放。   就算是过年,也舍不得放这么多的肉呀!   江福国眉头一皱,正准备开口训斥江洲。   后者却已经拿着他的搪瓷罐子,给他装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盆饺子过来。   “爸,你先吃饱再说,明天做手术,没营养可不行。” 第52章 费城医院招待所   江洲又分别给齐爱芬和江明装了一碗。   “我先去交手术费,大哥,今天晚上还得辛苦你照顾一下爸妈了,我明天再过来。”   不是江洲不想留。   而是这年头,住招待所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儿。   太晚去招待所的话,人家不收。   江洲决定先把住院费交上,然后明天一大早再过来。   江福国接过饺子没说话。   总觉得刚才这话似乎是哪里不对劲。   他吃了一口饺子才反应过来。   等等?!   江洲刚才说,交住院费?!   江明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   他哼哧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眼睛瞪大,盯着江洲,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你攒够钱了?”   江明嘴唇打哆嗦:“一千六百块,你有吗?”   自己兜里还剩不到一点。   手术费,自己今天下午就问了,一千九百三十二元六角。   交齐了才能做手术。   江明愁得在走廊里不知道转了几个圈儿。   虽说心里反反复复告诉自己,江洲现在挣了钱,两千块,肯定凑得齐。   但是。   一想着那可是两千块呀!   就算是做生意,哪里有那么快?   这会儿看见江洲又是饺子又是蜜枣的拎了过来。   江明愣是不敢开口去问手术费的事儿!   齐爱芬也懵了圈。   怔怔然站在原地,眼睛看着江洲,差点儿就要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交手术费!   她小儿子,刚才是说要交手术费?!   她男人这腿,有救了?!   “嗯,这两天运气好,没下雨,黄鳝收的也多,我又买了一头驴车。”   江洲笑着道:“大哥,妈,爸,你们放心吧。”   “明天安安心心做手术,该吃药吃药,该睡觉睡觉,等好了再说。”   齐爱芬的眼泪又哗啦啦的落下来了。   她手背抹着眼泪,一只手端着饺子,心里感动又欣慰。   呜呜。   有救了。   她男人的腿有救了!   这可是自己儿子出的钱!   有出息啊!   她齐爱芬的儿子,有出息了!   天色这会儿已经暗沉下来了。   江洲要是再不带着柳梦璃去招待所住,再晚一点,就该被人举报。   孤男寡女,这年头,牵牵手都有可能被判成流氓罪。   严重一点的,吃枪子儿都有可能。   江洲和三人打了招呼,又去交了手术费,之后这才带着柳梦璃和奶团子们离开了医院。   江洲前脚一走。   齐爱芬就呜咽着哭出了声。   她苦啊。   看着搪瓷盆里白花花的饺子,那摆在床头的蜜枣和红糖。   她忽然有一种,自己苦尽甘来的感觉。   江福国吃着饺子,骂道:“吃也堵不住你的嘴,高兴也哭难过也哭,老子儿子有出息了,拿了钱来给老子治腿!天大的好事儿,你怎么哭得和老子残废了似的?!”   江明也安抚道:“妈,别哭了,爸的腿有救了,咱们明天就做手术,做完手术就回家!”   齐爱芬伸出手背,擦了擦眼泪,哽咽着道:“对,回家!回家!”   ……………………   江洲带着柳梦璃,直奔医院旁边的招待所。   这年头,住招待所真的是个技术活儿。   这个年代,国家设定了流氓罪。   一旦被发现不是夫妻关系住招待所,那绝对是被带走调查一条龙。   到时候,还得打各种证明解释。   十分麻烦。   招待所是医院单位办的。   挂着“费城医科招待所”的字样。   江洲和柳梦璃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招待员站在柜台后面。   “身份证明,夫妻证明,还有孩子的户口本。”   招待员的声音冷冰冰的。   柳梦璃一愣。   她没住过招待所,不知道居然需要这么多证明。   正准备开口询问呢,就见江洲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军绿色挎包里,拿出了几张纸。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一张张整整齐齐的递了过去,道:“同志,这是我们的证明,您看看,我们要开一间房间。”   柳梦璃没住过招待所。   但是,上辈子的江洲住过。   这年头,出门做生意没那么方便。   各种证明都齐全了才行。   否则的话,一旦被查,那就是投机倒把,抓资本主义尾巴,要蹲号子的。   因此,江洲出来的时候,各种证明全都带上了。   整整齐齐的放在包里呢!   招待所的女招待员,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而后从挂在墙上的一大串钥匙上拿了一把钥匙下来。   “二楼201,一个晚上两块钱,先交钱。”   这年头,在招待所上班都是吃公家饭。   态度冷冰冰,你爱住不住,和后世那些热情的服务员压根没法比。   江洲倒也不计较。   掏出两元钱,递了过去,从招待员的手里拿过了钥匙。   他抱着孩子上了楼。   柳梦璃也带着团团往上走。   一路走到201,是最里面的一间。   开门,进去,入眼就是熟悉的招待所环境。   虽说算不上脏乱差,但也和后世没法比,就简单的家具和床,顺带一个最简陋的蹲厕。   小孩子吃得快饿的也快。   在医院的时候刘爱芬给她们喂红烧肉都没吃呢,这会儿饿得肚子咕咕叫。   团团伸出手,可怜巴巴的看着江洲。   圆圆也吸溜了一下口水,不说话,小脸蛋在他的裤腿上直蹭。   江洲一乐。   蹲下身子,在两个小家伙的脸蛋上捏了捏。   “怎么了?饿了?”   团团点点头。   挺了挺自己的小肚子。   “粑粑,摸摸,饿,饿。”   委屈。   老委屈了。   团团饿了,要吃饭饭。   圆圆吸了吸鼻子,也眨巴着眼,看着江洲,奶声奶气的开了口。   “粑粑,饭饭,圆圆,吃!”   江洲顿时被逗乐了。   实际上,一家四口出发前,是吃了饺子的。   不过江洲心里清楚。   饺子是柳梦璃给小家伙盛的。   估计是想着给爹妈留着,因此每个小家伙都盛得少。   孩子越长越大,饭量也日益增长。   长身体呢!   饿的快!   “喝点水就不饿了。”   柳梦璃蹲下身子,准备哄一哄两个孩子喝点水填填肚子。   这举动顿时逗笑了江洲。   “我去买面。”   江洲道:“医院外面有不少小摊子,这会儿还支棱着,我马上回来,你在这里带孩子,别乱给别人开门。”   江洲说着,将身上挎着的军绿色包给放了下来。   这个年代,狂野且混乱。   没有天网的监督,那就是罪恶的天堂。   尤其是越到外面越得警惕。   不露富,这是重中之重。 第53章 媳妇儿,你想摸啥?   江洲下了楼梯,一路走到医院外面,买了三碗面。   这年头没有打包盒。   老板也爽快,直接拿了个托盘,让江洲端了三碗面回招待所,让他明天出来的时候还给自己就行。   一碗面七毛钱,厚厚的一层油和牛肉块儿。   实在!   江洲端着面回了招待所。   一家四口饱餐一顿。   这年头电视机都还没普及,那是个奢侈玩意儿。   团团圆圆吃完了又在床上和柳梦璃玩了一会儿,之后就犯了困。   柳梦璃给两孩子洗了洗,轻轻拍着哄着就睡着了。   这会儿估计也九点多了。   江洲和柳梦璃挨个洗漱。   江洲出来,见柳梦璃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他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一件严重的事儿。   这屋子里。   只有一张床。   沙发也是单人的。   一米五的床。   他睡哪儿?   这年头都是水泥地,他总不可能直接睡上面。   不然第二天估摸着自己就得进医院了。   江洲有些尴尬。   他拿着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脑袋,见柳梦璃看着自己,小身子显然绷紧着。   他咧嘴一笑,指了指沙发,道:“我晚上坐着睡就行,你带着孩子睡床,这床太小,我要是也睡上面,铁定挤不下。”   一米五。   一家四口。   那铁定得挨着。   柳梦璃没说话。   她杏仁眸子定定的瞧着江洲,脑袋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   实际上。   她之前对江洲,是真的不喜欢。   那次喝醉了酒,是因为得知了返乡的消息,她高兴极了,没忍住喝多了。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和江洲睡了。   睁开眼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   哭了一天后,她擦干眼泪,准备重新振作起来。   柳梦璃不是一般思想传统封建的女孩子。   发生关系就发生关系了,她总不能去寻死吧?   只是没想到后来怀孕了。   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要是不和江洲在一起,那就是流氓罪论处。   不仅江洲要吃枪子儿,自己也一辈子的名声毁了。   尤其是肚子里的孩子,一出来就被人瞧低一等。   这是柳梦璃无法忍受的。   于是。   她和江洲在村长江长保的见证下,去县城打了证。   两人就算是凑合着过日子了。   后来结婚后,江洲暴露本性,不堪又暴力。   浪荡不着家,经不起任何打击。   柳梦璃更是彻底绝望。   她那会儿的想法,就是带大两个孩子。   只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养孩子,比她想象中的要难得多。   其中苦楚,纸书难表。   而现在……   柳梦璃抬头,定定的瞧着江洲。   这段日子来,江洲的改变,她看在眼里。   她心里明镜亮堂。   知道看人,需要用心。   见江洲随便扯了一件衣服就真准备在单人沙发上睡下。   那沙发是木头的,上面就铺了一点棉花垫子,他一个大男人,蜷手蜷脚缩着,怎么可能好受?   “那个……”   柳梦璃没忍住开了口。   “怎么了?”   江洲抬头看她。   “你上来睡吧。”   柳梦璃顿了顿,开口道。   她别开头,不去瞧江洲,只是侧过身子,将两个奶团子往自己这边努力的挪了挪,空出了一个位置来。   “挤一挤,明天起来得早,现在还有点凉,要是着凉生病了不划算。”   江洲没说话。   他朝着柳梦璃看去。   只瞧见她的耳垂粉嫩得快要滴出血。   橙黄色的灯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勾得人心痒。   “来不来?”   柳梦璃即便是低着头都知道江洲在看她。   她缩进被窝,避开了江洲的视线。   “再不来,我关灯了。”   这语气。   要是江洲再不去,怎么都有一点儿恼羞成怒的味道了。   他咧嘴一乐。   “来来来!”   有床睡,他不睡才是真傻呢!   江洲手脚麻溜,也跟着钻进了被窝。   只是两个奶团子睡相不太好,横七竖八的睡着,一只小肉腿,翻了个身,直接照着自己肚子来了一脚。   江洲:“……”   哎。   这两只小兔崽子!   他默默的往外再挪了挪。   动静不大,但是柳梦璃还是感觉到了。   她压根也没睡着。   “圆圆踹你了?”   柳梦璃问道。   自家孩子什么睡相,柳梦璃心里清楚。   团团是姐姐,端庄稳重不少,睡觉的时候也老老实实的。   睡着的时候板板正正,早上掀开被子,还能躺得笔直。   圆圆就不行了。   这小家伙。   睡觉横七竖八,喜欢拱来拱去,时不时翻个身就能把被子踹了。   柳梦璃一晚上不知道醒来几次。   这会儿江洲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她原本就睡得不沉。   江洲一动,她就醒了。   伸出手,下意识的探过去,想要将奶团子给抱过来。   然而……   手一伸。   没想到直接落在了江洲的胸膛上。   硬硬的,带着一点儿韧劲儿。   江洲整个人都绷紧了!   “媳妇儿……你想摸啥?”   他记不清多久没碰过女人了。   江洲也是个正常男人。   尤其是重生一世,看着柳梦璃,他越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喜欢的女人,大半夜,摸自己。   他要是没点儿想法,那就是有问题!   柳梦璃指尖仿佛被火燎了似的。   当下赶紧缩了回来。   “我,我把圆圆抱过来。”   她顿了顿,说话有些结巴。   一向冷静的柳梦璃,这会儿也懵了圈。   她将圆圆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而后故作镇定的将手给收了回来。   “睡觉吧。”   她道。   江洲:“……”   好家伙。   摸了不认账啊这是!   只是,还能咋办?   江洲叹了口气,默默的闭上眼,脑袋里开始数绵羊。   ………………   好在奔波了一天,没一会儿江洲和柳梦璃都睡着了。   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体内的生物钟就让江洲睁开了眼。   他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去给母女们买早饭了。   还是那个摊子,昨天的三个空碗,拿下去又端了三碗面上来。   一家四口吃完,江洲带着三人退了房,之后就去了医院。   八点钟的手术。   江福国虽然嘴上说着不紧张,但是手脚冰凉。   齐爱芬红着眼,用手背抹着眼泪,一遍遍的求着医生要治好他云云。 第54章 出院,回家   医生皱着眉头,“病人家属,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们都会努力治好病人的。”   江明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齐爱芬:“妈,别拦着了,爸还要做手术。”   齐爱芬这才恋恋不舍的让开了路。   江洲眼疾手快。   眼见着医生要进手术室了,他赶紧笑着上前,握住了医生的手。   “医生,我爸的腿,就麻烦你了。”   掌心里是一张大团结。   这个年代,都是靠关系。   没有关系,就用钱。   总归得有一样。   江洲不敢赌,送了钱,他心里安心。   在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异物后,医生朝着江洲看了一眼,态度也好了不少。   “放心吧,你们病人家属要对我们医生放心,都是为人民服务,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职责。”   医生将手揣进口袋。   而后转身跟着病床进了手术室。   江洲转身,见齐爱芬又在默默掉眼泪,他无奈走过去。   “妈,别哭了,不然到时候爸的腿好了,你眼睛又坏了,这可不划算!”   齐爱芬点点头。   啜泣了两声,又小声念叨自己命苦。   江洲没继续劝。   齐爱芬这是发泄情绪。   没必要拦着。   ………………   手术很顺利。   两个多小时后,江福国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   小护士喊道:“江福国的家属!谁是江福国的家属?!”   江洲江明还有齐爱芬三人齐齐快步上前。   “这里!”   江明赶紧道。   江洲问道:“怎么样?手术成功吗?”   “手术非常成功,过两天就能出院了,回去静养,半个月后来拆线就可以,具体的等会儿查房护士会告诉你们,先把病人推回去吧!”   江洲的一颗心,这才倏地落了地。   他下意识地朝着病床上的江福国看了一眼。   皮肤黝黑,手掌皲裂,一张脸上满是雨打风吹的痕迹。   这年头全麻很少,主要是因为贵。   没特殊说明全都是局部麻醉。   江福国估计是这会儿慢慢缓过来,疼醒了,额头上都是汗。   看见齐爱芬又在哭,他眉头拧成疙瘩。   “你这婆娘,天天掉眼泪干啥?我还好好的在这儿呢!”   江福国说着,努力想要抬头看一眼自己的腿。   然而他压根上半身动不了。   江洲抿了抿唇,走过去,伸出手,轻轻的将江福国抬起来了一些。   “手术很成功,养几天就能回家去了。”   江洲道:“别担心。”   江福国一顿,抬头瞧了一眼江洲,半晌又别开头,示意他将自己放下。   “担心啥担心?就是一条腿,有什么大不了的?”   江福国说着,不服气似的想要挪一挪他的腿。   然而。   裹了纱布,又刚开了刀,麻药刚退,这一动,他疼得呲牙咧嘴。   大哥江明将江福国推回了病房。   做完手术后,一家人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   江福国睡着了,齐爱芬则是忙里忙外,又是洗衣服又是打开水。   江明站起身,对着江洲道:“你回去吧。”   “家里的生意不能丢,在这里你也耽误时间,我看着爹妈就行。”   江洲没矫情。   想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挣钱才是最要紧的。   他叮嘱了江明一些事儿,又从口袋里,将剩下两捆大团结摸了出来。   江明皱着眉头就要拒绝。   江洲却塞给了他。   “哥,爸刚做了手术,要吃点好的,有营养的,别省这个钱,到时候亏了身体就不好了。”   “妈也瘦得不像话,医院里处处都要用钱,你拿着吧,我回去做生意,下午还能收不少黄鳝,明天就有钱了。”   听见江洲这话。   江明这才接了过去。   江洲带着柳梦璃还有两只奶团子离开了医院。   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两张车票,回到了庆安县城。   钱比想象中容易花得多了。   江洲揉了揉眉心,决定这几天说什么都要多收点黄鳝。   ……………………   回家之后,日子照常进行。   买了两头驴子后,江洲每天收黄鳝的量从一千斤增加到了两千斤。   而运回来的油渣饼也增加到了两千斤。   这样一来一回,他每天的纯利润就在九百四十元。   做了三天生意后。   里七村下了一场大雨。   这天江福国也刚好出院了。   江洲这一次没让柳梦璃和两个奶团子去。   他一个人去了省城,和江明还有齐爱芬把他爸江福国带回了里七村,柳梦璃在家收黄鳝。   回来的时候江洲特意花两元钱,买了一个担架,两兄弟走了二十里地,把人抬了回来。   商量了一下,决定这一次,让江福国和齐爱芬跟着江洲住。   江洲寻思,爸妈跟着自己住,总能吃的好一点。   团团圆圆陪着,热闹一些。   而他大哥的儿子江昊鸣要上学,嫂子也要忙活地里的事儿,照顾不了爸妈。   齐爱芬则是想着江洲这会儿做生意了。   她能过来帮忙洗洗衣服打扫打扫卫生。   总之这事儿就定了。   将江福国抬回家里的时候。   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   村长江长保在村子里宣传了一番,号召大家帮帮忙。   然而一直到江福国从省城回来,都没凑齐两元钱。   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全村人都知道,江福国压断了腿,医药费要两千块哩!   就在里七村村民纷纷猜测,这江福国肯定是没钱治腿所以才一直没回来时,没想到江洲和江明两人,就抬着担架,将江福国给背了回来。   村子里不少人都站在路边看热闹。   瞧见齐爱芬一大家子人回来,江福国坐在担架上,手里拿着一把蜜枣,边吃边吐核。   他腰杆挺的笔直。   这模样,好像不是出去做手术,这是去省城耍了一圈啊!   众人一个个看着江福国,好奇又疑惑。   “哎?江老三,你不是摔断了腿去省城动手术啦?”   “是啊!听村长说要两千块哩!你哪里来的钱?你这腿,有救没救啊?”   “啧!你这咋还吃上蜜枣了?两千块的手术费呢!你咋凑齐的?”   ……   一大群人,唧唧喳喳的。   江福国下意识的挺了挺腰杆。   “两儿子凑的!哪儿止两千块!省城医院去一趟,好家伙,直接给我扒了一层皮!现在看病可真贵!哎!真是看不起!”   江福国活了一辈子。   从来都是低头做人。   曾经因为江洲,挨家挨户去道歉,又是赔笑脸又是赔钱。   如今。   他小儿子出息了。   做了生意,挣了大钱,手术费都能凑齐了!   他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 第55章 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一针见血?   “哎呀,你可生了两个好儿子!卖黄鳝挣了不少钱吧?!”   “就是,这种福气,我们想都想不来!你以后可以好好快活快活了!”   “我们这种苦日子,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   村民一众客气话里,江洲和江明总算是抬着江福国回到了院子里。   没想到,一开门,就瞧见院子里坐着的江福全和陈红梅。   两人瞧见江洲和江明回来,当下赶紧站起来。   “哎呀!老三!你瞅瞅我!每天地里忙得晕头转向,都不晓得你出了事!”   陈红梅赶紧道,说着又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你这孩子,大娘就在你家隔壁,你爹腿受了伤,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江洲:“……”   如果没记错的话,村长江长保都在村子里开了广播吧?   他这个大娘怎么可能不知道?   江明的脸色也不好看。   自家大伯大娘那点儿花花肠子。   他心里清楚。   江明沉着脸不说话,像是个闷葫芦。   江洲却笑着道:“这种事我哪里好说?村长说他挨家挨户上门筹钱了,估摸着长保叔知道大伯大娘家里堂哥要念书,开销大,所以没去你们家吧!”   “改明儿我去问问他!”   “你们好歹是爹的哥哥嫂嫂,长保叔怎么漏也不能漏了你们家,给别人说了闲话不是?”   江福全差点儿没被这话噎死!   他当然是故意的!   那天江长保挨家挨户上门,他愣是躲在家里不吱声,甚至还提前把他爹江大贵和王秀娥送到隔壁村去了!   自家兄弟摔断腿,他又是当大哥的,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出钱不是?   这要是假装不知道,到时候就有理由了。   没想到的是,江洲压根就不背这锅!   陈红梅干笑了两声。   扯着哈哈。   “你长保叔也是好心不是?他是知道我和你大伯日子苦哩!”   陈红梅又开始卖惨。   江洲懒得搭理。   倒是江福国,皱着眉,原本想问江明帆这个月生活费的事儿,然而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了下去。   “嫂子,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江福国沉声道:“不过我得有两个月不能干活了,明帆的生活费,暂时拿不出了,你们体谅体谅。”   江福全一怔。   差点儿没脱口而出!   拿不出!   你儿子拿的出啊!   江洲这小子,天天做生意,驴车都买了两辆了!   这会儿医药费都能给你凑齐,那可是两千块!   做生意指不定挣了不少钱呢!   怎么就二十块钱都拿不出了?   然而话在嘴里憋着,愣是说不出口!   陈红梅转了转眼珠子,朝着江福国看了一眼,道:“哎呀,老三,你还不知道吧?你儿子,小洲,现在可有出息了!在咱们村做生意,卖黄鳝,卖得老好了!”   “你这手术费就是他给你凑齐的吧?两千块呢!”   “咱们都是一家人,都盼着你好呢!你命好啊!两个儿子都在身边,能享福了!”   “哪里像我和你哥!爹妈年纪大了要照顾,走不脱身,明帆又在念书,一家子都要靠着我两人撑着,哎!”   “我日日和明帆念叨,要知道报恩,老三,弟妹,你们对明帆的好,他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心里呢!”   “以后毕业了,肯定孝顺你们!”   陈红梅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眼睛,一副苦不堪言的可怜模样。   齐爱芬性子软。   眼见着就要跟着掉眼泪去安慰她,估计说着说着就要劝江洲掏钱了。   江洲却比她还快。   “大娘,哭啥?”   江洲笑着道:“堂哥可是大学生!出来以后吃公家饭,一个月工资得好几十!铁饭碗!你们是他亲爹亲妈,他肯定第一个孝顺你们不是?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不急于一时!”   陈红梅:“……”   她酝酿的情绪卡死了。   这小子。   说话怎么……这么一针见血?   实际上。   陈红梅和江福全一贯的套路,就是哄。   爹娘哄着,兄弟和嫁出去的姐姐也是哄着。   大致意思都是,你们现在给江明帆出学费。   以后江明帆毕业了,参加工作,那可是铁饭碗!国家分配的单位!   肯定惦记着你们的好!   孝敬你们!   如此云云。   这话说多了,就和洗脑似的。   一家人都紧着钱凑一凑,给江明帆送去。   这会儿江洲这话,无疑是点破了陈红梅。   他江明帆可是陈红梅和江福全的儿子!   就算是参加了工作,能孝顺别人爹妈?   自己辛辛苦苦每个月拿钱凑着给江明帆念书,到时候,他毕业了,第一个念着报答念着孝顺的,不是他自己爹妈陈红梅和江福全,还能是谁?   他们这钱,简直就是活生生往外掏,半点回报都没有!   果然。   江洲这话说完。   陈红梅脸色变了变。   她悄悄的朝着江福国和齐爱芬看去,果然就看见两人微微皱了眉头。   陈红梅意识到,这会儿他可不能再待下去了。   江洲这小子。   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忽然就老道了不少,总是噎得人说不出话来!   “那个,老三,这天也晚了,我和你哥还得去把爹妈接回来呢!”   陈红梅赶紧给江福全使了个眼色。   江福全一直没说话。   他这会儿多多少少有些内疚,毕竟是自己亲弟弟。   婆娘发了话。   江福全只能磕磕巴巴的应付了两句,之后跟着陈红梅赶紧离开了。   他的脸火辣辣的,面子上总觉得挂不住。   尤其是江洲,瞅着自己的眼神,像是把自己那点儿小心思瞧得透透的。   江福全被陈红梅匆匆拉走。   齐爱芬送到门口才走回来。   之前江洲就总因为给江明帆拿生活费的事儿发脾气。   江福国和齐爱芬也就没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瞅着自家儿子好不容易改邪归正。   总不好这时候再去点火。   这家里原本就是之前一大家子一起住的。   院子里的另一边还有泥土房。   接江福国回来之前,江洲就和柳梦璃商量过这事儿。   柳梦璃赶在他们回来之前,将房子收拾出来了,虽然简陋了点,但是睡觉的床还是有的。   只是下面铺的是干茅草,上面盖的是不知道打了多少个补丁的棉絮。   好在现在天气不冷,凑合凑合都能睡。   …………………………   咱们男主要开启事业新篇章了!   努力写好吧!   嗯! 第56章 搬家   江明临走前,江洲喊住了他。   “大哥,你和嫂子也回来住吧。”   江明愣了愣。   “再过一段时间,挣够了钱,咱们把房子给起了,你村头的土房,瓦都破了不少,每年都要换新新的,费钱又费力,一下雨又潮又漏,住着对身体不好。”   “你回来,咱们一起挣钱,给爹妈盖大房子,红砖房,咋样?”   江明心动了。   他做了一辈子的泥腿子。   原本想着这辈子,勤勤恳恳,总能养活爹妈和媳妇儿孩子。   这一次,江福国断了腿,对他打击很大。   他发现,每天土里刨食,勉强养家糊口,多余的钱一分都没有。   江福国要做手术。   他东拼西凑,去求了自己岳父岳母,才凑了二十块。   二十块和两千块。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差距。   “明天上午我从县城回来,就赶驴车去接你,把你和嫂子的家当都接过来,下午咱们一起去收黄鳝。”   江洲笑着道。   江明闷闷的应了一声。   夜色下看不清他的情绪。   江明离开。   江洲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天空中高悬的明月。   唔。   格外的圆。   …………………………   翌日。   江洲照旧请了张才胜和自己跑一趟。   将黄鳝送去水产供销社,江洲买了不少吃的。   张才胜这一次也跟着买了一点精细粮,小心翼翼的捆扎好,揣在自己的怀里,生怕撒了一粒米。   两人去装了油渣饼,回来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江洲笑着问道:“张叔,你女儿是不是在县城开了一家裁缝店?”   这几趟下来,张才胜话也多了不少。   他赶紧点头,应道:“嗯,开了有一年了,都是听别人说的,生意还成,不过我没去看过,不晓得她过得咋样。”   这年头。   做生意基本上都是自己买布然后去裁缝店找裁缝做。   讲究的就是量体裁衣。   做出来的衣服,贴身,好看,显身材。   裁缝在这个年头,是一门热门的手艺。   很多姑娘不念书,要么就是勉强念了几年,认识几个字儿,就被家里人送到裁缝铺子里学做衣服了。   帮着打下手,给一点学徒费,聊胜于无。   学出来了,就可以自己开店了。   不过很多老裁缝怕压箱底的本事被徒弟学去,因此很多时候教得并不是那么用心。   教一点,学一点,陆陆续续的挑一个最好的,自己做不动了,再将最好的手艺传给他。   其实,张才胜不知道的是,他这个女儿,江洲知道的比他还要多。   这张才胜的女儿,叫做张美云。   念了几年书,做了裁缝后,她也算是苦命运气好。   跟着学艺的师父生了病,一身的本事只能传给她了。   张美云因此年纪轻轻,本事不小。   她借了点钱,一年前顶着投机倒把的罪名,悄悄在县城开了一家裁缝店,心思又玲珑。   基本上做出来的衣服,客人都满意。   后世更是开始做服装生意。   一度去了省城发迹。   江洲赶着驴子,看了一眼张才胜道:“赶明儿我去做衣服的时候,看看她过得咋样,再回来告诉你。”   张才胜一听,赶紧应了两声,而后侧过头去,悄悄抹了抹眼泪。   ………………   江洲赶着驴车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大哥江明已经将家里东西搬过来了。   板车上就是一些基本的物件儿。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想搬家,基本上一个板车就拖完了。   江洲回来的时候,江明正把东西往空屋子里搬。   那原本就是他住的地方。   “家里还有一些红薯,我全都背过来了,放在后院。”   江明见江洲回来,抬头低声道。   江洲知道他还在别扭,当下笑着道:“背那些东西过来做什么?家里以后吃米吃面。”   顿了顿,他又道:“你要是舍不得就留着,以后煮粥也成。”   齐爱芬高兴得不行。   里里外外都走了一圈。   这是家里的老房子。   面积大,前面后面都有院儿。   正门前还有一块菜地。   打理得当,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鲜菜。   江福国虽然没说,但是他这会儿拄着拐杖,靠在墙角根,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盯着这院子,一言不发。   哼。   那墙角堆着的,还是自己从山上扛下来的枫木呢!   上面长了木耳,看起来怪新鲜,味儿肯定不错。   江昊鸣中午放了学,姚娟接他回来。   他本来就还是孩子,这会儿有了两个可爱的小妹,一回来就高高兴兴的带着团团圆圆玩耍。   满院子跑。   柳梦璃正在菜地里摘蔬菜。   见江洲回来,她支起身,对着他露出笑脸。   “回来了?”   她拎了拎手里的菜篮子,“地里长了不少荠菜,我摘一点中午煎鸡蛋吃,大哥大嫂搬家过来,带了不少鸡蛋,老母鸡也跟着过来了。”   江洲点头。   他将驴车牵进院子,卸下板车,又拴在牛棚里。   江福国原本在抽旱烟,看见江洲回来,手里牵着两头驴,当下旱烟一敲。   “嗨呀!你小子,做生意了还这么毛毛躁躁?这驴绳打结怎么能这么打?”   江福国板着脸道:“驴一拽头,越拽越紧!”   “下地牵驴的活儿,还得我来!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江福国说着,杵着拐杖就要单脚跳过来。   江洲一愣。   赶紧阻止了他。   “爸,你别动,刚做了手术,医生都让你躺床休息!”   江洲赶紧转头喊江明:“大哥,你来栓驴,我去做饭!”   江明闻言,不发一言走了过来,接过了江洲手里的驴绳。   江洲这才去做饭。   中午回来的时候,买了肉和豆腐。   地里有菠菜,江洲又去摘了一把。   一大家子人吃饭,菜的种类可以少,但是分量得多。   江洲做了一大盆红烧肉炖豆腐。   还有一盘炒菠菜,荠菜炒鸡蛋,油爆辣椒。   最后将收回来死掉的黄鳝清洗干净,也下锅红烧了。   都是早上才死的。   新鲜。   自己吃没事儿。   柴锅盖一掀开,顿时米饭的香味扑鼻而来。   整个院子的小风一吹,饭菜香瞬间喷香扑鼻。   连在小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团团圆圆还有江昊鸣都巴巴着跑了过来。   两个奶团子玩儿得满头大汗。 第57章 兄弟一起做生意   小脸蛋红扑扑的。   这会儿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瞧着江洲,一脸的小馋猫样儿。   “粑粑,团团饿了~”   “圆圆,想吃,想吃~”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扒拉着江洲撒娇。   他没忍住在两个小家伙脸上捏了一把。   “去喊爷爷奶奶还有大伯大娘吃饭。”   听见江洲的话。   两个小家伙又哼哧哼哧的去喊齐爱芬和江福国。   又扭着小屁股,蹦跶到了江明和姚娟身边。   “大伯伯~”   “大娘~”   “吃饭饭啦~”   “粑粑做饭好吃,香香~爷爷快来吃呀~”   “哥哥也来~”   ……   两个小家伙,简直就像是唧唧喳喳的小麻雀。   家里多了人。   小孩子也热闹兴奋起来。   江洲将饭菜端上桌子,又将家里全部的碗筷都拿了出来。   一人满满当当一大碗饭,瞧得齐爱芬心疼的不行。   “哎呀!我这两天都没下地干活,哪儿吃得了这么多?”   齐爱芬皱着眉头,端着碗,想将碗里的米饭倒一半回锅里。   江洲赶紧拦住了她。   “妈,锅里还有不少,够吃的!”   他道:“以后咱们家天天吃白米饭,地里活儿少不了你的!”   江洲这话当然是和自己开玩笑。   齐爱芬心里清楚。   她手里的碗,滚烫烫的冒着热气儿。   精细粮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眼睛一酸,又簌簌的往下掉眼泪。   齐爱芬赶紧点头,坐回了桌子上,悄悄的用手背抹。   江福国黑了脸,呵斥道:“吃个饭掉什么眼泪?咱们家现在过上好日子,应该高兴才是!”   他瞅了一眼面前的白米饭。   却也顿了顿。   神情略略有些感慨。   “都吃饭,下午老大跟着你弟弟去收黄鳝,现在好不容易找了个挣钱的活儿,都别闲着,地里的事儿就交给你妈,老大媳妇儿和梦璃,你们两带孩子就行!”   到底是一家之主。   两个儿子如今都走上正道。   还挣了大钱。   江福国心里是说不出的欣慰。   只是他面子薄,说不出夸儿子的话。   吃了两口饭,他又抬头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半晌才开口:“你小子,可算是让你妈省心了,以后好好做,我瞧瞧村子里,谁还敢说我江老三小儿子没出息!”   江洲心里一暖。   他冲着江福国咧嘴一笑。   “知道了,爸。”   江福国一愣,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声。   他总觉得,自己这小儿子,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   吃完饭,齐爱芬闲不住下地去了。   家里那些秧苗往下种,听说请了人,她赶紧要去帮忙,江洲说什么都拦不下。   团团圆圆吃饱了就午睡。   江昊鸣也去上了学。   江福国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院子里,瞧着陆陆续续来家里送黄鳝的村子里人,只觉得脸上倍儿有面儿!   以前大家伙见到自己,谁不故意提一嘴儿他那不争气的小儿子?   再要么就是告状。   这一次好了。   家家户户都在田里抓黄鳝,上门赶着卖给江洲呢!   瞧见自己,客客气气的招呼一声。   江福国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江洲和江明出门收黄鳝去了。   两辆驴车,全都出门,在附近各个村子转悠。   六毛钱一斤,驴车前面挂了个铃铛,叮叮当当一响,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就知道,江洲江明两兄弟来收黄鳝了。   每天收的黄鳝,斤数不确定。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兄弟每天收的黄鳝也越来越少了。   毕竟村子就那么几个。   天天淘泥洞,总有把黄鳝掏光的时候。   七天后,下了一场大雨。   里七村和附近几个村庄都是在山坳里。   这场雨下了三天。   江明江洲两兄弟也休息了三天。   这日下午,天刚刚放晴一会儿,天边还厚厚的一层乌云压着呢,江明就皱着眉,霍的站了起来。   “我去上湾村看看,马上就回来!”   三天没出门收黄鳝。   江明心里着急的不行。   尤其是这七天以来,收的黄鳝越来越少,他急得嘴里起了一嘴的泡。   江明性子就是踏踏实实的庄稼汉。   又闷又急。   没等江洲开口,他就已经赶着驴车出去了。   江洲:“……”   这次,估计江明得受挫。   实际上。   江洲心里早有准备。   一旦春季过去,夏天雨水多起来,这黄鳝就不好抓了。   而且,不仅仅是天气问题,更多的,是人。   这年头。   家家户户都穷。   分田到户之后,意味着挣的钱,种的地,都归自己了。   谁不铆足劲儿想挣钱?   之前是没门路,也不敢,毕竟刚开始步入市场经济,那投机倒把的罪名还压着呢!   谁敢吃第一只螃蟹?   结果。   江洲出来了。   这以前整个村子里公认的穷小子,小二混子,开始带头在村子里倒买倒卖黄鳝。   而且,还是卖给水产供销社!   那可是公家单位!   江福国摔断了腿,去省城动手术,那可是足足两千块哩!   那大儿子江明,和他们一样都是泥腿子,哪里来的钱?   去之前还问自己媳妇儿娘家借了不少钱呢!   这钱,肯定就是江洲卖黄鳝挣来的!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人去县城。   稍微打听打听也就出来了。   江洲这是把黄鳝运到水产供销社去卖呢!   也就是跑一趟的事儿。   他能收。   其他人为什么不能?   江洲重活了一辈子。   心里有数。   这黄鳝的生意,能做是能做,但是估摸着货源将会大幅度减少。   莫约两点多的时候。   天空中响起一道惊雷。   眼见着沉闷闷的乌云压了过来,大雨即将倾盆。   江福国抽着红塔山,皱着眉,瞅了一眼院子外。   “小洲,你大哥咋回事儿?这不是说出去看看?下雨了怎么还没回来?”   这天气,一下雨就打雷。   虽然天气逐渐热起来了,但是浑身湿透生了病也够呛。   江洲看了一眼天色。   “我去看看。”   他说着,顺手从木头上挂着的斗笠蓑衣给拿了下来。   刚穿好准备出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吆喝声。   是吆喝驴子的声音。   他大哥江明的。   江洲赶紧拿了个斗笠跑出了门。   刚出门就看见江明赶着驴子回来了。   低着头,不说话,见江洲递了一顶斗笠出来,江明顺手一接。   “大哥?”   江洲瞅着那伸出来的手,眉头一皱。   那上面,豁了好长一道口子。 第58章 出事了   伤口上的肉外翻着,狰狞又恐怖。   而江明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洲就看见了他眼眶下的一道淤青。   好家伙。   这下可以肯定了。   “大哥,你和人打架?!”   江洲赶紧道,说着将驴车牵进了院子里。   这一进院子,摘了斗笠,脸上的淤青就更明显了。   这明显是和人动了手。   江明抿着唇,拳头攥紧,脸色愤怒而隐忍。   “这帮龟孙子!”   江明咬着牙道:“居然也跟着我们收黄鳝!”   江洲一愣。   “你是因为这个才和人家打起来的?”   江明看了江洲一眼,愤怒道:“这可是咱们先做的生意!水洼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混小子,居然挨家挨户去收黄鳝!我去的时候正好被我撞见了!我气不过,和他打了一架。”   江洲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赶紧让嫂子姚娟拿了上次买的碘酒和棉棒来,先处理处理伤口再说。   江福国站在一旁,闻言眉头拧成疙瘩。   “这帮小狗畜生,年纪没多点大,居然抢生意抢到咱们家头上来了!”   “老大,你收拾收拾,下午咱们就去喊人,你那几个和爹一起搬木头的叔,力气都大!以前我没少帮他们忙,这次你都喊上!下午咱们就去收拾那几个小兔崽子!”   江洲:“……”   好家伙。   感情大哥这虎性子,是遗传了爸!   “这件事,我不同意。”   避免两人敲定主意,江洲赶紧开口阻止。   江明和江福国,齐齐转头看着他。   “你小子,咋回事儿?以前一点破事儿都要干架,现在这会儿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咋没声儿了?”   江福国皱着眉头,将手里的烟头搓灭,“你非得气死你老子!”   江明虽然没说话。   但是显然也一脸愤懑和不甘。   这黄鳝生意。   他跟着做了几天。   发现是真的挣钱。   这来钱的速度,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   都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江明这性子,也幸好当时手里头没使得上的家伙事儿!   否则非得出事儿不可!   “做黄鳝的生意,谁规定了只能咱们一家做?”   江洲认真和两人解释。   “人家瞧着眼红,打听一下就知道,咱们是把黄鳝卖到水产供销社了,这也就是跑一趟的事儿,能挣这么多钱,谁不做谁是傻子。”   “这生意,咱们在里七村做一做也说得过去,可你要是去水洼村,上湾村那些个别的村子收黄鳝,那就是个外村人,谁愿意得罪人,卖给一个外村人不卖给自己村的?”   “打架能解决什么事儿?难不成出来一个打一个?那不成村霸了?”   江洲有意说严重一些。   他板着脸,沉着声道,“村长长保叔说了,这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果然。   这话成功将江福国和江明镇住了。   齐爱芬刚从屋子里出来,打耳就听见了吃枪子儿三个字。   当下一愣,猛地一拍大腿,蹬蹬噔的跑过来。   “啥?!啥吃枪子儿?!犯法的事儿咱们可千万不能做啊!”   眼见着她眼睛一红,就要掉眼泪。   江福国又气又无奈,转头瞪了她一眼。   “娘们家家的,哭啥?!老子好日子刚过上,吃什么枪子儿?!”   齐爱芬又站在一旁,悄悄抹眼泪不说话了。   江明也怔住了,半晌才憋出几个字眼来。   “那怎么办?”   到手的生意就被抢走了。   谁也不好受。   尤其是,刚刚吃到卖黄鳝的甜头,江明哪里舍得?   “就这么办啊!”   江洲笑着道:“别的村子黄鳝我们就不去收了,以后在家里收就成,这三天大雨一下,水多了,黄鳝也钩不着几斤,咱们在家里,有人上门就收,攒够了再送到县城去卖,家里日常开销肯定是有的,放心。”   他早就盘算好了。   黄鳝生意现在步入正轨。   出来抢生意的也就那么几个。   他大哥江明,刚好手里没别的事,倒买倒卖黄鳝,是个不错的行当。   至于他……   当然是走别的路子。   这一个星期的时间下来。   每天到处跑,收的黄鳝总共有一万斤出头。   再加上回来的时候每天都背的油渣。   江洲算了算,他这一个礼拜,一共到手了五千七百九十二块三毛六分。   这就算是自己的第一笔发家致富的本钱。   江洲见江明不说话。   他笑了笑,走进屋子里,拿了一捆大团结出来。   “大哥,这钱你拿着。”   江明一愣,皱起眉头看着江洲。   “这么些天,这是你应得的。”   江洲笑着道。   江明沉着脸:“说的啥话?!这生意是你做的,我就是帮个忙,哪儿能要这么多钱?!”   这打眼一瞧,可足足有一千块了!   这得自己不吃不喝多少钱才能存到?   这些天,家里吃喝拉撒基本上都是江洲负责。   顿顿吃肉白米饭精细粮。   自己那精瘦的儿子,都胖了一圈,个头噌噌噌往上长了不少。   江明哪儿好意思要这么多钱?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大哥,这钱是家里的开支,爹妈还得吃喝呢!”   江洲解释:“接下里我可能会经常往县城跑,家里都得你照顾,爸的腿还没好,还得买药吃,我照顾不到,这家里做黄鳝买油渣饼的生意,都得交给你了。”   “咱们兄弟,你要和我这么客气,我可就真生气了。”   江明盯着这钱。   到底是伸手接了过去。   “你要去县城做别的生意?”   江明问道。   “嗯,想挣大钱,就得去外面闯一闯,等挣到钱,年前把咱们家的房子起一起,你和爸妈换个大点的地方住,这土房子住着,夏天还成,等冬天就冷了。”   江明看着江洲。   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这个弟弟,似乎从上一次见面开始,就隐约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些。   他说不上。   但是。   他心里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冒出来。   今后,这里七村,应该是容不下江洲了。   ……………………   感谢各位大可爱小可爱送的礼物!   大年初一,新年快乐!   雕雕给你们拜年了! 第59章 新生意,做裙子   入夜。   屋子里。   柳梦璃刚刚洗漱完毕。   院子里一共三间房外加一个牛棚。   这些都是以前江福国造房子的时候提前造好的。   两个儿子一人一间,他和齐爱芬住一间。   每一间里面都有了两个小房间,简单用木板隔起来的。   其中一间是准备给孩子住的。   这会儿江福国和江明回来了,家里做饭下地,基本上都是齐爱芬在干。   江福国和齐爱芬和别的农村里的婆婆公公不同。   两人吃苦肯做。   对儿媳妇也十分不错。   尤其是江洲走上正道后,齐爱芬和江福国两人那是觉得哪儿哪儿都有劲儿。   怎么看江洲都顺眼。   柳梦璃换了拖鞋,看了一眼房间里昏暗的灯泡。   她脑海里,想起了今天白天江洲说的话。   他……   似乎是不打算在村子里做黄鳝生意了?   去县城做生意。   那团团圆圆呢?   还有……   自己呢?   柳梦璃的脑袋里有些乱。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户是用塑料皮蒙起来的。   破了一个洞。   仰头看去,能够看见极淡的一点弯钩月,悬在夜空。   她忽然听见了极淡的脚步声。   是从自己门口传来的。   这一次。   她听出来了,是江洲的脚步声。   柳梦璃顿了顿,开口道:“江洲?”   她声音很轻。   两个奶团子在睡觉,柳梦璃生怕吵醒她们。   果然,片刻后,门外江洲的声音响起。   “是我,你还没睡吗?”   “还没。”   柳梦璃说完,轻手轻脚下床,将门的插销给打开了。   拉开门,漆黑的夜色里,她只能够看见江洲极淡的轮廓。   “怎么了?”   柳梦璃看着江洲,轻声问道。   黑暗中,江洲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   “想来拿煤油灯。”   他道:“我有点用。”   柳梦璃一怔。   心里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淡淡的……失落?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柳梦璃被自己吓了一跳。   “你,进来拿吧!”   她轻声道。   只是,这会儿天空中的月亮只剩下一轮弯钩。   不开灯压根就看不见东西。   柳梦璃想了想,决定还是把灯打开。   橙黄色的光照亮屋子的那一刹,她看见了江洲手里拿着的东西。   是一张草纸,另一只手里,是一块黑色的木炭。   柳梦璃愣住了。   “你这是……?”   江洲晚上不睡觉,拿着草纸和木炭做什么?   “想看看?”   江洲卖了个关子。   见柳梦璃疑惑看着自己,他一乐,走了过去,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将草纸和木炭放了上去。   而后,在柳梦璃一脸好奇的视线下,他手里的木炭开始在草纸上勾勒起来。   十几分钟后。   一条简单的背带裙草图,就出现在了柳梦璃的面前。   她神色微微一愣,而后眼里露出一丝亮光。   “这是,我给团团圆圆做的碎花裙子?!”   泛黄的草纸上,木炭笔勾勒得很粗糙。   但是,柳梦璃仍旧能够一眼看出来,这是她给团团圆圆做的碎花裙子。   只是,不同的是,江洲在每个地方都标注了一些详细的数据。   长度,裙摆的长度和宽度,还有肩带的褶皱程度,腰围的尺寸,还有走针的次数等等。   这一看,就是一张完整的裙子打版图。   柳梦璃惊讶道:“我在张姨娘家里见过,和你这个差不多的图纸,这是用来批量做衣服用的!”   她心思玲珑。   一瞬间就明白了江洲的意思!   “你是准备去县城做衣服卖?”   柳梦璃惊讶问道。   江洲闻言一笑。   “嗯,有这个打算。”   他并没有瞒着柳梦璃,大致解释了一遍。   “现在大部分都是自己去供销社扯布,让裁缝帮忙做,成品衣服出售很少,咱们县城,满大街都是卡其布的工装裤,的确良的上衣,款式也比较老……”   这年头,消息闭塞。   仅有的消息来源就是看报纸,听广播,大部分都是文字信息。   能够看得见图片信息来源的,那大部分都是万元户了。   江洲上辈子,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是在倒卖服装上赚到的。   从费城进货衣服来县城卖。   一件衣服能够挣几块钱的差价。   不过,那时候他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有时候甚至往往在半路上,就直接将衣服货物压在身下睡觉。   重生一世,柳梦璃和团团圆圆都在。   他不再是一个人。   因此。   这种单枪匹马已经不适合自己了。   他上辈子做生意做了七年,才累积到第一笔可观的资产。   这一世,他大可以利用上辈子的积累,加快进程。   “明天我去县城买布料回来……”   江洲说着,声音忽然顿了顿,侧头朝着柳梦璃看了一眼,“你有时间吗?”   柳梦璃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洲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这衣服,我来做吗?”   江洲点头。   “不知道好不好卖,做两件,拿到裁缝店里挂着,要是好卖,再和他们谈合作的事情。”   江洲解释了一遍。   “第一批衣服,可能要辛苦你了。”   他的神色有些歉疚。   实际上,找裁缝做衣服也是可以的,但是,那样会失去了先手机会。   指不定对方做衣服的时候,顺带就多做了两件,挂在店里售卖了。   这年头,谈版权,几乎等于异想天开。   “我有时间。”   柳梦璃赶紧道。   她说着,朝着江洲看了一眼,抿了抿唇,“你把布买来,我帮你做,张姨娘家有缝纫机,我上午去,这种款式的裙子好做,一上午就能做两件。”   听见柳梦璃答应了自己。   江洲顿时露出笑脸。   他看着手里的草纸,又看了一眼柳梦璃。   当下没忍住,伸出手轻轻虚揽了她一下。   “那行,你早点睡,我再画几件稿纸。”   江洲轻声道。   他说着,起身,拿起煤油灯就准备离开。   身后柳梦璃忽然喊住了他。   “煤油灯太费眼,你就在房间里画。”   柳梦璃道:“我能睡着。”   江洲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他从外面搬了一张小板凳,席地而坐,认认真真的画起了线稿。 第60章 梦璃,我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好   实际上。   上次去费城的时候,江洲就已经在留意省城里流行的衣服了。   82年,庆安县城里还是工装裤和解放鞋,稍微有钱一点的,可能会穿个中山装和衬衫。   江洲要做的,就是打板,找裁缝做成衣销售。   将这个年代即将开始流行的喇叭裤,还有西装款式的外套,女士的衬衫等等。   加入一点自己的设计,既时髦前卫,又不显得超出这个时代。   这对于做衣服挣到钱的江洲来说,不算难事。   他的脑海里。   慢慢连成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炭头摩擦在草纸上的沙沙声。   柳梦璃盯着江洲的背影。   她的心,莫名的安宁。   江洲这段时间的改变,她看在眼里。   他就像是忽然间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不管是眼力,见识,还有手段,都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柳梦璃有一种,他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的感觉。   这让她心里的弦一直紧绷着。   也让她隐约有一种担心。   她觉得,江洲再也不需要自己。   而刚才。   江洲提及了做衣服的事情,这让柳梦璃有种隐秘的愉悦。   起码自己还能帮上江洲的忙。   她脑海里的思绪翻涌着,伴随着寂静夜里的沙沙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   …………   画完最后一张稿子,已经是后半夜了。   江洲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   起身将草纸小心翼翼的叠放好放进口袋。   转身的时候,就看见躺在床上的一大两小。   安安静静,睡得安稳。   他一愣。   这画面,几乎是条件反射在脑海里,和某个不敢触碰的画面重叠。   嗡的一声。   他的耳朵炸了。   嗡嗡嗡的响。   江洲手脚发凉,他哆哆嗦嗦的走到床前,伸出手,下意识地去探团团圆圆的鼻息。   幸好。   是温热的。   是有呼吸的。   两个小奶团子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缩到了墙角去睡了。   他仿佛固执的要一遍遍确认。   “梦璃……梦璃?”   江洲牙齿发颤。   他颤抖着,喊了柳梦璃的名字。   柳梦璃闭着眼,睡得正熟。   长长卷翘的睫毛在淡淡橙黄色的灯光下,投下一片狭长细密的剪影。   就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迷迷糊糊之中,仿佛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冰凉的手,带着细密的汗,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柳梦璃的眉头微微拧起,小声嘤咛了一声,而后睁开了眼。   入眼的是正对着的江洲的脸。   在这个略略还有些凉意的夜里。   沁了一头的汗。   他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一遍遍喊着自己的名字。   直到自己睁开眼,他才终于止住了声音。   “……江洲?”   柳梦璃一愣。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支起了身,盯着江洲,“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吗?着凉了?”   柳梦璃自责道:“我不该让你坐在地上的,这个天气,到半夜肯定冷,山里头湿气又……”   只是。   她还没说完。   忽然一双手朝着自己伸了过来。   而后。   她落入了江洲的怀里。   “你怎么……”   柳梦璃眸子微微瞪大,下意识开口想要问一问。   只是,还没等她话说完,头顶上就传来了江洲闷闷的声音。   “让我抱一会儿。”   江洲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梦璃,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   几个恍惚的片刻,他忘记了自己重生的事情。   两世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他一回头就看见了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柳梦璃和团团圆圆。   一刹那。   巨大的恐慌挟裹着梦魇朝着自己汹涌而来。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要确认,确认母女三人,还活着。   怀抱里的柳梦璃。   身上还有着淡淡的馨香。   身体温热又柔软,抱在怀里,亲密接触,将他即将崩溃的理智一点点拉回笼。   是真的。   是活的。   都还在。   真他妈的,太好了!   柳梦璃静静的没说话。   她震惊又疑惑,但是,此刻的她敏锐的察觉到,江洲的失态急需安慰。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相拥着。   几分钟后,江洲才终于放开了她。   “抱歉,我有点失态。”   江洲轻声开口。   白炽灯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但是嘴角已经有了笑意。   眼睛里也不再是恐慌和无措。   柳梦璃抿了抿唇,她想问清楚,却到底是压下了心里的疑惑。   她看着江洲,轻声道:“没事,你早点睡,明天还得去县城。”   江洲点点头。   走出门前,又没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一头黑发如瀑。   五官浅浅淡淡在昏暗的灯光下勾勒出一张极美的脸蛋。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在看她。   柳梦璃抬头,对着江洲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怎么了?”   她的声音混杂着夜色。   温柔又妩媚。   江洲顿了顿,摇头。   “早点睡。”   他笑着道。   ………………   翌日。   天亮。   江洲一大早就跟着江明起床了。   嫂子姚娟已经做好了早饭。   见江明江洲起来,她叮嘱道:“吃了早饭再走,驴子我都喂饱了,走路有劲儿,能快不少,不用急。”   江洲点点头。   洗漱完,他坐在桌子上,喝了一碗红薯粥。   这年头的红薯粥,香甜软糯,香味十足。   又在桌子上剥了一个鸡蛋,扔进嘴里。   自从挣到钱后,江洲就开始要求家里人每天吃一个鸡蛋。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好的蛋白质来源了。   大哥江明等人一开始还舍不得。   后来吃了两天,发现身体的确有劲儿了不少。   再一个,自家养的鸡,现在挣了钱,鸡蛋不用往外卖,自家人吃倒也不心疼。   吃完早饭,哥俩出发。   现在每天收的黄鳝一辆驴车就能够装下了。   两人到了三岔路口,江洲跳下车,对着江明笑着道:“大哥,我去供销社一趟,等会儿咱们就在这里集合!”   江明点头,赶着驴车离开。   江洲朝着供销社走去。   ……………………   临近夏季,供销社内最近上了一批新布。   这年头纺织业发展的很快,尤其是受到港风的潮流吹一吹,各色的布匹和颜色的搭配在这个年代都开始兴起。 第61章 供销社买布,计划做新衣   江洲走进去的时候,不少穿着比较时髦的年轻小姑娘,手里拿着布票,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哪块布做衣服好看。   江洲走过去,抬头朝着货架上看了一眼。   一眼就看见了上次自己买的小碎花布料。   “同志,这布料,给我来三十六尺。”   江洲开口道。   供销社店员原本正在招待一群小姑娘呢,听见江洲的话,当下一愣。   她下意识的朝着江洲看过来。   “三十六尺?你有这么多布票吗?”   江洲摇头,道:“按照没有布票的价格算就成。”   这豪气程度,让供销社货员难免好奇的打量了江洲一眼。   她道:“成!我去给你量布!”   说着就从柜台下面抽了一把长尺子出来,找人帮忙给江洲量布去了。   一群小姑娘原本也看中了这块布料,但是半天都没狠下心买。   这会儿见到江洲一口气买了这么多,当下好奇又不敢开口问。   毕竟这年头,陌生男女互相对视一眼都面红耳赤的。   大街上多说两句话,都有可能被判成流氓罪。   三四个小姑娘推推搡搡了半天,终于一个圆圆脸蛋的女孩站了出来。   “那个,同志,我想问一下,这布料你买回去,准备做什么穿呀?”   她说着,涨红了脸,往后退了退,小声道:“我和我朋友也想买这碎花的样式,但是觉得这样式做衣服裤子都不好看……”   身后一个姑娘小声嘟囔。   “是啊,我妈就穿得和这差不多,就是颜色不一样,这要买回去做衣服,显老气,一点都不时髦!”   其余几人都纷纷点头,   江洲礼貌性的笑了笑,道:“做裙子会比较好看。”   他伸出手,稍稍比划了一下,道:“这里提一下腰线,裙摆可以开大一点,长度在膝盖下面一点,保守又好看,尤其是这个地方……”   他大致点了几个点。   但是具体的没有明说。   几个姑娘听得眼睛发亮,正想央求着江洲多说一点,她们好去找裁缝做一条差不多款式的。   没想到店员就已经裁好布了。   她走过来,将沉甸甸的布料递给了江洲。   “这是三十六尺布,没布票,一块二一尺,一共四十三块二毛钱!”   四十三块二。   在这个年头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几个小姑娘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江洲,整整齐齐的拿出一叠毛票来,点出钱,递给了供销社的店员。   后者写了一张发票递给江洲。   江洲也不含糊,问店员要了麻绳,捆好,扛在背上就要走。   几个小姑娘一愣。   这碎花裙子她们还没弄明白怎么做呢!   “哎!同志,你刚才……”   圆脸小姑娘急急忙忙想要开口。   店员却忽的严肃起来,盯着走出门的江洲,低声道:“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耍流氓了?!姑娘你别害怕,我这就把他喊回来!”   店员说着就要往外走。   身后几人赶紧齐刷刷拉住了她。   “哎呀!不是,没有,我们是有事儿想要问一问这位男同志!”   “就是就是!他说了个什么款式的碎花裙子,听起来很好看,只是我还没弄明白呢,他就走了,我们好奇呢!”   “要是他能说的清楚点,咱们就去找裁缝做一件,肯定很好看!”   ……   几个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   想起刚才江洲说的小裙子,什么夏天能搭配短袖穿,秋天能搭配雪纺衬衫穿。   听起来就时髦的很!   真是。   怎么就不说清呢!   几个小姑娘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江洲却背着布,转头去了百货公司。   这是年头刚刚建立的,里面几乎囊括了各种东西。   类似于一个更加全面的大型供销社。   一些需要特购券的商品,基本上都被放在这里面售卖。   蝴蝶牌缝纫机,永久牌自行车,等等。   都是只有发放了特购券的人才能凭券持钱购买。   否则有钱都买不着!   江洲走进百货区。   买了一些画图需要的铅笔和本子。   正准备离开,眼睛却忽然看见了一个湛蓝色的书包。   是牛仔布的布料,双肩包的款式。   后面用黄色和红色的字母,印了个“BeiJing”的字样。   售货员赶紧走过来,对着江洲道:“这可是洋货!进口来的布料,好看着呢!同志买一个?小孩子肯定喜欢!”   这年头,牛仔布布料的确是洋货。   江洲道:“那就拿一个吧。”   这是给大哥儿子江昊鸣买的。   江洲印象中,江昊鸣的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上辈子大哥江明为了这根独苗念书也是费尽心血。   念书能改变命运。   这孩子懂事,江洲当然要鼓励鼓励他。   “这书包七元钱一个,同志你确定要吗?”   售货员问道。   江洲点头。   这年头,洋货贵。   半大的孩子念书,基本上都是家里不要的碎布头,缝缝补补就是一个斜挎包。   有些农村里的孩子,更是直接用尼龙袋随便做一个。   即便是县城里面,用的最多的也是军绿色的斜挎包。   正中间还有一个五角星,明艳艳的红,这都是顶洋气的。   这十块钱一个的进口书包,也就一些万元户能舍得下血本了。   “嗯,麻烦你全都给我装起来,一起算钱。”   江洲说着,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转身朝着里面走去。   没一会儿又出来,将两对金色点缀着细小塑料珠子的蝴蝶发夹也一并递了过去。   “这个也要。”   两个奶团子还没到上学的年纪。   书包不用买,但是礼物不能少。   不然肯定得委屈巴巴找自己闹。   售货员一件一件仔仔细细的将这些东西用油纸包好,捆扎完毕递给了江洲。   “同志,一共是十一元六角三分钱。”   江洲接过钱,道了谢,点好钱递了过去。   “收据拿好,欢迎下次再来。”   ………………   和大哥江明会面的时候,江明已经将油渣饼都装好了。   满满当当一大车。   江洲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大哥,你这驴也不能当牛用呀!这起码得一千二百斤了吧?”   这么多的油渣饼,按照现在的售卖的速度,起码得两天才能卖完。   …………………………   插个话。   这两天过年有点忙,挤时间码字,所以回复消息不及时。   过两天再开始回复!   初二快乐!   爱你们! 第62章 粑粑,是福蝶!福蝶   江明闷声道:“多拉点,我下午多跑几个村。”   他说着,顿了顿,又道:“仓库里也没多少了,门卫大爷说下个星期厂子里就要开始榨菜籽油了。”   江洲闻言,点头笑道:“第一批菜籽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冒头了,咱们油渣饼的生意是该放一放了。”   见江明一脸不舍的模样,江洲走上前,将身上背着的东西全都放在驴车上。   而后松了松身子,走到他身边,耐心道:“做生意就是这样,机遇这东西,来来去去,不用放在心上。”   “挣钱的法子很多,油渣饼不能卖,大哥你就卖黄鳝,其余时间忙活忙活地里,爸的腿还得修养着呢!到处都是活儿!”   “你还怕没事做?”   江洲咧嘴一笑,逗江明道:“就怕你到时候叫苦呢!”   “这有什么苦的?”   江明板着脸,吆喝着驴车往回走,一本正经告诉江洲,“真正的苦,是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服,爹腿断了没钱看,那才是苦。”   “你还小,寻得了挣钱的法子,来钱快,不知道钱有多难挣,以后……”   江明破天荒的和江洲说起了道理。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江洲已经靠在后面的油渣饼上,昏昏欲睡了。   昨天晚上实在是睡晚了。   驴车颠簸着,江明的叮嘱,还有掠过脸颊微热的风。   江洲终于沉沉睡去。   ……………………   回到家,刚好十一点。   齐爱芬正在做饭。   姚娟在洗衣服。   江福国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竹子做的痒痒挠,正有节奏的“吧嗒吧嗒”的反复敲着他的腿。   江明赶着驴车回来。   一眼就瞧见了江福国的动作。   他皱着眉头, 将驴车拴好,快步走过来道:“爸,你这是干啥?腿都还没好呢!”   “你懂啥?”   江福国瞪了江明一眼,“这叫敲一敲,懒经消,腿能好得更快!”   他说着,又嘟囔道:“这都多少天了,腿还没好,照着这速度,秋收了我都下不了田!”   “咱们家一共可有七亩田呢!我要是腿不好,靠你一个人去打稻谷?”   “累死你个牛犊子!”   江明闻言不说话了。   江洲从驴车上跳下来,道:“爸,说什么呢?”   “家里的稻子刚种下去,起码三个月才熟,你这腿,再过两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就算你不下地,我也拖着你去!”   江福国闻言,顿时笑骂了一句:“小兔子崽子,胆子肥了!敢拉着你老子做事!”   有了江洲这话,江福国的心也松快了不少。   他拿着痒痒挠,给自己挠着背。   江昊鸣也从学校放学回来了。   他挨个喊了一声,模样看起来还是有些拘谨。   江洲知道。   他以前连江昊鸣这小子的零花钱都骗过。   他估摸着还心有余悸呢!   江洲抿了抿唇,笑着道,“昊鸣回来了?”   江昊鸣点点头,走过来,悄悄抬头看了江洲一眼,小声喊了一句,“小叔叔。”   “嗯,学校功课念得怎么样?”   江洲说着,朝着他背着的书包看了一眼。   是用编织袋随便缝起来的。   针线走几圈,能装东西就行。   边缘一圈都被磨得开了线,一片都是碎毛毛。   “小叔叔,老师说我很用功,念书也很好玩儿,我喜欢念书。”   江昊鸣赶紧回答。   生怕小叔叔不让自己念书。   他年纪虽小,但是很懂得察言观色。   家里自从搬回来后,基本上都是靠着这个小叔叔挣钱。   他能吃上肉。   都是小叔叔挣了钱哩!   江洲笑着道:“你这书包都破了。”   他说着,探起身,从板车上伸手将自己买的一大袋东西拽了下来。   “这个,拿去。”   江洲将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朝着江昊鸣递了过去。   后者一愣,下意识的伸手接了过去。   等缓过神来,他忸怩着不好意思,抬头道:“小叔叔,这是啥?”   江洲还没来得及说话。   江明就走了过来。   “这是谁给的?”   “小叔叔……”   “你怎么给他买东西?又乱花钱!”   江明说着,皱起眉头回头瞪了一眼江洲。   后者咧嘴一笑,道:“给我大侄子买点东西怎么能叫浪费钱?”   “昊鸣,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江昊鸣有些忐忑。   他抬头朝着江明看去,等着他发话。   “拆开吧。”   他看着江洲,叮嘱道:“下次别给他买这些东西,他一个半大的孩子,有口饭吃就行了,咱们村这个年纪别的孩子,谁能顿顿吃得上精细粮?”   说归说。   江洲知道,江明心里肯定是高兴的。   那边江昊鸣拆开了油纸,顿时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   到底是孩子。   这会儿看见里面放着一个漂亮又时髦的书包,顿时高兴得不行。   “书包!是新书包!”   江昊鸣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   咧嘴对着江洲一笑:“谢谢小叔叔!”   江明一看见这书包,心里就知道,肯定不便宜。   他想说江洲几句,心里却又明白,这小子肯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江明闷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他这个小弟。   压根没法儿管!   随他去!   自己接下来好好卖黄鳝,拉着油渣饼多跑几趟,家里开销应该不成问题。   江明心里盘算好。   对着江昊鸣板着脸道:“这书包可得好好用,要是弄坏了,看我不揍你!”   江昊鸣宝贝似的捂在怀里。   “才不呢!下午上学,铁柱他们要摸我都不给他们摸!”   说着又跑到厨房,去和姚娟还有齐爱芬炫耀去了。   江洲一转身。   就看见自家两个奶团子,站在自己身后,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委屈。   特别委屈。   “粑粑,不给团团买东西,团团不高兴了!”   “圆圆要哭了,呜呜,粑粑,坏,坏~”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团子。   在自己面前落泪。   谁顶得住?   江洲赶紧伸出手,给两个小家伙擦眼泪,又从袋子里,将给两个小家伙买的小蝴蝶发夹拿了出来。   “你们看,这是什么?”   两个小奶团子眼睛一亮。   “发夹!”   “福蝶~是福蝶~”   小家伙们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 第63章 媳妇儿也来帮忙   这会儿费劲儿的伸出小胳膊,想要扒拉江洲手里的发夹。   江洲笑着挨个给她们戴上。   一人一对。   小短腿跑来跑去的时候,小蝴蝶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阳光照耀下,金光闪闪,振翅欲飞。   可爱又漂亮。   “耶!团团喜欢蝴蝶!真好看!麻麻你看!”   “圆圆,漂酿!福蝶飞飞~”   两个小家伙高兴得满院子跑。   柳梦璃这会儿也洗完了菜。   她将菜送到厨房。   出来就看见江洲在等自己。   他手里拿着一个大编织袋装着的东西。   沉甸甸的。   “你买布回来了?”   柳梦璃问道。   江洲点头:“嗯,过来瞧瞧,我和你大致说一下。”   柳梦璃赶紧跟着走进了屋子。   江洲将编织袋打开,又将捆扎的麻绳剪断,最后露出里面的布料。   还是和上次一样,给团团圆圆做裙子的小碎花布料。   “这一次做的是和团团圆圆一样的裙子。”   江洲道:“具体的数据和要注意的地方,我都画在纸上了。”   他起身,将一张草纸拿了出来。   这是自己昨天连夜画的。   柳梦璃接过去一瞧,眸光微微一亮。   具体的数据都很清楚。   裙子长度,肩带的长宽,走针的要求,还有一些花纹做法的标注。   昨天她没注意。   今天才发现,原来这裙子虽然大致用了她给团团圆圆做的版型。   但是变动了几个细节。   比如胸口的领子不是圆领,是方领。   正中间有一排黑色纽扣的设计,看起来俏皮之中带着一丝稳重。   裙摆的边缘,更是加了一圈荷叶边,小小的点缀在上面,灵动活泼。   这款式和样子,一经推出,绝对是当下最时髦的裙子!   “只是……这些咱们都先做好再拿去卖吗?没有量过具体的数据,做出来会不会不合身?”   柳梦璃颇有顾虑问道。   这年头。   所有人都是量体裁衣。   有钱人家去裁缝店做,没钱人就自己拿针线缝。   总之都得提前看看大小。   这会儿做好衣服再拿去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冒险和创新。   江洲抿唇一乐。   “放心,一定能卖掉,相信我。”   江洲没有详细解释。   从量体裁衣走到均码销售,这其中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路。   简单的三言两语是说不清楚的。   市场证明才最有效果。   而且。   他这裙子,原本就是宽松的款式。   经受住市场多年的考验,不愁销售不出去。   听见江洲这么说,柳梦璃也就放下了心。   她相信江洲。   “这里多少尺布?”   “三十六尺。”   江洲道:“要是衣服裤子的话,七尺布能做一套,裙子能省不少布料,尤其是这种背带裙,所以六尺布足够了。”   “这里做六件裙子,明天我去县城,找个裁缝店,挂一套卖一卖,看看效果。”   柳梦璃闻言点点头。   “行,那下午我去张姨娘家做裙子,不过应该只能做一件,刚上手,我不熟悉,明天会好一点。”   她沉吟片刻,对着江洲道。   “没关系,刚开始卖,一条就够了,你别累着。”   两人商定。   江洲用尺子量好布料的长度,裁了六尺布下来。   没一会儿就听见门外齐爱芬和姚娟喊吃饭了。   两人出门。   坐在桌子旁,齐爱芬已经将每个人的饭都盛好放在了面前。   “你们吃,我等会儿……”   齐爱芬习惯最后一个吃饭。   这年头女人地位低,尤其是江福国是一家之主,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别的不说。   往前几年,在公社里做工分的时候,男人的工分比女人的工分要值钱。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辈人重男轻女的主要原因。   有劳动力,就能多挣工分,家里才能吃饱穿暖。   只是,齐爱芬刚刚转身准备去把锅碗先刷了,就看见江洲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碗,装了满满当当一碗白米饭。   齐爱芬一愣。   “妈,吃饭是头等大事,语录上都说了,咱们人民同志,第一奋斗目标就是填饱肚子。”   “家里事情这么多,不吃饱怎么干活?”   江洲笑着道:“先吃完再做事,一点都不耽误。”   齐爱芬顿了顿,嘴巴嗫嚅了两下没发声儿。   她知道。   这臭小子,心疼自己呢!   眼睛又红了,吸了吸鼻子,又悄悄抹了一把眼泪,而后跟着江洲坐在饭桌上吃饭。   一顿饭吃完。   嫂子姚娟抢着洗碗。   “我啥也不会做,你们都歇着!”   姚娟赶紧笑着道:“梦璃,你不是要去村头的张姨娘家吗?你可赶紧去,她家那台缝纫机,可不好借哩!”   柳梦璃点点头。   她拿了一个箩筐,把剪刀和布放好,又和江洲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出发去了张姨娘家。   江洲下午准备和江明出去收黄鳝。   虽说昨两天别的村子里已经有人收了。   可是江明不死心,今天非得再去瞧瞧。   江洲不放心。   怕他又和人家打起来。   当下将两个奶团子也带着,坐在驴车上,晃悠悠的跟着江明离开家。   ………………   江明面子浅,拉不下脸吆喝。   倒是江洲和两个奶团子。   一路收黄鳝一路吆喝。   两个小家伙站在驴车上,毛茸茸的脑袋上,两只蝴蝶振翅欲飞。   驴车晃一晃,风一吹,小碎花裙子裙摆也摇曳起来。   “收黄桑!黄桑!黄桑咯!”   “六毛~六毛钱一斤~圆圆粑粑给钱~”   稚嫩的小奶音,配合着江洲的一声:“现金结算!”   悠长又浑厚。   江洲江明两兄弟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这个点出来收黄鳝。   一些老村民,见过几面,江洲递过几次烟的,这会儿都愿意将黄鳝卖给他。   “还是你们实在!不少秤!我就愿意卖给你们两兄弟!”   老大爷笑着道,顺手递过黄鳝。   江明一言不发,将黄鳝放在秤上过了一遍。   “一斤三两。”   江洲笑着道:“大爷,你们都是老顾客了,这黄鳝呀,以后给你们六毛一分钱一斤!”   实际上。   江洲定了个六毛钱的价格后,不少后面跟着一起收黄鳝的人都是六毛钱收。   但是,和他们比起来,江洲实际上挣得更多。 第64章 生意的小小拓展   别人一斤净利润是四毛。   但是,江洲的净利润是四毛二分钱。   而别人的利润,只有四毛。   江洲就算是让出一分钱的利润,那也比别人多。   况且,江洲心里明白。   这年头,一分一厘都是钱,让出一分钱,能够迅速稳固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村民思想。   很划算。   果然。   听见江洲的话后,老大爷简直是又惊又喜。   他搓了搓手,高兴道:“哎呀呀!还是你们两兄弟好,上门收黄鳝,我们这些腿脚不方便的老头子也能帮着家里做点事儿!”   见江明还在点钱。   老大爷赶紧转身回到自家院子里,从盖着的锅盖里面摸了两个红薯出来,在身上擦了擦,递给了团团圆圆。   “呐,吃,上午煮的,小孩儿吃!”   团团圆圆回头看了江洲一眼。   见江洲点头,两个奶团子这才伸出手,接了过来。   “谢谢爷爷~”   “爷爷长命百岁~”   两个奶团子,一个比一个嘴甜。   顿时让老大爷笑得合不拢嘴。   江明将钱递给了老大爷。   “大爷,一共是七毛九分三厘,算你八毛钱,你拿好。”   江明这段时间跟着江洲的身后也算是学到了不少。   虽说一开始舍不得那点儿小零头利润。   但是,他发现,这点小利润能够吸引更多的人过来卖黄鳝后,江明也就不心疼了。   结完账,江明将黄鳝倒进箩筐里,而后熟稔的赶着驴车,朝着道路尽头走去。   水洼村和里七村衔接的地方是一座土拱桥。   听说历史悠久。   江洲小时候就喜欢在上面往下蹦,水不深,噗通下去砸个大水花。   驴车到桥头的时候,有两个穿着的确良短袖和西装长裤的年轻人忽然从柳树下窜了出来。   “站住!干什么的?!”   江明一把拉住了驴子。   往前头一瞧,好家伙,真是冤家路窄!   “是你!”   他黝黑的脸上顿时气得通红,从驴车上一跳,盯着最前面的那个寸头青年。   “你又来收黄鳝?!”   寸头青年显然也认出来了江明。   他撇了撇嘴,盯着江明江洲道:“别来我们村收黄鳝了!我们水洼村的黄鳝,我们自己卖!你要是还想动手,别怪我喊人!”   这年头,村村抱团。   要是江明来真的,对方肯定能喊来不少人。   江明也是个暴脾气。   当下气得袖子一捋就想上去。   江洲眼疾手快,赶紧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拉住了他。   “大哥!等等!”   江洲赶紧开口喊道。   他这会儿庆幸,自己幸好跟着过来了!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江洲过来,伸出手,在江明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嫂子还在等咱们回去,你可别让她担心。”   听见姚娟,江明的情绪这才冷静了下来。   他咬着唇,瞪了那寸头青年一眼,干脆又爬上了驴车,一言不发的就这么看着。   他不能多说。   说两句就忍不住动手。   寸头青年这会儿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特么的。   这人。   火药桶么一点就炸?   “别介意,我哥脾气比较爆。”   江洲笑了笑,看起来和顺不少。   寸头青年哼了一声,也没说话,一旁梳着一个三七分的小年轻也赶紧笑着打圆场站了出来。   “哎呀,都是做生意,讲究一个地道,我弟这脾气,也是一点就炸,但是他没啥坏心眼儿!”   那年轻人笑了笑,又道:“水洼村的黄鳝我们自个儿收了,你们里七村的黄鳝,我们肯定也不插手,咋样?”   “成!”   江洲爽快应了下来。   估计是没想到江洲居然就这么应了,两人都有些蒙圈。   “我叫江洲。”   江洲笑着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哥,江明。”   两人:“?????”   不是。   本来都想好打一架了,怎么这忽然还自己介绍自己了?   两年轻人虽然有些蒙圈。   但是还是也跟着学了样,自报家门了。   “哥哥赵长龙。”   “弟弟赵长虎。”   江洲心里感慨。   这名字,还真是霸气!   江洲又笑着和两人简单交谈了一会儿,大致也就是问问怎么也跟着卖起黄鳝了。   交流了一会儿,算是半熟。   “对了,你们村子,有没有甲鱼?”   结束话题前,江洲忽然开口问道。   赵长龙一愣。   “要那玩意儿做啥?没几两肉,又不好吃!”   他下意识嘟囔了一声。   赵长虎却眼珠子一转。   “怎么的?你收?”   水洼村这地方。   以前到处都是水潭。   泥洞多,甲鱼也多。   这年头农村里甲鱼吃得不太多,顶多拿回来,清炖,纯属打打牙祭。   你要是拿肉换,人家巴不得。   江洲笑了笑,道:“甲鱼,野兔,山鸡,野鸭子等等,你们要是有这些,都可以拿过来卖给我,我都收。”   “多少钱一斤啊?”   赵长龙看着江洲问道。   “甲鱼两块,野兔一块三,山鸡和野鸭子,带毛称,都是一块六一斤。”   江洲道:“咋样?不比黄鳝值钱?”   这价格。   要知道,这年头,猪肉也都才一块多一斤!   他说的这些,都是水里山中的野味。   尤其是野兔这玩意儿,满山上都是。   随随便便放个夹子或者做个陷阱都能抓着不少。   一块三一斤,还是连毛一起称的。   简直不要太挣钱!   赵长龙赵长虎心痒痒。   两人当即点头应了下来。   江洲这才又爬上了驴车,和江明往回走。   一直到走过桥头,确定两人听不见自己说话了,江明这才皱着眉头,扭头看江洲。   “咋回事?你准备收别的东西了?”   见江洲点头,江明又愤愤嘟囔:“收东西怎么和他们说?他们指不定又抢我们生意!”   江洲顿时就乐了。   “大哥,做生意被抢很正常,想要挣大钱,就要不拘小节。”   江洲笑着道。   他刚才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赵长龙赵长虎两兄弟,能够跳出来跟着自己后面吃螃蟹。   能够说明两人的思维肯定要大胆先进的多。   他收野兔山鸡甲鱼这些,单单里七村是不够的。   但是想要从水洼村收的话,就绕不过这两兄弟。   与其让他们千方百计阻挠自己收东西,倒不如让他们帮着自己收。   …………………………   兄弟姐妹们!   雕雕给你们拜年啦!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65章 邓翠红   江洲自认为价格给得够高。   他们没道理不心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江明听见江洲解释了一番,当下也不说话了。   他顿了顿,忽然道:“那他们万一又抢生意咋办?!”   这两个混球。   肯定卖给他们一段时间后,就又自己另起门户了!   “这个我能解决。”   江洲笑着支起身,在江明的身后轻轻拍了拍。   “等他们收到拿过来再说,放心。”   江明虽然疑惑。   但是江洲现在不说,他也不好问。   当下两兄弟赶着驴车,又去别的村挨个收黄鳝。   幸好拦在村口的也没几个。   一下午下来,两人还是收了六百多斤黄鳝。   这些黄鳝的利润,足够家里支撑一段时间了。   团团圆圆这会儿趴在驴车上睡着了。   江洲将自己带过来的外套披在了两人的身上。   让江明带着两个小家伙回家。   经过村口的时候,他往下一跳,朝着江明挥挥手。   “大哥!你先回去,我去接梦璃!”   江明点点头。   赶着驴车走了。   江洲顺着一个下坡走下去,尽头就是张姨娘家。   张姨娘家应该是里七村最富裕的一家。   家里男人是村书记,这两年政策开放后,听说是在县城找到了门路,这两年发迹起来。   家里盖了新的大瓦房,下雨天再也不用上房顶补稻草了。   也买了需要凭票供应的蝴蝶牌缝纫机,每天缝纫机一踩,那大轮子转动起来的声音能吸引来一群村子里的姑娘。   这年头,姑娘们结婚最有面儿的彩礼就是一台缝纫机。   找结婚对象,第一个条件就是看看对方家里有没有缝纫机。   总之缝纫机在这年代的女性心中,那就是一等一的奢侈品。   江洲走到张姨娘家门口的时候,果然看见了一群小姑娘凑在门口,巴巴的探头往里面瞧着。   屋子里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还在响,几个小姑娘看见江洲过来,赶紧低下头,往后面退了几步。   江洲也自觉的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莫约半个小时候,就看见里屋的门开了,柳梦璃拿着一个布袋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   低着头。   抿着唇,脸色有些难看。   似乎是没看见江洲。   正越过江洲准备要走,却没想到下一刻,江洲拦住了她。   顺手就从她的手里接过了布袋。   “怎么了?”   江洲看着她,眉头皱着,“哪里不舒服?”   柳梦璃一愣。   她抬头看着江洲,缓过神来,赶紧摇头,而后慌乱别开了视线。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她说着,露出一个笑脸,指了指江洲的布袋。   “裙子已经做好了,回去你看看,要是有什么地方还需要改进的,你和我说一下,明天我再过来改。”   江洲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点点头,旋即没再说话。   “先回家再说。”   他道。   柳梦璃应了一声,快步朝前走去。   江洲回头朝着里屋看了一眼,而后跟上。   他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   之前柳梦璃帮团团圆圆做裙子的时候了,江洲就发现那天从张姨娘家回来,柳梦璃就脸色不好。   今天就更别说了。   江洲寻思,自己问她肯定不会说,回去问问嫂子,看看嫂子知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   回到家,嫂子姚娟已经做好了饭菜。   齐爱芬也刚从地里锄草回来。   大哥江明在清点黄鳝,江福国则是拄着拐杖,站在驴车旁边,扯了个大嗓门和来家里买油渣饼的村民讲价。   见江洲和柳梦璃回来。   姚娟赶紧擦擦手,笑着道:“小洲梦璃回来啦?赶紧吃饭!就等你两了!”   “我来端菜。”   柳梦璃去厨房帮忙。   姚娟正准备跟着去,江洲赶紧喊住了她。   “嫂子,等等,我有事儿想问问你。”   姚娟疑惑点头,跟着江洲走到一边。   “咋啦?发生啥事儿了?”   江洲道:“就是村头张姨娘家,梦璃去做衣服,去了两次,每次出来脸色都不太对劲,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他皱着眉头,又朝着端菜的柳梦璃看了一眼。   姚娟顿了顿。   她看着江洲,道:“是有缝纫机的张姨娘家,是吗?”   江洲点头。   姚娟搓了搓手,半晌才叹口气。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这事儿,村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   姚娟甚至以为,江洲也知道的。   当初柳梦璃下乡的时候,住着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张姨娘家猪圈改造的棚子。   劳动使人光荣,让这些知识分子的思想能够得到升华。   那会儿是真的苦。   张姨娘家那会儿条件不咋样。   柳梦璃在她家住着,处得还不错。   张姨娘的女儿,叫做邓翠红,和柳梦璃差不多大的年纪。   那会儿天天挣工分,后来和柳梦璃年纪相仿,玩到一块,柳梦璃就边改造边教她一些文化。   两年多的时间。   邓翠红算是聪明伶俐,学了不少文化。   后来居然考上了中专,去县城教书了。   再后来就发迹了。   找了个县城的老公,也是教书的,家里吃公家饭,总之有点关系。   后来张姨娘家就迅速富裕了起来。   蝴蝶牌缝纫机也是邓翠红拿了缝纫机票给她买的。   哒哒哒一响。   不少村子里的姑娘都过去看,眼巴巴的羡慕邓翠红这是翻身了。   按照道理说。   邓翠红翻身了,第一个要感谢的人就是柳梦璃。   村子里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伸出手拉柳梦璃一把。   然而。   截然相反,邓翠红上县城教书后,压根就没回来过,就算是难得回一趟娘家,都从来不见柳梦璃一眼。   也幸好柳梦璃并不在乎。   只是后来生活困难,她偶尔会去张姨娘家借用缝纫机补给两个孩子改一改衣服,补一补衣服口子。   张姨娘打心眼儿里不高兴。   这年头,缝纫机多精贵?   哪里是随便借给别人踩的?   但是她心里明镜儿似的,这柳梦璃对自家有恩。   因此也不说不借。   但是每次只要柳梦璃去了,就免不了一些难听的话。   一开始还遮遮掩掩的说。   后来嗓门大得门外都能听见。   要是按照柳梦璃的性子,她肯定不会再去。 第66章 和你做个生意   只是。   为了两个孩子,为了这个家,她也只能够当做没听见。   每次咬着牙,眼泪和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那邓翠红也不知道咋回事,往日里瞧着挺好的一个小姑娘,也是个不知道感恩的。”   姚娟叹了口气。   说完后,朝着江洲看了一眼,正准备继续说点什么,她却忽然愣住了。   江洲的脸色……   实在是可怕。   腮帮子咬紧,眸光黑沉,额头上的青筋凸起,唇角死死抿着。   姚娟吓了一跳。   下意识开口喊了一声:“小洲?咋了?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江洲沉默片刻。   垂在身侧攥紧的拳头又松了开。   他忽然笑了笑,道:“嫂子,我能做啥傻事儿?日子刚刚好过,我珍惜还来不及呢!你放心吧!”   姚娟心里突突的跳。   虽然江洲这么说,但是姚娟却总觉得江洲的表情不对。   就像是……   一只隐忍的狼。   吓人着哩!   姚娟左右没办法劝,当下只能又去厨房帮忙了。   江洲蹲在院子门口,盯着外面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看了一眼。   有些事可以忍。   但是,有些事,他不想忍,也不能忍。   不过。   冲人家门口去吵架这种事,他不会干,也没必要。   邓翠红。   江洲摸了摸下巴,眸光微微一暗。   这名字。   耳生啊。   当初他做生意做到县城的时候,倒买倒卖衣服。   县城的那些女老师,自己一个个都眼熟得很。   可从来没听过什么叫做什么邓翠红的。   倒是奇怪。   “江洲?”   思绪还没梳理整齐。   院子里,柳梦璃探头朝着江洲又喊了一声。   “怎么了?在想什么?吃饭了。”   江洲闻言,应了一声,而后站起身朝着院子走去。   他笑着道:“来了!”   …………………………   翌日。   清晨。   江洲早早就起来了。   他坐着江明的驴车去了县城,岔路口告别后,他直奔裁缝店。   庆安县城八二年这会儿,裁缝店已经不少了。   “井”字形的主干道,一共有七八家裁缝店。   大部分的人都是去裁缝店里找一本厚厚的款式书,挑中款式,然后选中布料,让裁缝帮着做衣服。   一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则是自己拿着款式图,让裁缝帮着做。   总之,裁缝店的生意不可谓不好。   江洲顺着供销社这一条正大街,一直走,走到一个岔路口拐弯处就停了下来。   这里正对面是县城一中。   另外一边靠着矿区家属楼。   人流量很大。   拐角的位置就有一家裁缝店。   而且,是张才胜的女儿,张美云开的。   江洲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稍稍盘算了一下客流量,半个小时后才走进去。   “同志?做衣服?”   张美云笑着迎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江洲一眼,道:“准备做件什么季节穿的衣服?这夏天马上就要到了,短袖西装裤,都有新上的款式,时髦又好看!”   江洲笑了笑,摇头道:“我不是来做衣服的。”   张美云却也丝毫不意外。   刚才这人在门口打量了半个小时。   要是做衣服,早就进来了。   她一个人在县城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看人的功夫一流。   “同志,那你有啥事儿?要是有能帮上忙的,你说!”   江洲心里对张美云难免再次高看几分。   心思玲珑活络。   在这个年头,绝对是做生意的好材料。   “我来和你商量一桩生意。”   江洲笑着道。   张美云一愣,“啥生意?”   江洲没说话,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布袋给打开了。   他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一条碎花裙子来。   拎住肩带,轻轻一抖动,顿时整条裙子展现在了张美云的面前。   她一愣。   眸光微微一亮。   “这是……你做的碎花裙?”   这裙子很好看。   张美云的眼光很好。   这两年,她看中一些的款式和布料都很时髦流行。   不少小姑娘都喜欢。   尤其是自己开在了县城高中对面的这家裁缝店。   迎合了那些教书知识分子的眼光。   一些旗袍,卡其布的裙子,大裙摆的两片裙,还有成套的八片西装,都很受欢迎。   而眼前,这碎花裙子的款式,是自己压根就没有见过的。   款式新颖时髦,打眼瞧去活泼又漂亮。   张美云心里稍稍有些激动。   “这裙子,你打算怎么和我做生意?”   江洲一直没说话。   张美云没忍住先问出口。   江洲顿时笑道:“不是什么大生意。”   “我这裙子,放在你店里卖,一条裙子卖十二块,你拿两块,其余的十块钱是我的,咋样?”   张美云吓了一跳。   啥?   “十二块?!你是要卖这条裙子?!”   张美云惊了。   她想过江洲说的和自己做生意。   原本猜测,是不是将这条裙子的款式卖给她,毕竟这裙子已经做出来了,肯定是按照别人尺寸做的,胡乱穿也不合身呀!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来卖衣服的!   “你这裙子压根就不合人家尺寸,谁买?”   张美云皱着眉头,道:“不然你就卖这个款式给我,挂在店里,有人要买,我就按照尺寸做,到时候给你分红,咋样?”   江洲笑着摇头。   “我只卖成品衣服。”   江洲道:“量体裁衣费时费力,一件衣服下来,起码一个礼拜的制作周期,能挣几个钱?”   “这衣服,我就挂在你店里卖,卖出去就是两块钱的利润,咋样?”   听见江洲不愿意。   张美云当下只能叹了口气。   “成!”   她道:“我是没啥损失,就是可惜了你这款式,实在是时髦!”   江洲笑了笑不说话。   他走进店里,找了个衣架,将衣服挂了起来。   就摆在入口地方最显眼的位置。   “这裙子,不管是穿乔其纱衬衫还是短袖,都可以,这里是稍微宽松的款式,胖瘦高矮都能穿,一共三个尺码,这是中间码,能穿的不少。”   江洲和张美云详细解释。   张美云一边点头应着,一边又朝着那碎花裙看了一眼。   这款式。   是真好看!   可惜了!   和张美云商量好后,江洲告别。   他想了想,朝着县城一中旁边的家属楼走去。 第67章 带着团团圆圆去村头抓鱼啦   这年头,彼此都眼熟,想要打听个人,基本上站在单位门口问几个人就知道了。   江洲在家属楼门口停了半个小时。   拉住了几个中年大妈,往她们手里塞了点儿糖果子,随意扯了个谎言,就说自己过来找亲戚。   结果问了一圈,都没问到一个叫做邓翠红的。   “啥?邓翠红?我们县一中压根就没这人呀!没听说过!”   “小伙子,你肯定是找错了!咱们县城一中压根就没叫邓翠红的老师!”   “我可不骗你,我就在食堂烧饭,里面几个老师我门儿清!绝对没有叫邓翠红的!”   ……   一连问了几个。   江洲倒是能够确定了。   自己的记忆肯定没出错。   接着他又去初中和小学分别问了一圈。   也没有叫做邓翠红的。   他摸了摸下巴,倒是越发觉得这事儿有意思起来。   回到岔路口时。   江明坐在驴车上一言不发。   他的身边放着几个油纸袋子包着的东西。   应该是去过供销社一趟了。   江洲一乐。   快步走了过去。   “哥,难得啊,你居然还会买东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公鸡拔毛!”   两兄弟现在关系好了不少。   江洲也会逗一逗江明。   江明没说话。   拽着驴子掉了个头。   “明天是咱妈生日。”   他道。   “下碗面,放点肉,日子好过了,不能叫咱妈继续吃苦。”   江洲一愣。   生日?!   “明天是啥日子?”   “初六。”   江洲闻言,一拍脑袋。   “啊呀!我都不知道四月初六是咱妈生日!”   他咧嘴一笑,“那赶明儿我来县城一趟,一碗长寿面哪里够?”   江明没说话。   赶着驴子往家走。   江洲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驴车,“哥,我还没上车呢!”   ……   两兄弟回了家。   江洲直接让嫂子姚娟将江明今天买回来的肉给做了。   全都是白花花的大肥肉,就那么一点瘦肉疙瘩。   团团圆圆跟着江洲身后顿顿吃肉,小脸蛋也红扑扑圆鼓鼓起来。   这会儿撒着娇,闹着江洲陪她们去玩儿。   江洲无奈。   原本打定主意,下午去县城找人。   可是女儿开口。   他也不想拒绝。   当下应了下来。   “好好好,下午带你们去村头的小桥下面摸鱼,好不好呀?”   江洲笑着道。   两个小家伙开心得不得了。   迈着肉乎乎的小短腿,哼哧哼哧就在院子里跑了一圈。   “团团抓鱼!团团喜欢吃鱼鱼!”   “圆圆,螃蟹,啊呜~啊呜!”   两个小奶团子,在院子里找了两个小篮子,用自己肉乎乎的小胳膊挎着,又跑到了江洲的身边。   “去嘛去嘛~”   “现在就去~”   江洲熬不过。   拿了一个大盆,又拿了一个菜篮子,转身和柳梦璃知会一声。   “我带孩子去桥头捉鱼,你在家等我回来。”   柳梦璃拿着布包,刚从屋子里走出来。   闻言一愣。   “我下午还要去张姨娘……”   “别去了。”   柳梦璃话还没说完。   江洲就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他神色淡淡的看着她,“裙子刚刚拿到县城去卖,能不能卖出去都不知道,暂时别做了,你在家休息,实在无聊跟着嫂子帮帮忙也成。”   “张姨娘家暂时别去了,要是裙子卖得好,再去也成。”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是……   柳梦璃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思衬片刻,点点头:“行,那等你回来再说。”   见柳梦璃答应。   江洲这才带着撒着娇的团团圆圆出门去了。   父女三人,直奔村头。   ……………………   即将步入夏季。   又是农忙的时候,村子里下河捉鱼的人还真不多。   里七村的河水不深。   浅浅的刚过膝盖。   远远就看见一条波光闪闪的小河哗啦啦的流淌在山脚下。   河滩边都是鹅卵石。   顺着村里的小路走,就是一座小小的石拱桥。   空气清甜,入眼是漫山遍野的绿。   “鱼~抓鱼~!”   团团奶声奶气喊道。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朝着小河里一指,小短腿哼哧哼哧就往河里冲。   圆圆也赶紧跟着。   江洲倒也没阻止。   笑着在两人身后跟着。   “慢一点,在河滩旁边,不能走远,听见没有?”   江洲喊道。   两个小家伙乖乖应了一声。   之后就在河边脱了鞋,也不怕冷,就这么光着嫩白嫩白的小脚丫下河玩儿去了。   江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之后开始拿菜篮子去水草里兜鱼去了。   鱼很多。   一篮子下去,基本上都能够捞着一层底。   江洲将这些小鱼养在了盆里。   莫约半盆左右。   他找了个干净的地儿,随地一坐,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两个小家伙在的河里玩儿。   莫约半个小时后。   他听见脚步声。   侧头一看,眸光微微一闪。   来人不是别人。   是张姨娘。   她家里这两年富裕起来,顿顿吃上精细粮,眼见着富态不少。   尤其是家里买了缝纫机后,走路都挺直了腰杆,那叫一个得意。   她是来洗衣服的。   桥头边之前有人搬了几块青石板压在水边。   专门用来洗衣服的。   这会儿已经有两个村子里的妇女在用木槌捶衣服了。   嘴里唠着家常。   张姨娘走到青石板边,将一篮子衣服往青石板上一放。   这年头有钱就有底气。   旁边一人赶紧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笑着道:“张婶,你来这里洗,这里水干净!”   “这洗衣服,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张桂娥捶了捶腰,道:“我听说啊,现在那些个大城市里,那些个有钱人家的姑娘,从来都不用自己洗衣服!”   “都用那个洗衣机!”   正捶着衣服的两人一愣。   “啥?洗衣机是啥?”   张桂娥将衣服倒进水里,笑道:“就是帮洗衣服的呗!老神奇了!我闺女说,衣服丢进去,肥皂啥的往里一扔,轰隆隆转几圈,这衣服就洗好了!”   “她说啊,瞅着我年纪大,可怜,以后也帮我买一台哩!”   其余两人顿时明白了。   瞧瞧!   这又是来炫耀女儿的呢!   “张婶,你福气好啊!女儿争气,自己考了老师,在城里教书,每个月工资都往家里寄,都不用你操心了!女婿也有本事!吃公家饭,不像是咱们!只能一辈子过苦日子了!”   “是啊!我家那个也不争气!瞅着就不是读书的料!等过两年年纪大了,多种一亩田也是好的!” 第68章 都下午了,你还出门?   听见人家夸自己女儿,张桂娥心里顿时美得不行。   她开始洗衣服,嘴里就没停过。   都是炫耀自己在县城女儿家看见的那些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什么进口的糖果,外省的糕点,还有那辆新买的二八杠永久牌自行车。   两人听着羡慕归羡慕。   可天天听,难免心里不舒服。   当下也就顺嘴搭腔几句,之后就自顾自洗衣服了。   不过张桂娥说得也尽兴了,手下的木槌抡得飞起。   江洲笑了笑,隔得不远,开口喊道:“张姨娘,你福气这么好,翠红妹子在哪儿教书啊?”   张桂娥下意识开口:“县高中啊!”   说完她一愣。   下意识的抬头朝着江洲看去。   看清楚是江洲后,张桂娥脸色变了变。   她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起来。   “有你啥事儿?”   张桂娥哼了一声,道:“你难不成还去念书?”   她就是随口一说。   江洲乐了乐,双手枕在脑后,吹了一声口哨。   “我没啥文化,念啥书?”   他瞥了一眼张桂娥,笑着道:“不过,我媳妇儿有文化啊!她可是知青呢!当初下乡的时候,不是在张姨娘你家住着的?”   张桂娥顿时不做声了。   他媳妇儿是谁?   是柳梦璃。   一起洗衣服的两人瞬间支棱起了耳朵。   柳梦璃和张桂娥家的翠红,那点儿事情村子里早就传开了。   虽然背后不少人说邓翠红是个负心眼儿,但是人家手里有钱,还有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呢!   谁敢保证自个儿没有要用到缝纫机的时候?   因此大家见了张桂娥,那都是脸上带笑,谁敢说这事儿?   这江老三的儿子,从来都是不管事的。   没想到今天居然提起来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张姨娘哼了一声,木槌捶在衣服上,劈啪作响。   “以前的事儿有什么好提的?她在我家住过就住过!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不提了。”   江洲眸光微微一闪。   “张姨娘,你也别多想,虽然我媳妇儿教了翠红妹子一些文化知识,但是我媳妇儿说了,做人,不能图别人回报,你家翠红和她关系好着呢!”   “这不昨天做了一条连衣裙,款式不错,碎花的布料,还是纯棉的,说是让我问问翠红妹子穿多大的衣服,她好做一件送去。”   “可是,真奇怪……”   江洲稍稍拉长了音调。   眼睛笑眯眯的盯着张桂娥,故意没说完。   张桂娥忽然想到昨天柳梦璃的确是在自家做了一件碎花裙。   她紧张起来。   朝着江洲看了一眼,赶紧道:“奇怪啥?说话说一半,你咋回事儿?”   “奇怪的是,我去一中瞅了瞅,压根就没有翠红妹子的名字呀!”   江洲笑了笑。   “问了几个人,都说没有邓翠红这个同志,你说奇怪不奇怪,巴掌大的高中,才几个老师?咋就没有呢?”   江洲盯着张桂娥。   将她一瞬间慌乱的神情尽收眼底。   “找不到那是你的事儿!问我干啥?!”   张桂娥现在也没心思洗衣服了。   胡乱将衣服洗了洗,放在水里搅弄了两圈就塞进了篮子。   “不洗了!”   张桂娥站起来,拎着衣服就要走。   没走出两步,她忽然回头又看了一眼江洲:“你别乱找,我姑娘这段时间学习去了,你咋找得到?”   她说完后,急匆匆的拎着篮子跑开了。   一起洗衣服的两人也有些蒙。   “张婶这是咋回事?衣服还滴着水呢!也不拧拧就回去了?”   “是啊,奇了怪,以前这衣服,哪次她不是要洗好几遍?”   ……   两人嘀嘀咕咕。   江洲起身,笑了笑,收回视线。   他拍拍屁股,朝着团团圆圆喊了一声。   “团团圆圆,回家了!”   两个小奶团子,当下屁颠屁颠的朝着江洲跑了过来。   四只小胳膊浸在水里冰冰凉,这会儿张牙舞爪的抓着江洲的手臂。   “粑粑,螃蟹,看!螃蟹!”   团团胆子大。   手里拎着的小篮子里,有三四只小螃蟹在里面横冲直撞。   眼见着要从篮子边爬出来。   团团赶紧伸出肥嘟嘟的小手指,哼哧一下,将小螃蟹给拍了回去。   圆圆则是吓得手舞足蹈。   “爬!咬人!咬团团,粑粑打,打它!”   江洲一乐。   “好好好。”   江洲边说着,边从团团的手里接过了小篮子,放在地上,拿自己的大篮子给盖着。   “把鞋袜穿了,咱们回家,不然妈妈要担心了。”   听见江洲的话。   两只小家伙这才老老实实的穿好鞋袜。   临走前还十分懂礼貌的给两个还在洗衣服的婶子们打了招呼。   “姨娘再见!”   ………………   回到家。   两个奶团子已经开始犯困了。   柳梦璃正在帮忙给驴喂草。   见打着哈欠的两个奶团子,她当下赶紧站起来,擦了擦手,顺手将两个小家伙给带了过去。   “玩儿累了,要睡了。”   江洲笑着道:“你带她们进去睡,外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柳梦璃点点头。   “对了,我要出去一趟。”   江洲道。   柳梦璃一愣,回头看着他:“这么晚还要出去?”   这个点都已经快三点了。   她蹙眉问道:“是去县城吗?”   江洲点头。   “恩,本来打算明天去的,但是想一想还是现在去。”   他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晚饭你们吃,不用等我,我在县城买点煎饼吃就行。”   柳梦璃抿了抿唇。   半晌才点点头。   江洲一看就笑了。   “别担心我,我很快就回来,放心。”   他说着,伸出手,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柳梦璃一愣,脸颊泛起一点红晕。   “你小心一点。”   她说着,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屋子里。   江洲又和齐爱芬等人打了招呼。   之后就出门了。   …………   一个小时后。   县城。   江洲没去裁缝店,而是直奔郊区结合部的录像厅。   在小巷子里,江洲找到了正在卖烟的猴子。   上次江洲买烟买的多。   猴子一眼就认出来了。   “嘿!烟抽完啦?还要红塔山?”   江洲点点头。   “嗯,这次要三条红塔山,有没有?”   好家伙。   这一开口就是三条。 第69章 找猴子,弄工业券和缝纫机券   猴子吓了一跳。   他赶紧压低声音,道:“三条?你确定?”   江洲点头:“对,三条红塔山,和我上次买的一样的那种。”   “有是有。”   猴子搓了搓手,将自己面前放着香烟的盒子给盖了起来,道:“不过我这里现在没有这么多红棋子,得明天才有货,我得去找我表哥,咋样?等不等得了?等不了就算了。”   “明天就明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分不少你。”   江洲笑着道。   猴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他这会儿还有些不敢相信。   再次朝着江洲确认:“是三条红棋子?一条二十五块,三条可是七十五块钱了!”   江洲被他逗乐了。   “是三条!”   听见江洲确认。   猴子感慨。   这人还真是不可貌相!   “对了,猴子,我还想问个事儿。”   江洲道。   猴子点头:“你说!”   他嘿嘿笑了笑,拍拍胸脯道:“这庆安县城,你要说道上的,那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江洲笑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红塔山,递给了猴子。   “我想搞工业券,还有缝纫机票,你搞不搞得到?”   猴子接过烟,挂在耳朵上。   闻言抬头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工业券?”   他想了想,又挠了挠头,道:“这玩儿我得去问问我表哥,不过听说庆安县城黑市有得卖,价格不低,你要是要,我就帮你问问看,咋样?”   猴子这人。   好意气。   江洲做生意爽快,对他的胃口。   就说这烟。   他原本就是卖烟的,极少有人递烟给他。   这种感觉,猴子很喜欢。   因此,江洲喊自己帮忙,他当然不会拒绝。   江洲闻言,当下露出笑容,又掏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这事儿成不成都谢谢你!”   江洲笑着道。   猴子当下接过烟,感慨的在江洲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放心!就冲这烟,我也一定能给你搞到!”   这年头。   缝纫机,自行车,还有收音机等等。   这种物件儿,没有指标和工业券,压根就买不到。   有钱也不成。   而这些大物件的券,往往都是公职单位发放。   二十元才能发放一张工业券,得攒够了拿着工业券和钱去国营商店购买大物件儿才行。   自行车,手表,缝纫机等等。   全都需要工业券和票。   江洲知道猴子有人。   不然也不会因为这事儿进去了。   “那行,就多谢了!”   江洲笑着道。   和猴子告别。   江洲心里瞬间放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知道张姨娘家的事情后,他就一直盘算着给柳梦璃买一台缝纫机。   这年头。   家家户户结婚,哪个姑娘不想要一台缝纫机做彩礼或者嫁妆?   那都是倍有面儿的事儿!   江洲欠柳梦璃的。   这会儿托人办事,他总觉得心里有了慰藉。   ……………………   天色黑沉沉的。   他心里敞亮。   仿佛也不知道饿,一路顺着泥路往家走。   走到村口的小桥,就看见柳梦璃拎着马灯站着。   头顶月光温柔落下。   落在她的身上,轻轻柔柔一层纱。   煤油灯昏暗的烛火跳跃着,衬得她眉目温柔极了。   “梦璃!”   江洲心情愉悦,开口喊了一声。   他笑着快步走过来,道:“你怎么来了?”   说是这样说。   可柳梦璃分明就在他的眼里瞧出了几个大字——“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抿唇,盯着江洲,愠怒道:“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明天出去不行吗?家里爸妈都很担心,大哥这会儿也没进屋,就等你呢!”   江洲嘿嘿一笑。   他接过马灯。   顺手揽着她的肩膀。   “咱们回去吧。”   江洲笑道。   说着又侧头看了柳梦璃一眼。   她的耳垂泛起一点点的粉色,衬着橘黄色的煤油灯火,看起来格外漂亮可爱。   ……………………   翌日。   裁缝店。   张美云一大早就开了门。   她的美云裁缝店算得上是县城里第一家开的裁缝店。   去年刚刚有改革经济的苗头冒出来的时候,张美云就抓住了这个风口,开了第一家裁缝店。   因为心思玲珑,手艺不错。   她家的生意总是最好的。   今天有三个老顾客过来取衣服。   一个是半个月前定做的八片西装。   还有两个是高中女教师。   做的卡其布连衣裙,最时髦的款式。   贴着腰线,将身材勾勒得非常不错。   八点钟刚开门。   两个女老师就过来了。   挎着两个布包,穿着丁字小坡跟牛皮鞋,烫了发,时髦又洋气。   年纪不大,应该是刚教书不久,正是爱美的年纪。   两人走进店里。   看见张美云,甜甜笑着喊了一句:“美云姐!”   张美云实际上年纪也就二十五六。   但是看起来有些成熟,再加上行事老练,因此尝尝忽略了她的年级。   “哎!来啦?”   张美云笑着应声道。   她说着,探着身子,从自己柜台后面拿了两个布袋出来。   “这是你们的连衣裙,看看!要是有哪里不合适的,拿回来我再给你们改一改都成!”   两名女教师顿时笑着接了过去。   “美云姐,你的手艺,在我们庆安高中都是闻名的!肯定合身又漂亮!”   “是啊!这连衣裙,当下可流行了,时髦极了!穿上肯定特别漂亮!”   两人拿到喜欢的裙子,当下高兴的将裙子从布袋子里拿出来,仔仔细细的瞧了瞧。   呀!   是真的漂亮!   两人说完,又道了谢,将剩下的尾款付了。   掏钱的时候,一名女教师一抬头。   她微微一愣。   “这是什么款式的裙子?新出的吗?我怎么没见过?”   正对面的墙上。   挂着一条碎花裙。   淡黄色的小碎花,白色的底。   款式很时髦,看起来淑女中带着一点俏皮,让人眼前一亮。   “啊??你说这裙子啊?!”   张美云都差点儿快要把这条裙子给忘记了!   这会儿被人一提,她赶紧将江洲和自己说的话全都和这女教师说了一遍。   “这衣服……不能定做?”   女教师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我怎么知道合身不合身?”   张美云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道:“齐老师,你可以试一试,这衣服,不挑人穿,宽松有宽松的好看,紧身有紧身的漂亮!长袖短袖都能穿,试一试,万一合适呢!” 第70章 这裙子,卖出去了   齐桂芸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心动。   她道:“那行,美云姐,你把那裙子拿过来我试试看!”   她年纪不大。   总觉得这种卡其布的连衣裙有点过于老气。   今天这小碎花的裙子,自己一眼就瞧上了!   虽然听张美云说只能卖成品她有些失望。   但是,这款式实在是时髦的很。   试一试,不合适就算了,万一好看,她买下来也行!   齐桂芸拿着碎花裙去了屋子里。   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跟着她一起来的是她的同事。   原本还在和张美云聊天,结果在看见齐桂芸出来后,两人顿时齐齐没了声儿!   “怎么了?这裙子不好看吗?”   齐桂芸心里有些忐忑。   这裙子,自己穿着还觉得挺合身的。   难道不漂亮?   她一脸失落,甚至连镜子都不愿照了。   “看来这款式的裙子……”   她嘟囔着,刚准备转身去将裙子脱下来。   然而没想到的是,跟着她一起过来的女同事,当下小小惊呼了一声。   “哎呀!齐老师,你穿这条裙子简直是太合适了!”   张美云也惊醒过来,赶紧点头:“是啊!这裙子,很符合你的气质,齐老师,你赶紧照照镜子,我们肯定没有骗你!”   齐美云今天上身穿的是乔其纱长袖。   类似于雪纺的材质。   垂感很好,很贴身柔顺,是贴身的款式。   而这条碎花小背带裙,稍微有点宽松。   穿在身上,俏皮可爱,皮肤很映衬得人皮肤白皙,唇红齿白。   齐桂芸的这个年纪穿,再合适不过。   齐桂芸这会儿站在镜子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衣服,正好是自己想要的感觉!   “美云姐,这件衣服怎么卖?真漂亮!我真喜欢这款式,太时髦了!”   齐桂芸现在穿着这裙子,压根就不想脱下来。   她回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张美云问道。   张美云露出一个笑容。   “这也是别人放在我店里卖的,说要十三块,齐老师你可是我美云裁缝铺的老主顾了,这裙子,你要是要,那就给你十二块!这真的是当下最时髦款式!”   张美云笑着道。   十二块。   这年头当老师半个月的工资。   要是结了婚的肯定舍不得,但是这种爱漂亮的小姑娘,别说是十二块,就算是二十二,她要真喜欢,那也是狠狠心,咬咬牙,舍得买的。   果然。   十二块的价格,齐桂芸咬咬牙,盯着镜子里的背带裙看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点了头。   “行,十二块就十二块!给我包起来吧美云姐!”   见齐桂芸居然真的买了。   张美云当下惊得眼皮子一跳。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真的这件衣服卖出去时,她的心里不可谓不震撼。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量体裁衣。   谁敢一口气买一件成品衣回去穿呀?   而且还是十二块!   她做裁缝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瞧出来,这衣服的本钱绝对不会超过八块钱!   虽然利润算不上极其诱惑。   但是,它简单方便呀!   张美云赶紧拿着布袋子,将这条裙子包了起来。   齐桂芸也爽快得不得了。   当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大团结来。   “美云姐,这是十块钱,剩下的两块,我明天再来给你,成吗?”   “当然可以!我还不信你一个人民教师吗?!”   张美云赶紧将自己手里的碎花裙子递了过去,顺带接过了钱,小心翼翼的收到了自己的抽屉里。   “那个……美云姐,这裙子,就一件吗?”   跟着齐桂芸来的女老师稍微犹豫了片刻,也问出了声。   这裙子。   她原本看着这款式就觉得怪时髦的。   不过齐桂芸比自己先开口,她也就没多问。   这会儿见齐桂芸穿着实在是漂亮。   她当下也动了心。   张美云又惊又喜。   她赶紧道:“等会儿那人就要来,我去问问他,还没有得卖!要是有,明天铁定就挂在店里了!”   听见张美云这么说,两人这才离开了。   而两人没走多久。   张美云刚刚换了一件新款式的衣服挂上去。   门外就来了三个小姑娘。   最前面站着的小姑娘圆圆脸,走进来的时候还在和身后的朋友说话,一脸兴奋的模样。   “哎呀,就是这里!昨天我经过的时候就看见了,那裙子,可漂亮!就是那天那位同志和我说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里挂着呢!”   圆脸小姑娘高兴的说着。   伸出手一指。   只是一回头,她一愣。   身后的两个同伴也跟着笑了。   “袁梅,你说啥呢?这里哪儿有裙子?你怕不是看错了吧?!”   “是啊!这里挂的是男款西装,根本不是裙子,你说的那种款式,我压根就没见过,你怕不是被人骗了吧?”   两个小姑娘咯咯咯的笑。   袁梅也愣住了。   她赶紧探头朝着店里别的地方看了一眼。   都没有昨天挂着的那条碎花裙子。   哎?!   “美云姐?!哎!?美云姐,你店里,昨天挂着的那条裙子呢?!”   张美云正在裁布。   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三人。   这会儿听见有人喊自己。   她一抬头,就看见三个陌生的小姑娘。   这三个小姑娘瞧着面生。   不过穿着打扮,打眼一瞧,绝对手里宽裕。   张美云赶紧放下手里的剪刀,朝着三人走来,笑着道:“咋啦?是要做衣服吗?店里新上了……”   “不是不是!”   没等张美云将话说完。   袁梅就着急的打断了她的话。   圆圆脸蛋上满是着急,“我是说,你家店里昨天这个位置不是挂了一条碎花裙子?黄白色的碎花?款式很时髦,最新的那种?!”   张美云顺着袁梅指着的地方看过去。   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你说那条背带碎花裙?!”   张美云道:“来晚啦!刚刚被卖掉了!”   她心里是又惊讶又疑惑。   这碎花裙子,居然真的这么多人喜欢?!   难不成真的谁穿都合身?!   其实张美云这想法,还真对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没法儿顿顿吃肉。   身材基本上都是苗条居多。   这碎花裙,说是说大中小号。   但是实际上,差别仅仅是长度上。   宽度方面,江洲也做了修改。   十个人里面,九个人基本上都能穿。   ……………………   PS:我今天出去爬山啦!   所以更新完了!   抱歉各位小可爱们!!   等完年更新肯定稳定!!!   新年快乐!!   盯~   求免费的小催更视频呜呜呜! 第71章 国营饭店,黄广民   “这就卖掉了?”   袁梅顿时一张圆圆的脸蛋皱了起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昨天我就看见了,那碎花裙子款式时髦得不得了,哎呀,还是来晚了!”   袁梅一脸遗憾。   跟着来的两个小姑娘这会儿也好奇起来。   “美云姐,那碎花裙子还有没有?你这里能定做吗?”   “是啊!不然就给我们做一件一样款式的吧?”   听见两个小姑娘的话,张美云顿时笑了。   “几位同志,我也不骗你们,这裙子不是我做的,是别人做好了挂在我店里卖的,就一条!”   张美云道:“他今天肯定要来,不然这样,等他来了,我再把情况告诉他,咋样?”   袁梅一脸遗憾。   然而也没别的好办法。   她咬了咬嘴唇,走过去,对着张美云道:“美云姐,你可一定要告诉他,这裙子我是真的很喜欢!让他多拿几件过来,我和我两个朋友都很想买!”   “行行行,我肯定告诉他!”   张美云应了下来。   袁梅和自己两个朋友这才遗憾的离开了。   而接下来。   令张美云惊讶的是,接连有两三个小姑娘都过来问了昨天挂在店里的碎花裙。   一番解释和保证下来,转眼就到了九点多。   张美云探着身子,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忍不住朝着街角看去。   奇怪了。   这人怎么还没来?   ……………………   江洲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帮着江明送完黄鳝,到达县城的时候,才刚刚七点。   这会儿开始做生意的基本上都是摆摊卖早饭卖菜的。   江洲先是去找了猴子,拿了昨天定好的三条红塔山。   猴子说缝纫机票和工业券还在问,让江洲再等一会儿。   江洲付了钱,又转身去肉联厂旁边,称了两斤猪肉。   要的都是厚厚的大油膘,又称了一个大猪蹄,连着蹄髈上面一层肉的那种。   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一共是十二块六。   江洲付了钱,拎在手里,抬头朝着大街上看了一眼,找了个方向,而后拎着装着东西的菜篮子,朝着尽头走去。   莫约二十分钟。   江洲停了下来。   他的面前,一家国营饭店正关着门。   房子顶是一个红色的五角星。   下面是“国营饭店”四个红漆大字。   左右各写着——“艰苦奋斗,自力更生。”   正中间的玻璃窗户上,也用红色的油漆笔写了繁体的“欢迎光临”四个大字。   江洲径直朝着后厨走了进去。   这会儿后厨传来声响。   门虚掩着。   应该是正在忙活。   江洲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道:“请问黄老哥在吗?”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片刻后,脚步声传来,一人拉开门,稍稍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江洲。   “黄哥不在,出门去了,得下午才来上班!你有事吗?”   是个半大的小伙子。   江洲抿唇乐了乐。   “我找黄老哥有事儿,能不能通融通融?”   江洲说着。   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正儿八经的红塔山。   小伙子眼睛顿时一亮。   他咧嘴接过来,笑着道:“成!我帮你问问!”   说着缩回了身子,又将门给带上了。   莫约十几分钟后,门又开了。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秃顶,留着两撇八字胡,穿着一件的确良上衣,下面一条工装裤和黑白布鞋。   眼睛有些狐疑。   打开门,看见江洲站在门外,他开口道:“你找我?你哪个?”   江洲笑着道:“黄哥,我找你有点事儿。”   黄广民盯着江洲,狐疑开口道:“饭店没开门,你要有事儿,就去前头接待的地方问问,找我干啥?”   “这事儿只能找您。”   江洲道:“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爬的,都是入口的好玩意儿,找别人,他不识货,黄老哥,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隐蔽。   但是黄广民一下就明白了。   他眸光一亮,朝着四周看了一眼,而后一把将门给开了一条缝,拉着江洲进去。   “进来说!”   他沉声道。   ……………………   黄广民。   八十年代以至于后来的九十年代,都是庆安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江洲上辈子和他打过交道。   他发家致富的路,江洲门儿清。   八十年代,虽然下面还是贫苦过日。   但是往上跑一跑,有些胆子大的,已经富裕起来了。   再加上官场文化盛行。   吃喝成为这年头开始逐渐盛行起来的头等大事。   县城里还不见得,但是,在省会城市里,一些顶着风头开起来的私营小餐馆,里面的菜单里,已经有各种野味了。   尤其是甲鱼,山鸡,野兔这种。   一顿一只。   肉质紧致,入口鲜美,说起来就两字儿——大补!   受到不少人的追捧。   这黄广民,做的就是倒买倒卖的行当。   他的亲弟弟,在庆安县城干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手里头有些势力。   后来扫黑除恶,最终吃了一枚枪子儿。   黄广民没参加,但是他也因此认识了不少小喽啰,顺带认识了上面的一些人。   接上头后,他开始做自己的生意。   借着在国民饭店打下手的工作便利。   开始收野味。   收来卖到省城去,挣差价,赚到了第一桶金。   江洲的印象里。   黄广民后来生意做大,一些普通的野味已经看不上,甚至连穿山甲这种濒危动物他也开始倒买倒卖。   最后被查。   下场也不是那么好看。   不过这些都不是江洲要考虑的了。   今天一大清早,赵长龙赵长虎两兄弟就送了三只野兔一只山鸡和一只甲鱼过来。   江洲全都带过来了。   放在自己的菜篮子里,上面用一层笋壳盖着。   黄广民拉着江洲走进厨房,脸上还是有些警惕。   “卖东西?”   黄广民问道。   江洲笑了笑,蹲下身子,将手里的菜篮子放在了地上。   “黄老哥,这些都是我从里七村那边收过来的,正宗的土山货,你掌掌眼。”   他说着,将最上面盖着的笋壳给扒拉开了。   露出了下面的野兔和山鸡,还有一只用网兜兜着的甲鱼。   黄广民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   他没有立即收。 第72章 新的挣钱路   这年头,越是往省会城市做生意就越是要小心。   尤其是这种野味。   万一被人眼红举报,他准没好下场。   江洲也不着急,他看了一眼黄广民,将菜篮子另一边的肥肉和两条红塔山拿了出来。   “老哥,我叫江洲,里七村的,前两年不争气,天天混日子,眼见着孩子大了,今年准备做点生意。”   江洲道:“奈何没啥本事,爹妈也没钱,只能做点小生意,我也不瞒您说,我费了不少精力才找到您,就指望您带着我发点小财了。”   他说着,咧嘴笑了笑。   “黄老哥,都是要吃饭的,我总不能干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不是?”   江洲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自报家门,模样诚恳,顿时让黄广民信了三分。   他生性警惕,没接话茬,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当下。   那个半大的小伙子就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就是之前那个给江洲开门的。   黄广民在小伙子的耳边附身说了两句。   没一会儿江洲就看见这小伙子朝着外面跑远了。   黄广民没接话头。   只是笑着有一下没一下的和江洲聊着别的。   莫约半个小时后,那小年轻跑回来了。   哼哧哼哧喘着粗气,而后指了指江洲,又对着黄广民说了些什么。   就见黄广民脸上的防备彻底卸下了。   他哈哈一笑。   走过来,在江洲的肩膀上一拍。   “好小子,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江洲心下一松。   他知道。   这生意,就算是成了。   “没办法,家里老婆孩子,上有老下有小,总得吃饭,得亏黄老哥多多照顾。”   江洲再次将菜篮子推了过去。   这一次,黄广民收了。   他手拎了拎。   厚厚油膘的两斤肉。   还有两条红塔山。   这江洲,会来事儿,的确是不错。   “我这里进货的物价表,你看看。”   黄广民招招手。   那年轻小伙子又哼哧哼哧跑了过来,将一张手写的进货单递给了江洲。   “这些玩意儿这两年吃的人多,价格每个月都涨一点。”   黄广民笑着道:“你放心,好好干,不能叫你吃亏!”   江洲道了谢。   接过物价单看了一眼。   甲鱼四块二,野兔山鸡野鸭子等等,都是两块六一斤。   还有一些别的玩意儿。   江洲扫了一眼。   连一些蛇都有。   “这些东西,在省会城市,好卖得很!”   黄广民似乎是瞧出了江洲的惊讶,当下略微有些得意道:“你有多少就拿过来多少,我都收,越是稀有越值钱!”   “不说让你成为万元户,一年千把块钱,那绝对是轻轻松松!”   “这才是真正挣钱的法子,胆子大点,怕啥?”   “外面做这些的多着呢!谁顾得上咱们?”   黄广民之前喊人去问,就是问的江洲的事儿。   总归就是这么大点地方。   江洲说自己之前是个混小子。   去问一问,有没有人听说过就行了。   只要身份没错,黄广民也就没必要疑神疑鬼了。   他手里头这些东西的确是缺得很。   再说了。   这小子会来事儿。   就单单这两斤肥肉和两条红塔山,就叫黄广民心花怒放。   没道理送上嘴的肉不吃不是?   江洲笑着接了话。   “我就知道跟着黄老哥干活准没错!”   他又恭维了一番。   黄广民就喊小年轻拿了秤过来,当着江洲的面开始称重。   江洲从口袋里抽出一盒烟,掏了一颗烟出来,递给了黄广民。   “黄老哥,抽烟。”   黄广民眼睛一亮。   喜滋滋的接了过去。   江洲又赶紧拿出火柴给他点燃。   “咋啦?还有啥事儿?你说!”   这小子。   实在是会来事儿。   黄广民难免心生好感。   “是这样……”   江洲慢条斯理的将之前自己做黄鳝生意的事儿说了一遍。   “黄老哥,这年头,做生意也难,总共就是那几个村子,我做个二道贩子实在是不容易。”   江洲又递了一颗烟过去。   “这不得以才来找您了,您是雷哥他哥哥,我信您。”   黄广民是个聪明人。   当下就听明白了江洲的意思。   他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烟,道:“这事儿你放心,我这人,谨慎,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不收。”   “就算是你不说,那些人找上门来,我也不会要。”   黄广民一脸意味深长:“做生意,讲究持久生财,一口吃不成胖子,我不贪那点小钱!”   江洲一听,知道这事就成了。   这会儿一旁一直在称重的小年轻也终于称完了东西。   “黄哥,甲鱼四斤二两,野兔和山鸡一起六斤九两。”   小年轻顺手拿了个算盘,噼里啪啦的开始拨弄了起来。   “一共是三十五块五毛八!你看看!”   他说着,将手里的算盘递给了黄广民。   后者看都不看,摆摆手,笑道:“以后你记住了,收东西,就认江兄弟的这张脸,别人来,一概不放进来,知道吗?”   小年轻名叫秋生。   闻言秋生赶紧点头。   “知道了黄哥!”   和黄广民又扯了一会儿场面话。   秋生就拿着钱过来,当场给江洲结了账。   给了三十五块六。   秋生送江洲出来的时候,江洲递了一包红塔山给他。   “呀?你这是……”   “以后劳烦你多多照顾。”   江洲笑道。   秋生是跟着黄广民身后打杂的。   也跟着他做生意。   从七八岁就跟着,相当于半个亲儿子。   黄广民很信任他。   一些生意都放手交给他去做。   江洲这一包烟,给的不亏。   秋生笑得嘴角要咧到了耳后根。   “行!黄哥以后有事而不在,你找我就成!我帮着收!都是结算现金,你放心!我就认准你这张脸,别的谁都不认!”   他喜滋滋的收了烟,又拍了拍胸脯保证。   江洲这才拿着钱离开了。   …………   跑这一趟,铺好路,实际上都是为了大哥江明。   江明性子不适合做大生意。   和人交往,尔虞我诈,他都应付不来。   江洲也没有想要强迫他改变的意思。   能够做点小生意,自己帮他找好路,打点好关系。   他以后在里七村的日子不用愁了。   自己那个小侄子江昊鸣,又是个文状元。   家里下半年再起个红砖房。   他大哥大嫂以后生活,他也就算是放心了。   江洲满脑子都是今后的打算。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录像厅门口。   猴子早早就在等着了。 第73章 缝纫机券到手   老远看见江洲过来,他赶紧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哎呀!你怎么才来?”   说好的九点边上,这会儿都已经十点了。   江洲回神,第一反应就是笑着递了一支烟过去。   “有点事,耽搁了。”   江洲道:“咋样?问到了吗?”   这年头,庆安县城,缝纫机和自行车最难买。   想要弄到一张缝纫机票,还得有十张工业券,那可真是难上加难。   很多时候都是辛辛苦苦存一年的工业券,然后抢到一个指标名额拿到一张缝纫机券,最后去国营百货商店购买。   那都是吃公家饭的才有机会。   像是农村里干农活的泥腿子,只能找关系。   “嘿嘿,也不看看我是谁!”   猴子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他伸出手,往自己上身穿着空大宽阔的中山装前衣口袋里摸了摸。   “先说好啊,这些东西弄来,可都是要钱的,咱们敞亮说话!”   猴子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沓券出来。   最上面是一张绿色缝纫机券。   工工整整的字体印刷。   正中间是缝纫机图案。   左下角写着——“每券壹架,过期作废”。   右边盖了庆安县城百货公司的公章。   后面一沓就是工业券。   猴子道:“这工业券好弄,可这缝纫机券是真的难搞。”   他啧啧感慨两声,将一沓券递给了江洲。   “点点看,一共一张缝纫机券,十张工业券!”   江洲也不含糊。   接过来,清点了一下,数量没错。   他道:“多少钱?”   猴子道:“工业券一块钱一张,这缝纫机券,得这个数。”   他说着,举起了一只手,张开,翻了翻。   江洲眉头一挑:“十块?”   “是啊!我这可是蝴蝶牌的缝纫机!可不得这个价么!”   猴子道:“那些蜜蜂牌,还有牡丹牌的,我可都瞧不上,你要缝纫机,那我肯定给你搞最好的券!”   他这人讲义气,实在。   这年头,缝纫机牌子也有几个。   最好的肯定就是上海生产的蝴蝶牌缝纫机。   其他牌子的缝纫机,在庆安县城当地价格在一百二十块左右。   而蝴蝶牌缝纫机,价格会高个十五元。   售价是一百三十五块。   那可真的是一票难求。   也就是庆安县城人均工资不高。   这缝纫机券还能花点手段搞到。   要是在费城,这十块钱一张缝纫机券,她们也舍不得卖!   江洲点点头。   他拿出两张大团结,递给了猴子。   “这事儿多谢。”   江洲一共买了三条烟,给了黄广民两条,剩下的一条他拆开给了秋生一包。   江洲又拿了一包出来,递给猴子。   “拿着。”   猴子一愣。   他盯着面前的红塔山,有些蒙。   “给我抽的?”   “不然呢?”   江洲被他这反应逗乐了。   他顺手塞进了猴子面前中山装的口袋里,道:“你帮了我,这情我记着。”   猴子被他这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这烟隔着一层上衣,滚烫烫的。   “猴子,问你个事儿。”   江洲笑了笑,道。   “又有啥要买的?”   猴子这会儿是真的拿江洲当兄弟了。   他从小就在街上混,家里兄弟姐妹四个。   他是老小。   不争气,没出息,吊儿郎当混日子。   这都是他身上的标签。   之所以卖香烟,走这种投机倒把的路子,那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这两年挣到了钱。   他自己也没舍得花多少,全都给家里了。   爹妈哥哥姐姐们拿了钱,嫁人,娶媳妇儿,哪一件事自己没出力?   可惜了。   猴子原本就处不来兄妹之间的关系。   这些年下来,钱出了,和自己几个兄弟姐妹似乎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甚至后来被知道自己在倒买倒卖香烟。   都没给过自己好脸色。   如今遇见江洲。   居然还能给自己递上一颗烟抽抽。   每次都和自己道谢。   猴子觉得。   这种朋友,值得交!   “这次不买东西了。”   江洲笑着道,“我想打听个人。”   猴子听见打听人,顿时也来了劲儿。   “这事儿简单,你说说看,有名儿就成!我认识的朋友多,帮你问问,这包烟就能搞定!”   他咧嘴笑道。   “叫做邓翠红。”   江洲顿了顿,道:“说是说在县城高中教书,但是我问了一圈也没找到。”   “但是的的确确有这个人,而且就在县城里,从里七村出去的。”   庆安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找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猴子仍旧拍拍胸脯保证了下来。   不过这次要了三天时间。   江洲也没多问。   又和猴子扯了一些别的话,江洲和猴子告别,直奔裁缝店。   ………………   张美云差点儿没等得焦头烂额。   看见江洲从街角走出来的时候,她着急得赶紧从裁缝店里走了出去!   “哎呀!你可算来了!”   张美云皱着眉头道:“这都十一点了,怎么才来?我都等你一上午了!”   江洲笑了笑,就说自己有事耽误了。   抬头看了一眼裁缝店的墙壁上。   自己昨天挂上去的碎花裙不见了。   他心里顿时了然。   “碎花裙卖出去了?”   张美云赶紧点头:“可不是么!你可不知道,今天一大早就被一个女教师买走了,她同事也想要,可惜只有一件!后来来了不少人,都在问你的碎花裙呢!”   张美云颇有些感慨。   “真的是好卖!你要发财了!”   江洲也跟着笑了。   “呐,这是十一块钱!”   张美云说着,将一张大团结还有一元钱递了过来。   江洲一顿:“不是说好给你两元的利润?”   张美云笑道:“我不是那种贪财的人!你这衣服,往我这里一挂,我也没宣传,卖出去是你自己的衣服好,和我有啥关系?”   “一块钱就够了!”   张美云心里不少打算。   江洲的衣服这么好卖,就往店里一挂,就是一块钱进账。   她连几个唾沫星子都没废。   可不是捡钱么!   两块钱的利润,她心里明白,这是江洲租用自己的店铺挂衣服呢!   但是,都说长久生意最挣钱。   这种蝇头小利,她看不上。   江洲的衣服,能挂自己这里,也能挂别人那里。   以后吸引的人多了,还能给自己带来客流量。   怎么算都是自己划算。   ………………………………   感谢大家送的礼物!!   开心!!!   高兴!!!!   晚安!!! 第74章 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那行,就谢谢美云姐了。”   江洲伸手接过钱。   张美云看着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咋样,那碎花裙子,你做好了吗?下午能不能拿过来挂着卖?”   “最快也要到明天。”   江洲道:“明天上午我过来,尽量早点。”   张美云也只能遗憾点头。   “那成,这碎花裙的款式时髦好卖,主要是不用照着客人身材定做,可节约不少时间呢!”   江洲笑了笑,点头,又和张美云寒暄了一会儿,之后这才转身离开了。   今天上午耽误了不少时间。   大哥江明还一直在岔路口等自己。   江洲加快步子。   莫约半个小时候,就看见了坐在樟树下的江明。   这会儿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阳光正烈。   江明这是在躲太阳。   “大哥!”   江洲远远喊了一声。   江明闻言,抬头朝着江洲看了一眼,而后拍拍屁股起身。   看见两手空空的江洲,他顿了顿,一脸的欲言又止。   嘴唇动了动,到底是咽了回去。   “走吧。”   他开口道。   说完之后江明就跳上了车,沉闷着一言不发。   江洲一愣。   实际上。   江洲在看见江明的一刹那,他就想起来了。   今天是齐爱芬的生日!   昨天这会儿,江明买了肉,准备给齐爱芬今天下面条用的。   结果被江洲吃了,说是他今天买多些。   现在倒好。   江洲直接两手空空回来。   江明有心想说,但是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当下只能压在了心里。   寻思着下午他收黄鳝卖油渣饼的时候,在周围几个村转悠转悠,看看有没有人家杀猪,能弄点猪肉就成。   “大哥。”   江洲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车。   驴车沉甸甸的被压了一点下去。   江明赶紧稳住绳子。   “咋了?”   “我今天有点忙过头了,忘记买肉了。”   江洲笑着道:“不过你也别着急,下午我还要出来,到时候再买肉给妈下面条也不迟,成吗?”   江明一愣。   他这会儿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兄弟两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下来。   江明想了想,还是闷闷着补充了一句:“我没着急,我准备下午去别的村看看,有人家杀猪的话就买点,没有的话,素面条煎两个鸡蛋也一样。”   江洲一乐。   “我下午出来就行!”   两兄弟边聊天边往家里赶。   十二点多,两人抵达家中。   陆陆续续的来了几个送黄鳝的。   柳梦璃帮着算了一会儿账,收拾完后,嫂子姚娟已经做好了饭菜。   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吃饭,其乐融融。   饭后。   两个小家伙缠着江洲陪她们玩儿。   柳梦璃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走上前,开口问道:“碎花裙呢?那件碎花裙,你拿出去卖了吗?”   江洲抱着团团,放在自己腿上逗了逗,圆圆这会儿也闹着要上来。   听见柳梦璃的话。   他看着她,笑道:“嗯,很好卖,裁缝说今天上午就卖掉了,还有不少人都在问,咱们今后可以做衣服卖了。”   重生回来。   做生意这件事,江洲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自己摸索。   从量体裁衣转变成为成品衣。   这个原本要发生在几年后的销售手段,被江洲往前提了几年。   效果显然很不错。   柳梦璃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她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整个人一瞬间妩媚漂亮极了。   “那行,下午我再去张姨娘家,赶赶工,应该能……”   “别去。”   柳梦璃话还没说完,江洲就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为什么?”   柳梦璃一愣,问道。   要是衣服不好卖,江洲不让自己去张姨娘家,这还说得过去。   可是现在不少人都在问,说明这件碎花裙在县城很受欢迎。   那江洲为什么要拦着自己?   “没必要。”   江洲将赖在自己身上的团团圆圆给抱了下来。   他站起身,伸出手,从自己口袋里将那一沓工业券和缝纫机票拿了出来。   “今天下午咱们就去县城。”   江洲笑着道:“妈今天生日,咱们买点肉,还有这缝纫机,一起买回来吧。”   柳梦璃愣住了。   手里的一沓券,整整齐齐叠放在一起。   落在自己的掌心,滚烫烫的。   她有些不敢相信。   低下头,仔仔细细的瞧了瞧。   确认最上面的一张券是缝纫机券无误后,她总算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江洲这是……   要买缝纫机了?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券?”   柳梦璃盯着江洲,小心翼翼的将这些券一张张的点了又点。   一张缝纫机供应券。   其余十张是工业券。   刚好能够从百货大楼买一台缝纫机回来。   “托关系找人买的。”   江洲笑着道。   他倒也不含糊,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这年头,私下里工业券交易已经很常见了,你不用担心。”   他以为柳梦璃是担心这些工业券和缝纫机券的来源。   只是,话刚说完,柳梦璃就皱着眉头,略略心疼开了口:“太贵了,这几张券,要二十元钱,能买不少东西。”   江洲闻言一乐。   起身,轻轻握住了她拿着缝纫机券的那只手。   而后,包住她的拳头握紧。   “钱还能再挣。”   “缝纫机也不能少,别人有的,你也要有,咱们一样都不能缺。”   江洲的语气温柔又认真。   他的眸光细碎得像是铺开了一层潋滟的光。   柳梦璃的脸蛋忽然一热。   她低着头,抿着唇,匆匆忙侧开了眸子。   “怎,怎么忽然说这个?”   她轻声嘟囔。   只觉得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滚烫得可怕。   ………………   下午,齐爱芬又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江明赶着驴车,一个人出门收黄鳝卖油渣饼去了。   江洲和江福国打了声招呼,也牵了一辆驴车出来,抱着团团圆圆上去,柳梦璃这一次没拒绝,也跟着坐了上去。   “坐好咯!咱们去县城!”   江洲笑着扭头喊了一声。   两个小家伙当即端端正正的挺起了小胸膛。   “好~粑粑,团团认真坐~团团不怕~”   “圆圆乖乖!听话!圆圆喜欢,去县城玩儿~” 第75章 买缝纫机了!蝴蝶牌的   两个小家伙显然极其兴奋。   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江洲一个人去县城。   两个小家伙又没念书。   哥哥江昊鸣在家的时候还能陪着两个小家伙玩一玩。   然而江昊鸣去上学后,团团圆圆就只能呆在家里看蚂蚁。   这会儿江洲带着两个小家伙上县城。   两人高兴坏了。   一路坐在驴车上,咿咿呀呀的唱着歌。   一个多小时后,一家四口终于到了县城。   江洲赶着驴车到了百货大楼的外面。   找了一棵老树桩,将驴车拴在了上面。   照例给看门的大爷递了一支烟。   这年头,虽然在公家单位面前偷驴车的少。   但是递了烟,江洲放心些。   “下来吧,咱们进去看看。”   柳梦璃点点头。   小心翼翼的从驴车上下来了。   而后和江洲两人, 一手一个,将团团圆圆抱了下来。   “买东西~”   团团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百货大楼。   “买糖糖吃~圆圆想吃~”   圆圆吸溜了一下口水,奶声奶气道。   江洲笑着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走吧!给团团圆圆买好吃的!”   一家四口进了百货大楼。   如今随着逐渐宽松起来的经济政策。   这年头就是,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   那些倒买倒卖做起生意的,口袋里都有钱。   小小县城里,万元户不少。   百货大楼基本上都是高档货。   能来的,手里不说富裕,但是宽松不少。   江洲带着柳梦璃和团团圆圆,直奔二楼。   因为有缝纫机的指标名额,因此基本上都是一对一的。   发放几张缝纫机券,就运送几台缝纫机进百货商场。   实际上。   在省会城市里,经常出现排长队购买的情况。   因为发放的缝纫机券多,运送过来都是分批次,排队越早越先拿到。   上辈子江洲做生意到费城的时候,见识过几次排长龙的队伍。   然而。   出乎意料的是,江洲带着柳梦璃走进百货商店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排着队伍的长龙。   估计是县城地方小,一台缝纫机都是一百往上。   能够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的人不多。   货柜上商品琳琅满目。   都是比较高档的货物。   江洲一眼就看见了摆在店铺最中间缝纫机。   黑色的外壳,鎏金的花纹勾勒在上面。   崭新漂亮。   他回头去看柳梦璃。   就看见柳梦璃的眼睛都亮了不少。   她到底是这个年代的人。   对于缝纫机这种所有女孩子都渴望的东西来说,她也丝毫没有抵抗力。   “喜欢吗?”   江洲抿唇,笑着轻声问道。   柳梦璃回过神,看着江洲,轻轻的点点头。   “嗯。”   她应了一声,眼神落在那蝴蝶牌缝纫机上,又咬了咬嘴唇,颇有些心疼。   “就是太贵了。”   江洲闻言一乐。   “只要你喜欢就行。”   他说完,伸出手,一只手牵着一个小奶团子,朝着商店内走去。   “要买什么吗?”   这年头的百货商店售货员是吃国家饭碗的。   手里拿捏着不少资源。   鼻孔看人。   见江洲进来,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没有立即过来。   倒也不是瞧不上。   就是不热情。   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爱买不买。   江洲也没计较。   这年头,大部分售货员都这样。   他带着两个孩子还有柳梦璃,径直朝着缝纫机走去。   “缝纫机怎么卖?”   江洲问道。   售货员一愣。   终于探头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啥牌子的?”   “蝴蝶牌。”   “蝴蝶牌的?”   售货员拉长了音调,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总算是走到了江洲的面前。   “蝴蝶牌的缝纫机凭票供应,一张缝纫机券一台,还得有十张工业券。”   “牌子不一样,缝纫机价格也不一样,蝴蝶牌可是最贵的!要一百三十五块!”   这年头,缝纫机都分个三六九等。   蝴蝶牌是上海那边过来的,质量最好,价格最高。   多少姑娘梦寐以求呢!   江洲也没多说。   他从口袋里将十张工业券还有一张缝纫机票给拿了出来。   “票和券都在这里。”   江洲道:“这是钱。”   他又拿了一百三十五元钱,递了过去。   票券和钱,三样俱全。   售货员也终于稍稍热情起来。   “等会儿,我去开个发票,等会儿找一个男同志一起帮你搬下去!”   售货员开发票去了。   柳梦璃站在面前这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面前,略略有些失神。   眼前的缝纫机,是江洲买的。   自从和江洲在一起后,能够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缝纫机这种事,柳梦璃连做梦都不敢梦见。   可真漂亮呀!   黑色和鎏金,那么搭配。   右侧的轮盘用手轻轻一转,这缝纫机就带动起来了。   底盘踩上去前后压下的时候,会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柳梦璃的心里,欢喜又愉悦。   她忍不住侧头去瞧江洲。   “谢谢……”   她轻声开口。   “谢谢你,江洲。”   江洲走过来,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诚挚又温柔。   “夫妻之间,不说这个。”   他盯着她,认真道:“我说过,你喜欢就好。”   “你忘了?”   江洲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奇打量缝纫机的团团圆圆,眸光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   他又回头瞧着柳梦璃,一字一句道:“我说过,我会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柳梦璃脸颊一烫。   她低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江洲原本还想说什么。   售货员已经带着发票回来了。   她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将发票双手递给江洲。   “恭喜!”   江洲也笑着点头回应。   没多久又来了个男性工作人员。   和江洲两人一起,将这台缝纫机给抬了下去。   一路上。   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引起了不少人的注视。   无不羡慕感慨。   “哎呀,瞧瞧,又有人买缝纫机了!我啥时候才能有一台呀?!”   “这年头,缝纫机太难搞了,每年就那么几张票!咱们哪里有渠道呀?!”   “啧,别说了,就算是能弄到票,咱们这钱也凑不齐呀!一百三十多块呢!”   ……   周围人的声音叽叽喳喳传来。   江洲没在意,和一起帮忙的男同志将缝纫机小心翼翼的抬到了驴车上。   这年头,一台缝纫机可是实打实的用了材料,不轻啊! 第76章 欢欢喜喜回家   “谢了!”   江洲递过去一颗烟。   对方一看是红塔山,当下赶紧伸手接了过去,又道了谢。   柳梦璃带着团团圆圆过来了,江洲让三人上了驴车,转身和门卫大爷等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在一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赶着驴车离开了。   ……………………   主干道上。   驴车拖着缝纫机,上面还有顶漂亮的两个奶娃娃和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长得极为漂亮。   杏仁眸子,水灵灵的,皮肤白皙细腻。   两个小孩也机灵可爱。   白嫩嫩,圆滚滚,像是两个年画娃娃。   江洲驾着驴车,带着三人去供销社买了面和米,又给两个小家伙称了一斤八宝糖。   零零碎碎的家庭生活用品都买了一点。   正准备离开,柳梦璃却忽然走到最里面,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这个也拿一串吧。”   柳梦璃轻声道。   江洲一愣。   朝着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看了一眼,顿时哑然失笑。   是一挂爆竹。   还是那种老式的挂爆竹,淡红色,不是那种后世的满堂红。   “嗯。”   江洲从她的手里接了过来。   递给了供销社的售货员,“这个也要一挂。”   “成!一毛钱一挂!这里一共五元六毛三分钱!”   售货员将单子递给了江洲。   付完钱,江洲拎着一大串油纸包着的东西走出了供销社。   最后,赶着驴车从肉联厂那边称了三斤肉回去的时候,夕阳已经挂在山顶了。   ……………………   里七村。   齐爱芬站在门口,探着脑袋,朝着外面看了又看。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回来?可不是在路上出了啥事儿了?!”   她话说完。   身后江福国猛地敲了敲旱烟袋。   脸色一沉。   “瞎说什么呢?嘴上不把门的!”   江福国骂道:“天都没黑!能出啥事儿?再说了,你儿子那是去做大生意了!挣大钱!你说这些丧气话干啥?!”   齐爱芬缩了缩身子,没吭声。   一旁的姚娟安慰她:“妈,小洲现在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为这个家了,不会出事儿的,肯定是去办事儿了,不用担心,指不定这会儿就快到了!”   齐爱芬点点头。   虽然一颗心还悬着,但是这会儿也只能搓了搓手,准备继续回去等。   饭菜都用菜盘子倒扣盖着放在灶台上。   应该不会冷。   正寻思着,刚转身,就听见远远的路上传来一声吆喝。   这声音让正在给驴子喂草的江明猛地一抬头。   “回来了。”   江昊鸣这会儿写完了作业。   当下蹦蹦跳跳就往外跑。   “我去看看!”   自从江洲给江昊鸣买了一个新书包后,江昊鸣就对江洲特别亲。   每次江洲一回来,他就小叔叔喊着。   对团团圆圆也特别好。   齐爱芬一颗心落回胸腔里。   她松口气,道:“鸣鸣啊,你去瞅瞅,你这小叔叔咋现在才回来,吃饭都赶不上趟子!”   “好!”   江昊鸣跑了出去。   嫂子姚娟赶紧准备将菜端上桌子。   没想到盘子刚刚掀开,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声。   “奶奶!奶奶!”   是江昊鸣的声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度。   姚娟吓了一跳。   “咋了?发生啥事儿了?!”   姚娟赶紧将菜盘子放下,转身就往外跑。   齐爱芬和江明也赶紧跟着出去了。   江福国原本靠在屋檐下坐着,听见江昊鸣的声音,当下又急又忙的准备站起来。   “一个个都怎么回事?大惊小叫的?来个人,把我扶出去啊!这群指望不上的!”   他边说着边杵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外挪。   而门外,江昊鸣一脸兴奋的跑了回来。   他伸出手,指着不远处缓缓出现的驴车,又蹦又跳。   “奶奶!缝纫机!好大一台缝纫机!”   齐爱芬:“????”   啥?   “咋回事?念书念得话都不会说了?啥缝纫机?!”   姚娟呵斥道。   江昊鸣伸出袖子,擦了擦一头的汗。   脸蛋通红,一脸兴奋。   “妈!小婶婶和小叔叔,拖了好大一台缝纫机回来哩!真漂亮!和我老师家里的一模一样!”   齐爱芬这次算是听明白了。   缝纫机?!   她的小儿子,江洲和儿媳妇柳梦璃,赶着驴车,拖着一台缝纫机回来了?!   齐爱芬赶紧跑出门。   一眼就看见了正从前面赶着驴车往家里走的江洲。   见到齐爱芬,江洲咧嘴一笑。   他探着身子,朝着江明喊了一声。   “大哥!”   江明听见声音,以为是喊自己有事儿。   他刚走出门,迎面一样东西就朝着他扔了过来。   下意识的伸手一接。   他一看。   乖乖!   这不是挂炮吗?!   这是……   “大哥!放炮呀!咱们家买缝纫机了!”   江洲笑着喊道。   这年头。   三转一响,那都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和后世买车买房一样。   谁家买了这四样,那都是要放鞭炮庆祝的!   江明缓过神来。   赶紧急急忙忙转身去厨房拿洋火。   眼见着驴车要走到自家门口了,江明终于将挂炮挂在了竹叉子上,用洋火点燃了。   团团圆圆赶紧捂着耳朵,赶紧转身朝着柳梦璃的怀里钻。   “噼里啪啦……”   一串爆竹不长。   但是足够响亮。   几秒钟的事儿,但是却足够里七村家家户户听见了。   当下又是大家伙儿从地里回来的时候。   听见爆竹声,就知道谁家有大喜事。   当下赶紧推开门到处看。   这一看,就看见了江洲家门口停着一辆驴车。   驴车上,一台崭新的缝纫机端端正正的放着。   缝纫机的转轮上,还绑了一朵大红花。   乖乖!   这可是,缝纫机!   还说蝴蝶牌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哟!江老三,你家这是买缝纫机啦?!厉害啊!缝纫机票都能搞到!”   “还是蝴蝶牌的呢!我听说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要一百三十多块呢!老贵了!”   “真好看啊!江老三你们家现在大儿子小儿子都出息啊!居然连缝纫机都买了!赶明儿也让我摸一摸!”   …………   此刻。   陈红梅院子里。   她正悄悄从门缝里扒拉着往外看。   这一看,简直是让她心惊肉跳!   ……………………   各位的礼物,我都在后台看见了!!   多谢!   继续求免费催更小视频! 第77章 小洲长大了,知道心疼媳妇儿了   门缝外,驴车上,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   陈红梅手脚冰凉。   她朝着江洲看了一眼,又仔仔细细的瞧了瞧。   当下呆不住了。   “福全!福全!你快来!”   陈红梅压低声音,扭头喊道。   江福全这会儿听见爆竹声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咋回事儿?大大咧咧的?”   江福全走出来,看见陈红梅,问道:“哪里放鞭炮?怎么听着像是咱们家门口?”   陈红梅气不打一处来。   “咱们家门口?!你要有那个钱买缝纫机,我也给你放鞭炮!放十挂都成!”   自家婆娘说话的本事,江福顺是知道的。   他走过去,皱着眉头道:“谁家买缝纫机了?”   陈红梅哼了一声不说话。   让开到一边。   江福全走过去,凑着门缝看了一眼。   “老三家买的?!”   江福全差点儿没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就买缝纫机了?   “咋回事儿?不是前段时间还说卖黄鳝不挣钱吗?!”   前段时间,村子里不少人都在悄悄说,有人和老三儿子抢生意。   隔壁几个村,都没有人卖黄鳝给江明江洲了。   江福全心里还舒适了不少。   干活都有劲儿。   结果没想到,这才几天?   缝纫机都买了?!   “不挣钱?!不挣钱能买一台缝纫机?!”   陈红梅酸溜溜道。   她想起自家女儿,结婚的时候,因为家里穷,没有缝纫机,婆家总是不待见她。   后来还是儿子江明帆考上了大学,这才好些。   这事儿一直都是陈红梅心里的梗。   如今瞅见江洲买了缝纫机,她心里怎么着都不是滋味儿。   和针扎了似的!   江福全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群嘴碎的。”   他嘟囔了两句。   又想起来这两月老三江福国连自己儿子的生活费都没给。   江福全攥紧拳头。   一把拉开了门。   “我瞅瞅去!”   他闷声道。   ………………   鞭炮放完了后。   村民们不少人都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崭新的缝纫机,夕阳照耀下闪闪发亮。   柳梦璃已经带着两个孩子从驴车上下来了。   这会儿有人胆子大,伸手摸了摸。   哟!   冰冰凉!   顺溜着呢!   “江洲,你这缝纫机,多少钱啊?”   “我听说买缝纫机要工业券和缝纫机票的吧?!你从哪儿搞来的?”   “是啊!还是蝴蝶牌的,老贵了!”   ……   大家都是一脸羡慕。   挨个摸了摸,七嘴八舌的问着一些问题。   江洲一一笑着回答了。   莫约十几分钟后,众人才终于让出了一条路来。   江洲将驴车赶着进了院子里。   “以后你们要是需要缝缝补补,来我家就成,只要缝纫机空着,我肯定借!”   缝纫机这玩意儿。   越用越趁手。   江福国这会儿杵着拐杖,站在驴车边,朝着那缝纫机看了一眼。   悄悄的挺直腰杆。   “买这败家玩意儿干啥?有几个钱都给你糟蹋了!”   江福国猛地抽了一口旱烟,吧嗒吧嗒的吐了一团烟雾出来。   他对着众人道:“年轻人,挣了几个子儿都要往外花,非说不听!我也是年纪大了,腿好没好,不然我非得揍这臭小子一顿!”   说是这么说。   但是江福国的脸上,哪里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啧!江老三,你瞅瞅你的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这话一说完,人群顿时爆发了一阵笑声。   实际上。   江洲做生意以来,一开始还会有人觉得嫉妒。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大家伙发现这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自己送到水产供销社去,路途遥远不说,自己手里黄鳝也就那么几斤,太耽误事儿了。   这会儿刚开春。   田地里都要照顾着。   谁有这个时间?   最要紧的是,这万一被查,那就是投机倒把。   他们不愿意冒这个险。   江洲发了财,也没用鼻孔看人,甚至连收黄鳝的本钱都给提了一分钱。   这混小子,走上正道,人好着呢!   这来来去去一个月。   江洲和村子里的人关系迅速热络了起来。   小孩子也一口一个江哥。   运气好了,江洲还能给他们分糖。   尤其是这会儿买了缝纫机,不像是村头张姨娘家。   藏着掖着不舍得借人。   去借用一次,能明里暗里给你摆脸色,叫人不舒服。   人江洲直接就撂下话。   只要有需要,都可以去用。   就这。   谁还嫉妒?   只有羡慕!   江福国杵着拐杖站着,抽着旱烟,和村民们聊了好一会儿。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的时候,众人这才散开了。   柳梦璃走到了齐爱芬身边,笑着喊了声:“妈。”   齐爱芬这会儿激动欢喜得不行。   指了指缝纫机,又转身看着柳梦璃道:“哎呀,怎么突然就买缝纫机了?还是蝴蝶牌的,这得多贵呀?!”   “买了缝纫机,咱们家里也能用的上,一大家子的衣服都要缝缝补补的,能方便不少。”   柳梦璃笑着应道。   她知道齐爱芬打心眼里是高兴的。   姚娟也站在一旁,看着缝纫机,虽然羡慕,但是也为柳梦璃高兴。   “小洲是真的长大了,也知道心疼媳妇儿了。”   姚娟有些感慨的看着柳梦璃,轻声道:“弟媳妇儿,你的好福气终于来了!”   柳梦璃点点头。   朝着正在栓驴的江洲看了一眼。   心里头有些复杂且隐秘的高兴。   团团圆圆正拉着江昊鸣在院子里玩儿。   江福国指挥着江明和江洲将缝纫机从驴车上抬下来。   “格楞子玩意儿,小心点!净买这些贵的!磕着碰着怎么办?!”   “哎呀!混小子,这边!这边!撞柱子上了!”   “气死我了!你两就是瞅着我腿脚不利索!不然我自己上!”   江明和江洲两人将缝纫机抬了下来。   实在是没忍住,江明回头看了一眼江福国。   “爸,腿还没好,你歇一会儿成么?”   江福国:“????”   江洲一愣,赶紧先撤退:“我去做饭。”   说着就赶紧朝着厨房走去了。   江福国懵圈。   缓过神来,他顿时黑了脸。   “你这混小子!想造反是不是?!过来!看老子不踹死你!”   江明闷声不说话,喂驴去了。   江洲则是赶紧去厨房生火做饭。 第78章 撕破脸了   齐爱芬跟着过来,见到江洲生火,她一愣,赶紧道:“咋回事儿?饭菜已经做好了,都在在灶台边放着呢!”   说着齐爱芬就准备去端菜。   江洲赶紧阻止了她:“妈,等会儿,我先煮个面。”   齐爱芬:“煮面干啥?饭都煮好了!”   “妈。”   江洲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笑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齐爱芬是真的想不起来。   这年头,农村女人的思想是真的封建固执。   嫁了人。   那家里的男人就是一片天。   吃饭穿衣,都是紧着自家男人先。   齐爱芬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女人。   一辈子就活在这个时代和自己的小家庭里。   思想愚昧,但是却足够奉献自我。   这会儿江洲告诉她,今天日子特殊。   她站在原地想了半天都没能想起来今天究竟是个什么日子。   自家男人,孩子,甚至连江大贵和王秀娥都想了一遍。   “小洲啊,到底啥日子啊?”   齐爱芬皱着眉头嘟囔,“我咋个想不出来呢?”   江洲心里微微有些泛酸。   大火舔着锅底,铁锅里的水冒出细密的小泡。   江洲一边将面条放进去一边侧头看着她。   “妈,生日快乐。”   江洲轻声道。   齐爱芬一愣。   脑袋里,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生日。   她为了这个家操劳了大半辈子。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听见生日快乐。   齐爱芬嘴唇嗫嚅着。   “生日,这玩意儿有啥好过的,费这个钱……”   说着说着齐爱芬的眼睛就红了。   她哽咽着话说不出口。   揉了揉眼睛,赶紧去帮着烧火了。   一家人动起来很快。   另一个锅也烧旺了。   肉丁下锅,煸出油后,又将切好的香菇丁放进去。   自己家腌制的黄豆酱。   挖一勺,放在滚烫的荤油里一翻滚。   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一瞬间香味迅速散开。   江福国鼻子嗅了嗅。   虽然心疼钱,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两个儿子都有出息了,当下又欣慰又自豪。   “老大,你过来。”   江福国杵着拐杖,不好下台阶,当下对着正在喂驴的江明喊了一声。   江明一顿。   走过来。   瞥了一眼江福国的拐杖,又往后退了一步。   “咋了,爸?”   江福国:“老子不揍你!过来!站那么远干啥?!”   江明:“……”   讲道理。   江福国实在是算不上一个十分合格的爹。   自己孩子吃穿都供不起的时候,他还在想方设法为了隔壁江明帆念书凑钱。   江明瞅了江福国一眼,到底是走过去了。   “有啥事儿?”   江明问道。   江福国瞪了他一眼,“一个个小子,都没良心,今天你娘生日,去煮点面条吃吃!”   “天天惦记着挣钱,啥也不记得。”   “另一个就知道给媳妇儿买缝纫机,就这点出息!”   江福国哼道。   江明:“……”   他看着江福国,半晌才闷声应了下来。   “知道了。”   说着转身去了厨房。   江洲这会儿面条已经下锅了。   足足买了四斤面。   这年头,个个都能吃。   江洲想了想,还是将这些面全都下了。   看见江明走过来,江洲疑惑问道:“大哥,怎么了?驴喂完了?”   江明应了一声。   “我帮你烧锅。”   说着往锅里递了一根柴。   江洲虽然疑惑,但是也没说话。   四斤面可不少。   咕嘟嘟的一下去,水一开,冒起来一大锅。   这面条,得过两次凉水才好吃。   江洲舀第二勺水的时候。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三!是我!”   众人齐刷刷侧头去看。   就看见了江福全站在门外。   “老大?”   江福国撑着拐杖,往前挪了几步,瞅着江福全咧嘴一笑,道:“你来得正好!吃面!等会儿给爹妈端一盆去!”   江福全脸色难看。   这老三。   咋回事儿?   现在过的春风得意的,是不是把要给明帆念书的钱给忘记了?   江福全走过来,朝着热气腾腾的厨房看了一眼。   “老三,你这腿咋样了?”   “没啥事儿,过一个月就能去拆石膏了,不疼不痒的,就是碍事儿!”   江福国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才回来。   动惯了。   这会儿天天在家歇着,瞅着两个儿子为了挣钱忙前忙后,可把他憋坏了。   江福全又瞅了一眼院子里摆放着的缝纫机。   崭新锃亮。   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蝴蝶牌缝纫机啊!?   一台可要一百多块钱呢!   江福全到底是没忍住。   他皱着眉头,开口道:“老三,不是当哥的说你,这都一个多月了,你咋还没凑出钱来?爹都问了好几次了!”   江福全是真的生气。   这一开始,刚做完手术回来,江福国说缓一缓。   他也就算了。   可是这都多久了?   大半个月过去,隔壁院子天天传来肉香。   精细粮,荤油大菜,隔着一道墙,那味儿直往自己院子里钻。   虽说知道是江洲江明挣的钱。   但是他江福全好歹是两人的爹!   要个二十块。   不是轻轻松松?   江福全觉得。   这三弟,就是不想给!   “老大,我回来的时候不就说了么?我这腿,连下地干活都够呛,更别说上山搬木头了。”   江福国压低声音,悄悄朝着厨房那块地方看了一眼。   “过两月,我腿好了,出去挣钱了,我肯定想着法儿凑钱。”   江福国虽然一根筋,脾气犟。   但是也知道哪个是手心哪个是手背。   江洲以前没少因为这事儿和自己吵架。   大儿子江明虽然不说,但是江福国知道,他肯定也是不乐意的。   以前和小儿子决裂。   他干脆也就破罐子破摔。   如今江洲终于走上正轨,还把自己接回来住,家里也顿顿吃上了精细粮和肉。   要江福国开口问江洲拿钱给江明帆念书。   江福国心里门儿清。   到时候肯定又得吵架!   “老三!”   江福全脸色难看了起来,“你现在家里有钱,村子里谁不知道?两个儿子挣了钱,总不能一分不给?”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拿出来!”   江福全这话就算是撕破脸了。 第79章 念书,这个念头,忽然冒出在了脑海里   江福国眉头皱起。   “大哥,你咋这么说话?”   江福国的音调不自觉的提高了不少,“我这腿治病都没问你们要钱,这会儿我缓两个月给明帆钱咋了?”   江福国也来了气。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   只是有点愚孝。   这会儿江福全开口说话不好听,他一气之下也怼了回去。   厨房内。   江洲煮好面,找了个大瓷盆,装了满满当当一大碗面。   面上又铺了一层香菇烧肉酱。   油滋滋,亮汪汪,喷喷香。   “大伯?吃面?”   江洲笑着走过来,道:“可不敢巧儿了么?今天我妈生日!吃碗面再走!”   江福全一愣,抬头。   “今天是弟妹生日?”   农村里。   基本上,过整岁的生日都是要随礼的。   江福全两手空空过来,一听见生日,当下赶紧别开头,走过去,从江洲的手里接过了一大盆面。   “你爷总惦记着吃面,那我就不留了,趁热乎,端回去给你爷给你奶吃一口!”   江福全说着,端着一盆面,又瞅了一眼江福国,而后赶紧离开了。   江明这会儿脸色难看。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江福全肯定是来要钱的。   自己和江洲所做生意以来,家里吃喝用的都是两人直接买了带回来。   江明就是故意不愿给江福国手里拿着钱。   不然的话。   准贴给隔壁大伯家。   “这两天爹一直悄悄的让妈给大哥隔三差五的端点菜过去。”   江明闷闷对着江洲道。   “妈不让我告诉你,知道你要生气。”   江洲应了一声。   他将锅里剩下的面条装起来,勺了满满一大碗的香菇肉酱。   又煎了两个鸡蛋,最后盖在了面条上。   “妈,先吃面。”   江洲笑着对齐爱芬道:“长命百岁。”   齐爱芬这会儿是又高兴又担心。   她接过面。   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爹脑袋一根筋,你别和他计较。”   江洲笑着点头。   给江福国装了一碗面,走过去。   又扯了一张长凳,将面放在上面,找了个板凳,让江福国坐下。   后者这会儿脸色略略不自然。   低着头,不说话,旱烟倒是一口接一口的猛抽。   “爸,有些事儿,说清楚比较好。”   江洲开口道。   江福国抬头瞅了他一眼,脸色沉沉。   “啥事儿?”   “江明帆的事。”   江洲不紧不慢道。   江福国抽了一口旱烟,“吧嗒”一声敲了下烟杆,就算是应了。   “江明帆去京城念书,哪儿用得了这么多钱?爸,你想过没想过?”   江洲一针见血。   他笑得神色淡淡,略略有些讥讽。   江福国一愣。   “每个月都拿十几二十块,这些都快赶上咱们之前好几个的生活费了。”   “他去念书,又不是去享受,一个月几十块,比人拿工资的都高!凭啥呀?”   “语录上说,艰苦奋斗,劳动光荣,他江明帆去念书,就应该吃吃苦,多忍耐,可不兴铺张浪费!”   “咱们给他钱,那就是害了他!”   江洲看了江福国一眼。   继续道:“爸,我可打听过了,县城里那些个去念大学的,每个月国家补贴生活费十块钱呢!为啥他江明帆就不够用?”   江福国闻言,皱着眉头抬头看了江洲一眼。   “真的?补贴十块钱?”   江洲点头:“嗯,十块钱!你要不信,下次我带你去县城,你自己问!”   “老大明明和我说,京城啥东西都贵,吃个饭都要一两块哩!”   江福国嘟囔。   旋即缓过神来,将手里的旱烟在地上敲了敲。   “你个小辈管这些事儿干啥?”   江福国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反正不要你出钱!你安你的心!”   江洲笑道:“我这是关心大哥!”   “爸,不管这些了,先吃面!”   他递了筷子过去。   江福国接过去,呼啦呼啦的吃了起来。   …………………………   入夜。   江洲走进屋子里,柳梦璃的房间还亮着灯。   “怎么还……”   推开门,话还卡在喉咙里,就看见地上被裁剪得整整齐齐的布。   “你看看,这些尺码对不对?”   见江洲进来,柳梦璃指了指地上的布料道。   一共三十六尺,也就是六条裙子的量。   上次做了一条。   还剩下五条的量。   按照之前江州标出来的尺码全都裁剪好。   也就是三种不同长短的尺寸。   剩下的还有不少碎布头,也都被柳梦璃整整齐齐的放在了一边的小盒子里。   江洲蹲下来,拿着尺子量了一遍。   “尺码很对。”   他道。   抬头看着柳梦璃,皱起眉,“你先睡,明天再做,这么多衣服,一晚上也赶不出来,再说了,这么晚还做衣服,对眼睛也不好。”   “没关系。”   柳梦璃笑着蹲下身子,将这些布料全都整整齐齐的叠放起来。   “我晚上先做两件,你明天拿去卖,剩下的我起床后再做,耽误不了多久。”   淡淡的橘色灯光下。   她笑得温柔又漂亮。   “家里有了缝纫机,方便不少。”   她顿了顿,又道:“你明天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一包缝纫机的专用针头,还有线圈回来。”   缝纫机的针头容易断。   之前张姨娘不愿意借人用就是这个原因。   也不怪她。   毕竟换一根针,脚踩下去,线圈一转,那都是钱,谁愿意这么大公无私?   江洲点点头。   他知道柳梦璃的性子。   倔。   “那你做完就早点休息,明天我自己过来拿裙子就成。”   江洲说完,又叮嘱她早点休息。   之后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   刚刚转身,忽然眼角瞥见了放在针线篮里的一样东西。   似乎是……   书本?   “梦璃?这是什么?”   江洲走过去,顺手拨开压在上面的针线。   就发现是一本针线装订起来的作业本。   还是泛黄的草纸。   上面第一二页用铅笔写了一些作业。   柳梦璃闻言朝着江洲的手里看了一眼。   她顿时一笑。   “那是鸣鸣的作业本。”   “还不是团团圆圆,鸣鸣做作业的时候,两个小家伙捣乱,把他本子扯散了,我帮他缝起来。”   柳梦璃笑着道。   她走过去,伸出手,指了指上面用笔圈起来的题目,道:“他这几题都不会做,让我教,我今天晚上没时间,准备明天再教他。”   念书。   这两个字,忽然窜进了江洲的脑海里。   他看着柳梦璃,一个念头没由来的冒了出来。   ……………………   恭喜苏小隐成为我的新榜一!   哈哈哈!   求免费催更小视频了! 第80章 做生意,最讲究就是抓住商机   “梦璃。”   江州顿了顿,忽然开口喊道。   柳梦璃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上大学?”   这话说完,柳梦璃愣住。   “上……大学?”   柳梦璃怔怔然,重复了一遍。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   窗外虫鸣蛙叫,伴随着床上团团圆圆浅浅的呼吸声。   奇妙的融合涌入了柳梦璃的耳朵里。   她的大脑,有过一瞬间的空白。   实际上。   这个想法,在之前,已经出现过了无数次。   从优越的生活环境,高知分子家庭,一瞬间下放到农村。   柳梦璃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再想着逃离。   知青改造,其中的苦楚,没有尝过的又怎么会知道?   高考恢复,在某些程度上来说,算是给知青返乡提供了一条路。   柳梦璃一起改造的几个同伴,其中几人就是通过高考回去的。   回到熟悉的环境。   知识和书本的温床。   她做梦都想。   但是……   柳梦璃朝着床上看了一眼,团团圆圆翻了个身,踹了被子。   她走过去,细心将两个小家伙的被子盖好,而后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看着江洲。   眸色温柔又认真。   “不瞒你说,以前会,做梦都在想。”   柳梦璃笑着道:“但是现在,有了团团圆圆,也能够为这个贡献自己的力量,我很知足了。”   江洲沉默着没说话。   “快去睡吧,明天早上记得过来拿裙子。”   柳梦璃笑着道。   “嗯。”   沉默良久,江洲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柳梦璃没有看见的是,转身的刹那,江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坚定。   ……………………   翌日。   清晨。   江洲早起去柳梦璃的房间,准备拿裙子。   推开门就发现柳梦璃趴着睡在了缝纫机上。   江洲一顿。   走过去,轻手轻脚的将她抱了起来。   柳梦璃很轻。   即便是这段时间伙食改善,她也还是纤细瘦弱。   缩在江洲的怀里。   她睡得很香。   头靠在江洲的颈窝里,轻轻呓语。   江洲将她放在床上。   一头黑发如同瀑布般散开。   他起身,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眼神却落在了她精致的脸蛋上。   江洲想。   知青下乡,对于柳梦璃来说是一场磨炼,但是,对于自己来说,却是天大的幸运吧。   他俯身,轻轻的在她的嘴唇上吻了吻。   “做个好梦。”   江洲笑着道。   …………   张美云刚开门的时候江洲就来了。   他将两条碎花裙递给了张美云,道:“赶了一晚上才做好,不过今天应该还能做出来几件。”   张美云点头,接过裙子,看了一眼。   她疑惑道:“该不会是一台缝纫机一个人做的吧?这走针的的方向和手法,都一样。”   她们都是老行家了。   基本上一眼就能够瞧出来,这几条裙子基本上出自同一人的之手。   江洲笑着点头:“瞒不过美云姐你的眼睛。”   张美云闻言,皱起眉头,顺手将这两条碎花裙挂在了店铺里。   “你这样可不行啊。”   张美云道:“一个人,一台缝纫机,得做到什么时候?这县城就这么大,不抓紧时间多卖一些,到时候被别的裁缝有样学样儿了去,你这碎花裙子的生意,可就到头了!”   江洲笑道:“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谈第二次合作了么?”   张美云眼睛一亮。   “说说看!”   江洲道:“做衣服生意,最讲究的就是抓住商机。”   他慢条斯理,和张美云分析了一番。   实际上,不管任何一个年代,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词——风口。   这件碎花连衣裙,刚刚在庆安县城冒头,那么接下来的一个月,就是最火爆最好销售的时间。   接下来,巨大的市场将会被跟风者瓜分。   这一点,是任何年代都无法避免的铁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迅速抓准风口。   挣到最丰厚的第一笔金!   张美云越听眼睛越亮。   “年纪不大,魄力不小!”   张美云朝着江洲赞赏的看了一眼。   “这供销社的布料,售空的话想要再补上,那起码得十天的时间。”   张美云做裁缝生意,大致摸清楚了供销社上货的规律。   得上报,审批,等等一系列流程下来。   供销社同样一种布料继续供应的话,起码得十天左右。   “想要垄断一个月的时间,就得将这种碎花布料全部购买下来。”   江洲抿唇笑道。   张美云一愣,面露难色。   “全部购买下来?”   她为难道:“这得不少钱!”   “而且还得算上用掉的线,扣子之类的,没有一两千,肯定下不来!”   张美云飞快的拨了一下算盘。   这么多的布,肯定是没有布票的。   成本就往上跑了一大截。   一块二一尺布。   六尺能够做一件碎花裙。   也就是说,一件衣服的布料成本就是七块二。   再加上人工和用掉的扣子线之类的,成本就在八块左右。   县城一共有两家供销社,每家的布,存货基本在五百尺左右。   说起来五百尺,实际上就是一百五十多米。   两家供销社,一千尺,也就是一千二百元钱的成本钱。   加上扣子之类的,全部成本在一千四百元钱左右。   这可是一千多块!   这个年头,绝对是一笔巨款!   张美云掌心微微有些出汗。   她抬头朝着江洲看了一眼,道:“这也太多了吧?”   开裁缝店到现在,她一年的利润也就是几百块浮动。   这会儿说要合作。   自己肯定也是要出钱的。   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张美云觉得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冒险。   “资金我出,你出人。”   江洲简洁了断。   “一千尺布,能够做的一百六十件衣服,每件衣服的利润在四元钱左右。”   “这件碎花裙的难度不大,我提供各项数据,你负责找人制作成品,一件衣服,一块钱的提成,咋样?”   张美云闻言,眼睛彻底亮了起来!   一块钱提成!   她手底下带了几个徒弟。   做一件衣服,她只给五毛钱。   也就是说,这一来一去,自己能够挣到五十多元!   而且这碎花裙,制作简单,又不用量体裁衣,裁好布直接制作完成就行! 第81章 柳梦璃的创新   实在是太节约时间了!   张美云心里有数。   这种裙子。   加上裁布的时间,她一天能够做十几条!   带上自己三个徒弟,两三天就能完成。   自己净赚五十多块。   实在是比天上掉馅饼还香哩!   “成!”   张美云似乎是生怕江洲反悔,当下赶紧应了下来。   “我出人,你出钱,一块钱一件提成!”   张美云露出笑脸,“你说是啥就是啥!”   江洲松了口气。   他笑道:“那行,美云姐,你喊两个人,咱们现在就去买布!”   这年头,一口气买下全部的碎花布料,太扎眼,容易惹人怀疑。   张美云当然清楚。   她赶紧点头,道:“你等等,我去找人!”   美云裁缝店这两年也开始招学徒了。   张美云收了三个徒弟。   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小姑娘。   这会儿都在后面帮着做客人定制的衣服。   张美云赶紧走到后面屋子,喊了三人出来,指了指江洲。   “你们三个跟着他去买布料,买完以后找门口的老马,把布料扛回来!”   三个小姑娘年纪不大。   扎着两个麻花辫,低着头,看起来怯生生的。   “走吧!”   江洲笑着道。   他走在最前面,三个小姑娘跟上,直奔供销社去了。   ……………………   这年头,供销社的生意相比之于七十年代,要空闲上不少。   随着这两年经济开放以来。   悄悄做生意,早就成了大家伙儿秘而不宣的事情了。   售货员无聊的站在柜台后面。   时不时来两个风尘仆仆从附近村庄里赶过来的村民,买点儿洋火煤油之类的。   忽然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抬头,是个模样清秀帅气的男同志。   “同志,我要买碎花布。”   来人正是江洲。   他指了指柜台上的布,对着售货员道:“这里多少尺呀?我都要了!”   售后员吓了一跳。   “都要?这里可足足五十尺布呢!”   她面露狐疑,盯着江洲:“你要干啥?”   “送人。”   江洲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布料是棉的,买来做床单被套,送给喜欢的姑娘。”   听见江洲这么说。   售货员这才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她点点头。   想了想,倒也觉得没毛病。   “那成,我给你拿!”   售货员说着,起身走到柜台旁,将一大捆布给抽了出来。   足足五十尺布。   全都是碎花款式的。   当着江洲的面量好,又卷起来递给他。   “一共是四十八尺,估计之前卖掉一点被人拿去做手帕了。”   售货员嘟囔道。   拿起算盘,飞快的拨弄了起来。   “一共是五十七元六角!”   江洲点点头。   又道:“黑色纽扣和白色的线圈,都给我拿一点吧!”   售货员又去拿了三大包纽扣和四卷白色的宝塔线圈,一并递给了江洲。   “纽扣一元一包,线圈三毛一卷。”   “一共是六十一块八毛钱。”   江洲倒也爽快。   从口袋里拿出钱,清点清楚,递给了店员。   “谢谢。”   他礼貌道谢。   抱着一大捆东西从供销社里走了出来。   接下来,这一下午,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过来购买碎花布料。   都是扎着双麻花辫的小姑娘。   低着头,也不说话,只说要买碎花布料。   售货员虽然疑惑。   但是想想这也不是自家东西,有人来买,总归是好事儿。   于是一股脑的全都卖了。   接下来的两天。   如法炮制。   美云裁缝店的三个小姑娘,带着自家亲戚,全都出动走了一圈。   将供销社内这种类型的碎花布料全都买了下来。   一时之间,供销社内,所有碎花料子销售一空。   悄无声息,无人发现。   两天后。   张美云裁缝店的仓库里,一捆捆碎花布料堆放整齐,旁边是扣子和线圈。   江洲站在一旁,看了一眼旁边的成品衣服。   他摸了摸下巴,道:“咱们这一批衣服,加班加点赶制出来,到时候,一部分在店里售卖,一部分交给我。”   张美云是个聪明人。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江洲的想法。   “你想自己拿去卖?”   “嗯。”   江洲点头,“货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市场也是要靠自己去找的。”   之前放在张美云的店里,不过是想试一试这衣服售卖效果如何。   江洲心里明白。   这年头,买东西,更多的是像义务鸡毛换糖那种模式,走街串巷卖东西。   网络不发达,电商还没行起。   一切都要靠自己跑。   “你放心,这手工费我不会少你的,一件一元钱,你点清楚就行。”   江洲对着张美云道。   后者一愣,旋即板起脸:“江同志,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你带着我做生意一起发财,我怎么可能计较那么一块两块?”   张美云这话是真心的。   她看人很准。   眼前这小兄弟,想法超前,经商理念更是让自己惊讶。   她隐约觉得,这碎花裙,肯定只是他随随便便拿出来试一试的款式。   指不定,他还能做出更多更时髦的衣服哩!   自己要是悄悄打板做衣服。   那不变相是和江洲闹翻了么?   今后这种一件衣服一块钱手工费的事儿,去哪找?   张美云不笨。   她知道。   跟着江洲,准能吃肉!   语录上都说了,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   江洲又和张美云叮嘱了一些做衣服的事项。   之后,他去供销社买了一些米面,顺道称了两斤肉,这才回家了。   ……………………   里七村。   刚刚回到家,江洲就看见柳梦璃从屋子里出来。   看见江洲回来,柳梦璃站起来,对着他露出笑容。   “江洲!”   她笑着道。   随后快步从屋子里走出来。   “你瞧!这是什么?”   江洲这才发现,她的手里还拿着东西。   厚厚的一沓。   江洲扫了一眼,疑惑道:“这是……布袋?”   是碎花布料。   黄白色的小碎花点缀,看起来清新又可爱。   “对!”   柳梦璃露出笑脸。   “这些都是做裙子剩下的边角料,扔了太可惜了,做鞋子这个面料又不耐脏。”   柳梦璃道:“我上次去县城,看见好多小姑娘都喜欢背一个布袋子里,我想着要是搭配衣服一起卖,她们肯定更喜欢!”   她说着,将手里的布袋递了过来。 第82章 他喊自己,媳妇儿   江洲接过来,仔细瞧了瞧,神色是掩不住的惊喜。   这些布袋,虽说是用碎布头拼接起来的,但是一点都不难看。   相反。   白色的走线在碎花布料上,就像是一张密布的网,将这些小碎花给拼接了起来。   看起来别出心裁,美丽俏皮。   打开布袋,里面还配了一条手帕。   这年头,每个女性都喜欢身上带着一条手帕。   是最流行的玩意儿了。   “怎么样?可以吗?”   柳梦璃这会儿有些紧张。   她看着江洲,掌心微微冒汗,“要是不行的话,那就放家里,咱们自己用也行,反正都是用碎布头……”   “当然可以。”   江洲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这布包和手帕,可以额外卖钱,咱们还能有多余的进账。”   他看着柳梦璃,竖起大拇指:“梦璃,你可真厉害!”   被江洲忽然夸赞。   柳梦璃脸颊忽然就泛起了一丁点儿红晕。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没什么啦!这些碎布头扔掉也是浪费,我总想着能帮你一点,只要你说有用,那就行。”   江洲感慨。   这些可不仅仅是有用了。   这简直是就是变废为宝!   江洲笑了笑,伸出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一揉。   “谢谢媳妇儿。”   这话说完。   柳梦璃一愣。   她略略瞪大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洲刚才……   喊自己媳妇儿?   他以前都是喊自己的名字,可,可是刚才……   柳梦璃这会儿脸色涨红。   心脏噗通噗通的跳。   等到缓过神来,抬起头,朝着江洲看去的时候,后者已经走到里屋了。   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刚才他怎么称呼自己。   “这人……过分。”   柳梦璃小声嘟囔。   揉了揉自己涨红的脸,干脆不再去想。   团团圆圆看见江洲回来,也开开心心的缠着他在院子里玩儿。   第二天。   一早。   江洲将柳梦璃喊了起来。   本来是不打算带这两个小家伙上县城的。   毕竟今天去卖裙子。   而且起的又早。   没想到的是,柳梦璃刚刚从被窝里出来,两个小家伙就揉了揉惺忪睡眼,也跟着从被窝里一个骨碌哼哧哼哧的爬了起来。   “粑粑~你要去干嘛?”   “圆圆,圆圆也去~”   四只肉乎乎的小胳膊,就这么伸出来抱着江洲。   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上面蹭了蹭,声音软软的撒着娇。   “团团也去,也去~”   “圆圆要跟着粑粑~”   得。   把这两个小神兽吵醒了,江洲无奈,也只能赶紧和柳梦璃两人帮着她们穿衣服。   “那等会儿团团圆圆要乖乖,要听话,知道吗?”   “好~”   “等会儿梳头发,就不扎小辫子了,姐姐先扎,好不好?”   “好~”   “等会儿吃饭,能不能乖乖自己吃?”   “能~”   ……   好家伙。   说到要去玩儿。   两个小家伙那叫一个乖巧。   吃完早饭,江洲自己赶着一辆驴车,将小家伙抱上去,柳梦璃也拎着一个大袋子,跟着上了车。   驴车晃悠悠的朝着县城走去。   直奔美云裁缝店。   ………………   八点半。   江洲一家四口抵达美云裁缝店。   张美云老远一看见江洲过来,当下赶紧快步迎上前。   “哎呀!江洲!你可来了!”   江洲将团团圆圆抱了下来。   两个孩子也懂事。   看见张美云,笑得甜甜,喊了句:   “阿姨~”   “阿姨好~”   张美云有些蒙。   “这是……你孩子?”   江洲点头。   “嗯,三岁了。”   张美云看着两个小丫头,伸手下意识在自己口袋里掏。   片刻后,有些略略窘迫。   她没结婚,也没孩子,身上当然也没带孩子的零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江洲一乐。   “刚吃了早饭过来的,不饿。”   张美云这才尴尬的搓了搓手。   她朝着团团圆圆身后看了一眼。   柳梦璃也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美云姐。”   她温柔笑道。   张美云瞧见柳梦璃,心里又是一惊。   俗话说得好。   一个女人过得好不好,从她的脸上就能够看出来了。   这段时间的滋养下来,柳梦璃整个人就像是那流光的美玉。   越发柔美漂亮。   一头黑发,黑亮柔顺。   五官绝美精致。   看着人的时候,眼睛里像是蕴含着两团盈盈秋水,带着妩媚的笑意。   张美云又低头看了两个孩子。   圆乎乎,胖滚滚,像是两个年画娃娃。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抿了抿唇,开口道:“你肯定是个好爸爸,两个女孩,都能够养得这么可爱水灵。”   “江洲,你可真是好样的。”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江洲却听懂了。   他看了一眼张美云,笑着道:“在我眼里,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流淌着我的血,没什么不同。”   “不过,美云姐,我觉得就算被区别对待也没关系,路是自己走的,人是活的,不是吗?”   张美云诧异的抬头瞧了江洲一眼。   她这会儿缓过来了。   脸上又带了笑意。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   张美云说着,转身将堆放在柜台上面的碎花裙子搬了过来。   “这里一共是三十二件。”   “你看看,你要拿多少件去卖?”   江洲沉吟片刻,道:“先拿十件吧。”   当务之急,就是要先做宣传。   这年头对宣传没什么具体的标准。   按照江洲的角度来看。   无非就是跟风时髦。   只要这衣服,穿在身上好看,那么就一定会不少小姑娘跟着买。   毕竟这个年代,还没有什么穿衣服雷同的说法。   张美云将碎花裙子点了十件出来,递给江洲。   后者接过去的一瞬间,忽然想起什么。   他一笑。   转头看着柳梦璃。   “媳妇儿,你过来。”   柳梦璃:“????”   他忽然又喊自己媳妇儿。   柳梦璃有过一瞬间的不适应。   脸蛋忽然涌上了一团红晕。   她上齿咬了咬嘴唇,走过来,抬眸看了一眼江洲。   “怎么了?”   江洲顺手从衣服里拿了一件出来,照着柳梦璃比了比。   “你穿上,我瞧瞧。”   柳梦璃一愣。   “我,我穿上?”   她怎么都没想到江洲会让自己穿上碎花裙子。   “我今天穿的不合适,和这一条裙子不太搭配……”   柳梦璃今天穿的就是简单的卡其布米棕色长袖。   下面是一条半身两片裙和丁字鞋坡跟鞋。   和碎花裙,实在是不搭配呀!   ……………………   榜一换人了,这么快??   感谢谁动了我墓碑上的铭刻成为新榜一!!   PS:说下加更的事情。   完年指的是过完元宵!   到时候每天会变成四更! 第83章 你这一身,比那些明星还漂亮哩   “哎呀!我这里有一件衬衫!”   张美云赶紧道。   她说着,回头冲着里面喊了一声,“把昨天我新做的衬衫拿出来!白色的那件!”   没一会儿。   屋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是一个小学徒。   “美云姐,是这一件吗?”   她怯生生的将手里的衬衫递给张美云,问道。   张美云接过来,扫了一眼,笑道:“对,就是这件,你去忙吧。”   她说着,将手里的衬衫递给了柳梦璃。   “这是乔其纱的料子,现下最时髦的料子了!”   张美云笑道:“你摸摸看!凉快又贴肤,可舒服了!”   乔其纱。   就是八十年代开始流行起来的衣服材质。   换句话说,就是雪纺。   布料贴肤柔顺,垂感很好。   在八十年代初的时候,做女士衬衫,很受欢迎。   “你换上,和这碎花裙,绝对是最搭配的!”   张美玉一脸期待的看着柳梦璃。   柳梦璃赶紧摇头,皱着眉道:“美云姐,这肯定是你帮顾客做的衣服,我不能要!这料子,肯定很贵,不少钱!”   张美云笑道:“这不是给顾客做的,这是我自己做的!”   她解释道:“这是新来的料子,我得做做看,上手才知道这料子好不好做衣服,什么样的款式最合适。”   “我比你胖一点,身高相差不大,这衣服,你肯定也能穿!我刚做好还没穿过,你别嫌弃。”   柳梦璃赶紧摇头。   “我不是嫌弃,我只是……”   “啊呀!你穿着吧!我也不骗你,你这衣服要是穿得好,有人问,你就告诉是从我这里做的款式就成!我也不白给你穿,有啥不好意思的?!”   张美云连说带塞。   直接就将这件衣服递到了柳梦璃的手里。   “快去换吧!”   张美云道。   柳梦璃下意识的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见对方也对着自己点头。   “那好吧。”   柳梦璃这才拿着衣服裙子去里面换衣服了。   团团圆圆这会儿好奇的朝着裁缝店里看。   张美云蹲下身子,牵了牵两个小家伙的手,柔声道:“长得真水灵。”   两只奶团子也笑得眉眼弯弯,挨个喊了一声“阿姨”。   没多久。   就听见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几人齐齐抬头看去。   这一看,就愣住了。   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色雪纺衬衫。   垂垂落在单薄的肩膀上,勾勒出漂亮的肩形。   一头黑发随意挽了一个发髻在脑后。   鬓边落下了些许碎发。   细碎而又轻柔。   一张脸,细腻白皙,精致绝美。   五官温柔明艳,楚楚动人。   雪纺衬衫衬托得她优雅漂亮。   而下身穿着的一条碎花背带连衣裙,米白色和黄色交织,小雏菊一朵朵盛开在裙子上。   增添了一丝俏皮可爱。   柳梦璃出现的瞬间,几乎叫人挪不开眼。   江洲盯着她,眸光也微微一暗。   他知道柳梦璃漂亮。   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能够漂亮成这样。   柳梦璃这会儿紧张极了。   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回事呀?   自己出来了,都没人说话,到底是好还是坏?   她咬了咬牙,抿了唇,还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江洲?”   柳梦璃悄悄抬头朝着江洲看了一眼,轻声道:“怎么不说话?这样搭配可以吗?”   这话说完。   众人这才缓过神。   江洲眼神炽热落在她的身上,点头。   “嗯,很漂亮。”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衣服好看,人更是。”   柳梦璃的耳根子一瞬间红了。   团团圆圆开心得不得了。   捂着小脸蛋,晃着小身子,又大又黑的眼睛盯着柳梦璃。   “麻麻,好看!漂亮!”   “圆圆麻麻,最漂亮!”   张美云感慨的看着柳梦璃。   “大妹子,你这身材,这脸蛋,真的是比那个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哩!”   她说着,眼睛一亮,“对对对,那谁?邓丽君?都没你好看哩!”   柳梦璃脸蛋更红了。   她侧头,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羞赧和紧张。   江洲没忍住扬了唇角。   他知道。   媳妇儿这是害羞了。   她面子薄,再这样夸下去,估计能不自在一整天。   “咳咳。”   江洲掩唇轻轻咳嗽了一声。   而后,走了过来,对着张美云道:“这衣服,帮我记个账,过两天我还要过来做衣服,到时候就一起结算。”   江洲打定主意。   等这批衣服销售完毕后,他就要给家里人都做一套衣服。   夏季即将来了。   得做新衣裳才行。   买布料回家自己做当然可以,不过江洲不想柳梦璃太累。   “行行行!赶紧去吧!这会儿县城一中那些女老师应该都要上班了!”   张美云赶紧道。   江洲和柳梦璃和张美云告别,之后带着团团圆圆,赶着牛车,朝着县城高中走去。   …………………………   整个庆安县城就这么一个高中。   随着这些年高考制度的恢复。   每年参加高考的人数都在迅速增长。   随着“知识就是力量”的口号兴起,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教育的重要性。   老师这个岗位,也逐年增加。   八点多。   正是上班高峰期。   现在上学还是比较自由。   每天七节课,早晚自习都是随心来随心去。   遇见农忙时分,甚至还有旷课回家收稻子收玉米的。   作为唯一的一座县高中。   老师们都是分配了宿舍的。   结婚了的,就分配家属房。   统一在学校正对面的大街上。   这一块就被称为教师家属楼。   江洲将驴车赶到了教师家属楼前。   一出门就是一个大操场,穿过操场旁边的林荫小道,才能走到县城高中。   也就是说,这一条路,是教师们上班下班的必经之路。   江洲找了一棵树,将驴子拴好。   团团圆圆蹲在驴车上,陌生环境总归是有些紧张。   两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看来看去。   胆子小的团团甚至挪了挪自己的小身子,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拽住了柳梦璃的衣摆。   “麻麻,圆圆,害怕~”   小家伙声音软糯糯的,发着颤儿。   柳梦璃低下头,伸出手在小家伙的脑袋上揉了揉,轻声道:“没事的,妈妈在,乖,圆圆不怕。”   柳梦璃的安抚很快就让两只小家伙安静下来。 第84章 卖衣裳   江洲将衣服用衣架挂好。   顺手就挂在了正对面的树枝上。   他聚精会神的盯着从面前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   终于开口道:“碎花裙!最新款式的碎花裙子!时髦又洋气!高矮胖瘦都能穿!短袖长袖都可以!快来瞧一瞧!看一看!”   这声音在一片卖早饭的小商贩中很是突兀。   不少年轻的姑娘都下意识地朝着这边看过来。   就看见绿油油的樟树下,一男一女站着。   身后拴着一辆驴车。   而最显眼的,就是那黄白色的碎花裙子。   春风吹动。   裙摆微微摇曳。   那站在驴车旁边,一个穿着长袖配着碎花裙子的女人实在是漂亮极了!   “那裙子,啥款式?我没见哪个明星穿过呀!”   “哎呀!这碎花裙子,你别说,比那些明星穿着的裙子更漂亮哩!”   “这种穿法可真新奇,我还从来没见过,去看看!”   ……   几个小姑娘当下就被江洲的喊声吸引过来。   一共四个小丫头。   好奇的盯着那挂着的碎花裙子看。   江洲笑着道:“同志,这些都是最新款的碎花裙子,买回去,搭配短袖长袖都能穿,看一看?”   “你这款式,还真时髦!”   最前面的一个小姑娘应了一声,说话的时候,没忍住朝着柳梦璃看了一眼。   可不是么。   这是现成的模特!   柳梦璃抿唇一笑。   “这是从大城市学来的款式,很漂亮,外面最流行这种裙子。”   “长袖短袖都能穿,最实用不过了,还是纯棉的料子,舒服轻柔,你摸摸看?”   她说着,顺手从驴车上,拿了自己做的布袋子拎了过来,单肩背在肩膀上。   一瞬间。   同款的布袋和裙子相互呼应,更漂亮了!   几个小姑娘顿时心动了!   “哎呀!你这布袋,可真漂亮!”   “是呀!能给我们瞧瞧嘛?”   “和这衣服搭配起来,实在是漂亮极了!”   ……   几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的。   柳梦璃点点头,将布袋挨个递到了两人的手里。   到底是臭美的年纪。   小姑娘就喜欢这些花花玩意儿。   打开碎花布袋,一瞧,嘿!   里面还有一条手帕!   也是碎花的料子!   “呀!还有手帕呢!”   “真漂亮!这要是穿出去,肯定时髦!”   “我就想有一条这裙子呢!”   ……   人都有从众效应。   当看着这边围着的人群越来越多的时候,当下就又有几个准备去上班的姑娘跟着围了过来。   一个个纷纷探头朝着里面瞧。   “试一试也成!”   江洲笑着道。   他抬头朝着最前面意愿十分强烈的姑娘看了一眼,而后从树上拿了一条裙子下来,递给了她。   “找个地方试一试,穿着好看就买,不好看就不买!”   这话实在。   小姑娘显然是真喜欢。   当下点点头,将自己的手里拎着的包留下来做个保证。   她则是往回飞奔到自己的宿舍,换上了这条碎花背带裙。   等到小姑娘走出来的时候,她的同伴纷纷眼睛一亮。   对着她竖起大拇指。   “彩云,这裙子,真的太适合你了!买一件回去,绝对好看哩!”   “是呀!你看着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我差点儿不敢认!”   “哎呀呀,我也想买一件!”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叶彩云也意外的发现,这裙子居然和自己的身材十分合适。   她眼睛亮晶晶的,脸蛋也红红的。   “这裙子,怎么卖呀?”   江洲笑道:“十二块。”   叶彩云点点头,虽然觉得贵,但是也能接受。   她沉吟片刻,朝着那布袋看了一眼,又问道:“那这布袋和手帕呢?”   说实话。   看上这衣服。   有一半都是冲着手帕和布袋来的。   江洲笑着道:“布袋两元一个,手帕赠送。”   小姑娘顿时就算明白了。   意思就是说,如果自己想配套搭配一身的话。   就得十四元钱。   这会儿刚好月中。   前两天领了工资,叶彩云原本想要去裁缝店定做一套衣服。   但是,买了这碎花裙,她夏天的裙子都有了!   “那行!给我来一件!”   叶彩云高高兴兴的从自己口袋里掏钱,“布袋子也给我来一个!”   这衣服买的爽快。   江洲也着准备从驴车上拿了一个布袋子过来。   然而。   没想到自己还没动手呢。   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就伸了过来。   “阿姨,给~”   “阿姨穿裙子,漂亮~”   是团团圆圆。   两个可爱的糯米团子,一个小家伙拿着布袋,一个小家伙拿着手帕。   朝着叶彩云递了过来。   都说童言无忌,最是可信。   当下这两个小家伙一口一个阿姨漂亮,把叶彩云喊得心花怒放。   只觉得这钱花得值得!   当下。   她将钱递给江洲,接过布袋和手帕,又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摸了摸,笑得心满意足的和自己同伴离开了。   做生意都是开门难。   这第一桩生意做完后,就有不少姑娘们开始蠢蠢欲动了。   一个个过来询问。   江洲也都十分耐心的帮着解答。   甚至还给出了几套搭配方案。   一上午的时间下来,江洲带来的裙子销售一空。   最后还有两个姑娘过来问,江洲只说同款的裙子在美云裁缝铺还有。   之后赶着驴车,带着妻子孩子收摊。   ……………………   江洲去供销社,买了一个腰包,将这段时间全部的资金和本钱全都放了进去。   又带着团团圆圆去供销社买了一点吃的,这才晃晃悠悠的赶着驴车回家。   一路上,阳光正烈。   江洲把纸伞撑开,给母女三人撑着。   半路上,柳梦璃递过来一壶水。   “累了一上午,喝点水。”   柳梦璃道。   江洲点点头,接过去,仰头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   这一上午他基本上一直都在和别人介绍裙子。   之前还不觉得,这会儿柳梦璃递了一壶水过来,他才察觉到口干舌燥。   “谢谢。”   江洲道。   柳梦璃接过来,小声嘟囔:“这么客气做什么?”   “下午你在家里带孩子,我要去村子里的铁匠铺一趟。”   江洲道,“家里的一些农用工具都生锈了,得换一批新的,大哥要收黄鳝,爸的腿还没好,我得跑一趟。”   柳梦璃点头。 第85章 摊牌,和江福国说清楚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团团圆圆的。”   驴车晃晃悠悠回了家。   嫂子姚娟今天下了面。   江福国哼哧哼哧的吃了一大碗,又拿着小竹爬子敲腿去了。   齐爱芬扛着锄头下地。   说是要去山脚下开荒一块地出来,种黄瓜和韭菜。   团团圆圆吵着要睡觉。   柳梦璃带着去了房间。   江洲掩好门,想了想,朝着江福国走了过去。   “爸。”   江洲坐在台阶上,喊了一声。   “干啥?”   江福国瞅了一眼江洲。   “不是让你去找铁匠打家伙事儿么?咋还不去?”   江洲道:“不急。”   江福国没说话。   将手里的竹竿子放了下来,拿出旱烟,从铁皮盒里抽出烟丝,在指腹里碾了碾,塞进了烟斗里。   “啥事儿就说。”   江福国闷声道,“你爹我听着。”   “是江明帆的事。”   江洲道:“我知道你之前给江明帆生活费,是为了指望他以后能帮咱们一把。”   “但是,如今咱们自家有钱了,我和大哥挣的钱,一个月比他们吃公家饭的一年还多,你还指望他干啥?”   “别人家的不如自个儿的亲,你老了,我和大哥肯定会孝敬你,喝酒吃肉,有烟抽,不用愁,我要是和大哥对你不好,活该被村民戳脊梁骨骂死!”   “你老了,难不成指望着江明帆来照顾你,给你端屎把尿?”   江福国:“……”   这臭小子。   说啥呢?!   “我性子直,有啥说啥,大哥虽然不说,但是他心里肯定不高兴。”   “因为外人,影响咱们家里人之间的感情,犯不着。”   江福国难得沉默没说话。   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   半晌才闷声道:“你爷到底是……”   “我知道。”   江洲打断了他的话。   “你孝敬爷爷,我和大哥肯定不会说半个不字。”   “但是,爷爷是爷爷,大伯是大伯,你就算把爷爷奶奶接过来住,我都没意见!而且,爷爷奶奶本来就是要和咱们住的不是?”   “过两个月,咱们起个房,你再把爷爷奶奶接过来,大哥肯定也乐意。”   江洲说着。   神色略略正色了起来。   “爹,丑话说在前头,我话说到这个份上,咱也就开门见山了。”   “对爷爷奶奶好,我没意见,你要是再胳膊肘往外拐给大伯一家接济,那我到时候,可就真的翻脸了。”   江福国闻言,脸色微微一沉。   “你个臭小子,还准备和老子翻脸呢!”   江福国嘟囔,“还真以为我那么笨?啥胳膊肘往外拐?!那是你爷奶在老大家!不然我咋把吃的送过去?!”   “你瞅瞅你说的是啥?还指望明帆端屎把尿?老子没生儿子不成!”   “你和你哥死了不成?”   话糙理不糙。   江洲听见江福国这话,咧嘴一笑。   他知道。   江福国这是听进去了。   “那我去铁匠铺了!”   江洲一乐。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没两步,想了想,又回了头。   “呐!你儿子孝顺你的!接着!”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来,朝着江福国扔了过去。   江福国一愣。   下意识将拐杖一松,接住了江洲扔过来的玩意儿。   “哎哎哎!”   没了拐杖,脚下顿时重心不稳。   他赶紧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才稳住了身子。   “你个混小子!想摔死你爹!?”   江福国气得骂骂咧咧。   瞅了一眼掌心里的东西。   顿时不说话了。   是一包红塔山。   还没拆封的。   他顿时没了声儿,心满意足的将烟揣进了口袋里。   “你小子,有点良心,赶紧滚去铁匠铺!给老子打把大锄头回来!等老子腿好了,非得抡个圈给你瞧瞧!”   江洲已经走远了。   ……………………   铁匠铺在村西边。   铁匠姓张,开铁匠铺有些年头了。   这年头基本上都是农耕时代,开荒下田,全靠一把锄头。   锄头有大中小的型号。   铲子也是。   还有那种扒稻谷的铁犁耙。   总之,要说小村子里最旺的铺子,就是铁匠铺了。   江洲走到铁匠铺的时候,小小的铺子里站了不少人。   炉子里,风箱一拉,呼呼呼的火焰升了起来。   把铁坯烧红,然后夹出来,用铁锤一下接着一下捶打。   “哐当哐当”的敲击声,极其富有节奏感。   张铁匠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   光着膀子轮着铁锤。   黢黑健壮,肌肉线条紧实,看起来比后世那些靠吃增肌粉鼓起来的肌肉漂亮太多。   “老张!来生意了!”   有人喊了一声。   张铁匠闻言,抬头瞅了一眼,一眼就瞧见了江洲。   “哎呀!江老三的小儿子!你咋来了?”   这段时间。   江家两兄弟一直在收黄鳝,江洲改邪归正的事儿早就传遍了整个里七村。   谁还不知道江洲?   这会儿江洲一来,顿时不少人都跟着笑。   “江洲,还是你兄弟两实在!这黄鳝的钱给得多,不然咱们这一年到头,就知道在土里找食儿,谁知道黄鳝能卖钱不是?”   “是啊!可惜了,就是这天气热了,涨水了,黄鳝也摸得差不多了,不好钩了!”   “听说你还收别的,是不?野兔要不要?山鸡收不收?我咋听你哥说,你还收鳖那玩意儿呢?”   ……   江洲一一笑着回应了。   “对,现在基本上什么都收,你们要是有,尽管往我家里送,我要是不在家,我媳妇儿肯定在!”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肯定不能将叫你们吃亏!”   江洲这话一说。   当下一众人都开心得咧嘴乐呵。   农村庄稼汉子,心眼儿少。   钱给的够,就实在。   张铁匠这会儿忙完了,拿着毛巾擦了擦汗,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洲,你要打啥?我这儿有现成的,你看看,要是一些特殊的家伙事儿,你得和我说说,我得起炉灶另外打。”   江洲笑着道:“叔,别忙活,我就买几把锄头,家里的锄头都烂完了,你看看。”   他说着,将自己随身背来的尼龙袋打开。   里面的锄头用了有些年头。   上了不少的锈。   这会儿背过来,给张铁匠,买新锄头的时候,能抵掉不少钱。   张铁匠瞅了瞅。   “成,你放着,我称一下,你去挑挑看,锄头都在那边墙角根摆着呢!”   ……………………   求免费催更小视频!   谢谢各位小可爱大可爱! 第86章 瞅见好东西了   江洲点头,走过去,按照江福国的吩咐,大中小都挑选了一把。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需要锄头。   在吃饭的家伙事儿上,村民们舍得花钱。   最大的锄头,五块钱一把,要是拿旧铁可以抵掉一块。   三个型号分别是五块,三块,两块。   大小不一样,用途也不同。   最大的基本上用于开荒。   沉重锋利,一锄头下去,一些坚韧的小树根都能挖断。   中间型号的用于田间翻土。   而小型的则是用来挖坑种菜,轻便省力。   江洲挑了三把锄头。   抵扣掉三块钱,江洲从口袋里摸出了十块钱,递给了张铁匠。   “张叔,钱给你。”   张铁匠赶紧接过来。   一瞅是大团结,他赶紧道:“我去里面拿钱给你找开,你等等啊!”   说着往里走。   江洲点头,拎着尼龙袋在门外等着。   几个村民坐在门口抽着旱烟,互相聊着天。   江洲凑过去听了一会儿。   大致听明白了。   似乎是前几天隔壁村有人在上山打死了一只老虎。   抬着去庆安县城挂红花,绑红布,领奖去了。   奖金三十块。   给众人羡慕的不得了。   几人正旱烟抽着,小牛皮吹着,忽然就听见有人吆喝。   “张铁匠!张铁匠!出来收东西了!”   这声音音调很高。   用的是庆安县那边的口音。   这一声顿时齐刷刷的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江洲也侧头一瞧。   发现来人赶着一头驴,拉着一辆车,后面满满当当堆满了东西。   “哎呀!收破烂的,你咋来了?这几天来一趟,又来挣咱们张铁匠的钱!”   “就是就是!你都收啥呀?给咱们瞧瞧,城里有啥好东西!”   “你别说,城里人不要的玩意儿,咱们也不会用!要那玩意干啥!”   ……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说着。   那收破烂的笑眯眯走过来,也不说话,直接就着门前的柱子往下一坐。   “混口饭吃!这天天风吹日晒雨淋的,苦着哩!”   那人开口乐呵道,“我是没婆娘,要是有婆娘,谁愿意出来受这个苦?捞不着几个钱,还费劲儿,吃力不讨好!”   他啧啧两声。   摸出旱烟,捻了一小团烟丝塞进去,点燃,美滋滋的吸了两口。   江洲站在最外面。   他听了一会儿,又下意识的朝着驴车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愣住了。   那驴车上……   一摞摞垒起来的,好像是书本?   江洲放下手里的尼龙袋,朝着驴车走去。   都是一些泛黄的书本。   胡乱码放在驴车上。   一些新一点的,就用麻绳捆起来,再旧一点的,直接堆放在角落里,横七竖八的散落着,厚厚的一层灰,上面还有手印。   估计是胡乱扔过来的。   江洲扫了一眼这些书,眼睛越来越亮。   “那个,请问一下,你这些书,卖吗?”   这会儿张铁匠出来了。   他正朝着江洲走过来,将三元钱递给他。   听见江洲的话,他扭头朝着收破烂的喊了句——“哎!齐根群,喊你呢!买东西!”   那原本坐在地上的齐根群这才抬起头,懒洋洋的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江洲这才算是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一件蓝色工装,沾满污渍,下面长裤上都是斑驳污块,裤脚卷着,缝隙里都是泥巴。   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估计是刚从别的村子过来,鞋底厚厚的一层黄色的泥。   露出来的小腿黢黑发亮。   估计有些日子没洗过了。   他戴着一顶解放帽,帽檐歪的,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了的牙齿。   “来嘞!”   他将抽完的旱烟放在地上敲了敲。   起身朝着这边走来。   “今天铁不多,你看看!”   齐根群踮起脚,从码得老高的驴车顶拽下一个尼龙带来。   里面铁器碰撞,发出铮铮响声。   这年头,收破烂基本上都是走街串巷。   齐根群今年四十出头。   二十多岁就开始收破烂。   这活儿计,不体面,肮脏邋遢。   没小姑娘愿意跟他。   拖着到现在,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收破烂,基本上都是那些没人去的村子里走一圈。   啥玩意都收。   那些村子里闭塞,没铁匠铺,烂了的铁器只能拿来卖。   齐根群收过来,卖给铁匠铺子,再去县城走一圈,收一些县城里的破烂玩意儿,自己拾掇拾掇,修好了再卖到村子里。   总之也是倒买倒卖的活儿。   不过挣的钱不多,就是混口饭吃。   再加上家里没个婆娘,浑身上下邋邋遢遢,不少人瞧见了都害怕。   张铁匠伸手从齐根群接过尼龙袋,拎了拎,道:“成,等会儿给你算钱。”   他说着,指了指江洲,“这是咱们村江老三的小儿子,有本事着呢!”   “刚才是他要买东西,我也不知道买啥,你问问看。”   这就算是介绍认识了。   江洲笑着递过去一支烟。   “齐叔。”   他喊道。   齐根群一愣。   反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被人看低了一辈子,这会儿被一个年轻后辈恭恭敬敬喊一声叔,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啥叔不叔的,这么客气做啥?”   齐根群咧了咧嘴,又搓搓手,“我抽不惯那玩意儿,有旱烟就成!”   江洲只是笑,仍旧举着手,“抽一根尝尝。”   齐根群这才接了过来。   手掌上裂纹布满,粗糙纹路里,全都是黑色的淤泥。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缩了缩,接过烟,挂在耳朵上,又顺道在自己的身上擦了擦。   江洲道:“叔,这些是书吗?”   齐根群朝着驴车上看了一眼。   “是啊,别的村收来的,都是前些年知青留下的。”   齐根群解释道:“这玩意儿,太沉,那些个城里来的知青,想回去得紧,这些东西带不回去,全扔在村子里,我顺道收来,一毛钱能收一大摞!卖给城里那些教书先生,能卖出去一点,剩下的就当废品卖,勉强挣点辛苦钱!”   江洲了然。   前些年知青返乡热潮兴起的时候,大批知青几乎是连夜收拾东西。   轻装返乡,归心似箭。   别说书本了。   就是一些更贵重的玩意儿,带不回去的,也只能扔在这里。 第87章 初版《边城》   江洲想起柳梦璃,心里难免轻轻触动。   为了这个家,为了团团圆圆。   她做出了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感同身受的艰难决定。   “这些书,能卖给我吗?”   江洲侧头看着齐根群,道:“有多少我要多少。”   齐根群一愣。   他诧异抬头看着江洲:“你确定你要这玩意儿?”   这些书,有些甚至都泛黄破烂了。   卖给回收站都被挑拣一番。   江洲点点头,道:“要,你开个价。”   “哎呀,这,这书你要是要……”   他手搓了半天,干脆道:“我拿来给你看看,你确定你要不要!”   这些书。   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要是别人,齐根群也就赶紧上赶着捡便宜卖了。   但是,江洲这一口一个叔喊着,又给自己递了烟。   齐根群昧不下这个良心。   他伸出手,一把将几摞麻绳捆着的书给拽了下来。   “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挑几本,送你也成!反正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齐根群喘了口气,道。   江洲没说话。   他蹲下身子,顺手从里面抽了两本出来。   《延河在召唤》,延河协作组,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是1975年5月。   另一本是《映山红》。   作者是岚晨,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日期是1975年7月。   这书被翻得很多次,边边角角都卷了起来。   但是保存得依旧很完整。   江洲将书放了回去,又往里面翻了翻,眼睛忽然一亮。   一本泛黄的小说出现在他的眼前。   《边城》。   封面是一片白色,周边用红色的线条勾勒出一圈方正的装饰线条。   由上到下,从右往左。   分别写了——“边城”“沈从文”“上海生活书店发行”。   最下面印着——“中华民国二十三年十月”。   这是最初版的《边城》。   还是中华民国时候的小说。   文学大家沈从文创造力最鼎盛的年代。   这书早就绝版了,就连阅读顺序都是从右往左,印的还是繁体字。   这书保存得极好。   书页泛黄,却并没有破损。   见江洲拿着这本书,面露惊喜。   齐根群赶紧道:“这是从上海那边过来的一个知青留下的,隔壁水洼村收的,听说是个文化分子,傲着哩!”   江洲心里欣喜。   这些书籍,除了绝版,后世身价暴涨之外。   更多的,是让他在这落后封建的年代,第一次产生了后世繁华文化交融的错觉。   “这些书,我都要,你出个价吧。”   江洲将手的书小心翼翼放了回去,对着齐根群道。   见江洲是真心想要。   当下,齐根群道:“那成,我就有话直说了啊!这些书,你全拿去,给我一块钱,咋样?”   这价格简直是低廉到令人哭笑不得。   见江洲似乎是犹豫。   齐根群又指了指一堆散乱的书信,道:“那这些,我也全送你好了!你看成不?”   江洲知道他是误会了,当下赶紧应了下来。   “行行行,一块钱就一块钱!”   江洲道。   见江洲答应了。   齐根群也咧嘴笑了。   “那我现在就给你搬下来!”   他说着,将驴车上的书籍全都搬了下来。   莫约三十多本。   其余的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类似于书信一样的纸张。   江洲扫了一眼。   大多数是下放知青无聊时候的随笔。   很多的字都极其漂亮。   遒劲有力,力透纸背,笔锋锐利。   江洲全都装进了自己的尼龙袋里。   齐根群道:“你全拿去!省得再压车上!”   江洲摸出一元钱递了过去。   又抽出一支烟。   齐根群不肯收,江洲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叔,以后你这些书,全都卖给我,半个月我来收一次,成不?”   江洲问道。   齐根群点头,“成,反正都是不要的玩意儿,你要是要,下次就按斤称,两分钱一斤!”   江洲咧嘴一笑。   这才扛着麻袋,另一只手拿着草绳捆着的三把锄头,朝着家走去。   …………………………   回到家。   团团圆圆已经醒了。   江福国正在和齐爱芬说话。   看见江洲回来,齐爱芬赶紧快步走过来,将他身上背着的锄头给接了过去。   “怎么才回来?你爹着急死,生怕你出了啥事儿!”   齐爱芬担忧道。   江福国扯着嗓子骂道:“瞎说啥?!谁担心他了?这么大岁数,去买个锄头都能出事儿,那是他活该!”   江洲只是笑。   “妈,能出啥事儿?这么点路,我是有点事情,耽误了。”   江洲将沉甸甸的尼龙袋放在了地上。   齐爱芬皱起眉头道:“你是不知道,五谷岭那边山脚下,打死了一头老虎哩!”   江洲:“……我听说了。”   刚才铁匠铺那边,可不就在说这个事儿么。   八几年,崇山峻岭,山上猛兽多,的确是危险。   “那人家里好不容易下了四只小猪仔,要拿去卖钱呢!结果就被老虎拖走了。”   “两家人合伙养的猪,家里大大小小几个顶梁柱全都追去了,把那老虎给打死了!”   “可惜了,猪崽子也死了,能卖不少钱呢!”   齐爱芬嘟嘟囔囔。   “你以后天色擦黑了别出门,危险!”   齐爱芬说完,江福国闷声骂道:“管他呢!被老虎叼走吃了才好!一个个不省心的!”   要是上辈子的江洲,指定不耐烦。   但是这会儿重生了,为人父,他明白齐爱芬和江福国的唠叨。   “知道了,妈,我下次一定早些回来。”   齐爱芬这才松口气。   “那我去烧饭!”   江洲拎着尼龙袋,朝着里屋走去。   团团圆圆刚好从门口跑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江洲。   “粑粑!”   “粑粑你回来啦?!”   两个小家伙,像是两枚小炮弹,朝着自己飞奔过来扑进怀里。   江洲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一乐,伸出手,在小家伙的脑袋上揉了揉。   “团团圆圆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两个小家伙扒拉着江洲的裤子,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的蹭。   “听话听话!团团最听话!”   “圆圆也听麻麻的话!圆圆,乖乖~”   两个小家伙这会儿小脸蛋圆滚滚,胖乎乎。   手指捏捏脸蛋,弹弹的可爱极了。   江洲没忍住,捏了两把。 第88章 他吻了自己   柳梦璃刚好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了,皱着眉头嗔着看了他一眼。   “小孩子脸蛋别捏,会流口水。”   江洲一乐。   “媳妇儿,你还信这个?”   柳梦璃:“这都是村子里的老人说的,是真的!”   她似乎是有些着急,蹙着眉,看了江洲一眼。   柳眉弯弯,杏眸水润,这一眼,风情万种。   江洲抿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了一下。   他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揉了揉,道:“去和哥哥玩儿,乖。”   “好~”   两个小家伙蹬蹬噔的跑出了门。   江洲走进门,将尼龙袋往地上一放。   柳梦璃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背着的尼龙袋。   “这是什么?”   她疑惑道,俯下身子,朝着里面看了一眼,“这是……书?”   方方正正的形状隔着尼龙袋透了出来。   江洲点头,弯下腰,将里面的书一本本拿了出来,整齐码放在缝纫机上。   “我刚买来的,你喜欢不喜欢?”   “送给你。”   江洲笑着道。   柳梦璃嘴唇动了动。   不可置信的盯着江洲,又伸出手,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冷的封面,下一刻又猛地缩了回来。   “你怎么……”   余下的话,她鼻子微微发酸,却再也没说出口。   当初,自己下乡知青开始,也是带了书来的。   其中一本就是沈从文的《边城》。   在无数个挣扎的夜色里。   是书里一个个鲜活生动的人物慰藉着自己的心。   在那死寂而黑暗的夜色里,倏地亮起的一颗火苗。   温暖着自己。   她怎么能不喜欢?   可是后来,遇见江洲。   他厌恶自己。   言语间都是“知识分子特有的恶臭”。   吹口琴,看书,甚至于写字。   都成了他最憎恶的地方。   柳梦璃一点点的妥协。   她拔掉自己的羽毛,掐灭自己的烛火。   眼睛逐渐失去光彩,麻木不仁。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江洲将自己的书扔进灶膛焚烧掉的那一刹那,她站在一旁,亲眼看着她的炙热一点点湮灭。   送给你。   江洲,买书送给自己。   麻木死寂的心开始苏醒。   她的鼻尖开始发酸,眼眶发烫。   当看见江洲将一本《边城》抽出来,递到自己的面前时,她豆大的泪珠开始滚落了下来。   “拿着,瞧瞧,看看喜不喜欢。”   江洲笑着道。   眼泪滚落在地上。   柳梦璃手忙脚乱的伸出手背擦去。   她低着头,吸了吸鼻子,终于缓过了神。   “谢谢。”   她闷闷道。   伸出手,接过了江洲手里的书,仔仔细细的凑在眼前看了看。   熟悉的封面,熟悉的质感。   甚至连印刷的字体都那么令人欢欣鼓舞。   “对不起。”   江洲盯着她,忽然开口。   虽然两人都没明说,但是,彼此心里都明白,这句道歉为什么而说。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柳梦璃擦干眼泪,对着江洲笑了笑。   她小心翼翼的将书本护在怀里,抬头看着他:“再说了,你烧了我一本书,不是还给我一大堆么?我可不亏。”   她抿唇笑了笑。   黑白分明的杏眸里,还残留着几颗眼泪。   笑起来的时候,细碎闪烁,眼底一片盈盈光晕。   江洲的呼吸忽然沉了沉。   他盯着柳梦璃,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一点点也跟着变得滚烫炽热起来。   “媳妇儿。”   他忽然开口暗哑的喊了一声。   柳梦璃正蹲下身子准备看这些书。   听见江洲的声音,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他:“怎么了?”   她仰头的刹那。   细碎的光晕在她的眼睑里散开。   鼻梁挺翘,嘴唇漂亮饱满。   带着超脱这个年代的美。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没什么……”   江洲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想要压抑住这汹涌的冲动。   但是。   显然他失败了。   眼前一片阴影陡然间放大。   随之而来的,是江洲压下来富有侵略性的吻。   “我只是,想吻你。”   他轻声道。   柳梦璃的瞳孔,一瞬间瞪大。   她蹲着身子,仰着头,呼吸的鼻腔中,全都是江洲的气息。   心跳彻底乱了。   ……………………   翌日。   一大早。   江洲起早,准备去美云裁缝店拿衣服去庆安县城小学售卖。   没想到刚出门,就看见张才胜蹲在门口。   他一愣。   “张叔?咋了?这么一大早就过来?”   江洲疑惑问道。   张才胜手里拎着几斤黄鳝,递给江洲,又低了低身子,从背后拎了一个大甲鱼出来。   用草绳子编织成的网兜兜着的。   这会儿躲着脑袋在壳子里,露出一双绿豆眼。   “我来卖东西哩!”   张才胜说着,将东西递给江洲,“你手准,抓一抓,看看多少重。”   “黄鳝存了几天,年纪大了,不好勾,这土鳖是今早上田里放水的时候捉着的,脚一踩,咬了我一口,死活不肯松开。”   张才胜嘿嘿笑了笑,将脚后跟扒拉着给江洲瞧了一眼。   江洲就看见一个牙印子,破了皮,周围泛着紫。   “上点药,这口子不好恢复。”   江洲说着就回去拿了药。   张才胜一愣,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   江洲拿的是碘酒和棉花球。   在伤口擦了擦,就算是消毒。   张才胜眼眶都红了。   赶紧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呀!”   江洲笑道:“有啥使不得?你卖东西给我,让我做生意挣钱,我得谢谢你才是。”   这段时间,江明每天收黄鳝的时候连带着那些野味一起收。   张才胜自从上次跟着江洲往县城里跑了一趟后,整个人就像是活了过来。   他年轻时候就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家里还有土铳。   在江洲这里挣了点钱,吃得好起来后,身子也跟着壮实不少。   半夜拿着土铳上山,多多少少有点收获。   全都一股脑的往江洲家里拿。   别人都说这东西在县城能卖更多钱,让张才胜自己去卖。   可张才胜丝毫不听,全都给江洲送过来。   江洲心里明白。   他这是在感谢自己。   “叔,你这黄鳝和甲鱼,一共四块二毛八分钱,我给你四块三。”   江洲从口袋里摸出钱来,递给他。   张才胜赶紧接过来,弯着腰,点头说谢谢。   ……………………   家里来客人今天,更新晚了!!   终于赶上了!!!   求免费催更小视频! 第89章 一袋米粉饺子   江洲将东西装好。   转身放在了江明赶出来的驴车上。   正准备上车出发,却见张才胜搓了搓手,看着自己,嘴唇嗫嚅了一下,又给咽了回去。   江洲挑眉。   他探身朝着张才胜道:“叔,你是不是有啥事儿要说?”   张才胜抬头,瞧了他一眼,这才讪讪笑着,从自己的身后拿了一袋东西出来。   “江洲,你最近是不是在卖衣服呀?”   张才胜道:“我瞅见你家买了缝纫机,所以问问。”   江洲点头,倒也没打算瞒着。   “嗯,做点裙子在县城卖,咋了?”   张才胜闻言瞧了江洲一眼,而后仿佛下定决心似的,举了举自己手里的东西。   “这是米粉饺子。”   张才胜道:“一中旁边有一个美云裁缝铺,你知不知道?”   见江洲点头。   张才胜神色隐约有些骄傲:“那张美云,是我女儿哩!”   江洲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那米粉饺子,心里隐约猜到了。   “美云姐是你女儿,是吗?”   江洲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张才胜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是啊,她今天生日,大姑娘了,我远远瞧过几次,都没去打招呼,怕她生气。”   张才胜举了举手里的米粉饺子,道:“我今天要上山收套索,这会儿村子里也没人去县城,只能来求求你了。”   “你就说是她大舅给她的,别说是我,过生日,吃点米粉饺子,平平安安不生病!”   “成不?”   江洲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很复杂。   本能告诉自己,这种事别掺和。   但是如今头发花白斑驳,弯着腰低着头的张才胜站在自己面前,紧张又期待。   拒绝的话,他很难说出口。   江洲盯着那米粉饺子,到底是接了过来。   “就说是美云姐大舅送的,是吗?”   张才胜赶紧点头,咧嘴笑了。   “对对对,就说她大舅送的,可千万别说是我!真是麻烦你了!”   “没啥麻烦的。”   江洲笑了笑,当着张才胜的面,将米粉饺子放好。   又和张才胜道了别,这才让大哥江明赶着驴车离开了。   ……………………   一路到了美云裁缝店。   江洲走进店铺里的时候,张美云早早就将衣服准备好了。   她脸上带着笑意。   看见江洲来,她赶紧从裁缝店里走出来。   “啊呀!你可来了!我问问你,那布包,手帕,是啥东西?”   张美云疑惑道:“昨儿个好几个小姑娘过来问有没有配套的布袋子和手帕卖,我啥也不知道呀!”   江洲闻言一乐。   “美云姐,你瞧瞧。”   江洲说着,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一大沓布袋子出来,放到了她的面前。   “是我媳妇儿用碎布头做的,刚好一件裙子的布料能做一个,扔掉不也可惜么?”   “搭配着卖,更好卖。”   张美云伸手接过布袋子。   放在面前仔细瞧了瞧,顿时眼前一亮!   “哎呀!这袋子做的可真漂亮!手帕也好看!”   张美云一眼就瞧出来了,这肯定是江洲媳妇儿做的。   “你媳妇儿,人美手巧,孩子也可爱,你可太有福气了!”   江洲闻言。   脑海里浮现出柳梦璃和团团圆圆。   他情不自禁的抿起了唇角。   “对了。”   江洲缓过神。   赶紧将手里拎着的米粉饺子递给了张美云。   “美云姐,这是你……大舅给你送的米粉饺子,今天在路上看见了,他让我带过来。”   江洲笑着道。   他脑海有一瞬间的犹豫。   但是。   理智战胜了冲动。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别说他还只是一个局外人。   张美云闻言低头看了一眼那米粉饺子。   似乎没有半点意外。   “大舅又给我米粉饺子了?”   张美云伸手,接了过来,笑得弯起眉眼。   “大舅真有心,还记得我生日,每年都托人送过来。”   张美云心里暖洋洋的,抬头看了一眼江洲,热情道:“你也吃一个!米粉猪肉馅的,可好吃了!”   江洲顿了顿,诧异的朝着整个人鲜活起来的张美云看了一眼。   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米粉饺子,或许是张才胜最后的执着吧。   “谢谢美云姐,我不吃了。”   江洲举了举手里的一叠裙子,笑着道:“我还得去卖衣服,赶早呢!”   张美云闻言点点头。   也就不再多劝。   她张开袋口,朝着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米粉饺子看了一眼,脸上笑意更深。   大舅是上湾村人。   当年妈妈还在的时候,他偶尔会来看自己。   后来她孤身一人出来闯荡。   开了美云裁缝铺后,大舅忽然就开始托人从村子里带东西给自己。   东西很碎,不值几个钱,更多的都是自家晒的菜干。   只有过生日这一天。   雷打不动的米粉饺子。   米粉做成的皮,里面包裹着剁碎的红薯粉丝和肉沫,往里面放一点碎辣椒,那就更香了。   这是张美云最喜欢吃的。   她心里暖洋洋。   拿着米粉饺子走进裁缝铺里和自己几个学徒分享去了。   江洲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眉心。   万事最复杂,莫过于人心。   江洲将十二件碎花裙整整齐齐叠放好,朝着庆安县城第一小学走去。   ……………………   八点出头。   江洲抵达了庆安县城小学外的大街上。   这会儿正是上班高峰期。   江洲用衣架将这些碎花裙子挂好,开始放声吆喝。   他胆子大,心思活络,笑脸迎人。   再加上,这两天随着裁缝铺和高中女教师们开始穿江洲卖的碎花裙子。   顿时让不少女人都注意到了。   这会儿江洲一开口吆喝。   加上挂在树上一排黄白碎花裙。   风一吹,小裙子晃荡,那叫一个漂亮注目!   “哎呀!那不是昨天我看见表姐穿的碎花裙么!可真时髦!我问了她,说是在一个摆摊的人那里买的,大小都能穿,还不用等哩!”   “我也来买一条!那布袋子,我昨天看见有人背了,配着这裙子,好看!显身材!”   “感觉能年轻不少哩!”   …………   一大群人,围着江洲的摊子。   都是一些十几岁的小姑娘。   生活的重担没有压在肩膀上,正是最爱美的年纪。   十四块钱,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   但是咬咬牙,还是能舍得拿出来的。 第90章 猴子打探来的情报   两个小时后。   江洲的碎花裙子就销售一空了。   他将钱仔仔细细放进自己的腰包里。   这几天做生意,基本上都没有清点进账。   江洲决定等这一批生意做完,再一起盘点。   他将衣架收进尼龙袋里,又回了美云裁缝店。   见江洲回来,张美云已经笑着将一大堆用尼龙袋装好的碎布头递给了他。   “拿着!就知道你要来!”   江洲接了过来,咧嘴一笑。   “美云姐,谢了!”   “我应该谢谢你才是!”   张美云这会儿吃了米粉饺子,心里正高兴。   “这两天,你那碎花裙子好卖,我的乔其纱衬衫也不差哩!”   张美云说的是实话。   自从柳梦璃昨天穿着那一身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后。   不少人就到自己的美云裁缝店来了。   指明就要乔其纱的白衬衫。   张美云喜笑颜开,接了好几个单子。   她粗粗的算了算。   这利润,足足能有三十多块哩!   这都是托着江洲那碎花裙子的光。   张美云心里清楚。   “成,美云姐,那我就先走了!”   江洲和张美云告别。   决定先去找猴子。   现在还早。   大哥江明估计去供销社买布了。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江洲就让江明去供销社买点布。   准备给家里人都做一身新衣裳。   江洲弯下身子,将一整个尼龙袋的布料就扛在了肩膀上。   半个多小时后。   他走到了郊区录像厅。   猴子脖子上挂着装香烟的柜子。   老远看见江洲,顿时踮起脚,对着江洲挥手:“哥!这里!”   江洲没忍住一乐。   这猴子。   虽说有些自来熟,但是也不令人反感。   而且,他的确是比自己小两岁。   “你终于来了!”   猴子喜滋滋的笑着。   他将脖子上的绳子拿了下来,顺手将香烟盒子一关,扣上锁扣。   “怎么样?查出来了?”   江洲一见猴子这模样,当下就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估计是有眉目了。   他掏出红塔山,递给了猴子一支:“别卖关子,好好说。”   猴子原本还想卖弄一番。   见江洲一颗烟递过来,他顿时老实了。   “哎呀!江哥,我不瞒你,你找的这人,我是真的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   猴子点了烟,吧嗒抽了一口,对着江洲说了一遍。   原来,那天江洲托猴子查这件事后,猴子还就真的认认真真去查了。   可惜。   自己认识的关系网还不够,问了一圈,都没听说过一个叫做邓翠红的。   猴子这人,有点认死理。   按理来说,事情到这里,他就该撒手了。   毕竟超出了范围不是?   他却偏偏不。   愣是自己出钱,拿了一包红塔山,往上找了自己的大哥。   结果这一问,还就真的问出来了。   原来前些年,县城一中举办教师考试的时候,的确有个叫做邓翠红的。   是从里七村出去的。   模样水灵,灵活漂亮。   嘴甜得不行。   进县城考试的时候,晚上被临时认识的朋友带着来录像厅玩儿。   结果就这一晚,认识了一个人。   “就是咱们庆安县城城南那边的李景平,江哥,你听没听说过?”   猴子吐了个烟圈,一脸感慨的看着江洲问道。   李景平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   江洲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在稍微搜索了一番这名字后,总算是出来了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   准确来说。   他是从报纸上看见的。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   市场经济兴起。   很多人开始做生意。   这年头,倒买倒卖做生意,不亚于到处捞钱。   而且银行转账之类的交易更是没有,因此,很多老板出门做生意的时候都是带现金。   一些交易金额大的,甚至整整齐齐塞进丝袜里,一捆捆的大团结,拴在腰上。   这些老板,在某些人眼中,就成了“肥羊”。   奸杀掳掠,光明正大的抢劫,简直无法无天。   李景平的名字,就是九几年的时候,江洲做生意忙里偷闲,在报纸上看见的。   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这十几年的时候。   庆安县城打黑除恶,终于揪出了这颗毒瘤。   身上背了十几条命案,最后一颗枪子儿了结了。   那是被抓出来庆安县城当典型的。   上了报纸的头条。   江洲印象特别深刻。   算算时间。   这年头的李景平,应该是风光的时候。   手里有钱,背后也有人脉,算得上是庆安县城城南的土霸王。   “啧!都说那邓翠红,眼睛瞧你一眼,让人神魂颠倒哩!”   “李景平喜欢的不得了,又是给钱又是送东西,哪个姑娘抵挡得住?”   猴子感慨。   都说女人最大的武器就是容貌。   这一点,不管是任何年代都很适用。   邓翠红长得漂亮,嘴巴又甜。   那李景平虽然有钱有势,但是这偌大的庆安县城,愿意跟他的漂亮姑娘是真没几个。   毕竟都想找个吃公家饭的。   结果邓翠红这小姑娘恰恰相反。   苦了一辈子。   总算遇见个“大英雄”。   有钱有权还有本事哩!   对自己也不赖!舍得花钱!   于是这一来二去,没出一个星期,邓翠红就和李景平在一起了。   李景平比邓翠红大八岁。   模样矮小精瘦,的确是算不上好看。   见邓翠红愿意跟着自己,也是真的崇拜自己,他别提多高兴。   托人找关系。   让邓翠红顶了别人的名额进一中教书。   还给她搞来缝纫机券和工业券,买了一台直接送到她家里。   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那都是尽可能满足,要多高调就有多高调。   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众跟着李景平混的小弟也都知道了。   只是邓翠红现在不叫邓翠红。   叫做黄芸芸。   烫着发,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擦着胭脂粉儿。   走在街上,谁还认得出来这是当初里七村那个土里土气,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土丫头?   “江哥,你打听她干啥?”   猴子抽完烟,顺手将烟蒂扔在了地上,啧啧感慨道:“咋滴,她以前是你对象呀?”   江洲:“……”   “别瞎说。”   江洲道。   他眉眼间掠过一丝晦暗的光。   这事儿。   变得有些复杂。 第91章 这算啥,意外之喜?   “还有红塔山吗?”   江洲朝着猴子看了一眼。   猴子闻言咧嘴一笑,赶紧将自己的烟盒子打开。   “最近红塔山买的人不少,瞧瞧,都是!”   江洲看了一眼。   果然。   满满当当一面都是红塔山。   “给我来两盒。”   江洲道。   “好嘞!”   猴子手脚麻溜的拿出了两盒红塔山递了过去。   江洲顺手揣进口袋里,而后递了一张大团结过去。   “别找了。”   江洲道:“剩下的你拿着,这事儿不好打听,肯定耽误你做生意了。”   猴子眼睛一亮。   他有些不好意思,旋即却又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谢了江哥。”   他咧嘴一乐。   江洲转身欲走,忽然想起身了,回头朝着猴子看了一眼。   “打算一直卖这玩意儿?”   江洲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猴子一愣。   “啥?”   他挠了挠头,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不卖这个我也不知道做啥,家里爹妈年纪都大了,指着我挣钱回去呢!”   猴子笑了笑。   每年都拿钱回去,他早就习惯了。   原本和家里人关系就处不好,这要是再断了钱,估计家里人都要把自己给忘了。   他没别的心思。   不管是歪路还是正路。   只要能挣钱就成。   等过几年,家里起了房子,他再娶个媳妇儿,这辈子,也就没啥了。   江洲沉默了片刻。   “早点想想别的路子。”   江洲道:“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家里人是家里人,你要先为自己想。”   “有人才有钱,这歪路,走不长。”   猴子顿了顿。   点点头,没搭腔。   江洲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重生回来。   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历史的洪流。   不亚于蚍蜉撼树。   但是。   如果能够改变那么一两朵小浪花的方向。   他想,那也足够。   …………………………   带着江明去送了甲鱼等野味。   兄弟两回了家。   齐爱芬看着车子上放着的一大摞布,心疼得不得了。   反反复复念叨着自己有衣服穿,让江洲江明省下来自己的布料,给团团圆圆和江昊鸣做一件小夹衫。   江明江洲两人直接选择了忽视。   江洲拎着一个大尼龙袋,走进了屋子。   柳梦璃正在踩缝纫机。   听见江洲的声音,她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回来了?”   “嗯。”   江洲点头,将尼龙袋放在地上。   “这是碎布头,太多了。”   江洲道。   “不多不多。”   柳梦璃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碎布头,露出笑脸,“这些做起来,不管是手帕还是布袋,都很好卖,都是钱呢!”   江洲闻言一乐。   这媳妇儿。   赚钱比自己还上心呢!   江洲随意找了个凳子坐着。   看着柳梦璃,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说完,柳梦璃看着他,略略皱着眉,神色有些释然。   “难怪了,上次她回张姨娘家,我见她完全变了个模样,原来如此。”   自从顶替了别人的身份教书后,邓翠红就极少回家。   主要是怕太招摇,惹人注意,曝光了自己冒名顶替的事儿。   江洲盯着她:“你不生气吗?”   柳梦璃一愣,诧异看着江洲:“我为什么要生气?”   “当初你教了邓翠红, 可是如今她当了老师,对你态度天差地别,张姨娘也总说不好听的话。”   江洲顿了顿,瞧着柳梦璃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盯着她:“你不生气?”   柳梦璃“噗嗤”一声笑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踩缝纫机。   “当初教她文化,那是我自己乐意,日子烦闷,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她心思活络,自己好学,说到底都是她自己长进。”   “张姨娘的性子一直都是那样,缝纫机金贵,她不乐意借很正常,求人嘛,哪里有轻轻松松的?”   柳梦璃的语气平淡轻松。   江洲瞧着她,的确不像是说假话。   他的心里,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豁达通透了。   实际上。   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想。   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护短的紧。   见不得柳梦璃受委屈。   结果没想到将这事儿告诉柳梦璃,她却想得如此豁达。   胸怀一下就宽广了。   柳梦璃回过味来,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瞧他。   “你是要揭发她?因为……觉得我受了欺负?”   江洲只是笑。   柳梦璃见他眼神看着自己。   漆黑的眼里两团炽热的火苗隐约跳动。   脑海里没由来想起了那天的那个吻来。   她下意识的僵了僵身子。   想要转头继续踩缝纫机。   却没想到江洲点了点头。   “嗯。”   江洲应了一声,定定的瞧着她,眸色真诚温柔,“我护短,见不得你受委屈,查了半天,没想到倒是我心胸不宽广了。”   柳梦璃一愣。   她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只是觉得,胸口跳动着一团火焰。   炽热而欣喜。   “没,没有。”   她半晌才磕磕巴巴开口,低下头,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江洲。   “我……我很高兴。”   柳梦璃的声音,柔软得像是细密的雾气,钻进江洲的心里。   真是,要命。   “对了。”   柳梦璃见江洲神色似乎有些不对。   她赶紧站起身,脸蛋红红对着他道:“我给你瞧样东西。”   江洲面色平静:“什么?”   柳梦璃逃也似的站了起来,朝着屋子里走去。   片刻后,她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是一个信封,泛着淡黄色。   “这是什么?”   江洲问道。   柳梦璃递给他,总算是缓了情绪。   “是信。”   江洲一愣。   “……信?”   自家媳妇儿忽然拿出来的信,倒是让江洲起了些许好奇心。   哪儿来的?   他顺手接了过来,这一瞧,顿时瞳孔微微一缩。   是民邮的邮票,盖了戳,后面的火漆已经拆过了。   让江洲蒙圈的是,这寄信人的一栏。   简简单单的三个繁体字。   “沈从文。”   江洲:“……”   “昨天那本《边城》里面的,夹在最后面,我今天早上才看见。”   柳梦璃道:“应该是哪个知青留下的。”   江洲打开,瞧了瞧,发现还真是写给好友的。   大致就是一些鼓励的话语。   这让江洲有些哭笑不得。   一封沈从文的亲笔信。   落到自己的手里。   这算啥?   意外之喜?   …………………………   求免费催更小视频了!!   谢谢各位可爱们!   话说关注我一波呀!   让我的粉丝冲到四位数吧!   入我的坑,不亏! 第92章 纯利润,进账八百三十元   一个星期后。   衣服的销售逐渐走上了正轨。   十天的时间,衣服销售一空。   供销社的布料也继续供应了。   美云裁缝店里的三个小姑娘,再次将自家的亲戚全都找了出来,挨个去供销社走了一圈,短短两天,再次清空了一千尺布料。   美云裁缝店的临时仓库内,堆得满满当当的。   张美云正飞快招呼着三个小姑娘裁布料。   今天江洲也带了柳梦璃过来帮忙,两个奶团子搬着小板凳,吃着八宝糖,瞪着圆溜溜眼的眼睛,乖巧的坐在一边看着。   大剪刀咔擦咔擦的响。   裁剪下来的布料被整理到一边。   几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来来来!喝口水!不着急不着急!”   张美云拿来几个杯子,一人倒了一杯水。   三个小姑娘学徒很是勤奋。   喝完水就继续去干活了。   江洲接过来,顺手递给了柳梦璃。   “媳妇儿,休息一会,别累着了。”   江洲轻声道。   柳梦璃抬头朝着他看了一眼,抿了抿唇小声嗔道:“剪布料而已,哪儿有那么累?”   张美云见状也跟着乐了。   “江洲这是关心你呢!啧!这小子,心疼媳妇儿,知道疼人,大妹子,你福气好啊!”   柳梦璃脸蛋微微一红。   江洲拿起水,又挨个喂了团团圆圆两个小家伙一口。   他这才将剩下的水喝完了。   “江洲,来,这是账本,你瞅瞅看。”   张美云将账本递了过来。   江洲倒也没矫情,接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他又将账本递了回去。   “我这儿卖了七十条裙子,后来你送过的布袋子,两元一个,我也全都配套卖了,一共是九百八十元,咱们之前说好的一条裙子一元钱的手工费,我拿了七十元走,这里是九百一十元,你点点!”   张美云说着,拉开抽屉,递过来一沓钱。   她笑得灿烂。   这短短十天,七十元钱进账。   再加上别的客户找自己做的乔其纱衬衫,她美云裁缝店这十天下来的利润,可足足有一百多块哩!   这在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   “成,没错。”   江洲当着张美云的面将这一沓钱清理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这才塞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叫人欢喜。   这十天以来。   一共卖掉了一百六十六条裙子。   衣服布料和扣子的成本,还有美云裁缝店的手工费,一条裙子的成本是九元钱。   江洲一条裙子搭配着布袋子卖,售价是十四元。   也就是说,卖掉一条裙子,他能够有五元钱的纯利润。   这十天下来,江洲纯利润进账八百三十元。   虽然和卖黄鳝没法比,但是江洲心里清楚,卖衣服,挣大钱的日子在后头。   而不是卖黄鳝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活计。   “美云姐,问你个事儿。”   江洲忽然开口问道。   张美云赶紧咽下嘴里的水,点头道:“啥?你说!”   江洲笑了笑,开口道:“你知不知道这县城有啥地儿,能接做衣服的散活的?”   “我准备去隔壁饶市买布料。”   张美云是个聪明人。   一听见江洲这话,顿时就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了!   她赶紧朝着外面瞧了一眼,旋即压低声音,惊疑道:“你这是要扩大生产规模?从别的城市买布料?不怕被上头逮住,说你投机倒把?!”   江洲抿唇,眯了眯眼,“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不怕。”   做生意,哪儿有不冒风险的?   再说了,尺度只会越来越松。   这十天里,县城里的裁缝店,不少裁缝都想着法儿的买碎花料子。   几个已经打上了隔壁县城的主意。   江洲必须要抓紧时间才行吃下最后一波的红利!   张美云见江洲定了主意,当下也不再继续劝。   她神色凝重,想了想,点头道:“你要是真的能弄来布料,我就能帮你把这活儿分发下去做了。”   “一中我认识几个老裁缝,这会儿退休了,家家都有缝纫机,平日里她们缝缝补补衣服挣个几毛钱,手艺那没话说!”   “这碎花裙子,没啥难度,你要是弄得来布料,这做衣服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江洲闻言,笑着道:“那就多谢美云姐了!”   定了主意。   江洲也稍稍放下了心。   实际上。   去饶市买布料,是江洲早就计划好的。   饶市是地级市。   发达程度虽然不及省会城市费城,但是却远远比庆安县这个小县城要高得多。   饶市有一个第二纺织厂。   供应着包括庆安县城在内,附近六个县城的所有布料。   虽说第二纺织厂是国营企业,布料的价格都是固定的。   但是。   在八十年代这个一切靠关系的背景下。   不说大砍价。   能便宜一毛两毛,那都能够省下一笔不小的成本。   江洲打定主意。   心也落回胸腔里。   他抬头,情不自禁的朝着柳梦璃看了一眼。   她正低着头,认认真真的将地上的碎花布头放进尼龙袋里。   小家伙团团圆圆这会儿也哼哧哼哧的过来帮忙。   “麻麻,给你,给你~”   “这个,好看~给麻麻~”   肉乎乎的小胳膊,递到柳梦璃的面前。   她笑着接过来,认真的和两个小家伙说了声“谢谢”。   正午的阳光热烈而灿烂。   一如眼前人。   …………………………   入夜。   柳梦璃还在踩缝纫机。   哒哒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洲收拾好东西,起身朝着柳梦璃的屋子里走去。   “笃笃……”   他轻轻敲了敲门,而后推门进去。   “这么晚了还不睡?”   江洲皱着眉,“早点睡,这些明天做也行,太晚了,别把眼睛熬坏了。”   柳梦璃头也不抬:“得快点做好才行,明天天亮了,团团圆圆肯定要闹腾,我安不下心。”   江洲闻言,朝着地上堆积如山的碎布头看了一眼。   他沉吟片刻,道:“这布袋子简单,可以用针线缝制,走个双排针脚就严密合缝了。”   “村子里哪个婶娘不会针线活?一个布袋子三分钱,多做多得,很快就能做完。”   江洲道:“明天我把这事儿安排完再走,你别熬夜,太伤身体了。” 第93章 他压下来,落在自己发间的吻   柳梦璃闻言,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江洲已经走了过来,将自己放在缝纫机旁的煤油灯给吹灭了。   她没开灯。   怕浪费电,也怕亮着已经睡熟了的团团圆圆。   因此点的煤油灯。   虽然暗了点,但是能看清,不碍事儿。   江洲忽然将煤油灯一灭,柳梦璃顿时停下了动作。   她一愣。   黑暗中僵住了身子。   “江,江洲?”   她吓了一跳,“你怎么灭了灯?”   眼睛在一瞬间进入黑暗的时候,会有短暂的极暗时刻。   黑暗中,两人眼前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   江洲只能够听见从身边传来的浅浅呼吸声。   略略急促慌张,挟裹着夜色,钻入他的耳朵里。   “你总是不听话。”   江洲轻声道。   黑暗中,他叹了口气,“所以,我觉得做的比说的来得实在。”   柳梦璃:“……”   她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驳。   现在灯也灭了。   总不好再点燃。   自己的性子倔,江洲不遑多让。   她抿了抿唇,略略有些赌气。   轻轻哼了一声,柳梦璃道:“那行,我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这会儿眼睛已经逐渐适应黑暗了。   尤其是窗外。   这会儿月亮从乌云之中探出来,落下莹莹光辉。   江洲瞧着她,心里头复杂又无奈。   “明天我就要出门了,怎么不说点别的?”   江洲无奈道:“早点睡?这样我哪儿睡得着?”   心里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想一想,自己吹灭了灯,让柳梦璃休息。   她答应了自己,让自己也回去睡觉。   这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   他就莫名其妙心里头不高兴。   明天自己要出门了。   他媳妇儿,让自己赶紧睡觉。   江洲略略郁闷。   柳梦璃将碎布头借着月光收好。   夜色的遮掩下,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江洲的不对劲。   只是收拾完毕,起身正准备睡觉,没想到一抬头,差点儿撞上了江洲。   她吓了一跳。   整个身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江洲?”   柳梦璃音调略略高了些,“你怎么还没走?”   江洲:“……”   好家伙。   他更郁闷了。   “我睡不着。”   江洲再次重复了一遍。   咬字重了一些。   柳梦璃这一次也总算是察觉到了江洲的不对劲。   “睡不着?”   她怔了怔,“为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柳梦璃仰头看他。   江洲:“……”   都说自家媳妇儿是知青,文化知识懂得不少。   但是,这情商怎么感觉一窍不通呢?   他叹了口气。   夜色里,漆黑的眸子中跳着两团滚烫的火焰。   两人对视了片刻。   江洲到底是叹了口气。   “没什么,你早点睡。”   说着他转身,准备离开。   却没想到,刚走出两步,身后的柳梦璃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等等,江洲。”   他停下来,“怎么了?”   柳梦璃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轻声道:“明天出门,注意安全,小富即安,我对大富大贵没有奢求,我只希望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   一家人。   这三个字眼忽然就触动了江洲。   家,这是江洲上辈子做梦都不敢触及的字眼。   可如今。   柳梦璃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称呼自己为“一家人”。   他眼眶滚烫。   鼻子发酸。   心里一瞬间掀起波澜,汹涌而剧烈。   沉默片刻。   他忽然快步朝着柳梦璃走了过去,而后,伸出手,揽住她和她身上停落的月光,一并拥入了自己的怀里。   柳梦璃心跳一瞬间剧烈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一点点勒紧。   鼻尖全都是江洲的气息。   他的喉结在夜色里飞快的滚动了一下。   而后是他压下来落在自己发间的吻。   “我好高兴。”   江洲一字一句道,语气微微上扬,像是个吃了糖果的孩子。   “我真的好高兴,谢谢你,媳妇儿。”   不知道是不是柳梦璃的错觉。   她似乎,听见了头顶上的声音,隐约哽咽。   ……………………   翌日。   天色放明。   江洲早早就起来了。   江明吃了早饭,赶着驴车,准备去收黄鳝。   随着天气热起来,黄鳝越来越不好收。   现在每天送来东西,山里的野味开始多起来。   江洲带着江明去秋生那边走了一圈。   秋生也认了江明的脸。   村子里收东西的这块生意,江洲是能够彻底放手了。   “大哥!带我也去!”   江洲见江明转身赶着驴车准备出门,他赶紧抓了一个馒头,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驴车。   “你去干啥?”   江明疑惑回头看了一眼江洲问道。   “有事儿!”   江洲咧嘴一笑。   吃着馒头,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江明知道自己弟弟的性子,当下也就没多问。   赶着驴车离开了家。   驴车赶到了村口大槐树下。   这会儿不少村子里的妇女们都坐着休息。   身边放着竹篮子,里面堆满刚洗好的衣服,淅淅沥沥的水流淌了一地。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村子里的长舌妇,更不是白叫的。   今天谁家吃了肉。   明天谁家开了荒。   甚至于,哪个姑娘谈了对象。   都能说上个好几天。   这会儿看见江洲过来,几个扎着辫子的妇女顿时笑着和江洲打招呼。   “江老三家的小子,这是又出来收黄鳝啦?!可惜了,你们这天天收黄鳝,黄鳝的老子儿子都被你们捉完咯!”   “是啊,我家这存了两天都没几斤重!这钱不好挣了!”   “你脑子活,人也聪明,有没有啥别的法子挣钱的?一两分也是好的啊!”   ……   几人边说边笑。   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   却没想到这一次,江洲还真的就从驴车上跳了下来。   “婶子们,别说我发财不带你们,我这儿还真的有活儿干,你们看看?”   江洲朗声笑道。   这一声,顿时让七八个农村妇女眼睛一亮。   “啥活?我们能不能做?!”   “就是!说来听听!挣一点算一点,总比没有强呀!”   “江洲,你赶紧说说,要是有钱,我一定干!”   ……   一大群人,当下齐刷刷朝着江洲涌了过来,将他围在了中间。   江洲一乐,也不卖关子,直接伸手从自己身上的大口袋里一掏。 第94章 出门,饶市   “你们瞧。”   江洲道:“这是碎布头,这是用碎布头做好的布袋子和手帕,很简单,费不了几个功夫,你们要是做,一个布袋子和手帕一起,三分钱,多做多得!”   三分钱一个。   这年头,她们帮人做个千层底儿的鞋底,也才两分钱呢!   这布袋子不大,做工简单,自家针线缝一缝,走两圈就成了!   手帕就更别说了!   那简单的封个边,家里半大的孩子都能做几个!   “哎呀呀!我瞧瞧!这布袋子,还真不难!”   “三分钱一个布袋和手帕!做多少得多少!这会儿地里农活不忙,挣几个钱,买点儿啥不香?!”   “江洲,你这挣钱的法子好呀!咱们妇女也能挣钱了,能顶半边天!”   ……   一群妇女们顿时唧唧喳喳的聊了起来。   江洲抿唇一乐。   “婶子们,你们晚些再去我家里拿,我媳妇儿拿碎布头给你们!”   一人朝着江洲瞅了一眼,打趣道。   “咋了?现在不能去?你家啥好吃的藏着掖着呢!”   江洲笑道:“婶子,我媳妇儿在睡觉,让她多睡会儿呢!谢谢婶子们了啊!”   啧!   好家伙!   这小子!   浪子回头,挣了钱,居然还这么疼媳妇儿!   一大群妇女们又聊了起来。   江洲和众人打了声招呼,而后跳着上了车跟着江明离开了。   这会儿碎布头不多。   一条裙子配套一个布袋和手帕。   也就是一百六十六个。   村子里的女人们手脚麻利,干活快,估计两三天就能做完。   江洲走到岔路口,和江明告别,他则是转身走回去了。   回到家,柳梦璃已经起来了。   她正在梳头,准备扎辫子。   见江洲来,她抬头冲着他露出一个笑脸。   “回来了?”   江洲点头。   他走过去,盯着她的头发。   她头发不是很长。   肩膀往下一寸。   刚重生那会儿枯黄又蓬松。   这会儿吃得好了,加上心事放下,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乌黑浓密了起来。   “怎么没留长发?”   江洲随口问道。   见柳梦璃准备编发,他起身,走过去,顺手从她的手里接过了一截棕色的毛线。   这年头,皮筋是个稀罕玩意儿。   农村女人的头发也有讲究。   没结婚的豆蔻女孩,基本上都是两根麻花辫,用红绳子绑着。   而结了婚的,直接编一根麻花辫,垂在身后,绑着的毛线颜色也要浅上不少。   柳梦璃也没在意。   她随意编着头发,道:“去年过年的时候,剪掉了。”   “卖了点钱,给团团圆圆过年买了肉吃。”   柳梦璃笑了笑,神色温柔了起来。   “这两个小家伙,就喜欢吃肉,馋。”   江洲盯着那整齐的发尾,心中微微一酸。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沉默片刻,把玩着手里的绳子,忽然开口。   “怎么不用皮筋?”   他上次从县城带了一包回来。   团团圆圆高兴的不得了。   柳梦璃笑着道:“孩子的东西,我用什么?”   她这会儿头发编好了。   转身看江洲:“毛线呢?”   江洲双手揣进兜里,起身道:“等下。”   他说着走进屋子里,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皮筋,道:“用这个吧。”   柳梦璃一愣,拒绝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嗯。”   她接过来,顺手绑好,正准备起身,就听见身后江洲开了口。   江洲道:“过两天回来,我给你带发簪。”   柳梦璃一笑,点点头。   ……………………   下午两点。   江洲乘车从庆安县城出发了。   隔壁饶市距离庆安县城距离不远也不近。   按照距离来说,远远没有费城那么远。   但是,因为距离省会城市远,因此路上管控不严。   上了长途汽车,沿路就会一直停。   时间也从原本的两个小时就能到,硬生生拉长到三个小时。   两点出发。   五点左右才能到。   莫约四点半的时候,汽车忽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就听见司机吆喝:“吃饭了!吃饭了啊!五点钟了!吃饱了出发!赶紧下车!”   车子里一车人,顿时有几个不服气的。   “什么五点?明明才四点半!我不吃饭!不饿!就在这里等!”   “对呀!路上吃饭得好多钱呢!我就在车上等就行!”   ……   司机熄了火,顺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笑着瞅了这些人一眼。   “我是真心为你们好,下去吃个饭,大家都平安。”   他说着,吐了个烟圈,“老子就提醒一次,做个聪明人!”   长途汽车上,挤挤挨挨的都是人。   地上坐着的,座位上挤着的,全都是出门讨生活的。   饶市有两个纺织厂,这两年经济发展得很快,需要不少劳动力。   因此庆安县城里,不少人都是往绕城跑,讨生活的。   兜里都没几个钱。   谁愿意下车吃饭?   大家僵持着都不肯下车。   江洲上车的时候就坐在靠近门的位置。   他站起身,道:“让一让,我去吃饭。”   众人都朝着江洲瞧了一眼。   眼神疑惑又不解。   江洲下车后,司机这才咧嘴笑了。   “瞅瞅!这才是聪明人!”   众人还没疑惑这到底是啥意思的时候,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靠近窗户的人往外一瞧。   当下吓了一跳!   “有好多人!拎着钢棍!这是要挨揍啊!”   果然。   没一会儿那一群人就上了车。   一共三个人。   手里拎着钢棍,赤着上身,凶神恶煞。   手里的钢棍敲在车身上邦邦响。   “下车!”   最前面的人吼道,蛮横又凶恶。   “赶紧进去吃饭!最低都给我消费三元才能出来!不然的话,别怪老子不客气!”   身后跟着的五人也都噼里啪啦的敲着手里的钢棍。   一个小年轻,看起来第一次出远门,当下梗着脖子,闷声道:“我就不……”   “砰!”   话没说完。   那光头手里的钢棍就落到了他的大腿上。   小年轻顿时疼得脸色一白,满头大汗的哀嚎了起来。   众人吓了一跳,顿时整个车内鸦雀无声。   他这腿,断估计没断,但是也足够疼上十天半个月了。   “赶紧的!别怪老子翻脸!”   光头再次沉声一吼。   这一次,车厢内,大大小小三十多人,全都赶紧起身下了车。   命和钱。   孰轻孰重?   他们心里清楚。   ……………………   感谢感谢 遮天的通天、苏小隐、仙界第一神明、arcadia、喜欢波蜜柚的姬道陵、画弦素管声浅繁、轻舟、闷闷的猪、爱吃纯粮醋的杜笙、诚信为本的钟 送出的礼物!   谢谢大家伙的礼物和小视频!   感谢 遮天的通天、送出的两个大神认证!成为了我的新榜首!   话说你们送东西不说话的?? 第95章 小年轻,吴茂明   江洲点了一碗骨头面。   坐在桌子旁吃着。   桌子上累积了厚厚的一层污渍,瞧着让人倒胃口。   所谓的骨头面,一碗三元钱,里面面条倒是满满当当一大碗,放着葱花,但是要说骨头,是没有的。   一点肉末飘在上面,面条里夹着两根青菜。   江洲吃了没一会儿,就看见刚才自己乘坐的那辆大巴上的乘客也都进来了。   一个个抱紧自己身上的包,探头朝着墙上挂着的价目表看着。   “哎哟!这么贵!这不是打劫么!”   “一碗面,三元钱,这也太贵了!”   “就不能不吃么……”   ……   一群人说着。   门口那拿着铁棍的三个大汉再次走了进来。   铁棍在大铁门上猛地一敲,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所有人顿时齐刷刷的闭了嘴。   “最低消费三块钱,就一碗面的事儿!把票单给老子拿好!出门给我看看!”   光头男人吼了一声。   “大家花点钱,做个朋友,别小气!”   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这年头,地头蛇最多。   尤其是这种长途车,只要沿路停了,不消费都不让你出去。   当下众人只能挨个点了一碗三元钱的骨头面。   看着清汤寡水的面条,难免有人小声抱怨。   不过这会儿钱花了,嘟囔几句也不至于挨打。   司机就坐在江洲的面前吃饭。   也是吃的骨头面。   不过用的是瓷盆,里面满满当当放着三四块卤制好的大骨头。   热气腾腾,那叫一个香。   周围人顿时投去艳羡的视线。   江洲起身,拿着小票,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将小票交给门口守着的光头看了一眼,后者扬扬下巴,示意他出去。   江洲走出门,没上车。   这会儿车门肯定是锁着的。   不花钱,不消费,连车都不给你呆着!   司机和饭店合伙,把车开到这里来,每个吃饭的人头都算钱的。   江洲上辈子性子倔,不愿意吃,被揍过两次。   重生一世,学乖了。   钱哪里有命重要?   站在车子旁边等了一会儿。   陆陆续续人都从里面出来了。   一个个脸色难看,怯怯弱弱。   哪里像是进去吃了饭?   司机打开车门,让众人上车。   他也不急,吃饱饭,一支烟慢悠悠抽完,这才启动车子离开。   车子内,一众人神色萎靡。   江洲坐在座位上,侧头朝着躺在地上的小年轻看了一眼。   那小年轻脸色苍白,抱着腿,一言不发。   车上他是唯一一个没有下去吃饭的。   挨了揍,腿疼得走不了路,只能在地上坐着。   江洲想了想,还是站起身,对着他道:“你坐在我位置上吧,地上硬,腿不好放,更疼。”   小年轻闻言,抬头朝着江洲看了一眼,眼睛顿时就红了。   “哥,谢谢你。”   他说着,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江洲又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坐好后,江洲又低头将他裤脚卷了起来,朝着挨了一棍的腿上看了一眼。   “没啥大事,就是伤了肉,得疼个几天,骨头没事儿。”   江洲道:“去买个红花油擦一擦,不用担心。”   小年轻这才安心不少。   “谢谢哥!”   他高兴又激动。   挨了这一棍,疼得他差点儿没以为自己腿断了。   “哥,我叫吴茂明!你叫啥?!”   吴茂明道:“你把名字告诉我,我记着,以后等我念完书,挣到钱了,肯定来感谢你!”   江洲被逗乐了。   他朝着这小伙子看了一眼。   年纪不大,估计也就是十八九岁上下。   一头头发剃了个平头,看起来粗茬又浓密。   脸上还有几个青春痘,五官稚嫩朝气,一笑就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身上穿着一件中山装,腿上是工装裤,脚上一双解放鞋。   这会儿一脸感激的盯着自己。   江洲笑着道:“江洲。”   “你是去念书的?”   江洲乍一听吴茂明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   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   他索性不再去纠结。   吴茂明点点头,指了指地上放着的一个军绿色的斜挎包,鼓鼓囊囊的显然是装了不少东西。   “我马上念高二了,我哥在饶市一中念高三,我去和他一起。”   江洲点点头。   “哥,你去做啥?”   吴茂明看着江洲,疑惑问道:“你咋知道那些人会揍人?”   “去饶市逛一逛。”   江洲没说自己去做生意。   这年头,还没完全步入市场经济,做生意小打小闹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做大了,要么就去挂个公家的名头办厂,要么就是被扣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总之。   小心为上。   “之前被揍过”   江洲笑了笑,道:“挨一棍子,半个月动弹不了,还是花钱比较划算。”   这话说完,吴茂明也跟着乐了。   这会儿距离饶市也不远了。   半个小时后,长途汽车驶入了汽车站。   江洲起身,扶着吴茂明下车。   他疼得呲牙咧嘴。   江洲见状,又将他身上的包给拎了过来。   “哥,可真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铁定完了!”   这一口一个哥喊着。   江洲总不好将他扔在路上。   出了车站口,外面一片都是打黑车的。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倒是没那么嚣张揍人了。   江洲找了一辆人力黄包车,将吴茂明扶了上去,问了车夫去饶市一中多少钱,又将钱付了。   吴茂明眼眶红红。   手背抹着眼泪,临走前认真的和江洲道:“江哥,我一定感激你!以后报答你!”   江洲挥挥手,“好好念书!”   实际上。   江洲上辈子并不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人。   能将生意做得那么大,他怎么可能是个善茬?   但是,重生一世,活了第二辈子,他忽然发现,重要的东西不仅仅是钱。   更是自己的良心。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那才是江洲秉持的标尺。   自己挨过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儿。   一车人看着你,没有任何人伸出援手。   江洲不想让吴茂明这个小伙子也品尝一次。   那是能够冷到骨子里的寒冷。   江洲调整了一下情绪。   他拦了一辆黄包车,直奔第二纺织厂。 第96章 求人办事,打通路子   说是第二纺织厂,实际上是有名字的。   叫做丹阳纺织厂。   因为是第二个建立的纺织厂,所以普遍这么称呼。   江洲在纺织厂外的街道上停了下来,付了钱,一下车,就听见纺织厂内传来的下班铃声。   铛铛铛声音响了三遍。   就看见大门一开,夕阳印染的大道上,纺织厂的女工们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戴着帽子,系着围裙,手里拎着布袋,脚上穿着黑色的丁字坡跟鞋,彼此说笑着。   江洲蹲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发现就有不少女工手里拿着的碎花布料,和庆安县城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按照这个年代来说,一种衣服料子最受欢迎,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用来做衣服。   穿在身上,漂亮又舒服,尤其是这种纯棉布料。   用来专门做布袋,实在是浪费。   他蹲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大致有了一个答案。   江洲抿唇,起身,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夜色,他转身朝着丹阳纺织厂旁边的招待所走去。   ……………………   丹阳纺织厂旁白的招待所,也是纺织厂的产业。   接待员是个小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模样算不上是漂亮,但是挺清秀。   江洲去的时候,小姑娘正在看书。   听见有人进来,她赶紧将书本合上,抬头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住宿。”   江洲笑着道。   实际上。   面前这小姑娘,他认识。   倒不是别的。   上辈子江洲做生意的时候,丹阳纺织厂来过好几次。   不过按照时间线来说,那都应该是几年后了。   这年头,最受欢迎的几个工作,其中之一就是招待所的接待员。   拿着固定工资端着铁饭碗。   这事儿还清闲呢!   不少姑娘挤破头往里钻。   因此,想要当上接待员,十有八九都是有关系有背景的。   眼前这个小姑娘叫做林梅梅,她爸是丹阳纺织厂的销售科科长林贵龙。   时间线往后推个十年,就是江洲第一次和她爸林贵龙打交道的时候。   而他,也是江洲这一次来饶市要找的人。   “同志?”   林梅梅敲了敲桌子,诧异的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证件拿出来。”   江洲思绪被拉回,他将证件递给了林梅梅,笑着道:“麻烦你了。”   林梅梅伸手接过去,登记,又拿了钥匙出来。   “两元钱一晚上,这是你的房间钥匙。”   江洲付了钱,又接过了钥匙,上楼前朝着林梅梅那小心翼翼拿在手里的书本看了一眼。   《巴黎圣母院》。   果然。   这姑娘的爱好,一点没变。   他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   翌日。   江洲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将自己的腰包背好,放在衣服里面,又拿了几张大团结出来,放在了中山装的口袋里。   出门吃了一碗面,直奔饶市百货大楼。   饶市算得上是一个地级市。   因此繁华程度更上一层楼。   百货大楼门前,来来往往不少都是穿着打扮时髦的姑娘。   江洲观察了一会儿衣服款式,而后走了进去。   他直奔三楼。   三楼基本上都是一些洋货。   都是从国外进来的。   身价暴涨。   一楼二楼人多,但是到了三楼,人明显少了三分之二。   打眼瞧去,穿着时髦富贵,显然手头宽裕,家庭阔绰。   江洲抬头瞧了一圈,而后走进了一家书店。   “同志,请问要买什么?”   一进门,售货员就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到底是地级市,服务态度也好了不少。   江洲道了谢,只说自己看看。   他走进去,眼睛一亮。   半个小时后。   结账出来。   江洲的手里,满满当当拎着十本书。   用牛皮纸包裹好,麻绳捆扎结实,压在手里沉甸甸。   这些书就是江洲今天的目的。   这个年头,求人办事,总不可能两手空空。   而想要打通林贵龙这一条线……   据江洲所知。   林贵龙没有别的爱好和弱点。   为人平日里踏实勤劳,抽烟喝酒更是一样不沾。   唯一的弱点,就是溺爱女儿。   他妻子早些年生产的时候难产而亡。   那会儿还在乡下生产队里,条件刻苦。   林贵龙和妻子是自由恋爱,这在他那个年代,实在是比大熊猫还珍贵。   因此他是真的爱妻子。   后来妻子死了,他一个人带大女儿。   不可谓不艰苦。   江洲到现在还记得,上辈子林梅梅结婚,他过来送礼。   林贵龙一个人蹲在树底下,哭得不能自已。   往事浮现,江洲揉了揉眉心。   他回到了招待所。   …………   林梅梅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   虽然年代艰苦,但是林贵龙却极其呵护她。   念书啥的,一概不缺。   她长大后,又靠着林贵龙的关系,进了招待所。   每天的任务就是管管钥匙开开房间,轻松得不得了。   闲暇时候,她就喜欢看书。   尤其是国外那些名著,情情爱爱的,小姑娘简直是看得入了迷!   招待所没人来,她就拿着书趴在柜台上看。   这会儿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她赶紧合上书,正准备抬头问人要证明,结果就看见了江洲走了进来。   “你好,这位同志。”   江洲笑着打了个招呼。   林梅梅狐疑的瞧着他:“有事?”   “同志,我的房间被套弄脏了,能不能请你帮我换一下?”   “或者找人帮我换一下也可以,我一个男同志,对这些实在是不太懂。”   林梅梅闻言,点头露出笑脸。   “成!那我现在就喊桂姨帮你换!”   林梅梅说着,将书本小心翼翼放好,又跑到了后勤部去喊人。   没一会儿,她满头是汗的又跑了回来。   “同志,好啦!”   她笑着道:“等会儿桂姨就去帮你换!”   江洲闻言点点头,道了谢。   站在柜台前,假装不经意的看了一眼。   “《巴黎圣母院》?同志,你喜欢看国外名著?”   两人这会儿也算是稍稍熟悉了一点。   林梅梅点点头,看了一眼书,眼睛亮晶晶的。   “对,喜欢,国外不少书我都喜欢!”   林梅梅看着江洲,“你也看吗?”   江洲点头。   话匣子这就被打开了。 第97章 销售科科长,林贵龙   两人聊了一会儿,越聊越尽兴。   江洲上辈子和这丫头接触过几次,知道这就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没吃过苦,心思单纯,很容易信任别人。   江洲见时机聊得差不多,顺手将自己拎着的书本往柜台上一放。   “这是什么?”   林梅梅疑惑问道,她仔细看了看,抬头看着江洲:“这是……书?”   江洲笑着点头。   “是啊,来饶市有点事要办,顺带买点书回去。”   他边说着,边将最外面包着的油纸拆开。   顿时,里面一本本包装精美的书籍就出现在了林梅梅的面前。   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哎呀!这,这是《战争与和平》!是我一直想要的!”   “这是……《大卫,科波菲尔》!可难买到了!”   “还有这个……”   江洲买的十本书。   五本翻译的作品,五本则是原著。   全都是当代小文青最喜欢的著作。   翻译过来的书籍会比较便宜一点,而最贵的,就是这五本从国外引进的原版。   每一本的价格都是十块钱,五本可就五十块了!   这可是将近两个月的工资了!   谁舍得买?   林梅梅做招待员,这活计虽然轻松,但是每个月也就是二十元钱的工资。   吃穿够了,可是额外用来买书的钱,都是她爸爸林贵龙从工资里给她省下来的。   买国内普通的翻译本都要一元多呢!   这会儿看见这些书都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书籍。   林梅梅顿时羡慕极了!   “你很喜欢?”   江洲笑眯眯问道。   林梅梅眨了眨眼,点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   “是呀,我最喜欢看书了,可是百货大楼的书都很贵,这些国外的原版我更是瞧都没瞧过呢!”   她说着,一脸期待的看着江洲:“江同志,你能给我看看吗?”   江洲:“当然可以。”   他说着将手里的书全都搬了过去。   林梅梅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在自己身上擦了擦,这才接过去,翻开了书本。   精致精美的印刷体,凑近了还能够闻到淡淡的油墨香。   小姑娘简直是喜欢的不得了。   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江洲也不提醒,只是笑着在一旁等。   一直到桂姨换好了被单下来,通知她一声,林梅梅这才缓过神来,她居然就这么看着书,压根把江洲给忘了!   “哎呀!江同志,实在是对不起!”   她一脸内疚的将书本小心合上,恋恋不舍的又多看了两眼。   “我一下子没注意……”   “没关系。”   江洲摆摆手,笑道:“你要是喜欢,这些都送给你好了。”   林梅梅惊得一愣。   “啊?”   她眼睛溜溜圆,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江洲,“送给我?”   见江洲点头,她赶紧摆摆手:“不不不,这我可不能要!这些书实在是太贵重了!咱们俩才刚认识,我怎么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江洲笑道:“同志,实不相瞒,我是想来纺织厂找人的,你要是能帮帮我,找到人,这些书我送给你就顺理成章了。”   见林梅梅神色挣扎,似乎还是有些犹豫。   江洲抿了抿唇,笑着道:“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帮点小忙,送一点礼物,不是很正常吗?”   林梅梅闻言,又朝着那一堆书看了一眼,显然是松了口。   “那行,你说,要是能帮忙,我肯定帮你!”   江洲道:“是这样,我准备搞一个小店卖点布,听说饶市的丹阳纺织厂布料很好,质量十分不错,所以就想过来看看,可是我对饶市不熟,找不到领导,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他说着,叹了口气,一脸希冀的看着林梅梅。   “林同志,咱们两这么投缘,你要是能帮我找到一个能够说得上话的领导,我可就再感谢不过了!”   林梅梅一听。   顿时松口气,露出了笑脸。   “哎呀!你说的是这个忙呀!”   林梅梅顿时松了口气。   她眼睛眨了眨,歪着脑袋,看着江洲,试探性道:“那个……科长,可以吗?我爸他叫林贵龙,是咱们丹阳纺织厂的销售科科长,你要是想见他,我回去就帮你介绍一下!”   江洲:“……”   啧。   咋说呢。   这姑娘,是真的没啥心眼儿。   江洲一笑,露出真诚的表情,一脸感激道:“那可真的谢谢林同志你了!”   两人一拍即合。   江洲这才回了房间。   ……………………   下班时间到了。   林梅梅走出招待所,直奔丹阳纺织厂。   丹阳纺织厂虽然被称为第二纺织厂,但是这规模,员工,还有机器。   那可都比老厂要好上不少。   林梅梅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林贵龙过来了,厂里不少老员工也都是干了十几年的。   这林贵龙的女儿,他们当然都认识。   一路上挨个喊了叔叔婶婶。   林梅梅总算是在办公室里找到了林贵龙。   “爸!”   林梅梅笑得天真无邪,朝着林贵龙跑了过去。   这年头,干部们没有单独的办公室,基本上都是一间办公室好几个人共用。   林贵龙的位置靠窗户,光线最好。   他这会儿手里正在整理销售报表。   听见自家女儿的声音,他赶紧将手里的报表放下,抬头看着林梅梅。   “梅梅?你下班了?怎么来找我了?”   林梅梅亲亲热热的喊了一声:“爸。”   又说着自己今天工作多累多难。   林贵龙当然知道她这是在撒娇,当下只是安抚跟着笑。   紧接着,林梅梅就切入了正题。   她将自己今天遇见江洲的事情说了一遍。   还认真补充道:“爸,这位江同志可真的是个好人!那些书可贵了!他都舍得送给我,这个朋友我很喜欢,你可一定要帮帮他呀!”   林贵龙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这闺女,心思单纯。   被人卖了还帮他点钱呢!   这天底下哪里有掉馅饼的事儿?   他原本想要好好教育一下林梅梅。   然而见她那一脸高兴的模样,顿时欲言又止。   “……好。”   林贵龙神色凝重,点点头,道:“爸答应你,和他吃个饭。”   女儿将那个人当真朋友。   他总不好当着女儿的面揭穿他,让女儿伤心。 第98章 堆积的布料!反客为主   林贵龙决定去和对方吃吃饭。   看看他究竟什么目的。   “爸!你真好!”   林梅梅顿时开心得不得了。   “他现在就住在招待所里,我带你去找他!”   ……………………   江洲在房间里等。   夕阳斜斜下沉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洲起身,理了理衣服,门一响,他就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年轻姑娘林梅梅和比记忆中年轻不少的林贵龙。   江洲露出一个笑脸。   “这是我爸!”   林梅梅道:“江同志,你有啥困难,就和我爸说!我爸肯定会帮你的!”   林贵龙:“……”   “那就谢谢林同志了。”   江洲道:“叔,现在时间不早了,不然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他说着,又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林贵龙嘴角扯了扯。   他摆摆手,冷着脸拒绝了,“我不抽烟。”   这年轻人,嘴倒是挺甜,会来事儿。   关键是,谁是他叔?   “嗯。”   林贵龙倒是没拒绝。   只是林梅梅原本也想跟着去吃饭,但是林贵龙没答应,直接打发她去吃食堂了。   三人走出招待所,林梅梅委屈的撅了撅嘴,转头去纺织厂的工人食堂了。   江洲知道这会儿林贵龙生气呢。   他装作没看见,笑着带着林贵龙往外走。   两人穿过纺织厂家属楼外面的几个小巷子。   七拐八拐的进了一家饭店。   国营饭店都要票。   如今小巷子里也开起了这种私营饭店。   不要票,味道好,就是价格贵一点。   饭店里摆了五六张桌子,看起来虽然不咋地,但是还算是干净。   这会儿到了饭点。   已经有两桌人在吃饭了。   见有人来,服务员赶紧出来招呼。   “两位,吃点啥?”   江洲坐下,点了一瓶牛栏山。   看了看菜单,又点了一盘爆炒野兔肉,一份甲鱼汤,再有一份酸辣白菜。   “叔,你还吃点啥?”   林贵龙看人很准。   江洲这一路上,会来事儿,对人也算是真诚。   “够了,这么多菜,浪费可耻。”   江洲点头。   没一会儿饭菜就上来了。   三个菜,一瓶酒,兔肉是先小火大料煨过,再捞出来切块爆炒。   入口喷香,兔肉滑嫩。   味道实在是不错。   这家店,江洲上辈子来吃过几次。   全都是记忆里的味道。   后来社会进步,各种饭店兴起,但是他却再也没有尝过这好吃的味道了。   他有些感慨。   问老板要了两个酒杯。   没一会儿来了个半大的孩子,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搪瓷罐子。   “叔,喝酒。”   江洲知道林贵龙酒量不咋地,也没倒多,自己也倒了一点垫垫底。   林贵龙由始至终,一言不发,就这么瞧着他。   直到搪瓷罐子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林贵龙这才开口,盯着江洲,沉声开口:“这位同志,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江洲一乐。   这人,还是这么直啊!   一点场面话都不会说!   “叔,这杯我敬你,我道个歉!”   江洲拿起搪瓷杯子,对着林贵龙举了举,而后一口喝完。   他咽下去,反手倒了倒杯底,示意他喝完了。   “我通过林同志找你,实在是没办法了。”   江洲道,“要不是实在是没法儿,我也不会这么干。”   爽快人说爽快话。   和林贵龙打交道,遮遮掩掩他反倒讨厌。   江洲打的牌就两字儿——真诚。   果然。   林贵龙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他拿起搪瓷杯子,示意性的抿了一口。   “说吧,找我啥事儿。”   他道:“不违背组织和纪律,我一定帮你。”   江洲一乐。   “叔,你放心,绝对不是啥大事儿。”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碎布来。   递到了林贵龙的面前。   “叔,这布料,是咱们丹阳纺织厂生产的吗?”   林贵龙看了一眼。   “对,没错,这款式花样是三月前引进来的,在咱们丹阳纺织厂生产……”   林贵龙顿了顿,看着江洲,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洲咧嘴一笑。   实际上。   从拿出这块布料开始,江洲就一直在仔细观察林贵龙的表情。   他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儿。   果然。   这一看,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叔,这布料,咱们丹阳纺织厂,是不是有不少存货啊?”   江洲笑着,一字一句道。   林贵龙一愣。   “你咋知道?”   江洲笑了笑。   “来的时候,我看见不少纺织工人都拿这种布料做布袋,那肯定是销量不好。”   “按理来说,这种碎花棉布料,都是用来做衣服的,但是在百货大楼门口,我压根就没瞧见的有姑娘穿这种料子做的衣裤。”   “往外销售不出去,存货积压多了,肯定亏本。”   “所以只能找咱们纺织厂的工人帮忙内销。”   江洲说着,抬头朝着林贵龙看去,“叔,我说的对不对?”   林贵龙这会儿看着江洲,眼神之中颇为赞赏。   “你这年轻人,倒是会观察。”   林贵龙啧啧了两声,叹口气,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酒。   他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头。   “这布料,可真让人愁啊!”   林贵龙将事情原本,都说了一遍。   江洲越听,眼睛越亮。   原来,这事儿,说来是真的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三月前,丹阳纺织厂打样部信心满满的搞了个碎花图案出来。   打出的口号是,力求创新,时髦漂亮,绝对能给厂里带来一笔不菲的经济效应。   没想到大家伙儿干劲满满,埋头苦干了一个多月。   结果临到销售这一步,彻底给整个厂里的领导干蒙逼了。   一个月的销售下来,连总量的十分之一都没销售出去!   这一下,整个厂上上下下都懵圈了。   咋回事儿?   派人出去调查,到处一问,结果就是这布料不好做衣服。   年纪大的嫌弃颜色太嫩。   年纪轻的嫌弃老气。   这年头,都是干本本分分自己的事儿,拿固定工资。   仓库货堆积,也没几个人操心。   谁愿意免费出去跑销售?   这可愁坏了林贵龙这个销售科科长。   他有心想帮忙,却又半点法子都没有。   磨破嘴皮子,劝说纺织厂内的女工们帮忙购买了一点,但是实在是杯水车薪。   仓库堆积的碎花布料这会儿还小山似的压着呢!   林贵龙说完后,一杯酒也干完了。   可见他是真的愁。   “叔,我有一个销路……你要不要?”   江洲见状,笑着开口问道。   ……………………   求免费催更小视频!!   谢谢!   插播一句。   提前开始八千字更新!   间或万更!   夸我! 第99章 认购协议   林贵龙正吃着一口兔肉。   闻言赶紧咽下去。   干辣酱的呛味儿钻进气管,呛得他直咳嗽!   “咳咳!你,你说!”   林贵龙赶紧咳了两声,脸色涨得通红,“啥办法?!要是真的有办法,我,我……”   林贵龙着急得想要说点什么。   然而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感谢江洲。   他干脆站了起来。   拿起自己面前的搪瓷杯子,对着江洲举了举,满脸通红道:“我代表我们丹阳纺织厂全体员工,都感谢你!”   说完后,没等江洲应声,他咕咚咕咚就干掉了杯子里的牛栏山。   江洲:“……”   好家伙。   他知道,林贵龙这是上头了。   江洲赶紧伸手将桌子上放着还剩下的半瓶牛栏山给收了起来。   喝酒助兴,上头就没法谈事儿了。   江洲道:“叔,你先坐下,有事儿慢慢说,这忙,我肯定帮你!”   林贵龙这才打了个酒嗝儿,坐了下来。   虽然在吃菜,但是眼睛是实打实的落在江洲身上的。   “这碎花布料,我买了,你看咋样?”   林贵龙一口兔肉差点儿又没呛着。   “你买了?”   他惊讶的瞪大眼,盯着江洲,“咱们仓库存着的布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这布料。   生产了一个月的时间。   虽然也往外卖了一点,但那些都是小头。   江洲笑着点点头,道:“嗯,仓库里的碎花料子,我全要了。”   林贵龙这会儿被惊得酒醒了一半。   “仓库里的碎花料子,前两天咱们纺织厂还清点过,可足足有一万三千多尺啊!”   林贵龙说着,叹了口气。   一万三千多尺。   全部挤压在仓库里。   日子久了,布料肯定会各个方面出现损耗,到时候对于丹阳纺织厂来说就是一笔巨大的经济损失。   纺织厂员工们的过年的奖金,可都压在这里呢!   “一万三千多尺……”   江洲重复了一遍,眯了眯眼,盯着林贵龙,道:“林叔,这布,我可以全要,但是,这价格方面,我也就直说了。”   他说着,拿起搪瓷杯子,对着林贵龙举了举。   “您能给出的最低价是多少?”   见江洲是真的想要买布。   林贵龙也终于正色起来。   他伸出手,在脸上用力的搓了搓,而后道:“这布从咱们纺织厂出去,九毛钱一尺,这一万三千多尺,怎么着也得一万二。”   “如果你要是要,我去和厂长谈一谈,零头给你抹了,一万元全给你,应该可以!”   江洲笑了笑,却摇了摇头。   “叔,太贵了。”   江洲慢条斯理道:“来去运输费,还有承担的风险,全都压在我自己手里,一万元,可真不是个小数目,花这么多,不划算。”   林贵龙:“……”   他皱了皱眉头,闷了一口酒。   “那你要多少?”   江洲竖起自己的食指,微微一弯。   “九千块。”   “这是我能给出最高的价格了。”   林贵龙咬了咬牙,片刻后抬起头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成!我去帮你说!不过具体成不成,还得看咱们厂长!”   江洲顿时露出笑脸。   事情敲定。   江洲将剩下的半瓶牛栏山给拿了出来。   他和林贵龙一人一半分了,又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起来。   夜色逐渐降临。   小院内,蒸腾缭绕的烟火气息伴随着两人的畅聊声喧嚣尘上。   好不融洽。   ……………………   翌日。   江洲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了。   昨天喝了酒,早上起来脑袋还有些胀胀的疼。   他洗了一把冷水脸,简单洗漱完毕。   刚下楼,就看见林梅梅站在前台,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自己下来,她对着自己咧嘴一笑。   “你起来啦?”   林梅梅对着江洲一笑,道:“我爸说了,你要是起来,就让你去厂里找他!他已经和门卫打过招呼了!你就说你是买布料的就成!”   江洲闻言,顿时一喜。   “好,谢了!”   他露出笑脸,朝着门外走去。   林梅梅见江洲要走,当下喊住他:“哎?江同志,你早饭吃了没?”   江洲摆摆手,头也不回道:“不饿!”   说着就走出了门。   他说的是真的。   昨天晚上和林贵龙两人居然直接吃完了三个菜。   这年头,给的分量很足。   吃得肚子饱饱,十分满足。   江洲走到丹阳纺织厂门口,门卫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   “买布料的!”   江洲道:“我和林贵龙科长约好了!”   门卫当下点头放行。   江洲一路轻车熟路,直奔林贵龙办公室。   这丹阳纺织厂。   自己上辈子来过了好几次。   林贵龙的办公室自己更不用说。   一路走到林贵龙办公室,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谁啊?”   江洲笑道:“林叔,是我!”   办公室内,林贵龙一愣,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朝着门外走来。   他拉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的江洲。   “哎呀!小伙子酒量不错啊!这么早就起来了?”   都说酒桌上最好交朋友。   昨天一瓶牛栏山下肚,林贵龙只觉得江洲简直是太合自己胃口了!   自己说啥,他都知道,甚至连一些自己心里的想法他都和自己不谋而合。   林贵龙笑容开怀,他将江洲迎进来,道:“来来来,坐,办公室里人都去上工了,随便坐!”   江洲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和林贵龙简单寒暄了几句,而后开门见山。   “林叔,喊我来是不是布料的事儿?”   “弄好了?”   江洲笑着问道。   林贵龙当下乐道:“你还真是聪明!”   他说着,走到了自己桌子上,拿起一张订购协议。   “这可是我今天一大早就找咱们厂长开来的单子!你瞅瞅!”   江洲接过订购协议单。   果然。   一个丹阳纺织厂的公章盖在上面。   “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咱们就签字!”   林贵龙只觉得放下了胸口的大石头。   实际上。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林贵龙是怎么睡都睡不着。   想来想去大半夜十二点,还是穿着衣服去对面楼敲响了厂长的门。   于是,晚上和厂长商量好,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敲定认购协议。 第100章“倒爷”平哥   也难怪江洲刚才一打眼瞧见林贵龙,就发现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和下巴上的一圈胡茬。   “多谢林叔。”   江洲笑了笑,却没有立即签字。   “怎么了?”   林贵龙一愣,问道,“还有问题吗?”   江洲道:“叔,昨晚上忘了说,这货款的事儿,是按照规矩来,先付百分之三十,对吧?”   这年头,业内的普白行规就是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   剩下的尾款,再商定好时间付清就行了。   林贵龙点点头,道:“对。”   他说完,又道:“不过厂长之前提过一嘴,这剩下的尾款不能超过一个月。”   林贵龙说着,抬头看了看江洲,“你能缴纳清吗?”   江洲笑了笑,拿起笔,飞快的在认购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摁了一个手指印。   这认购协议,就算是完成。   “叔,走吧,咱们去财务处交钱!”   ……………………   江州出门之前盘点过自己身上的钱。   之前卖黄鳝一共挣了五千七百多元钱。   后来给了大哥江明一千,作为家里的开支。   再就是卖衣服。   纯利润八百三十元。   不过江洲来之前,又投了一笔成本下去,再加上自己平日里开销之类的,有出有进。   江洲今天早上出门之前就清点了一下自己全部的财产。   还剩下五千零七十二元六角六分。   这批预订货款,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两千七百元。   剩下的钱,他得留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跟着林贵龙去结算了定金。   从财务室出来的时候,两人都齐齐松了口气。   “叔,这碎花布料,我得在这里存放一天,我要明天才回去,行么?”   江洲问道。   林贵龙笑着点头,“这叫什么帮忙!你帮我们丹阳纺织厂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江洲又和林贵龙约定好了明天过来拿货的时间。   他这才转身离开了丹阳纺织厂。   ………………   出门第一件事,他就找了个地方吃了一碗面。   滚烫鲜美的骨头面下肚,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   这话诚不欺他。   江洲结账,起身,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中年男人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扭头问道:“客人,去哪儿?”   “饶市百货大楼。”   江洲道。   “好嘞!”   中年男人快速踩下三轮车,叮嘱:“您坐稳咯!”   二十分钟后。   三轮车抵达饶市百货大楼。   江洲下车,付了车费,朝着百货大楼隔壁走去。   实际上。   饶市作为一个地级市,拥有着两家国营纺织厂,因此,服装行业也十分发达。   随着经济开放。   不少“倒爷”出现。   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   八十年代,不少“倒爷”靠着从沿海城市地方倒卖服装回来发了财。   百货大楼里面东西全,洋货多,不少家里有点底子的姑娘都喜欢来这里买东西。   久而久之,一些“倒爷”带着衣服从广州那边回来,就在百货大楼旁边悄悄售卖。   一些心思活络一些的,附近县城里的“小倒爷”,都会从这个头头的手里拿货。   准确来说,就是类似于批发市场。   江洲这回不是来谈生意的。   是来观察一下市场的。   上辈子来这个地方都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就怕这地儿和自己想象中的有偏差。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拐过一个小巷子。   一抬头,就看见街道对面,一个半开着的大门。   这大门是最老式的那种。   水泥地上挖出凹槽,然后用一块块木板放进去,充当大门。   门内光线有点暗。   隐约能够瞧见里面有几个身影。   江洲走过去,就听见传来小姑娘的声音。   “平哥,这些衣服真不好看,我不喜欢!一点都不时髦!”   “是呀!你这次都带回来的衣服款式都不好,穿起来一点不显气质,我家隔壁的柳柳姐穿的那条裙子才叫洋气呢!”   “是啊是啊!这天气都热了,外头还有什么好看的裙子没有?下次再带点回来呀!”   ……   几个姑娘唧唧喳喳的,将一个叫做“平哥”的男人围在最中间。   平哥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穿着花里胡哨的花衬衫,西装裤,腰带系在外面,穿着一双锃光发亮的牛皮鞋。   头发也打了头油。   五官看起来一般般,但是这一身行头一衬托,倒也像模像样。   “我的姑奶奶们,这些衣服,可是我费了老大力气从广州背回来的!”   平哥道:“外面那些姑娘,都喜欢穿这些!怎么到你们这里,就不喜欢,不合适了?再看看!再看看啊!肯定能挑到合适的!”   几个小姑娘闻言,又选了选,到底是没选到合适的,一脸失望的离开了。   平哥倒也不急。   跟着走出门口,点了一支烟,吧嗒吧嗒的抽着。   看见江洲站在门口,他抬着眼皮瞧了一眼。   “干啥的?进货的啊?”   江洲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红塔山,递给了平哥一支烟。   “来看看。”   平哥见江洲这么上道,当下也就没多心。   他接过烟,挂在耳朵上,微微一侧头。   “自己进去看看,都是当下最时髦的款式!拿回去,一件多要个一两块钱,保准你发财!”   江洲笑道:“谢谢平哥。”   他说完,朝着那间平房里走了进去。   屋子是红砖房。   墙面糊了一层水泥。   地上胡乱的放着一堆衣服。   总体来说,和后世的经营模式没有太大的差别。   要说有变化,就是江洲那会儿来的时候,这小屋子稍稍装修了一番。   平哥的打扮也比现在阔气多了。   不过可惜在这会儿去广州拿货,也是有风险的。   毕竟摸不清潮流时髦的款式。   很多时候拿回来,结果发现卖不出去,这货就砸在自己手里了。   江洲逛了一圈,出来,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笑着走出来,和平哥告别。   “平哥,那我先走了。”   平哥挑眉看他,“一件都没看上?”   江洲点头,道:“嗯,过段时间我再来。”   平哥没多说。   江洲转身,离开巷子,直奔百货大楼。   买的都是一些家里的生活用品。   出来的时候,他看见门口摆了几个小摊子。   是卖小饰品的。 第101章 坐着大东风回家   下面用木板隔开的一个个小方格,里面放着一些皮筋还有发夹之类的。   都是当下最流行的花样。   江洲原本想要买一些金银首饰,结果找了一圈才想起来。   82的之前,国家所有金子都是用于生产的。   把控十分严格,基本上都是上报才能够批准申请使用。   一直到今年的九月份,才登了报纸,允许金子交易。   在沪市城隍庙,摆了两个小柜台。   算得上是既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了。   “同志,这些都是外面带回来的,很时髦的小玩意儿,义乌货呢!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买点回去送老婆孩子,她们肯定特喜欢!”   卖货的是个年轻姑娘。   脸蛋黢黑通红,一看就是天天出来跑摊子的。   江洲没说话,仔仔细细的沿着一个个小盒子里面看了看。   忽然,他眼睛一亮。   “这簪子,怎么卖?”   簪子?   姑娘顺着江洲的视线看去,当下打开玻璃盖子,将那一根簪子给拿了出来。   这簪子通体漆黑,拿在手里沉甸甸,表面泛着细腻的光。   一看就是好东西。   凑近鼻尖闻,还有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这可是的好木头做的哩!我家那边老木匠做的几只,我帮着带着卖,同志,你要不要?”   江洲看着这发簪,越看越喜欢。   当下,拿了起来,又顺手捡了一些小玩意儿,一并让姑娘帮着结了账。   “一共是三元六角三分!你给我三元六角就行!”   江洲付了钱,将东西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他这才转身离开。   ………………   晚上,回到招待所。   江洲刚进门,就见林梅梅笑着对自己招招手。   “江同志!”   江洲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   林梅梅就继续道:“我爸说,让你去我们食堂吃饭!我们厂长听说这件事了,都说要感谢你呢!”   好家伙。   江洲正好有事儿找林贵龙帮忙呢!   他一听,当下一笑,“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丹阳纺织厂食堂。   食堂大师傅炒了几个菜,额外给江洲等人开了一桌。   吃饭免不了喝酒。   几圈酒下来,大家互相也就熟了。   林贵龙挨个给江洲介绍。   来的人不多,但是都有分量,厂长赵德全,副厂长王庆,还有一个是出纳员。   酒过三巡,大家都表明了对江洲的感谢。   江洲也就笑着谦虚应下。   酒喝得差不多了。   他抬头朝着厂长赵德全看去。   “赵厂长,有件事儿,我还想麻烦您一下。”   赵德全道:“你说!你帮了我们厂一个大忙,我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这碎花料子我买了,但是得运输回去,这运输公司没有介绍信是不会接单子的。”   江洲笑着道:“我要是买了布料运不回去,那可真是闹了大笑话了。”   赵德全一听,顿时乐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赵德全道:“江同志,你放心,我等会儿吃完饭就去给你开一封介绍信!价格方面也就按照我们纺织厂的运输价格来!绝对给你优惠!”   江洲一笑,站起身,朝着赵德全敬了一杯酒。   “谢谢赵厂长!”   赵德全也极其爽快的和江洲碰了杯。   …………………………   翌日。   一大清早,江洲就起来退了房。   他先是拿着赵德全给自己开的介绍信,去了运输公司,找了一辆大东风,又请了几个人,帮着自己去纺织厂将库存的碎花布料全都装车好。   江洲挨个递了烟,又和林贵龙打了招呼,之后带着自己的行李上了副驾驶。   和林贵龙告别。   江洲一路乘坐大东风回了庆安县城。   车子开到庆安县城,司机就不认识路了。   他扭头看着江洲,问道:“去哪儿卸货呢?”   江洲思衬片刻,道:“叔,这样,我额外给你五块钱,你帮我送到里七村成不?不远,就二十里地,开车一会儿就到。”   五块钱。   这可是额外的灰色收入。   司机当下咧嘴就乐了。   “成!你指路,我来开!”   江洲闻言也不含糊,当下从自己的腰包里就拿出了五元钱塞进了司机的上衣口袋。   “叔,往这里边开!”   ………………   此刻。   里七村。   江家院子里。   团团圆圆两个小家伙正在捉蚂蚁玩儿。   屋子里是柳梦璃踩着缝纫机,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两只小家伙很懂事。   知道这会儿柳梦璃正在干活,不能打扰。   想了想,团团圆圆站起身,朝着江福国跑去。   “爷爷~”   团团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从江福国的手里接过了小竹棍儿,“团团给你敲敲~”   江福国笑得牙不见眼。   “哎!好好好,我江福国孙女儿就是孝顺!比你们老子孝顺得多!”   江福国说着,嘟囔愤愤道:“瞧瞧你们那什么爹?出去这么些天了,也不托人带个话回来!瞧他回来,我不揍他一顿!”   齐爱芬从地里回来,洗洗手准备做饭。   她听见江福国的话,眉头皱着道:“也不知道幺儿现在咋样了,听说去饶市了!那地儿多远啊!也不报个信,路上万一……”   “住嘴!”   齐爱芬这话还没说完,远处江福国就瞪了她一眼。   “瞧瞧你的嘴!说不得一点好听的!”   江福国骂道:“好事儿都要被你说成坏事儿了!那兔崽子是出去做大生意了!啥报信不报信?他忙着赚钱,哪儿有空?!就你闲得慌!”   齐爱芬不说话了。   她套上围裙准备做饭。   姚娟也从门口摘了菜回来。   江明正在喂驴。   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紧接着,就听见门外到处都是脚步声。   江明一愣。   “我去看看。”   他说着,放下手里的草,走到院子门口,将院门拉开。   一探头,就瞧见了大路尽头,一亮威风凛凛的大东风正开过来。   泥土路上扬起几米高的灰尘。   大轮子轰鸣着碾压过,两边跟着一大群光着屁股的小孩儿。   “大车子!爹!快出来瞧瞧!好大的车子哩!”   “真气派!这是公家的车吧?怎么来咱们村了?!哎哟,可真吓人!”   “这是那啥车?大东风吧?!我在县城见过两次,车子一响,后面都是黑黢黢的气!”   ………………   昨天更了四张,有读者说质量下滑,没法儿啦!!   我只能六千更先,捋一捋情节哈!   感谢各位送的小礼物!后台都看见了! 第102章 村民们一起帮忙!卸货   里七村虽然靠近庆安县城。   但是村子总体来说还是一个落后的小村庄。   在这个八十年代初期。   村子里连自行车都没见过,这会儿忽然来了一辆大东风。   那简直就是油锅里下了开水,全村沸腾了!   有些在地里干活的庄稼汉子,这会儿也都纷纷直起腰,好奇的朝着大东风盯着。   乖乖。   这大东风,去谁家呀?   可太气派了!   江明盯着那大东风直奔自家门口来。   他一愣。   回头看了一眼。   江福国皱着眉头,拄着拐杖朝着门边走过来。   “咋回事儿?外面闹闹哄哄的?!”   见江明没说话,江福国急了,“一棍子下去都闷不出一个屁!”   “走开!我去瞅瞅!”   江福国说着就准备走出门。   江明伸手揽他,没等江福国发脾气,他闷声开口道:“大东风,好像是来咱们家的。”   啥?   院子里,齐爱芬和姚娟都懵了圈。   大东风是这年头到处跑运输的车子。   她们虽然没见过,但是听村子里外面回来的人提过几嘴。   这车,老大老气派哩!   “来咱们家?”   齐爱芬疑惑看了一眼江明,半晌一拍大腿,焦急道:“哎呀!那可是公家的车!可不是小洲……”   话说到一半,她下意识地朝着江福国看了一眼。   后者果然脸色黑沉。   她缩了缩脖子,嗫嚅着又将话给咽了回去。   “我去瞧瞧,瞧瞧!”   她说着着急忙慌就朝着门外走。   没等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砰”的关门声。   紧接着,江洲的声音响了起来。   “妈!爸!我回来了!”   江洲笑着大步走进院子。   齐爱芬一瞧,还真的是江洲,门外大东风还没熄火,发出嘟嘟嘟的轰鸣声。   “哎呀!小洲,你可回来了!这都两天了,咋不给家里来个信儿?你这孩子!”   她伸出手,一把拉住江洲的胳膊,朝着外面瞅了一眼,小声道:“咋样?没事儿吧?公家的车咋跟着你一起回来了?”   江洲闻言,笑着在齐爱芬的手上拍了拍。   “妈,没事儿,今天多做几个菜,有客人。”   见江洲这么说,齐爱芬也稍稍松了口气。   大东风熄了火。   司机打开车门,跳了下来,道:“江洲,找人卸货?这一车的布,得抓紧时间啊!”   江洲点点头。   他转头对着江明道:“哥,在门口找几个人,帮着卸货,一人五毛钱,等会儿我管饭!”   江明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这会儿江洲开了口。   他二话不说就准备去喊人了。   没走两步,江福国伸出拐杖,拦住了他。   “门外人你喊得动?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谁听你的?”   江福国哼了一声,“在这等着!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说着。   杵着拐杖走到门口。   众人见江福国出来,当下呼啦啦的围了过来。   “江老三,咋回事儿啊?这一大车子,都是啥?!你小儿子还坐着公家的大东风回来的哩!气派!”   “难怪了!江老三!你家儿子生意能做起来,肯定是沾了公家的光吧?!你家两个小子,都有出息哩!”   “这大东风坐起来啥感觉呀?!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阔气!”   ……   一大群庄稼汉子。   裤腿高高卷着,裸露在小腿上都是泥巴。   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或者胶靴,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都是瞎鼓捣的玩意儿,我哪里管这些事儿!”   江福国咧嘴乐,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拆开,挨个递了一支烟,道:“大家伙儿来帮个忙,老二那小子不知道从外面鼓捣了些啥回来,要下货呢!”   “搬完都在我家吃饭!饭菜管够!”   村子里的庄稼汉。   一个个质朴真诚。   要说钱,那都是见外。   帮个忙,吃顿饭意思意思就行,下次他家需要,你也去帮个忙,就算是还了人情。   “好嘞!别的活咱不会干,这出力气的事儿能有啥?!”   “赶紧把身上的泥擦擦,别把人家东西弄脏了!”   “哪儿有水?让开让开!我洗洗!”   ……   农村人,最是质朴。   人情关系往来,热络又叫人感动。   五六个庄稼汉子,站在大东风后面,眼见着司机爬上去,一把拉开了车门。   一卷卷碎花布料全都用塑料薄皮捆好,整整齐齐堆放在车厢里。   “哎哟,这圆滚滚的玩意儿,等着!我去搬几根木头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就看见两个庄稼汉子抬着几根木头过来,直接照着车厢屁股后面一靠。   “把这布滚下来就成!我在下面接着!”   五六个汉子,干起活来毫不含糊。   江明这会儿也跟着出来了,愣是站在一边,丝毫插不上手。   江洲走过来,侧头看了一眼江福国那打开了的红塔山。   啧。   这还真舍得。   “我去地里摘点菜。”   江洲道,“爸,这些布料让叔叔伯伯们搬到院子里。”   江福国搭了一声。   “人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一点布,咋还能给你搬坏了不成?”   他说着,抽出一支烟,闻了闻,又给挂到了耳朵上。   “把你的心放到肚子里!一块布都坏不了你的!”   江洲笑了笑,走回院子里去了。   柳梦璃这会儿也听见声音,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刚一走出来,就看见两人两人扛着一大卷布,走进自家院子里,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准备堆上去。   齐爱芬赶紧摆手,大声道:“等等!我去找个东西来垫着!可千万别弄脏了!”   她说着,赶紧跑到后院牛棚里,将红蓝白三色的塑料皮给拿了出来。   柳梦璃见状赶紧去帮忙。   江洲比她动作更快。   “你在这里等,我去。”   他说着,快步过去,和齐爱芬两人帮着撑开了塑料皮垫在地上。   众人陆陆续续的抬着碎花布料进来,小心的压在了塑料皮上。   大家伙儿干活风风火火的。   约莫一个小时不到,这大东风里的货就卸车完毕了。   司机原本要走。   江福国赶紧拦住了他,怎么着也要留人吃饭,不然不像样子。 第103章 他悄悄给媳妇儿留的饭菜   司机也不好拒绝,刚好也是饭点的时间,当下也就留下来了。   江家院子里,这会儿好不热闹。   大家伙儿都在围着江洲问东问西。   江洲就挑着能回答的回答,不能说的直接搪塞了过去。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了村长江长保的声音。   “听说公家来了人?哪儿呢?在哪儿呢?”   “咋回事儿?!”   “江洲犯啥事儿了?!”   江长保原本还在地里忙活准备种点儿菜呢!   结果就听见有人在喊,说是公家派了一辆车子来,把江老三的小儿子给抓了!   吓了一跳。   当下一身沾了泥巴的衣裤都来不及换,赶紧就跑过来了。   这几个月。   村子里江家两兄弟收黄鳝,带着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挣了不少钱。   江长保心里明镜儿似的呢!   听见江洲被抓了。   第一反应就是过来说情。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江长保就抓着旱烟冲进了院子。   “哎呀!公家同志,这里面肯定有啥误会!江洲是个好孩子,他改过自新了!可千万不能抓他呀!”   司机正在喝茶。   被江长保吓了一跳。   江福国顿时反应过来,朝着外面看热闹的人群啐了一口。   “呸呸呸!都瞎说啥?谁被抓了?一个个嘴上积点德!要是被老子知道谁瞎传的这些,非得给你一巴掌不可!”   江福国骂完。   又赶紧回头和江长保解释。   “村长,啥呀,都是没有的事儿!这不是公安,是司机同志,帮着老二装车回来的!”   江福国露出笑容,顺手扯了一支烟出来,递给江长保。   “村长,来支烟!中午就在我家吃了!人是从饶市来的,咱们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识不了几个字儿!还得老哥你陪着才行!”   江长保一愣。   知道闹了个笑话,当下臊得不行。   “哎呀呀,也不知道是谁乱说的!”   他说着,又低头瞅了一眼自己这一身,赶紧摆摆手,道:“我回去换个衣服先!”   …………   又过了二十分钟。   饭菜烧好了。   姚娟和齐爱芬两人赶紧招呼着端菜。   家里桌子不够,又从隔壁几家借了两张桌子来,顺带借了碗筷。   拢共两桌人。   帮忙的庄稼汉都带着孩子过来吃饭。   家里的女人都没来。   这年头,吃饭就是意思一下,总不好拖家带口去的。   孩子们不上桌,端着小碗站在一旁,眼巴巴的拉着大人的袖子让帮忙夹菜。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   上面摆满了菜。   前段时间家里腌的咸猪肘,还有爆炒野山鸡肉,甲鱼汤,重油的红烧黄鳝等等。   都是现有的食材。   手艺算不上多好,但是肯下料。   油,葱姜蒜各种调味品。   尤其是那咸猪肘,放在大搪瓷盆里,放点盐,隔着水大火一顿。   油汪汪的,看着叫人喜欢的不得了!   大家伙吃得满嘴流油。   从村头小零售部里打来的散称酒,也喝得满脸赤红。   小孩子们每人吃了一大碗白米饭,肚子圆鼓鼓,吃饱了之后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江洲找了个借口,躲了不少酒。   喝了几口就说自己头晕,吃饭吃菜去了。   填饱肚子,他喝了一杯水,起身走到厨房。   从碗橱里拿了一个碗出来,里面放着一块用刀切好的咸肘子。   还有别的菜,都挨个夹了一点出来。   江洲装了一碗饭,又拿了筷子,朝着屋子里走去。   ………………   缝纫机还在“哒哒哒”的响。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柳梦璃停下,回头,瞧见江洲,她露出了笑脸。   “吃饱了?”   江洲点头,走过去,将饭菜放在了缝纫机上。   “你先吃饭,吃完再忙。”   自己回来之后,卸货,招呼客人,忙活到现在。   他几次想要和柳梦璃说话,却发现后者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踩缝纫机了。   “你怎么端菜过来了?”   柳梦璃一愣,她抬头瞧着江洲,轻声道:“等会儿我出去……”   “出去什么?”   江洲道,“外面都是吃剩下的,等你出去,菜都没了。”   他到底是个心疼媳妇儿的。   这年头,农村女人地位低。   家里来客人,忙活一上午,做完饭,先是一群大老爷们吃,孩子站在一旁也能蹭点。   独独女人,最后才上桌吃剩菜。   刚才做饭的时候,江洲让齐爱芬和姚娟两人先从锅里装一点儿出来先吃了。   没想到还挨了一顿骂。   “这像什么话?!我们等会儿吃没啥!”   “是啊!小洲,你们快去吃,别管我和妈,菜还没做完呢!”   江洲:“……”   固有思想不好改变。   江洲也执拗不过,当下干脆给自家媳妇儿留出饭菜就行。   柳梦璃心里暖暖的。   她看了一眼饭菜,点头,从江洲的手里接过了筷子。   “谢谢。”   她轻声道。   江洲双手环着胸,站在她身边,看着柳梦璃扎起来的辫子,他忽然伸出了手。   “嗯?怎么了?”   “别动,我给你绑头发。”   江洲阻止了她的动作。   柳梦璃当下乖乖的继续吃饭,僵住身子,任由江洲将自己扎好的辫子拆了。   头发穿过指缝,柔软又顺滑。   江洲从口袋里摸出簪子,想要将柳梦璃的头发给绾起来。   然而……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对于江洲这种直男来说,上辈子女人都没怎么接触过。   别说是簪子了。   就算是拿着一根皮筋让他扎,估计都够呛。   江洲笨手笨脚,一根簪子拿在手里,放在柳梦璃的头发间扭了半天都没成功。   倒是将她头发拽下来几根,疼得柳梦璃一缩。   “那个……”   柳梦璃终于放下筷子,转头,黑白分明的杏眸看着江洲,轻声道 :“不然,我自己来?”   江洲:“……”   尴尬。   着实是尴尬。   他伸手握拳,假装咳嗽了两声,而后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簪子递到了柳梦璃的面前。   “呐,你看看怎么回事,怎么弄不上去……”   上辈子,他虽然没和女人相处过。   但是看过不少女人直接拿起筷子就绑头发。   他特意买了个簪子。   有样学样。   然而事实证明,这东西真不是有手就行。 第104章 怎么了,是不好看吗?   柳梦璃接过簪子。   这簪子通体乌黑透亮,泛着一层细腻的光,造型也古朴好看。   拿在手里,温润光滑如玉。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   “喜欢么?”   江洲问道。   他假装不经意道,“顺手买的,本来想买个金首饰,没想到压根连金铺都没有。”   顺手买的。   柳梦璃没忍住笑了。   她细细抚摸着这支簪子,而后,双手举起,穿过头发,稍微扭了一下,换了个方向,直接将簪子插牢。   一头黑发就被盘起来了。   光洁的颈项,细腻修长。   鬓边也垂着几缕发丝。   穿堂风轻柔吹过,发丝微微拂动。   柳梦璃这会儿忽然有些紧张。   她低着头,没敢抬头去瞧江洲,只是轻声问道:“怎么不说话?不好看吗?”   江洲顿了顿。   “不,很好看。”   他说着,补充了一句,“是真的很好看。”   重生回来。   入眼的全都是大麻花辫。   看久了就容易审美疲劳。   自家媳妇儿模样漂亮,但是扎着麻花辫的时候,总是让江洲有一种时代的疏离感。   甚至于恍惚之间,他会将上辈子的柳梦璃和面前的女人重叠。   如今她换了簪子。   柔美又有气质。   低头浅笑的时候,让人简直移不开眼。   “我,我吃饭了。”   柳梦璃轻声道。   实在是江洲看着自己的视线太过于炙热。   她有些不自在,耳垂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粉色。   正低头的瞬间,江洲忽然俯身,伸手落在了她的肩上。   “嗯?”   柳梦璃一愣,抬头看他。   这一看,却撞进了他幽深的眸子里。   “怎么……?”   话没说完。   江洲的吻就落了下来。   细密,温柔,一点点的吻住她的嘴唇。   柳梦璃的眼睛一瞬间瞪大。   “外,外面……”   她支吾着,话没说完,就再次被江洲堵了回去。   “我关门了,放心。”   他轻声笑道。   ………………   一天忙碌下来,那些个帮忙的庄稼汉终于走了。   江福国意气风发,这一下午好听的话听得叫人心里舒坦极了。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   他江福国,以前在村子里都是低着头走路,巴不得别人瞧不见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美滋滋的坐在椅子上,将一直挂在耳朵上的红塔山拿了下来。   “老大?啥眼力劲儿?还不来给你老子点烟?”   江明:“……”   他没说话,走过来,擦了一根火柴,凑过去给江福国点烟。   后者皱起眉,骂道:“咋用洋火?这浪费!那灶膛里的炭头夹一个过来就成!”   “一个个败家的,非得等老子腿好了,再来收拾你们!”   江明没说话。   他起身,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来什么,又回头道:“爸,爷奶说了,让你腿好了去一趟。”   江福国抽着烟,顿了顿,又猛地吧嗒了一口。   “嗯,晓得了。”   他说着,嘟囔着叹了口气。   跟着自家儿子这段时间。   他多多少少也算是想明白了。   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再说了。   有钱挣,有肉吃,有烟抽,这才是真正的快活日子。   虽说江明帆念了大学,光耀门楣,但是说到底是他大哥的儿子。   他自己也有家要顾呢!   江福国打定主意。   下次再见到江大贵和王秀娥,非得将这事儿说清楚不可。   ………………   翌日。   清早。   江洲起床,准备去安排布料。   没想到起床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他回头一看,就看见两个小家伙身子缩在门里,探着个黑漆漆的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自己。   “团团圆圆?”   江洲一愣,将手里毛巾放下, 转身瞧着两小家伙。   “怎么不睡觉?”   这才几点?   小家伙怎么就起来了?   团团圆圆没说话,蹬蹬噔的朝着江洲跑过来。   两双嫩白的脚丫子,踩在地上,让江洲吓了一跳。   他赶紧走过去,将两个小家伙抱了起来,抱在怀里,将两人脚上的泥土擦了擦。   又去房间,将团团圆圆的鞋子穿好。   “粑粑。”   团团终于开了口。   她揉了揉眼睛,盯着江洲,问道:“粑粑又要出门吗?”   圆圆扁着嘴,委屈巴巴的看着江洲,“粑粑,坏,偷偷出去,不带圆圆。”   “要哭。”   圆圆说着,眼睛红红,盯着江洲,“圆圆要哭!”   江洲一愣。   缓过神来。   估计是这两天自己出门没回来,两个小家伙找自己。   那天早上,自己也是一大早就走的。   他心里愧疚又心暖。   挨个将两个小家伙抱在怀里,轻声道:“下次出门,爸爸告诉团团圆圆,好不好?”   他笑了笑,又道:“带你们一起去。”   两个小家伙眼睛一亮。   “真的吗?”   “粑粑,带圆圆,也去!”   江洲笑着点头,又和两个小家伙拉钩钩。   穿好鞋,又坐在椅子上,抱着两个小家伙轻轻拍着。   两个奶团子居然又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将奶团子放在床上。   出门正准备继续处理布料,就听见院子外有人敲门。   “江家兄弟?有人在家不在?”   江明这会儿已经起来了。   他起身,去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几个婶子。   “我们送布袋来了!手帕都在里面!你瞧瞧!”   一人笑着道。   她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底下垫了一层塑料薄膜。   里面放着一叠布袋子。   都是碎花款式。   漂亮整齐。   其余两个婶子也都一样。   都是昨天领回去,晚上加班加点点煤油灯缝制出来的。   虽然针脚没有缝纫机踩出来的整齐,但是也十分漂亮结实。   江明扭头朝着江洲喊了一声:“婶子们送布袋过来了!”   江洲快步走过来,笑着将布袋子挨个清点了一遍,将这些布袋按照三分钱一个的价格给她们结了账。   “江洲,还有没有布袋要做的?这布袋简单,咱们几个都会做!挣点钱也容易!真是谢谢你!”   江洲道:“婶子,这两天布袋做完了,暂时没有。”   见三人神色有些失望。   他又笑了笑,补充道:“不过,我这儿有新的活要干,你们愿不愿意看看?”   三人眼睛顿时一亮!   “啥?!容不容易?你说说看!”   ……………………   求催更免费小视频啦!   谢谢! 第105章 全村动员   江洲也不含糊。   他走过去,找了一把尺子,又将堆积在最上面的一卷碎花布料给拿了下来。   “婶儿,你们要是有空,就来我院子里帮着裁布料,六尺为一段,没啥难的,直接裁断就成!”   江洲笑着,做了个示范。   的确是没什么难度。   用尺子量六尺布出来,而后用剪刀裁剪下来放在一旁。   “呐,就是这样。”   江洲笑道:“裁三块布,算一分钱,咋样?”   这裁布,比做布袋还简单。   量好,剪断。   一天不说百来块,几十块总好裁剪!   三个婶儿眼睛顿时就亮了。   一个个高兴得不行。   “成!江洲,还是你好,知道照顾咱们这些个挣不到钱的婶儿,你等着!婶儿这就回去做个饭,做完饭就来!”   “我也赶紧去把衣服晾起来!这年头挣几个钱不容易!”   “是啊,我也回去把家里几个丫头都喊过来!挣点算点!”   ……   三人和江洲结了账,赶紧回去了。   没一会儿就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多了两人。   三人手里都拿着尺子,另外两人拿着一截长直木棍。   “这是……?”   见江洲看过来。   另外两个拿着木棍的妇女赶紧解释。   “家里没尺,但是这棍子,咱们是找了木匠截的!一根棍儿刚好一尺!不信你比比!”   困难有困难的办法。   江洲闻言,接过来,照着尺子比了比。   果然就刚刚好是一尺的长度。   他一笑,道:“成,婶子你们赶紧进来,我这会儿抓紧时间,你们能做多少做多少,我都给你们算钱!”   当下五人赶紧进了院子。   家里尺子没有,剪刀是必不可少的。   一时之间,拆布料,量尺寸,剪刀咔擦咔擦的声音响起在院子内。   这会儿院子门敞开着。   不少来往的村民们都瞧见了。   一个个过来问了问,当下也赶紧回家拿着尺子和剪刀过来了。   问了价格,当下一家老小就开始干活。   临近晌午的时候,江洲家的院子实在是容不下这么多人了。   他打了个招呼,又和柳梦璃两人开始拿着本子铅笔记账。   干脆让他们将这些碎花布料带回去裁剪。   一捆布料是六十尺。   也就是二十多米左右的长度。   刚好能裁剪出二十块。   一天下来,院子里的布料就清空了三分之一。   这速度江洲十分满意。   毕竟,他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内付清尾款,那么就必须要抓紧时间。   ……………………   翌日。   江洲起了个早。   江明已经起来了,吃了早饭,正在往驴车上抬箩筐。   “哥,还有一辆驴车呢?”   江洲边喝红薯粥边问道。   “这里。”   江明侧了侧身子,让出了里面的一头驴。   这段时间黄鳝生意没以前好做了,基本上两三天才能攒够一车。   不过江洲跑通了秋生这条路,因此挣到的钱也足够家里开支。   于是江明基本上就是两头驴子轮流用。   “今天这头驴我得用。”   江洲道:“我送布料去县城,等会儿你直接回来,不用等我。”   江明点头没说话。   十分钟后。   江洲喝完了红薯粥,又和江明两人将布料装上车。   之后赶车去了县城。   八点。   美云裁缝铺开门。   看见江洲,张美云一愣,旋即笑道:“哎呀!你可算是出现了!我不知道咋找你!这路子我都帮你跑通了,就等着布料呢!”   江洲一乐。   “美云姐,我这是去买布了,这买到不就给你运过来了?”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驴车,道:“布料我都运过来了,裁剪好了,美云姐,你看看。”   江洲揭开了盖着的塑料皮。   张美云探头一瞧。   果然。   裁剪好的布料堆放在驴车上,就差打板上缝纫机了。   “那行!”   张美云赶紧招呼着店里几个学徒,将一大摞裁剪好的布料给抱了下来。   “我找了不少婶子和老师傅,手艺都不错!这碎花裙子,肯定没问题!”   张美云说着,抬头看向江洲,随口问道:“对了,江洲,你这次买了多少布料呀?”   “一万三千多尺。”   江洲道:“大概两千多条裙子吧。”   张美云一愣。   猛地一抬头。   “多少?”   她差点儿没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千多条。”   江洲看着她,抿唇笑了笑,“美云姐,一个月,能不能完成?”   张美云:“……”   她还以为,这一次江洲出去买布料,顶多也就是去隔壁县城买个一两千尺。   没想到的是,这居然一口气买了一万多尺回来?!   “一个月做完?”   张美云平复了一下心跳,她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遍,“两千多条裙子?”   江洲点头,道:“对,两千多条裙子,一个月做完,所以工钱之类的,全都得重新谈一遍。”   张美云是个聪明人。   这要是没多少活儿的情况下, 一条裙子一块钱的手工费。   毕竟总共就那么几件,挣到的钱有限。   可是。   这要是两千件……   就算是一条裙子收八毛钱的手工费,那也能够挣不少!   张美云当下咬咬牙,心里迅速定了下来。   “成,一条裙子,这手工费就八毛钱一条!你要是这么赶货的话,这两天我也暂时把裁缝铺的生意推一推!说什么都给你做出来!”   张美云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   不用量体裁衣,就这么简单的做一条碎花裙。   她一天下来,十几件轻轻松松。   这一天十几块,一个月可就是六七百!   抵得过自己一年还多了!   江洲闻言,顿时也露出笑脸。   “美云姐果然是实在人!”   江洲笑道:“那我明天继续送布料过来!”   ……………………   时间过得很快。   七天后。   这段时间,江洲每天往美云裁缝铺子里送布料。   回来的时候将成品衣服带回来。   家里的小院子临时铺满了塑料皮,上面又搭建了一个雨棚,成品碎花裙子就整整齐齐的用塑料膜包裹好,放在里面。   江洲每天都清点碎花裙子的件数然后记账。   七天下来,一共做了七百三十六条裙子。   布袋和手帕则是村子里的婶子们用手缝的。 第106章 柳梦璃,吃醋了   虽说比不上缝纫机来得快。   但是,好在人多,七百多个布袋和手帕,刚好配套。   “明天出门的时候可千万要小心呀!要是遇见些不要命的,你可千万得顾着安全……”   齐爱芬站在江洲的身边叨叨。   知道明天江洲要出门,她今天一天都担忧得不行。   江福国抽着旱烟,吧嗒吧嗒吸了两口,皱眉头道:“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一天天的,能不能盼点好的?妇女就是妇女,头发长,见识短!”   江洲没搭腔。   他转头看着齐爱芬,安慰道:“妈,没事儿的,我明天就去送货,过两天就回来,已经跑过一趟了,路上不会有事儿的。”   齐爱芬仍旧拧巴着一张脸,嘴里叨叨着。   江洲知道她性子就这样,当下也不在多说。   江明给驴子喂完草。   见江洲准备回房,他快步走了过来。   “等下。”   江明喊道。   江洲一愣,回头看他,“哥?怎么了?”   江明没说话。   他走过来,伸手在口袋里一掏,将厚厚的一捆大团结给拿了出来。   “这个拿着。”   江明闷声道,“在外面,要用钱的地方多,家里不用你操心。”   江洲一愣。   正准备将钱推回去,“我有钱,大哥, 这钱你就留在家……”   “拿着。”   江明皱着眉,瞧了他一眼。   江州心里顿时一暖。   他知道自家大哥的脾气。   这钱,要是不拿,估计他能一直和自己置气。   “成。”   江洲咧嘴一笑,“那我就拿回来了,还是我大哥好!”   江明抿了抿唇,没说话,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   “路上注意安全。”   “好咧!”   ………………   第二天。   一大早,江洲收拾东西起来了。   他去房间,准备去喊柳梦璃和团团圆圆。   两个小家伙昨天晚上听见江洲说要去饶市,就一直惦记着。   江洲走进房间,还没开口,就看见床上两个小家伙,在床边滚了滚,而后骨碌碌的爬了起来。   两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瞧着江洲,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两个小鸡窝。   “粑粑,团团睡醒了~”   奶团子认真的眨了眨眼,指着自己,“团团也要去~”   圆圆跟着点点头。   肉乎乎的小手掌揉了揉脸。   “圆圆,也睡醒~啊~”   然而。   一句话没说完,小嘴一张,哈欠就差点儿没出来。   团团赶紧捂住了妹妹的嘴巴。   “醒啦醒啦!圆圆妹妹也醒啦!”   圆圆一个哈欠憋回去,小肉脸蛋涨得通红。   她一个劲儿点头,好半晌才缓过来。   “醒啦!”   圆圆鼓起肉肉的小包子脸,吸了吸鼻子,“圆圆醒啦!”   江洲被逗乐了。   他走过去,顺手将两个奶团子抱起来放在床边坐着。   “爸爸给你们穿衣服,咱们先洗脸去,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这会儿高兴了。   乖巧的穿好衣服,又穿鞋下地,跟着江洲出门。   团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柳梦璃。   “粑粑,不喊麻麻吗?”   江洲柔声道:“让妈妈再睡一会儿,等会儿吃饭再喊她。”   昨天晚上还剩一点布袋没做完。   柳梦璃熬夜到很晚。   江洲想让她多休息会儿。   七点半的时候,嫂子姚娟做好了早饭。   江洲进去喊柳梦璃,就见她一脸慌张焦急的下了地。   “怎么了?”   江洲一愣,问道。   “你怎么不喊我?”   她急急忙忙开口,看着江洲,“团团圆圆在外面吗?”   江洲点头。   他走过去,笑着将掉落在的地上的衣服捡起来,递给她,“别着急,嫂子已经把团团圆圆的的头发扎好了,你洗漱一下,吃个早饭,咱们就出发。”   柳梦璃胡乱点头。   她一头黑发垂在肩头,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薄的单衣。   套好外套,顺手将头发用簪子别好,正准备低头穿鞋,就看见江洲半蹲着,手里拿着一只丁字坡跟鞋。   柳梦璃一愣,吓了一跳。   见他伸手,她赶紧将自己的脚一缩。   “你,你干什么?”   江洲一乐。   “给你穿鞋啊!”   他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应当。   “我自己来就可以……”   她吓了一跳。   赶紧弯下腰,从江洲的手里接过了鞋子,自己胡乱套上。   “走,走吧!”   她说着,赶紧越过江洲,匆匆忙走了出去。   江洲无奈起身,朝着她背影去看的时候,只能够看见她泛起粉嫩的耳垂。   哎。   江洲想。   他这追妻路,啥时候是个头啊?   ……………………   江洲等人抵达饶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照例在半路上吃了饭。   不过下车的时候,两个奶团子就饿了。   江洲带着三人在纺织厂附近的小巷子里吃了饭,之后就直奔纺织厂招待所。   林梅梅一眼就认出来了江洲。   “江同志!”   她高兴道:“你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看见江洲身后跟着的柳梦璃和团团圆圆时,她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这是我妻子,这两个是我的孩子。”   江洲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他笑着介绍。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好。”   柳梦璃笑着伸出手,落落大方自我介绍,“我叫柳梦璃。”   往往女人和女人之间才能看出点儿那点细微的情绪异样。   林梅梅心里酸酸的。   她看了柳梦璃一眼。   可真漂亮啊!   不管是样貌,还是身段,都甩了自己一大截。   最关键的是,江洲看着她的时候,是真的很温柔。   不像是对待自己,只有礼貌和疏离。   好在林梅梅也是个拎得清的主儿。   一开始不知道江洲结婚,她有点心动,不过这会儿知道他结婚了,林梅梅虽然难过,但绝对不会做出破坏别人家庭的事。   她也做了个深呼吸,露出笑脸,伸出手,和柳梦璃握了握手。   “你好,我叫林梅梅。”   江洲这会儿将证件什么的全都放在柜台上。   林梅梅接过去,检查了一下,开了一间房,又递了一把钥匙过来。   “走吧!”   江洲回头对着柳梦璃道。   他手里拎着两大摞碎花衣服。   上楼梯的时候还不忘记回头叮嘱。   “楼梯陡,上来小心一点。”   柳梦璃唇角溢出温柔的笑。   “嗯。”   她应声道,而后拉着团团圆圆上了楼。   只是……   江洲顿了顿。   总觉得柳梦璃的这笑容,似乎是哪里有些别扭?   …………………… 第107章 拉着柳梦璃喝酒,江洲的解释   下午两个奶团子在招待所里睡了午觉。   江洲则是将自己带来的碎花裙子进行了简单的整理。   明天他要去百货大楼旁边的巷子里找平哥。   想要衣服抢眼,那么平整柔顺肯定是最基本的。   他用水壶装了一壶开水,用毛巾包裹着,进行简单的熨烫。   柳梦璃则是在一旁帮忙。   “媳妇儿,换水。”   “媳妇儿,这边裙摆帮着拽一下。”   “……”   柳梦璃全程一言不发。   两人忙活了一下午,才终于将带过来的一百件衣服给熨烫完毕。   夕阳西下。   早就睡醒了的两个奶团子这会儿在招待所里跑来跑去玩儿呢!   见江洲柳梦璃忙完了,两个奶团子这才哼哧哼哧的跑过来,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江洲的怀里蹭了蹭。   “饿,团团饿了。”   小家伙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   “圆圆,也饿饿……”   奶团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包着两包泪。   “粑粑,摸摸,圆圆肚肚!”   江洲哭笑不得。   当下伸出手在她的小肚子上摸了摸。   “啧!都瘪啦!”   江洲在她的鼻梁上轻轻刮了刮。   “那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忙活了一下午。   江洲也饿了。   他起身,将腰包背在身上,稍微将衣服整理了一下, 之后扭头看着柳梦璃。   “媳妇儿,吃饭去!”   “嗯。”   柳梦璃应了一声,没说话,走过来将团团圆圆牵着就往外走。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江洲。   江洲:“……”   得。   江洲这一次就算是再怎么后知后觉,也总算是明白过来,柳梦璃这是生气了。   他顿了顿,赶紧跟上。   一路上,仔仔细细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联系起来想了一遍。   从出家门的时候开始,一直到进招待所,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思索间。   脚步迈进小巷子里的饭店的那一刹那。   江洲眼睛一亮。   是了!   今天一天,要说特别,就是进招待所的时候见到了林梅梅!   江洲不笨。   这会儿缓过神就知道,柳梦璃这是吃醋了!   想明白的江洲有些哭笑不得。   这到底是吃的哪门子的飞醋?   自己之所以一直没往这方面想,就是因为江洲觉得自己行事坦荡荡,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需要藏着掖着。   因此就忽视了。   这估计是不少男同志的通病。   江洲伸出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现在,比填饱肚子还重要的,就是得哄媳妇儿啊!   天大地大,媳妇儿最大!   ………………   走进院子,照着墙上的菜单,点了三个菜一个鸡蛋汤。   酱肘子,干煸虾米,土豆丝儿。   都是家常菜。   两个小家伙高高兴兴的跪坐在长条凳上,自己用筷子夹菜吃。   江洲想了想,又招了招手。   一个半大的孩子,穿着开裆裤,留着一条长辫子,跑过来,探头问道:“你要什么?”   “三两酒。”   这年头,酒这东西,整瓶的也有,散称的也有。   小孩儿应了一声,又跑到厨房,拿了个搪瓷缸子,装了三两酒,还有两个空杯子。   “呐!客人您喝!”   说着将东西全都放在了桌子上。   柳梦璃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   “你……喝酒?”   江洲点头。   叹了口气。   “是啊!”   他说着,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一口酒,仰头喝了一口。   柳梦璃:“……”   “媳妇儿,你要不要来一点?”   江洲吃了一口菜,将杯子朝着柳梦璃面前递了递。   “抿一口,很好喝。”   柳梦璃一愣。   很好喝?   她长这么大没喝过酒,独独除了那次被灌醉。   然而那次太混乱,她压根都记不清了。   有人说这东西好,有人说它是罪魁祸首。   里七村要是有女人喝酒,铁定被自家男人一顿揍。   可是,江洲居然问自己要不要喝酒?   她抿了抿唇。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居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江洲心里有数,倒了一点,递过去。   柳梦璃好奇的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口。   顿时。   一股子绵长辛辣的味道,顺着自己的喉咙一瞬间往下汹涌。   “媳妇儿,赶紧吃口菜压一压!”   江洲赶紧给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这会儿柳梦璃也顾不得那么多,就着吃了一口,总算是缓过神来。   脸蛋上绯红一片,连带着颈脖都泛起细密的粉。   “好,好辣。”   她用手扇了扇风,看了一眼江洲。   杏眸里泛着潋滟的水光。   江洲吃了口菜,笑着道:“缓一缓,这是粮食酿的酒,不上头,放心。”   柳梦璃没说话。   “那个林梅梅,是丹阳纺织厂销售科科长的女儿……”   江洲慢条斯理,将自己上次来饶市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柳梦璃。   包括自己故意接近林梅梅。   给她买书之类的。   全都说了一遍。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不能互相隐瞒。   尤其是这种事。   江洲眼神坦荡荡的看着柳梦璃,又喝了一口酒,笑着道:“媳妇儿,还生气吗?”   柳梦璃一愣。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江洲这是在解释给自己听?   “谁,谁生气了?”   她哼了一声,瞧了江洲一眼。   但是唇角却微微抿着,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甚至还抿了一口酒,又吃了一口菜。   “呼……”   她小小的喘了一口气,发现这酒喝了一口后,倒也没那么难以入喉。   “她可是销售科科长的女儿。”   柳梦璃看着江洲,“而且……她应该也挺喜欢你。”   江洲:“……”   这一瞬间。   心里警戒线瞬间拉满,红灯亮起。   他知道。   再纠结这个话题下去,估计能扯出一堆事儿来!   “咳咳……!”   江洲赶紧低头咳嗽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顺带将柳梦璃的杯子里也倒了一点。   “媳妇儿,来,我们干一杯!”   见江洲一脸窘迫的模样,柳梦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这会儿脑袋有些轻飘飘的。   脸颊滚烫。   她拿着杯子,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端着杯子,和江洲的杯子轻轻一碰。   “干杯。”   她轻声笑道。   这一刹那。   昏暗的夜色下,院子里挂着的白炽灯被微风吹得微微摇曳。   橘黄色的灯光轻轻晃荡,将柳梦璃投落在地上的影子给映得明暗摇曳。   她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细碎的光,定定的看着自己。   微微扬起的唇角,衬着她嘴唇上沾着的一点水光。   让江洲的心,疯狂跳动起来。   ……………………   三更走起!   明天开始尽量早点更新!   太晚了你们都睡觉啦! 第108章 笨拙又认真的吻   一家四口吃完饭走回招待所。   团团圆圆吃的小肚子圆滚滚,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如今的饶市尚且没有后世那么多的汽车。   主要出门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   二八大杠一响,铃声叮叮当当,顺着小巷穿梭。   江洲一只手牵着一个,又要顾着往来的行人,满头是汗。   “慢点,看着路,团团乖,牵着爸爸的手……”   他第一次知道带孩子是这么麻烦的事情。   两个小家伙看什么都新鲜。   瞧着有人在下象棋,也要凑上去好奇的瞅一瞅。   柳梦璃跟在江洲的身后,傍晚的凉风轻轻吹着,她也终于清醒了不少。   好不容易走回招待所。   江洲浑身上下都汗湿透了。   他回头,瞧了一眼柳梦璃,却见对方笑着看着自己。   江洲叹了口气,推开门,让啃着糖的两个小家伙进去。   柳梦璃正准备跟着进去。   江洲却伸出手,轻轻拽住了她。   “嗯?”   柳梦璃一愣,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江洲抿着唇,凑过去,在她的嘴唇上飞快啄了一口。   柳梦璃吓了一跳。   条件反射就朝着屋子里看去。   “你干嘛?”   这人。   怎么忽然就亲自己?   江洲下巴扬了扬,朝着屋子里的两个小家伙看去。   “带孩子太累了。”   他轻声道,“我才带了一路,提心吊胆的,你一个人带孩子这么久,真的是辛苦你了。”   柳梦璃顿了顿,没说话。   江洲顺手关上了门。   “啪嗒。”   关门声传来。   柳梦璃的心也跟着轻轻跳了跳。   一个人带孩子的困难和艰苦不必言表。   可庆幸的是。   她熬过来了。   在最黑暗的三年,那些见不到光的日子,她一个人带着团团圆圆,一步一个脚印走了过来。   她也终于等到了。   等到江洲浪子回头的这一天。   柳梦璃心跳有些乱,鼻子有些酸。   她稍稍做了个深呼吸,淡淡的酒气混着她的体香,一点点钻入了江洲的鼻尖。   江洲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   只是。   这一次,没等自己主动,他的嘴唇上就传来了一个略带酒气的吻。   柳梦璃一点点,笨拙却又认真的吻住了自己。   他一愣。   嘴唇上微微一凉,柳梦璃却又松开了他。   江洲低头。   撞入了她泪水盈盈的眼。   只是她却扬着唇角,笑得认真又温柔的看着自己。   “谢谢你,江洲。”   ……………………   翌日。   江洲起了个大早。   柳梦璃估计是喝多了,早上江洲起来的时候,动静不小,她都没有听见。   两个奶团子也睡得正香。   江洲将十件衣服,整整齐齐的放进大号的尼龙袋里,拉好拉链。   又将衣架也塞了十个进去。   做完后,他稍稍洗漱,出门买早饭去了。   回来的时候母女三人终于醒了。   一家四口,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番,直奔百货大楼。   今天是双休。   不少女职工们都结伴出来买衣服。   百货大楼前人来人往,进出都拎着不少油纸包。   柳梦璃今天穿的就是碎花裙。   还是和上次一样的装扮。   远远走到平哥的批发店时,就看见外面站了一群小姑娘。   手里拎着布包,头发盘起,精致时髦,一脸好奇兴奋地朝着地上放着的一堆衣服看。   “平哥?这是新货啊?就这么几件?”   “是呀,我挑了挑,感觉还没上次那一批衣服漂亮!隔壁街的赵哥昨两天从广州带回了一批衣服,可真漂亮!那衬衫,配什么裤子都好穿!”   “还有没有呀?拿出来瞧瞧,要时髦货!”   ……   一大群姑娘,唧唧喳喳的围着。   平哥站在门外,抽着烟,吧嗒吧嗒好不快活。   “就这些了!这两天上面抓得紧,能拿货回来已经不错啦!”   平哥道,“就这,可是外面最时髦的款式了!不骗你们!”   几个小姑娘盯着那堆衣服看了半晌,都没决定要买。   “那咱们去赵哥那看看!指不定他那里还有货呢!”   “我同事穿的那喇叭裙,可真漂亮!咱们也去问问!”   “走吧!一起去!”   ……   平哥一愣,见一群姑娘是真的不准备买了,他这才急了起来。   “哎呀!再看看!再挑一挑嘛!你瞧瞧,这款式,多时髦,多洋气?!”   几个小姑娘脑袋直摇,赶紧拉着同伴离开了。   江洲笑了笑,走过去,抽出一支烟递给平哥。   “平哥。”   江洲道。   平哥这会儿正心情烦躁呢!   这几天,上头抓得严,饶市一个投机倒把的头头被抓了。   结果连带着他们这些小鱼小虾都不快活。   听说是去国外搞了洋货。   指不定吃枪子儿!   于是饶市大大小小的“倒爷”顿时没了声儿,全都停了下来,都在卖存货。   平哥到底是个男人。   倒卖女士服装,压根就挑不准款式啊!   他这会儿有些头疼。   见有人喊自己,给自己递了烟。   他下意识的抬头去看。   “是你啊?”   平哥一眼就认出了江洲。   这小子,前几天来过一次,长得不错,看起来也会来事儿。   他接过烟,瞅了他一眼,“啥事儿?”   江洲笑了笑,道:“衣服不好卖?”   平哥:“……”   这小子,瞅见了还说啥?   “我是来给平哥带生意的。”   江洲道,说着将自己拎着的尼龙袋往地上一放。   “这啥?”   平哥瞅了一眼。   眼见着江洲一把将拉链拉开,露出了里面的碎花裙子。   “衣服?”   平哥来了劲儿,将烟挂在了耳朵上。   他兴致冲冲的蹲了下来,瞅了一眼碎花裙,只觉得这裙子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一愣,想起来,赶紧抬头看去。   可不就是这年轻人媳妇儿和女儿身上穿着的款式么!   这黄白色的碎花裙,十分打眼。   平哥一眼就瞧见了。   “你自己做的?”   平哥一眼就瞧出来了。   这么多的碎花裙子,总不可能是从广州拿的。   江洲点头,“嗯,县城运过来的,没销路,所以找平哥你一起合作。”   平哥顿了顿。   说实话。   他虽然一直倒卖衣服,但是这衣服款式如何,时髦不时髦,他压根摸不清。 第109章 交易达成,回本一千五百元   平哥摸了摸下巴,眼瞅着又来了几个姑娘,他当下指了指,道:“合作不合作,得看看这衣服好不好卖。”   “几个兄弟都指望着我吃饭,不好的裙子我也不敢往下卖不是?”   平哥摊了摊手,嗤了一声,笑着道。   他心里明白。   江洲估计是搞了个小加工厂,自己做衣服卖。   他手里有人脉。   附近几个县城的小“倒爷”都到自己这里拿衣服回去卖。   几个和自己关系都不错,跟着自己屁股后面吃饭的。   江洲笑了笑,也没多说。   他找了两个衣架,将里面的碎花裙挂了起来,而后,又将配套的碎花布包给斜着挂了上去。   初夏天气炎热。   这黄白色的碎花裙,几乎是瞬间吸引了几个姑娘的视线。   “这是新过来的裙子吗?可真漂亮!”   “这款式好时髦!料子也是纯棉的!穿起来肯定很显白!”   “她穿着好漂亮呀!小孩子也好可爱!你们看!这里还有一个小布包!”   ……   柳梦璃笑着站在一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道:“这裙子很好搭衣服的,乔其纱的长袖,白色的短袖或者黑色的短袖都能穿,下面穿一双丁字鞋,很时髦又显身材,还能显年轻呢!”   她说着,拿起一条裙子,照着最前面的一个姑娘比了比。   这姑娘穿的就是一件乔其纱的长袖。   白色的泡泡袖,垂感很好。   小裙子一搭,原本的素净不见了,整个人几乎是一瞬间就明艳了起来!   “你看,很漂亮,很适合你!”   柳梦璃笑着道。   团团点着小脑袋,对着姑娘奶声奶气道:“裙子,好看,姐姐,更好看!”   圆圆嘴笨。   想了半天,小脸蛋涨得通红,半晌才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举起来,大拇指一竖。   “姐姐,美美!圆圆喜欢!”   这两个可爱的小奶团子顿时逗乐了几个姑娘。   “这裙子,好看,怎么卖?这布包呢?也卖吗?”   江洲笑着道:“裙子十六元,布包和里面的手帕都是送的。”   十六元。   卖得比庆安县城要贵了两元钱。   一来是成本提高了,二来则是要给平哥让出利润。   况且,饶市属于地级市,十六元,咬咬牙,姑娘们绝对舍得拿下。   果然。   在听见十六元后,站在最前面的姑娘当下点点头,道:“那行!给我拿一条!”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姑娘,互相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过来,比了比大小。   “我也来一件!这碎花裙款式时髦,料子也好,买回去穿不了就给我妹妹穿!”   “我也要一件!咱们姐妹一起穿,那才好看呢!”   ……   也幸好这年头姑娘们不追求什么独特性。   相反,她们追求跟风随大流。   流行的款式,漂亮的布包,她们都想要有一个和别人一样的。   平哥这会儿就站在一旁。   眼见着三条裙子就这么卖出去了!   他愣了半晌,直到三个姑娘付了钱,走远了,他才走过去,用手在江洲的肩膀上一拍。   “你小子!可以啊!这裙子居然这么好卖?!”   江洲没说话。   他笑了笑,指了指裙子,道:“我手里,有两千多件,你要是想合作,一条裙子我给你一元钱的利润。”   一元钱的利润,对于“倒爷”平哥来说,绝不是利润最大的裙子。   但是。   架不住这数量多啊!   一条裙子一元钱利润,那两千多条裙子……   平哥的呼吸都稍稍急促了起来。   “再等等。”   他伸出手,做了个深呼吸,将挂在耳朵上面的烟给拿了下来,点燃用力吸了一口。   “你这还有七条裙子,我看看多久能卖完。”   江洲倒也不急。   他将裙子一条条挂起来,就挂在门前的竹竿上。   这一条巷子,不少人都开着门,基本上都是和平哥一样,做小倒爷的。   不过平哥手下的小弟最多。   这也是江洲来找他的原因。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人流量达到了顶峰。   剩下的七条裙子,一条接着一条,甚至于剩下最后一条裙子的时候,两个姑娘还因为这拌起了嘴。   平哥目瞪口呆。   一条裙子,那可是十六元啊!   这一下子,就是一百六十块到手了?!   他做倒爷这两年,虽说挣钱,但是因为款式拿捏不准,因此也吃了不少亏。   家里不少货压着呢!   这眼睁睁的看着江洲,两小时不到,十条裙子就卖光了。   他咕咚一声咽了口水。   凑上前,看着江洲,“这裙子,我要了。”   他这会儿激动得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江洲回头,就看见他递了一支烟过来。   “来,兄弟,抽根烟。”   江洲顿时一乐。   “我不抽烟。”   他笑着道。   平哥一愣,顺势又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那啥,我抽支烟,冷静冷静。”   两千多件衣服。   意味着他能有两千多元的利润。   而且这款式,那是绝对受小姑娘欢迎的!   且不说饶市吃不吃得下。   他手底下还有那么多小弟,好几个县城呢!   两千多件。   绝对没问题!   一支烟抽完。   平哥冷静下来,之后就和江洲商定了一下具体的交易事宜。   江洲下午又回了一趟招待所,将剩下的九十件衣服全都拿了过来,按照十五元一件全都卖给了平哥。   这一下午。   一百件衣服出手。   瞬间回本一千五百元钱。   ……………………   衣服销路打开,柳梦璃和江洲都轻松不少。   一家四口打算赶明天早上的车子回去,当下从小巷子里出来,转身就进了旁边的百货大楼。   这里面东西很多。   因为是地级市,因此东西比庆安县城要丰富不少。   兜里有钱,就有底气。   江洲带着三人从一楼逛到了三楼。   直奔书店。   柳梦璃也喜欢看书。   虽说从收破烂的手里能够买到不少书本。   但是那都是看运气,而且也不一定对柳梦璃的胃口。   这会儿挣到了钱。   让柳梦璃自己挑选喜欢的书,意义不一样。   两个小家伙也认认真真的挑选着小画本。   柳梦璃则是眼睛亮晶晶的在书店里逛来逛去。   江洲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正准备进去看看,忽然就听见书店另外一边,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第110章 新生意   “哥,我不买书,看你的就好了!太浪费钱了!”   这话说完,一个略微低沉一点的声音响起。   “茂明,书是我们的良师益友,你得多看书,才能丰富思想,调动积极性,让你在学习的路上走得更远,这样才能为咱们国家做出贡献!”   听见这名字,江洲一愣。   谁?   茂明?   该不会是……   他脑海里冒出了一张略微有些青涩的脸。   江洲起身,一回头,果然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在长途大巴上遇见的小年轻吴茂明,还能是谁?   这会儿吴茂明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身铁锈红的衬衫,里面一个白色的工字背心,老旧西装裤,腰间系着一条腰带,脚下踩着一双老旧布鞋。   他正准备去拿书,身后的吴茂明死死拽着他。   “哥,太贵了!太贵了!我不要!”   说着就拉着那年轻男人准备出来。   没想到刚一回头,刚好和江洲对视了一眼。   他一愣,旋即眉头舒展开,露出一脸惊喜的神情来!   “哎!江哥!江哥!”   吴茂明赶紧伸出手,拼命地对着江洲晃:“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吴茂明身边站着的叫做吴茂青。   是他亲哥。   这会儿听见吴茂明喊江哥。   他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这就是你说之前帮了你的那个人?”   吴茂青问道。   吴茂明拼命点头,回头看着吴茂青一脸兴奋:“是啊是啊!我坐大巴过来,挨了一棍子,要不是江哥帮我,我可就完了!”   吴茂青闻言,将手里的书本放下,一脸严肃认真的朝着江洲走了过来。   而后。   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江洲的手,用力晃了晃。   “同志,谢谢你救了我弟弟!”   江洲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他握得生疼。   他赶紧点点头,干笑了两声,将自己的手给抽出来了。   “咳咳,没事,没事,顺手帮忙而已。”   一旁的吴茂明兴奋的介绍。   “这是我亲哥!吴茂青!”   江洲闻言,也笑着赶紧做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江洲,上次的事情……”   然而。   话说到一半,江洲忽然顿住了。   他脑袋里,忽然想起来了!   上次,听见吴茂明的名字时,他总觉得耳熟。   这会儿他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耳熟了!   准确来说,他熟悉的不是吴茂明这个名字,而是吴茂青!   这会儿才八二年,恢复高考没多久。   但是就这短短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重视了!   考上大学,出来包分配工作。   那可是妥妥的铁饭碗!   因此,高考,成为不少人关注的点。   江洲没记错的话,八二年夏天,高考结束,他第一次来饶市卖衣服,刚好就看见满街都在贴大红色的喜字报。   他好奇瞧了瞧。   发现是整个饶市出了个高考状元,上了北大!   这可是一件多么光宗耀祖的事儿!   于是饶市上下都在拼命宣传。   江洲想不知道都难。   那状元的名字,叫做吴茂青,江洲终于想起来了。   “江哥?”   吴茂明见江洲愣在原地,当下疑惑喊了一声:“咋了?”   江洲缓过神,假装咳嗽了两声,“咳咳,没什么。”   他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吴茂青。   啧。   状元郎果然不一样!   “你哥成绩肯定很不错吧?”   江洲问道。   吴茂明顿时一脸骄傲。   “那当然!我哥次次都是年级第一!老师很看重他的!”   吴茂青闻言,顿时皱了皱眉。   “茂明,说话切不可过满,我没有那么厉害。”   吴茂青说着,又看着江洲,“我弟弟年纪不大,说话有些不着边,您请见谅。”   江洲一乐。   他盯着两人。   脑海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你今年就要高考了,对吗?”   江洲问道。   吴茂青点点头,道:“嗯,今年高三,茂明高二。”   “这是一元钱。”   吴茂青从口袋里摸出一元钱,递给江洲,“上次的车费。”   “茂明的事情很谢谢您,还请您务必收下。”   江洲想了想,伸手接了过来。   “念书挺费钱的,尤其是买书。”   江洲笑了笑,顺口道。   吴茂明一听,赶紧点头。   “是啊是啊!太费钱了!江哥,你是不知道,这些书太贵了!我哪里买得起!”   吴茂明抱怨道。   吴茂青这一次没开口说话。   因为的确如此。   “我有个事儿,想求你们帮忙,不知道行不行?”   江洲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虽说不知道江洲怎么忽然这么快就换了话题。   但是吴茂青还是认真的点头,看着江洲,道:“可以,您说,要是帮的上忙,我肯定帮您!”   江洲闻言笑了。   “就喊我江哥吧!和茂明一样,不用见外。”   江洲笑着道,而后对着吴茂青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想问你买你手上做过的试卷,成么?”   吴茂青一愣。   他怎么都没想过是这个!   见他有些蒙圈。   江洲赶紧补充。   “就是简单的卷子,什么题目都行,你做过的就成!”   他指了指店里正走出来的柳梦璃,压低道:“我媳妇儿是知青,很想念书,可惜之前一直没路子,这不遇见你和茂明了,我就想顺带买点习题,回去做一做,让她自己琢磨。”   “那你应该买教材。”   吴茂青想了想,认真道:“这样,我家里有不少教材,还有习题,我都保存下来了,江哥你要是要,就拿走,都给嫂子。”   “念书是一件好事,今后能够为咱们祖国建设添砖加瓦!江哥,你对嫂子真好,很有远见,我很佩服你!”   江洲:“……”   咳咳。   这小伙子估摸着是个上纲上线的。   他虽说想要买来给柳梦璃是真的,但是,想用这个挣钱也是真的。   这年头,高考恢复了,但是各种信息可没流通。   尤其是在试卷题目这一块。   稍微富裕一点的地级市和省会城市里的重点中学,已经开始摸索着出习题锻炼学生了。   而县城里的高中,则是够呛。   别说是练习习题了,就连像样的教材想要弄一套来,都是难上加难。   江洲寻思。   如果将一个状元郎的练习习题打印出来,放到庆安县城一中的门口去卖……   多多少少能发一笔横财!   ………………   以后更新时间固定在晚上十点! 第111章 跟着两兄弟回家,他改变主意了   柳梦璃从店里出来就看见江洲和吴茂青在说话。   团团圆圆肉乎乎的小胳膊也拿着两本小画本,拍出来,看见吴茂青兄弟二人。   小身子往江洲的身后缩了缩。   “买完了?”   江洲见柳梦璃出来,问道。   “嗯。”   柳梦璃点头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面前两人,疑惑看着江洲。   “他就是我和你说在车上遇见的小伙子。”   江洲笑着又做了个介绍。   “这是我妻子,这是我的孩子,团团圆圆。”   两个小家伙怯生生的探了个脑袋出来,喊了一声:“大哥哥好~”   几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之后江洲就带着柳梦璃跟着吴茂青去拿书了。   实际上。   两兄弟之前都是庆安县的。   但是爸爸因为工作调动,来了饶市,两兄弟也就跟着过来在这里念书。   走进狭小的筒子楼,整个楼层都是公用厕所和厨房。   到处都是街坊邻居互相聊天的声音。   看见两兄弟回来,几个婶子顿时笑着打招呼。   “茂青茂明回来了啊?!”   “婶子今天做了炒腊肉,等会儿来吃点!”   “茂青啊,你家放在洗衣池里的衣服,我帮你洗了啊!你回去和你妈说一声!”   ……   筒子楼里的邻居。   关系亲热,都是一个厂里上班分配过来的。   不是家人胜过家人。   茂青茂明两兄弟很懂礼貌。   挨个点头道谢。   走到两兄弟的家,是一楼最里面的一间。   一推开门,一股略略有些闷馊的味道传来,各种复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有些令人不适。   “那,那个,江哥,我忘了告诉你……”   吴茂明有些窘迫的抬头朝着江洲看了一眼,“我妈她腿前两年上工的时候被机器压坏了,所以家里照顾得不好,我家有点脏,你……你还是站在门口,别进去了吧?”   吴茂青也没说话。   他站在门内,回头看江洲,似乎是等他做出决定。   江洲在这一瞬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拨。   他露出笑容,在吴茂明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这有什么?”   他大大方方的走进去,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贫穷和困苦不会让别人瞧不起你,只有懒惰和自暴自弃才是。”   江洲又在吴茂青的肩膀上拍了拍,“你们都很棒。”   吴茂青嘴唇抿了抿,眼眶瞬间红了。   屋子里传来一个略略沙哑的女声。   “茂青茂明?是你们回来了吗?”   “怎么我听着还有别人的声音?家里来客人了吗?”   这声音。   应该是两兄弟的妈妈。   吴茂青手背一把擦掉眼泪,而后快步走了进去。   “妈,你在床上躺着好好休息,起来做啥?”   江洲回头朝着柳梦璃看了一眼。   后者温柔对着他一笑,点点头。   江洲这才跟着走了进去。   “阿姨,我是茂青茂明的朋友。”   走进屋子内。   江洲发现这是一间房间。   屋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杂物。   铁制的弹簧床,中间被睡得压下去一大块。   床上的被褥虽然很破,但是很干净,能看出来两兄弟在家经常帮着换。   这会儿床边坐着一个身形枯瘦的女人。   天气都已经逐渐炎热起来,她的身上还套着一件夹袄。   皮肤苍白,手脚枯槁,而她的裤腿,一只腿空荡荡的,另一只脚穿着拖鞋,裹着厚袜子,看起来像是发炎,正在渗脓水,散发着整整恶臭,看着叫人心里一沉。   这女人叫做李芳梅。   是茂青茂明两兄弟的妈妈。   “是茂青茂明朋友啊?”   李芳梅很久没见过生人了,这会儿有些窘迫。   她拿来毯子,将自己的腿藏了藏。   赶紧喊吴茂明去泡茶倒水。   江洲原本想拒绝。   但是想着这种时候最礼貌最好的做法就是大方接受。   他笑了笑,道:“谢谢阿姨。”   吴茂青道:“妈,这是江哥,上次茂明来的时候,就是他帮了小弟,今天也是碰巧遇见的。”   李爱梅一听,当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吴茂青赶紧扶住了她。   “妈,你坐着!你的腿发炎了还没好,别站起来了!”   江洲也赶紧摆摆手。   “阿姨,我今天来是想让茂青帮忙的,你别见外,上次也是举手之劳,真的不算什么。”   李芳梅用手背抹着眼泪。   又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吴茂明刚好泡茶过来,江洲接过来,喝了几口,这才站起身。   吴茂青对着吴茂明道:“你照顾妈,我带江哥去拿书。”   吴茂明点点头。   江洲跟着吴茂明走了出去,径直走进了对面的房间。   这房间小一点,看着里面的摆设,应该是两兄弟的房间。   房间虽小,东西却也塞得满满当当的。   吴茂明走进去,将铁架床下的一个老旧木箱子给拖了出来。   他打开,里面全都是书本和试卷。   “江哥,这些都是饶市一中这一年来出的试卷,我都没扔,你看看。”   吴茂青说着,将试卷拿了出来。   江洲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这些题目比后世那些教导材料要简单直白不少。   数学物理之类的他看不太懂。   但是英语,他倒是能全看明白。   倒不是别的。   上辈子江洲生意做大了,外贸这一块必不可少。   他那会儿为了省钱,基本上都是靠摸索比划和外国人打交道。   听得多了,说得多了,也就会了。   他扫了一眼英语试卷。   发现这真的是最基础的习题了,甚至还出现了不少语法错误。   “江哥,这些你都拿去,嫂子应该用的上。”   江洲点点头,盯着这些试卷看了一会儿,而后想了想,又将这些试卷整齐摆放好,放回了箱子里。   吴茂青一愣。   “江哥?怎么了?试卷不好吗?”   他皱着眉头,道:“饶市一中是一所很好的高中,我从庆安那边过来的,他们那边的资料什么都没有,嫂子想要学习知识的话,这些试卷和教材……”   只是。   吴茂青话还没说完,江洲就笑着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   江洲道:“这些试卷很好,这些教材也让我很惊喜,但是,我暂时改变主意了。” 第112章 一场新交易,两兄弟感动的落泪   吴茂青疑惑看着他。   “你把茂明喊来,我有事情要和你们两兄弟商量一下。”   吴茂青虽然不知道江洲要做什么,但还是去房间,把吴茂明喊来了。   两兄弟站在江洲面前,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江哥?怎么了?我哥说你喊我?”   吴茂明问道。   江洲拉了一张板凳,坐下来,笑了笑,看着两人。   “这些试卷的题目,在庆安一中,从来没有出现过。”   江洲慢条斯理的将他的打算说了一遍。   实际上。   之前他并不打算告诉两兄弟的。   但是。   在踏进这个家的那一刹那,江洲改变了主意。   说他泛滥的同情心也好,说他装圣母也罢。   但是,他是真的想帮两兄弟一把。   风雨飘摇的家有很多,他遇见了,对胃口,那能帮一个算一个。   有句话这会儿十分应景。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茂明,你哥要高考,咱们别耽误他。”   江洲道:“你抽一抽时间,把试卷题目工整单独抄一份,然后把你哥的答案抄一份,送到庆安高中拐角的美云裁缝店。”   吴茂明和吴茂青这会儿还惊得没缓过神。   吴茂青反应过来,顿时皱着眉,想要拒绝。   念书这种事,在他看来是高尚且神圣的。   怎么能用钱来衡量呢?   “我知道你不愿意,所以实际上我一开始没打算告诉你。”   江洲盯着吴茂青,道:“可是,你念书多,也应该明白,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   “阿姨的腿,再烂下去的话那只腿也可能保不住了。”   “天气越来越热,越拖越难治。”   吴茂青僵住了身子。   “再说了,这算什么投机倒把?”   江洲道:“不过是资源流通罢了,这些只能算是教材习题流通,对于庆安高中那些学生来说,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我只是顺带挣点钱罢了。”   “如何?”   吴茂青沉默了。   吴茂明却越听越激动。   “江哥,我干!我干!”   他这会儿眼眶通红,伸出手背,抹去眼泪,腮帮子咬紧。   “我来抄,我要挣钱,给我妈治腿!”   他说着,没等吴茂青说话,就拿起试卷趴在桌子上抄题目去了。   吴茂青咬了咬牙,低着头,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   一个小时后。   吴茂明抄完一张数学试卷和相对应的题目后,天色已经略略擦黑了。   “江哥!”   吴茂明站起来,放下笔,小心翼翼的将两张纸递给江洲。   “你看,这样行不行?”   江洲接过来,扫了一眼,发现吴茂明字体工整,清晰有力,十分漂亮。   “行。”   江洲笑道。   他接过来,小心翼翼折叠好,放进了上衣口袋。   两兄弟走出门的时候,发现柳梦璃带着团团圆圆正在房间里和李芳梅聊天。   团团圆圆亲亲热热的拉着李芳梅的手,一口一个奶奶喊着。   柳梦璃拉着板凳,坐在她的面前。   笑容浅浅又温柔,杏眸里潋滟着星光。   “谈好了?”   柳梦璃见三人从对面屋子里出来,当下站起来,看着江洲问道。   李芳梅很久没有这么开怀笑过了。   看见两兄弟出来,她这才招了招手。   “茂青茂明,你们等会儿送他们出去啊,这里天黑了路不好走,巷子又多,你们两兄弟都去送,送到他们上三轮车了再回来啊!”   两兄弟点点头。   江洲道了谢。   又和李芳梅聊了几句,这才带着柳梦璃两个奶团子,和她告别,转身离开。   吴茂青吴茂明两兄弟很听话。   一直送着江洲等人到了筒子楼下。   江洲见两人还要送,当下赶紧道:“茂明送就行了,茂青,你回去,阿姨一个人在家里,不安全。”   吴茂青还有些犹豫。   江洲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好了,快去,茂明一样认得路。”   吴茂青这才点了点头,严肃的嘱咐了吴茂明两句,转身回家了。   吴茂明手里拎着一个尼龙袋。   沉甸甸的装着的都是教材。   江洲想要自己拎着,吴茂明说什么都不让。   一直走到巷子口。   喊了一辆三轮车,江洲柳梦璃母女三人上了三轮车后,吴茂明这才将尼龙袋放在了三轮车上。   昏暗的夜色下,街道两边投出浅浅的一层橘色的灯光。   吴茂明笑得真诚又干净。   “这个,拿着。”   江洲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天色黑,吴茂明没看清,下意识接了过来。   “啥?”   他下意识的借着灯光一瞧。   顿时一愣。   好家伙。   一张大团结!   这对于吴茂明来说,可是巨款中的巨款了!   “江哥!这钱太多了!太多了!”   他急得满头汗,赶紧想要还给江洲。   江洲笑着跳上了三轮车。   “拿着!一张试卷十元钱!这些教材就当送我的了!谢了!”   他说完,又赶紧喊三轮车车夫离开。   回头离开巷子口的时候,江洲又没忍住,扭头冲着吴茂明喊道:“好好念书!记得去美云裁缝店找我!”   吴茂明的眼眶顿时就红了。   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一张试卷,十元钱。   他就算是再神经大条也知道,这肯定是江洲又帮了自己。   他擦了擦眼泪,又将十元钱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里,转身回家了。   回到家,吴茂青见了这十元钱,心里顿时复杂极了。   他知道,江洲肯定是知道自己不会收,所以才在楼下把自己支走了。   他这个小弟,大大咧咧。   吴茂青想了想,又将这件事告诉了李芳梅。   她眼睛红红,感动得眼泪直掉。   “都是好人啊!他也好,他媳妇儿也好,不嫌弃我这腿臭,还陪我聊天,你两可真是遇见贵人了,以后念书出来,一定要好好报答,一定要报答,听见没?”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两兄弟也跟着落泪。   吴茂青攥紧拳头,哽咽道:“妈,我会的,我一定会报答他的!”   “妈,你的腿,终于能治了。”   …………………………   翌日。   一家四口起了个大早回庆安县。   去的时候带着一大袋衣服。   回来的时候,这衣服全都售卖出去了,一身轻松。   ………   说一下,还有一张,我有点卡文,再给我二十分钟!! 第113章 江明帆,回来了   在县城的供销社,江洲买了不少东西,和柳梦璃和两个奶团子在岔路口的樟树下,等了一会儿。   莫约十点多的时候,果然等到了大哥江明。   江明赶着驴车,车上放着几个空了的箩筐。   远远瞧见江洲,他赶紧拉了一把驴车,跳下车来。   “小洲?”   江明喊了一声。   江洲顿时一乐。   “咋的?大哥?年纪轻轻眼神就不好啊?”   他笑着道。   团团圆圆已经迈着肉乎乎的小短腿朝着江明跑过去了。   “大伯伯~”   “好吃的!肉肉!回家,让大娘做肉肉吃!”   两个小家伙馋得不行。   江明弯下腰,将团团圆圆一手一个抱了起来。   他掂了掂重量,眉头微微皱起来。   抬头瞧江洲:“下次别带她们出去了,出去一圈,怎么瘦了不少?”   江洲:“????”   大哥什么时候学会昧着良心说话了?   这两天,都是跟着自己下饭馆吃饭,两个小家伙简直是脸都圆了一圈!   他忽然隐约觉得。   自己和大哥,都是女儿奴的潜质?   那……   他爹呢?   江洲头皮一麻。   他低低咳嗽了两声,将自己和柳梦璃手上的东西全都放在了驴车上。   “走吧!大哥!咱赶紧回家去,妈少不得又要担心了。”   江明将两个奶团子放在了驴车上,又回头朝着跳上车的江洲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片刻后又给咽了回去。   “坐好,走了。”   江明喊了一声。   而后又扬起小鞭子,吆喝了一声,一辆驴车,慢慢悠悠的朝着里七村走去。   一路上,柳梦璃带着两个奶团子小憩。   江洲翻了个身,往前挪了挪。   “大哥。”   他喊了一声。   江明正在赶车,没回头,应了一声:“咋了?”   “你有什么事儿要和我说?”   江洲道:“咱们两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明顿了顿,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他没想到的是,江洲都瞧出来了。   江明甩了一个鞭子,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这次回去,咱们做生意的事儿,得收着一点了。”   江洲挑眉。   他没开口问。   等着江明继续往下说。   “江明帆回来了。”   他闷闷道:“昨天回来的,一回来就发现咱们在做生意,估计是和爷爷说了啥,爷爷这两天上咱们家好几趟,把爹骂了一顿。”   “你回去,装作不知道就成,他回来应该是过端午节,等端午节过了,咱们再做生意就成。”   江明帆。   这三个字,入耳的一刹那,江洲一瞬间绷紧了身子。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难以抹去的阴影的话。   那么,江洲的阴影,就是江明帆。   他比自己大一岁,可以说是年纪相仿。   从小到大,他江明帆迎着光而生,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成绩好,会说话,哄得爷爷江大贵高兴得找不着北。   而他江洲。   每每提起,都是被用来贬低的那个。   不堪,顽劣,不成材,没教养。   诸如此类。   而他江明帆……   江洲抿唇,笑了笑,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了驴车上。   都说江明帆正直善良,勤奋聪明。   可是,大概只有江洲和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人究竟如何了。   重生一世。   他可以释怀无数人和事。   但是,独独江明帆。   一提起来,他始终胸口闷得难受。   或许。   这个坎儿,压根就过不去。   “江洲?”   似乎是没听见江洲应答。   江明皱着眉头,喊了一声:“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   江明是真的担心。   江洲虽然这段时间的改变一家人都看在眼里。   但是。   江明帆一回来,这事儿就拿捏不准了。   “听见了。”   江洲懒洋洋笑着应了一声。   枕在脑后的手背,硌着木板,有些生疼。   他眯了眯眼。   迷迷糊糊睡着了。   ………………   一个多小时后。   驴车进了院子,停了下来。   江明下了驴车,回头喊了一声,“小洲?到了!”   他说着,走过去,将已经睡醒了的团团圆圆给抱了下来。   两个小家伙到底还小。   压根就没察觉到院子里的气氛不对。   以往热热闹闹往家里跑的村民们压根就不见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   那些堆放在塑料皮上布料全都被盖了起来。   齐爱芬坐在门槛上,眼睛红红,悄悄的用手背抹眼泪。   江福国则是坐在了柴垛上,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   沉着脸,一言不发,脸色黑如锅底。   团团圆圆下了车。   朝着江福国跑去。   “爷爷~爷爷~团团回来啦~”   “圆圆,想爷爷了~”   ……   两个奶团子,一左一右,扒拉在江福国的身边。   江福国赶紧将旱烟放在一旁,将两个小家伙抱了过来,原本想一只腿坐一个,然而自己另一只腿还打着石膏呢,只能作罢。   “哎呀,爷爷的两个宝!”   江福国咧嘴一笑,打量了两个奶团子一眼,眉头顿时一皱。   “咋回事儿?”   “出去玩一圈,咋瘦了这么多?”   江福国瞪了一眼正从驴车上跳下来的江洲。   “你这臭小子,自己肥了一圈,咋给老子两个孙女饿瘦了?!”   “你过来!老子非得揍你一顿!”   江洲:“……”   好。   他知道了。   女儿奴果然是遗传的。   江洲当然不会自讨没趣去上赶着挨揍。   他走到齐爱芬的手边,拿了一块手帕给她。   “妈,咋的,爷爷又来了?”   齐爱芬抬头瞧了一眼江洲。   眼睛肿得像是核桃。   江洲一看心里就明白了。   这两天。   估计没少哭。   他叹了口气,坐在一旁,道:“爷爷咋说的?”   一提这个,齐爱芬就又想要落泪。   江洲赶紧摆摆手,认真瞧着她,道:“妈,说好了啊,咱不许哭,这事儿没啥大不了的,我回来,就让我来解决,你别哭,叫外人看了笑话!咱家现在要钱有钱,要口碑有口碑,有啥好哭的?!”   江洲的这番话,句句在理。   齐爱芬一瞬间只觉得胸口一暖。   是啊。   她小儿子回来了!   村子里现在出去,谁不说自家儿子好?   她不怕!   可不能哭了!   齐爱芬点点头,手帕擦去眼泪,做了个深呼吸。   “还不是说咱做生意的事儿。”   齐爱芬吸了吸鼻子,开口道。   ………………   三更送上!   求免费催更小视频,谢啦!   感谢各位的大礼投喂!   我都看见了!   幸福得快要晕过去啦! 第114章 决定了,继续做生意   做生意?   江洲大概想到了什么,笑了笑,看着齐爱芬。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慢条斯理开口:“是不是说这年头做生意不好,影响咱们江家的名誉之类的?”   齐爱芬一愣。   “你咋知道?”   江洲笑了笑,耸了耸肩,并没有接话。   他又安慰了齐爱芬两句,而后起身,朝着江福国走去。   后者这会儿正在陪两个孙女儿玩儿。   “团团圆圆,去,和哥哥一起玩儿。”   江洲指了指刚刚放学回来的江昊鸣。   两个小家伙点点头,乖巧应了一声,跑去和江昊鸣玩儿了。   江洲拉了张板凳,坐在江福国面前,笑着开口:“爸,你咋说这事儿?”   江福国又抽起了旱烟,吧嗒吧嗒的吸了两口。   抬头瞪了一眼江洲。   “咋的?老子还不知道你?”   江福国哼了一声,“肚子里的那点儿花花肠子,一眼就能瞅出来!”   江洲闻言一愣,旋即乐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红塔山,递给了江福国。   后者伸手接过,揣进上衣口袋,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   “你爷来了好几次了,我都给搪塞回去了。”   他闷声道:“影响声誉倒是没啥,村子里现在谁不说咱好话?”   “就是人明帆也来了,说是饶市有个投机倒把的,卖洋货,被抓起来吃枪子儿了!”   “最近上头抓得紧,咱们是得注意注意。”   “这段时间就停一停,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江福国说着,又看了江洲一眼。   “明帆好歹是大学生,知道的比咱们多,他也是好心,你不喜欢他也得听一听!”   “他还能害咱们不成?”   江洲闻言,笑了笑,没搭腔。   实际上。   如果不是活了两辈子,他怕是真的要信了这话。   上辈子,他和江明帆从小一起长大。   两人不管做错了什么,那一定是他的错。   是他江洲带的头,带坏了他江明帆。   以至于他后来破罐子破摔,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江洲衣锦还乡那年。   出现了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儿。   他二伯江福顺的儿子,江成材。   为了讨好自己,一直在自己旁边嚼耳根子。   抱怨江明帆对他的如何如何不好,怎么欺负他之类的。   江洲那会儿才知道,原来江明帆和江成材两人早就在一中旁边开始合伙做小生意了。   江明帆后来在京城混得不错。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小生意挣到了不少钱,给他打通了一点人脉。   江洲虽然不喜欢江明帆。   但是。   有一说一,他的确有点头脑。   算一算时间。   这会儿他们那个文具店已经开了有几年了吧?   江洲乐了乐。   他低头看着江福国,摇了摇头。   “爸,这事儿,我不答应。”   江洲慢条斯理道:“生意,我还要做,而且,还要加快进度。”   江福国一愣。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江洲继续开口道:“别的不说,就说这黄鳝生意,做了没多久,就被人跟着挣钱了,爸,做生意这事儿,不能停。”   “否则,到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断了咱们的财路。”   这话说完。   江福国顿时就闭了嘴。   这事儿一直都是他的痛点。   自家两个儿子挣钱的路子被人断了,他气得恨不得抡锄头和人打一架!   这会儿好不容易开始做衣服生意,挣大钱了。   这要是被人再断了路子。   他能气吐血!   江福国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旱烟。   抬头,盯着江洲:“你小子,胆子大,不怕被人举报?”   江洲一乐。   “爸,你治腿的时候,咱们不是去过省会城市了?”   江洲道:“那么大的费城,到处都是摆摊的小贩,都在做生意,这要真的有事儿,难不成全都吃枪子儿?”   “你放心好了!这天真的要塌了,你还有两个儿子撑着呢!”   江福国闻言,气得拿起拐杖就照着江洲腿上来了一下。   “瞅瞅你这嘴!和你妈一个样儿!没门把的!”   他将烟杆在地上敲了敲灰。   “这要真的出了事儿,就说我让你两这么干的!老子一把年纪,啥饭都吃过,就是没吃过牢饭!吃个新鲜!”   “轮不到你两!”   江洲心里一暖,也跟着笑。   ……………………   江福国松了口,江洲如法炮制劝了江明。   翌日,天色刚刚蒙蒙亮,里七村的拎着竹篮准备去河边洗衣服的村妇们,忽然看见江老三家的院子门开了。   当下一个个,松了口气,高兴坏了!   “哎呀!这江老三家的院子门可算是开了!我这做好的布袋子都攒了一堆了!昨儿个我去,门关着,怎么都喊不开,可把我愁坏了!”   “是嘛?!我瞧瞧!还真的开了!我等会儿也去送布袋!可不是么!这关门两天,我都着急得上火!好不容易找点挣钱的路子,不容易啊!”   “走走走!我可等不了了!这眼见着就端午节了,我得换点钱,买肉给我家男人补补身子!”   ……   这一个个说着,当下大家伙儿衣服都不洗了,拎着篮子就半路往家赶。   天色稍稍亮透一些的时候。   江家院子里,挤满了人。   江洲将八仙桌搬了出来。   上面放着纸笔。   密密麻麻记着各家各户拿回去做的活儿计。   “张婶,这是你的,五角一分钱。”   “这是刘二婶的,三毛六分钱!”   “这是……”   柳梦璃有条不紊的算钱。   江洲则是和江明两人清了一间房间出来,将做好的布包和手帕放在里面。   齐爱芬和姚娟原本正在做早饭。   这会儿也不得不派一个人出来帮忙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   江洲正将江明从美云裁缝铺运回来的碎布料从箩筐里拿出来。   就见刚刚结账的张婶赶紧走了过来。   “哎?江洲,你家这是还准备做布袋,是不?”   江洲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做啊!怎么不做了?!这碎布头还多得很呢!我还嫌做的人少!”   张婶闻言,顿时拔高了音调。   “哎呀!做就好!做就好!”   她搓了搓手,高兴得直乐。   “这两天你们家关了院子门,不让咱们进来了,村子里都在说你倒霉被抓了,不让做生意了呢!” 第115章 找上门   “咱们都是农村妇女,没啥本事,就指望挣点手工钱!”   “我就说,你这可是做好事,公安才不会抓你呢!”   张婶看着江洲,道:“江洲,婶儿和你说,这要是有人说你这样做不对,婶儿肯定帮你说话!”   “这带着咱妇女一起挣钱,有啥不对?!”   “咱们不管那些大道理!能带着我们吃肉,那就是理!”   张婶说完,对着大家伙道:“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好家伙。   这一次,江洲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一呼百应。   “张婶,我知道了,谢谢各位婶子嫂子了!”   江洲提高声音,笑着道:“咱们不干投机倒把的事儿,但是,谁也别想拦住咱们挣钱不是?!这布袋子,可足足有两千多个呢!保准各位做个够!”   这话就算是给大家一个保障了。   众人原本悬在胸腔里的心顿时落了回去。   一个个赶紧结了账,又来拿碎布料。   当下热火朝天。   ………………   此刻。   隔壁院子里。   陈红梅起早喂完猪,这会儿整个人扒拉在院子墙壁上,仔仔细细的听着隔壁的动静。   江福全走出来,瞧见她这样,脸色难看道:“用得着这么听么?这么大的动静,屋子里都听见了!这老三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又开始做生意了!”   陈红梅这会儿一口气闷在胸口。   “简直是一家都钻到了钱眼儿里!”   陈红梅走进厨房,生火准备做饭。   “明帆都说了,饶市那投机倒把的可直接枪毙了!”   “那可是为了他们好,才让他们别做生意的!”   “可你瞧瞧你这弟弟!”   “歇了没两天,这一大早又开始了!”   “真活该他们吃枪子儿!”   陈红梅心里复杂极了。   又希望他们继续做生意,最好被抓着才好。   可看着江洲一家子,天天大把大把的钱往口袋里装。   她又不平衡极了。   这会儿口不择言。   刚好就被走出来的江大贵听见了。   “说啥呢?!”   江大贵气得脸都黑了。   “嘴上话能瞎说?!”   江大贵虽然喜欢老大一家子。   但是隔壁好歹也是自己小儿子。   就算不喜欢,那也不能听着陈红梅说这些。   陈红梅吓了一跳。   也缓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当下缩着脖子烧锅不说话了。   屋子里,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爷爷,消消气,妈只是担心小叔叔,说错了话。”   这声音,带着一点儿京腔。   才出去念书一年而已,这都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来人走出来,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西装裤,大头腰带。   手腕上别着一块刚表,脚上穿着一双崭新发亮的牛皮鞋。   头发也是当下最时髦的三七分,抹了头油,整个人的肤色都比里七村的人白了不少。   这一看,就有了城里人那味儿!   不是江明帆还能是谁?!   见江明帆出来。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江大贵虽然生陈红梅的气。   但是这个金孙孙,江家未来的希望,他可是绝对打心眼儿里喜欢的。   “明帆?你咋起来了?念书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放假回来一趟,多睡会儿才好!”   陈红梅探起头,赶紧道:“你再回去睡会儿,等会儿饭好了妈再喊你!”   江明帆笑着道:“妈,早起时光不可浪费,我起来看会儿书,精神好。”   这话说的。   几人欣慰极了。   江大贵脸上怒气也消了。   哎呀。   他这金孙孙,就是努力,懂事啊!   “爷爷,隔壁小叔家怎么回事?听起来好多人?”   江明帆朝着隔壁看了一眼。   江大贵神色顿了顿,啐了一口。   “你那小叔叔,白活了一把年纪!”   “真是要气死我了!”   江大贵掏出旱烟,猛地抽了几口,脸色铁青。   “等会儿我再去一趟,这一个个不怕死的,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江明帆闻言,想了想,道:“爷,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小叔叔可能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等会儿我和他说。”   江大贵闻言,叹了口气,抬头瞅了一眼江明帆。   “还是我乖孙孙懂事啊!”   ……   原本江大贵想着等到隔壁院子人走的差不多了他再去。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隔着一堵墙。   放个屁都能听见响。   江大贵和王秀娥两人趴在墙上,仔仔细细的听了听,确认没人后,王秀娥这才扭头看着江大贵。   “人走光了,你和孙儿赶紧去,记得把门锁了!可别叫人偷听了去!”   王秀娥心里也喜欢小儿子。   江福国一直对她都很孝顺。   这会儿听见江明帆说要吃枪子儿。   她这心里突突直跳,七上八下的。   江大贵闷闷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江明帆也跟着去了。   江福全刚刚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见此也赶紧将锄头一放,就跟着去了。   三人前后脚走到江洲家。   江大贵敲门。   带了怒气,敲得“砰砰”直响。   “三伢,开门!”   这是土话的称呼。   江福国一听就知道是自己老子江大贵来了。   他眉头一皱,正准备杵着拐杖去开门。   江明却比他更快。   “我去。”   江明应了一声,而后快步走到了院子门口,将门打开了。   他一眼就瞧到了外面站着的三人。   江明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这一次,江明帆和江福全也来了。   江大贵气得瞪了他一眼。   “让你老子出来!”   他说着,径直朝着院子里走进去。   而这一进去,江大贵的眼皮子就是一跳。   整个院子里都飘着红烧肉的香味儿。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吃肉了!   厨房里传来咕嘟嘟的沸腾声。   热气一阵阵飘。   红烧肉的香味儿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院子旁边,两头驴车拴着在,正在吃草。   团团圆圆两个小丫头和江昊鸣在一边玩儿。   三个孩子都穿着新衣,脸蛋圆了不少。   这会儿看见自己过来,三人几乎是齐齐往后缩了缩,显然是害怕自己。   江大贵虽然生气。   但是儿女心也是重的。   这会儿知道自己脸色应该吓着三人了,当下稍稍缓了缓。   “爹。”   江福国坐在凳子上,撑着拐杖站了起来,闷闷喊了一声:“你咋来了?”   ………………   还有一张,再给我十五分钟! 第116章 江洲的计策   江大贵瞪了他一眼,气道:“刚歇了没两天,你这又开张了,我能不来么?!”   江福国没说话。   而厨房里,江洲笑盈盈走了出来。   “爷爷,大伯,堂哥。”   他走出来。   一眼就看见了穿着白衬衫的江明帆。   啧。   “堂哥,这半年没见,你倒是越来越像是城里人了。”   江洲笑着道。   江明帆一愣,旋即微微一笑:“小洲,哪儿的话?咱们都是一脉传承的,往上三代都是赤农,我不过是念了书,运气好,去城里接受更高的教育罢了,哪儿什么城里人不城里人的说法?”   江洲没接话。   就见他弯下腰,鼓捣了一阵,而后就端了一瓷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走了出来。   油汪汪的酱红色,散发着一阵阵的热气儿。   香极了!   端出来的一瞬间,就连江明帆都忍不住多瞧了一眼。   “我觉得也是。”   江洲将红烧肉放在了八仙桌上,拿起手,捏了一块扔进嘴里。   “我不管什么赤农也不管啥城里人,我就想挣点钱儿,吃肉,填饱肚子才是正理!”   江洲看着江明帆:“堂哥,你说是不是?”   江明帆一愣,旋即微微皱了眉。   “填饱肚子可以有很多种办法,但是做生意是最不可取的一种。”   江明帆道:“小洲,你不知道,隔壁饶市……”   “堂哥,你咋没和爷爷还有我爹说明白?”   江洲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他那是从国外运东西回来卖,性质可是被划为走私了!那可不是投机倒把啊!”   江洲道:“要是做生意都被判定成投机倒把的话,那费城,咱庆安县里,那么多做生意的,不都得枪毙?”   “哪儿枪毙得过来?”   江洲说着,又捏了一块红烧肉扔进嘴里,吃得心满意足。   江福全跟在最后面,馋得直咽口水。   他可是自从过年吃了一次肉沫子,就再没尝过这肉味儿了!   这小子!   见自己站着,也不问自己吃不吃!   江大贵闻言皱着眉,扭头看着江明帆。   “小洲说的是真的?是走私被枪毙的?”   江明帆这会儿也有些惊讶。   实际上。   的确是走私被枪毙的。   但是。   那可是饶市判得罪,庆安县城知道的都没几个。   他江洲怎么知道是走私不是投机倒把?   江明帆心里惊异。   总觉得江洲似乎哪儿不一样了。   这会儿见江大贵问自己。   江明帆总不好再坚持。   毕竟要真是较了真,吃亏的是自己。   江明帆当下对着江大贵道:“爷,这事儿也怪我没仔细去问问,不过就算不是枪毙,做生意投机倒把去吃牢饭,那也有不少。”   江大贵心里有些松动。   但是不至于怀疑江明帆。   他皱着眉,脸色严肃的看着江洲,道:“明帆好歹是你堂哥,那也是为你好!这年头,做生意,到底是不安全!万一吃牢饭,团团圆圆咋办?你媳妇儿你爹妈咋办?为了一点钱,你要真进去了,一点都不划算!”   江洲道:“爷,这事儿我有把握。”   他说着,又笑了笑,装作不经意道:“上次来的大东风,你忘记了?”   大东风。   江大贵一愣。   想起来了,上次直接开到江洲院子里的那部车。   那是……   公家的车?!   江大贵惊讶瞪大眼,一脸恍然大悟:“你是和公家做生意啊?!”   江洲没搭腔,只是模棱两可的笑了笑。   “爷,公家要不支持我,怎么可能开大东风来?”   江洲道:“你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好家伙。   说的再多,都不如一句公家。   江大贵这会儿顿悟了。   难怪了!   江洲闹这么大动静,江长保那家伙也没说啥,还支持他。   感情都是和公家做生意!   那不是走私,就不会枪毙。   和公家做生意,那钱来得堂堂正正,谁来抓他?!   江大贵这心,还就真的落回了肚子里!   “你这小子!之前不着调!现在看来也不是个不成材的!”   江大贵走过来,盯着江洲看了半晌,闷声憋了几句话,“反正私人生意别做,你要是和公家做,那爷不说你!挣点公家钱,长本事了!”   江洲一一笑着点头。   此刻,江明帆和江福全的脸色简直是黑如锅底。   两人压根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江福全原本是想过来看热闹,顺顺气儿的,没想到更堵了!   肉也没吃着!   当下就拉着江明帆回去了。   江洲又让江明去隔壁将王秀娥请过来吃饭。   莫约天色擦黑的时候,一张八仙桌上,江大贵和王秀娥端端正正坐在了正上方的主位。   桌子上摆满了饭菜。   叫两人看得眼珠都快掉下来了!   他们一直知道小儿子一家挣到了钱,倒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挣到了这么多?!   大鱼大肉,还有精细粮白米饭,就连青菜上面都飘着一层厚厚的油!   他们在梦里都不敢这么吃啊!   “爹,娘,吃饭!吃饭!”   江福国这会儿挺直了腰杆,笑得满面红光,伸出手就在江明胳膊上一拍。   “赶紧去给你爷奶装饭!愣着干啥?!”   江明闻言,正准备起身,姚娟就端着满满当当的两碗白米饭过来了。   “爷爷奶奶,吃饭,锅里还有很多,吃完了我帮你们盛。”   江大贵咽了一口口水。   这白米饭,他这辈子也没吃过几回。   王秀娥这会儿更是激动得手都在哆嗦。   吃上红烧肉的时候,江洲又拿了个杯子,给江大贵倒了一杯酒。   “爷,喝点酒,解腻。”   江大贵赶紧接过来,抿了一口。   这会儿,他的脑海里,没由来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是不是,跟错儿子了?   念头一直在脑海里打着转儿。   席间一直交流。   江大贵发现,江洲这个小孙子,和自己记忆中完全变了个样儿。   他喝了点酒,脸色发红,活了一辈子,第一次吃这么好的饭菜,难免感慨。   “爷,明天我带你去县城转转?”   江洲忽然笑着道。   江大贵一愣,喝了酒,舌头都大了。   “去,去那儿干啥?”   江洲笑道:“带你去看看新鲜!顺带去供销社,买点布回来,明天端午,给你和我奶一人做一身新衣裳!”   他说着,又笑了笑,给江大贵倒了一杯酒。   “爷,做生意这事儿虽然比不上念书,但是好歹能挣钱吃饭!”   “不过像我堂哥,投机倒把这种事儿,他肯定不会做!他以后可是要吃公家饭的!要是做生意投机倒把被发现,那可不得了!”   江洲说完,江大贵顿时涨红了脸,脖子都粗了。   “那肯定!你堂哥,心里有数儿,他可是要当大官的!咋可能做这事儿?!”   …………   哇!数据炸啦!   谢谢各位!   爱你们么么! 第117章 江洲,你是不是不高兴?   江洲笑着搭腔:“是啊!爷爷,堂哥出来可是吃公家饭的,这要是做生意被知道,以后罪名可不小!”   江洲说着,又给江大贵倒了一杯酒。   “来,爷爷,喝酒!”   江大贵喝美了。   抿一口酒,吃一大口肉。   王秀娥也吃着白米饭,小老太太没牙,慢慢抿着,舌尖甜味化开,让她眼睛都微微红了起来。   “精细粮呢……”   王秀娥又吃了一口,抬头朝着江福国瞧去。   后者嘿嘿直笑,脸色通红。   “娘,吃慢点,饭菜管够!”   王秀娥赶紧点点头。   江福国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娘,吃肉!饭有啥好吃的!吃肉!这段时间天天吃饭,我都吃腻歪了!明儿个端午,我让爱芬包两大肉粽,给你送去!那才香呢!”   王秀娥一听,赶紧咽下饭,皱着眉摆手道:“哎呀!咋花这个钱?粽子里放啥肉?放点儿黄豆就成!”   江福国嘿嘿直笑。   又去给江大贵敬酒。   一顿饭吃下来,江洲早早下了桌,江福国还在和江大贵喝着。   入夜。   江洲将做好的布袋放在尼龙袋里,清点好又将袋口给捆扎了。   这衣服做得快。   布袋也得跟上。   这两天就将衣服送到平哥那去才行。   “江洲?”   身后忽然传来柳梦璃的声音。   江洲一愣。   下意识回头,就看见柳梦璃站在门外。   “你怎么来了?”   江洲支起身子,走过去,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团团圆圆呢?”   “她们已经睡了。”   柳梦璃道,“刚才和妈一起把糯米泡好了,明天端午节,得包粽子用。”   “那行,忙完了就赶紧睡,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辛苦了。”   江洲轻声道。   柳梦璃点头,旋即顿了顿。   她盯着江洲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没走两步,却又转过身,微微抿着唇盯着江洲。   “江洲。”   “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江明帆?你今天好像一直都不开心。”   柳梦璃忽然开口道。   江洲一愣,旋即扬起唇角定定瞧着她:“怎么这么问?”   片刻后,柳梦璃摇了摇头。   实际上。   她也只是直觉罢了。   江洲和江明帆之间的事情她并不是很清楚。   但是今天的江洲,有些不对劲。   就像是,一只竖起刺的刺猬,警惕又防备。   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柳梦璃笑了笑。   夜色下,桌子上的煤油灯轻轻爆了一个油花。   光线明灭的一刹那。   她的眉眼温柔极了。   “那我走啦!”   柳梦璃对着江洲道,“明天早上……”   只是,柳梦璃的话还没说完,面前一道阴影就朝着自己快步压了过来。   江洲伸出手,将她囫囵揽进了怀里。   小小的身子,纤瘦却娇软。   “是有一点不高兴。”   他笑着道。   旋即,脑袋埋进了她的发间。   嗅着她的发香,感受着她肩颈上传来的温度,江洲只觉得心里的那一点儿阴郁全都消散了。   “但是现在,我开心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笑着道。   ……………………   翌日。   天空泛起鱼肚白。   江大贵起了个大早。   昨天晚上喝了酒,吃了一肚子肉,他回来之后跑了三趟厕所。   大儿子江福全气得大骂。   说是江福国这是纯心要害他。   江大贵没吭声。   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他寻思,这要是吃肉是害自己的话,他宁愿被害一辈子哩!   江大贵咂咂嘴。   坐在门槛上。   公鸡打鸣第二遍的时候,就见江明帆起来了。   “爷爷。”   江明帆走出门就看见坐在台阶上的江大贵。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江大贵没好意思明说自己在等江洲过来带自己进县城。   当下抽了一口烟,搪塞着就说自己睡不着。   “你咋的?起来念书呢?”   江大贵顿了顿,疑惑看着江明帆,“不对啊,大孙子,你这是要出门啊?”   江明帆这一身打扮,牛皮鞋都穿起来了,头上也抹了头油。   看样子就是要出门。   “爷爷,我去县城有点事。”   江明帆道,“家里墨水用完了,写字的笔也没有了,我去买点。”   江大贵一听,恍然大悟:“哎呀,那可耽误不得!念书是头等大事!那你是该起早去,等会儿还要回来过端午呢!”   他说着,想起什么,又赶紧道:“哎!你小叔叔家那江明,每天早上都要去县城卖东西,不然你跟着去,坐他的驴车,轻松些!”   江明帆闻言,摇头笑道:“爷爷,不用,我们知识分子也该锻炼锻炼身体,这二十里路,一个多小时,能行,我不能念了书忘了本分,要是走路都要坐车,那给村子里人见着了,肯定笑话我忘了本!”   “爷爷,你放心,我肯定中午前就回来!”   这话简直是哄得江大贵心花怒放。   哎哟。   这个乖孙孙。   又知道念书,又知道不忘本。   江大贵心里美滋滋了。   江明帆洗漱完毕,又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赶紧出门去了。   莫约过了一个小时。   江洲这才坐在驴车上,和江明二人走到门口。   “爷爷!”   江洲坐在驴车上,身子靠在装满野味的箩筐上,斜斜靠着透着一股子懒劲儿。   他喊了两声。   还以为江大贵没起来呢,正准备去敲门喊。   结果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动静。   江大贵走了出来,将烟杆子插在裤兜里,抬头瞧了两兄弟一眼。   “咋回事儿?这么早就起来了?还真的要带我去县城啊?”   “我这还没准备好呢!以为你和爷开玩笑呢!”   江洲闻言一乐。   “爷爷,这说好的事情咋能反悔呢?”   江洲笑道:“咱就去县城逛逛,割点肉,称点儿酒,买点烟,再不行,看看人也热闹呀!今儿个端午,街上人多,咱去凑凑热闹呗!”   这话听得江大贵越听越心动。   他拿起旱烟,想要搓一团烟丝塞进去。   没想到越搓手越抖。   江洲跳下来,干脆递了一支红塔山到他嘴里。   又拉着江大贵上了驴车。   年纪大了,费了好大劲儿才弄上去。   江洲也出了一身的汗。 第118章 爷,堂哥,咋好像在做生意?   “哥!走吧!”   他扭头,对着江明喊了一声。   驴车晃晃悠悠的朝着县城走去了。   ………………   一个多小时后。   驴车抵达县城。   江明江洲两兄弟倒也没打算瞒着江大贵自己做生意的事儿。   两人直奔水产供销社。   “这可是公家单位!”   江大贵一眼就瞧出来了,这是公家单位。   他虽然不识字儿,但是挂在最外头的红色大字帖——“为人民服务!”   江大贵还是知道的。   “是啊!这是水产供销社,咱们收来的这些黄鳝,全都是卖给公家的!”   江洲指给江大贵看,道:“爷,投机倒把的事儿咱们不做!你放心!”   江大贵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接着又去了国营饭店。   虽说这些野味是拿进去卖给黄广民的,但是江大贵哪儿知道?   他就知道这是公家开的国营饭店!   正规着呢!   一趟走下来。   驴车空了。   三人又去供销社,买了布料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王秀娥挑了一身暗色的棉布。   江大贵则是湛青色的棉布,穿起来舒服。   “这布料带回……”   江明拿着布料,放到驴车上,正准备开口喊两人回去。   却没想到话没说完,就被江洲打断了。   “哥,家里现在忙活不开,这些布料就送到裁缝店去,找裁缝给爷爷奶奶做一身合身的!”   江洲开口道。   江明一愣。   有些没摸清。   找裁缝?   家里虽说忙活不开,但是缝纫机总不能二十四小时都忙吧?   媳妇儿姚娟,他妈齐爱芬,虽说比不上手艺精湛的裁缝,但是做一身夏天穿的衣衫,那是没问题的。   这有啥?   找裁缝,又要浪费钱!   江明皱着眉头,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江洲却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微妙。   到底是两兄弟。   这一看,江明顿时明白江洲这是有别的打算。   江明虽然不清楚。   但是还是顺了江洲的话。   “去哪里?”   江明问道。   江洲笑道:“就去那个一中旁边的美云裁缝铺吧!美云姐的手艺不错!上次做的衣裳,好看着呢!”   江大贵不知道两兄弟之间的幺蛾子。   就听着江洲要给自己和媳妇儿做衣服,当下那叫一个高兴!   他喜滋滋的坐在驴车上,叨叨了一路。   总算是到了地方。   “爷!你慢点儿,我扶你下来!”   江洲和江明两人扶着江大贵下了驴车。   又将驴车拴好,直奔美云裁缝铺。   张美云看见两人来,刚走过来准备寒暄,江洲就将两块布料地给了她。   “美云姐,做衣服!”   他咧嘴一笑。   张美云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   当下也跟着闭了嘴。   带着江大贵进去量尺寸,做衣服。   至于王秀娥,江洲直说下次自己量好了尺寸再送过来。   一系列操作下来后。   江大贵心满意足的从店里走了出来。   他这辈子,做新衣服的次数一只手都能够数得过来。   想想跟着大儿子江福全生活了这么些年。   肉没吃着,新衣服也没穿着。   如今这才短短两天。   吃了一辈子都没吃过的那么多肉,也做了一套新衣裳。   他心里越想越美。   只觉得这之前不成器的小孙子,似乎也没那么差劲儿。   江大贵蹲在店门口,摸出旱烟,正准备美滋滋的来一口。   忽然就听见原本一直站在店门前的江洲开了口。   “咦?爷,我咋好像看见堂哥了?”   江大贵头也不抬。   “你明帆堂哥啊?他今天来县城,说要买文具呢!”   江大贵点了烟,吸了一口,快活极了。   江洲当然是故意的。   实际上。   他今天原本打算直接进店里,抓到江成材。   这小子性子弱,墙头草,稍稍威逼利诱一下,肯定会将江明帆一起招了。   而没想到的是,自己运气居然爆棚。   直接就看见江明帆在店里做生意!   这小子。   手还挺溜。   卖东西,收钱,直接揣进口袋。   啧!   江明原本一直站在驴车旁边。   听见江洲的话,他也下意识地跟着抬头朝着对面瞧去。   而这一看。   他就看出了不对味儿来了。   “爷?”   江明走过来,指了指对面,“明帆买东西?我看着咋好像是做生意呢?”   江大贵这会儿总算是抬了头。   他抽着烟,眉头一皱,瞪了江明一眼:“说啥呢?!哪儿?我瞧瞧?!”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啥做生意不做生意?!你堂哥那出来那是要吃公家饭的!”   他说着,抬头朝着斜对角看去。   果然就看见江明帆正在文具店里。   今天端午,学校没课,满大街都是扎着麻花辫的学生。   这会儿几个小姑娘,正走进店里。   三人都穿着碎花裙。   上面乔其纱长袖,一条碎花裙,脚上穿着搭扣黑色坡跟布鞋。   看起来青春蓬勃,朝气十足。   三个姑娘一眼就瞅见了江明帆。   这一身打扮,那可是最时髦,最洋气的!   而且这男人皮肤白,手上还带着钢表,那可是真正大城市里人才戴的时髦玩意儿!   “同志,这铅笔怎么卖呀?”   最前面的小姑娘怯怯的瞧着江明帆,脸蛋通红,显然是少女心思萌动,害羞极了。   江明帆笑着道:“二分钱一支。”   其余几个小姑娘听见他话里的一点儿京腔味。   顿时眼睛一亮。   “你是从首都来的吗?”   “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   “是呀!我经常听广播,只有首都那边,他们才这样说话呢!”   ……   三个姑娘一脸崇拜的神情让江明帆心里愉悦极了。   他挣扎了一辈子,就为了跳出这穷乡僻壤。   如今去京城念书,努力学京城腔调。   出来更是包分配工作,注定是吃公家饭的人。   为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他江明帆,注定就要成为人上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在京城念大学。”   江明帆对着三个姑娘笑得礼貌又温柔。   这模样,将三个小姑娘迷得不要不要的。   当下又是发出一阵崇拜的惊呼声。   大学生。   那可太稀罕了!   江洲蹲在这边瞧着。   心里对江明帆的认识再次多了几分。   这小子。   别的不会,把妹倒是挺溜。   江大贵这会儿脸色已经有些隐约不好看了。   他虽说不相信江明帆在做生意。 第119章 爷爷,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做生意   但是这大庭广众之下和三个女学生聊得这么火热。   实在是有些扎眼。   这要是被人举报了。   定个流氓罪。   可真完蛋了!   江大贵这会儿压根就没心思抽烟了。   他将烟杆子在地上敲了敲,顺手插进裤兜里,皱着眉头就准备朝着对面走去。   他这金孙孙。   可千万别被这群小狐狸精给迷住了!   江洲赶紧给江明使了个眼色。   后者站起来,拦住江大贵。   想着再拖一拖时间。   没想到的是,江大贵脸色一沉,正准备开口骂人,下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就僵住了。   就看见那三个姑娘,一人买了十支铅笔。   一个个从背着的碎花布包里拿出了淡绿色的二角钱,递给了江明帆。   后者笑着和三人说了些什么。   之后……   将那钱,揣进了口袋。   江大贵的脸色,就像是噎住了一口屎。   脑袋里猛地炸开了一团火,又惊又气,他身子开始发抖,眼睛瞪得溜儿圆,枯老如树皮的手,下意识左右胡乱抓着,想要稳一稳身子。   啥?   他,他,他看见了啥?!   江大贵震惊的当口。   又来了几个小姑娘。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又成交了一笔生意。   江明帆甚至还对着她们笑得十分开怀,叫人刺眼极了!   江明赶紧伸手扶住了他。   皱着眉,开口道:“爷,别气坏了身子!”   虽然江大贵偏心。   但是江明心里清楚,他爷这一辈子的希望都在江明帆身上了。   如今亲眼瞧见江明帆做生意,对于江大贵来说,没气死都算是好的!   江明扶住江大贵。   忽然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后者仍旧是一副笑着的模样,只是,无端令江明生了个念头出来。   他这弟弟。   咋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   只是。   江明还来不及细想。   江大贵就气得颤抖着身子,抓着江明,“带我去,带我去瞧瞧!这臭小子,他疯了吗?!”   江明心里复杂。   到底是带着江大贵朝着街角对面走去。   片刻后,走到文具店。   江明瞧了一眼。   眼皮子一跳。   成材文具店?   这名字……   江大贵这会儿已经冲进店里了。   “明帆!”   他怒道,“你在干啥?!”   江大贵气得抬起手就要打,但是看见自家金孙孙那白嫩嫩的脸,到底是没舍得打下去。   江明帆这会儿也懵了。   他震惊的盯着面前的江大贵,那素日里冷静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抹惊慌。   “爷,你怎么来了?你……”   “我不来?!我要是不来看看,咋知道你是来做生意的?!”   江大贵痛心极了,嘴唇哆嗦着,盯着江明帆,“你咋回事?你咋能在这里做生意呢?!你可是要吃公家饭的啊!糊涂!糊涂啊!”   江明帆这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抿了抿唇。   原本脸上的那一抹惊慌瞬间消失。   “爷,你别生气,你听我说。”   江明帆看着江大贵,开口道:“你误会我了,我压根就没做生意。”   江大贵闻言,骂道:“没做生意?!你当我眼瞎?!老子在街对面就瞅见你把小姑娘买铅笔的钱往兜里塞,你这还叫没做生意?!”   他简直是痛心疾首!   这可是他一辈子,最乖的金孙孙啊!   怎么做出这种事儿来?!   江大贵还想开口劝。   就看见江明帆一脸平静的将自己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整整齐齐的叠放好,放在了柜台上。   “爷,我真没有做生意,我在这里,是帮忙的。”   江明帆道:“这是成材开的店,今天我过来买文具,他说他今天端午节要去帮着大叔叔称肉,所以让我帮忙卖一卖。”   “不信您瞧。”   江明帆道:“这店名字就叫做成材文具店,我不骗你。”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落落大方。   江洲刚好走到门口,一字不漏的全听见了。   啧啧。   他心里感慨极了。   自己这个堂哥,做事儿果然留了一手。   估计着,上辈子开店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万一要被发现,就说是江成材一个人开的。   和他有什么关系?   果然。   江大贵闻言,脸上的怒意终于消散了一点。   “哪个?”   他闷闷瞪了一眼江明帆:“帮哪个?哪个成材?”   江明:“……”   “爷,是二伯的儿子。”   江明没忍住,开口提醒了一下。   说实在的。   江明也是被蒙在鼓里。   而且,对于江明帆,他虽然不喜欢,但是江明帆做生意这事儿,他也是打了一头问号的。   况且这店,也的确是叫做成材文具店。   这事儿不假。   江大贵顿了顿。   他常年呆在村子里,不怎么出来,二儿子来了县城教书后也很少回去。   几个孙子里。   就二儿子生的孩子江成材和自己最不熟悉最不亲热。   因此这猛地提起来。   他差点儿没想起来!   “这是成材文具店?”   江大贵狐疑抬头看着江明,“你打小老实,和爷爷说实话,这招牌上写的啥?”   江明也没打算撒谎。   “成材文具店。”   “爷爷。”   江明帆心下松了口气。   “我和二弟这么一年没见过几次面,他喊我帮忙,我总不好拒绝。”   江明帆认真道:“我怎么可能做生意呢?爷爷,你误会我了。”   江大贵这会儿觉得自己这一颗心,差点儿没过度跳动晕去过!   那啥?   感情自己是真的误会了?   江大贵动了动嘴唇,刚准备说话,就见门外一直站着的江洲一步走了进来。   他笑得灿烂。   先是和江明帆打了个招呼。   “堂哥,做生意熟练啊!做的不错!”   “这收钱的架势,比我还熟练!”   江洲笑着道。   江明帆脸色一变。   “我没有做生意,我只是帮二弟……”   他开口。   准备继续解释。   却没想江洲仍旧笑吟吟的看着他。   而后。   伸出手,朝着外面一指。   “呐!好巧!二哥来了!”   江明帆一愣。   下意识地朝着江洲指着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脸色顿时沉了。   街道尽头。   一个瘦矮身子的年轻小伙子朝着这边走过来。   梳着个三七分头,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一件衬衫,也不嫌热。   下面还穿着一条开了叉的喇叭裤。   脚上踩着一双皮鞋。   走路吊儿郎当的,那叫一个浪荡。   这人,正是江成材。   …………………………   求礼物谢谢各位大可爱们! 第120章 一个巴掌,打蒙了江明帆   江成材走进店里。   一抬头就看见了正盯着自己的江明帆。   他对着自己皱着眉头,又朝着江大贵看了一眼。   “成材。”   江明帆道,“爷爷来了。”   他说着,使了个眼色。   然而……   江成材只是顿了顿,压根没看明白。   “爷爷!”   江成材赶紧喊了一声,身子都跟着缩了缩。   他长这么大,和江大贵不太亲,小时候回里七村,在院子里玩儿捏死了一只小鸡仔儿,被江大贵捆起来揍。   他哭嚎得半个村都能听见。   从那之后。   江成材就怕了江大贵。   这会儿见到江大贵,头皮发麻,缩着脑袋,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江明帆气结。   他原本想给江成材使眼色,没想到后者压根就不敢抬头!   “成材,这文具店,你告诉爷爷,是不是……”   江明帆沉了沉声音。   准备先下手为强。   然而。   话没说完,就察觉到眼前一暗。   是江洲走了过来,直接横在了自己和江成材身前。   他双手环胸,笑眯眯的盯着江成材,指了指江大贵道:“成材哥,堂哥可都告诉爷爷了啊!说你吞了文具店的钱,不分红给他,还到处说这文具店是你的财产,你一个人开的!”   “是不是啊?!”   江洲的话。   说得虽然慢条斯理,但是却清楚又快准狠。   这话说完,就连江明帆都懵了圈。   他脸色一黑,太阳穴猛地一跳。   赶紧想开口打断江洲的话。   然而。   江洲的话一说完,江成材顿时就急了!   他猛地一抬头,盯着江洲和江大贵。   “爷!我可没有啊!我哪里敢吞大哥的钱!”   江成材又惊又怕。   江家谁不知道爷爷江大贵,那可是把大孙子江明帆放在手心里疼!   这要是说自己吞了江明帆的钱,还把两个人开的店自己据为己有。   爷爷铁定能又把自己捆起来打一顿!   他一脸急切的盯着江大贵,就差举起手指头发誓了!   “爷爷,这文具店,绝对不是我一个人开的!这是我和明帆哥一起的共同财产!明帆哥最聪明了!还是他找我合伙的!爷爷!这文具店能挣钱,那都是明帆哥的功劳!”   “我压根就不算老板啊!这一年下来,分红我更不敢吞!全都按时给明帆哥!”   “不相信的话,咱们就查账本!”   “爷爷!你可千万要相信我啊!”   江成材的话。   说的又快又急。   压根就没注意到江大贵涨得黑红的脸。   江明帆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脸色黑得可怕。   江大贵这会儿就算是再笨,也听出来,他这好大孙子,一直都在骗自己!   “一年?!”   江大贵气得身子都在哆嗦。   他一把将江成材攥着领子给揪了过来。   “咋个回事?!你这店,还开了一年?!”   江成材原本就是棵墙头草。   风一吹,雨一打,干脆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他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捅了干净。   原来这文具店。   就是一年前江明帆还在念高三的时候,喊他合伙开的。   江成材名字叫做江成材。   实际上完全相反。   他爸江福顺在小学教书,原本指望这儿子成龙成凤。   结果成了个只会打洞的老鼠,满大街浪荡混。   后来江明帆在录像厅找到江成材,让他合伙开文具店。   就说是以后念高中的学生会越来越多,开文具店准能挣钱。   进货的路子,资金,全都是江明帆出。   他就出个人,看看店,一年拿两成分红。   这会儿爷爷江大贵找上门。   又听见江洲这么一说。   江成材只以为江明帆是连那两成的分红都不想给!   当下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朝着江大贵看去:“爷!我这一年下来,没功劳也有苦劳啊!看店多辛苦啊!我就挣两成!大哥江明帆,一边念书一边还能拿八成呢!这样的好事儿去哪里找啊?!”   江明帆终于忍无可忍。   快步走到了江成材的面前,怒斥道:“蠢货!乱说什么?!”   江成材被吓得一缩脖子。   一抬头,就看见江明帆阴沉的脸。   江大贵气得大喘气。   江洲和江明两人一边一个搀扶着。   江明一脸隐晦的震惊。   盯着面前两人看。   而江洲则仍旧是笑吟吟的模样,盯着两人。   “堂哥,你这也太糊涂了,我和我哥都是泥腿子,不当官,做生意没啥,就算被抓了,也就是吃两年牢饭。”   江洲慢条斯理盯着江明帆道:“你可不一样,你出来,那是要当大官的,吃公家饭!怎么能做生意呢?!”   “爷奶还有咱们整个江家,可都指望你仰仗呢!”   这话越说越让江大贵生气。   他牙齿碰着嘴唇,气得发抖。   江明帆也从来没想过居然被发现了。   他皱着眉,压着心里的火,朝着江大贵道:“爷爷,我的确是做了生意,但是……”   “啪!”   江明帆一句话没说完。   一个巴掌声就响了起来。   庄稼人,干了一辈子农活,手劲儿别提多大。   江大贵这一巴巴掌下去。   不仅仅是江明帆,就连江洲和江明都愣了愣。   江洲想过江大贵生气。   但是没想到居然能够直接动手。   要知道,这辈子江明帆都没挨过江大贵的打!   江明帆白皙的脸上,顿时冒出了五个手指印。   他瞪大眼,生平第一次挨了巴掌,直接被打蒙圈。   爷,爷爷,打他?   “我要打醒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江大贵怒骂,眼眶都红了。   “咱老江家,上上下下都给你凑学费,拿钱给你念书,你倒好!来做生意!”   “给你凑的那些钱是用来干啥的?!做生意的?!”   “你回来,擦头油,穿皮鞋,还戴钢表,这幅资本主义做派,爷都不说你了!只当你去了京城,学了些洋人的玩意儿,也是你们知识分子的新鲜劲儿!”   “可是你倒好!咋想的?!居然跟着做生意!”   江大贵越说越气。   他有多爱这个金孙孙,这会儿就有多失望。   痛骂了一通,江大贵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气儿。   江明帆怔怔然捂着脸,许是被打蒙了,一言不发站在原地。 第121章 鸡飞狗跳   江成材总算是后知后觉察觉过来自己做错了事儿。   他瑟缩着,往后悄摸摸的退了几步,低着头不说话。   心里直打鼓。   他,他这好像是,把堂哥江明帆给无意间卖了?   实际上。   当初开店的时候,江明帆就和自己知会过。   要是这开店做生意的事儿被发现了,就说是他开的。   毕竟他出来要吃公家饭。   不能被扣上资本主义的帽子。   然而……   刚才被江洲一说。   他全忘了。   光顾着吓江大贵揍自己了。   江洲原本还打算煽点儿火。   这会儿见江大贵一副快要气晕过去的样子,当下也就闭了嘴。   片刻后。   他给江明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   “爷爷,咱先回家,这门口人来人往,要是有人进来问,不好说。”   江明凑在江大贵的耳边轻声道。   江大贵攥了攥拳。   半晌站起身,又回头瞪了一眼江明帆。   这才跟着江明江洲两兄弟走出了文具店。   实际上。   说到底还是心疼大孙孙。   这要是被人进来多问几嘴儿,江明帆做生意的事儿被发现。   他可真的完了。   三人离开文具店。   店内的气氛阴沉了起来。   江成材悄悄的抬头朝着江明帆看了一眼。   后者沉着脸,不说话,一张脸肿的老高。   他头皮发麻,喊了一声:“堂哥,这事儿我也是万万没想到啊……”   江明帆一个眼刀子扫过来。   他顿时没了声儿。   “今天端午,你等会儿和我回去一趟,就说这店是一个老师硬要盘给我俩的。”   江明帆冷冷道,“钱是我借来的,以后这店,明面上就归你了,不管谁来,老板都是你,听见没?”   江成材眼皮子直跳。   他这会儿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知道了,知道了!”   江成材赶紧点脑袋。   ………………   一路回家。   江大贵的脸色黑如锅底。   在江福全门口下车的时候,江福全正好扛着锄头回来准备吃饭。   看见江大贵过来。   他放下锄头,瞅了瞅江大贵手里拎着的芝麻糖。   他有些馋,咽了咽口水开口道:“爹,你咋知道明帆爱吃芝麻糖?他馋了老久了!”   江福全说着,走过来,伸出手就准备接过芝麻糖。   然而。   手还没伸过去呢。   江大贵就一脚踹到了江福全的腿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江大贵怒骂。   他舍不得打孙子,但是儿子是自己生的,往死里揍。   一脚踹完,不解气,又给了一脚。   好家伙。   这稳稳当当的一脚下去,江福全直接趴在地上,脸滚泥土。   他懵了。   想起江明江洲两兄弟还在看着,他脑袋一炸!   他,他竟然被小辈看了笑话!   他一骨碌爬起来。   赤着眼,瞪着江大贵。   “爹,你咋打人呢!”   江大贵气得不行。   抬脚就想继续踹,“打的就是你!自己儿子都教不好!有啥用!?”   一旁。   江明江洲两人下意识的互相看了一眼。   “走吧。”   江洲道:“哥,咱们回家。”   江明点点头。   他抿了抿唇,想问点什么,却到底是没问出口。   “嗯。”   他应了一声。   两兄弟赶着驴车,回家了。   ………………   一回家,就见江福国杵着拐杖,从门口费劲儿的走过来。   他抬头,朝着外面瞅了瞅。   就听见一阵乱糟糟的声音,伴随着陈红梅的尖叫声响起。   从门口移到了隔壁院子里。   “咋回事儿?”   江福国皱着眉问道,“是不是你俩?”   江明闷闷抬头瞧了江福国一眼。   “爸,你就不能想点我两好的?”   江福国:“你小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和你爹打哑谜呢?!找打!”   说着就抡拐杖。   江明也不躲。   “是江明帆。”   他道,又抬头瞧了一眼江福国,心思有些复杂,“江明帆做生意被爷爷发现了,爷爷给了他一巴掌。”   江福国原本抡起来拐杖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他眼睛瞪得溜儿圆。   “啥?你说啥玩意儿?谁做生意被发现了?!”   江福国实际上听见了。   但是。   脑子没反应过来。   江明帆这名字,从来都是知识分子,读书人,老江家的金孙孙。   做生意这事儿,在这年头,还是很拿不出手的。   泥腿子做做生意倒也罢了。   被抓到就是两年牢饭的事儿,总比饿死强。   但是。   他江明帆,那可是大山里的金龙啊!   出来就是吃公家饭的!   家里每月按时凑钱给他念书,咋就昏了头,做生意了?!   “不然他的皮鞋,钢表,哪儿来的?”   江洲笑了笑,一语点破,“爸,现在念书,国家都有补贴生活费的,别人都够,怎么就他江明帆不够?”   “他那一身手表和鞋子,还有那上好涤纶料子的裤子衬衫。”   “一身可得有百十来块!”   “他的钱,不是做生意来的就是你们从牙缝里抠下来给他寄过去的。”   “这下信了没?”   江福国杵着拐杖,站在原地,听着隔壁传来陈红梅的鬼哭狼嚎,第一次沉默了。   下午天色擦黑。   齐爱芬送了肉粽子过去。   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   江福国一问。   她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陈红梅躲在角落里一直在哭。   江明帆在堂前跪着,半边脸肿得老高。   而江大贵估计是气得不轻,回家之后就躺床上去了。   王秀娥抹着眼泪照顾。   见齐爱芬送粽子来,她拉着齐爱芬哭哭啼啼的说了好久的话。   到底是一家人。   江福国坐在院子里直叹气。   而此刻。   屋子里,柳梦璃正在整理东西。   这段时间家里堆了布。   乱糟糟的。   小家伙们长得快。   衣服全都不能穿了。   这会儿江洲进来了。   团团圆圆当下从被窝里骨碌碌的爬了起来。   “粑粑!”   “要抱抱!”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的扑进了江洲的怀里。   江洲赶紧伸出手,抱住了两个沉甸甸的小肉墩墩。   “哎呀,两个宝贝又重了……”   “别说!快别说!”   江洲还没感慨完。   柳梦璃就赶紧放下了手里的衣服,朝着江洲走来,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第122章 媳妇儿,你看看,这是啥?   “小孩子小气,不能说长得重养得好这种话,不然肯定会生病的!”   柳梦璃秀眉微蹙,盯着江洲,认真道。   然而……   江洲这会儿却压根没听进去柳梦璃的话。   她这会儿捂住了自己的嘴。   掌心软软的。   带着一股子馨香。   他忽然脑海里冒出了个念头。   而后,用嘴唇轻轻触了触她的掌心。   “呀!”   湿漉漉的触感,吓了柳梦璃一跳。   她下意识的收回了手。   她一转念就明白过来,这究竟是什么。   “江,江洲,你干嘛?”   这会儿两个孩子可都还在呢!   柳梦璃脸颊绯红,低着头,不敢去看江洲那笑吟吟的眼。   “好玩。”   江洲笑道。   柳梦璃抿了抿唇,抬头杏眸嗔着看了他一眼,正准备开口。   却忽然看见两个小家伙,原本一手一个趴在江洲的怀里。   在听见了江洲的话后,两个毛茸茸的脑袋仰头费劲儿的垫着脚尖探着。   “什么好玩的呀?”   “团团也想玩儿!”   “圆圆,也要!也要!”   两人说着。   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朝着江洲的嘴唇探去。   江洲也十分配合,挨个在两个小家伙肉肉的小掌心亲了一口。   痒痒的,热热的,惹得两个小家伙咯咯直笑。   柳梦璃:“……”   她为什么会觉得掌心越来越烫?   脸蛋也是?   父女三人玩了好一会儿,团团圆圆又是闹着要骑马又是要举高高。   总算是玩累了,两人横七竖八的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江洲也出了一身的汗。   他轻手轻脚准备出门。   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朝着柳梦璃看了一眼。   “媳妇儿,你等会儿睡,我去洗个澡,然后给你拿点东西过来。”   柳梦璃闻言,点点头,黑白分明的杏眸在月光下温柔如水。   “嗯,我等你。”   她轻声道。   江洲这才出门冲澡去了。   …………   十五分钟后。   江洲洗完澡,换好衣服,又回了房间,拎了一个尼龙袋去了柳梦璃的房间。   “媳妇儿?”   他敲了敲门,轻声喊了一声。   而后,推门进去,就看见柳梦璃正就着昏暗的灯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他扫了一眼就发现了。   那是《边城》。   “你来了?”   柳梦璃见江洲进来,她合上书本,又一眼看见了江洲手里的一大摞尼龙袋。   “这是什么?”   她打量了几眼,眼睛顿时一亮。   “书?”   “你又买书了?”   江洲一笑。   “嗯,你看看。”   他边说着,边打开了尼龙袋袋口,“这一次的书有些不一样,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实际上。   江洲并没有告诉柳梦璃他从吴茂青吴茂明两兄弟手里拿回来的书是什么书。   这段时间。   村子里那个走街串巷卖废品的隔三差五就会送书过来。   要是自己在家,她就收了。   如果两人不在,那就是大哥江明给钱。   一家人,不计较这些。   这袋尼龙袋,她也以为装得都是一些知青留下来的零碎书本或者信件罢了。   她站起身,探头朝着尼龙袋口看了一眼。   而这一看,她就愣住了。   只看见尼龙袋里,一本本教材叠放整齐。   书虽然翻得很旧了,但是仍旧很完整,看得出来主人十分珍惜。   高一教材,高二教材。   还有一些习题。   当这些书放在柳梦璃面前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出现了短暂而又大片的空白。   “这是……高,高中教材?”   柳梦璃轻声道。   江洲点点头。   “从吴茂青吴茂明两兄弟手里收来的,吴茂青今年高考了,这些书用不上,我只说拿来给你,他很大气,全都送给我了。”   柳梦璃一愣。   她抬头看着江洲:“我……我要用?”   江洲看见了她眼睛里逐渐氤氲起来的水汽。   唇角的笑意越发温柔。   “好好说,怎么还掉眼泪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珠,道:“你不适合呆在这里,念书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江洲又抓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瞧瞧这双手,拿着口琴,拿着笔,那才是最漂亮的,做农活这事儿,不适合你。”   第一次见她。   她像是一朵百合。   漂亮而干净,淡淡的眼神扫过,叫他一辈子都烙印在脑海里。   这双手,曾经也该是拿着笔杆子在纸上肆意挥洒,书写人生的。   而不是用来洗衣做饭,皲裂长茧子的。   他知道。   她爱读书,热爱知识,喜欢文化。   曾经能够抓着书本看一天的小姑娘,怎么就成了下地干活的农妇呢?   他知道。   生活所逼,被他的浪荡所迫。   而现在……   江洲的心里,悄悄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笑着伸出手,一点点的抚摸过她手里的老茧,眸光温柔得不像话。   “媳妇儿,好好念书,做你最想做的事。”   他盯着柳梦璃,眸光熠熠,“我和团团圆圆,会永远陪着你,只要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柳梦璃的鼻尖酸的可怕。   胸口翻涌。   眼睛里,又酸又涩,泪水疯狂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小声的,呜咽着哭了出来。   将这么多的委屈全都倾泻而出。   “江,江洲,我真的可以念书吗?”   “可以。”   “那,那考上大学,你也会一起去吗?”   “会。”   “那,我们还是夫妻吗?”   “永远都是。”   江洲说着。   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   她的耳朵,贴在了江洲的胸膛上。   只听见里面的心脏,蓬勃有力的跳动着。   他的温度,隔着衣服,炽热滚烫。   ……………………   端午节的第二天,江明帆就走了。   江大贵到底是心疼孙子的。   江成材昨天下午过来请罪。   只说是自己想要逃避责任,又说那文具店,是一个老师硬逼着江明帆要转让给他的。   总之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通。   总算是将这件事给糊弄了过去。   江大贵心里头有了疙瘩。   要说全部消散掉,那压根不可能。   但是,要说直接和这个金孙孙断绝关系。   那他也做不到。   毕竟这可是他们江家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啊!   往上三代都是泥腿子!   这是唯一一个金凤凰!   做错了事儿,改正就好。   难不成直接一棍子打死?   ……………………   感谢能追到这里的大小可爱们!   瓦爱你们! 第123章 找江成材,借关系   美云裁缝店。   江洲和江明赶着两辆驴车停在了门口。   两人将装满布袋的尼龙袋从车上拎下来,张美云原本在店里踩缝纫机,看见两人过来,当下赶紧走出来。   “你们怎么来了?”   张美云又转身去喊:“美欣,倒两杯水来!”   天气越来越热。   这一路上走来,肯定口渴。   两人也没推脱,接过水,咕咚咕咚喝完,手背一擦。   爽快!   江洲笑着拎了几个粽子出来,递给张美云。   “呐,美云姐,你大舅让我带来的。”   张美云低头一看,顿时露出笑脸。   “这两年没挣到什么钱,一直没好意思回去。”   张美云伸手接了过来,笑了笑,道:“等今年过节了,我去给大舅拜个年,这些年,要不是他,我真撑不下来。”   她说着,抬头,看着江洲,“下次看见大舅,帮我谢谢他!”   江洲顿了顿,神色略微有些复杂的笑了笑。   “对了,美云姐,你知道哪里能复印东西吗?”   江洲问道。   他盘算了一下。   距离丹阳纺织厂交付尾款的时间还有半个多月。   平哥那边刚刚送过去一百件连衣裙,应该暂时还没销售完。   他过两天准备再送一趟。   刚好将带回来的试卷,复印出来,放到文具店里去卖看看效果。   张美云一愣,“复印店?”   她想了想,道:“你说的是印刷一厂吧?”   这年头。   想复印,那都得去国营企业。   “不过你要去复印的话,那得有介绍信才行!不然印刷一厂肯定不接你的单子!”   张美云道。   江洲点点头。   他旋即绕过了这个话题,指了指后面的尼龙袋。   “美云姐,这些都是布袋,我过两天再运到饶市去,先放在你这里!”   张美云闻言一乐。   “成!没问题!我这儿里屋专门空着给你装碎花裙呢!”   送完东西。   两兄弟离开。   走到三岔路口的时候,江洲让江明先回去。   江明点头,赶着驴车,走出去没两步,又返回来,皱着眉头盯着江洲:“你要复印啥东西?”   江洲一乐。   “哥,你别担心,就是一点辅导教材资料,那可是公家的企业,我还能做啥犯法的事儿不成?”   江明闻言,迟疑着点了点头。   实际上。   自从昨天的事情发生后,他回家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总觉得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于凑巧。   尤其是江洲。   就好像是提前知道似的!   他心里悬着,七上八下。   “好了,哥,你先回去!我心里有数儿!”   江洲道。   江明这才一步三回头,赶着驴车离开了。   江洲牵着驴子,买了个两个肉馅儿烧饼,边啃着边牵着驴,掉头往回走。   直奔成材文具店。   ………………   江成材正在清点这两天的营业额。   就听见门外进来了人。   “买啥?你先挑!等会儿我过来结账!”   他扯着脖子喊了一声。   没想到喊完后就没听见动静了。   他心里一个咯噔。   咋回事儿?   大白天见贼了?   “好小子!敢偷东西?!看我不……”   江成材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结果就瞧见江洲双手环胸,笑吟吟的看着他。   “成材哥!”   他打了声招呼。   江成材一愣。   要说兄弟几个,他最熟悉的就是江洲。   以前都是一起浪荡,虽说算不上是掏心掏肺,但是好歹也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这会儿看见江洲。   江成材猛地就想起了昨天的事儿。   他昨儿个回去又被江大贵狠揍了一顿,现在身上还疼呢!   “你来干啥?”   江成材狐疑的瞧着江洲。   后者一乐,道:“成材哥,都是兄弟,这么见外干啥?”   江洲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江成材眼睛瞬间亮了!   他快步走过来,接了过去,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啧!   真香!   “说吧!”   江成材道:“到底啥事儿?”   江洲也不再绕圈子。   他笑道:“成材哥,我记得二伯在印刷厂,有个好兄弟,是不是?”   江成材一愣。   “你说的是钱叔啊?”   江洲一笑,点头:“对,钱福明!”   要说钱福明。   算得上是江成材他爹江福顺的贵人。   当初两人是同班同学,钱福明在庆安县城家境不错,后来恢复高考的政策一出来,他当年就辞了工作,考上大学。   成为第一批享受包分配的大学生。   毕业就被分配到印刷厂当办公室主任。   可谓是风光无限。   他和江福顺是同学,也是好哥们。   于是就给江福顺铺了路,找了找关系,让江福顺又考到县城小学教书去了。   也算是脱离了泥腿子。   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江家都知道。   江成材盯着江洲。   半晌才算是明白了重点。   他眼睛微微一瞪,一脸惊愕盯着江洲:“你想找钱叔办事儿?”   江洲点头。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复印一点东西。”   江成材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江洲,真不是我不想帮你,这要是别人就算了,这钱叔,我是真的没法子啊!”   提起钱福明。   江成材对他的恐惧绝对不亚于江大贵。   自己没念书这事儿,就被钱福明在江福顺的耳边一直念叨。   江福顺没少揍自己。   江成材是真的怕!   “江洲,这事儿,你找别人吧,我真不行!”   江成材一脸愁容。   江洲抿唇笑了笑,瞧着他,“我二伯怕还不知道你和江明帆开店做生意吧?”   “你说,这要是知道了,二伯会不会生气?”   江成材:“……”   他这是造得什么孽?!   “成材哥,我就是想见钱叔一面。”   江洲笑了笑,又将手里剩下的烟塞给江成材。   “不然,下午我去求二伯帮忙,那也成!”   江成材顿时头皮一炸!   “别别别!”   他赶紧接过烟,揣进兜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着江洲。   “这点小事儿,就别找我爸了!我来安排!我来安排就成!”   江成材对着江洲赶紧道。   …………   不得不说江成材这小子,办事效率挺高。   中午,江洲在国营饭店吃完饭,走出门就看见江成材从巷子口走进来。 第124章 印刷厂,钱福明   “江洲!”   江成材赶紧招手,“这里!”   江洲走过去。   这会儿天气正热呢!   江成材还是套着那件皮外套,额头上都是汗。   他没忍住,道:“不脱衣服?”   江成材挺了挺腰板,眉头一挑,“人小姑娘现在就喜欢这一身!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没个对象,我爸揍我好几次了!这衣服,时髦!不脱!”   江洲:“……”   “事儿办好了?”   江洲问道。   江成材点头,带着他往外走,“我可说好了啊!我这就帮你搭个桥,钱叔能不能答应,我可真说不上话!”   江洲点头。   示意自己知道了。   江成材带着他走到印刷一厂前。   门卫瞅了江成材一眼,没拦他。   两人走进去,一路走到办公室。   印刷一厂的办公室主任,那可是一把手。   相当于厂长的秘书,整个复印厂的大管家,那绝对说得上话。   江成材越走脚越慢。   他苦着一张脸,见江洲准备敲门,他赶紧伸手拽住了他。   “哎,等会儿说好,你俩说啥话题,都别往我身上带,成不?”   江洲被逗乐了。   他点点头,“你放心吧!”   说完后就敲了敲门。   “笃笃……”   敲门声响起第一遍的时候,门内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进来吧。”   这声音,威严且冷静。   江洲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江成材一提到钱福明,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   他开门进去。   江成材低着脑袋,跟在江洲后面,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了下巴,下巴都快缩进胸口了,压根不敢喘大气儿!   “钱叔好。”   江洲走进去。   第一时间就礼貌笑着打了声招呼,又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江洲,是成材哥的堂弟。”   江成材缩了缩脑袋。   !!!   说好不提自己的呢!   他讪笑着,也支棱起了脑袋,小声的喊了一声:“钱叔。”   钱福明人到中年。   厂里的一把手。   方头大耳,不怒自威,看人的时候,习惯性盯着对方的眼睛,十分具有压迫力。   “嗯。”   他应了一声。   打量了面前的江洲一眼。   今天江成材找到自己,说是他有个堂弟相见自己,求自己帮个小忙。   他当然不同意。   结果这小子又是掉眼泪又是哀求,就差没跪下了!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子,又是老兄弟的独子。   他也就答应见一面。   这会儿见着了。   态度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比江成材这小子,不知道强多少倍!   “找我什么事?”   钱福明看着江洲,问道。   江洲也不多话。   他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纸,走上前,递给了钱福明。   “钱叔,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什么坏事。”   江洲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钱福明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试卷?”   江洲点头。   “对,这是饶市一中的试卷。”   饶市一中。   单单这个名头报出来,分量就足了。   因为是地级市,再加上当地经济发展较好,因此对教育这一块,重视的多。   自从恢复高考以来。   周边这几个地级市,要说考上大学人数最多的就是饶市一中。   足以可见教学质量多高多优秀。   钱福明是个聪明人。   当下就知道了江洲的想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想印试卷卖?”   钱福明问道。   江洲笑着点头,道:“钱叔,语录上说,教育才是第一生产力,咱们庆安县,这几年来,考上大学的没几个,就是因为教育落后。”   “我不否认我卖试卷是为了挣钱,但是,我也是想为咱们庆安县的教育出一份力。”   “我从饶市弄试卷过来,也费了一番力气,可不轻松啊!”   钱福明盯着江洲,没说话,眼神锐利带着打量。   江洲倒也不在意。   继续道:“再者,咱们印刷厂这两年经济效益也不是很好,接点散活儿,能够提高一下咱们厂的经济效益,不说提高多少,总归能够年节的时候多给点福利,那也是好的。”   “叔,你说呢?”   江洲一番分析下来。   钱福明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两年厂里的经济效益的确不怎么好。   每逢过年过节,都拿不出多少钱来补贴工人发福利。   为此,没少被别的国营单位笑话。   这年头,各个厂都有自己的小金库。   肥不肥,一过年就知道了。   钱福明是个聪明人。   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利益。   他总算稍稍正色起来,支棱起身子,盯着江洲,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茶。   “小伙子,年轻有为。”   钱福明道:“喝茶。”   江洲笑着接过来,道了谢,抿了一口。   “谢谢钱叔。”   江成材在一旁。   看得直发愣!   啥?   这就,这就给江洲泡茶喝了?   自己长这么大,只在钱福明的手底下吃过爆炒栗子,能疼上好几天!   什么时候喝过钱叔泡的茶?!   江成材郁闷了!   “这试卷,你要多少份?”   钱福明问道。   江洲想了想,道:“一百份。”   钱福明眉头一皱:“一百份?太少了,这活儿不好接。”   江洲一乐,道:“叔,别嫌少,这就是一套卷子的数量,接下来每个星期都有卷子送过来,而且每一门都有,数量绝对不会少。”   钱福明的眉头这才舒展了开。   “既然你开了口,那我也要说清楚。”   钱福明盯着江洲,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第一,你不是兄弟单位,也没有介绍信,我答应帮你印刷,已经违反规定了。”   “第二,你原本就要盈利的,所以,这印刷成本,我们印刷一厂要提高不少。”   江洲眉头一挑。   “多少钱?”   钱福明伸出手,“四分。”   江洲见此,一乐,站起身,伸出手握住了钱福明的手。   “成交!”   实际上。   这个价格在自己的预料之内。   按道理来说,这年头,印刷厂的价格在两分钱一张。   不过这是兄弟友情价。   他这是私人上门,印刷的数量又少,也没有介绍信,因此价格得往上翻不少。   不过四分钱一张,尚且在江洲的接受范围内。   重点是钱福明答应了这笔生意!   事情谈成。   钱福明神色也松了下来。   他脸上有了笑意,又和江洲聊了聊。   越聊越欣赏。   不管是眼光,还是这经商头脑,都让他惊讶无比。   眼神不经意间扫到了一旁低着头,畏首畏尾的江成材。   他眉头一皱。 第125章 坑得江成材有苦说不出   “成材?”   江成材一愣。   赶紧抬头看着钱福明,“钱叔?咋啦?要喝茶吗?我给您倒水!”   说着赶紧走过去。   钱福明气不打一处来。   他瞪了江成材一眼,“一天到晚也不琢磨挣钱的事儿,瞧瞧你那点出息!”   “都什么日子了?还穿这玩意儿?!不伦不类!脱了!”   江成材:“……”   “我这就脱!”   “你看看你这个堂弟!年纪轻轻,比你聪明有作为多了!人家也不念书,怎么也没你活得这么窝囊?!”   钱福明是真的恨铁不成钢。   他没儿子。   就一个女儿。   原本想着要是这江成材有出息,撮合撮合成自己女婿也行。   没想到这小子,小时候挺聪明的一孩子,怎么越大越窝囊?   说两句,就低着头,唯唯诺诺。   男子汉,动不动就掉眼泪,也不知道像谁!   江成材:“……”   咋回事儿这是?   说得好好的,又骂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命苦,命苦啊!   …………   从印刷一厂出来,江成材就像是打了霜蔫儿了的白菜,无精打采。   江洲跟着他回店里。   “成材哥。”   江洲喊了他一声。   江成材一个激灵支棱起了脑袋。   “啥?喊我啥事儿?”   江洲一喊自己,他就害怕。   “别紧张,我就是问你点事儿。”   江洲道。   “你,你说……”   “这成材文具店,真的是你一个人开的呀?”   江洲笑着问道。   江成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犹豫着,点了点头。   昨天自己在江大贵面前就是这样说的。   总不可能又反悔?   不然江洲向江大贵告状,自己岂不是又要挨一顿打?   指不定江洲这就是代替江大贵过来检验的呢!   江成材脑袋转了一圈。   稍稍正色,一本正经点头:“对,这就是我一个人开的店!之前我都说了错话!这店,和明帆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一个人,能做主,是不是?也不用请示江明帆吧?”   “那当然!这我一个人的店!当然我做主了!谁我都不用请示!”   江成材拍拍胸脯,一脸认真道。   听见这话。   江洲顿时笑了。   江成材心里没由来一个咯噔。   咋,咋回事儿?   他怎么越来越觉得没谱儿呢?   “那就好。”   江洲道,盯着他,拉长了音调,笑眯眯道:“那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江成材:“???!!!”   啥?   又要帮忙?!   他这会儿脸色顿时垮了。   简直快要哭出来。   “啥,啥忙?”   江洲忍住笑。   “没啥。”   他道:“明天卷子就印刷好了,我去拿来,放在成材哥你的文具店卖,成不?”   江成材:“……”   天呐!不成!真的不成!   明帆哥肯定不答应!   他虽然不对自己动手,但是一个眼刀子过来,他就怵了啊!   江洲笑眯眯:“怎么了?成材哥?你不愿意啊?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求求二伯,他心眼儿好,肯定乐意帮我。”   “还是说,这店实际上是明帆哥开的?你做不了主?”   江成材:“……”   这两个选项。   他都不选。   成么?   江成材心里飞快权衡。   这要是不答应,江洲这小子扭头去和自己爹告状。   他回去就能挨一顿血揍。   可要是答应了。   放在店里卖。   自己不和明帆哥说,他应该发现不了。   “那成,明天卷子好了,我就拿过来放在店里卖。”   江成材蔫儿吧唧道:“不过,我可说好了啊,这卖不卖得出去,我可不管!”   江洲顿时笑了。   “成材哥,我就知道你好!谢谢你啊!”   江成材:“……”   他咋觉得,江洲这笑容这么不真心呢?   ………………   庆安高中是一所老牌高中了。   教学质量一直不怎么样。   上面不拨钱,没有精力研究。   再加上,高考恢复没多少年,全部都还处于一团乱麻的时候。   他们压根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今天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讲的都是一些书本上的知识,照本宣科,再加上一些从课本里摘取下来的例题。   一节课下来,老师没教多少,学生也不知道学了多少。   张青是庆安高中的数学老师。   今天上午上到第三节课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   皱着眉头,盯着下方的学生,拿起木棍,敲了敲黑板。   “赵大头,你干啥?上课不专心,和周围几个围在一起说什么呢?这二次函数,你懂了吗?一点都不专心!”   被张青点名。   赵大头赶紧支起脑袋。   他已经二十岁了。   家里人催着结婚,他顶着压力,过来念一年书,就为了高考。   眼瞅着要高考了,他脑袋里还一团糟,这会儿正急得不行呢!   “张老师,我这没不专心,我在和同学一起研究题目呢!”   赵大头道。   “题目?”   张青抓着教材,从讲台上走了下来,眉头拧成疙瘩,“例题我不正在讲?不认真听我讲解,你研究什么题目?!”   赵大头闻言,将一张卷子从课桌里抽了出来,递给张青。   “呐,老师,你瞅瞅,这是数学题,听说是饶市一中的题目!我做了做,发现好多我都不会呢!这些题目,出的可真好!”   张青闻言有些懵。   数学题?   饶市一中?   将信将疑接过来。   大致扫了一眼。   当下越看眼睛越瞪越大!   啥?!   还真是数学题!   而且都是总结性的题目,涵盖面非常广,简直是全面极了!   一些题目,他乍一看都做不出来,那可都是压轴的题目啊!   张青一瞬间就明白了这试卷的分量。   他激动的手都在哆嗦。   “大头,这卷子,你在哪儿买的?我咋从来没见过?”   赵大头道:“就在咱们学校门口的成材文具店呀!五毛钱一张!可不便宜呢!”   卷子有价,可是知识无价!   五毛钱一张,虽然很贵,但是,这些能来念书的孩子,家里谁不是有点家底的?   这五毛钱,他们还是出得起的!   当下。   见张青没生气。   又有几个同学举起了手。   “老师,我也买了。”   “我也是!”   “这卷子,还有一份答案呢!我们都不知道对不对,您帮着看看呗!”   ……………………   今天更新提早几分钟!   厉不厉害! 第126章 赶着上门的生意   张青这会儿手都在哆嗦。   “别,别着急,我看看再说!”   他说着。   拿起手里的卷子,仔仔细细的瞧了瞧。   不管是题型,还是这题目的质量,那都是极其有水平的!   起码,自己出不出来这种题目!   “这卷子,在哪儿买的?”   张青按捺住激动,问道。   赵大头松了口气,“在学校门口那个成材文具店!”   见张青还有迟疑。   赵大头道:“老师,我带您去!”   张青当下眼睛一亮!   “成!”   于是。   下课铃声一响,张青就赶紧跟着赵大头去了成材文具店。   远远就瞧见一大群人围在了那里。   “这数学卷子!给我也来一张!不,来两张吧!我给我朋友也带一张!”   “哎呀,这马上就要高考了,老师都让我们自己找题目做!我正愁呢!”   “对对对,这可是饶市一中的卷子!听说这答案可是年级第一名写的!跟着人家锻炼,肯定没错!咱们也能考上大学,沾沾光!”   ……   张青顿时一愣。   “都是买试卷的?”   赵大头点点头,道:“是啊!今天一大早就看见牌子挂在门口,说是有数学卷子卖,还有配套的答案,是饶市一中的年级第一名解答的呢!”   张青心里一个咯噔。   当下高喊道:“让开让开!我也来一份!”   说着赶紧挤进了人群,也跟着买了一份。   一百张卷子,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抢购一空了。   试卷和答案就印在正反面。   一张售价五毛钱。   江成材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上午才拿来,中午还没吃口饭呢,就卖光了?!   这么好卖?!   人群都散开的时候,江洲正在清点销售额。   结果就看见门口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认真照着卷子计算的张青。   他一愣。   还以为是庆安高中的学生呢。   “这位同学,卷子已经……”   话说到一半。   张青就抬了头。   江洲顿时打住了话头。   这老师,他认识。   上辈子在庆安高中卖衣服的时候,见过几次。   “您是庆安高中的老师?”   江洲露出笑脸,问道。   张青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一脸激动的走过来,一把握住了江洲的手。   “对对对!我叫张青,是庆安高中的数学老师!”   张青说着,举起手里的卷子。   他刚才买到试卷就让赵大头回去了。   他上午没课了。   干脆就顺手又买了一支铅笔,坐在门前写起了试卷。   结果,越写越震惊!   这份试卷,肯定不是一个老师出的!   那肯定得各个学校的精英教师,才能出得一手如此好题!   他坐在这里,算了半天,发现他的水平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学生!   好几个填空题,他都做错了!   “请问,你这是从饶市一中买回来的卷子吗?”   张青指了指卷子,小心翼翼的将铅笔放进口袋里问道。   江洲笑着点头。   “对,是饶市一中年级第一名的学生的卷子,您应该也看得出来。”   张青点点头。   他沉吟片刻后,道:“这卷子,你有多少?学科种类全不全?”   “涵盖整个高三。”   江洲道:“每一科都有。”   “真的?!”   张青激动了,“你这卷子,对于高三的学生帮助绝对很大!”   “这样,我回去,和教导主任还有校长请示一下,一定要购买你手里的卷子!到时候,你卷子一出,能不能先留出我们庆安县高中的数量?”   江洲一愣。   这算啥?   上赶着上门的生意?!   他一乐。   点头道:“没问题!您要多少,提前和我说一声就行!”   江洲朗声笑道。   实际上,一上午的销售下来,江洲发现一百张试卷并不够。   一中的高三学生数量就在一百左右。   江洲却低估了,这不少年纪大一点的人,都是在家复习准备高考的。   两人讲定。   张青一脸神色激动道:“那行,这就说定了,我下午就去打个报告!”   江洲点头,送走张青。   一旁的江成材终于没按捺住。   他走过来,盯着江洲,一脸惊疑开口道:“这可是庆安高中的老师!他也来问你买试卷?”   江洲笑着点头。   他这会儿也清理完毕了。   一百张试卷,五毛钱一张,一共进账五十元。   而且,照着目前这情况看,他下次可以加印到一百五十份。   “这也太好卖了吧?!”   江成材一脸震惊,“而且比铅笔啥的,挣钱多了!”   江洲笑了笑,没说话,顺手从这五十元钱丽,抽出了一张五元钱递给了江成材。   “成材哥,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能叫你吃亏。”   江洲笑道。   江成材一愣。   盯着这钱,惊讶极了。   “给,给我的?”   见江洲点头。   他一脸激动,接过来,又欢欢喜喜的塞进了口袋。   “哥,这文具店,应该挺挣钱吧?”   江洲笑着问道。   江成材这会儿心里高兴,当下顺嘴应道:“可不是么!一年能挣一千块呢!可惜了,到我手里……”   话说到一半,他就反应过来,赶紧生生的将话头给咽回了肚子里。   江成材脸色涨得通红。   心虚的瞧了一眼江洲,道:“你问这干啥?”   江洲也没戳穿他。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   江洲笑眯眯看着他,“当初这店,想要盘下来,估计得好几百吧?”   实际上。   之前江洲就问过。   这庆安高中附近的店面,都是清一水儿的国有资产。   想要开店,首先就是关系这一块,得打通了。   不然,人凭啥租给你?   再一个,就是房租。   这属于黄金地带。   一年的房租没有四百块拿不下来。   他江成材……   不。   准确来说,他江明帆。   那会儿还是个高三刚毕业的学生。   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这也是江洲一直疑惑的事情。   也幸好江成材没啥太重的警戒心。   听见江洲这么问,江成材虽然害怕说漏嘴,但是还是硬着头皮,想了半晌才搭腔。   “这店,是当初明帆一个老师盘给他的,他说他不能做生意,就盘给我了……”   江洲似笑非笑。   “是么?”   “那,那当然是了!”   “那一个月房租多少?”   “……”   “哪个老师盘的?叫什么名字?”   “……”   江成材顿时泄了气。 第127章 江明帆和漂亮女人   好家伙。   他总算是想明白了,感情江洲一直都知道这店是江明帆开的!   “江洲,你可别告诉爷爷,不然我铁定被揍死!”   江成材低着头,嘟囔道。   江洲笑了笑,摸出烟,递了一只给他。   “没啥,我就想知道,这盘店的钱,江明帆从哪儿来的?”   江成材接过烟。   顺势蹲在门口,点了烟,抬头瞧了江洲一眼。   “这事儿我也不清楚,那会儿说盘店,江明帆去问了一圈,要好几百块呢!”   “江明帆没啥钱,问我借,我也没有啊!”   “后来好像有人借了他钱吧!”   “一个女的!给钱的时候我远远瞧过一次,脸蛋没看清,但是穿着旗袍高跟鞋,身材那叫一个极品哩!”   “我估摸着是江明帆的对象?反正瞧着应该挺有钱,我也就没问。”   一个女的?   身材极好?   江洲愣了愣。   他倒是没想到,一向老老实实念书的大学生江明帆,倒也是个情场高手。   江洲在脑袋里搜索了一遍后,无果。   干脆也就不再去想了。   “成材哥,这试卷,明天你帮我去印刷厂加印五十份,成么?”   江洲笑,“回来我请你抽烟。”   江成材嘿嘿一笑。   挠了挠头。   “成!”   ………………   翌日。   到了和平哥约定送第二批衣服的日子。   成品碎花裙这会儿做好了一大半,全都堆在了张美云的裁缝铺里。   江洲这一次一个人出门。   背着一百五十件碎花裙和布包,直奔饶市百货大楼。   坐的是上午的长途大巴。   原本十一点半就能到,但是路上被迫吃了一顿饭,抵达巷子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平哥站在店门口。   正低着头,抽着烟,点了两下没点上,又气得甩了甩洋火,皱着眉,朝着巷子口看了又看。   “平哥,咋回事?人还没来?”   “是啊!咱们哥几个还赶着下午的大巴车回去呢!这裙子,带回去,没两天就卖完了!那些个小姑娘,都上赶着要呢!”   “咱就是说,卖了这么久的衣服,还从来没卖过这么时髦受欢迎的款式!”   ……   平哥身边站着的都是几个跟着他混的小弟。   前两天江洲带了碎花裙过来。   平哥就一人十件二十件的卖了出去,自己留了三十件。   好家伙。   结果平哥手里的碎花裙,当天下午就卖完了!   几个小弟在县城里也都是有老主顾的。   结果短的半天,长的一天,全都卖了个干净!   昨天就来问货了。   结果平哥这儿更着急!   饶市的市场更大,他更供不应求啊!   平哥总算是点燃了一支烟。   狠狠地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出来。   “一个个的,想挣钱,就把心安回肚子里!瞅瞅你们这样!急啥?!”   “猴子偷香蕉呢!”   几人顿时不说话了。   一个个按捺不住,在小巷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的朝着巷子口瞧上两眼。   终于。   一人眼尖的瞅见了背着两个大尼龙袋朝着这里走来的江洲。   “嘿!平哥!瞧!瞧!是不是那人?!”   平哥猛地一抬头:“哪儿?!”   他一抬眼就瞧见了江洲。   一百五十条碎花裙,还有配套的布袋,这重量,可不轻啊!   “还不赶紧去帮忙?一个个的,在这里等着钱送到你面前?”   平哥气得抬脚就朝着正面前一人的屁股踹了过去。   “赶紧的!吃屎都赶不上热乎!”   那人反应过来,赶紧抬脚就朝着江洲冲了过去。   “大兄弟!站着别动!我来帮你!”   周围几人一瞧。   也赶紧跟着跑了过去,生怕跑慢了抢不着。   “我也来!”   于是。   没两口气的功夫,江洲手里的尼龙袋全都被拎走了。   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对着平哥摆了摆手:“谢了!”   平哥赶紧走过来。   走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赶紧走回自己店里。   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江洲身边,递过来一个玻璃瓶。   “江兄弟,你不抽烟,你喝口饮料,歇口气儿!”   平哥嘿嘿一乐,“北冰洋汽水儿!稀罕玩意儿,我托人弄来的,味道好着呢!”   江洲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道:“谢谢平哥。”   大家都是明白人。   江洲当然知道平哥这么殷勤的原因。   他笑了笑,道:“怎么样?衣服卖的不错?”   一听见江洲起了这个话头。   当下,平哥立刻就来了劲儿!   嘿!   “这哪儿能较不错啊?!这可是相当不错!”   平哥当下说着,一伸手,指了指一个个整整齐齐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弟。   “江兄弟,你瞅瞅,这些可都是指望着跟着你混饭吃的!”   平哥话说完。   几人顿时猛的站直了身体,齐刷刷道:“江哥好!”   江洲:“……”   咳咳。   他摆摆手。   这可真不至于!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关于裙子的话题。   平哥指了指尼龙袋,问道:“你带了多少条碎花裙来呀?”   “一百五十条。”   “才一百五十条?”   平哥搓了搓手,略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可有点少啊!这几个兄弟,一个个开口都要百八十条的,压根不够卖呀!”   江洲一乐。   “平哥,你放心,既然销路好,我这衣服肯定供应上。”   江洲沉吟片刻,道,“这样,这两天我多跑几趟,多喊几个人,把衣服给你送过来。”   “你看成吗?”   平哥闻言,赶紧点头。   “那当然成!不管你送多少!我都收!只要你送来,这钱,绝对不是问题!”   两人当下签订了合同,将这一百五十件裙子给结算清楚。   一条裙子十五块。   一共两千两百五十元。   厚厚的一叠毛票进了口袋,江洲小心的装进腰包,贴身放好,这才和平哥道别。   半下午的时候,去了吴茂青吴茂明两兄弟那里。   见到江洲来,李芳梅哭着感谢了许久。   前两天江洲留下了十元钱。   两兄弟第二天就带着李芳梅去了医院。   开了药,吃完后舒服了不少,腿也不疼了,脓水也不淌了。   这两天的功夫。   吴茂明抄了三张试卷。   分别是英语,数学,语文。   ………………   各位,今天身体不舒服。   亲戚来了肚子疼。   我正在努力写第三章。   十二点前一定出来。   各位明天早上看吧。   抱歉。 第128章 她伸出指腹,摸着他喉结起伏的线条   江洲留了三十元钱准备离开,然而这一次吴茂青说什么也只肯收二十元。   他执拗不过,只能答应,叮嘱两人好好读书。   拿着钱。   他直奔车站,买了四点钟的车票回庆安县城。   抵达庆安县城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   江洲原本考虑着在县城里找招待所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去。   然而……   想了想。   团团圆圆两个小家伙早上出门的时候就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   “粑粑,要早点肥来,团团想你。”   “呜呜,圆圆,圆圆也想和粑粑一起去。”   两个小家伙,又大又黑的眼睛里含着两包泪。   委屈极了。   思绪至此,江洲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捏。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色。   一轮明月正明。   也就是一个小时出头。   他心里做了决定,快步沿着大路往家走去。   …………   农村里的家家户户总是熄灯得格外早。   江洲连走带跑,走进村口的时候,整个里七村已经一片漆黑了。   他擦了一把汗,喘口气,走到家门口推了推。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和江明打了招呼,晚上别栓门,他有可能要回来。   果然。   院子门被推开。   他轻手轻脚走进去。   临近夏季。   夜晚的小院子里,只有一声接着一声的蟋蟀鸣叫声。   柳梦璃的屋子里,灯是亮着的。   江洲原本想进去,然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一身的汗。   他去房间拿了衣服,在院子里冲了个凉,这才轻手轻脚朝着柳梦璃的房间走去。   “笃笃……”   寂静的夜色里。   敲门声响起。   却没有得到回应。   江洲一愣。   下意识的推门进去。   木门“咯吱”一声响起,他就看见趴在缝纫机上睡着了的柳梦璃。   她的面前,放着一盏煤油灯。   烛火燃烧跳跃。   她趴着,睡得正香,身子下还压着一本教材。   头发用他送的乌木簪子别着,鬓角垂下几缕碎发,映衬着她白皙细嫩的耳尖,漂亮极了。   “这妮子……”   江洲无奈,揉了揉眉心,盯着她的侧脸叹了口气。   “也不怕着凉。”   江洲轻轻将她的身子扶起,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将她娇小的身子给拦腰抱起。   她真的很轻。   脑袋靠在自己的颈窝,氤氲的热气落在自己的喉结上,令他不自然的滚动了一下。   江洲的心,忽然加速跳动了起来。   脚步也变得有些僵硬不自然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贴着的胸膛越来越烫。   柳梦璃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她将脑袋埋得更深。   鼻尖似乎满满当当都是江洲身上的味道。   她顺着颈项钻了钻,嗅着味儿,混沌的脑海里总算是有了一丝清明。   “江,江洲?”   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印入眼帘的就是他线条起伏分明的喉结。   昏暗的煤油灯下。   火光跳跃,一切显得不那么真实。   江洲难捱的低头瞧了她一眼。   正走到床边想要将她放下。   却没想到下一刻,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喉结。   柔软细腻的指腹。   一点点抚着他的喉结,描绘着起伏的线条。   唔。   “梦里也这么真的么……”   她梦呓了一声。   而后,缩回手,又躺在自己的怀里,香甜的睡着了。   江洲:“……”   他这会儿整个人像是在热水里泡了一圈。   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将柳梦璃放在床上,忍住冲动,轻手轻脚的将她的被子盖好。   而后,站在床边,盯着她恬静绝美的脸蛋,揉了揉眉心,苦笑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还能怎么办?   都是自己上辈子欠了她的!   “晚安。”   他轻声道。   凑过去,在她的额头上,眼睑上,鼻子上,都一一落下了一个吻。   最后。   停在了她漂亮的嘴唇上。   柔软又馨香。   ………………   翌日。   公鸡打鸣第三遍的时候,她忽然惊醒。   昨天最后记忆就是自己在看教材。   她似乎……   趴在缝纫机上睡着了?   好像,还做梦了?   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昨天晚上做梦的情景。   她梦见了江洲。   好像,他还抱了自己。   然后……   江洲好像还亲了自己?   嘴唇上的触感还仍旧栩栩如生。   她抱着膝盖,抵着脑袋,没由来的抿唇笑了起来。   都多少岁了?   怎么还做这种梦?   而且,居然还是梦见了江洲!   她揉了揉脸。   只觉得害羞,也庆幸幸好是个梦!   起床,用簪子挽好头发,柳梦璃轻手轻脚走出门,准备洗漱。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江明正在喂驴。   她走过去,喊了一声:“大哥。”   江明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柳梦璃还没绕过去呢,就见驴车上,放着的箩筐后,忽然探出了一个人影来。   叼着根茅草,笑盈盈的瞅着她。   “媳妇儿,早啊!”   柳梦璃一愣,杏眸瞪大。   “江,江洲?”   江洲一乐。   一只手撑在驴车上,翻身一跃,跳下地。   他拍了拍手,将茅草吐了出来,笑得越发灿烂。   “怎么了媳妇儿?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柳梦璃这会儿有些懵。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今天早上回来的?”   她说完就意识到不对了。   从饶市到庆安县城,哪里有这么早的长途大巴车?   也就是说。   江洲是昨天晚上回来的!   “你怎么,怎么昨天晚上就回来了?!”   柳梦璃的脑海里,一个念头浮了出来。   她脸蛋微微涨红,盯着江洲,“什么时候到家的?我怎么没听见声音?”   江明这会儿意识到两人之间有些不对。   他面无表情,往后退了一步,“我去厨房,帮你嫂子做饭。”   说着江明就离开了。   江洲双手环着胸。   笑吟吟的看着她。   唔。   自己媳妇儿果然漂亮。   “就昨天晚上。”   江洲看着她,摊了摊手,“我去你房间了,你不记得了?”   柳梦璃:“……”   她整个人,往后又退了一步。   盯着江洲,杏眸浑圆,耳垂泛起一点点细腻的粉色。   也就是说。   她昨天晚上,不是做梦?!   她伸手,摸了江洲?   而江洲,也亲了自己?   …………   好累。   晚安。   我爬床了。 第129章 团团圆圆生日快到了   柳梦璃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   自己今天早上,是在床上醒来的!   她还以为自己半夜自己去床上睡着了。   没想到……   是江洲抱着自己过去的?!   柳梦璃抿了抿唇,又抬头瞧了江洲一眼。   后者仍旧笑吟吟的,只是走过来,看着她,指了指自己喉结。   “媳妇儿。”   江洲道。   柳梦璃往后一退,瞧着他:“怎,怎么了?”   “这里,不舒服。”   柳梦璃的脑海里。   没由来就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做的事。   半睡半醒间,原来并不是梦。   她盯着江洲,涨红着脸,半晌才小声开口:“就摸了一下……怎么就不舒服了?”   江洲笑眯眯道:“这里不舒服,然后,全身都不舒服。”   他昨天晚上。   可是又冲了个冷水澡!   柳梦璃眼睛水亮亮的,嗔着看了他一眼。   这人。   感情是在逗自己呢!   “我去洗漱。”   柳梦璃别开头,不去看江洲,快步走到水井旁边,正准备舀水洗脸,江洲就已经拎着一个热水壶走了过来。   “用热水。”   江洲道:“早上冷。”   柳梦璃点头,心里一暖。   天色这会儿已经亮了。   天空中泛起鱼肚白,几缕橘黄色的光线跳跃而出。   柳梦璃洗漱完。   姚娟和齐爱芬也已经做好了早饭。   一家人吃早饭,团团圆圆还没起来。   “昨儿个下午,昊鸣带她两满村子跑,估计是玩儿累了!”   姚娟笑着道。   齐爱芬喝了一口粥。   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柳梦璃,“哎?梦璃啊,今天是啥日子?”   柳梦璃一愣,想了想,道:“妈,今天是十三了。”   这话说完,她也想起来了。   齐爱芬一乐,脸上露出笑容。   “哎?!我咋记得,俩丫头就是这月生的吧?”   柳梦璃点点头。   “嗯,十八就是团团圆圆生日了。”   江洲正在喝粥。   听见两人的话,闻言顿时抬起头。   “团团圆圆生日?”   “嗯,妈不说,我都给忘了。”   柳梦璃顿了顿,笑着轻声应道。   江洲喝完粥,擦擦嘴,心里盘算了一下,旋即抬头看向江明。   “哥,过来一下,我有事儿和你说。”   江洲道。   江明抬头,跟着江洲走到一旁,疑惑问道:“啥事儿?”   “这两天咱们多跑几趟,在村子里找几个信得过的,帮我带衣服去饶市。”   江洲道:“找几个年轻点,脑瓜子灵活些的。”   江明闻言,沉思片刻,点点头,“成,我去找找看。”   衣服估计再有几天就能够全部做完了。   他算了算。   一个人最多带一百五十件衣服,要他一个人跑的话,估计够呛。   交付尾款的时间只有半个月了。   他得尽快将这些衣服送到饶市才行。   要是能够赶在两个小丫头过生日之前,那就再好不过。   ……………………   这边。   见两兄弟有商有量的,齐爱芬心里欣慰极了。   她顿了顿,朝着江福国看了一眼,神色有些落寞。   “福国,你说,这要是二妮在,该多好?跟着兄弟两个,怎么着也享福了。”   她眼睛微微有些红,伸手揉了揉,“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吃苦哩!”   江福国瞪了她一眼。   “咋又提她?”   他捻了点烟丝,塞进烟杆里,闷闷的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走就走了,就当没这个妮子!”   江福国哼了一声, 别开头,眼睛却红了。   齐爱芬闻言,也抹了抹眼泪,叹口气,不再说话。   …………   吃完早饭没一会儿,两个丫头起床了。   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江洲。   看见江洲正在和江明整理驴车,两个小家伙顿时朝着江洲跑了过来。   “粑粑!”   “圆圆想你啦!”   两个小身影,张开肉乎乎的小胳膊,直接飞奔进了江洲的怀里。   他一手一个,囫囵抱了起来,道:“小懒虫起床啦?”   说着在两个小家伙的鼻梁上轻轻用下巴挨个蹭了蹭。   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   柳梦璃无奈过来,带着两个小家伙去洗漱梳头发。   江洲跳上驴车,跟着江明出门去了。   天气热起来之后。   黄鳝数量大幅度减少。   不过也幸好江洲跑通了新路子。   国营饭店那边最近对野味的需求越来越大,江明每次跑一趟,利润都十分可观。   “这里!”   驴车走到水洼村村头的桥边时。   江洲就看见两兄弟站在桥边。   他们的脚下,放着各种竹子编织的笼子和尼龙带,里面鼓鼓囊囊的,看样子装了不少东西。   “呀,今天你咋来了?”   赵长龙打眼就瞧见了江洲,当下喊了一声。   这段时间,过来和他们做生意的,都是江明这个闷驴子。   一杆子下去打不出几个屁。   憋死人了。   哪里像他弟弟?   会来事儿,是个人才!   江洲一乐。   翻身从驴车上跳了下来。   “这段时间忙,咋了?我哥可不能少了你们钱吧?”   赵长龙也跟着笑。   走过来,从口袋里掏了半晌才掏出一盒烟来。   是红塔山。   只是烟盒皱巴巴的,放在裤兜里不知道磨了多久。   递过来一看,烟碎子也掉了不少。   江洲心里明白。   都是挣点小钱,哪里舍得自己抽香烟?   这都是用来递给别人抽的!   江洲摆摆手,道:“我不抽烟。”   赵长龙倒也不觉得有啥,笑着又将烟给塞了回去,扔进口袋。   “哎?是你啊?!”   赵长虎拎着两个大尼龙袋过来,瞧见江洲,略略有些郁闷。   “你这野兔啥的,到底怎么卖的?我去人家咋不收呢?”   赵长虎是个直性子。   有话就说。   实际上之前收黄鳝的时候,他们就是跟着江洲江明一直去了县城,才发现供销社在收黄鳝的的。   而这一次。   江洲又开始收山货。   两兄弟又跟着去瞧了瞧。   原来是送到国营饭店。   两人信心满满,当下第二天,从村民手里也收了几只山鸡野兔就送到国营饭店去了。   没想到进去一圈。   东西没卖成,讨了一顿骂,灰头土脸出来了。   俩人这才算是明白,他们这些货,只能卖给江明江洲了。   之前江明每次来。   都板着脸,闷着不说话,只称重,付钱,走人。   毕竟动过手,两人也不好多问。   这会儿看见江洲。   赵长虎实在是没憋住。   江洲闻言一笑。   “都是做生意的,你们也是聪明人,难道不知道?”   “做生意,什么时候只靠钱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人脉。   才是重中之重。   赵长龙瞬间就领会了。   他笑了笑,见赵长虎还要问,当下伸手推了推他。   “我明白了。”   他道:“我和我弟也没啥想法,就是想挣点钱,不管啥活都行!”   “以后要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告诉我俩一声,肯定到!”   江洲闻言,顿时乐了。   “这可不赶巧了么!”   他笑道,“我这儿刚好要送一批货去饶市,你两要是能帮忙,一人一趟两块钱,干不干?” 第130章 道上的杨晓伟,说了江明帆的八卦   这两兄弟。   尤其是哥哥赵长龙。   心思活络。   会来事儿。   又年轻力壮,是个干活的好料子。   “干!”   赵长虎赶紧点头,“你这工钱划算!就说啥事儿?我和我哥刚好闲着呢!”   赵长龙点头,示意自己也没问题。   江洲当下将运输衣服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长龙闻言一愣。   “两千多件?咋这多?”   他惊愕道:“你这要是送到饶市去,可不得一辆大东风才啊?”   毕竟靠人运输,那没两三天,可下不来啊!   大东风,一车就够了!   江洲闻言,顿时无奈摊手。   “我知道。”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东风。   然而,县城这边得开介绍信。   运输公司他没有认识的人,开介绍信又要跑关系,十分麻烦。   他还不如费点钱,多找几个人,一两天照样能送完。   “江兄弟,这人,我认识啊!”   见江洲一脸无奈。   赵长龙顿时明白了。   他嘿嘿一笑。   “我和我弟,以前有个大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后来找了关系,直接安排进运输公司了!这小子,油水捞的足足的!和我两关系不错!”   “你要是需要跑运输,下午我就带你去找他,咋样?”   江洲眼睛一亮。   他还真没想到,居然无心插柳柳成荫!   “成!”   他搓手,笑着道:“这事儿要是成了,我请你俩吃饭!”   赵长虎心里也激动。   实际上。   从这事儿开始,他心里就已隐约意识到,这江洲,绝对不是啥普通人!   跟着他做事儿,指定能真正挣大钱!   ………………   下午。   赵长龙和江洲约好在县城见面。   “江哥!这里!”   赵长龙从供销社出来,见江洲手里拎着东西,他一愣。   “这是?”   江洲提了提,给赵长龙看。   “肉,糖。”   实际上。   江洲原本打算买烟,但是,他盘算了一下,买烟的话超出预算。   毕竟等会儿还要给运输费。   肉和糖,足够了。   “还是江哥想得周到!”   他一笑。   带着江洲朝着一个小巷子里走去。   “我那兄弟早些年就从水洼村搬出来了!就住在这里!”   赵长龙道:“我上午就来问过了,他下午休息,刚好在家!”   江洲点头,跟着他走进巷子最里面的平房。   敲了两声,门就被拉开了。   一个壮实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江洲的面前。   “来啦?”   他稍稍打量了一下,眼皮子微微一跳。   这男人,这身形和肌肉,可不像是普普通通的司机能有的啊!   “嘿嘿,你小子!日子倒是越过越好了啊!”   赵长龙笑着走过去,在男人的肩膀上锤了一下。   旋即转身和江洲介绍。   “这是杨晓伟,我兄弟!”   赵长龙又指了指江洲,“江哥!我和我弟,最近就跟着他收野味呢!”   杨晓伟给两人让开路。   见江洲手里还拎着东西,他当下笑道:“小龙朋友就是我朋友,咋还拎东西过来?太见外了!”   江洲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嫌弃就成。”   他说着。   跟着赵长龙走进屋子。   一间不大的平房,桌子上摆着剩菜。   鱼,肉,还有一碗排骨炖萝卜。   而且……   杨晓伟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钢表。   江洲心下顿时有了判断。   这人。   估摸着也不是啥普通人。   果然。   接下来的事儿验证了他的判断。   就见杨晓伟嘿嘿一笑,道:“今儿个我休息,睡到刚醒,昨天喝了酒,这身衣服穿不出去,你俩等着,我去院子里冲个澡!”   说着。   他起身,走到院子,直接脱掉了身上的衬衫。   江洲眼皮子一跳。   就看见他的身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刀疤。   最长的一条,甚至蜿蜒到了腰腹下的位置,看起来极其狰狞恐怖。   “我兄弟,道上混的。”   赵长龙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工作还是他上面那人找关系把他弄进去的,他跟着混的老大,对他挺不错。”   江洲了然。   那可不是么。   照着这一身看,估计也是个敢拼命的主儿。   “江洲?”   杨晓伟胡乱冲了个澡,硫磺皂在身上打了个圈儿,顺带连头发都一起洗了。   “里七村的吧?”   杨晓伟问道。   江洲应了一声,“对。”   “嘿嘿,那江明帆,你知不知道?”   杨晓伟压低声音,嗤了一声,道,“就去年,你们村子唯一一个大学生呢!听过没?”   江洲心里微微一顿。   他不动声色,道:“听过,怎么了?现在不是说去北京念书了?”   里七村江是大姓。   估计杨晓伟压根就没想到他和江明帆是一家。   “这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模样倒是挺不错。”   杨晓伟冲了水,顺手拿起挂在院子里的毛巾擦了擦,哼了一声,道:“可惜心眼儿不咋地。”   “说到底,也是个吃软饭的,不过他也算是识相,早早收了手,不然被我们老大知道了,少不得断条腿卸掉一只胳膊!”   “管他是不是什么大学生!”   ……   江洲是真的吃了一惊。   他原本也就想着当个八卦听听。   完全没想到居然还真的听见这些!   杨晓伟这人。   脾气虽然冲了些,但是也讲义气。   洗完澡,和江洲聊了聊,就答应明天下午带着江洲去饶市了。   一趟费用,来去十元钱。   绝对的友情价。   事情敲定。   江洲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又拿出五元钱和一包烟,递给了赵长龙,就算是介绍费。   后者感激的接下了。   从杨晓伟家里走出来。   他去了印刷厂。   将昨天从饶市带回来的三张卷子和答案全都去复印了。   莫约两小时后,复印完成。   整整四百五十张试卷,江洲捆扎完毕,带着去了文具店。   江成材原本坐在凳子上。   看见江洲过来,他赶紧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你咋来了?!”   江成材一眼就瞅见了江洲手里一大摞卷子。   他赶紧站起来,惊讶的盯着江洲。   “你咋又弄来这么多试卷呀?”   江洲一笑,道:“这些是另外的卷子。”   “对了,张青老师昨天下午来过了。”   江成材才想起来,赶紧道:“他说一中一共七十五个学生,让你每份卷子留七十八份出来!有三份他们老师用!” 第131章 江洲秀了一波英文翻译!震惊老师   江洲闻言点头。   他蹲下身子,将试卷全都在整整齐齐的分开好,而后每一科目的试卷清点了七十八份出来。   “剩下的放在这里卖,我拿到学校去。”   江洲道。   江成材见江洲没喊自己帮忙,他松了口气,当下笑道灿烂无比。   “哎呀!你去!这剩下的试卷就放在这里卖!我帮你看着!”   江洲抱着试卷,直奔庆安一中。   ………………   庆安一中算得上是老牌高中了。   附近的村镇里的学生想要考大学,全都得来这里念书录个学籍才行。   江洲抱着卷子,和门卫打了声招呼。   这年头还不像是后世那么严格限制出入。   在门卫大爷这里登记一下出入信息。   江洲就抱着卷子进去了。   他直奔教师办公室。   问了一圈才找到张青。   后者这会儿刚刚下课回来,看见江洲,顿时眼睛一亮!   “哎呀!你可算来了!今天带了试卷来了?”   他惊喜道:“我瞧瞧!”   张青赶紧走过来。   “都在这儿了,新出的三张卷子,英语,语文,数学。”   江洲道。   张青一听见还有自个儿的数学试卷,当下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   “真是太谢谢你了小同志!”   张青拿起试卷,凑近了瞧了瞧,越看越觉得激动!   这试卷的质量,简直是太高了!   “赵老师刘老师,你们快来看看!这里有语文试卷和英语试卷!”   办公室另外一个角落。   在听见声音后,两个女老师顿时赶紧站了起来。   “哪儿呢?我看看!真的有饶市一中的试卷?”   两人站起身的时候,江洲眼皮子一跳。   不为别的。   这两个女老师,身上穿着的,刚好就是江洲卖的碎花裙。   一个人搭配的是乔其纱衬衫。   另一个则是涤纶长袖。   “我看看!我看看!”   赵楚红走过来,赶紧探头来看。   一眼就看见了最上面的英语卷子。   “哎呀!还真是英语卷子!”   她接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只是这一看,顿时脸色越看越难看。   说实话。   这年头,最缺的就是英语老师。   尤其是这种小县城,这些英语老师估摸着连音标都弄不全!   更别说这些单词的意思了!   想要吃透一张英语卷子。   他们估计还得查阅各种英文字典。   “这答案,为什么是这个选项?我怎么没弄明白?”   英语答案当然就是简单的ABC。   总不能指望吴茂青把注释都写上吧?   气氛略略有些尴尬。   张青也皱着眉,想了半晌,嘟囔道:“赵老师,咱们学校,就属你英文最好,这你要是都弄不明白,这英语,也只能放弃了。”   赵楚红咬了咬牙,没说话。   放弃英语。   这个年代不是常态吗?   打眼瞧去。   这几年高考恢复以来,多少人在英语这一块基本上都是交白卷的?   打堆的都是一二十分。   没别的。   封锁了好长一段时间,忽然开始考一门外语,谁会?   气氛略略有些僵硬。   赵楚红盯着卷子,抿着唇,眼睛都微微有些红了。   身为一个英语老师。   她连卷子都看不明白,那种无力感简直是令她难受极了。   江洲站在一旁。   顿了顿。   大致弄清楚了怎么回事。   “咳咳……”   江洲实在是没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道:“不然,我来看看?”   三人闻言一愣。   齐齐回头瞧着他。   “小同志,你会吗?”   赵楚红有些狐疑,“我们说的,可是英文卷子呀!”   江洲闻言,一笑,道:“我看看。”   他没打包票。   卷子拿回来,他忙着挣钱,都没扫过几眼。   赵楚红这才将卷子递了过来。   江洲一看,眼皮子一跳。   倒不是别的……   而是这卷子,也太容易了吧?   基本上都是最简单的题目。   往后推个几十年,也就是初中的英文水平。   对于后世外贸生意做得很大的江洲来说,真的是……小儿科。   他飞快将卷子扫了一遍。   发现整张试卷是真的没什么难度。   只是这动作落在三人的眼里,顿时叫三人失落极了。   谁能这么快扫一遍英语卷子呀?   估计连几个单词都不认识吧!   赵楚红正准备说话。   江洲就已经将卷子放在桌子上,而后抬起头,看着张青,道:“张老师,能借我一支铅笔吗?”   张青一愣。   旋即缓过神,赶紧道:“行行行!在这儿!给!”   他说着递了一支铅笔过来。   江洲接过来,一题一题扫下来,而后飞快填写出了正确答案。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赵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都不用查字典的吗?!   他咋知道这是啥意思?   该不会是乱写的吧?!   一个个念头冒出在几人脑海里。   二十分钟后,江洲就已经将卷子做完了。   而且。   照着吴茂青的答案一对比。   尴尬的是,这堂堂高考状元,妥妥的学霸,也在英语上面吃了瘪。   江洲目测。   这张卷子,吴茂青满打满算也就是四十多分。   啧。   这也幸好自己看了一眼。   不然可就闹笑话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答案?”   赵楚红震惊的盯着江洲问道:“你该不会是乱写的吗?这句子的意思,你明白吗?”   英语卷子究竟有多难。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尤其是这个年代。   英文对于高考生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一道天堑。   他一个卖试卷的,能在半小时写出来?   赵楚红不信。   江洲笑了笑,也没去辩解。   他道:“呐,老师,你看这题。”   他指的是一段英文翻译的题目。   “这里就是问路,这人提出想要去超市,问的是一个老太太……”   江洲一点点,甚至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挨个翻译了。   这一段。   听得赵楚红眼睛越瞪越大!   啥?!   他,他居然还真的翻译出来了?!   而且,自己虽然词汇量不多,但是,这段话里面自己看见的,认识的,江洲全都翻译出来了!   这简直是让赵楚红惊讶极了!   张青和刘梅也站在一边。   他两对英文一窍不通。   见赵楚红这模样,当下有些憋不住。   “哎呀!赵老师,这位小同志翻译得对不对?你给个话呀!”   ………………   终于写完了!   身体舒服了很多,谢谢各位关心,喝了红糖水!   放了两块糖! 第132章 一本书,十元钱,成吗?   赵楚红也被问的懵圈。   “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咬了咬唇,当下道:“你们等一下!我去把字典拿来!”   赵楚红说着,赶紧起身去自己的办公桌上将字典抱了过来。   厚厚的一大本。   江洲倒也不着急。   站在一旁,等着她查字典。   莫约半个小时后。   赵楚红将字典合上,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江洲,“居然全都翻译对了!你咋知道这么多英语单词?!”   江洲笑了笑,随意搪塞道:“之前自学的。”   赵楚红闻言,只觉得越发惭愧。   自学都能够学得这么好,亏她还是个当英语老师的!   连个卖试卷的都比不上!   “哎,赵老师,那教材……”   张青忽然猛地一拍脑袋。   转头看着赵楚红道:“那教材之前你不是一直都吃不透吗?!可以拿出来,让这位同志帮我们翻译翻译啊!”   赵楚红闻言眼睛又是一亮!   之前学校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终于弄来几本教材。   然而里面涉及的生单词太多,这都马上要高考了,赵楚红都没能摸明白。   如今虽说英语分数只占据百分五十,可是往后可就说不准了!   早点吃透。   自然是好的!   三人一脸希冀的看着江洲。   后者眼皮子直跳。   不是。   翻译倒是没问题,可是,这难免耽误时间啊!   也幸好张青等人是个聪明的。   他一见江洲似乎有些犹豫,   当下赶紧道:“小同志,你放心,咱们庆安高中绝对不会让你白费时间!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副校长,打批条!申请资金!”   说着没等江洲缓过神来。   张青就已经转头跑远了。   赵楚红急急忙忙,站在原地,转了两圈后,搓了搓手,着急道:“我也去看看!”   说着也跟着跑远了。   江洲:“……”   好家伙。   这算啥?   临时当一把翻译官?   莫约两小时后。   张青和赵楚红终于赶回来了。   两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张青手里还拿着一张批条,对着江洲扬了扬,笑道:“小同志!成了!”   他走进来,赵楚红也赶紧抱了三本教材过来。   两人停在江洲面前,赵楚红将三本教材放下。   “小同志,这事儿,我请示过副校长了,副校长也十分重视咱们的教育工作,这不,批条都给我了!”   张青说着,笑了笑,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江洲,“只是,实在是有些抱歉,咱们学校刚刚恢复教学工作,资金有限,这教材的事儿……”   他说着,顿了顿,试探性的朝着江洲看了一眼,“一本书,给十元钱,成吗?”   张青是个好教师。   江洲大致也知道一些。   当年也算得上是个知识分子,后来下乡,成为知青,在这里扎根到现在。   因为在庆安县城成家立业,后来知青返乡,他也就没回去,干脆留校当老师了。   一腔热忱扑在教育事业上。   这两年,学校恢复不久,百废待兴。   到处都需要用钱。   江洲大概也知道。   他笑了笑,接过批条,道:“成,十元钱一本就十元钱一本。”   张青顿时松了口气。   他激动得不行,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哎呀,真谢谢你了小同志!太耽误你时间了!”   “我们庆安高中的学生,肯定都感激你!”   赵楚红这会儿眼睛都红了。   她是又内疚又高兴。   当下连着说谢谢。   江洲将三本教材拿好,又接过批条,和两人约定一个礼拜后过来送教材,这才转身离开了。   实际上。   江洲也是有私心的。   他之前低估了这个年代英语的教学匮乏。   如今这么一看,他心里大致有了数。   教材到手。   第一件事,先将自己媳妇儿教会了再说。   虽然83年高考,英语考分只取百分之七十。   但是要是在一堆一二十分里面拿了个高分,那绝对是占了大优势的。   ………………   江洲回到家。   天色压了下来。   暗沉沉的一片,估计是要开始下雨了。   走到村头大榕树下的时候,就看见柳梦璃撑着一把伞,焦急的朝着这边张望。   这年头。   基本上都是桐油伞。   看见江洲回来,柳梦璃眼睛一亮,赶紧迈开步子迎了过来。   “怎么才回来?”   她轻声道,“妈做了饺子,就等你回来下锅,这都下雨了,你又没带伞,要是淋了雨生病了怎么办?”   江洲闻言,抿唇一乐。   他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桐油伞。   抬头看了一眼。   这估计是大哥江明新买的。   散发着一股子桐油味儿。   竹子做伞骨,缠绕着细密的黑色棉线,将整个伞身都收拢而进。   纸张用桐油浸泡过,而后上下两面粘贴在一起,将伞骨包裹进去。   一把桐油伞就做好了。   “我不会淋雨的。”   江洲笑着道。   说话的当口,滴滴答答的雨水已经从天而降。   落在伞面上,跳跃着打着滚儿又落下地面。   柳梦璃愣了愣。   “为什么?”   这都已经下雨了。   自己要是不来,他指定得淋雨回来!   江洲撑着伞,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揽过了她的肩膀。   而后。   两人一起并肩朝着家里走去。   “因为……”   江洲笑了笑,微微拉长了音调,凑过去,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媳妇儿会来接我啊!”   雨声淋漓。   天边的乌云层层叠叠压了过来。   落在伞面,清脆而又动听。   江洲微微上扬的语调,混合着这山间湿润的雨气,一并钻进了柳梦璃的心里。   她仰头。   去看江洲。   只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和侧脸利落的线条。   她的心,没由来的迅速跳动了起来。   ……………………   回到家。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大雨滂沱。   齐爱芬和江福国等人坐在屋檐下,江明正在驴棚里照顾驴。   姚娟正认真的盯着江昊鸣写作业。   听见开门声。   姚娟当下探头对着齐爱芬道:“妈!小洲和弟妹回来了!”   团团圆圆顿时高兴得从屋子里跑出来。   “麻麻!”   “粑粑!”   肉乎乎小胳膊,张开着要抱抱。   团团圆圆如今马上三周岁了。   按照村子里别的小孩儿来说,不管是说话还是个头,都比别的小孩儿发育的慢了一些。 第133章 我知道,我媳妇儿会来接我   江洲心里清楚。   这是在娘胎里亏了底子。   这年头怀双胞胎,原本就不是一件什么容易的事情。   再加上生下来之后,一直都没吃到什么有营养的东西。   因此发育一直比较落后。   如今江洲重生回来。   满打满算三个月。   想要靠着这三个月的时间追赶上同龄人,还是有些勉强了。   不过。   江洲不在乎。   小孩子,聪明也好,笨拙也罢。   到底都是他的女儿。   重生一世,他不求团团圆圆有多么聪慧多智。   他只求,两个孩子健康就好。   再贪心奢求一点的话……   在自己身边快乐成长,他就别无所求了。   “来!”   江洲收了伞,快步走过去,将伞靠在墙上。   又将自己怀里抱着的三本教材递给了柳梦璃。   这才笑着弯下腰,一手一个,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啧啧!爸爸的团团圆圆又长高了!”   两个小家伙,沉甸甸的压着胳膊。   比刚重生回来的豆芽菜简直是大变样儿。   两个小家伙高兴得直笑。   “下雨啦!团团想玩儿!”   “圆圆,想,伞,打开!”   江洲算是明白了。   两个小家伙是想撑着伞去雨里走两圈呢!   小孩子似乎都喜欢这样。   下雨喜欢撑伞去外面走一走才好。   江洲笑着将伞撑开,递给两个小家伙,“去吧去吧!小心一点,别摔跤了。”   团团圆圆顿时开心的接过伞跑到了院子里。   齐爱芬正站起身子来,准备去厨房生火下饺子。   见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开心得直乐呵,当下担忧道:“哎呀,新买的伞呢,弄坏了可费不少钱呢!”   江洲还没来得及说完。   江福国就吐了口烟,拿着旱烟在地上猛地敲了敲。   “你这娘们,咋这小气?孙女儿撑伞跑两圈咋就能跑坏了?!”   江福国骂道,“赶紧做你的饭去,话咋这多?又不用你挣钱!”   齐爱芬没说话了。   低头赶紧烧锅去了。   江福国挪了个位置,又心满意足的捻了一团烟丝塞进烟杆里。   借着点儿火星,猛地抽了几口,烟圈美滋滋的吐了出来。   “乖孙女儿哎!慢点跑!别摔着了!”   “地上可疼!”   “哎哎哎!别往屋子里跑,在屋子里打伞,长不高!听见没听见?”   江洲默默移开了眼。   他老子但凡是对他和大哥江明有这一半的耐心。   两人也不至于走了极端。   他上辈子性子暴躁,简直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他哥则是个闷葫芦。   啧。   真是一言难尽。   “江洲?”   身边柳梦璃忽然轻声道:“这是什么?英语教材?”   她指了指自己怀里抱着的三本书。   这是刚才江洲递给自己的。   江洲侧头看了一眼,顿时笑着点头。   “对,走,进屋说。”   两人当下进了屋子。   走到房间。   将教材放在了桌子上。   江洲又把灯给点亮了。   “这是今天我去一中的时候,英语老师给我的英文教材。”   江洲说着,走过来,拿在手上随意的翻了翻。   “看样子这两本是他们从别的县城弄来的,这一本,是他们自己出的。”   这年头国家还没有统一英语教材。   都是老师们自己胡乱找资料教导。   尤其是在这种小县城里。   能够完整背下整个英文字母表,都算是佼佼者了。   万事开头难。   小县城这些地方,简直是地狱级别。   江洲打开教材,简直是一言难尽。   别说是语法了,就连好几个音标都写错了。   也幸好当初自己为了学外贸。   抽空报了班,系统学习过一些基础的英语知识。   一些基本的语法还是知道的。   虽说忘了不少,但是那在这个年代来说,足够了。   江洲拿起铅笔,翻开教材,将一些基本的错误点都标注了出来。   一些生僻的英语单词,也都被他标注上了意思。   他做得很自然。   然而。   这一幕,落在一旁柳梦璃的眼里,顿时让她的杏眸越瞪越大!   “这些教材拿出来教学生,教出来的也都是半桶水。”   江洲无奈道。   他说着,抬头正准备问柳梦璃,却见后者征用一种极其震惊的神情看着自己!   江洲:“……”   “媳妇儿?怎么了?”   江洲故作平静问道。   柳梦璃眉头蹙着。   想了半晌,又开口,“你,你怎么会英语?而且……还知道得这么多?”   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   说实话。   江洲弄了这些教材给她。   语文这些,柳梦璃基本上大致扫一遍都知道了。   毕竟下乡之前,她曾经在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写作文章之类的,不成问题。   触类旁通。   政治历史之类的,她都能够快速记下来。   然而。   独独英语。   她是真的一头雾水。   下乡之前,大多数都是学的俄语。   那会儿和苏联交好,看的都是俄语书,听得也是俄语歌曲。   这会儿忽然学英语。   饶是柳梦璃,也无法根据一本简单编订的教材而自学成才。   她这几个晚上。   天天熬夜看书,基本上都是在啃英语。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教材翻烂了,她不懂的还是不懂。   这会儿没想到的是。   在她这里难如天堑的英语,如今……   江洲居然会?   而且还这么精通?!   “英语实在是太难了,我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开始学习,也不知道如何获取单词的意思。”   柳梦璃目光灼灼的看着江洲,杏眸里的光亮得逼人。   “江洲,你是怎么学的,能告诉我吗?”   江洲:“……”   他要咋说?   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活了六十年,学会了?   还是说,无师自通?   他这会儿有些头疼啊!   江洲伸出手,轻轻掩住嘴唇,咳嗽了两声。   “那个,媳妇儿,我这英语,是跟着录像厅学的。”   江洲一本正经撒谎,脸都不带红的。   “自学的?”   柳梦璃狐疑。   “是啊!之前我不着家那会儿,在录像厅里看电影,都是些外国片,英语说的那叫一个溜!听多了就会了。”   江洲一本正经。   “媳妇儿,其实英语这东西,不难,多听,多看,就会了。” 第134章 英文我爱你   江洲说着,拿起笔,在白纸上随意写了一行英语。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柳梦璃低下头,仔仔细细的盯着那行英语看了一眼。   而后,神色略微落寞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   江洲笑着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别灰心,跟着我念就行。”   他说着,清了清嗓子,神色微妙的看了她一眼。   “I……”   他缓慢发音,笔尖指着第一个单词。   柳梦璃不知道为什么。   仿佛这会儿开口说英语,十分艰难似的。   叫人看了笑话。   她鼓起勇气,抬头看了江洲一眼,见他一脸认真带着笑意的看着自己。   柳梦璃稳了稳心绪。   艰难开口跟着念:“I。”   “love。”   第一个单词开口。   后面好像就没那么难了。   她继续尝试着开口,音调微微上扬,试探的盯着江洲,“……love?”   江洲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漆黑的眼睛里,柔光越来越浓。   盯着柳梦璃,他点点头,鼓励的意味更浓。   “you。”   他落下最后一个单词的音调。   柳梦璃受到鼓舞。   激动得脸色都微微有些涨红。   她开口,盯着江洲,字正腔圆:“you。”   音调极其标准。   江洲又哄她,轻声笑着道:“那现在,完整念一遍。”   柳梦璃点点头。   她拿起纸,正准备念一遍。   却见江洲忽然伸出手,抽去了她手里的纸。   他抿唇笑了笑。   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对着我,念一遍。”   柳梦璃虽然紧张,但是并未怀疑。   毕竟发音得看口型,她学习俄语的时候也经常照着镜子看。   柳梦璃点点头,对着江洲,一字一句开口:“I.love.you。”   这一瞬间。   明明心里清楚知道,柳梦璃只是在念这句英文而已。   但是他的心里,却仍旧无法避免的翻涌起了小小的波澜。   昏暗的灯光下。   柳梦璃并没有察觉到江洲隐藏在眼眸深处那团隐晦燃烧的焰火。   她伸出手,指了指纸,认真问道:“江洲,这是什么意思?”   江洲笑了笑。   凑过去,朝着她的嘴唇轻轻压了下去。   “我爱你。”   他啄了啄她的嘴唇,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   翌日。   一大早,赵长龙赵长虎两兄弟就来了。   两人都是讲义气的。   昨天和江洲约好帮忙,那就得过来。   况且江洲给了一包烟,还有五元钱,十分够义气了。   江明虽然是个闷驴,但是也知道两人实际上没啥坏心眼儿。   开门,让两人进来,没多说什么,只是让老妈齐爱芬多蒸两个馒头。   齐爱芬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厨房探出头来,一眼瞧见院子里坐着的两个小伙子。   蒸馒头。   两个哪里够?   这半大的小伙子,就和牛犊子似的,得多蒸几个才好!   来家里做事。   工钱方面她不负责,但是这吃得,指定得管够!   半个小时后。   两大蒸屉馒头出锅了。   热腾腾的往桌子上一放。   “来,你们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齐爱芬道,又一人一碗粥递了过来,连带着还有腌制的小菜。   赵长龙赵长虎眼睛顿时就亮了!   乖乖!   这可是白面馒头!   喷喷香!   这还有白米粥呢!   赵长虎也不是客气的。   搓了搓手,又对着江明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江大哥,我先吃了啊!”   说着拿起一个大白馒头,啃了一口,香得他眯起眼,腮帮子胀鼓鼓得嚼得心满意足!   “香!真香!”   他含糊不清。   江明:“……”   这家伙。   还真不客气!   “赶紧吃吧。”   江洲洗漱完毕,走出来,对着三人道:“等会儿咱们就要去县城了,装车可是个力气活,都吃饱了再走!”   赵长龙这才笑着道了谢。   桌子底下又赶紧踹了一脚自己那就知道吃的弟弟。   后者一愣。   反应过来,赶紧抬头看了江洲,嘴里塞着馒头,说话都不利索。   “哥,谢,谢谢啊!这馒头,真好吃,你就是我亲哥!”   赵长龙气得又给了他一脚。   这小子。   饿死鬼投胎呢!   江明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他拿起馒头,也跟着吃了起来。   馒头,还是热气腾腾的好吃。   四人吃完。   又和江福国交代了几句,之后齐齐朝着县城走去。   因为赶时间,因此就没赶驴车了。   四人连走带跑,总算是一个小时后到了县城。   远远地看见了岔路口,停着的一辆大东风。   这年头,跑运输的车基本上都是大东风。   三四万一辆。   私人运输车基本上只有京城那些大城市才有。   这些小县城。   只有国企运输公司才能配备几辆。   不过平日里都是空闲的多。   因此司机有时候会在休班的时候接一些私活,只要不被发现,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晓伟正在抽烟。   见四人远远过来。   他打开车门,跳下去,道:“咋这着急?我今儿个没啥事,不赶时间!”   江洲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笑着应声道:“能节约一点时间算一点,总不好叫你在这里等。”   他说着。   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红塔山递了过去。   杨晓伟看着江洲,心里略略有些赏识。   会来事儿。   不错。   “都上来吧,坐后面。”   杨晓伟将烟挂在耳朵上,回头对着几人道:“去美云裁缝铺,是吗?”   江洲应了一声。   而后纷纷爬上了后车厢。   杨晓伟启动车子,大东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声,朝着美云裁缝铺驶去。   二十分钟后。   车子抵达美云裁缝铺。   威风凛凛的大东风,让整个街上不少人都朝着这边瞧过来。   张美云也赶紧从店里出来。   她笑着道:“哎呀!你们来的可真准时!只是我店里都是些女徒弟,手脚没那么利索,这会儿还有不少没打包完呢!”   江洲道:“没事儿!美云姐,我这里刚好来了几个人,和你一起打包!”   赵长龙赵长虎这会儿吃饱了,力气足。   当下就走了进去。   张美云指挥几人将碎花裙子用塑料薄膜包好,再塞进尼龙袋。   到底是四个男人。   干活麻利迅速。   没一会儿功夫就打包完了。 第135章 交易完成!货款一万到手   打包完毕,装车。   两千件衣服并不算多,一辆大东风足够了。   车后的位置还有空余。   四人一身大汗,赶紧上车。   “美云姐,等我回来再给你算工钱!”   江洲笑着道。   张美云赶紧摆摆手道:“哎呀!不急不急,你我还信不过么!”   “你们路上小心点,最近不太平!”   江洲笑着和张美云挥挥手,又让江明回家去了。   毕竟家里还得收东西,没个人不行。   打点完毕,确认车门锁好。   杨晓伟踩下油门,挂挡,离开庆安县城。   昨天下了雨。   通往饶市的路上一片泥泞。   路上不少车子陷入泥洞,大东风马力足,幸好杨晓伟一路上开的小心,一路上有惊无险,总算是下午一点赶到了饶市。   见到江洲来。   平哥和一众人都高兴得不行。   “哎呀!你可算来了!”   平哥远远看见江洲从大东风上跳下来,当下扭头喊道:“赶紧去帮忙!”   顿时。   七八个年轻小伙子,穿着喇叭裤,衬衫,留着三七分的甩发,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赵长龙赵长虎吓了一跳。   还以为是过来抢货的。   当下就差没抄家伙冲上去了!   “没事没事,都是熟人!”   江洲赶紧哭笑不得阻止。   两兄弟这才忍住了。   几人上来,赶紧帮着拎货。   “江哥!我来帮忙!”   “江哥!你坐着就成!我们来!”   “对对对,挣钱的事儿,咱一点都不嫌累!”   ……   江洲眼皮子跳了跳。   今天这一趟来。   他又看见了不少新面孔。   平哥叼着烟,站在不远处冲着江洲乐。   “江哥,今儿个指望你吃饭的人可越来越多了啊!”   他说着,朝着车厢里看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   乖乖!   这么多衣服!   “两千件,我全给你拿过来了。”   江洲笑着道。   平哥叼着烟,差点儿没被烟呛着。   “这么多啊?”   他原本想着,五六百件就差不多了,没想到江洲一口气全拿来了!   平哥抽着烟,顿了顿,抬头瞧着江洲,面露难色,“这个,江兄弟,你这两千件,得三万吧?”   江洲笑了笑。   “我知道,这年头做生意难,挣点小钱容易,大钱靠命。”   江洲道:“平哥,你别急,这三万块,你能拿出来多少?”   平哥松了口气。   “咱也不瞒你,你这衣服,好卖,我周边县城几个兄弟全都过来了,跟着虎哥的几个小弟也全都来我这儿拿衣服来了。”   平哥看着江洲,掸了掸烟灰,笑道:“我心里明白,这是挣大钱的机会,你能给我挣,那是看得起我,这绝对没话说!”   “这样,我去理一理,看看有多少家当,这些年挣了不少钱,花也花了,但是剩下来的怎么说,一万也是有的!”   一万。   江洲的心顿时一松。   他咧嘴一笑,又递过去一支烟,“成,平哥,我等你。”   众人将货全都搬到了平哥的小平房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全都是年轻小伙子,凑在一起天南海北的聊着。   莫约十五分钟后。   平哥满头大汗跑回来了,手里揣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儿,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眼睛都在发亮。   “呐!”   平哥走到最角落里,找到江洲,拎了拎手里的塑料袋儿,松口气道:“幸好!还有不少,你点点!”   江洲接过来。   发现里面满满当当拎着的全都是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十块钱的面额。   厚厚的十大摞。   “多的我真没了,这一万块,还是我娘给我压箱底存着,给我娶媳妇儿的!”   江洲没有直接清点。   这里人多。   怕人眼红。   他找了个借口,说要上厕所,就和平哥去了里面的小房间。   而后。   将这整整齐齐的十大摞大团结拿出来,挨个清点了一遍。   “整整齐齐一万块。”   江洲笑着道。   他说着,又从随身带着的腰包里拿出纸笔,写下了一份订购协议。   大致内容为,甲方江洲出售给乙方张平。   货物一共两千零二十二件衣服。   全部交付完毕。   已经支付一万元货款,余下两万零三百三十元一月内交付完毕。   江洲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平哥接过来,大致瞅了一眼,而后笑着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瞒你说,这碎花裙子,我有兄弟拿到省城去卖了,好家伙,带去五十件,一上午就卖光了!尤其是城隍庙那块儿,特别好卖!”   平哥感慨。   这年头。   拿出几万块钱出来做生意,那可真是下了血本!   这一万块,他辛辛苦苦做倒爷,攒了三四年呢!   平哥也算是个有眼力劲儿的。   他心里清楚。   这一次的碎花裙。   他指定能挣大钱!   拿到县城卖,别说十六块,那就是十七八块,也能卖一卖!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不过这都不是江洲考虑的了。   这整整十大摞钱,太惹眼。   江洲让平哥帮看着,他跑去百货大楼,买了一件宽大的中山装和一个斜挎军绿色的包,顺带又去街边的小商铺,买了一点塑料薄膜。   他将这十大摞钱全都用塑料薄膜包裹好,整整齐齐的缠绕在身上捆好。   斜挎的军绿色包里,随意买了点儿小玩意塞着。   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十分扎眼。   他松了口气。   这才走出来。   赵长龙赵长虎等人这会儿正在喝橘子汽水。   两人还是第一次来饶市。   繁华迷人眼。   两兄弟又被几个小青年一口一个哥喊着,免不了有些飘飘然。   平哥正拉着杨晓伟吹牛批。   货到了。   那就相当于钱到账。   他心情不错。   笑着道:“今天晚上我请客吃饭!”   杨晓伟侧着头,嗤了一声,又点了一支烟,道:“哥,不是弟不给你这个面子,明儿个我要早起开车,明天是我的班,今晚上得回去,天黑,路不好走。”   “害!啥好走不好走?晚上吃个饭!”   他说着,又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钢表,道:“那这样,咱们现在就去吃饭!不喝酒!吃完就走!赏个面儿!”   “我知道一家兔肉火锅,贼好吃!”   “这才两点多!早着呢!就当中饭吃了!” 第136章 糟了,遇见“绿林好汉”   杨晓伟眼皮子跳了跳。   他回头看向江洲,后者看了一眼天色,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   “成,给个面儿,吃完咱们就走。”   两点多点。   吃完饭回去,天将将擦黑,应该没事。   听见江洲松了口气。   赵长虎也乐了。   “刚巧!我也饿了!这一路就早上吃了一顿饭!走走走!”   一大群人,当下蜂拥着去吃饭。   江洲则是和众人打了招呼,他坐了人力三轮车,去丹阳纺织厂,找到林贵龙,将剩下的尾款结算了。   林贵龙激动得不得了,说要请江洲吃饭。   他笑着推脱下次。   赶回来的时候,整整两大桌人都快吃完了。   江洲干脆私下结了账。   这顿饭,足足吃掉了三十三块六毛钱。   老板抹了个零头。   平哥去结账的时候被告知已经结过了,当下他见着江洲,感慨极了。   只觉得这小子,实在是太会做人。   “走吧!赶紧走,不然回家天就晚了!”   杨晓伟见着时间差不多。   催促几人动身。   江洲又喊了赵长虎赵长龙,两人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菜,这才齐刷刷跟着江洲上了大东风车。   车子轰鸣声响起。   平哥远远从巷子口跑来,拿着一个饭盒,飞快递给江洲。   江洲一愣。   “炒面!路上填一填肚子!一路顺风!”   手里的饭盒滚烫烫的。   江洲一笑,摆摆手。   大东风启动,轰鸣声伴随着黑色的尾气。   一路朝着庆安县城开去。   车厢内。   江洲吃着炒面。   吃完后,他将饭盒放好塞进斜挎包里,又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大团结没问题。   他松口气。   走到车厢后,透着缝隙朝外面看了看。   发现一路泥泞。   车子走的很慢。   他又回去靠着车厢闭眼休息。   迷迷糊糊打盹儿。   车厢里,汽车的轰鸣声和两兄弟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他也在两辈子的梦境里交织着。   “咚。”   就在江洲意识有些漂浮时,一阵响声忽然响起。   他吓了一跳,整个人惊醒过来。   赵长龙赵长虎两兄弟也醒了。   两人睡得正香,这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的,也惊得两人一颤,赶紧睁开了眼。   “咚咚……”   声音再次响起。   三人这才发现,是杨晓伟下车关车门的声音。   而后就听见开门声响起,下一刻,门被打开了。   杨晓伟脸色不好看,看着三人道:“下来帮个忙,车陷入泥洞里了,打滑,出不来。”   刚才三人睡觉的时候,下了一点小雨。   再加上回来的时候重量不够,方向盘有点飘。   这一不小心,就陷入泥坑了。   油门一踩,泥巴飞溅,愣是没法儿!   江洲一听,眼皮子就猛地一跳。   “现在到哪儿了?”   他下意识问道。   杨晓伟脸色难看,“小峡口。”   这名字一出。   赵长龙赵长虎两兄弟都跟着蹦起来了。   二话不说,直接就跳下车,找东西开始垫轮胎。   江洲也赶紧下车帮忙。   一颗心,直沉谷底。   小峡口。   顾名思义,是两山之间的峡口,翻过去,就是庆安县城。   但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八九十年代的时候,不少路匪就在这里打劫绑架。   江洲想起自己身上带着的四千块钱。   他的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轮胎陷入泥潭。   压根使不上劲儿。   江洲也不含糊,赶紧让两兄弟去路边的水稻田里摘了几把青稻回来。   混着点儿干草,全都塞进轮胎底。   杨晓伟上车踩油门。   然而。   一脚油门下去,大轮子压根吃不上劲儿,这会儿大有继续下雨的架势。   江洲脸色难看极了。   杂草不管用,两兄弟又去搬木头。   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在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将大东风从泥洞里救出来了。   三人浑身上下全都是泥巴,就剩眼珠子在转。   “上车上车!”   也来不及打趣,三人赶紧上车。   大东风轰鸣声响起。   三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趟可够折腾的!去的时候顺顺利利,哪里想到回来的时候出这事儿!”   赵长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巴,咧嘴笑道。   赵长虎搭腔,拍了一把大腿,“可不是么!这也幸好刚才吃了一肚子肉!否则哪儿来的力气!”   他说着。   看着江洲。   “哎?江哥,你啥时候买的中山装?这新买的衣裳,弄得这么脏兮兮的,怪叫可惜……”   然而。   这一次。   赵长虎的话还没说完,大东风就再一次停了下来。   三人一愣。   “咋地?又陷进去了?”   赵长虎站起身,正准备看看啥情况。   就听见一阵胡乱钢棍敲打着车厢壁的声音响起。   “特么的!大东风!肥羊!”   “下来!都下来!老子看看!有多肥!”   “哈哈!还是咱庆安县的!下来聊聊呗!交个朋友!”   ……   这声音。   三人齐齐愣住。   江洲的心也彻底沉入谷底。   他心里明白。   这是,遇见“绿林好汉”了!   他这会儿,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自己幸好将纺织厂的尾款结算了!   不然损失可就真的大了!   外面敲打声越来越大。   三人缩在角落没说话。   直到车门被打开。   这会儿天上下起了雨,哗啦啦的,外面乌漆嘛黑的一片。   就看见三个举着火把的。   这火把用松木油泡过,又洒了汽油,就算雨水落下也不会灭。   光线不亮。   但是能够看清人脸。   三人一下车。   就看见对方七八个人围着。   手里都拿着家伙事儿。   长刀,钢筋棍儿。   甚至有两个,还拿着火铳。   这彻底让赵长龙赵长虎两人打消了硬刚的想法。   这要冲上去,不是找死么?   带头的是个中年壮汉。   络腮胡,工装衣裤,牛皮鞋。   脸上有道疤,看着狰狞而恐怖。   男人看了一眼两人,吐了口唾沫。   “看起来不咋肥啊?”   三人刚刚弄完车。   身上都是泥巴。   好不容易干了,这会儿雨水一淋,又变成了泥巴,湿哒哒的糊在身上,连个脸都看不清。   当老板的,哪个不是风风光光的?   哪里像这三人?   看起来身上没有三两油。 第137章 虚惊一场   “司机呢?”   男人侧头问道。   没一会儿杨晓伟就被两人反扣着压了过来。   “这儿呢!”   一人道。   “威哥,就是瞅着有点眼熟啊?”   那人小声嘟囔。   脚步声响起。   三人在威哥面前停下。   威哥顺手抄起一把火把,凑近了晃了晃,这一瞧,两人都愣住了。   杨晓伟顿了顿,“威哥?”   “你咋在这?”   威哥也懵了圈。   “小伟?咋个是你?”   好家伙。   这一看。   两人都懵圈了。   “威哥?你不是去隔壁县城了?老大说隔壁市有肥羊,让你去蹲一蹲?你咋……”   杨晓伟眉头皱着,“你咋来小峡口了?”   威哥有些尴尬。   他没说话。   回头见正准备搜身的几人,骂道,“没看见是自己人么?搜啥搜?!滚一边儿去!”   几人齐刷刷退开。   威哥嘿嘿笑了笑,挠了挠头,道:“刚回来这不是,晚上李哥才找人,我这儿顺带干一票!”   杨晓伟:“……”   江洲三人:“……”   接下来的事儿就很微妙了。   杨晓伟开车。   威哥坐在副驾驶。   车厢后,呼啦啦的挤进来了一群人。   火铳,长刀,钢棍,噼里啪啦响。   哈哈笑着交谈浑话满耳朵。   江洲蹲在最里面,自始至终没说话。   枪打出头鸟。   车子朝着庆安县城驶去的时候,他也总算是弄明白了。   感情这杨晓伟和威哥,都是跟着李景平混的。   前段时间,隔壁市有个出手阔绰的大老板,李景平听着心动,让威哥去隔壁市瞧瞧,摸一摸他常跑的路线。   威哥今天回来,晚上在小峡口这边的饭馆子吃了饭,手痒顺带就想干一票,捞点油水。   没想到阴差阳错。   误打误撞拦住了杨晓伟这个自己人。   江洲的耳边,充斥着血腥暴力和哈哈的笑声。   他头皮发麻,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重生一世。   知道这个年代混乱,但是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   这次,也算是吃个教训。   人算不如天算,得给自己留出充分的后手准备才行。   车子驶入庆安县城。   一直到了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   “威哥!送你到这!”   杨晓伟下车,又将车门拉开,车里一众人呼啦啦的下了车。   人走完后,杨晓伟顿了顿,道:“你们三在车里呆着,别出来,我去和李哥打个招呼就回来。”   到老大家门口,不进去一下总归不像话。   三人齐刷刷点头应了。   开玩笑。   这可是狼窝!   谁敢下去?   一群人走了后,外面一片黑夜,还有空气中漂浮着湿漉漉的气味儿。   只是三人都没说话。   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儿,彼此都缩着身子,气氛紧绷着。   莫约几分钟后。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的是高跟鞋的声音。   片刻后。   在车边停了下来。   一盏马灯摇曳着,映衬出女人漂亮姣好的脸蛋。   头发被烫得精致漂亮,盘在头上。   细细的柳叶眉,鲜红的嘴唇,衬着一身牡丹花的旗袍。   黑夜里,妩媚又漂亮。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一只手撑着桐油伞,另一只手将马灯举起来,往前探了探。   然而奈何车厢里太黑。   压根就看不清。   她道:“听说你们是从里七村来的?”   江洲眼皮一抬。   “有没有?”   那声音有些急了。   黑暗中。   江洲稍稍压沉了声音,应了一声:“有,怎么了?”   “这个,拿去!”   女人说着,朝着这边扔了一个小铁皮盒子,而后急切道:“你拿去,给江明帆,就是去年里七村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问一问就知道了!”“   “里面有十块钱,就给你了!”   女人说完,又补充道:“记得帮我送过去啊!”   她说完后。   两层小楼里,似乎有人喊了一句什么。   她扭头应了一声,又拎着马灯,身姿摇曳的离开了。   赵长龙赵长虎两人虽然疑惑。   但是这会儿也没问。   毕竟,江洲和他们一样,啥也不知道不是?   估计是找个传话的吧!   江洲将铁皮盒子拿过来。   揣进口袋,心里一个猜测隐约冒了出来。   ………………   片刻后。   杨晓伟出来了。   他关上车门,发动车子,笑着喊道:“给你们吓着了吧?”   “咱们这也是运气好,遇见自己人,这要是换了旁人,指定留下点什么!”   杨晓伟也是个讲义气的。   这事儿说起来也怪他。   要不是耽误了一会儿,也没这事儿!   “我送你们回去!”   杨晓伟笑着道。   二十分钟后。   车子抵达里七村。   在村口就停了下来,天黑不识路,再往里面就不好开了,怕绕不开。   到了熟悉的村子,三人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下了车,江洲将车费付了。   而后摸着黑往家走。   夜晚的大山,还有些冷。   细碎的雨夹杂着冷风扑面而来,他的脑子越来越清醒。   这一趟。   虽说虚惊一场,但是也足够他惊出一身冷汗。   钱财身外之物。   他怕的。   是真的留在那里,永远回不来了。   他还有妻子。   还有可爱的团团圆圆。   胸腔里的心在跳动,仿佛燃烧着一团火。   江洲稳了稳心绪,干脆抬脚一路跑了回去。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漆黑一片了。   江洲今天出门的时候没告诉柳梦璃自己要回来。   大哥江明照旧给他留了门。   江洲推门而进。   他的心很慌,很乱,这会儿被巨大的劫后余生的欣喜感缠绕着。   他脚下有些不稳。   一路进了屋子。   柳梦璃听见声音,瞬间被惊醒,她赶紧起身,开灯,一眼就瞧见了门外站着的江洲。   “江,江洲?!”   她吓了一跳。   甚至都忘了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   “你,你怎么了?”   眼前的江洲。   浑身上下就像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   湿漉漉的。   蓝色的中山装,混满了泥巴。   头上淋了雨,脸上也沾了泥。   然而,独独那双眼,赤红着,盯着自己。   他拳头死死攥着,片刻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来。   “媳妇儿,我回来了……”   也直到现在。   江洲才发现,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走过去,想要抱住柳梦璃,然而身上太脏,他手伸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   昨天好多小伙伴弃文了。   哭了。   快看看免费催更小视频来安慰安慰我的心吧! 第138章 江福国和人吵起来了   柳梦璃手脚发凉。   她不敢想象江洲究竟遇见了什么。   见江洲收回手。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而后,伸出手,绕过他的腰,用力的抱住了他。   单薄的身子,在这个下雨的夜里,温暖又馨香。   “别怕,没事的,你回来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着江洲的背,放低了音调,“江洲?你回家了。”   心脏逐渐平复。   江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柳梦璃。   两人相拥良久。   江洲喉结滚动了一下,而后伸出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谢谢你,媳妇儿。”   他轻声道。   而脑海里。   一个念头也逐渐冒了出来。   他想。   重生一世,总要做点什么,才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   三天后。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江洲没告诉家里人。   怕他们担心。   柳梦璃问过,他含糊搪塞了过去。   但是心里隐约有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个时代。   想要保命,保护妻子家人,安稳挣钱,单单靠自己一个人是不够的。   他必须做点儿什么才行。   这日。   晌午的时候,齐爱芬是红着眼回来的。   她推着板车。   板车上,江福国坐着,一只手扶着腿,另一只手抓着拐杖,嘴里正骂骂咧咧的骂着什么。   江洲江明两兄弟,刚好从县城回来。   江洲将这段时间的帐和张美云结算了一下。   一回来,就听见齐爱芬劝江福国。   “你咋和人吵起来了?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下次见了咋办?”   齐爱芬道,“老张头对咱家也不错,就是说话难听了些,你这性子……”   “闭嘴!”   江福国气得拐杖猛的一敲,“你个女人家,知道啥?那老张头,说话不中听,我还不能和他说两句了?”   “这老不死的,就是看老子家两儿子有出息了,心里不顺畅!”   “他那儿子,算个啥?不也就念了个初中?显摆啥?”   “一天三顿,他能像老子一样吃肉?个没见识的玩儿意!”   ……   江明赶着驴车进来。   见到两儿子回来。   齐爱芬顿时赶紧给江福国使眼色。   “瞅老子干啥?!”   江福国坐在板车上,正在气头上,脸色黑沉黑沉的。   见齐爱芬朝着自己挤眉弄眼。   他越发来气。   “你也是!女人家,没眼力劲儿!老子和他吵架,你咋还拖着我?!净是拖后腿!”   江洲跳下车。   走进院子。   “咋了?”   他笑着道,“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江洲的声音,江福国一愣,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见两个儿子进来。   他这才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红塔山,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大孙子,去给你爷夹一块炭!”   他闷闷道:“你爷今儿个,能抽红塔山了!叫他们眼红去!”   江昊鸣点点头,跑到灶膛前准备用铁钳夹炭。   江洲一乐。   “爸,昊鸣才多大?不怕没夹稳啊?”   江明没说话。   朝着自家儿子看了一眼。   后者顿时不动了。   江明走过去,摸出洋火,给江福国点烟。   后者一愣,正准备骂他败家子儿,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就用洋火点!一根火柴几个钱?老子用得起!”   江福国抽着烟,总算是缓下来了。   江洲走到齐爱芬身边,见她一脸愁容。   “咋了?妈?”   齐爱芬小心翼翼的朝着江福国看了一眼,而后压低声音,小声道:“就是老张头……”   原来是今天,齐爱芬去田里下肥。   江福国实在是憋在家里闲得慌,这才让齐爱芬推着他去田间地头呆着。   他坐在板车上,挺着腰杆儿,和几个村民侃大山。   自从两儿子挣了钱后,江福国走路都是打着飘儿的。   自豪着呢!   然而谁又盼着你好?   老张头见他那嚣张嘚瑟样儿,实在是没忍住。   说话带了刺。   明里暗里就说江明江洲两兄弟没文化。   再挣钱,又有啥用?   说到底还是个泥腿子,不稳定,哪里比得过江福全的儿子江明帆?   人家出来,吃公家饭!   大学生,金凤凰!   祖坟冒青烟!   这一下子就给江福国气着了。   当下就就和老张头吵了起来。   江福国性子急。   估摸着要不是这条腿还打着石膏。   他都能冲下去和人干仗!   “啥金凤凰不金凤凰?”   江福国嗤了一声,“就算是考上大学,不也照样悄悄摸摸做生意?金贵得到哪里去?之前还要老子给他生活费呢!”   “说到底,还是得有钱!哼!老子没文化,照样顿顿吃肉!”   江洲笑了笑,没说话。   江明沉默了片刻,对着江昊鸣招了招手。   “过来。”   江昊鸣点点头。   乖巧的跑了过来。   “爸。”   江明应了一声,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   “你好好念书,听见没有?”   江昊鸣点点头。   江福国抽完烟,咧嘴一乐。   “大孙子,你要是考上大学,爷给你买两串大鞭炮,放在门口,放上一天一夜,叫他老张头听一天!”   齐爱芬见江福国总算是消了气。   走过来,准备扶他下来。   江福国瞪了她一眼。   “娘儿们家家的,胳膊肘往外拐!”   他又回头喊:“你这咋当儿子的?!过来背你老子下去!”   江明:“……”   江洲走进屋子。   柳梦璃正在看书。   他顺手拿起一本教材,翻了几页。   “媳妇儿?咋样?”   柳梦璃看着他,笑着道:“还行。”   江洲心里有数。   自家媳妇儿,大城市来的,接受过良好教育,不然也不会被判定成知青下乡了。   江洲抿了抿唇。   脑海里在这一瞬间闪过了很多念头。   实际上。   从上次遇险开始,他就一直在想。   想要保护自己,保护这个家,单单靠做生意,靠有钱,是不够的。   他需要的,是人脉,是一张足够有分量的关系网。   否则,再有钱,也只能被说成暴发户,泥腿子,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   而这年头,想要堆积人脉,最快的捷径就只有一个。   念书。   纵观历史。   接下来的这几十年里。   位居高官的,全都是从京城那几个大学出去的。   江洲上辈子发迹得比较晚。 第139章 忽然出现的女人   到了后面真正挣大钱,那也得二十多年后了。   那会儿钱和权的地位,已经稍稍能够抗衡。   然而。   如今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初,基本上只认关系不认钱。   要说那晚过后。   念书的念头隐约冒头的话。   那么今天,刚才江福国的事儿,就让江洲再一次坚定了他的想法。   “江洲?”   见江洲没说话。   柳梦璃轻声开口喊道。   “你……是有什么事儿要说吗?”   江洲回过神。   他笑了笑。   沉思片刻,而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柳梦璃的手。   “嗯。”   他点头。   目光灼灼的看着柳梦璃。   “我想念书。”   江洲一字一句道,“和你一起,考大学。”   柳梦璃瞳孔微微一缩。   她盯着江洲。   半晌才算是缓过神来。   “你,你说是,要和我一起考大学吗?!”   她的脸色,微微涨红,情不自禁的支起身子,杏眸泛着光,瞧着江洲,熠熠生辉。   “是不是……很异想天开?”   江洲笑了笑,摇摇头,道:“就算考不到很好的学校,哪怕是一个大专,也是好的,有了这个身份,做什么事都会轻松很多,我知道这很难……”   他敢说。   就不怕柳梦璃会嘲笑自己。   只是。   江洲这话没说完。   就见柳梦璃赶紧摇了摇头。   她有些紧张。   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纤细瘦弱的手指,用力握紧江洲的手,道:“不难,一点都不难!只要你愿意!我,我教你!”   “文科很简单,只要你愿意学!你的英语又这么好,肯定能拿不少分!”   柳梦璃急切而激动。   她甚至脸蛋都涨红了,眼睛盯着江洲,生怕他又说不念了。   事实上。   从江洲让自己看书开始。   柳梦璃的心里就一直有着隐秘的担忧。   她去念书。   即便江洲也跟着去。   但是,如今的江洲,彻底和记忆中变了个样儿。   她害怕。   害怕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终有那么一日,维系两人之间的纽带,就只有孩子了。   那是柳梦璃不愿意看见的。   而现在。   如果江洲和自己一起念大学……   江洲有些惊讶她的反应。   当下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知道。”   他笑着道。   “不过赶不上今年的高考了。”   今年的高考,只剩个把月了。   他原本还想着去学校找关系,给柳梦璃录个学籍,让她今年就去参加一下摸底考试。   只是现在……   “那就明年!”   柳梦璃眸光熠熠的看着他。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江洲的身影。   “我和你一起。”   和他一起。   一起去京城!   …………   眨眼就到了团团圆圆的生日。   江洲一大早,跟和江明去县城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买了不少东西。   过生日,就要吃长寿面。   齐爱芬和姚娟,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家里如今挣了钱。   江福国张罗着要办得热闹些,叫村子里人好好瞧瞧!   他江老三,阔着呢!   念书有啥用?   能顿顿吃肉?   能有他两儿子孝顺?!   一大早江福国就让齐爱芬拉着板车,推着自己,去村子里几个沾亲带故的亲戚家里走了一遍。   七大姑八大姨,还有水洼村的几个亲戚都喊了一遍。   临近中午的时候。   人差不多都来了。   一个个拿着鸡蛋,红糖,全都来了。   江福国左右逢源,口里揣着江洲给的红塔山,见人就散烟,笑得满面红光。   江明从村子里借了两张八仙桌。   都是中午准备吃席用的。   十二点。   整整三桌子,摆满了饭菜。   江福国坐在主位上。   齐爱芬平日里操劳惯了,今天也被拉着和江福国坐在一起。   紧张得僵着身子,别人敬酒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好。   江洲知道江福国这是挣面儿。   费不费钱,他都不在乎。   只要老头子高兴就成!   “哎呀!江老三,你福气好啊!两个儿子这么会挣钱!瞧瞧!三餐顿顿有肉!阔气!”   “是啊!精细粮!白面儿!真叫我开了眼!”   “啧!这油汪汪的肉下了肚,真叫人舒畅!”   ……   江福国哈哈直笑。   又挨个敬酒敬了一轮。   江大贵和王秀娥也来了。   坐在隔壁桌。   和江福全坐在一起。   席间不知道谁喝高了。   忽然就叹了口气。   “江老三这两儿子,是真能挣钱,也孝顺!就是可惜了,没念着书,这年头,还是公粮稳当,咱就是再多钱,也是个泥腿子……”   话没说完。   就赶紧被人打断了。   “喝高了吧你?赶紧吃菜,吃菜!”   江福国没听见。   江大贵原本吃得正高兴,闻言也叹了口气。   可不是么。   江洲江明两兄弟,说到底也是他孙子。   喜欢也总归是喜欢的。   尤其是这两月,挣了钱,顿顿吃肉,面儿有光,对自己也不差。   上次,还给自己和老伴儿做了身新衣裳呢!   “可不是么?”   江大贵又喝了一口酒,闷闷的叹了口气。   “就是没念书,这要是也念了大学,我老江家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江福全原本心里正堵。   他原本不打算来,毕竟来这里,不就是给自己添堵么!   然而江大贵一顿骂。   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怎么着也该来吃顿饭。   他这才和陈红梅来了。   两人坐在长凳上,听着众人拍江福国的马屁,那叫一个扎眼。   这会儿听见这话,江福全一口气当下顺了!   身边的陈红梅,原本啥都吃不下。   这会儿心里忽然就顺畅了起来!   “可不是么?”   她朝着自家男人看了一眼,眼睛白了白,“听见没?再挣钱,也是个泥腿子!”   等过两年。   她儿子江明帆毕业回来吃公家饭。   她也摆三桌,风风光光叫亲戚来吃饭!   不!   得摆六桌才行!   …………   一顿饭吃完。   江福国挣足了面儿。   喝的醉醺醺的,挨个送走了亲戚。   团团圆圆今天过生日,穿了一身新衣裳,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正和江昊鸣玩儿得正开心。   碗筷收拾完毕。   江明拿着草喂驴。   这个当口,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爸!妈!”   紧接着。   就看见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波点乔其纱衬衫,黑色长裤,丁字皮鞋,扎着一根麻花辫,站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瞧了瞧。 第140章 坦白,计划   江洲原本坐在椅子上,看着团团圆圆和江昊鸣玩儿。   听见声音。   他愣了愣。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院子外,站着的,不是别人。   是江沁梅。   他的二姐。   亲二姐。   重生一世。   他脑海里的记忆有些恍惚,那张青春蓬勃的脸,和面前这个脸色蜡黄的女人,好半晌才联系起来。   “二,二姐?”   江洲顿了顿,开口喊道。   江明猛地一回头。   脸色剧变。   “谁?谁回来了?!”   江福国正在打盹儿。   听见门外有人喊。   他迷迷糊糊抬了眼皮子去看。   “喊哪个啊?你……”   余下的话,忽然卡在嗓子眼儿里,再也说不出口了。   齐爱芬听见有人来。   赶紧擦了擦手,也跟着跑出来。   “谁来了?要不要泡茶?”   这一出来,看见门外站着的江沁梅,齐爱芬顿时瞪大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院子里,短暂的寂静过后。   就听见齐爱芬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喊道:“沁梅啊,你,你咋才回来?你这些年,咋都不回家瞅瞅啊?叫妈担心坏了!”   江沁梅眼泪唰唰直落。   走进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低着头,眼泪婆娑的看着江福国和齐爱芬,又看了一眼江洲江明。   声音哽咽着道:“爹,妈,女儿对不住,才回来看你们……”   齐爱芬跑过去,哭着上下打量了一遍。   两人痛哭着抱在一起。   江福国没吭声。   但是。   江洲看见,他抽烟的手都在哆嗦。   关于江沁梅。   江洲的记忆不多。   上辈子,她十八岁那年,江福国和齐爱芬帮她相中了一门亲事。   然而江沁梅不答应。   毫无预兆的在三天后留下字条就跑了。   江洲那会儿才十五岁。   后来才知道,江沁梅是有了喜欢的人,连夜私奔了。   江福国气得大病了一场。   然而到底是亲生女儿。   这些年,虽然消了气,但是到底是怨的。   齐爱芬不敢提。   江福国也压着憋在心里。   上辈子直到自己挣了大钱回乡,江洲也都没有这个二姐的消息。   以至于重生回来后。   隔了两辈子,他甚至都快忘了二姐江沁梅的脸。   母女俩哭了好一会儿。   江福国也抽完了两支烟。   “回来了就回来了,哭什么哭?”   他闷声道,“赶紧擦擦眼泪,多大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江沁梅赶紧擦着眼泪,小心翼翼的抬头瞧了江福国一眼。   “爸……”   江福国一顿。   别开头,眼睛瞬间红了。   ……   江沁梅坐在桌子旁。   姚娟下了一碗面,煎了两个鸡蛋,放在她的面前。   “慢慢吃,不够还有。”   江沁梅点点头,道了谢,接过筷子开始吃面。   “妈,爸,这些年我过得挺好的,外面忙,就一直没回来,这些年阿贵对我很好,你们别担心。”   她轻声道。   江福国抽着烟,没吭声,齐爱芬红着眼,道:“对你好就好,我和你爹这些年也想明白了,当初是不该逼你嫁人,你这日子过得好,我和你爹也就放心了。”   “二姐,你现在和姐夫,在哪儿呢?”   江洲问道。   江沁梅抬头瞧了江洲一眼,心里有些感慨。   “这些年不见,小弟都长这么大啦?”   她笑了笑,道:“在费城!你姐夫养家,我带孩子,你要有空就过来玩儿!就在火车站那边!”   江洲点点头。   没说话。   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江明。   两兄弟视线交汇。   彼此都心领神会。   江沁梅吃完面,被齐爱芬拉去聊家常了。   许多年没见,母女俩有说不完的话。   团团圆圆已经睡了。   江昊鸣也在写作业。   院子里。   江福国和江洲江明三人坐着,沉默片刻后,江福国开口道:“你两,等会儿拿点钱出来,沁梅走的时候塞她包里,别叫她知道。”   江明抬头,诧异的瞧了江福国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是江福国知道他啥意思。   “你当我眼瞎?”   江福国闷声道,又抽了一口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眼里阴郁又烦闷。   “瞧瞧她的手!都赶得上你妈了!身上没有三两肉!”   “出去的时候,水灵灵的一姑娘,重活老子都不舍得给她做!”   “这一趟回来,瘦成啥样?!”   江福国越说越气。   “那小子,咋没跟着回来?老子非揍死他不可!”   江明点点头。   “我手里有不少,等会儿……”   话没说完,江洲就伸出手,在江明的手背上拍了拍。   “哥,我给。”   见江明还想说话,江洲摇摇头,阻止了他。   这段时间,碎花裙子的生意,他挣了不少钱。   刨除成本,人工,还有一些开销,这一笔生意,他足足挣了两万块。   再加上自己原本的五千多块。   他现在,已经有一笔不少的积蓄了。   而现在。   既然决定要去京城念书。   那么他还有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内,他要将这一家子安顿好。   起码能够做到衣食无忧,就算自己离开,也能够过得富裕快活。   “爸,这两天,找人将咱们家房子起了吧。”   江洲看着江福国道。   说完后,又扭头看向江明。   “等这段时间忙完,咱们带着爸去省城把石膏拆了,顺带去省城瞧瞧,做点长久生意。”   “这收野味,收黄鳝,都是靠天吃饭的活计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江洲顿了顿,又道:“昊鸣是个念书的料子,要是去费城落了根,那才是最好的。”   江明顿了顿。   他狐疑的瞧了一眼江洲。   总觉得他这话有些不对劲儿。   “那你呢?”   江洲一愣。   旋即一乐。   “我当然是要干大事。”   江福国瞪了他一眼。   “啥大事儿?别净想些不着调的!”   江洲笑了笑。   看着两人。   “爸,大哥,我准备念书,明年考大学。”   他一字一句说完。   江福国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落了地。   “啥,啥?”   江福国眼睛瞪得溜儿圆。   盯着江洲,好半晌才缓过劲。   “你说你要干啥?!”   “考,考大学?!”   江明也懵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听错了?!   ………………   今天更新完了,抱歉。   卡文卡的厉害。 第141章 送别,起房子   江洲笑着再次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个想法,明年考不考得上还说不定,你们别往外说就成。”   “万一考不上,丢面儿。”   江洲笑着道。   江福国缓过神。   哆哆嗦嗦的弯下身子,在地上摸了半晌才把烟杆捡起来。   他抽了几口烟。   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念书好,念书好啊!”   江福国狠狠地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道:“你有这个心就够了,我江老三的儿子,不孬!”   江明顿了顿,没说话,朝着江洲看了一眼,又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家里的事儿交给我就成,你安心念书。”   江洲笑了笑,点头。   “知道了,哥。”   …………   翌日。   江沁梅大清早就起来了。   她帮着家里劈了柴,又给驴子喂了草。   看见江明江洲起来。   她笑着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道:“起来啦?”   江沁梅排老二。   “二姐。”   江洲笑着喊了一声。   对于这个二姐,他印象不多,只记得她性子唯唯诺诺,不太爱说话。   但是模样是一等一的好。   当年也是不少小伙子喜欢的。   只是如今……   江洲朝着江沁梅看了一眼。   脸色蜡黄,瘦得脸颊都凹了进去,眼里当初的神采磨灭了不少,如今看着自己和江明,笑得有些生疏。   江沁梅应了一声。   又看了一眼江明,道:“大哥,我今儿个就走了,回来瞧一瞧,爹妈过的都不错,你和小弟都有出息,我就放心了。”   江明盯着她。   “二妹,你过得咋样?”   江沁梅神色略略闪躲。   片刻后又笑了开:“挺好的,阿贵对我不错,我那孩子上学了,这会儿在省城念书,下次我带他们回来,给你们瞧瞧!”   江明没说话,脸色略略有些阴沉。   三人又聊了几句。   江沁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齐爱芬和江福国也都出来了。   知道江沁梅要走,齐爱芬泪眼婆娑。   江福国不说话,一下接着一下猛抽烟。   “爹,妈,我回去了啊!”   江沁梅落着泪,声音哽咽:“你俩照顾好自己,我没啥事儿,过得好着呢!不用担心!”   她又笑着,看向江洲江明两兄弟。   “我给家里买了点吃的,团团圆圆还有昊鸣我也不知道做多大的衣裳,干脆就买了布回来,你俩瞧着,给孩子们做身新衣裳。”   江洲点点头。   “二姐,我送你。”   他说着,招呼几人,“爸,妈,大哥,我送二姐去村口,你们不用担心。”   江沁梅擦去眼泪。   背着斜挎包,和江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   一路无话。   走到村口。   江沁梅情绪也缓和了不少。   她笑着打量江洲,柔声道:“小弟,见你有出息了,改邪归正了,我是最高兴不过的。”   “你长大了,晓得好坏,别再让爹妈操心了。”   江沁梅说着,伸出手,在江洲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   她这个弟弟。   幼时和自己不亲。   后来浪荡得整个村子都知道。   大哥又不爱说话,她从小虽说不受欺负,但是和两兄弟也说不上多亲热。   倒是这次回来。   见着两人都和记忆里大变样,沉稳了不少。   如今要走。   她忽然不舍极了。   到底是血浓于水。   江沁梅眼圈红了一圈,悄悄侧开头,用手背抹去眼泪。   “你赶紧回去吧,我自个儿回去就成……”   她哽咽着道。   只是,话没说完,就见江洲笑着看着她。   “二姐。”   他打断了江沁梅的话。   “你说你现在在费城?”   江洲问道。   江沁梅一愣,点点头,“是啊,费城火车站,铁道局旁边,你姐夫在那儿做做活,我们就在那边平房租了个小房子,咋了?”   江洲摇头。   “没啥,就是想着过段时间,去看看你。”   江沁梅神色有过一瞬间的僵硬。   旋即又透露出笑脸。   “来!带着爹妈一起来!二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道:“费城可好玩儿哩!到处都是商铺,到时候二姐带你们去买新衣裳!”   江洲心里有些暖。   他点点头。   想了想,又盯着江沁梅道:“二姐,日子过得不好,就回来,受欺负了就找我和大哥,家里现在挣了钱,底子足够,别说是你一张嘴,你就算再生个十个八个,家里也是养得起的!”   江沁梅原本还红着眼。   被江洲这话说得破涕为笑。   “你有这个心,二姐就足够了。”   她抿了抿唇,又红着眼和江洲告别,“快回去吧,我也得回去了,再耽搁,午饭赶不上了。”   江洲点头,伸手帮她理了理斜挎包。   “那我走了。”   他道:“你路上小心。”   两人分别。   江沁梅转身离开,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回来。   谈何容易?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再说了,当初那也是自己的选择。   如今孩子也生了。   总不能让孩子没有爹?   如今回来瞅一眼,爹妈还有两个兄弟过上了好日子。   那她就安了心。   这日子。   熬一熬,总能过去的。   若是熬不过去……   总归别拖累了家里就成。   …………   日子过得很快。   上次江洲提了起房的事儿。   没两天就提上了日程。   江福国喊了人,乡里乡亲的都过来帮忙。   一天两块钱的工钱,管吃。   这年头各家各户的院子都大。   江福国原本打算就起一层红砖平房就成。   就这,在里七村也是一等一的好了。   不过江洲当然没答应。   重生一世,他比谁都明白,在村子里,房子就是面子。   房子越气派越阔气,面儿就越足。   他拿着稿纸,画了一张图,大致标明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甚至还设计了冲厕。   找人专门从庆安县城买了抽水泵,从院子里的水井里抽水。   因为新房得造在老房子的屋基上。   因此得推倒重做。   一大家子人,全都暂时搬到了江明后来造的屋子里去了。   这期间,江福国去县城将石膏拆了。   虽说还干不了重活,但是起码能走路了。   他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十几个圈,美滋滋的抽起了红塔山,恨不得第二天就下田干活去。 第142章 我的小朋友,可不止两个   几天后。   一切安稳下来。   江洲带着柳梦璃和两个奶团子,出发去了费城。   ………………   如今的费城虽然是省会城市,但是在这八十年代放眼望去,基本上全都是宽窄巷子和一层小平房。   最热闹的要属几个国企旁边的家属楼和百货大楼前的两条街。   江洲这一次来,是找新商机的。   准确来说,是心里大致有了个判定。   这年头,做生意,小打小闹容易。   但是。   想要做大做强,比如办加工厂之类的,没有关系和人脉,挂上国企的名头,那都纯属上赶着进号子。   起码。   按照江洲目前的能力。   还没办法办一个制衣厂之类的。   不然的话。   他倒是可以选择搞一个小型制衣厂,自己设计加工,最后交给江明打理。   思绪涌动间。   江洲的衣摆忽然被轻轻拽了拽。   他一愣。   下意识侧头,就看见团团眨了眨眼,伸出小胳膊,指了指街边的一个小摊贩。   江洲定睛一看。   是棉花糖的摊子。   机器转动间,滋滋啦啦的响个不停。   小贩拿着一根木签子,在里面转了一圈,没一会儿就看见一大朵白色的棉花糖做好了。   他顺手插在稻草扎成的棒子上。   那棉花糖,软绵绵,甜滋滋,馋得两个小家伙直流口水。   “团团,想吃棉花糖。”   小家伙咽了咽口水。   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江洲。   圆圆也跟着点头。   指了指自己刚刚吃饱圆滚滚的小肚子。   “圆圆,饿了,好饿呀!”   “想吃棉花糖~”   江洲被逗乐了。   他在两个小家伙的鼻梁上轻轻一刮。   “在这儿等着,爸爸去买。”   江洲笑着道。   他走过去,问道:“多少钱一朵?”   “二分钱!便宜着哩!小伙子,要几朵?小孩儿最喜欢吃了!”   江洲扭头看了一眼一大两小。   “来两……”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三朵吧。”   他笑着道。   小贩赶紧摘了三朵递给江洲。   他付了钱,拿着三朵棉花糖,转头朝着柳梦璃三人走去。   “呐,团团圆圆,拿着吧!”   两个小家伙开心的踮起脚尖,从江洲的手里一人接了一朵过去。   开开心心的吃着。   “怎么买了三朵?”   柳梦璃道,“她们两人一人一朵就够了,人小,吃不完,就是嘴馋。”   江洲乐道:“谁说给她们吃的?”   柳梦璃疑惑:“那是……”   “拿着。”   江洲笑着递了过来。   他盯着柳梦璃,俯下身子,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我的小朋友,可不止两个。”   柳梦璃一愣。   脸色顿时红了起来。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这都多大了?   还小朋友呢?   …………   吃完棉花糖,江洲又带着柳梦璃和小家伙在百货大楼里面转了一圈。   买了点小玩意儿和书本,江洲带着三人直奔招待所。   “你带着团团圆圆在这里等我,我出去逛逛。”   江洲笑着道。   柳梦璃知道他这一次来有事要做,当下点点头。   见江洲走出门,她没忍住,轻声开口喊道:“江洲!”   江洲回头,笑着瞧着她,“怎么了?”   “小心一点。”   她抿了抿唇,杏眸潋滟而漂亮,“我等你回来。”   江洲对着她摆摆手,“放心。”   说完后,这才离开了招待所。   直奔百货大楼。   实际上。   今天到了费城后,江洲就一直在百货大楼这一块转悠。   重生一世,记忆比较久远。   他得多观察多看,才能将零碎的片段串联起来。   走进百货大楼,直奔衣服店。   抬头一眼就瞧见了挂在最显眼位置的碎花裙子。   “买裙子?”   售货员见江洲盯着碎花裙子看,当下笑着道:“这可是最时髦的款式了!今年最流行了!纯棉的料子,你摸摸,舒服着呢!”   江洲笑了笑,没搭腔。   这碎花裙子。   他可眼熟着呢!   可不是自己卖的那一款么!   只是仔细瞧瞧,这碎花裙子的走针,款式,还有尺寸长短,都和原版的有些不同。   江洲心里有了数。   他伸手摸了摸,道:“这碎花裙子的确时髦,不知道哪里来的货?料子不像是纯棉的呀!靠不靠谱?”   售货员被江洲这一诈。   当下急了。   “这可是咱们费城服装三厂出来的衣服!绝对纯棉的料子!你再摸摸看!”   服装三厂。   这名字一出来,江洲就眯起了眼。   果然如此。   要知道。   这年头,想把东西卖进百货大楼,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百货大楼,属于国企,里面卖的东西当然都是国有企业生产出来的。   你一个私人小裁缝店里做出来的碎花裙子,外面卖卖就算了,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公然推销到百货大楼来。   那可不就是上赶着蹲号子么?!   而这碎花裙,那实打实是江洲手里出来的衣服,怎么可能进了百货大楼?   而且还摇身一变,变成了服装三厂的衣服!   这可不是耗子见了光,堂堂正正了么!   问题就出在这服装三厂上。   国企是不可能打板抄袭零售衣服的。   原因只有一个。   费城服装三厂,它本质上, 并不是国企。   江洲上辈子,和这个服装三厂打过交道。   这年头,一些心思活络,有钱有势的已经开始做生意了。   但是避免被安上投机倒把的罪名,因此花钱找关系打通人脉,挂一个国企的招牌。   每年往上面交钱就成了。   这服装三厂的老板,陈东尔,就是个中翘楚。   眼光锐利,抓住机遇,服装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八十年代家家户户都还勉强挣扎着温饱的时候,他就已经小富一方了。   而他,就是江洲这一次来的目的。   “同志?这碎花裙?你还要不要了?”   售货员的声音将江洲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笑着点头,道:“多少钱一件?”   “十七块!不还价!”   啧!   真黑!   江洲道:“那给我来一件吧!”   他付了钱,将衣服装好,离开了百货大楼。   ……   傍晚。   费城国营饭店。   今儿个被几个小老板包了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第143章 费城服装三厂,陈东尔   “哎呀!陈总!来来来,再喝一杯!这一个月,咱们厂子效益翻倍,今年指定能过个肥年!都是咱们陈总眼光独到啊!”   “就是!附近几个地级市,百货大楼都问咱们拿货!说是碎花裙子好卖得不得了!厂子里机器连轴转,我看啊,咱们得多买几台缝纫机了!”   “陈总!我敬您一杯!感谢陈总对咱们生意的照顾!”   ……   陈东尔坐在主位上。   红光满面。   这一个月来,厂里新制了一款碎花裙,出奇的好卖!   原本只是试探性的打板做了几十条,没想到往百货大楼里一挂,一上午不到的功夫就卖完光了!   他眼光辣。   心思独到。   当即拍板决定,立刻赶制碎花裙子。   这半个多月,销量暴涨,虽说最近有饱和的趋势,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挣得盆满钵满。   腰包鼓鼓,厂子里效益暴增,今年整个服装三厂的工人,都能过得滋润惬意。   陈东尔志得意满,酒又喝了一轮。   等到散了场,天色已经黑了。   外面下了雨,他走出来,秘书打着伞,搀扶着他朝着院子外面停着的一辆波罗乃兹走去。   这年头,私人敢开车的极少。   生怕被人举报。   不过陈东尔的车子,挂在服装三厂名下,也算是公家车。   他又是厂长,当然能坐。   陈东尔喝高了。   醉醺醺的。   跟着秘书走着,还没到车子前,秘书就忽然停了下来。   “咋,咋回事儿?”   陈东尔眼皮都没抬,“停下来干啥?”   秘书赶紧道:“陈总,好像有人找你。”   陈东尔一愣。   这才抬了眼皮,朝着自己车前看了一眼。   就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剃着寸板,穿着一件的确良短袖衬衫,黑色工装长裤,一双牛皮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站着。   精神面貌极好,站的笔直,撑着一把桐油伞,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这人。   不是江洲还能是谁?   他从百货大楼出来,就去了服装三厂一趟。   递了烟,问了一圈,才知道陈东尔带着厂里的几个心腹来国营饭店吃饭了。   开的是一辆波罗乃兹。   挂的公家牌照。   他也不含糊。   当下就找过来了。   站在外面,等到现在。   “你哪个?”   陈东尔稍稍清醒了一些,皱着眉,看着江洲,“找我干啥?”   江洲举了举手里的布袋。   碎花裙的料子做的。   陈东尔眼皮子一跳,再次清醒了几分。   “陈总,我想和您谈一桩……”   江洲开口。   然而。   这一次,话没说完,陈东尔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胡乱摆摆手,瞪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秘书。   “怎么干事的?!”   陈东尔怒道,“这人谁?报备了吗?怎么知道我在哪儿?这要是有人害我,可不是一害一个准?!要你们这些人,干什么吃的?!”   他脸色沉沉。   秘书顿时赶紧弯腰道歉不敢说话。   “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陈东尔说着,也不顾淋雨不淋雨了,当即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上了车。   这秘书也是司机。   赶紧上了驾驶位置,见江洲还站着,他只能打了打喇叭。   寂静的雨夜里。   这喇叭声格外刺耳。   “让一让!”   秘书探出头来,喊了一声,陈东尔也瞥了江洲一眼。   个没见识的玩意儿。   如今三厂。   整个费城一家独大。   他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伙子,就想和自己做生意?   痴人说梦!   车子离开国营饭店的门口。   江洲的身影,在雨幕里越来越小,逐渐消失不见。   十分钟后。   江洲沉默着收了伞,走进国营饭店,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在雨里站了足足一个小时。   他衣服淋湿了不少,虽说现在入了夏,但是还是有些冷。   滚烫的面条混着热汤入肚。   江洲的脑袋,一点点的清晰了起来。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   和陈东尔合作,再出一款新品,他拿提成,挣到第一笔足够的钱,而后在费城租或者买下店面,日后去京城念书,这店面就是一家子稳定的营生。   然而。   今天见到陈东尔,计划被打乱。   最重要的是,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如今费城一共有三家国企服装厂。   服装三厂一家独大。   陈东尔这会儿如日中天,手里有钱有权。   就算自己今天真的和他谈了生意,估计想要拿到提成也够呛。   甚至于他算计自己一手,拿了设计图翻脸不认人,也不是没可能。   总而言之。   他并不是一个最好的合作对象。   江洲的脑海里。   上一世的记忆开始一点点筛选着。   最后一口面汤下肚的时候。   他的眸光,微微一亮。   一个人,忽然出现在了脑海里。   有了!   ………………   第二天。   江洲下午就带着柳梦璃拎着大包小包回家了。   江福国正在监工。   远远瞧见江洲带着孩子回来,顿时将烟杆子敲了敲,灭了火,一把塞进了裤腰里。   “啊哟!爷爷的乖孙女儿回来啦!?”   江福国走过来。   蹲下身子,挨个将自己的胡子在两个小家伙的脸上扎了扎。   团团圆圆顿时被逗得缩成一团。   “痒痒!爷爷!痒痒!”   “爷爷坏!坏!”   江福国顿时哈哈直乐。   齐爱芬正在做点心。   这年头,家里帮工,那都是要给做点心吃的!   “回来了?来!妈多下点面!肯定饿了!”   齐爱芬往沸腾的锅里下面条。   没一会儿就一人一碗端了出来。   吃饱喝足。   江洲蹲在一堆红砖旁边,看着村子里的石匠木匠忙活。   “咱们村子,能起红砖房的有几家?!”   江福国哼了一声,摸出烟杆,又塞进了嘴里。   “你老子,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还能住上红砖房!”   “叫他们眼红去!”   江洲没吭声。   他看了一眼江福国。   见江福国烟抽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捻了一团烟丝儿,递给江福国。   “爸,我给你续。”   江福国一愣。   将烟杆子往前递了递,一脸狐疑瞅着江洲:“你小子,咋回事儿?”   “今儿个还知道给你老子续烟?”   “还真是小刀扎屁股,给老子开了眼了!”   江洲:“……”   …………   捋顺了,冲! 第144章 制衣厂老板,于自清   “到底啥事儿?”   江福国瞅了一眼江洲,道:“大老爷们,说话利索点!”   他吐了个烟圈出来,一脸惬意。   江洲眯了眯眼,换了个姿势道:“爸,咱们村,是不是有个叫做于自清的?”   江福国一愣。   斜睨了一眼江洲:“你啷个知道?”   江洲一乐。   “好奇呗!”   他道:“我好像在费城见着他了。”   江福国一口烟呛住,脸色顿时涨红了。   “谁?!”   他微微拔高了调子,道:“于自清?村头那家的于自清啊?”   实际上。   江洲知道于自清,还是上辈子闲暇时候听江福国提起过。   只是听了个大概。   似乎是八十年代初,他就从里七村出去了,去费城做生意。   搞的就是服装。   办了个小加工厂,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   然而赔了个倾家荡产,裤兜都不剩。   八二年底,大年夜上门逼债,又是泼油漆又是恐吓谩骂。   第二天,大年初一。   所有人都在喜气洋洋迎接八三年新年的时候,于自清和妻子两人服毒自杀,死在爆竹声声的除夕夜里。   这事儿还上了当地报纸。   上辈子江福国提起来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你这叔,就是命不好,人也是个实心眼儿。”   江福国半晌才算是缓过神。   抽了一口旱烟,闷声道。   “这要是早几年……”   江福国边抽烟边说。   江洲也总算了解了个大概。   时间线往前推几年。   于自清的爷爷是里七村的地主。   因此。   不管是推荐念书的名额还县城厂里来招工,都没他于家的份儿。   于自清上面还有一个姐姐。   长得漂亮又水灵。   75年年底。   县城下了个通知,说制衣厂要招个女工。   就一个名额。   于自清姐姐,打小就跟着村子里一个老裁缝学得一门好手艺,按理来说,胜券在握,于情于理都应该招她才是。   然而大家都心知肚明。   队伍里怎么着都不会给她报上去。   后来于自清的姐姐不服气。   第二天就去大队里要个说法。   没想到那会儿的队长,见她长得漂亮,又是一个人过来的,当下兽性大发,玷辱了人黄花大姑娘。   后来事情暴露。   他反咬一口,说是于自清姐姐为了制衣厂的名额来故意诱惑自己。   姑娘是个性子烈的。   村里流言蜚语还没冒出来,她转头就跳河自杀了。   当天夜里。   于自清告别父母,蹲在那队长门口,见他哼着小曲儿回来,窜出去狠揍了一顿。   下了死手。   要不是被队长婆娘发现,尖叫出声。   估计当场人就没了。   可惜。   畜生命大,没死成。   于自清连夜就逃走了里七村,从此没回来过。   后来零星听见点儿消息,据说是做了生意。   有人说他发迹了。   也有人说他早就病死了。   江福国叹了口气。   “他啊,命不好,再熬两年,不也快活了?”   江福国道:“这会儿分田到户,他家虽说人不多,分不了多少,但是好歹饿不死不是?”   江洲闻言,脸色微微有些沉。   那个时候,的确不是那么太平。   就连教书先生都能吃亏。   何况他爷爷是地主?   “他现在过得咋样?”   江福国抬头瞧了一眼江洲,道:“他小时候还抱过你哩!”   “挺……挺好的。”   江洲笑了笑,搪塞了过去。   江福国原本还想说点什么。   那边,似乎是石匠遇了事儿,喊了一声。   江福国赶紧站起身,应了一声,走过去了。   ……   翌日。   江洲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于自清。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江洲拎着一个菜篮子,里面放着米肉还有一些吃食,直奔村头。   村头紧挨着以前大队开会的院子。   零星几户人家。   江洲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房子。   是木板搭建起来的。   最外面原本用黄泥土和石块堆砌起来的围墙,这会儿也倒了大半。   他探头,朝着里面瞧了瞧。   结果这一抬头,就看见了刚好从屋子里出来的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盘扣长袖,下面是一条黑色打满补丁的长裤,脚还是缠足,走路起来脚步碎而缓慢。   眼珠浑浊,动作迟钝。   这人。   就是于自清的娘,唐秀英。   “你找哪个?谁家的孩子啊?”   唐秀英杵着拐杖,走过来,疑惑的瞧了江洲一眼。   “奶奶。”   江洲笑着喊了一声,他举了举手里的菜篮子,道:“我是于叔的朋友,我来看看你。”   唐秀英一愣。   浑浊的眼里亮起了一点光。   “自,自清吗?”   她呢喃,赶紧哆嗦着伸出手给江洲开门,“自清去哪儿啦?他现在咋样呀?”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孩子,爹死了咋都没回来瞧瞧……”   江洲心里微微有些发酸。   某些时刻。   他从于自清的身上瞥见了一点儿自己曾经的影子。   走进院子。   将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米倒进米缸,油也倒进油罐里。   江洲又帮着劈了柴。   唐秀英一直在念叨着。   江洲做完活,又陪着唐秀英说了一会儿话,道:“奶奶,别担心,于叔在外面过得好着呢!做生意了,挣了大钱,再过几天指定回来陪你!”   唐秀英抓着拐杖的手都在哆嗦。   她抬眼,浑浊的眼珠子里,总算是亮起一簇火苗。   “真,真的吗?”   唐秀英伸出手背,悄悄抹了抹眼泪。   “要他挣啥钱?这孩子,出去这么些年,咋也没个消息?你和他说,回来看一眼就好,我知道他活着就成。”   江洲点点头。   起身要走的时候,唐秀英撑着拐杖,费劲儿的朝着江洲走了过来。   “这个,这个你给他。”   唐秀英伸出手。   干枯满是裂纹的掌心里,是一枚平安福。   江洲伸出手,接了过来,郑重的放进口袋。   “奶奶,我会给于叔的。”   他一字一句,认真道。   ……   三天后。   费城。   一处胡同尽头。   三个花衬衫的男人正蹲在一扇铁门的门口。 第145章 追债   最中间的男人摸出一支烟,旁边的小弟赶紧递过去,点燃。   “山哥,这老东西,肯定是不敢出来了!咱们都蹲了两天了!可别死在里面了!”   “是啊!我觉得也是,估摸着不在家吧?这都两天了,总不可能饭都不吃吧?”   “不然,咱们明天再来蹲一蹲?’   ……   三人是道上来追债的。   蹲在于自清家门口两天了,都没见着人影。   踹门,塞恐吓信,甚至往屋子里扔炮仗。   结果两天了。   屋子里都没人。   最中间的山哥抽完烟,神色阴郁的点点头。   舌头舔了舔上颚,冷哼一声,站起来,又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姓于的!我告诉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再给你三天,要是不还钱,老子就带人砸了你的狗窝!”   山哥说完,转身朝着两人歪了歪头。   “走!”   特么的。   顿了两天。   饿死他了!   还有最后三天,到时候再不还钱,非得冲进去砸了他的狗窝不可!   三人离开。   巷子里一片死寂。   那紧闭着的红色铁门仍旧没动静。   旁边有人探出头,吓得直拍胸口。   “哎哟,吓死人了!这谁欠了钱啊?咋还不还钱?搞得咱们担惊受怕的!”   “都连着来了三天了!听说是那个做衣服的老于,欠了一屁股债!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欠债?多少呀?能还得清吗?”   ……   一片唧唧喳喳的细碎交谈中。   屋子里,于自清正坐在沙发上,胡子拉碴,顶着黑眼圈,听着屋子里面传来细碎的呜咽啜泣声。   他腮帮子咬紧,额头上青筋冒起。   地上一地烟头。   屋子里也都是烟味儿。   “别哭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人都走了,你咋还哭?”   屋子里。   周亚梅终于踉跄着冲了出来。   她的眼睛肿成了核桃。   两天没吃东西。   她脑袋发晕,如今猛地闻了烟味,她更是难受得干呕了半天。   “都怪你!”   周亚梅好容易缓过来,半晌才哭着道:“当初都说了别搞啥制衣厂,就安安心心上班挣点钱不好吗?!你看看咱们现在!欠了一屁股债!那可是一万多块!一万多!你叫我怎么活?怎么活呀?!”   她哭着。   整个人在地跌坐在地上。   于自清咬紧腮帮。   眼睛里布满血丝,可怕极了。   他看着空了的烟盒子。   半晌从地上捡起烟屁股,叼在嘴里,狠狠咬了咬,又吐了出去。   “我不是想挣点钱,去京城看看么……”   于自清瞧了周亚梅一眼,“你一直想要个孩子,咱们年纪大了,再晚点就来不及了。”   周亚梅一愣。   当下不说话了。   低着头,抱着脸,开始呜咽哭了起来。   周亚梅原本是在费城服装一厂做临时女工的。   一个月二十块的工资。   于自清从里七村逃出来的第二年就遇见了她。   两人恋爱,于自清直接入赘,跟着她在服装一厂做临时搬运工。   两人日子还算是和和美美。   但是美中不足的是,两人结婚六年了,一直都没有孩子。   查了查,似乎是周亚梅有问题。   需要一大笔手术费,而且还得去京城才靠谱。   无奈没钱。   于自清原本胆子就大。   见三厂的陈东尔挂着国企的名声,私人腰包迅速胀鼓起来。   他动了心思。   干脆拉着周亚梅一起辞职,到处借钱,也在费城旁边的镇子里挂了个名头。   办了个制衣厂。   就叫做青青制衣厂。   每年交点钱,又能带动镇子里的就业问题,皆大欢喜。   好不容易走通了公家的路子。   又买了一批缝纫机,费了不少钱和力气,甚至花大价钱,配备了一个大烫台。   一系列流程走下来。   人工费,关系费,还有最贵的成本费,足足花了一万多。   原本野心勃勃想要大干一场。   没想到被陈东尔的价格战,给打得节节败退。   都在亏损。   但是。   陈东尔底子足,亏得起。   而他于自清,那可是掏出了所有的家底。   别说是亏一个月。   那就是亏一天,他都直接一败涂地。   蚍蜉撼树,后果可想而知。   现在厂子里的女工,全都跑光了,就连当初周亚梅苦口婆心劝来的几个朋友,也全都离开了。   现在工厂也关了门。   于自清的心,沉入谷底。   他心里明白。   这会儿别说是带着媳妇儿去京城看病了,那就是借来的钱,他都还不上。   他这些年,在费城打拼,也结识了不少路子。   这会儿倒好。   欠了钱,全都败了个精光。   “亚梅。”   于自清伸出手,揉了揉眉心,起身,朝着周亚梅走去。   “别担心了,等这批缝纫机卖了,咱们就能还上大部分的钱,到时候,再喘口气儿,争取年前还清。”   他说着,勉强露出了笑脸。   然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万多块钱!   即便卖了那三十台缝纫机,他也还不上!   更何况,人家债主催得紧,想要一口气卖掉这么多缝纫机,谁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   于自清胸口闷极了。   他不敢去看周亚梅那泪水涟涟的脸。   当下。   他站起身,道:“我去院子里站会儿。”   说着于自清起身,朝着院子外走去。   他出来的时候从地上捡了一把烟屁股。   这会儿蹲在门口台阶上,一个接着一个挨个又点了一遍。   抽两口,扔掉,又点上。   整张脸笼罩在雾气缭绕的烟里,有些模糊不清。   “咚咚……”   就在于自清准备起身回去再捡一把烟屁股的时候,忽然就听见铁门被敲响了。   他吓了一跳。   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就准备往屋子里跑。   铁门有缝。   要是被看见他在家里就完了!   “于叔?”   门外一个声音响起,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家乡亲切的口音。   “你在家吗?”   那声音又道。   于自清愣住了。   他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这口音……   和记忆中重叠,他害怕自己听错了,又害怕是要被抓回去蹲号子。   当下站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是奶奶让我来的,她给了我一个平安福,说是你从小戴着的,你瞧瞧?” 第146章 叔,我想搞服装,开制衣厂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江洲。   那年的报纸。   他也看了。   因此知道具体位置。   江洲从口袋里,将护身符贴在了门缝里。   于自清惊得掌心冒汗,瞪大眼,挪着步子到门前,悄悄探头一看。   熟悉的平安福。   是他娘在自己出生的时候,问路过一个化缘的和尚求来的。   从小自己就带着。   偏偏那天晚上,他给落在床头了。   从里七村逃出来后,就再也没回去。   于自清知道。   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即便后来政策变了,他也不敢回家去瞧一瞧。   这么些年。   他只求别连累爹娘,只当没自己这个儿子才好。   看见平安福。   于自清的眼泪顿时就滚落了下来。   他赶紧打开铁门,一把抓住了江洲的胳膊。   “进来说话!”   他沉声道。   江洲进去,他又赶紧将铁门给关上了。   离乡这么多年,于自清压根就记不得村子里的面孔。   只是瞧着江洲有些面熟,他拉着江洲,赤着眼,盯着他手里的平安福,半晌才开口。   “你是里七村的?”   “嗯。”   江洲点头,笑了笑,“江福国,是我爹。”   江洲道:“于叔,你不记得我了?你小时候还带着我玩儿过呢!”   于自清今年三十六。   和江福国关系还算不错。   他为人老实,江福国每次都乐意和他分一组挣工分。   半大的小伙子,干活勤快,谁见了都喜欢。   于自清瞪大眼,嘴唇蠕动了半晌,才算是挤出了几个字眼儿来。   “三,三哥的儿子?”   “小洲?”   江洲笑着点头。   之前觉得眼熟。   这会儿知道了,反而觉得越发像了。   “叔,你拿着,这是奶奶让我给你的。”   江洲将平安福放到了于自清的手里。   于自清小心翼翼接了过来。   又赶紧扭头朝着屋子里喊了一句:“亚梅!快泡茶,来客人了!”   周亚梅实际上这会儿已经站在门口了。   瞧见江洲,她有些诧异,但还是赶紧回屋子里去泡茶了。   周亚梅一回屋子,烧水泡茶,赶紧扫地。   江洲进来的时候虽说简单收拾了一下。   但是还是能闻到满屋子的烟味。   两人坐下来。   于自清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   他给江洲倒茶,又问了一些里七村的事儿。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已经彻底热络了起来。   江洲见时机差不多了。   当下笑着道:“叔,我这次来,实际上是想有事儿求你的。”   于自清赶紧道:“你说!叔在费城有几个认识的人,你有啥事儿要帮忙?!”   江洲递了一支烟,道:“我想办个制衣厂。”   他开门见山。   “这年头,刚刚试点开放搞经济,我想试一试,挂个名儿,搞个乡镇制衣厂,这样的话,货能卖到百货大楼里,能挣不少钱。”   江洲笑着道。   于自清原本接过烟想点燃。   听着江洲的话。   他一愣,划燃的火柴直接落在手上,疼得他一个激灵。   周亚梅这会儿也在一旁。   听见于自清的话,她脸色一白,赶紧道:“别!大侄子,听婶子一句劝!可千万别开制衣厂!你叔……”   周亚梅话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呜咽着,捂着脸,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这会儿衣服兜里,还揣着两封恐吓信。   外面院子里被人扔的垃圾还没清扫。   她甚至连门都不敢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就是因为这该死的制衣厂!   于自清总算是又点燃了烟。   他猛地吸了两口,赤红着眼,自嘲一笑,掸了掸烟灰,对着江洲疲惫开口:“侄,听你于叔一句劝,干啥都好,千万别做生意。”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千万别干服装生意。”   于自清叹口气。   大致将事情说了一遍。   “要不是这服装厂……”   于自清说着,摇了摇头,将烟屁股摁灭。   抿了抿唇,长叹了一口气。   “这日子,也是快活的。”   虽说没孩子。   却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被人堵在门口,连家门都不敢出。   江洲心里有些发酸。   如果说上辈子,看见于自清的名字,是在报纸上,是在江福国的叙述里。   但是,重生一世。   如今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   “叔,我知道生意难做。”   江洲笑了笑,又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但是,你信我,我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儿。”   江洲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您瞧瞧就知道了。”   于自清有些狐疑。   伸手,接过那张纸。   这些天他一直在家里猛抽烟。   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都被熏得蜡黄。   接过来,一打开,他就愣住了。   图纸上,是一条喇叭裤的设计图。   低腰短裆,裹紧臀部,裤腿上窄下宽,从膝盖以下逐渐张开,裤脚的尺寸明显大于膝盖的尺寸。   于自清一直都在服装厂干活。   再加上最近一直都在搞服装。   因此,这尺寸精细的设计图一出来,他就愣住了。   仔细瞧了瞧,总觉得这图顺眼极了。   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于自清盯了半晌,皱起眉,看着江洲道:“你这不是喇叭裤吗?”   喇叭裤,在这个年代已经有人开始穿了。   不过是八二年。   穿的人极少。   都被看成不正经的象征。   再加上一个蛤蟆镜。   那妥妥就是妇女口中的二流子。   “大侄子。”   于自清认真道:“你要真做这喇叭裤,我可就真的要劝劝你了,这喇叭裤,可不时兴啊!”   “正经人,没人穿这个!你要真的做了,可真要全砸手里了!”   江洲一乐。   这话说的的确没错。   八十年代开始流行喇叭裤。   但是,在费城的八二年,相对比较保守,喇叭裤有人穿,但是并没有彻底欢迎起来。   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但是……   江洲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叔,你仔细瞧瞧,我这喇叭裤,和你见过的喇叭裤,可不一样。”   不一样?   于自清皱着眉。   仔仔细细拿着纸看,每个数据和线条都看了一遍。   他总算是瞧出来了不对劲儿!   “你!你这喇叭裤!尺寸不一样!”   于自清惊讶道。   江洲点头。   “对,这是改良版喇叭裤,穿起来,精神笔挺,时髦极了!”   他笑着道:“而且,配短袖很好看,天气热了,沿海那边开始流行,不出一个月,咱们费城满大街的青年男女,都会穿喇叭裤!”   ……   更完了。   评论都在看。   会努力的。   晚安安各位老宝贝中宝贝小宝贝们! 第147章 不如,就把制衣厂卖给我吧   江洲目光灼灼的看着于自清。   自己印象中。   八二年,羊城那边,因为受到外来文化冲击,喇叭裤开始流行起来。   他倒买倒卖,从羊城拿货,和几个倒爷一起回费城摆摊售卖。   那会儿就摆在百货大楼门前,十块钱一条,利润差价能够达到一半!   重生一世。   相比之于冒着风险当倒爷。   江洲更愿意脚踏实地,设计款式,挂一个公家的名头,做安心挣钱的生意。   于自清沉默着,抽完一支烟。   他虽然心动。   也知道商机转瞬即逝,但是,这两个月来,一直在亏钱被追债,他已经怕了。   于自清看着江洲,将烟头摁灭。   他用了力气,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大侄子,我不是念着你不好,只是这费城搞服装,还有一座大山……”   于自清决定最后劝说一遍。   只是话没说完。   江洲就笑了。   “于叔,你说的是陈东尔的服装三厂,是不是?”   于自清一愣,诧异抬头瞧他。   “你晓得?”   江洲点头。   “叔,我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语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江洲伸手,将口袋里剩下的半盒烟全都递给了他。   “你说的这些,我全都考虑过了。”   江洲笑着道。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合作?”   这就是江洲来的目的。   他在费城没人脉。   想要挂个公家的牌子办厂,估摸着没有半年下不来。   等到厂子办起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如今于自清有现成的服装厂,手续齐全。   要么合作,要么一口气买下。   方便利落。   于自清有些懵。   他抓着烟,瞪大眼,盯着江洲,半晌才缓过来!   于自清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无比诧异道:“啥?合作?你说和我合作?”   见江洲点头。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摇头了!   苦笑着想要摸出烟点上,可是手哆嗦得不像话。   “侄子,叔不坑你,我这服装厂,这会儿给人扣着,为了办服装厂,叔欠了一屁股债,这会儿连吃饭都成问题!哪儿还能和你谈合作?”   于自清叹口气。   又朝着眼睛肿肿的周亚梅看了一眼。   “我认命了。”   他颓然笑了笑,轻声道:“这两天我就准备卖厂子,能还一点算一点。”   “你啊,还年轻,闯一闯也没啥不行。”   于自清道:“不过,有一点,你要是真的把我当叔看,就听叔一句劝。”   他抓住江洲的手。   用力得手背上青筋都冒了起来。   眼睛里的血丝,猩红得可怕。   “千万别被陈东尔牵着鼻子走!要是他打价格战,你别和他耗,厂子开小点儿,挣一点就撤!听明白了吗?”   字字都是血泪得来的教训。   江洲心里暖和。   他点点头。   朝着周亚梅看了一眼。   “谢谢叔婶。”   他道。   顿了顿,又跟着笑:“叔,你要卖厂,是吗?”   于自清这会儿总算是缓了不少。   他点点头,扯了扯嘴角,“一屁股的债,也就指望那三十台缝纫机能卖点钱了。”   江洲沉吟片刻。   下了决定。   实际上。   原本自己这一趟来,是打算和于自清合伙的。   但是,现在看来,他已经畏首畏尾,没了那股子闯劲儿。   说到底是怕了。   江洲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他当即看着于自清,道:“叔,不然,你的厂就卖给我好了。”   “办厂挂公家的名头,还得跑关系,费不少功夫。”   “你的服装厂,刚好现场的,关系和各种证明都办好了,刚好卖给我就成。”   江洲神采奕奕,“这样的话, 随时都能动工!”   江洲说完。   空气中有过一刹那间的沉默。   周亚梅和于自清,差点儿没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   买厂子?   问自己买?!   理智告诉于自清。   他要拒绝。   这是个火坑,他不能推江洲下去。   但是,他缺钱。   极度缺钱。   于自清没吭声。   他低着头,闷声不响的抽烟,最后,一支烟抽完,他狠狠心,掐灭烟头,抬头瞧着江洲。   再次将所有的利弊都和江洲分析了一遍。   包括自己被陈东尔价格战给打得一败涂地等等。   说完后。   于自清哑着嗓子道:“大侄子,你确定还要买?”   江洲仍旧噙着淡淡笑意,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要。”   一锤定音。   于自清也不再劝。   两人进入商业谈判模式。   亲兄弟都明算账,这一点,两人也不含糊。   于自清拿着纸笔,将自己办厂这段时间的开支,包括各种购入的本钱。   全都罗列了出来。   “加上我和你婶子这些年存下的钱,一共搭进去一万六多千块。”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看着这些数字。   于自清都觉得触目惊心。   “你要是真的要盘下来,就给我一万三。”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着江洲,“我不挣你的钱,这一万三,我还债还差一点,不过高利贷能还清了,我和你婶子也能歇口气儿。”   催债的都是高利贷。   不还钱,睁开眼就是利滚利。   把高利贷还了。   剩下的钱都是问一起上工的同事借的。   慢慢还没事儿。   于自清说完。   掌心冒了一层汗。   见江洲不说话,他有些紧张。   搓了搓手指,烟瘾又犯了,他忍住冲动,踌躇着试探性开口:“大侄子,你要是觉得多,那就少……”   江洲闻言。   当下回过神,知道于自清这是误会了。   他赶紧摇了摇头。   “叔,这个价格合适。”   江洲笑了笑,道。   “只要你没问题,咱们什么时候都可以签字。”   百分之百的股权转让。   实际上。   江洲是赚了的。   原本按照想法,他甚至想好能够做出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让步。   但是现在,用一万三千块买下这个厂。   他绝对稳赚不赔。   听见江洲的话。   于自清猛地一个哆嗦。   他几乎是瞬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亚梅!”   他情不自禁喊了一声。   原本苍白的脸上,涌出一团红晕,于自清搓了搓手,激动得朝着周亚梅走过去,狠狠的一把抱住了她!   “你听见了没?!一万三!一万三千块呐!” 第148章 定金,合同,去青青制衣厂看看   赤红的眼泛起湿润。   自从欠债以来,他彻夜不眠,也没掉过眼泪。   这一次。   当听见江洲答应要买制衣厂,那笼罩在心口的阴霾拨开。   浑身上下的枷锁也彻底卸了下来!   周亚梅喜极而泣。   抱着于自清哭了起来。   “咱能还钱了……”   周亚梅呜咽着道:“能出门了!”   两人相拥良久。   江洲静静的等着没有说话。   莫约十分钟后。   于自清总算是平静了情绪,他伸手,抹去眼泪,脸上终于带了笑意。   “大侄子,让你笑话了。”   于自清道:“叔欠你人情,你要有啥事儿就说!叔指定帮你!”   江洲也不客气。   “叔,这客气话我也不说,费城我不熟,以后肯定需要你带带路子。”   江洲看着于自清道。   “没问题!”   于自清咧嘴一乐。   两人接着又签订了买卖协议。   江洲这一次来费城。   身上带了六千块。   厚厚的一大摞,全都是一捆捆的大团结,用布袋子装着,捆在腰上。   点钱的时候。   于自清眼睛都直了!   这小子。   居然还随身带了这么多钱?!   “叔,这些钱,算是定金,剩下的我还有一批货款没结算,过两天结算了我再给你带过来,成吗?”   剩下的货款,当然就是平哥那边的账了。   还有几天就到月底了。   算算时间,也该结账了。   于自清见着这些钱,激动得脸色涨红。   他搓了搓手,赶紧点头:“成!有啥问题?!别说是过两天,下月给都成!”   高利贷不是一笔借的。   他先把最紧的还上,能喘口气都是好的。   签字,拿钱。   于自清中饭都没吃,转头就跑出去还钱了。   周亚梅顶着两个桃子眼,看着江洲,感激得无与伦比。   “我,我去买菜!”   她道,“等会儿中午……”   江洲一乐。   他知道这会儿两人口袋里窘迫着呢!   怎么可能让周亚梅买菜做饭?   “等于叔回来,咱们出去吃。”   江洲笑着道:“街口那家面馆不错,吃完我让于叔带我去看看厂子!”   “哎……”   周亚梅应了一声。   鼻尖又开始发酸。   “真是谢谢你了。”   她哽咽着道。   …………   青青制衣厂。   两个穿着花衬衫戴着蛤蟆镜的年轻男人蹲着。   一人叼着一支烟,刚抽了没两口。   就看见远处山哥三人走了过来。   长头发青年吐了个烟圈,使了个眼色给同伴。   两人跟着站起来。   “山哥?来啦?”   山哥点头,脖子扭了扭,示意两人去吃饭。   “这老东西,躲起来不见人,我瞅他能躲多久!”   山哥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将牙签在嘴里转了一圈,神色阴郁。   两人吃饭去了。   山哥三人继续蹲在制衣厂门口。   青青制衣厂是大铁门,外面挂着两把锁。   一把是于自清的,另一把是追债的债主买的。   不还钱?   那好。   谁也别想进去!   莫约下午一点多的时候。   山哥正靠着墙壁昏昏欲睡。   身边的小青年忽然伸出手,推了推他。   “哥!瞧!那不是于自清那老东西吗?!”   山哥一愣。   猛地一抬眼皮,朝着巷子尽头看去。   嘿!   还真是!   “你特么的,老东西!还钱!看你这次能躲哪里去!”   山哥顺手抄起靠在旁边墙壁上的钢棍,沉着脸正准备冲过来。   没曾想于自清非但没走,反而快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拿去!”   于自清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大叠大团结。   山哥是其中一个债主雇来讨债的。   一共欠了三千二。   是最大的一笔债了。   于自清就是被他追了一个礼拜。   这会儿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   “三千二,一分不少,你点清楚,可别回头又说我没付清!”   看见钱。   三人一愣。   山哥咧嘴一乐就准备伸手过来接。   江洲却稍稍往前一站。   山哥脸色一沉,正准备开口骂人,江洲淡淡道:“欠条。”   于自清一愣。   是了。   自己一下子激动得忘记欠条这事儿了!   “对对对!欠条!把我写的欠条拿来!”   山哥嗤了一声。   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字条,递给江洲。   “小年轻,有两把刷子,心挺细!”   江洲接过来。   展开,给于自清看了一眼,问道:“叔,是这张吗?”   确认无误。   于自清将钱递给了山哥。   连本带利,总算还清。   于自清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江洲将欠条拿过来,当着三人的面撕了粉碎。   见山哥三人点了钱,心满意足要走,于自清朝着大门看了一眼,猛地想起什么。   “等等!”   于自清赶紧跑过去,拦住三人。   山哥眉头一挑,“还有啥事儿?”   “钥匙。”   于自清指了指身后的青青制衣厂。   “大门钥匙。”   山哥不耐道:“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他又从裤兜里摸了一把钥匙递过去。   之后这才带着两人离开。   于自清拿着钥匙,朝着江洲快步走过来。   他咧嘴一笑:“走!我带你去瞧瞧!”   …………   青青制衣厂。   一大块竖直的木板,刷了白漆,黑色的底字。   挂在了铁门边。   打开两道锁链,红色铁门推开,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瞧瞧,三十台缝纫机,还有烫台熨烫机!我都备齐了!”   于自清道:“仓库里还堆着一点布料,线头和针头都有不少!能帮你省一笔!”   这算意外之喜了。   江洲笑着道:“嗯,去看看!”   八十年代初期。   虽说试点搞经济,但是在搞工厂这一块还是比较严格的。   小作坊小生意可以做。   但是规定的人数就是九个。   人多了,就极容易被判定搞资本主义。   这也是为什么这年代,大大小小的企业全都要挂上公家的牌子。   不过。   青青制衣厂虽然挂了镇里的牌子,但是到底缺资金。   因此,三十台缝纫机,是于自清的极限了。   “这里一共三间大平房,镇里的地皮,一年给个三百块就成!”   于自清介绍道。   三间平房。   一间是仓库,另一间是裁布和烫台后道操作的地方。   最后一间就是缝纫机的车间。   不得不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而且这一批缝纫机的质量十分不错。 第149章 回家,兄弟间的温情   江洲走了一圈。   发现不少缝纫机上还有做了一半的布料。   江洲拿起来。   看了一眼。   “这是前段时间最流行的波点乔其纱!”   于自清神色一黯,有些复杂,叹口气道,“本来想着靠这布料发一笔财,没想到……”   做生意就是这样。   暴富和灾难,谁也不知道会先到。   这是红色波点的乔其纱料子。   拿在手里,柔顺又贴肤。   料子十分有光泽又好看。   “这些料子,还有多少?”   江洲忽然开口问道。   于自清一愣,半晌才缓过来。   “你来瞧瞧。”   他说着,带着江洲去了仓库,一把推开门。   江洲眼皮子顿时一跳。   好家伙。   他现在倒是知道,于自清怎么会亏损这么多钱了!   这种红色波点的乔其纱布料,一匹匹的堆在仓库一角。   江洲大致扫了一眼,估计得有一千多尺。   “这布料,这会儿过时了,不过你要是降价卖,应该也能卖点钱!”   江洲心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摩挲着手里的料子,笑了笑,道:“先留着。”   之后。   两人又将青青制衣厂转了一圈。   江洲心里有数,也十分满意。   两人走出来,锁上门,于自清将钥匙放到了江洲的手里。   “这制衣厂就是你的了!”   于自清颇有些感慨:“这名字,你好好想想,我和那镇长秘书熟,你想到啥好名字了,就知会我一声,我去帮你改了,也就是走走流程的事儿,几包烟就解决了!”   江洲点头,道了谢。   于自清想留江洲吃饭。   然而后者执意要回去。   他送着江洲到了汽车站。   眼见着江洲要走进去了,于自清到底没忍住。   他快步走上前,红着眼,道:“大侄子,我爹娘……现在咋样啦?”   “村子里呢?没人欺负他们吧?”   于自清知道他不孝。   这年头,农村里,没有儿子的家庭,那就是处处受人欺负。   但是。   回去了,蹲号子,出来之后更是连累一家子!   出来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受煎熬。   “叔。”   江洲顿了顿,伸手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爷爷走了两年了,奶奶现在身体也不太好。”   江洲轻声道:“她很想你,想你回去看看。”   于自清一愣,如遭晴天霹雳,眼泪瞬间滚落了下来。   一个大男人。   三十六岁的中年男人。   在人来人往的汽车站,忽然就蹲下身子,抱着头,哭得泣不成声。   “爹……爹!孩子不孝啊!不孝!”   …………   回到里七村。   天色已经黑沉。   这会儿一家子人住着的是江明后来建的土房。   对面就是河滩。   独门独户。   电线都没拉过来。   穿过河滩,就看见院子里亮着的昏暗煤油灯火。   他心里一暖。   快步走了过去。   推开门。   江明正坐在院子里。   八仙桌上,放着一本账本,他正拿着铅笔,写着什么。   看见江洲回来,江明将本子合上。   “咋才回来?”   他站起身来,朝着厨房走去。   没一会儿端了一碗饺子过来。   “妈下午给你留的,韭菜猪肉馅儿,赶紧垫垫肚儿。”   江洲心里一暖。   走过去,接过筷子,开始吃饺子。   吃了两口,他探头朝着江明咧嘴一乐。   “哥,没醋,没味儿。”   江明:“……”   他又从厨房拿了一个碗,给江洲倒了一点醋。   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桌子上,煤油灯火摇曳。   江明看着低头大口吃饺子的江洲,眉头微微一皱。   “没吃晚饭?”   “嗯。”   江洲头也不抬:“太忙了,没时间吃,连走带跑回来的。”   “去省城做生意,饭都吃不上。”   江明闷声道:“以前不是精明得紧?怎么这会儿出去一趟还打秋风?”   江洲吃了小半碗。   饥肠辘辘的胃总算是好受了不少。   他抬头,瞧着江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咋了,哥,担心我啊?”   江洲笑着又囫囵吃了一个饺子,“以后我肯定吃饱了回来。”   江明:“……”   谁担心他?   “对了。”   江洲诧异道:“你咋还没睡?都这个点了?”   江明一言不发。   他起身,将账本推到了江洲面前。   “这是这段时间的账。”   他道:“你瞧瞧。”   江洲一听,脑袋就大了。   自己哥哥啥性子,他心里清楚。   估摸着这段时间挣钱花钱,他都一笔笔全记着呢!   江洲吃完饺子。   看着江明,语重心长道:“哥,家里的生意,都是你一直在做,这账本,你也不用给我看,一大家子吃喝都是你在负责,这……”   “哒。”   江洲话没说完。   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寂静的夜色里,声音格外刺耳。   借着煤油灯,江洲一眼就看见了一个被放在桌子上的布袋子。   布袋子用麻绳仔仔细细的捆好。   他一眼就瞧出来了。   这是钱。   “一共五千块。”   江明道:“家里还留了两千,用来起房开销,这些,你拿去,省城不比庆安县,用钱的地方多。”   江洲愣住了。   “大哥,这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   江明皱起眉头,“怎么和妈一样?”   江洲心里的暖意汹涌。   “哥,谢了。”   他喉咙有些发紧,轻声道。   两兄弟面对面站着,江明神色略略有些不自然。   “别学城里人那套玩意儿。”   江明道:“谢啥?”   他说着,顺手将账本还有笔全都一收,揣进口袋。   “生意做了,书也好好念。”   江明瞧着江洲,似乎是纠结了半晌,才走上前,轻轻在江洲的上臂上拍了拍。   “努努力,考不上也没啥,到时候咱家起了房,兜里有钱,谁敢瞧不起咱们?”   江洲点点头。   他咧嘴一笑。   心绪翻涌又滚烫。   上辈子。   他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这个大哥这么疼他呢?   他总是想着处处要和江明比较,觉得爹妈喜欢大哥不喜欢自己。   如今重活一世。   他才明白。   原来血浓于水,手足之情,不是没有道理的。   江明回了房间,熄灯睡觉去了。   江洲看着布袋里的钱,思绪有些飘远。   他想。   下次去费城。   可以带着爹妈一起去瞧瞧工厂。   还有,去看看二姐。   也不知道她现在咋样了。   …………   写完啦!   说一下催更的事情。   一个催更大概是一分钱不到样子。   免费小视频是一毛钱。   呜呜,所以,可怜巴巴看着各位宝贝们。   懂? 第150章 粑粑,爱老虎油   从费城回来的时候,于自清就和江洲提前打了招呼。   青青制衣厂改名字的事儿,他要去镇子里跑一跑关系。   还有打扫卫生等。   让江洲等两天再去费城。   江洲心里明白。   做衣服这事儿,着急不来。   翌日。   天色刚刚擦亮。   院子里江福国就起来了。   他的腿虽说拆了石膏,但是想要和以前一样干点儿体力活,那还远不能够。   江明叮嘱他多休息。   江福国哪里闲得住?   一大早起来,就张罗着和齐爱芬下了地。   回来之后,天色大亮,两人又去了起房子的地儿,开始招呼各个长工。   江明去供销社采买。   姚娟也跟着去帮忙了。   以至于,江洲早上睁开眼,就听见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   他洗漱完毕。   走到厨房。   发现菜盖子盖着咸菜和馒头。   锅里还有煮好的白粥。   放了红薯,香甜又软糯。   柳梦璃和小家伙也起来了。   一家四口吃早饭。   “江洲。”   柳梦璃抬头瞧着他,顿了顿,开口道:“那英语……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等会儿再教教我,成么?”   江洲点头。   他笑了笑,道:“今天反正没事,咱们就好好复习功课。”   江洲说着,站起身来准备收拾碗筷。   然而柳梦璃比他动作更快。   “我来。”   她轻声道。   “这几天你太累了。”   江洲心里一暖,点点头。   起身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粑粑!这里!给!给你!”   团团跑在最前面,肉乎乎的小手费劲儿的抓着两本书。   圆圆个子矮一点。   哼哧哼哧的拿着书,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粑粑,看书,看书呀!圆圆也要看~”   两个小宝贝。   一前一后扑进了江洲的怀里。   他抱了个满怀。   又香又软的小家伙,如今个子往上窜了窜。   小孩子,长的就是快。   穿着两条碎花裙,之前到小腿肚的位置,这会儿已经到膝盖了。   “呐,给,给粑粑~”   “圆圆,念书,也要念书~”   这两天。   柳梦璃一直都在看书,小家伙也有样学样,虽说正儿八经的字不认识,但是却能够掰着指头,认认真真点一到十了。   江洲带着两个小家伙坐在桌子上。   他打开课本。   是一本政治教材。   这年头的教材,不像是后世那么详细精准。   尤其是八十年代初,百废待兴,更是囫囵一团。   而手里的这本政治书。   却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柳梦璃的注释。   每个年份的大小事,还有一些政治主观之类的补充。   柳梦璃全都用浅灰色的铅笔,整整齐齐的写了下来。   “这是我额外补充的。”   柳梦璃走过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道:“教材上说的太少了,考试范围有点宽,你把这些全都背下来……”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洲:“肯定能考上大学!”   江洲点头。   作为一个重生者。   他并不觉得这个年代的高考是一座多么不可逾越的大山。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江洲认认真真的翻阅着教材。   柳梦璃则是拿着纸笔,教团团圆圆认字儿。   小家伙写的很认真。   间或抬头看一眼江洲。   上午的阳光温暖又和煦,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家四口,气氛静谧而美好。   “这是语文书?”   江洲拿起一本语文书。   正准备翻开。   那边,原本低着头的柳梦璃忽然想起什么,赶紧伸手过来想要阻止。   “那个,江洲,等等!”   她赶紧喊道。   然而。   已经晚了。   江洲拿起语文书,翻开,一眼就看见了夹在扉页的一张纸。   浅黄色的草纸上。   三个浅灰色的英文字母整齐镌写在上面。   笔迹清秀,落笔有力。   正是上次江洲写的——“i love you。”   江洲瞳孔微微一缩。   心里头,顿时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感受。   这草纸。   边缘都已经磨得发毛卷翘起来了。   三个英文字母旁边,还能够看见一些细密的仿写痕迹。   那是柳梦璃的字迹。   显而易见。   这张纸。   她小心翼翼的珍藏着,且翻阅了无数次。   “那个……我只是想学英文……”   柳梦璃涨红了脸,想要解释。   她有些羞赧。   有种费劲想要隐藏的秘密被看穿的感觉。   说话间。   她悄悄侧头看了一眼江洲。   却见后者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这个!团团认识!”   就在两人气氛略略有些微妙时。   一直低着头的团团忽然看了过来。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指了指上面的字,小脸蛋极其认真的看着江洲。   江洲一乐。   “是吗?”   “对啊对啊!”   团团点点脑袋:“是麻麻教团团的!爱老虎油~~”   小家伙说着。   咧嘴一笑。   对着江洲开口:“粑粑,爱老虎油~”   江洲心口一颤。   童言童语,最是真挚。   明明是幸福的时刻,他的眼眶却有些发酸。   圆圆也笑得牙不见眼。   跪在凳子上,费劲儿的探着小身子,朝着江洲看了过来。   “粑粑,圆圆,爱老虎油~”   江洲鼻尖一酸。   赶紧忍住汹涌的泪意,伸手在小家伙的脑袋上挨个摸了摸。   “爸爸知道了。”   江洲轻声笑着道。   这辈子,重生,值!   …………   在家呆了两天。   江洲就实打实的看了两天的书。   实际上。   原本在听见江洲说要念书之后,江明和江福国并没有太当真。   毕竟。   念书这玩意儿,靠命。   他们觉得指不定是被江明帆或者村子里人说了两句上了头,江洲才说要念书。   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两天时间,江洲早上起得比鸡早晚上睡得比狗晚。   天天拿着书本在看。   就连齐爱芬做了红烧肉喊他吃,都没以前长进了!   江福国和江明乃至于一家人。   这才算是意识到,江洲说要去考大学的话,是真的。   见江洲发奋。   江福国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高兴的是自己这小儿子,居然知道知道勤奋努力争口气了!   可担忧的是。   这考大学这么难!   他们老江家祖坟上冒青烟才出了个江明帆。   这祖坟,还会冒第二次青烟吗?   万一没考上。   岂不是磨灭了孩子的积极性? 第151章 江洲的计划   以后万一连做生意都没兴趣了可咋整?   江福国愁。   愁得旱烟一杆子一杆子抽。   而这日早上。   江福国蹲在门口寻思着该咋整的时候。   江洲就已经起来了。   他昨天去了一趟饶市。   顺利从平哥手里结算了货款。   今天一早,他就准备去费城找于自清了。   是时候开工了。   抢在八月份来临前,做好第一批货!   “爸,我出门了啊!”   江洲压根不知道江福国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他将钱整整齐齐的捆扎好系在腰上,而后边走出门边和江福国打招呼。   后者一愣。   猛地站起来,下意识脱口而出:“小子,等等!”   江洲停在原地,看着江福国,疑惑道:“爸,咋了?是不是烟不够抽了?”   他笑着道:“我买了烟,都在大哥那里存着,你要抽就找大哥要!”   江福国瞪了他一眼。   “老子旱烟抽得美着呢!谁稀罕你的红塔山?!”   他嗤了一声,又捻起烟丝塞进烟杆,吧嗒吧嗒猛地抽了两口,而后闷声开口道:“真打算好了?要念书哇?”   江洲笑着点头。   “嗯,爸,你放心,去京城之前,我会把你和哥安顿好,少不了你的烟抽!”   他笑着道。   “你个玩意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说去念书!”   江福国瞪了江洲一眼,没好气道:“咋不怕人笑话?!”   江洲没搭腔。   江福国想了想,站起身,敲了敲烟杆,道:“念书就好好念,你爹支持你,要真挣不到钱了,也没啥,老子腿好了,能养活这一家子,听见没?”   人活一口气。   江福国就怕自己这小儿子,没考上大学,一口气没顺,人废了。   这些年不少这事儿。   念书都念魔怔了。   江洲知道他爹这是关心他。   当下咧嘴一乐。   “成!我放心!反正考不上,就回来啃老!”   他说完后就走了。   江福国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总觉得不是个味儿!   “啃老?”   他嘴皮子一碰,又重复了一遍,顿时狠狠往地上唾了口唾沫。   “啃他娘的老!”   ……   抵达费城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日头高照。   江洲在青青制衣厂门口和于自清汇合。   “于叔!”   江洲笑着远远的和于自清招手。   后者眼睛一亮,赶紧小跑过来。   “你还真来啦!”   虽说两人说话今天上午碰面,但是于自清回去之后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就像是……做梦一样。   这制衣厂,就像是烫手山芋,他居然真的卖出去了!   “这是剩下的尾款。”   江洲不是个含糊的人。   当下带着于自清,走进制衣厂,掩好铁门,将身上绑着的钱给卸了下来。   一摞摞的,码得和小山一样高。   于自清紧张得甚至手都在哆嗦。   “叔,这些钱,你拿去,先还清高利贷。”   江洲说完。   于自清一愣,顿时赶紧摇头。   “不急,不急!”   他道:“这钱今天还上就成!你帮了叔这么大一个忙,总不好叫你在这里干等着!”   于自清盯着江洲,神色有些激动,“你搞制衣厂,叔有啥能帮上忙的你就说!我这人,好面儿,不喜欢欠人情!千万别和我客气!”   江洲点点头。   先是让于自清将钱收好,而后道:“叔,这办制衣厂,第一个缺的,就是人,我需要找些女工过来,最好手脚麻利的,让她们帮着处理一下这批乔其纱料子。”   江洲笑着开口。   实际上。   对于这一批裤子,他心里大致有了数。   原料到成品。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拿到这第一笔采购原料的钱。   如今这个年头。   正是国企繁荣的时候。   尤其是纺织厂,制衣厂等等。   养活了一大批女工。   女性消费力飞速提升,也推动了制衣厂的发展。   因此。   在布料这一块,上新速度特别快。   什么乔其纱,的确良,等等。   更别说一些图案花纹了。   波点,碎花,还有一些格子花纹等,都像是雨后春笋一样飞快冒出,争先恐后在这个年代发光发热。   这也导致了,很容易造成老旧布料的淘汰。   别的不说。   就如今青青制衣厂仓库里堆积着的波点乔其纱,那料子往前走个一个多月,可是整个费城当下最流行的料子!   出门一瞧。   全都是红白波点乔其纱衬衫。   一度卖断货!   而现在,市场基本上已经饱和了。   想要再用这波点乔其纱做衣服售卖的话,恐怕有些难以销售了。   ……   而江洲这一次的目标,就是一批滞销的卡其布料。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清楚记得。   费城国营纺织一厂,每年开春的时候都会倾销一批存货。   以极为低廉的价格出售。   卖的钱填充厂内小金库,给员工们发年节福利。   这也是这个年代国营企业彼此之间的默契。   江洲之所以清楚记得这这一批卡其布料,还是他上辈子从报纸上看来的。   那会儿都已经快中秋了。   国营纺织一厂刊登了报纸。   公开销售这一批卡其布料,为了给员工们中秋节发福利等等。   价格低得可怕。   算算时间,这一批布料应该还在仓库里存着。   江洲心里有了主意。   他这裤子的款式,绝对受欢迎,即便是单色的卡其棕色布料,也能做出最挺括漂亮的喇叭裤。   因此。   这一批货。   他必须得拿下!   “大侄子?”   于自清顿了顿。   显然是才反应过来。   他盯着江洲,又不敢置信的下意识伸出手,指了指仓库的方向。   “你说的,是仓库里压着的乔其纱?”   于自清眉头皱的更深,“这料子,过时了,费城已经不时兴这种款式和花纹的了!”   怕江洲不相信。   于自清补充道:“我做了衬衫,两片裙,还有连衣裙,都卖不出去!这会儿全都在手里压着呢!”   这都是后来的补救措施。   当初和陈东升价格战,就是做的衬衫。   对方将价格压得极低。   于自清赔了个底朝天。   最后陈东升总算升了价格,但是市场已经趋近饱和。   后来于自清又做了其它款式的衣服和裙子,都不太好销售。   江洲一乐。 第152章 招女工!工资日结   他笑着道:“叔,我不做衣服卖。”   江洲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道:“做头花。”   于自清眼睛猛地一瞪。   “啥?”   他差点儿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头花?妇女同志扎在头上的头花?”   江洲笑了笑,点头。   “对,头花做好,销售出去,我手里就有钱买布料了。”   于自清这会儿越听越觉得不靠谱儿。   那可是一千多尺的布料!   全都做头花?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本想多问几句,但到底是闭了嘴。   于情。   他欠了江洲人情。   于理。   江洲才是老板。   于自清咬了咬牙,点头,道:“成!你说,要几个人?我去帮你找找!”   江洲伸出三根手指。   于自清松口气。   “三个?行!我这就去……”   实际上。   经过厂子倒闭这事儿。   之前靠着自己关系拉来的不少女工们都不敢再来了。   她们基本上都是趁着下班时间过来做一做活儿,挣点外快。   没想到厂子还没挣着钱就倒闭了。   不少人都没要工资就走了。   于自清哪里还有脸再去喊人?   只是这次,江洲开了口,他总不能拒绝。   三人就三人!   他咬咬牙,求一求,总会有人来的!   于自清的脑袋里,一瞬间闪过了好几个念头。   只是。   没等他话说完。   江洲就笑着摇了摇头。   “于叔,不是三个人,是三十个人。”   江洲补充道。   于自清:“?????”   啥?!   三十个人?!   他这大侄子,是疯了吧?!   ……………………   下午一点。   费城服装一厂门外。   两个男人站着。   一个男人看起来极其年轻,五官帅气俊朗,嘴角总是噙着一抹弧度,看起来笑盈盈的,十分令人亲近。   而另外一人。   不少人都认识。   正是之前在服装一厂当搬运工的于自清。   不少女工们见着于自清,当下就有人开了腔。   “于哥,咋了?钱还清了?听人说这两天高利贷天天追着你家门口,没事吧?”   “是啊!我周姐呢?现在啥样了?辞职了也没事,让她来做临时工呀!一个月也能挣点钱,补贴一点是一点!”   “于哥,你身边站着的这小伙子,是哪个?咋没见过?”   ……   这年头。   每个人心思都比较单纯。   尤其是国企里的员工,没啥竞争力,这关心也是实打实的关心。   于自清脸上火辣辣的。   他没说话。   侧头瞧了一眼江洲。   后者正转身,将身后靠在树上的一块牌子举了起来。   写在木板上的,黑色炭头写的。   字有些歪歪扭扭,但是足够大,足够清楚。   江洲扯着嗓子开口:“招工!招女工!会踩缝纫机做衣服的过来!三元钱一天!”   好家伙。   这一嗓子,顿时让于自清都吓了一跳。   三元钱一天。   这工资,简直是高得吓人!   她们在制衣厂上班,一个月满打满算,加上各种福利,也就是六十元钱!   这三块钱一天!   也太高了吧?!   当下不少人就哗啦啦的围了过来。   七嘴八舌的问着。   “咋活儿啊?不犯法吧?这么高的工资?!”   “对对对,做什么的?难不难?靠不靠谱啊?”   “老于啊,这人你认不认识?咋要女工啊?做什么的?”   ……   如今时代不同。   打的口号也变成——“妇女能顶半边天!”   江洲笑着挨个解释。   “做衣服的,三块钱一天,是一天的工钱,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八点下班!”   “要是你们是五点半下班过来做工,做到晚上十点半,能给一块五的工资!”   这些女工。   全都是费城国营服装一厂的正式员工。   手艺没话说。   如果能够在下班时间挣点外快,那是再好不过。   他到时候再去劳务市场。   招一批白天上班的工人。   刚好两班倒。   人停缝纫机不停。   这一千多尺布的头花,肯定能很快赶制出来!   听见江洲的话。   不少人都感兴趣。   闲暇时间挣钱,还是做衣服,谁不愿意?   只是……   几人下意识的瞧了瞧站在一边的于自清,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靠不靠谱儿啊?”   人群中。   有人开口,小声问道:“你这万一做了一两个月,一毛钱没捞着,还浪费了咱们时间,咋办?”   “是啊……毕竟这年头搞服装,难!你看看老于!咱们都是老实人,就想挣点钱,可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啥都没捞着!”   “对对对,我也担心这点……”   ……   一群人。   说话虽然直白了点,但都是事实。   于自清的脸上火辣辣的。   他低着头,恨不得埋进地里去!   这些人,当初都是信任自己才过来上工的!   然而……   于自清越想越觉得拖累了江洲。   他脸色难看。   嗫嚅着抬头,看着江洲,想要说点什么。   却见后者仍旧笑吟吟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工们。   他笑着开口:“各位请放心,工资当天结算!要是我真付不出钱,那也就耽误一天的时间!”   当天结算。   这可真是前所未有!   话一说完。   所有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嘿!   这么说的话,即便是到时候这小伙子的制衣厂撑不下去了,她们结算不了工资。   那可就是一天的时间!   一群人蠢蠢欲动。   就在所有人都还犹豫不决的时候,江洲又朗声下了一剂猛料。   “只有三十个名额!先到先得!招满不招!”   好家伙。   这话一说完。   顿时不少人争先恐后的举起了手。   “小弟!我!算我一个!反正回家也是没事儿!我去上工!今天就去!”   “还有我!还有我!五个小时一块五毛钱哩!谁和钱过不去?!”   “我也算一个!挣点钱,给我孩子买肉吃!”   ……   江洲飞快拿着纸笔,将这些人挨个按照名字记下来。   并且挨个给了从一到三十的编号。   不管是工厂还是公司。   最重要的就是秩序。   挨个登记完毕。   已经到了上工的时间了。   女工们踩着铃声去上班。   江洲将本子和铅笔放进随身带着的口袋。   他一回头,就瞧见于自清一脸欣赏的对着自己竖起大拇指。   “江老哥的儿子,真不错!以后是个人物!起码比你叔强!”   ………………   妈耶!!   昨天礼物二百八十块!   催更一百多块!   你们都是一群什么神仙宝贝?! 第153章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下午三点。   服装三厂。   陈东尔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上个月的销售报表。   “这碎花裙子,也不知道是谁设计出来的,不管是版型还是料子,都很不错啊……”   陈东尔感慨。   片刻后,又眯起眼一笑。   他将报表放下,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颇为得意。   再不错又能咋样?   小打小闹。   私人的东西上不了台面。   还是让自己狠捞一笔。   今年的腰包鼓了,往上交钱交的足,到时候开表彰大会,上去领奖的还是自己。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东尔放下茶杯,懒洋洋道:“进来!”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留着二八甩发的青年。   一件花衬衫,喇叭裤,裤脚大得能拖地。   “咋回事儿?还钱了?”   青年点点头。   他将口袋里揣着的一大摞钱,放到了陈东尔的办公桌上。   “陈老板,这是两千块,其余的咱们兄弟们分了,你点点。”   来的人,正是山哥。   而这些钱,也是从于自清手里要回来的那一笔。   实际上。   于自清借钱办制衣厂的时候,就有人将消息放给陈东尔了。   今年年初。   制衣行业遍地开花。   不少人都瞅准了这块肥肉。   陈东尔第一个吃到螃蟹,也是腰包最鼓的那个。   他心思敏锐,眼光独到,早早就和一些势力挂了关系。   因此。   一旦有人要办制衣厂和自己抢饭碗,他就会立即出手。   于自清当初借钱,欠下最大的一笔债务就被转到了陈东尔的手里。   原本这是自己的杀手锏。   没想到于自清没撑过价格战。   这笔钱他就派了山哥去催收。   这段时间于自清一直东躲西藏,陈东尔心里大致有数。   知道这是山穷水尽了。   于是就一直没去管。   没想到的是,今天山哥居然带钱过来了。   “他哪儿来的钱?”   陈东尔眉头皱了起来。   瞧了一眼山哥,“你们注没注意?”   山哥摇头。   顿了顿,忽然又想起来了于自清身边站着的年轻男人。   “不知道,不过他带人去青青制衣厂了,是个小伙子,挺年轻。”   山哥说完。   “陈老板,没事儿我就先走了,几个兄弟还等着。”   陈东尔脸色微微一凝。   他摆摆手,示意山哥离开。   毕竟说到底对方只负责催债的事儿。   陈东尔万万没想到。   于自清居然还真的把自己工厂给卖了!   他端起茶杯。   揭开盖子,吹去浮茶,又喝了一口。   想了想,神色又缓了下来。   说到底就是一个小制衣厂。   还能抢了自己生意不成?   陈东尔摇摇头,不再去想。   …………   傍晚。   五点半。   回家吃完饭后,陆陆续续的工人们都来上班了。   当初报名招工了三十个。   不少人都是知道青青制衣厂的位置的,当下一起结伴过来,一个不少。   江洲站在门口,于自清手里拿着一本本子,上面夹了一支笔。   每来一个人,都用笔在自己相对应的序号后面打钩。   迟到的扣二毛钱的工钱。   第一天,无一人迟到。   江洲满意点点头。   带着于自清跟着众人走进制衣厂。   一群女工们原本都在聊天。   看见江洲进来,所有人顿时齐齐不说话了。   “缝纫机上都用纸贴了序号,大家按照自己的序号找到工位。”   江洲道。   几个女工们互相瞧了几眼。   “那个,工位我们都找到了,关键是,做啥呀?”   一人疑惑道:“没有样衣和尺寸数据,我们什么都做不出来呀!”   “对,拿了钱,都想办事儿,小老板,你就说要做什么衣服,给咱们一件样衣!我们排一排流程,指定能给你做出来!”   ……   一群人开始附和。   江洲笑了笑,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一小块布料来。   女工们眼尖的发现,这不是前段时间流行的红色波点乔其纱吗?!   几个来青青制衣厂做过工的,顿时认出来了!   “这,这不就是老于之前做的料子吗?做衬衫用的乔其纱!”   “哎呀!小老板,你,你这是想不开啊!这料子,没法儿做,现在费城早就不时兴了!”   “对!这衬衫裙子,我小姑子都买了!你这再做,指定卖不出去!”   女人多的地方,总是热闹。   江洲摆摆手,将料子展开。   他个子较高,眼神慢慢在这群女工脸上梭巡了一遍。   唇线微抿,压迫力极强。   一时之间。   三十个女工顿时齐刷刷没了声儿。   “国有国规,厂有厂规,我很好说话,但是仅限于下班的时间。”   江洲淡淡道:“我希望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听明白我要做什么,然后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听明白了吗?”   到底是办过厂子的。   江洲心里明白。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规章制度不能废。   这才能够有条不紊的将厂子建立起来。   否则的话,靠关系,靠嘴皮子,只能一团糟。   一群人顿时点头,不再吱声儿。   江洲满意笑了,又道:“做得好了,到时候月末结算,我给大家发奖金。”   这甜枣给的够甜。   一群女工顿时低着头,彼此互相瞧了一眼,心满意足。   “这是我裁剪好的布料。”   江洲稍微展示了一下。   “长十厘米,宽三厘米,一尺布能够裁剪三十块。”   “这小块的布料,是用来做头花的。”   江洲道。   他说的头花,实际上就是发圈。   这种小玩意儿,尤其女孩子喜欢。   红色波点,带点港风的味道,又是八十年代开始,靠近羊城那边,受到港圈文化的冲击,尤其追捧这种波点料子。   前段时间的衬衫,就是受此风潮影响。   这个年代,大家都将目光放在服装这块肥肉上。   但是,殊不知,对于女性来说,装饰品也算是消费主力之一。   同款的衬衫配上同款的头花。   绝对夺人眼球。   而对于江洲而言,若是特意购买波点乔其纱的布料做头花卖的话,绝对亏本。   毕竟这料子进来就不便宜。   但是。   这些料子是库存料。   也就是说,不管卖多少,他都是挣的!   女工们似乎对于这种头花还不太清楚。 第154章 顺利开工   露出一脸疑惑的神情看着他。   江洲走到一台缝纫机前,坐下来,又拿出一截皮筋和一块料子,拉长对齐,之后将这波点布料和头花缝制在了一起。   最后翻个边,首尾一连,漂亮的波点红色发圈就做好了。   这工作极其简单。   上手之后就更加迅速。   江洲将发圈在众人面前稍稍展示了一遍,而后笑着道:“怎么样?各位都会了吗?”   她们原本就是多年的老裁缝了。   只是一开始没理解什么样儿的头花罢了。   这会儿江洲演示了一遍。   众人顿时露出了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成!这个简单,容易上手!缝纫机裁踩两圈的事儿!”   “对!拿料子,就能干活!这头花,倒是挺好看!”   “现下的小姑娘们最喜欢了!小老板,你有眼光哩!”   ……   女工们开始干活。   一边裁剪一边用缝纫机踩头花。   江洲则是和于自清,去了仓库,将这些料子全都清点了出来。   “这里一共约莫还剩下一千四百多尺。”   于自清说着,叹了口气,眼神里都是遗憾。   这些料子。   可是自己当初亲自去国营纺织厂采购的。   没想到的是,被陈东尔后来居上。   这会儿看了,难免心里不痛快。   江洲则是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   一千四百多尺布。   也就是说,一共能够做四万多朵头花。   一个头花定价在四毛钱,那么大致估算了一下,销售额就能够达到一万多块!   就算是除去成本。   他也能够挣到一万元,到时候,就有足够资金,买下那一批滞销布料了!   心里盘算完毕。   江洲抬头看着于自清,道:“叔,明天咱们还得去人才市场一趟,找几个人,过来忙活两天,把这些布料全都裁了。”   一千四百多尺布。   做头花上缝纫机踩两圈快是快,但是裁剪布料可真费工夫。   这年头不像是后世,还有裁布机。   厚厚的一大摞,往台子上一放,照着画好的图案推一推,布就被裁剪出来了。   这年头。   全靠手工,因此生产力低下。   于自清点头。   “成!明天早上咱们就去劳务市场!那儿人多!绝对没问题!”   他抬头瞧了一眼江洲,眸色复杂。   实际上。   于自清到现在还不相信江洲会挣到钱。   那张喇叭裤的设计图。   他仔细琢磨了。   发现是裤脚喇叭的开口大小,做出了不一样的调整。   现在费城市面上流行的是那种开口极大的喇叭裤。   将整个鞋面盖住,甚至鞋跟那块儿还能拖地。   因此被很多人戏称是拖地裤。   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不伦不类,不少人心里排斥。   而江洲设计出来的这款喇叭裤。   不管是裤口大小还是腰线的位置,都做出了调整。   于自清虽然有些期待,但是要说这能挣钱,大卖,他还是得打个问号。   现在更别说是用这些滞销布料做头花了。   但是。   每次瞧见江洲那有条不紊的模样儿,他又觉得。   似乎,这大侄子,真的和别人不同。   …………   缝纫机一直踩到了晚上十点半。   于自清有块手表,见时间到了,他扯着嗓子,凑进车间喊道:“下班了!下班了!”   三十个女工,哗啦啦的站起来。   走到门口就发现江州在等她们。   他手里拿着一个腰包。   包口是敞开的。   抬头朝着里面瞧一眼,就能够看见一大叠花花绿绿的毛票。   “每人一块五毛钱,按照序号,一个个领取。”   江洲提高声音道。   听见这话。   所有人顿时都兴奋了起来。   哎!   还真是!   居然还真的能够日结工钱!   女工们高兴地不得了。   一个个领了钱,拿着毛票点了又点,最后塞进贴身衣服口袋里,和同伴三三两两摸黑回去了。   厂子里很快就剩下于自清和江洲。   “这么晚了,你现在去招待所也麻烦,不然去叔家,和叔一起挤一挤?”   于自清道。   江洲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五元钱,塞到了于自清的手里。   后者一愣。   随后赶紧将手里的钱往江洲的手里一丢。   “你干啥?!”   江洲跟着乐。   “叔,这可是钱,又不是烫手山芋,扔回来做啥?”   江洲瞧着他,道:“这是你的工资!也给你日结!一天五块钱!”   于自清猛地瞪大眼。   啥,啥?   他还有工资?!   于自清愣在原地,半晌没缓过神来。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抿着嘴唇,盯着那钱,心里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是真的缺钱。   但是。   于自清自认,这大侄子,已经足够帮自己了。   他可不能再要人家给的工钱!   太昧良心了!   于自清摇头。   抬头瞧着江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大侄子,你叔也是有骨气的,虽然现在日子难熬,但是你要我拿你的钱,我真干不出这事儿。”   “叔知道,你想卖了头花,买布料做裤子,你那点钱,都给叔用来还债了,这情,叔还不知道怎么还呢,咋现在还用你的钱?”   “到时候回了里七村,指不定让江三哥咋说我!”   “这钱,叔真不能要!”   江洲盯着于自清。   心里叹了口气。   做生意,要奸,要精,要狠得下心唯利是图。   这才能挣到钱。   按照江洲这辈子的行事风格来看,那绝对和这些沾不上边。   毕竟他拥有重生这个金手指,能够精准无误的抓住每一次的风口。   而于自清这样的……   就算这一次侥幸挣到钱了。   但是,今后的长路,总有翻船的时候。   江洲没多说。   他将五元钱收进了自己的腰包里,而后道:“叔,这样,等头花卖出去了,挣到钱了,我再给你开工资,咋样?”   “还有,这可不是给你的钱,你也是要每天实打实的来厂子里干活,才能拿到的工资。”   于自清一听,终于露出笑脸。   “那成!没问题!叔等你挣大钱,给叔开工资!”   两人商定。   江洲又拒绝了于自清的留宿。   于自清离开后,江洲又转身回了仓库。   时间紧迫。   他能做一点算一点。   当下。   昏暗的灯光下,江洲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剪刀,认认真真的顺着粉笔线裁剪布料。 第155章 江洲的销售野望,义城   一直忙到后半夜。   江洲脚边堆着的布料已经不少了。   他实在困得很。   将烫台上的东西拿下来,又将自己的腰包压在身下,最后随意扯了点布料盖在肚子上。   眯着眼。   没多久天就亮了。   于自清敲门的时候,江洲惊醒。   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于自清带了早饭。   是用瓷缸子装着的粥,里面还放着一个鸡蛋。   于自清有些窘迫,他嘿嘿笑了笑,道:“叔最近缺钱,家里实在是没啥吃的,就只能煮点粥和鸡蛋了,你将就吃吃,垫垫肚子,等会儿咱们去劳务市场,那边有不少卖早餐的小摊子。”   江洲赶紧接过来,笑着道:“叔,白粥和鸡蛋已经很好了,谢谢。”   他心里明白。   这是于自清给自己最好的待遇了。   江洲大口大口的喝完了稀饭,又吃了一个鸡蛋。   吃完后,就着厂子里的水龙头冲洗了一番,他这才将搪瓷罐子放好。   于自清也瞧见了地上堆着的一堆布料。   心里当下越发感慨。   这年轻人。   吃得起苦,做事儿利索有条有紊,管起工厂来也雷厉风行。   真叫他刮目相看。   两人锁好门,又去了劳务市场。   花了三元钱一天,雇佣了三人回来裁剪料子。   都是手脚利索的大娘。   回来之后,就听见仓库里,咔擦咔擦的剪布声不绝于耳。   “叔,这白班的女工,你知道哪里能找吗?”   江洲问道。   为了尽快制造出头花。   最好就是人停缝纫机不停。   两班倒。   时间利用到极致才好。   于自清沉吟片刻,而后眼睛一亮:“对了,咱们可以去镇子里看看!”   所谓的镇子,就是这会儿于自清的青青制衣厂挂牌子的镇。   在费城的边缘。   叫做桃花镇。   距离费城中心有点距离,因此基本上都是自给自足。   “那会儿我开了制衣厂,镇子里知道消息,不少女同志都上门找镇里的书记,说她们能踩缝纫机,能吃苦,想从我这里找个工作名额。”   于自清说着,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可惜了,厂子没开几天就资金断了,我连你婶子的那几个朋友工钱都发不上,别说是她们了!”   “你要是真的要找人,叔帮你去吆喝一声,再掌掌眼,肯定能凑满三十个!”   “镇子上头那些人,肯定也高兴!你这是帮他们解决了不少人吃饭的问题,到时候走动走动,办起事儿来,肯定更轻松!”   江洲闻言,点点头。   “那成!这事儿就交给于叔你了!”   江洲道:“下午我就得回去了,上工打卡发工资的事儿,都得劳烦于叔了。”   于自清一愣。   “回去?为啥?”   他说完,又赶紧解释:“这些事儿我当然能做,只是现在不是要去供销社还有百货大楼看看到底咋卖头花吗?这头花每天产量大,得边做边卖才行呀!”   这头花的生产速度,简直是让人吃惊。   就昨天晚上那会儿。   于自清大概算了一下。   一个人一小时连带着裁剪布料,都能够做上七八个。   三十个人,五小时,那可是足足一千多个了!   更别说,现在有专门的人裁剪布料,又去镇子里招女工,那速度只会翻倍提升!   这个紧要关口。   这大侄子,怎么还掉链子要回去呢?!   江洲挑了挑眉。   看着于自清,笑道:“我要做的,就是去找销路啊。”   于自清瞪大眼,没反应过来。   “你回里七村找销路?那小村子……”   话说到一半。   于自清就顿住了。   这些天的相处,按照他的观察,江洲必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儿。   他沉吟片刻,眼睛微微一亮。   “你要去别的地方卖头花?”   江洲笑着点了点头。   “嗯。”   他道:“这种小商品,去义城,才最好卖。”   他眸光微微闪烁。   实际上,这也是他一开始的打算。   八十年代初。   义城那边是最开始做小生意的城市。   后来改变了政策,他们开始热火朝天的做生意。   如今这个年头。   相比之于别的省城小偷小摸尝试着搞经济。   义城已经开始彻底放开手脚,做出来的小商品,被各个小商贩,小倒爷,带到全国去卖了。   头花。   当之无愧的小商品。   只要啃下义城那群小批发商。   那么江洲就相当于拥有了全国市场!   别说四万多的头花。   那就算是十万!   也能吃得下!   只是这些都是江洲这个重生者才知道的信息。   对于于自清而言。   他甚至连义城在哪里都分不清。   想了半晌,于自清摇了摇头,抿了抿嘴唇,道:“大侄子,你放心,你去找销路,这制衣厂,我帮你看着!绝对不会出问题!”   江洲一笑。   “叔,我信你!”   他笑着道。   …………………   当天下午。   在给于自清留了一笔钱后,江洲就坐着汽车,用两个大尼龙袋,将一千多朵头花压实了,再用一根扁担从中间穿过,背回了家。   回到家,天色又是黑沉沉的了。   这一次,柳梦璃没睡。   听见江洲回来的声音,她赶紧穿鞋,朝着门外走去。   “江洲?”   她提着马灯,探头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浓重的夜色里,他身上夹杂着夜里的露珠和湿气,脚步沉重的走进来。   “你怎么出来了?”   江洲放下尼龙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一眼就瞧见了柳梦璃。   马灯的灯光昏暗。   将她玲珑娇小的身子映衬得明灭不清。   浅黄色的烛火跳跃着,温暖又明媚。   柳梦璃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江洲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柳梦璃一愣。   巨大的欣喜忽然落空。   她抬头,定定瞧着他,红唇微微抿着,有些泛白。   “晚上湿气重,对你身体不好,离我远一点,我洗个澡,就来找你。”   柳梦璃一愣。   这才发现他的身上被夜里的露水打湿透了。   汗水混杂着,半夜的凉风一吹,极容易感冒。   原本空落落的心脏瞬间注入活力,再次填满。   她抿唇,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一刹那,灯火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一片细碎而璀璨的星火。   潋滟极了。   “好。”   她轻声笑着应道。   …………   我的妈耶!!   礼物五百八!   催更三百块!   阿雕今天,吃上排骨了!   感谢各位老中小宝贝们!!   谢谢!!   爱你们,么啾~ 第156章 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绝对不强迫你   江洲洗完澡。   擦干,走进屋子里。   柳梦璃正在认认真真的在教材上做注释。   听见江洲走进来的声音,她赶紧抬起了头。   “江洲?”   她放下手里的教材,起身,朝着江洲走过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回来了?明天早上回来也是一样的。”   柳梦璃轻声道:“太晚了,走夜路危险。”   江洲却没说话。   伸出手,一把将面前的柳梦璃揽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冒出细密的小胡茬,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   “等不及了。”   江洲轻声道。   柳梦璃一愣。   “什,什么?”   下意识抬头去看江洲。   然而只看见他线条起伏分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旋即响起的是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迫不及待,想要回来见你。”   他说着,在柳梦璃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温热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这是江洲对着自己说的温柔情话。   柳梦璃的耳垂,一点点泛起细密的粉红。   昏暗的烛火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江洲的眸光一深,低头照着她的嘴唇吻了过去。   重生一世。   他想。   只求不留遗憾才好。   两人相拥而吻。   柳梦璃很少和江洲如此亲近。   她尚且还在念高中的时候,就被下放到里七村当知青。   青春还没来得及躁动,就贡献给了祖国的乡野。   一句——“农村是更广阔的天地。”   她自此在里七村扎根。   后来,遇见江洲。   有了孩子。   她手忙脚乱的当了妈妈。   柳梦璃呼吸有些喘不上气。   她脸色涨红,稍稍往后靠了靠。   然而。   下一刻。   江洲的手就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一个用力,她整个脑袋往前一仰。   一头簪子盘起的黑发,散开在肩膀上。   柳梦璃瞧见江洲的眼睛里,细碎的火光跳跃着。   让她的呼吸都跟着颤了颤。   “媳妇儿。”   江洲压低声音,吻了吻她的唇角。   他看见她涨红的脸。   笑着轻声道:“你放心,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不会强迫你。”   江洲又吻了一下她的眉心。   而后,伸出手,绕过她的脑后,将她的头发整理好,用红色的发圈绑上。   柳梦璃一愣。   她这会儿整个人踩在云端。   还没明白江洲刚才的话。   她察觉到头发被束了起来,当下软着嗓子开口:“你给我扎头发了吗?”   这声音,沁了水,又软又娇。   江洲:“……”   他也不是什么圣人。   重生一世。   老婆孩子热炕头,要是真能揽着又香又软的媳妇儿睡觉。   他想。   被团团圆圆两个小妮子踹两脚也没啥。   但是前提是,柳梦璃愿意。   江洲揉了揉眉心。   心里叹了口气。   “早点睡吧。”   他道。   说完后,松开了扣着她脑袋的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之前在自己家的时候,江洲和柳梦璃一人一个房间。   这会儿来了江明家。   理所当然就睡在了一张床上。   柳梦璃心里空落落的。   她应了一声,小身子也蜷缩进了被窝里。   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睁开眼,张开掌心,借着月色看了一眼手里的发圈。   红色波点,乔其纱的料子。   柔软又细密。   很漂亮。   柳梦璃叹了口气,扯过被子盖住脸,满脑子都是刚才江洲的话。   这人。   怎么这么叫人心神不宁?!   …………   翌日,天色大亮。   江洲早早起了床。   他抓紧时间要去跑销路,义城距离费城有点远,下午三点的火车票,第二天早上才到。   这年头,出远门,乘坐卧铺,都要开介绍信。   江洲直奔村部。   村部前是一块大晒场,还是七十年代那会儿留下的。   旁边一排平房,早些年都是知青的宿舍。   正对面的一排平房,就是村部。   墙壁上还刷着几个大字——“为建设社会主义而奋斗!”   白漆红字,这会儿也斑驳了不少。   江洲进去的时候,就看见有人拿着石灰桶,另一只手拿着刷子,看样子是要换标语。   旁边江长保和另外一人站着。   江洲走进去。   远远瞧见江长保,他喊道:“江叔!”   江长保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一见江洲,他顿时咧嘴一笑。   “小洲啊!你咋来了?”   说话间。   另外一人也跟着回过头。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工字背心,肩膀上披了一件中山装。   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子。   头发黑白斑驳,胡子拉碴。   看起来普通一村民,但是一双三角眼,眯着眼打量人的时候,让人十分不舒服。   见江洲来。   男人端起搪瓷杯子,吹了吹浮茶,吸溜了一口茶水。   “这就是小江同志啊?”   男人打着官腔,盯着江洲,道:“很不错,听说最近做了生意,带着咱们里七村村民,挣了不少钱,思想觉悟很高啊!”   江洲瞧着这人眼熟。   见这架势,估摸着也是个有身份的。   他正准备开口,就听见江长保乐呵呵介绍:“小洲,这是咱们村之前的胡队长,你家以前就归他管!”   江洲一愣。   胡队长?   他总算是想起来了!   好家伙!   这不就是之前玷辱了于叔姐姐的那老畜生么!   江洲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胡先来端着官架子,打着官腔,眯着眼道:“小江同志,你想法是好的,但是,做生意还是少做,咱们可是要建设社会主义,要奔向无产阶级的!做生意,说到底是资本主义的残留!你可要当心啊!”   江洲:“……”   他皮笑肉不笑,瞧了胡先来一眼。   这老东西。   日子过得不错啊!   “谢谢胡队长提醒。”   江洲道:“我心里有数。”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红塔山,当着胡先来的面,递给了江长保。   “叔,我有事儿,借个地儿说?”   江长保一愣。   这气氛,顿时就有些微妙了。   胡先来的脸色顿时黑沉了下来。   这小子。   总不可能这么没眼力劲儿。   给江长保递了一包烟,自己一根都没捞着?   他嘴唇动了动。   半晌没说话。   “哎呀,你这孩子,有事儿帮忙就说,这烟给我干啥?!”   江长保赶紧推回去。   江洲却顺手接过来,笑着往江长保的上衣口袋里一塞。 第157章 老畜生,胡先来   “没几个钱,叔你拿着。”   江洲笑着道。   江长保当下也不好再拒绝,跟着江洲去了办公室。   身后胡先来的脸色黑如锅底。   这小子。   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会来事儿?!   “这要是往前走几年,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指定让他好好思想改造改造!”   胡先来闷声气道。   …………   办公室里。   江长保正在给江洲写推荐信。   “你去义城,小心一点,这年头不太平!”   江长保算是村子里老一辈认识几个字儿的。   祖辈往上就是教书先生。   之前被改造,后来环境好了,他又受到村子里人的尊崇,当上了村长。   一心一意为着里七村。   瞅着当初的浪荡子这会儿知道顾家了,还做了生意,盖起红砖房,江长保只觉得胸口的气顺畅极了。   “叔,我知道。”   江洲笑着道。   莫约十几分钟后,江长保总算是写好了一封推荐信。   上面还盖了村部的公章。   江长保将信装进信封,郑重交给江洲。   “你啊,还年轻,有闯劲儿,这是好事。”   江长保说着,又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不过啊,这挣钱的事儿,太显眼,胡队长也没说错,你别往心里去。”   江洲笑着点了点头。   “叔,你放心,我有分寸。”   江洲说着,将推荐信装好,大步离开了村部。   胡先来见江洲离开,端着茶缸子又喝了一口。   见江长保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胡先来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的年轻人,咋回事儿?”   他闷声道:“你们一个个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着这江老三的孩子多好多好,我今儿个见着了,不也一个样?”   连一支烟都不舍得递给自己。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能有啥大出息?!   江长保也略略有些尴尬。   他搓了搓手,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这孩子,一直都挺会来事儿的,今天估计特殊吧。”   ………………   江洲回到家。   刚推开门,就看见两个圆溜溜的小屁股对着自己。   他一愣。   走上前,才发现是自己两个女儿趴在地上。   团团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茅草,哼哧哼哧的顺着土墙往里面掏。   圆圆则是凑过去,瞪大眼,仔仔细细的瞧。   “姐姐,抓!抓!抓出来!”   圆圆脆生生道。   说着,小胳膊还极其认真的攥紧,给团团加油。   “出不来……”   团团有些泄气。   小包子般的脸蛋团成一团。   圆圆想了想,又哼哧哼哧的将身边的小锄头递了过去。   “姐姐,给,给!爷爷说,用这个!”   团团眼睛一亮。   小肉手接过去。   而后。   撅了撅小屁股,往后蹬了蹬,跪在地上,抡起小锄头就准备开挖。   江洲眼皮子一跳!   乖乖!   这可是土房子!   小家伙怎么照着墙角挖?!   “等等!”   江洲赶紧开口喊了一声。   他快步走进去。   团团抡起的小锄头还在半空中。   看见江洲回来,两个小家伙眼睛一亮,齐刷刷从泥土地上爬起来。   活脱脱两个小脏猴。   “粑粑!你回来啦?!”   “抱!抱圆圆!”   两个小家伙,一人抱着江洲的一只腿。   他这才看清楚了,刚才小家伙们趴着的地方,都是排着队的蚂蚁。   这会儿受了惊,齐刷刷往窝里钻。   之前团团掏的洞,已经小拇指大小了。   外满堆满了泥土还有各式各样的“作案工具”。   茅草,筷子,还有小木棍等等。   江洲眉心的直跳,一阵后怕。   这要是自己晚来一点,小家伙岂不是要把家都给拆了?!   “粑粑!团团棒不棒?!”   “圆圆,帮忙了!圆圆找棍子!找棍子!”   两个小家伙。   一脸邀功臭屁的看着江洲。   江洲:“……”   还能怎么办?   自己生的,自己宠着呗!   他叹了口气。   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挨个摸了摸。   十分违心,挤出一个笑容,道:“真,真棒!”   “咯吱。”   木门传来响声。   江洲抬头一看。   是柳梦璃出来了。   她的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塞着东西。   看见江洲,她抬头,露出一个笑容,“回来了?介绍信开好了吗?”   江洲点头。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全都在这里了,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孩子们的换洗衣服。”   柳梦璃笑着道。   江洲今天要去义城。   一大早就通知全家了。   江明将驴子牵出来,默默不说话,将江洲的两个大尼龙袋放在驴车上,还有两个奶团子,也都挨个抱了上去。   “啥时候走?”   江明问道。   江洲一乐。   “爸妈呢?”   出门的时候还看见的,怎么这会儿要走了人不见了?   江明道:“爸说出门没几天就要回来,不送你了。”   江洲闻言,这才没再继续多问。   “媳妇儿,那走吧!”   江洲扭头对着柳梦璃喊了一声。   柳梦璃点头,也跟着爬上了驴车。   黑发被红色的乔其纱发圈扎着。   妩媚又俏皮可爱。   江洲心里一暖。   ……   驴车抵达县城,又换乘去费城。   一路上,一家四口折腾到下午两点才抵达费城。   时间紧迫,甚至来不及去制衣厂看一看。   江洲买了三点的火车票,四张卧铺票。   实际上,按照团团圆圆的年纪,可以免票。   但是,为了安全,也为了舒适,江洲还是给两个小家伙买了两张卧铺票。   这年头还是老旧的绿皮火车,逃票十分简单,混乱程度难以想象。   公然偷窃,抢劫,诈骗。   在这样一辆列车上全都能够上演。   人间百态。   柳梦璃原本见两个孩子浑身上下脏得和泥猴子似的,要带着两个小家伙去厕所换一身衣裳。   然而被江洲制止了。   他甚至,特意将柳梦璃头上扎着的发圈拿了下来,将那根不起眼的乌木簪子给她别了回去。   “等会儿上车,人多,跟着我,千万不要散开,知道吗?”   江洲凑近她耳边轻声道。   柳梦璃点点头。   火车开始检票。   人不少,排着长龙,跟着往站里挤。   江洲担着两个大尼龙袋,里面装着的都是头花。   柳梦璃背着布袋,一只手牵着一个小家伙,紧紧地跟着江洲。 第158章 第一次乘坐火车!去义城   人头汹涌。   总算是挤进了站台。   远远瞧见火车来了,咣当咣当的声音由远及近。   团团圆圆吓得直往柳梦璃的怀里钻!   “大老虎!大老虎!”   团团喊道。   圆圆也将小身子缩成一团,抱着柳梦璃的腿不肯松开。   江洲一愣。   这才明白过来,两个小家伙还没见过火车,那铁皮大家伙,乍一看是有些吓人。   “这是火车,不是老虎。”   江洲走过去,弯下身子,将两个小家伙抱在怀里安慰。   火车终于逐渐停了下来。   小家伙好奇地看着这个大家伙。   江洲回头对着柳梦璃道:“走吧,咱们上车。”   柳梦璃点头,抓着两个小家伙的手,跟着江洲身后,顺着人流找到卧铺挤了进去。   买票的时候是三个连着的卧铺。   两个下铺,两个上铺。   江洲一上车,将自己的货物塞进了最里面的卧铺下。   确认袋口捆扎严实后,总算是腾出手来。   又将柳梦璃和小家伙安顿好。   团团圆圆第一次乘坐火车。   隔着窗户,好奇的扒拉着朝着外面看去。   哐当哐当的车轮声开始启动,车窗外的景象飞快倒退。   也幸好江洲的决定。   这会儿小车厢里,四张卧铺形成一个狭小的空间。   没有陌生人进来。   小家伙总算放开了不少。   唧唧喳喳的像是闹腾的小麻雀。   莫约一个小时后。   团团圆圆沉沉睡去。   就睡在江洲对面的下铺上。   “吃点东西?”   柳梦璃将布袋打开,露出里面煮好的鸡蛋和馒头。   “这些都是早上妈让我带着的。”   江洲笑着摇了头。   “不饿,你吃吧。”   柳梦璃闻言,又将布袋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实际上。   她能看出来,江洲一直绷紧着神经。   火车上太嘈杂了。   到处都是人。   团团圆圆睡到一半的时候,就听见隔壁车厢传来骚动。   “谁特么偷了我的钱?!站出来!”   “让老子抓到,非得打死他不可!”   “二十块钱呢!赶紧的!都给我查一查!钱上我写了名儿,逃不掉!”   ……   仔细听了听。   原来是一个中年男人将钱放在中山装的口袋里,一路上紧紧捂着。   没想到上车这会儿,人挤人,小偷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口袋下面用刀片割开了口子,直接将钱给顺走了。   等发现过来,口袋空空,衣服也破了个洞。   这会儿闹得鸡飞狗跳。   好几个列车员都去了。   两人都不是好看热闹的人。   一会儿,嘈杂声弱了下来,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散开。   “请问,同志,你这里还有空位置吗?”   闻声,江洲抬头。   瞧见是一个漂亮水灵的小姑娘。   扎着两根麻花辫儿,穿着一件最流行的乔其纱衬衫,下面是两片裙,露出白皙的脚腕。   笑起来很灵动。   瞧人的时候,眼睛忽闪忽闪的。   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然而……   江洲笑得礼貌又疏离:“没有。”   小姑娘:“???”   她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委屈,伸出涂了红色豆蔻的手指,指了指小家伙们上面的空铺。   “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吗?我没钱买卧铺票,就买了硬卧的,可是,可是这一路上时间太长了,太辛苦了……同志,你帮帮忙,好不好?”   不得不说,小姑娘的神情拿捏得很到位。   楚楚可怜,委屈极了。   这要是一般男人,指定就答应了。   但是。   可她偏偏遇见了江洲。   且不说江洲解不解风情。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女人就是一把刀,刀刀要人命。   上辈子。   他做倒爷的时候,经常为了安全三四个伙伴一起去羊城进货。   经常坐一天一夜的火车。   车上无聊,就经常有这种女人在各个车厢晃荡。   降低你的防备心,然后带一两个所谓的哥哥过来,一口一个大兄弟喊着,捧着你哄着你,就差直接喊你妹夫了!   然后就有人提议打牌。   好家伙。   狠是真的狠。   让你输得裤兜都不剩。   “不好意思,我和我媳妇儿要休息了,你去别的车厢问问吧。”   江洲摆明拒绝了。   小姑娘抿了抿唇,显然有些不甘心。   可是瞅见两个小家伙一身都是黄泥,寻思着应该也是村子里来的泥腿子。   没几个钱。   她释怀了,又笑盈盈的去了别的车厢。   江洲一回头。   就见柳梦璃定定的瞧着自己。   他一愣。   “怎么了?”   “你……怎么不让她进来?”   柳梦璃小声道。   江洲却分明瞧见了一丝可爱的小别扭。   他抿唇,笑着道:“她要是进来,到时候忽悠我赔了钱,连人都骗去当上门女婿咋办?”   柳梦璃被他这浑话给一愣。   旋即抿唇一乐。   “那你就去呗!”   她小声嘟囔,波光盈盈的眼瞧了一眼江洲,“人小姑娘多漂亮?你去了不亏。”   江洲被气得一乐。   这妮子!   他干脆探身过去,见柳梦璃边笑边往卧铺里面缩。   江洲一把捉住了她的脚踝。   盈盈一握,从裤腿缝里透出白皙细腻的脚踝来。   看得他眼睛一热。   而后,一拽。   柳梦璃顿时小小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被拉进了江洲的怀里。   他居高临下,双手撑在她的身边。   这会儿车厢里走来走去的人少。   但是不代表没有人。   这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近。   柳梦璃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顿时整张俏脸涨得通红。   “江,江洲!”   她轻声喊道,眼里水光潋滟。   “有人来了!”   江洲眸光幽幽。   半晌,凑过去,飞快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媳妇儿,快点准备好。”   他沙哑着嗓子,凑近她的耳边道。   “我快要,等不及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柳梦璃甚至都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脚步声渐近。   最后在两人身边停了下来。   “查票。”   列车员的声音响起。   江洲从口袋里摸了四张卧铺票递了过去。   顺带还有一封介绍信。   列车员打开看了一眼。   “探亲?”   没错。   江洲让江长保写的理由就是探亲。   “对,孩子生下来都四个年头了,我媳妇儿还没回过家,带她回去瞧瞧。”   这事儿倒也常见。   列车员大致扫了一眼,将票和介绍信还给了江洲。   “注意保护好自己的贵重物品。”   说完后,这才离开了。   江洲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自己提及探亲两个字眼的时候。   柳梦璃那忽然间僵住的神情。   …………   汇报一下!   昨天礼物341!   催更255!   然而不幸的是我得了重感冒……   眼泪水和鼻涕哗哗的。   吃了药,巨困。   落泪。   最近天气变化大,一定要保重身体啊各位老中小可爱们! 第159章 有些出乎意料   车程极长。   幸好两个孩子足够听话。   一路上,江洲都保持着足够高的警惕,因此一路上算是比较顺利。   第二天早上八点。   就听见车厢内乘务员拿着喇叭在喊。   “前面义城的下车了啊!义城到了!”   “带好自己的行李,看好自己的小孩!前面义城到了,要下车的提前做好准备!”   “义城义城!到义城的赶紧准备好!”   ……   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   江洲则是将东西全都收拾好。   回头去看柳梦璃的时候,她已经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布包也斜斜的挎在身上了。   “等会儿跟在……”   “我知道。”   这一次,江洲话没说话,柳梦璃就对着他笑了笑。   “我等会儿会跟着你,带好孩子的。”   江洲心里一暖。   火车到站。   不少人蜂拥而下。   毕竟如今的义城,市场经济搞得比别的城市要快得多。   欣欣向荣。   不少倒爷就是从义城出去的。   这里的人,做生意的本能仿佛天生就刻在骨子里似的。   四人下车。   入眼就能看见刷在墙上的标语。   这城市如今并不算发达。   但是胜在做生意头脑够。   从火车站出来后,放眼望去,全都是摆摊小经济。   江洲扛着尼龙袋,带着柳梦璃和奶团子,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直奔招待所。   照例开了一间房间。   将货物放好。   江洲和柳梦璃在小摊子旁吃了一碗面,叮嘱三人好好休息,而后一个人去了百货大楼。   这年头的义城,私下里的交易做的火热。   百货大楼的旁边就是一条巷子。   青石板路,巷子两边的街道都是木板制成的房子。   微微飘出来的屋檐下,是各家特意垫起来的台阶,而此刻,这台阶上,就放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售卖。   拨浪鼓,袜子,皮筋,针线等等。   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热闹极了。   江洲顺着小巷子走了一圈。   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走到巷子尽头,蹲在了一个中年女人的摊位前,笑眯眯问道:“婶子,打听个人。”   “谁?你说呗!”   中年女人笑着应道。   “程明清,在不在?”   江洲开口道。   中年女人一愣。   旋即一脸狐疑的瞧着江洲,“你找他做啥?”   江洲抿唇,笑了笑,“鸡毛换点糖,找他拿货。”   中年女人摆摆手,努了努嘴,指了指县委大院的方向,道:“前两天进去的,现在还没出来哩!”   江洲一愣。   “进去了?”   他顿了顿,顺手拿了一沓袜子,掏钱递给中年女人,“婶子,能说说呗?他怎么就进去喝茶了?”   江洲买了东西,一沓袜子,能挣不少钱。   中年女人顿时喜笑颜开。   “哎呀!前段时间,被人举报了,说是投机倒把搞经济呢!也没啥!咱们都习惯了!隔三差五被请去喝喝茶,关两天出来了!”   “就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挣来的钱,估摸着全都得罚光了!”   中年女人叹口气道。   江洲沉默片刻,道了谢,起身将袜子揣进了兜里。   程明清。   江洲上辈子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伙伴。   两人在羊城一起进货时候认识的。   那会儿为了一起吃下一波服装,压下进货价格,两人第一次合作,挣到了一笔丰厚的利润。   从那之后。   基本上都会约定好去羊城进货。   后来生意做大,江洲第一次跌落谷底的时候,也是程明清借了一大笔钱给自己东山再起。   总之。   这人有胆识,有魄力,有眼光,是个合作的好伙伴。   江洲只知道他是从义城乌县这边起家的。   小摊子经济开始做起。   手底下跟着一大帮走街串巷的兄弟。   生意覆盖面极广。   只是,江洲没想到的是,他来的不太巧,刚好赶上对方被请去喝茶。   ……   事情陷入僵局。   江洲一路打听了最近的情况。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柳梦璃一眼就看出来江洲的脸色不太好。   她将书本放下,站起身,柔声问道:“怎么了?不太顺利吗?”   江洲没打算瞒她,点了点头,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他发现,义城这边,上面抓投机倒把,比费城那边要严格得多。   如今义城虽然小经济发展得如火如荼。   但是,上面政策也抓得紧。   想要卖东西,基本上都是从本地人手里拿货,成群结队抱团。   一张陌生脸孔,贸然拎了一大批货物售卖批发。   下场估计直接被举报喝茶一条龙。   最重要的是。   江洲所要面对的市场,可不是义城这一个小地方。   四万多朵头花。   只有更大的市场才能吃的下。   他手里没人。   只能找程明清帮忙。   柳梦璃顿了顿,秀眉微蹙,她站在一旁,却什么都帮不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一点点吞噬着她的身体。   她抿了抿唇,先是拦下了想要过来找江洲玩耍的团团圆圆,而后又给江洲倒了一杯水。   “对不起。”   柳梦璃轻声道,眼睑微微垂着,看起来令人怜爱。   江洲接过水杯,还没来得及喝,就听见她这话。   他瞧着柳梦璃。   喉结滚动了一下,笑道:“怎么忽然说对不起?”   “因为什么都帮不到你。”   柳梦璃抿了抿唇角,抬头看着江洲道:“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扛着,我感到很难过。”   江洲微微一愣。   他放下水杯。   叹了口气。   伸出手,捉住柳梦璃的手,轻轻一拉。   柳梦璃没反应过来,小小惊呼一声,整个人落进了他的怀里。   江洲的怀抱很温暖。   他的下颚角线条很分明,唇角总是带着上扬的弧度。   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温柔而又专注。   “你能陪着我一起,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江洲轻声笑道。   他说着,伸出手,一点点的拥住了柳梦璃的身子。   呼。   或许。   他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得盘算盘算。   …………   翌日。   江洲一大清早起床。   他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了一夜,将上辈子程明清和自己说过关于义城的一些零碎信息,全部串了起来。   包括看到的一些关于义城发展的信息。 第160章 充当了一回历史人物   他逐渐梳理出了一个方法来。   吃过早饭。   他直奔县委大院。   门口保安人顿时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   江洲笑了笑,走过去,递了一支烟。   “我找谢书记!”   保安一瞅,是红塔山,当下眼睛一亮。   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却没接,只是搭腔道:“找谢书记干啥?!这里外人不能随便进!”   “反映情况!”   江洲笑道:“哥,通融通融,我找谢书记真有事儿!”   他说着,又亮了亮自己的上衣口袋。   里面是一整盒还没开封的红塔山。   保安一顿。   “同志,你真要找谢书记,没必要去里面。”   保安显然是动了心,他接过散烟,挂在了耳朵上,而后道:“谢书记每天八点钟到县委大院,你就在这里等着就成。”   江洲心下一松。   又笑眯眯的将剩下的一盒烟递了过去。   “成!谢谢哥!”   江洲也不多废话,给了烟,就在门口找了个台阶,等着了。   他要找的,叫做谢超华。   今年年初刚刚上任县委书记。   正是这位书记,带领着义城做出重大改革,提出“四个允许”政策。   首创“兴商建县”区域经济发展战略,带领义城小商品走向全国。   算是一位传奇人物。   莫约八点。   江洲远远瞧见了一人过来。   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袖衫,里面一件工字背心,下面一条西装裤,腰间系着一根皮带。   脚上穿着的是黑色布鞋,头发黑白交杂,却十分浓密,脸型瘦长。   即便是五十一岁的年纪,看人的时候却仍旧炯炯有神。   保安低声咳嗽,朝着江洲示意了一眼。   “这就是谢书记!”   他压低声音道。   江洲闻言,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谢书记!”   江洲朗声喊道。   谢超华吓了一跳。   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见对方是个年轻小伙子,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当下负在身后的双手松开,看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江洲,问道:“你哪位?找我有事吗?”   江洲道:“我是程明清弟弟!我有事要反应!”   程明清?   谢超华一下子就想起了前天抓进来的那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神色微微一变,沉默片刻,而后双手负在身后,道:“你进来吧,去我办公室好好聊聊。”   江洲点头,跟着谢超华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刷着白漆,下面一半是绿色的底。   这会儿斑驳不堪,地面上掉落不少碎墙皮。   “你要反映什么?”   谢超华让人给江洲倒了一杯水,抬头看着他,问道。   江洲这会儿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打量着这位书记。   能够打破桎梏,一心为了老百姓发展,将自己的仕途抛之脑后,独创先河开辟义城的繁荣。   这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江洲端着茶缸子,看着谢超华,道:“谢书记,我是想来给我哥求情的。”   “我哥做生意,那是迫不得已,咱们义城,从古至今就种不出什么好粮食,我哥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嗷嗷待哺就靠着他一个人,他不做点生意,可怎么活下去啊?!”   “我哥他天天被打击,被罚款,挣点钱全都上交了,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你们这会儿还关着他,再这样下去,我嫂子可就真的不活了!”   江洲说得十分煞有介事。   语调微微上扬,慷慨激昂。   甚至于站起身,眼眶微微发红,盯着谢超华,一副无可奈何的痛苦模样。   他之所以这么做,实际上是因为这事儿在历史上的确发生过。   不过告状拦住谢超华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叫做冯爱香。   也正是这一次。   谢超华直接允许了摆摊经济的发展。   可惜重生一世,这人换成了江洲。   也将时间线提前了一个多月。   谢超华喝了一口茶,没说话,眉头越皱越深。   “这位同志,你反应的,我都知道了。”   片刻后,谢超华道:“你等一下就带你哥回去,还有,你们摆摊做生意的事,我同意了。”   江洲心里一喜。   他眼睛放光,看着谢超华,道:“谢书记!真谢谢你!”   江洲又道了谢。   谢超华喊来秘书,告诉他放人的事儿,伸出手指了指江洲。   没一会儿秘书就走了过来。   “跟我来吧。”   江洲起身,又回头朝着谢超华看了一眼。   这位书记,为了义城的发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当真是一位好官。   跟着秘书一路走出县委大院。   两人走到了一边的平房。   平房上落了锁,铁门上还有小窗口,是用来送饭送水用的。   小生意被举报,被抓进来关两天,教育教育,还不至于吃枪子儿。   秘书拿着钥匙,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打开,朝着里面喊了一句,“程明清,你弟弟来接你回去了!”   屋子里。   传来一句骂骂咧咧的声音。   “什么弟弟?老子一根独苗!哪儿来的弟弟?!”   秘书只当程明清关糊涂了。   这人是个老油条。   这都三进宫了。   打开门秘书就走了。   江洲靠在门上,用手扇了扇鼻子。   这大热天,在里面关着,味儿真不好闻。   程明清就穿着一件背心,下面一条喇叭裤,脚上是一双拖鞋。   被关了两天,吃喝拉撒全在里面。   味儿不大才怪。   “特么的,关老子!让老子不做生意,门都没有!”   他气得大骂。   走出来的时候,瞧见了站在门边的江洲。   江洲笑了笑,打量着他。   面前的程明清,三十出头的年纪,比上辈子自己见着的时候年轻了几岁。   也狼狈了不少。   胡子拉碴,满身的味儿,活脱脱一个劳改犯。   “程哥。”   江洲笑着喊道。   程明清愣住了。   啥?   程哥?   感情还真是有人来接自己的啊?   程明清狐疑:“你啷个?我见过你没?可别乱认亲戚啊!”   江洲一乐。   “以前跟着你做过一段时间生意,后来我去别的地方了,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江洲摸了摸鼻子。   他笃定程明清不怀疑。   程明清和自己上辈子相差不大,是个浪荡玩意儿。   挣多少,花多少,唯一不同的是他没结婚。   因此认识的兄弟和女人,多得离谱。 第161章 谈判   果然。   程明清挠了挠头,盯着江洲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   他胡乱摆摆手,“算了算了!谢了啊!”   江洲松了口气。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准备走。   没想到之前那秘书又跑了回来。   “那个,程明清,谢书记要见你!”   程明清一愣。   “格楞子的玩意儿,又找我啥事儿?!”   他气不打一处来。   扭头对着江洲道:“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就跟着秘书去了大院。   江洲想了想,决定也跟着去。   他不放心,万一说漏嘴,就麻烦了。   办公室里。   谢超华隐晦的问了一遍程明清做生意的事儿。   程明清也不算笨,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一点没说。   末了,在听见谢超华说支持他做生意,并且希望他能够带动村子里那些无业青年一起发展的时候,程明清惊得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特么的,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谢超华:“……”   江洲也没忍住一乐。   他想了想。   走到一边的办公室里,找到秘书,借了纸笔。   在上面写完几句话后,程明清一脸春风的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啧!我的好弟弟!走!你程哥请你吃饭!”   江洲咧嘴一笑。   “成,等一下!”   他说着,转身走进谢超华办公室,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   谢超华一愣。   下意识的接了过来。   江洲见他要打开,当下赶紧阻止,“谢书记,这是我的一点小建议,等我走之后你再看,好与坏,您自行评判!”   谢超华点点头。   一直等到江洲和程明清走远了,他才慢慢舒展开了手里的纸条。   就见纸条上写了几行字。   “允许农民经商,   允许从事长途贩运,   允许开放城乡市场,   允许多渠道竞争。”   “利民经济,才是真的好经济!”   谢超华看得瞳孔猛地一缩!   尤其是最后一行字!   利民经济,才是好经济!   是啊!   谢超华攥紧拳头,心里下定了主意。   他当官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够让民生经济越来越好吗?   哪怕撤了自己的乌纱帽,他也得搞好经济才是!   这年轻人,眼光居然这么毒辣,看得比自己远多了!   他却在这里蹑手蹑脚!   谢超华心里,一阵惭愧又感慨。   ……………   巷子里,酒香肉香伴随着孩童的嬉闹声。   团团圆圆正认认真真的半跪在长板凳上。   两人面前分别放了一个小碗。   江洲给两个小家伙,一人夹了一块红烧肉。   “快吃吧。”   江洲笑着道。   两个小家伙有些怕生。   拿起筷子,吃得又慢又含蓄。   江洲有些乐。   他又给柳梦璃夹肉。   “你也吃!媳妇儿就要白白胖胖才好!”   柳梦璃俏脸一红,嗔了他一眼。   这一幕让对面坐着的程明清,顿时哈哈大笑。   “江老弟,你这老婆孩子都有了,咋还跑出来做生意?不怕被戴帽子蹲号子啊?”   程明清喝了一口酒,只觉得浑身通透!   江洲只是笑:“政策越来越好,抓住商机才能挣到钱,才能给媳妇儿孩子更好的生活,你说是不是,程哥?”   “不错!有远见!眼光不错!”   程明清要给江洲倒酒。   后者赶紧拒绝。   “哎呀!喝一点!”   程明清故意板起脸,非得往江洲的杯子里倒了半杯,“这点要是喝不完,那就是瞧不起我了!”   江洲:“……”   这人。   哪哪都好。   重义气,重承诺。   就是上了酒桌,那就是另外一个人。   江洲默默拧了拧眉心。   他寻思。   下次说什么,都不能和这家伙一起吃饭了。   江洲只能端起酒杯,和程明清碰了碰杯子。   “程哥,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是找你看个货。”   江洲道。   程明清喝了酒,脸色有些涨红。   “啥货?”   江洲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朵红色波点乔其纱的发圈,递了过去。   “这个。”   江洲笑着道。   程明清接过来,上手一摸,“乔其纱的料子?”   这年头。   乔其纱的料子基本上都是进口。   价格昂贵。   一件衬衣,都是十几块。   虽说目前市场饱和,但是价格一直没下来,毕竟成本摆在这里。   “你小子,阔啊!这料子居然用来做发圈!”   程明清又试了试弹性。   “价格不便宜吧?”   江洲点头,竖起了四根手指。   “四毛?”   “嗯。”   程明清又喝了一口酒,想了想,道:“你这发圈,质量好,料子贵,四毛一个也说得过去,不过要是卖的话,这些穷乡僻壤可销不出去啊!”   江洲拿起酒杯,碰了碰程明清的酒杯。   笑着道:“所以我不是来找程哥你了吗?”   义城小商贩。   靠着一双脚,走遍全国。   尤其是搞市场经济了之后,不少年轻一辈人,见识远,眼光好,早早开始做生意。   不少人就专门跑大城市,做一些倒买倒卖的活计。   其中翘楚代表,就是程明清。   他带着一批小弟一起做生意,讲究就是一个义气。   生意网将那些省会城市全部囊括而进。   程明清见江洲破天荒的和自己碰了杯子,当下乐出声。   “你小子!肚子里的那点儿花花肠子!”   他咕咚咕咚两口,将杯子里的酒喝完,又赶紧吃了一口菜。   啧!   辣!   却又爽透彻了!   程庆明胡乱抹了一把嘴巴,道:“江老弟,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无偿帮忙。”   “做生意,咱们就讲生意上的门道,你这头花,四毛钱给我,我卖多少,挣到多少钱,那可就不关你的事了。”   “还有,有多大能力吃多大碗饭,我暂时不会拿多,先去羊城沪市那边卖一卖看,要是好卖,我再来拿货,咋样?”   江洲一乐。   “这是当然!”   他道:“不过,到时候拿货可就得劳烦程哥你亲自上门了,我在费城,桃花镇,青青制衣厂。”   程明清看着江洲,心里感慨。   这年轻人,真是有魄力。   这可是乔其纱的料子!   说做头花就做头花了!   也不怕卖不出去!   不过,有一说一,这头花,是真漂亮,要是配上同款波点乔其纱的衬衣,应该能更好卖!   …………   更新晚了!   抱歉!   求点一点屎黄色催更免费小视频了! 第162章 头花大卖,出事了   翌日。   江洲和程明清约好在百货大楼前碰面。   江洲扛着两麻袋的头花,见到程明清时,他的身后乌泱泱的跟着一群人。   “江老弟!”   程明清笑着对他招手:“这里!”   江洲挑着头花过去,放下。   “早啊!”   江洲这话真不是客套。   这会儿天色蒙蒙亮,公鸡才打第二遍鸣。   “做生意的,哪儿有不起早的?”   程明清笑着道。   他说完后,扭头介绍:“这是江洲,咱们这次的合作伙伴,你们今天有几个要出去做生意的?”   他说完。   呼啦啦的站了七八个人出来。   好家伙。   都是小年轻。   和自己相差不大的年纪,一身上下,各色的衬衫,喇叭裤,还有各色的球鞋。   甩发,蛤蟆镜,几乎都是标配。   江洲忽然想起。   自己上辈子年轻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打扮。   江洲眼皮子顿时一跳。   “头花,你们看看,每个人都带点出去卖一卖。”   程明清道,“现在就点,点完结账!”   到底是带头的。   这一年多,跟着他做生意,每次挑选货物都靠着程明清掌眼。   个个都挣了一笔钱。   这会儿听见程明清的话,一行人挨个上前,等着江洲给他们点头花。   江洲也不含糊。   这里一共一千多个。   他带着众人找了个开阔的地方,每人点了一百朵头花。   剩下的则是程明清全包了。   一共带了一千二百三十朵。   这一次,当面结算清楚,江洲拿到了四百九十二元。   最重要的是,他和程明清连上了线。   厂子里的那四万多朵头花,不愁出路了!   中午在义城国营饭店吃了饭。   下午两点,江洲就带着柳梦璃和两个奶团子坐火车回费城了。   两人买了一堆东西。   在费城歇脚,第二天才回了里七村。   一路上,江洲都在啃书本。   一开始十分困难,毕竟上辈子他早早就进了社会。   也幸好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早就过了青春叛逆的年纪。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继续。   这两天,他受益良多,从书本里文字间的波澜,窥见历史的壮阔。   ……   三天后。   青青制衣厂。   江洲正在仓库里清点库存的时候。   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而后,于自清火急火燎的冲进了仓库。   “大侄子!大侄子!有人来了!”   江洲回头去看。   于自清一脸的汗,他胡乱摸了一把,喘了口气,道:“有人来,买头花了!”   江洲眸光微微一亮。   “在哪里?”   “就在巷子口,问路呢!说找青青制衣厂买头花!找江洲呢!”   江洲闻言,当下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跟着于自清走到巷子口就发现了程明清。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   各个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江老弟!”   程明清咧嘴一乐。   快步走过来,一脸感慨的在江洲的肩膀上拍了拍。   “哎呀!你小子!点子多!可不得了!”   江洲看着他,笑着道:“程哥,来得比我估算的还要早,看来挣了不少啊?”   程明清咧嘴直乐。   江洲带着几人进厂。   当亲眼看见青青制衣厂内的三十名女工踩缝纫机时,程明清微微瞪大眼,一脸的感慨。   他们这都还在当小倒爷呢!   结果人江洲就当了小老板!   啧!   几人进了仓库。   程明清也不含糊,他喝了一大口水,歇了口气,道:“我是来买头花的!你这多少个?我这几个兄弟,一起带回去!”   江洲指了指仓库,道:“刚点了,一万六千二百个。”   程明清猛地一噎。   “咳咳!”   他吓了一跳,“你这不嫌多啊?一万六千多个!啷个卖得出去?!”   江洲只是笑,不搭腔。   要是全国市场都吃不下这四万多朵发圈。   他这生意也不用做了。   只是时间的长短问题。   程明清感慨的瞅了一眼江洲,“也不瞒你,你这发圈,实在是好卖!尤其是在羊城!我几个兄弟一去,小摊子刚刚支棱起来,就被一群女工们盯上了!”   “都说这头花好看,没见过这种款式,买回去配裙子呢!”   跟着的几人也都点点头。   “省会城市还是很好销售的,利润也可观,所以这次来,想多拿一点,成本压到最低才好。”   一个小个子青年道。   说完后,几人又聊了几句。   没一会儿。   江洲喊来了于自清。   一大群人拿着尼龙袋开始清点头花。   因为这东西分量不沉,上次江洲带了两个尼龙袋,一共一千多朵。   这一次,一个人拿四个尼龙袋,   也就是一个人带了两千多朵头花回去。   两个尼龙袋捆在一起,扁担一挑,前后四个大袋子,幸好不沉。   这一次,六人一共拿了一万四的头花。   接近一万的货款。   六人基本上将自己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   当面结算清。   江洲原本想留几人吃饭,然而程明清拒绝了。   “小本生意,吃饭费钱,耽误工夫,我兄弟几个这次可都将压箱底的钱掏出来了,就指望着你这发圈大赚一笔呢!”   “我等会儿就回去!赶火车!下次见面再吃饭!”   “一起喝酒!”   江洲:“……”   说实在的,吃饭可以,喝酒就大可不必了。   为尽地主之谊。   江洲想了想,决定还是送几人去车站。   顺带买点东西,让几人带着在路上吃。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路到了车站,将手里买的吃食递给程明清,江洲见六人上了车后,他这才转身往回走。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来去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出了事。   江洲刚走到巷子口,就听见一阵骚动。   他一愣。   顿时反应过来,这是青青制衣厂传来的声音。   快步走进制衣厂,就看见院子里围了一群人,都是原本应该踩缝纫机的女工。   “哎呀!赶紧,赶紧送医院去!流了不少血呢!”   “这些人!怎么这么凶?要命!下手太狠了!”   “是呀!一群小混混,不晓得咋回事!”   ……   江洲快步走过去。   人群见江洲来了,赶紧让开了一条路。   他这才看清楚,那坐在地上的,是于自清。   他脑袋上正在淌血,鲜红刺目,顺着脸上糊了一脸。 第163章 事情经过,回村   触目惊心。   江洲吓了一跳。   顾不得发生了什么,当下赶紧喊人送医院。   也幸好附近就有卫生所。   送过去,紧急包扎,而后送到大医院去。   办理住院手续,又通知了周亚梅,江洲一直等到她来了之后,这才回到工厂。   女工们这一次都没敢走。   见江洲回来,七嘴八舌的想要开口。   就见江洲冷冷的眼神一个眼神扫过来。   所有人顿时没了声儿。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江洲沉声道。   见最前面站着的一个女工想要开口的样子,江洲当下看着她:“你来说。”   那女工显然是一直憋着。   当下听见江洲点名自己,她赶紧道:“江老板,可不得了!咱们老于,是被人揍了!”   江洲听了一会儿。   这才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自己前脚刚走。   后脚就有人上门了。   说是自己也是来进货的,想看看工厂里的货。   于自清哪里肯?   上一次,自己开制衣厂的时候就是被陈东尔抄走了样品,打了价格战,导致自己亏得一塌糊涂。   这次,虽说江洲出售目标不是费城。   但是于自清还是保持了足够高的警惕。   当下直接拒绝了。   没想到对方两人当下就要往里冲。   突如其来。   于自清下意识拦在门口。   一推一搡,于自清往后一倒,直接碰到了铁门。   铁门铁皮翘着,这一磕碰,头皮被划伤了一大块,口子挺深。   于自清不知道是被吓着还是失血过多,当场晕了过去。   两人一看情景不对,也拔腿就跑。   “老板,老于咋样了?医生怎么说?”   女工终于没忍住,问道。   江洲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了一眼众人,而后摆摆手,道:“医生说没事,就是有点失血过多,缝了针,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   众人这才放了心。   当下晚班交接。   换了一批女工,打完卡,江洲决定还是去医院看看。   ……   一路到了医院。   周亚梅红着眼睛,正在哭。   看见江洲来,她赶紧抹了抹眼泪,站起身,给江洲让开了位置。   于自清已经醒了,幸好精神还不错。   看见江洲来,他咧嘴一笑,“大侄子,我没啥事儿,就是破了点皮,医生说缝了针,还给我打了破伤风针,过两天就能出院!”   江洲放下手里的水果,眉头皱的越深。   “于叔,下次遇见这种事,等我回来处理,别和他们硬碰硬。”   江洲坐下来,道:“医药费之类的我会搞定,你别担心,好好养病,养好了再来上工,工钱我不扣你的。”   他说着。   又从手里摸出了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于自清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一个大男人。   顶天立地。   从来没被这么关心过。   “大侄子,这钱我真不能要!”   于自清道:“你给的工资够高了!我感激你都来不及!这点小伤,没啥!你真不用给我!”   然而江洲态度坚定。   于自清见推脱不了,当下顿了顿,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看着江洲道:“大侄子,你这钱要真的非得给我,那我能求你个事儿吗?”   江洲点头。   “于叔,你说。”   于自清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声音隐忍而哽咽。   “我没法回去,身上背了案子,要是被抓,连累我娘。”   于自清道:“你能把这钱,带给我娘吗?”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满目猩红噙着泪水看着他。   “你把这钱,给我娘,就说是我给她的。”   “告诉她我在外面很好,挣了大钱,现在忙,等我有空了,肯定回去看她,行吗?”   江洲没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他点点头。   心里颇为感慨。   若是自己不出现。   那个满头花白的老人,要是知道自己儿子死在了在大年夜里,该有多难过?   “成。”   江洲将钱揣进了口袋。   他起身。   听见身后病房里传来呜咽的哭声。   江洲将钱塞给了门口站着的周亚梅。   叮嘱她好好照顾于自清,住院费方面不用她担心。   第二天。   江洲雇佣了两个保安。   又额外雇佣了一个主管,将打卡上班之类的零碎之事交给他。   他买了点东西。   回了里七村。   …………   经过村子口,他看见了坐在门口,正在剥干玉米的唐秀英。   这年头。   家里穷,吃不起白面儿精细粮,玉米晒干捆上叶子绑在屋檐下挂着。   干了磨成粉,能吃不少日子。   “奶奶。”   江洲笑着走过去。   唐秀英一愣。   一眼瞧见江洲,当下赶紧放下手里的玉米,站起身就要去给江洲倒水。   “奶,别忙活了,我不渴!”   江洲笑着道。   唐秀英这才停下步子。   她抓着拐杖,瞧着江洲,一脸期待道:“你可见着你于叔了?他咋样?能不能回来瞧瞧我?”   江洲顿了顿,旋即笑着道:“能!当然能!就是这段时间于叔忙生意,挣大钱,他说等他忙空了,再风风光光回来看你呢!”   唐秀英点点头。   直抹眼泪。   嘴里嘟囔:“哪个要他挣钱了?一把年纪,要钱有啥用?这混小子,咋还不回来……”   江洲眼里一热。   他走过去,将一张十元钱塞给了唐秀英。   “奶奶,这钱你拿着,是于叔让我给你的,于叔说他过段时间,肯定回来,你放心!”   唐秀英接过了钱。   小心翼翼揣进了兜里。   江洲和她道别。   这才离开。   ……   回到家。   两个孩子赶紧跑了过来。   “粑粑!回来了!回来了!要抱抱!”   “圆圆也要!”   江洲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左一右将两个小家伙抱起来。   抱了没一会儿,就感觉到肩膀有些湿。   他一愣。   低头一瞧,发现是两个小家伙哭了。   泪眼汪汪的,眼睛一眨,眼泪珠子就骨碌碌往下滚。   江洲赶紧伸手去擦:“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团团啜泣着,委屈巴巴:“粑粑出门都不带团团去,团团想你~”   “呜呜,圆圆,圆圆想哭~圆圆要哭~圆圆要粑粑~”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洲心疼极了。   凑过去在两个小家伙的脸蛋上吧唧了一口。 第164章 江福国忽然开了窍,疯狂做生意了   “不哭了不哭了,爸爸今天不走,陪团团圆圆玩儿,好不好?”   听见江洲这话。   两个小家伙这才逐渐止住了抽噎声。   院子里。   江明看见江洲回来。   脸色难看的走了过来。   “回来了?”   江明道。   江洲点头。   下意识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   发现齐爱芬和江福国都不在。   他下意识问道:“爸妈都去监工起房了?”   江明脸色更黑。   “妈去了,爸没去。”   江洲意识到事情不对。   “那爸去哪儿了?”   江明没说话。   指了指院子。   江洲仔细一看,这才算是瞧清楚了!   乖乖!   此刻,院子里,黑压压的堆着一堆笼子。   走进去一瞧。   全都是山鸡野兔。   活的死的一大堆。   天气热了,这味儿,简直是上头。   江洲:“……”   “爸搞来的?”   他试探性问道。   江明闷闷的应了一声,脸色难看极了。   “前些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说要做生意。”   江明道:“就说要挣钱,以后要是我和你都挣不到钱了,家里就指望他了。”   “不知道忽然抽什么风。”   江明说着,忽然抬头瞧江洲。   “你和爸说啥了吗?”   江洲:“……???”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自己和江福国开玩笑说他以后挣不到钱,就让江福国养自己。   “没有,我能说什么?”   江洲面不改色心不跳,坚决不背锅。   江明一脸愁容。   这些天。   江福国搞了一把土铳,又拉着村子里那一群老哥们,天天夜里上山搞山货。   白天上午睡觉。   下午就出门,放绳索,套野猪。   整个人不知道哪根筋开了窍。   这段时间,跟着江明跑了一趟县城,知道收东西的门路后。   里七村的大大小小野兽就遭了殃。   天上飞的鸟,水里游的王八,草丛里的蛇,山里跑的野猪。   没一个能逃得过。   江洲:“……”   他摸了摸鼻子。   哭笑不得。   自己这老爹,还真是对赚钱起了兴趣啊?!   说话的当口。   江福国就回来了。   一双黄胶鞋,裤子扎着到膝盖,上身一件穿得透了纱,烂了眼儿的工字背心,哼着小曲儿,扛着土铳,一摇三晃的进了门。   “回来了啊?”   江福国瞧见江洲,哼了一声,吐掉嘴里的茅草根道。   江洲:“……”   “爸,这些东西,太臭了。”   江洲道:“天气热了,这些玩意儿多了,就算第二天去卖,这一晚上的屎尿也够咱们受的了。”   江福国瞪了他一眼。   “话说清楚!啥叫这些玩意儿?!”   江福国扛着土铳,快步走了过去,指了指院子里的那些飞禽走兽。   “这些都是钱!老子花了不少钱不少功夫弄来的!就指望挣一笔呢!”   “你小子!手里松,半个子儿都存不住,要是老子不搞点儿,以后咱们吃啥?指望你们?天天喝西北风!”   江洲:“……”   江明:“……”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齐齐不再搭腔。   江福国将土铳放下,歇了口气,咕咚咕咚灌了两碗水,惬意的一抹嘴巴。   “你们啊,不知道这钱多难挣。”   江福国哼了一声,“这钱能来得这么容易,不抓紧时间挣一笔,冬天了,野兽都进深山,冬眠的冬眠,你还能抓的着?”   江明没忍住,皱着眉头道:“这味道实在是太臭了,天天收拾院子,娟子和妈,谁受得了?”   江福国拿旱烟的动作一愣。   他自知理亏。   没搭腔。   拿出烟杆猛抽了两口,这一吸气,烟味混杂着院子里臭气哄哄的味道,差点儿没把他呛背过去!   “咳咳!咳咳!”   江福国猛地咳嗽了两声。   眼前两个小团子跑了过来,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拍了拍江福国的背。   “爷爷~爷爷~不咳嗽~”   “圆圆拍拍~”   江福国欣慰极了。   一抬头,结果就看见两个小家伙齐刷刷捏着鼻子。   他一顿。   “咋了?臭吗?”   团团圆圆委屈点头。   “臭,爷爷,好臭~”   “圆圆,呼呼~臭臭~爷爷臭臭~”   江福国:“……”   这哪里忍得了?   他将烟杆子敲了敲,想了想,抬头瞧着江洲道:“老子肯定是要挣钱的!你们要是嫌臭!就找个地方,租别人的空院!这总成了吧?”   江福国说着。   又有人上门送野兽。   他赶紧露出笑脸,喜滋滋的去称重收钱了。   江明听见江福国松了话头,他也松口气。   当下就准备好好盘算盘算,究竟谁家有院子空着。   江洲的脑海里,一个人名忽然冒了出来。   他朝着江明看了一眼,走过去,开口道:“哥,我知道一个人家有空院子。”   江明没多想:“谁家?”   “胡先来。”   江洲笑着道。   然而。   在听见这名字后,江明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不成!”   江明道:“咱们里七村,谁家都成,偏偏他胡先来家不成!这人,干了不少坏事!他家绝对不成!”   江福国收完山鸡。   走过来。   也听见了江洲的话。   他脸色黑黢黢的,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给江洲来一脚!   “你啷个回事?上次不是和你说了?你那于叔,一家子就是被这东西给毁了的!你咋还想租他家院子?!气死我了!”   “以前上工,就属他心眼最多!仗着自己大队长的身份,没少欺负咱们家!”   “小时候你哥捉鱼回来吃,他都能追上门,非得说咱们偷公家资产!叫我没法儿,赔了工分又揍了你哥一顿!就这混东西,你还租他院子?!”   江福国烟杆子吧嗒吧嗒猛抽。   气得浑身发抖。   江洲无奈。   他看着两人,想了想,道:“我见着于叔了,于自清。”   江福国一愣。   “啥?!”   江洲倒也没打算瞒两人。   当下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   江福国越听心里越难过。   当年那么实在的一好小子,咋就落得如今的下场?   “那你还……”   江明闷声开口,话没说完,忽然瞧了江洲一眼。   他知道。   自己这个弟弟,不是个拎不清的。   既然见着了于自清,还想租胡先来的院子。   那么……   “你有主意了?”   江明眼睛一亮,问道。   江洲顿时笑着点了点头。   “嗯,要是事情成功,到时候,于叔就可以回来了。”   ………………   今天更新得早不早?!   夸我! 第165章 布局,公安张自强   租房的事情交给了大哥江明。   江洲中午吃完饭,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之后趁着小家伙睡着了,他起身去了庆安县。   许久没来,江洲先是去文具店看了一眼。   江成材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个收音机,正翘着二郎腿,抱着铁疙瘩宝贝,一脸惬意的眯着眼听着小曲儿。   听见声音,他眼睛眯了一条缝,结果就看见了双手环胸,笑吟吟的江洲。   江成材一愣。   吓了一跳,赶紧支棱起身子,将收音机给放在桌子上,站起身,看着江洲,道:“你咋来了?”   江洲笑了笑,瞅了收音机一眼。   “好东西啊,哪儿来的?”   江成材缩了缩脖子,悄摸摸的将收音机往身后放了放。   “我爸单位发的票,一百块钱呢……”   他小声嘀咕。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显然是生怕江洲把他收音机弄走了。   江洲无奈一乐,“放心,不抢你的。”   他也就是过来看看试卷卖的咋样。   江成材也不敢耍心眼儿。   毕竟上下一合计,江洲肯定能算出来卖了多少钱。   江成材赶紧将抽屉柜子拉开,拿出厚厚地一叠毛票。   “这些都是这段时间卖试卷的钱,你点点看!”   江洲之前打了招呼。   吴茂明将试卷送过来,放在美云裁缝铺。   然后让江成材去拿,帮着复印。   江成材胆小怕事。   肯定乖乖听话。   江洲接过钱,点了点,足足三百六十八元。   他抽出一张大团结。   递了过去。   江成材一愣。   “啥?给我的?”   江洲点点头。   “嗯,辛苦费。”   江成材又惊又喜。   他赶紧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揣进兜里。   “这卖试卷的事儿,你放心!顺带的事情,交给我就成!我保证不让堂哥知道!”   提及江明帆。   江洲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人的影子。   他随手拿起一张试卷,装作无意道:“成材哥,堂哥没处过对象吗?他好歹是个大学生,一表人才,咋没女孩子喜欢他?”   江成材没多想。   当下道:“处过啊!就是里七村的,不过具体是哪个我也不清楚,听说念大学就分了。”   江洲放下试卷。   心里了然,而后和江成材告别。   他直接去了郊区录像厅。   结果卖香烟的换了个年轻小伙子。   一问才知道,猴子这会儿不卖烟了。   拿了钱,在录像厅门口摆了个摊子,卖瓜子花生之类的了。   江洲走过去。   猴子正在给人装瓜子。   一兜瓜子二分钱。   看见江洲来,猴子顿时咧嘴一乐,站起身来,拿起瓜子就准备往他兜里塞。   “江哥!来!吃瓜子!我请客!”   江洲见他笑得高兴。   当下心里也有些欣慰。   上次自己不过是提了一嘴,他却也听进去了。   虽说不能挣大钱,可起码不会被抓进去蹲号子。   江洲接过瓜子,递给他二分钱。   笑眯眯嗑着瓜子,对着猴子道:“想明白了?”   猴子挠了挠头,嘿嘿一乐:“可不是么!想明白了!挣钱没命花可不行!卖卖瓜子和小吃儿,挣得少了点,但是也不用交保护费了!日子能过!”   江洲点点头。   他道:“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哥你说!”   猴子现在虽然不卖烟,但是人脉网还在。   江洲道:“有没有认识的局子里的人?关系好一点的。”   猴子闻言,顿时一乐。   “你说公安啊?”   猴子点头:“当然有!管咱们这块的张公安啊!他和咱们都熟悉!人倍儿好!好说话!”   江洲一听,就知道有戏。   当下和猴子知会了一声,又去买了一条烟,之后就让猴子带路,一路去了派出所。   站在派出所门口莫约等了二十分钟。   就看见猴子身后跟着一人出来。   穿着随意的服装,叼着烟,胡子拉碴,要不是知道这是个公安。   江洲指定以为是进去蹲号子的。   “张公安!这就是我江哥!人特好!”   猴子咧嘴介绍。   “这是老张!江哥,他人特好说话!都是他罩着咱们,不然我那小摊子,指定摆不下去!”   江洲赶紧先伸出手。   张自强见状,也伸手过去,两人握了握手,就算是打了个照面。   这年头。   都是靠关系过日子。   江洲不含糊,张罗着要请张自强吃饭。   虽说是半下午,但是这个年代,不管啥时候都是肚子空空。   三人去了私人炒菜馆。   这个点,国营饭店不营业。   江洲点了四个菜,都是大荤大肉,还有一瓶酒。   张自强眼睛都看直了。   吃饭间。   江洲递了一条烟过去。   张自强笑得合不拢嘴。   直言这小子会来事儿!   “有啥要帮忙的,你就说!只要不违法犯纪,啥都行!”   江洲心里有了谱。   他笑着道:“张哥,没什么大事,就是过几天,我可能得麻烦你去里七村一趟,有些麻烦事儿,要处理一下,来去也就是一下午,成吗?”   张自强喝了一口酒,满面红光。   “那我可先说好了啊!要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我可不掺合!”   江洲赶紧举起杯子,笑着道:“那当然!我请您过去,就是想让您秉公执法!猴子说您正直!我就信您!”   这话一说。   三人都放了心,齐齐笑了开。   一顿饭。   吃得满嘴流油,叫人心里舒坦极了!   吃完结账。   张自强先回去了。   猴子也要去继续摆摊,江洲想了想,喊住了他。   “猴子,等等。”   猴子回头看他:“江哥,咋啦?”   “你以后有啥打算没有?”   “能有啥打算啊?”   猴子下意识想要笑,然而嘴角硬生生的僵住了。   末了叹了口气,有些自嘲的看了江洲一眼。   “哥,我也不瞒你,这烟不卖了,钱拿不回去,我爹妈还有几个哥哥姐姐都不咋亲近我了,我也懒得回去。”   猴子笑了笑,“等我缓缓,过些天,挣大钱了,我再回去!”   江洲双手环着胸,看着他。   “我在费城办了个厂子,刚好缺信得过的人,你来不来?”   江洲笑着道:“一个月,给你七十块,干得好还能再提一提,咋样?”   猴子一愣。   眼睛瞪圆了。 第166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两兄弟挨揍   “江哥,你,你说真的?!”   猴子咧嘴,惊喜得不得了。   江洲点头,笑道:“嗯,真的,过两天,我去费城,就把你带上。”   “江哥!”   猴子激动得不行,整个人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江洲。   江洲:“……”   激动可以。   抱他大可不必。   幸好猴子也只是猛地抱了一下就松了手。   他眼睛通红,高兴得不得了。   “哥,你放心,我指定好好干!你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不会的我就学!决不能叫你拖了后腿!”   江洲拍了拍他肩膀:“成,我知道了。”   和他约定好时间。   之后江洲回了家。   ……   江明也回来了。   见着江洲,他点点头。   “租好了?”   江洲问道。   “嗯。”   江明道:“那老东西,搬了家,原来的院子空着,房都要塌了,硬要了一个月五块钱!太黑了!”   “大哥,这几天你告诉村子里的人,卖东西全去他胡先来的院子。”   江洲顿了顿,又问道:“对了,我交代你做的事情,你做了吗?”   江明瞅了江洲一眼。   他是真不懂自己这个弟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说找胡先来帮忙收货?”   “那老家伙,一天一块钱,高兴得找不着北!能不答应么!”   江洲闻言,眯了眯眼,唇角抿出一丝弧度。   高兴得找不着北?   希望几天后,这老东西还能这么高兴才好。   …………   一天后。   村口李寡妇家。   李寡妇年纪轻轻死了老公,一个人拉扯大一个孩子。   孩子有出息,去年去县城念了高中。   然而。   寡妇门前是非多。   李寡妇也不例外。   尤其是她长得貌美,常年在地里干活,皮肤也不见得黑,太阳一晒,更是白得荡漾。   里七村不少男人都对她有意思。   不过李寡妇愣是一个人拉扯大孩子,没再改嫁。   口碑十分不错。   江洲原本想私下里找李寡妇。   然而转念一想,为了避嫌,干脆带着江明一起出门了。   他怕江明不愿意。   出门的时候没说明去哪里。   走到一半,江明发现不对,当下疑惑看着江洲:“咋回事儿?路不对吧?你这不像是去胡先来家的路啊?”   江洲嘿嘿直笑。   “哥,就当帮我一个忙,要是我一人,肯定说闲话。”   江洲说着,一把挎住了江明的肩膀,带着他往李寡妇家走。   江明回过神来,顿时额头上青筋冒起。   “江洲!!”   他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   这小子。   拉着自己蹚浑水啊这是!   …………   江洲敲门的时候,里面半晌才传了声出来。   “哪个?”   李寡妇挎着一个篮子,打开木门,探出半个头来。   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短袖,斜斜的盘扣。   胸前波涛汹涌,脸蛋姣好妩媚,在这个里七村的一众村妇里,极其惹眼。   见着江洲江明两人。   李寡妇皱起眉头。   她没敢轻易开门。   毕竟万一给人瞧见了,那可是说都说不清!   江明脸色黑如锅底。   江洲笑了笑,道:“李嫂,方便出来说话吗?”   李寡妇也知道最近江家两兄弟做生意的事儿。   两人如今砖房都造了,手里有钱,她心里头明镜儿似的。   而且这谈话的地点选择在门外。   应该是正事儿。   “成,你两等会儿!”   李寡妇缩回身子,将篮子放下,这才将门开了,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三人就站在门前的榕树下。   李寡妇狐疑看着江洲:“找我啥事儿?”   江洲也不多说。   掏出了一张大团结来。   “李嫂,帮个忙……”   有钱能使鬼推磨。   更何况,是一个缺欠供孩子念书的寡妇?   ………………   然而。   没多久,院子里。   江福国正在给人算钱。   就见那村民朝着自己努了努眼神,一脸意味深长。   江福国皱起眉:“齐老五,你这家伙,打小憋不出什么好屁,啥事儿就说!别叽叽歪歪的!”   齐老五咧嘴一笑,嘿嘿道:“你家那两小子,可以啊!咱们村李寡妇,多少人她都不待见?连那胡队长都被她用扫帚赶出来!可她啊,独独瞧上你两儿子了!”   “江老三!真有你的!”   江福国:“????!!!”   “放你娘的屁!”   江福国气得抬腿就给了齐老五一脚。   后者顿时往后一跳,赶紧逃开了。   “哎!有话好好说,你咋还动手呢?”   齐老五吓了一跳,“我又没乱说!咱们村里人都见着了!你两儿子,分明就是去李寡妇家了!”   江福国是个暴脾气。   顺手抄起扁担就要揍人了!   齐老五赶紧嘀咕着往外跑。   这江老三!   咋这经不起逗?!   院子里。   姚娟和柳梦璃这会儿都在洗衣服。   两人愣了愣,互相瞧了对方一眼。   姚娟脸色有些白,她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弟妹,别听这人瞎说,这齐老五,咱们里七村出了名的碎嘴!净说些有的没的!”   柳梦璃抿了抿唇,点点头。   只是再洗衣服,忽然就有些心不在焉。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卖东西。   不少人都提起了李寡妇家的事儿。   说什么的都有。   江福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直到天色擦黑。   两兄弟回来的时候,远远就见着了江福国拎着扁担,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口。   黑着脸,绷着身子,额头上青筋一根根往外冒。   江洲眼皮子一跳。   下意识往江明身后站了站。   “哥,情况有点不对啊……”   江明虽然没说话。   但是心里也直犯怵。   他爹江福国这脾气,两兄弟小时候没少挨打。   两人硬着头皮走过去。   江洲嬉皮笑脸刚喊了一声:“爸……”   话音没落。   两人就瞅见半空中一根扁担猛地抡了过来。   !!   要命!   两人头皮一炸,他爹这是要往死里揍啊?!   幸好两人年轻。   反应够快,这扁担抡过来的时候,两人赶紧往后一躲。   乖乖。   这扁担,擦着耳边,生了风啊!   这要是揍在身上,可真要卧床休息啊!   “爸!你听我解释啊!咋不听你儿子说明白就要揍人啊?”   江洲赶紧道:“死也让我把话说完再死!不然我死不瞑目!”   江明的脸色也难看极了。 第167章 媳妇儿吃醋了?咋办!亲她   他回头狠狠瞪了江洲一眼,而后对着江福国道:“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福国气得不行。   “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瞧见了!我江福国的两个好儿子!去了人李寡妇家!你们啷个想的?自家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江洲:“……???”   江明:“……!!!”   话说到这份上。   江洲赶紧解释。   齐爱芬这会儿也赶紧出来拉着。   对着两人道:“到底咋回事儿?你俩快说!和你爸解释清楚!”   江洲当下将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江明也黑着脸,帮着解释。   江福国一张脸黑了又青,最后将扁担扔到一边。   摸出旱烟,吧嗒吧嗒的吸了一口。   “做事之前不知道和家里人通通气儿?啥脑子?”   江福国道:“你两婆娘这会儿在屋子里掉眼泪!赶紧进去解释!否则出来老子还揍你们!”   江明闻言一愣。   二话不说赶紧进屋子里去了。   江洲眼皮子猛地一跳。   脑袋里猛地想起来柳梦璃。   糟了!   江洲一言不发,也赶紧朝着房间跑去了。   此刻。   房间里。   两个小家伙正安安静静的趴在凳子上用铅笔画画。   柳梦璃坐在一旁,一只手端着书本看着,时不时的侧眸低头看一眼两个小家伙。   屋子里点了煤油灯。   光线昏暗且跳跃。   门开的瞬间,风涌入,油花爆鸣,灯火摇曳。   两个小家伙看见江洲进来,当下赶紧站起身,朝着江洲跑了过来。   “粑粑,你回来啦?”   “亲亲,粑粑亲亲圆圆~”   江洲俯下身子。   在两个小家伙的脸蛋上挨个亲了一口。   想了想,他低声道:“奶奶在做饭,团团圆圆能帮奶奶烧锅吗?”   “要是表现得棒,爸爸明天给你们买糖吃,好不好?”   小家伙们一听,当下眼睛亮了。   蹬蹬噔就往外跑。   “奶奶~团团来做饭~”   “圆圆,烧锅!烧锅!”   两个小家伙跑远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柳梦璃抬头瞧了江洲一眼,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情绪。   “回来了?”   柳梦璃道:“饿了吗?妈还在做饭,可能要等一会儿……”   “媳妇儿。”   江洲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了?”   “你的书拿反了。”   江洲慢条斯理道。   柳梦璃一顿。   赶紧低头去看,却发现书还是正的,江洲显然是在诈自己。   “你看你,自己书拿没拿反都不知道,又哪里看得进去?”   江洲揉了揉眉心,走过来,顺手将她的书给收走了。   手里没了东西。   柳梦璃忽然就不自在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江洲。   “那,那我去帮妈做饭……”   说着她就要起身。   然而。   江洲速度比她更快。   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而后,顺势一个用力,将她带进了怀里。   胸膛相贴。   她的身体温热且柔软。   江洲叹了口气,低头看她:“吃醋了?”   柳梦璃身子微微一僵。   “没有……”   她轻声道。   江洲见她低着头。   干脆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抬。   这一看。   他愣住了。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圈泛红,细小的水雾正细密的泛出来。   她白皙的鼻尖有些泛红。   泪珠子忽然就落了下来。   “别哭,别哭!”   江洲原本脑海里想好了说辞。   然而。   在看见柳梦璃眼泪滚落的一刹那,他顿时慌了神。   他赶紧将柳梦璃揽进怀里。   她的泪水往下落,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沁着自己的胸膛,滚烫烫的。   “我去找李寡妇,和大哥一起去的,门都没进,就在门口!”   江洲赶紧解释,“找她是为了让她帮忙!真的啥事都没有!”   “村子里的那些人,说话都是凑热闹!你要不信,明天我就领你去李寡妇家!咱们当面说清楚!”   怀里的柳梦璃就是没来由的想哭。   听见村子里的人三三两两都来说闲话。   她和嫂子一开始都不相信。   但是。   话说多了,总归有些怀疑。   这会儿天都黑了。   两人还没回来。   转念一想。   指不定在她家过夜了。   女人的脑补能力总是很强。   柳梦璃干脆回了屋子。   带着团团圆圆画画,说是说看书,实际上,半点心思都没有。   总是抬头朝着外面看。   听见江洲进来。   她慌慌忙忙低头假装看书。   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我才没有生气……”   柳梦璃小小的哽咽道。   她想低头,然而江洲却捧住了她的脸,往上抬了抬。   瞧见她一脸泪痕,江洲是又心疼又欣慰。   能吃醋。   就证明她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江洲低头,吻了吻她的脸。   见她脸蛋红红,五官明媚漂亮,又忍不住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亲。   “没生气没生气,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是不是?”   江洲忍住笑,语气放软,“担心我被狐狸精勾走了,不回来啦!”   柳梦璃闻言,没忍住破涕为笑,看了他一眼。   “我才没有呢!”   她嗔道。   这一眼。   眼里波光盈盈,看起来妩媚而娇俏。   让江洲的心跟着一颤。   他没忍住。   低头吻了上去。   一点点扣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   翌日。   清早。   江洲去了庆安县,找到张自强,让他下午来里七村一趟。   莫约下午两点。   张自强一身便装抵达里七村,江洲让齐爱芬做了一顿好吃的,招呼他先吃饭。   而此刻。   李寡妇也拎着一只野山鸡,朝着胡先来的院子走去。   “哟!秀梅,你咋也来卖野山鸡啊?”   胡先来端着茶缸子,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翘着腿。   见到门口李秀梅进来。   他顿时眼睛一亮!   今儿个的李秀梅,穿的是一件波点乔其纱的衬衣。   她原本就身材丰满,肌肤赛雪。   乌黑的头发扎成一条麻花辫,落在肩膀前。   衬着那漂亮妩媚的脸蛋,简直是瞬间勾走了胡先来的魂!   他这人。   这辈子。   没别的特点和爱好。   独独两字躲不掉!   好色!   年轻当队长时,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良家姑娘。   仗着自己的身份,没人敢说出去。   后来即便不当队长了,也没姑娘出来指使他。   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再说了,哪个姑娘不要声誉?   而眼前的李秀梅李寡妇。   素日里警惕心重,处处防备着自己。   他愣是一次没吃着!   可给他馋坏了!   ………………   有可爱好奇我的礼物和催更收入。   哈哈。   礼物222   催更177~~ 第168章 抓个正着   李秀梅斜倪了胡先来一眼。   她走过去,将手里的山鸡递给他。   乔其纱衬衫的袖口卷了起来,露出一点儿嫩白的手腕。   胡先来眼皮子猛地一跳!   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特么的!   这娘们!   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招人?   “赶紧的,称一称,我得回去剥玉米,明儿个晓刚回来,准备点干粮给他带到县城去。”   李秀梅说着。   伸出手,将垂在耳边的头发撩起。   白皙的耳垂。   眼前的波涛汹涌。   再加上院子里小风儿一吹,香风阵阵,顿时让胡先来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咽口水。   心思躁动。   接过山鸡,胡乱一称,“二块二毛钱!”   他说着。   又拿起本子记账,最后摸出了二块五毛钱,递给李秀梅。   见她伸手来接。   胡先来眼珠子一转,一把捉住了她的手!   “胡先来?!”   李秀梅惊得身子一缩,“你干嘛?放开我!”   然而。   胡先来到底是做农活的,虽说年纪大了,但是手上的力气也比李秀梅不知道大了多少。   “好秀梅,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当初你要是跟了我,保准你现在吃香的喝辣的!”   胡先来急不可耐,拼命拽着李秀梅往旁边的空屋子里走。   李秀梅拽着桌子,死活不肯松手。   “秀梅,别啊,就一次!你就让我要一次!咱们要成了,我以后肯定处处帮你!保准不叫你吃亏!”   胡先来发了狠,眼睛都赤红了。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今天不管咋样,他都得办了她!   …………   此刻。   江洲和张自强吃得也差不多了。   就听见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是江明。   他猛地推开门,大喘气,抹了一把汗朝着江洲道:“走,赶紧走!”   张自强一愣。   “咋了这是?”   江洲猛地站起来。   一脸凝重的对着张自强道:“张公安,肯定是出事儿了!麻烦您跟着我们去看看!”   张自强原本就拿了江洲东西。   再加上这一顿好吃好喝的供着,他肯定帮着办事儿!   当下。   张自强霍然起身。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脸色一沉,大步朝着外面走。   “走!去看看!”   三人冲到院子里的时候,就听见空屋子里传来呜咽着的求救声。   张自强一听,就知道肯定出了事儿。   他几个箭步冲了进去,一脚踹开了门。   “松开手!放开这位妇女同志!”   好家伙!   就见眼前,胡先来整个人压在了李秀梅的身上,下身裤子都脱了一半,挂在腿上。   胡先来显然是没想到有人来。   当下一愣。   李秀梅当即捂着被拽开的衣服,从地上连滚带爬了起来。   哭道:“救命!救命啊!你们可千万要替我做主啊!”   她缩在一旁,呜咽着哭。   胡先来回过神来,赶紧弯下腰,一把将自己裤子拽上了。   他脸色铁青,心里慌乱,稍稍稳了稳情绪,当下道:“是她勾引的我!江家兄弟,你们可别听这娘们胡说!她可是咱们村……”   “闭嘴!”   胡先来话没说完。   一声怒喝响起。   就见张自强几步上前,一把将胡先来给摁在了地上。   胡先来:“????”   “谁?!你干什么?!放开我!知不知道我是哪个?”   他好歹也是当过队长的人。   里七村,谁见了自己不给自己一点面子?   胡先来当下就想反抗。   然而。   张自强直接膝盖压在了他后背上,将他双手反着一拽,从裤兜里摸出手铐,双手拷上。   “我管你是哪个!有什么事,和我回派出所再说!敢当着我的面强迫妇女同志,真当我吃素的不成?!”   胡先来瞬间懵圈了。   啥?   “派,派出所?”   胡先来头被摁在地上,他勉强的扭过头来,朝着张自强看了一眼。   这人,面生,显然是不是里七村的人。   “江洲!江明?!你俩快帮叔说说话啊!我咋可能做这种混账事儿?!”   胡先来脸都白了。   这大半辈子,干了不少坏事儿,他压根就没想过被公安同志逮个正着!   江洲皱着眉头,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子,叹口气道:“胡叔,这人公安同志自己看见了, 我们再怎么说也不管用啊!”   “不过,我倒是听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能交代一些别的案子,那都是能争取宽大处理的!”   江洲说完,扭头看着张自强:“张公安,您说是不是?”   张自强点头。   “没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要是交代了别的案子,都能争取宽大处理!”   他说着,起身,一把将胡先来也给拽了起来。   后者整个人都颓了下来。   低着头,一直在嗫嚅着什么。   见李秀梅还在哭,张自强道:“这位妇女同志,还请你和我一起回派出所一趟,录个口供,你放心,我们公安干警,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李秀梅闻言,点点头,抹去眼泪。   张自强见此,又将自己身上穿着的长衫褂子脱了下来,递给了李秀梅。   她一愣,赶紧道了谢。   几人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一大群里七村村民。   看见张自强拽着戴了手铐的胡先来出来。   一群人顿时炸了锅!   “咋回事儿?!胡先来被抓啦?!他犯了啥事儿啊?”   “我和江家兄弟一起过来的!胡先来这是强迫妇女啊!你看!李寡妇出来了!这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这毛病咋还没改?”   “这下可好了,撞到枪眼上了!祸害了多少好姑娘,照我看,这就是活该!”   ……   一群人唧唧喳喳的议论着。   远处跑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跪在地上哭。   “造孽啊!这要我怎么活?咋办啊!公安同志,求求你,我保证他下次不敢了……”   哭的这女人。   不是别人。   正是胡先来的老婆。   张自强当然没搭理。   他眼神扫了一眼几人,而后转头看向江洲:“江老弟,今儿个谢谢你的饭,下次我请客!你以后要有别的事儿,就尽管来所里找我,我现在就得回去了,还得一段路呢!”   江洲点头,又和他简单寒暄了几句。   之后张自强就带着胡先来和李秀梅离开了。 第169章 尘埃落定,购买积压布料   一大群看热闹的人都还没散。   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着胡先来以前的那些事儿。   江洲和江明对视一眼,先后脚回了家。   两兄弟回了家。   第一件事就是让齐爱芬做了一桌好菜。   江明难得去买了一瓶酒。   一大家子人,晚上坐在一起,畅快的就着月色喝了一顿大醉。   …………   眨眼就过了一个星期。   头花销售如火如荼,陆陆续续的货款都已经结算清楚。   这日。   早上起床,江洲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财产。   之前自己买下青青制衣厂还剩下五千多,加上大哥给自己的,包括这段时间头花的纯利润。   江洲将最后一张大团结收好。   松了口气,露出了笑脸。   两万八千六百二十元!   有了钱,他就可以去买下那一批期货布料了!   第二天一大早。   江明和江福国都赶了驴车,带着满满当当两车子的货去了县城。   一车装的是黄鳝,攒了一个礼拜。   另一车是野味。   江福国喜滋滋的哼着小曲儿,看着天空中泛起的鱼肚白。   脑袋里想起了二妮。   “你们两个。”   江福国叹口气道:“过些日子,去看看二妮!上次回去就没来了,也不让人捎个信儿!”   江洲点点头。   “就这几天吧,我厂子里要开始做衣裳了,到时候需要不少女工剪线头,二姐要是愿意,就让她过来凑个数儿,我工资给她发足了。”   江福国哼了一声。   “你那鸟厂子,丁点儿大!挣得了几个钱?”   江福国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半晌才道,“不管咋样,不能亏了你二姐,听见没?”   江洲一乐,点了点头。   “知道了爸!”   江洲在三岔路口跳下驴车。   和两人告别,他朝着车站走去。   经过派出所的时候,江洲想了想,转身走了进去。   见到张自强。   后者一乐,赶紧走过来,道:“正准备去你们里七村一趟呢!”   “这案子差不多了,事实清楚,这胡先来,交代了不少案子,估计着是想争取从轻处罚呢!”   “真没想到,居然犯了这么多事儿,糟蹋了这么多姑娘!”   张自强说着。   拿了一张大红色的字报出来。   递给了江洲。   “你顺道带回去,交给你们村委会,贴起来!这是他的认罪书!”   江洲点头,接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当看见“于紫娟”三个字的时候。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这应该算是,对于自清最好的交代吧!   “谢谢张公安!”   江洲笑着道,“有空我请你吃饭!”   张自强闻言直乐呵,“哪里的话!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下一次,我请你!”   寒暄一番。   江洲直奔费城。   ……   青青制衣厂。   猴子来这里一个礼拜了。   一开始各种不适应,不过跟着于自清做了一段时间后,逐渐上手。   管理女工们打卡上班,还有负责一些简单的报表处理。   他脑子精明,处理事情利索麻溜。   很快就上了手。   于自清满意得不行。   “头花还能做多久?”   于自清翻看着这段时间头花的出售记录。   发现程明清等人过来已经陆陆续续拿走了三万多的头花。   厂子里库存的布料应该不多了。   眼见着夏天就要来了。   江洲说的喇叭裤,上次自从看了一眼版型后,就没了声儿。   于自清也拿不准,他这是要继续买乔其纱的料子做头花,还是换做喇叭裤。   猴子正在将碎布头装进袋子,听见于自清的话,他顿时抬起头。   “于叔。”   他咧嘴一乐,“料子没多少了,明天再做一天就做完了!”   于自清叹口气。   正寻思着怎么和江洲知会一声呢,就听见门外传来开门声。   “于叔。”   “猴子。”   江洲喊了两人一声。   猴子眼睛顿时一亮。   “江哥!”   他起身,跑过去,将江洲手里拎着的大布袋接过来,道:“你咋才来?”   于自清也快步走过来,松口气,“哎呀,你这要再不来,我可就要去村子里找你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江洲,“仓库里的货马上就要用完了!咱们是要继续做头花,还是做喇叭裤?你给个话,我这就去采买布料!”   江洲见于自清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当下就笑了。   “叔,不急。”   他道:“采买布料的事情,等会儿我带猴子去。”   于自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个劲搓手,“咋不急呢?眼见着盘活了服装厂,这明天就没布料了!你这还……”   “叔。”   江洲打断了他的话。   而后,将口袋里一张红纸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个。”   于自清一愣。   狐疑接过去。   “这是啥?给我……”   话没说完,就卡在嗓子眼儿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于自清瞪大眼。   盯着那上面的认罪书,那清清楚楚写着的名字。   是他的姐姐。   于紫娟。   二十五岁,大好年纪,死在了冰冷的河水里。   死不瞑目。   而他。   自此家破人亡,流离在外,再也没能回去。   看着那认罪人胡先来的名字。   他双目猩红,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一颗颗泪水在他的眼眶里凝聚,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落在纸上,发出“吧嗒”的声音。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这一次。   于自清没能忍住。   他将红纸捂在怀里,蹲下身子,双手捂着脸,再一次无声呜咽。   “走吧。”   江洲对着猴子用口型道。   猴子看了于自清一眼,点点头,当下跟着江洲离开了。   走出制衣厂的时候,猴子虽然疑惑于自清的事情,但是也没多问。   走出巷子。   猴子终于没忍住开口:“江哥,咱们去哪儿?”   江洲头也没回:“买布料。”   买布料?   “做头花的?”   “不是,喇叭裤。”   喇叭裤?   猴子咧嘴一乐。   “喇叭裤好啊!时髦极了!我最喜欢!”   江洲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   有一说一。   猴子这身材,属实太瘦了。   喇叭裤穿在身上,空荡荡两条裤腿,实在是……   “看,哥!我这裤子好不好看?”   江洲转头,一本正经点头,“好看。”   猴子美滋滋,跟着江洲身后,直奔百货大楼。 第170章 这送礼,可不就送到了刀刃上   如今的费城百货大楼,商品十分齐全。   两人逛了一圈,买了两瓶茅台和一些干果蜜饯。   之后走出来,又去了面摊子吃饭。   猴子实在是没忍住。   吃面的时候,朝着江洲看了好几眼。   “江哥?”   “怎么了?”   “咱们不是要去买布料吗?咋这又逛了百货大楼,又吃面?天都要黑了!”   猴子是真的着急。   一想着厂子仓库里布料即将告罄。   他哪里还有心思吃面?   恨不得现在就去纺织厂里买布料!   最好下午送到仓库里才好!   江洲悠闲吃着面。   这红烧牛肉面,是真的香!   “天黑了?”   江洲抬头瞧了一眼天色。   果然。   太阳下山了。   天边泛起星子,月亮也从云层中探出头来。   这一碗面下肚,估计天色就要彻底黑沉了。   他瞧了猴子一眼,没忍住伸出筷子在他的碗边敲了敲。   “快吃。”   江洲笑道:“天黑了才好办事。”   猴子闻言,这才安下心来,呼啦啦的吃完了一碗面。   ……   国营纺织一厂。   整个费城的经济支柱企业。   如今的国营企业里,经济福利最好的就要属纺织一厂了。   逢年过节,纺织一厂的员工都是挺着腰杆骄傲极了。   沉甸甸的补贴就往家里搬。   没多久就要发放季度福利了。   厂里员工们各个翘首以待,甚至在讨论季度福利发些什么。   独独厂长许志耀,愁得半个月瘦了一圈。   厂子里积压了一大批布料。   日子越拖,损耗越严重。   而且越来越多的新料子出来,不管是图案还是款式,都更受欢迎。   积压着的料子想要卖出去,就更不可能了。   那可都是钱啊!   这段时间负责采买的主任向自己审批了好几次,想要批准购买季度福利。   他一看那钱,就觉得头疼!   如今厂子效益大不如前。   他从哪里去弄这批钱?!   心思沉重。   一路上不少工人和自己打招呼,他都无心应付。   拐进自家巷子的时候,他打定主意,实在不行,就刊登报纸,将这批布料低价出售!   能回一点本钱都是好的!   许志耀叹口气,摸出钥匙准备开门。   忽然就听见院子里樟树下,有人喊自己。   “许厂长!”   许志耀吓了一跳。   黑漆漆的。   谁在那里?   “您哪位?”   许志耀疑惑问道。   话音刚落,两个身影从樟树下走了出来。   手里都拎着东西,正对着自己笑得灿烂。   “许厂长,我是江洲,这是猴子,我俩是桃花镇青青制衣厂的!”   江洲自报家门。   许志耀想了想,发现没啥印象。   不过见两人拎了东西,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了数。   当下,他打开门,边走进去边道:“有什么事进来说。”   江洲一听,笑意更深。   他回头朝着猴子看了一眼。   后者显然有些紧张。   “等会儿进去,你别说话就行。”   江洲笑着对猴子道。   后者赶紧点头。   两人跟着许志耀走进他的宿舍。   他不是单身居住的。   许志耀今年三十七岁。   儿子刚上初中,十三岁的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   坐在沙发上写作业,板着脸,显然不太高兴。   许志耀瞪了他一眼。   “还在和你置气?”   郑桂仙无奈摊手。   “吵着要买收音机,昨儿个刚发的票,哪儿来的钱?我说过年给他买,非不听!真是个犟脾气!”   许志耀顿时气得瞪了儿子胜胜一眼。   “驴脾气!谁惯着你!”   这话说完。   江洲和猴子就进了门。   郑桂仙显然是见怪不怪了。   见两人来,下意识扫了一眼两人手里拎着的东西。   好烟好酒。   还有吃食。   虽说算数不上多金贵,但也上了道,不是空手来的。   郑桂仙摆出笑脸。   赶紧给两人泡茶。   “都是同志,来都来了,带什么礼物?”   她笑着道。   江洲也跟着笑:“嫂子客气了,没多贵重的东西,您和许厂长别嫌弃就好!”   “哪里的话!”   郑桂仙笑着走过来,将茶杯放下,“来来来,坐,喝茶。”   江洲接过来,将茶杯放在茶几上。   站起身,似乎是无意的朝着胜胜看了一眼。   “学英语呐?”   胜胜头也没抬。   显然还在赌气。   他笑眯眯的伸手,在自己斜挎着的包里摸出了一个随身听来。   “呐,这是港货,叫做随身听,比录音机小,方便多了,去哪儿都能带着!”   江洲蹲下身子,将随身听放在胜胜的书桌上,“看看?喜不喜欢?”   这随身听。   还是上次江洲让程明清去羊城的时候,花了二百块钱带回来的。   不比如今国内那种大个的收音机。   这是最早一版的随身听。   用一根带子,能够绑在腰上,要多时髦有多时髦!   最受年轻人欢迎!   胜胜原本低着头。   听见江洲的话,他顿时猛地抬起了脑袋!   “随身听?!”   他凑近了猛瞧。   嘿!   还真是!   “这可是我们班张大头才有的稀罕玩意儿!他说他爸从港城买回来的!可贵了!”   胜胜激动得不行,一把将随身听拿了起来,对着江洲咧嘴直乐,“我喜欢!”   好家伙。   这送礼。   直接送到点子上。   许志耀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倒是郑桂仙,欣喜得不行,看着江洲,只觉得这年轻实在是太会来事儿了!   “喜欢什么喜欢?!”   许志耀脸色一沉,呵斥道:“给人还回去!是你的吗你就拿?!”   胜胜丝毫不搭理。   抱着随身听,蹬蹬噔的就跑到了自己房间去。   就这么一根独苗苗。   许家上上下下都宠着。   他压根就天不怕地不怕!   许志耀眼皮子一跳,顿时无奈又尴尬。   他朝着江洲看了一眼,道:“这随身听多少钱?我给你。”   江洲顿时笑着摆摆手。   “许厂长,见外了!这玩意不值几个钱,买来就是给小孩子的,图个新鲜!”   他笑着道,“您也别往心里去!我来求您办事,成就成,不成也没关系,何必因为一个随身听闹得不愉快?”   “实在不行,下次我再有事儿来求您帮忙,不也一样?”   一番话。   说得漂漂亮亮。   许志耀心里这才舒坦了不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江洲一眼,道:“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   落泪。   礼物100.   催更122~~   求点点催更, 看看免费小视频吧~ 第171章 买滞销布料   “许厂长,实际上,也没什么大事。”   江洲笑着走过去,抽出一支烟,递给了许志耀。   他笑吟吟道:“我们厂小,买不起什么好料子,前段时间听人说,咱们纺织一厂有一批滞销的布料,不知道还在不在?要是在的话,我想买点,应应急。”   许志耀一愣。   差点儿没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他拿着烟的手一抖。   当下赶紧稳住。   抬头瞧着江洲,假装不经意道:“你要买滞销布料啊?这滞销布料,可都是好料子啊!”   到底是厂长。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想办法抬高布价。   江洲没接话。   他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里。   重生一世,他没抽烟的习惯。   不过做做样子还是会的。   两人之间,这会儿形成了一种略微奇妙的僵持。   江洲叼着烟,不说话。   他心里明白。   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许志耀一支烟抽到一半的时候。   终于没忍住,抬头瞧了一眼江洲。   “都是好料子,你要是要,价格可以谈。”   许志耀无奈开口。   眼前这年轻人,实在是上道。   江洲露出笑脸。   他将嘴里叼着的烟摁灭。   对着许志耀道:“许厂长,真是谢谢您,我厂子里三十几号人,都等着这布料吃饭呢!”   “如今服装厂不好做,我这小厂子能坚持几天是几天,不然,我也不会买滞销布料了。”   他叹了口气。   看起来十分郁闷。   许志耀这会儿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生怕对方又改口说不买。   他看着江洲,道:“小兄弟,这料子,是的卡料子,那可是真的好料子,就是颜色暗了一点,你啊,买回去,做衣服衬衫,低价卖,绝不会亏本!”   许志耀说着,喝了一口茶。   江洲露出笑脸。   “许厂长说的是!”   他道:“就是不知道这一批料子有多少?”   许志耀一愣:“那可不少!足足两万尺呢!”   他说完。   见江洲没有半点吃惊的模样。   他脑袋里,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这年轻人。   该不会打算全要吧?   “你这该不会打算全要吧?”   江洲身子微微前倾。   盯着许志耀。   “那就看许厂长愿意给多少价了。”   江洲抿唇,气势忽然微微有些逼迫。   许志耀沉吟片刻,掸了掸烟灰,半晌才看着江洲,开口道:“这布料,之前出厂的价格就是九毛钱一尺,不瞒你说,滞销后我本来打算刊登报纸,五毛钱一尺出售,但是今天你既然找上门,咱们也算是缘分。”   “你要是要的多,给你降五分钱,如何?”   两万尺。   单价降低五分。   那可就是的一千块!   “一口价,四毛钱一尺。”   江洲身子微微前倾,压迫十足,声音也沉了不少,“许厂长,你要是答应,这批布料,我全要了!”   许志耀浑身上下都绷紧了起来!   他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虽然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底线。   但是。   一番僵持后,许志耀却到底点了头。   “行行行!四毛一尺就四毛一尺!”   他无奈道,“一口气拿走,也省了不少麻烦!”   江洲见他答应。   顿时一颗心落了地。   他坐回椅子上,又露出笑吟吟人畜无害的模样。   “许厂长真是好人!我们青青制衣厂,上上下下肯定感谢您!”   江洲开口道。   许志耀:“……”   说实话。   这几乎就是打对折卖了!   就算是滞销布料,卖到这个价格,也是绝无仅有的。   这随身听,这烟酒,收得实在是亏啊!   不过。   许志耀转念一想,这料子出了手,也算是解决了纺织厂的燃眉之急!   他心里好受了不少。   当下两人又聊了一点别的。   之后。   江洲带着猴子起身告别。   两人走出许志耀家门后,凉爽的夜风一吹,猴子打了个激灵。   他才惊觉,自己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江哥,你咋不紧张啊?那可是纺织厂的许厂长!”   猴子感慨,“四毛五!江哥,你咋还敢要到四毛钱?你可太牛了!”   江洲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夜色中,他的头发被风吹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送礼总不能白送不是?”   不然。   多跑这一趟,意义何在?   利润,总是要自己争取和谈判的,不是么?   ……   第二天。   江洲和猴子起了个大早。   两人住的房子是在找了镇子里的关系,在巷子里租的平房。   男人日子过的糙。   猴子来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了,结果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外就是一盆的烟头。   起床,洗漱,临出门前猴子还有些犯迷糊。   两人买了几个包子啃着。   直奔纺织厂。   许志耀打了招呼。   江洲和猴子进去,问了路,就看见仓库门口,许志耀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站着。   看见江洲和猴子来。   许志耀显然是松了口气。   毕竟一口气买下两万尺滞销布料,这肯定是上了头。   就怕回去之后一觉睡醒,忽然反应过来。   他这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许志耀咧嘴笑得灿烂。   朝着江洲走来,伸出手,和他介绍:“这是咱们销售科科长,王贵龙!”   王贵龙也赶紧和江洲握手。   这年轻人。   全厂上下的季度福利,就指望他了!   “你好你好啊!”   “王科长好。”   两人握手,打招呼,王贵龙笑得一脸开怀。   “咱们也不多说,这料子,你看看!质量绝对没话说!”   王贵龙说着,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江洲走了进去。   大铁门打开。   一股子布料尘封的味道迎面而来。   江洲一眼就看见了堆积在仓库角落里的湛蓝色偏黑的的卡布料。   他眼睛微微一亮。   径直走了过去。   这料子。   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这年头的布料。   全都是卷起来的卖的。   三尺宽,也就是一点零三米,做裤子的长度刚刚好。   长度的话都是一百米一卷。   不过这都是看各个纺织厂的习惯。   他原本想着,最外面接触空气的面料肯定氧化产生颜色色差。   但是这会儿一看。   江洲发现,的卡布料果然耐用。 第172章 陈东尔的烦躁   揭开外面一层布料,发现质感和颜色和里面的料子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挺括且有质感。   十分不错。   “怎么样?!”   许志耀走了进来,笑着道:“这料子,质量没话说吧?就是颜色暗了一点,做衣服裤子有些过时,不过我给的价格够低,你这买回去,做成成衣成裤,低价销售,绝对能回本!”   江洲没多说,只是露出笑脸。   他清点了一下。   七十卷布。   严格算起来,这还多了莫约两千尺的布。   江洲心里一喜。   啧!   这又是挣的!   王贵龙道:“这里一共两万一千六百二十尺,既然厂长说按照两万尺算,那就给你算两万尺的!”   他朗声道,“做生意,交个朋友!也不瞒你说,你这算是帮了我们纺织厂一个大忙!”   说完后。   王贵龙就让秘书去喊了会计过来。   算盘一打。   单子就开了出来。   那边,许志耀也写好了销售协议。   他走过来,一并递给了江洲。   “同志你看看,要是确认无误,咱们再签字。”   江洲接过来。   仔细看了一遍。   没什么问题。   他点头,在销售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后,看了一眼账单。   两万尺布,四毛钱一尺,一共八千块。   王贵龙搓了搓手。   朝着江洲看了一眼,道:“这八千块,同志,你准备先付多少?按照咱们纺织厂的惯例,那可不能少于百分之三十啊!”   八千块。   可真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一个压根听都没听说过的青青制衣厂。   王贵龙和许志耀都说好了。   百分之三十也有两千四百块了。   足够发季度福利。   两人这会儿颇为紧张的盯着江洲。   生怕他连两千四百块都拿不出来。   江洲朝着猴子看了一眼。   猴子瞬间心领神会。   “科长,厂长,等等啊!”   他说着,赶紧将自己身上的衬衣脱了下来。   王贵龙和许志耀吓了一跳。   刚准备说话,就见猴子身上捆着的一捆捆卷起来的玩意儿。   两人吓得瞳孔猛地一缩!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幸好猴子动作快。   将一长条塞进塑料薄膜里的大团结给拿了下来。   “钱在这呢!”   猴子咧嘴一笑。   钱?   许志耀这才算是看清楚。   那一条长条,一团挨着一团的,是一捆捆卷起来的钱。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彼此眼中都有些微妙的尴尬。   “咳咳……”   许志耀掩唇,微微咳嗽了一声。   而后。   他扭头对着会计道:“去点点。”   会计走过去。   猴子将钱全都拆了出来。   一捆捆摆好。   整整八千块,一个子儿不少。   “八千块!”   会计清点完,欣喜的回头对着许志耀和王贵龙道:“厂长,科长,钱结算清了!”   许志耀吓了一跳。   眼珠子都差点儿没瞪出来!   好家伙!   这年轻人,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是八千块啊?!   “许厂长,可以交货了吗?”   江洲笑着问道。   许志耀回过神来,赶紧点头。   “王科长,去咱们厂找人来帮忙,将这些货搬到门口!”   这一次性交付清八千块。   让许志耀心情大好。   他笑着对江洲道:“我去打电话给运输公司的,让他们开一部车过来,友情价,运输费你们出,如何?”   江洲当即同意。   “那就多谢许厂长了!”   事情敲定。   没一会儿运输公司就来了人。   一车十元钱。   妥妥的友情价。   整整运了三车才将仓库搬空。   这么大的动静,也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服装三厂,陈东尔的耳朵里。   听见是青青制衣厂买的布料。   他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   “又是青青制衣厂?”   陈东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手里端着茶缸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不是一直在做头花卖吗?怎么又去一厂买布料了?”   他脸色沉沉,朝着站着的人看了一眼,“买的什么料子?问了没有?”   “好像是滞销布料,的卡布,上次人许厂长来咱们厂问过一次,问咱们要不要,给咱们五毛钱一尺的价格。”   “您说现在的卡料子不好做衣服,就拒绝了。”   那人小心翼翼道。   陈东尔的脸色更难看了。   实际上。   他不是心疼这批布料被青青制衣厂的人买走。   而是。   他现在压根捉摸不透对方要做什么!   上次他好不容易派了人去摸清楚,对方在做头花。   用的是乔其纱的波点料子。   他打听了一下。   一个头花居然四毛钱一个。   利润不高。   再一个,他没吃透对方的销售市场。   陈东尔也就没打板跟风。   没想到,就这,给青青制衣厂缓了一口气。   有了第一笔资金。   居然买下了两万尺的料子!   那积压着的布料,他能用来干啥?   的卡的料子现在虽然还在做衣服,但是不管是颜色还是图案,那都换了不知道多少代了!   那滞销的的卡料,他也见过了。   做成衣服,压根就不好卖!   青青制衣厂,到底想做什么?   陈东尔烦躁得不行。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陈总。”   一旁站着的办公室主任忽然开了口,喊了他一声。   “什么事?”   陈东尔烦躁回头看了他一眼。   “咱们找个人,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刘主任想了想,道:“他们肯定要开始做衣服或者裤子了,到时候肯定缺人,咱们找人进去看看,要是款式好,咱们就赶紧跟着做,要是不行,那咱们就没必要担心了。”   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当初就是找人去偷了于自清还没出售的成品衣出来,他才能迅速跟着备齐了布料和一系列的流程。   前后脚出售。   陈东尔点点头。   摸出一支烟,点上,眯了眯眼,道:“你去安排。”   …………   时间飞逝。   眨眼就到了三天后。   这期间江洲去劳务市场找了人,将布料大致裁了一部分出来。   做裤子,需要的布料大约是长一米,宽一米五的料子。   也就是五尺布。   这年头什么都靠手工,费工夫。   原本踩缝纫机的女工全都自己带着剪刀过来裁布料了。   江洲偷了个闲。   回了里七村。   晚上,吃饭的时候,江洲抬头看了一眼众人道:“明天一家子都去费城吧?” 第173章 你咋还和弟媳分开睡?神助攻   “去看看二姐,顺带看看我的制衣厂。”   江福国啃了一口白面馒头,瞅了他一眼。   “哪个想看你的制衣厂?”   他道:“东西都买了没?空手去像什么话?你两小子,挣了钱,面子给老子充足,别抠抠搜搜的,叫二妮的婆家瞧不起咱,听见没?”   “爸,放心吧!肯定给我姐把面子挣足了!”   江洲笑着道。   “对了,于叔前些天回来了。”   江明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江洲。   “他说他现在给你打工,是吗?”   江洲点头。   “嗯,于叔经验足,认识的人比我多,厂子基本上都是他在管。”   两兄弟闲聊的时候。   齐爱芬和姚娟还有柳梦璃都吃饱了。   三人去洗碗。   江昊鸣带着团团圆圆在院子里玩儿。   江明顿了顿,给江洲倒了一杯酒,道:“上次拆老房子的时候,我见你和弟妹睡两个房间?咋回事儿?”   江洲一口酒卡在嗓子眼里,顿时猛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   他赶紧瞧了江明一眼。   自己这大哥。   怎么忽然提这事儿?   “那个……大哥,你也知道,我之前太混账了,和梦璃没啥感情基础。”   江明眉头皱了起来。   “这都结婚多少年了,还没培养出来?”   他道:“都是夫妻,分床睡,算个啥?你要是不好说,我让你嫂子去说!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和弟妹都不在一张床上,咋和?”   江洲:“……”   他哥说得好有道理,他居然无法反驳!   江洲闻言。   下意识的朝着柳梦璃看了一眼。   要说活了两辈子,他能够未卜先知,看透很多事情。   但是独独柳梦璃。   对他来说还是一张白纸。   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家庭背景如何。   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自己的家庭。   江洲也不敢问。   哎!   他搓了搓脸。   夜色下,月光明媚。   他的脸有些微微的涨红。   江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和弟媳说说话,培养感情才是正事,我让昊鸣那小子带着团团圆圆去我屋里待会儿。”   江明说着,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江洲:“????”   ……   厨房里。   江明看了姚娟一眼。   两夫妻应该是聊过这事儿。   当下,姚娟赶紧伸手推了推,将柳梦璃手里的碗接了过来。   “小弟找你,你快去吧!”   柳梦璃一愣。   一回头,就看见江明拉着江洲,站在院子里。   见柳梦璃看过来。   江洲赶紧咧嘴一乐。   这二乎乎的模样,顿时让柳梦璃没忍住扬起唇角。   “嗯。”   她轻声应了一声。   而后洗了洗手,擦干。   走了出去。   “怎么了?”   柳梦璃问道。   江明面不改色。   “不知道,小弟说找你有事,你们去门前河滩上说,院子里孩子闹腾,吵得很。”   江洲:“???”   他哥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姚娟掩唇笑得开心。   江洲略略有些尴尬。   他朝着柳梦璃走了过去。   轻轻抓住了她的手。   “媳妇儿,走吧?天气热,咱们去河滩吹吹风。”   柳梦璃脸颊微红。   点点头,跟着江洲走出了院门。   两个小家伙原本也要跟过去。   江昊鸣赶紧跑过去。   “团团圆圆,哥哥带你们捉蛐蛐!”   两个小家伙眼睛一亮。   “好~”   …………   夏日的河滩。   热闹极了。   此起彼伏的蝉鸣从柳树上传来。   头顶的月光温柔如水,莹莹光辉笼罩在水面上。   漂亮又妩媚。   江洲抓着柳梦璃的手。   柔软又冰凉。   在这个夏日舒适极了。   “来,媳妇儿,坐。”   江洲拉着她,在河滩旁找了一块大石头,柔声道。   两人坐下。   彼此挨着。   耳边是凉爽的风,吹过的时候,挟裹着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柳梦璃伸手,将耳边的碎发捋在耳后,轻声道:“怎么了?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嗯。”   江洲应了一声,侧头看她,“是有事。”   “明天去费城,咱们把东西收一收,以后咱们就在费城住下了。”   柳梦璃一愣。   “去费城吗?”   “嗯。”   江洲点头,“制衣厂要开始忙起来了,我以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待在费城。”   柳梦璃一愣。   “我可以带着团团圆圆在家里,爸妈……”   只是。   她话没说完,江洲就打断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   漆黑看不见底。   唇角的弧度抿了抿,凑过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不可以。”   “我会想你。”   江洲认真道。   柳梦璃:“……”   他靠近自己的时候。   热气混杂着他身上的气息,将自己包裹而进。   她的脸蛋一点点泛起了红晕。   “江洲……”   柳梦璃喊了他一声。   软软的嗓子。   小猫儿似的。   这声音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没等回过神,江洲就凑过来,吻住了她的唇。   明媚的月色下。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自己的怀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江洲的唇上染了酒气。   让她有些脑袋发晕。   等到两人分开时,柳梦璃才发现,她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抓住了江洲腰上的衣服。   蝉鸣阵阵。   聒噪却又甜蜜。   江洲的后背上都是汗。   却固执的将她抱在怀里。   柳梦璃原本想要挣扎着起身,然而这一次,江洲没松手。   她顿了顿,也就趴在了他的腿上。   “媳妇儿,过去的事,对不起。”   江洲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道。   柳梦璃的脸蛋趴在他的膝盖上。   她笑了笑,仰头看他,“不用道歉。”   “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就是最好的道歉。”   她知道看人不用眼睛。   而是用心。   江洲对自己,对孩子,对这个家,是上了心的。   江洲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   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水面上。   三三两两飞过萤火虫。   莹莹光辉,映衬着水面,倒映成双。   片刻后。   江洲终于再次开了口。   “那……我们之间呢?”   江洲将她的身子扶正,定定瞧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开口。   “这段时间,我对于你而言,还只是团团圆圆的父亲吗?”   “我们之间的关系,能不能再升华一点?”   柳梦璃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了起来。   她心里隐约知道江洲说的是什么。   却下意识开口问道:“升,升华什么?”   “从孩子的父母,到真正的夫妻。”   他盯着自己。   眼睛里倒映着夜晚的月色。   温柔得一塌糊涂。   …………   汇报!   礼物295!   催更154!   有大哥送我大神认证了!   妈耶!   爱你们么啾么啾! 第174章 全家出发去费城,看二姐   柳梦璃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她简直快要溺毙在江洲的眸光里。   夜晚的风吹着河滩。   野花香味氤氲在空气里涌动。   她的心微微颤了颤。   “媳妇儿?”   见柳梦璃没说话。   江洲再次俯身靠了过去。   陡然间压下气息将自己笼罩,柳梦璃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摆。   “那个……”   她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漆黑的夜色下。   她的眸光又亮又妩媚。   “现,现在升华吗?”   柳梦璃小声嗫嚅道:“这地方……不太好吧……”   说完后。   她的脸颊瞬间滚烫了起来。   不可否认。   她对江洲动了心。   而且。   两人现在是合法夫妻。   喜欢的人,做最亲密的事,她不抗拒。   但是。   这个地点……   有些不太好吧?   江洲一愣。   旋即抿起了唇角。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的将她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开。   “你要是想现在,我不介意。”   江洲道。   说完后,他忽然抱着她,微微欺身而下。   柳梦璃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靠。   身后是河滩。   碎石被水流常年冲刷得圆润而平坦。   她躺在河滩上。   眼前是漫天的夜色星空,天上一轮明月高悬。   映衬着面前江洲深不见底的眼。   江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面前的柳梦璃,俯身落下了一个吻。   “江,江洲……这里,不,不可以……”   她紧张得抓紧他后背上的衣服。   江洲笑着嗤了一声。   在她雪白细腻的颈项上用力吻了一下。   “嗯。”   他压低声音道,“我知道。”   …………   回到家的时候。   柳梦璃的神色很不自在。   她低着头。   没敢去看院子里的江明和姚娟。   “我先带团团圆圆去洗澡。”   天热了。   一天一个澡。   小家伙喜欢玩儿水,压根没发现柳梦璃的不对劲。   当下开开心心的拿着水盆和水勺,哼哧哼哧的去院子里站着了。   农村里的小孩儿皮实。   不怕冷。   兜头冷水一浇,团团圆圆开心得直闹腾。   江明走过来。   在江洲的背上拍了拍。   一手的汗。   “咋样?”   江明道:“弟媳接受你没有?”   江洲:“……”   不是,他大哥啥时候这么直接了?   “算是吧。”   江洲点头,心满意足,“哥,谢了!”   他这话是真心的。   要不是大哥的神助攻。   他也没敢迈出这一步。   江明松口气。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怎么遇着这事儿犯糊涂?”   江明双手环胸,斜倪了江洲一眼,“大胆些,咱江家的汉子,别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   江洲:“……”   入夜。   床上。   柳梦璃见江洲进来,顿时脸颊发烫。   见江洲脱衣服钻进被窝,她赶紧往里面挤了挤。   “那个,江洲……”   她抿了抿唇,模样有些窘迫,“可以再晚两天吗?”   江洲一乐。   眼睛盯着她,目光灼灼。   “我身上还有两天没干净。”   柳梦璃小声道。   时间是真的不太巧。   刚才在河滩边,她甚至忘了自己这会儿还不方便。   江洲叹口气。   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   他拥着她,躺在床上,第一次这么大大方方的抱着她。   嗅着她身上柔软又馨香的味道。   江洲唇角笑意更深。   “没关系。”   江洲道,“只要你愿意,再等一会儿也可以。”   他闭着眼。   下巴在她柔软的头发里蹭了蹭。   “只是,别让我等太久。”   这些天奔波的疲倦涌了出来。   重生一世。   第一次抱着柳梦璃睡觉。   踏实又安心。   …………   翌日。   天色渐明。   江福国起了个大早,将上次江明带着去做的新衣裳给穿上了。   齐爱芬将长辫子梳成麻花辫,盘起。   换上新衣裳,新鞋子,又把要带去的东西仔仔细细整理好放在驴车上。   没一会儿,一家子人都起来了。   因为江昊鸣要上学。   家里也有人要看家。   因此嫂子姚娟不去。   柳梦璃原本想将柜子里的旧衣服都带去,却被江洲阻止了。   缺什么,直接买新的就好。   如今也不差那几个钱。   她执拗不过。   只好同意。   团团圆圆开开心心的拎着两个小布袋。   里面装着她们的“宝贝”。   江洲瞅了一眼。   净是些草蚱蜢,竹蜻蜓之类的小玩意儿。   两人献宝似的,一人拿了个小玩具出来。   拽了拽江洲的裤腿。   “粑粑,这个,给你!”   团团踮起脚,将竹蜻蜓递给江洲,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   肉呼呼的小手合在一起,搓了搓。   “爷爷说,这样,飞飞!”   江洲心里一暖。   接过来,架不住小家伙一脸期待的盯着自己。   他双手一搓。   竹蜻蜓飞了起来。   两个小家伙开心得直蹦跶。   “粑粑!好不好玩儿呀?”   江洲无奈。   “真好玩!”   圆圆闻言,又赶紧递了一个草蚱蜢过来。   江洲看着小家伙。   蹲下身子,问道:“圆圆,这个怎么玩儿呀?”   圆圆伸出胖乎乎的小萝卜手指,捏住草蚱蜢的身子。   鼓起小腮帮子,嗓音洪亮而绵长。   “咕嘎!咕嘎!咕嘎!”   江洲:“???”   好家伙。   蛐蛐儿是这么叫的?   父女三人玩了一会儿。   那边江福国总算是准备完毕。   满满当当一驴车。   门外张才胜已经在等着了。   这两天出门。   家里的两头驴都交给张才胜照顾了。   收野味的事情也让村长江长保帮忙看着。   原本就是本家。   再一个能够带动里七村的经济创收,又给了工资。   江长保喜上眉梢。   当即就答应了。   江洲将两个奶团子抱上驴车。   又对着门口喊道:“张叔!进来吧!”   张才胜赶紧进来。   一众人出发,直奔庆安县城汽车站。   …………   抵达费城的时候刚好中午。   一大家子人没吃饭。   倒也不觉得饿。   早上出来每人都塞了三个馒头。   江洲喊了两辆人力三轮,直奔费城火车站。   铁道局就在火车站旁。   这年头,铁路运输逐渐开始兴起,铁道局的工作也算是个肥差。   不少劳动力搬运工都在这里讨生活。   郑明贵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和江沁梅恋爱,彼此双方家庭都不同意,他带着江沁梅私奔到费城。 第175章 二姐夫,郑明贵   靠着在火车站搬运货物挣钱,安家落户。   因为农村里来的,年轻力壮,肯吃苦,工钱也逐渐涨了不少。   甚至聘用为长期工,手底下管着三四个人。   郑明贵回水洼村,将父母接了过来。   总算是扬眉吐气!   父母回了村,都说儿子在费城铁道局上班,吃公家饭,可风光了!   日子过了两年。   郑明贵到手的工资一个月也有四十块了。   按理来说,小日子过得富裕起来,他应该正式带着江沁梅回里七村认错求亲才是。   然而。   在省城日子呆的越久,见过大世面和各种各样的女人。   郑明贵的心态逐渐发生了改变。   大城市好啊。   女人漂亮。   个个手嫩腰细。   说话声音软软的,绵绵滋滋,擦了脂粉,小眼神往自己一瞧,叫人腿软。   哪里像家里的江沁梅?   年纪大了。   熬成了黄脸婆。   每天都是家里的繁琐事儿,今天不是米涨价了,明天就是孩子要交学费。   叫人心烦。   “啪嗒。”   郑明贵推开门。   出租平房内,江沁梅刚刚做好饭菜端上桌。   “回来了?”   江沁梅道:“洗洗手,吃饭。”   两个孩子正在做作业。   看见郑明贵回来。   当下挨个喊了一声“爸爸”。   “考试了没?”   郑明贵随手将外套一扔,斜倪了两眼两个孩子。   一大一小。   大的八岁了,小的六岁。   名字起的也随意。   郑大飞郑小飞。   “考试了。”   郑大飞缩了缩脖子。   下意识朝着江沁梅看了一眼。   怯生生的,害怕极了。   江沁梅心疼孩子,当下道:“大飞这次有点粗心,不过我今儿个去学校,问了老师,老师说大飞很聪明……”   “闭嘴!”   郑明贵瞪了一眼江沁梅,“问你了吗?就知道惯着孩子!要你有啥用?!一天天的在家,也不挣钱,就让你管两个孩子念书都管不上!净是糟蹋钱!”   大飞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他慢吞吞将试卷从军绿色的挎包里拿了出来。   郑明贵接过去。   扫了一眼。   脸色顿时黑沉了下来。   “咋回事儿?!才九十五分?上次不是还考了一百分吗?”   郑明贵猛地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子吓得大飞整个人缩成一团。   “老子没日没夜干活,供你念书,你就考了九十五分?”   郑明贵说着。   猛地将卷子揉成一团,狠扔在了地上。   “去,拿来!一分一下!”   “老子非得让你长长记性不可!”   这话说完。   大飞顿时就哭了。   “爸,我下次一定考好!我下次一定考一百分!”   大飞一哭。   小飞也跟着吓哭了。   江沁梅心疼孩子。   桌子上的饭菜还热气腾腾的。   她赶紧走过去,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看着郑明贵,声音恳求道:“阿贵,吃完饭再训孩子吧?大飞下次肯定细心,肯定考一百!”   她说着。   扭头看向大飞。   “大飞,是不是?快向你爸保证!”   大飞红着眼,惊恐看着郑明贵猛点头。   “爸,我下次一定考一百分……”   郑明贵原本心里就烦闷。   想起今天搬运货物的时候,自己手下的一个小伙,找了个费城姑娘。   皮肤白嫩,水灵灵的。   小眼神一瞅,叫他眼睛都直了!   再看看自家的江沁梅。   这才多少年?   咋就又老又黄?   郑明贵胸口烦闷极了。   瞅着江沁梅的脸就烦。   他胸口憋着一团火,总觉得要不是江沁梅拖累了自己,他现在指定能找个费城姑娘结婚,从此吃上了商品粮!   何必在这里受穷罪?!   “叫你惯着孩子!我今儿个非得好好教训这臭小子不可!”   郑明贵气得骂道,起身从柜子后面摸出一根竹棍子。   “吃老子的用老子的,咋和你妈一个德行?!念书不用功,干脆别念了!叫你去搬货,吃吃苦,看看你爹受多大的罪!”   “一个个,都和你妈学,真以为钱这么好挣?!”   郑大飞吓得抱着头哭。   江沁梅心如刀绞。   她沉默着,不说话,只是抱着两个孩子,眼眶红了一圈。   郑明贵举起棍子就要往下落。   这些年。   他记不清打过多少回了。   不管大事小事,母子三个,只要他心里不爽了,他都一起揍。   然而这一次。   竹棍子还没落下。   就听见门外有人在敲门。   “二姐?二姐在家吗?”   这声音,有些陌生。   郑明贵原本以为是别人敲错了门,正准备吼回去。   却见那原本抱着两个孩子的江沁梅,忽然抬起了头。   “小弟?”   江沁梅赶紧擦去眼泪。   抬头看着郑明贵。   “是我小弟来了!你赶紧去开门。”   她眼里有哀求。   站起身的时候,慌乱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将两个孩子的衣服整理好。   “阿贵,有啥事儿,咱们回头再说,成吗?我小弟好不容易才来一趟……”   江沁梅低声道。   郑明贵脸色难看。   然而他也知道。   家丑不可外扬。   这会儿要是被江沁梅娘家人知道她过得不好,无疑是在打自己的脸。   况且。   郑明贵有意要显摆。   当初不同意自己和江沁梅在一起,如今可叫他们开开眼!   他在费城,日子还过着呢!   到底是他们女儿配不上自己!   “眼泪擦一擦!我是揍你了还是怎么着了?动不动就掉眼泪,像什么话?”   郑明贵瞪了江沁梅一眼。   顺手将竹棍子扔在沙发上。   而后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暗红色的铁门被拉开。   郑明贵一眼就瞧见了门外站着的众人。   他一愣。   微微一惊。   原本以为就一个小弟江洲,没想到门外乌泱泱的站了一群人。   江洲瞧见郑明贵,咧嘴笑着喊了一声:“二姐夫!”   江明神色复杂的仔细打量了一眼郑明贵。   实际上。   之前自己见过郑明贵。   那会儿他和自己妹妹走得近,江明还警告过他。   这小子。   不踏实,不是个好归宿。   可惜千防万防没防住。   还是叫他把二妹给拐走了。   江明脸色黑沉沉的。   郑明贵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明,缩了缩脖子。   江沁梅这大哥。   性子闷,揍人也狠,是个暴脾气。   他有些发怵。   “小弟啊?”   郑明贵赶紧笑着应了一声。   上下打量了一眼江洲,让开身子,让几人进来。 第176章 吃瘪的二姐夫   后面江福国也板着个脸,倒是齐爱芬,还没进门就开始抹眼泪。   “大家赶紧进来,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沁梅去买菜!”   郑明贵道。   一众人哗啦啦的走了进来。   齐爱芬进来之后就东瞧瞧西看看。   小院子里虽然没啥稀罕玩意儿,但是也算是干净整洁。   挂着的衣服虽然旧,但是起码没烂眼儿。   她稍稍放了心。   将眼泪擦去。   迫不及待的进了门。   江沁梅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走出来。   瞧见齐爱芬和江福国。   她眼睛顿时红了。   哗啦啦的眼泪落了下来,她赶紧擦了又擦。   “爹,妈,你俩咋来了?”   她声音哽咽着。   齐爱芬却说不出话。   只是一个劲儿的瞧着江沁梅,又看着她牵着的大飞小飞。   江沁梅将两个孩子往前推了推。   赶紧道:“这是大飞小飞。”   她推搡两个孩子,“喊外公外婆!”   大飞小飞很乖。   当下喊了一声。   团团圆圆就在身后,探出黑溜溜的两个脑袋来。   “大哥哥~”   “小哥哥~”   江沁梅笑着在团团圆圆的脑袋上摸了摸。   “哎呀,小弟的两个孩子都长这么高啦?”   团团圆圆还记得江沁梅。   甜甜喊了一声:“姑姑~”   江沁梅让大飞小飞带着团团圆圆进屋子玩儿。   她瞧见江洲江明手上拎着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当下赶紧道:“哎呀,爹,妈,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咋还有腊肉呢?还有这梅干菜,你们怎么都给我拎来了?家里人多,留家里吃就好了呀!”   江福国哼了一声。   “吃啥吃?”   他走进屋子。   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   就两个素菜。   分量还少得可怜。   他气不打一处来,瞪了一眼郑明贵。   “我不带肉来,你一天天就吃这玩意儿?孩子还在长身体呢!你瞅瞅你两个儿子,身上没有半两肉!”   江福国气道。   齐爱芬知道江福国这话是说给郑明贵听得。   当下赶紧伸手悄悄戳了戳他。   “咋了这是,你这说的啥呢?多吃蔬菜也没啥不好……”   江福国心里郁闷。   但来之前齐爱芬就千叮咛万嘱咐。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别再说了。   否则现在给郑明贵不痛快,等他们走了,受罪的还是二妮。   江福国当下不说话了。   坐在沙发上。   团团圆圆正在和大飞小飞玩儿。   当下一眼就瞧见了沙发上的竹棍子。   “粑粑!这是什么呀?!”   团团好奇拿起竹棍子,哼哧哼哧的在半空中抡了个圈儿。   圆圆皱着小眉头,伸手去拿。   “圆圆也要,也要!”   江洲眼皮子一跳。   顺手拿了过来。   意味深长的朝着郑明贵看了一眼。   “二姐夫,这个……是你的吧?”   郑明贵眼皮子一跳。   当下走过来,干笑了两声。   “这是吓唬大飞小飞的,这两孩子,大小皮实,不揍不像话,念书又不长进,总叫他们吃点教训才好。”   郑明贵道,“长长记性,不然和咱们一样,靠体力活吃饭,那才叫吃亏。”   他这话说的没错。   毕竟这会儿普遍都是棍棒教育。   独独柳梦璃和江洲微微皱了眉头。   倒是不是别的。   江洲眼尖发现,江沁梅的脸色有些不对。   她泡了茶。   放在桌子上。   “爹,妈,喝茶。”   江沁梅道。   “大哥,小弟,弟妹,你们也来喝茶!都别站着,到处都能坐,别客气呀!”   江沁梅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   但是还是挤出笑脸。   招呼众人。   江洲拉着柳梦璃,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江洲默默握紧了柳梦璃的手。   接下来就是唠家常。   大飞小飞玩了一会儿肚子饿了,开始吃饭。   郑明贵坐在江沁梅身边,朗声道:“爹,妈,沁梅跟着我,我咋可能叫她受委屈?她现在可舒服了,不用出工,就在家里带带孩子,洗洗衣服做做饭,我挣了钱给她花哩!你两不用担心!”   这话说的。   明里暗里都在炫耀。   江明瞧了他一眼,闷声道:“洗衣做饭不累?这叫啥舒服?你一个月挣几个钱?养两个小子够不够?”   郑明贵:“……”   他猛地一噎。   脸色不太好看。   如今自己虽然不是正式工。   但是,也算是长期合同工,吃公家饭的了!   手底下还管着几个人,算是个小领导了!   这一家子。   都是泥腿子。   咋说话还这么难听?   “我在铁道局干活,一个月也有四五十块。”   郑明贵道:“这要是在村子里,一年都没几个子儿!”   他瞅着江明江洲,笑了笑:“钱倒是没几个钱,可总比在村子里强不是?”   郑明贵说完后有些得意。   一个月四五十。   多少正式工都没这么多钱?   他原本想着让两人羡慕羡慕。   然而没想到。   话说完。   江洲乐出了声。   “二姐夫,这钱,确实不多啊!”   他故意叹了口气。   和江明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费城,实在是够呛啊!”   江明脸色严肃点头。   看着郑明贵。   “你还得多找份活儿做才行,这几个子儿,养活两个儿子和媳妇儿,实在不咋样。”   郑明贵:“????”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却又不好发作。   当下只能勉强挤出个笑脸。   “对了。”   郑明贵实在没忍住开口,“大哥,小弟,你们还在里七村待着吗?一年到头种地没几个钱,不如来费城,我给你们安排几个活儿!起码能挣上不少!”   江明摇头。   神色淡淡。   “不用了,钱太少了,不够养家的。”   郑明贵:“……”   他差点儿没一口气噎死!   江沁梅见三人气氛不太对。   当下拿着水壶过来。   给江洲和江明两人倒了水。   “等会儿我带着弟妹去百货大楼逛逛,买点衣服!再给两个小侄女也买身衣裳!”   她笑着道。   却没发现郑明贵顿时僵住的脸色。   江洲没吭声。   江明却瞧了江沁梅一眼。   皱着眉头。   欲言又止。   一下午的时间飞快过去。   郑明贵早早吃了饭就去上工了。   江沁梅带着柳梦璃和两个孩子去了百货大楼买衣裳。   只是全程都是柳梦璃自己付的钱。   期间江洲提及了青青制衣厂的事儿,让她有空过来剪一剪线头。   要是有啥事儿,也可以过来找自己。   江沁梅心里感动极了。   眼睛红了好几次。   临走前,江明又塞了一捆大团结给自己。   …………   吃肉预告。   下次绝对吃肉!   催更174!   礼物339!   美滋滋! 第177章 圆圆想变成母鸡呀   “二妹,你要是遇见啥事儿,就去找小弟。”   江明伸出手,在江沁梅的胳膊上拍了拍。   认真的瞧着她道:“咱家现在有钱,起了新房,给你留了房间。”   “实在不行,就回来住,男人有啥大不了的?听见没?”   江沁梅的泪水直掉。   她点头。   送着江明和爹妈到了车站。   江洲带着柳梦璃和两个孩子离开前,将一张纸条塞进了她的手里。   江沁梅一愣。   “这是青青制衣厂的地址。”   江洲笑着道,“记得来找我,我知道你为了两个孩子好,很多事都藏着掖着,不愿意让爹妈担心。”   “但是,咱们也是一家人,你可是我姐。”   江沁梅瞳孔一缩。   这一刹那。   翻滚着的情绪即将汹涌。   她攥紧拳头,半晌后还是摇了摇头。   嘴角的笑容自嘲又决然。   江沁梅道:“日子难过好过,都是我自己选的路,不该连累家里。”   “大飞小飞都还小呢!他就算对我不咋样,两个儿子总归是他的种!”   “咋能让你们负担?”   江沁梅做了个深呼吸。   平复情绪。   “你们快走吧!明儿个我就去制衣厂找你!你姐没啥别的本事,这剪线头的活儿还能做做!”   她露出一个笑容,欣慰的瞧着江洲,“我小弟,有出息了,都开制衣厂了!二姐真替你高兴!”   江洲点点头。   没搭腔。   他心里明白。   这个年代套牢在二姐身上的枷锁太多。   多少女人在家里承受暴力,悄悄躲着不见人,直到伤好了才肯出来?   这个二姐夫。   而且。   最重要的是,二姐不肯说,江洲总不好强迫。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   回去之后。   找于叔,看看能不能查一查。   要是这郑明贵动了手,他一定千方百计都要救出二姐来!   和江沁梅告别。   江洲带着柳梦璃和两个小家伙喊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直奔青青制衣厂。   回去的路上。   江洲去了供销社,将生活用品全都买全了。   一家四口暂时住在一间单间平房中。   这是江洲从镇子里一并租来的。   推开门。   看见一地的脏乱。   江洲有些窘迫。   还没等他动手,柳梦璃就拽了拽他的衣摆。   “你带孩子玩一会儿,我来收拾。”   她笑着道。   江洲顿了顿,点头,倒也没多说。   夫妻之间,不争这个。   中午一家人都饿了肚子。   这会儿到了晚饭的饭点。   江洲翻出了两个搪瓷缸子,准备去买菜带回来吃。   昨晚抱着媳妇儿睡的。   唔。   还得再长一点肉,抱着才舒服啊!   “团团圆圆,走啦!跟爸爸去买菜!”   听见江洲喊自己。   两个小家伙赶紧蹬蹬噔的跑了过来。   一边手牵了一个。   两个小家伙长得很快。   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很多时候江洲压根都听不明白,只是点头应着。   走到国营饭店。   江洲要了四个菜,又将自己带着的搪瓷缸子递过去。   “全都装在这里面。”   江洲道。   服务员接了过去。   江洲带着两个孩子蹲在门外。   夏日的傍晚。   天空中飞着不少小蚊虫。   团团圆圆有样学样。   挨个靠着江洲蹲着。   “粑粑,团团,变成小青蛙,吃虫虫!”   团团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指了指天空中的小飞虫,一脸认真。   江洲一乐。   故意伸手在面前抓了一把。   递进小家伙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   团团眨了眨眼。   小腮帮子鼓了鼓。   “好吃!真好吃呀~”   江洲被她逗得一乐。   扭头去看靠在自己身上,没说话的圆圆。   “圆圆想变成什么呀?”   江洲轻声问道。   小家伙闻言,扭头看着江洲。   肉乎乎的小脸蛋上,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漂亮又灵动。   “母鸡。”   圆圆奶声奶气应道。   江洲一愣。   有些没反应过来。   旋即就乐了。   “为什么呀?”   江洲忍住笑,问道:“圆圆喜欢小鸡吗?”   小家伙摇了摇头。   一本正经看着江洲。   “母鸡,下蛋,麻麻喜欢吃。”   圆圆比划着。   指了指团团,又指了指自己。   “麻麻说,吃蛋蛋,长高高,姐姐也吃,麻麻也吃,粑粑也吃~”   “圆圆,下蛋~”   童言童语。   最是真挚。   江洲一愣。   心里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他靠过去,用下巴挨个蹭了蹭两个小家伙的脑袋,而后笑着道:“好,谢谢圆圆。”   四十分钟后。   服务员拎着两个大搪瓷缸子出来了。   “同志,你的菜好了!”   江洲起身,付了钱。   接过来,带着团团圆圆往回走。   路上又买了四个大馒头,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柳梦璃出了汗。   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这会儿冒着细密的汗珠。   额头上,几缕头发贴在鬓边。   脸色泛红。   眸光水润。   看见江洲带着孩子回来。   她眸光微微一亮,快步朝着父女三人走了过来。   “我都准备出去找你们了。”   柳梦璃笑着道。   用手背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走过来,将团团圆圆接了过去。   “妈妈~”   “粑粑买好吃的啦!”   圆圆甜甜笑道。   指了指馒头。   “白白馒头,胖胖!好吃,好吃呀~”   柳梦璃在小家伙的鼻梁上轻轻一刮。   “小馋猫。”   她笑着道。   一家四口,进屋吃饭。   桌子是瘸了腿的,还是上次租房的人留下来的。   房间陈旧。   但是被柳梦璃清扫得还算是干净整洁。   出来的时候带了被单被套。   这会儿天气热,盖一层被单刚刚好。   只可惜床太小。   估计一米五还不到。   一家四口睡,实在是有些勉强。   吃完饭,洗漱完毕,团团圆圆在床上蹦跶了半天,总算是累了。   横七竖八的在床上睡着了。   江洲和柳梦璃洗漱完毕。   躺在床上,聊了会儿天就要睡了。   “媳妇儿,过来。”   江洲往外面挪了挪,对着柳梦璃笑着道。   月色下。   柳梦璃看见江洲半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拍了拍他胸前的地方。   她微微一愣。   抿了抿唇。   小声道:“我在这里睡就可……”   “不可以。”   柳梦璃没说完。   江洲就已经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她的后背,将她囫囵捞了过来。 第178章 二姐的古怪   她的小身子,柔软而馨香。   靠近自己胸膛的时候,能够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江洲低下头。   见她用力的闭起了眼。   当下一乐。   “媳妇儿,你这到底是紧张……还是期待?”   柳梦璃顿了顿。   偷偷睁开眼。   夜色下。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眼睛里,更是潋滟了一层水光。   “啊,啊?”   嗓音软软的。   像是小猫儿一样。   江洲眸光暗了暗。   低头。   吻了上去。   ……   翌日。   天色大亮。   江洲早早起了床。   少了一个人后,床就空了一大截出来。   柳梦璃还在睡觉。   江洲刚出门,就看见于自清来了。   踩缝纫机的女工们打卡进去。   猴子正在啃包子。   看见江洲,他顿时站起来,对着他咧嘴招手。   “江哥!咋起这么早?!”   猴子说着,冲着江洲挤眉弄眼,“嫂子不是来了吗?你不陪着多睡会儿?”   他又啃了一口包子。   语调扬了扬。   “温柔乡哩!”   江洲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走过去。   在猴子脑袋上揉了一把。   “才几岁?以后等你找了媳妇儿就知道了!”   于自清走过来。   将手里另一袋包子递给江洲。   “大侄子,这布料第一批裁得差不多了,啥时候能开工做裤子呀?”   于自清道:“昨天几个女工问我好几次了!就等着上工呢!”   江洲点点头。   “今天吧。”   他道:“我手把手教她们做几条,裤子容易,上手很快,做几天就熟练了。”   于自清闻言松了口气。   转身正准备进制衣厂里通知下去。   忽然就听见身后江洲喊他。   “于叔,等等!”   于自清停了下来。   扭头看江洲。   “咋了?”   江洲笑道:“咱们厂子里的女工们,做衣裤是一个人做成品还是分开的做工序的?”   于自清想了想,道:“咱们这边,普遍都是裁缝出身,一个人做全部工序都成,所以费城服装厂,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做成品的多。”   他狐疑看着江洲:“咋啦?”   江洲沉吟片刻。   摇头。   “咱们改方法,三十个人,分成几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道工序就行。”   江洲道:“锁边的,钉扣子的,踩平车和打褶皱的,全都分开。”   于自清有些疑惑。   “一人做全套,不是更方面吗?”   这样还要分组之类的。   更麻烦。   江洲瞧着他。   稍微解释了一下。   实际上。   后世服装厂,全都是流程化管理。   服装厂内,基本上都是分成好几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道或者两道工序。   这样的好处有两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一点,上手快,对裁缝的要求不高,不容易出错。   毕竟整条衣裤下来,缝纫机的用法要换好几种。   一些不是那么老练的裁缝,有可能锁边做得好,但是褶皱打得不行。   总之。   按组程序化,时间久了,熟练度更高,更节约时间。   而第二。   才是江洲最考量的地方。   一个人,做成品裤。   各个方面的数据全都知道。   从某些程度上来说,变相的将整条喇叭裤的成品设计图人手一份。   上次于自清的事儿已经是血淋淋的教训了。   为了防止陈东尔伸手。   他必须提前预防。   每个人就负责那么一两道工序。   想要不动声色暗地里弄到成品裤子的数据。   那基本上不可能。   “于叔,等会儿按照工序分组的时候,组长务必选几个信得过的。”   江洲轻声道:“要是有人表现反常,一定要格外注意,上次你受伤,应该就是三厂那边派的人,这一次,咱们大张旗鼓买了布料,他肯定还得让人过来。”   提及服装三厂。   于自清攥紧了拳头。   他咬咬牙,对着江洲点头。   “你就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猴子这会儿也吃完了。   他起身,跟着走进厂子里帮忙去了。   江洲将设计图从口袋里摸出来。   大致扫了一眼。   之后也跟着进了厂。   …………   三十名女工,站在院子里,听着江洲吩咐。   做裤子很简单。   裁剪布料。   前片,后片,还有腰带,门襟,裤袢贴袋等等。   将这些布料裁剪下来后。   再按照步骤全部缝制在一起就行了。   不过。   工序简单归简单。   想要一个人全部完成,还是比较费心费力的。   于自清按照从上往下的顺序,将三十人分成了六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个地方的缝制。   女工们都没有异议。   毕竟相比之于做成品裤。   一道工序显然简单得多。   于自清又找了六个人,分别担任一到六组的组长。   任命完毕后,余下的人继续去裁剪布料,小组组长留下。   于自清给江洲使了使眼色。   这六人。   基本上都是一厂来的女工,和于自清认识有些年头了。   绝对不可能是三厂来的。   简单交代了一番。   六人点点头,都表示会格外留意。   江洲见状,起身,带着六人走进厂子里,找了一台缝纫机坐下。   猴子将准备好的材料送过来。   江洲当着六人的面,仔仔细细的踩起了缝纫机。   上辈子他就是干服装的。   这辈子,重操旧业,格外熟练。   一条裤子。   江洲做得极其熟练。   从裤腰开始做到裤脚,他讲解得十分仔细。   “你们只需要记住你们组上要做的步骤就可以了。”   江洲道,“作为组长,你们每天的工资额外多一元钱,到时候季度销售好的话,还有额外奖励。”   六人一听,顿时露出欣喜笑脸。   “成!小老板,你放心!这事儿咱们几个肯定给你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对!这裤子,本来上手就简单!一道工序,婶子们肯定能行!”   “哎呀!小老板你可真大方!我们保证认真做!”   ……   钱给的够。   不怕完不成。   六人赶紧去领人,又将各自负责的工序往下教。   半个多小时后。   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响了起来。   江洲走回院子里,正准备回去看看柳梦璃和两个孩子起来没,结果刚出门,就看见巷子尽头,江沁梅挎着一个小布包来了。   她穿着一件长衬衫。   领口扣了起来。   袖口也是。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第179章 叔,你这法子,治标不治本   远远看见江洲的时候,她一愣,旋即露出笑脸,朝着江洲快步走了过来。   “小弟!”   江沁梅喊道。   江洲看了江沁梅一眼。   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直到她走到跟前,江洲才终于明白那种微妙的不和谐感来自哪里。   现在正是酷暑。   可是二姐的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甚至穿了长袖。   一个念头忽然掠过了江洲的脑海。   他脸色微微一沉。   开口道:“二姐,你不热吗?”   江沁梅一愣。   神色有些慌乱。   “不,不热,哪儿热了?我这两天吹了风,有点不舒服,早上送大飞小飞去念书的时候还有点冷呢!”   她说着,露出了个笑脸。   而后探头朝着青青制衣厂看了看。   “这是青青制衣厂吗?我等会儿做到中午,再回去给大飞小飞做饭!”   江沁梅赶紧道:“我能做多少算多少,工钱你看着给就行!”   活了两世。   江洲一眼就瞧出来了。   他沉默着没说话。   盯着江沁梅瞧了瞧,忽然开口,“二姐,二姐夫打你,伤得重不重?”   江沁梅没缓过神。   下意识赶紧摇头。   “不重不重,就挨着两下,没啥……”   话说到一半。   她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脸色微微一变,慌乱抬头瞧江洲。   却见后者脸色彻底黑了起来。   “畜生!”   江洲低低骂了一声,眉头皱起,腮帮子咬紧。   江沁梅自知说漏嘴。   当下红了眼。   “小弟……”   江沁梅伸手,轻轻抓了抓江洲的衣摆。   “没啥……你姐夫就是气头上,顺手打了我两下,伤得不重,你别气,也别告诉爹妈和大哥,成吗?”   她低着头。   抹了抹眼泪。   “算二姐求你了。”   江洲神色一窒。   胸口闷得不行。   他不知道上辈子二姐的结局如何。   但是。   这辈子。   自己重生了。   而且知道她所承受的暴力,江洲就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不过。   他也明白。   想要解决这件事,还得彻底改变二姐的想法才行。   他得好好计划计划。   江洲做了个深呼吸。   伸手,在江沁梅的胳膊上拍了拍。   “嗯。”   他应了一声,眸光沉沉道:“二姐,你先去上工,我不告诉大哥和爹妈。”   江沁梅泪光涌动。   赶紧点点头,转身进了工厂。   没一会儿,江洲又找到了于自清。   “大侄子,咋了?”   于自清问道。   江洲抽出一支烟,递给了他,道:“于叔,铁道局那边,你有认识的人吗?”   于自清接过烟,想了想,点点头。   “有,你嫂子他哥,就在铁道局干活,不过不是什么好活儿,就是搬搬东西,挣点苦力钱。”   江洲眼睛顿时一亮。   “于叔,那可赶巧,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个人?”   于叔一乐。   “成!我那娘舅是个直肠子,人不错!我晚点拎瓶酒去,他要认识,指定告诉我!”   江洲松口气。   笑道:“等会儿我去买酒,这钱不能让于叔你出。”   “我要打听一个叫郑明贵的人,也在铁道局干活,好像手底下还管着两人,一打听,应该能打听到。”   “于叔,我也不瞒你,这人,是我二姐夫,估计着对我二姐不咋样,你帮我仔细问问看,要是他真干了啥……”   余下的话。   江洲没说。   只是眯了眯眼,露出了一个略微有些痞气的笑容。   有些事。   得堂堂正正。   但是。   有些事,注定得用阴的。   …………   两天后。   消息很快打听到了。   江洲请于自清和他娘舅吃了一顿饭。   于自清娘舅果然是个直性子。   喝了酒,一股脑儿全说了个干净。   “那郑明贵,哪里是啥好人?”   “心比天高哩!总惦记着能找个费城的婆娘吃公家饭!可谁瞧得上他?”   “就咱们队里,老黄那媳妇儿!年纪一把了,可偏偏是费城本地人,就这,勾得郑明贵那家伙眼珠子都转不开!”   “两人眉来眼去,不知道多膈应人!”   “那家伙,天天就在咱们几个面前吹,说他揍媳妇儿,越揍越听话!”   “啧!谁瞧得上他?!”   ……   江洲越听脸越黑。   如果说。   一开始,江洲还以为江沁梅单纯是日子过得穷,郑明贵给她摆脸色看。   他那会儿打定主意,要是两人感情好,他接济点也没啥。   但是。   现在来看。   事情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严重。   他喝了酒。   沉默着没说话。   心里头却有了主意。   一顿饭吃完,喊了一辆人力三轮将于叔的娘舅送了回去。   于自清回来,皱着眉头瞧了一眼江洲。   “你那二姐夫,真不是东西!”   于自清道:“我这辈子,最瞧不起就是打女人的男人了。”   他闷闷的,又喝了一口酒。   抬头瞧着江洲。   “于叔也认识些人,你要是生气,咱们找人,揍他一顿!”   江洲闻言,放下酒杯,抬头看着于自清,摇了摇头。   他露出一个笑容。   “叔,你这法子,治标不治本。”   二姐的性子,原本就软弱。   再加上这个年代的枷锁,出嫁从夫。   她忍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找人揍郑明贵一顿,只能出出气。   可是。   江洲要做的,是要让江沁梅下定决心,离开郑明贵才行。   于自清皱着眉。   “那就这么算了?这狗屁倒灶的玩意儿,白白便宜他了!”   他爆了句粗口。   江洲笑着瞧了于自清一眼。   “怎么可能?”   江洲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着于自清举了举杯子。   “气也要出,事情也要办的漂亮。”   “于叔,这杯我敬你,今天的事,谢了。”   于自清闻言,松口气,摆了摆手。   “这有啥?”   他道:“你二姐来的这些日子,我也算是瞧出来了,她是个好人,做事儿认真,上次上了一次缝纫机,学了两次就会了,是个心细的人。”   “这样的姑娘,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江洲点点头。   心里也下了决定。   ……   这天夜里。   江洲揣着一捆大团结,去了铁道局,一切安排妥当。   回来的时候,他钻进被窝,将已经睡着了的柳梦璃抱进了怀里。   凑过去,在她柔软的头发上吻了吻。   心脏也逐渐平复了跳动。   似乎是察觉到江洲回来。   柳梦璃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媳妇儿。”   江洲轻声道。   “嗯……”   怀里,柳梦璃梦呓应了一声。   江洲叹口气。   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   “做个好梦。”   他轻声道。   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   ………………   汇报一下。   明天虐渣。   催更:183   礼物:222   感谢大哥送的大神认证!   请继续用催更和免费小视频砸晕我吧~~ 第180章 计策,上钩的郑明贵   一天后。   江沁梅家。   上次父母走后,郑明贵觉得面子受损,再加上以为江沁梅用自己的钱接济了娘家,心里一直不爽。   回来之后,没等江沁梅解释,郑明贵就找了借口,揍了她一顿。   这些天。   两人没说话,一直都在冷战。   “我走了。”   江沁梅拿起布包,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郑明贵脸色难看,瞪了江沁梅一眼。   这娘们。   简直是欠揍!   今天自己休息。   江沁梅出去做工,菜都没做几个。   郑明贵从抽屉里拿了钱,哼着曲儿,走出门准备去买几个花生米下酒。   他们这会儿住的都是平房。   大家伙住在一起,天天出门都能见着。   郑明贵拿着钱。   一出门,迎面就遇见了赵美荣。   见着赵美荣。   他眼睛一亮,顿时抿唇吹了一声口哨。   “啧! 今儿个穿这么漂亮?给谁看呢?咱们这铁道局里,要有人有眼福咯!”   今天赵美荣穿了一件贴身的旗袍。   水红色的,下摆开叉到大腿。   一双丁字坡跟鞋,时髦又洋气。   赵美荣是黄顺生的媳妇儿。   费城本地人,家里有点关系。   两人结婚后,帮着黄顺生搞到了铁道局的活儿。   先干个几年,到时候还能转正,大家心里都亮堂着,谁不羡慕?   尤其是郑明贵。   在铁道局干了这么些年,就卡在这一步了。   他千方百计想要送礼转正,结果压根就没关系。   黄顺生是个老实人。   一杆子下去打不出几个屁。   就这。   赵美荣居然还跟了他!   郑明贵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比黄顺生强。   凭啥自己不能靠着关系转正?   不过,赵美荣也不是善茬儿。   每天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花枝招展,哄得男人团团转,给她花钱买些新奇玩意儿。   郑明贵和她,简直王八看绿豆,看对眼儿了!   平日里极有默契,嘴上揩揩油,说笑两句占占便宜。   黄顺生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赵美荣靠着墙,嗔着瞪了郑明贵一眼。   “哪个有眼福?你现在不正瞧着么?”   见郑明贵盯着自己,眼珠子都瞪直了,她的虚荣心满足极了!   “看啥看?我能有你婆娘好看?”   赵美荣哼了一声。   这郑明贵。   比自己小五岁呢!   模样也算是周正,嘴也甜,也舍得为自己花钱。   她想起昨天晚上找来的人。   还有给的那一捆大团结,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当然你好看了!那娘们,这些天还摆脸色给我看呢!哪儿有你温柔啊?”   郑明贵走过去。   笑着顺手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   眼神大刺刺的看着她。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媳妇儿,做梦都能笑醒!”   郑明贵这话实际上就是顺嘴一说。   赵美荣每次都是笑着骂他两句。   然而这一次。   赵美荣却斜斜的瞧着他,双手环胸,擦了口红的鲜红嘴唇,微微张合道:“明贵,你说真的假的?我要和我家那男人离了,你娶不娶我?你要是答应,这转正的事儿,我保准能帮你完成!”   郑明贵一愣。   他眼睛猛地一亮,眼珠子都直了!   他喉咙发干。   盯着赵美荣,半晌才憋出几个字儿来。   “美荣,你这不是开玩笑吧?逗我玩儿呢?!”   “谁有那心思?”   赵美荣道:“我没别的要求,你那两孩子,可不许跟着你!两小拖油瓶,能把人吃穷了!”   “我也不瞒你,老黄那东西,没本事,去医院查了,压根生不出孩子。”   “你要娶了我,我保准也给你生两个大胖小子!咱不缺儿子!”   赵美荣这话是真心的。   她之所以这么浪荡,是因为这些年和黄顺生压根就没怀着孩子。   去年去医院一查。   黄顺生的毛病。   她心里有气。   黄顺生也明白,因此即便是当着他的面,赵美荣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昨儿个有人找自己。   给了自己一笔钱。   说要让她挑唆郑明贵离婚。   那钱可不少哩!   正合赵美荣的意!   她年纪不小了。   再不要孩子,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郑明贵咬着牙,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院子里的蝉鸣一阵一阵,叫的人心烦。   他额头上冒了汗。   赵美荣从胸前盘扣里扯出手帕,微微俯身凑过去,伸手帮郑明贵擦额头上的汗。   香风阵阵,加上她身体的触碰。   在这个炎热的午后,瞬间带起了郑明贵心里的一团火。   这些天江沁梅一直不让自己碰。   他心里也有气。   原本就觉得是江沁梅配不上自己,可这婆娘居然还敢给自己脸色瞧!   这会儿有女人送上门。   郑明贵额头上青筋一跳,当下一把揽住了赵美荣的腰!   离婚不离婚。   那都另外说!   他现在,先泄火再说!   肉上门不吃,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   …………   两人直接抱成一团就进了门。   压根就没瞧见,大院子外面,飞快跑开的人影。   江沁梅正在去上工的路上。   从铁道局到青青制衣厂,就一条路。   结果这一次,走到一半,她迎面就看见了江洲。   “二姐!”   江洲笑着喊了一声。   江沁梅一愣。   “小洲?”   她露出笑脸,道:“你咋来了?厂里有事儿吗?”   江洲摇头。   “上次去你家,团团圆圆和大飞小飞玩儿的时候,把草蚱蜢落下了。”   江洲道:“费城这玩意儿不好弄,哭了好几天了,非得要,没法子,我去找找看。”   江沁梅一愣。   “草蚱蜢?”   她嘀咕,“我这些天,在家里扫地也没看见什么草蚱蜢呀?”   那天团团圆圆来玩儿的时候,她的确是看见两个小家伙拿出来玩儿了。   但是。   落在家里了?   她怎么没见着?   “是不是落在别的地方了?”   江沁梅狐疑道:“大飞小飞这两天也没捡着,不应该啊!”   江洲一本正经摇头。   “就是落在二姐你家了,非得嚷着要我来找找。”   他道:“二姐,你家我不熟,和我一起去瞧瞧呗!厂子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江沁梅虽然笃定没有。   但是江洲既然都这么说了。   她也不好拒绝。   两人当下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   忽然又窜了几个人出来。   跟在两人身后,吓了江沁梅一跳。 第181章 解决,二姐的重生   江洲走到江沁梅的身前。   猴子和自己擦身而过,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江洲心里有了数。   穿过铁门,穿过院子,就到了自家门口。   刷绿漆的木门。   有些年头了。   江沁梅正准备伸手敲门,忽然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一些隐晦且不可描述的声音。   都是成年人。   一听就明白。   更何况。   那里面的人,还是自己的男人。   江沁梅的脸色一瞬间煞白。   江洲虽然心疼她。   但是。   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二姐?怎么了?”   他故意惊得瞪大眼,凑过来,听见里面动静,压低声音惊愕道:“这,这该不会是二姐夫吧?!”   江沁梅浑身僵住。   脑袋里一片空白,她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畜生!”   江洲低骂一声。   而后抬脚猛地一踹。   “砰!”   下一刻。   绿色的老旧的木门被踹开,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屋子里。   慌乱暴怒的咒骂声传来。   光线涌入。   一众人,一眼就瞧见了床上正在纠缠的两人。   赵美荣顿时惊呼一声,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住了。   “明贵!”   她喊了一声。   那娇羞和嗔怪,宛若一把把刀,狠狠割在了江沁梅的心上。   眼前,是自己当初不惜孤注一掷都要私奔的男人。   她背叛父母,抛下一切,和他在费城打拼。   睡过街头,捡过别人吃剩的馒头。   自己一年到头吃糠野菜,都要给他买他最爱吃的猪头肉。   为他生了两个孩子。   为他付出一切。   可如今。   他就在自己的面前,和另外一个女人睡在一起。   江沁梅浑身发抖。   眼眶通红。   巨大的愤怒袭来,她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郑明贵一瞬间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破口大骂。   飞快穿好裤子。   “狗娘们,回来不知道敲门?!”   郑明贵怒骂,“给老子吓坏了,咋办?!”   江洲嗤了一声。   怒极反笑。   “你那东西,留着有什么用?”   他大步走了进去,没等郑明贵反应过来,抬脚猛地照着他的命根子就踹了过去!   江洲的动作快准狠。   郑明贵脸色煞白。   “艹!你,你打老子!你这狗兔崽子,你……”   他咬牙切齿的话没说完。   面前黑影笼了过来,三个他压根都没见过的人,将自己围着,硕大的拳头照着自己的身上就招呼了过来!   这些人。   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下手的地方刁钻又狠辣。   郑明贵一开始还抱着头,破口大骂。   后来已经半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趴在地上,像是一条死狗。   江洲站在一旁。   示意了三人退后。   他走过去,慢条斯理蹲了下去,神色冷漠带着几分狠戾。   “郑明贵,今后,你再敢动我二姐一根头发,信不信我能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这种人。   就得一次打服。   郑明贵喘了两口气,呜咽了两声,算是答应了。   床上的赵美荣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门外围了一群人,一个个探头朝里面看。   “哎呀!那不是老黄的媳妇儿吗?咋光着身子,睡在明贵床上啦?”   “啧!你不晓得啊?这两人,平日里上工的时候就眉来眼去的!指定有点啥!你瞧瞧!被发现了!挨揍了!”   “这揍得好!这是遭报应了!明贵往日里可没少揍沁梅!这么好一姑娘,不该遭这罪!”   ……   议论声压抑而兴奋。   江沁梅站在原地。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捂着脸,呜咽着,泪水透过指缝,滚烫又灼人。   十七岁那年遇见郑明贵。   十九岁为他生孩子。   这些年。   每每挨打,挨骂,她都惦记着当初的那点甜。   告诉自己,熬一熬,就好了。   好歹将大飞小飞养大。   毕竟孩子不能没有爹。   可是。   这日子,怎么忽然就熬不下去了呢?   她辛辛苦苦奉献的家,以为能依靠一辈子的男人。   如今带着别的女人睡在了自己买的被单上。   那上面的鸳鸯,可还是当初两人私定终身时,她一针一针绣上去的呀!   “二姐。”   江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走吧,等会儿我让人接大飞小飞去我那里。”   江沁梅松开手。   干瘦的脸上,泪水混合着绝望。   她终于没有再看郑明贵一眼,点点头,转身跟着江洲离开了。   屋子里看热闹的人还在继续。   总算有人反应过来,背着郑明贵去了医院。   赵美荣缩在被子里,穿好衣服,出来,理了理头发,一脸坦荡荡。   “明贵和他婆娘早就不合适了!”   “我和老黄也讲定要离婚!”   “我和明贵,那都是迟早的事儿!有啥热闹可看的?!”   …………   江洲让猴子理了一间平房出来,就在青青制衣厂的旁边。   江沁梅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大飞小飞放学的时候,猴子又将他们接了过来。   两个孩子常年被揍。   看人的时候总是怯生生的。   江洲看着这两个孩子。   走过去,笑着揉了揉两人的脑袋。   “大飞小飞,你们都长大了,是男子汉了,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妈妈,听见了吗?”   两个小家伙,稍稍挺了挺身子。   瘦弱的身体,却板板正正。   “知道了!”   “我们会保护妈妈的!”   两个孩子说完,江洲带着他们去了房间。   他站在门口。   大飞小飞进去后,终于听见江沁梅放声痛哭。   江洲彻底松了口气。   他抬头瞧去。   天色已经到了傍晚。   最后一缕光线,顺着地平线逐渐湮灭。   他扭头,朝着窗户里看了一眼。   长痛不如短痛。   对于二姐来说。   今晚的长夜过去。   明天的朝阳,照样升起。   那才是重生。   …………   一天后。   郑明贵从医院出来了。   揍他的人,都是江洲特意找来的。   下手狠归狠,疼,但是没伤着要害。   江洲原本考虑送他蹲号子,但是想着大飞小飞毕竟是他的种。   有个坐牢的父亲,在这个年代,对孩子来说,不亚于一把流言蜚语的刀子。   以后更是能背上一辈子。   揍一顿。   解解气,彻底让二姐死心。   只能如此。   江洲带着江沁梅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   郑明贵还以为江沁梅是去道歉求复合的。 第182章 走出这门,就别想回来   毕竟这年头,女人没了男人,还带着两个孩子,指定叫欺负!   江沁梅跟了自己这么多年。   哪儿能离得开他?   然而。   郑明贵如意算盘落了空。   江沁梅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收拾东西,收拾完就要走。   郑明贵梗着脖子,愣是半晌没缓过来!   “你这娘们,还真要走啊?!”   郑明贵说话用了力,疼得呲牙咧嘴。   江沁梅停下步子,回头第一次瞧他。   她的眼睛里,没了光,麻木且冷漠。   郑明贵一愣。   心里头忽然空了一块。   他嘀咕了两声。   旋即咬咬牙,腮帮子鼓起,“你可想明白了,走出这门,以后可就别想回来!”   郑明贵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做错了啥?   这辈子,她江沁梅跟着自己,吃过啥苦头?   出去挣过一天的钱?   他辛辛苦苦这么些年。   昨天不就是偷吃了一次?   哪个男人不犯这个毛病?   这婆娘。   咋还这么上纲上线!   江沁梅没说话。   她深深的瞧了一眼郑明贵。   忽然觉得这么些年,她压根就没认识过他。   江沁梅摇了摇头。   低头,又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阿贵,咱俩好聚好散,你保重吧。”   她忽然心累极了。   到底是啥也没说。   转身拎着东西离开了。   郑明贵的心,没来由烦躁极了。   不过。   转念一想,好歹还有个赵美荣!   她可是费城本地人呢!   他不亏!   …………   生活的打磨练就了江沁梅坚韧的性子。   江洲原本以为她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走出来。   然而,第二天,送大飞小飞上学去后,她就去厂子里上工了。   没了男人。   日子还得过。   江洲也就放下了心。   他又写了一封信,托人捎回了里七村。   第二天江福国和齐爱芬就来了。   江福国气得骂了一箩筐的脏话。   齐爱芬和江沁梅抱着又哭了一顿。   这件事总算是彻底揭过。   而青青制衣厂内。   三十台缝纫机,两班倒,裤子出货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不过。   江洲没第一时间往外销售。   他又问镇子里租用了三间大平房,用来当做仓库,做好的喇叭裤,全都堆进了仓库里。   毕竟三十台缝纫机,速度有限。   一旦提前上市,被陈东尔发现,打板抄袭。   他厂子大,工人多,速度很快就能赶超自己。   倒不如存一笔货,最好一次性吃下半个费城,到时候即便陈东尔打板,时间也来不及了。   而江洲的这个打算。   显然是让陈东尔着急得不行。   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一大早就到了办公室。   “刘其龙呢?赶紧让他来一趟!”   陈东尔端着茶缸子。   皱着眉头对门口喊了一声。   几分钟后,就听见脚步声传来。   刘其龙来了。   “陈总!”   刘其龙道,“怎么了?”   陈东尔瞪了他一眼。   “把门关上!”   刘其龙心里大致猜到是什么事儿。   他一进来,就赶紧道:“陈总,你找我,是不是青青制衣厂的事儿?”   陈东尔喝了一口茶。   脸色不悦,“知道还问?事情办的咋样?多少天过去了?咋还没见着裤子?!”   刘其龙无奈叹了口气。   “我找人去问了,可是青青制衣厂说是人满了,不招工,愣是半个人都塞不进去!”   他道:“那新来的老板,也不知道咋回事儿,防的紧!明明做了不少衣服裤子,愣是不忘外卖!我到现在都没见着!”   陈东尔暗暗骂了一声。   “看来是只老狐狸!”   他喝了口茶。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持。   “里面有没有认识的人?”   陈东尔道:“不缺人,你不会让他缺人?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也不知道你这个脑子,咋当上办公室主任的?”   刘其龙:“……”   “陈总,我马上就去办!”   刘其龙应了一声。   之后赶紧离开了。   陈东尔心情烦躁。   喝了两口茶。   脑袋里不知道为啥,忽然想起那天在国营饭店外面,等着自己的那小年轻了。   ……   在连续干了好几天后。   费城终于迎来了一场暴雨。   哗啦啦的雨水下着,顺着屋檐啪嗒啪嗒往下落。   平房里。   江洲正在和柳梦璃一起看书。   前段时间一直都在忙活各种事情。   脚不沾地。   书本落下不少。   团团圆圆趴在桌子上,拿着铅笔,歪歪扭扭的画着线条。   窗外雷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团团伸出小胳膊,轻轻推了推圆圆。   “看看,我们去看看吧?”   圆圆点了点小脑袋。   两个小家伙跑到门口,蹲下,双手撑着头,仰头朝着天边看去。   一点光线从厚重的云层中穿透出来。   一轮彩虹,明媚而雀跃的挂在天空。   “哇!”   “真好看呀!”   小家伙们惊喜的发出惊呼。   扭头就往屋子里跑。   “麻麻!彩虹!漂亮!”   团团喊道。   圆圆则是蹬蹬蹬的跑到了江洲的身边。   鼓着小腮帮子,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抱着江洲的腿,哼哧哼哧的将他往外拉。   “看看,粑粑也看看~”   江洲一乐。   当下无奈只能放下书本。   “好好好,爸爸也去看看!”   江洲笑着道。   他说着,站起身,没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媳妇儿?”   江洲扭头。   看向柳梦璃。   “嗯?”   柳梦璃正在看书。   听见江洲喊自己,她放下书本,抬头看他。   昏暗的屋子里。   只有窗口投射进来的几缕光。   窗外骤雨初歇。   她的眼,看着自己,波光盈盈。   江洲的心跟着轻轻一颤。   “一起看看彩虹?”   他笑着道。   柳梦璃抿唇,点点头,正准备起身。   却见江洲朝着自己伸出手。   “一起看。”   他加重语气。   重复了这三个字。   柳梦璃脸颊一红。   伸出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江洲收紧掌心。   她的手。   柔软而温热。   让他莫名觉得安定。   ……   暴雨过后。   江洲去了青青制衣厂。   这些天,速度跟上来了,布料在持续性消耗。   裁布比较费时间。   需要耗费大量人力。   猴子和二姐,还有于自清周亚梅,以及请来的两个人,全都扎进了仓库里。   这会儿制衣厂还没回血资金。   江洲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总不好闲着。   刚刚走进制衣厂。   于自清瞧见江洲,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大侄子,出事儿了!”   他皱着眉头道。   ………………   终于结束二姐剧情了!   今天心情不太好。   有点emo。   更新晚了抱歉啦! 第183章 这女人,有问题   江洲一愣。   “怎么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于自清。   后者手里这会儿拿着一张纸,江洲看了一眼,是上工记录表。   “吴美芳今天没来。”   于自清将表递给了江洲,“可是今天早上,我遇见她了,她和你婶子打招呼,说是今天还来呢!”   “咋忽然就没来了?”   江洲想了想,道:“这样,于叔,你先临时招工,找人顶上,机器不能停,等明儿个看看情况,要是人还没来,就去问问。”   目前也只能如此。   于自清点点头。   “那成,这两天不少人问咱们招工的事儿,我现在就去找人!”   于自清说完,赶紧起身走出去了。   江洲走进制衣厂。   大致看了一下进度。   女工们都已经能够熟练使用机器了。   看见江洲进来。   一个个热情洋溢的和他打招呼。   江洲点头,看了一圈,间或停下看几眼女工们的进程。   他心里大致有了数。   准备去仓库继续裁剪布料。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于自清往院子里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体态微胖,手里挎着一个布包,头发盘着,穿着一双布鞋,黑色长裤,棉麻短袖。   看见江洲,她赶紧微微欠了欠身子,露出了笑脸。   “于叔?”   江洲一愣,“你不是去招人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于自清咧嘴一笑。   “哎!真是巧!我这一出门,就看见这大姐往咱们青青制衣厂来!”   于自清道:“这大姐就是咱桃花镇的,前段时间我招工,她也想来,可惜没排上!”   “今儿个说过来看看,能不能进来剪线头,这可不就巧了么!”   他松了口气,回头又瞧了一眼身边站着的胖女人。   对着江洲笑道:“大侄子,咱赶紧让她去上缝纫机吧!时间可耽误不起啊!”   江洲狐疑的看了那中年女人一眼。   就在巷子口?   他心思微微有些活络起来。   走过去,打量了一眼这女人。   中年女人赶紧道:“小老板,我就是咱桃花镇的!本地人!以前也是做裁缝的,不管衣服裤子,只要是缝纫机上的活计儿,我都能干!”   江洲不动声色。   点点头。   “成。”   他道:“于叔,你带她进去,熟悉一下流程,具体的让他们组长教一下。”   于自清带着中年女人进去。   江洲走进仓库。   猴子正在裁剪布料,干得热火朝天,身上都是汗。   “江哥!”   猴子咧嘴一笑。   顺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你咋才来?”   江洲看了他一眼,道:“厂子里有点事儿,耽误了。”   他拿起剪刀,按照江沁梅画好的线条裁剪。   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猴子,这几天,咱们厂子周围有啥情况没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江洲问道。   猴子支棱起身子。   一脸茫然。   “情况?”   他摇头,“没啥情况啊!厂子每天上工我都看着呢!也没……”   猴子说着,忽然一愣。   他皱着眉头,瞧着江洲,半晌才继续开了口,“就是,前些天有几个人,总来咱们厂问缺不缺人,我和他们说不缺。”   “结果人还骂了我一脏话!”   猴子说着。   嘟囔着也跟着骂了一声。   “然后呢?”   江洲一乐,瞧着猴子问道。   “我哪儿能受这个鸟气?”   猴子呸了一声。   继续裁布料。   “骂回去了!要不是一群娘们,我肯定动手!真以为我是吃素的!”   江洲闻言。   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抿了抿唇,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猴子:“猴子,过来,交代你个事儿。”   猴子闻言,探过身子,一脸疑惑,“江哥,咋了?有啥不对劲吗?”   江洲点头。   “今天于叔招了个大姐过来,你跟着她看看,我怀疑是三厂那边过来的……”   他也不瞒猴子。   当下将事情大致都说了一遍。   后者显然是不知道这些门门道道。   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帮狗日的!”   猴子咬牙,攥紧拳头,看了一眼江洲,认真道:“江哥,你放心,这两天,我指定给你查出来!”   江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了。”   …………   猴子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就敲响了江洲家的门。   柳梦璃过来开门。   猴子看见她,当下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喊了一声:“嫂子!”   柳梦璃抿唇一笑,侧开身子,转头朝着屋子里喊了一声。   “江洲,找你的。”   江洲端着饭碗走出来。   看见猴子,他顺手将碗里的鸡腿递了过去。   “查到了?”   猴子眼睛一亮。   喜滋滋的接过鸡腿,点头,“谢谢哥!”   “查着了!”   他啃了一口,香得眯起眼,“昨天那大姐回去的时候,我也跟着去了。”   “哥,你猜猜怎么着?”   “她回去都已经大半夜了,结果还见了两个人!”   “我蹲的比较远,她说了半天,我一个字儿没听见。”   猴子边吃边说,又抬头瞧了江洲一眼,一脸兴奋,“哥,那声音我没听着,但是,你猜猜怎么着?”   江洲好笑着瞪了他一眼。   “有话快说!”   猴子嘿嘿直乐。   “那两个男人,我见过呀!”   他道:“我昨儿个不是还和你说,那天我骂回去了吗?”   “其中有个大姐,就是那天和我吵架的那个!”   猴子道。   “她身边还站着个男人,我不认识,但是看他穿得都是好料子的衣服,脚上踩着的还是牛皮鞋哩!普通人肯定穿不起!”   “我觉着,指定有问题!”   猴子一脸认真。   话说完。   鸡腿也吃完了。   他心满意足。   江洲心里定了数。   正准备开口让猴子进来吃饭,就听见身后柳梦璃招呼。   “饭装好了,一起来吃。”   猴子也不客气。   当即乐出了声。   “谢谢嫂子!”   说着走进去,坐在两个小家伙旁边,端起饭碗就吃。   不大的出租屋内。   老旧的吊扇吱吱呀呀的转着。   江洲的心里。   忽然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他和猴子大致说了一遍,又知会他将这事儿和于自清说一声。   猴子越听,眼睛越亮!   “成!”   他赶紧将一口饭菜咽下,旋即一脸崇拜的看着江洲。   “江哥,你可真牛!”   ………… 第184章 买电扇,买自行车   下午。   吃完饭后,江洲就一直在屋子里看书。   事情摸索清楚。   他心里也大致有了数。   并不慌。   眼见着马上就要高考了。   这也提醒江洲,明年可就轮到自己了。   他抱着历史书,边看边写重点。   柳梦璃就坐在他身边,伸出手,指出他的遗漏。   而床上。   两个小家伙翻来翻去。   最后终于挣扎着,起了身。   “好热呀~”   团团小包子脸皱成一团。   委屈巴巴的朝着江洲和柳梦璃看了一眼。   圆圆伸出手背。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家伙的头发早就湿透了。   一缕一缕的贴在了额头上。   好热。   圆圆也好热。   她手脚并用。   哼哧哼哧的爬下了床,朝着江洲和柳梦璃走去。   “粑粑~”   她喊了一声。   伸出手,拽了拽江洲的衣摆。   江洲一愣。   侧头看她。   “圆圆?”   他放下手里的历史书,探出手臂,将小家伙整个囫囵捞了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怎么了?”   江洲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当下皱起眉头问道。   圆圆扁了扁嘴。   委屈巴巴。   伸出白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圆圆,好热,睡不着。”   江洲低头去看。   没忍住眼皮子一跳。   又回头瞧了一眼一样趴在床上,委屈可怜看着自己的团团。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鼻尖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这年头。   不像是后世,到处都是空调。   有吊扇,那家境比之于普通人,都是一等一的强了。   在农村。   更是都靠手摇蒲扇。   江洲每天在仓库里呆着,都热习惯了,这会儿看见两个孩子居然热成这样,他当下心里内疚极了。   他忽然将历史书一合。   柳梦璃一愣。   “怎么了?”   她道:“不看书了吗?”   江洲闻言,伸出手在她的鼻梁上轻轻一刮。   “你看你和孩子,都热得一身的汗,我哪儿还有心思看书?”   他笑着道:“走,咱们先去买电扇!回来再继续!”   “啊?”   柳梦璃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指了指外面,“可是好像要下雨了?”   今天天气的确热。   闷热。   窗外乌云一层压着一层。   空气中热气翻滚,压抑而沉闷。   看起来,应该是要下雨了。   “没事。”   江洲已经抱着圆圆站起来了,“咱们带伞!”   团团开开心心的从床上爬了下来。   小身子哼哧哼哧的,可爱极了。   “买电扇!”   小家伙开心得蹦跶起来。   圆圆也在江洲的怀里直蹬腿。   黑白分明的眼睛笑得弯成月牙儿。   小巴掌也拍得啪啪响。   “电扇!呼呼!吹风!圆圆喜欢电扇!”   柳梦璃无奈。   只能跟着起身。   她看了去拿伞的江洲一眼,虽然无奈,但是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想一出是一出。   这人。   ………………   买电风扇是需要凭票购买的。   江洲虽然在费城没啥人际关系,但是,他却知道哪里有这种地下交易市场。   毕竟上辈子自己做生意,起家的地方就在这里。   那些搬不上台面的东西。   他门儿清。   带着柳梦璃和团团圆圆,江洲直奔批发市场。   如今的批发市场,实际上就是费城步行街的原型。   政策松动。   不少人都干着倒买倒卖的行当。   大到从外面带回来的私货,小到一些票证。   在批发市场都能找到。   顺着小巷子里走进去,一个拐弯,热闹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   道路的两边,摆满了小摊子。   上面放着各种玩意儿。   江洲大致扫了一眼。   热卖的基本上都是服装之类的。   那些款式,费城不多,估摸着是从羊城那边进过来售卖的。   不过这些人的眼光是真不咋样。   一堆衣服,好看亮眼的款式压根就没几件。   在给小家伙一人买了一袋米棒后,江洲总算是走到了卖票证的摊位。   摊位就是一张小桌子。   小桌子上,铺了一块布,各种票证全都挨个摆放好。   电视机购买票证。   电风扇,自行车,粮食,肉,等等。   “同志,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摆摊的是个年轻人。   毕竟买卖这玩意儿,说到底犯法。   上了年纪的,没几个人敢干这事儿。   江洲抿唇一乐。   “我知道。”   他顺手拿起几张票证,看了一眼真假。   这年头,造假技术虽然不高,但是也有人喜欢这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儿。   幸好这票证是真的。   江洲放了心。   “电风扇的票,多少钱一张?”   江洲问道。   那年轻人赶紧道:“啧!这电风扇的票也真不好弄!天气热,各个单位都紧缺!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弄来这一张票!”   江洲:“……”   这年头。   做生意都是一张嘴。   他没说话,就瞧着他,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   年轻人顿时有些尴尬。   “四十一张!”   他伸出四根手指。   比了个数。   江洲微微眯起眼。   好家伙,这可还真是狮子大张口!   上辈子自己也来过几次。   虽然不是买电风扇的票,但是好歹也知道大概的行情。   缝纫机的票也就是二十一张。   怎么到了电风扇,就四十了?   江洲摇头。   “太贵了。”   他道:“顶多二十五。”   年轻人嘴角一抽。   “太少了,太少了!”   年轻人赶紧摇头。   “我这从别人手里买来,都要二十呢!”   江洲笑了笑。   又顺手拿起自行车的票。   “一起,五十块,一口价,咋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五张大团结。   明晃晃的诱人。   年轻人心动极了!   这可是五十块呐!   “成成成!一口价给你!”   他赶紧接了过来。   将自行车票和电风扇票递了过去。   江洲接过来。   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   一旁,柳梦璃一直等到和江洲走出小巷子,她才心疼的皱起眉头。   “怎么还买了自行车票?”   她道:“现在厂子里每天都在花钱,这些钱够好几个人工资了。”   江洲一乐。   “给你骑呀!”   江洲眸光温柔的瞧着她,“每天出门买菜做饭,光靠腿哪行?咱们现在住的地方,离供销社可有点距离,你每天都得走半个小时。”   他说着。 第185章 计中计   忽然朝着柳梦璃凑了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不心疼,我心疼。”   柳梦璃脸颊一热。   她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伸手轻轻推了推他。   “孩子还在呢……”   江洲变本加厉。   凑过去干脆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还在就还在。”   “我亲我媳妇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   从供销社出来。   江洲钱包大缩水。   自行车,永久牌的二八大杠,两百一十八元,电风扇,骆驼牌的,铁疙瘩,沉的要命,一百三十元。   江洲用绳子将电风扇捆在前面二八大杠上。   又将两个孩子挨个抱好,放在自行车后座上。   这年头,费城还不发达,经济并不算很好。   只有省政府两边才有水泥路。   放眼望去,平房居多,再要么就是款式很老的二层小楼。   江洲推着自行车。   路面颠簸。   电风扇的铁架子磕在二八大杠上,哐当作响。   柳梦璃生怕磕碰坏了。   小心翼翼的伸手扶着。   闷热的下午。   热风滚滚。   要下雨了。   江洲笑着喊道:“团团圆圆抓紧咯!”   两个小家伙赶紧嬉笑着抱紧。   “好~”   “抓紧~抓紧~”   江洲推快了自行车,一家四口,消失在道路尽头。   …………   翌日。   天色大亮。   柳梦璃做好了早饭,喊江洲起床。   吃完早饭,柳梦璃带着团团圆圆也去制衣厂帮忙。   再有一个礼拜。   就是定好的喇叭裤销售的日子了。   这七天。   是最忙碌的时候。   到制衣厂的时候,江沁梅正窝在一堆衣服里剪线头。   看见柳梦璃带着团团圆圆进来,她赶紧站起身,对着柳梦璃招手:“这里!”   柳梦璃走过去,抿唇一笑。   “二姐。”   她喊了一声。   瞧着江沁梅,柳梦璃也微微松口气。   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   就怕江沁梅想不开。   如今看着江沁梅。   状态都不错。   她也就放了心。   “这是剪刀。”   江沁梅说着,递给柳梦璃一把剪刀,道:“这几个地方,线头多,剪掉就行了!”   她说着。   又朝着团团圆圆看了一眼。   扭头对着仓库里乌泱泱的裤子堆喊了一声:“大飞小飞!”   声音落定。   就见一片蓝黑色里,冒出两个黑漆漆的脑袋。   是大飞小飞。   今天刚好周末。   两个孩子也来帮忙。   “妈!”   “怎么了?”   大飞跑过来,问道。   江沁梅道:“带着团团圆圆去玩儿!就在院子里,别跑远了,听见没有?”   大飞点点头。   虽然才七岁。   但是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了。   他带着小飞还有团团圆圆去了院子里玩耍。   柳梦璃坐在了江沁梅的身边。   也开始剪线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   江洲走进制衣车间。   哒哒哒的缝纫机声响着喧闹而有秩序。   于自清正在监工,见江洲进来,他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大侄子!”   他咧嘴喊道。   江洲点点头,走过去,眼神示意了一下。   两人走出车间。   “事情弄清楚了?”   江洲问道。   于自清骂了一声。   “可不是么!昨儿个我去问了下,吴美芳还真的进了医院!”   “这些人!下手真狠!手给人家弄脱臼了!”   于自清点了一支烟。   骂道:“一群狗娘养的玩意儿!”   “那大姐呢?”   江洲道:“猴子和你说了没?”   于自清点头。   “说了。”   他道:“昨天下午,我就瞧见了,这女人,悄悄摸摸的想塞裤子带走,不过没带成,不然就完了。”   “现在该咋办?”   于自清一脸愁容担忧。   “不然咱们直接开了?”   江洲摇头。   他眯了眯眼。   看着于自清笑道:“不用。”   江洲说着。   凑过去,俯身在于自清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后者眼睛一亮。   脸色激动了起来。   “成!成成!我这就去!”   …………   晚上五点半。   交接班,也是吃饭的时候。   陆陆续续的女工们全都打卡离开了。   只有赵英梅,拿出搪瓷缸子,坐在缝纫机旁吃饭。   她有些急。   吃着饭,有些心不在焉。   她当然是刘其龙找来偷裤子的。   可是。   这青青制衣厂,看得贼严实,她又只负责踩第一道工序。   组长和那于自清,每天都在这里来回晃荡。   她压根没法儿动手!   那边催得又紧。   赵英梅急得都上了火。   因此。   她想了法子,求了于自清,让自己晚上还能在这里上工。   不踩缝纫机,剪线头也行。   于自清答应了。   赵英梅想着。   晚班总归要松一点。   她也好有机会下手。   正想着。   大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赵英梅吓了一跳。   赶紧凑过耳朵,仔细一听。   是江洲和于自清。   她端着搪瓷缸子,挪了挪地儿,蹲在门口,瞧着两人看。   于自清满脸通红。   浑身酒气。   江洲无奈扶着他进来,道:“于叔,今天厂子里正忙的时候,你怎么还喝酒去了?”   “马上就要开始上工了,你负责点工,喝醉了,怎么搞?”   于自清嘿嘿一笑。   打了个酒嗝儿。   “大侄子,没,没事儿!我就喝了一点!保准没大事儿!”   说话都大舌头了。   江洲叹了口气。   似乎无意的朝着门前看了一眼。   赵英梅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有些做贼心虚。   “这是咱们裤子打版图,马上第一批货就要交了,明天我要出门,不来厂子里,你拿好,等明天酒醒了,和猴子一起仔细核对核对仓库里的货,听见没?”   于自清大大咧咧接了过来。   顺手抄进裤兜里。   他冲着江洲一笑。   拍了拍胸脯。   “大侄子!你忙你的!我指定能行!”   江洲点点头。   又叮嘱了两句,这才离开了。   没一会儿,女工们陆陆续续来打卡上工了。   于自清估计是真的喝多了。   靠在院子里的樟树下,小风一吹儿,开始打盹。   他就这么大刺刺的坐着。   夜色里。   裤兜里的一张白色的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仓库里。   赵英梅一直朝着这边瞧着。   眼睛都看直了!   她刚才,可是一直都在听着!   于自清的裤兜里,可是打版图!   这,这要是拿回去……   …………   卡得痛不欲生!   汇报一下!   催更183!!   礼物301!!   免费催更和小视频,求求了~~   呜呜可怜可怜雕雕吧~~   感谢各位大中小宝贝们! 第186章 演戏演全套   赵英梅的掌心冒了一层汗。   她拿着剪刀,有些心不在焉。   一旁,剪线头的女工发现赵英梅的不对劲儿,当下伸出手,用胳膊肘轻轻推搡了一下。   “咋了?瞅着你脸色咋不对劲儿?”   仓库里点着灯。   光线昏暗。   赵英梅看起来脸色发白,抿着唇,攥紧剪刀,鼻子上冒了一层汗。   被身边人一推。   赵英梅吓了一跳。   瞬间打了个激灵,缓过神来。   “啊?没,没啥……”   她说话磕巴。   正准备搪塞过去。   然而,脑袋里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哎!我是有点不舒服!晚上吃饭吃凉了,肚子不得劲儿!”   赵英梅说着,站起身,回头对着女工咧嘴一笑。   “大妹子,你帮我看一会儿剪刀,我去解个手,马上就来!”   女工闻言,点点头。   “成!那你去!我帮你看着!”   赵英梅下了决心。   起身,拍拍屁股,朝着外面走去。   那话咋说?   富贵险中求!   与其偷一条裤子带回去,倒不如直接偷这打版图!   院子里。   小风一吹。   于自清换了个姿势,靠在树下,睡得更香。   他大刺刺的坐着。   整个人靠在树干上,月光下,裤兜里的纸,越发冒头。   白晃晃的。   叫赵英梅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咳咳……”   原本闭着眼睡觉的于自清,忽然咳嗽了一声。   赵英梅惊得脸煞白。   正准备掉头就跑。   然而于自清却继续换了个姿势,睡得更香。   酒气阵阵,伴随着打呼声。   赵英梅屏住呼吸。   又回头朝着厂子里看了一眼。   车间里,哒哒哒的缝纫机声不绝于耳。   仓库里,大家都在忙着为第一批上市的喇叭裤做准备。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   就现在!   赵英梅狠狠心。   快步走了过去,擦着树干,蹲下身子,伸出手,拽住了那白色的纸张,轻轻一个用力,那纸张就从于自清的裤袋里被抽了出来。   得手了!   赵英梅激动得打了个激灵。   赶紧将纸张往自己的袖套里一塞。   而后,起身,趁着夜色,赶紧溜到了墙角。   进了厕所,关好门,赵英梅总算是大口大口的松了气。   她小心翼翼的将白色的纸拿了出来。   借着窗户落下的一点儿月光。   大致瞧了一眼。   嘿!   还真是!   赵英梅赶紧小心翼翼将纸条藏进了自己内裤上的小兜里。   又在厕所里蹲了一会儿,确认于自清没发现,这才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经过院子里的时候。   于自清还在睡觉。   赵英梅顿时长舒一口气。   回到车间。   一起干活的女工将剪刀递给她。   “大姐,好点没有?要是还不舒服,得搞点药吃吃啊!”   赵英梅咧嘴一笑。   “好了好了!就是肚子不舒服!咱赶紧干活吧!”   事情搞定。   她心思也定了。   当下手下干活麻利起来。   …………   翌日。   一切果然如同江洲猜想的一样。   早上上工的时候,赵英梅失踪了。   托人给于自清带了话。   说自己这两天生病了,不舒服,暂时不来上工了。   于自清拿着本子,画了个叉,而后扭头看着江洲。   “大侄子,你这算得还真准啊!”   于自清越发佩服江洲。   昨天自己喝醉,当然是江洲和他演的一出戏。   那大姐,果然上钩了,趁着自己喝醉了,来偷打版图。   “现在总算是骗过去了!”   于自清感慨,“咱们也能好好抓紧时间……”   “还差最后一步。”   江洲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   “啥?咋还差最后一步?”   于自清疑惑问道。   江洲道:“三厂能够在费城一家独大,不是纸老虎。”   他的手抄在裤袋里,一点点的摩挲着自己的指腹。   “于叔,这样,等晚一点,你透个风头,就说打版图丢了,怕担责任,只能私下里找。”   江洲眯了眯眼,笑着开口,“你最好去赵英梅家找一趟,这样可信度更高。”   于自清越听眼睛越亮。   “成!”   他激动得搓了搓手,“那我傍晚点完工就去!”   这点子可真妙啊!   ………………   傍晚。   六点。   点完工,于自清直奔桃花镇。   赵英梅正准备趁着夜色去三厂送设计图。   远远就瞧见于自清一脸焦急的朝着自家门口小跑来。   她吓了一跳。   赶紧扭头就往家里跑。   没一会儿于自清就进了门。   “大姐!赵大姐在家不在家?”   赵英梅赶紧给自己老公使了个眼色。   后者一脸堆笑,赶紧出门,对于自清道:“你哪个?找我婆娘啥事儿?”   “哎!我是青青制衣厂的!”   于自清一脸焦急,道:“我找赵大姐,她在不在?我有事儿要问她!”   屋子里。   赵英梅躺在床上,扯了个被单盖着,又赶紧缩了缩脑袋,扯着嗓子对外喊了一声。   “是于厂长吗?找我啥事儿呀?”   赵英梅声音听起来虚弱得不行,“老苗,让于厂长进来吧!”   于自清走进来。   就见光线昏暗的屋子里。   赵英梅躺在床上,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舒服似的。   于自清眼皮子跳了跳。   他叹口气,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赵大姐,我来也没啥事儿,就是有件事,想问你一下。”   “昨天我喝醉了,在院子里睡着了,你可瞧见一张图纸落在院子里了?”   “那可是小老板给我的东西,很重要,弄丢了就完了……”   于自清一脸愁容。   “就是这么大的纸,叠了几下,就放在我兜里了。”   “咋睡醒就不见了?该不会是叫人偷了吧?”   赵英梅听得心惊胆战。   幸好屋子里光线暗。   瞧不清她煞白的脸。   “那个……指不定是被收破烂的捡走了!”   赵英梅干笑了两声。   “我昨晚回家的时候,还瞅见门前巷子里的两个老太太,在捡破烂呢!于厂长,你去问问看,指不定是她们捡着了。”   于自清见她这语气。   心下知道也差不多了。   当下叹口气。   又简单扯了几句家常,起身告别,“哎,为这事儿,我晚饭都没吃!叫人着急上火!”   “我去找那老太太问问,你养好身体,咱青青制衣厂等你回来上工呢!” 第187章 我摔跤,你怎么还哭了?不然我来哄哄你?   赵英梅当下赶紧笑着应了两声。   “成,我病好了,指定去上工!”   “于厂长,你慢走啊!”   于自清离开。   赵英梅又在床上熬了一会儿。   老苗走进来,对着她道:“走远了,你赶紧起来吧!”   赵英梅松口气。   起床,赶紧揣着布袋就往外走。   “我去三厂,晚点就回来,你要出去就锁好门,听见没?”   见自家男人点头应了。   赵英梅直奔三厂。   ………………   天色擦黑。   厂长办公室内。   灯光还亮着。   陈东尔抽着烟,端着茶杯,焦躁烦闷。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站在门边的刘其龙当下赶紧拉开门。   “赵姐!你可来了!”   刘其龙笑着激动道,整个人松了口气。   赵姐走进来。   伸手将打版图捞了出来。   “裤子没搞着,但是这打版图叫我给拿来了!”   赵英梅道,“刘主任,你瞅瞅,能给多少钱!这总比裤子强吧?”   刘其龙眼睛一亮。   打版图?   他赶紧接过来,大致扫了一遍,发现居然还真的是!   裤子的各个数据,全都详细记在上面了!   “陈总!您看!”   刘其龙赶紧拿着数据图递给了陈东尔。   后者接过来。   看了一眼。   “喇叭裤?”   陈东尔好歹也是搞服装的。   这段时间以来,喇叭裤从羊城那边开始,被倒爷带到费城来出售。   他找了人,盯着市场,知道喇叭裤好卖。   但是……   他一直没敢下手。   毕竟。   穿喇叭裤的终究还是少数。   就算流行,能有多流行?   到底还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可是。   这青青制衣厂突然出现的老板,居然购买了那么一大批滞销的卡布料,就为了做喇叭裤?   陈东尔内心在质疑挣扎。   他盯着数据图仔仔细细的看了片刻,而后道:“你确定这是打版图?不会是假的吧?”   刘其龙还没说话。   赵英梅就急了。   “陈总,你咋这么说话呢?”   她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偷来的!”   当下。   她将过程全都说了一遍。   陈东尔打听来的消息也是七天后出售。   虚虚实实的消息掺杂在一起。   让陈尔东神色松动了。   “刚才于厂长还找来了!要不是我聪明,可就被他逮个正着了!”   赵英梅的确是有些生气。   她可是冒着多大的风险才偷来的?   咋还说是假的么?   “刘主任,你们该不会不想给钱吧?”   赵英梅猛地瞪大眼。   伸出手就想抢回打版图。   刘其龙和陈东尔都吓了一跳。   “陈总,赵大姐帮了我们好几次了,从来没出过错,这打版图不管是数据还是版型,都没问题……”   刘其龙面色为难的朝着陈东尔看了一眼。   后者咬咬牙。   终于定了主意。   “成!”   他点头,将打版图递给刘其龙,道:“你下去,通知采买科的抓紧时间去采布料,买不到的卡,就买涤纶!咱们厂子人多,力争七天后,这一批喇叭裤,和青青制衣厂的喇叭裤一起上市!”   刘其龙胸口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他一乐。   给赵英梅使了个眼色。   “成!我这就去准备准备!”   刘其龙带着赵英梅离开。   给她拿了五张大团结。   赵英梅心满意足离开了。   办公室内。   陈东尔猛地灌了一口茶。   神色有些狠戾。   他好不容易才将三厂做到一家独大。   如今一个小小的青青制衣厂,想要死灰复燃,从自己嘴里抢肉吃?   痴人说梦!   ………………   不比制衣厂的紧张气氛。   长长的巷子里。   江洲正在教柳梦璃骑车。   “抓紧车头,注意不能停下来,要一直踩,停下来反而容易摔跤……”   江洲正在仔细叮嘱她一些骑车的注意事项。   这妮子。   念书极为聪明,一点就透。   然而。   在骑车运动方面,江洲终于发现了她的盲点。   柳梦璃紧张得身上都是汗。   她抓着自行车车头。   想要努力控制好车子平衡,然而,这车子却总不听自己使唤。   “左边!小心左边!”   江洲吓了一跳。   巷子尽头,是一条死路。   只有右边才有一个小通道能拐出去。   左边是堆得高高的土坡,是之前人家造房子剩下来的。   里面石头混杂着泥土,要是摔下去肯定受伤。   柳梦璃原本就紧张。   听见江洲这么一喊。   她顿时赶紧将车头一拐。   这一下。   来得太急太猛。   高高的二八杠大自行车,顿时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幸好江洲就在身后。   当下赶紧一把将柳梦璃从车子上捞了下来。   她扑过来的时候。   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江洲的身上,两人齐刷刷滚进了土堆里。   江洲垫在下面。   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她拥着。   然而,江洲的后背却磕上了泥土堆的石头,疼得他闷哼一声。   很小声。   但是柳梦璃听见了。   “江洲?!”   她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挣扎着起了身,“江洲?你没事吧?”   柳梦璃穿着一条过膝长裙。   上半身是一件乔其纱短袖,头发原本用乌木簪子盘着。   这会儿也散落在肩膀上,乌黑浓密。   “我没事。”   江洲缓了一会儿。   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估计是擦伤了。   不过应该没大事。   “我看看?!是不是摔得很严重?”   柳梦璃担心坏了。   赶紧伸手,拉着江洲起来,又赶紧朝着他的身后看过去。   果然就看见,江洲的衬衫被擦破了,露出鲜红的口子。   擦伤不严重。   但是很吓人。   殷红的血珠正一颗接着一颗往外冒。   迅速濡湿了一块衣服。   她眼眶顿时红了。   抓起裙摆就要给江洲擦血。   江洲赶紧阻止了她的动作。   “真的没事。”   他起身。   感受到身后一阵拉扯的痛,当下倒抽冷气。   “就是擦伤了一点皮,等会儿买点药涂一涂,就好了。”   江洲说的是实话。   但是柳梦璃只当他是安慰自己。   怎么不严重呢?   那么多血。   一大块皮都掉了。   摔下去的时候,他可是结结实实的把自己护在了怀里。   她越想鼻子越酸。   江洲站定稳,就看见她眼睛红红鼻子红红的模样。   活脱脱一只小白兔。   他叹了口气。   伸出手,将柳梦璃给揽进了怀里。   “我摔跤,你怎么还哭了?”   他揶揄道:“不然,我来哄哄你?” 第188章 大哥来了,带了一封柳梦璃的信   柳梦璃被他这动作逗得露出笑脸。   江洲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   而后叹口气:“走吧,回家?”   她点点头。   去将自行车扶了起来。   两人走回家,团团圆圆还没睡醒。   “你趴着。”   柳梦璃赶紧打了一盆水,又找了碘酒和棉球,扭头对着江洲道:“我帮你消毒。”   江洲没拒绝。   趴在躺椅上,自觉地将衣服脱了。   吊扇吱吱呀呀的转着,骆驼牌电风扇也送来凉风。   后背这会儿麻了。   反倒没那么疼。   柳梦璃走过来,见他大刺刺的脱了衣服,瞧着自己,她脸颊不禁一红。   “你,你怎么脱衣服了?”   她小声道。   说完又反应过来,不脱衣服,怎么上药?   江洲笑眯眯的瞧着她:“媳妇儿,手轻点,我怕疼。”   柳梦璃:“……”   她将头发盘好。   小心翼翼替江洲清理伤口。   炎热的午后。   电扇在吱吱呀呀的转着。   柳梦璃忽然就想起了,江洲刚刚开始改变的那会儿。   他有一天晚上回来,就是后背擦伤了。   只是如今。   不管是人,还是心态。   都在这短短几个月内,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她的动作温柔。   不再僵硬且生疏。   江洲一一清楚感应到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后背的疼痛早就被江洲抛之脑后。   脑海里。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实际上。   从上次开始,江洲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但是。   无奈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压根就找不到一个好机会。   而现在……   她低头,小心翼翼的替自己清理后背。   间或落下的碎发,撩动着自己的感官。   她的身上香香的。   抱起来的手感也很软。   凑近自己的时候,呼吸温热且均匀的洒落在他的身上。   极尽撩拨。   江洲的呼吸忽然就粗重了起来。   “媳妇儿。”   江洲忽然开口,嗓音微微有些沙哑。   柳梦璃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嗯?”   她以为弄疼了江洲。   当下赶紧道:“弄疼你了吗?我轻一点儿……”   她说着。   边赶紧松开手。   没想到一直趴着的江洲却忽然侧了身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柳梦璃顿时吓了一跳。   她一愣,语调微微发颤,“江洲?怎么了?”   江洲眯着眼。   瞧着她。   “媳妇儿。”   他开口,喊了一声,“上次你答应我的话,还算不算数?”   这个上次。   柳梦璃有些发愣。   “河边。”   江洲十分好心的提醒了一遍。   下一刻。   柳梦璃顿时就想起来了!   从孩子父母的关系,升华一下……   她的脸蛋。   一点点红得快要滴出血。   “现在天还亮呢……”   “天亮看的清楚。”   “可是团团圆圆还在睡觉……”   “不等她们睡着,难道还醒着吗?”   柳梦璃:“……”   江洲定定的瞧着她。   漆黑的眼睛里,火焰跳跃,灼灼逼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可是,你的后背受伤了……”   柳梦璃的声音顿了顿,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蒙上一层潋滟的水光,轻声开口,迟疑问道,“那个……不影响吗?”   江洲抿唇一乐。   他翻身。   将柳梦璃笼在了自己的怀里。   低头,凑过去,在她的脸上吻了吻。   “我在上面。”   他哑着嗓子开口。   又凑过去,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有没有影响,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柳梦璃脸蛋一红。   伸出手,捂住了脸,耳垂都泛着浅浅的粉。   她想。   自己和江洲。   这才算是真正的夫妻吧。   ……………………   三日后。   这三天,柳梦璃足不出户。   江洲逮着时间就吃干抹净。   有了滋润,两人感情越发的好,虽然生了孩子,但是反倒像是热恋中的小情侣似的。   这日。   大哥江明从里七村来了。   嫂子姚娟和江昊鸣都跟着过来了。   高考结束。   孩子们也放了暑假。   家里的生意交给了老爹江福国,江明带着妻子孩子过来帮忙。   到底是一家人。   见面的时候,姚娟一眼就瞧出来了柳梦璃微妙的异样。   皮肤水润润的。   白里透红。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更像是笼了一层光,潋滟又妩媚。   尤其是看着江洲。   眼神和以前,那是天差地别的区别。   姚娟心里有了数。   见柳梦璃要洗菜做饭,她当下赶紧快步过去,笑着道:“这些天,你指定累了!我来做饭!”   这话明明没说啥。   但是听着总归有些异样。   柳梦璃红着脸,下意识地朝着江洲看去。   后者却笑盈盈的走过来,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凑在她的嘴唇上飞快啄了一下。   “江洲!”   柳梦璃吓了一跳。   赶紧压低声音嗔着道,“大哥和嫂子都还在呢!”   江洲挑眉。   “都在怎么了?”   他亲他媳妇儿!   天经地义!   柳梦璃好笑又无奈。   伸手悄悄在江洲的胳膊上捏了一把。   “没个正形儿!”   这会儿。   江明从院子外走进来。   对着江洲招了招手。   “小洲,过来一下,我有事儿和你说。”   “来了!”   江洲拍了拍柳梦璃的手,跟着江明走了出去。   院子里。   江洲笑着道:“哥,啥事儿?”   “我这次来,是准备看学校的。”   江明道:“昊鸣念书成绩不错,你上次和我提这事儿,我寻思了一会儿,觉得你说的没错。”   江明顿了顿。   下意识朝着江昊鸣看了一眼。   “咱们吃了没文化的亏,不能叫孩子再吃一次。”   “我这段时间在你厂子里帮忙,等事情歇一歇,再去看学校。”   江洲心下一松。   咧嘴笑道:“哥,就等你这句话呢!”   明年他就要高考离开了。   到时候,制衣厂步入正轨。   江洲肯定是要托付给信得过的人。   相比之于于自清。   显然江明才是他真正的亲哥。   江明点点头。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他朝着屋子里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对了,我这次来,在村子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你瞧瞧?”   江明说着。   从怀里摸了摸,半晌才掏出来一封信。   “你看看这收件人。”   江明沉声道:“写的是不是弟媳的名字?”   江洲一愣。   接过。   盯着那收件人三个字看了一眼。   虽然有些模糊。   但是。   的的确确就是三个字。   ————柳梦璃。   ………………   汇报一下!   礼物356!   催更142!   这章终于写了!   哎!   心思复杂! 第189章 柳梦璃的妈妈,贺昭箐   江洲一愣。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和柳梦璃有关的东西。   “这是从哪儿来的?”   江洲问道。   他伸手接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   牛皮纸的信封。   看起来有些老旧了。   上面用钢笔竖着写了寄件人和收件人的名字。   邮票是最老式的邮政发行的邮票。   白绿色,几棵青松的形状,上面盖了邮戳。   “这是我在知青平房里找到的,长保叔说那平房空着也是空着,就让我去收拾一下,空出来给咱们存货。”   江明道:“不少留下来的玩意儿,都是一些知识分子的东西,我见你喜欢这些,就随手一翻,没想到翻到了这封信。”   “你拆开看看。”   江洲摩挲着信件。   半晌没搭腔。   他仔仔细细将信件贴身放好,而后对着江明咧嘴一笑。   “哥,谢了。”   江明脸色微微一变。   他盯着江洲,闷声道:“啥时候这么实诚了?”   江洲只是乐。   他哪里不知道自己大哥的心思?   这封信。   是给柳梦璃的,他大可以直接递给柳梦璃。   但是。   他选择给自己。   不就是怕这信里写了什么东西,对自己不利么?   毕竟。   柳梦璃是知青。   她的家,不在这里。   当初知青返乡热潮兴起,她多少次想回去?   虽说后来她选择留在了里七村。   但是。   她的身份对于整个江家来说,就是一个隐患。   江洲转头。   朝着门前走廊上坐着的柳梦璃看去。   阳光正好。   团团圆圆正趴在她的腿上,乖巧任由她帮忙梳头。   江洲心里微微一暖。   他想了想,走过去,顺手将两个小家伙捞起来,抱在怀里。   “嗯?”   柳梦璃看着他,抿唇笑道:“和大哥聊完了?”   江洲点头。   又将团团圆圆放下地。   “去和哥哥玩儿。”   团团圆圆乖巧应了一声,跑到了院子里和江昊鸣玩儿去了。   柳梦璃见状。   合起书本。   她知道。   江洲这是有话要和自己说。   “怎么了?”   柳梦璃问道。   江洲将信封从口袋里摸了出来,递给她。   “这个,你看看。”   柳梦璃有些疑惑。   顺手接了过来。   信封上,字体隽秀漂亮。   是用钢笔写的,笔锋勾勒都十分有形且婉转。   当熟悉的字体印入眼帘的一刹那。   柳梦璃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了。   仔仔细细的盯着那字体看了许久。   她才伸出手,将信封小心翼翼拆开。   江洲注意到,她的手都在颤抖。   信封被拆开。   里面是用钢笔写的一封信。   而上面的字体,和信封上面的字体一样。   江洲推测,应该是一个人写的。   柳梦璃用力得指尖都在泛白。   她一个字接着一个字看过去,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水汽开始弥漫。   “吧嗒……”   眼泪忽然落下来,砸在了纸上。   柳梦璃赶紧伸出手,将水擦去。   小心翼翼的动作,视若珍宝。   江洲一言不发,站在一旁。   他在等。   等柳梦璃愿意将事情告诉自己。   院子里。   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扯着嗓子嘶叫。   柳梦璃原本一直低着头,压抑而又呜咽的哭。   某一刻。   她忽然仰起头,泪水满眼的看着江洲。   “江,江洲……”   她小声呜咽,喊了江洲一声。   江洲的心脏这一刻被什么东西用力攥紧。   “嗯。”   他应声道,“我在。”   此时此刻。   对于江洲而言,需要做的就是无条件站在她的身边。   江洲俯身,将她抱进怀里,一下接着一下轻声哄着。   温柔而坚定的声音,总算是让柳梦璃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片刻后。   她缓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将信件又再次小心翼翼张开。   柳梦璃仰头,看着江洲,轻声道:“江洲,这是我妈的字……”   如今的她,和江洲已经是真正的夫妻。   有爱,有孩子,有了她想要的一切。   柳梦璃不再瞒他。   原来这是柳梦璃妈妈写的信。   当年,政策开放,知青陆陆续续返乡。   贺昭箐也希望柳梦璃能回去。   只是。   写了一两年的信。   却如同石沉大海。   信件里面,大多都是一些生活琐事。   告诉柳梦璃,家里添置了缝纫机,她今天出门买了菜等等。   信件的末尾。   总是会问她。   乖女儿,你过得可好?   可是怨了妈妈,不愿回来?   妈妈如今一切都好,勿挂念,勿担忧,只愿你能够过得安稳。   足够。   那可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妈妈。   柳梦璃趴在江洲的怀里,死死咬着嘴唇,呜咽着痛哭。   “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信……”   柳梦璃攥紧江洲衣服,啜泣道:“我写的信给她,也石沉大海,我以为,我还以为……”   那段难熬的日子。   柳梦璃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回去。   她写信。   攒钱挣工分,拍电报,都是为了能够和贺昭箐联系上。   可是。   一切都如同石沉大海,音信全无。   她还以为她被抛弃了。   可是。   如今看来,她还是有人记挂着的。   那种失而复得欣喜感。   笼罩着柳梦璃的心头。   江洲沉默着,一言不发,轻轻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着。   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   江洲拿起信件。   仔细瞧了瞧。   这落款的日期,居然是一年前的。   也就是说。   这封信,应该不是唯一。   江洲安抚好柳梦璃。   这会儿嫂子姚娟也做好了饭菜。   一家人坐在桌子旁吃饭,江洲看着江明,问道:“大哥,这信还有吗?”   江明闻言,皱起眉头,道:“我手里没有了,不过我没细找,那些知青房间里整理出来的东西,我都让人给你装家去了,你要是有空,自己回去瞧瞧,我认识的字儿不多,怕给你漏了。”   江洲闻言,点点头,心里有了思忖。   一顿饭。   柳梦璃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饭后,她哄团团圆圆睡午觉。   江洲带着江明和嫂子姚娟去厂子里转了一圈,熟悉流程。   活儿不难。   当天就能上手。   出来的时候,姚娟拉住了江洲。   “小洲,和你说个事儿。”   姚娟道。   “嫂子?咋了?”   江洲停下来,瞧着她问道。   “嫂子嘴笨,说不出啥话来劝,但是我瞅着今天吃饭的时候,弟媳有些不对劲儿。” 第190章 她第一次,主动吻自己   姚娟叹口气,“她来咱们家,跟着你,是吃了一些苦头的,我估摸着她对那信上心的很,你要是没啥大事儿,就抽空回去一天,帮她看看,理理清楚,不然她总惦记着,饭都吃不下。”   江洲心里一暖。   “嫂子,我知道了。”   实际上。   他正有此意。   “团团圆圆你就别带回去了,孩子们还小,路上跑来跑去麻烦,耽误事儿,我和你哥这会儿在这,孩子交给我看着,保准给你养得白胖!”   江洲露出笑脸。   “成!那谢谢嫂子!”   他不是个犹豫的人。   这会儿距离预计的出厂日子还有两天。   他带着柳梦璃回去跑一趟,马上就回来,绝对来得及。   于是。   江洲回到家,和柳梦璃稍微商量了一下。   夫妻二人,当天下午就赶紧坐着班车回庆安县了。   …………   到家刚好吃晚饭。   江福国端着饭碗,蹲在门口,见江洲和柳梦璃回来,当下一愣。   “咋回事儿?你哥上午才去,你咋下午就回来了?”   江福国说着,起身,扭头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你小儿子回来了!”   齐爱芬赶紧跑出来。   双手在围裙上一擦。   “哎呀!小洲回来啦?”   齐爱芬有些激动,看着柳梦璃:“肯定没吃吧?回来这一路,肚子肯定饿了!妈给你们下面吃!”   江洲闻言。   这才注意到,江福国的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里面一筷子的小咸菜。   “瞅啥瞅?”   江福国将碗往里缩了缩,“你老子天天吃肉,肚子生油,喝点儿粥不能够?老子这叫养生!懂不懂?”   江洲:“……”   这老头子。   挣了钱。   舍不得花。   他叹了口气。   没再多说。   拉着柳梦璃走进来。   柳梦璃道:“妈,我来帮你。”   她说着,去帮忙生火下面了。   江洲坐在院子里,扭头朝着自己房间看了一眼。   “爸,我哥说从那些知青房间里收拾出来的东西,全都在我屋子里堆着了?”   江福国喝粥。   呼啦呼啦响。   “真不知道要那些破烂玩意儿有啥用!”   江福国哼了一声,“用来烧锅多好?火一点,呼啦呼啦的旺!”   江洲无奈一乐。   “我去看看!”   他说着,起身走进房间。   屋子里还有点光线。   能够看见在自己屋子的角落,堆满了书本混杂着书信。   江洲蹲下身子。   一本本的将书本整理出来。   每本书都稍稍抖了一下,生怕书信夹杂在里面。   江洲的这决定果然正确。   哗啦啦的书信,被知青们小心翼翼的夹在书本里。   这一抖,就和雪花一样往下落。   整理完毕。   地上堆了一大堆的书信。   “咯吱~”   门被推开。   柳梦璃走进来,“江洲,面好了……”   她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江洲正在整理,闻言抬头瞧她。   “媳妇儿?”   他笑着道。   顺手擦了一把汗。   这个闷热的夏日傍晚,他蹲在地上,就为了帮自己找东西。   浑身湿透。   柳梦璃的心,忽然就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走过来。   蹲下江洲的面前,伸出手,拿出手帕,细细的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   她眸光温柔,唇角荡漾着笑意。   “先吃面。”   柳梦璃道:“吃完我和你一起找。”   江洲原本想找完再吃。   不过柳梦璃坚持,他想想,还是跟着起了身。   “成!”   他咧嘴一笑。   起身,拉着柳梦璃往外走,“那就吃完再回来找!”   江洲没走出两步。   身后,柳梦璃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江洲疑惑转身,“媳妇儿,怎么……”   然而。   这一次。   他话没有说完,眼前忽然一片阴影笼了过来。   是柳梦璃。   她踮起脚。   朝着自己仰头,凑过来,在江洲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柔软的嘴唇。   她抓着自己的胳膊,掌心的汗。   细密潮湿。   江洲愣住了。   他第一次,露出惊愕的神情。   对于柳梦璃来说。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自己……   “江洲。”   柳梦璃深吸一口气,耳垂涨红。   她紧张,却认真的伸出双手,穿过他的腰,一点点拥住了他。   “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和团团圆圆。”   江洲旋即笑了。   他叹了口气。   “嗯。”   胸腔长舒一口气,下巴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摩挲片刻。   “我也不会。”   上辈子。   他体会到了离开的滋味。   一辈子,被巨大而寂寥的孤独笼罩。   这一世。   对于江洲来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够再让他离开。   ………………   入夜。   一直到后半夜,两人才总算是将面前的这一大堆信件给挨个寻找完毕。   然而。   可惜的是,这一大堆信件里,只找到了两封寄给柳梦璃的信件。   日期分别都是在半年前和一年前。   都是贺昭箐寄过来的。   信件内都是琐事,却足够窥见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思念。   生病,吃饭,吃药,窗外爬山虎绿的漂亮。   一桩桩一件件,让柳梦璃眼眶红了数次。   而最重要的信息在于。   贺昭箐提及了一点。   “乖女儿,妈妈每个月都给你寄一次信件,你虽没回,可我总盼着你能够收到我的信,你只需知晓,妈妈一直记挂着你。”   一个月一次。   这也就意味着,消失的信远远不止这几封。   “媳妇儿。”   江洲沉默片刻,开口道,“当初你下乡,是一个人来的吗?”   柳梦璃眉头蹙起。   点了点头。   沪市那边过来的,就自己一个。   她似乎明白了江洲的意思。   “你是说,是和我一起来的知青扣了我的信?”   江洲点头。   “当初村子里认识字的人不多,每次邮差从庆安县城往咱们里七村送,都是指定的知青去拿,然后按照信件上的地址分类,送到各家各户手里。”   他想来想去。   能够做手脚的,只有这个人了。   可惜的是。   江洲对于当初下乡的那些知青并不熟悉。   自己家也压根收不到信件。   因此。   他居然不知道是谁送的信!   柳梦璃低着头。   秀眉微微蹙着。   半晌。   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和他们都不熟悉。”   柳梦璃道:“从沪市来的知青,也只有我一个,我实在想不出来。” 第191章 下乡知青,朱启文   当初下乡。   她背景复杂,心如死灰,基本上处于自暴自弃的状态。   每天做的都是分内事,哪里有心思去结交朋友?   江洲见她愁得眉头紧皱。   当下伸出手,长臂一探,将她整个捞了过来。   “好了好了不要想了。”   江洲笑着道:“明天去问问村长就知道了。”   柳梦璃被他挠痒。   忍不住笑得往他怀里钻。   “江,江洲!”   她笑得不行。   腰间又痒又麻。   “我,我知道了!你别挠我呀!”   昏暗的煤油灯下。   烛火跳跃。   她的笑脸明媚且灿烂。   睫毛狭长如同振翅的蝴蝶。   啧。   江洲的小心思,又蠢动了起来。   “媳妇儿。”   “嗯?”   “团团圆圆,今天不在。”   柳梦璃一听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当下赶紧挣扎着想要起身。   这人!   不知道节制的么!   “你很累了,咱们今天赶紧睡觉吧!”   她说着,躲进被窝。   江洲眯了眯眼。   顺着被窝就摸了进去。   捉住她的脚踝,往自己怀里一拽。   她惊呼一声,下一刻。   兜头而来的就是江洲的吻。   “和媳妇儿,我从来不觉得累。”   他笑着,一字一句道。   ………………   翌日。   天色大亮。   柳梦璃昨晚累着了,睡到八点多才起床。   睁开眼,她吓了一跳,赶紧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江福国和齐爱芬都下地干活去了。   院子里,江洲懒洋洋的坐在椅子里,听见声音,他回头暧昧的瞧了一眼柳梦璃。   “媳妇儿?起床啦?还累不累?”   柳梦璃:“……”   她俏脸一红。   嗔着看了江洲一眼。   这人。   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洗漱完。   又被江洲强迫着吃了两个鸡蛋,说是补充体力。   她被说得脸蛋燥红,却半个反对的字都说不出口。   两人吃完早饭。   总算是到了村委会。   江长保在屋子里坐着。   这段时间,因为江洲开发出来的野味生意,让里七村村民们找到了不少来钱的路子。   江长保欣慰又担心。   这山上的野兽,这么一直抓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过。   里七村村民们的日子,却肉眼可见的好上了不少。   “长保叔?”   门外响起声音。   “长保叔你在不在?”   江长保一愣。   顿时就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他赶紧起身。   走出门一瞧,就见着江洲和柳梦璃站在门外。   他赶紧走出去。   “哎呀!小洲啊!你咋来啦?”   江洲递了烟给他。   笑着道:“长保叔,我有事儿,回来一趟!”   江长保赶紧让两人进了办公室,又给两人倒茶。   “啥事儿?是不是要我帮忙?”   江洲点头。   当下也不瞒他。   “叔,也不是啥大事儿,我就是想问一下,咱们村子知青来的那几年,是不是村子里的信件都是他们负责分送的?”   江洲问道。   “啊?这事儿啊?”   江长保一愣。   他点燃了烟,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我那会儿不是村长,不太清楚,不过这里有记录,你等等,我找找看!”   他说着。   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大木柜。   江洲赶紧走过去。   “我帮你一起!”   当下。   两人将一大叠破旧的记录纸给拿了出来。   关于知情方面的挺好找。   特殊的年代,有特殊的标记,一翻开,大致扫了一眼名单,江洲就看见了。   “这个!”   江长保眼睛一亮,随即咧嘴一乐,道:“你看,那会儿村子里的信件啥的,都是这个人负责,我看看,叫啥名儿?”   他说着。   低下头,凑过去眼睛,仔仔细细的瞧了瞧。   而江洲却已经看清楚了。   “朱启文。”   他念出名字。   “嘿嘿,大侄子是个文化人啊!”   江长保咧嘴笑道。   江洲道:“叔,我能看看他的资料吗?”   “能啊!”   江长保道:“不过他来之前,我们这没啥详细记载,不过到了咱们这里劳动改造,那咱们里七村都是要记得清清楚楚的!”   江洲点点头。   到后面翻了翻,果然抽出了朱启文的记载。   翻开。   都是日期后面跟着他今天做了什么劳动改造之类的。   江洲大致翻了翻。   眼神落到一页纸上的时候,忽然一愣。   “今日,朱启文在猪场劳动时,和村里女同志邓翠红说话偷懒,扣二分工分!”   记录员是胡先来。   日期就是下乡第二年。   邓翠红。   熟悉的名字出现在江洲的面前。   他眯了眯眼。   巧合吗?   江洲揉了揉眉心。   扭头给柳梦璃使了个眼色。   他又将后面的记录大致翻了翻。   发现邓翠红这个名字,出现了好几次。   都是和朱启文说话,要么就是一起偷懒。   胡先来事无巨细的记录了下来。   实际上。   这个年代,年轻气盛,再加上知情的光环,村子里不少女人喜欢这个调调。   可是。   邓翠红不是和江明帆那小子有一腿?   怎么又和朱启文扯上了关系?   江洲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   但是这会儿乱糟糟的一团,梳理不开眉目。   “叔,谢谢了。”   江洲合上记录本。   对着江长保笑了笑。   而后拉着柳梦璃离开了村委会。   两人出来。   柳梦璃道:“怎么了?这个朱启文,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她蹙着眉。   刚才江洲朝着自己使眼色。   显然是有点什么。   江洲点点头。   边拉着她往回走边道:“朱启文的记录本上,我看见了邓翠红的名字。”   江洲停下来,回头瞧着柳梦璃,“你和邓翠红一起呆了那么长时间,听她说起过朱启文吗?”   柳梦璃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   这件事居然能够和邓翠红扯上关系。   当年自己住在邓翠红家。   和她年龄相仿,两人也有话说。   从某种程度上,她算得上是她的启蒙老师,邓翠红也是自己在里七村唯一一个朋友。   朱启文。   柳梦璃仔仔细细的想了想。   眼睛忽然一亮。   “我想起来了!”   她语调微微一扬,“那会儿邓翠红偶然间提起过,她说有一个知青喜欢她……”   “那个知青,会不会是朱启文?”   江洲:“……”   这个结果。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沉默着思考,双手轻轻摩挲。   脑海里,一个猜想慢慢浮现。   或许。   有的人,早就布下一切。   一些巧合,都是被安排好的。   江洲的心。   在这一刹那,如坠冰窟。   …………   汇报!   礼物249!   催更165!   话说你们这些大宝贝,这么能猜剧情的吗??   妈耶!   来来来,你们来我后台写!   明人不说暗话,我想看! 第192章 你是我江洲的媳妇儿,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院子里。   江福国正在收拾东西。   齐爱芬也回来了。   “你俩今儿个要走,带点干菜和粉条过去。”   齐爱芬叨叨着,手下也不闲着,“笋干也晒好了,你带去,和你大哥二姐一起吃。”   江洲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江福国,坐过去,挨着他身边坐了下来。   江福国正在抽旱烟。   眉头一皱,往旁边挪了个屁股位置出来。   “干啥?”   他瞪了一眼江洲,“你小子,憋不出好屁,有话就说!”   江洲咧嘴一乐。   他这个爹。   虽然刀子嘴,豆腐心,但是孩子一和他亲近,他准不习惯。   “爸,抽烟。”   江洲递了一支烟过去。   江福国接过来。   哼了一声。   “要是做生意缺人,我和你妈明天就成,多大点事儿?”   江福国猛地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旱烟。   家里生意这会儿江长保等人都在帮着做。   这小子。   在费城搞服装厂,挣大钱,他心里明镜儿似的。   江洲心里一暖。   笑着道:“爸,你和妈喜欢呆哪儿就待那儿,我那边不缺人,不用帮忙。”   “我就是想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   江福国疑惑看着他。   “咱们村知青平房那边,谁负责做饭的啊?”   江洲道:“就是村委会那边。”   江福国敲了敲烟杆。   虽说不明白儿子咋问这事儿,不过他还是应道:“之前做饭的就是张叔的婆娘,后来他婆娘死了,就张叔顶替了,知青平房那边还养了几头公社里的驴和马,都是张叔一并看管着。”   江洲一愣。   “张才胜?”   江福国瞪了他一眼。   “你张叔是个可怜人,别把歪心眼打到他身上,听见没?”   江洲赶紧点头。   无奈摊手道:“爸,你放心吧,我啥时候打歪心眼了?”   “哼!”   江福国嗤了一声,“当初谁偷了张叔的鱼,谁小时候把张叔家的小鸡仔儿塞进农药瓶里药死了?就你个混小子!”   江洲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这都是他干的?   “咳咳……”   江洲赶紧站起身。   “我去找张叔!”   江洲说着,赶紧起身,大步走出了院子门。   直奔张才胜家。   张才胜正坐在门前。   手里拿着耗子药,捏了几个玉米团子,将老鼠药塞进去。   看见江洲来。   他赶紧抬头,拍了拍手,道:“呀,你咋来了?”   张才胜道:“可是找我赶车?我这就去洗个手!”   他说着就要去洗手。   江洲赶紧道:“张叔,不是赶驴车的事儿!”   他这会儿瞅着张才胜。   心里有些心虚。   自己以前,真做过这么多混账事儿?   “叔,我就想来问点事儿!”   江洲咧嘴笑道。   “啥,你说。”   “那个,我想打听个人。”   江洲说着,递了一支烟过去,“朱启文,张叔,你知不知道?”   朱启文。   张才胜接过烟,想了一会儿,旋即眼珠子转了过来,瞧着江洲,点点头。   “我记得,是个高个子小伙,模样周正,咱们村不少女娃都相中他。”   张长胜说着,语气顿了顿,“可惜这小伙不是啥好玩意儿,我见过不少女娃从他房间里出来。”   “唉,糟蹋了不少姑娘啊……”   张才胜叹口气。   人渣在哪个年代都有。   当年。   朱启文作为下乡知青到里七村。   模样周正,个子高大 ,还是从京城来的,不知道多少小姑娘都惦记着。   江洲眯了眯眼。   “那邓翠红呢?”   江洲装作不经意道:“我咋听说张姨娘家那姑娘也和他有关系?”   “你是说现在去县城当老师的那邓翠红啊?”   张才胜问道。   江洲点头。   “有啊!”   张才胜点头。   “那小子会讨姑娘欢心,邓家姑娘也和他好过,那会儿我在那边做饭,两人经常一起吃饭,有点儿什么荤肉腥子,朱启文都给邓家姑娘吃哩!”   江洲沉默了片刻。   心里有了数。   他起身,准备和张才胜道别。   后者赶紧站起身,喊住了他。   “那个,你明儿个可要去县城里?”   张才胜问道。   江洲点头,笑着道:“是啊,叔,你是不是有东西要让我带给美云姐?”   张才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前段时间,我上山放野兽夹子,夹着了一头野猪,我晒了点咸肉,野猪肉香,好吃,我寻思着给她带点去。”   张才胜说着。   赶紧洗了洗手。   走进屋子里,将用草绳穿好的几条咸肉给拿了出来。   “这两条你拿着吃,总喊你帮忙,怪不好意思的,这野猪肉我上山打的,没花钱,你不要和叔客气,成不?”   江洲点点头。   伸手接过来,笑着道:“谢谢叔!”   沉甸甸的肉。   都是张才胜的心意。   江洲和他告别,回了家。   柳梦璃站在门口,瞧见江洲回来,当下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样?”   她问道,眼神有些期待的看着江洲。   后者抿了抿唇,俯下身子,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没问出什么有用的。”   江洲轻声道:“抱歉。”   柳梦璃虽然有些失落。   但还是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脸。   “没关系,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久远了,一时半会儿肯定问不清楚。”   “我不着急,你不要担心。”   江洲知道她在安慰自己。   当下边带着她往里走边道:“村子里的邮差问过了吗?有没有过从沪市寄过来的信?”   柳梦璃摇头。   “没有。”   气氛略略有些低落。   江洲没忍住,又凑过去,在她脑袋上亲了一下。   两人走进院子,江洲将咸肉放在桌子上,和齐爱芬叮嘱了一番。   之后,忽然拉着柳梦璃进了房间。   “怎么了?”   柳梦璃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江洲扶着她的肩膀,定定的瞧着她。   “等这段事情告落,我们去沪市一趟。”   江洲轻声道。   柳梦璃浑身一僵。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江洲。   “你,你是说……去,去沪市?”   她嗫嚅着。   眼眶忽然就红了。   江洲点点头。   伸出手,一点点将她眼睛里氤氲出来的水汽抹去。   糊窗户的报纸裂开几条缝隙。   阳光明媚且热烈的照耀进来。   落在江洲黑白分明的眸子里。   “你是我江洲的媳妇儿,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第193章 咱们直接拎着他去报警   事情陷入僵局。   在里七村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不如直接去沪市看一看。   等到自己费城这一笔生意结束。   裤子销售完毕。   他的手里就有了一笔可观的资金。   到时候。   即便柳梦璃家再富裕势力再大,他也起码有一点底气,能够让她富足幸福。   柳梦璃的眼泪瞬间汹涌。   她伸出手,穿过江洲的腰,用力抱住了他。   “江洲……”   她呜咽着,小声喊了一声,“谢谢,谢谢你……”   ……   翌日。   两人起了个大早,直接去了张美云的裁缝店。   瞧见江洲和柳梦璃两人来,张美云高兴得不行。   “哎呀!你俩可算是来了!我这准备去找你呢!”   张美云笑着道。   江洲一愣。   “咋了?美云姐有事吗?”   张美云道:“托你的福,这段时间我挣了点钱,准备换个店面,去对面,换个大点儿的铺子!多招几个徒弟!”   “到时候怕你们找不着!所以准备去里七村通知你一声!”   江洲闻言一笑。   “这是好事儿啊!”   江洲道:“那我就先祝美云姐裁缝店生意大火了啊!”   张美云笑得越发灿烂。   “这咸肉还是大舅给我拿来的吗?”   张美云欣喜道:“大舅可真有心,家里咸肉好吃,我就好这一口!也不知道他咋知道的!”   江洲心里叹了口气。   递了过去。   “嗯,还是野猪肉晒的咸肉,味道很好。”   “是吗?”   张美云露出惊喜神情,旋即神色略略有些复杂。   “我这辈子,没几个人对我好过。”   她神色有些落寞。   却又飞快消失不见,“我刚好要扩店,过几天,我去大舅家一趟,领我那表妹出来做裁缝,也算是报答他!”   江洲一愣。   他嘴唇动了动,却到底是半个字都没多说。   这种事。   他总不好干预过多。   只能说每个人都有命数。   和张美云告别。   江洲又带着柳梦璃去了邮政局一趟。   这时候从别处寄过来的信件,都是要经过县城邮局,再分发到各个村子里的。   江洲让柳梦璃带了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   去改了收信地址。   改成了成材文具店。   这样一来。   要是有信件从沪市寄过来,就不用送到里七村去。   事情完毕。   两人直奔费城。   下午。   两点。   抵达青青制衣厂。   远远就瞧见江明逮着个人,黑着脸,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估计要不是旁边嫂子姚娟拉着,他就要动手揍人了!   江洲吓了一跳。   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大哥?!”   江洲喊了一声。   江明扭头看他。   “怎么了?”   江洲问道。   他快步走到了江明身边。   一眼就瞧见了那被他拎着像是拎小鸡崽子的小年轻。   小年轻耷拉着脑袋,吓得脸色发白。   江明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狗杂种,在这里蹲了一天了,偷摸摸想摸进仓库!被我逮个正着!”   他发了狠,呸了一声,“我今儿个,非得揍死他不可!偷东西偷到咱们仓库里来了!胆子肥了!”   江明性子直接莽撞。   以前里七村。   抓着小偷就是往死里揍。   天高皇帝远。   谁管得着?   而现在。   这小子被自己逮着了,他非得下死手!   江洲眼皮子一跳。   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哥,犯不着!”   他压低声音,对着江明道,“这里在费城,不合适。”   江明脸色难看,没多说。   一旁的姚娟已经着急得额头上冒汗。   “你哥这脾气,怎么说都不听!你可得好好劝劝他!”   江明没吭声。   江洲继续道:“哥,这样,咱们直接拎着他去报警,成不?”   江明这才神色松动了。   找了人。   将吓得半死的小年轻送去了公安局。   在局子里,公安脸一黑,警棍一敲,小年轻就啥都说了。   原来是三厂那边过来的。   说是想让自己偷一条裤子回去。   好家伙。   这条大鱼显然惊得在场几人都没吭声。   江洲心里有数。   他拉着江明,从派出所出来。   两兄弟边往回走,江洲给他递了一支烟。   “哥,在费城,咱脾气得改改,起码这两年不行。”   江洲道:“现在钱有了,可是,咱们没人。”   他说着,眯了眯眼。   这年头。   有钱只是第一步。   想要真正的一路稳健发展,没有关系,无异于头顶悬刀。   江明沉默着,没说话。   烟一口接着一口猛抽。   “过两年,我上了大学就好了。”   江洲轻声道。   “到时候,咱们钱和人脉都全了,那才是真正快活的时候。”   良久。   江明点点头。   将烟头摁灭。   “知道了。”   他侧头瞧着江洲,道:   “你心思比哥多,你尽管念书,这里的厂子,我帮你守着。”   江洲一笑。   “谢谢哥!”   两人回去之后。   于自清也出来了。   见着江洲,他笑道:“大侄子!你可算回来了!”   当下。   于自清将这两天的事情后续都说了一遍。   他们虽然没有在三厂安插眼线。   但是对方的大动作还是很好打听的。   “费城的的卡料子已经被咱们买完了,今天一大早,我就听说三厂从隔壁省城运了一车的卡料子回来!”   “陈东尔还多添了好几台缝纫机哩!女工们也找了好几个!我看着,他们应该是想着和咱们一起上市!”   于自清的声音有些压不住的兴奋。   这就说明了。   陈东尔彻底上当了!   江洲笑了笑。   心下松了口气。   “成。”   他道:“对方赶进度,那咱们也赶!”   江洲看向于自清,“叔,把白班时间延长,每天中午让她们自己带饭来吃,愿意加班的人,每天多五毛钱工资!”   这年头,有钱不挣是傻子!   于自清赶紧去通知了。   这时候。   团团圆圆也从工厂里跑了出来。   柳梦璃在身后跟着。   看见江洲。   两个小家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呜呜~粑粑不要团团了!”   “圆圆,圆圆想粑粑~”   两个小家伙,说哭就哭。   豆大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落。   委屈。   好委屈。   粑粑麻麻回家都不带团团圆圆一起!   要命。   江洲最见不得女儿哭。   小家伙眼泪一掉。   他顿时就慌了。   “哎呀,别哭了别哭了。”   江洲赶紧蹲下身子,伸出手,将两个小家伙抱了过来。 第194章 暗中使坏,江洲的自信   挨个在她们的脸蛋上亲了亲。   “爸爸下次肯定带团团圆圆一起,好不好?”   他说着,又指了指停在巷子口的自行车。   “等一下,爸爸带团团圆圆去供销社买吃的!行不行?”   听见有吃的。   小家伙顿时就止住了眼泪。   因为太委屈,鼻子还一吸一吸的。   圆圆可怜兮兮的凑过去,在江洲的怀里直蹭。   “粑粑,不骗人,拉钩钩。”   江洲心都化了。   他赶紧伸出手,挨个和两个小家伙拉钩钩。   事情这才算是翻篇。   ………………   三厂的进度很快。   全场接近二百多号工人,抓紧时间猛赶进度。   仓库里的喇叭裤,也逐渐开始堆积起来。   不过。   陈东尔留了个心眼。   这喇叭裤,虽说是从青青制衣厂偷过来的打板图。   但是。   销售前景如何,谁都没有办法保证。   他打定主意。   前期先跟着做一千条,和青青制衣厂抢占第一波市场。   到时候,即便是不好卖,又或者版型图错了,他的亏损也不会太多。   及时止损。   这就是他做生意的经营之道。   陈东尔信心十足。   自认做好了万全准备。   “笃笃……”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陈东尔老神在在的端起茶缸子,道:“进来。”   刘其龙推门而进。   脸色显然不太好看。   “怎么回事?被抓了?”   陈东尔皱着眉头问道。   刘其龙点头。   “上次赵姐从青青制衣厂偷了打版图出来后,他们就看管得很严了。”   刘其龙道:“今天让小六子去,看看能不能偷一条裤子回来,结果就被抓住了。”   陈东尔动作一顿。   “咋样?他们揍人了没有?里面通没通气?”   能在费城做到制衣厂一家独大。   陈东尔那可是黑白通吃。   要是揍了人。   正好!   直接抓来蹲号子!   出了这口气!   刘其龙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听说原本是要揍人的,结果小老板来了,没揍成,还给直接送到片区派出所去了。”   说起来都遗憾。   他们关系在市局里。   想要调动,得通个气儿。   结果。   弄巧成拙。   没反咬一口就算了,还被对方一审问,连三场都交代了!   刘其龙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六子。   脑子里是装了水么!   陈东尔脸色黑如锅底。   对方这小老板。   到底什么来路?   挺上道?   他没吭声。   喝了两口茶,而后道:“那就先收收手,你再去通个气儿,就说这事儿是误会。”   “估计着没两天,他们的喇叭裤就要上市了。”   陈东尔说着,眯了眯眼,嗤了一声。   “这百货大楼的门,可不是这么好进的啊……”   ……   时间飞逝。   在经过高度绷紧神经赶工后。   几个大仓库里,喇叭裤终于堆满了。   而此刻。   夏季风一吹。   潮流也被羊城那边带了过来。   蛤蟆镜,喇叭裤,还有格子衬衫,逐渐开始流行起来。   不少人看待喇叭裤的眼神也发生了改变。   从一开始的排斥。   到随着潮流兴起,拥有一条喇叭裤,成为了不少少男少女们的梦想。   只可惜。   羊城太远。   从那边带回来的价格又太贵。   他们只能望而兴叹。   七月二十号。   这日。   傍晚。   江洲正在和江明等人规划到时候出货的路线和大致的销售地点。   忽然就听见门外于自清着急的脚步声传来。   屋子里。   几人抬头。   就看见于自清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   “大侄子,不好了!”   他着急得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   气喘吁吁的扶着桌子。   江洲神色平静。   “叔,慢慢说,别着急。”   于自清喘了几口气,这才道:“我今天,跑了费城的四栋百货大楼,他们居然全都不收咱们制衣厂的裤子!”   江洲一愣。   “手续带全了吗?”   这年头。   想要把自己衣服挂到百货大楼售卖,就得走手续。   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你所售卖的东西,必须是公家单位出场的。   换句话说。   有严格的来源证明。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年代,想要把生意做大做强,就得挂名公家单位的原因。   只要手续齐全。   提前两天去审批,很快就能审批下来。   后天就要开始销售了。   江洲特意让于自清今天去审批。   一大早就去了,这会儿才回来,关键是,怎么还没过?   “带全了!”   于自清着急得不行,“手续,钱,还有咱们裤子,我都带全了,可惜人压根就没让咱们申报,就给我打回来了!”   他一脸愁容且疑惑,“这压根就不符合常理!”   在场几人。   顿时齐齐都不说话了。   江明咬紧腮帮子,额头上一根一根青筋冒了出来。   “特么的,欺人太甚!”   他没忍住。   爆了句粗口。   江洲看着于自清,沉吟片刻,道,“陈东尔在费城呆了这么多年,关系人脉,肯定比咱们强,估计他打了招呼,这是在给咱们使绊子。”   于自清皱眉。   “我就知道!”   想来想去,除了陈东尔,没有第二个人。   “那现在怎么办?”   江明沉声道:“不然我去找他。”   江洲被逗乐了。   “哥,你去找他,能干啥?揍一顿,然后去监狱蹲号子,我天天找人给你送饭?”   江洲揶揄,“不值当。”   江明:“……”   他哪里是这个意思?   去求一求,也比揍人强。   江洲笑了笑。   看了一眼众人,道:“没什么好着急的。”   事情行不通。   总有第二条路。   “好料子,总归是要发光的。”   江洲笑着道。   要说以前,自己这裤子没法儿光明正大在百货大楼前摆摊卖。   但是现在。   青青制衣厂可是挂了公家的单位。   采取农村包围城市政策,总没错。   多摆几个小摊子,一吆喝,被查了自己手续齐全,不再怕的。   就说百货大楼不让自己裤子进去卖,到时候是非对错,就由他们去定夺。   还能查到自己身上来不成?   陈东尔的裤子,挂在百货大楼售卖。   价格高,版型不对,一穿出来,哪儿哪儿不对劲。   和自己正版货一对比。   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到时候。   问的人多了,影响力大了。   这百货大楼。   还是得乖乖对自己打开大门!   ………………   汇报下!   礼物148!   催更153!   插句嘴。   你们剧情猜的太离谱啦!!   我这不是绿帽文!   想多了! 第195章 销售,开始   七月二十二号。   一大早。   百货公司大楼门口。   三三两两的男女青年们等着百货公司开门。   随着时间线的推移和外来文化的冲击。   费城这样的内地城市,也逐渐开始接受各色潮流。   这种裤子。   最先由猫王带起的潮流,逐渐风靡海外。   而后,在《大西洋底下来的人》里,男主的打扮就是经典的蛤蟆镜和喇叭裤,配上一件格子衬衫。   潮流轰轰烈烈,港台明星们成了第一波吃潮流的螃蟹。   而后通过羊城,鹏城,开始朝着内陆冲击。   不过。   可惜的是,喇叭裤这会儿还是舶来品,从那些小倒爷手上买回来,价格不是一般的高。   很多青年男女,都是存好几个月的钱,各处抠搜点儿,才能买一条喇叭裤。   百货公司还没开门。   一个戴着蛤蟆镜的小年轻,蹲在了路边,抽着烟,四处看着。   “哎?张宏发,你不是说今天百货大楼有喇叭裤卖吗?有没有啊?我咋没听说呢?”   旁边一人跟着蹲了下来。   从张宏发的烟盒里想顺一支烟走。   然而前者瞪了他一眼,嗤道:“等不了你就走!掏我烟干啥?你要抽,两毛钱一支,不讲价!”   “瞅瞅你这抠门样儿!”   那人嘀咕一声。   顺手从口袋里掏了两个一毛硬币,扔给了张宏发。   “拿去!”   他哼道。   张宏发这才递了一支烟过来,还用自己的烟给他借了火。   一起来的有三个人。   这会儿都等的有些着急。   昨儿个几人都在家里吃饭。   没想到张宏发就找上了门,说是今天一大早,在百货大楼,有一批喇叭裤售卖。   而且价格很低。   十块钱一条。   虽说对比他们平常穿的裤子,贵了不少。   但是。   要知道,要是从羊城哪些地方来的货,那可得二十往上!   还不一定买的着!   所以这一大早,大家伙就跟着张宏发来了。   结果百货大楼连门都没开!   八点。   百货大楼的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小批青年男女。   都是看见电线杆子上的小贴条,说是百货大楼有喇叭裤卖。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唧唧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   八点多的时候。   百货大楼的门终于开了。   张宏发猛地站起来,眼睛都亮了!   “走!咱们今儿个,说什么都得抢到一条!”   他说着就往前跑。   身后几个跟着一起来的,原本还扭扭捏捏有些顾虑。   当下,看见张宏发往前跑了。   几个人顿时也跟着迈开了步子。   “格老子的!我这一身,就缺一条喇叭裤了!赶紧去抢!不然晚一会儿,又没了!”   “走走走,谁要面子没裤子!管他的!”   “我攒了两个月的钱呢!”   ……   前面的人跑动了起来。   后面当下一大群人就跟着懵了。   啥?   抢裤子呢这是?   于是。   浩浩荡荡。   一大群人就跟着往里面冲。   短短十几分钟,百货大楼门前就没了人。   而此刻。   于自清和江洲等人,才慢慢悠悠的出现在了百货大楼门口。   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一大个木箱子。   于自清喊了几个人,端了一些长板凳和拆下来的门板,在百货大楼前支棱起了小摊子。   自此。   青青制衣厂一直藏着掖着的喇叭裤,才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湛青色发黑的颜色。   布料是的卡布料,挺括有型,能够从夏天穿到冬天。   耐磨损,即便是过了几次水,还能够保持住原有版型。   而江洲设计的这条裤子。   和普通的喇叭裤,是有很大差别的。   普通的喇叭裤,是那种裤脚宽阔到能拖地的款式。   沉冗而拖沓。   在不少年长一辈的眼里,简直是不伦不类!   但是江洲手里的这条裤子。   改良过,既能够将腰部和臀部的曲线展现出来,又将裤脚的位置,稍稍缩了一点尺寸,往上提了一些。   在裤脚的裤缝上,缝制了三颗亮面扣子。   走路的时候,阳光照射在上面,折射出光芒,十分显眼好看。   “抓紧时间,把咱们摊子支棱起来,等一会人流就要出来了。”   江洲朝着百货大楼看去。   他摸准了百货大楼上货的规律。   每天九点到十点之间,会有东风牌大货车在这里卸货。   这年头,拿着死工资,众人积极性不高。   因此,能拖就拖。   陈东尔的那批喇叭裤,想要挂到百货公司售卖,起码得十点之后。   果然。   在莫约十几分钟后,百货大楼内,之前如同潮水般涌入的人流,又再次蜂拥而出。   而这一次,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黑如锅底。   张宏发气得攥紧拳头爆了句脏话。   “踏马的,玩儿老子呢?不是说今天百货大楼卖喇叭裤?哪个王八蛋贴的条子?让我知道,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一大早就和几个朋友在这里守着。   太耽误事儿了!   身边跟着的两人也都骂了几句。   几人自以为有人犯浑,贴了纸条耍人玩儿。   正准备走呢,忽然就听见大喇叭的声音响起。   “喇叭裤!的卡料子!好穿耐磨!十块钱一条!”   人来人往的百货大楼门前。   这小喇叭声音格外响亮。   张宏发一愣。   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喇叭裤?”   他有些惊愕。   这年头,且不说做生意还是小打小闹呢,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卖东西?   不要命啦?   一大群人齐刷刷的朝着喇叭声来源的地方看去。   就看见一共四个摊子。   每个摊子都是用门板简单搭建牵起来的。   而在门板上,放着一个大木箱,木箱被打开,上面挂着一条条湛蓝色偏黑的喇叭裤。   那款式,那版型,服帖又挺括。   阳光一照。   那裤腿缝上,还有啥东西闪闪发亮呢!   张宏发眼睛都直了!   “走走走!去瞧瞧!居然还敢有人直接在百货大楼前面卖喇叭裤?”   等到张宏发走过去后。   才三三两两有人陆续跟上。   这个沉闷且刻板的年代。   这一声从喇叭里传出来大大方方的叫卖声,搅动了整个费城。   “还真是喇叭裤!”   张宏发拿起一条喇叭裤,看了一眼。   眼睛猛地一亮!   嘿!   这手感!   和他之前在从羊城进货过来的手感一样! 第196章 三厂的人来了   厚实,挺括,版型好看!   而且,这裤脚,看起来也有特色,屁股后面还有两个兜,侧边也有两个。   大中小三个码。   怎么看怎么合适!   “这是我们青青制衣厂制作出来的裤子。”   于自清赶紧笑着道,“新款的喇叭裤,你看看,这裤脚,可是改良版的,穿起来显身材又好看,还不会被爹妈骂!”   “小伙子,试一试?”   张宏发一愣。   “还能试啊?”   于自清点头。   身后,柳梦璃和姚娟指了指挂在树上的床单。   两块床单临时缝制在一起,围成一个圆圈,挂在树上,掀开就是一个简单的试衣间。   这试穿衣服的方法。   在九十年代盛行的小摊子里特别盛行。   江洲照搬了过来,简单方便。   张宏发是个大老爷们。   当下也不扭捏,拿着裤子就进去换。   他身材比较高大。   选的就是最大的码。   十分钟后。   他换好了裤子,走出来,花衬衫的下摆塞进了裤子里,鼻梁上夹着的蛤蟆镜标签都没撕。   走出来的时候,顿时不少人眼珠子都亮了!   乖乖!   这喇叭裤!   可真好看!   曲线完美贴合身材。   最关键的是,这裤脚,看起来没那么夸张,整个人看起来挺括有型,时髦极了!   阳光一照。   那三个亮面扣子闪闪发光。   这就是他们喜欢的裤子!   “大家伙儿自己看看,这裤子,他合不合适?”   于自清笑着道。   当下。   几个围着的人赶紧点头。   “合适!真合适!张宏发,这裤子你穿起来,人都变了样儿,和你的墨镜特别搭!”   “是啊!而且才十块钱一条,这价格,去哪儿找?这版型比羊城来的那些货都好看!真的!不糊弄你!”   “我也试一条!穿起来肯定也好看!”   ……   当下。   男男女女们,全都找了合适的码,开始钻进临时搭建起来的试衣间试穿。   换裤子。   几分钟的事儿。   一个个穿出来,心满意足!   尤其是显摆显摆裤缝上的三颗纽扣,阳光一照,闪亮亮,好看又时髦!   “十块钱一条?”   “来来来!我来两条,给我哥也带一条!”   “我也来一条!钱给你了啊!”   ……   一众人,全都带了钱来的。   原本存了二三十块,没想到这会儿十块钱就能买到一条喇叭裤!   款式时髦,模样漂亮!   简直是赚了!   一大群青年围在这里,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人见做生意做得这么明目张胆,忍不住多问几句。   结果人不仅是公家单位,而且各种手续一应俱全!   这下好了。   后顾之忧全都没了。   当下。   一窝蜂闻声而来的青年们齐刷刷的涌过来买喇叭裤。   销售场面,火爆得不得了!   猴子去临时市场找了两个临时搬运工。   反复从仓库搬运喇叭裤填补空缺。   忙得脚不沾地。   …………   早上。   九点。   陈东尔总算是跟着大东风,从自家厂房出发。   后面装了满满当当一千条喇叭裤。   这几天。   从羊城吹过来的潮流风,让陈东尔心里稍微有了数。   这喇叭裤。   绝对好卖!   他啧啧了两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这青青制衣厂的小子,眼光的确独到。”   陈东尔感慨了一声。   旋即却又嗤笑了一声。   可是。   独到又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要为资本服务?   他才是最后的受益者!   大东风轰鸣着,停在了百货大楼的门口。   一共四个百货大楼。   挨个送货过去。   最后才到最繁华的一处。   一下车。   陈东尔就发现了不对劲。   喇叭的喊叫声,青年男女们高声交谈的声音。   热闹得不像话。   陈东尔一愣。   下意识探头看了一眼。   “啥事儿啊?怎么这么多人?”   几个人在下货。   陈东尔下意识侧头去问百货大楼一楼的售货员。   “卖裤子的。”   百货大楼售货员认识陈东尔。   当下应声道:“是青青制衣厂的,说是卖喇叭裤呢!”   陈东尔一愣。   好家伙!   他原本想着堵住对方进百货大楼的路子。   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在百货大楼前摆摊?!   陈东尔脸色都黑了。   “怎么没人去拦?街办事处的人都去哪里了?公开做生意?不合规矩吧?”   陈东尔咬牙切齿道。   “街道处的人去了,但是他是桃花镇的厂子,也算是公家单位,不好拦……”   这话是刘其龙说的。   他比陈东尔早来半个小时。   基本都了解清楚了。   刘其龙当下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陈东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他冷冷瞧了不远处一眼。   “让他先挣一点甜头。”   陈东尔转头,对着人招了招手。   “赶紧上货!都磨磨蹭蹭什么呢?!给钱不办事,信不信开了你?!”   这些人。   懒懒散散,上工都不积极,等他们上完货,挂进商店,人青青制衣厂都要卖完了!   陈东尔越想越气。   恨不得逮住人来上两脚。   刘其龙吓了一跳。   赶紧低头不说话,跟着去搬货了。   “快点!抓紧时间!”   “一个个,不知道干什么吃的!”   众人吓了一跳。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见陈东尔气场不对,一个个顿时也赶紧勤快了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   四百条喇叭裤,全部下完进了百货大楼的仓库。   看见挂好的喇叭裤。   陈东尔总算是气顺了点。   “陈总,不然,咱们也去买个喇叭?”   刘其龙小心抬头瞧了一眼陈东尔,开口问道。   这会儿虽然喇叭裤挂出来了。   但是想买喇叭裤的人全都被对面的大喇叭吸引走了。   没人过来呀!   “现在就去买。”   陈东尔道:“多买两个!就说咱们的喇叭裤可是服装三厂出来的正品货!听见没有?”   刘其龙点点头。   赶紧去办了。   此刻。   不远处。   于自清原本就一直在注意百货大楼的情况。   远远瞧见陈东尔的大东风停在门口。   他顿时一颗心悬了起来。   “大侄子!”   于自清赶紧回头,指了指百货大楼,“三厂的人来了!”   三厂。   他们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江洲看了一眼,唇角抿起弧度,眼睛眯了起来。 第197章 销售额,八千多块   “咱们喇叭裤卖了多少了?”   江洲问道。   柳梦璃拿着一本本子快步走了过来。   对着江洲道:“运了三批货,一共卖了二百一十六条了。”   柳梦璃一直在记账。   江洲点头。   “等这一批人走完,收摊,咱们换地方。”   听见江洲的话。   于自清等人虽然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江洲。   “成!我这就和他们说!”   于自清说着,扭头就去招呼了。   莫约二十分钟后。   箱子一关,收摊完毕,去下个百货大楼前售卖了。   见一群人。   呼啦啦不见了。   刘其龙赶紧高兴得跑回来告诉陈东尔。   “陈总!青青制衣厂的人走了!”   刘其龙拍马屁,笑道:“肯定是看见咱们裤子来了,知道卖不过,所以才走的!陈总,咱们三厂的喇叭裤,肯定大卖!”   陈东尔瞪了他一眼。   虽然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是。   陈东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皱眉思索间。   进来了两个年轻姑娘。   “这里卖的喇叭裤,是三厂出厂,正品喇叭裤吗?”   一个姑娘问道。   穿着一件乔其纱短袖。   头发烫过,一看家庭环境就不错。   另一个姑娘也跟着笑。   “是啊,拿出来瞧一瞧!刚才我们大院里有人买了,穿在身上,怪好看的,我也想买一条!”   陈东尔顿时笑着道:“两位真有眼光!店里刚上的喇叭裤,三厂出厂,咱们老品牌,绝对信得过!你们看看!”   他说着。   刘其龙已经拿了一条喇叭裤下来了。   最小的码子。   款式偏中性,男女都能穿。   两个姑娘仔仔细细的瞧了瞧。   只顾着看那扎眼的三颗扣子,却也没注意三颗扣子的位置对不对。   两人眼睛一亮,笑着道:“对对对,就是这条喇叭裤!穿上很显身材!”   当下。   一条裤子十块钱。   两人买了裤子就离开了。   接下来。   喇叭裤的销量显然让陈东尔惊讶不已。   心里再次感慨。   青青制衣厂的年轻小老板的确有眼光,有胆识!   见喇叭裤这么好卖。   他也松快不少。   等稳定了销量。   他再开始打价格战。   到时候应该就能和以前一样,将青青制衣厂再次挤出费城市场!   “我回去了。”   陈东尔和刘其龙知会了一声。   毕竟他是厂长。   每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刘其龙在这里继续盯一会儿。   下午再回来也行。   刘其龙松口气。   赶紧送陈东尔出了百货大楼。   …………   入夜。   青青制衣厂。   江洲江明,还有于自清猴子等人,围坐在仓库里。   头顶上点着昏暗的白炽灯。   地上。   一个大箱子里,装的满满当当都是钱。   大团结最多见。   毕竟一条裤子十块钱,很多人都拿的整数。   江洲将这些钱全部倒了出来。   仔仔细细清点一番。   “一共卖了八百多条裤子。”   江洲笑着道:“这里,除去三个搬运工的十二块,八千二百三十八块钱!”   这个数字一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旋即是巨大的欣喜!   八千多块!   天呐!   这可还是一天的销售额!   一条裤子,算上布料,人工口子之类的成本,在两块五左右。   刨除成本。   这利润实在是可观!   于自清激动得不行。   虽然挣来的钱不是自己的,但是,那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巨大满足和成就感。   简直是让他激动得快要落泪!   终于挣到钱了!   于自清感慨不已,眼眶微微发红。   江洲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可是明天就没有这么多了。”   沉默片刻。   江明忽然开口道。   他沉着脸,心里显然不痛快。   “咱们卖喇叭裤,他也卖喇叭裤,这是摆明了抢生意。”   江明道,“而且,三厂的名声比咱们青青制衣厂的名声要大,今天在摊子上,好几个姑娘听见百货大楼那边的喇叭声,都走开了。”   江明一直在默默观察。   虽然他们占据了先机。   但是。   从一些人的反应中能瞧出,同样是喇叭裤,但是三厂出厂的,比他们这种地摊卖的,就是要吸引人一些。   江洲闻言。   抬头看了江明一眼。   “哥。”   他笑着喊道。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有些明灭不定。   “我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江洲将面前的钱整理好。   又落了锁。   “明天就知道了。”   他笑着道。   眼神之中。   隐隐约约有些期待。   今天自己在百货大楼前面摆摊,事情闹得这么大,估计惊动了不少人。   一个个这会儿急得抓耳挠腮吧?   毕竟。   按理来说,青青制衣厂挂名了桃花镇。   桃花镇靠近费城,怎么说这厂子里的衣服是能进百货大楼的。   可是。   怎么就进不去,而且摆在大楼前销售了?   这其中原因。   耐人深思。   要是往深了挖一挖……   这。   也正是江洲要的效果。   ………………   而此刻。   三厂。   陈东尔和刘其龙还有厂里的销售,也正拿着算盘,认认真真的算着今天的销售额。   “陈总,四个百货大楼,咱们今天一共卖了五百六十八条裤子!”   销售科科长激动道。   这可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刘其龙也赶紧道:“陈总!这次,咱们三厂绝对又能够大挣一笔!”   “咱们三厂的员工,可都是托了您的福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马屁一箩筐。   陈东尔喝茶的动作一顿。   斜睨了他一眼。   “你要有这心思在出新款式上,咱们三厂的业绩还能更上一层楼。”   陈东尔冷冷道。   刘其龙一愣。   顿时没说话。   陈东尔喝着茶。   滚烫烫的茶水顺着喉咙往下,瞬间让他一个激灵。   他总觉得……   有哪里不对劲。   但是又说不出来。   销售科科长却已经在开始飞速打算盘了。   “陈总。”   他略略激动道:“咱们厂子里可得继续连夜生产了啊!就一千条裤子,明天都不够卖!这可是挣大钱的好时候啊!”   陈东尔没说话。   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给漏了。   他放下茶杯。   有些烦躁的应了一声。   “明天上午再看,不急。”   他闷声应道。   …………   翌日。   天色大亮。   七点多的时候,百货大楼前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仔细一瞧。   全都是昨天来买裤子的人。   一个个凑在一起小声交流着,脸色都不太对。   而几乎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条裤子。   ……   汇报一下!   催更132!   礼物133! 第198章 群众激动,退货   “哎?你手里拿着的,是三厂的裤子吗?”   一个姑娘好奇的朝着旁人看了一眼。   这一看。   发现对方居然拿着的裤子和自己一样!   “是啊!谁不是呢!”   那人着急道:“我一个朋友,说是在百货大楼前买了一条喇叭裤,我试了一下,版型真好看!显身材!我这才来买的!结果昨天回去一穿,感觉不对劲儿!”   “和我朋友一对比,简直没法看!裤脚大得吓人,走一步拖一步!太脏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   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   当下拿过来一对比,所有人都缓过神。   这,这裤子不对劲!   “是啊是啊!不说长短,就是这扣子的位置也不行!我朋友用的是亮面扣儿,光一照,那叫一个好看!可是我这裤子,暗面扣,扣着的位置在脚踝上,穿起来半高不高的,难看坏了!”   “咋回事儿啊?昨天我可是特意来百货大楼买的呢!听说是三厂的裤子,我才放心,咋这裤子,还没门口摆摊儿的裤子好看?”   “真是越想越生气!这裤子,十块钱一条呢!也不便宜!我存了两个月的钱!”   ……   人群涌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   围在百货大楼前面的人越来越多。   等到八点多,门一开,人群哗啦啦的涌进了百货大楼内。   店门一开。   售货员看见这么多人进来,还以为是来买裤子的,当下赶紧挥手。   高声喊道:“裤子够,仓库里还有,各位同志,买裤子慢慢来,不要着急!”   “对对对!各位同志,买裤子请排队!别拥挤!咱们三厂的裤子有保障,质量好,绝对……”   然而。   这一次。   这声音还没喊完,就被人高声打断了。   “好什么好?!”   都是小年轻,火气旺,开口就骂,“就是瞅着你们三厂的面儿才来买你们的裤子,可是你看看你们啥情况?!这裤子,肥大又难看,一点都不显线条,哪里是喇叭裤?简直就是混账裤子!退钱!老子不要了!”   售货员一愣。   没等她开口。   一波接着一波的声浪就盖了过来。   “就是!退货!真是越想越生气!存了两个月的钱,就为了买一条喇叭裤,想着你们三厂是大厂子,所以才来你们这里买,怎么货不对板呢?!退钱!”   “我一次都没穿出去过!我不要了!咱们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可不能叫你们白白坑了去!退钱给我!一分都不能少!”   ……   售货员顿时懵了圈。   反应过来后,她赶紧喊身边的店员去三厂找人。   这场面。   她压根就没见识过呀!   虽然心里发怵。   但是她还是硬着头皮,喊道:“各位同志!有话好好说!我们这就去三厂喊人了!请等到三厂的同志来了,咱们再好好商量!不要激动!”   ……   三厂。   陈东尔坐在椅子里,满脑子都是昨天销售的事儿。   他忽然想起什么,让人喊来了刘其龙。   后者小跑过来,刚吃完早饭,顺手一擦嘴上的油。   “陈总,喊我啥事儿?是不是要吩咐下去,加大生产?”   刘其龙赶紧道:“估计等会儿百货大楼那边裤子就不够卖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啊!”   陈东尔看了他一眼,问道:“昨天你们有没有人去买青青制衣厂的裤子?”   “对比了吗?版型一样不一样?”   陈东尔总算是想起来,他漏了哪点。   昨天他们一去百货大楼。   结果对方就卷摊子走了。   原本陈东尔下意识以为,应该是见着三厂裤子入驻了百货大楼。   他们没销量,换地方了。   但是。   刚才陈东尔忽然想起来。   青青制衣厂那些人离开的时候,摊子前明明还有很多人。   有裤子不卖?   太不符合常理了!   昨天被裤子热销的兴奋劲儿冲昏了脑袋。   晚上回去,冷静了一晚上。   陈东尔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   不对。   那帮人,肯定有哪里不对!   刘其龙被陈东尔这话问的有些发蒙。   他顿了顿。   旋即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   “昨天一下子实在是太多人买裤子了,我没注意这么多……”   刘其龙瑟缩了一下脖子,小声搭腔道。   陈东尔脸色一变。   正准备开口骂。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   这声音,还有些急促。   陈东尔怒道:“敲什么敲?进来!”   门被打开。   是三厂门口的保安。   感觉到气氛不对。   他缩了缩脑袋,小声道:“厂长,百货大楼来了个女的,说是出事儿了,嚷着要见您呢!”   陈东尔头皮一炸。   “让她进来!”   说完后。   保安赶紧出去了。   没一会儿就领进来了一个穿着百货大楼工作服的姑娘。   她急得额头上冒了一层汗,看见陈东尔,她赶紧道:“陈总,不好了!百货大楼出事了!”   陈东尔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事?赶紧说!”   小姑娘道:“今天一大早,咱们百货大楼来了一堆顾客,说是昨天买的裤子不对,要退货呢!现在全都挤在店门口,不肯走,非得退钱才行!”   陈东尔瞳孔一缩。   腮帮子一咬,急得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退钱?!”   他气得爆粗口,“他妈的,退什么钱?穿都穿了!退回来我卖给谁?!”   刘其龙也懵了圈。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下下意识喃喃着,又看了一眼那女售货员。   “退货?你确定是退咱们三厂的货?”   女售货员赶紧点头。   “是啊是啊!点名了就是咱们三厂!”   她急得不行,“哎呀!人可多了!陈总,主任,你们快去看看吧!”   刘其龙脸色难看极了。   他抬头朝着陈东尔看去。   却见后者猛地瞪了自己一眼。   “瞧瞧你办的好事!”   他怒道,说着,大步往外走。   见刘其龙还站在原地不动,他当下回头吼他,“咋地!还要我请你去不成?!”   刘其龙当下一身冷汗,赶紧小跑跟上。   “来了来了!”   ……   一众人,直奔百货大楼。   等到陈东尔到达的时候。   整个百货大楼被接近二百人,围得水泄不通。   甚至有个别情绪激动的人,已经开始往里面冲了。 第199章 五里街街道办主任,郑长民   人潮汹涌。   陈东尔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情况,当下脸都白了!   “陈总?”   人群外。   五里店街道处主任,郑长民此刻着急得满头大汗。   看见陈东尔来,他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才来?!”   郑长民盯着陈东尔,又生气又无奈。   他指了指人群,道:“你看看你们三厂干的事儿!卖个裤子,咋还卖得同志们不满意了?硬说你的裤子是仿品,是残次品,一个个都嚷着要退货!”   “真不知道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郑长民是真的生气。   他和陈东尔,算是穿一条裤子的。   百货大楼的事儿,就是他稍微示意了一下。   毕竟陈东尔上道。   给的钱不少。   以前这种事也不是没做过。   百货大楼不让去,不是还有往下的地级市,县城?   谁知道青青制衣厂居然直接就摆摊在百货大楼门口!   而且三厂在裤子方面也没做到位。   这么多同志聚集在百货大楼门口。   影响极其恶劣!   这要是引起上面注意,他指定得出事儿!   “这件事,咱们都有责任,这要是被发现了,一个都逃不掉!”   “你这裤子,要是不解决,三厂的名声也得玩完!”   郑长民压低声音,凑在陈东尔耳边皱眉低声道。   陈东尔被训斥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脸色发白,难看到了极点。   “郑主任,你放心,这事儿我马上就解决!”   陈东尔朝着刘其龙使了个眼色。   后者却愣了半晌。   “陈,陈总,咱们,要咋办呀?”   真不怪刘其龙。   这种事,自己不是做主的人,陈总没发话,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做呀!   陈东尔额头上青筋直冒。   “退货!”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了这两个字眼来,“安排人,给咱们同志全都退货!”   来之前。   陈东尔压根就没想过同意退货!   毕竟,一千条裤子。   这亏损,不是个小数目!   但是。   郑长民发话了。   这件事,影响恶劣,甚至有可能影响到三厂的声誉。   那陈东尔就算是十万个不情愿。   也得退!   “成!我这就去!”   得了命令。   刘其龙赶紧转身跑进百货大楼。   身后跟着的几个三厂的工人也都赶紧去帮忙。   退货很快。   浩浩荡荡的人群总算是被安抚下来。   能够攒的起钱,买裤子的,不少都是公职人员。   这块属于五里店街道办。   不少人都眼熟郑长民。   看见郑长民站在门外,正笑着安抚几个情绪暴躁的青年。   当下朝着郑长民走过来。   “郑主任!”   一人皱着眉头,问道:“咋回事儿啊?昨儿个我来买裤子,见着门口有摆摊的,我以为是哪个胆子肥的搞私营经济,结果问了一下,说是咱们桃花镇的制衣厂,怎么没进百货大楼卖呀?”   “就是!”   另外一人退了钱,但是脸色也不好,气愤道:“这要不是我瞅着在门口摆摊不靠谱儿,我也不会去百货大楼买这残次品!”   “我可是相信咱们百货大楼,相信三厂,才来这里买裤子的!要是总出这事儿,我以后可就不敢来了!”   ……   郑长民越听脸色越难看。   他赔着笑。   赶紧说了一些场面话哄了众人几句。   “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下面的人没做好,我都不知道这事儿!”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实在是不应该,我等会儿回去就核实核实!”   “真是对不住!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郑长民一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陈东尔也赶紧笑着解释承诺。   然而。   话说到一半。   就在此刻。   百货大楼对面,熟悉的喇叭声传来。   “喇叭裤!青青制衣厂出厂喇叭裤!十元一条!版型好看时髦,绝对正品!手续齐全,欢迎抢购!”   一时之间。   气氛僵硬。   无疑是在狠狠当面打两人的脸。   众人刚刚退了钱。   当下听着这喇叭声,顿时眼前一亮!   “哎哎哎!不说了!青青制衣厂的摊子来了!我得买裤子去了!”   “是啊!郑主任,你这下面人的办事效率还得加强,可不能让我们同志受了委屈!”   “走走走,去买裤子!他家的三颗扣喇叭裤是真的不错!”   ……   一众人说着,齐刷刷跑远了。   郑长民的脸都黑了。   他摸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吸了几口。   朝着对面摊子看去,就看见人头攒动,全都是争先恐后买裤子的。   “郑主任……”   陈东尔讪笑着,想要递烟。   郑长民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陈总,瞧瞧你办的好事!”   陈东尔头皮一麻。   “郑主任,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抓紧时间解决!”   陈东尔赶紧道:“三厂大,我让他们加班加点,最晚三天,绝对能出来第一批裤子!”   郑长民抽了几口烟。   没说话。   良久。   他抬头朝着陈东尔看了一眼。   “这事儿已经这样了,你这都算是补救的办法。”   郑长民伸出手,在陈东尔的肩膀上拍了拍,“要是别人不知道就算了,这会儿事情闹大,要是青青制衣厂再进不了百货大楼,你我都要完蛋。”   他叹了口气。   “你做好心理准备吧!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郑长民说着,朝着对面摊位走去。   陈东尔一愣。   拿着烟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彻底难看了起来!   ……   摊位上。   于自清和江明正收钱卖喇叭裤。   喜笑颜开。   天知道人流从百货大楼出来后,基本上直奔自己的摊位。   这买裤子的速度,简直比昨天还快!   “好好好!两条!我马上给你拿!”   “同志,别着急别着急,我们裤子马上就到!”   “这里,这里要一条最小码的喇叭裤!”   ……   人挤人,熙熙攘攘。   郑长民在外面,愣是挤了半天没挤进去!   他心里郁闷,但是却也知道这会儿只能等。   好不容易临近中午,人群散了些,郑长民一头大汗,总算是挤到了最里面。   “同志,买裤子?”   于自清笑着问道。   郑长民:“……”   他勉强挤了个笑脸出来。   “同志,那个,我不买裤子。”   郑长民笑了笑,道。   于自清疑惑:“同志,那你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第200章 这年轻人,想玩死自己啊   郑长民搓了搓手。   想了想去,决定还是做个自我介绍。   “那个,我是咱五里街的街道办主任,我叫郑长民,你们喊我老郑就行!”   街道办主任。   说白了,相当于镇子里的镇长,镇委书记。   各种事都能插上一手。   大管家。   于自清是个聪明人。   而且,今天出门的时候,江洲就和他打过招呼,说是会有街道办的人来找自己。   啧!   这大侄子。   神了啊!   “原来是郑主任!”   于自清赶紧从口袋里摸了一包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郑长民赶紧接了过来。   他将烟挂在耳朵上。   打着官腔。   “同志啊,你们青青制衣厂,怎么不去百货大楼卖你们的裤子啊?”   郑长民道:“咱们都是为人民办事,为人民服务!你们生产的裤子,可是好产品!就应该在百货大楼里,堂堂正正的卖才是!”   他拉长了音调。   朝着于自清看了一眼。   “是不是遇见什么难处了?这位同志,你告诉我,我肯定帮你走完手续!”   于自清眼皮子直跳。   啧!   这语气,这大概的内容,居然都和江洲说的大差不差!   于自清露出笑脸。   “郑主任,哪儿有的事儿!我们不占资源!这裤子的事儿,能不麻烦就不麻烦,我们小老板说了,大家都忙,都累,这点小事就不劳烦您费心!”   他嘿嘿笑着,道:“我们就在门口卖!好得很!”   郑长民:“……”   他差点儿没被自己口水呛死!   原本想着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自己也赶紧顺水推舟,让青青制衣厂的裤子进百货大楼。   免得这件事越闹越大。   结果,这就是万万没想到啊!   对方直接给自己吃了个软钉子!   郑长民脸色难看。   好半晌,他才挤了个笑脸出来。   “这位同志,你们的小老板呢?我和他聊聊,如何?”   于自清闻言一乐。   “今天厂里忙,我们小老板一直在厂里忙活呢!真不好意思!”   郑长民:“……”   他气得一口老血要吐出来!   这小老板。   昨天不是还听说在这里吗?   怎么今天就不来了?   郑长民心里膈应。   总觉得这事儿未免太巧合。   他咬着牙。   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那成,我等会儿就去青青制衣厂找你们小老板,和他聊聊这事儿!”   于自清闻言,赶紧笑道:“哎呀!真是劳烦您了!郑主任,简直是太客气了!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郑长民挤出笑脸:“不客气不客气,为同志们办事,都是应该的!”   他这话。   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   下午。   三点。   江洲正在清点仓库里的裤子,就听见外面猴子蹬蹬噔往里面跑。   “江哥!江哥!”   猴子扯着嗓门喊道:“郑主任来了!”   江洲笑着看了他一眼。   “这么兴奋干什么?”   猴子屁颠屁颠凑过来。   “江哥!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大的官呢!”   他说的不假。   以前在庆安县,他都在最底层混。   见着最大的官,就是张公安。   这会儿可是在费城!   还是街道办主任!   乖乖!   他出息了!   江洲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你来统计,我去接待这位大人物。”   他说着。   眯了眯眼,笑吟吟的走了出去。   走到门外。   就看见郑长民迎面过来。   这位主任,江洲可谓是再熟悉不过。   上辈子。   两人打了无数交道。   这家伙,性子谨慎,漂亮话一箩筐,最会看人脸色。   尤其是。   欺软怕硬。   江洲知道。   事情闹大,他肯定坐不住。   若是自己乖乖站在那里等他来找自己,答应就这么进百货大楼的话。   那么自己不就成了被动方?   还怎么谈条件?   谈判就像是钓鱼。   拿捏好筹码,绳子松一松,放一放,大鱼就上钩了。   而江洲,不过是从被钓,变成了钓鱼的人罢了。   “郑主任!”   江洲露出笑脸。   赶紧迎了过去。   “哎呀!您怎么还亲自来了?要是想见我,您就让人来说一声,我要是有空,肯定登门拜访!”   江洲朗声笑道。   看见江洲。   郑长民眼睛微微一亮。   眼前这小老板。   居然还真嫩!   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居然能够将这一手牌打得这么漂亮!   他心里感慨。   却不露声色,走过去,笑着赶紧伸出双手,握住了江洲的手。   “哪里哪里,江老板您是大忙人!我反正没什么事儿,上门跑一趟有什么?”   郑长民道:“我们拿人民的税钱,那都是要为你们办事的!小老板,您说是不是!”   江洲内心嗤了一声。   这老狐狸。   还是这么爱说漂亮话。   “那当然那当然!”   江洲露出标准笑容。   “郑主任,我当然知道!咱们五里街,您哪处不照顾着?百忙之中还来找我,肯定有重要事儿!”   江洲道:“这样,我请您吃个饭!巷子里有家饭馆,味道正,咱们边吃边聊?”   老狐狸过招。   招招致命。   郑长民虽然没心思吃饭,但是心里大致也猜到了。   这小子。   估计在拿捏自己呢!   他的心微微一沉,面子上却仍旧笑得和蔼。   “那可就真不客气了!”   郑长民道:“成!那咱们就边吃边聊!”   ……   两人来到饭馆。   江洲点了三个硬菜。   又点了一瓶高粱酒。   菜齐了,酒满上,这谈判就算是正式开始。   两人你来我往,试探性交锋。   总算是说到了重点。   “郑主任意思是,想让咱们青青制衣厂,去百货大楼里出售喇叭裤,是吗?”   江洲放下杯子,故作沉思,“我们青青制衣厂早就去报备过了,可惜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手续资料都全了,人就是不让我们进。”   江洲说着。   又和郑长民碰了碰杯子。   “这件事,我知道郑主任肯定是不知道的!”   江洲一脸沉重道:“下面的人出了蛀虫,不关郑主任的事儿!实不相瞒,我打定主意,等过两天,我就去找咱们费城日报,非得申申冤,好让咱们小老百姓,出了这口恶气!”   郑长民:“咳咳咳!!”   ????!!!   郑长民一瞬间眼珠子瞪得溜儿圆!   这年轻人!   疯了吧!   想玩儿死自己啊这是!   ……   汇报!   礼物133!   催更135!   多说一句。   礼物和催更都是免费哒!   不愿意给没关系!   不过很谢谢各位送的礼物!   爱你们~~ 第201章 要了个最好的铺子   “郑主任?”   江洲给郑长民倒了酒,一脸担心,“郑主任,你没事吧?怎么脸色看起来不太对?”   郑长民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层的冷汗。   “我没事,没事……”   他赶紧喝了一口酒压压惊,旋即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小老板,这事儿何必闹这么大?”   郑长民勉强挤出笑容,瞅着江洲,有些忐忑,“都是下面人不懂事,你看这样,我去训他们一顿,改天请你吃个饭,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成不?”   江洲抿唇。   露出了一个弧度,却喝了一口酒,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郑长民。   “郑主任,我这人,性子不好,睚眦必报,这要是别人,我指定不答应。”   江洲拉长语调。   “不过,既然是郑主任这么说,那这事儿能谈。”   他笑了笑,盯着郑长民,话锋忽然一转。   “郑主任,我听说,咱百货大楼的位置,也很有讲究,是不是?”   郑长民的心里顿时就是一个咯噔。   原来这家伙,还留着后手!   这才是他要和自己谈的条件!   不过。   郑长民也暗自松了口气。   既然有条件。   那就说明能谈。   不至于直接上费城日报,那时候他就真的完了!   郑长民赶紧露出笑脸。   “嘿嘿,小老板,你这话说对了,咱们百货大楼,最好的就是一楼进门的位置。”   郑长民赶紧道,“这进门左右两个,算得上是最紧俏的铺子了,打眼,一眼就能瞧到,从咱百货大楼外面走过,不用探头都能看着!”   “这样,咱们青青制衣厂这次的事儿,就是下面工作人员的疏忽,实在是对不住!”   “那进门右手边的铺子,我让他们理一理,给咱们青青制衣厂留着,小老板,你看成吗?”   江洲心满意足。   一个好店面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哎呀!郑主任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江洲端起酒杯,朝着郑长民道,“来来来,我敬您一杯!这么好的铺子给咱们青青制衣厂让出来,我替我们青青制衣厂全体员工感谢您!”   他说着。   和郑长民碰杯,仰头喝了一口酒。   郑长民嘴角抽了抽,也满脸苦涩的喝了一杯。   妈的。   这酒。   他怎么喝得这么憋屈?   “咱们五里街有个好领导啊!”   江洲笑着道。   他这会儿喝了酒。   脸色发红。   看着郑长民,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而后,朝着郑长民伸出手去。   “郑主任,握个手,咱们就算是朋友了!”   江洲道,“以后咱们青青制衣厂,还得多靠您照顾照顾了!”   郑长民眼皮子一跳。   这人。   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他心里憋屈。   面子上却总要做足。   当下。   只能讪笑着,伸出手去,握住了江洲的手。   然而。   这一握。   他就愣住了。   江洲的掌心里。   一大团东西,硌着自己的掌心。   他也是老狐狸了。   这东西。   是钱。   而且,分量足,比陈东尔给自己的,还要多。   “郑主任?”   江洲笑着,又开口喊了一声,“怎么了这是?要是酒不够,菜不够,咱们再点!”   说着。   他手下又用了力气。   郑长民总算是反应过来。   当下。   赶紧将钱握紧,抓在掌心里,收了回来。   “够够够!这么多菜,肯定够了!”   郑长民摆摆手,看着江洲,脸色通红,“这要是再喝下去,我可就真醉了!”   他露出笑脸。   端起杯子,和江洲碰了碰杯。   “那咱们就最后再喝一杯!”   郑长民笑着道,“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为人民服务!”   “成!”   江洲笑道。   “那以后,就多麻烦郑主任照顾了!”   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   那么这颗甜枣就会格外的好吃。   贸然和郑长民作对。   从他的手里拿到了最好的铺子。   他的心里也会有膈应。   这年头,经商的永远低于官权一头。   得罪一个街道办主任,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如送点钱,拉拉关系,起码今后青青制衣厂进百货大楼的路不会再堵了。   他陈东尔,想要通过郑长民使绊子,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一举两得。   他不亏。   ……   帮郑长民喊了人力三轮。   江洲这才离开。   他双手抄着口袋,走在巷子里。   夕阳西下。   拉长了他的身影。   青青制衣厂内,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响个不停。   团团圆圆正在和江昊鸣玩耍。   咯咯咯清脆如同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   阳光温热。   空气中带着特殊的夏季蓬勃生机的味道。   柳梦璃忽然推开门。   泼完水,手里拿着搪瓷盆,站在门口,看见自己回来,笑吟吟的对着他招了招手。   “江洲?”   她的声音混着风,吹进他的耳朵里。   细腻又温柔。   “回来了?”   江洲点点头。   笑着快步走了过去。   “嗯。”   他应了一声。   心里忽然就愉悦了起来。   “来了!”   他笑着喊道。   ……   有了郑长民的运作。   百货大楼很快就为青青制衣厂敞开了大门。   第二天一大早。   江洲带着于自清猴子等人,就去收拾店铺了。   都是国营企业,租金低的吓人。   简直是白捡的铺子。   位置也是最好的地方。   从门前经过,一抬头就能看见挂着的喇叭裤。   那款式,版型,尤其是那裤缝旁边的三颗扣子,简直是漂亮极了!   裤子一挂。   人流量就往店里汹涌。   二姐江沁梅也被江洲带来了。   她脱离社会太久,一直在厂子里干活也不是个事儿。   还是要多出来,和人打打交道才行。   “二姐,裤子十块钱一条,很好卖的,也不用讲价。”   江洲将大致的流程都和她说了一遍。   “你总不能一直缩在厂子里。”   他说着,指了指外面。   “日子还长着呢。”   这些天。   厂子里忙,江沁梅一直都在剪线头。   每天吃了饭,就是干活,很多时候一声不吭。   面无表情,反而更让江洲担心。   江明让姚娟去劝了好几次。   可是每次江沁梅都沉默着抿唇应对。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让江明又气又急。 第202章 陈东尔:这小年轻,怎么这么眼熟?   要不是江洲拉着,他估计能冲去把郑明贵给再揍一顿!   “成,我知道了。”   江沁梅点点头。   应了一声。   恰好一个客人过来,要买喇叭裤。   江洲看着江沁梅做完交易。   虽然生硬。   但是好歹完成了。   他松了口气。   对着江沁梅一笑。   江沁梅也抿唇,露出一个笑脸。   做生意,都是开头难。   江沁梅一开始只觉得自己的嘴巴怎么都张不开。   可是。   几个客人兴高采烈的买了裤子离开后。   她也终于露出笑脸,逐渐适应起来。   ……   而此刻。   相比之于江洲这边的火爆铺子。   对面三厂服装店,人流量就大打折扣了。   里面都是一些三厂老款的衣服。   相比之于江洲这边的时髦喇叭裤,压根不够看!   陈东尔和刘其龙这会儿也来了。   看见人头攒动的对面铺子,只觉得胸口又气又闷!   “郑长民这老东西,居然把这么好的位置给他了!”   陈东尔脸色难看,“拿钱不办事,老狐狸!”   刘其龙从一旁走过来。   压低声音道:“陈总,别担心,咱们厂子里已经连夜生产同款裤子了,找了几个裁布工,明天第一批裤子绝对能够出来!”   陈东尔没说话。   脸色难看的朝着对面铺子看了一眼。   这些原本都是他们三厂的客人!   可是现在,全都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青制衣厂挣了钱去!   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   “你回去,再催催,就说今天晚上绝对要第一批货出来,明天早上,我要看见一模一样的裤子,挂在咱们三厂的店里!”   陈东尔低声道。   刘其龙应了一声。   赶紧跑了出去。   陈东尔站在店里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胸闷。   他黑着脸,准备离开。   然而。   擦着对面店面走过去的时候,陈东尔忽然一愣。   眼角忽然看见了一个身影。   他觉得,眼熟的紧。   陈东尔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   正准备离开。   脑海里。   一个人的身影忽然浮现。   陈东尔一愣。   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   那个年轻人的身影,怎么这么像当初在饭店里找自己的那个年轻人?   陈东尔很难不记得。   那个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的时候,不卑不亢。   即便被自己拒绝。   也没有露出恼羞成怒的神情。   陈东尔一直只是以为那年轻人只是心性好。   但是……   刚才,自己没看错的话,他怎么在对面铺子里,看见了他?   商人的天性告诉自己。   这绝不是巧合。   陈东尔看了一会儿,确定就是那个年轻人后,这才走出百货大楼。   等了一会儿。   那年轻人出来了。   陈东尔赶紧站起身,迎了过去。   “你好。”   陈东尔快步上前。   主动打招呼。   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笑脸。   江洲:“……?”   “陈老板?”   江洲停下步子。   看着面前的陈东尔。   耸了耸肩,笑道:“有事?”   陈东尔话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憋了句话出来:“你在青青制衣厂工作?”   江洲眉头一挑。   看了一眼陈东尔。   他似乎……   还不知道自己就是青青制衣厂的老板?   江洲笑了笑,点头。   “对。”   陈东尔眼皮子一跳。   见他答应。   又干笑了两声。   “你上次找我,有什么事?”   他道:“上次我太忙,没时间听,这会儿倒是有空了,你倒是说说看!咱们有事好商量!”   江洲一乐。   “陈总。”   他揶揄道:“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就没必要了。”   “合作这种事,讲究的就是时机。”   “下次吧。”   陈东尔:“……”   他不甘心放弃。   咬咬牙,又道:“青青制衣厂给你什么待遇?你要知道,咱们费城,我的服装三厂才是最大的,你要是来,这福利待遇,我绝对只多没少!你要是诚心,待遇翻一倍,绝对没问题!”   江洲眉头一挑。   这人。   倒是舍得下血本啊!   他笑了笑。   在陈东尔的注视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我要的,估计三厂给不起。”   江洲摆摆手,“多谢陈总了。”   说着。   他擦着陈东尔离开了。   身后。   陈东尔眉头皱成了疙瘩。   这青青制衣厂,究竟给的什么待遇?   这年轻人,自己开了这么丰厚的待遇居然都不肯离开?   他愈发胸闷。   …………   下午。   三点。   百货大楼。   公职人员这会儿都在上班,百货大楼内人少了不少。   江沁梅见江明一脸疲倦,当下走过去,轻声道:“大哥,铺子里面有一张躺椅,你进去,眯一会儿,等人多了,我再喊你。”   见江明要拒绝。   江沁梅当下柔声道:“大哥,这会儿没人,你放心,我一个人应付得过来。”   江明这两天的确是累了。   他一直都在青青制衣厂忙活。   搬货,上货,这会儿又来卖衣服。   几乎脚不沾地。   昨晚上为了赶货。   他又裁布料到大半夜。   这会儿是真的撑不住了。   “成。”   江明点头,闷声道:“等会儿人多了记得喊我,千万别硬撑着。”   江明说着就去睡了。   江沁梅站在柜台前。   她的身边就是用衣架挂起来的一条条喇叭裤。   十分钟后。   百货大楼门前。   郑明贵和赵荣秀两人,手挽手,朝着百货大楼走进来。   赵荣秀今天穿着一件乔其纱的衬衫。   还是上次在三厂买的款式。   衣服很贵。   足足十五块一件哩!   不过是郑明贵出的钱。   不得不说。   赵荣秀虽然脸蛋长得不怎么样,但是身材是真的不错。   这会儿穿着衬衫,搭配一条两片裙,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明贵,昨天那裤子,老余他媳妇儿秀莲买了,穿起来,那叫一个时髦!”   赵荣秀撒着娇:“你也得给我买一条!我穿起来,指定比她秀莲漂亮!”   郑明贵没搭腔。   他这会儿心里在滴血。   那喇叭裤。   十块钱一条哩!   自己得干活多少天才能挣得到?   和赵荣秀在一起的这些天。   他算是明白了。   这就是个烧金窟!   “郑明贵!”   见他没答应,赵荣秀当下也来了气,“我可是为了你,连婚都离了!你现在连一条裤子都不舍得给我买!你个没良心的!” 第203章 冤家路窄   郑明贵只觉得耳朵嗡嗡嗡的响。   “行行行,买买买!你别叨叨了!”   郑明贵无奈应道。   他被赵荣秀拉着往百货大楼里走。   没由来就想起了江沁梅和大飞小飞来。   那婆娘。   虽然不知道打扮自己。   但是十块钱要是给她。   她能把家里捯饬得干干净净好几天呢!   还能买上点儿自己喜欢吃的猪头肉。   大飞小飞现在也不知道啥情况。   两兔崽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些天了,居然都没回来找过自己这个爹!   没良心的!   脑袋里乱糟糟的。   郑明贵刚刚站定,就听见赵荣秀忽然拔高的声音。   “哟!我当是哪个,这不是沁梅嘛!”   赵荣秀一眼就瞧见了正在拿着鸡毛掸子扫灰的江沁梅。   “你居然还进了百货大楼卖东西!吃上公家饭了呀!”   郑明贵猛地回过神。   抬头去看。   谁?   江沁梅?   就看见面前,江沁梅穿着一件棉质短袖,颜色是淡黄色的。   不像是之前。   只会穿蓝色,黑色,沉闷又土气。   她这些天。   似乎吃得好了些。   脸颊都圆润了不少。   一根粗长的麻花辫,这会儿也扎成了马尾,露出纤细的颈脖。   倒是看起来……   洋气了不少。   江沁梅愣了足足好一会儿才算是反应过来。   她原本第一反应就是喊大哥。   然而。   却硬生生的停下了步子。   如果。   这点小事自己都不能解决的话,她还怎么能够独自带大大飞小飞?   费城就这么大。   遇见这两人,那都是迟早的事。   她总不能。   每一次都躲开。   江沁梅脸色发白。   双手扶着柜子,挤了挤唇角,露出了一个笑脸。   “赵姐,买裤子?”   江沁梅道:“喇叭裤,桃花镇青青制衣厂出厂的裤子,十元钱一条,大中小三个码,你要不要?”   赵荣秀皱着眉。   上下打量了江沁梅一眼。   她拿起裤子,看了看,边看边道:“江沁梅,你有个好弟弟啊!居然还能带着你发发小财,福气好啊!”   “不过可惜了,没什么男人福,一个人带两孩子,多多少少也要吃点亏。”   赵荣秀叹口气。   示威似的挽着郑明贵的胳膊。   “明贵是个好男人,只是你们不合适。”   赵荣秀道:“处对象么,那当然是处得来的才叫处,不然的话,纯粹叫过日子,你说是不是,明贵?”   郑明贵这会儿有些心烦意乱。   他瞅了江沁梅一眼。   却见后者从头到尾居然都没看过自己一眼。   他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儿。   这娘们。   还真是出去了就不回头了是不是?   “挑中裤子了没?”   郑明贵没接赵荣秀的话。   他拿起一条喇叭裤。   问道:“什么料子的啊?合不合适,耐不耐穿?穿起来好不好看啊?”   江沁梅总算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脸色平静极了。   “的卡料子,男女都能穿,这料子很耐磨,能穿好久,不一样的人穿起来效果不一样,我们铺子里有换衣服的地方,你们可以进去穿看看。”   这些都是江洲叮嘱自己的一些问题。   如今。   在面对郑明贵的时候,她能够一字不落的说完。   对于江沁梅而言。   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进步。   赵荣秀顿觉没意思。   她拿了一条喇叭裤。   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扭头道:“明贵,你在这里等等,我去试一试!”   说着欢欢喜喜的朝着店铺里走了进去。   郑明贵见江沁梅仍旧没愿意搭理自己,只是自顾自的低头整理裤子。   当下没憋住,道:“咋回事儿?出去这些天,不知道回来看看?大飞小飞还是不是我的种?”   “我会把大飞小飞的户口移出来的。”   江沁梅平静道。   当初她和郑明贵就没领证。   孩子出来,找了关系,大飞小飞全都上在了他家的户口本上。   离婚倒是不用去办手续了。   但是迁户口。   还是得将户口本从郑明贵那里拿来。   听见迁户口三个字。   郑明贵脸色猛地一变,顿时就就像是被踩了痛脚的猫,急得脸色都变了!   “你说啥?!”   他猛地拔高了音调,“你个臭娘们,敢再说一遍?大飞小飞是我郑明贵的种,你敢迁户口?我揍不死你!”   他在家作威作福惯了。   这会儿气得眼睛猩红,卷起袖子就想动手。   江沁梅吓得手脚发软。   但是这一次。   她却没有退缩。   “大飞小飞也是我的孩子!”   她红着眼,盯着郑明贵道:“我是不会让他们有你这样一个爸爸的!”   这一刹那。   郑明贵怒火上头,扬起手就准备落下来、   他常年干力气活。   要是这一巴掌真的落在江沁梅的身上。   那伤害,不言而喻。   江沁梅打定主意。   这一次。   不论如何,她都不能妥协!   然而。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来。   郑明贵的手,被人用力捏住了。   江明脸色难看,反手一巴掌就抡了回去。   “砰……!”   这一巴掌。   直接打得郑明贵满眼冒金星。   江明是用了狠的。   他个子比郑明贵高大。   这几个月来,顿顿吃肉,身子养好了不少。   一身的腱子肉。   这一巴掌下去,郑明贵的嘴角沁出了点儿血丝。   他懵了。   江明伸手,将江沁梅拉在身后,冷声道:“你敢再动她一下试试!”   “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郑明贵蒙了圈。   捂着脸,看见江明,脸色难看又痛苦。   江沁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喊了一声:“大哥。”   声音颤抖。   江明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这种狗杂碎来了,怎么不喊我?”   这会儿赵荣秀也赶紧出来了。   身上穿着喇叭裤。   见郑明贵被打。   她赶紧尖叫着跑了过来。   “明贵!咋了?哪个敢揍你?!”   江明看见她身上穿的裤子。   又见二人这样子,当下心里明白了!   “裤子,脱下来!不卖了!”   江明沉声道。   赵荣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这人,咋回事儿?我买裤子,你不卖?!”   江明闷声道:“不卖。”   “你到底脱不脱?!”   他模样原本就凶狠。   这声音倏地一沉。   顿时吓得赵荣秀变了脸色,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有毛病!不卖就不卖!谁还稀罕你这条裤子!”   说着。   赵荣秀就赶紧去换回了自己的裙子。   出来后。   拉着郑明贵就往外走。   这一家姓江的人,都是疯子!   …………   汇报一下!   催更178!   礼物238!   谢谢各位新老读者!   谢谢~ 第204章 价格战,开始   郑明贵捂着脸被拉走。   身后。   江沁梅原本一直僵着的身子,这会儿总算是放松下来。   江明没说话。   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眉头隆得很深。   “怎么不喊我?”   江明道:“那混蛋,下次再让我瞧见,我见一次揍一次!”   江沁梅红着眼。   伸出手背抹眼泪。   她抬头,看着江明,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才哽咽着,又喊了一声:“大哥……”   江明叹了口气。   又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   “放心,你啥也别怕,天塌下来,还有我和你小弟撑着。”   江沁梅点头,呜咽着哭出了声。   她这辈子。   总算是苦尽甘来。   …………   三厂。   陈东尔回来后下了死命令。   命令三厂工人连夜赶工,一定要连夜仿制出喇叭裤。   而且。   为了和江洲的区分开。   他将两边裤脚三颗纽扣,变成了五颗。   成本提高了不少。   不过。   对于此时此刻的陈东尔来说,显然已经失去了冷静。   晚上两点。   第一批裤子总算是生产出来了。   因为是拿着青青制衣厂原版裤子打板的,陈东尔总算是放了心,下令大批量赶制。   第二天早上。   八点。   这一批货,浩浩荡荡的出了三厂的大门。   “九元!九元!最新款,五排扣喇叭裤,九元一条!各位同志,三厂出品,不满意,可以退换!”   大喇叭一响。   一大早涌入百货大楼的人全都懵了圈。   “多少?三厂的喇叭裤,卖九元啊?这可便宜了整整一元钱!那可是一斤白花花的猪肉啊!”   “走走走,去瞧瞧!听说是新款的,咱们去试试看,反正穿不好,不买就是了!”   “是啊!三厂上次的乔其纱衬衫还是好看,要是这喇叭裤不错,就买一条,配起来,指定好看!”   ……   当下。   一群人齐刷刷掉了个头,朝着三厂的铺子里涌了进去。   “嘿!这裤子!五排扣儿!看起来更亮!”   “穿起来和青青制衣厂的没差!还便宜了一元钱呢!”   “就买这条!款式时髦!真不错!”   人头攒动。   销售火爆的场面,不过是一夜之间,就掉了个头。   这边。   于自清脸色发白。   他抿着嘴唇,死死盯着对面,心一瞬间沉入谷底。   价格战。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江明,你在这里看着,我现在就回去找江洲!”   于自清说着。   赶紧扭头往回跑。   一路上,太阳明晃晃的落在他身上。   但是却叫他手脚冰凉。   价格战,他们青青制衣厂怎么打得过呢?   陈东尔在费城做了这么多年的服装。   资本雄厚。   他要真的想要抢占市场,他们青青制衣厂,只能够沦落得和之前一样的下场。   上次是他。   而这一次……   轮到江洲了。   此刻。   院子里。   江洲正拧干了温毛巾,叠好,敷在圆圆的额头上。   小家伙昨晚上贪凉,睡觉不盖被子,电风扇一吹,着了凉。   一大早就在发烧。   这会儿靠在江洲的怀里,病恹恹的不说话。   团团也流着鼻涕,趴在柳梦璃的腿上,眼睛一眨,眼泪骨碌碌的就滚了下来。   双胞胎之间总有莫名感应。   连生病都是一起。   “头好疼呀……”   圆圆吸了吸鼻子。   抬头看着江洲,眼泪汪汪的。   江洲心疼的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又俯下身,脸蛋贴了她的脸蛋。   “还是好烫。”   他皱着眉头,扭头朝着柳梦璃看了一眼。   “媳妇儿,收拾收拾,咱们去卫生所!”   柳梦璃赶紧点头。   抱着团团过来,放在江洲的身边,她去屋子里简单捡两件衣服,又拿了钱,放进自己的布袋里。   收拾完毕。   一家四口正准备出门,迎面就遇见了于自清。   “大侄子!”   于自清快步走了过来,神色紧张又着急,沉声道,“出事了!”   江洲却仿佛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   “我知道。”   他点头,将怀里抱着的小家伙往上托了托。   “陈东尔,降价了多少钱?一元还是两元?”   于自清一愣。   旋即赶紧道:“他一条裤子卖九元,比咱们足足少了一元钱!”   他说着。   咬牙切齿的爆了句粗口。   “太特么无耻了!”   这年头。   大家还是一分两分的花。   而他这一降价,就是一块钱!   这简直是就是要将人往绝路上逼!   江洲笑了笑,看了于自清一眼。   神色有些微妙。   “于叔,你有没有算过陈东尔一条裤子的成本?”   江洲忽然冒了一句话出来。   让于自清一愣。   “成,成本?”   他下意识接了一句。   旋即。   下一刻。   脑袋里似乎什么东西猛地清明了起来!   于自清猛地瞪大眼,看着江洲。   他嘴巴张了张,还没说话,江洲却已经对着他侧了侧头。   “不用担心,你现在就去换价格,八元。”   江洲笑道,“我先带团团圆圆去看病,回来之后,咱们开会,敲一下价格。”   说完后。   江洲就带着柳梦璃,抱着团团圆圆去了卫生所。   巷子里。   于自清飞快心算着。   陈东尔做喇叭裤,料子和他们一样是的卡布料。   但是。   这的卡布料是从隔壁市,还有下面几个地级市临时收购来的。   这面料在下面几个地级市,虽说算不上多么紧俏,但是绝对不会滞销!   也就是说。   这均摊下来,一尺布料的价格,得一块二上下,即便是大量拿货,那也得一块一!   而他们青青制衣厂。   一尺布料的价格可是只有三毛!   陈东尔又加大了扣子用量。   赶工也需要提高一大截人工成本。   几分钟后。   于自清的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八元!”   他搓了搓手,激动得爆粗口,“他妈的,他陈东尔一条裤子,成本可要八元!”   而他们青青制衣厂,一条喇叭裤的成本,可才两元五角钱!   也就是说。   按照江洲定下的八元钱的价格出售。   陈东尔就陷入了一种十分尴尬的地步。   八元钱,他拿不到利润,和青青制衣厂的价格一样,也没有价格战的优势。   而如果继续降价。   他就会处于一种持续亏损的状态。 第205章 我帮你看看病,打针不收费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受!   “小洲这小子!”   于自清感慨,“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啊!”   ……   百货大楼内。   于自清回去后,青青制衣厂立刻挂了个八元的价格出来。   陈东尔顿时一喜。   在他看来。   这就是鱼儿上钩了!   只要双方持续亏损,谁先亏完,谁就输了!   “七元五角!”   他大手一挥,对着售货员眯了眯眼,笑道:“你就在这里守着,只要他们继续降价,我们也跟着降!”   价位卡在七块五。   之后就没变动了。   两家打价格战,喜闻乐见的当然是顾客。   一群人,又奔进了三厂的服装店,高高兴兴的买裤子。   这边。   于自清将大致的帐和几人算了算。   江明才总算是脸色好看了一点。   他抿着唇,盯着对面瞧了片刻,半晌才道:“咱们厂仓库里还有不少裤子。”   这话说完。   几人脸上放松的神色也都冲淡了不少。   陈东尔在亏钱,的确没错。   但是。   他们仓库里的裤子也处于滞销状态。   这要咋办?   于自清神色微微一僵。   他忽然想起江洲。   这个大侄子。   似乎从开厂开始,一步步走来,就一直有条不紊,胜券在握。   包括这一次打价格战。   或许。   他早就预料到了。   于自清松了口气,回头对着几人露出笑脸。   “放心吧。”   他道:“我相信,江洲肯定有法子!”   …………   卫生所。   医生看了一眼温度计,又拿着木板压了压两个小家伙的舌头。   对着江洲道:“没啥事儿,就是发烧感冒了,这两天温度下来了,小孩子贪凉,打一针小针就好了。”   江洲松了口气。   “成,谢谢医生。”   打针的是圆圆。   团团只是感冒流鼻涕,开了药,回去按时吃药就成了。   圆圆发烧三十八度七,算是高烧了。   得打针才行。   听见要打针。   圆圆顿时害怕的抱紧江洲。   “粑粑,圆圆不要打针……”   她眼泪汪汪的。   看着江洲。   叫他心都化了。   “不疼,圆圆乖,一下就好了。”   江洲抱着圆圆,坐在医院里面的长椅上。   暗红色刷了油漆的木头,坐起来硌着屁股。   没一会儿医生就出来了。   手里拿着针筒,还没走过来,就吓得圆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柳梦璃心疼坏了。   她赶紧走过来,蹲下身子,伸出手将圆圆的小脑袋揽过来,擦去她的眼泪。   “圆圆不哭,一下就好了,妈妈在,妈妈陪着圆圆。”   孩子一哭。   最难受的就是爹妈。   再加上圆圆现在又生了病,身体不舒服,医生过来的时候,她折腾得没了力气,趴在江洲的腿上,小小的一只,身子蜷缩着。   幸好医生打针够快。   一会儿功夫,针打完了。   两夫妻哄了圆圆一会儿,小家伙总算是止住了哭声。   柳梦璃起身,去交钱。   收钱的是个中年女人,估计是医生媳妇儿。   她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道:“一共是一元两角七分钱。”   她说着。   又探头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双胞胎,好福气啊!”   柳梦璃露出笑容,点点头,拉开自己的布袋拿出一叠毛票,仔仔细细的点钱递了过去。   “大姐,你点点看。”   她道。   中年女人诧异的瞧了柳梦璃一眼。   接过去,点了点,道:“家里你管钱呐?刚才你们一进来我就瞧见了,你男人,对你可真不错!还知道心疼抱孩子!”   “我儿子这会儿都十三岁了,我家那个别说抱了,正正经经都没瞧过几眼!”   “还是你命好啊!手里头还宽!嫁了个好男人!”   中年女人就是喜欢说这些。   柳梦璃听得脸蛋火辣辣的。   她拿了发票。   之后赶紧低着头,和大姐告别,匆匆忙出去了。   江洲抱着圆圆,牵着团团。   看见柳梦璃出来,他一愣,唇角抿出弧度:“媳妇儿,咋回事,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什么。”   柳梦璃低头不敢瞧他。   她伸手,接过团团,忽然察觉到耳边传来一点儿温热的气息。   是江洲。   他探过身子。   轻声凑近她耳边揶揄:“你也生病了?”   柳梦璃一愣。   没等她开口。   他声音再次响起。   “晚上,我帮你看看病,打针不收费。”   柳梦璃:“……??!!”   这人!   她嗔着回头瞪了一眼江洲,脸直接红到了耳后根。   “走啦!”   柳梦璃轻轻跺脚,这一刹那,眼中有万种风情。   …………   从卫生所回来。   圆圆趴在江洲的肩头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将小家伙放在床上,又抱着团团上去,叮嘱她:“团团和妹妹还有妈妈在家里睡一会儿,爸爸有事,要去厂里一趟,等会儿就回来,要听话,听见没有?”   团团乖乖点头。   江洲凑过去。   挨个在三人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马上就回来。”   他对着柳梦璃道。   后者点点头。   看着江洲。   此刻下午的阳光正好,他的身后,细碎的光晕跳跃在他的发梢里。   他看着自己,眉目温柔。   柳梦璃的心忽然颤了颤。   她没由来想起了今天中年大姐和自己说的话。   这个男人。   对自己。   是真的好。   “江洲。”   她忽然开口喊了江洲一声。   “嗯?”   “小心一点。”   她轻声道,旋即浅浅抿唇一笑,盯着他,“我等你回来。”   江洲闻言,没忍住,又凑过去亲了一下。   “好。”   说完后,江洲起身离开。   直奔青青制衣厂。   五点左右。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们下班了。   于自清和江明等人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   今天一天的销售数量,简直是屈指可数。   所有人心情都不太好。   走进制衣厂的院子。   就看见江洲双手环胸,笑盈盈的看着几人。   “怎么回事?这么无精打采?”   江洲朗声道:“这才第一轮价格战,怎么就这么萎靡了?”   于自清无奈耸了耸肩膀。   走过来,看着江洲,苦笑道:“大侄子,这价格战一打,简直是两败俱伤啊!咱们今天裤子就卖出去了三条!仓库里裤子每天还在做呢!天天堆着,谁还笑得出来?” 第206章 策略,演戏   江明这会儿也沉不住气了。   他走过来,看着江洲,沉声道:“你和哥透个气儿,这事儿到底咋办!?再这么等下去,那些人裤子都买完了!咱们裤子还能卖给谁?!”   这裤子。   压在手里。   可都是钱啊!   费城市场就这么大。   哪里吃得下两家厂的裤子?   猴子江沁梅两人虽然没说话,但是也是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会儿齐刷刷看着江洲,就等他想办法。   江洲一乐。   “所以这不是找你们开会了?”   江洲指了指一间仓库。   里面很开阔,开个临时会议没问题。   众人不等江洲开口。   当下齐刷刷走了进去。   江洲走进去,顺手带上门,而后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众人这会儿也都坐着了。   江洲捏了捏眉心,片刻后,道:“这一次,我希望你们明白,咱们的首要战场,不是费城。”   做生意。   总不能越做越死。   这几天,裤子一共卖出去了接近两千条。   也就是说,第一笔资金已经回笼了。   他有足够等空间操作。   费城是个大蛋糕,但是,相比之于全国,却又那么不够看。   “过几天,我带猴子去羊城一趟,那里到处都是全国各地的商人,那才是咱们的市场。”   江洲笑道,“到时候,别说十块钱一条,就算是十二块,也有的是人买,还愁卖不出去?”   江明顿了顿。   问道:“那费城呢?裤子不卖了?”   江洲摇头。   “不是三厂的裤子正在出售么?”   江洲一乐,“人家要亏本卖,我们拦着,像什么话?”   于自清闻言,没忍住笑出声。   “可是陈东尔是个老狐狸,咱们不和他争,他会不会瞧出来?”   江洲抿唇,侧头看于自清。   “所以,于叔,这戏演的好不好,就要看你们的了。”   见几人一脸疑惑。   江洲大致解释了一遍。   “所以,一开始咱们的降价,就是八元……”   这也是为什么江洲定了八元钱的原因。   一下子降价到五六块,那不是价格战的常用手法。   一步步降价。   显得艰难又痛苦。   这样才能哄骗对方降低更多的价格。   江洲解释完。   几人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江明和于自清总算是放了心。   后者一脸感慨的看着江洲,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大侄子,可真有你的!”   江洲笑了笑。   看向猴子。   “四天后就出发,有时间没有?”   猴子闻言,猛地支棱起身子,咧嘴笑得牙不见眼。   “有!”   他大声喊道:“江哥喊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事情敲定。   众人总算是放下了心。   ……   四天后。   清早。   江洲带着猴子,直奔火车站。   临走前。   柳梦璃喊住了江洲,将一枚荷包塞给了他。   上面绣着一朵荷花。   是柳梦璃这几天特意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   “我在家里会带好团团圆圆,等你回来。”   她站在门前。   天色尚且未曾大亮。   朦胧的一点晨曦混杂着早间的雾气,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   她的眼睛里,缀着两点细碎的光。   抿着唇。   鼻尖泛红。   江洲忽然就有些不舍。   他没忍住,走过去,伸出手,将她用力地揽进怀里。   “放心,等事情一办好,我就回来。”   江洲低头。   在她的嘴唇上吻了吻。   冰凉又柔软。   他没忍住,轻轻咬了一下。   “乖,等我回来。”   他轻声道。   而后拎起包裹,起身,朝着巷子口走去。   柳梦璃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她没谈过恋爱。   下乡之后,江洲几乎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而现在……   柳梦璃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脸。   转身走进房间。   她是孩子的妈妈。   也是……   江洲的妻子。   ……   价格战进行到第五天的事情。   双方的价格也都稳定了下来。   于自清按照江洲的吩咐,一天降一点。   最后控制在五块五一条。   而三厂给出的价格是五块。   经过高峰期间的销售,这些天销售的速度也明显缓和了下来。   陈东尔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   他走到铺子里,照例问了一下销售情况,身边刘其龙赶紧抓紧时间拍马屁。   “陈总!咱们这些天,销售数量直线上升!这出去转一圈,穿的全都是咱们三厂的裤子!”   刘其龙兴奋的搓手,“用不了多久,他们青青制衣厂的资金链就会断了!到时候,费城绝对还是咱们三厂的!”   陈东尔没说话。   他朝着对面看了几眼。   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小子怎么不在?”   刘其龙一愣,“谁?”   旋即反应过来,是上次陈东尔和自己提过的年轻人。   “不知道啊!”   刘其龙道:“估计是这几天没什么生意,来这里也没什么事儿呗!可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陈东尔的脑海里。   忽然又想起了那天自己见到的年轻人。   沉稳有序。   陈东尔没由来有些担忧。   按照青青制衣厂往日的那些手段,他们难道,真的会坐以待毙?   陈东尔心里一沉。   皱着眉,正准备好好思索这件事。   忽然就听见对面传来一阵骚动。   “干什么?!”   一声怒吼声响起,“你疯了吗?现在要钱?你也太没良心了!”   这声音。   陈东尔很熟悉。   是于自清的。   他猛地抬头朝着对面看去。   就看见,于自清狠狠拽着江明的领口,脸色气得发白。   他用力攥紧拳头,额头上爆起青筋。   “江明,咱们制衣厂对你不错吧?这么些天,一天给你五块钱工资,还不够?这才多久?你就要走,你简直太没良心了!”   身边江沁梅赶紧过来劝架。   “于叔,你放开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   于自清沉声道:“有话好好说?来的时候,咱们厂子能挣钱,赶他走都不走,这会儿裤子卖不出去了,才几天?他居然就要离开!太他妈的气人!”   江明也来了火。   “把嘴放干净点!”   他呸了一声,模样凶狠:“没钱谁帮你干活?真以为我做好事儿呢?老子一家老小要养活,不给钱,你来养?站着说话不腰疼!放开!不然别怪我动手!”   他说着。   一把推开于自清,阴沉着脸,大步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   汇报!   催更193元!   礼物205元!   爱你们大宝贝中宝贝小宝贝们!   么么啾~ 第207章 又来羊城   于自清气得猛地将柜台上的衣架子往地上一砸。   “走了你就不要回来!”   于自清气得红了眼,“我就不相信,这裤子卖不出去!就算是借钱!倾家荡产,我也熬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狠狠盯着陈东尔。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于自清的面目狰狞可怕。   陈东尔心里的疑虑一瞬间打消了。   别人不了解。   但是于自清,他门儿清。   陈东尔笑了笑,顺手做了一单生意,而后走出去。   双手环胸,看着于自清,笑着道,“于老板,好久不见啊!”   于自清盯着他。   “别假惺惺的,陈东尔,这一次,不论如何,我都和你熬到底!”   他咬牙,“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于自清这模样。   典型就是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   上一次。   陈东尔也见过。   他这是,快要熬不住了啊!   “那成。”   陈东尔笑了笑,道:“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还撑多久。”   刘其龙这会儿也跟了过来。   陈东尔道:“走吧!回去加大生产,这裤子,费城要多少,咱们就生产多少!”   于自清蓦地攥紧拳头。   眼睁睁的看着陈东尔的刘其龙离开。   他回到铺子。   江沁梅悄悄松了口气。   “于叔。”   江沁梅轻声道:“小弟说陈东尔这人生性多疑,他会相信吗?”   于自清笑着点了点头。   “嗯。”   他应道。   “陈东尔虽然性子谨慎,但是也很自大,他上次和我打价格战,赢过一次,这一次,他肯定以为十拿九稳。”   于自清忽然就觉得胸口的那股子憋闷散开了。   他吃了一次亏。   而现在。   总算有人能帮自己找场子!   …………   火车上。   从费城去羊城的火车,得足足两天一夜。   一路上和猴子两人睡在卧铺里,来来往往都是人。   为了防止被偷,两人基本上都是轮流活动。   抵达羊城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了。   下了火车,出了站,入眼就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八十年代的羊城,是全国最热闹的地方。   和保守封建的内陆不一样,这里已经开始做起了个体户小生意。   到处都是全国各地的“倒爷”。   语言以粤语为主,但是一开口,各地的口音都能听见。   江洲和猴子两人拎着大包裹,站在站门口,几个骑着人力三轮车的本地人拥了过来。   “靓仔,搭车啦!高第街两块钱一个人,很便宜啦!”   骑车的是个年轻小伙子。   皮肤偏黑,嚼着槟榔,头发是最流行的甩发,笑的时候露出一口被染红的牙。   穿着一件棉质短袖,喇叭裤,头上还顶着一副标签都没撕掉的蛤蟆镜。   江洲看了他一眼。   笑着摇了摇头。   “太贵了。”   他伸出手,比了两根手指,“两个人,两块钱,高第街。”   上辈子江洲可是这里的常客。   被坑几次,价格他门儿清。   江洲见年轻人不说话,当下拉着猴子就要走。   “哎呀!好啦好啦!”   年轻人赶紧骑着车,往前划了几步,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车子,“上来啦!两元钱!亏本做你们生意啦!”   江洲朝着猴子看了一眼。   “哥,我坐前面,拿东西!”   猴子说着,拎着两个硕大的包裹往上挤。   两人这一次来,一人带了两百条喇叭裤,一共四百条,挤挤攘攘的一大袋。   幸好是裤子,不沉。   江洲往前挤了挤,好歹屁股挪了进去。   “走吧!”   他道。   年轻人这才从坐垫上站了起来,奋力往下一蹬。   车子动起来,后面就好用力气。   年轻人显然是个自来熟,一路上,一直都在和两人聊天。   江洲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   倒是猴子。   第一次出费城,见什么都新奇,尤其是带着一点儿粤语口音的普通话,更是让他觉得新鲜。   江洲坐在车上。   静静打量着这座夜幕下的城市。   内地基本上过了晚上八点,就没人在外面晃荡了。   而羊城不一样。   八十年代,和港城对接,开放多元素融合,导致它热情又奔放。   尤其是八零年成立的高第街,是第一个做生意的档口。   几平米的小摊子,用木板或者塑料布围起来,里面挂着形形色色的商品。   一些流行的港风裙子,装饰品,等等,全都是紧俏品。   各地的倒爷纷纷涌入。   这会儿一些卖小吃的摊贩还亮着灯。   接待火车上下来的旅客。   炒细粉,肠粉,还有各色的钵仔糕。   江洲的胸口,泛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上辈子。   他来做生意,一路上只觉得担惊受怕。   下了火车,为了省钱,连路边也睡过。   这座给予他机遇的城市,他从来没有好好欣赏,如今重生一世,再来一次,他却忽然感受到这座城市勃勃生机和蓬勃的魅力。   他的胸腔里,情绪汹涌而澎湃。   伸手摸了摸身边厚厚的一包喇叭裤。   在夜色下,他微微前倾了身子,眼里的光,灼灼逼人。   羊城。   他又来了。   ……   抵达高第街外。   江洲付了钱,带着猴子先去招待所开了一间房间。   将四大袋裤子放进去,又额外买了两把锁,将门锁上。   猴子在一旁,一脸疑惑,“江哥,不是有门锁吗?咱们怎么还买锁?”   江洲笑着支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在外,多个心眼总归是好的。”   他带着猴子往外走,“两把锁,没几个钱,里面裤子更重要。”   猴子闻言,似懂非懂点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当初江洲吃的第一次亏,就是招待所被扒手偷走了货。   这里的招待所鱼龙混杂。   多的是地头蛇小混混。   两人出了门。   直奔小摊子。   江洲喜欢吃这边的肠粉。   又透又薄,放进蒸屉里一蒸,一分钟就好。   抽出来,酱油,虾米,再来点儿葱花,淋上点香油,香极了。   猴子第一次吃。   什么都新鲜。   两人足足一人吃了三份才填饱肚子。   这会儿肠粉便宜。   一角钱一份。   江洲付了钱,带着猴子回招待所睡觉。   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就被尖叫声吵醒了。   “完了完了!我的钱!我的钱不见了!” 第208章 摊主叶琳琳   “怎么了?哎呀!门怎么开了?!糟了!遇见扒手了!他妈的!”   “足足一千块啊!咱们两家当全在里面了!”   ……   猴子一个激灵惊醒了。   赶紧起身。   江洲的钱就绑在身上,见猴子脸色发白,他无奈掀开被子,指了指自己腰上捆着的钱。   “在这里。”   他道。   猴子松口气。   他出了一身冷汗,赶紧麻溜穿好衣服,又挪开江洲搬过来堵住门口的柜子,这才开了门,探头朝着外面看去。   就看见斜对面的门大开,一个男人靠在门上抽着烟,红着眼,眼泪往外掉,脸色白的吓人。   另一个还在满头大汗的找。   然而门锁直接被人撬开了。   里面被翻得一塌糊涂。   一看就知道遭了贼。   屋子里有些酒气,不少人开了门,都来围观。   猴子听了一会儿,这才缩回身子,回头看着江洲,小声道:“好像是第一次来羊城,凑了一千块,准备买衣服回去,结果被偷了。”   他神色有些唏嘘。   忽然就明白了江洲买两把锁的含义。   江洲没说话。   两人这会儿都没了睡意。   起身,简单洗漱,两人各自背了一大袋裤子出了门。   照例将门锁好,擦着两人过去的时候,江洲斜倪了一眼。   两个中年男人,穿着打扮一般,这会儿瘫坐在地上,圆领短袖已经被湿透了。   江洲和猴子离开。   胡乱对付吃了一口早饭,两人直奔高第街。   这才早上七点,高第街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高第街。   国内第一条经营服装给图集贸市场街道。   宋朝开始就存在了,其中落寞一段时间后,八零年,正式成立。   高第街牌坊上,挂着——“高第街工业品市场”的牌子。   这条街道,长五百米,宽七米左右,街道两边密密麻麻都是“车仔档”。   第一批档主,大部分是高第街的居民,待业青年居多。   因为找不到工作,干脆贩卖衣服之类的商品,成为了第一批个体户。   这会儿放眼望去。   摊子都是用简单的竹架,铁架子搭建起来的。   再要么就盖上一层塑料皮。   不过,和后世热情做生意的劲头儿不同,这年头做生意的待业青年都比较内敛。   毕竟在他们看来,在高第街摆摊,是因为找不到工作才来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哪里比得上吃公家饭?   又稳当又轻松。   年纪大一点的老油条尝了甜头,一个个都上道的很。   而那些小年轻,则是一个个低着头,有些还蹲在摊子下面,就露出半个脑袋。   看见熟人来了,就躲一躲,以免尴尬。   这也导致了江洲和猴子进来的时候,一眼望去,不少摊位开着,却看不见人,走进去一看,才发现要么蹲着要么在后面坐着。   江洲将身上背着的大包递给猴子。   叮嘱他在档口等自己。   他这才走进来,逛了几个摊子,发现这会儿最热销的,果然是喇叭裤。   “老板?”   江洲笑着伸出手,在摊位上敲了敲。   摊主是个姑娘,这会儿半蹲着,露出半张脸。   看见有人来,她这才站起来,瞧了江洲一眼。   “买什么呀?”   她语调微微上扬,“最销的就是喇叭裤啦!十六块一条!要不要?”   江洲扫了一眼。   发现她的身后,铁丝网上还挂着不少衣服。   光丝面料的衬衫,乔其纱的衣服裙子,还有一些圆领和鸡心领的波点短袖。   都是当下最时髦的款式。   这小姑娘,眼光不错。   江洲摇摇头,伸出手,对着她道:“我想租个摊位,就一天,行不行?”   姑娘一愣。   支起身子,抬头瞧着江洲:“你想租我的摊子吗?”   江洲点点头。   他一路看过来。   这个姑娘看起来最文静,内敛,有倒爷过来买裤子,砍价,她也都接受了。   柿子专挑软的捏。   江洲也不例外。   小姑娘抿了抿唇,神色显然有些纠结。   江洲笑了笑,又指了指她身后的那些衣服。   “你这些衣服,我全买了,然后摊位租金,一天给你十元钱,你在这里顺带帮帮忙,如何?”   十元钱,租用一天的铺子,还买她的衣服!   姑娘心里心动极了。   江洲见她还犹豫,当下笑着道:“挣钱有什么可耻的?靠自己的努力吃饭,最光荣。”   姑娘当下被说动了。   她点点头。   看着江洲,道:“那行,这铺子,租给你一天,十元钱,还有这些衣服,你全都要了,是吗?”   江洲松口气。   “对,你算算钱,我现在就给你结账。”   他说着,又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叫江洲。”   姑娘喜笑颜开。   拿着衣叉,将后面挂着的衣服全都拿了下来。   “江同志你好,我叫叶琳琳。”   叶琳琳是个心思玲珑的,当下边点衣服边算钱。   八十年代初,喇叭裤在高第街算是最热销的裤子,进价很贵,一条单件料子好一点的,都得十元钱起步。   因此要是倒买倒卖去费城,一条裤子起码二十。   不少人都买不起。   江洲的喇叭裤在费城卖十元一条,直接卖疯了。   不过,女士的衣服倒是便宜不少。   基本上单价都在四元左右。   除了一些料子特别好的,比如乔其纱还有光丝面料,基本上都在七元。   这些衣服一共二十六件。   叶琳琳清点完毕,报出价格:“一共是一百二十六元!”   江洲也不含糊。   当下付了钱,顺带连铺子的租金一起付了。   见叶琳琳要将这些衣服全都装起来,江洲赶紧阻止了她。   “不用装,这些衣服全都挂起来吧。”   他探头朝着铺子里看了一眼,问道:“你这里还有多余的衣架吗?”   叶琳琳虽然不明白江洲要做什么,但还是弯下身子,从摊子底下拖了一个大纸箱子出来。   “这里,都是衣架。”   她道:“你要用吗?”   江洲一喜。   “嗯,你帮我把这些衣服挂回去,我马上就过来。”   说完,江洲转身离开。   叶琳琳刚刚将衣服挂好,江洲就带着猴子来了。   看见漂亮姑娘,猴子脸都红了。   他有些局促不安,搓着手,跟着江洲站着,时不时偷偷瞧上叶琳琳一眼。   “猴子,把裤子拿出来。”   江洲忍住笑道。 第209章 活人模特!火爆销售   猴子应了一声。   放下包裹就开始往外拿喇叭裤。   叶琳琳一见这喇叭裤的模样,顿时眼睛一亮。   “这裤子,版型真时髦!”   她摊位生意一直不错。   就是因为她眼光好。   每次去厂子里拿货,她都能够挑中最时髦的款式。   这会儿一眼就瞧出来,这喇叭裤,绝对好卖!   猴子难免有几分自豪。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乐,“这是我江哥做的裤子!好看着呢!”   猴子说着,涨红着脸,递了一条给叶琳琳,“你要不要买一条?穿上肯定好看!”   叶琳琳一愣。   江洲没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一拍。   “你可真会做生意。”   叶琳琳也抿唇笑了。   “我叫叶琳琳,这摊子是我的,江洲租了我的铺子。”   猴子一愣:“啊?”   接下来,三人又简单的聊了几句。   猴子性格原本就活络。   话说多了,也就不紧张了,和叶琳琳十分聊得来。   两人聊完,回头一看江洲,齐齐眼睛一亮!   就看见江洲将喇叭裤和衣服全都搭配好,整整齐齐的挂了起来。   乍一看,十分扎眼漂亮。   叶琳琳惊讶极了。   “这搭配起来,可真好看!”   江洲回头,看着叶琳琳,笑着道,“叶同志,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见叶琳琳点头。   江洲顺手取了一套衣服下来,递给她:“你穿上这套衣服就可以了。”   活体模特。   这年头,当倒爷的大多数是男人。   指望一个男人能多了解女人的喜好?   因此,不少人买衣服都是闷头买。   摊主说什么好卖,他们就买什么款式。   反正回去不至于亏本,顶多是挣多挣少罢了。   但是。   一旦有了真人模特,那就不一样了。   小姑娘搭配好,往身上一穿,那才叫扎眼!才叫漂亮!   叶琳琳答应了要帮忙,当下便没多想,拿着衣服裤子,转身回了自己家,没一会儿就换好出来了。   江洲搭配的是一件鸡心领的波点短袖,一款老式畅销衣服了。   衣领稍微有点大,露出雪白细腻的颈项,往下陪着一条喇叭裤,将小姑娘漂亮的线条勾勒出来。   这喇叭裤的版型,是江洲根据时代的审美改良过的。   即便在如今的羊城,那都是独一家!   猴子眼睛都亮了。   他看着叶琳琳,竖起大拇指,“叶同志,这一身太适合你了!你穿着可真漂亮!”   叶琳琳脸蛋有些泛红。   她出门前照了镜子。   这一身,时髦又干练。   尤其是喇叭裤。   她原先一直不肯穿喇叭裤,就是因为自己腿部线条不够好看。   之前也试过,但是穿起来效果都不尽人意。   而现在,身上的这一条,刚好合适!   她走出来,看着江洲,问道:“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吗?”   拿钱办事。   她心里清楚。   江洲摇摇头。   笑着打量了她一眼,对着她道:“你站在这里就行了。”   江洲说完,找了个布袋子,将摊子上别的裤子都收了起来,而后将自家的喇叭裤,一条条的摆放整齐。   上午九点。   高第街迎来了第一波人流高峰。   熙熙攘攘的人流开始涌入。   基本上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倒爷。   大家兜里揣着钱,用一根扁担,前后背着小箩筐,从街道口走进来。   挨个小摊位看过去,遇见自己觉得好看的,时髦的衣服或者小玩意儿,都会停下来看一看,讲讲价。   江洲这个摊位位置不前不后。   他让猴子在里面看着,而后,走到摊位外,清了清嗓子,开口喊道:“喇叭裤!最新款最时髦的喇叭裤!大批量!有货!赶紧来瞧一瞧看一看!”   江洲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这年头,做生意,谁不遮遮掩掩?   就算是放开了手脚,也没人能够这么放下脸皮当街喊的!   而所有人下意识朝着这边一看。   顿时就愣住了。   就看见摊位旁边,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俏生生的站着。   她穿着一件鸡心领波点短袖,头发带一点自然卷,带着一个发箍。   而下身,一条喇叭裤,挺括有型,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臀部线条。   脚上一双丁字高跟鞋,黑色绒面的。   这一身搭配起来,衬着她原本平淡的五官都惊艳灵动了不少。   一大群糙老爷们顿时围了过来。   “哎呀!这裤子!好看!显身材!比我之前买的喇叭裤版型还要好!”   “是啊!我来羊城好几趟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版型好的喇叭裤呢!这料子,的卡的吧?下水几次都不容易变形!是个好料子!”   “我瞧瞧!让我瞧瞧!这裤子怎么卖呀?拿回去,那群小姑娘们肯定喜欢!”   ……   江洲站在铺子外。   笑吟吟看着众人:“十二块钱一条!不贵!要是十条以上拿,还能降价,给你们十一元一条!”   这价格。   绝对公道。   当下,一群倒爷们就动了心!   这喇叭裤,效果人小姑娘已经穿上身了!   绝对版型好!   拿回去就挣钱,指定好卖!   “给我来十条啊!这衣服还有没有?配套的我也要啊!”   江洲指了指隔壁:“抱歉大哥,我这里衣服不多,配套的都挂着了,你看看,隔壁还有,你要是要,去隔壁拿同款的衣服。”   隔壁卖衣服裤子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见江洲居然给自己推销顾客,他当下一愣旋即笑得牙不见眼。   “小伙子!晚上请你吃饭!”   中年男人咧嘴笑,赶紧做生意。   人总是有从众效应。   第一波人流量来了之后,接下来的销售速度比江洲想象的还要快。   一共两百条裤子。   中午十二点不到就销售一空了。   江洲临时买的公文包里,这会儿鼓鼓囊囊的塞满了钱。   猴子又激动又紧张。   就怕有人盯上。   “江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猴子贴着江洲,尽量用身子挡住他腋下夹着的公文包。   江洲被他的样子逗乐了。   当下笑着道:“你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啥?啥三百两?”   奈何猴子没文化,听不懂。   江洲叹口气,将公文包干脆直接塞进衣服里,下摆又塞进裤腰里,这样看起来,他就像是凭空长了个大肚腩。   “吃饭去!”   江洲惬意道。   ……   汇报一下!   礼物184元!   催更156元! 第210章 天字码头   两人找了个云吞面馆子,一人要了一份云吞面。   这年头的羊城云吞,不像是后世那样小个,基本上个个都是婴儿拳头大小,一些当地人,又称云吞为细蓉,大蓉等。   下面码着一份竹升面,上面盖云吞。   一份下来,实惠量大,饱得不行。   两人吃完,江洲付了钱,又带着猴子回到宾馆。   两人小眯了一会儿,下午一点半,又将剩下的两百条裤子整理好,背上肩膀,离开招待所。   出了招待所。   就看见门口坐着两人。   一个垂着头,没说话,神色萎靡。   另一个坐在门口石墩上,双手捂着脸,额头靠在膝盖上。   江洲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今天早上货款被偷了的两人。   江洲停下步子。   猴子也赶紧跟着靠过来。   江洲这会儿已经和两人聊上了。   聊了一会儿,江洲知道了个大概情况。   这两人,是堂兄弟。   一个叫齐鲁生,一个叫齐鲁名。   从绍城来的,见别人做倒爷挣钱,当下将自己多年存的家底拿出来,又借了一圈钱,这才出来做也跟着倒爷。   没想到没经验,一路劳累,到了招待所,倒头就睡。   钱被偷了,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   早上出了招待所,就在这里坐着,饭都没吃。   江洲直起身。   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十元钱。   见二人脸色猛地一变,想要拒绝,他笑着摆摆手。   “我不是做慈善的。”   江洲道:“这钱算是借给你们的,你们先吃饭,填饱肚子再去高第街找我,到时候,咱们再聊挣钱的路子。”   齐鲁生一愣。   猛地抬头瞧着江洲。   “挣,挣钱的路子?!”   他激动起来,眼睛一瞬间红了。   齐鲁名也哆嗦着赶紧站起身。   大老爷们,身子发抖,愣是盯着那十元钱,眼泪直掉。   “谢谢,真是老谢谢您了!”   两人说完,带着绍市特有的腔调。   齐鲁生接过钱,两人对着江洲又是鞠躬又是感谢。   江洲又叮嘱了几句,之后带着猴子离开了。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猴子这才赶紧道:“江哥,咋给那么多钱呀?万一他们不来咋办?”   江洲笑了笑。   “钱给的够,他们才相信咱们能带他找到挣钱的路子。”   “还有,十元钱,买不了回去的车票,在羊城,两人顶多生活十天,拿钱跑路花完挨饿,还是来高第街找我们挣钱回家……”   “要你,咋选?”   猴子一瞬间恍然大悟。   借了钱,不怕他们不还,顺带还卖了个人情!   “江哥,你可真厉害!”   江洲伸手拍了拍猴子的肩膀,笑而不语。   重活一辈子。   人心,是他看得最透的。   ……   到了高第街。   姑娘叶琳琳已经在等着了。   她以前虽然在高第街卖衣服裤子,但是从来没有这么销售火爆过。   尤其是小姑娘爱美。   穿着漂亮衣服被人夸,谁不乐意?   远远见着江洲和猴子来,她赶紧笑着招了招手。   江洲和猴子走过去,将喇叭裤放好。   叶琳琳道:“中午来了好几个人,问我裤子的事儿,你们可算是来了!”   猴子咧嘴挠头直笑。   江洲则是顺手从摊子上拿了三条裤子,大中小三个码各一条,又找了个布袋,仔仔细细叠好放进去。   “下午你们看着摊子,齐家兄弟过来了,就让他等我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江洲道。   猴子一愣,问道:“江哥,去哪儿啊?要不我也去帮忙?”   江洲摇摇头,笑着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在这里帮叶同志的忙,她一个姑娘家,你殷勤点,别叫人笑话你不知道照顾女同志。”   江洲拎着布袋往外走,道:“我晚上就回来,别担心。”   说着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没了踪影。   这边。   猴子就算是脑袋再笨也听出来了江洲的话外音。   他的脸顿时红了。   搓着手,扭头看了一眼叶琳琳。   “叶同志……这衣服裤子,你穿着真好看!”   他咧嘴笑道。   叶琳琳一愣。   旋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上午已经说过了。”   “啊,啊?”   猴子旋即嗫嚅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叶琳琳瞧着这个年轻大男孩儿。   说话带点口音,不难听,反倒有点好玩。   也幸好这会儿有人过来买裤子。   猴子赶紧转头去做生意了。   …………   江洲拎着布袋,走出高第街后,喊了人力三轮。   顿时呼啦啦一群人围了过来。   “靓仔,哪里去呀?路我都熟啦!坐我车!”   江洲也不挑,直接上了一辆距离自己最近的。   “天字码头。”   “大老板啦!靓仔有本事!我载你去!”   中年男人站起来踩三轮,笑着道:“一元钱,算你低低价啦!”   江洲被他口音逗乐了。   又和他聊了几句。   莫约四十分钟后,总算是抵达天字码头。   江洲付了钱,下车,眺目远望。   天字码头,有“羊城第一码头”之称。   是航线最多的码头。   清朝雍正年间成立,专供接官,民船不能停靠,所以被称为“天字码头”。   后来改革开放,码头逐渐对外开放,这才热闹起来。   而且,随着和港城对接,一些第一批暴富起来的走私大佬,就是从此处发家。   将港城的东西通过轮渡运输到羊城,再卖给倒爷,销往全国各地。   又将内地低廉劳动力生产的产品反手卖到港城,赚取差价。   一来一去,迅速累计第一笔极其可观的资产。   而这。   就是江洲来的目的。   上辈子,他生意一度做到海外。   港城也必不可少。   也结交了几个朋友。   他拎着布袋,朝着码头走去。   这会儿的码头远没有后世繁华。   烈日当空,热气蒸腾着水泥地面扭曲起来。   到处都是从轮渡上卸下来的货物,搬运工赤着上身,弓着腰,背着用麻袋,或者用木箱子装着的沉重货物,汗如雨下。   老式的电线杆矗立,环绕码头,路边摆着小摊。   码头边还有不少轮渡抛锚时喊号子的声音。   整齐有力。   江洲穿过重重人群。   走到最里面的一号码头,也是位置最好的地方。 第211章 旧人,陈马龙   江洲找了个卖烟的摊子,扫了一眼。   这年头,羊城最多的就是西丽和星湖的牌子。   价格都是两元钱一包。   不比内陆的偷偷摸摸。   在羊城码头卖烟已经十分常见。   “来五包西丽。”   江洲抽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小伙子也赶紧点了五包烟出来,递给江洲。   江洲接过,笑了笑,开口道:“问个事儿。”   “问!要有知道的,我都说啦!”   一下子买了五包烟。   可是大客户。   江洲将烟收好,指了指一号码头,道:“西越航运公司的陈老板,基本上什么时候会来?”   小伙子一愣,旋即指了指一号码头。   “你说陈马龙先生吗?我不知他几时来呀!”   小伙子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两天他有货来,昨天傍晚就过来了,你不然守一守看?陈老板很会挣钱,人很好,很勤快的啦!”   江洲闻言,点点头,又道了谢。   这才找了个位置,直接坐着等了。   提起陈马龙。   算是江洲最熟悉也是最信得过的一个合作伙伴了。   年纪比江洲大十岁,年少吃了不少苦,后来在码头当搬运工,恰巧救了个小老板,于是跟着小老板做生意。   他天资聪明,胆子大,心细,又讲义气,护着自己下边的弟兄,很快就混出了头。   当年江洲一批货被押在海关。   他前前后后跑了一个礼拜,愣是给弄了出来。   后来江洲登门拜谢,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江洲这一次来找他,心里也有七层把握。   莫约三点。   一号码头响起一声长鸣。   这是轮渡即将靠岸的声音。   一艘满载货物的轮船驶入码头,与此同时,一号码头这边,一大群搬运工们围了过来,等着管事的过来招人。   江洲也站起身。   朝着码头入口看去。   几个穿着显然干练干净一点的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而这些人的身后,跟着一群搬运工。   江洲又等了一会儿,总算在人群里,看见了一张熟系的脸。   只是。   这脸显然比自己印象中的年轻不少。   眉目粗犷,意气风发,剃着平头,嘴里咬着一支烟。   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一条黑色长裤,脚上一双三道杠球鞋。   只是裤脚卷着,看起来随意又干练。   要不是江洲认得他,谁能瞧出来,他是一个航运公司的老板?   见到熟人,江洲难免心情愉悦。   他露出笑脸,穿过人群,径直朝着陈马龙走去。   此刻。   陈马龙正气得抬脚踹人。   “走路眼长天上去啦?不要就挖掉啦!干你娘的!踩老子脚!”   他被人挤在中间踩了脚趾,疼得呲牙咧嘴。   周围人赶紧往旁边挤了挤,给他让出路来。   陈马龙“呸”了一声,往前走,“算你们长眼!不然老子……”   他话没说完。   原本散开的人群忽然又挤了个人进来。   “龙哥!”   那人对着自己笑道。   陈马龙一愣。   盯着青年上下看了两眼。   “你哪个?”   陈马龙舌头舔了舔门牙,“干你娘啦!我见都没见过你!”   青年当然是江洲。   见陈马龙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问候人全家。   他没忍住,憋住笑,对着陈马龙道:“是没见过。”   江洲道:“但是龙哥不会和钱过不去吧?”   陈马龙又想爆粗口。   这会儿轮渡已经快靠岸了。   他瞥了一眼江洲,道:“在这里等我啦!老子去验个货,要是让老子挣钱,回来请你吃早茶啊!”   江洲倒也实在。   他心里大致有了数。   估计那批货,不简单。   这会儿走私当然是违法的,抓住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但是。   后世能够把生意做大做强的,谁手上不沾点黑?   陈马龙生意财运一路坦荡,江洲认识他的时候,俨然亿万富翁了。   然而可惜生活方面,老婆难产死了,留了一个儿子,叫做陈阿星。   陈阿星性子怯懦,和陈马龙怕的强势不同,他常年呆家,保姆带着,以至于长大后出现了轻微交流障碍。   后来随着身价水涨船高,也有不少港星上赶着贴,但是没一个成功上位的。   江洲见过陈马龙随身带着的一块怀表。   里面一直放着他过世妻子的照片。   思绪间。   江洲面前一团阴影笼了过来。   他抬头一瞧,正是陈马龙。   他叼着烟,食指和中指夹着,惬意的吐了个烟圈出来。   “靓仔,你很勇啊,敢拦我!”   陈马龙笑了笑,眯着眼,下巴一扬,“走啊!请你喝早茶!”   江洲拎起布包,笑着跟了过去。   “谢谢龙哥!”   有些人。   讲究的就是个眼缘。   江洲了解陈马龙,他重义气,喜好结交朋友,很多得力干将就是他年轻时候顺手结交的。   救人于危难之际,恩重如山。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不少走私犯被抓了,但是陈马龙每次都没被供出来的原因。   江洲跟着陈马龙,走出码头,径直走进一家早茶店——陶陶居。   点了一些吃的,陈马龙又喊老板泡了一壶茶。   江洲也不客气。   当下拿起筷子,吃了一个水晶饺子。   饺子里面,一整颗虾仁儿,味道鲜香,吃得满足极了。   陈马龙见江洲这样,当下就着壶嘴抿了一口茶,忍不住乐了。   “你还挺不见外!”   这小子,做事大方不小家子气。   和他眼缘!   江洲笑了笑,放下筷子,道:“龙哥待人讲义气,重情义,我慕名已久,没什么好见外的。”   陈马龙一听,高兴得咧嘴乐。   “干你娘的!你们内陆人,肚子里墨水多,就会拍马屁啦!”   江洲忍住笑。   他又和陈马龙聊了几句。   而后切入正题。   “龙哥,给你看一批货。”   他说着,将自己随身一直带着的布包给拿了起来,放在桌面上。   拉开,三条喇叭裤出现在了陈马龙的面前。   他正架着腿喝茶呢,看见这喇叭裤,他倒是没多在意。   港城那边正流行。   他这次带回来的货就有不少牛仔布料的喇叭裤。   江洲没多说。   站起身,将裤子轻轻一抖。   顿时。   完整的喇叭裤就出现在了陈马龙的面前。   “龙哥,这裤子,版型,长度,还有喇叭口的大小,都和市面上不一样。” 第212章 签下订单   江洲道:“咱们现在的喇叭裤,都是按照外国原版打板生产的,但是咱们体型和他们不一样,这可是我改良过的,不信你找人来穿穿,效果要是不好,这顿早茶我请你吃,如何?”   他态度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侃侃而谈。   陈马龙看了他一眼,又唆了一口茶,似乎在考虑江洲这话的真实性。   江洲又笑着补充道:“我这次来,带了四百条,在高第街卖,一天不到的时间全部售空。”   “龙哥,不信你可以查一查,这裤子是真的好卖,你要是批量拿走,卖到港城,我相信价格绝对卖得高。”   陈马龙眼睛微微一亮。   “你能保证这就你一家生产?”   陈马龙问道。   江洲点头,目光灼灼盯着他,“龙哥是个聪明人,羊城这么大,龙哥稍微一查就清楚了,我这版型裤子,独此一家,你要是收了,我绝对不再卖给别人。”   陈马龙沉吟片刻。   放下茶,起身结账。   “走,跟我来。”   江洲跟着他,走到他名下的一家裁缝店。   这里做衣服,也卖一些从港城运过来的衣服。   陈马龙找了两个体型差不多的姑娘,从港城运过来的喇叭裤里随便捡了一条,另一个又穿了江洲带过来的喇叭裤。   当下,裤子换好出来的时候,陈马龙的眼睛彻底亮了。   这裤子的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   江洲带来的这裤子,版型很好,适合国人,穿上顿时显得腿又长又苗条,喇叭口子也开的刚好,那叫一个漂亮!   而港城运过来的喇叭裤,那就是实打实的完全照搬国外的版型。   又长又拖沓。   陈马龙扭头看江洲,神色激动的在他肩膀上猛地一拍!   “干你娘的!有点东西啊!”   江洲笑道:“龙哥,挣钱要趁早啊!第一批货最好卖!你要是要,我这两天运几百条过来,你先走一批到对面,要是卖得好,我再大批量往这里运,如何?”   这算是双重保险。   陈马龙看了一眼江洲,越发觉得这小年轻对胃口。   “成!我下个礼拜就送一批货去港城!你抓紧时间送个几百条过来,到时候卖得好,我们一起发财!”   陈马龙是个爽快人。   当下找了纸笔,叼着烟,顺手就和江洲签了协议。   一共签了六百条裤子的订单。   价格方面,江洲也不坑他,一条十一元,和批发价一样。   毕竟羊城就这么大。   陈马龙出去一打听,就知道售价多少。   到时候因为这事儿添了堵,影响以后生意,得不偿失。   协议签完。   江洲正准备和陈马龙告别离开。   后者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龙哥?”   江洲疑惑开口。   “不要钱啊?”   陈马龙嗤了一声,点了一支烟塞进嘴里,说完嗡嗡不清,“做慈善呐?定金拿去啦!”   这里原本就是他的铺子。   六百条裤子,一共六千多块。   陈马龙直接就点了三千元递给江洲。   “抓紧时间来,我等你啊!”   江洲愣了愣。   按理来说,货到了,再给定金,等他在港城卖得好了,过来给自己结算货款。   江洲笑了笑。   当下也不矫情,接过钱,对着陈马龙扬了扬手,笑道:“谢谢龙哥!”   说着将钱揣好,离开了裁缝店。   这会儿身上揣了不少钱。   还都是十元钱的面额。   江洲找了一家邮政储蓄,将定金和之前卖裤子的钱,一共五千二百块,全都存了进去。   之后返回高第街。   这会儿天色已经微微擦黑了。   源源不断的倒爷正在往高第街涌入。   江洲挤进去,总算是到了摊位。   猴子正蹲在摊位后,忽然就听见齐鲁生喊自己。   “猴子!猴子!你老板来了!”   猴子顿了顿。   猛地反应过来,他们嘴里的老板,是江洲。   “江哥回来了?”   他赶紧支棱起身子。   探头往外面一看,果然就看见江洲正从人群里挤过来。   猴子赶紧跑出去,喊道:“江哥!”   江洲走过来。   应了一声,朝着摊位上看了一眼。   “卖完了?”   猴子点头。   “可不是么!早就卖完了!那些你从叶同志手里买的衣服也都全部卖完了!配咱们的喇叭裤,每件都漂亮!”   他说着,抽出一个纸盒子,朝着江洲递了过去。   “钱都在这里!你点点!”   这是剩下的一百九十六条喇叭裤的钱。   江洲接过来,清点了一下,一共两千二百三十四元钱。   他整理整齐,塞进了公文包里。   之后,又将盒子还了回去。   叶琳琳站在一旁。   江洲走过去,将布袋子递给了她。   笑着道:“这三条裤子算是你的辛苦费,你拿着吧,看看家里有没有人能够穿得下,男女都适合的款式,最大的码子,要是你对象能穿,就给你对象留着。”   叶琳琳一愣。   旋即脸蛋一红。   “我没有对象……”   江洲闻言,不动声色的用胳膊肘推了推猴子。   他拉长了音调:“哦?还没对象呢!”   猴子一愣。   反应过来,赶紧小声喊道:“江哥?”   江洲忍住笑。   “那你看着卖也成,这一次,多谢你了。”   说完后,江洲伸手拍了拍猴子。   又对着一直站在一旁的齐鲁生和齐鲁名两兄弟道:“走吧,天晚了,请你们吃饭!”   齐鲁生和齐鲁名两兄弟这会儿心痒难耐。   刚才江洲在说话,他俩也不敢搭腔。   实际上。   江洲今天借钱给他们吃饭的时候,两人就在怀疑,江洲说的话的真假。   给他们挣钱的法子。   靠谱不靠谱?   别是骗他们过来,关起来干体力活做劳工吧?   这年头。   失踪人口多的是。   两人人生地不熟,不得不防备。   然而。   身上没钱,再加上看着江洲和猴子两人实在是不像坏人,两人一合计,还是咬咬牙,决定来高第街找找看。   结果就看见正在卖裤子的猴子。   他被一大堆人围着,忙得不可开交。   两人惊讶极了,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居然是卖裤子的!   这生意,好到吓人,简直叫两人开了眼!   于是齐鲁生和齐鲁名总算相信了,这么有本事的两人,绝对能带着他们挣到钱!   起码!   能挣到回家的路费!   …………   今天更新早早的啦!   谢谢各位大中小老宝贝的礼物和催更!   礼物235,催更161!   开心~ 第213章 磕个头   江洲带着三人直奔国营饭店。   挣了钱,吃的方面总不能抠搜。   江洲将菜单上面的羊城名菜都点了一遍,又点了两瓶高粱酒。   见齐鲁生齐鲁名还站着,江洲当下笑着道:“坐下来一起吃。”   两个中年汉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推脱了一番,这才紧挨着坐了下来。   “这年头,来羊城当倒爷,脑袋悬在裤腰上,钱可不是这么好挣的。”   江洲笑了笑,道。   两人咬了咬牙,没搭腔,脸色发白。   江洲这话没错。   羊城实在是扎眼,周边不少守株待兔。   且不说路途遥远,火车上什么人都有,都得防着,到了偏僻点儿的地方,还得提防被“绿林好汉”盯上。   即便成功到了羊城。   也不一定能够挑着好卖的衣服,买回去,不挣钱,又或者挣得少,等于白跑一趟。   要是年轻就罢了。   齐鲁生齐鲁名两人,四十多了,看样子也是个苦命的,满手茧子,背也弓着。   这会儿全部家当被偷,更是一夜白了不少头。   齐鲁生眼睛红了。   他低着头,悄悄用手背搓了搓眼睛,声音颤抖道:“也是没法子……”   “上面老母亲七十八了,得照看着,婆娘走不开,下面小孙子也出世了,儿媳妇儿没奶水,要吃好的,儿子又不争气,家里就靠着我一人,真是没法子了。”   齐鲁明也揉了揉眼,低头不吭声。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实在是哽住喉咙开不了口。   酒上来了。   江洲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   “叔,喝点酒,压一压。”   江洲道,“我既然喊你们来,指定不会让你们空手回去,别担心。”   两人一愣。   旋即神色激动起来。   赶紧抹了眼泪,又道:“小兄弟,真是谢谢你了!你是个好人,是个好人啊!”   齐鲁生激动得不行,拽着齐鲁名站起来就想给江洲磕头。   江洲吓了一跳。   赶紧起身拦住。   “叔,这可真使不得!”   他无奈道:“商人无利不起早,我也不是……”   然而。   江洲这话没说完。   两兄弟却弓着腰,摇摇头,往后退了两步,仍旧认认真真的给江洲磕了头。   “你救得不仅仅是我和我弟,还有我俩身后一家子人。”   齐鲁名哽咽着道,“实在没有感谢的法子了,你就受了吧。”   江洲心思复杂极了。   他给猴子使了个眼神。   两人一起才将两人给拉了起来。   这会儿饭菜也上齐了。   江洲赶紧道:“叔,边吃边说。”   两人这才拿起筷子,见江洲动了筷子,两人才跟着夹菜。   “叔,其实我这活,很简单。”   江洲喝了一口汤,道:“过两天,我有一批货要送到羊城,你两帮我先带一批货过来,我给你两算钱,咋样?”   他说着,又补充道:“不是什么走私吃枪子的货,是一人带两百条裤子,他也跟着来。”   江洲指了指猴子。   “跑一趟,来回大概一个礼拜,我一天给你们每人算二十元,咋样?”   二十元。   听见这钱,两人吓了一跳,筷子都停在半空中了!   这一趟,两人加一起可就是二百八十元!   也就是一个礼拜的时间!   还不等两人说话,江洲继续道:“跑了第一趟,接下来还有,再有,到时候你们可以从我厂里拿裤子直接回绍城去卖,我这裤子好销,来回挣个差价,路比羊城近,还安全,怎么着都是挣钱的。”   “到时候还了债,还能剩不少,咋样?”   夜色里。   江洲坐在两人的面前。   昏暗的光衬着他平静的脸,仿佛在说今天的饭菜味道如何。   然而。   殊不知他这话,对于齐鲁生齐鲁名两兄弟而言,简直是救命良药!   两个中年男人再次红了眼。   手背搓了搓眼睛,激动得站起来,又想给江洲磕头。   江洲这次是真没法儿了,赶紧站起来,和猴子一人一个拉住了。   “叔!这可真要不得!我可算小辈,勉强接一个就算了,你这要是再磕,可就折我寿了啊!”   听见江洲这么说。   两人这才站直了身子。   事情敲定。   四人边吃边聊,直到九点多才歇了。   …………   翌日,天色蒙蒙亮,四人一起乘上了返回费城的火车。   两天后。   火车抵达费城。   是一个明媚晴朗的好天气。   此刻。   青青制衣厂。   制衣厂停工已经两天了。   喇叭裤的布料已经全部做完了,全都堆积在仓库里,女工们见没新的活,也都纷纷散了。   江明坐在樟树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颈项上搭着一条毛巾。   头顶上知了吱呀吱呀的使命叫唤,吵得人心烦。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的,晒得人生疼。   他这会儿脸色沉沉,显然心情不佳。   江洲眼瞅着去了一个礼拜了,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不知道销路找没找好。   百货大楼里,这么些天下来,喇叭裤销量已经趋近饱和,别说是他们压在仓库里的裤子里,就连三厂陈东尔的低价喇叭裤也没之前好卖了。   价格战打到现在,已经趋于白热化。   于自清天天在百货大楼撑着,陈东尔几次沉不住气,但是如今工厂里喇叭裤还在生产,他这是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咬牙撑着。   再加上现在青青制衣厂停了工。   陈东尔一方士气大振,觉得指定是资金链断裂,撑不下去了,胜利在望!   门外。   大飞小飞前后走进来。   两兄弟这会儿瞅着情绪有些不对,眼睛红红,像是刚哭过。   江明眼皮子一跳,对着两人招手:“过来!”   大飞小飞还是很怕这个大舅舅的。   当下低着头,怯生生的走了过来。   挨个喊了一声:“大舅。”   “咋回事儿?”   他皱着眉,一眼就瞅见了两人胳膊上的杠。   那是竹条抽的,红得发紫。   江明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拉着大飞的胳膊,声音变了腔调,“是不是挨揍了?哪个动的手?带我去!”   两人一开始没说话。   咬着牙,抿着唇,眼泪簌簌往外掉愣是一句话不肯说。   片刻后,还是小飞没熬住,当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214章 生病了,她好想他   “是,是爸爸打的!是爸爸打小飞和哥哥的!”   大飞也赶紧抹眼泪。   屋子里。   江沁梅原本正在做饭。   听见小飞的哭声,当下赶紧冲了出来。   见着妈妈,大飞终于哭出了声。   接着将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现在放暑假,这年头孩子不怎么管,到处疯玩儿。   两孩子在以前铁道局也有不少玩伴,上午大飞就带着小飞去玩儿了。   没想到就遇见了郑明贵。   郑明贵原本许久不见这两个儿子,想着亲近亲近,然而两个孩子压根就不愿意搭理他。   他气得不行。   又想着江沁梅说给两个孩子改户口的事儿,顿时就来了火。   抽起竹条就将两个孩子给一顿揍!   江明听得怒火上涌,当下就要往外冲。   结果,走到门口,迎面撞见了回来的江洲。   江洲吓了一跳。   几乎是条件反射拉住了往外冲的江明。   “大哥,咋了?”   江洲扭头朝着院子里看,“谁又给我大哥吃炸药包了?”   江沁梅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看见江洲拉住了江明,她松了口气。   又将事情说了一遍。   “大哥,你别去,为这种人不值当……”   江沁梅红了眼,低声道:“都怪我自己眼瞎,找了这样的人,让大飞小飞跟着吃苦,你和小洲可别再被我连累了……”   江洲也沉了脸。   没想到一回来就遇见这事儿。   他原本以为把二姐带出来,和郑明贵断了关系,就能脱离苦海了。   但是现在看来,那家伙显然不识好歹。   江洲伸手,在江明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大哥,这事儿我处理。”   他眯了眯眼,道:“我找人。”   江明腮帮子咬紧,额头上青筋往外冒。   “揍死这畜生都有的多!妈的!”   江洲点点头。   又招呼着众人回院子。   他这次回来,从羊城买了不少新奇玩意儿,当然也给大飞小飞带了。   团团圆圆原本和江昊鸣玩儿,听见外面响起江洲的声音,两小家伙当下飞奔了出来!   “爸爸!是爸爸回来了!”   “圆圆想爸爸了!”   才一个礼拜不见。   小家伙们个子往上蹿了不少。   江洲眼眶一热,只觉得好久没见似的,当下跑过去,将两个小家伙揽进怀里,又狠狠的亲了亲。   “有没有想爸爸?”   “想~”   “圆圆很想很想爸爸了~”   小家伙说着,又和以前一样,伸出手,抡了个大圆圈。   眼睛亮晶晶的道:“这么想!”   江洲心都化了。   他赶紧将自己买的小玩意儿拿了出来。   随身听,陀螺,小发夹,还有各种小零食。   “昊鸣,你把这些玩具都分一分。”   江洲笑着道。   江昊鸣点点头,带着团团圆圆还有大飞小飞玩玩具去了。   江洲站起身,朝着一群人看了一眼,当下道:“梦璃呢?”   所有人都在。   独独柳梦璃不在。   他的心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嫂子姚娟笑着道:“瞧瞧咱们小洲,这才几天,一回来就找媳妇儿啦?”   众人跟着笑。   江沁梅有些内疚的瞧了江洲一眼,道:“小弟,真对不住,弟妹她这两天为了我,熬夜眼睛出问题了,去卫生所看病了,估计等会儿才能回来……”   眼睛出问题了?   江洲心一紧,下意识就想去找。   然而江明还有猴子等人这会儿都在等着,于自清也从百货大楼回来了,当下见着江洲,眼睛一亮,赶紧朝着他小跑过来。   “大侄子!你可算回来了!”   于自清激动道:“怎么样?找到销路了吗?”   他说着,又看见了站在一边没说话的齐鲁生齐鲁名两兄弟。   “这两位是?”   江洲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当口。   找媳妇儿显然不现实,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等着自己打鸡血呢!   他回头笑着朝着姚娟喊道:“嫂子,中午做一桌好菜!”   “好嘞!”   姚娟应了一声。   江沁梅赶紧找了围裙,跟着笑道:“嫂子!我也帮忙!”   而江洲这一声喊完。   顿时让所有人的心落回了胸腔里。   江明脸色涨红,伸手,在江洲的肩膀上用力的拍了拍。   “你小子,不愧是咱们江家的种!”   江洲没忍住一乐。   他这大哥。   夸人都这么别扭。   和爹一个样!   一行人当下走进青青制衣厂,扎进仓库开会。   …………   “你眼睛这是上火了,可不能熬夜了,最近是不是有点焦虑?心态得平稳……”   小诊所里。   戴着老花镜的老中医扶了扶眼镜,用钢笔写下药方,又递给柳梦璃。   她这才缓过神,接过药方,又道了谢。   抓了药,付钱,她拎着一大兜中药往回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阳光有些晃眼,巷子有些长,道路两边都是堆放着的碎石和垃圾。   她伸出一只手遮着,脑海里,又控制不住的想起了江洲。   已经六天半了。   他……   还没回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心脏忽然间空了一块。   柳梦璃自己都觉得很陌生。   以前江洲浪荡不着家的时候,她巴不得他天天不要回来。   柳梦璃以为,这一次江洲出门,自己也和以前一样,能够带好团团圆圆。   但是……   她发现,她错了。   每天睁开眼的时候,身边空空的。   他睡觉的时候,手不老实,喜欢揽着自己腰,会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将她的脑袋挪在他的手臂上枕着。   会偷偷的吻自己。   甚至连说梦话的时候,都会一遍遍的喊自己的名字。   梦醒时分,孩子睡得香甜。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种巨大的失落感一点点笼罩吞噬自己。   让她忍不住找点事情做。   思绪混乱间,她走到了院子门口。   柳梦璃想起团团圆圆,脸上又有了笑意。   她将拎着的一大串药包往身后藏了藏,而后走了进去。   “团团圆圆?”   柳梦璃喊了一声。   院子里空荡荡的。   姚娟正在做饭,闻言笑着对着她道:“去厂子里玩儿啦!昊鸣带着去的,说是跳方格去了,不用担心!”   柳梦璃闻言,点点头。   拎着药走了进来。   江沁梅也看着她笑。   柳梦璃觉得气氛略微有些奇怪。   她没多想,走进房间,准备将今天要吃的药给拿出来。 第215章 柳梦璃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而一走进房门,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屋子里的不对劲。   床铺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被压塌了一块。   桌子上自己看了一半做好标记的书也被弄乱了。   椅子移了位置,挂着的帘布也被拉了起来。   她眉头微微蹙着,叹了口气,第一反应就是团团圆圆弄乱了。   小家伙们营养足了,长得很快,这会儿也到了调皮的时候。   她走过去。   准备将乱掉的东西整理一下,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关门声。   “啪嗒……”   门锁轻轻扣上的声音。   她一愣,下意识回头,没等看清楚情况,一道阴影就朝着自己后背笼了过来。   双手穿过她的腰,扣着她的小腹,一点点,用力的将她给抱进怀里。   “媳妇儿,你有没有想我?”   他的声音,擦着自己的耳尖,温热的气息顺着她白皙细腻的耳郭打着转儿。   温热又撩人。   是江洲。   是江洲!   柳梦璃的小身子僵住,眼眶忽然间一下子就红了。   她鼻尖发酸,抿着唇,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媳妇儿?”   江洲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只是用下巴在她的颈项蹭了蹭。   细腻的肌肤,柔软又顺滑,触感出奇的好。   他又喊了一声。   总算是察觉到不对劲。   伸出手,将她身子转了过来,这才看见她红红的眼睛和鼻子,还有眼眶里打着转儿的眼泪。   “你怎么才回来?”   柳梦璃的声音软软的。   她伸出手,在江洲的胸膛上轻轻锤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声音像是小猫儿呜咽,“江洲,你过分。”   这声音,让江洲头皮一炸。   他眸光倏地一暗。   “媳妇儿。”   他喉结飞快滚动了一下,又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蛋。   “你是不是想我了?”   柳梦璃嗔着瞧他,脸颊绯红。   “我才没有想你!”   她这会儿撒着娇,使小性子,模样动人极了。   江洲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又将她用力的揽进怀里。   下巴靠在她的发间,嗅着她的馨香,近乎喟叹道:“可是我想你了。”   “六天半,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   “想抱着你一起睡,看见好吃的,想带你一起吃。”   “羊城的姑娘不好看,没有我媳妇儿漂亮。”   “媳妇儿,我可真想你。”   柳梦璃的心,这一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也顺着江洲的腰,拥了过去。   她将脑袋埋在江洲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   担惊受怕这么多天的心脏,总算是被安抚下来。   “江洲。”   她忽然喊了一声。   江洲支起身,低头疑惑瞧她。   “嗯?”   柳梦璃红着脸,双手往上移,搂住了他的颈项。   而后,踮起脚,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   她语调微微上扬道。   …………   两人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了一张大圆桌。   桌子上摆满了饭菜,酒都备齐了。   看见江洲和柳梦璃出来。   江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开饭!开饭了!”   这架势。   让柳梦璃脸蛋一红。   大家该不会一直在等着他们吧?   嫂子姚娟笑盈盈的端了一盆米粉炖猪肉过去,经过柳梦璃的时候,她笑着道:“今天多吃点。”   柳梦璃一愣。   旋即脸蛋红到了耳根。   江洲这会儿就像是餍足的狐狸。   眯着眼,惬意的走过来,揽着她肩膀。   “咋啦,媳妇儿?”   柳梦璃吓了一跳。   赶紧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洲。   “大家都在呢……”   江洲没在意。   笑眯眯的拉着她往下走,“在怎么了?孩子都满地跑了,我搂一搂我媳妇儿还不行了?”   团团圆圆这会儿也跑了过来。   甜甜对着江洲笑。   “爸爸,羞羞脸,羞羞脸~”   团团伸出食指,在自己的小脸蛋上划了划。   圆圆则是捂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月牙儿。   “要生小弟弟啦!”   她开心道。   “奶奶说,拉拉手,爸爸妈妈要生小弟弟啦!”   柳梦璃的脸蛋滚烫烫的。   她赶紧挣脱开江洲的手,快步走过去,赶紧将团团圆圆的手牵了起来,朝着饭桌走去。   “不许乱讲话啦!”   柳梦璃小声道,“妈妈带你们吃饭!”   江洲无奈站在原地,双手环胸,看着柳梦璃和两个小家伙。   唔。   自己这媳妇儿,脸皮还是这么薄啊!   不过。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思想局限就在这里。   她能够接受自己,能够主动一点点,对于江洲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他惬意极了。   刚运动完,肚子空空,江洲只觉得饿极了。   …………   吃完饭。   一行人盘点了一下仓库的裤子。   羊城那边赶时间要货,江洲也不含糊,直接让众人帮忙,点六百条裤子去羊城。   齐鲁生和齐鲁名两兄弟还有猴子三人今天晚上坐火车就要走,江洲抓紧时间让三人补觉。   姚娟收拾桌子碗筷,柳梦璃在哄团团圆圆睡觉。   江沁梅主动揽下任务。   反正晚上火车,还有一段时间,不着急。   江洲要和于自清去百货大楼看看,当下就答应了。   仓库里。   江沁梅拖了一大捆裤子出来,解开麻绳,一条一条清点叠放好。   偌大的仓库,光线并不是很好,又闷又热。   她压根就没注意,她的顺手边,一件暗青色的料子飞快被混点了进去。   一捆一百条。   用麻绳捆好。   那料子又薄又小,压根没注意。   整整齐齐六百条裤子,清点完,六大摞,又用尼龙袋塞好。   江沁梅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出了仓库,又锁好了门。   ……   这边。   江洲和于自清抵达百货大楼。   相比于半个多月前的火爆销售场面,如今的百货大楼,门可罗雀。   一楼最好的铺子,左右各一个。   青青制衣厂仿佛自暴自弃似的,价格早就回到了十元一条。   而正对面,服装三厂还在苦苦坚持。   陈东尔不是没想过将价格回调。   但是。   群众口味还是很刁钻的。   一直都在喂糖吃,这会儿忽然想喂屎。   谁肯答应?   闹过之后,这喇叭裤的价格就一直稳在了7元钱一条。   陈东尔的三厂,血亏得一塌糊涂。   …………   汇报一下!   催更167元!   礼物161元!   谢谢小中大老可爱们!!   今天更新准时不准时?!   夸我! 第216章 东港浴场,张东耀   江洲走进百货大楼。   一眼就瞧见了挂满裤子三厂店铺。   他双手插着兜,走过去,笑着扫了一眼。   “同志,买裤子吗?三厂新出的喇叭裤!七元钱一条!咱们费城最受欢迎的裤子了!”   江洲没说话。   伸出手,拿了一条仔仔细细的看了看。   发现整条裤子不管是料子还是版型,都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除了这五颗扣子。   江洲朝着店里看了一眼,发现陈东尔和刘其龙并不在。   他拿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买下了这条裤子。   售货员找了三元钱给他,又将裤子叠好递给江洲。   于自清就在对面瞧着,见江洲买了裤子,当下虽说疑惑,但是也没多问。   毕竟。   这大侄子,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江洲和于自清知会了一声,而后在百货大楼逛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个木箱子。   看起来沉甸甸的。   “于叔,我先回去了。”   江洲和于自清打了招呼,而后晃悠着离开了百货大楼。   他拎着箱子。   直奔东港浴场。   东港浴场,河包区著名的灰色地带。   这年头,各方势力纵横,官商界限模糊。   东港浴场就是其中产物。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做魏香梅。   穿着一身老式的修身旗袍,勾勒出妩媚的身段。   一条肉色的丝袜,雪白的玉足上穿着一双绒面绣花的高跟鞋,头发盘得极其漂亮。   抽细长的女士香烟,一张脸长得妖艳极了。   她一个女人,当然镇不住场子。   魏香梅靠着身段当了情妇。   她的背后,是河包区的副区长,那才是真正的靠山。   这东港浴场,表面上做着浴场的生意,实际上,皮肉,高利贷,都沾点边儿。   下面养着一大群小年轻。   之前于自清欠下的高利贷,就是从这里借的。   江洲拎着箱子,刚要进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是两个小年轻,吊儿郎当的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烟,原本蹲着,见江洲拎着箱子,立刻站了起来。   “箱子里装的什么?”   一人吐了口唾沫,伸手在肩膀上拍了拍,“给兄弟两个掌掌眼,这里面,开了刃的玩意儿可进不去。”   另一人穿着花衬衫。   虽然没说话,但是往前走了一步,威胁意味十足。   江洲知道这是规矩。   他笑了笑,蹲下身子,大大方方当着两人面将箱子打开了。   里面装着四条西丽烟,两瓶茅台,还有两捆大团结。   “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他笑着道,“我想找张总管,他在不在?”   年轻人顿时上了道。   他咧嘴一乐,在江洲肩膀上拍了拍,“哎呀!张叔!他这会儿就在里面!我去帮你找他!”   说着转身走了进去。   江洲站在门口,等了没多久,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东耀。   东港浴场的主管,手里养了几个姑娘,都是帮着拉皮条挣钱的。   姑娘们接待过不少客人。   知道的一点消息全都告诉张东耀了。   因此。   稍微打听一点的人都知道,整个费城,就没有张东耀不知道的事儿。   实打实的万事通。   张东耀里面穿着一件工字背心,外面套了一件开衫短袖。   剃着寸头,一身的腱子肉。   最显眼的就是一脸络腮胡。   看起来就一个字——凶。   “哪个找我?”   张东耀走出来,皱着眉,不耐烦的朝着外面扫了一眼。   江洲走过来几步,笑着道:“东哥。”   张东耀瞧了一眼江洲。   嗯。   不眼熟,估计是哪里来的小鱼小虾。   当下正准备走。   江洲动作比他快,直接把箱子递了过去。   “东哥,我不懂行情,这些小玩意儿不知道够不够,您瞧瞧?不够我再请您吃顿饭,数量好商量。”   一边的小年轻人站在江洲身后,拼命朝着张东耀点头,一脸的兴奋。   别的不说。   就单单那两捆大团结,就足够了!   张东耀当下心里有了数。   他抿唇一乐。   露出笑脸。   “小兄弟倒是挺客气!”   他道:“都是兄弟!进来说话!”   江洲当下也不含糊。   跟着张东耀走了进去。   浴场内热气蒸腾,走进正门前的大厅,穿过巷子,江洲就跟着张东耀进了一间平房。   江洲知道。   这是张东耀专门谈事儿的“办公室”。   他大大咧咧的将自己的短袖脱下来,顺手扔在椅子上,而后点了一支烟扔进嘴里,咬着。   瞥了一眼江洲,“问事儿还是找人?”   张东耀嗤了一声,瞥了一眼江洲,“钱可不一样啊!”   他说着,当着江洲的面打开了箱子。   里面东西出现在了张东耀的面前。   他一眼就瞧见了两捆大团结还有那西丽烟。   这西丽烟。   算是外省的牌子,稀罕货。   他拿起两捆大团结,捏了捏。   实心的。   张东耀顿时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抽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出来,笑眯眯道:“事儿不简单吧?说来听听。”   江洲也不含糊。   当下笑着道:“打听一件事,再处理一个人。”   张东耀稍稍坐直了身子。   “啥事儿?”   他问道。   江洲道:“对东哥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   “我过几天要出一批货去羊城,量大,铁道局那边得空出一截车厢来装货才行。”   “铁道局那边不太好谈,手续多,往上报费时间,又麻烦。”   “东哥认不认识人?”   江洲说着,递了一支烟过去。   张东耀一愣,旋即笑了开。   “我当是什么大事!”   张东耀换了个姿势,将箱子盖上,瞧着江洲,笑道:“想送货,这事儿简单,你等会儿出门,往西边走二里路靠近郊区那里,有个盆栽园,那是叶局长的产业。”   “花点钱,买两盆栽,留个名儿,到时候直接拿着发票去铁道局报到就行!”   江洲闻言,眼睛微微眯了眯。   这年头。   送钱的法子千千万。   还真讲究个人口味。   “还有一件事儿。”   张东耀说着,屈起手指,在箱子上敲了敲。   “说来听听,要是成不了,不收你钱。”   江洲一乐。   “这人也是铁道局的,叫郑明贵。”   江洲眯了眯眼,“想让他乖乖把两个儿子的户口转出来,顺带长点记性。” 第217章 教二姐刺绣   张东耀闻言,稍稍直了直身子。   又问了几个详细的问题。   毕竟。   有些人,要真的是关系户,也麻烦。   “成!”   片刻后,张耀东爽快咧嘴笑了开。   “这事儿啊,就交给我了!你回去,把另外一本户口本拿来,我给你一条龙服务办全了!”   这年头。   办事儿关系够了就行,人到不到场没关系。   江洲心里松了口气。   旋即露出笑脸,站起身,又和张耀东道了谢。   从东港浴场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冒了一层汗。   一阵风过,他瞬间浑身通透又畅快。   二姐和郑明贵的事儿,江洲也想过适可而止。   但是。   事实证明,一味的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江洲双手插兜,喊了一辆人力三轮,直奔盆栽园。   ……   和兴盆栽园。   江洲付了钱,从人力三轮车上下来,就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盆栽。   “有人吗?”   江洲喊道。   几分钟后,从一个几块木板搭起来的屋子里走了个人出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弓着背,三角眼,一头斑驳的头发,皮肤黝黑。   “买盆栽?”   男人问道。   江洲点头,道:“东哥介绍来的。”   男人露出了然的神情。   “多少货?”   “大概一车厢。”   男人点点头。   旋即伸出手,指了指脚边放着的一盆景观松。   陶瓷的盆底,看起来倒也别致。   “一棵景观松,这个数。”   他张开手,又翻了翻。   江洲瞬间了然。   这是一百元的意思。   江洲笑着点点头,从口袋里点了十张大团结出来。   “麻烦您开一张发票,过些天我就要用。”   男人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喜滋滋的伸手接了钱,食指和中指上都是焦油的痕迹。   “这个当然!”   他吐了点唾沫在手上,点了点,确定是十张后,这才转身去屋子里,开了一张发票出来。   江洲接过来,扫了一眼。   发现上面写的是“景观松”。   价格那一栏也是一百元。   也是。   景观松有价,艺术无价。   江洲以前也听别人说过接受贿赂的方法,到指定的地方买景观松,老板和上面那人一起吃回扣。   这样不容易被查到。   没想到居然就被自己遇上了。   将发票收好。   江洲正准备走,那人又叮嘱道:“你最好提前三天去预约,临时去可抢不着位置啊!”   江洲应了一声,道了谢,这才抱着一盆景观松离开了。   回到院子。   柳梦璃正在熬煮中药。   两个小家伙已经睡醒了,正蹲在地上玩过家家。   看见江洲回来,两小姑娘当下甜甜的喊了一声。   “爸爸~”   江洲应了一声,将景观树放下,叮嘱两小家伙一句,而后起身,朝着柳梦璃走了过去。   “媳妇儿。”   江洲喊道。   柳梦璃蹲在小泥瓦小火炉旁,拿着小扇子轻轻扇着里面的炭火。   看见江洲,她笑着仰起头。   “回来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让江洲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嗯。”   江洲应了一声,蹲下身子,伸手从她的手里接过了扇子。   “大热天,也不怕热。”   他轻声道:“眼睛好一点没?”   柳梦璃点点头。   想了想又抬头瞧着江洲,“你生气啦?”   江洲没说话。   柳梦璃抿了抿唇,又朝着江洲凑过去了一点,轻声道:“别生气啦!我眼睛没事,医生说是火气旺,过两天就好了。”   江洲叹口气,无奈道:“我才出去几天,你就照顾不好自己,这样叫我以后还怎么放心?”   柳梦璃小小的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她的心里甜滋滋的。   江洲这是在担心自己呢!   “主要是这两天一直在熬夜。”   柳梦璃看着江洲道:“上次在百货大楼,郑明贵找她了,二姐从那之后情绪就一直不太对。”   “我就想着能不能转移一下二姐的注意力,所就带着她一起做刺绣了。”   江洲原本正在扇扇子。   听见柳梦璃的话,他微微一愣。   “刺绣?”   江洲侧头看柳梦璃,“你会这个?”   柳梦璃点点头,笑道:“你忘了我给你的平安福了?外面的荷包就是我自己绣的,不过很多年没碰了,手生的很。”   江洲想起了柳梦璃递给自己的那枚荷包。   上面有一朵栩栩如生的荷花。   粉白又鲜活,十分漂亮。   “跟我妈学的。”   柳梦璃轻声道,“她以前是苏州的绣娘,会很多种绣法,双面绣,交叉绣,都绣得很漂亮。”   她说这话的时候。   又长又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复杂和遗憾。   片刻后。   她又抿了抿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却勉强露出了一个笑脸。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而是我是真的讨厌刺绣。”   柳梦璃顿了顿,道,“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洲忽然就有些心疼。   他放下扇子,伸手一把将柳梦璃囫囵给捞进怀里。   “不喜欢就不强迫自己。”   江洲一字一句道:“做你想做的事。”   柳梦璃的情绪也不过是那么一瞬间。   她做了个深呼吸,又伸手在江洲的背上拍了拍。   “我知道,我只是打算教一教二姐,让她有点事做。”   “二姐悟性很高,她沉得住气,性子好,学得很快。”   “她要是能学会刺绣,以后靠这个养活自己,也能让二姐对自己更有自信一点。”   柳梦璃是女人。   当然更能知道江沁梅的想法。   她如今和郑明贵分开,靠着一个男人活了那么多年,如今又靠自己的弟弟和哥哥过日子。   心里多多少少会焦虑。   想要让一个人更快的融入这个社会。   最好的办法就是帮她实现自我价值。   江洲这才明白过来。   胸口一瞬间情绪翻涌又复杂。   他叹口气。   在柳梦璃的头上轻轻揉了揉,喉结滚动了一下,道:“辛苦你了。”   ……   晚上。   要到了火车开动的时间。   猴子和齐鲁生齐鲁名两兄弟睡了个饱觉,一人拎着二百条裤子出发赶火车去了。   江洲写了一封信,又留了个地址给猴子,叫他一下车就去裁缝铺里找陈马龙。 第218章 送货,到达羊城   货款到账,直接存进邮政储蓄的存折里。   叮嘱完毕,三人离开,江洲转身往院子里走。   经过青青制衣的时候,他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   江洲一愣。   下意识停下步子。   他第一反应就是遭了贼。   毕竟这厂子目前停了工,再加上里面都是缝纫机,用两把铁链锁着,总归不太安全。   江洲沉着脸,下意识就准备冲进去。   然而,还没等自己抬脚,青青制衣厂的门就开了。   江沁梅手里提着马灯,一脸着急忙慌的冲了出来。   “二姐?”   江洲一愣。   下意识道:“你怎么在这儿?”   江沁梅眼睛都红了。   她拎着马灯,额头上都是汗,身上穿着的棉麻衣服,也贴在身上,湿透了。   “我,我料子找不见了!”   她对着江洲道:“一块暗绿色的布料,上面绣了一朵菊花,你瞧见没?我前几天明明放在仓库里的,怎么找不见了?”   江沁梅一直都在仓库里剪线头。   柳梦璃也就顺手在里面教她刺绣。   结果就万万没想到,今天下午在仓库里点裤子的时候,顺手堆上去了。   江洲闻言,松口气,又摇了摇头。   “二姐,别急,明天天亮了我让大家一起找,今天太晚了,大飞小飞还在家里等你呢,你先回去吧!”   江沁梅眼睛红得快要落泪。   那是自己跟着柳梦璃学了好几天才绣出来的菊花。   虽然手法不好。   但是也尽了心。   这会儿还剩一半没绣完就找不见了,她急得不行。   只是小弟说的也没错,这会儿大晚上,着急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明天来找。   江沁梅擦着眼泪,和江洲又说了几句,之后拎着马灯回去了。   江洲回到家。   又和柳梦璃学了一会儿英语,复习了一下功课。   两人早早就上床睡了。   …………   两天后。   猴子和齐鲁生齐鲁名三人抵达了羊城。   一路上三人足够警惕,下了火车,猴子浑身上下每根神经都绷紧着。   “叔,咱们去招待所住一晚上,明天一大早就起来去裁缝店。”   猴子道:“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打地铺睡在门外,这样不担心有人进来。”   齐鲁生齐鲁名只觉得心里安稳。   两人点头,跟着猴子去了招待所。   实际上。   猴子心里慌得很。   第一次没和江洲出来,他觉得责任重大。   一晚上压根就没怎么睡沉。   早上齐鲁生打呼噜的声音直接给他吵醒了。   猴子起床,见两人睡得沉得不行,当下无奈又好笑。   他伸手,将两人拍醒。   “叔,走了,天亮了!”   拍了几下。   齐鲁生齐鲁名两兄弟几乎是直接从床上弹起来的!   “天,天亮了?!”   齐鲁生搓了搓手,皱着眉道:“小兄弟,我昨晚上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哪里敢睡沉!这么多裤子,值钱哩!要是被偷了可就完了!”   齐鲁名点头,打了哈欠,又揉眼睛。   “是啊!哥,我这一晚上也竖着耳朵听着!幸好这次运气好,没遇见扒手。”   猴子:“?????”   他嘴角抽了抽。   倒也没点破。   三人起床,收拾了一下东西后,退了房,直奔绿已裁缝店。   猴子拿着江洲给的信。   正准备敲门。   没想到里面的人刚好转身,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外的猴子等人。   是个女裁缝,烫着当下最时髦的港式小卷,涂着红唇。   看见三人站在门外,又瞧见了脚边的大摞裤子。   她愣了愣,旋即眼睛一亮,扭头就朝里面喊。   “钟叔,钟叔啊?!你出来一下啦!”   里面没一会儿走出了个中年男人。   看见那大摞的裤子,顿时就明白了。   他嘿嘿一笑,道:“进来进来!我马上去喊龙哥!”   猴子点点头,和齐鲁生齐鲁名两人走了进去。   三人有些局促不安。   坐在凳子上,双腿并拢,手也缩着,低着头。   直到女店员递了茶过来,又搞了瓜子和花生,三人这才放松不少。   陈马龙很快就来了。   他估摸着刚睡醒,脸色有些阴。   推门进来第一句话就问候了猴子。   “干你娘的!”   他进来,大刺刺叉着腿坐下,“早茶吃了没啊?”   猴子显然被吓住了。   下意识摇头。   “早茶没吃,也不睡觉,就来送货?”   陈马龙气得骂了几句脏话。   “江洲给你们多钱啦?来我这里干活要不要啊?这么勇!”   猴子:“……”   羊城老板,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叶琳琳也是羊城姑娘。   看起来……   很温柔啊?   陈马龙朝着钟叔看了一眼。   “验验货,带这个小兄弟吃早茶去啦!”   他又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朝着那堆裤子看了一眼,“这裤子不错哦!江洲那小子,有点本事,很得你们喜欢啊!”   猴子赶紧点头。   这会儿钟叔和那女店员已经在点货了。   六百条裤子,点起来也快。   没一会的功夫就要点完了。   然而。   点到最后一摞的时候,钟叔一眼就瞧见了绿色的布料。   这布料不大,也就比手帕大一点。   是一层乔其纱的料子,应该是过了浆,硬挺了不少。   拿在手里,有点分量。   钟叔是个老裁缝了。   在羊城,靠做衣服的手艺养活了一大家子。   后来年纪大,家里人都跟着陈马龙做活,加上裁缝铺总是要被收保护费,他干脆就把店铺卖了,也跟着陈马龙做事。   陈马龙见钟叔不对劲。   当下以为是裤子出了问题。   当下脸色一变。   “干他娘的!怎么回事?裤子不好啦?”   钟叔缓过神,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   钟叔朝着陈马龙走过来,将手里的乔其纱料子递给他。   “龙仔,你看这个。”   陈马龙皱着眉头,接过来,就瞧见上面一朵菊花。   他瞧不出好坏,只知道看起来蛮好看。   当下疑惑朝着钟叔道:“怎么啦钟叔?这花不错啦!”   钟叔着急道:“龙仔,你忘啦?上次你从港城买回来的一件旗袍啦?那一件旗袍,足足二百块!你让我做,我说做不出来!这会儿还在里面放着呢!”   钟叔说着,赶紧转身跑进屋子里,不一会儿拿了一件旗袍出来。   …………   汇报一下!   礼物165!   催更166!   感谢各个大中小老宝贝们给我打call!!   阿雕又可了! 第219章 陈马龙也来了费城   这是一件墨绿色的绒面旗袍。   微微的束领,斜开的盘扣,豌豆大小,是用绸线拧的,泛着淡淡的光。   线条裁剪的十分贴合身体,圆润且流畅,能够看得出来绝对下了功夫。   而这墨绿色的旗袍用色素净,整条旗袍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色。   独独除了右侧腰线上,一朵漂亮的牡丹,栩栩如生,绽放得无比妖艳。   钟叔将旗袍小心翼翼的展开。   指了指上面的牡丹,道:“这是港城那边的绣娘绣的,技术很好,我做不出来啦!”   钟叔说着,又看向那浆过的乔其纱。   “这菊花,绣工不好,但是手法足,很像苏绣!”   钟叔神色略略有些兴奋,“这要是能做,赚大钱啦!”   陈马龙直了直身子,显然是心动了。   如今的港城,繁华程度可不是内地能比的。   一件旗袍,两百元,这还是最少的。   那些个明星,富太太们,只要入得了她们的眼,几百块不是洒洒水?   陈马龙点了一支烟。   转头看向猴子。   “这花,谁绣的?”   然而。   这一次,猴子也是一脸蒙圈。   他茫然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道:“来的时候江哥没说呀!”   陈马龙脸色难看了起来。   “干你……”   他气得爆粗口,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到嘴的鸭子飞啦!”   陈马龙有些郁闷。   他猛地吸了两口烟,又盯着那旗袍看了两眼。   心里在迅速做出权衡。   实际上。   这会儿走私抓得严,他要不是上面有关系,不知道进去多少次了。   做的都是脑袋悬在裤腰带上的活。   跑一次,就冒一次风险。   而要是能够少跑几次,利润够高,他也想少冒一点风险。   陪陪阿星,尽点父亲的责任。   一支烟抽完。   陈马龙下了决定。   他将烟头用脚踩灭,看着猴子,道:“你们明天走,我把货发了,和你们去内地一趟,找点新生意做做啦!”   猴子一愣,有些蒙。   他瞧着陈马龙,半晌才猛地惊醒,伸手指了指自己。   “陈老板要和我们一起去费城吗?”   陈马龙拍拍裤子上的烟灰,站起身,懒洋洋点头:“是啦是啦!和你们跑一趟,挣点钱吃早茶!有问题吗?”   猴子:“……”   三人顿时不吭声了。   一天后。   陈马龙在码头上盯着货成功出港,晚上就带着自己儿子陈阿星和猴子还有齐鲁生齐鲁名两兄弟上了火车。   足足两天的时间。   陈马龙万万没想到,他吐了个天昏地暗。   下车的时候,儿子陈阿星牵着自己。   他两眼发晕,气得骂道:“丢你老母!早知开车来啦!挣几个钱,赔半条命!”   陈马龙说着,回头看着陈阿星,脸色铁青。   “星仔,好好念书,听见没有?做生意做苦啦!”   陈阿星点点头,没说话。   猴子站在一旁,一直等到陈马龙脸色好一点,他才走过去,试探性问道:“陈老板,好一点吗?”   陈马龙脸色黑沉黑沉的。   站起身,跟着猴子去乘人力三轮了。   而几人不知道的是,陈马龙和陈阿星两人一下火车,就被不少人盯上了。   火车站,鱼龙混杂,不少势力交织。   陈马龙一口羊城的口音,再加上随身夹在腋下的公文包,胀鼓鼓的,鳄鱼皮鞋和腰带。   这就是大老板的标配!   直到陈马龙和猴子等人离开后,火车站旁才热闹起来。   “哎?刚才那两个人的口音,好像不是咱们本地人啊!”   “啧!羊城来的!一看就知道是大老板了!有钱人啊!”   “是啊!我前段时间去过羊城,你们是不知道,那边大老板是真的多!一个个,都好有钱!”   ……   于是。   陈马龙来了一天后。   几乎是稍微有点关系的人,都听说了。   费城来了个羊城的大老板,有钱着呢!   再说江洲这边。   猴子和齐鲁生齐鲁名有些忐忑的带着陈马龙和陈阿星回了青青制衣厂。   江洲正在院子里乘凉,摇椅晃着正舒服。   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广普。   “干你娘的!江老弟!你这什么鬼地方,跟我去羊城算啦!”   江洲闭着的眼,猛地睁开了。   他一愣。   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耳朵。   这声音……   怎么有点像,陈马龙?   思绪有些麻木没转过来,就见院子门被人推开。   剃着寸板的陈马龙最先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莫约七八岁的孩子。   皮肤很白,头发有点长,遮住了眼睛。   小孩儿看起来有点怕生,都不敢抬头瞧江洲一眼。   江洲瞪大眼。   “龙哥?”   他赶紧站起身,惊喜朝着门口走去,“你怎么来了?”   这是真的完全出乎了江洲的意料。   重生以来。   基本上发生的事情和时间线的推移,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如今在费城看见陈马龙,这倒着实让他惊讶了一把。   陈马龙吐了一路,脸色有些发虚。   “早知我就不来了,什么狗屁火车!比船工的脚还臭!到处都是人!”   他骂了一句,又扯了扯身边的陈阿星。   “星仔,喊叔叔啦!懂点礼貌!”   陈阿星怯生生的抬头瞧了江洲一眼。   “叔叔。”   他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   陈马龙脸色微微一变,正准备让儿子再喊一声。   江洲赶紧阻止了。   “我听见了。”   他笑着伸手在陈马龙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小孩子怕生,很正常!”   陈阿星闻言,这才又悄悄的抬头看了一眼江洲。   后者对着他笑了笑。   院子里来了人。   没一会儿附近几户民房的灯全都亮了起来。   江明等人全出来了。   姚娟急急忙忙的烧水泡茶。   江沁梅和大飞小飞也都出来帮忙。   团团圆圆也穿着小裙子,跟着柳梦璃的身后走了出来。   瞧见院子里来了个新伙伴,当下跟在大飞小飞身后,悄悄的探头去看。   孩子到底是孩子。   没一会儿就玩到一起去了。   水烧开了。   姚娟拎着水壶过来泡茶,江沁梅拿了几个搪瓷杯子,往几人的杯子里放茶叶。   陈马龙也不含糊。   端起杯子,呼呼吹了几口,猛地喝了一口。   而后打开公文包,将里面的乔其纱拿了出来。 第220章 暴怒的陈东尔   “这料子,见过没?”   陈马龙将料子递给江洲,“这花,做旗袍,港城那边能挣大钱。”   “做得够好,再往外面卖,那些移民出去的人,家里更有钱。”   江洲是个聪明人。   只是上辈子起家是在内地,因此港城那边的流行风向他抓的没那么准。   旗袍在沪市有市场,但是实际上八十年代,沪市的经济并没有羊城和鹏城发达,所以即便做出高定旗袍,也没有便宜量大的好卖。   但是。   陈马龙这一点。   他就透了。   江洲稍稍直了直身子,眼睛眯了眯。   他接过料子,看了一眼上面的菊花,眼睛一亮。   “二姐。”   他忽然开口喊了一声,“你来瞧瞧?”   江沁梅正在烧水。   听见江洲喊自己,她当下快步走了过来。   借着光,她一眼就瞧见了江洲手里的乔其纱布料。   江沁梅顿了顿,惊得开口:“这,这是我丢了的料子!小弟,你找到啦?”   她又惊又喜,赶紧快步走过来,伸手拿了过去。   这菊花。   她绣了一半,还没收尾。   原本打定主意,慢慢绣完,再让柳梦璃帮着掌掌眼,要是能拿得出手,她就拿到百货大楼门前卖卖看。   拿回去,顺着边儿裁下来,再缝到帕子上,能挣几毛钱都是好的。   江沁梅原本以为弄丢了。   没想到在江洲的手里。   江洲瞬间就明白了。   陈马龙侧头去瞧江沁梅,见她拿着手帕,高兴得眼睛都在发光。   江洲见此,笑着介绍:“这是我二姐,叫江沁梅。”   陈马龙站起身,对着她咧嘴一笑。   “沁梅同志,你手艺很不错啊!有没有想法,挣点钱花花?你是江洲姐姐,我不亏你的啦!”   他有样学样,喊江沁梅同志。   别扭的口音逗得江沁梅没忍住一笑。   只是,缓过神来陈马龙说了什么后,她顿时又是一愣。   “挣,挣钱?”   她惊讶道:“我吗?”   陈马龙点点头,大刺刺又坐了下去。   将做旗袍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江洲思忖着,脑海里快速权衡一遍,觉得这件事可行。   不过。   苏绣是一门复杂的活计。   想要真正出售到港城,打响高定的牌子,还得再好好琢磨一番。   和陈马龙商量了一会儿。   两人很快就制定了计划。   陈马龙不太懂花纹,但是江洲上辈子靠服装发家,当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绒面的料子,高级一点,越贵越好。   花纹就暂定牡丹,不用大朵,但是一定要精致,就盘在胸口的位置。   其余的具体数据,就按照陈马龙带过来的这一条旗袍打板就行。   先做五条,做好发电报给陈马龙,他让人过来取货,或者江洲送去。   要是港城好卖,能够卖得出价格,到时候再招人,扩大生产。   两人都是做生意的好料子。   又凑在一起补充了一下细节。   一条新的商业路又冒了出来。   江沁梅听着听着就红了眼。   她悄悄的走到一旁,抹眼泪,心里又酸涩又高兴。   柳梦璃走过去,轻轻安慰她,却也长松一口气。   ………………   而此刻。   三厂。   一个月的总结汇报下来了。   陈东尔原本坐在椅子上,拿起纸张,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惊得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亏这么多?!”   他盯着上面的数字,呲目欲裂!   妈的!   他不相信,拿起算盘,自己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得出来的数字让他几欲吐血!   “陈总……”   刘其龙硬着头皮开口,“打价格战,亏了很正常的,青青制衣厂那边已经停工了,咱们到时候等仓库里的喇叭裤卖完,就可以继续生产新款式的衣服裤子了。”   “到时候,钱还能挣回来!”   陈东尔抿着唇,没说话,但是拳头狠狠握紧,气得猛地砸了一拳桌子。   这代价。   太大了!   “笃笃……”   门外响起敲门声。   陈东尔没好气道:“进来!”   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年轻。   陈东尔一愣。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怎么来了?”   这是东港浴场的小弟,陈东尔每年往里面送点钱。   要是和服装类有关的消息,就过来知会自己一声。   陈东尔稍稍直了直身子,脸色仍旧不太好看。   “怎么了?”   他道:“费城又开制衣厂了?”   之前青青制衣厂的事儿就是他们和自己说的。   小年轻摇了摇头,而后道:“今天傍晚羊城来了个老板,应该是来做生意的,东叔让我跟着去看看,他们去青青制衣厂了。”   陈东尔一愣,猛地瞪大眼。   “去哪里了?!”   他支起身子,几步走到了小年轻的面前,差点儿没揪住他的衣领!   “青青制衣厂?羊城来的老板,去青青制衣厂干什么?!”   陈东尔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   脑袋里被一道雷劈了。   他在费城白手起家,一路小心翼翼做到现在的规模,靠的就是自己算了又算!   但是,这一次,怎么事事都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呢?   青青制衣厂不是停厂了吗?   怎么又来了个羊城的大老板?   小年轻就是送信的。   当下话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刘其龙站在办公室里,浑身发凉,看着脸色苍白的陈东尔,他有点不太敢说话。   “陈总?”   半晌。   刘其龙还是没忍住开了口,“陈总,咱们现在咋办?”   沉寂的气氛被打破,陈东尔顿时像是暴怒的狮子,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瞪着他。   “你个蠢货!还不去查?!”   他吼道:“这个月把老子的老本都亏完了!你要是再不查清楚,你就给老子滚蛋!”   刘其龙吓得脸色一白。   赶紧应了两声,飞快跑了出去。   陈东尔不傻。   稍稍冷静冷静,心里就大致明白了。   那青青制衣厂,估摸着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羊城的老板,准备做生意呢!   是卖喇叭裤?   还是做别的服装?   陈东尔迫不及待想要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   他一定一定要抢在青青制衣厂的前头,和这个羊城的老板谈下生意!   …………   翌日。   天色大亮。   江洲准备带着陈马龙在费城转一转。   陈马龙原本想拉着陈阿星一起,没想到这短短半天,陈阿星就和大飞小飞还有团团圆圆玩到一块去了。 第221章 局中局   陈马龙跟着江洲出门。   前脚刚走,后脚刘其龙就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百货大楼,江洲笑着道:“龙哥,进来看看,这百货大楼里东西可不少。”   陈马龙跟着走进去。   逛了一圈,满脸都是失望。   “一般般啦!”   他道:“港城那边比这里多多了,要什么有什么,你下次来找我,我带你去‘勾肖平’啦!”   江洲:“……”   “go……shopping?”   陈马龙点头咧嘴笑:“你们内陆人,肚子里有墨水啦!这都知道!”   江洲:“……”   当你夸我!   而当两人走到三楼的时候,忽然迎面跑了一个人出来。   穿着喇叭裤,带着一副蛤蟆镜的小年轻,手里拎着一台收音机。   经过江洲的时候,忽然往他身上一侧,江洲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猛地一声东西落地的闷响声。   那收音机,直直落在地上,碎了一个角。   江洲一愣。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下一刻,小年轻猛地爆发喊道:“妈的!你赔我的收音机!好几百买的!你今天不赔我一台新的,你就别想走!”   江洲眉头一皱。   “这么宽的路你不走,非得往我身上撞,摔了要我赔?”   他冷了脸,“你长没长眼?”   小年轻显然是个泼皮。   当下将蛤蟆镜往头上一抬,瞪着江洲,呲着牙,手插着腰,大声喊道:“大家快来看啊!这人把我收音机撞坏了,不赔钱,欺负人啊这是!”   一众人都是喜欢凑热闹的。   当下。   呼啦啦的一群人围了过来,场面顿时混乱极了。   “哎呀!你这撞了别人的收音机,就应该赔!这东西可贵了!”   “是啊!就算不赔钱,那修一修总是要的!”   “不是啊,刚才我瞧见了,是这年轻人往上撞的……”   人群混乱。   陈马龙忽然感觉到自己袖子被人轻轻一扯。   他顺着那股子力气,被拽出了人群。   侧头一看,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中年男人对着自己笑。   “老板?我是咱们费城服装三厂的办公室主任,刘其龙!这是我的名片!”   他说着,赶紧递了一张名片过去。   这年头的名片,还是最简单的款式。   一张硬的小纸卡片,上面印了自己单位,下面是自己的名字和职位。   连电话号码都没有。   陈马龙挑了挑眉,接过来,扫了一眼。   “三厂?刘其龙?你们国企啊?找我有事啊?”   一出口就是广普。   刘其龙顿时放了心!   起码自己找对了人!   这会儿人群围着江洲,他好不容易拖点时间出来,当下决定抓紧时间。   “老板,你是不是找青青制衣厂做衣服呀?”   刘其龙道:“你是不知道,青青制衣厂出事啦!”   果然。   这话一说完,陈马龙的脸色微微一变。   “出事?干他娘的!”   陈马龙骂了一声,道:“怎么回事?我这都准备签订单了!当我冤大头啊!”   刘其龙当下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   脸上露出笑脸。   “他们压根就没资金!陈老板,我们三厂不管是工人,还是规模,那都是比青青制衣厂要大不少的!”   “你不然考虑考虑我们?实在不行,我们和青青制衣厂公平竞争,看看谁衣服质量更好,做得更快!”   刘其龙信心满满。   他相信。   只要是一个成功的商人,那绝对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果然。   这话说完,陈马龙神色变了变,而后点点头。   “不骗你啦!我这货,是要往港城卖的,要最好的料子,里面要蚕丝的,外面要绒面,料子贵,是大生意!”   陈马龙道,“你们要是真能做成,一条给你们六十元的进价啦!”   六十元!   刘其龙惊得整个人差点儿没跳起来!   他搞服装,当然知道这价格究竟有多高!   就算是蚕丝和绒面的料子,那一条的成本也绝对不会超过十元!   尤其是旗袍!   刘其龙激动得搓手。   他道:“成!成!多谢陈老板!这事儿咱们就说定了!”   刘其龙目的达成。   松口气,喜形于色。   而他没看见的是,陈马龙那憋住笑的嘴角。   而这边。   江洲脸色难看。   百货大楼的保安也围了过来。   他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而后道:“实在不行,就去派出所,我相信这么多人,总有人瞧见到底是他撞得我还是我撞得他!”   见江洲态度强硬。   那年轻人缩了缩脖子,正准备硬着头皮上。   然而。   忽然瞥见人群外,刘其龙对着自己使了使眼色。   小年轻顿时明白了。   “派出所?”   他哼了一声,一把将地上的收音机捡了起来,“谁要和你去派出所?!老子自认倒霉!”   说完后,拎着收音机就跑了。   众人见小年轻离开了。   这会儿也出来马后炮。   “刚才我是真的瞧见了,的确是他撞的你!要是刚才去派出所,我指定帮你说话!”   “是啊!这年轻人,一看就不正经!那收音机瞧着也不对劲儿!看起来像是只有一个壳!”   “我就说!这年轻人不知道咋回事儿,怎么还往你身上撞!我估计啊,肯定是碰瓷儿的!”   ……   江洲黑着脸,没说话。   他侧头朝着陈马龙看去,问道:“龙哥,没事吧?”   陈马龙摇了摇头。   “没事啦!走了走了,没什么好看的!”   江洲点点头。   又和陈马龙离开了百货大楼。   直到回到青青制衣厂。   陈马龙才没忍住开口。   “聪明啊!你怎么知道有人会来找我?”   他啧啧两声,对着江洲竖起大拇指。   “你心思多,比我厉害!幸好我和你合作!要是你和我作对,我就凉凉啦!”   江洲被他逗笑了。   “过奖了龙哥。”   他道:“你明天几点的车?我送你。”   陈马龙听见火车。   脸色顿时黑了。   他这一辈子,汽车,船,都坐过。   万万没想到居然晕火车!   叫自己儿子阿星看了笑话!   丢他老母!   两人进了院子。   就看见江沁梅正拿着一个小竹篾盘,抖了抖。   见两人进来,江沁梅转身,露出笑脸。   “你们回来了?”   她道。   …………   今天更新晚了。   有点事儿耽误了抱歉各位宝贝们!   照例汇报一下!   催更161元!   礼物233元!   谢谢各位让我吃肉了! 第222章 羊城电报   江沁梅将手里的竹篾盘抖了抖。   就听见里面传来沙沙的声音,而后,江沁梅拿了一个布袋,将竹篾盘笼了过来,东西装进了袋子里。   “小弟,你来一下。”   江沁梅忽然朝着江洲招了招手。   后者点点头,和陈马龙打了声招呼,而后朝着江沁梅走了过去。   他以为江沁梅有事找自己。   却见江沁梅拢了拢落下的头发,低着头,偷偷的将手里的布袋往江洲的手里一塞。   “二姐?”   江洲一愣,“这是什么?”   “陈皮。”   江沁梅低声道:“阿星和我说他爸晕火车,这陈皮我去药店抓来的,洗干净,放进糖浆里滚一滚,味道酸甜,他应该吃得惯。”   她说着,似乎又怕江洲误会,当下赶紧解释,“他带着我挣钱,我什么都不会,也不知道咋感谢他,这陈皮不值几个钱,他要收了,我心里也安心一点,小弟,你可千万别误会。”   这年头。   风言风语能害死人。   江洲顿了顿,而后笑着将布袋拿好。   “知道了二姐。”   他道:“我这就给龙哥。”   江沁梅闻言松口气,赶紧转身回屋子里去了。   陈马龙这会儿想着明天又要坐火车,当下皱着眉头,大刺刺的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龙哥。”   江洲走过来。   将手里的布袋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啦?”   陈马龙疑惑,“闻起来酸甜,酿梅子啊?”   江洲一乐。   “陈皮。”   他道:“二姐做的,吃这个对晕车好,你明天拿着路上吃。”   二姐?   陈马龙想起刚才院子里的那个女人。   他接过来,打开袋口,顺手拿了一块出来。   这陈皮,洗干净,又煮熟晒干,放进糖浆里熬一熬,放点酸梅粉,又挂一点糖霜,味儿酸酸甜甜,十分开胃。   陈马龙吃得心满意足。   又捏起一块扔进嘴里嚼着。   “不过这老陈皮,还是要煲汤才够味啦!你帮我谢你二姐,做生意,有来有往,我也是为了挣钱,不用和我这么客气啦!”   江洲笑了笑,没搭腔。   他看向院子外。   大飞小飞和江昊鸣还有团团圆圆正跑进来。   笑闹声满院子。   陈阿星也跑得一头汗。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着。   陈马龙一愣。   “星仔!来啦!”   陈阿星朝着这边看了一眼,跑过来。   “爸爸?怎么了?”   陈马龙有些诧异的瞧着面前的儿子。   脸蛋红扑扑,眼睛也晶亮亮的,身上衣服汗湿了,胸膛剧烈起伏,正大口喘气。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陈阿星这么神采飞扬的模样了。   “没事!”   陈马龙低声嘟囔几句,又伸手,从口袋里摸了一张钱出来。   “拿去和你几个好友买吃的啦!不然被说小气,丢你老子的脸!”   陈阿星咧嘴一笑,接了过去。   “谢谢爸爸。”   说着就跑远了。   江洲眼皮子跳了跳。   有些无奈。   龙哥果然是龙哥,刚才要是没看错的话,那是一张大团结。   …………   翌日。   陈马龙带着陈阿星回去了。   回去之后,没多久,电报就发了过来。   这年头电报很贵,连标点符号都算钱。   因此言简意赅。   “好卖 速发 全要”   电报是江明拿回来的。   看见上面的字,他激动又兴奋,黝黑的脸都涨红了。   “小弟!”   江明冲进来,对着江洲招手,“陈老板来信了!说是让咱们赶紧送裤子过去!”   他将电报递给江洲。   转身就准备招呼人去仓库。   江洲赶紧从摇椅上站起来,对着江明招了招手,“哥!等一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明一愣。   “啥?”   他皱着眉头,只觉得憋得慌,“这仓库里的裤子都堆了多少天了?再不卖钱,青青制衣厂拿什么开工?”   江洲笑了笑,瞧着江明:“哥,要挣钱,咱们就挣大钱。”   “三厂的喇叭裤,和咱们的裤子那完全是一模一样的版型,龙哥给咱们的价格是十一元一条,他陈东尔卖七元一条,这差价,不赚白不赚。”   江洲说完。   江明眼珠子猛地瞪大。   “你是说,咱们把三厂的裤子也买来?”   江明皱眉,“可是陈东尔不傻,这裤子,他宁愿烂手里,也不可能卖给咱们啊?”   江洲伸了个懒腰。   一脸惬意道:“这喇叭裤,他投了不少钱,估计大部分资金都压在这一批货里了。”   “想要和咱们竞争,开启新市场,那么需要大量的资金回笼。”   “这批货,就必须要出手。”   这也是江洲上次设的局。   陈马龙的出现,给陈东尔造成错觉,以为新商机开启。   他这会儿就像是饿疯了的狼,迫不及待想要从自己的手里抢肉。   现在。   时机成熟了。   “哥,下午你和于叔都去打听一下,印染厂那边有没有上好的蚕丝绸缎卖,就说做旗袍的那种。”   江明一愣。   “你说的是上次陈老板来的时候,要的那种旗袍料子?”   他眉头拧成疙瘩,“可是他不就是要五件吗?咱们直接从百货大楼不就……”   江明话说到一半。   忽然停住了。   眼前,江洲笑吟吟的看着他,意味不言而喻。   江明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略略有些激动,搓了搓手,道:“要是陈东尔以为咱们要抢料子的话,他肯定会提前下手,到时候,就得花钱!就得卖裤子!”   江明抬头,瞧着江洲,神色复杂且欣慰。   “小弟,你比你大哥厉害!是块做生意的料子!给咱们老江家挣面儿了!”   “我这就去找于叔!”   说着,江明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   下午。   三点。   费城印染一厂。   江洲笑着递了一支烟给对面的销售科科长,道:“叶科长,这料子,对我们十分重要,你看看,手里还有多少?通融通融,降点价,做生意哪有一口价咬死不松口的不是?”   叶科长看见面前这烟。   只觉得眼皮子直跳。   不是。   做生意,讲价很正常,但是那里有人一上来就直接把两元钱一尺的价格,直接降到一元钱的?   这可是蚕丝和绒面的料子!   可贵了! 第223章 陷入疯狂的陈东尔   他们手里也就是六百多米,也就是将近两千尺。   本就是昂贵料子,没多少人买,放进百货大楼,买的都是持有特供布票的太太们。   压根就不愁卖呀!   这价格,实在是压得太离谱!   叶科长脸色难看。   到底是没接过这烟。   “实在是对不住,这蚕丝绒布,这价格真不能卖!都不用问厂长!”   叶科长摆摆手,眉头皱成疙瘩,“你可别再来找我了!”   江洲没说话。   见叶科长走进去,他又将烟慢条斯理的收了回来,放进烟盒。   身后,一个小年轻飞快跑开了。   江洲眼角的余光瞥见了。   当下抿出一个笑脸。   任务完成。   回去陪媳妇儿看书。   小年轻飞快跑到了三厂。   陈东尔正在开会,召集厂里几个干部,商量如何处理这一批喇叭裤的事。   如今。   裤子滞销已经成为定局。   陈东尔虽然足够精明,但是,他到底是被禁锢在这个时代里。   更何谈这几个厂里的干部?   一个个愁眉苦脸,大气不敢出一声。   陈东尔揉了揉眉心。   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人。   拿福利,拿工资的时候,一个个最积极。   如今裤子滞销,需要他们给法子了,却开始装死。   陈东尔脸色铁青,正准备发怒,就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门。   “陈总!陈总!出事了!”   陈东尔一愣,旋即扭头看着几人低声道:“都赶紧给我想法子!养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   他说着。   气冲冲的离开了办公室。   走到门外,发现小年轻站在门口。   这人是自己派出去的,专门盯着青青制衣厂的那几个熟面孔。   这会儿他来了。   就证明青青制衣厂有了大动作。   陈东尔面色微微一变,道:“怎么回事?青青制衣厂有什么动作了?”   小年轻道:“今天他们好几个人都出门了!我跟了其中一个,看见他去印染一厂了,好像是买什么布料,不过我不敢靠太近,没听清。”   买布料。   陈东尔只觉得眼前一黑。   妈的!   又是买布料!   自己这一次喇叭裤血亏,最大的原因就是买布料!   他这些天,仔细复盘了一下这一次的价格战。   结果发现,青青制衣厂之所以不着急的原因,就在于压根就没亏本!   一条喇叭裤,他的成本就在八块多。   而青青制衣厂的成本,可比自己少了一半还多!   他即便堆积在仓库里,那也不至于亏本。   不像是自己。   基本上全部身家都被套牢在这一批裤子上。   说来说去,都是布料的问题!   尤其是自己后来,打价格战红了眼,费城买不到布料,他还花了大价钱,从隔壁市买布料。   不管是运费,还是这成本价,可都往上提高了一大截。   而这次……   青青制衣厂又开始了新的款式。   陈东尔赤红了眼。   搓了搓手,来回踱步。   没一会儿。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片刻后,就看见陆陆续续又来了两三个小年轻。   “陈总,那个个子高的去了印染二厂,我凑过去听了一下,好像是要买布料!”   “对对,于自清也去了印染三厂,也是要买布料,是要买蚕丝绒面,专门做旗袍的那种!”   ……   事已至此。   陈东尔心中有了数。   这青青制衣厂,估计这是留了最后一手,准备换生意反击!   到处问蚕丝绒面的料子,就是为了再次买空,让自己和上次一样,只能从隔壁市进货!   “妈的!这群人!”   陈东尔狠狠骂了一声,额头上青筋往外冒。   要不是自己这一次聪明,提前让人蹲点,知道他们要去买布料的话,自己恐怕又会和第一次一样,落了下风!   陈东尔从口袋里摸出烟,塞进嘴里,点燃,猛吸一口。   他神色阴郁得可怕。   半晌喊道:“刘其龙!出来一下!”   这会儿的办公室主任,就和大管家一样,厂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能插上一脚。   最大的角色承担,就是老总的秘书。   刘其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直觉告诉自己,陈东尔正在气头上。   他低着头,走到陈东尔面前,大气不敢出。   “陈总。”   刘其龙低声喊了一声。   陈东尔吧嗒吧嗒的吸了两口烟。   “咱们厂里的账户上,还有多少钱?”   刘其龙没想到陈东尔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道,“都是这段时间卖裤子的钱,咱们之前从隔壁市买的卡布,欠了一些货款,这些天也结算了一部分。”   “我昨天看了一下咱们的账户,还有五千六百多元。”   陈东尔:“……”   他知道亏本。   但是。   万万没想到居然亏了这么多!   气氛压抑且沉闷。   陈东尔接连抽了两根烟,这才停了下来。   他看向刘其龙,开口道:“去,想个法子,问别的厂子借点钱,看看喇叭裤下面的几个地级市能不能卖点出去,价格可以再低一点。”   刘其龙惊得抬眼看陈东尔:“还能便宜?陈总,喇叭裤咱们亏得太多了!”   “不然呢?”   陈东尔嘶哑着声音,冷笑了一声,“想要和青青制衣厂抢旗袍的生意,这最先要抢的就是布料!咱们吃了第一次亏,这第二次,决不能再吃一次!”   “也该他们着急了!”   “妈的,让我高出那么多成本,这一次的滋味儿,换他们尝一尝!”   刘其龙想起那天陈马龙说的话。   一条旗袍。   给他们五十元钱的进货价。   只要这一次,他们抢了先机,到时候利润将会十分可观!   这喇叭裤亏损掉的钱,算什么?!   刘其龙点点头。   应声道,“成,我这就去问问看!陈总,您放心,这一次,咱们三厂绝对能够赚大钱!”   陈东尔眯了眯眼,没说话,暗自攥紧了拳头。   实际上。   当一个人动了情绪后,就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判断力。   要是陈东尔稍稍稳一稳,将这件所透露出来的信息仔仔细细的推敲一番。   就能够发现很多令人疑惑的点。   但是。   和青青制衣厂结怨。   已经叫他失去了理智。   这一次。   他不仅要挣钱,还要彻底将青青制衣厂碾死!   …………   翌日。   天色大亮。   百货大楼,服装三厂,喇叭裤的价格变成了六块五一条。 第224章 买下三厂喇叭裤   这价格一降。   又引起了不少人的惊讶。   但是购买的人却不见得多了多少。   毕竟之前七元钱一条的时候,几乎是整个费城都引起了轰动。   那些早就对喇叭裤蠢蠢欲动的男女老少,全都过来购买了喇叭裤。   这会儿即便再降价,市场也已经饱和了。   他们也就是图个热闹罢了。   刘其龙站在门口,额头上冒了一层的汗。   怎么回事?   怎么就没人买呢?!   “把喇叭给我!”   他皱着眉头,从售货员的手里接过了喇叭,而后,对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扯着嗓子开口喊道:“喇叭裤!最新款式,最时髦好看的喇叭裤!六块五一条!”   接连喊了几遍。   口干舌燥。   仍旧一个人都没有。   刘其龙脸都黑了。   要知道,这资金回不了笼,他们三厂就买不起做旗袍的料子。   这样的话,还拿什么去和青青制衣厂竞争?   就在刘其龙准备再次喊几声招揽生意的时候,忽然就瞧见了一个中年男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   脚下踩着一双牛皮鞋。   头发抹了头油,梳得一丝不苟,腋下夹了一个公文包,手腕上还戴了一块钢表。   刘其龙眼睛顿时一亮。   猛地站起了身!   “老板!买裤子?喇叭裤!咱们费城三厂的裤子,好看耐穿,年轻人最喜欢穿,便宜的很!”   中年男人笑了笑,接过裤子,仔仔细细的瞧了瞧。   “你这裤子,有多少啊?”   他问道。   刘其龙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这,这可是大客户啊!   他激动的搓了搓手,道:“七千多条!你要不要?要是拿得多,价格咱们还能再商量!”   七千多条。   中年男人想了想,道:“我要是全拿,你能给多少价?”   刘其龙原本想一条再便宜两毛钱顶多了。   然而。   咬咬牙,他下了狠心,开口道:“老板,你要是真的想要,六元钱一条,你全拿走!这价格,绝对是最低的价格了!”   中年男人沉思片刻,显然是对这个价格在进行思考。   就在刘其龙紧张得后背出冷汗的时候,就见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咧嘴摇了摇头。   “这些裤子,五块五一条,我全要了,可以先预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如何?”   这一刻。   刘其龙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这些喇叭裤,压在仓库里,可都是钱!   他沉默着,咬咬牙。   五块五的价格虽然低了点。   但是,总比全部压仓库里好!   他终于点头,又和中年男人就着具体的交易流程谈了一遍,之后这桩交易,总算是敲定了。   两人约好,三天后在服装三厂拿货。   拿完货,半个月之内结算剩下的货款。   当最后签下字的时候,刘其龙长舒一口气。   服装三厂的铺子也赶紧将喇叭裤全部撤下。   而这三天内。   江洲已经悄悄的连夜送了第一批货去羊城。   第三天的清晨。   陈马龙那边来了个人,带着百分之五十的货款,顺带将陈阿星送了过来。   “星仔回羊城,天天晚上都哭啦!说要过来玩儿,想这里的好朋友。”   “现在刚好放暑假,过段时间龙哥再过来接他走!”   江洲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   只能接了陈阿星,又安排他和大飞小飞住在一起。   江洲的仓库里,一共还有三千条裤子。   全部一车皮拉到羊城。   也就是三万出头。   陈马龙将上次六百条裤子的尾款一并结算了,又付了这一车皮裤子百分之五十的定金。   算了算。   这一次,江洲入手一万六千多元。   再加上之前卖裤子回笼的资金。   江洲清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   他手里现在能够动用的,足足有两万元。   虽说这钱不多。   但是,用来支付三厂那批裤子百分之三十的定金,足够了!   下午。   江洲和猴子将大团结一捆捆包裹好,整齐码放在木箱子里。   两人直奔约定好的地点。   …………   半个小时后,三厂对面的国营饭店。   中年男人从里面探出了头。   要是刘其龙在这,他指定能够认出来,面前的这中年男人,可不就是三天前在百货大楼里买他裤子的大老板吗!   只是这会儿。   这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打杂的衣服,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身上还系着一条围裙。   看见江洲和猴子。   他顿时咧嘴一笑。   “哎呀!你们来了?!”   他打开门,让两人进来。   “我先去刮胡子!洗个头,马上就好!”   说着往自己住着的屋子跑进去了。   这人。   是猴子找来的。   也是从庆安县城来的,和猴子打过照面,算是老乡。   给了他两元钱,让他帮个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半个小时后,中年男人出来,换了上次的一身行头,简直是改头换面!   “车子之类的都安排好了,你进去,交了定金,等车子过来拉货就行。”   江洲笑着道,“叔,真是麻烦你了。”   江洲是个老板。   这会儿对自己这么客气,一口一个叔喊着,顿时叫他心情舒畅又感慨。   “哎呀,太客气了!咱们都是庆安县的老乡,帮个忙,这有啥?!”   江洲笑了笑,又递过去一包烟。   寒暄几句,就到了规定时间。   中年男人拎着木箱,直奔三厂。   刘其龙早早就在等着了。   这一次,陈东尔也在。   验定金,等车来拉货,运输离开。   一系列流程下来,简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陈东尔眉头皱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喇叭裤,这人买走,去哪里卖?   而且一次性将他三厂仓库里的喇叭裤包圆了,不怕亏本?   做生意,这么莽撞?   买之前不会打听打听费城喇叭裤市场如何?   各种各样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   陈东尔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一团浆糊。   他脸色难看,苍白可怖。   直到刘其龙见着大东风开走了,他喜滋滋一回头,就被吓了一跳。   “陈总?”   刘其龙顿了顿,紧张道:“你怎么了?”   陈东尔摇摇头,没说话。   刘其龙松口气,道:“裤子卖了,再加上咱们三厂账面上的钱,这布料就能买了!”   “陈总,我打听过了,咱们费城就印染一厂和二厂有这种料子,一共才四千尺!咱们买了之后,青青制衣厂绝对买不着!”   “这料子,就算是县级市,都不常见!你就放心吧!”   …………   汇报一下。   催更160元。   礼物114元。   谢谢各位宝贝们!   这两天姨妈又来了。   痛麻了。   落泪。 第225章 火车站遇见郑明贵   陈东尔咬了咬牙。   远处的大东风载着中年男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想不明白,干脆不再去想。   总之。   现在裤子卖出去了,资金回笼,虽说勉强够买旗袍的料子。   但是。   只要自己拿到第一手货源,那么,接下来要着急的,应该就是他们青青制衣厂了!   陈东尔长舒一口气。   眯了眯眼,转头对着刘其龙道:“收拾一下,现在就去印染厂买布料!老子连零头都不给他剩!”   “成!”   刘其龙也激动咧嘴一乐,赶紧去找财务调资金了。   …………   而这边。   大东风一路朝着铁道局开去。   火车站内。   今天通往羊城的火车是下午五点的。   江洲早早让江明准备好发票,在铁道局排队,等着装货。   江明蹲在站口外,探头朝外看,脸色闷闷的,时不时抬头朝着外面看几眼。   十分钟后。   一辆大东风驶进站口。   停好后,车头的门开了,江洲笑着推开门,从副驾驶一跃而下。   “哥!”   他喊道:“登记好了吗?”   江明眼前一亮。   他赶紧站起身,走过去,露出笑脸:“搞好了?”   江洲点头。   “七千多条裤子,全都在这里了。”   江洲道:“等会儿咱们就装车,去羊城,让猴子去,他熟悉。”   齐鲁生齐鲁名两兄弟已经回绍城了。   江洲给他们结算了工钱,再额外从仓库里一人批了一百条裤子给他们。   这些裤子的利润加上工钱,足够他们填补空缺了。   “早就登记好了!”   江明神色略微有些激动,他没忍住,朝着那大东风看了一眼。   七千条裤子!   还是三厂的!   “我现在就去找人搬货。”   江明咧嘴一笑。   猴子也赶紧过去帮忙。   搬运工基本上都是铁道局里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带动铁道局经济增收,算是约定俗成。   火车站外面的大棚里。   三三两两的搬运工们站着。   他们的手里,基本上都拿着一根扁担和套索,基本上都是抽的旱烟。   烟丝一卷,火一点,吧嗒吧嗒猛吸上两口,神清气爽。   这会儿没活计,大家都在闲聊。   说的当然都是小圈子里的家长里短新鲜事儿。   “哎,奇怪了。”   一人抽了一口烟,疑惑道:“啷个这两天阿贵没来揽活啊?他下面带着几个人,没人管,这几天到处和咱们抢活干!”   人群中,忽然一人拔高了声音。   “哟!田叔,你还不知道呢?!”   这声音顿时吸引了一群人注意力。   “咋回事儿?知道啥?你说说看啊!”   “就是!郑明贵那家伙,抢了人媳妇儿,自己家那么好的沁梅媳妇儿不要了!还有两个儿子呢!也不知道咋想的!好好的日子,愣是给过废了!”   “啧!这些天,估摸着日子不好过了,家里做饭洗衣,不都得他自己上?瞅着吧!他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   小声的议论声过后。   那人笑了起来。   “可不是么!我和你们说,郑明贵那家伙,绝对是活该!估计是惹了啥人,前些天,被人狠揍了一顿,被人打破脑袋,流了不少血!”   “我听说啊!就连两个儿子,都被转了户口,和他媳妇儿姓啦!”   说话的这人是个小年轻,叫做赵大成。   新来的。   身强力壮,心思活络。   那天郑明贵被人揍,他刚好经过瞧见了,这会儿全都抖落了出来。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讨论得正欢呢,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爆呵。   “放你娘的屁!”   郑明贵刚过来就听见众人编排他。   当下气得爆了句粗口。   众人吓了一跳,当下朝着郑明贵看去。   而这一看。   所有人眼皮子一跳。   乖乖。   这一顿,揍得可不轻啊!   就看见郑明贵的头上,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   脸上虽然消了肿,但是仍旧还有大片的淤青,看起来十分可怖。   一双眼睛里,还充斥着血丝,走路的时候也一瘸一拐的,看起来脚也受了伤。   郑明贵脸上火辣辣的。   他知道自己挨揍这事儿瞒不住,但是,家里已经没钱了。   赵荣秀这婆娘,拿着自己的钱,天天要买这买那,他家底早就亏空完了!   再不出来找活,他非得饿死不可!   赵大成也不怕他郑明贵。   当下抡开膀子就准备和他吵。   没想到忽然就听见一人喊了一声:“来活了!”   来活。   也就意味着有钱了。   一群人当下脸色一变,齐刷刷的支起身子,朝着外面看去。   “老板!这里!这里有人!”   “哎呀,我们可以便宜一点!老板,什么货?我们很快就能搬好!”   “我们!我们这人多!”   ……   哗啦啦站起来了一群人。   生活所迫,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面子?   郑明贵伤还没好清。   走得快了,脑袋甚至一阵阵发晕。   他也跟着人群往外面挤,额头上疼得冒汗。   “我!老板!我也能行!少给一半钱都没事儿!就可怜咱们……”   郑明贵话还没说完,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他面前,那个所谓的老板,正冷冷地瞧着自己。   讥讽,鄙夷,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人,不是江明,还能是谁?   江明也没想到居然瞧见了郑明贵,他盯着郑明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光,像是刀子似的,简直狠狠照着郑明贵的脸抽!   “郑明贵?”   江明笑了笑,道,“日子怎么过得这么窝囊?被揍了还得出来找活干?”   “真以为别人都能像我妹那样?”   他看了猴子一眼。   让猴子找人去了。   见郑明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模样狼狈,仿佛老了十岁似的。   江明也没心思嘲讽他。   如今的郑明贵,和他们早就没了关系。   “今后你和沁梅,那啥关系都没了,你也别缠着他,要是再让我瞧见你找她,我见一次,揍一次!”   江明发了狠,脸色一沉。   吓得郑明贵一哆嗦。   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缩了脖子,赶紧往后跑。   众人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感情这老板,是郑明贵那小子的前大舅子啊! 第226章 江福国传话,喊两兄弟回家   猴子找了几个人,带着他们去大东风那边下了货。   等一车货装好,江洲和江明两兄弟则是回了青青制衣厂。   院子里,樟树下。   柳梦璃正拿着针线,认认真真的教江沁梅绣牡丹花。   听见门开的声音。   两人齐齐抬头,朝着门外看去。   “江洲?”   看见江洲回来,柳梦璃眼睛微微一亮。   她将手里的针线放下,拍了拍手,朝着江洲快步走去。   “辛苦了,累不累?”   柳梦璃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江洲心里暖烘烘的。   他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口,道:“不累。”   嫂子姚娟正在做饭。   见小两口这么亲密,当下她没忍住笑道:“哎哟!瞧瞧咱们弟妹,真会疼人!小洲!你可有福气了啊!”   江洲闻言,笑着转头看向江明。   “大哥,你看看,嫂子这是在说你不自觉呢!”   江明:“??”   江洲一本正经,“大哥,快给嫂子倒水啊!累一天了都!一点都不自觉!”   江明眼皮子跳了跳。   他面皮子浅。   和姚娟虽说感情不错,但是一开始也是经人介绍的。   这么些年下来,那就是正正经经的夫妻。   也幸好姚娟贤惠,不和他这个大老粗计较。   否则早就吵几百回了!   姚娟压根没当回事儿,笑着继续忙活做饭。   自己男人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   给自己倒水?   估计这辈子都没可能!   今天做的饭菜是肉片炒青椒。   自从挣了钱,一大家子的生活都好了起来,顿顿有肉,餐餐精细粮。   青椒下锅,顿时呛得姚娟咳嗽起来。   她扇了扇鼻子,往后一退,准备等烟散了再倒黄酒。   没想到这一退,直接撞到了江明的胸前。   他板着脸,神色晦暗不定。   姚娟一愣。   回头一看,是自家男人,她顿时赶紧将他往外推。   “哎呀,都是油,等会儿衣服上都是味儿,你赶紧过去,在这里碍手碍脚!”   姚娟边咳嗽边道。   江明没搭腔。   被她推着往后退了两步,忽然抬起了手。   “喝点水。”   他闷声道,“一天忙到晚,不知道歇一歇,病倒了哪个帮我洗衣做饭?”   姚娟顿时愣住了。   她看着江明手里的搪瓷缸子。   忽然眼一热。   “你这人。”   她低着头,飞快抹了一把眼泪,接了过来,笑着道:“你放心,病倒了我也给你洗衣做饭!你和昊鸣,我指定照顾得稳稳当当的!”   她心里暖极了。   江明这才手脚僵硬的走了下来。   江洲坐在柳梦璃身边,正想开口和江明聊一聊接下来青青制衣厂的事儿。   忽然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有人没有?江老三的儿子在不在?”   这声音。   一听就是里七村的口音。   江明整个人瞬间缓过神,当下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在!”   他应了一声,拉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小年轻。   估计就是十几岁的年纪,江明瞧着眼熟,但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你是哪个?找我有事?”   小年轻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是江伯让我这么喊的!说是喊江老三,你们就晓得了!”   小年轻道:“江伯说让你们抽空回去一趟,家里房子造好了,要摆酒吃席啦!”   小年轻说完,和江明知会了一声就走了。   他是来费城找活干的。   还的去劳力市场呢!   江明回头看江洲,后者这会儿对着他一乐。   “咱们是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活裤子的事儿。”   江洲想了想,道:“现在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这里交给于叔看两天,咱们回去看看爹妈,房子摆好酒了再过来。”   江明点点头。   当下就和江洲敲定了时间。   …………   一天后。   一大家子人,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全都奔向汽车站。   江洲把陈阿星都带上了。   这几天,应该是交到了新朋友的缘故,阿星看起来高兴了不少。   一路上,坐在大巴上,挨着大飞小飞坐着,好奇的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影子。   大飞小飞也一样很紧张。   他们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回过里七村。   这是第一次。   大巴车下了庆安县城,江洲远远就瞧见了牵着驴车守在岔路口的张才胜。   瞧见江洲,张才胜眼睛一亮,赶紧朝着江洲招手。   “这里!大侄子!”   江洲带着团团圆圆走过去。   笑着喊道:“张叔?你怎么来了?”   张才胜搓了搓手,下意识的弯了腰,道:“老三让我来的,他说你这两天就要回来,我反正也没事儿,就想着来接一接你,回去路远,孩子走路够呛。”   江洲一愣。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昨天就来了?”   张才胜点点头。   开始将他们带来的东西往驴车上抬。   “快走吧,这天不好,指不定要下雨,那可就麻烦了。”   江洲看着张才胜佝偻的背。   叹口气,只能招呼着孩子们上了驴车。   团团圆圆很久没回来,一路上都在开心的唱着歌儿。   陈阿星好奇地东张西望,甚至伸手悄悄的摸了摸驴屁股。   大飞小飞仰头看着江沁梅。   后者的眼圈是红的。   …………   一路到了里七村。   村口,江福国正抽着红塔山,远远瞧见江洲等人回来,他当下一喜,猛吸几口将烟屁股摁灭。   他气得骂道:“臭小子!咋回事儿?!出去了就不知道回来了?”   “老子不喊你们,你们一个个都要在外面生根了是吧?!”   “瞧瞧你们这一个个!要是忘了本,老子非得揍得你们你妈都不认识!”   江明眼皮子跳了跳。   “爸。”   他喊了一声,“这段时间厂子里忙,耽误了。”   “耽误了?”   江福国哼了一声,仍旧不解气,“再耽误,能有老子和你娘重要?房子好了,也不知道回来瞧一眼!瞅瞅你们这点出息!”   江明不说话了。   江洲笑着跳下车,走过来,揽过江福国肩膀就往回走。   “走走走,爸,带我瞧瞧咱们家新房子!我可好奇着呢!”   江福国当下来了劲儿。   美滋滋的和江洲吹了一路。   临近新家门,他才算是反应过来。   妈的!   这小子!   敢和老子称兄道弟,搂他肩膀?!   简直是,没大没小! 第227章 新房造好   驴车拐了个弯,就到了新家。   看见面前的院子,江洲的心里忽然复杂了起来。   眼前的院子,早就不是当初的破黄泥房了。   院子里被平整了一番,里面打了水泥地。   三个方向分别造了三栋二层小楼,院子里另外造了一间小厨房。   一模一样的构造,清一色的红砖房。   外面刷了水泥,还粉了腻子,看起来亮堂又气派。   屋子里,家具都是木头造的,当下最时髦的红木柜子,玻璃推拉门的,还有配套的碗橱柜子,刷了漆的小扇木门,一拉开,里面三层小木板,能放不少剩菜,再也不怕苍蝇叮了。   院子里还有一棵桂花树。   树下放着一张竹床,竹床上有一把蒲扇。   夏天天热,上去摇一摇,凉爽着呢!   虽说这新房和后世的农村小别墅还有很大的差距。   但是。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已经是豪宅中的豪宅了。   这会儿院子外,不少人都在看热闹。   大家都还是泥巴糊的墙面,顶多贴一层报纸,结果江老三家,居然就起了三栋红砖房的二层小楼了!   天呐!   这在里七村,可还是头一次呢!   瞧瞧!   多好看,多气派?!   “江老三!你可生了两个好儿子啊!瞧瞧这红砖房!可贵吧?得三分钱一块砖呢!”   “还有这家具!都是最时髦的款式,村子里的齐木匠说了,这一个碗柜,都得好几十块钱!”   “院子里还打了水泥地!县城那些机关大院里,才有钱搞这玩意儿!咱们江老三,可真发达了!”   ……   江福国心里那叫一个舒爽!   他拿着红塔山,挨个散烟。   “哎!这有啥?两个小兔崽子,挣点钱,不知道省点花!我说造一栋房就成,结果这小子,非得造三栋!”   江福国嗤了一声,斜瞟了一眼江洲和江明,“儿大不随爹,随他们去!要搁我年轻那会儿,非得把他们揍一顿!哼!”   大家伙顿时就跟着乐。   “明天都来这儿吃饭啊!一起热闹热闹!”   江福国道:“到时候这做饭啥的,都得一起帮帮忙了,不知道你们家婆娘有没有空?”   这年头。   村子里摆酒席,是没有专业厨师的。   基本上都是公认的好手艺自动挑起大梁。   掌大勺的要给钱,算是工钱。   其余洗菜,端菜,放碗筷之类的帮厨,那都是给一包烟就成了。   碗筷桌椅都要从别人家借。   也幸好这年头村子里办酒不多,一村子的人,这里凑凑那里挪挪,也够用。   江福国这烟一散。   当下一群人笑眯眯接过去,齐刷刷点脑袋!   “成!明天一大早我就来帮忙!有啥需要的,你就说!我家那婆娘天天闲着也是闲着!”   “老三,咱们什么关系!你放心!这些天跟着你挣了几个钱,哪儿能一天时间空不出来?”   “对!这事儿,咱指定得来!”   ……   下午两点多。   人群散去。   江福国晃进院子里。   他对着江明江洲道:“明天晚上吃酒,你们明天上午就得去县城买菜,还有那烟,也多买一点回来,听见没?”   江洲点头。   “嗯,明天刚好我要去县城转转,买菜的事交给我吧。”   江明也答应了。   明天还得摆桌子,抬东西等等。   这些体力活,他来做。   江福国心满意足哼了一声。   侧头瞧见陈阿星。   “这是啷个?”   他嘟囔,“又白又瘦,谁的种?”   陈阿星怯生生的往后退了一步。   江洲赶紧解释:“这是羊城陈老板的儿子,喜欢和大飞小飞玩儿,所以就过来了。”   他想了想。   又凑过去,对着江福国耳边小声道:“生下来就没妈,性子有点问题,爸,你照顾着点。”   江福国一愣。   硬生生的将即将出口的脏话给憋了回去。   他瞧着陈阿星。   半晌弯下腰,挤了个笑脸出来。   “小伢,别怕,明儿个吃吃酒,个子窜一窜,老……你爷带你去抓野兔!”   陈阿星虽然还有些害怕。   但是到底是小孩儿。   听见抓野兔。   他眼睛一亮。   顿时点了点脑袋。   团团圆圆也蹬蹬噔跑了过去,一左一右,抱着江福国的大腿。   “团团也要去!”   小家伙伸出手,踮起脚,拽了拽江福国的袖子。   想了想,问道:“兔兔好玩儿吗?团团可以养吗?”   圆圆比划了一下。   眼睛亮晶晶的。   “圆圆见过兔兔!白白的!可以摸!”   江福国瞅见两个孙女儿,脸蛋圆圆,可爱又漂亮。   他高兴极了。   美滋滋的瞧了两人,道:“野兔好吃!赶明儿爷爷上山,给爷爷宝贝孙女捉一只回来!做红烧兔子肉给你们尝尝!让团团圆圆吃了长高!不生病!”   团团:“????”   圆圆:“!!!!”   两个小家伙顿时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江福国瞬间懵了。   啥?   咋回事儿?   两宝贝孙女儿怎么忽然就哭了?   ……   翌日。   天色微微亮。   江洲起身,准备去县城采购。   刚刚坐起身,身边柳梦璃也跟着起来了。   “你起来干什么?”   江洲轻声道:“多睡会儿,早上起来外面冷,村子里,不比费城,容易着凉。”   柳梦璃摇摇头。   她这会儿还有些困。   伸出手,从江洲的身后绕着他的腋下穿了过去。   而后。   柔软的身子靠在了他的背上。   “我也起来。”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慵懒:“你太累了,今天二姐说她带孩子,我也起来帮你。”   江洲无奈。   他低头,瞧着抱着自己的白白手臂。   察觉到身后的小身子柔软又馨香。   他的眼皮子,猛地跳了跳。   “媳妇儿。”   江洲轻声道。   “你要是再抱着我,可不是帮我了。”   他揉了揉眉心。   转身无奈瞧着她。   乍被推开,柳梦璃轻轻咬了咬嘴唇,有些委屈。   她瞧着江洲。   黑白分明的眸子,在这雾霭蒙蒙的清晨,显得格外透亮且妩媚。   江洲:“……”   他叹口气。   低头吻了过去。   再次将她压在身下。   江洲想。   这算是,晨间运动吧!   有益身心健康!   …………   汇报一下!   礼物175!   催更161!   谢谢各位宝贝送的礼物和催更!   爱你们么啾~ 第228章 朱启文的信?   两人出门的时候,天色大亮了。   江福国昨晚上一宿没睡沉。   他这辈子,没经过几件大事。   结婚,生子,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儿,前半生因为小儿子江洲,被村子里人笑话。   爹娘也瞧不上自己,甚至不愿跟着自己过日子。   齐爱芬起床,准备给江福国找衣。   “就拿那件的卡料子的,还有那条黑裤子。”   江福国道:“对了,我新做的烟杆呢?给我烤了没有?”   新做的烟杆,都要用炭火烤一烤,去了水,味儿才正。   齐爱芬哪里能不知道自家男人的心思?   她赶紧从木箱子里拿了衣裤出来。   这是前段时间新做的。   江福国一次都没穿过。   “烤好了,堂前桌子上,你出去就能瞧见。”   齐爱芬将衣服打开,抖了抖,递给江福国,“你也别凶孩子了,大明小洲还有沁梅,这会儿都当爹妈的人了,个个也有出息,你总板着脸,叫他们心里不舒服。”   江福国一愣,哼了一声,道:“有啥心里不舒服?再有出息,也不是老子的种?”   他穿好衣服。   往外走去。   江洲和柳梦璃赶着驴车,正准备出门去。   江福国一愣。   飞快往前走了几步,喊住了两人。   “等下!”   他嘟囔道:“见着你爹啷个不打招呼?”   江洲知道他性子。   当下和柳梦璃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笑眯眯喊了一句,“爹”。   江福国心满意足走过来。   瞅了一眼柳梦璃和江洲,又拍了拍自家驴子屁股。   “路上小心些。”   他忽然道。   没等江洲反应过来,江福国又从裤兜里摸了摸。   掏出一把大团结来,塞给了柳梦璃。   “爸,爸?”   柳梦璃有些懵,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朝着江洲看了过去。   后者也愣住了。   “爸,怎么了?这些钱……”   “这些钱都是你老子挣来的!”   江福国从小木盒子里捻出了一小团烟丝,塞进烟杆里,摸出火柴,点燃,美滋滋的吸了一口。   “你那几个钱,留着做生意吧!这些钱都是拿来买菜买烟的,不然说出去,老子像什么话?”   “拿着去!赶紧的别耽误时间了!”   他说完。   又吐了几口烟,转身走回了院子里。   柳梦璃瞧着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着江洲。   江洲叹了口气,无奈耸耸肩。   “拿着吧。”   他道:“爹给的,不要白不要。”   说完后。   他扬起小鞭子,抽了一下驴屁股,之后,就见驴车晃晃悠悠的朝着村口走去。   柳梦璃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荷包里。   江洲心里暖洋洋的。   这老头儿。   傲娇着呢!   …………   一个多小时后,驴车抵达县城。   江洲按照昨天江福国叮嘱的单子,挨个采购完毕。   之后又去买烟。   买了足足四条红塔山,临走前刚好瞧见了张公安。   后者似乎是正在调查什么案子,瞧见江洲来,他顿时认了出来。   “好巧啊!”   张公安笑着走过来,递了一支烟给江洲。   江洲赶紧摆摆手拒绝了,反手塞了一支烟回去。   “我不抽烟。”   江洲道。   他想起了上次的案子,又和张公安打听了一番。   后者嗤了一声,道:“具体的判决还没下来,但是八九不离十就是死刑了。”   江洲松了口气。   又递了烟过去,两人闲聊了一会儿。   张公安道:“最近这些天,上头不知道下了个什么命令,要查好几年前的一件事儿。”   “好像和你们里七村也有点关系。”   “不过时间太久了,不好查,我这天天跑,腿都要跑断了,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无奈极了。   把烟扔进嘴里,咬了咬,又点燃,猛吸一口。   江洲一愣。   “什么事儿?和里七村有关系?我怎么没听说过?”   张公安面露无奈。   “上面下了规定,不能说,我不好透露。”   他顿了顿,似乎又觉得抽了江洲的烟不太好,当下道:“也不是啥大事儿,就是上头有个人,当年来了一趟里七村,后来回去了,说是要找人之类的。”   “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他毕竟就是下面一个简单的小民警。   知道的不多。   江洲听得云里雾里,当下寻思着这事儿应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又聊了几句,江洲就带着柳梦璃离开了。   临走前,江洲带着柳梦璃去了邮局一趟。   问了一遍,还是没有柳梦璃的信。   眼见着她失望极了。   江洲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没关系。”   江洲伸手,在柳梦璃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再过几天,顶多下个月初,咱们就去沪市找找看。”   江洲笑着道,“只要人在,肯定能行。”   柳梦璃点点头。   两人正准备走。   身后工作人员忽然喊住了他们。   “对了,你们是里七村的吗?”   江洲回头,点头,疑惑道:“对,怎么了?”   柜台的女人低下头,道:“你等等!”   她说着。   飞快在身后的一个大箱子里翻了翻。   几分钟后,她抽了一个信封出来。   “这也是你们里七村的信,放这里都半年了,地址没写清楚,每次送去问半天都没这人。”   女人一脸懒散道:“你们瞧瞧,有没有这人,要是还没有,这信我就扔了啊!”   江洲一愣。   接过来,疑惑的瞧了一眼。   而这一看,他瞳孔猛地一缩。   竖着的收件人三个字,写着“朱启文”三个字。   柳梦璃见江洲表情不对。   当下也疑惑凑过来。   瞧见朱启文的名字时,她也怔住了。   “朱启文?”   她惊讶道:“怎么是他?”   女人一见两人这样,当下眼皮子一抬,问道:“你们认识这个叫朱启文的啊?”   江洲敛下情绪,露出笑容。   “对。”   他点头,“朱启文就是里七村的,只是住的偏僻,地址不好找,我见这上面地址写不对,估计这才耽误了。”   “不然,我帮你送去?”   女人简直是求之不得!   当下露出笑脸,“成!你帮着捎去!真是谢谢你了,同志!”   这年头。   帮忙同村的人捎个信儿是很正常的事。   江洲将信件收好。   又笑着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他拉着柳梦璃,走出了邮局。 第229章 柳梦璃的身世(一)   后者这会儿心脏悬在嗓子眼儿呢!   跟着江洲出来,柳梦璃小小的喘了口气。   “咱们这样直接拿他的信……”   江洲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有什么不对?”   他道:“他不是照样藏了你的信?”   江洲眯了眯眼。   说实在的。   要是这信里真的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他不介意往外抖一抖。   江洲赶着驴车。   带着柳梦璃往回走。   反正就是一条路,不怕驴子走岔了。   江洲稍稍理了理自己的身子,将手里的信给打开了。   他刚准备看,又忽然伸出手,一把将柳梦璃给拉了过来。   “一起看。”   两人当下凑在一起,将朱启文的信展开,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   信件应该是朱启文的一个长辈写的。   是一封恭贺信。   内容如下。   “听闻侄儿考上京都大学,我尤其高兴,特写信发来恭贺,望侄儿在校好好念书,切勿荒废学业,为建设强国,做出自己的贡献!”   信不长。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   江洲的眼神,却落在了京都大学四个字眼上。   这朱启文,居然去了京都大学?   他扭头去看柳梦璃。   却见她怔了怔,而后又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时间。   去年。   也就是说,朱启文,是去年考上了京都大学?   江洲下意识就想到了江明帆。   两人一起。   怎么这么巧?   思索无果。   江洲索性将信折叠好,又放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不管了。”   江洲笑着伸出手,在柳梦璃的脑袋上用力揉了揉。   “回家再说!”   他咧嘴,灿烂的笑着。   少年意气十足。   柳梦璃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她点点头,也对着江洲笑了笑。   两人坐着驴车,一路回了里七村。   抵达家里的时候,新房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看见江洲载着满满当当一车的东西回来,众人顿时赶紧迎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帮忙。   摆桌子,下菜,洗菜,帮着抬东西。   街坊邻居,还有沾亲带故的,基本上全都来了。   院子里好不热闹。   而此刻。   隔壁。   陈红梅正蹲在院子里剁猪草,听着隔壁热热闹闹的声儿,只觉得心里头难受极了。   “显摆什么呀?”   她嘟囔,“当初咱们明帆考上大学,也没他们这么能显摆!”   江福全刚刚换好新衣裳。   听见自家媳妇儿的话,他无奈道:“哎呀!你赶紧换好衣服,咱们把鸡蛋送过去!”   “爹娘都已经去了!咱们好歹是老大,再不去,村子里人来了,还不知道说什么呢!”   陈红梅这才不情不愿的站起身。   她进屋子里,在箱子里翻了半天都没翻着一件上的了台面的衣服。   最后,才拿出了一件的确良的短袖。   下面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裤,配着一双绒面的布鞋。   她将头发又梳了一遍,这才跟着江福全出去了。   叫陈红梅眼睁睁瞧着江福国风光。   简直是比当她面扇她还难受!   走进院子,胡乱应付一通,将鸡蛋送了,而后找了个长椅坐着,开始嗑瓜子。   来的人里也有几个和陈红梅关系好的。   这会儿见江福国发达了,自然心里膈应。   “要我说,做生意再挣钱,那可还是不靠谱儿!哪里比得过念书呀!”   一个女人忽然开口,声音略略拔高。   她笑着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老三可别生气!毕竟做生意,有钱挣当然好,要是没钱挣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不像是念书!出来以后,国家包分配,那可是妥妥的公家饭!”   “咱们现在做点事儿,谁不拿着钱,拿着东西去求他们呀?!”   “那才风光呢!”   女人是二狗子他妈。   和陈红梅一个村子里嫁过来的,两人平日里关系最好。   这会儿帮着说话也正常。   院子里气氛有些微妙。   江福国脸色难看,但是今天是进房子的好日子,他不想撕破脸。   他猛抽烟,正准备开口说话,忽然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   就有人在院子外敲了敲。   探头喊道:“江洲?这是江洲家吗?”   江洲朝外面一看,却看见了张美云。   他旋即一乐,赶紧站起身,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美云姐?你怎么来了?”   张美云没说话。   笑着走进来,大大方方的将用红纸包着的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当然是来庆祝你进新房啊!”   张美云今天穿着一件乔其纱的长裙,头发盘在头顶,脸上擦了淡淡的脂粉,还抹了口红。   脚上一双黑色的坡跟鞋,搭扣的,漂亮极了!   大家都在惊疑,这姑娘看起来,怎么瞧像是张才胜那老家伙的女儿?   穿的这么时髦,出手这么大方。   是他们里七村的?   几个有心思的正准备开口问呢,就见张美云笑了笑,朝着二狗妈看过去。   “这位是二狗妈吧?”   她笑着道:“几年没见,你咋大变样儿了呢?老了不少!”   “咱们女人,这脸可要顾好,县城最近新来了一批雪花膏,你可要让二狗叔买一瓶给你擦擦!”   “才几块钱,二狗叔总不至于舍不得!”   二狗妈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几块钱,还不贵?!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几分钱花!   她平日里兜比脸还干净,要是真拿几块钱去买雪花膏,二狗能揍死自己!   二狗妈顿时不吭声了。   张美云又笑了笑,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要我说,读书和做生意,那都好!可真要比较比较,我还是喜欢做生意!”   “这三栋红砖房,咱们村,几个念书的人能盖得起来?”   “我女人家,眼皮子浅,要我觉得,只要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那才是正解哩!”   张美云一番话,大大方方,却无形中打了不少人的脸。   江洲无奈笑了笑,等她说完,正准备拉出凳子给她坐。   却见张美云摇摇头。   她道:“我前些天听说你要进新房,特意问了时间过来送礼钱,我想着大舅在水洼村,离这里不远。”   “我难得回来一趟,刚好去瞧瞧,就不在这里吃饭了。”   说着就往外走。   江洲:“……??” 第230章 柳梦璃的的身世(二)   他原本以为。   这事儿好歹能拖到过年。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段时间张美云挣了不少钱,寻思着这会儿堂堂正正回去,总不能被说闲话了。   于是听说她大舅生了病,当下就着急往回赶。   江洲心里顿时有些复杂。   他转头。   瞧着正在喂驴的张才胜看去。   却见张才胜这会儿红了眼,低着头,一只手往驴嘴里塞草,另一只手悄悄地抹眼泪。   刚才。   张美云进来,张才胜第一个就瞧见了。   他的闺女,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   亭亭玉立,笑起来自信又漂亮。   不像是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怯生生的低着头,不敢看自己。   每次自己一板着脸,她就抱着头躲到角落里去。   张才胜想。   那会儿自己,可真是一个畜生。   也怨不得如今女儿不认自己。   他叹口气。   周围这会儿围了几个人过来,问刚才那个是不是他的闺女。   张才胜哪里有心思回答?   当下胡乱的搪塞了过去。   众人唏嘘得不行。   只说他如今是自作自受。   …………   一大群人做饭很快。   中午胡乱搪塞了一顿,到了下午四点,酒席就开始了。   不得不说,在应对父老乡亲这一块,江福国是真的熟练。   喝酒,散烟,聊天打屁。   江洲怕麻烦。   全程带着柳梦璃在屋子里坐着了。   团团圆圆到了爱玩儿爱闹的年纪。   如今大飞小飞江昊鸣还有陈阿星都在。   当下跟着四人屁股后面跑。   到处捡落在地上的炮仗玩儿。   这还是最老式的炮仗。   淡红色的纸皮包裹着,引线又短又快。   团团圆圆又想玩儿,又害怕,当下捂着耳朵,将炮仗全都递给了江昊鸣。   村子里还有其它一些小孩儿。   全都凑在一起。   笑闹声不绝于耳。   江洲看了一会儿,侧头去看柳梦璃。   却见她正在认认真真的看书。   捧着一本杂文,看的津津有味。   “媳妇儿,看什么呢?”   江洲问道。   柳梦璃将书本封面翻过来。   江洲扫了一眼,是孔平的——《晚霞消失的时候》。   这书他没看过。   不过扫了一眼出版年限,心里大致也明白了,这应该是知青文学。   柳梦璃作为知青,应该看得十分有感触。   江洲凑过去,挨着她的耳边,轻声道:“好看吗?”   柳梦璃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吓了一跳。   “好多人……”   她脸蛋红红。   耳垂也泛起红晕。   “不要抱着我。”   她小声嘀咕着。   将江洲的手从自己的腰间扒开。   却没想到后者想了想,干脆靠了过来。   “江洲?”   “我不抱你,你抱着我,总行了吧?”   江洲一本正经。   柳梦璃被他的无赖给逗笑了。   挣扎了两下,也只能任由江洲靠着自己。   院子里喧闹。   两人靠了一会儿后,柳梦璃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声。   “江洲。”   “嗯?”   柳梦璃嫩白的指尖轻轻绞着衣摆,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开口。   “你想知道我的事情吗?”   她开口,看着江洲,黑白分明的眼睛透亮极了。   江洲的心,这一刻被什么东西轻轻触了触。   冷静过后,是极致的滚烫。   她……   终于愿意告诉自己了吗?   天知道他等了多久,等她终于敞开心扉,接受自己。   “我当然想知道。”   他揉了揉柳梦璃的脑袋,眼里带笑。   柳梦璃当下,换了个姿势,而后,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了江洲。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和妈妈贺昭箐相依为命。   贺昭箐是个很温婉的女人。   头发盘得很漂亮,最喜欢穿一件湛清色的旗袍,斜斜的盘扣,一直到腰。   她总是告诉柳梦璃,再熬一熬,等一等,就好了。   于是。   在柳梦璃十五岁那年,她等到了亲生父亲。   柳劲松。   他将贺昭箐和柳梦璃,带离苏州,去了沪市。   安排母女俩住进小洋楼里。   贺昭箐很高兴,每天化妆打扮,就等着柳劲松来看自己。   柳梦璃顺利在沪市念了书。   就在她沉浸在父亲出现,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柳梦璃忽然被人堵在巷子里,狠狠揍了一顿。   被打得满脸是血。   那一日,柳梦璃被人围着骂,说她是私生女,是个外来的野丫头,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畜生!   柳梦璃如坠冰窟。   她回去,和贺昭箐大吵架。   不听贺昭箐的解释,连夜收拾东西,相应国家号召,跟着大部队下了乡。   最早到里七村的那些年。   她除了干活,就是沉默。   随着日子的推移,她却越来越想贺昭箐,也忽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听贺昭箐的解释。   她年轻气盛,一气之下离开,如今饱尝血脉相连的思念。   那日,各种难听狠话说尽。   以至于柳梦璃下乡后,一封沪市来的信都没有收到。   她以为贺昭箐还在生自己的气。   后来,陆陆续续写了信寄到沪市,也如同石沉大海。   她在里七村,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一再耽误。   如今。   事情浮出水面。   柳梦璃总算是明白,原来贺昭箐早就写信给自己了。   只是被朱启文藏起来罢了。   “我实在是太不孝了……”   柳梦璃的眼睛微微泛着红,喉咙发紧。   她低着头,靠在了江洲的身上。   头发从鬓角垂落,堪堪遮住了她漂亮的脸蛋。   江洲摇摇头。   又伸出手,将她垂下的头发拢好。   “抱歉。”   他道:“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耽误……这么多年。”   又或者,他没重生的话。   耽误的就是一辈子。   柳梦璃摇摇头。   眼泪落了下来,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江洲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等到柳梦璃情绪安稳了一点。   他才开口。   “三天后,咱们就去沪市吧。”   江洲道。   柳梦璃一愣,猛地抬头瞧他。   “去,去沪市吗?”   江洲点头。   “嗯,之前不知道,怪我。”   他扶着她的肩膀,认真道:“现在知道了,总不能拖着,费城的事,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结束,咱们先去沪市瞧瞧,让你放心才好。”   这一刻。   她的心终于落了地。   温热的眼泪落下,她抿了抿唇,半晌才小声呜咽着开口,“江洲,谢,谢谢你……”   江洲吻了吻她的头发。   “不用谢。”   他一字一句开口,“我们是夫妻。”   …………   汇报一下!   礼物231!   催更170!   感谢各位宝贝的关心,我的姨妈走得差不多了!   所以今天更新早早啦!   爱你们!   (づ ̄3 ̄)づ╭?~ 第231章 张美云发现真相   一天热闹下来,直到晚上七点多,人群才终于逐渐散完。   齐爱芬正拿着扫帚清理院子。   人实在是太多了,地上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瓜子皮儿和各种零碎。   也幸好这会儿打了水泥地。   比以前的泥巴地好扫多了。   齐爱芬扫了一半。   瞅见对面张才胜也拿着扫把在帮忙。   她当下赶紧笑着道:“老张哥,你赶紧回去吧!这里没多少,我一个人扫完就成!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忙里忙外!”   江福国也走过来,伸手在张才胜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他没说话。   却塞了一包烟过去。   “拿着抽!”   江福国道。   张才胜赶紧摆摆手拒绝了。   “我啷个能要你的烟?”   张才胜闷声道:“这些日子,要不是你们带着我做生意,我连饭都吃不上,这会儿顿顿能吃得起精细粮,日子不知道好过了多少!我都不知道咋感谢呢!”   他说着,又赶紧拿着扫帚去扫地了。   “没一点地方了,扫完我就回去!”   张才胜咧嘴笑道。   齐爱芬和江福国对视了一眼。   两人无奈只能随他了。   江洲刚刚从院子里走出来。   他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半条烟,准备递给江福国。   忽然听见院子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而后,有人敲门。   “江洲?”   “江洲你在吗?”   江洲一愣。   这声音,他一听就听出来了,是张美云的。   院子里。   张才胜几乎是下意识绷紧了身子,而后,慌慌忙忙将扫帚放到墙角。   这会儿出去显然不可能了。   他支支吾吾,朝着江福国看了一眼。   “我,我去驴棚里呆一呆,我闺女应该不想见我。”   说着没等江福国搭腔,他就赶紧走了进去。   江洲走过去,开了门。   蒙蒙夜色里,就看见张美云哭肿了的眼睛。   她怔怔然,一脸迷茫又痛苦。   江洲吓了一跳。   “美云姐?”   柳梦璃这会儿也出来了。   看见张美云,她赶紧倒了一杯热水过来,递给了她。   “美云姐,你怎么了?”   张美云接过来,走进院子,喝了几口热水,又坐下来平复了一下心情。   院子里,孩子们正在追逐打闹。   团团圆圆见过张美云,这会儿瞧见她来了,又笑着跑过来,一人喊了一句“阿姨好”。   张美云总算是回过了神。   齐爱芬也赶紧走了过来,拿了两个包子递给她。   “咋回事儿啊?发生啥事儿了?”   齐爱芬忧心道:“吃点儿东西再说,饿了吧?”   只是。   此时此刻的张美云,哪里还有心思吃得下去东西?   她摇了摇头,又觉得痛苦极了。   红着眼,盯着江洲,开口道:“江洲,我今天去我大舅家里了。”   “可是,可是我大舅,年前就去了鹏城!压根就没回来过!”   张美云越说越激动。   “你不是说,那些东西是我大舅给我送的吗?”   她声音带着哭腔,“江洲,你咋骗你姐呢?”   对于张美云来说。   她这一辈子,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   从小到大,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屈指可数。   自从前两年,大舅送来了东西后,对于一个人在县城打拼的张美云来说,不亚于漂泊的灵魂找到了浮萍。   如今,她终于挣够了钱,想风风光光回来看看大舅。   只要钱给够,舅母心里也舒服。   可是。   万万没想到,今天去了水洼村,却发现大舅家的泥土房倒了一半。   张美云以为大舅去村子里别的地方造了房子。   结果在村子里跑了一圈,问了不少人,最后去找了村长才知道,原来大舅一家早就搬走了。   去了鹏城,好几年了,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张美云如遭晴天霹雳。   从来没有回来过?   那这两年,逢年过节,自己生日,给自己送东西来的人究竟是谁?   张美云脑袋里乱糟糟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找江洲。   毕竟,江洲给自己带过几次东西,都说是她大舅带的。   江洲怎么能骗自己呢?   张美云的眼睛又红了。   柳梦璃下意识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江福国坐在门口抽旱烟,时不时的朝着驴棚里瞅上两眼。   气氛忽然有些沉默。   江洲心里明白,事到如今,想隐瞒已经是不可能了。   他看了张美云一眼,而后道:“美云姐,谁给你送东西,你心里难道不明白吗?”   “我以为你多少知道一点。”   “毕竟这世界上,谁能这么一直默默关心你?”   言尽于此。   江洲不再多说。   他伸手,轻轻抓住了柳梦璃的手。   淡淡的夜色下,她的小手柔软又冰凉。   张美云愣怔在原地。   她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下接着一下跳动,脑海里,嗡嗡嗡响成了一片。   是啊。   谁能这么一直默默关心自己?   当初说大舅给自己捎东西,一次两次还好,可是,日子久了,她心里也会怀疑。   当初大舅对自己并不好。   咋可能连着两年给自己送东西?   她心里怀疑。   可又不愿去求证。   就怕看见自己不愿意的结果。   她红了眼。   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一颗颗泪珠子落在手背上,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江福国实在是瞧不下去了。   他把烟杆子敲了敲,站起来,走了过来。   闷声道:“人这辈子,哪个没犯过错?张哥这些年,吃糠咽菜,这会儿好不容易挣到点钱,他半个子儿都舍不得花,想着法儿的给你送去。”   “咱们村子,哪个老头能对自己儿子这样?”   齐爱芬赶紧拉住了他。   让他别再说了。   张美云怔怔然低着头,脑海里想起张才胜。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那个所谓的父亲。   张美云忽然站了起来。   抬脚就往外走。   江洲一愣,“美云姐?”   张美云回头,垂着眸,艰难开口,“我……回去瞧瞧。”   “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了。”   她道,“回去看看。”   当年很多事情,如今长大了,自己有能力了,回想起来才觉得自己太过于计较。   她性子倔。   轻易不低头。   出去了就没想着回来。   现在想想,不过是为了一点儿尊严罢了。 第232章 抵达沪市   江洲赶紧道:“等等,美云姐。”   他说着,又朝着驴棚看去。   无奈道:“张叔,不然你自己出来,和美云姐说清楚?”   张美云一愣。   浑身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怔怔然一回头,就瞧见昏暗的夜色下,一个人影,慢慢的从驴棚里走了出来。   当年高大的身影已经佝偻了下去,穿着一身破烂衣衫,脚上的布鞋早就磨出一层毛边。   他头发花白,低着头,不敢看自己。   他的手,常年晒太阳已经成了棕褐色,布满裂纹,这会儿搓着手,有些局促不安走了出来。   “阿云啊……”   张才胜紧张得喉咙发紧,嗫嚅着喊了一声。   他抬头,瞧着张美云,露出有些讨好的笑容。   “爹怕你不肯要,才说是你大舅给的,你要是不乐意,爹以后不送了……”   张才胜解释。   他说着,局促不安的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大侄子,叔先回去,明儿个给你送两只山鸡来。”   张才胜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张美云,红了眼。   这是他的闺女。   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可惜啊。   可惜自己年轻时不知道珍惜,如今老来,也算是自作自受罢了。   他低着头,转身,身形佝偻的往外走。   然而,没走出两步。   他忽然听见身后张美云的声音,颤抖着响了起来。   “爸……”   她开口,“你回家,咋不喊我呢?”   张美云抹去眼泪。   走过去,道:“我和你一起。”   张才胜的身子,忽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夜色下。   他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哎……”   张才胜应了一声,从喉咙挤出几个字眼来。   “回家,爹带你回家瞅瞅。”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江家。   江洲也松了口气。   实际上。   他心里明白这一层窗户纸始终会捅破。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已。   目前来看,这结局,倒也算是圆满。   …………   日子过得很快。   新房子造好,一家人住了两天,简直不要太热闹。   江福国这会儿挣了钱,腰杆直了不少。   村子里谁见了他,都笑眯眯的打声招呼。   他带着两个外孙,还有自己的孙子孙女儿,顺带一个陈阿星。   赶着驴车,在村子里收野山鸡野兔之类的。   空闲时候,就带着一群小孩儿下河洗澡捉鱼。   几天的功夫,全部黑了一圈,也壮实了不少。   尤其是陈阿星。   刚从羊城那边过来的时候,瘦的就像是白斩鸡,身上没有半两肉,总是看起来怯生生,病恹恹的。   在祖国的大好河山里滚一圈。   如今也成了泥猴子了。   这日。   早上,团团圆圆还在熟睡,江洲和柳梦璃就起床了。   两人原本打算带着团团圆圆过去。   但是想了想还是改变了主意。   一来是这会儿去沪市,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怕带着两个孩子过去有危险。   二来则是,江沁梅这会儿在家。   大飞小飞,还有陈阿星江昊鸣,都在家里。   孩子多,孩子们更有伴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大哥江明和嫂子姚娟去了费城打理青青制衣厂了。   江洲画了张图纸,让他带过去,和于自清整理一下,重新招人开工。   两人带的东西不多。   夏天换洗的衣服也少。   一个箱子整理完毕,两人趁着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离开了里七村,直奔沪市。   …………   一天一夜的行程。   看着火车外的景色起伏延绵,最后长鸣一声,抵达了沪市站。   江洲将行李拿好,起身去牵柳梦璃的手,却发现她手掌冰凉,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媳妇儿?”   江洲轻声开口,“怎么了?”   柳梦璃摇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跟着江洲走出火车。   “我就是……有点紧张。”   柳梦璃抬头,看着江洲,勉强露出了一个笑脸。   江洲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手。   “没关系。”   他道:“不管遇见什么,我们一起承担。”   柳梦璃点头。   八十年代的沪市,到处都是弄堂。   不像是后世那般繁华,放眼望去,青砖灰瓦,骑着自行车的行人占据了很大部分。   热闹且生机勃勃。   要说繁华的地方,还是曾经的租界。   到处都是花园小洋房。   这些洋楼,也属于沪市老一代的特色。   下了火车,走出火车站,放眼望去,不少出租车已经在揽客了。   这年头的出租车,不像是后世那般洋气且时髦。   而是三个轮子的“小乌龟”,移动缓慢,但是总算是不靠人力了。   “同志,乘车不乘车?我价格很便宜的!”   两人一出站口,就见一中年男人打开车门,探头对着两人招揽生意。   江洲点点头,拉着柳梦璃上了车。   “去哪里?”   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带着沪市特有的口音。   “这个点,刚好吃生煎小笼!你们去不去?”   柳梦璃抓着江洲的手,摇了摇头。   她道:“叔叔,我们去金陵东路。”   “金陵东路?你是说英大马路啊?”   他发动车子,带着两人驶入人流,笑着道:“那地方可繁华了!人多!这会儿商店晚上都能开到八点啦!不晓得几多热闹!”   一路上。   江洲打量着这条金陵东路。   这里作为沪市最繁华最发达地方之一,即便在八十年代,也这么热闹。   金陵东路,靠近外滩,当年日不落帝国的租界。   因此放眼望去,到处都能够看见他们所留下的痕迹。   车窗外,和平饭店,沪市第一百货商店,第一食品商店,服装时装公司飞速掠过。   再过去,就是新华书店,沪市绸缎商店等等。   这些店面,气派豪华,在这个年代来说,是最繁华且最大的商店了。   “这里,这里停下来就可以了!”   小车往前开着,柳梦璃的眼睛忽然微微一亮。   她赶紧伸出手,指了指车窗外。   “好嘞!”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江洲递了钱过去,而后带着柳梦璃下了车。   他顺着柳梦璃指着的方向看去。   是几栋并排的小洋楼。   黑色刷了油漆的栅栏,如今已经斑驳了不少。   上面用木牌子,写着三个字——荣公馆。 第233章 变故   这种小洋楼往前几十年,都是属于洋人的住所。   后来开放后,收为国有,开始被分给国家公职人员作为宿舍单位。   报社的编辑,又或者是大学的教授诸如此类。   往往好几家住在小洋楼里。   后来有人做生意发了家,手里有钱,开始收购,举家搬迁进来。   就江洲所知,这些小洋楼,地理位置极好。   一些拆迁了的,基本上都能够在沪市分到一批房产。   那些十分漂亮的标志性洋楼,后来也被列为保护文物,身价十几亿。   比如周公馆,思南公馆等等。   “媳妇儿,你住在这里?”   江洲开口问道。   柳梦璃点点头,踮起脚,朝着栅栏里指了指。   “那一栋。”   她道:“我和妈妈就住在里面。”   江洲眼皮子跳了跳。   “媳妇儿,你这来历可不小啊!”   他说完,伸手轻轻抓住了柳梦璃的手,而后,带着她往里走。   她抿唇露出笑脸。   两人径直朝着荣公馆里面走去。   熟悉的藤蔓爬满花园墙壁,栅栏上都是爬山虎。   一棵梧桐树生长得又高又茂密,遮住小洋楼的大门。   柳梦璃有些紧张。   她想开口喊贺昭箐,然而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开不了口。   “媳妇儿,开门吧。”   江洲笑着道。   柳梦璃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准备开门。   只是这一次,她尚且没来得插入钥匙,忽然听见“吧嗒”一声,面前的木门就被打开了。   门内一个老妇人疑惑的瞧着她。   “姑娘,你找谁?”   柳梦璃一愣。   她下意识以为是家里新来的佣人。   以前,自己和妈妈贺昭箐住在这里的时候,父亲柳劲松都会给她们配一个佣人。   她探头,朝里面看了看,道:“我找贺昭箐,她在家吗?”   老妇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贺昭箐是谁啊?”   她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这里是我和我儿子家,我儿子去报社上班了,还没回来,不然你等他回来再来问问?”   这一刹那。   柳梦璃的笑容瞬间凝在了脸上。   这,这里是她的家?   那妈妈呢?   见老妇人要关门。   她瞬间急了。   赶紧伸出手,拉住门,急切道:“奶奶,贺昭箐,贺昭箐您不认识吗?之前就住在这里,您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老奶奶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都说这里是我家,没有什么贺昭箐!”   她说着,又用了力气。   江洲顿了顿,缓过神来,赶紧伸出手将柳梦璃拉了过来。   “砰!”   关门声响起。   柳梦璃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江洲怀里,怔怔然半晌没缓过神。   不在了?   妈妈不住在这里,会去哪里?   江洲皱着眉,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江洲轻声道:“或许阿姨已经搬走了,换个地方住,也不是没可能。”   “你放心,肯定能找到,你昨晚上一晚上没睡,先休息一会儿,睡醒了我们再找人问一问。”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   柳梦璃点点头,跟着江洲离开荣公馆。   在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了进去。   昨天晚上在火车上,柳梦璃几乎一晚上没睡着。   江洲心里明白。   进了招待所,江洲抱着她,哄了哄,很快她就在自己的怀里沉沉睡去。   江洲轻手轻脚起了身,写了张纸条放在桌子上。   而后,揣了两包烟进口袋,出门直奔金陵东路。   …………   荣公馆外,热闹繁华。   一看就知道这里是商业中心。   里面住着的人,不是高干子弟就是商业大佬。   人不多,应该好打听。   江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而后朝着在栅栏外,一个修鞋的摊子走了过去。   修鞋的是个老大爷。   带着一副老花镜,身上挂着一件黑色的皮质围裙,上面布满污垢。   手里戴着看不出颜色的手套,面前地上放着一台三脚架的小机器,手工摇的,骨碌一转,就能够在鞋子上打孔上线。   脚边放着锉刀,胶水等等小工具。   “大爷。”   江洲笑着喊了一声,蹲在了大爷身边。   老大爷一愣,侧头瞧了江洲一眼。   “修鞋吗?”   江洲摇头,递了一支烟过去。   “我想打听个事儿。”   江洲道。   老大爷没接烟,摘下老花镜,看着江洲,“啥事儿呀?你还能有事儿问我?”   “就是荣公馆里找个人!”   江洲朗声道,将烟塞到了老大爷的手里。   “您抽呗!不知道也没啥,就当我请您的!”   老大爷这才喜笑颜开的接了过去。   “你说!要是我知道,指定告诉你!”   他嘿嘿笑道:“这荣公馆我熟!我在这儿修鞋二十多年了!你说说,找啥人,看看我有印象没有!”   江洲一听有戏。   当下指了指那栋小洋楼。   “我媳妇儿下乡当知青之前,和她妈住在这里,就是那栋。”   他道:“这会儿回来,人不见了,屋子里住着别人,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大爷,您有印象没有?是个穿旗袍的女人,长得很漂亮。”   老大爷正点烟呢。   见江洲指着的地方,当下一愣,赶紧将烟从嘴里拿了出来。   “那不是以前柳少爷的房子啊?”   老大爷道:“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姓贺?”   江洲眼睛一亮。   赶紧点头。   “对,就是她!”   “哎呀,她呀,喜欢穿旗袍,长得又漂亮,喜欢穿坡跟皮鞋,每次鞋坏了都是我修的!我知道她!”   老大爷当下也没瞒着。   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   两年前,贺昭箐就搬走了。   跟着柳劲松,坐着小轿车走的。   只说跟着老公出去做生意,具体不知道什么地方。   “她走的时候和我说,写了好多信给她女儿!下乡知青那么多人都回沪市了,就她女儿没回来!”   老大爷叹口气,“每天都瞧见她一个人站在门口哭,老可怜了。”   江洲的心沉入谷底。   他大致明白了。   这两年,贺昭箐一直在往里七村写信,可惜信件被朱启文藏了起来。   因此柳梦璃一直没有收到。   而且。   更大的可能,则是贺昭箐写信告诉了柳梦璃她要去哪里。   可惜那封信也不在了。   …………   汇报一下!   催更163!   礼物171!   感谢各位宝贝们的视频和礼物!   很谢谢!   今天太卡了!   落泪。 第234章 遇见大佬,周朝仁   江洲实在是想不明白。   朱启文为什么要藏了柳梦璃的信?   而且。   极大概率,仿造了柳梦璃的回信。   不然的话,贺昭箐不可能不来找柳梦璃。   江洲沉吟了片刻,起身,和老大爷道了谢,又顺手在路边买了两份生煎小笼还有豆浆,回了招待所。   开门的时候,柳梦璃已经醒了。   看见江洲回来,她赶紧起身,脸色有些焦急,“问到了吗?”   江洲笑了笑,走过来,将手里的生煎小笼和豆浆放了下来。   “我问了门口修鞋子的老大爷,你放心,没出事儿,他说咱妈跟着爸离开沪市做生意去了。就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洲顿了顿,道,“估计当初写了信过来,被朱启文拦了。”   柳梦璃瞳孔微微一缩,瞬间红了眼。   “为什么?他到底是谁?我压根就不认识他!”   强忍了这么久,如今终于崩溃。   柳梦璃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呜咽着,任由江洲抱着自己。   她发泄完了情绪,又擦去眼泪,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江洲。”   她忽然抬头看着他。   “嗯?”   柳梦璃抓着他的手,一点点收拢掌心开始用力。   “明年,我们去京都吧?”   她开口,一字一句道:“去京都,念大学,找到朱启文。”   她性子和善。   但是,有些事,她必须要查清楚。   江洲笑着点点头,伸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   “好。”   他点头。   也用力的回攥了一下柳梦璃的手。   “咱们带着团团圆圆,一起去。”   情绪安抚下来,两人吃了生煎小笼和豆浆。   这一趟虽然没找到人,但是江洲却有了其它心思。   上辈子,他最后将公司总部立在了沪市。   不过因为自己发迹较晚,加上那会儿对房产并不感兴趣,因此一些著名的洋房都没有入手。   比如严家花园,静安区的绿房子,还有应公馆之类的。   这些标志性的洋房,后世价格都是几亿往上。   而现在,也不过是十几万而已。   江洲寻思。   捡漏,应该是重生者必做的事情之一吧?   不过奈何现在手上没钱。   江洲感慨。   说来说去,尽快挣钱才是王道。   而且。   目测自家媳妇儿背景来历不小。   到时候,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本事,就没有底气。   他可不想上演所谓的赘婿戏码。   强强交流,又或者,准确来说,主动权往往掌握在强者手中。   …………   下午。   三点。   虽说这一趟没有找到贺昭箐,但也不是无功而返。   知道她平安,也知道这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朱启文。   两人的心多多少少松了下来。   八十年代的沪市,极其繁华,宽阔的街道,叮叮当当响着的电车,还有人力黄包车。   柳梦璃很多年没有回来了。   她牵着江洲的手,走在街头,穿过狭小的弄堂。   虽然马上九月份了。   但是天气还是很热。   傍晚,不少人家直接用凉席往弄堂里一摊开,坐在上面乘凉。   江洲和柳梦璃买了不少吃食。   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瞧着,跟了跑了一路。   柳梦璃心一软,想起自家孩子,当下招呼着江洲停了下来。   “你们想吃吗?”   柳梦璃靠着墙边站着,将袋子口打开,从里面摸出来了几颗刚买的蜜饯。   这年头,老沪市的人都喜欢吃蜜饯。   早上常常就着蜜饯喝稀粥。   甚至于放着长了虫都舍不得扔。   小孩儿们眼睛一亮,猛地蜂拥过来,伸出手,问柳梦璃讨要蜜饯。   “谢谢阿姨!”   “我也要!我也要!”   “我也想吃一颗!”   ……   一大群孩子,闻风而动。   柳梦璃被围得水泄不通,等到好不容易从弄堂里挤出来,一大袋的蜜饯已经空了。   她无奈,扭头看江洲。   “没事儿,再去买一袋,反正明天才走。”   江洲忍住笑道。   实际上。   在沪市买了不少吃食,精致糕点之类的,都是准备带回家的。   没想到被孩子们围着,出来的时候已经空了。   话说着。   正对面就有一家卖蜜饯的蜜饯铺子。   三层玻璃柜台,里面放着散着的蜜饯,颜色漂亮透着蜜,十分诱人。   里面蜜饯种类很多。   金桔,杨梅,山楂,话梅,枇杷等等。   只是这会儿门前站着个人。   似乎正在和店主说些什么。   他穿着一件短袖开衫,里面是一件工字背心。   脚下踩着一双拖鞋,裤脚卷着,后背背着一个大罐子,口子封着,外面一圈塑料皮封了口,用麻绳紧紧捆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皮肤黝黑,头发看起来又脏又乱。   江洲走过去,就听见年轻人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老板,你看一看,我带来的蜜饯,都是个顶个的好!真的好吃!我便宜点卖你啦!”   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   这会儿手里拿着一根小棍子,上面系着长长的一道红绳,边甩驱赶蚊虫,边无奈摆手。   “真不是我不买!你这蜜饯,都没有国有集体工商执照,我们没法儿买!要是被查到,那是要进去的!你就别害我了,行不行?我给你钱,你去买饭吃,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说完后,店老板赶紧朝着江洲和柳梦璃迎了过来。   “两位同志,要买点什么?咱们这里的蜜饯,都是大牌子,沪市蜜饯厂出来的!”   江洲笑着侧头看着柳梦璃:“你看看要买点什么。”   柳梦璃点头。   开始挑选蜜饯。   江洲则是侧头,瞧着垂头丧气蹲坐在门口一脸迷茫的年轻人,脑海里,一段历史忽然冒了出来。   82年的时候,一个叫做周朝仁的年轻人,刚刚放下了手里的“青苗”箱子,里面装着他作为一个“赤脚医生”全部的家当。   二十四岁,失去赖以为生的行业,他的户口再次变成了农民。   然而。   田野里没有金子。   他在家蹲了半年,发现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大腌缸。   里面腌制的都是每年吃不完的水果。   潮汕地区年年水果吃不完,丢了又可惜,因此全都放进腌缸里来做蜜饯了。   可即便如此,每年还是大量的蜜饯吃不完,实在过于富足。 第235章 横插一脚   于是他凑了三十元的路费,又买了六十斤的蜜饯送到上海。   可惜这会儿的周朝仁,还是个莽撞的小伙子,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国营执照。   在金陵东路这边,他问了一天,没有一家食品店敢收。   当天晚上,他在金陵东路的街边坐了一宿,第二天被一个老乡发现,才帮着他卖掉了手里的蜜饯。   周朝仁也挣到了第一桶金,一百元。   这一百元,可足足是他以前三个月的工资。   从这之后,周朝仁发现了新大陆,开始大肆做蜜饯生意,从潮汕地区,将多余富足的蜜饯运送到沪市来售卖。   从这之后,开启了自己的蜜饯商业之路。   身价暴涨。   身为同龄人,江洲上辈子和周朝仁见过几次,不过仅仅是点头之交。   这人心思敏锐,敢作敢为,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   毕竟,这个年头,敢展开手脚创业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江洲挑了挑眉,朝着年轻人走过去,笑着递了一支烟。   “这里面,装的是蜜饯?”   江洲笑着问道。   年轻人听见声音,当下抬头看他,赶紧站起身。   “对对!这一大缸子,我从家里带来的!都是好果子腌的!您看看?不然买我的也行!我的便宜!一斤才八毛钱!”   这年头,蜜饯算是比较贵的小吃。   沪市这边,基本上要售卖到一元二角钱一斤。   江洲眯了眯眼,笑着看着他。   据自己知道的,周朝仁从家乡那边收购过来的蜜饯,是四毛五一斤。   这会儿卖给自己八毛。   利润可接近一倍了。   江洲没戳穿他。   蹲下身子,笑着道:“江洲,费城人。”   周朝仁一愣。   当下赶紧道:“周朝仁,朝洲人!”   两人当下交谈了两句,一旁的柳梦璃挑选好了蜜饯。   江洲起身,付了钱,对着周朝仁笑道:“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周朝仁一听,顿时就红了眼。   他一个人来沪市,原本以为能够大挣一笔,万万没想到,这都马上天黑了,他非但一斤蜜饯没卖出去,反而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上!   这会儿忽然冒出来一个人,说要请自己吃饭!   简直是叫他感动得不行。   柳梦璃虽然不知道江洲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他肯定有自己的算盘。   当下,江洲带着柳梦璃回了招待所。   将媳妇儿安置好后,江洲和周朝仁直奔国营饭店。   点了三个菜一个汤。   周朝仁吃得风卷云残。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是最容易饿的年纪。   他又背了几十斤重的蜜饯,饿了一天,当下足足吃了四大碗饭,连汤汁都喝了个干净。   周朝仁心满意足的喝了杯水,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伸出手背,擦了擦嘴,一脸心满意足。   “江老板,真是谢谢你!这顿饭的恩情,我一辈子记着!”   江洲闻言,笑着摆摆手,道,“你这蜜饯,我有法子卖出去。”   周朝仁一愣。   眼睛猛地瞪圆了!   “真的吗?真的能卖出去?”   他道,“我这都走了一天了,没一个食品店敢收!江老板,你要是真的能卖出去,这赚到的钱,咱两平分!”   周朝仁是个聪明人。   天下没有白干的事儿。   尤其是忽然冒个人出来,请自己吃了顿饭,又说要帮自己卖蜜饯。   不给钱,他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江洲摆摆手,笑道:“这点小钱,我看不上,等这蜜饯卖出去了,我再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挣钱法子。”   周朝仁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他猛地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将自己背着的大罐子又背在了背上。   “江老板!我,我可真是太谢谢你啦!”   说着给江洲鞠了个躬。   江洲眼皮子一跳,赶紧站起身,“不至于不至于!”   “咱们先去把蜜饯卖了再说!”   江洲说着,带着周朝仁离开,直奔沪市副食品运转中心。   沪市对于蜜饯的需求极大。   但是蜜饯厂却一直到九十年代初才开办。   因此,这年头,沪市的蜜饯基本上都靠附近城市的蜜饯厂进口。   稍微好一点品质的蜜饯,能够卖到两三元一斤!   蜜饯大批从附近的蜜饯厂运过来,在运转中心分拣,而后运输到各个食品店。   这些蜜饯,无一例外,全都是有国营工商执照的。   走到栅栏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这是蜜饯分包,连着包装袋扔进篓子里的声音。   江洲让周朝仁在这里等着。   而后,他朝着食品运转中心内走去。   这会儿马上就要到下班时间了。   人群比较懒散。   瞧见有人进来,没一会儿就有个穿着湛蓝色工作服,双手套着白色袖套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出来。   “干什么的?”   女人喊道:“探头探脑的看什么呢!”   江洲顿时一笑。   “姐,我是来送蜜饯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   尤其是江洲这张脸,模样周正,穿的也板正。   大姐迟疑的瞧了一眼江洲。   “送蜜饯?哪个蜜饯厂的?”   大姐疑惑道:“没听说今天有蜜饯厂送货来啊!”   江洲瞧了一眼她身上挂着的工牌。   组长。   手里应该有些权利。   他笑了笑,伸手和她握手,“姐,都是些好果子,您瞧瞧?价格实惠,才一元钱一斤,您要是觉得合适,给九毛也成!”   江洲来之前已经看过了周朝仁背着的那些蜜饯。   都是一些品质不错的。   卖个两元钱左右,完全没问题。   这样的品质,进价基本上都是一块三左右。   九毛一斤。   这其中的差价,不可谓诱惑不大。   大姐眼皮子跳了跳。   她的掌心之中,一张大团结正悄悄压着。   大姐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   轻轻咳嗽了一声,“品质好不好,瞧瞧才知道。”   她说着,跟着江洲走出了食品转运中心。   走到门外,梧桐树下,就看见周朝仁背着一个大瓦罐蹲着。   周朝仁赶紧站起身,朝着江洲走过来。   “江老板?”   他疑惑看着穿着工作制服的大姐,问道:“这是谁呀?”   大姐没吭声。   江洲也笑了笑,示意他将背着的瓦罐给放下来。   而后,小心翼翼的将上面的盖子掀开,对着大姐道:“大姐, 您瞧瞧,这蜜饯的品质,绝对是精品。” 第236章 帮里七村找到的新生意   大姐是个老手。   听见江洲这话,探头过来瞧了一眼。   果然是!   这蜜饯,色泽透亮,肉质饱满,捏起一颗的时候,糖浆也均匀裹着每一颗蜜饯。   大姐顿时咧嘴笑了。   “你这蜜饯,品质的确不错!”   她道,“这样,你去那里排队叫蜜饯,问的时候就说是王菊芬送过去的,听见没?”   江洲朝着她说的地方看了一眼。   发现那地方,不少人背着背篓,排着队正在交蜜饯。   原来。   这年头,从别的地方收购蜜饯,价格贵,而且沪市对蜜饯要求大,供不应求。   因此。   食品转运中心间或开放零散蜜饯收购。   基本上都是附近的沪市周边的一些小郊区里的农户们送来的。   品质参差不齐,但是挑挑拣拣,也能卖上价钱。   到时候如数上报上去,这其中的差价,全都留着,等到逢年过节,就成了福利发放到每个员工的手里。   约定俗成的事儿。   全国一个样。   听见王菊芬的话,周朝仁眼睛瞪得溜儿圆。   他激动的朝着江洲看去,后者对着他一笑。   “去排队吧。”   “我这就去!”   周朝仁背着瓦罐,赶紧去排队。   莫约半个小时后,他一脸激动的拎着空瓦罐走了出来。   “江老板!全都卖出去了!”   他走过来,将裤兜一翻,里面零碎的钱全都露了出来。   “他给我一元钱一斤,这里六十块!这么一算,这一趟,就挣了三十多元!”   “这可是我以前足足一个月的工钱!”   周朝仁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似的。   晕乎乎。   要不是钱滚烫烫的在自己的手里,他简直不敢相信!   江洲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这蜜饯,要是直接卖到食品店,一斤可以卖到一块四。”   江洲道:“可惜你现在是零售,没路子。”   周朝仁是个聪明人。   他咬咬牙,从三十多元的利润里,抽了二十元出来,递给江洲。   “江老板,这一次,要不是你,我这些蜜饯肯定卖不出去!”   周朝仁道:“我不认识人,也不知道怎么做生意,你要是能带带我,这钱,咱们一起分!”   实际上。   如果不是江洲出现。   周朝仁的生意将会按部就班。   回到朝洲,然后大肆收购蜜饯,办好各个国企商业执照,之后成批运输到沪市来卖。   因为品质好,价格利润让的高,因此迅速占领了沪市的市场。   可惜,他这一世,遇见了江洲。   江洲故作沉吟,而后道:“成,这生意,我们一起做!”   周朝仁一听,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他在家天天种地,吃不饱饭,穷得叮当响。   一出来做生意,没想到就碰了壁。   这会儿遇见了个好心人,不仅请自己吃了饭,还说要带自己做生意。   周朝仁觉得,自己肯定是上辈子积了德!   江洲道:“现在沪市想要办国营或者集体营业执照,比办理出国护照还难。但是你们朝洲那边的营业执照最好办,你按照类别,按个办理一遍。”   江洲说着,又起身,去里面找了大姐,借来纸笔,认认真真的写了起来。   “国营执照,集体执照,还有生产类的,经营类的,这国营营业执照还能享受运输费用的优惠,你反正回去后,就按照我上面写的,全都办一遍。”   周朝仁赶紧小心翼翼接过来收好。   “沪市这边,等会儿我带你去租个房子,然后咱们雇一个沪市本地人,他的任务就是查看沪市最近哪些蜜饯好卖,再拍个电报回朝洲,这样的话,你就能随时掌握沪市这边的蜜饯市场了……”   江洲帮他分析得井井有条。   然而。   周朝仁不知道的是,这些法子,都是当年他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   如今隔了几十年,江洲说出来,落在周朝仁的耳朵里,却觉得震惊又激动。   “江老板!”   周朝仁搓了搓手,对着江洲道:“你可真有法子!这办法,我压根都不敢想!”   江洲摆摆手。   他想了想,又起身,从自己的腰包里拿出了一沓钱来。   “这是三千元。”   江洲笑着道,“作为启动资金,不过我也是有要求的。”   “这挣来的利润,咱们五五分,如何?”   实际上。   五五分,江洲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了。   对于这种历史中的枭雄而言,他们能够成功,就是因为有足够的野心和魄力。   如果自己狮子大开口,要全部的利润,或者给他开工资,都不切实际。   他照样能另起炉灶。   毕竟,纵观历史上的生意大佬,谁没跳过槽,谁不是自己不断的创办公司?   而周朝仁,当初和自己打交道的时候,耍的手段也是让自己吃过几次小亏,导致江洲干脆不去碰食品市场。   重生一世。   他倒是赶了巧。   倒不如也分一杯羹!   而江洲现在要做的,是趁着周朝仁没反应过来的这段时间,回去赶制出自己的蜜饯才好。   毕竟,里七村包括附近的村庄,果树也有不少。   单单靠卖野味,也不是个长久路数。   别的不说。   这次江洲回去,就发现山上的野兔野鸡之类的,已经少了太多。   如今发现蜜饯在沪市的销路大好。   对于里七村和江福国而言,这才是长久销路。   至于周朝仁。   他心思活,另起炉灶是必然的事情。   不过。   等他真的不甘心要脱离江洲的时候,那会儿里七村的蜜饯早就上市了。   果然。   在听见江洲说五五分的时候,周朝仁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是,很快,他就压了下来,露出笑脸,对着江洲点点头。   “成!五五分!这法子,是江老板想的!我就跑跑腿!咱们一起挣大钱!”   事情敲定。   江洲也松口气,当下两人又仔仔细细的签订了协议,将具体的分工以及注入资金全都分配清楚。   ……   翌日。   早上大清早,江洲就带着周朝仁去了人力市场,找了个沪市本地人,认识字儿的。   江洲稍微盘问了一下,发现是个老文化人。   莫约四十出头的年纪,典型的沪市中年太太。   江洲开了三十元一个月的工资,她立刻就答应了。   毕竟每天就拍拍电报的事儿,又轻松又简单,再要么就是出去逛一逛食品铺子。   一个月三十元钱呢!   天上掉馅饼儿!   找了人,又租了个单间作为沪市根据地。   江洲又将周朝仁送上了火车,事情这才算是落定。   ……   这个周朝仁是真有其人!   真有其事!   蜜饯大佬!   爱你们各位宝贝么啾~ 第237章 江福国带孩子,要了个大命   他和柳梦璃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回到了里七村。   一进门口,将东西放下,柳梦璃看了一圈,没发现团团圆圆。   她当下一愣,转身朝着齐爱芬看去:“妈?团团圆圆还有大飞小飞他们呢?”   这会儿都下午快四点了,家里一个孩子影都没见着。   齐爱芬正在做饭,闻言赶紧支棱起身子,无奈笑道:“天气热得很,生意没以前好做了,你爹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头一次,每天带着孩子瞎跑,这会儿应该在田里给田里放水呢!”   江洲知道她念着孩子。   当下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而后笑着牵起柳梦璃的手,边往外走边道:“妈,我去喊爸回来吃饭!”   说着就拉着柳梦璃离开了。   两人直奔稻田。   这会儿要割稻子了。   田里多余的水要放出来,以免到时候不好下田。   田埂上,不少半大的孩子穿着开裆裤,正在放牛。   夏季草长得茂盛,牛儿吃得正欢。   隔得老远,就听见大飞小飞还陈阿星和江昊鸣兴奋的叫声。   “这里!这里还有一坨!”   “放这里!放这里!”   “团团圆圆快点走开!要炸咯!”   而后就听见两个小奶团子软软糯糯的应答声。   “好~”   “走啦!走啦!圆圆害怕~”   柳梦璃一愣。   害怕?   她赶紧拉着江洲就朝着田埂跑去。   孩子们四窜奔开。   然而,还没等柳梦璃跑过去,紧接着就听见了一声闷闷的爆鸣声传来。   之后就是一群孩子们的哈哈喊叫笑闹声。   江洲一愣。   脸色猛地一变,没等柳梦璃反应过来,他就大步冲了过去。   田埂上,几个孩子围着,似乎是听见声音,当下齐刷刷朝着江洲这边看了过来。   而这一看,差点儿没给他看得背过气去!   这哪里是孩子?   这分明就是一群泥猴!   浑身上下烂泥巴裹了一身,头发里面全都是泥点子。   脸上更别说了,打眼瞧去,只能够看见两颗眼珠子在滴溜溜的转!   脚上的泥厚得都能抠下来!   而在孩子们的面前,是一坨被炸得开了花的牛粪。   这会儿冒着烟,还留着几片爆竹碎屑。   江洲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他分明瞧见,团团圆圆的身上也沾着不少这玩意儿!   几个孩子也愣住了。   似乎是知道犯了错,当下站在原地,怯生生的瞧了一眼江洲。   倒是团团圆圆,还小,不知道江洲生了气。   当下开开心心的张开手,光着脚丫子就朝着江洲飞奔了过来。   “爸爸!你回来啦?”   团团开心得露出笑脸,泥巴裹满的脸上,小白牙分外显眼。   圆圆伸手,胡乱摸了摸乱掉的头发。   江洲眼皮子一跳,赶紧伸手拦住了她。   “圆圆,别摸头发!”   然而。   为时已晚。   小家伙最近皮实了不少,见江洲伸手过来,她当下哼哧哼哧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头发一扒拉。   认真瞧着江洲道:“爷爷说,泥巴不脏,我们都是泥腿子!”   团团认真跟着点头。   指了指自己一腿的烂泥巴。   声音软软的,认真极了,“对!泥腿子!”   江洲:“……”   柳梦璃这会儿也过来。   看见一群泥猴子,她愣在原地,只觉得实在是叫人哭笑不得!   “过来!”   她开口道。   团团圆圆乖乖的走了过去。   柳梦璃从口袋里摸出手帕,给两个小家伙擦脸。   团团圆圆隐约察觉江洲生了气,当下乖乖站着不动了。   江福国这会儿从对面田埂走出来了。   水放完,天色不早,要带着孩子们回家吃饭了。   没想到的是,一出来就瞧见了江洲和柳梦璃。   他抽着旱烟,美滋滋的吧嗒了两口。   “回来啦?”   江福国道,说完后,又笑着瞧着面前一大群孩子。   颇为得意。   “这养孩子,你们哪里有我有经验?天天待家里,破了点皮都要哭,你瞧瞧,往田里一扔,个顶个皮实!回去一个个能吃两碗饭!”   “你看看我两个孙女,之前被你俩带的像个啥?动不动就生病!”   “当爹当妈的,啥都不懂,这孩子,就得扔田里滚一滚才叫好!”   “你小时候,天不亮就出去晚上天黑才回来,一身都是泥!身子比牛还壮实……”   这些日子,江福国带孩子们上山下河,整个里七村都跑遍了。   尤其是团团圆圆。   因为之前早产,身子弱,柳梦璃带着的时候都是精心呵护。   带出去的时候,比同龄孩子矮了一大截,不管是语言还是运动方面,都比较落后。   而现在。   江福国带着这么几天,团团圆圆虽然黑了一圈,但是各个方面都提升了一截。   尤其是运动能力。   跟着几个哥哥撒丫子跑。   如今和野兔子似乎的乱窜。   江洲瞧着两个孩子脸上的泥巴,还有身上的牛粪,加上腿上厚厚的一层泥垢。   他揉了揉眉心。   只能认栽。   “爸。”   江洲赶紧打断了江福国的话。   “你可真有经验。”   “咱们赶紧回去吃饭吧,妈在家里等了。”   江福国当下没继续说了。   抽着旱烟,扭头对着一群孩子道:“立正!齐步走!给他们瞧瞧,咱们这是要当大官的!”   当下。   大飞小飞还有江昊鸣陈阿星四人,还真就挺直了腰杆和胸膛,齐刷刷的跟在了江福国的身后往外走了。   “团团圆圆!别掉队,跟上!”   小飞板着小脸蛋,扭头对着团团圆圆喊。   团团圆圆赶紧应了一声,扭头对着江洲做了个鬼脸。   “当大官!给妈妈还有爸爸买好吃的!”   “圆圆也要当大官!爷爷说还要戴高帽!”   两个肉乎乎的小家伙,边说着边哼哧哼哧的跟了上去。   身后。   江洲侧头,瞧着柳梦璃看去。   却见后者对着自己眨了眨眼,抿唇一笑。   “团团圆圆很开心。”   她笑着道,“这就足够了。”   夕阳西下。   暮霭沉沉。   远处的晚霞挟裹着热浪,汹涌着将这片稻田席卷而入。   孩子们整齐划一的跟在江福国的身后走着。   小胳膊摆动,吆喝着整齐的号子。   笑得开心而灿烂。   …………   翌日。   江洲去了村委会,找到了江长保。 第238章 大哥和大嫂的不对劲   江长保坐在院子里发愁,瞧见江洲来,赶忙站了起来,露出笑脸。   “大侄子,你咋来了?”   江洲递了烟,而后笑道:“来和叔你商量件事儿。”   他来找江长保,当然是为了做蜜饯的事儿。   “啥事儿啊?”   “咱们里七村的长久挣钱法子。”   江洲笑着道。   江长保的眼睛顿时一亮!   “啥?!啥长久挣钱法子?你赶紧说说!这几天,我一直在为这事儿愁呢!”   江长保说的是真的。   这段时间。   山上的野兽大大小小都快被抓绝了种,再这么下去,整个里七村的野兽就要被抓光了!   到时候,他们还拿啥卖钱?   江长保愁得头发大把掉,眼见着要秃了。   江洲当下笑着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这件事,做好了,那就是长久生意,咱们村子里不少人都能找到事儿做。”   江洲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在村子里说话肯定没长保叔你好使,这蜜饯的事儿,你帮我说说,腌制的法子我到时候写出来,到时候具体咋腌,你和村子里人说说。”   “啥果子都能腌,腌好了,卖给我,五毛钱一斤收,这玩意儿压秤,也能挣不少。”   江长保一听,顿觉可行。   他搓了搓手,激动道:“成!这事儿交给我!咱们里七村,还有隔壁的水洼村,每年果子可不少!大片大片烂在山上,都没人要!这会儿要是能挣钱,咱们村子里的人指定高兴得不行!”   和江长保这边打好招呼。   江洲又直奔水洼村,去找赵长龙赵长虎两兄弟了。   见江洲来。   两兄弟又是泡茶又是散烟。   江洲一眼就瞧出来两人的心思。   “怎么,收不着野味了?”   院子里。   几个竹子扎的大笼子就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而此刻,里面的野味寥寥无几。   赵长龙叹了口气,无奈道:“是啊,这半个多月,已经抓不到什么野味了,山上野猪都跑没了,更别说稻田里干了,黄鳝更是瞧不见影儿,再这样下去,我两还挣什么钱?”   赵长虎闷着声儿没说话。   半晌才道:“挣不到钱就挣不到钱,大不了咱们去费城找点活计,大活人,还能饿死不成?顶多就是晚两年娶不着媳妇儿!”   被两兄弟逗乐了。   江洲笑着道:“行了,别演戏给我看了,我来找你们,就是有挣钱的好路子,听不听?”   两兄弟顿时喜笑颜开!   这江洲,可真是他们的土财神爷!   实际上。   蜜饯生意,江洲并不打算过多插足。   要说铺开做大做强,那肯定是没有服装生意挣钱。   而且,这生意说到底有地域局限,他今后,不可能长久留在里七村。   这蜜饯的生意,说到底是为他爹,以至于里七村和附近几个村子谋求的长久生钱路。   明年高考,他就要离开费城。   在这之前,准备工作做好。   他才能放心离开。   “你们两兄弟,我信得过,做生意心思也活络,沪市那边刚好缺人,你们一个人去沪市帮忙,一个在家里收购蜜饯,一个月,一人给你们一百元,等到日子就了,表现好,直接分利润,如何?”   两人都是明白人。   听见这话,当下心思就活了起来!   江洲的本事,他们比谁都明白。   跟着他做,准能挣到钱!   而且,刚才江洲也说了,日子久了,能直接分利润!   这话,简直是叫人干劲十足!   “成!我们跟着你干!”   赵长龙当下拍板。   赵长虎也来了精神,眼睛发光,面色红润。   这一个月,一百块,咋不能干?!   简直是比吃公家饭还挣钱!   见两人答应,当下江洲就和两人签订了劳动合同,而后又详细的说明了他们要做的事情,最后预支了二百元钱的工资,又敲定去沪市的日子,最后他才起身离开。   又在里七村呆了两天。   江洲夫妻总算是和二姐江沁梅,还有一大群孩子们回了费城。   这段时间,他又单身去了京城大学一趟,想要打听朱启文这号人。   然而,可惜了。   京城大学人太多,无异于大海捞针。   江洲只能无功而返。   这日。   刚回来,院子里就出了事。   江洲刚进门,就见江明沉着脸,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燃得很长,都没抖落。   院子里,江沁梅正在做饭,柳梦璃拿着一件旗袍,正在刺绣。   看见江洲回来,她赶紧站起身,走了过来,顺手将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   “找不到人。”   江洲顿了顿,有些无奈道。   柳梦璃点点头,勉强露出笑脸:“我知道,那么大的京城,怎么找得着?没关系,这么多都等过来了,不急于这一时。”   江洲拍拍她的手。   心里也打定主意。   这马上招生就要开始了,如今到了费城,一定要将两个人的学籍处理好才行。   不然的话,到时候高考都没资格。   江洲走进院子。   又看了一眼江明,总算是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嫂子呢?”   江洲疑惑皱眉,“嫂子去哪里了?怎么没瞧见人影?”   往日里,做饭这种事,都是嫂子姚娟来做。   江沁梅负责带孩子,如今又多了刺绣的活,因此姚娟早早就包揽下做饭等家务。   这会儿回来,居然没看见她?   一旁,柳梦璃忽然伸出手,悄悄扯了扯江洲的衣摆,压低声音道:“进来说。”   两人这才走进了屋子。   江洲道:“嫂子出事了吗?大哥怎么那个表情?”   和便秘了似的!   “我知道的不太清楚……”   柳梦璃顿了顿,道:“前些天嫂子回了一趟家,说是弟弟那边要用钱,和大哥商量好,送了钱回来,回来之后,两人气氛就不太对了,嫂子就一直闷着没说话,这两天一直在床上躺着,见着我们都挺好,可是独独见着大哥就不说话了。”   江洲一愣。   眼皮子一跳。   自家大哥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嫂子姚娟可真没话说,结婚这么些年,操持家里,管着孩子,里里外外都是一个好儿媳,好媳妇儿。   江洲沉吟片刻,起身,大步往外走。 第239章 老大爷和齐霞飞   “哎?江洲,你去哪儿?”   柳梦璃疑惑问道。   “找我哥聊聊。”   樟树下。   江明准备点第二支烟。   然而还没腾出手,眼前一道阴影压了下来,而后顺手就将自己手里的烟给拿走了。   江明眉头一皱,一抬头,就瞧见了江洲。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咋是你?”   江明闷声道:“干啥拿我烟?还给我。”   江洲将烟塞进烟盒,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好笑着瞧着他:“大哥,你咋回事儿?和嫂子吵架了?”   江明:“……”   “嫂子这些年,对家里,对昊鸣,那都是勤勤恳恳,没啥好说的!”   江洲道:“她就算不提,咱们也应该给她钱,让她往家里送一送,别叫她娘家人瞧不起她不是?咱们服装厂搞起来了,钱都会有的,不在乎这几个。”   江明一愣。   眉头一皱,瞧着他,“你以为我会因为钱和她生气?”   江洲顿了顿。   “你太瞧不起我了。”   江明闷声道,“挣了钱,一个两个,能填饱肚子就行,她往她家里拿,我半个字都不会多说。”   江洲:“……”   “那是因为啥?”   他眼皮子跳了跳,只觉得有些尴尬。   原本以为是大嫂往娘家送钱大哥心里膈应,没想到不是。   江明脸色变了变,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正准备开口,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当下扭头朝着门外看去。   江洲只看见,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水红色的乔其纱,两片裙,头发散开在肩膀上,探着头,眼睛笑成了月牙,正往里面看。   “江大哥!”   她笑着道,“这饭盒,我带来还给你!饭菜很好吃,谢谢你了!”   江明当下站起身,走出去,接过了姑娘手里的饭盒。   那姑娘道:“江大哥,你晚上有没有时间?爷爷好像后背又不舒服了……”   姑娘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咬着嘴唇,一脸焦急的模样。   江明僵了半晌,点点头。   “我晚点过去,你让大爷别着急。”   姑娘闻言,这才露出笑脸。   “那我先走啦!”   她说着,又从身后拿了一个布袋,递给了江明,之后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   原本听见动静准备出来帮忙做饭的姚娟,看见这一幕后,当下脸色一白,转身抹眼泪又回了房间,这一次,连房门都关上了。   江洲:“……??!!”   等等!   这不对劲!   江洲眼皮子跳了跳,没等江明开口,他顺手就将江明手上的袋子接了过来。   打开,往里面瞧了一眼。   乖乖!   这里面,居然是一个枕头,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江明大哥,这是谢礼,请务必收下。”   江洲好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   当下瞬间明白了。   他冷着脸,转身看着江明,一字一句道,“大哥,你这可是犯了政治性错误了!你太对不起嫂子了!”   江明一听,顿时脸色就难看了!   “小弟!你可别乱说!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明也是个直脾气。   当下,当着江洲的面,就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这段时间,江明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和于自清筹划新款衣服的事情。   就在衣服打版图分解好,江洲准备去购买布料的路上,就出了事儿。   江明骑着自行车,去印染厂,没想到过路口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老大爷。   这老大爷当即倒地。   江明赶紧送他去了医院。   医院诊断出来说是没什么大事,就是软骨头挫伤,得好好静养一阵才行。   住院的时候,老大爷的孙女也来了。   这孙女叫做齐霞飞,长得十分漂亮,年轻水灵。   关键的是,和老大爷相依为命,父母早就死了。   齐霞飞一来,见老大爷摔成这样,当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大爷摔伤了。   擦身子,换裤子,总不好叫她一个小姑娘来做。   江明这人性子直,又怕人说自己撞了人不负责,当下干脆就每天下班的时候去照顾老大爷了。   一来二去,齐霞飞和江明也熟悉了起来。   后来就经常往院子里跑。   隔三差五就送东西给江明。   说是感谢的礼物,不值钱。   她说的也没错。   的确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是很多都是姑娘家自己做的。   比如手帕。   比如自己做的包子。   或者是画的一幅小画。   诸如此类。   有几次,江明不在,这齐霞飞就直接送到姚娟的手里。   江明性子糙,不知道小姑娘的心思,但是姚娟怎么可能不知道?   夫妻俩顿时就生了芥蒂。   江明这人性子一根筋,压根绕不开弯。   对于他来说。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觉得自己没做啥对不起姚娟的事儿,他就不心虚!   再加上那边。   那老大爷,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真的摔狠了。   总说自己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   总之就是变着法子将江明喊过去。   一来二去。   事情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江明脸色黑如锅底。   他闷声道:“这件事,我问心无愧,我没有做半点对不起你嫂子的事儿!我也没有那花花心思!”   江洲只觉得眉心疼得厉害。   哎!   自己这个大哥!   实在是太不懂女人了!   江洲原本想和他解释,但是想来想去,他肯定不会听。   当下,江洲沉吟片刻,道:“这样,今天晚上,我帮你去瞧瞧这老大爷,咋样?”   这大爷。   可真精贵。   医生都说没什么大事,这一来二去,小半个月过去了,居然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再包括那小姑娘齐霞飞。   怎么想怎么奇怪。   这年头的姑娘,大部分都是内敛温柔的。   即便有几个性子泼辣的,但是说到底,都是将名誉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要是不知道他大哥江明结了婚还好。   这明明白白将东西都送到人媳妇儿手里了,怎么还这么上赶着送东西?   江洲心思活。   尤其是活了两辈子,有些事情看得比江明清楚多了。   这姑娘,这大爷,都不太对劲。   江明闻言,瞧了江洲一眼,顿了顿,道:“你真的替我去?”   江洲一本正经点头。   旋即就看见江明一脸如释重负。   “成,那大哥就多谢你了。”   …………   汇报一下!   催更146!   礼物169!   前面的蜜饯生意我修改了一下,加了一点修饰,然后改了一下分成。   谢谢各位大宝贝们! 第240章 钢铁直男江洲   五点。   江洲和柳梦璃打了一声招呼,而后又问了江明地址。   费城第一医院。   江洲买了水果篮子,又准备了一个信封,往里面塞了两张大团结,问了路,直奔二楼住院部。   二楼住院部都是收治了一些摔伤了的患者。   放眼看去,一个个吊着绷带,哀嚎这疼那疼。   江洲看了一眼病房号,推门而进。   一眼就瞧见了屋子里的老大爷。   这老大爷,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病服,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香蕉,啃得津津有味。   这病房还是空的。   只有他一个人。   听见有人来,老大爷转过身,疑惑瞧着江洲:“你哪个?”   江洲眉头挑了挑。   “齐大爷?”   江洲喊道。   齐大爷一愣,旋即上下打量了江洲一眼,“我不认识你呀!你找我啥事儿?”   说完后,又啃了一口香蕉,一脸心满意足。   江洲:“……”   好家伙。   说是摔了腰,动弹不得,天天躺在床上都支不起身子,不是这疼就是那疼。   结果坐在床边吃香蕉吃得倒是挺畅快!   他笑了笑,走过去,将手里的水果篮子放了下来。   “我叫江洲,江明是我大哥。”   江洲慢条斯理道。   齐大爷猛地一愣。   差点儿没噎住!   当下,他赶紧“哎哟!哎哟!”叫唤了两声。   而后扶着床,顺着床边慢慢且僵硬的倒了下去。   “原来是小江的弟弟呀!”   他将香蕉放在了床头柜上,而后赶紧闭了眼,叫唤起来。   “哎哟,我这腰,疼得厉害!刚才好不容易好一点起来,能坐起来吃香蕉了!吃一口疼一口啊这是!”   齐大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眉头紧皱,痛苦不堪。   这要不是刚好被江洲撞见,他还真的就要被骗过去了!   江洲笑了笑,没说话。   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些吃的。   香蕉,苹果,还有各种蜜饯和红糖白糖。   要知道。   这些东西,在后世不算什么。   但是。   在现在,这个八十年代,这些可都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就算是双职工家庭都没有人能够吃得起的。   自己那冤大头大哥,估计被坑了不少钱。   江洲心里有了数。   笑着问道:“齐大爷,你这是哪里疼?我去叫医生来瞧瞧,总是这样睡在床上起不来也不是办法,这样下去,你怕不是要卧床一辈子?”   江洲说着就要喊医生。   齐大爷一愣,赶紧睁开眼,悄悄瞧了一眼江洲,而后赶紧伸手拽住了江洲的衣摆。   “哎呀!不妨事不妨事!我再养两天就成了!”   他叫唤了两声,而后道:“哎?小江呢?今儿个小江怎么没来看我?他给我收拾惯了,我是真喜欢他!”   江洲冷冷瞧了他一眼。   正准备起身去喊医生。   下一刻,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就瞧见齐霞飞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裳。   是一身旗袍。   裁剪得当,贴身漂亮,甚至还烫了个头发,盘起来,露出漂亮光洁的颈项。   一张瓜子脸,也生得水灵灵的,十分标致。   看见江洲,她一愣,旋即快步走进来,露出了笑脸。   “你就是江洲吧?江哥和我说过你,你是他弟弟,对不对?”   齐霞飞笑道。   走进来,身姿摇曳,动作优美。   江洲的心里,忽然升腾起了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   他压下心思,笑了笑,而后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齐同志,我哥他今天有事,来不了,我来照顾你爷爷。”   江洲说着,开始干活。   擦身子,换被褥,等等。   擦身子的时候,齐霞飞肯定不好在这里看着。   她走了出去。   江洲当下边擦身子,边假装不经意笑着问道:“齐大爷,你孙女多大了?怎么没继续念书了?”   齐大爷一愣。   脸色僵了僵,旋即打着哈哈道:“那个,也没多大,二十出头吧……姑娘家家的,念啥书?都是浪费钱不是?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真的!”   “你们是费城本地人吗?听着口音,好像不太像啊?”   江洲笑着道。   他又给齐大爷换了个边。   这会儿,齐大爷脸上那僵硬难看的神色,被他看了个清楚。   “哎,不是,我们是附近县城的,来费城讨口饭吃,这还没找到活儿干呢,就被小江撞着了不是?”   齐大爷脸上发青。   江洲心里总算是有了数。   他笑着又扯了扯别的话题。   总算是清理完毕。   而后。   他将东西放好,准备离开。   没想到的是,刚开门,一团水红色的身影就直直的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江洲眼皮子一跳。   要知道。   上辈子,自己挣了钱,多少女人使用各种手段想引起自己的注意?   什么故作清高的。   装可爱嘟嘟嘴的。   要么就是大胆火热,直接钻被窝的。   多不胜数。   江洲什么样的没见过?   这水红色的身影,带着香风,朝着自己扑过来的瞬间,江洲几乎是猛地往后一退。   下一刻。   “咚!”   一声响起,之后就是齐霞飞惊呼声混着啜泣。   “好疼呀!”   她的声音像是掺了水儿,软绵绵的,一捏水珠子就往下落。   往江洲身上扑过来的人正是齐霞飞。   要是江洲没躲开,她估计就直愣愣的扑进江洲怀里了。   然而。   江洲躲开的速度,是她压根就没想到的。   这一下子躲闪不及,她直接趴在了地上,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这会儿是真的疼了。   眼泪往下落,又委屈又愤愤。   “我好疼呀……”   齐霞飞哭着道。   说话的时候,眼睛瞧着江洲,那泪水涟涟的模样,是个正常男人都心疼。   毕竟。   她是个年轻姑娘,脸蛋漂亮,身材好。   可惜的是,她偏偏遇见了江洲。   “齐同志,没事吧?没事就赶紧起来。”   江洲一本正经道:“地上凉,你要是摔着了起不来,刚好走廊尽头是医生办公室,我去喊人。”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齐霞飞脸色蓦地一白。   当下,她赶紧咬了咬牙,而后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我没事。”   齐霞飞道。   她瞧着江洲,又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江哥,你瞧瞧,我后背是不是摔伤了?好疼呀。” 第241章 和解,江洲的猜测,是对的   江洲:“我不是医生,瞧了也没用,我去办公室找医生来。”   说着江洲就要往外走。   齐霞飞瞬间懵了圈。   不是。   这情况,似乎和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见江洲真的要去找医生。   当下,齐霞飞赶紧匆匆忙忙阻止了他。   “江哥,我没事,可能就是擦着了,你不是要走吗?我送你回去吧!”   齐霞飞说着,赶紧伸出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好,而后擦去眼泪,又扭头冲着齐大爷打了声招呼。   之后就跟着江洲往外走。   走廊里护士来来去去,一直走到医院门口,再往外走,漆黑一片,光线也不好了。   江洲停下步子,回头笑着看着齐霞飞。   “齐同志,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还是赶紧回去照顾你爷爷吧。”   江洲笑着道。   齐霞飞俏脸微微一变。   她赶紧道:“我爷爷没关系,我再送送你吧,你和江大哥都是好人,这么照顾我和爷爷,明天我做点小礼物给你送去,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千万不要嫌弃呀!”   说这话的时候。   齐霞飞认认真真的看着江洲。   她脸颊红红,嘴唇微抿,夜色下的眼睛又亮又圆。   这模样。   谁能把持住?   夜色下。   江洲礼貌的笑了笑,而后摇头,“我什么都不缺,你也别送了,大晚上,对你名誉不好,而且齐大爷一个人在病房里呆着,要真出了什么事,你肯定担心。”   他说完,不等齐霞飞说话,转身大步离开了。   身后。   齐霞飞拢了拢好看的眉头,而后无奈转身回去了。   离开医院。   江洲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转身去了东港浴场。   …………   从东港浴场出来,江洲获得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实际上。   刚才在医院里,江洲就察觉到了。   这齐大爷和齐霞飞,并不是真正的爷孙。   要是按照大哥江明的说法,这齐霞飞从小和齐大爷相依为命,两人应该十分亲昵才是。   然而。   江洲注意到,齐霞飞看着齐大爷一身邋遢模样时,总是会露出微微嫌弃的神情。   而且,齐大爷对于齐霞飞几乎是一无所知。   甚至于。   两人说话的口音也都大不一样。   如今,从浴场出来,花钱买了消息,江洲也算是心里彻底落实了。   这对爷孙,接近大哥江明,肯定是另有目的。   江洲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他叹了口气。   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要是普通的手段,都还好解决,但是这一次,对方是个牛皮糖,天天在家门口堵着,多少不是个事儿。   江洲寻思着。   这件事,得和江明好好摊牌说清楚。   回到院子。   江明果然在等着。   嫂子姚娟显然还在生气,早早熄了灯。   江洲走过去,笑着在江明身边坐了下来,伸出胳膊肘,推了推他:“哥,心情不错啊?晒月亮?”   江明:“……”   “小弟,说正事。”   江明闷声道:“你今天去了,咋说?”   江洲笑着耸耸肩。   “不是善茬。”   江洲沉吟片刻,道:“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三厂那边来的人。”   “陈东尔这货,别的本事没有,阴招倒是一套一套的。”   江明眼皮子跳了跳。   “那小姑娘来咱们厂好几次了,我都没让她进去,这会儿在咱们青青制衣厂的,都是老员工,估计这会儿还不知道咱们做了新衣服。”   江明道:“不过我这段时间留意了一下三厂,陈东尔的旗袍一直在做,估计这会儿心里发慌,毕竟,这一批旗袍是他全部家当了,要没了,他命也没了。”   江洲瞧了眼江明,“大哥,你脑子不笨啊?”   江明:“???”   “既然知道是三厂那边来的人,咋还不去劝劝嫂子?”   江洲叹口气,“嫂子跟了你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真是白吃了!”   江明闷声没搭腔。   半晌才道:“我啥也没做,她自己一个人生闷气,我有啥好解释的?”   江明一根筋。   觉得没做就不需要解释,他行得正,坐得直。   江洲实在是无奈。   “大哥,上次也不知道是谁还振振有词教育我,这次到你自己了,怎么就犯糊涂?”   江洲想了想,道:“这么说吧,要是有个男人,天天缠着嫂子,今天送头花,明天送衣裳,后天又送她自己亲手做的包子,你咋想?”   好家伙。   这话刚说完,江明脸色就黑了。   他霍的站起来,攥紧拳头,“我非得揍死他不可!”   江洲耸耸肩。   “这不就完了?”   江洲双手环胸,指了指屋子,道:“大哥,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你说是不是?”   江明:“……”   这狗崽子!   …………   翌日。   一直到中午,江明和姚娟才从房间里出来。   姚娟脸色红润,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   中午吃完饭,江明带着她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手腕上多了两个沉甸甸的银镯子。   耳朵上也多了一对耳环。   姚娟更是买了一叠崭新的布料,准备给家里的孩子每人都做一件衣裳。   家里总算是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而此刻。   费城第一医院内,花坛边。   陈东尔和齐霞飞站着。   这短短一个月。   陈东尔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几乎就是皮包骨。   他蹲在花坛边,抽着烟,脸色黑的吓人。   一旁,齐霞飞双手垂在身侧,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二舅,你别生气,这事儿我肯定给你办成!”   齐霞飞缩了缩身子,小声道:“就是那个江洲,太警惕了,我昨天想办法靠近都没成功。”   提起江洲。   陈东尔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猛地抽了一口烟,将烟头扔下地,狠狠碾了一脚。   “妈的。”   他开口,爆了句脏话。   陈东尔不是傻子。   这段时间,他仔仔细细的调查了青青制衣厂,结果发现,那个收购了青青制衣厂的老板,居然就是江洲!   而这个叫江洲的小伙子,就是那天来国营饭店找自己的青年!   那天,这个年轻人来找自己,说是要和自己合作。   那会儿自己志得意满,刚刚挣了大钱,春风得意。   厂子里做好的衣服,只要挂到百货大楼,那都是最紧俏的商品。 第242章 床头打架床尾和,多爬几次,就好了   谁会和一个外地口音,看起来一脸穷酸的小年轻合作?   疯了不成!   结果。   事实就是,他居然买下青青制衣厂。   做头花,做裤子,摆了自己一道又一道,简直是气的自己要吐血!   而现在,对于陈东尔来说,再怎么后悔都于事无补。   他如今的身家,全都押在了这一批旗袍上。   因此,他不得不找到了自己的外甥女。   要是能够成功勾引江洲,让他后院着火,那么一定能够影响他的生意。   找齐霞飞,倒不是别的。   而是自己这个外甥女,早早结了婚,结果老公是个不着调的,欠了一屁股赌债。   那会儿陈东尔挣了钱,帮他还干净了,相当于欠自己一个人情。   对于这个外甥女,陈东尔还是很疼的。   他起身,瞧着齐霞飞,道:“没事,慢慢来,你不用和他做到最后一步,只要给他造成困扰就行。”   陈东尔顿了顿,又道:“你记得好好保护自己,你结了婚,名誉还是要的,要是到时候他真的上了钩,就咬定是他强迫你,听见没有?”   齐霞飞露出笑脸。   “舅舅,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她笑着道。   齐霞飞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自己虽然结了婚,但是没生孩子,身材十分不错,模样看起来也水灵。   以前多少男人追在自己屁股后面?   这江洲。   虽然长得一表人才,模样周正帅气,而且媳妇儿也十分漂亮。   但是。   家花那有野花香?   齐霞飞就不相信。   自己这朵送上门的花,他会忍住不采?   陈东尔站起身。   又从口袋里摸了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拿去买衣服穿,二舅厂子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陈东尔说完后就离开了。   齐霞飞拿着钱,心里有了主意。   当下开开心心的又回医院去了。   …………   此刻。   院子里。   江洲原原本本的将这件事和柳梦璃说了一遍。   柳梦璃放下书本,瞧着江洲,“所以呢?你要将计就计是吗?”   江洲一听,头皮顿时一炸。   “我不是我没有!媳妇儿,你可别冤枉我啊!”   江洲赶紧摆手。   柳梦璃被他的样子逗乐了。   当下忍住笑,故意板起脸,站起身,朝着江洲走过来,伸出手,在他的腰侧轻轻捏了一把。   “是吗?”   柳梦璃道:“那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笑起来还有酒窝,又漂亮,眼睛眨一眨,多讨人喜欢?”   江洲越听越不对劲儿。   他赶紧伸出手,一把捂住了柳梦璃的嘴。   “你说这都是哪儿跟哪?”   江洲额头上冒出一层汗,“我要真想和那小姑娘有点什么,我怎么会回来和你说呢?媳妇儿,你可真的不要……”   江洲皱着眉,认真想要解释。   然而。   话说到一半,忽然就愣住了。   他的掌心,湿湿热热的。   那是,柳梦璃调皮的舔了一下自己。   江洲脑袋里,“嗡”的一下,炸了。   他赶紧松开,就瞧见她笑盈盈的模样。   眼里狡黠又灵动。   江洲顿时明白了。   “媳妇儿,你逗我呢?”   柳梦璃吐了吐舌头。   “不行吗?”   她笑着道,伸手在江洲的腰上又捏了一下,“我这是提前警醒你!要是你真的喜欢上人家小姑娘,那我可就……”   “可就什么?”   江洲当下被气笑了,截断了她的话头。   而后,一把捉住了她的手。   “再捏,再捏我可就不客气了!”   柳梦璃被他逗得直笑。   “不客气?”   她趴在江洲的怀里,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你要干嘛?打我吗?”   江洲摇头,眯眼瞧她:“我带了武器,暗算你,怕不怕?”   柳梦璃来了劲儿。   “带了武器?暗算我?”   她边笑边道:“我瞧瞧?在哪里?你武器呢?”   江洲挑了挑眉。   “真想看?”   “想!”   江洲捉着她的手腕,猛地一个用力,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头埋在胸膛上。   而后,将她的手拉着往下触了触。   柳梦璃一愣。   脸蛋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   这,这人!   “不仅能看,还能摸。”   江洲呲牙,“相信了没?”   柳梦璃:“!!!”   “你过分!”   柳梦璃脸蛋红红,挣扎着就要起身离开,“不和你说了,你耍赖。”   她的声音,像是沁了轻柔的雾。   撩拨着江洲的心弦。   他笑了笑,一把拽着她的手腕,再次揽了回来。   “门关了,窗户也关了,团团圆圆在厂子里玩儿。”   江洲低头,压了上去。   “我们刚好做做运动,消消食,有益身心健康。”   …………   三天后。   这三天内,去医院的人从江明换成了江洲。   而陆陆续续关于齐霞飞的消息,也从东港浴场张东耀的手里,传达到了江洲的手上。   俗话说得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话果然不假。   关于齐霞飞的消息,江洲恐怕知道得比陈东尔还多。   “这姑娘,倒是舍得。”   江洲看了一眼纸条,感慨一声,顺手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灶膛里。   一旁,江明正在给姚娟烧锅,当下侧头道:“怎么说?不是确定她是三厂过来的人了吗?现在要怎么办?这一天天的,总是往咱们院子里跑也不是个事儿。”   这三天。   齐霞飞每天都来。   只是送东西的对象,从江明换成了江洲罢了。   每天送的都是一些小玩意儿,和送江明一样。   不过,这三天,收礼物的人变成了柳梦璃。   不管姑娘送什么,柳梦璃都笑吟吟的接过来。   甚至还十分讲礼貌地说谢谢。   齐霞飞俏脸笑也不是生气也不是。   只能忍住,硬生生的还朝着江洲多看了几眼。   那哀怨情仇,恋恋不舍。   虽说江洲提前打了招呼,但是柳梦璃还是不高兴了好几次。   不过。   最后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不高兴,床头床尾多爬几次就好了。   再不然。   就沙发,桌子,椅子。   都能爬一爬不是?   江洲看了江明一眼,道:“这两天应该就能解决了。”   他眯了眯眼。   想起纸条上的内容。   只觉得这事儿要是给陈东尔知道,估计能气得大病一场吧?   毕竟。   那可是自己亲外甥女儿。   …………   汇报一下!   催更114元!   礼物115元!   谢谢各位宝贝! 第243章 暗情   天气逐渐开始转凉。   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   陈马龙拍来电报,说是过两天就要过来接陈阿星。   这边,青青制衣厂的秋季连衣裙也存储了一大仓库,这批货,照样往港城销售。   而三厂那边,也越发的等不及了。   陈东尔又拿了一叠钱递给齐霞飞,叮嘱她加快进度。   这日。   齐霞飞咬咬牙,去倒爷手里买了一件连衣裙,波点的款式,裙摆开得很高,胸口也是V字形的。   这衣服,在如今八十年代的费城,简直是奇装异服!   齐霞飞穿好后,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了一番,忽然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霞飞?霞飞开开门!”   大热天的午后,秋老虎的尾巴还灼人的很。   桂花树上,几只尾蝉还在扯着嗓子嚎叫,伴随着桂花香气,一并传入出租屋内,齐霞飞的耳朵里。   她微微一愣。   听出了这声音是谁。   当下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身上,脸上露出一点喜色。   她摇曳着走过去,轻轻拉开门,等到看见门外男人后,齐霞飞露出了笑脸。   “刘哥,你怎么来了?”   齐霞飞掩唇一笑i,又对着他眨了眨眼,整个人千娇百媚。   门外站着的男人。   穿着一件黑色的的卡短袖,长裤,牛皮鞋。   头发显然是用头油特意抹过,一缕一缕,分明又整齐。   脸上新刮了胡子,甚至还抹了点儿雅霜。   这人,不是刘其龙,还能是谁?   刘其龙从陈东尔开始办三厂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   这些年,鞍前马后,生气了就当出气筒,高兴了就给他添点福利。   总之,不可谓不忠心。   去年这个时候,齐霞飞和她老公来了三厂,哭着求陈东尔帮忙。   那会儿陈东尔刚好和青青制衣厂打价格战,正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空搭理?   还是刘其龙从自己口袋里先拿出一笔钱,给齐霞飞垫上了。   夫妻俩缓过一阵子,后来陈东尔解决掉青青制衣厂,这才帮着解决了。   可是齐霞飞和刘其龙,就这么看对眼了。   两人都是有家庭的,尤其是刘其龙,儿子都七岁了。   这一年来,刘其龙工资基本上一半都用来补贴齐霞飞了,两人在三厂后面租了个小出租屋,专门用来幽会。   “霞飞,这裙子,你穿给哪个看?”   刘其龙走进去,伸出手,一把揽过了齐霞飞的腰,猴急凑过去就想要亲她。   “哎哎!刘哥,门都没关呢!叫人看见!”   齐霞飞笑着道,当下伸出脚,轻轻带上门,两人抱成一团。   这裙子,可真美。   水红色的波点,衬着齐霞飞的肌肤又白又细腻。   他呼吸粗重了起来,凑过去,吻上她的脖子。   伸手胡乱探进裙子就要乱摸。   齐霞飞吓了一跳。   赶紧伸手拦住他。   “刘哥,刘哥,小心些!这裙子可贵了,要是把裙子弄坏了,费城可买不着第二件!”   刘其龙抬起头,眉头拧着看着她:“咋地?你这裙子,难道还要穿给别人看?”   齐霞飞闻言,抿唇一乐。   “怎么了?还吃醋?”   齐霞飞叹口气,道:“还不是那江洲?”   “不知道咋回事儿,我怎么说,他都不理我,叫人挫败!”   想起江洲,齐霞飞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哩!   自己一再投怀送抱,这都多久了?他愣是多一眼都不看自己!   这事儿刘其龙也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支起身子,抱着齐霞飞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那是假惺惺!装正人君子呢!”   刘其龙哼了一声。   怀里的女人,摸着和剥了壳儿的鸡蛋一样,脸蛋那也是娇俏又漂亮。   哪个男人能抵得住诱惑?   偏偏他江洲特别?   刘其龙才不信!   “这身裙子,你穿在他面前,他敢说不多瞧一眼?我刘其龙三个字倒着写!”   刘其龙顿了顿,又道:“不过他江洲能把青青制衣厂搞起来,说明这小子心思警惕,花活儿多着呢!你这样,你告诉他,不用他负责,就想和他玩玩儿,以后也绝不找他媳妇儿,你瞧瞧他还能不能把持得住!”   齐霞飞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是了。   这段时间,自己总是在他媳妇儿面前晃悠,本来是说想给江洲造成困扰。   可是,这会儿看来,困扰没多少,倒是让江洲心生警惕!   齐霞飞瞬间明白了。   当下松口气,露出笑盈盈的脸,而后,伸出手,揽住刘其龙的脖子,低头吻了上去。   一番热浪翻滚。   …………   入夜。   江洲和柳梦璃打了一声招呼,直奔医院。   天气越来越热,齐大爷在床上越发躺不住。   他热得不行,想要下来走走,没想到齐霞飞瞪了他一眼。   “大爷,给了你钱,怎么不办事儿呢?躺一躺就能挣钱,你咋总下来晃?”   齐霞飞道:“你要再这样,我可就扣钱了啊!”   齐大爷一愣,赶紧又回去躺好。   一脸无奈道:“哎哟,我说姑娘,你就心疼心疼我这个老大爷吧!这么热的天,天天躺着,没病都躺出病来了!”   “就这两天!你要是再不让我出院,我可不干了!多少钱我也不挣你的!”   齐霞飞被气得站起来。   “你这人,咋回事?拿了钱……”   话说到一半。   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就是江洲带着笑的声音。   “齐大爷?今天身子好了点儿没有?”   江洲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径直走过去,压根没看一旁站着的齐霞飞。   齐霞飞:“……??”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脱了下来。   而后露出笑脸,朝着江洲走了过去。   “江哥,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天天都往这边跑,嫂子肯定不高兴了吧?”   她扁了扁唇,道:“都怪我不好,没办法一个人照顾爷爷……”   江洲闻言,侧头看她:“没关系,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照顾爷爷,本来就不容易。”   这话说完。   齐霞飞猛地一愣!   江洲这,这是,终于和自己说话了?!   要知道,之前这些天,不管自己怎么撒娇,怎么柔弱可怜,江洲都是给自己吃软钉子。 第244章 明晚十点,平房内见   叫她难受极了!   齐霞飞心下一喜,只当是这衣服穿对了,当下,越发俯身过去,将自己身子往坐在床前的江洲面前靠了靠。   她穿的是V领。   身材极其有料。   “江哥,你别和我见外。”   齐霞飞伸出手,将自己鬓边的头发撩到耳后,轻声道:“我就是一个女人,没什么本事,这些天,你天天来看爷爷,我很感激,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她吐气如兰。   叫齐大爷没眼看。   他赶紧别过身子去,闭着眼,干脆装睡觉。   江洲眯了眯眼,唇角扬起。   “你想怎么报答?”   江洲道。   说实话。   齐霞飞是真的心动。   实际上,她就是个女人,能够利用的也就只有自己的身子。   跟着刘其龙是跟。   和江洲,不也一样是跟?   而且,江洲不管是样貌,还是人品,亦或者是举手投足间,所展现出来的魅力,简直是叫齐霞飞着迷极了!   她心思越发撩动。   当下,压低声音,水亮亮的眼睛,定定的瞧着江洲,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行吗?”   “我保证,不缠着你,也不把这件事和嫂子说。”   “江哥,我是真的喜欢你,咱们就过一晚上,第二天,就当啥事都没发生,好不好?”   江洲挑了挑眉。   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成。”   他笑了笑,道:“这样吧,就明天,我刚好有空,你说个地点,我去找你。”   这一刹那。   齐霞飞只觉得巨大的幸福感笼罩着自己!   她激动极了。   眼睛盯着江洲,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那成,明天晚上十点钟,我在三厂后面的平房等你,胡同巷子,21号,我在外面挂一件红衣服,你别找错了。”   她压低声音对道。   江洲笑着点点头,眼睛里的光明灭不定。   约定好后,江洲又和齐大爷闲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齐霞飞激动得不行。   当天就带着齐大爷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回去后,想了想,又狠狠心去找了倒爷,买了一件吊带背心。   这背心,就是港剧里面经常穿真丝背心。   买回来,齐霞飞试了试,又期待又娇羞。   或许。   这一次,自己如果真的能够和江洲成了的话,她再一步步,往上爬也不是没可能。   他可是个小老板呢!   比自己那赌鬼丈夫强。   更比刘其龙强!   …………   第二天。   江洲起了个大早。   他先去仓库里,核对了一下这段时间的裙子。   这裙子也是他根据流行风向设计出来的新款式。   上半身是白色的衬衫设计,但是领口开得稍稍大一点,周边还有木耳边,褶皱堆叠,袖口类似于灯笼袖,稍稍一缩,外面用缝纫机踩上一圈荷叶边。   十分有型漂亮。   下半身的裙子,裙摆开得很大,稍稍转一圈,能够鼓成一个小小的喇叭口。   为了能够凸显腰身,江洲特意在腰身设计了一条绑带。   他让柳梦璃穿给自己看了看。   纤细腰肢,盈盈一握,系上蝴蝶结,瀑布般的头发散开在肩头,风一吹,青丝浮动,她的眼睛水亮又明媚。   瞧着自己的时候,仿佛述说着万种风情。   江洲眼皮子一跳。   没忍住。   两人从仓库里出来的时候,柳梦璃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江明等人就在院子里剪线头。   瞧见江洲出来,下意识抬头看他。   “衣服怎么样?”   江明问道。   江洲面不改色,抓住柳梦璃的手,稍稍用力握了握。   “质量不太好,其余还行。”   他说完。   身边的柳梦璃脸蛋一红。   快步拿着衣服走了出去。   “我,我去补补。”   她小声道。   姚娟疑惑道:“质量不行吗?不会吧?这裙子我瞧着质量挺好啊!”   她边说着,边拿起一件,放在自己面前,稍稍用力拽了拽。   质量没话说。   江洲握拳,放在唇边轻轻一咳。   “不用力扯,应该没事儿。”   他含糊不清说道。   又喊江明:“哥,你过来,和你说个事儿。”   江明若有所思的瞧了江洲一眼。   而后起身,跟着江洲走出了制衣厂。   “年纪不小了,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   江明无奈瞪了他一眼,“身体要不要了?”   江洲耸耸肩。   “哥你也不差啊!”   江明:“……”   “说正事!”   他瞪了江洲一眼。   后者这才笑了笑,道:“人小姑娘和我约好了,今天晚上十点见面,咱们准备的大礼,啥时候往外送?”   江明眼睛一亮。   “准备好了?”   他搓了搓手,露出笑脸,“那成,我这就去让猴子传信!”   …………   一个小时后。   三厂。   刘其龙正在忙着招呼工人将旗袍放进仓库。   忽然有人从门外跑进来,递给了自己一枝刚刚折下来的桂花。   他一愣,顿时心领神会。   他和齐霞飞好了一年,这一年里,两人每次幽会之前都会特定的小暗号。   冬天的话就在厂子门口堆个雪人。   夏天的话,就在厂子外面的樟树下,扔一点儿小玩意儿。   这会儿秋天来了。   桂花开了,折一枝桂花恰到好处。   刘其龙顿时心花怒放。   他想起来前两天,自己见到的齐霞飞。   那身衣服,那身段儿!   女人年轻就是好啊!   放得开,又够水灵,叫他知道什么叫做蚀骨。   刘其龙的心顿时痒了。   他有些漫不经心的朝着面前这群工人看了一眼。   “都小心一点啊!这些都是真丝的材料,贵着呢!要是被勾花了,你们就自己赔!”   刘其龙喊了一声。   心思却早就飞远了。   晌午。   三厂下工了。   刘其龙心痒难耐,当下找了个借口,急匆匆的就朝着三厂后面的平房跑去了。   这边。   猴子一直在等着,瞧见刘其龙急匆匆的跑了出去,他眼睛一亮,而后转了个圈,朝着陈东尔的宿舍跑去。   陈东尔这两天生了病。   上次脑袋一热,问印染一厂买了旗袍的料子,厂子里又开始大刀阔斧的做旗袍。   结果做了一个礼拜,陈东尔就回过味来了。   这人家一没下单子,二没给定金。   他们剃头挑子一头热,直接全厂开始做旗袍,这下好了,旗袍出来了,又堆进了仓库。 第245章 当场捉住   陈东尔想起上次堆积在仓库里让自己血本无归的喇叭裤,他就吃不下饭。   瘦了一圈,前天风一吹,又生了病,这会儿在床上躺着,满脑子都是江洲究竟想干啥。   齐霞飞这个外甥女,也不知道咋样了。   他交代的事儿,到底办没办好?   陈东尔是真的愁啊!   “啪嗒。”   就在他翻了个身,准备起来去厂子里看看的时候,自己家的玻璃窗户忽然被人用石头子砸了一下。   那石头不大。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一愣。   当下皱着眉,气冲冲挣扎着起身,一把拉开门,冲着外面喊道:“哪个不长眼的?扔什么扔?再扔一个我试试?!”   “啪嗒。”   那石头子准确无误的再次被扔了进来。   陈东尔:“????!”   去他娘的!   他这是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连个街溜子都敢欺负自己了?!   陈东尔气得就准备冲出去,没想到就听见外面一个声音在喊。   “陈总!陈总!齐霞飞说是让您过去一趟!她得手啦!让您找人,去晚了她就坚持不住了!”   这声音听着陌生。   但是说的内容简直是叫陈东尔瞬间激动起来!   说实话。   他压根没怀疑,这种事,有什么好骗的?   陈东尔当下来了精神,赶紧顺手抓起一件外套披上,而后道:“我这就去!”   他冲出去,想想又跑回厂子里,喊了几个员工,甚至还找了几个中年女人,急匆匆的就往三厂后面去了。   找人当然是为了做个见证。   尤其是这些中年女人,嘴巴多,一点小事,整个费城都能知道。   陈东尔打定主意。   等会儿冲进去,一口咬死了外甥女是被强迫的!   毕竟,那可是江洲上门!   再加上自己在局子里又有点关系,到时候,是黑是白,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最好再狠一点,直接将这狗崽子送进去!   叫他一辈子别出来!   陈东尔呲着牙,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眼睛猩红。   “你们一个个,都跟好了!等会儿冲进去,啥也别说,先狠狠揍一顿再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陈东尔大声喊道:“听见没有?!”   一听着要抓色狼。   众人那叫一个兴奋。   “成!”   “居然敢欺负咱们三厂的姑娘,等会儿就往死里揍!”   “对!齐同志好歹是咱们陈总的外甥女儿!怎么能叫人欺负了?!”   ……   当下。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就往巷子里去了。   …………   此刻。   平房里。   齐霞飞的男人每天就在外面滥赌,一个礼拜不着家那都是常事。   她昨天才给了钱,今天指定不会回来。   齐霞飞换上真丝吊带,又将自己一头头发散开,喷了一点香水。   她又将自己的红裙子翻出来,准备挂在院子里。   拿着裙子刚出门,忽然就听见有人在喊门。   “霞飞?霞飞?开门呀!是我!”   齐霞飞一愣。   “刘哥?”   她吓了一跳,又怕别人听着,当下赶紧将门拉开一条缝,压低声音道:“你咋来了?今天我不方便,赶明儿个吧!”   说着就要关门。   然而。   刘其龙早就眼尖的瞧见了她身上穿着的一条吊带裙!   乖乖!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条自己从来没见过的裙子!   肉色的,看起来滑溜,摸起来手感肯定不错!   她今天还化了妆,看起来勾人极了!   尤其是这吊带裙,露出大片大片肌肤,叫刘其龙欲罢不能!   天气热,容易燥。   刘其龙哪里肯回去?   “你喊我来,这会儿又让我回去?霞飞,可不兴这样玩弄刘哥的!”   刘其龙说着,赶紧挤了个身子进来。   齐霞飞见他这么冲动,当下心里也颇为得意。   他一冲进来,直接一脚就带上了门,又猛地抱住她就开始啃。   猴急的不行。   齐霞飞也被勾起了火。   她想着。   反正晚上江洲过来,那也是十点钟了。   而且那会儿肯定要喊上二舅。   这会儿大中午,刘其龙既然来了,她也不好将人往外推。   应该没啥事儿。   下午洗个澡就成了。   心思想到这里,齐霞飞顺手伸出手,揽过了刘其龙的脑袋,笑着凑过去亲了亲。   刘其龙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赶紧冲进了屋子里,门都来不及反锁。   大中午的,大家伙都在午睡,谁来?   十分钟后。   陈东尔带了人过来。   他凑过去,隐隐约约听见声音,心里微微一个咯噔。   咋回事儿?   他不是告诉自己这外甥女儿,做做样子等自己来就行了吗?   这是在干啥?   咋有声儿呢?!   陈东尔眉头皱着,刚准备扭头喊身后跟着来的人等一等。   没想到,下一刻,身后自己厂子里的员工就一个个拎着木棍踹开门冲进去。   “妈的!敢欺负咱们三厂的姑娘!看我不揍死你!”   “把门直接踹开!揍一顿再说!”   “走走走!快点!别叫他跑了!”   ……   一群人。   浩浩荡荡的直接冲了进去。   刘其龙听见这声音,吓得一个哆嗦,整个人赶紧弹了起来!   咋回事儿?!   怎么来了人?!   “砰!”   一声巨响。   里面的门被踹开了。   光线一下子涌入,紧接着就看见一群人直接冲了过来,齐霞飞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刘其龙哪里丢得起这个人?   下意识捂住脸,朝着外面就准备冲。   奈何陈东尔这次是叫足了人。   一个个,拎着棍子,直接兜头将人堵住,挥着棍子猛揍!   “妈的!揍死你!揍死你这个浪荡货!”   “敢欺负咱们三厂姑娘!不要命了!”   “打!往死里打!太可恨了!”   ……   刘其龙直接被打蒙了。   他赶紧抱着头,感受到后背火辣辣的痛,他差点儿没晕过去!   妈的!   这时候,要命还是要面子?   当然是要命!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是我,是我啊!”   刘其龙疼得大喊。   “别打了!我要被打死了!”   他是三厂办公室主任。   这声音,一听就听出来了。   所有人吓了一跳。   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啥?!   咋,咋听着这声音,像是刘主任?!   门外。   赶过来的陈东尔也懵了圈。   整个人倒退两步,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晕过去!   …………   汇报一下!   礼物140!   催更118!   泪目。   大家一起加油吧!   冲鸭!! 第246章 到底是谁报的警?   他扶着门框,死死盯着面前抱着头,蹲在地上哀嚎的刘其龙,又不敢置信的朝着床上的齐霞飞看了一眼。   几欲吐血!   他到底看见了啥?!   “这,这怎么是刘主任啊?”   气氛僵硬了一会儿。   一人总算是反应过来,吓得一把扔掉了手里的木棍,当下赶紧伸手就想将刘其龙扶起来。   然而。   刘其龙这会儿身上光溜溜的,就套了个裤头,光着膀子,他这伸手,顿时僵在半空中,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况且,身后陈总还在呢!   那人讪讪的又缩回了手。   小声嘀咕:“刘主任,你可别记恨我啊!是陈总让咱们来的,咱们也没想到呀!”   刘其龙一听,顿时猛地抬起了头。   他顾不得疼得呲牙咧嘴,当下一眼就看见了最后面站着的陈东尔。   陈东尔显然是气蒙了。   扶着门框,大口喘粗气,赤红着眼,盯着刘其龙,一字一句从嗓子眼里挤出字眼来,“刘其龙!你最好把这件事给我说清楚!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   刘其龙脑袋一炸。   冷汗瞬间出了一身!   身后,齐霞飞也缓过神来,顿时开始缩在被子里哭。   “二,二舅,你咋来了呀?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和我没关系呀!我是被强迫的!”   她连哭带说。   这年头。   女人要是主动勾引男人,那这辈子就完了。   可要是被强迫,还能稍稍挽回一点面子。   齐霞飞的脑袋瞬间就开始转了起来。   刘其龙冷汗直冒,赶紧擦了擦汗,又道:“陈总!是霞飞勾引我的呀!不然我咋敢!都是她……”   “啪!”   刘其龙话没说完,陈东尔就大步上前,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住嘴!”   他气得额头青筋直冒,但是,此时此刻陈东尔知道,要是自己再不堵住刘其龙的嘴,自己外甥女这辈子就完了!   “这事儿,谁都别说出去!”   陈东尔回头,瞪了一眼众人,“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众人缩了缩脑袋,顿时齐齐没了声儿。   但是,后面跟着来的几个中年女人,这会儿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滴溜溜的转,就巴巴地朝着里面看呢!   天呐!   这可是陈总的外甥女和他最信得过的刘主任!   两人咋搞到一起去了?!   吃瓜的心蠢蠢欲动。   要不是陈东尔在,几人现在都恨不得围在一起讨论。   刘其龙跪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   陈东尔瞪了他一眼:“还不赶紧穿衣服!被人看见报警,你想死啊?!”   说到底还是没舍得。   刘其龙跟着自己这么多年,办了不少事。   如今做错事,他回去再收拾,要是真的进了局子,可就麻烦了!   刘其龙回过神,慌慌张张将裤头穿好,又到处去找裤子。   进来的时候太着急,直接扔地上了,这会儿人一多,不知道踹哪儿去了。   妈的!   要命!   就在他晕头转向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刘主任?找裤子呢?我给您送进来?”   刘其龙吓了一跳!   陈东尔也懵了。   院子里,一群人齐刷刷回头朝着外面看去。   这一看,魂吓了半截!   “公安!是公安!公安咋来了?!”   “咱们都让让!公安来了!这事儿捅娄子了!完了!”   “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谁报警了啊?这下可不好收场了!”   ……   门外。   两名公安冷着脸,走进来。   一人手里拿着记录本,另外一人走在前面,径直走进来。   “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人强迫妇女意识发生关系,都让一让,别妨碍办案!”   陈东尔眼前一黑。   这件事,要是闹到明面上,可就完了!   他咬着腮帮子,硬生生挤出笑脸,走过去,一人递了一支烟。   然而,两名公安拒绝了,冷冷看着他。   “两位同志。”   陈东尔干笑着,道:“这事儿啊,就是个误会!什么强迫妇女意识?也不知道是谁举报的!都是假的!造谣啊这是!”   门外。   江洲慢悠悠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一条黑色的裤子。   他呲牙,冲着陈东尔笑了笑。   “刘主任,找裤子呢?”   他捏了捏,扔了过去,“料子不错啊!的确良的!”   刘其龙眼一黑。   气得爆粗口!   妈的!   “是你举报的?!”   江洲一本正经,“关爱妇女,人人有责,遇见不平的事,咱们公民要挺身而出,做社会主义的螺丝钉!贡献每一份力量!”   陈东尔气得差点吐血!   他这会儿就算是再笨,也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是你?”   陈东尔扭头看着江洲,“这一切是你搞的鬼!”   “公安同志,是他!是他故意设计的!”   陈东尔显然被气得失去了理智。   江洲笑了笑,耸耸肩道:“陈总,当着咱们公安干警的面儿,你说话可注意点啊!不然到时候,我告你污蔑,人公安干警可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当心点儿,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么多人证物证,问一问,不就知道是不是强奸了?”   江洲笑着朝着人群看了一眼。   这年头,每个人心思都单纯。   尤其是在面对公安的时候,震慑力十足。   两名公安环视了一眼众人。   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心虚的低下头,眼神闪烁,不敢直面公安干警。   要命。   这下咋办?   说谎话,要是被发现,可不得蹲号子?!   真是造了孽了!   这事儿,和他们有啥关系呀?   “这位女同志,你说说看,他到底是不是强迫和你发生关系了?你放心,我们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公安干警看着齐霞飞,沉着嗓音道。   齐霞飞也愣住了。   她伸手,攥着被单,缩在被子里,眼泪汪汪的朝着陈东尔看去。   这下咋办?   要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说是被强迫的,那刘其龙可就要进去蹲号子了!   可要是说自己是自愿的,那以后自己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齐霞飞简直要哭出来了。   “二,二舅,咋办呀?”   她开始掉眼泪。   陈东尔气急了,“你自己看看这叫啥事儿!”   这件事,要是传到自己姐姐耳朵里,他压根都不敢想! 第247章 狗咬狗,有什么好看的?   刘其龙也回过味儿来了。   当下赶紧高声道:“公安同志!我和她可真的是自愿的啊!我都说!我全说!你们可千万不能相信她呀!”   人性本恶。   尤其是到了这个时候,谁不想着自保?   全说了,到时候大不了就是被辞退,被陈东尔揍得掉层皮。   但是要是真认了这罪名,搞不好可就是吃枪子儿了!   陈东尔眼前发黑,听着刘其龙一股脑的将事情抖落出来,他气得身体发抖,恨不得冲过去给刘其龙两个耳巴子!   “我平时怎么对你的?吃我的,用我的,还当了我厂子里的办公室主任!刘其龙!妈的!你真是厉害啊!”   江洲双手环胸站着。   猴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进来了。   瞧见面前的一出好戏,他啧啧嘴,侧头瞧着江洲,道:“江哥,你看看,这比看戏还好看呢!”   江洲一乐。   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   “走了。”   “啊?”   猴子不解,疑惑道:“为啥?还没看完呢!”   江洲往外走,笑着道:“狗咬狗,有什么好看的?都是自作自受。”   这件事,要不是陈东尔心术不正,也不至于被自己抓到把柄。   他来的时候就猜到了结局。   刘其龙是陈东尔身边最忠心耿耿的一条狗。   要说送进监狱,他怎么舍得?   只是那齐霞飞,估计是没法子来找自己了。   估摸着从今往后,费城就呆不下去了吧。   想起这些,江洲只觉得心情大好!   …………   这件事过去之后,三场总算消停了。   这边,青青制衣厂的第一批服装总算是做好了。   江洲给陈马龙拍了电报。   没两天,陈马龙就从羊城过来了。   这一次来,他高调了不少。   大金链子小金表,穿着一身西装革履,脚上踩着一双牛皮鞋,身边还跟着两个保镖。   一看就是暴发户的打扮。   “龙哥!”   江洲在火车站门口,笑着对陈马龙招手。   “好久不见啊!”   江洲说着,上下打量了陈马龙一眼,眉头一挑,“龙哥,挣不少钱啊!”   陈马龙吐得脸色发白。   他抹了抹嘴,瞪了江洲一眼:“是啊是啊!托你的福,老子半条命都没啦!”   妈的。   什么狗屁火车。   给他吐了半条命!   江洲忍住笑,侧头喊了一声,“星仔!带你爸上车,咱们回去了!”   星仔?   陈马龙一愣。   下意识抬头四处看了一眼。   实际上,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一下车,他就仔细四处看了看,压根就没看见呀!   这会儿江洲喊星仔。   咋回事儿?   自己儿子也来了?   陈马龙皱着眉头,还在疑惑,忽然就瞧见一个黑漆漆的小孩儿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老爸!”   分开一个多月。   陈阿星个子拔高了一截,身子也壮了不少。   原本半长遮住眼睑的头发也剃了寸板,这会儿瞧着陈马龙的时候,目光也不再躲闪,反而晶亮亮的。   差别之大,让陈马龙差点儿没认出来!   要不是这熟悉的声音,他压根就不敢认!   “阿星?”   陈马龙错愕瞧着他,“丢雷老母!你吃药啦?!是我星仔?”   陈阿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说这个啦老爸,走啦!回去,我还赶着去玩儿!”   陈马龙顿了顿。   任由陈阿星拉着自己上了车,朝着青青制衣厂跑去。   而没多久,羊城大老板来到了消息就继续散开了。   这一次,更夸张,更叫人兴奋。   大金链子,小金表,还有两个保镖。   费城这些做生意的,心里都明白,这费城,怕是要有大生意来了!   三厂。   办公室。   陈东尔气得大病三天,姐姐知道这事儿后,狠狠揍了齐霞飞一顿,又和自己断绝了关系。   连带着自己亲爹亲妈都骂了自己一顿,到现在也没联系。   至于刘其龙。   妈的。   这狗东西,连夜拖家带口跑了。   要知道,刘其龙在三厂,那就是最重要的纽带,别的不说,就单单那些基本的顾客资料,各种厂里员工的详细信息。   刘其龙基本上全都印在脑海里。   甚至于和羊城大老板对接,那都是刘其龙做的。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居然跑了!   陈东尔一气之下病倒了。   他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十分难看。   当羊城大老板来了的消息传来后,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   陈东尔惊道:“大老板来了!”   他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仓库里的货,堆一天,他就愁一天。   甚至于现在听着车间里传来缝纫机的声音他都觉得刺耳极了。   这些旗袍,可是自己全部家产了!   要是卖不出好价格,这三厂,他可就真的维持不下去了!   陈东尔攥紧拳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了两圈后,总算是下定决心。   “走,去青青制衣厂!最好今天晚上就见到羊城老板!”   陈东尔说着,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晚上。   八点。   平房内。   柳梦璃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件衬衣照着江洲的身上比了比。   “大小都合适。”   她道:“袖口这里,到时候再缝两颗扣子上去,就可以穿了。”   马上就要入秋了。   现在虽然天气热,但是一场秋雨一场凉,估摸着下个几场雨,这天气就彻底冷下来了。   柳梦璃买了布料,给团团圆圆还有江洲一人做一件衣服。   在青青制衣厂里趁着工人下班的时候用了缝纫机做的。   针脚整齐好看。   而且,柳梦璃更是在衣摆的位置,用淡淡灰色的针线,绣了一个小小的“江”字。   “真好看。”   江洲毫不吝啬的夸赞自家媳妇儿。   他接了过来,顺手就套在了身上。   柳梦璃让他转一圈瞧瞧,发现穿起来果然板正帅气。   “那行,你脱下来,我明天……”   柳梦璃话没说完,江洲就对着她眨了眨眼,而后径直朝着外面走出去了。   “明天什么明天?我今天就要穿!”   身后。   柳梦璃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男人,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和小孩子似的。   这天气穿短袖都嫌热,他穿个长袖,像什么话?   江洲走出门。   迎面见着陈马龙。   他已经脱了西装,穿着拖鞋,背心大裤衩,手里拿着蒲扇,哼哧哼哧的扇着风。 第248章 谁答应要买旗袍了?   瞧见江洲出来,他眼皮子一跳。   “靓仔,你勇啊!这么热的天,穿长袖?不怕热晕过去哇?”   江洲慢条斯理,低头看了一眼。   “热吗?”   他伸手,卷了卷袖口,不经意将那个小小的“江”字露了露。   “这天气,凉爽啊!穿长袖刚刚好!”   “瞧见没?这是我媳妇儿的绣工,正宗苏绣。”   陈马龙:“……”   “你欺负我死了老婆啊?”   他瞪了江洲一眼,“生你气啦!”   说着气呼呼大步走了。   江洲走到院子里。   大刺刺的在江明面前坐了下来。   江明正在核对这段时间的开销账目,瞧见江洲,眼皮子一跳。   “你干啥?”   他道:“热得一头汗,衣服不脱?”   江洲伸手,在额头上一擦,一本正经:“这是水,大哥,你眼神不太好。”   江明:“……”   自己这小弟,怕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   再说陈马龙。   气呼呼地走出院子门,准备去找陈阿星。   自己这儿子,来了这里后,就像是变了个人。   以前最喜欢跟着自己,结果这倒好,自己来了费城,一下午都见不着人影。   他一觉睡醒,人又跑没了,问了江沁梅,说是大飞小飞带着去打陀螺了。   陈马龙脸色不好看。   嘟囔着骂了几句脏话。   没想到刚走出巷子口,迎面一个人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陈老板!”   那人露出笑脸,赶紧给自己递烟,“我们可是本家啊!”   陈马龙一愣。   这人谁啊?   “干你娘的!别乱认亲戚,你是谁啊?”   陈东尔一愣,顿时被噎住了。   他讪笑了两声,而后道:“我是三厂老总,陈东尔,我也姓陈!都说一个姓氏,三百年前是一家不是?”   陈马龙摇头。   “我是羊城的陈啦!你是费城的陈!远着呢!”   他道:“你找我什么事就说啦!我忙!”   陈东尔嘴角抽了抽。   “不是,陈老板,上个月,你忘了吗?你来费城,问我们三厂订了一批旗袍,这会儿旗袍已经做好了,你看看……”   陈东尔当下赶紧说道。   却没想到,他话说到一半,陈马龙脸色就变了。   “哎哎!陈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什么时候问你们三厂订购过旗袍啦?”   陈马龙一本正经道:“我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啊?!”   这一瞬间。   陈东尔如遭晴天霹雳!   他猛地僵住在原地,只觉得脑袋里嗡嗡嗡响了半天才算是恢复过来。   “陈老板?!”   陈东尔盯着陈马龙,脸色苍白,又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话可不能这么说呀!上次,我们刘主任找你,你说你要订购一批旗袍,所以我们三场才买了料子来做,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没这个规矩啊!”   陈东尔是真的急了!   眼睛都红了!   妈的!   这可是他最后的一笔资金了!全都压在了旗袍上!   这人,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陈马龙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摸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点燃,猛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出来。   “陈老板,咱们做生意,讲究白纸黑字的合同,你也是个生意人,该不会不知道吧?”   陈马龙嗤了一声,“我和你三厂签合约了?上个月旗袍好卖,我说我要买,这个月旗袍不好卖了,我就不买,怎么,有问题吗?”   陈东尔脸色铁青。   “你要是有问题,和我秘书说啦!”   陈马龙说着,拍了拍手。   没一会儿两个保镖就从拐角处走出来了。   两人身形高大,压迫力十足,尤其是盯着人的眼睛,冷冰冰的叫人害怕。   陈马龙掸了掸烟灰,一脸惬意。   “我秘书很好说话啦!”   这话。   威胁力十足。   陈东尔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像是吃了苍蝇!   他会相信陈马龙的话才有鬼!   陈东尔的脑海里,将这件事完整衔接起来,他总算是明白了!   “你和江洲早就认识了!”   陈东尔气得身子发抖,猩红着眼,盯着陈马龙,“你们是一伙的!”   陈马龙耸耸肩。   “陈老板,计不如人,愿赌服输啦!”   说完后,陈马龙招招手,带着两个保镖走出了巷子。   身后。   陈东尔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发黑。   他靠在冰冷墙壁上。   灼热的风卷着灰尘,从巷子里闯堂过。   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发抖。   陈东尔顺着墙壁蹲下去,捂住脸,脑子里念头飞快掠过。   他……到底是哪开始错了呢?   不该盲目购买旗袍原料?   不,更早一点,他不该盲目和青青制衣厂打价格战。   或许……   准确来说。   他一开始就不该拒绝那个站在院子里,对着自己打招呼的年轻人。   可是。   谁能想到呢?   因为当初自己一个小小的失误,他一步错,步步错,如今沦落到这个下场。   陈东尔狠狠的搓了搓脸。   猛地抬起了头。   月色下,他的眼睛猩红一片,决然带着怨恨。   事到如今,后悔一点用都没有。   他想。   倒不如,拼一把!   最后拼一把!   “江洲……”   陈东尔笑了笑,攥紧拳头,“想吞下我的厂子,你也得有这个本事!”   这个三厂,可是他拼了命换来的!   要他白白交出去,眼见着三厂倒闭。   他不甘心!   …………   翌日。   天色大亮。   陈马龙先是给江洲结算了上一批喇叭裤的钱。   这一批喇叭裤,一共卖了十三万多。   刨除各类成本,比如人工,租房,还有运输之类的。   江洲和江明两兄弟大致算了算,净利润足足七万五!   看着存折上的一串数字,江明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他这一辈子,地里刨食,就算是后来跟着江洲做生意,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七万多,七万多元呢!”   姚娟也高兴得不行。   她这辈子,嫁给江明,每次回娘家都叫人瞧不起。   这下好了。   没人敢说自己嫁错了人!   江洲道:“哥,你把这里面的钱,取两万出来,作为厂里的运转资金。”   “还有工人们的福利,也都一并发了,这是之前就答应他们的,别忘记了。”   江明点头。   他小心翼翼将存折收好。   “成,我下午就去。”   他说着,顿了顿,又瞧着江洲,“三厂那边怎么办?旗袍呢?”   …………   汇报一下!   礼物188!   催更124! 第249章 团团圆圆上幼儿园啦   “时机还没到。”   江洲看了一眼江明,道:“旗袍原本就是费工夫的事情,先把手里的衣服卖了再说。”   “三厂的旗袍卖不出去,这一下子也不可能有人出来接手。”   江洲想了想,给出了个具体的时间。   “估计到了年前一个月,三厂要发福利和结算各种账目的时候,陈东尔就会考虑脱手了。”   江洲心里明白。   上次从三厂购买喇叭裤的时候,大哥江明等人吃到了甜头。   但是。   昨天陈马龙说陈东尔找了他,而且脸色十分难看。   估计短时间内,陈东尔心存怨恨,不找麻烦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卖旗袍?   “成,我知道了!”   江明点点头,飞快离开了。   …………   三天后。   陈马龙带着一车厢的裙子和陈阿星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陈阿星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不舍得离开。   陈马龙实在是没法儿,只能安慰他:“过几天放假再来玩儿啦!总这么哭,像个什么样子?丢你爹的脸!”   陈阿星抹着眼泪,倔强的回头看了一眼陈马龙。   “回去你又要做生意,不陪我,我不想回去!”   陈马龙:“……”   人群中。   江沁梅带着大飞小飞走了出来。   陈阿星看见她,眼睛顿时更红了。   “江阿姨!”   他喊了一声,蹬蹬噔的从月台上跑下来,不说话,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我不想走。”   陈阿星眼泪汪汪的瞧着江沁梅。   这段时间。   陈阿星一直都和大飞小飞还有江沁梅生活在一起。   他挑食,吃不惯这边的重口味,江沁梅就学了羊城菜做给他吃。   他晚上睡觉总爱踢被子,江沁梅每次刺绣到半夜,就给他盖被。   刚来费城,水土不服,陈阿星上吐下泻。   也是江沁梅大半夜背着他去看病。   陈阿星年纪虽然小,但是心思敏感。   他知道,江沁梅是真的对自己好。   “好了,阿星,不哭了。”   江沁梅弯下身子,拿出手帕,给他擦去眼泪。   她伸手,将自己的布袋打开,从里面拿了个小布袋出来。   鼓鼓囊囊的,塞进了陈阿星的手里。   “这个你拿着,回去以后要好好听话,等放假了,再过来找阿姨和大飞小飞玩儿,听见没有?”   陈阿星含着泪,点了点头,朝着袋口看了一眼。   竹蜻蜓,木陀螺,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和江沁梅亲手晒的杨梅干。   陈马龙这会儿有些发愣。   自从老婆难产死了。   他一个人带着儿子,糊里糊涂的就带大了。   对于男人来说。   孩子有饭吃,有衣服穿,口袋里有钱花。   这就够了。   然而。   眼前的一幕,却叫陈马龙沉默了。   儿子陈阿星,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和自己这么亲密过。   “好了,快走吧!等过段时间过来玩儿,阿姨带你去爬山!”   江沁梅笑着在陈阿星的脑袋上摸了摸。   眼眶也有些发红。   呆了这么久,也是有感情的,如今要走,江沁梅也十分不舍。   陈阿星攥紧布袋,抹了抹眼泪,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陈马龙上了火车。   而青青制衣厂稳定下来后。   江洲又和柳梦璃将团团圆圆送去了幼儿园。   两个小家伙也四个年头了。   到了上幼儿园的时候。   找了关系,在铁道运输公司子弟学校旁边的幼儿园占了两个名额。   大飞小飞也在里面上学。   江昊鸣也办理好了转学手续,于是,到了开学的这天,五个孩子背着书包,整整齐齐的站成了一排。   “我送他们去就行,没多少路,大飞小飞都大了,能带着团团圆圆,你们不用担心。”   江沁梅笑着道。   江洲刚准备点头,忽然又扭头看了一眼柳梦璃。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   “姐,我和梦璃自己送吧,开学第一天,我这当爸妈的,总不能幼儿园位置都认不清。”   江沁梅闻言,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这才招呼着大飞小飞和江昊鸣走了。   几分钟后。   柳梦璃也收拾好了,拎了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水壶和几颗糖。   “妈妈!好了吗?可以去了吗?”   “哥哥说迟到了老师会打屁屁哒!”   两个小家伙,背着军绿色的小五角星挎包。   穿着柳梦璃亲手做的小裙子。   扎了两个小丸子头,大眼睛黑白分明,扑闪扑闪的,可爱极了。   柳梦璃点点头,露出一丝笑脸:“走吧。”   江洲推着自行车,将两个小家伙抱着放在后座上,一家四口往铁道局幼儿园走去。   团团圆圆第一次去幼儿园,一路上又是唱歌又是拍手。   独独柳梦璃,一直沉默着。   走到幼儿园门口,老师出来和两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幼儿园,团团要去幼儿园啦!”   团团扒拉着后座,哼哧哼哧往下爬。   圆圆吓得赶紧抱紧她,“姐姐,姐姐,圆圆屁股要掉下去啦!”   江洲无奈一乐,赶紧将团团圆圆抱了下来。   两个小短腿一落地,迫不及待的就往幼儿园跑。   “哎!赶紧和爸爸妈妈说再见呀!”   老师喊道。   团团圆圆闻言,这才扭头冲着江洲和柳梦璃甜甜喊道:“爸爸妈妈再见!”   江洲赶紧叮嘱:“好好上学!听老师话!”   “好~”   “圆圆听话~”   两个小萝卜蹲儿蹦跶进了校门。   江洲扭头看柳梦璃,却见她眼眶红了一圈。   “媳妇儿?”   江洲喊了一声,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舍不得吗?”   柳梦璃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对于她来说,孩子几乎就是她的全部。   怀孕的艰辛,哺乳的痛苦,再加上后来带着孩子相依为命。   柳梦璃甚至都快要记不清,自己多少次想要放弃的时候,是团团圆圆那稚嫩的“妈妈”让自己坚持下去。   如今孩子大了。   开始上学,也就意味着,她们会一步步脱离自己,成长成为独立的个体。   她舍不得。   是真的很舍不得。   江洲沉默片刻,拍了拍车子后座,道:“媳妇儿,上来,我载你。”   …………   如今的费城,开始进入蓬勃发展的时候。   上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樟树落下,间或洒落在地上,形成一圈又一圈细小的光斑。 第250章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我吗?   江洲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的拨动铃铛,迎着风,带着柳梦璃穿梭在大街小巷。   “媳妇儿,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都想要相守,但是只有一种爱是渐行渐远的?”   柳梦璃这会儿心情不佳。   她抓着座位,头靠在江洲的背上,一言不发。   “什么?”   听见江洲的话,她终于提起了点兴趣。   江洲把着车头,拐了个弯,驶入巷子。   光影陡然间一暗。   巷子里的风吹过,凉爽又惬意,顺着江洲的声音,一起送进了柳梦璃的耳朵里。   “是父母对孩子的爱。”   江洲轻声道。   “看着她们蹒跚学步,长大念书,最后成家立业,团团圆圆总会脱离我们的保护,会拥有她们自己的生活。”   “这是一场无法避免的分别。”   “你要学会逐渐接受。”   他说着,忽然停了下来,扭头看着柳梦璃。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我吗?”   江洲笑着道。   柳梦璃一愣。   她仰头看着江洲。   阳光穿过他的发梢,泛起细小的光晕,他的身形削瘦却坚毅。   江洲看着自己,唇角抿出淡淡的笑意,眼睛里都是真诚和专注。   “咱们夫妻,才是一起携手走完余生的,对不对?”   江洲轻声道。   柳梦璃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下一刻,豁然开朗。   她终于露出笑脸。   这么多天的郁郁寡欢总算是一扫而空。   是啊。   团团圆圆长大了,即便再不舍,她也应该高兴才是!   只是……   柳梦璃轻轻咬了咬嘴唇,而后,伸出手,在江洲的腰上轻轻一捏。   “干嘛?”   她小声道:“谁要和你一起走完余生呀?!”   江洲心下一松。   知道她这是想明白了。   当下一踩脚蹬,笑着道:“当然是我媳妇儿啦!”   “媳妇儿!抓紧,我们走咯!”   自行车猛地一动。   柳梦璃吓了一跳,赶紧拥住了江洲的腰,脸蛋也贴了上去。   薄薄的汗渍混着热气氤氲。   柳梦璃顿了顿,而后伸手,用力抱紧了江洲。   ………   时间过得很快。   夏秋过后,转眼就入了冬。   这段时间,青青制衣厂有条不紊的推了两款衣裤出来,在港城的销量都十分不错。   这期间江洲跑了好几趟沪市,为的就是蜜饯的生意。   周朝仁的野心显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   合作到了秋末果子大丰收的时候,他就彻底反水了。   找了个借口,和江洲闹翻了,之后就自己去做蜜饯生意了。   不过也幸好江洲提前插了一脚。   不少零售店他都给足了钱,因此也成功在蜜饯市场内占据了一席之地。   就目前的市场来说,基本上是六四开的状态。   赵长龙赵长虎两兄弟算是帮了江洲大忙。   干了三个月后,江洲给他们分了红,就按照净利润,每人分一个百分点。   因为是蜜饯类生意,果子不是每个季节都有的。   分完红后,赵家两兄弟就回了水洼村。   临走前来了一趟费城,将最近这个月的盈利全部带了过来。   江沁梅在院子里烧了火。   费城的位置很尴尬。   不南不北,冬天一来,又湿又冷。   “小洲,过来烤烤火!”   江沁梅喊道,“我往火堆里扔了几个红薯,等会儿熟了你自己拿着吃,看着点儿,别烤焦了,听见没?”   她说着,赶紧将自己身上的绣线放下,道:“我去接大飞小飞他们!”   江洲应了一声。   拿着存折和算盘,走到火堆旁,噼里啪啦的算了一通。   他在算收入。   这一个季度下来,青青制衣厂的两款衣服,一共给自己带来了十五万元的纯利润。   至于蜜饯类的生意,一共利润是四万元左右。   不过这些钱他不准备动。   毕竟这块生意一直都是江福国在负责。   自己这个老爹,总算是找到事情做,每次回去见他都意气风发,老来春。   江洲决定将这笔钱存进邮政储蓄,权当给江福国和齐爱芬的养老钱,好叫他们安安心。   也就是说,他的手里,目前全部属于自己的活钱,一共有二十三万上下。   这个数目,在八十年代初期,可真算得上是一笔大数目。   “笃笃……”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江洲抬头去看,是张面生的脸。   他一愣,下意识将手里的存折收了起来。   “找谁?”   那人见了江洲,先打量了一番,而后道:“请问你是不是江洲?我是于自清介绍来的,魏镇长想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于自清介绍来的。   江洲恍然大悟。   前两天于自清就来找自己,说是桃花镇镇长透了风,想找自己吃顿饭。   倒不是别的。   这段时间,青青制衣厂给当地政府带来不少税收,打响名气。   这对于尚且还贫穷落后的小镇而言,简直就是龙头企业。   于是镇长魏国华就联系上了于自清,想找江洲吃顿饭,带着镇子里的一些干部,认认脸,一起为桃花镇发展做出贡献。   江洲当然不会拒绝,只说魏国华什么时候有空,来找自己就成。   这说了没两天,这不就找上门了。   “对,是我。”   江洲赶紧站起来,笑着道:“魏镇长明天有空了吗?那我明天去找魏镇长!”   那人说了两句,又走进来,告诉江洲地址,递了名片,之后就离开了。   江洲拿起名片,瞧了一眼,眼皮子一跳。   叶敏杰。   居然还是个通讯员。   他将名片收好。   将存折也小心翼翼的揣进裤兜,转身去厨房,拿了个铁钳,将火盆里的红薯挨个扒拉了出来。   真香!   …………   此刻。   三厂。   相比之于蒸蒸日上的青青制衣厂,三厂陈东尔这边,简直就是另外一番光景。   再有一个多月就是新年了。   一到年底,就是结算工资,福利,还有各种支票报销的时候了。   陈东尔咬着牙,硬着头皮,卖了家里大大小小能卖的东西,又跑去东港浴场那边借了一笔钱。   这可是高利息。   应该是被江洲的手段给玩儿怕了。   他再也没敢打板江洲的衣服,而是缩手缩脚的开始生产一些中规中矩的款式。 第251章 要是江洲没了呢?这一切,就都是三厂的   勉强维持下来三厂的运转,但是要说盈利,也就勉强填补一下高利贷的利息罢了。   临近年关。   工人们开始躁动不安。   毕竟到时候万一三厂断了工资亦或者是发不出福利,这可直接影响到他们这个年关好不好过!   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上下班遇见几个脾气躁的,甚至还起了几次冲突。   陈东尔提拔了新的办公室主任。   叫做齐峰来,名字虽然寓意不错,但是这人却长得贼眉鼠眼,看人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十分膈应。   “陈总,二车间那边又有人打架了。”   齐峰来看着陈东尔,眼珠子转了转,道:“听说是因为厂子里拖延发工资的事,小组里一个女工的老公找来了,把组长打了一顿。”   “什么?!”   陈东尔一愣,顿时抬起头,眉头皱着,冷冷瞧着齐峰来道:“你办的什么事?这点小事也能打起来?一点能力都没有!干不好,你趁早滚蛋!”   齐峰来讪笑着道:“陈总,我当时劝了啊!但是他们不听!你是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这大冷天,直接在雪地里就打起来了!说是再不发工资,她就要辞职啦!”   齐峰来说着,骂了两声,又偷偷的看了一眼陈东尔。   “可是,陈总,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啊,这工资延发,对您来说是小事,可是对他们来说可是大事。”   “家家户户就指望这工资过日子呢!”   “陈总,你看看,不然这个月的工资,咱们就按时发了?还有上个月的……”   齐峰来话没说完。   “砰!”的一声响起。   一个烟灰缸直接砸到了他的面前。   “滚出去!”   陈东尔气得眼睛猩红,对着齐峰来吼道:“一个个,就知道吃干饭!有这个心思不如去想想怎么卖衣服!”   齐峰来吓了一跳,赶紧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陈东尔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哆嗦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又开了窗户,冷风灌进来,他这才好受不少。   妈的。   狗东西。   当初自己有钱的时候,这些人巴巴着想要进三厂,甚至各种托关系来求自己。   看中的不就是三厂每年给的丰厚福利?   当初一个个巴巴的想要进来,这会儿自己稍微困难一点了,一个个又逼着自己拿工资,不然就威胁自己要辞职!   都是白眼狼!   陈东尔又想起来仓库里积压着的那一批旗袍。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江洲!   入秋以来,他去贷了高利贷,想着东山再起,做出几款好款式的衣服售卖,一点点回本。   然而,没想到的是,费城的市场被青青制衣厂生产的衣服占据了个七七八八。   他只能跟着后面喝肉汤。   盈利只能够填补高利贷的漏洞。   而临近年关,各种支票报销之类的全都开始申请了,还有工人的工资,各种结算。   叫他头疼得觉都睡不着。   上个月的工资还拖欠着没发,眼见着就要到下个月了。   偏偏生产的冬衣还不好卖。   陈东尔狠狠的吸了一口烟。   他只觉得胸腔里,憋了一口气,不吐不快。   陈东尔拿起皮夹克,套在身上,黑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飘起几朵雪花。   陈东尔不知不觉走到了青青制衣厂。   青青制衣厂上个月又添了一批新缝纫机,之前两班倒的女工们也都全职来了这里。   隔着一堵围墙,站在巷子口,都能够听见里面传来“哒哒哒”的缝纫机声。   绵延不绝,热闹又充满干劲儿。   陈东尔只觉得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又冷又沉!   这一切,原本都是他三厂的才是!   可是,都怪江洲!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以前那些瞧见自己,都巴不得贴上来的人,这会儿一个个都恨不得早早躲开,生怕自己问他借钱!   陈东尔的眉心,突突突的跳。   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此刻。   一个念头忽然疯狂的在自己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要是,要是江洲没了呢?   三厂是不是能恢复了?   那羊城的老板,是不是也只能够和自己做生意了?!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从这里走过,定能瞧见陈东尔那令人恐怖的疯狂神情。   ………   翌日。   早上七点。   江洲赖在被窝里不愿意起来,外面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足足脚踝深。   柳梦璃轻手轻脚往外缩了缩,准备起身,没想到刚一动,江洲的手就横了过来,揽着她的腰,稍稍一用力,一把将她带了下去。   “江,江洲?”   柳梦璃一愣,轻声道:“我要起来,送团团圆圆上学呢!”   江洲闭着眼,将脑袋凑过去,在她腰间蹭了蹭。   “下大雪,上什么学?小孩子多睡会儿才能长高。”   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你放心好了,昨天我去接团团圆圆的时候已经和小高老师打过招呼了。”   柳梦璃:“……”   这算什么?   明目张胆的帮孩子逃课?   她有些哭笑不得。   “那我起来帮大嫂做饭,冬天饿的快,孩子又多,嫂子肯定忙不过来。”   江洲终于睁开眼。   看了一眼柳梦璃。   “的确是饿的快。”   他低声喃喃,自言自语。   “昨晚上刚吃过,这会儿又饿了。”   柳梦璃没听清,下意识道:“什么?”   江洲呲牙,一乐。   长臂一探,顺手将她整个捞进怀里。   “呀?江洲?”   柳梦璃小小惊呼一声,还没说完,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小声点。”   江洲啃了一口她的嘴角,餍足道:“要是吵醒团团圆圆……”   柳梦璃身子一僵,瞬间不敢说话。   江洲心满意足。   唔。   冬天就是不方便。   夏天能四处开吃,到了冬天,只能局限在这方小小的床上。   实在是令他不满。   或许,这个冬天,他要开发点新地方才是。   九点半。   两人终于浑身大汗淋漓的起了身。   江洲起来洗漱完毕,又给柳梦璃端了一盆热水进去擦身子。   江明无奈看了他一眼。   “节制点儿,团团圆圆都四岁了,怎么还和毛头小子似的?”   江洲似笑非笑。   “大哥,不行就别说我啊!”   江明:“???”   这小子,说谁不行?!   …………   礼物150!   催更126!   三厂倒计时!   ps:我的新头像好不好看! 第252章 放点血,这活我还是能干的   傍晚,四点半。   江洲收拾好,刚准出门,通讯员叶敏杰就已经过来喊自己了。   “江老板?镇长让我过来接您!”   叶敏杰穿着一件中山装,下面一条黑色长裤,脚上踩着解放鞋。   他今年四十出头,家里没背景,一路从泥腿子摸爬滚打上了如今的位置,也算是出人头地。   江洲走出门,递了一包烟给他。   笑道:“好了,走吧。”   叶敏杰赶紧挥手拒绝。   “江老板,这可要不得,我们都是人民的公仆,不能收人民一针一线!”   江洲一乐。   当下也没再勉强。   他跟在叶敏杰身后,走出去没两步,忽然停下来。   “等等,叶通讯员,我还有件事忘记和我哥说。”   江洲说着,又回头走进院子。   十分钟后,他走出来,跟着叶敏杰去了桃花镇。   …………   桃花镇在费城的边缘地带,发展一般,镇子里的青壮年基本上都是在费城做劳力。   都是些零工。   有活儿就做,没活儿就在地里刨食儿。   整个镇子,就一家五金厂和电子厂,都不是需要大量劳动力的地方。   因此地方经济一直上不去。   这会儿冒了个青青制衣厂出来,能够在桃花镇内招取大量女工。   而且还能够为地方经济纳税,很大程度上带动桃花镇的发展。   因此,魏国华十分重视,临近年关,他挤出时间,要请江洲吃饭。   桃花镇,国营饭店。   魏国华特意让下面的人点了一桌子菜。   甚至还摆了两瓶茅台。   见着江洲进来,魏国华当下站起来,露出惊讶的神情笑道:“哎呀,江老板原来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   魏国华的惊讶不是装的。   青青制衣厂和三厂之间的那些事情,他多少有耳闻。   原本以为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没想到一见面,居然这么年轻!   江洲笑着走进来,赶紧主动伸出手,先和魏国华握了手。   商和官。   江洲知道轻重。   “只是运气好,混口饭吃,还是多亏了咱们桃花镇和魏镇长您的帮忙,不然的话青青制衣厂哪儿能有今天?”   江洲道:“今天我来晚了,让魏镇长等我,我自罚三杯!”   魏国华顿时露出笑脸。   这年轻人,说话不骄不躁。   的确是让人刮目相看。   虽然看起来江洲比魏国华要小不少,但是,实际上他活了两辈子,魏国华的这个年龄段他也经历过。   因此,两人相聊甚欢。   …………   夜色降临。   三厂。   今天上午,三厂又出现了员工暴动的情况。   原本今天应该是发工资的日子,上个月三厂的工资就一直拖着没发,工人们已经十分不满了。   一个个都带着情绪来上工。   就像是揣着火药桶,一点就炸。   当财务部通知今天暂时不发工资后,一个个员工们顿时不满了起来,涌入厂子里,说是要找陈东尔要个说法。   然而,陈东尔今天一天都不在厂子里。   他去了东港浴场。   夜幕下,陈东尔咬着烟,蹲在地上,眼神冷漠且狠戾。   “老陈?”   门内一个人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厚棉袄,双手揣在袖子里,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鼻子冻得通红,整个人看起来邋遢极了。   这人叫做赖二茂,是费城出了名的混子。   什么不见人的事情他都插一手,胆子大,混不吝。   陈东尔这次出的钱不多,没人敢接这活儿,独独他应了。   “准备好了?”   陈东尔站起身,将手里的烟头扔下地,“走吧。”   赖二茂笑眯眯凑过来。   “老陈?咱俩好歹是旧相识,以前可是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你这活,搞不好被抓着进去可是要蹲号子的!”   “都这份儿上了!烟好歹给我抽一根吧?”   陈东尔:“……”   他摸出烟,黑着脸扔了过去。   “赶紧的!等人走了,一分钱你都别想要!”   赖二茂喜滋滋接过,点上,猛吸一口,跟着陈东尔走进雪夜里。   “你瞧着吧!一个小年轻而已,放点血,这活儿我还是能干的!”   他嗤了一声,漫不经心道。   ……   魏国华拉着江洲喝酒到很晚。   两人一见如故,不知不觉就聊多了。   江洲多喝了两杯酒,脸色涨红,端起空掉的酒杯,打了个酒嗝儿。   “没,没酒了?”   魏国华赶紧招手,“来,来,服务员!再来……”   “魏镇长!”   江洲赶紧拦住他。   “够了够了,喝酒点到为止,再多就醉了。”   江洲道。   魏国华见此,也不再劝,当下站起身,拍了拍江洲的肩膀。   “年轻人,大,大有可为!”   “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来镇政府找我!”   江洲赶紧起身道了谢。   之后两人告别。   魏国华对着叶敏杰喊道:“叶通讯员!送一送江老板!”   叶敏杰走进来,应了一声,又带着江洲往外走。   走出国营饭店,冷风一吹,江洲瞬间清醒了几分。   “江老板?喝多了吧?”   叶敏杰道:“我送您回去。”   江洲原本想拒绝。   然而,话出口却又改变了主意,他盯着叶敏杰看了一眼,笑着道:“那就谢谢叶通讯员了,也怪我,一下子没控制住酒喝多了,还是咱们魏镇长太令人崇敬了,让我一不小心话说得多,酒也喝得多了。”   叶敏杰当下应声道:“咱们魏镇长为了桃花镇的确是做了不少贡献,这些年一直想法子发展桃花镇经济,解决人口就业问题……”   雪夜里,巷子里的积雪踩下去,发出“咯吱”的响声。   叶敏杰拿着手电筒,走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江洲闲聊。   从桃花镇的国营饭店去青青制衣厂还是有一段路程的。   尤其是这段路,基本上都是废弃了的小巷,穿过去才到了大路,就能找到人力三轮了。   “江老板,你小心些,这里路不平,刚下了雪,路滑,等会儿……”   叶敏杰的话还没说完。   不远处,巷子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枯枝折断的声音。   叶敏杰一愣。   当下拿着电筒往巷子口一照。   “谁在那里?”   雪夜沉沉,地上的积雪被电筒光一照,亮如白昼。   然而。   巷子尽头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第253章 反被设计   只是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雪夜里听见有人踩断枯枝,但是巷子尽头空空如也。   叶敏杰心里升起些许警惕。   “到底是谁?说话!”   话音落。   巷子里卷起风,仍旧没有人回答。   叶敏杰回头看向江洲:“可能是野猫之类的,江老板,你走我后面。”   江洲眯了眯眼,没说话。   野猫?   就如今的费城,雪花一落,哪里有野猫能度过这个冬天?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叶敏杰眼前忽然一黑,而后,一个人影忽然猛地从旁边的围墙里扑了出来!   这一下,来得又急又狠。   叶敏杰的手电筒直接被撞飞了出去,他也发出一声闷哼声。   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江洲意识到不妙,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妈的!”   黑暗中,就听见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和嘶吼。   “二狗子!你再不来帮忙!老子顶不住了!”   这话当然是赖二茂喊的。   二狗子是陈东尔的小名。   实际上,江洲这边有两个人,这是陈东尔没想到的。   今天江洲明明是一个人出来的,怎么回去还跟着一个?   而陈东尔为了避嫌,赖二茂在这里蹲人的时候,他远远地藏在另外一条巷子里。   因此压根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这会儿听见赖二茂一喊,他赶紧赤红着眼冲了出来!   可惜。   这乌漆嘛黑,三人扭打成一团,他压根分不清!   “二狗子!你他妈的站着不动干啥?!老子要被揍死了!”   赖二茂气得大吼。   陈东尔总算是听清楚了,大致认了一下位置,正准备冲上去,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举起手!别动!公安办案!”   数道电筒光打了过来。   直逼人眼。   陈东尔这一刹那,只觉得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   赖二茂是个识相的。   一听见公安干警来了,他当下放弃反抗,高高举起双手,“我投降!公安同志!我投降!这就是个误会!”   叶敏杰气喘吁吁的压住了他。   陈东尔的太阳穴,一下接着一下的突突跳着。   他不甘心。   不甘心啊!   说时迟,那时快。   当下,借着电筒光,陈东尔看清了江洲的位置,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匕首,朝着江洲就冲了过去!   “小弟!”   江明惊得大喊。   雪夜里。   冷风阵阵,呼啸的寒风混杂着落下的细碎雪子刮在江洲的脸上,他一刹那眯起了眼。   眼前阴影压了过来。   陈东尔快,江洲的反应却更快。   实际上。   准确来说,从走出国营饭店的那一刻起,他的神经就一直处于一个高度紧绷的状态。   陈东尔抽出匕首的那一刻。   他已经抬起了脚,直直的朝着他的裆部踹了过去。   这一脚,又重又狠,疼得陈东尔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晕死过去!   电石火光的功夫,公安干警已经冲过来了。   两名公安干警一左一右扣住了陈东尔。   匕首被卸下,手铐一铐,陈东尔疼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再也起不来了。   江明带着猴子冲了过来,紧张道:“小洲?你咋样?有没有受伤?”   江洲摇头。   他低头,却瞧见了一手的血。   触目惊心。   江明脸色剧变,“怎么回事儿?哪儿伤着了!?”   江洲之前就感觉手上湿漉漉的,他顿了片刻,猛地朝着叶敏杰看去。   “叶敏杰!叶通讯员?!”   此刻。   电筒光亮起,众人才总算是看清楚了叶敏杰的情况。   他压在赖二茂的身上,肩膀上的衣服被刺破了,正冉冉冒着血。   公安干警赶紧过来将赖二茂给扣起。   “叶通讯员?你没事吧?”   叶敏杰摇摇头。   “就破了点皮,去包扎一下应该没事。”   他咬牙道。   那边,赖二茂大喊:“公安干警!我可没下死手啊!我心里有数的!就给他放点血!放点血啊!”   公安干警一瞧赖二茂,当下气得猛地踹了他一脚。   “又是你!”   江洲赶紧让猴子带着叶敏杰去包扎。   两名公安将两人全部铐好,之后就让在场众人一起回了公安局。   赖二茂满嘴脏话,骂骂咧咧上了警车。   擦着江洲过去的时候,江洲忽然侧头看着他。   眼神冰冷,威慑力十足。   “故意伤人罪,伤的还是公职人员,这事儿闹大了,可是要吃枪子的。”   赖二茂一愣。   “公职人员?”   “被你刺伤的是叶通讯员,他可是实打实的干部,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陈东尔给你的钱,你还有没有命拿!”   赖二茂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啥?   那是公职人员?   他压根不晓得啊!   “我,我啷个知道?也没多重的伤啊!就放点血!这就吃枪子儿了?!”   赖二茂大喊。   公安干警回头严肃警告:“住嘴!赖二茂!这次可有你好看的!居然敢伤害公职人员!”   赖二茂:“……??!!”   他当下懵了。   脑子一炸。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我全招了!这事儿不是我要做的啊!是二狗子,二狗子喊我去做的!他才是主犯!我就是个从犯!吃枪子这事儿绝轮不着我!”   赖二茂慌张大喊。   “有什么事,回所里去解释!”   赖二茂就像是瘪了的气球。   咋回事儿?   不是说好就是个小老板,放了血就跑,绝对不会被抓着的吗?   怎么现在,都要吃枪子了?   而陈东尔这边,一直到上了警车,他才总算是回过了神。   “江洲!是你!是你设计了我!”   他双目赤红,整个人瘦骨嶙峋,额头上冒气青筋,死死盯着副驾驶上的江洲,大喊,“是你故意报警抓我,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江洲回头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陈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可是受害者!”   他说着,又扭头对着公安道:“公安同志,你可一定要保护我啊!”   公安干警一脸严肃。   “我们公安干警保证每一位人民的安全!”   …………   晚上十点。   江洲和江明从警局里走了出来。   江明看着江洲,闷声不说话,显然是生气了。   “哥,我这不是好好的没事嘛?”   江洲无奈道。   江明瞪了他一眼。   “我那会儿说让猴子和你一起过来,你非不让!你这是托大!今天万一出了什么事,要咋办吧?你让我怎么和弟媳交代?!” 第254章 你要三厂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江明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要不是叶敏杰,这一刀也就落在江洲的肩膀上了!   江洲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支烟给江明。   破天荒的自己也叼了一只。   “哥,抽根烟,冷静一下。”   江洲道。   两兄弟打着电筒,踩着雪往回走。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今天要是人多,陈东尔可能就不会出手了。”   实际上,江洲早早就和张东耀通了气。   钱是万能的。   张东耀虽然收了陈东尔的钱,但是这段时间,陈东尔手里拮据,即便是问张东耀打听消息,也都是抠抠索索的给。   因此,江洲给足了钱后,基本上陈东尔有点风吹草动,江洲全都知道。   今天上午,陈东尔找了赖二茂,要来对付自己,江洲就一直在布这个局了。   赖二茂这人,性子滑头,胆小警惕。   虽然做这种下三滥的事儿,但是基本上都是捞偏门,而且不伤命的那种。   他比谁都惜命。   因此,江洲笃定,这一次,自己估计也就受个轻伤。   而有了实际上的伤,他才能抓住把柄,暗中运作一番,实打实的将陈东尔关进去。   万万没想到叶敏杰帮自己挡了一次灾。   而且,因为他是公职人员,这件事的性质更加严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帮了江洲一把。   “哥,这个年代做生意,想要发大财,很多事情是没法躲掉的。”   江洲吸了一口烟,没过肺,直接吐了出去。   他笑了笑,神色平静。   仿佛刚刚经历的惊心动魄的事情完全不存在一般。   “想挣大钱,成为人上人,那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眯着眼,一字一句道,神色比这雪夜还冷上几分。   “咱们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   “我只想安安心心挣钱,可要是有人挡了路,动了歪心思,我也不会忍气吞声。”   江洲说着,侧头看了一眼江明,“哥,你忘了?我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小人,可不是什么君子。”   他性子向来如此。   这陈东尔要是不动了歪心思,他也不会设计他。   可是,偏偏撞上枪口。   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江明一支烟抽完,脸色闷闷的瞧了一眼江洲,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你回去,最好别让弟媳妇儿知道这事,不然的话,她肯定要担心。”   江洲闻言,露出笑脸。   “哥,我知道。”   ……   三天后。   所里有熟悉的人给江洲带了消息。   赖二茂早早就全招了,说是一切都是陈东尔给了钱,让他故意伤害江洲的。   不过没想到不小心刺伤了叶敏杰。   人证物证俱全,陈东尔压根推脱不了,严审了一天后,他终于承认了。   只是提了个要求,说要见江洲。   江明冷了脸,当下就要拒绝。   然而江洲沉吟片刻,答应了。   他真正的目标当然不是让陈东尔吃牢饭。   故意伤害罪,可以提起赔偿,他的目标,是整个三厂。   现成的机器和工人,完整的流程设备。   这才是江洲的最终目的。   晚上,八点半,江洲去了桃花镇派出所。   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隔着玻璃,江洲看见了陈东尔。   短短三天,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凹陷,头发也白了不少,和当初江洲第一次见到他的意气风发,简直不可比较。   “江洲,你能来,是为了三厂的吧?”   陈东尔嗤笑了一声,对着江洲道。   这年头监狱比较穷,探监室里只是简单的用铁栅栏隔着。   江洲坐下来,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陈东尔。   “你知不知道,三厂是我的命?”   陈东尔一字一句开口,眼眶猩红。   “你以为人人都能像你一样这么好命?走的每一步都这么轻松,这么成功?”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三厂,究竟付出了多少?!”   “你怎么可能知道?!”   陈东尔大笑,眼泪从眼角滚落。   是啊。   谁能知道,自己为了三厂,为了出人头地,他究竟付出了多少?   他并不是费城本地人。   当年家里穷得连红薯都吃不起,他爹只会动拳头揍人,逼着自己出来做苦力赚钱挣口饭吃。   陈东尔不甘心啊!   他去浴场给人搓过澡,半夜不睡觉去扒过煤车,甚至饿极了去翻过垃圾桶。   就这样,他才一点点攒下第一笔钱,又求爷爷告奶奶,跪在费城区长家门口,求着人家给挂名办厂。   三厂刚开始成立的时候,只有三台缝纫机。   是他到处奔波,一点点做大做强,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三厂就是他的孩子!   那日,江洲来找自己,他不过春风得意一时忘形,拒绝了他罢了。   谁能想到沦落到如今的下场?   陈东尔的身子颤抖,攥紧拳头,神色悲怆又懊悔。   他不甘心啊!   不甘心!   “江洲,凭你的本事,你大可以挣大钱,何必一步步逼我?难道就为了报复我当初拒绝了你,瞧不起你吗?!”   陈东尔像是濒死的猛兽,发出悲鸣。   江洲却从头到尾极都保持着冷静的面容。   直到他问出这句话。   江洲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身看他。   “我从来没想过报复。”   江洲摇头,淡淡道,“陈东尔,你怕不是忘记了,偷图想抄袭的人是你,打价格战的人也是你,想抢我合作对象的人还是你。”   “至于这一次,如果不是你动了伤人的心思,你怎么会进来?”   “说到底,是你一步步把你自己送进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要说有关系,不过是你计不如人罢了。”   江洲说完。   陈东尔怔怔然,沉默良久,忽然捂着脸笑了起来。   眼泪滚落。   他胡乱抹去。   最后终于抬头看着江洲,道:“你要三厂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江洲道:“你说。”   “为了三厂,我一直没结婚,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   陈东尔自嘲笑了笑,“但是,我有一个母亲,七十多岁了,三厂赔给你,你拿五千块钱给她,就说是我留给她养老的。”   江洲终于微微动了神色。   “好。”   …………   结束三厂,安排一下后面的事情,就去京城了哈!   催更125!   礼物168!   冲鸭!! 第255章 要过年了,回家弄学籍   从所里出来。   江洲又找了人,签订了一系列的流程,和狱中的陈东尔达成了协议,将三厂以及相关的一系列东西全都赔偿给了江洲。   江洲出具了谅解书,为陈东尔减刑了不少年。   三厂交接的事情,江洲让江明和猴子去办了。   他从邮政储蓄里拿了五千元钱,去了庐阳县下的陈家村。   按着陈东尔给的地址,又问了几个村民,一路找到了田垄头。   有一名老妇,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脚上一双破了口的布鞋,连袜子都是不同的颜色。   带他过来的村里人,指了指黄大香道:“就是她啦!儿子挣大钱,孝顺的很!每个月都让人给她带钱回来!可她就是舍不得花!早不让她下地种菜了,偷着也要种!”   “说是她儿子就喜欢吃她种的菜!”   江洲道了谢。   那人才离开。   黄大香正在种地。   嘴里嘟囔着什么。   江洲走过去才听清楚,她在念叨着——“下了雪才好啊!雪一压,白菜甜,给东子送点去,他最喜欢吃了。”   “黄大娘?”   江洲试探性喊了一声。   老妇人手下动作一顿,慢吞吞回头瞧了一眼江洲。   “你找我呐?”   黄大香七十多岁的年纪了,腿脚不利索。   丈夫和她关系不好,前几天和女儿出去住了,自己一个人住在陈家村。   江洲点点头。   露出笑脸:“是陈总让我来找你的。”   陈总?   黄大香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顿时有了光彩,“是东子啊?”   她将锄头放下,跟着江洲走上田埂,似乎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咋回事儿呀?又给我送钱来?”   黄大香皱着眉头,可劲儿摇。   “说了多少年了,我不要钱,这孩子总不听。”   “一个人在外面多苦,总是惦记着给我送钱回来。”   黄大香叹口气,嘟囔着。   江洲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钱交给她。   “大娘,这是五千块,陈总让我送过来的。”   江洲说完。   黄大香顿时吓了一跳。   “五千块?这么多呀?”   她小心翼翼收好,眉头皱着,心疼又感慨。   “这钱啊,我也不乱花,都存着,给我东子以后娶媳妇儿用!”   她说完,抬眼去看,却见江洲要走。   “哎!留下来吃个饭吧!家里还有几只鸡!辛苦你跑这一趟!”   江洲摇头拒绝。   走出没两步,身后黄大香颤颤巍巍的追了几步,他又赶紧停下。   “怎么了大娘?还有别的事吗?”   黄大香搓了搓手。   干枯的手,像是树皮一样皲裂开来。   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东子说他啥时候回来呀?”   黄大香叹口气,旋即又挤出笑容,“他忙,厂子里忙,我知道。”   “可是,过年总得回来呀?你回去,帮大娘和他说说,就说以后别拿钱回来了,我不缺钱,我腌了腊肉和咸鱼,还有他最喜欢吃猪耳朵,都给他留着呢!”   “我别的都不图,就图他回来过个年,成不?”   话已至此。   江洲沉默良久。   他点点头,露出笑脸,对着黄大香道:“成,大娘,我回去就和陈总说。”   见江洲答应了,黄大香这才露出笑脸。   江洲转身,用手指拂去眼角的些许滚烫,快步离开了陈家村。   ………   冬天来临,费城总是格外的冷。   大雪下了几次,年关就近了。   于自清将家里的老母亲接到了费城来,过年不打算回去了。   秋天里腌制的蜜饯,刚好冬天在沪市售卖开来。   江福国那边,他和齐桂芬忙的焦头烂额,找人送了好几次消息过来,最后发了脾气,说再不回去他就要来费城抓人了。   江洲和江明,这才快刀斩乱麻,将两个厂子的事情都交给了于自清打理。   也幸好三厂接手比较容易。   对于员工们来说,不外乎就是换了个老板。   然而,拖欠的工资还有福利都补贴上了,她们高兴还来不及。   当下,交代完毕,江州还有江明江沁梅,带着一大家子赶回了庆安县。   江洲先是去了学校一趟。   之前答应帮着翻译教材,但是学校缺钱,一直都没给自己结算翻译的钱。   江洲也不缺这些钱,只是拒绝了两次,对方不答应,他也只能接下了。   拍了电报给江成材,让他帮自己约了张青。   回到庆安县,江洲让大哥江明带着一大家子人先回去。   他去县城百货大楼买了两瓶酒,又顺带称了两斤大肥膘猪肉,这才去了成材文具店。   远远就瞧见张青站在门口等自己。   江洲走过去,笑道:“张老师,等久了吧?”   张青一眼瞧见江洲,顿时咧嘴乐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一共几十块钱的事情,拖了你这么久!”   张青说着,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大团结要递给江洲。   后者却摇摇头,拒绝了。   “张老师,这钱我不能收。”   张青一愣。   “咋了?这不是说好的吗?怎么这会儿不肯收了?这钱可是学校给我的,你要是不收,我不得还回去?你可赶紧接着!咱们庆安高中不能欠你这个人情!”   张青说着,赶紧将钱塞给江洲。   江洲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地上,身子稍稍往后退了退,还是阻止了张青。   “张老师,你听我把话说完。”   江洲道。   张青当下只能停下来,疑惑瞧着江洲:“成,那你说!你要是有事儿找我帮忙,我指定不拒绝!”   “是这样,明年夏天的高考,我想和我媳妇儿报名参加,关于学籍的事情,可能要入学庆安高中,你看这件事……”   余下的话,江洲没说话。   他笑着递了一支烟过去。   张青这会儿瞪大眼,一脸不敢置信的瞧着江洲。   他甚至以为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   店内,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惊讶又震撼。   “江洲,你要念高中?考大学啊?”   说话声江洲当然不陌生。   他侧开身子,笑盈盈的斜倪了一眼江成材,眉头一挑。   “咋了?有问题?”   江洲故意吓他,“这高中,江明帆念得,我就念不得?”   江成材吓得脑袋一缩。   “哎呀,江洲,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江成材讪讪着露出笑脸。   他可真倒霉。   这段时间,从京城那边,江明帆隔三差五就拍电报过来,大致问的就是关于江洲的事情。   可惜江洲去了省城,具体做什么事,干什么,他压根就不清楚。   因此大部分就回三个字——不清楚。 第256章 收买江成材   因为这,他没少挨骂。   江成材也憋着气。   这拍电报多贵?   江明帆又不给自己报销,文具店的收入他也拿不了多少。   辛辛苦苦守一年,天天挨骂。   还不如帮着江洲卖试卷呢!   好歹钱是实实在在给了自己的!   而且想一想,江洲比江明帆好多了,舍得给钱,对自己也还行,起码不会动不动就骂自己。   江成材越想越觉得是个理儿。   当下,他顿了顿,又对着张青认真道:“张老师,这事儿应该可以吧?我听我爸说这年头只要有心参加高考,为建设祖国做贡献,那都是能办理学籍入学的!”   “我听说,前些年,大批知青办理学籍返乡呢!就是咱们庆安高中考试出去的!张老师您应该知道吧?”   江洲朝着江成材看了一眼。   心里虽然有些诧异他会帮自己说话。   但是还是对着他点了点头。   张青总算是缓过神。   他点点头,做了几个深呼吸,而后看着江洲,想了想,点头道:“这事儿的确是有,而且前些年,咱们庆安县城给了不少知青办理学籍入学,其中很多人都考上大学回去了。”   “不过,那都是前几年了,去年开始,校长那边也下了命令,说是要提高要求了,不能随随便便来个人,都给办理学籍,这样的话实在是耽误咱们学校工作。”   张青面露难色。   “毕竟很多人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这办理一个学籍,需要费不少功夫,所以……”   张青的话没说话。   但是江洲心里清楚了。   实际上。   时间线往前推几年,在高考开放之后,全国各地的知青们都开始沸腾了。   祖国下乡。   投身广袤的农村。   谁都知道这只是一句喊得好听的口号罢了。   真正的痛苦和折磨,那种被埋没的不得志,只有那些知青心里清楚。   高考开放后。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开始重新申请高考。   不过。   那些大城市里,稍微有人脉的还好一点,那些早就被遗忘了的知青,只能眼巴巴的等着村子里分配办理入学学籍的名额。   毕竟这年头教育行业,百废待兴。   学校刚刚投入使用,每个县城下面那么多村庄,知青不少。   因此。   基本上都是一个村庄给一个或者两个名额下放到知青手里。   这名额得由当时的村书记推荐,上报到县城,最后确定知青名额。   之后的第二年,才能够参加高考。   而八二年知青总算能够陆续返乡。   一下子走了不少人,学校的压力这才缓解下来。   只是。   张青说的也没错。   想要念书,高考,看看更广阔的世界的人大有人在。   而且高考没有年龄和身份等等限制。   只要你想考试,都能参加。   所以这两年庆安高中接到了不少荒唐要求,求着帮忙办理入学学籍的事情。   收破烂儿的,年过半百的老教师,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社会人士。   不一而足。   这也极大的浪费了刚刚新生的教育资源。   因此从去年开始,庆安高中的办理学籍申请就严格了不少。   张青虽然是老师。   但是这会儿说要轻轻松松帮着办理学籍申请。   他也不好一口说定。   “没事的张老师,我知道你的难处。”   江洲笑着道。   “办理学籍这件事,需要什么流程,什么条件,咱们一步步走,一步步来就行了,我和我媳妇儿是真的想念书,也是真的想去深造。”   “咱们庆安高中,肯定不会拒绝的!”   这高帽一戴。   张青直接拒绝也不可能了。   他沉吟片刻,道:“现在是寒假,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要办理学籍,明年开春,学校开学的时候你就过来,走个流程,办理个申请手续,到时候需要什么考核,我再告诉你们。”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江洲,你是个文化人,别担心,肯定能行。”   话说到这里。   江洲心里有了数。   他笑着将手里拎着的东西递过去。   见张青要拒绝,江洲当下微微板起脸。   “张老师,你这要是不收,我可就生气了啊!”   江洲道:“我这可不是白送的,就指着你明年能在校长那边帮我说点好话呢!”   张青闻言,当下也不好拒绝,只能接了过来。   不过。   说实在的。   他心里哪儿能不明白?   这能不能通过的最终决定权在校长手里,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洲这就是想给自己送东西呢!   这小子。   实在是太会做人。   张青接过东西,又和江洲聊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这边。   江洲走进文具店,江成材赶紧拿了一叠钱出来递给他。   “这是这段时间卖试卷的收入,你看看!”   江洲接了过来,大致看了一眼,而后随手从里面抽了三分之一的钱出来,递给了江成材。   江成材:“???!!!”   “给,给我的?!”   江成材懵了圈。   乖乖!   这一叠钱,可不少啊!   “过年了,工资和奖金,你拿着。”   江洲瞧着江成材这模样,没忍住摇摇头,“不想要?那我……”   “想要!当然想要!”   江成材赶紧伸手接了过过去。   按捺住想要好好点一遍的心思,当下咧嘴,对着江洲露出笑脸。   “江洲,你咋给这么多钱?是不是有事儿要我帮忙呀?”   实际上。   江成材也就是随口一说。   客气客气。   自己一个混不吝,胸无大志的小人物,江洲哪儿能有事儿喊自己帮忙?   然而。   他这话一说,江洲却笑了。   江洲定定的瞧着他,大大方方的点了头。   “是啊,想问你点儿事,江明帆的,成不?”   江成材:“……!”   他能说不成么?!   这一个个的,都是要逼死自己呀!   江成材手里拿着的钱滚烫烫。   他想了想,半晌才咬牙点头。   “成!你说!要是我知道,我就告诉你!”   江洲道:“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想问下,江明帆在京城现在什么情况?除了念书,他还有没有做别的事情?”   他说着,迟疑了一下,盯着江成材:“比如,做生意?”   上次江明帆回来,江洲就瞧出来了。 第257章 箱子底的小铁盒   这江明帆,浑身上下的行头可不是单单一个文具店的利润能供应得起的。   他估摸着。   这小子,应该是在京城那边做起了生意。   日子过的滋润非常。   江成材闻言,想了想,眉头拧成疙瘩。   而后又在脑海里,将江明帆和自己拍电报上面的内容仔仔细细的过一遍。   片刻后,他眼睛微微一亮。   “好像是说在京城那边做了点小生意。”   江成材道:“不过他就是提了一嘴,说自己挣到钱了,究竟做的什么生意也没具体说就是了。”   “江洲,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明帆心眼儿多,哪儿能告诉我呀?”   江洲闻言,没再多问。   之后和江成材告别,离开了文具店。   江洲一路走回里七村。   一路上。   冷风嗖嗖,他却走得又快又暖和。   脑海里,全都是江明帆还有朱启文的事儿。   这两人之间肯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可惜的是,两人这会儿不在这里,而且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想要继续查,也十分困难。   天色逐渐阴暗下来。   濛濛细雨挟裹着冷空气落在江洲的脸上。   叫他瞬间清醒不少。   他搓了搓脸,心里已经大致有了规划。   不管怎么说。   明年开春,去学校将自己和柳梦璃的学籍办理好,之后他就可以带着柳梦璃和团团圆圆直接去京城了。   入了学籍,没必要非得规规矩矩上课,到时候高考的时候回来考试就行了。   他先踩踩点。   顺带摸一摸两人具体的方位和底细。   毕竟……   他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时间这东西,实在是可贵。   …………   回到里七村。   甭管你是制衣厂大老板还是员工头头。   在江福国这里,只有一个身份——他儿子!   这些天,江福国简直将这两儿子当牛使。   江洲和江明两人,天不亮就起来忙活蜜饯的事儿,到处跑,找人运输,收购,算账拿钱等等。   这半个多月忙活下来,江洲简直是累脱了一层皮!   对于江洲而言,只有重生回来刚刚事业起步那两个月是最辛苦的。   他没有启动资金,只能靠一步一个脚印挣。   自从接触服装生意后,他基本上就没这么累过了。   没想到这从费城回来,活脱脱瘦了三斤。   叫柳梦璃心疼坏了。   “总算是忙活完了!”   江明也累得够呛。   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坐在驴车上喘气。   姚娟赶紧端了一碗红糖鸡蛋过来,递给江明,又端了一碗递给江洲。   “赶紧吃吃补一补,这些天忙活坏了。”   姚娟心疼道。   江明接过来,瞟了一眼,这红枣,鸡蛋,红糖?   几个意思?   “娟,你是不是放错了?”   姚娟一脸疑惑走过来。   “怎么了?”   江明闷声道:“这些都是女人吃的,我吃个啥?”   姚娟:“……”   “那你想吃啥?”   江洲囫囵一口一个鸡蛋。   赶紧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红糖水,而后笑眯眯抬起头道:“枸杞,韭菜,黑豆,猪腰,羊腰……”   江明:“???!!”   “说啥呢?!”   江明瞪了江洲一眼,“吃你的!”   江洲慢条斯理将碗放下。   “吃完了,哥。”   姚娟笑着又回了厨房。   这边。   江洲休息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哥,你叫江明,为什么大伯的儿子,叫江明帆?重叠就算了,怎么还多一个字?”   按理来说,江明比江明帆大两岁,这名字不应该重叠才是。   江洲一直觉得疑惑,今天才想起来。   江明喝水的动作一愣。   旋即脸色恢复如常。   “大娘生江明帆的时候,找人去算过卦,说是要压咱们家一头才行。”   “咱爸当初给我起的名,说是江中一片明,告诉我心里亮堂就成了。”   “他叫江明帆,江里的船,不仅字数压我一头,就连船都是在水上,可不刚好压得死死的么?”   江明说着,又喝了一口红糖水,胡乱抹了嘴巴。   “你不生气?”   江洲眉头皱了起来。   这取名字的这些小波折,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这都啥破事儿?   亏他爹能忍!   “取名字的事儿,定都定了,怎么改?”   江明道:“再说了,妈闹过一次,人大娘说了,这都是算命先生乱算的,不当真,总不好因为这件事撕破脸。”   江洲眉头拢了拢,欲言又止。   然而话出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回屋子里休息一下。”   江洲说着,起了身,朝着房间内走去。   没走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又回头看着江明,“大哥,船压水,那也只能是风平浪静的日子,遇见狂风暴雨,水面起伏,他还是得沉。”   江明一愣。   他哪儿能不知道江洲的心思?   当下他终于露出点儿笑脸。   “赶紧去休息会儿,等会吃饭喊你。”   江洲这才走进屋子里。   柳梦璃正在看书。   看见江洲回来,她赶紧站起身。   “团团圆圆呢?”   江洲问道。   柳梦璃道:“跟着大飞小飞去玩儿了。”   她说着,又转身打开大红木箱子。   “我给你找衣服,打盆水过来,你擦一擦身体,不然出了一身汗,冷风一吹肯定要感冒。”   说着柳梦璃找出衣服,转身又出去打水了。   江洲接过衣服,忽然瞥见了箱子底的一样东西。   他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一个铁盒子。   上面是精致的沪市女星画像。   这是这个年头最流行的脂粉盒。   不过这脂粉盒肯定是空的,摇晃的时候,里面叮叮当当会有声音传来。   江洲想起来了。   这是邓翠红给自己的铁盒子。   那是自己重生以来,第一次遇险。   没想到遇见邓翠红,她给了自己这个盒子,说要自己给江明帆。   不过江明帆一直不在家,江洲塞进箱子里,时间长了就忘了。   这会儿忽然瞧见,他总算是想起来了。   江洲伸出手,将那铁盒子拿了过来,轻轻晃了晃。   “哒哒哒……”   盒子里声音清脆悦耳。   他稍稍用了力气,总算将盖子给掀开了。   顿时。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传来,依稀还能够看见里面脂粉留下的淡淡白色痕迹。   而在这个盒子里,有一枚小小的银戒指。   另外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第258章 这算啥,定情信物?   江洲将纸条拿了起来。   打开。   就看见一排隽秀的字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看就是女生的字,落笔委婉,秀气又漂亮。   “帆,这戒指有两枚,赠你一枚,至于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你什么时候来取?”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红”。   简简单单的信息,透露了这张纸条是邓翠红写给江明帆的。   而这戒指……   江洲拿起来,在手里把玩了片刻,眯了眯眼。   这应该是邓翠红给江明帆的……定情信物?   他这个堂哥,看起来伟光正,但是居然和邓翠红有一腿。   江洲算是对他的认知更深一分。   临近年关。   估计没两天,这江明帆就要从京城回来了,这戒指他当然不能吞了,毕竟两人一通气,就知道出了问题。   目前江洲还不能打草惊蛇。   等去了京城,慢慢查,总能揪住他的小辫子。   那话怎么说来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江洲将戒指和纸条,小心翼翼叠好,又放进了小铁盒子里,盖好放进箱子里。   柳梦璃这会儿也打了一盆热水回来,找了张凳子放下。   “你自己擦一擦,我去洗衣服。”   柳梦璃说着,拿起衣服离开了。   …………   年前七天。   里七村又下了一场雪。   大学生江明帆也终于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头油一抹,小风一吹,阳光一照。   乖乖。   发光发亮!   一双黑色牛皮鞋,锃光瓦亮,手里拎着一个小牛皮箱子,换了一块钢表,回村的时候满面春风。   自从上次被拆穿了做生意的事情后。   江明帆完全不再遮掩。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江福全和陈红梅还有江大贵和王秀娥全都出来迎接了。   远远瞧见江明帆,陈红梅眼睛猛地一亮,赶紧伸手招呼:“明帆!你咋才回来?!想死妈了!”   她眼眶都红了。   这辈子,就得了这么一个独苗苗,还是个金贵的大学生!   这可是她这辈子的骄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大贵瞧见金孙孙,也高兴得不行。   他拉着王秀娥,往前走了走,瞧见江明帆这一身派头,当下虽然略微有些不满,但到底是啥也没说。   自从目睹了江福国做生意的这段时间。   江大贵的思想多多少少也改了不少。   这做生意,挣大钱,能够盖红砖房,还能顿顿吃肉!   天知道每天齐爱芬在院子里做菜,他有多馋!   红烧肉,辣椒炒肉,炖猪脚,卤鸡蛋……   江大贵天天端着碗,蹲在墙角根,越看自己这个大儿子越来气!   如果不是瞅着江明帆是个大学生,他又拉不下脸,不然早就去住新房子了!   那可是红砖房!   他这辈子都没住过!   “爸,妈。”   江明帆走到门口,江福全赶紧伸出手,将他手里拎着的箱子接了过去。   “哎呀,进屋子进屋子!外面冷!你妈给你炖了肉,都是大肉!你赶紧尝尝!补补身子!”   对于江福全来说。   家里吃大肉,那都是一年难得几次,只有儿子回来,又或者是过年,才能奢侈一点买肉吃。   江明帆点点头,正准备抬脚走进去,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了旁边的红砖房。   整整齐齐三栋二层小楼,院子里还打了水泥地,这会儿到了晚饭的时间,香味一飘,他站在院子外面都能闻着。   “你小叔,挣着钱了!”   江大贵咂咂嘴,感慨道:“生意都做到大城市去了!你堂弟江洲江明,那可是在费城挣大钱呢!也算是有出息了!”   江明帆顿了顿,没搭腔。   江大贵又道,“你啊,之前做生意,爷骂了你,那是为了你好!”   “你现在是个大人物了,喝的墨水多,比你爷懂道理。”   “你瞧瞧你爹妈,这辈子没过过啥好日子,你要是真挣着钱,也该拿点给你爹妈花花,免得村子里有人嘴碎,说你不孝顺。”   江大贵这话憋了许久。   这段时间,他仔仔细细的想了想。   也算是回过味儿来。   不过他对这个大孙子,那可是真心疼爱,这会儿就算是话说重了,那也不过是敲打敲打他罢了。   江明帆闻言,露出笑脸。   “爷爷,我知道。”   他说着,一侧头,刚好瞥见隔壁院子里走出来几个人影。   江明帆伸手从江福全的手里接过了皮箱子。   而后,当着几人的面打开了。   “爷爷,这些钱,都是给你们的,以后我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绝对不会叫您和我爹妈再受了委屈。”   江明帆拿了几捆大团结出来。   转身递给陈红梅和江福全,两人的眼睛顿时就红了。   他又笑着拿出一捆,递给了江大贵。   “爷,你也辛苦了,拿着钱,想买点什么吃的都成,您和奶奶跟着我住,总不能叫人说我们家亏待了你们。”   江明帆将钱塞进江大贵手里,“以前怕您生气,做生意的事儿我就没告诉你,但是我们老师说了,我现在还是不是公职人员,做生意没关系,以后等毕业了就不能做生意了。”   “我想想,是这个道理,我这还有两年才毕业,我趁着这段时间,挣够钱,好好孝敬您和我奶,等到时候国家给我分配工作了,我就不做生意了,绝不再碰!”   江明帆这番话。   简直是把一家子人哄得团团转,高兴极了!   “哎呀!哎呀!”   江大贵激动得不行,接连哎哟两声,最后什么话都没说。   他伸手,在江明帆的肩膀上拍了拍,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   “好孙子!真是爷的好孙子!没白白供你念大学!”   江大贵挺直了腰板,骄傲极了!   这会儿村子里不少人都凑了过来,瞧见江明帆这一身派头,羡慕又感慨。   “哎哟,叫我说,还是念大学好啊!出去念书,见了世面,江老大这儿子,可算是脱了泥腿子!以后全家都要跟着享福哩!”   “可不是么!老祖宗都说了,万般皆下品,惟有啥高?对了!唯有读书高!江老大可有福气!瞧瞧这一身!穿起来多板正!村子里估计是没姑娘能配得上了!”   “你看看你这话说的!以后江老大的儿子肯定是要娶一个喝了墨水儿的媳妇儿的!咋可能是咱们村子里的姑娘?”   …… 第259章 过年啦   一群人开始闲聊,说起了八卦。   然而。   说着说着,忽然不知道是谁提起了邓翠红。   “哎?我记得邓家那姑娘,以前不也喜欢这小子吗?两人不知道成没成?”   “不知道啊!瞧见过几次,邓家那姑娘,巴巴着看着呢!后来又说和知青搞一起去了,谁知道呢!”   “别是这三个人,有啥见不得光的事儿吧?这就……”   唧唧喳喳的声音传来。   叫江明帆脸色变了变。   一旁,陈红梅将手里的钱猛地往江福全的怀里一塞,插着腰就开始骂。   “一个个的,再敢乱说,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把你们舌头给拔出来?!”   “家里死人了?嘴巴这么臭!见不得我儿子好是不是?”   “什么邓翠红?!你们亲眼见着了还是听着了?我儿子,以后是要当大官的!能在咱们这山沟沟里娶媳妇儿吗?”   “也不瞧瞧都是些什么货色!我儿子哪儿瞧得上?!”   陈红梅是实打实的泼。   这一开口,音调一拔,顿时呛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一个个自讨没趣,嘟囔了几句,纷纷离开了。   江福全将钱赶紧放好,走上来,扯了扯陈红梅的衣摆。   “你这人,咋回事儿?明帆刚回来!饭都没吃上,你就和人发脾气!瞧瞧你这样!”   陈红梅瞪他。   “你不帮我说话就算了,怎么这会儿还倒打一耙?说起我来了?”   “听没听见这些人说什么?咱们儿子,那是要当大官,挣大钱的!要是败坏了名声,以后人首长女儿听见了,可不得生气!”   江福全一听,顿时也不说话了。   他攥紧拳头,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儿。   自己儿子,一表人才,瞧瞧回来这模样,那就是里七村的金龙!   “走走走!”   江福全赶紧招呼:“话说完了就赶紧回去!砂锅里还炖了肉呢!”   江明帆点点头,抬脚欲走。   谁曾想隔壁院子里,江洲笑眯眯双手环胸探出头来。   “堂哥回来了啊?”   江洲笑着道,“回来过年?”   陈红梅这会儿儿子挣了钱,又是大学生,当下别提多神气!   她挺直腰杆,抬着头,就差没用鼻孔看人了!   “可不是么!”   陈红梅哼了一声,“赶明儿,过完年,我们也起红砖房!这红砖房能要几个钱?谁还住不上呢?!”   江洲仍旧笑眯眯的没说话。   他看着江明帆,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   一把将铁盒子给摸了出来,在江明帆的面前可劲儿的晃。   “堂哥,我还以为你认识邓翠红呢!敢情你和她没关系啊?”   江洲笑着道。   江明帆脸色终于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江洲,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洲耸耸肩,食指和中指夹了小铁盒,一摇晃,当下发出“铛铛”的脆响。   “没什么意思啊!”   江洲道:“我就多嘴问问,前段时间在县城遇见了,她让我带个铁盒子过来,说要给咱们村的大学生!我以为是给你,没想到你又不认识她,那应该是给错了!”   当着江明帆的面。   江洲又认认真真地将铁盒子给放进口袋里。   “那没事儿了,堂哥,我回去了啊!”   江洲露出笑脸。   陈红梅瞪他:“别乱说话!肯定是找错人了!谁认识她邓翠红呀!我们明帆和她没关系!”   江明帆:“……”   瞧着江洲走回去的背影,江明帆又想起了那个铁盒子。   里面……   装的是邓翠红要传递给自己的消息。   他脸色沉了沉,没说话,转身瞧见江大贵,他又露出了文质彬彬的笑脸。   …………   年三十。   一大早江福国就起来了。   他走出门,瞧见江明江洲还在睡着,想着今天事儿多,得把两个儿子喊出来干活。   只是这会儿儿子都娶了媳妇儿,总不好进去喊人。   当下,江福国从灶膛里夹了一块炭火,走到门口,拽了两个炮仗点了。   “砰啪!”   两声响起,院子里的鸡吓得一阵乱叫。   孩子们睡得沉,没听见,倒是江洲和柳梦璃齐刷刷睁开了眼。   “天气冷,你再睡会儿,别起来,估计是爸让我和哥起来干活呢!”   柳梦璃点点头,又缩回了被子里。   等了一会儿,江洲没走,她迷迷糊糊又探出了个脑袋看他。   “怎么了?”   柳梦璃问道。   这会儿晨曦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脸蛋上。   昨晚上又下了雪,冷白色的光,显得她格外的白皙。   江洲没忍住,凑了过去,将被子拱了拱。   顿时一阵氤氲的热气儿传来。   “怎么还没走?”   柳梦璃问道。   江洲瞧着她,伸手在她脸蛋上捏了捏。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柳梦璃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江洲已经将脸凑了过来。   “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亲一下。”   柳梦璃脸一红。   她赶紧探着身子,从被窝里钻出来,飞快在江洲的脸蛋上啄了一口。   “好啦好啦!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她轻声道:“赶紧去吧,今天过年,爸肯定忙。”   江洲这才心满意足。   他起身,穿了棉袄,又找了一双毛茸茸的靴子穿着,走出门去。   门外冷风一刮。   他顿时清醒了。   走到院子里才发现大哥江明也刚好出来。   两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了然。   “瞧瞧你们这一个两个!”   江福国从院子外走进来,黑着脸,“一个个,当了老板,长懒筋了!大过年的,给你们松松!都几点了?还不起来?知不知道今天过年?!”   江洲面无表情。   “爸,这才五点。”   江福国走过来,瞪了他一眼。   “你祖宗今儿个一大早托梦给我,喊我上香,你能有他早?”   江福国给两个儿子一人手里塞了三支香。   “过来,拜一拜祖宗!一个个的懒得不成样儿!”   “这还好我在,这我要是不在,你们俩谁还记得给老祖宗上香?”   他骂骂咧咧的。   江洲江明两人一听,这是连老祖宗都搬出来了,当下齐刷刷闭了嘴。   跟着江福国,祭拜祖宗,又烧了黄纸,之后江明将驴车赶了出来。 第260章 睚眦必报   “你们今天去县城里逛逛,看看有啥吃得用的,都买点回来。”   江福国道:“冻米糖和芝麻糖,还有沙琪玛,我都买了,瓜子花生你妈昨儿个也从摊贩手里买了一点,你们就瞧瞧孩子吃的零食就成!”   江明一一记下。   江洲一步跃上驴车,两兄弟这才慢慢悠悠进了城。   今天是年三十。   上午是最后的摆摊时间了。   下午家家户户都要关门闭户,做团圆饭,放鞭炮,迎接新年到来。   江洲买了鱼和肉,又买了一点八宝糖,一些小零食之类的东西,满满当当放在了驴车上。   江明则是去摊子上排队买对联。   这年头,对联基本上都是县城里老资历的教书先生写的。   毛笔蘸满墨水,方遒有力,泼墨挥毫,十分漂亮。   家里如今做生意,挣了钱,又造了新房子。   江明一口气把家里大大小小的门,甚至连驴棚都买了对联。   还有窗户上的门庆子等等。   江明实打实的大客户。   江洲等的无聊。   正准备继续去百货大楼看看有没有别的新鲜玩意儿给家里的孩子带回去。   忽然一转身,就瞧见了江明帆。   他站在马路对面,盯着自己。   让江洲头皮一炸。   这人。   怎么像个鬼似的?   该不会跟了一路吧?   江洲面不改色,露出笑容,热情打招呼:“堂哥?买年货呢?”   江明帆走过来,看着江洲。   “你怎么认识邓翠红的?”   江明帆盯着江洲,眸光深邃,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江洲笑道:“都是同村的,见个面,打个招呼,没什么吧?”   他说着,瞧着江明帆,啧啧了两声。   “堂哥,你咋回事儿啊?怎么看着脸色有点不对劲?”   江明帆盯着江洲看了一会儿,露出笑容。   “堂弟,实际上,我和邓同志是认识的,她交给你的铁盒子,应该也是要交给我的。”   江明帆笑着道。   江洲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看着江明帆,一言不发。   这一刹那。   江明帆心里猛地一个“咯噔”。   实际上。   自己出去念书的这一年,江明帆间或回来两次,已经察觉到眼前这个堂弟,似乎和自己之前见到的不太一样了。   尤其是这会儿,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像是看穿了一切。   叫他心里发寒。   “我之前不承认,是因为她好歹是个女同志,要是随随便便承认了,会伤害她的名声。”   江明帆道:“帮助妇女同志,不能给妇女同志制造麻烦,我想你应该能理解的。”   啧啧。   江洲在心里给江明帆鼓了掌。   还真别说。   这种人,冠冕堂皇八面玲珑,去了官场,指不定还真的能成一番气候。   可惜……   心术不正。   两人对视良久。   江洲忽然抿唇笑了笑。   他摇了摇头,道:“堂哥,这东西,我真不能给你。”   江明帆一愣:“为什么?”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洲一本正经道,“这样,邓翠红反正也在咱们县城里,不然的话,你直接去找她,要是这盒子里有什么贵重物品,我再还给你们就是了,咋样?”   江明帆气得脸色一青。   这大过年的,他要是去找邓翠红,万一被人瞧见就麻烦了。   可是那盒子里,指定有重要的信息。   江明帆腮帮子都咬紧了。   他盯着江洲看了一会儿,到底是一言不发,转头走了。   没一会儿江明就买好了对联过来。   瞧见江洲一脸春风的模样,他一乐。   “咋了?捡着钱了这么开心?”   江洲耸耸肩,点头,双手枕在后脑勺,直接往后一躺,靠在了驴车上。   “是啊!”   江洲点头:“捡钱了,还是大钱!”   实际上。   想要让江明帆这种警惕的人露出马脚,需要诈一诈,逼一把。   江洲笃定,他有事情瞒着自己。   既然他不愿意说。   那么……   总有一天,他会主动告诉自己。   ………   驴车晃悠悠的回来已经是中午了。   一进院子,热闹非常。   大飞小飞还有江昊鸣在院子里玩儿鞭炮。   团团圆圆开心得不行,也拿着风车,跟着三人身后追。   “哥哥!哥哥!等等我!”   团团喊道。   冷风一吹,风车呼呼的刮。   圆圆刚刚尿了裤子,这会儿刚换完,迫不及待赖着下了地,迈着小短腿追大飞。   “圆圆也要来!圆圆要堆雪人!”   奈何小家伙的腿实在是太短。   下台阶的时候,直接踩进雪里,骨碌碌滚下去,一头栽进雪里。   “哇!!”   瞬间哭开了。   江洲一回来,就听见圆圆在哭。   他赶紧跳下车,走进去一把将圆圆倒栽葱给拔了出来。   江洲抓着圆圆的脚,拎着晃了晃,将雪抖干净。   小家伙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爸爸,疼,疼!屁股疼疼哒!”   小家伙扭着身子喊。   江洲将她屁股拍了拍,放下了地。   小家伙哼哧哼哧的扭着屁股,去和大飞小飞玩儿去了。   江洲拿了一把糖,挨个塞给孩子们。   吃完饭,下午就是女人们的战场了。   江洲靠在门边,嗑了一会儿瓜子,瞧着门前不少人走来走去。   他忽然眯了眯眼,笑着喊了人。   “哎?二毛婶,今儿个邓家姑娘回来了没?”   二毛婶就住在邓翠红家旁边。   听见江洲的话,她将篮子挎好,道:“好像回来了吧?这姑娘没嫁人,总得回来过年的不是?不过你是不知道,这妮子,穿得那叫一个好,瞧着都不像是泥腿子了!”   二毛婶开始说八卦。   江洲甚至给她递了一把瓜子。   说了一会儿,她陡然反应过来,“哎哟,可不能说了,我这要回去做饭了!”   江洲笑着道:“那邓家姑娘的确不错,我堂哥都说她是漂亮姑娘呢!”   二毛婶眼睛顿时一亮!   “真的?你堂哥?大学生江明帆啊?”   江洲点头。   “可不是么,好像是说找她有事儿吧!”   二毛婶简直吃瓜群众第一名。   当下又多说了两句,一脸兴致勃勃吃瓜的神情。   “哎哟,我可得回去好好瞧着!昨儿个陈红梅还说她儿子金贵,瞧不上咱们里七村的姑娘呢!”   “要是叫我瞧见!我非得好好笑话她不可!”   …………   汇报一下!   催更100!   礼物301!!   快说是谁包养了我?!   开心! 第261章 江福国的叮嘱   天色暗沉下来的时候,里七村内,家家户户都开始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今年因为有了江洲引进的蜜饯生意,还有一开始的黄鳝。   里七村的村民家家户户都算是过了个肥年。   家里人多,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摆满了饭菜。   最中间的是一口铜火锅,中间长长的一个放炭口,烧红的炭往里面一扔,铜锅里的水就咕嘟嘟开了。   这年头火锅汤底,就是简简单单的两块大白肉,挖上一勺猪油,生姜和大葱扔进去,再放几朵干香菇,再简单调个味,就是最鲜美的汤底。   江洲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吃这种火锅了。   随着时代的进步,他发现,其实还是留在记忆中的味道最鲜美。   最叫人难以忘怀。   爆竹声声中,小家伙们一个个站起来拜年。   江福国喜滋滋,给自己的孙子孙女还有两个外孙都准备了压岁钱。   一人一元钱。   这要是在以前,一人顶多只有五分。   江福国喝了酒。   脸色涨红,看起来喜滋滋的。   “来,过来领红包!拿了红包,压在枕头下,明儿个再花,听见没?”   江福国打了个酒嗝儿。   挨个将压岁钱递了过去。   这时候还没有空包,用的就是红色的字,裁剪起来的长条,将钱叠好一裹,最后用饭米子黏住。   小家伙们开开心心的接过压岁钱就去院子里捡炮仗玩儿了。   江福国瞧了一会儿,忽然扭头看着江洲和江明:“你们,过来。”   江洲和江明互相对视了一眼,走过去。   “爸,咋了?”   江明道:“有啥要忙活的?”   江福国瞪了他一眼。   “咋把你老子想的这么坏?”   他道:“大过年的,忙活啥?再忙都留着明天!”   江福国嘟囔着。   边说着边伸出手,在自己口袋里掏。   结果一抽手的时候,哗啦啦掉了一地的红包出来。   两兄弟:“???”   江福国赶紧弯下腰,捡起来,而后拿了四个出来,一人两个塞进了江洲江明的手里。   江洲一愣。   “爸,这是……”   “才多大?眼睛不好使了?”   江福国随手抽了一张长板凳,一屁股坐了下去。   “压岁钱。”   他点了旱烟,闷声道。   “我和小弟都成家有孩子了,怎么还要压岁钱?”   江明皱了皱眉,想将钱塞回去,“你自己拿着花,我和小弟有钱。”   江福国瞪了他一眼。   “让你拿着就拿着,咋事儿这么多?”   “一点都不像我江福国的儿子。”   江明当下不说话了。   江福国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又抬脚踹了踹自己面前的长凳,“坐下来,和你们说点事儿。”   江洲瞧了一眼江福国,当下还是和江明坐下了。   江福国吐了个烟圈,又敲了敲烟杆,而后抬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以前我和你妈被人瞧不起,手里头也没钱,从来都没给过你们压岁钱。”   “这会儿有钱了,给你们补上,叫你们心里头快活些,你们如今出息了,一个个长大了,在我和你妈眼里和那几个小兔崽子一样,别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他说着,又哼了一声,瞧向江洲,“你要去京都?啥时候去?过完年?”   江洲点头。   他笑了笑,道:“爸,我和梦璃以后要去京都念书,提前去,熟悉熟悉情况。”   “到时候在京都买个四合院,咱们一大家子人都能住得进。”   江福国一顿,旋即嗤了一声,瞪了他一眼。   “还去京都念书呢!你以为大学这么好考?”   他道:“事情没做到,就别乱说,免得叫人笑话!”   江洲点头:“我知道爸。”   江福国又抽了两口烟,心里头忽然有些发酸发胀。   咋回事儿呢?   自己两个儿子,如今都有出息了。   过完年,一个要去京都,一个要去费城,都是干大事儿,挣大钱呢!   他这心里头,咋就忽然不得劲儿了?   江福国一只手拿着烟杆,另一只手胡乱在脸上搓了搓。   “你俩记住,做事儿做人,堂堂正正,心里头敞亮,明白没?”   江洲和江明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齐齐点头。   “知道了。”   …………   正月里四处拜年。   到了初八这天,该跑的亲戚总算是跑遍了。   江洲坐在门槛上。   远远就听见陈红梅和人吵起来了。   “还说和人邓家姑娘没关系呢!前儿个大半夜,在河沟柳树下,被我逮了个正着!陈红梅!你儿子不是大学生呐?瞧瞧这都做的什么龌龊事儿!”   这声音,是二毛婶的。   她性格直来直去,号称村子里头号大喇叭,但凡一点琐碎事儿,不出两天,全村人都知道了。   前天晚上,江明帆去找邓翠红,两人在河沟边柳树下,还没说上两句话呢,就被二毛婶逮住了。   马灯一照。   啧啧,两张脸,那是瞧的真真切切的。   结果第二天,村子里大家伙儿过年串门,这短短一天的功夫,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邓翠红和江明帆有一腿!   都被瞧见了!   大半夜抱在一起呢!   陈红梅气个半死,当下就和人吵了起来。   这都鸡飞狗跳吵了两天了,简直不得安宁。   江洲津津有味吃瓜。   没一会儿就瞧见江明帆走出院子,盯着自己。   “是不是你?”   江明帆冷冷瞧着江洲问道。   江洲耸耸肩,直面他的视线。   “堂哥,这世上有句话,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真的和人邓同志没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害怕?”   江明帆眉头一皱。   “你……”   他盯着江洲,半晌才继续开口,“听说你要去京城?”   江洲点头,并没打算撒谎,“如何?京城天高地阔,你能去,我当然也能。”   江明帆深深的看了江洲一眼。   “希望你今后不会后悔。”   江明帆说着,转身走回了院子里。   后悔?   江洲笑了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唔。   今天的太阳是真不错。   …………   村子里关于江明帆和邓翠红的事情传得越发沸腾。   初九一早,江明帆就拎着箱子离开了。   坐着火车,一天一夜到了京都,他直奔一处胡同巷子。 第262章 朱启文,咱两都得死   走到巷子尽头,一处刷了红漆的木门,江明帆抬手,用力的敲了敲。   “哪个呀?大晚上不睡觉,找我有啥事儿?”   屋子里传来一个嘟囔的男青年声音。   拖鞋踢踏踢踏的声音响起,走到门口,门被打开,一个人探出头来。   是个年轻人,留着二八甩发,身上穿着一件呢子衣,黑色的长裤,一双绒拖鞋。   五官长得十分帅气英俊。   只是这会儿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他探出头来,瞧见江明帆,当下一愣。   “江明帆?你来干啥?”   他说着,皱起眉头,丝毫没有想要开门的意思。   江明帆盯着他,冷冰冰的带着一丝讥讽。   “朱启文,你知不知道,江洲要带着他媳妇儿来京都了?”   朱启文一愣。   猛地瞪大眼,愣了半晌才挤出字眼儿来。   “什么?江洲要来?还带着他,他媳妇儿?”   见朱启文脸色瞬间惨白。   江明帆没说话,只是抬起膝盖,用力顶开了门,擦着朱启文进去的时候,他才继续开口:“对,柳梦璃,柳梦璃要来了。”   京城的冬天原本就格外的冷。   今天白天下了一天的雪。   朱启文这会儿更是冷得一个哆嗦。   他赶紧匆匆忙将大衣裹好,四下瞧了瞧,发现没人,这才关了门,赶紧跟着江明帆走进屋子里。   这是他在京城租下的一间民房。   虽说不知道江明帆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但是眼下显然是江洲的事情更重要。   走进屋子。   朱启文迫不及待问道:“怎么回事?江洲和柳梦璃来京都干什么?你问清楚了吗?该不会只是巧合吧?”   屋子里烧了火炕。   江明帆脱了鞋,坐上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巧合?”   江明帆顿了顿,旋即嗤笑一声,低头,摇了摇头。   “你要是见到如今的江洲,就不会这么说了。”   江明帆当下,将这段时间江洲的变化,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朱启文。   “我去打听了一下,他们两人过完正月,入了学籍就要来了。”   江明帆盯着朱启文,道,“你说他们要是发现你做的事情,会怎么样?”   朱启文打了个哆嗦。   垂着头,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搭腔。   “那怎么办?”   朱启文抿了抿唇,脸色难看。   “你有什么好办法?”   江明帆笑了笑,道:“京城这地方,繁华,热闹,但是也吃人不吐骨头。”   “距离考大学还有半年,要是他们来了之后发现这日子不好过,到时候肯定就知难而退了。”   朱启文一愣,旋即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我可不会做!”   他如今,好不容易进了京都大学,三年后毕业出来,那就是国家包分配的工作!   堂堂正正的公职人员!   江明帆颇为无奈。   “谁让你用下三滥的手段了?”   江明帆说着,用手指了指脑袋。   “用脑子。”   他说着。   忽然稍稍支起身,俯身朝着朱启文探了过去。   一双眼,牢牢盯着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一字一句道:“不然的话,咱们都得死,听见没有?”   朱启文浑身一颤。   …………   正月还剩两天过完。   江洲喊了柳梦璃,买了烟酒,又拎了两条腊肉,直奔庆安高中校长——吴德来家。   吴德来是最老的一批知青。   下放的时间长,和当地的人民早早生活成一片。   而且在这里娶妻生子,后来能返乡了,他回去了一趟,发现自己爹妈早早病死。   他哭着守孝三天,之后又回来了庆安县城当了高中校长。   勤勤恳恳,算是真正意义上为了教育事业发光发热一辈子。   江洲来的时候,他正在琢磨新一年的教材。   “老吴!有人找!”   妻子探头对着吴德来喊道。   吴德来应了一声,眉头皱着,嘀咕道:“这些教材,都不怎么靠谱啊……”   他盯了半天,还是叹口气,而后将教材合上,起身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吴德来走出门,疑惑道:“谁找我啊?”   话音刚落,就看见门外一对年轻的小夫妻走了进来。   笑盈盈看着自己道:“吴校长!是我!”   吴德来没见过江洲。   上下打量了一眼,试探性问道:“有事儿吗?”   江洲和柳梦璃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而后道:“我们是想来问下学籍的事情。”   之前年前的时候张青就和自己打过招呼了。   吴德来恍然大悟,当下道:“哦!江洲?是不是?”   江洲点头。   吴德来赶紧请江洲和柳梦璃进了屋子,之后又给两人泡了茶。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儿,吴德来皱着眉,看起来有些为难。   “这会儿教育事业刚起步,咱们庆安高中也是都在摸索的状态,你们想念书,想发愤图强为建设国家做贡献,这当然是好事!”   “但是,恕我直言,你们若是没有基础,仅仅凭借一颗赤诚的心,那是不够的!”   “高考很难,尤其是这两年,高考刚开放,你们想取得好成绩更难!”   吴德来双手交叉,认真和两人分析,“想要一步登天高考念大学,那是十分不容易的,不然这样,我给你们教材还有一些资料试卷,你们先回去,好好瞧瞧,有点儿基础了,再来提入学籍报名的事情?”   “就当是给咱们庆安高中一个喘气的机会,好不好?”   吴德来说的头头是道。   也十分有道理。   然而,江洲还是摇了头。   他笑道:“吴校长,我知道您的担忧,但是,我和我媳妇儿已经复习了很久了,也是有备而来。”   江洲想了想,道:“不然这样,去年的高考卷,您拿两份来,给我们做一做不就行了?咱们不玩那些虚架子,用成绩说话!”   吴德来眼睛一亮。   这年轻人,倒是叫人喜欢。   他咬咬牙,当下同意了。   “成!”   吴德来道:“你们有这个心,那就试试!刚好学校里有现成的试卷!我去拿来,你们做一做看!”   高考卷,那都是一高考完,他们各个学校就印刷出来用来当做高三习题的。   吴德来拿着钥匙出门,二十分钟后就回来了。 第263章 喜欢一个人,要主动,明白吗?   他家刚好分配在学校边上,十分方便。   吴德来拿了试卷过来,挨个递给两人,一人一份。   “你们做做看!”   吴德来笑着道。   江洲侧头,瞧了柳梦璃一眼。   却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接过试卷,渴望的看着上面的习题。   这可是去年的高考卷。   换句话说,能够从某些方面证实,自己究竟能不能上大学!   “媳妇儿,我先写咯!”   江洲逗她。   柳梦璃笑着也看了他一眼。   “江洲。”   她开口,眼睛弯成月牙,“加油!”   当下。   两人开始写试卷。   说实话,江洲对柳梦璃十分有信心,但是他自己,总觉得还是够呛。   毕竟自己上辈子就没念着什么书,虽然重生回来,知道念书的重要性,在柳梦璃的督促下,看了半年的书。   但是自己始终是半吊子水。   即便重生,也不会让这半桶水盛满成一桶。   几张试卷写完。   天都黑了。   吴德来一直守着,有时候心痒难耐,他忍不住站起身,瞧一瞧两人的卷子。   实际上。   江洲和柳梦璃的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想!   原本以为两人极有可能大字不识。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一落笔,就知道有没有!   尤其是这个女娃子,这一手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   他仔细瞧了瞧。   发现这女娃子,答题的时候,有条不紊,甚至在回答某些文科题目的时候,那些答题的思路自己压根都没想过!   吴德来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吴校长?”   江洲将写好的卷子,递给了吴德来。   而此刻,吴德来手里正拿着柳梦璃写完的政治试卷仔仔细细的看,一脸的惊讶和高兴。   “啊?!”   吴德来缓过神来,发现江洲喊自己,当下,他赶紧伸手接过江洲的试卷,道:“写完了?哎呀,我瞧瞧,我瞧瞧!”   他赶紧将江洲的试卷打开。   然而。   或许是柳梦璃给他的震惊太大。   江洲的试卷一打开,他简单的扫了一眼,却有些失落。   “怎么了吴校长?”   江洲道:“写的不好吗?”   吴德来闻言,赶紧摆摆手,小心将试卷收好,而后露出笑脸。   “不是,你这试卷我看了一眼,尤其是英语。”   “之前张青老师他们说你的英语非常棒,我刚才看了,果然很好。”   吴德来说着,顿了顿,又道:“就这么说吧,这试卷,要是没英语,你上大学可能够呛,但是加上英语分,你踮踮脚,再复习半年,我想普通本科肯定没有问题!”   果然。   江洲没有丝毫意外。   他笑着说了声谢谢。   这会儿柳梦璃也写完了。   她将钢笔放好,将试卷交给吴德来。   “吴校长,我也写好了,您看看。”   吴德来赶紧接了过来。   他仔仔细细的瞧了瞧,越看越激动。   “哎呀,你媳妇儿这,这成绩非常好!”   吴德来心里清楚。   这年头,高考就像是矮个子里拔将军。   尤其是刚刚恢复高考没几年,这能考好的人少之又少。   这试卷,绝对是自己见过最漂亮的试卷!   “能上京都大学吗?”   江洲笑着问道。   吴德来搓了搓手,又认真想了想,道:“按照我粗粗的扫一眼来看,十分有可能,不过具体的答案我暂时还不能完全对上,因为不能算出具体分数。”   他说完,又赶紧补充道:“总之,这半年你们好好复习,明年都争取上个好大学!”   “学籍的事情,等完年开学了我就帮你们办理!”   听见吴德来这话。   柳梦璃终于露出笑脸。   她高兴的伸出手,抓住了江洲的衣服,用力的攥紧。   江洲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两人和吴德来告别。   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临近十五,月色皎洁。   尤其是映衬着地上一层来不及化开的雪,将这夜晚照耀得如同白昼。   江洲穿了一件军大衣,厚厚的一层棉。   他将自行车扶出来,跨坐上去。   这是江明前几天买的。   又教江福国骑自行车,摔了一跤,给江福国气得瞪眼。   见柳梦璃准备坐在后面,江洲当下伸出手,拎着她的领子,将她拽了过来。   “怎么啦?”   柳梦璃疑惑道。   因为领子被江洲拎着,她整个脑袋缩在领口,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妩媚且明亮的盯着自己。   看起来十分可爱。   “坐前面。”   江洲笑着道。   “嗯?”   柳梦璃疑惑看着江洲。   他松开她,拍了拍面前的二八大杠,道:“坐这里。”   柳梦璃虽然更想坐后面,但是这会儿江洲开了口,她当下老老实实的坐了上去。   坐上去等了一会儿,江洲却没动。   柳梦璃疑惑看他:“又怎么啦?”   这语气,叫江洲一乐。   “还不是心疼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江洲正将军大衣的扣子解开。   囫囵将柳梦璃给捞进怀里,又用围巾系上,将她结结实实捂住了。   温热的体温夹杂着江洲身上特有的温度。   叫柳梦璃的心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抱紧我。”   江洲道,“不然等会儿跌下去,肯定要哭鼻子。”   柳梦璃:“????”   “我才不会呢!”   她哼了一声,却也老老实实的抱紧了江洲。   胸膛相贴。   彼此的温度传递。   柳梦璃的心都跟着雀跃起来。   这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即便是当初生孩子,亦或者是知道江洲是团团圆圆的父亲,她都没有太多的感受。   但是现在……   她算是清楚明白,什么叫做心动,什么叫做喜欢。   心里翻涌。   柳梦璃忍不住探起头,就着江洲的喉结,轻轻吻了上去。   “江洲。”   她轻轻的,小猫儿似的喊他。   “嗯?”   江洲低头看了她一眼,又吻了吻她的头发。   “我喜欢你。”   她道。   江洲笑了笑,用下巴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头发。   片刻后,开口道:“喜欢我的话,那今天晚上,你在上面?”   柳梦璃:“???”   “喜欢一个人, 要主动,明白吗?”   “江洲!”   她被这浑话逗得脸发烫。   气得伸手捏了捏他腰上的肉。   “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那你答应不答应?”   “……就今天晚上!” 第264章 叶敏杰的交代   过完年后,江洲将自己和柳梦璃的资料上交到了庆安高中,之后的事情张青表示他处理就行。   江洲收拾好东西,带着柳梦璃和团团圆圆先去了费城。   于自清见他来,兴高采烈的亲自做了一大桌子菜。   江洲瞧见他满面红光,又是买烟又是买酒,全程下来都是叮嘱自己媳妇儿别磕着碰着。   那小心翼翼的劲儿,叫江洲隐约察觉到一点苗头。   他拉着于自清出来,两人坐在门前树下,江洲递了一支烟给他。   “叔,不能在屋子里抽烟,憋坏了吧?”   于自清当下嘿嘿挠头直笑。   “婶子怀上了?”   于自清接过烟,蹲在树下,点燃,用力猛吸一口。   “是啊,前几天厂子里忙着上新款式,我有好些天没着家,结果一回来,发现她瘦了一圈,吃啥都想吐,我带她去检查,结果发现怀上了。”   于自清叹口气,神色感慨又欣慰:“医生说是之前压力太大了,这会儿顺其自然,结果就有了,说来说去,都是我耽误了她。”   江洲笑着说了句:“恭喜啊,叔!”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一会儿,江洲大致将厂子里的事情规划了一遍。   之后,江洲问道:“叶通讯员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上次叶敏杰帮着自己挡了一次刀子后,江洲去看了两次。   医生说伤口不深,好好养着就没事。   江洲送了几次钱和东西,全都被他还回来了。   他没法子,只能交代于自清去看看。   不然自己心里不安。   于自清道:“小洲,正月里我去他家拜年,顺带拎点东西去了,可惜啊,他这情况……”   他说着,眉头一皱,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当下。   于自清将事情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这叶敏杰,家里实在是困难。   他算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一根独苗,上面原本有四个姐姐,抱养了一个离开,剩下的三个姐姐全都出嫁了。   可惜爹妈眼睛不亮,给她们姐妹三个找的婆家都不行。   大姐嫁了个卖猪肉的,手里有点钱,可惜性子暴躁,常年挨打。   二姐带着一个儿子守寡,住在家里。   而三姐生了一对女儿,被婆家人看不起,一时冲动,带着一双女儿投河自杀了。   家里好不容易供出一个叶敏杰。   家里的担子,沉甸甸的都压在他的身上。   明明才二十八九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三十多了。   按理来说他当了通讯员,和镇长十分亲近。   一些人送礼都能送到他手上,日子也不至于这么拮据。   但是。   他偏偏恪尽职守,清廉无比,不管谁送礼,他一概不收。   一个月的工资三十出头,到手就全都寄回家里,一分钱掰成两分花。   于自清叹口气:“是个好小子啊!可惜了!”   江洲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见到叶敏杰的时候,自己每一次递烟,他从来都不会接受。   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也是,明明知道有危险,他却还是挡在自己的面前。   算起来,自己欠他一个人情。   “我去桃花镇一趟。”   江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于叔,下午让猴子帮我买火车票,明天上午的。”   …………   下午,三点。   叶敏杰正在核对这段时间桃花镇在通信上面的支出。   门外有人走进来,敲了敲门。   “叶通讯员,有人找。”   叶敏杰抬头,疑惑道:“好,我马上就到,你让他在接待室等我。”   十分钟后。   叶敏杰赶到接待室,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凳子上的江洲。   “江老板?”   他眼睛一亮,站起身,赶紧走过去。   江洲伸出手,两人握了握。   叶敏杰惊讶道:“您怎么来了?”   江洲笑着道:“你为了我挡了一刀,来看看你不是情理之中?”   “江老板这是说哪里的话。”   叶敏杰顿时严肃道:“为了人民群众安全,保护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那都是我们公职人员应该做的!”   “那天就算不是你,是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   江洲瞧着面前的叶敏杰。   他神情严肃,面色涨红,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握紧。   江洲颇有些感慨。   他想了想,道:“叶通讯员,你对做生意这件事,怎么看?”   叶敏杰一愣。   没想到江洲会提起这个话头。   当下,他想了想,认认真真的说了自己的看法。   实际上。   他对做生意这件事并不反感。   虽然这年头,都说商不如官,但是他经常在费城跑,见得多了,心里也就明白不少。   今后,个体户只会越来越多。   底层人民太压抑,渴望过上好日子,那么经商挣钱,就会成为必然的事情。   “做生意挣钱,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我觉得做生意,没什么不好的。”   叶敏杰十分诚恳。   江洲颇为赞赏的看着他。   “明天我要去京城了,咱们祖国的首都,做大生意挣大钱。”   江洲耸耸肩,笑着瞧着他:“叶通讯员,你有没有想法?”   叶敏杰一愣。   做,做生意?   他?   忽然的机会放在自己的面前,让叶敏杰有些发蒙。   他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洲笑着道:“你放心,我只是提个意见,来不来这件事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他说着,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捆大团结放在桌子上。   “这些钱……”   “不不不!”   叶敏杰赶紧走过来,皱着眉,如临大敌般将那些钱拿起来,一把塞还给了江洲。   “这些钱,我不能要!”   他认真的看着江洲,凹陷下去的眼睛炯炯有神。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谢谢江老板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的,但是这些钱,我是真的不能要!”   江洲:“……”   哎。   江洲只能够无奈叹口气,伸手将这些钱又接了过来,扔进口袋。   “那行,你好好考虑考虑,你到时候要来,就去找于叔,他会和我联系的。”   江洲说着要走。   叶敏杰忽然快步走了过来,喊住了他。   “江老板,等等。”   江洲停下来。   “怎么了?”   叶敏杰皱着眉,想了想,转身从桌子上拿起纸笔,刷刷写下什么。   而后,他将纸条递给了江洲。 第265章 京城第一步,买四合院   “江老板,你刚才说你要去京城,是吗?”   江洲点头,“怎么了?”   “这个人,你能帮我瞧瞧吗?”   叶敏杰道:“地址和名字,都在上面了。”   江洲闻言,打开纸条,看见上面写了一个名字,下面是地址。   “郑忠光?”   叶敏杰点头,无奈道:“这是我表爷,当年去了川蜀,后来又说去了京城,前些年,他家里人陆陆续续走了,表奶临终前找到我,说是让我找他,瞧瞧他过得怎么样。”   “那是去年的事情了,可惜我那时候没钱,那么大的京城,不知道怎么找。”   “上个月结果就来了电报,兜兜转转到我手里,已经大半个月了。”   “我公务缠身,去不了,您刚好去京城,能不能帮我瞧一瞧?”   叶敏杰一脸诚恳的看着江洲,道:“到时候他的情况您写信或者拍电报给我都成,这钱我一定会补贴给您的。”   这种要求,江洲当然不会拒绝。   当着叶敏杰的面,江洲认真的将纸条给收进了口袋里。   笑着道:“叶通讯员,你放心,我去京城就帮你找找看。”   有地址,有名字,找人不难。   听见江洲这话,叶敏杰激动得握紧了他的手,连忙道谢。   江洲这才离开。   …………   又在费城度过了一晚上。   江洲画了两张稿纸图,留给于自清。   之后将存款清点了一下。   这段时间,青青制衣厂一直都在盈利,江洲来了之后,于自清将全部的钱都当着江洲的面走了一遍。   现在江洲所拥有的资产,大概十二万。   他从里面抽了七万元出来,作为自己带去京城的启动资金,其余的钱全都留在了青青制衣厂。   毕竟工厂运转,钱就是万金油,哪哪儿都需要。   江洲将存折小心翼翼放在箱子的最底下,之后又拿出一点现金放在挎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晚上九点。   柳梦璃哄睡了两个孩子,轻手轻脚的走到江洲身边,道:“明天要赶火车,早点睡吧。”   江洲笑着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嗯。”   两人相拥而眠。   翌日,天蒙蒙亮,江洲就起来了。   推开门的时候,嫂子姚娟和江明也都起来了。   热气腾腾的早饭做好了放在桌子上。   白粥,油条,豆浆,还有包子和鸡蛋。   姚娟见江洲和柳梦璃出来,又瞧见团团圆圆困得睁不开眼,她眼睛当下就红了。   “快来喝粥。”   姚娟走过去,将两个小家伙搂过来,亲了亲脸。   她没闺女。   就生了江昊鸣这一个儿子。   瞧着团团圆圆是真的喜欢。   两个小家伙也喊了声:“大娘~”   “哎~”   姚娟应声道,“大娘给团团圆圆剥了鸡蛋,赶紧吃,吃完跟着爸爸妈妈坐火车,去京城!”   她带着两个孩子,坐在桌子边吃饭。   柳梦璃和江洲则是赶紧洗漱。   吃饭的时候,江明闷着声没说话。   直到江洲拎着大包小包站起身来准备走,他才大步上前,从他的手里将东西接了过去。   “大哥?”   江洲一愣,旋即道:“我自己去火车站就……”   “成什么成?”   江明冷声拒绝了。   盯着江洲道:“也不知道谁给你的胆子,说去京城就去京城!”   “费城待着不好吗?”   “咱们厂子开起来才多久?就惦记着新地方!心怎么这么大?”   他拎着东西往外走。   见江洲没跟上,他顿时没好气扭头道:“咋回事儿?还不来?等会儿火车走了你可别后悔!”   江洲心里暖烘烘的。   他笑着快步走了过去,道:“来了大哥!”   …………   从费城去京都,火车呜呜的行驶了两天一夜。   对于京都,江洲上辈子待过几年。   那会儿都是往后好些年头了,做的生意当然不是现在能够仿制的。   不过,江洲倒是不慌。   只要摸清楚时代的规律,挣钱这条路将会走得又快又稳当。   下了火车站。   入眼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四处张贴的对联和挂在树上的红灯笼。   江洲带着柳梦璃,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走出站门口,直奔地铁站。   这年头的京都已经有了地铁。   不像是后世那么拥挤。   大部分人出行都靠自行车。   买好票,带着老婆孩子上了车,中途换乘了两次,终于到了京都大学附近。   放眼望去。   燕园这块地方如今还是各种各样的胡同巷子和四合院,混杂着矗立的小高楼。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还有街边的小摊贩,茂盛的街边树。   附近不少京大的学子,穿着军绿色的工装,黑色的长裤,腋下夹着一本书本,手里拿着报纸,边走边看。   这是一副完全和费城不同的景象。   青春朝气,蓬勃而具有生命力。   刚落脚,当务之急是找到落脚之地。   四人先是去了一家招待所,开了房间,将东西全部放进去后,这才松口气。   团团圆圆饿得不行。   眼巴巴的跑过来,抱着江洲的腿,可劲儿的晃了晃。   “爸爸,饿了,想吃饭饭。”   团团委屈道。   圆圆也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指了指自己小肚子,可怜巴巴的瞧着江洲,“爸爸,肚肚饿了,圆圆想吃肉肉。”   江洲一乐。   当下将两个小家伙一手一个抱起来。   “成!那咱们现在就去吃肉!吃卤煮!”   四人走出招待所,穿过胡同,刚刚走到街边,就瞧见了西门外的一家卤煮店。   摊主是一对夫妻,支着小摊子,正在吆喝。   “嘿!卤煮!京都正宗卤煮!尝尝看看!倍儿好吃!”   江洲走过去,点了两份卤煮。   小家伙们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不习惯这味道。   他又点了两份面,等面的时间,江洲走到摊子旁,抽了一支烟,递给正在添煤的中年男人。   “大哥,能问个事儿吗?”   中年男人一瞧,嘿,居然是香烟!   他当下接过来,挂在耳朵上,麻溜将煤炭填好,操着一口浓重的京腔道:“客人您说!有啥事儿我知道的,绝对不瞒您!”   江洲道:“我外地过来的,想看看四合院,不知道这燕园附近有没有得卖?”   “您要买四合院呐?那这里面可多门道!” 第266章 这大爷的名字,怎么叫郑忠光   中年男人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这一片巷子,道:“这里面,四合院多着呢!可是这大大小小,宽敞朝向,那都有讲究!”   “我就住这里面,您说说看,有啥要求,我再给您推荐!”   遇见这么热情的摊主,江洲当下也高兴。   他又递了一支烟,道:“最好是那种最宽敞,采光性好,别太拥挤,要是可以,我想买一整个院子,我带着老婆孩子,不想和人挤。”   中年男人闻言,想了想,伸手朝着东南方一指。   “那,就那块儿,有两所四合院,听说那都是以前王爷住过的!您瞧瞧看,保准您满意!”   “不过就是贵了点儿,那屋子主人脾气可怪,您最好悠着点儿去问问!”   江洲闻言,又打听了一点别的消息,之后道了谢,端着托盘,将吃食一并端到桌子上去了。   吃完饭。   江洲让柳梦璃带着团团圆圆回招待所。   他直奔胡同里。   摊主说的胡同实际上很好找。   就在东南角上。   这两所四合院刚好就在角落里,面对面的两所。   位置,采光都十分不错。   这会儿的四合院都是暗色的大红木门,两个台阶上去,门前有道高门槛。   门上挂着门环,敲门的时候用门环撞击扣子上的金属片就行。   江洲敲了一会儿,四合院的门没开,倒是一旁的院子里刚好有人走出来,瞧见江洲,疑惑道:“你找谁啊?”   江洲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番。   那人道:“你要买院子呐?这院子,是郑大爷的!他这会儿还没下班儿呢!您等着吧!”   见江洲真的老老实实坐在门口等。   那人按捺不住了,走过来,对着江洲道:“年轻人,要我说,你就别等了,这郑大爷,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自己年纪大,资历足,净欺负人!你呀,肯定吃力不讨好!”   “我只是问问买房子的事儿,应该没事儿吧?”   江洲狐疑道。   那人哼了一声,朝着院子看了一眼。   “这院子,不少人想要,可他偏偏不肯松口!真是搞不明白,一个人,占着两个院子,不知道是什么道理!性子古怪着呢!”   那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通。   江洲也没多说,递了一支烟过去,这才心满意足走了。   趁着等人的功夫,江洲在脑海里慢慢梳理了一下这段时间的事儿。   实际上。   在家里,打草惊蛇,他是有意为之。   朱启文就在京都大学里。   可惜上次他来找过,这大海捞针,他要是想躲着,找人谈何容易?   而借着江明帆这根棍子打一打草。   这蛇可不就冒出头来了?   他在西门燕园这块住下。   一来是为了朱启文找上门来方便。   二来则是为了明年的入学。   江洲挺了挺腰杆。   他媳妇儿,可是要上京大的!   思索间。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五点。   胡同里的人下了班,陆陆续续回来,叮叮当当的自行车车铃声响彻。   “你是哪个?”   江洲正蹲着呢,忽然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   他一抬头,就瞧清楚了面前这人。   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   天气冷,他带着一顶破毡帽,脏的溜儿光的军棉衣,双手拢在袖子里。   他个子很高,皮肤黝黑,极瘦,看人的时候有些令人惧怕。   江洲一愣。   站起身,露出笑脸:“是郑大爷吧?我叫江洲!”   他当下麻溜做了个自我介绍。   郑大爷盯着江洲,皱着眉,脸色显然有些不悦。   “有事儿?”   江洲点头,道:“我想买您的四合院,成吗?”   原本以为郑大爷会拒绝,然而没想到,江洲说完,郑大爷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居然拿出钥匙,开了门,对着江洲道:“先进来再说。”   江洲走进去。   总算是瞧见了这四合院的全貌。   进口就是敞亮的院子,铺着青灰色的地砖,一条走廊绕过,两边种满绿植。   一共有三处厢房。   整齐错落的在院子里。   就连花园里的小道上都铺满了鹅卵石,十分精致漂亮。   窗户上的雕花,漂亮的小拱桥,还有铺的整齐的青石板。   一眼就让江洲相中了。   “郑大爷,这四合院,您打算卖吗?开个价?”   江洲问道。   郑大爷点头,道,“年纪大了,不准备守了,你要是想要,就这两个院子全拿去,一口价,三十万。”   三十万。   江洲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现在算是明白,这么好的院子为什么没卖出去了。   这年头,虽然大家伙还不知道四合院未来会身价暴涨。   但是不少有钱人还是很喜欢收集四合院的。   尤其是这种精致气派的四合院,一口价拿走,不少人都收。   但是这三十万,两个四合院,不得不说,价格还是十分昂贵。   江洲苦笑耸了耸肩,手一摊:“大爷,这太贵了,能便宜点吗?”   郑大爷脸色冷了下来。   “一分钱都不能少!”   他道:“我这院子,值这个价!”   江洲:“……”   值是值。   但是,他目前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呀!   江洲想了想,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道:“大爷,这样成不?我虽然暂时拿不出来这么多钱,但是您这院子我肯定要了。”   “我先付五万元的定金,剩下的二十五万,我两个月内给您,您看咋样?”   郑大爷眼皮子一跳,狐疑的看着江洲。   “两个月?二十五万?你拿得出来吗?”   江洲一乐。   “大爷,这白纸黑字,咱们合同签了就成!到时候拿不出来,这钱也是您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您又不亏!”   郑大爷一听,觉得的确如此。   不过他提了要求。   “这两个月里,你不能住进来,这院子都是我精心伺候的,要是被你糟蹋了,我找谁说理去?”   郑大爷道:“不过我也不占你便宜,我对面这院子,刚好我住着,你要是实在没地方住,就先住对面的院子,咋样?”   江洲一听,当下心头一松。   “成!”   他咧嘴一笑。   事情谈成。   当下就先签订协议。   只是,签协议的时候,江洲瞥了一眼那甲方的名字。   当下眼皮子一跳!   等等!   这大爷的名字……   怎么叫郑忠光?!   …………   汇报一下!   礼物269!   催更107!   今天看见一个大哥说的关于我的文的写文节奏问题,我大概明白了一点。   线埋得太长看的累。   那么接下来就解决掉朱吧! 第267章 你做口答题,我做填空题   江洲当下懵了圈。   盯着大爷瞧了半晌。   郑忠光眉头皱着,往后退了两步,摸了摸自己的脸。   “咋回事儿?”   郑忠光将自己破毡帽转了转,狐疑瞧着江洲:“我脸上有东西?”   江洲缓过神,赶紧从口袋里摸出纸条。   他没想过这么巧,该不会是同名同姓吧?   “郑忠光?郑大爷?”   江洲道:“你认识叶敏杰吗?”   郑忠光一愣。   神色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他盯着江洲,看了半晌才道:“你是从费城来的?”   江洲一乐,点头。   “对!”   他当下,将事情原本都说了一遍,一问才知道,这叶敏杰给的地址,是郑忠光在京都另外一处房产。   他每个礼拜会过去住两天。   江洲眼皮子跳了跳。   乖乖。   这郑大爷,还真是豪啊!   有了这层关系,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江洲又和郑大爷聊了聊,之后两人敲定了协议。   这四合院,郑大爷暂时给江洲租用。   他领着江洲去对门转了一圈。   江洲发现对面的四合院并没有这边精致,但是不大差不差,面积,布局,差不多。   而且因为有人居住,因此平添一份烟火气。   “租金一个月,算你十元钱,水电费另外算。”   郑忠光面无表情,拿着纸笔,认认真真的和江洲划分院子里自己的个人物品。   “这些都是我个人的东西,你要是要用,得给钱。”   他说着,指了指院子里做饭的厨房。   “煤炭,水电,均摊,还有……”   江洲跟着走了一圈,听得哭笑不得。   他算是明白了,这郑大爷,爱钱如命,一分一厘都能够给你算得清清楚楚。   也难怪邻里关系这么不好了。   不过。   江洲原本也没想着占他便宜。   当下一一应了下来。   两人签订完协议,江洲回了招待所。   而这一趟,还有一个收获。   这郑大爷,就在京都大学做门卫。   他简单问了一圈京都大学的事情,心里也有了数。   回到招待所,柳梦璃正在看书,团团圆圆趴在桌子上画画。   江洲走进来,顺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找到住的地方了?”   柳梦璃听见声音,站起身来,将书放下瞧着江洲问道。   江洲点头。   将事情说了一遍,无奈耸耸肩。   “这郑大爷,脾气估计不怎么样,不过也就两个月时间,到时候挣了钱,咱们买下院子,就能单独住着了。”   “明天搬过去,再给团团圆圆找个附近的幼儿园上,我每个月给郑大爷一元钱,他在京都大学西门做门卫,你到时候进去图书馆看书,他不拦你。”   柳梦璃闻言,没忍住笑出声。   “那你呢?”   她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江洲,“你不和我一起看书吗?”   江洲接过来,喝了两口,冻僵的身子总算是缓了过来。   “我?”   他摇头,嗤笑了一声,“按照你老公这半桶水的知识,想上京都大学,难上加难。”   江洲道:“你放心,我有打算,曲线救国一样可以。”   柳梦璃点点头,没说话。   她相信江洲。   一家人收拾了一番,出去吃了饭。   这会儿天色擦黑,回来的时候,小家伙们一个个冻得呲牙咧嘴。   江洲买了两个灌热水的热水袋,扔进被窝里,拉开窗户,外面又飘起了雪。   在火车上,团团圆圆压根就没怎么睡好。   这会儿刚刚八点,两人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胸膛起伏着,映衬着窗外莹莹白雪,叫江洲情不自禁的看了一会儿。   这年头的招待所已经通了暖气。   不过是那种锅炉烧暖的,水是载体。   通过铺设的管道通至各个房间。   柳梦璃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瞧见江洲,她当下拿起书本,笑着塞进他怀里。   “看会儿书吧,孩子们还没看够?”   江洲收回视线。   接过书本,低头瞧了一眼。   是一本数学书。   他侧头去看柳梦璃。   她刚洗完澡,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散发着热气儿,身上穿着贴身的毛衣,勾勒出漂亮的曲线。   一头头发,半干披散在肩头,皮肤白皙,眼睛黑白分明,漂亮的杏仁眸水灵又妩媚。   他挑了挑眉,走过去,揽着她的腰,坐在自己的腿上。   “数学书是用来看的?”   江洲拿起书本,随意翻开,随意一指。   “你瞧瞧,都是理论知识,老话说的好,实践出真知。”   柳梦璃倒是没多想。   “你的意思,是要做题?”   她眉头蹙起,“可惜咱们带过来的只有课本,不然明天去新华书店看看有什么题比较合适……”   柳梦璃话没说完。   江洲手下稍稍一用力,将她拉了过来。   “江洲?”   江洲一本正经,慢条斯理的看着她。   “今天晚上可以做别的题。”   “什么题?”   “你做口答题,至于我……做填空题。”   江洲盯着她。   柳梦璃:“????”   口答题?   填空题?   什么科目的?   她正准备继续问,江洲却已经一把抱着她,放在了床上。   而后,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细碎的吻,顺着她的颈项向下。   柳梦璃一瞬间抓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服,身子颤抖着,眼睛盛满盈盈水光和雾气。   “江,江洲?你干什么?”   江洲终于抬头看着她。   “做填空题。”   窗外寒风呼啸,鹅毛大雪纷飞。   在这个年代,宾馆里没有任何针眼探头,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搅。   雪夜融融,春意悄然。   …………   翌日。   江洲和柳梦璃睡到八点才行。   团团圆圆早早就醒了。   看见江洲起来,团团开心的光着脚丫子跑过来,兴奋的指着窗外。   “爸爸!下雪了!下雪了!好大的雪!”   江洲揉了揉眼,抬头去看。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屋檐上挂满的冰棱,倒着垂挂,又亮又尖。   大大小小的四合院屋顶上压了厚厚的一层雪,晶莹洁白。   柳梦璃昨晚被折腾惨了。   她有些迷糊起身,被子滑落,圆圆狐疑眨了眨眼,凑过来一看,当下羞得赶紧捂住脸。   “妈妈没穿衣服!羞羞脸!”   柳梦璃脸一红,瞬间惊醒,当下惊呼一声,整个人又缩进了被子里。 第268章 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江洲一乐。   顺手将衣服捞进来,递给柳梦璃:“媳妇儿,在被窝里穿!”   柳梦璃嗔着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   昨晚上她才算知道,江洲说的什么口答题,填空题,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人!   满脑子不正经!   起床,退房,吃完早饭,一家四口总算到了郑大爷的四合院。   江洲将买来的豆浆和包子递给郑忠光。   “郑大爷,吃了没?”   郑忠光接过去,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   “年轻人起这么晚。”   他将四合院的门推开,“北面的厢房我住了,东边和西边,你自己选一个住,里面房间多,随你喜欢。”   江洲道了谢,又让团团圆圆和郑忠光打了招呼。   “郑爷爷好~”   “郑爷爷新年好~”   小家伙有模有样的鞠了个躬,之后开心的跑进了院子里。   江洲也跟着进去了。   他没有看见的是,郑忠光微微发愣的神情。   他盯着两个孩子看了一会儿,之后拎着包子和豆浆,在门口吃了。   吃完后。   他走进去,问道:“选好了没?”   江洲点头。   “就东边这个厢房吧,光线好,也干净。”   之后就是搬家,打扫,又去供销社和国营商店买东西。   全部布置完,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柳梦璃买了菜回来,在院子里用一个煤炉开始做饭。   做的红烧肉和清蒸鲈鱼,最后炒菜了一碗青菜和西红柿鸡蛋汤。   在费城的大半年,柳梦璃跟着江沁梅和嫂子姚娟学了一段时间的饭菜。   手艺长进了不少。   江洲刚回来,就嗅到了一股子浓浓的香味。   他眼睛一亮,走进来,对着她竖起大拇指。   “媳妇儿,你这手艺越来越不错了啊!”   江洲走进来,将桌子打开,坐下,见柳梦璃将饭菜端上来,他想了想,又起身朝着郑忠光走去。   “郑大爷?”   江洲笑着道:“一起吃吧?饭菜做得多,凑个热闹。”   “不用了。”   郑忠光摇头拒绝,仍旧双手揣在袖子里,神色淡漠。   “我晚上习惯吃面。”   江洲也没强求。   用了个小碗挨个菜都扒拉了一点,之后端过来,放在了郑忠光的饭桌上。   “吃面也得吃菜。”   说完他就离开了。   郑忠光瞧着那碗菜,神色有些复杂。   他闷着声,不说话,瞧了一眼自己锅里咕嘟嘟煮着的白水面条,又走进屋子里,拎了一个小罐子出来,走到了江洲的桌边。   “我不习惯拿人东西,这蜜饯,给孩子吃。”   江洲一愣。   旋即笑着说了声谢谢。   郑忠光没搭腔,转身就走了。   江洲摸了摸鼻子,心里感慨,这大爷,脾气实在是古怪啊!   晚上,吃晚饭,小家伙们在四合院里跑来跑去捉迷藏。   江洲晃荡到郑忠光面前,笑着递了一支烟过去。   “大爷,打听个事儿?”   郑忠光没接。   他将手里的放大镜放下,瞧着江洲:“什么?”   “大爷听没听过朱启文呀?”   江洲笑道:“前年的考生,庆安县城上来的。”   庆安县,和费城一个省份。   郑忠光想了想,道:“好像有一个,去了地质系,其余的不清楚。”   江洲眼睛一亮。   他笑了笑,又道:“谢谢大爷了!”   地质系。   确定了大目标,这找人就有方向了。   不过。   江洲并不打算蹲点去找。   一来自己没那个时间。   二来,他并不认识朱启文。   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朱启文,主动找到自己才好。   入夜。   江洲添了柴,将炕烧得暖烘烘的,他蹲在屋檐下,顺手捡起一条冰棱,慢慢在积雪里打着圈儿写字。   脑海里,他在仔细思考。   自己目前需要做的事儿。   无非就是两件。   第一就是找到朱启文。   只有找到这个人,才能够知道当年柳梦璃被藏起来的信,顺藤摸瓜找到媳妇儿的爹妈。   而第二。   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挣钱。   重生一世,江洲心里明白这些四合院今后将会有多增值。   放着钱不捡,那是傻子才做的事儿。   而青青制衣厂虽然能够卖衣服挣钱,但是,想在两个月内挣二十多万,还是太过于勉强的。   尤其是他刚来京城,初来乍到,人脉之类的什么都没有。   那么,这个年头,在京都这种大城市里挣快钱的最好方法是什么呢?   江洲皱着的眉头骤然松开,而后,眼睛一亮,唇角扬起。   他想到了!   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   江洲起了个大早,出门去了。   四点钟的京都,天上还悬着月亮。   江洲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里。   他倒是不担心看不见,这里可是京都!祖国最繁华的地方!   四处都是路灯。   尤其是八零年的时候,京都这边更换了路灯的灯泡,从一开始的40瓦的高压水银荧光灯,换成了80瓦的高压钠灯。   亮度直接提升了五到七倍。   这会儿走在路灯下,亮堂堂,心里也的宽松不少。   江洲走了没两步,瞧见有赶早的人力三轮,当下赶紧拦了下来,坐上去,冷得身子缩成一团。   “小年轻,够早的啊!去哪儿您说!”   踩三轮车的是个中年男人,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   这会儿开了口,隔着厚厚的围巾都嗡嗡听不清。   江洲也不管他说了啥,当下探起身,凑过去,对着他耳朵喊道:“大爷,去立水桥!”   “好嘞!您坐稳!”   中年男人接了今天第一单生意,心情不错,话也多了些。   “要说立水桥啊!可惜了!”   他啧啧两句,边哼哧哼哧踩着三轮,边和江洲唠嗑开了。   “当年建防空洞,咱们没技术,没文化,那些个用黄土烧制出来的砖,压根就不能用!后来去安定门拆砖,我们可都是一个个用手抱回去的!”   “立水桥沙子多,后来又用柳条编筐,去立水桥扛沙子,坑坑洼洼,简直没法看!”   江洲坐在后面,胡乱应了。   莫约四十多分钟后,中年男人才总算停了下来。   借着路灯,经过立水桥的时候,江洲瞧了一眼。   嘿。   还真是。   这立水桥下,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沟壑,土地并不平整。 第269章 倒卖电器,进货   过了桥头,江洲就下了车。   给了钱,江洲没让他找零头,这大冷天拉自己是真不容易。   中年男人高兴的道了谢,又踩着三轮车离开了。   江洲大致辨认了一下方向,直奔一处胡同穿了进去。   …………   要说这年头,大城市里什么来钱最快。   那就是倒卖电器。   八十年代,由于国家政策的扶持,鹏城电器类欣欣向荣,各种电子厂开始崛起。   什么电子表,电风扇,自行车等等。   而稍微高科技一点的空调冰箱之类的,就要靠羊城那边的走私进来。   这种风险大,利润高,干的人都是将脑袋悬在裤腰带上。   而最受大学生追捧的,莫过于录音机和电子表这类玩意儿了。   价格在五十多到一百多元之间。   咬咬牙,还是能够拿下的。   这也是江洲这一次来的目的。   穿过狭长的胡同,又拐了两次弯儿,江洲终于在一座四合院门前停了下来。   这地方,不是熟人,压根都认不得路。   “哒哒,哒哒哒……”   敲着门环,富有节奏的声音响起。   没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探了个头出来。   “找哪个?”   开门的是个年轻人。   个子高壮,留着一圈青色的胡茬,浓眉大眼,声音低沉有力。   江洲道:“拿货。”   年轻人狐疑的上下打量了江洲一眼。   这人。   瞧着面生。   “拿什么货?我们这里没东西!”   他说着就想关门。   这年头,一旦被抓住,走私可是大罪!   陌生人的货,一概不卖。   江洲眼疾手快,赶紧一脚拦住了门,而后笑眯眯的递了一支烟过去。   “兄弟,我是人介绍过来的,行个方便?”   年轻人抿了抿唇。   接过烟,蒙蒙亮的晨光里,江洲又递了一张大团结过去。   “咳咳……”   年轻人咳嗽了一下。   左右瞧了瞧,发现没人发现,他这才伸手接了过来。   “暗号知不知道?”   年轻人压低声音问道。   江洲笑着点头,“当然知道!”   他这才将江洲放了进去。   门开了又关。   原本热闹的院子里齐刷刷回头瞧了过来。   “周铭?谁来了?”   一人直起身,警惕问道。   周铭摆摆手,顺手将烟塞进嘴里:“新人,老余介绍来的。”   老余是他们专门派出去的探子。   挑选合适靠的过的人介绍来拿货。   那人没多想,瞧着江洲道:“天王盖地虎!”   江洲:“……”   “宝塔镇河妖。”   “月色三两半!”   “江心我独明。”   这暗号,带着股江湖气。   江洲当初做生意在京城这边的时候,闲聊时听人提了一嘴。   权当笑谈。   北方这边江湖气原本就偏重。   这个年头挣到钱的,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因此才有了这些暗号。   暗号对上,一群人松了口气。   原本关掉的灯再次点亮。   四合院内,一共三盏大灯泡,长长的电线挂在竹叉子上,悬在半空中。   瓦数很亮,灯火通明。   江洲总算是瞧清楚了,这院子里的东西。   一筐筐的柳条筐子里,装着一个个小盒子。   盒子上,印着各种电器。   大致扫一眼,电子表和录音机是最多的,靠在墙角里是一辆辆崭新的自行车。   江洲眼尖的瞧见,屋子里,还放着几件大件儿。   那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想要点什么货?”   最开始说话的男人,应该是这里说得上话的人。   他叫做齐力,算是团体里的核心人物。   齐力走过来,将衣服拢了拢,随手一指,“您瞧瞧,都是靓货,鹏城那边新来的!可都是崭新的啊!”   江洲心里有盘算。   他笑着道:“哥,价位多少?说个数我再考量考量。”   “电子表,统一三十,录音机一百,自行车男款女款都是九十。”   “我可提前说了啊,拿货每样都是五件起批,不然的话那点钱,我还得担风险,不划算。”   齐力塞了颗烟进嘴里,含糊道。   这会儿鹏城那边行业蓬勃发展。   属于供过于求的状态。   因此不少人动了心思,和内地人接了头,贩卖到全国各地,价格拿得越多越便宜。   这立水桥的四合院里,这些人就是这样的一个团体。   四人轮流前往鹏城或者羊城,至于边防证之类的全都有成熟的产业链。   将货物拿回来,又进行二级分销,销往京都各地。   这其中的利润,甚至能够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即便层层分剥,那也足够丰厚。   “这样,我每一样都拿十件。”   江洲飞快算道:“一共二千二百块。”   二千二百块,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   能够一口气拿这么多的,算是他们的大客户。   齐力总算露出了笑脸。   他招呼道:“周铭,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人拿货啊!”   大高个周铭应了一声,赶紧走过来,推了一辆三轮车出去。   “多少货啊?咱们给他送?”   齐力道:“两千多了,问问他住哪儿,你给他送去。”   江洲报了地址。   之后又付了钱,签订认购协议,这才跟着周铭拿着东西出去了。   “这自行车一下子不好拿,我载你回去,认认地儿,等天亮了,我吃饱了有力气了再给你送去。”   周铭说完,回头瞧着江洲,“咋样?”   江洲笑着道了谢。   周铭身体强壮,踩车都不带大喘气儿的。   几次江洲想要下来帮忙推都被他拒绝了。   “吃这一行饭,干这一行事儿!这点东西,又不沉,哪儿能要你推?”   江洲当下只能答应了。   到了四合院。   天色大亮。   在街边,江洲让他停了下来,瞧见卤煮摊子出来了,江洲笑着道:“辛苦你来一趟不容易,请你吃顿好的。”   周铭是真的饿了。   他个子高大,吃得多,饿的快,年纪又不大。   当下见江洲这么说,他当下咧嘴一下,答应了。   “成!那就多谢了!”   两人当下去点了卤煮。   周铭点了一大份,呼啦呼啦吃着。   江洲边吃边聊。   大致问了问情况。   原来周铭是齐力的表侄子。   周铭是个孤儿,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后来长大了,也没念书,常年骑着三轮车捡破烂为生。   后来齐力见他能干,就找他来做苦力,也是运运货物。   至于核心的钱,那是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   更晚啦更晚啦!   实在是抱歉!   今天这里好热!   穿裙子了! 第270章 卖东西卖进京都大学宿舍楼下了   江洲心里隐约有了想法。   不过现在时机不到,他也就没开口。   周铭吃完后,和江洲道了谢,将东西替江洲搬进四合院内,之后骑着三轮车晃晃悠悠的回去了。   江洲也不敢耽误。   他翻了一块大桌布,拿了录音机和电子表装进里面,打包完毕,拎着就朝着京都大学走去。   郑忠光瞧见江洲进来,他虽然疑惑,但是也没拦。   这年头,学校里多的是参观的。   他睁只眼闭只眼就行。   江洲给郑忠光递了一支烟,之后走进西门,问了路,穿过燕南圆,直奔男生宿舍楼。   …………   这年头的京都大学宿舍。   基本上都是六人床的多。   上下都是铁架床,靠墙壁放着,进门正对门的墙壁上开着一扇窗,窗边放着桌子,用来学习看书。   而宿舍内还有另外一张稍微大一点的桌子,用来摆放杂物。   至于洗澡上厕所,一个楼层一个大通厕,挂着几个水龙头,就是用来洗澡的。   此刻,2号宿舍楼,201宿舍。   “砰砰……!”   门外响起敲门声,打破了宿舍内的平静。   李国栋和王聪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显然不太好看。   今天上午他们没课,又没在图书馆抢到位置,因此在宿舍内自习。   这个年代,大家都抱着极大的热情和兴趣进来念书的,那真是每分每秒都投身知识的海洋,恨不得一分时间掰成两分花!   可惜偏偏宿舍里出了两个浪荡子。   一个朱启文,一个陈庆。   陈庆是干部家庭,据说还有亲戚是台商,家里有底子,手里有钱,出去不愁出路。   而朱启文,长得十分周正,每次打篮球的时候就是一群英文系的小姑娘围着他转儿。   这年头,包分配,他也就混混日子。   敲门声响了好一会儿,王聪才终于将手里的书本放下,起身去开了门。   朱启文打球,出了一身汗,一进门就脱了自己的棉袄外套。   “咋回事儿啊?这么久才开门?”   王聪看了他一眼,皱眉道:“启文,你每次出门都不带钥匙,一敲门,打断我和国栋的学习思路,等会儿捡起来还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你每次都这样,实在是……”   “哎呀!王聪!你怎么这么啰嗦?”   朱启文不耐烦摆手,拿起毛巾,胡乱打了盆冷水,将自己脸一擦。   “不就是开个门?要了你的命吗?”   朱启文道:“钥匙放在口袋里,怎么打球?掉了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连串蛮不讲理的反问让王聪哑口无言。   他抿了抿唇,半晌才气得转身走回座位坐下,道:“不和你说!你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朱启文简单擦了擦。   回到自己床位上,一把脱了鞋子。   热气哄哄伴随着难闻的臭味让李国栋和王聪的脸色越发难看。   两人正想说话。   门忽然被人推开,紧接着是一阵音乐声和脚步声传来。   几人抬头,就瞧见了陈庆。   他一进门,眉头一皱,“哟!什么味儿?太难闻了!”   朱启文一见陈庆,顿时露出笑脸,赶紧麻溜将鞋子穿好了。   陈庆家里有关系有钱,他不得不讨好。   “陈庆?你回来了?”   朱启文笑着道。   他说着,眼睛一亮,站起身,朝着陈庆手里拿着东西看去,“你手里拿着什么呢?录音机吗?怎么这么小?”   陈庆瞥了朱启文一眼,得意道:“录音机,最新款的,从鹏城那边过来的。”   攀比心每个年代都有。   听见最新款的录音机,朱启文难免多瞧了两眼。   啧。   果然是最新款的,真好看啊!   外形小了一圈,喇叭也足够大,拿在手里,多崭新,多威风,多气派?   他自己也有一个录音机,平常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拿在手里,调到播放英语的频道,然后夹在腋下,在英语系楼下来回晃悠。   能够讨不少女孩子欢心。   要是换了个新录音机,指定能更受欢迎!   朱启文心里有些痒。   他道:“陈庆,你这录音机,多少钱买的?”   “一百三,便宜着呢!”   陈庆道:“我前几天回去的时候,看见店里有人卖,都要一百四!这可足足便宜了十元钱!”   朱启文心一动。   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一百三,他咬咬牙,能挤出来!   “你这在哪儿买的?我也想去瞧瞧!”   陈庆闻言,指了指窗外。   “就在咱们宿舍楼下啊!一个年轻人卖的,还保修一年呢!”   楼下?   朱启文顿时来了兴趣。   他赶紧起身,将自己衣服口袋里一阵摸,又将自己枕套里面的钱摸了出来。   正准备往外走,陈庆却也跟着起了身。   “我和你一起去,他那里还有电子表卖!我钱没带够,回来拿钱。”   说完后,两人这才赶紧下楼去了。   此刻。   宿舍楼下,喧闹声阵阵。   就看见道路旁,樟树下,一层层的人群围着一个摊子。   “这电子表可真好看!瞧瞧!电子显示时间,真时髦!”   “是啊,比钢表洋气多了!这钢表又沉又麻烦,听说电子表还防水呢!”   “我瞧瞧!还有女款的呢!”   ……   一群人,一只手拿着搪瓷缸子,另一只手拎着热水壶。   一个个拼了命的往里面挤。   被围在最里面的人,不是江洲还能是谁?   他的面前,放着一张刚刚从保卫科借来的桌子,费了一颗香烟。   上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录音机,电子表,全都是崭新的包装,十分漂亮洋气。   间或有人来问价。   江洲全都认真回答了。   他拿起电子表,展示用法。   “电子表比钢表方便多了!看时间方便简单,而且还防水!”   江洲说着,拿起一块电子表,指着上面的数字道:“瞧瞧,阿拉伯数字,多清晰!”   众人当下跟着笑。   “这可是鹏城最时髦的款式了!”   江洲道:“大家都是高材生,都是识货的人!这国营商店里,这电子表价格都是八九十呢!”   “我这儿,七十块,保准是最便宜的!”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动极了。   如今的京都大学,虽然寒门贵子有,但是高干子弟,京都本地人更多。   家家户户的口袋里,谁没有点儿底子?   当下有几个人就掏钱买了。 第271章 朱启文暴露了   江洲笑盈盈接过来,基本上都是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连零钱都用不找。   陈庆带着朱启文,终于挤到了最前面。   他道:“瞧瞧,都是好货色!你看看!”   说完他就拿起了一块电子表,仔仔细细打量着。   江洲这会儿正低头收钱。   朱启文疑惑多看了两眼,似乎觉得在哪儿见过。   但是他没多想。   心心念念买一台新的录音机。   当下。   他拿起录音机,仔仔细细的看了包装盒,又看了一眼放在外面作为展示的那一台录音机。   心里大致有了数。   “老板,你这录音机,能不能便宜点啊?多少钱能卖?”   江洲闻言,抬头露出笑脸。   “一百三已经是最便宜的价格了。”   然而。   在江洲抬头的这一刹那,朱启文猛地一愣!   他瞪大眼,身子一僵,脸色剧变。   他仔仔细细盯着江洲,脑海里,想起了年初江明帆找自己说的那番话!   这,这不是江洲吗?!   “江,江……”   朱启文到底是聪明人。   话怔怔然刚出口,他瞬间就闭了嘴。   江洲似乎……   没认出来自己?   朱启文是个心思活络的。   “一元钱都不能便宜吗?”   朱启文活生生改了口,他这会儿虽然紧张得手脚发凉,直冒冷汗,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低头假装看着录音机,避开江洲的视线。   “实在是对不住,这录音机,我拿来也不容易,就挣一两元钱的利润,要是再便宜,我可就挣不到钱了。”   江洲笑着道。   朱启文这会儿又慌又紧张。   虽然江洲看起来没认出自己,但是难免他多看几眼就想起来了。   “那,那成吧!”   朱启文胡乱应了两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钱,递给江洲。   “你点点,我拿一台!”   江洲接过来,当着他的面,仔仔细细的清点完,旋即笑道:“对,刚好一百三!”   朱启文见他点完,当下二话不说,抱着录音机赶紧挤出了人群。   陈庆也买了一块电子表。   摊子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江洲带来的一些电器很快就卖完了。   他将桌布收了起来,笑着道:“实在是对不住各位,今天东西卖完了,明天我再过来!”   众人这才失望的离开了。   人群散开。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落下,落在江洲的身上,驱散了不少冷意。   他将桌子还给了保卫科。   而后走出来,找了一处台阶,随意一坐。   他的脑海里,这会儿反反复复都停留在那张脸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实际上。   朱启文隐藏得并不高明。   他一瞬间脸色惨白,说话的时候躲避着江洲的视线,那一副躲躲闪闪的模样,还有那看见自己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想要喊自己名字的反应。   都让江洲直接锁定了这人。   他就是朱启文。   而现在,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如果直接冲上去问个清楚,想必也是无功而返。   那么……   要怎么样才能抓住他的把柄,让他将实情说出来呢?   江洲手里随意捏了一团雪。   冰凉的寒意在他的指尖一点点融化。   日照当头。   他在一点点捋着各种线索,片刻后,江洲的脑海里,一个念头慢慢浮现了出来。   江洲起身,伸了个懒腰。   露出了笑脸。   …………   他回到四合院。   孩子们在院子里堆雪人。   江洲走进屋子里,将腰包里的钱全都倒了出来。   今天一共带了六台录音机,六块电子表出去售卖。   很快就销售一空了。   今天最多的利润是电子表,四十元一块,录音机的利润是三十元。   也就是说,他今天的纯利润,达到了四百二十元!   他这还只是算是二级线销售,利润不可谓不大!   江洲将钱整理好,塞进箱子里,坐在桌边轻轻敲打着桌面。   想要稳定卖货,摆摊不是长久之计。   他得在京都大学旁租一间铺子才行。   这样的话,有了稳定的店铺,能够为维系长久的客源起到很大的帮助。   “哇……呜呜呜……!”   “对不起……呜呜……”   就在江洲思索着如何将生意做大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团团圆圆的哭声。   “江筠团,江筠圆!你们赶紧给郑爷爷道歉!”   这是媳妇儿柳梦璃的声音。   江筠团江筠圆……   这是团团圆圆的名字。   重生之后,江洲基本上没听过柳梦璃直接喊孩子们的大名。   而现在,显而易见,两个小家伙闯祸了。   江洲赶紧起身走出去。   推开门就瞧见了站成一排的两个小家伙。   红着眼,抹着眼泪,瞧见江洲出来,立即扭头看着他。   一脸委屈求救,软着声音喊道:“爸爸,救我!”   江洲忍住笑。   走过去,就看见柳梦璃正在生气。   “媳妇儿,咋了?”   柳梦璃见江洲过来,气道:“这两丫头,越大越调皮!”   当下,她将事情经过全都说了一遍,顺带将手里的东西往江洲的手里一塞。   原来,刚刚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玩儿捉迷藏。   院子里的房间都一样。   团团圆圆玩儿上头了,居然躲到了郑忠光的屋子里。   圆圆个子小,钻到床底下,被找到的时候忘了形,不小心撞翻了床边的一个柜子。   柜子是木头做的,高处摔下,“啪嗒”一声,这柜子直接开了。   里面东西撒了一地,柜子的盖子也摔成了两半。   柳梦璃原本在做饭,听见声音才发现。   她将东西整理好,气得不行,正在教训孩子。   江洲安抚道:“媳妇儿,没事,你去做饭,我等郑大爷回来,带着江筠团和江筠圆道歉!”   他说着,极其认真的板着脸。   柳梦璃又叮嘱了两个小家伙几句,这才去做饭了。   江洲蹲下身子,对着满脸泪痕的团团圆圆道:“知道错了吗?”   两丫头委屈点头。   “知道了。”   “那等会儿郑爷爷回来,团团圆圆要和他道歉,然后再跟着爸爸去买个新的箱子赔给他,好不好?”   团团圆圆边抹眼泪边点头。   江洲这才起身,准备将手里的东西整理好。   只是,一低头,瞧清楚手里的东西后,他微微一愣。   乖乖。   只见他手里的东西,居然是一块块军功章!   这些军功章各种各样,江洲认得不全,但是数量极多,还有一些肩带,上面扣着勋章。 第272章 找店铺   地下裂开的箱子底部,还有一些证书。   江洲仔细瞧了瞧,越看越心惊。   二等功,一等兵,各种各样的荣誉等等。   厚厚的一叠,承载着历史和一个老兵的辉煌。   江洲心脏微微加速跳动。   虽说这时候说这话有些可笑。   但是,江洲却是实打实的一个爱国商人。   上辈子,他个人感情一片空白,经商到一定高度后,基本上全都用来投身公益了。   一些老兵他也见过,山区里的孩子,他也定时资助。   如今瞧见真实摆放在手里的这些证书,他的心里全都是敬佩。   江洲将东西一样样整理好,放在箱子里。   等了半个小时后,门外响起脚步声。   是郑忠光回来了。   他仍旧穿着那件军大衣,衣摆上全都是补丁。   头上的毡帽看起来有些破旧,应该是很久没有洗了。   外面的一圈毛都凝集在一起。   他脸色黢黑,个子很高,但是极瘦,走进来的时候脸色冷漠,眼神快速扫了一眼院子里。   只有在看见团团圆圆的时候,才稍稍柔和一些。   “郑大爷。”   江洲站起身,喊了一声。   他道:“实在是对不住,孩子调皮,不小心摔坏了你的箱子。”   “不过东西都在这里完整保存着,我下午给你买个新箱子,你看成吗?”   江洲说完,团团圆圆顿时也跟着道歉。   “郑爷爷,对,对不起,呜呜,我搞坏了你的箱子……”   “是圆圆的错,圆圆钻到床底去了,呜呜,对不起……”   两个小家伙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郑忠光一愣。   一眼就瞧见了地上的箱子。   那是……   自己专门存放重要东西的箱子!   郑忠光脸一沉,赶紧走过来,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发现里面的东西并没有损坏后,他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不少。   “呜呜,郑爷爷,对不起……”   两个小家伙说着,又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郑忠光的衣摆。   郑忠光僵了半晌,才终于尝试着伸出手,在团团圆圆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毛茸茸的手感。   软软的脸蛋。   郑忠光的心里,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   他眸光顿了顿,仿佛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时光,落在了另外一张稚嫩的脸蛋上。   只是,他却再也没见过了。   “郑爷爷?你还生气吗?”   稚嫩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   郑忠光蹲下身子,尝试着扯了扯嘴角,露出笑脸。   “没有生气。”   郑忠光道。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两颗话梅糖,递给小家伙一人一颗。   这是那些学生给自己的。   郑忠光年纪大了,不爱吃,因此都揣兜里。   这会儿院子里来了两个小家伙。   他的糖终于能投喂了。   团团圆圆开心的说了声谢谢,接过糖果吃了起来。   郑忠光看着她们玩儿了一会,之后才转头看向江洲。   “她们大名叫什么?”   江洲道:“江筠团,江筠圆。”   “江筠团,江筠圆……”   郑忠光默念了一遍,点头道:“名字不错,筠是竹皮,又指青竹,亭亭修长,傲骨所铸,团圆美好,合家欢和。”   他说着,眸光顿了顿。   江洲疑惑瞧去,却见他眼眶有些泛红。   只是下一刻就没了异样。   “筠团和筠圆四个年头了吧?”   郑忠光问道。   江洲点头,“对,四个年头了,三周岁。”   “可以送幼儿园了。”   郑忠光道,“孩子早抓早成长,切不可过于劳逸。”   接着又和江洲说了京都大学下的附属幼儿园,教育不错,找找关系就能送进去云云。   江洲倒是有些懵。   这郑大爷,脾气古怪。   今天团团圆圆将他的木箱子摔了,江洲原本以为他肯定要生气,都做好赔钱的准备了。   没想到他破天荒的和自己说了这么多,还聊了别的。   这倒是江洲没想到的。   而这一次,吃中饭的时候。   柳梦璃心里内疚,为了道歉,她做了一桌子的菜。   原本以为郑大爷不准备和他们一起吃。   柳梦璃甚至拿了碗筷过来,准备夹菜送过去了。   结果郑大爷居然愿意和他们一桌吃饭了。   不过吃完饭后,他递了一元钱给江洲。   江洲本不想要,可他性子更倔,扔下钱就走。   江洲无奈,只能捡起放进裤兜。   下午两点。   孩子睡着了,江洲离开四合院,直奔京都大学门前正街。   这年头的京都,繁华热闹。   街道两旁,大爷们正在下象棋,打扑克。   年轻人赶时髦,穿着喇叭裤,扛着录音机,大声的外放迪斯科。   江洲顺着铺面走了一圈,发现这一条街下来,基本上都是经营饭店的居多。   小吃铺子,基本上都是夫妻店,合法合理。   至于卖电器录音机这种电子产品的店。   居然一个都没有!   想来也是。   这种东西,进价贵,尤其是去鹏城,还得有边防证才行。   这东西十分难弄,没有关系基本上难如登天。   因此基本上都是在国营商店售卖。   啧。   都说八十年代胆子大,站在风口上,母猪都能飞上天。   可不就是这个理么?   江洲逛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一间民房。   这里刚好在拐口的位置,人流量非常大。   要是开了店,再好好运营一番,生意绝对不错。   江洲上前,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屋子里空荡荡的,墙面刷了白色的漆,下面是一层绿色。   只是有些年头了,墙面有些斑驳,里面堆放了不少杂物。   “大爷?这里面怎么没人啊?”   江洲走到门前两个下象棋的老大爷面前问道。   老大爷一乐。   “仓库里,要人干啥?乱糟糟的谁没事儿在这里呆着?可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   仓库?   难怪了。   这里面放着不少纸壳子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这么好的门面,居然用来当仓库,真是可惜了。   “大爷,你知道这仓库是谁的吗?”   江洲笑着给面前两个大爷一人递了一支烟。   却没想到大爷手一摆。   “抽不管你这玩意儿!”   “不得劲儿!”   老大爷斜睨着江洲,掏出旱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那这仓库?”   江洲又问道。   老大爷哼了一声。   “当然是我的啊!不然我坐这儿干啥?”   江洲:“……” 第273章 老物件儿,海南黄花梨的家具   “那您这仓库租吗?”   江洲问道,“我用来开店,不做别的。”   老大爷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   他心思大部分都在手里的扑克上,只是分了一小部分听江洲说话。   “租仓库?”   老大爷闻言,稍稍将身子往后一侧,探头瞧了一眼。   “小伙子,不是我不乐意租给你,这地儿,你要是想用,一个月给十块钱就成。”   他说着,又扔了一对顺子出去,见对方不要,顿时喜滋滋的。   “就是这里面的东西,你得自己清理清理,都是破烂玩意儿,你喊人来收一收,这钱到时候给我就成,咋样?”   江洲闻言,当下答应了下来。   他刚才看了一眼。   这里面,基本上都是一些老家具和成摞的书本,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他挑挑拣拣,应该能用得上。   “这样吧,大爷,我给你十五元,这些东西全给我了咋样?”   老大爷这次总算是正眼瞧了一眼江洲。   这里面的东西,不少都是破四旧那会儿留下来的东西。   放在手里也没人收。   这小伙子。   年纪轻轻,可惜不太识货。   就这一堆东西,就算是卖给收破烂儿的,那也就是一元钱顶天了!   老大爷想着,怜悯的瞧了一眼江洲,活看一个大便宜。   “我要真收了你十五元,我可得被人戳脊梁骨说我欺负你这么个年轻玩意儿。”   老大爷摆摆手,道:“就给我十二元吧!不占你便宜!”   江洲:“……?”   年轻玩意儿?   这话,他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两人当下商定好。   江洲找来纸笔,将租赁合同大致填写了一番。   原本还想试探着买,结果老大爷不肯卖。   江洲当下直接签订了五年的合同,以免夜长梦多。   租金先交了一年的。   江洲从老大爷的手里拿了钥匙,走回四合院。   刚刚到门口,就瞧见周铭在门口蹲着。   他的身边,放着一辆三轮车,三轮车旁整整齐齐码放着十辆自行车。   见江洲回来,周铭当下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老总!”   周铭咧嘴一乐,露出雪白的牙。   “这是剩下的十辆自行车,我全都给你带来了,您瞧瞧!没事儿就签收一下,给我写个条儿,我得回去运别的货了!”   江洲瞧了一眼,这些自行车摆放整齐,崭新漂亮,十分气派。   这年头,满大街都是自行车,这可是硬通货。   “成。”   江洲笑着道。   他说着,从腰包里掏出纸笔,边写边道:“这批货我估计明后两天就没了,以后我订货能不能直接问你定?立水桥那边有点距离,经常跑容易被发现。”   周铭闻言一愣。   旋即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面露纠结。   “江老总,这事儿我也想答应,可惜我说了不算……”   周铭神色暗了暗。   实际上,自己跟着表叔齐力干活,都是干苦力。   天天骑着三轮车送货,一个月给自己二十元。   这钱不可谓不多,毕竟他没文化,以前收破烂又苦又累,一个月也就这么多。   至于再核心一些的钱。   周铭就摸不着了,甚至于拿货这块防着他。   从来不会让周铭有参与的机会。   他性子爽快,北方人特有的直。   防着就防着,他也不生气,总归是表叔给自己一份活干。   周铭和江洲道了歉,又道:“不过你放心,送货这块我指定先给你配送!你放心!你请我吃卤煮,我咋样也不能亏了你啊!”   江洲摆摆手,笑着又和周铭说了两句,这才和他告别。   …………   晚上,八点。   江洲拿着手电筒,踏着雪,直奔仓库。   两个月的时间,挣够二十五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江洲必须抓紧时间才行。   打开挂锁,江洲推门进去,将手电筒卡在桌缝里面。   这年头的电筒还是那种老式的,直接挂在头上,类似于照灯。   仓库里没安电灯。   江洲借着点儿光,开始整理面前的东西。   大部分都是断桌子断腿,不过修一修,能用。   江洲准备将散落的桌子腿捡起来,到时候方便木匠拾掇。   然而。   东西一入手,他瞬间愣了愣。   这重量。   不对劲儿啊?   江洲捡起一根桌腿,凑近了瞧了瞧。   这些都是老物件儿,桌腿是那种方形带着雕花的,只是现在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压根看不清材质。   江洲鼓起腮帮子一吹,飞起一层灰。   他又顺手用袖子擦了擦,凑着光仔细看。   乖乖!   江洲惊得眼珠子瞪圆了。   这分量,这花纹,一看就是海南黄花梨的料子啊!   上辈子江洲好歹也是个成功人士。   钱够了,品质追求也就上来了。   尤其是圈子里,不少人追求红木家具。   次一点的,普普通通的大红酸枝,往上就是小叶紫檀,沉香木,还有海南黄花梨。   就连黄花梨都有讲究。   海南产的比越南的要贵和稀有。   甚至价格和黄金对等。   江洲对这玩意儿虽然不太感冒,但是也知道这玩意值钱,身价暴涨得比房价还夸张。   简简单单一套沙发,海南黄花梨的木材,价格几千万往上。   更别说是带了些年份的。   时间线往前走一段时间。   上面下了命令,要去除掉一切破旧的事物。   因此这种传了好些年的老家具,基本上都葬身火海了。   大堆大堆的线装书籍,还有这种老家具,都被堆在大街上焚烧。   整个京都都笼罩在一层浓烟里。   一些人看不下去,也藏了不少,这会儿都四处流落。   江洲小心翼翼将桌子腿放好。   将东西整理完毕,又将那些废旧的书籍理了理。   发现都是些老书,还有一些稀有的线装书籍。   虽然一些已经泛黄,但是不至于一捏就碎。   他全都拾掇出来,分类放好,最后整理完毕,已经是十点多了。   江洲支起身子。   在这个冷夜里出了一身的汗。   他心里头明白,这些东西,是传承,是文物,也是钱。   “明天得找好点的木匠来看看才行啊……”   江洲叹口气。   他走出门,将挂锁锁好,这才回去了。 第274章 好,我帮你   翌日。   清早。   江洲一大早起来,瞧见郑忠光开了门,他赶紧笑着迎了过去。   “郑大爷,早呀!”   郑忠光仍旧不冷不热。   点点头,顺手戴上毡帽就要去洗漱。   江洲赶紧递了一支烟。   郑忠光眼皮动了动,瞧着江洲:“有事?”   江洲道:“是啊,我刚来京都,人生地不熟,真有事儿想麻烦您一下。”   “说。”   言简意赅。   江洲当下将事情大概都说了一遍。   实际上。   这一批老物件儿,江洲想找个靠谱的木匠师傅修复。   他刚来京都,对于这手艺人的确不熟。   郑忠光比自己靠谱多了。   果然。   听见江洲说完,郑忠光也不含糊。   他道:“我认识个老家伙,手艺不错,晚些我喊他过来。”   说着他就要走。   江洲几步上前,拿出钱递给郑忠光,后者却摆摆手,拒绝了。   “等事儿能成再收你钱,无功不受禄。”   江洲闻言,心里颇为感慨。   当下应了一声。   江洲走进屋子,团团圆圆还没起来。   他留了张字条,之后骑着一辆自行车,晃晃悠悠的去了京都大学。   这年头。   大家伙都热情,尤其是学生。   满腔热血为国奉献,乐于助人雷锋精神。   之前只知道名字,不好打听,这会儿知道地质系,还知道宿舍楼,当下问了几个人,就问着了。   小年轻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手里夹着书本,一脸热忱真挚的看着江洲。   “地质系今天上午有课,在地学楼,我带你去!”   江洲一愣,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同志,你一个人很容易迷路的,我带你去!”   眸光滚烫,热情真诚,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江洲:“……那成,谢谢了!”   他说着,让小年轻上了自己的单车后座,指了路,骑着单车就往地学楼去了。   “在这里,一楼尽头的梯形教室!”   见小年轻大有一副要带着他往里走的架势,江洲这一次赶紧拒绝了。   又谢了一番,小年轻这才夹着书本离开了。   江洲松口气。   他将自行车停好,这才走进教学楼。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   他走进去,探头看了一眼,阶梯教室内坐满了人。   然而,大致扫了一眼,却没发现朱启文。   他想了想,猫着腰,钻了进去,直接坐在了最后一排。   这年头串专业听课都是常事。   没人计较。   江洲进去,悄悄伸手戳了戳前面坐着的人。   “同学,问你个事儿。”   前面坐着的男人回了头,眉头皱着,显然有些不悦。   正准备开口,却见江洲的手里拿着一包烟。   他一愣。   江洲将烟往他手里递了递,露出笑脸。   “什么事?”   男人左看右看,见没人注意,当下接了过去。   “朱启文,是在你们班吗?”   男人点头,“你找朱启文啊?他今天没来上课,估计逃课打篮球去了,你要是找他,我下课了带你去。”   江洲挑眉。   这朱启文,看来似乎不是什么爱学习的主儿啊?   江洲摇头,笑道:“我不找他,我找他室友。”   男人当下也没多想,探起头,在教室里看了一圈,旋即指了指最右边一个正在认真听课的男生。   “那个,李国栋,就是朱启文的室友,不过两人关系不太好。”   关系不太好?   江洲眼睛顿时一亮,旋即抿唇乐了。   可不巧了么这是。   他要找的,就是这种。   江洲道了谢。   又溜了出去。   约莫等了二十分钟,终于下了课。   人群如同潮水般蜂拥而出。   江洲前后盯着,没一会就瞧见了李国栋走了出来。   李国栋实际上并不年轻。   准确来说,这个年头在大学里念书的,很大部分都不是应届生。   一些是老文化人,四五十岁都有。   占据大部分的则是下乡知青。   尤其是刚下乡没多少年,心心念念回来,并没有在当地成家立业的。   那都是头悬梁锥刺骨,就为了回城改变命运的。   李国栋就是其中一个。   他二十三岁下乡,改造了七年,吃尽苦头。   如今三十岁了都还没成家,一来是没钱,二来是他不甘心。   也幸好他等到了高考的机会。   苦学一年,吃糠咽菜,刻苦学习,总算是成功上了京都大学。   每个月学校发的生活补贴,他自己只留两元钱,其余的全部寄回家里。   他发誓。   一定要努力学习,为奋斗社会主义强国做贡献,他要做那一砖一瓦,建设大厦!   “李国栋同学!”   江洲几步上前,笑着拦住了他。   李国栋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眼江洲道:“这位同学找我有事?我不认识你。”   “我还得赶去图书馆占位置。”   江洲实诚道:“我的确是有事找你。”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李国栋没多想,当下跟着江洲走到了地学楼后面的一处安静位置。   江洲开门见山。   “请问你认识朱启文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   眼睛却仔仔细细的盯着李国栋,没有漏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总是最真实的。   果然。   在江洲提及朱启文三个字眼的时候,李国栋的眼睛里闪过显而易见的愤怒。   “抱歉,我和他不熟。”   李国栋虽然生气。   但是还是十分礼貌的对着江洲道:“如果你要找他,可以去操场,我想他现在正在操场上拼搏奋斗。”   江洲一乐。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   讨厌人都这么讲究。   江洲放下心,摆摆手,凑过去笑着道:“这位同学,我不找他,我找你。”   李国栋一愣。   “找我?”   江洲点头,旋即将事情告诉了他。   半晌后,李国栋皱起眉,神色震惊,表情又有些纠结。   “你确定这样能行吗?”   李国栋道:“况且我并不想以不正当的手段害他。”   这年头的文化人,是真正有风骨的。   江洲笑着拍了拍和他握着的手背,道:“是善还是恶,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一念之间,和你没有关系。”   李国栋闻言,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好,我帮你。”   …………   两天后。   郑忠光找来的老木匠总算是将全部的桌子椅子修好了。 第275章 下套   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刚好一套。   江洲也不含糊,给了钱,又送了烟,对方心满意足,当着郑忠光的面直夸这小子会做人。   这两天江洲也没闲着。   他拿着自己从四合院里购买来的录音机和电子表等等,每天上午背着去京都大学内售卖。   主干道,篮球场,亦或者是各种教学楼门口,他都跑了一遍。   这两三天的功夫。   他进账足足二千多元。   如今门面也清理出来了,他留了消息,留了地址,算是彻底安稳下来。   而这三天里。   朱启文魂不守舍。   实际上,每一次江洲摆摊卖东西的时候,他都在远远瞧着。   越看越心惊。   以前在里七村的时候,他对于江洲并没有多少留意。   只是知道有这么个浪荡混子罢了。   可是,这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不见,他怎么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落落大方,侃侃而谈,做生意的时候不卑不亢。   做生意,难免和人摩擦几句,尤其是学校的保卫科,那极严格的老头儿,居然和江洲打成了一片?   他到底认没认出来自己?   朱启文一颗心七上八下,魂不守舍。   就连寝室里的暖水壶都踢碎了两个。   中午。   打饭回来,李国栋和王聪端着搪瓷缸子,正准备吃饭。   忽然瞧见朱启文正从上铺下来。   李国栋一愣,赶紧喊道:“等一下!我脸盆还在下面!”   宿舍里拥挤。   大家东西都是挤挤挨挨放在一起的。   朱启文这两天状态明显不对,李国栋怕他踩坏了自己的脸盆,当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就准备去收脸盆。   只是,朱启文哪里听得进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了下来,径直踩到了李国栋的脸盆。   “砰……”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脸盆被他踩得凹陷了一块。   “什么东西?”   朱启文皱着眉头,下意识将脚下的盆踢开,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来。   李国栋眼皮子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将脸盆捡了起来,瞧见上面的凹陷处和掉了搪瓷的地方,心疼极了!   这可是自己唯一的一个脸盆了!   “朱启文,你太过分了!”   他怒极,涨红了,半晌只能憋出一句话。   朱启文这会儿原本就烦躁。   他瞪了一眼李国栋,骂道:“过分什么?这脸盆你自己放在下面,和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不就是一个破脸盆?李国栋,你自个儿瞧瞧,你这脸盆都补了多少回了!”   “就算不被我踩烂,那也得被你用烂!”   “人穷志短,能有多大出息?”   李国栋脸色瞬间煞白。   一旁的王聪皱着眉头站起来,道:“朱启文,你太过分了!你必须要给国栋道歉!”   “谁和这穷鬼道歉?”   朱启文嗤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录音机,大步走了出去。   寝室内,王聪赶紧安慰李国栋。   后者却抱着脸盆,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平静。   他摇摇头,低声道:“我没事。”   …………   翌日。   陈庆回到宿舍。   他手里拿着两块电子表,放在桌子上,一眼就瞧见正在吃饭的朱启文。   “朱启文,你认识学校外面那个卖录音机的老板吗?”   陈庆脱下外套,道:“他也是从庆安县来的,和你一个地方!”   朱启文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他藏了这几天,到底是没藏过去。   陈庆见他支支吾吾的,当下疑惑道:“还真认识啊?咋了?你们这是有过节?”   朱启文只得点头。   “以前我下乡的时候,和他有过矛盾。”   朱启文道:“你别瞧他现在人模狗样,他以前在村子里,那可是出了名的二混子!”   陈庆一愣,显然被惊讶到了。   “还有这事?”   朱启文一脸信誓旦旦。   “绝对有!我能骗你吗?”   “我那会儿帮人出主意教训了他,估计他记仇了,指不定想着怎么报复我!”   朱启文皱起眉头,一脸愁容。   陈庆闻言,顿时就笑了。   “报复你?他一个卖东西的,能怎么报复你?你可是大学生!还是咱们京都大学的大学生,他难道还能直接杀了你还是揍你一顿?”   “朱启文,你的胆子,简直比老鼠还小!叫人笑话!”   朱启文一愣。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嗡的一下,开窍了!   对啊!   他为什么要吓得躲起来?   就算自己做了那些事,那又怎么了?   如今现在在京都,那又是陈年旧事了,他江洲就算是怀疑到什么,那又能拿自己怎么样?   自己现在办了学籍,堂堂正正入了学,可是一名京都大学的学生!   朱启文挺直了腰杆。   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   他刚准备开口。   门忽然被推开。   是王聪和李国栋回来了。   李国栋手里还拿着一个新脸盆,搪瓷盆,红色的花,最常见的款式。   瞧见朱启文,李国栋眼睛暗了暗。   他停下步子,忽然朝着朱启文走了过去。   朱启文这会儿心情好,以为李国栋是来斥责自己弄坏他的脸盆的。   当下站起身,正准备讲话,李国栋却已经比他先开口了。   “朱启文,这件事不怪你,是我自己脸盆没放好。”   李国栋道,“我们都是同学,以后都要为建设国家添砖加瓦,就别为这件事闹得不愉快了。”   朱启文眉头一挑。   哟。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榆木脑袋也开了窍?   他心情好,当下摆摆手,道:“我不会和你计较的,你放心。”   李国栋没说话。   他又看向放在桌子上的电子表,眼神微微一凝。   “这是电子表吗?陈庆你买的?”   陈庆点头。   “是啊,学校门口的电器店,还是那个年轻老板。”   “这人不错,买两块,给便宜五元钱,会做生意!”   李国栋点点头。   拿着电子表看了一会儿,忽然若有所思道:“那年轻老板胆子真大,前两天我看报纸,说京都北边有个个体户,私自贩卖电器,数额巨大属于走私,被判刑进去了。”   “这电器,是国家管控的产品,没有手续和相对应的经营许可证,是不能私自贩卖的。”   “要是一些数额大的,那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李国栋说完,将电子表放了回去,而后走回了自己的床边坐了下去。   …………   汇报一下!   礼物259!   催更111!   我知道你们爱我!   开心~~ 第276章 演技爆发   李国栋似乎就是这么随意一说。   一旁的王聪倒是没多想,走到他身边坐下,顺手拿起报纸看了两眼,开口道:“这新闻我也看了,国栋,没想到你对这种新闻也感兴趣!”   两人当下交谈起来。   一旁的陈庆咧嘴一乐,从桌子上拿起开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扔了一点茶叶进去。   他扭头,看向朱启文,颇有感慨。   “是啊,这年头做生意,一个不小心那就是走私,割资本主义尾巴!”   “这年轻小老板,胆子大,居然敢来咱们学校卖东西!真不怕被人举报!”   朱启文愣住了。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李国栋的话。   走私?   判刑?   也就是说,江洲做的这生意,有风险?   他稳了稳心神,扭头看向陈庆,努力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模样。   “说的也是,这要是被人举报了,他岂不是要进号子?那老板,刚来京都,应该没这么快办好营业执照吧?”   陈庆笑着点头。   嗤了一声。   “那当然!你真以为钱这么好挣?这其中风险,大着呢!少不得就是脑袋悬在裤腰带上的生意!”   “而且最近办营业执照,严格起来了,我爹说,陆陆续续通过审批,要费不少周折和功夫!不是京都本地人,压根办不下来!他一个外地人,没一个月,指定不能成!”   陈庆说完,拿起桌子上的电子表又走了出去。   他这些天,瞧上了中文系的一个女生。   模样漂亮,身材高挑,就是有些傲。   屋子里,朱启文坐在床边,盯着绿色掉了漆的桌角发愣。   片刻后,朱启文忽然猛地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下午教授点到你们帮我应一下!”   朱启文走出门,又扭头瞧着李国栋,“就说我生病了!”   说完后急匆匆就离开了。   王聪脸色难看。   “又逃课!这就罢了,又喊你帮他点到!”   “简直是过分!”   李国栋没说话。   他瞧着朱启文跑出的背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江洲和自己说的话。   善与恶,从来都是自己的一念之间。   谁也逼不得。   他心里,顿时安心了不少。   …………   朱启文一路走出了京都大学,直奔校园外。   江洲新开的店面就在道路对面。   八十年代的京都,算是祖国最繁华的地方。   小县城里十分精贵的自行车,在这里遍地都是。   一批有头脑的,早早成为了万元户,闷声发财。   手里有权力的也都没闲着,东捞一点西插一脚,总之不会亏了自己的腰包。   江洲的电器店,占着一个小门面,最外面挂了一个牌子,白色的油漆,红色的字。   方方正正写着——“柳江电器。”   店内,江洲正将新到的一批电子表整齐码放出来。   京都大学到底是学生居多。   卖了两天后,江洲发现还是电子表和录音机最好卖。   这两样东西符合年轻人的需求,因此,这两天拿货基本上都是电子表和录音机。   柜台前围了不少学生,七嘴八舌的问着。   江洲倒是十分有耐心,挨个回答。   朱启文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哎!同学!”   他见两个男生准备去店里,当下赶紧伸手拉住了两人。   “有什么事吗?”   两人停下来,疑惑看着朱启文问道。   朱启文也不多说。   当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十元钱,递了过去。   “没别的事儿,就想请你们帮个忙!”   朱启文稍微弯了弯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将钱塞进了一脸惊愕的男生手里。   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且还是十元钱。   这足够他们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什么忙?”   朱启文当下凑过去,压低声音,小声说了一遍。   而后道:“我们这可是捍卫一下知情权,毕竟这录音机,电子表,可都是贵重物品!”   男生闻言,当下觉得有理。   将十元钱囫囵塞进口袋,对着旁边的同伴道:“我们和他走一趟,就当做好事了!这些东西万一来路不明,那可是走私!割资本主义尾巴!咱们有义务查清楚!”   两人说着,大步朝着柳江电器店走去。   走到门口,拨开人群,当下朗声道:“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江洲正将一枚电子表从盒子里拿出来。   见三人过来,他当下直起身子,露出笑脸。   “对,是我。”   江洲笑道:“你们是要看电子表还是录音机?自行车也有,都是最新款式,可时髦了!”   两人闻言,往前站了站。   “这些都是贵重物品,随随便便一样价值几十元,这些货,你从哪里弄来的?有没有手续?合不合法?”   两个年轻学生,义正言辞,声音激昂。   顿时不少人都停下了动作,朝着两人看去。   柜台后,江洲神色微微一变。   朱启文就在一旁站着。   死死盯着江洲。   见他这模样,当下心里一喜。   这事儿,十有八九成了!   “就是!你开店的手续,证明,还有营业执照,都拿出来瞧瞧!不然就是买黑货!坑我们学生的钱!你这是资本主义做派!”   朱启文拔高音调喊道。   他这一声,几乎是瞬间调动了学生们的情绪。   “是啊,江老板,你这电器从哪儿进来的?有没有合法出售手续啊?一年保修,真的假的?”   “江老板,你这电器,这么便宜,比百货大楼里的便宜多了呢!我瞧着外盒都是一样的,指不定里面是不是用了假的?你有没有营业执照?拿出来,叫我们瞧一瞧,安个心!”   “对呀!瞧一瞧!不然的话你这可是违法经营!要坐牢的呀!”   ……   不愧是文化人。   一口一个大帽子。   江洲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旋即扯了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   “各位,各位听我说,我这店,当然是合法的,手续也齐全!”   江洲神情闪烁,扯着嗓子道:“我也是刚来京都,人生地不熟,开个店,混口饭吃,卖东西好些天了,质量好不好,大家心里都有数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光闪躲,几乎不敢看人的眼睛。   朱启文哪儿能没看出来?!   他心里激动极了。   当下有些飘飘然。   嘿!   这是给自己抓住小辫子了! 第277章 哎哟!大学生打人啦!救命呀   他肯定在撒谎!   当下,朱启文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这话可不是你这么说的!咱们都长在红旗下,将来都要为建设国家添砖加瓦,做出贡献的!你要是手续不全,再可怜也不管用!我们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成为社会主义的蛀虫!”   朱启文大声喊道:“你要是真的手续齐全!那就拿出来瞧瞧!我们绝对不冤枉你!”   社会主义蛀虫。   这高帽子一戴,顿时群情激昂。   江洲脸色发白。   他支支吾吾,露出讨好的笑容,想要混过去。   只是众人哪里肯答应?   投机倒把,社会主义蛀虫,割资本主义尾巴。   这随随便便哪个罪名,江洲都担待不起!   “我真的有营业执照,就是今天不方便,不让过两天,我再挂起来,行不行?”   江洲搓了搓手,露出央求的神情。   而这也顿时让朱启文狂喜!   他敢肯定,江洲绝对是一时冲动买卖电器,这营业执照之类的相关手续,绝对没办好!   他肯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打蛇打七寸,要的就是现在!   朱启文高高举起右手,往店里挤了进来,大声喊道:“交出来!现在就交出来!我们不听你任何狡辩!”   一群热血青年,当下也跟着往店里涌。   江洲脸色难看,当下只能弯下身子,从最底下的一层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来。   他双手拽紧,十分用力,支支吾吾道:“我真的有,就在这里面,只是不小心上了锁,钥匙忘在家里了……不然明天……”   他边说着就要边关门。   他这模样。   让朱启文眼皮子一跳!   绝不能让他跑了!   不然的话,到时候去哪里找?   他面色涨红,瞧了一眼江洲手里的盒子。   当下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决不能让江洲拖下去,他要他现在没营业执照的事儿就板上钉钉!   朱启文当下伸手就要去抢。   江洲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死死捂住了盒子。   “你干什么?抢东西啊?”   朱启文眼睛赤红,盯着江洲,大声道:“我今天就要当着大家的面,戳穿你的谎言!叫大家看看,你就是一个投机倒把的蛀虫!”   他说着,冲上前去想要抢盒子。   众人也跟着惊了惊。   万万没想到这位同学热血上头,居然说动手就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   当下,江洲匆匆忙忙往里面退。   眼见着朱启文冲过来,他当下一个侧身,也不知道是慌乱还是怎么着,整个人就往下倒了下去。   朱启文冲上前,飞扑下去,动作又快又狠。   两人扭成一团,众人压根没瞧清楚是怎么回事,忽然就听见一声大喊。   “哎呀!打人啦!京都大学的学生打人啦!赶紧报警,让公安同志来,大学生专门欺负老实人了!”   原本围观的人群一愣,齐刷刷散了开。   打人。   这个念头,一旦动手,追究起来可是很严重的!   朱启文这会儿眼睛赤红,和江洲扭打间,只顾着抢盒子了!   “我抢到了!抢到了!”   朱启文总算是抢到了盒子,当下激动得不行,猛地站起来,将盒子死死抱在怀里。   众人这才算是看清楚了被压在身下的江洲。   他外面的棉袄被撕开了好大一个口子,颈脖那里好大一块淤青,不知道是被撞着了还是被朱启文揍了一拳。   他抱着膝盖,脸上冒出冷汗,直喊疼。   “欺负人啦!大学生专门欺负我们老实人啦!”   江洲扯着嗓子喊。   更多的人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朱启文死死抱紧盒子,脸上的神情压抑而狂喜。   他盯着江洲,嗤了一声,得意道:“报警就报警!等公安同志来了,你瞧瞧公安同志抓谁!”   朱启文原本就打定主意。   不论如何,都要让公安同志来一趟!   他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等到公安同志一来,查清楚江洲没有相关的手续,那绝对就要进去蹲号子了!   他越想越激动。   只觉得自己实在是聪明。   十几分钟后,就看见一个学生骑着自行车,扭头对着身后两名公安干警道:“公安同志,就在前面!有人起冲突了!”   两名公安将自行车停好。   走过来,亮了自己的证件,而后沉声道:“怎么回事?谁打架斗殴?上面出了规定,聚众斗殴,要判刑的!定你们流氓罪!全部关起来!”   公安一来,眼神一扫,众人顿时没了声儿。   为首的是个中年公安。   他走进来,眼神一扫,眼神就锁定了躺在地上的江洲和抱着盒子不肯撒手的朱启文。   “咋回事儿?说说?”   朱启文当下高声喊道:“公安同志!我要举报!他非法售卖电器,投机倒把!赶紧把他抓起来,好好改造才行!”   非法售卖电器?   这年头,没有相关的经营许可证,那绝对是就是投机倒把没跑了!   涉案金额巨大的,那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中年公安冷了脸,瞧着江洲。   后者这会儿还在尽职尽责的喊疼,直到小年轻公安跑过去将他搀扶起来。   江洲一脸痛苦的看着中年公安,委屈道:“公安同志,你可要给我做主呀!我卖电器好好的,刚刚开的店,他忽然带着一群人进来找茬,硬说要检查我的营业执照!”   “我遵纪守法,认真开店,手续那都是齐全的!”   “哎哟!疼,疼!”   江洲捂住膝盖,面露痛苦,“这么紧要的东西,我都放进盒子里了,可惜今天忘记带钥匙,我说明天给他们看,可是这人就是不答应!过来就抢!还揍我!”   “公安同志,您瞧瞧,我这脖子,我这腿,还有我这手腕!都是被他揍的!”   他说着,面露痛苦之色,仿佛被揍得受了天大的痛苦。   朱启文一愣,赶紧道:“公安同志!他是骗人的!这里面压根就没有什么营业执照!他说明天,那就是在拖延时间!你们可不要被他骗了!”   这话一说。   中年公安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闭嘴!”   他呵斥道:“骗不骗不由你说了算!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动手!动手打人,就是错误!”   朱启文一愣。   当机的脑袋总算是转过来了些。   他盯着江洲,瞪大眼,半晌才磕巴道:“我啥时候打你了?江洲,你可别胡说!我,我就是抢你东西!” 第278章 朱启文被抓   江洲不听。   只是靠在年轻公安的身上哎哟叫唤。   这儿疼,那儿疼,救命,做主等等。   朱启文当下又扭头,急急忙忙看向中年公安。   “公安同志,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一个投机倒把分子!你先把他抓走!”   朱启文到底还年轻。   容易热血上头,被人挑了情绪就容易冲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中年公安瞪了他一眼,“别说话,问你了吗?年纪轻轻,动手打人,还是京都大学的大学生!”   朱启文面皮一热。   当下不说话了。   “你怎么说?”   中年公安扭头看向江洲。   后者面色苍白,似乎疼得不行。   听见中年公安和自己说话,江洲艰难的掀开了眼皮,虚弱道:“公,公安同志,我愿意打开盒子,自证清白!”   听见江洲这话。   不仅仅是公安同志,就连朱启文都懵了懵。   愿,愿意?   他这会儿总算是稍稍冷静了下来。   但是,想着陈庆说的话,他家里有关系,就连陈庆都说这里的营业执照难办,外地人就算办下来,也得费一番功夫。   江洲才来多久?   他绝对不可能办下来!   朱启文给自己打了一剂的强心针。   当下,他将自己手里一直抱着的盒子放在了柜台上,道:“看就看!我身正不怕影子歪!公安同志一定不会放过你!”   江洲道:“钥匙我真的放家里了,不然的话,公安同志你就直接撬开吧,否则我是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一脸悲愤。   中年公安点点头,从外面捡了砖头回来正准备撬盒子。   江洲忽然开口道:“等等!”   朱启文闻言,顿时一脸得意。   “瞧瞧!你们都看看!他心虚了!指定又想着法子拖延搪塞过去!”   中年公安也狐疑的瞧着江洲。   “你还有什么事?”   江洲强行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一脸痛苦。   “公安同志,我有话想提前问问,也叫大家给我见证见证。”   中年公安没说话,示意他快说。   江洲清了清嗓子,道:“我从外地来的,做点小生意不容易,无缘无故被找麻烦,我好声好气说了,可惜他仍旧不依不饶。”   “你们瞧瞧,我这一地被摔坏的录音机,还有我这一身伤。”   他说着,忽然伸手擦了擦眼,一脸心痛可惜,“我要是手续齐全,还被找麻烦,那简直是就无妄之灾!公安同志,你们可千万要给我做主,要把他抓起来,关监狱,叫他赔偿我的损失才行!”   “你放心,我们会依法办事,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有了这话。   江洲咧嘴一笑,“那我就放心了!我相信首都的公安同志,一定会给我一个说法!”   朱启文一直盯着江洲。   见他忽然露出笑脸,当下没由来觉得心里一毛。   这人。   到底咋回事儿?   似乎瞧着……   朱启文当下赶紧摇摇头,将念头抛诸脑后。   中年公安走过来,拿起板砖,哐哐两下就将那个小挂锁给撬开了。   一时之间,不仅仅朱启文,就连刚才一直站在边上的一大群京都大学的学生们,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他们都想瞧瞧,这里面究竟有没有营业执照!   盒子一开。   当下就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一叠证件。   国营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等。   大大小小,相关的,不相关的,全都办齐了。   这一刹那,朱启文只觉得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他瞪大眼,一脸不敢置信的往后退了几步,失声道:“怎么可能?你才来京都多久?怎么可能办的下来?!”   江洲一脸委屈,耸耸肩,瞧着朱启文道:“我这是在费城办理的的呀!你要看吗?我这还有卖衣服的,卖蜜饯的,要什么有什么。”   他一本正经:“我都说了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非不信,还动手。”   “公安同志,你可要查清楚,办明白,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不能看他是大学生,就能欺负我一个老实人啊!”   江洲说着。   似乎有些情绪激动,当下扯到了自己的膝盖,疼得哎哟叫唤起来。   “不行了不行,我得去医院!我的腿肯定断了!”   说着江洲往地上一躺,彻底装死。   中年公安到底是办事老练,当下一眼就瞧出来了,这肯定是朱启文过来找事的。   他冷了脸,示意年轻公安先把江洲带到医院去。   而后掏出手铐,在朱启文刷白的脸色下,将他反手一铐,大声道:“你涉嫌寻衅滋事,殴打他人,现在依法带你回所里接受调查!”   “走!”   说着又让周围的人帮着将江洲的店门给拉了下来。   朱启文怔怔然走出去两步,猛地回过了神。   不对……   不对!   他没动手打人!   他现在冷静下来,想起来,自己刚才压到江洲的身上,压根就没动手!   自己只顾着抢盒子了!   哪里有多余的手动手?!   回想起来,一个念头猛地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朱启文脸色一白,大喊:“公安同志!我是冤枉的!冤枉的!都是江洲!是他设计害我!”   然而。   这话对于办案多年的公安同志来说,听得麻木了。   “有什么事,回所里再说!”   …………   医院内。   年轻公安一走,江洲就睁开了眼,双手枕在脑袋后,慢悠悠的吹起了口哨。   唔。   该说不说。   按照他的想法,原本以为朱启文上钩,起码得再过三四天。   可惜了。   年轻气盛,一点就炸。   做事还是缺乏考虑,没有瞻前顾后,十分冲动。   他不知道的是,陈庆无形之间也助攻了一把,让朱启文相信,他压根就没办好营业执照!   想想上辈子,自己年轻时候也是如此冲动莽撞。   江洲就觉得格外庆幸。   这电器经营许可证,就是江洲在来京都之前,在费城办理的。   这年头,各地都想发展,因此国营营业执照都好办。   不像是京都,沪市,这种发达地方,反而卡的严格。   江洲当初打定主意就是来这里插手电器生意。   因此提前办了,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朱启文这次进去,没有自己的谅解书,他肯定不会轻易出来。   还有那些损坏了的录音机。   都是一笔不小的赔偿数目。   江洲长舒一口气。   自此。   抓住把柄。   他就有了谈判的底气!   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   汇报一下!   催更102!   礼物180!   爱你们大中小老宝贝~~ 第279章 因为你太好骗了   就在江洲心里规划着如何进行计划的时候,半个小时后。   门外响起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江洲一愣,顿时听出来了,这是自家媳妇儿来了!   他赶紧翻了个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刚刚将自己额头上包着的纱布拆下,门就被推开了。   “媳妇儿?”   江洲赶紧掀开被子,准备下地。   然而,柳梦璃一推开门,见江洲要下地,她当下红着眼睛,急匆匆走过来,赶紧拦住了他。   “你别动!”   柳梦璃道。   上下打量了一眼江洲,见他浑身上下包了不少纱布,尤其是腿上居然还打了石膏!   她的心揪紧,眼见着泪珠子就要往下落。   江洲心里一个咯噔,知道这玩笑开大了。   “媳妇儿,媳妇儿!别哭呀!”   江洲掀开被子,从床上下地,虽然脚上打了石膏,但是不妨碍他一蹦一跳到了柳梦璃的面前。   “这是假的,假的!”   江洲赶紧解释,又顺手将自己胳膊上的纱布拆掉了。   他指着那个莫约拇指盖大小的伤口,道:“你瞧!就是被刮掉点皮,真的没事!”   柳梦璃眼里泛着水雾,凑过去看了一眼。   果然伤口不大,应该是剐蹭掉了皮。   而这样的纱布,江洲的身上大大小小包了十几处,和狗皮膏药似的。   她一愣。   又指了指那个打了石膏的腿。   “这个呢?”   江洲拎起来,动了动,呲牙一乐,“瞧瞧,还能抡个圈!”   柳梦璃这才放下心。   她没忍住被江洲逗笑了。   噗嗤一声,走过去,假装生气伸手在他的腿上敲了敲。   “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江洲顿时“哎哟!”叫唤了一声,侧身就朝着柳梦璃的肩膀上倒了下去。   “疼!”   柳梦璃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瞧他:“哪儿疼?是我刚才敲的地方吗?”   江洲睁开眼,悠悠然在她鼻梁上轻轻一刮。   “媳妇儿,你以后出门,可要跟紧我。”   柳梦璃:“????”   “为什么?”   江洲慢条斯理道:“因为你太好骗了。”   柳梦璃旋即反应过来,江洲这话的意思。   “江洲!”   她气得伸手,下意识想要在江洲的身上落下小拳头。   然而一见江洲这满身的“狗皮膏药”,她又硬生生的攥紧拳头,收了回来。   “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梦璃问道。   她在家里洗衣服,结果公安同志上门,告诉她江洲被人打,住院了,需要她去照顾。   柳梦璃一瞬间脑袋空白,进了医院,第一件事就是看江洲的伤势。   这会儿见他没事,才想起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江洲当下靠在柳梦璃的肩膀上,将事情大致经过都说了一遍。   说完后,江洲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柳梦璃的手,柔声道:“再熬一熬他,过两天,磨了他的性子,再去谈判,他就能说了。”   柳梦璃这才反应过来,江洲居然是设了一个局,就为了抓住朱启文的把柄?!   “他要是真的动手了怎么办?”   “万一你真的受伤了呢?”   “江洲,你下次不可以……”   余下的都是夫妻之间的私密话。   江洲一一笑着应了,显然是乐在其中。   …………   此刻。   派出所里。   朱启文双手铐着,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水,还坐着今天抓自己进来的中年公安。   他脑袋有些发懵,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笃笃……”   中年公安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京都大学学生,朱启文?”   中年男人快速翻阅了一眼他的资料。   他叫做张柳,四十出头,是负责这一块辖区的民警。   朱启文赶紧点点头,眼眶发红,看着张柳道:“公安同志,这件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设计……”   “砰!”   只是,朱启文还没说完,张柳就猛地一拍桌子,皱着眉头盯着他:“进来了,就老实一些!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不然的话治你个流氓罪!”   朱启文顿时怂了。   当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将事情大致说了个遍。   “你是无意的,就是冲动了些,我相信。”   张柳也算是个老油条了,说到这里,压低声音道:“可惜人江洲不信。”   “你要是想解决这事儿,可得好好道个歉,然后赔偿人家的损失,顺带医疗费交上,然后人家出个谅解书,你才能回去继续念书。”   “好在你这性质还不算严重,否则的话,直接就进去了!”   “要谅解书!”   张柳又强调了一遍,拍了拍桌子,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朱启文被吓了一跳。   当下脸色发白。   谅解书?   找江洲要谅解书?   朱启文的太阳穴突突突直跳。   他下意识就猛地摇头。   “不行,我不能找他要谅解书!绝对不能!”   张柳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实际上,他当了这么多年公安,大致瞧出来两人之间肯定有啥事儿。   但是他性子中庸,也不愿去深究,毕竟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他一点都不想掺和。   要是两人能够单独解决,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你好好想想!”   张柳猛地一拍桌子,神色冷了下来,“这要是真的走程序,你被关进去了,真的吃了牢饭,你的前途还想不想要了?你可是京都大学的学生!”   朱启文浑身一僵。   京都大学。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名额!   可是,可是一旦江洲知道了那些事呢?   他一时之间,纠结又痛苦,抱着头不再说话了。   张柳见状,起身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说着他就要走。   朱启文忽然猛地一抬头,眼睛赤红的盯着张柳,道:“公安同志!我,我能不能托你带一封信出去?”   张柳眉头一皱。   不过犯人也有人权,何况这还简单属于纠纷,没上升到刑事案件。   他走过去,朱启文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赶紧伸出手,将自己口袋里的钱全都掏了出来,一股脑的塞给了张柳。   张柳也是个上道的。   他不动声色将钱扔进口袋,旋即道:“我去拿纸笔,你自己悠着点。”   ………… 第280章 叶敏杰来了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江洲带着所里的年轻公安去了自己店铺里,将受损的东西全都清理了一遍,上报了自己的损失。   年轻公安拿着纸笔,认认真真记录了下来。   江洲又赶紧递了一支烟过去。   “怎么样?他说什么了吗?”   江洲问道。   年轻公安顿时明白了,他接过烟,笑着挂到了自己的耳朵上,道:“好像在等回信吧,应该这两天就有结果了,这年轻人,性子犟,我说安排你们见面他也不愿意。”   等回信?   江洲眉头一挑,心里隐约觉得咯噔一下。   正准备继续多问,门外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江老板?”   这声音,乍一听有些耳熟。   江洲下意识往外一探,当下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衣摆下还能够看见几块补丁,尤其是袖口的位置,更是磨得泛了白。   他身形极瘦,站的笔直,整个人虽然眼眶和脸颊都凹陷下去,但是却十分有精神。   手里拎着一个大布袋子,鼓鼓囊囊的,装着不少东西。   这人,不是叶敏杰,还能有谁?!   江洲一喜,喊道:“叶通讯员?你来京都了?!”   年轻公安见江洲有事,当下和他又交代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叶敏杰露出笑脸,走进来,有些急促不安道:“贸然来打扰,实在是不好啥意思。”   他说着,顿了顿,又试探性的看着江洲,“上次……你说带着我来京都做生意……这话还算话吗?”   江洲顿时一乐。   他赶紧走过去,将他手里的包裹接了过来,道:“算话!当然算话!我这里正缺人呢!”   江洲说的是实话。   想要两个月挣这么多钱,单单靠一个小店哪里够?   他心里有了主意,就缺人呢!   原本江洲还打算招聘人手,或者把猴子喊过来。   这会儿好了,叶敏杰来了,算是解决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叶敏杰当下松了口气,走进来,也不闲着,当下就开始帮江洲收拾东西。   “怎么了这是?”   他问道。   江洲倒也没打算瞒着他,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只是省去了前因后果而已。   而叶敏杰也说了自己的决定。   原来前段时间,江洲拍了电报给大哥江明,他将郑大爷的事情都告诉了叶敏杰,又说自己在京都开了电器店,很挣钱。   叶敏杰当下就动了心思。   寒冬刚过,春天不紧不慢来了。   可是,家里的年迈父母,一到这个季节就开始犯病。   咳嗽,胸闷,气短。   甚至夜间厉害了还会咳出血。   家里已经没钱看病了。   叶敏杰想起不管是江洲还是陈东尔,只要做生意,那就能够挣到大钱。   最起码,家里爹妈治病的钱能有。   于是他踏上了北上的火车,决定跟着江洲闯一闯。   江洲听完,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张大团结,递给了他。   叶敏杰一愣,旋即赶紧摆手。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江洲无奈道:“叶通讯员,你啊,心眼实诚,钱送到你面前都不要。”   “你拿着吧,就当我借给你的,等你挣到钱了,再还给我,如何?”   见叶敏杰还有犹豫,江洲当下硬塞给了他。   “这可是看病的钱!你拿着吧!”   听见江洲这么说。   叶敏杰当下红着眼,接了过来。   “谢谢你,实在是谢谢你!”   江洲拍了拍他的肩膀,当下道:“赶紧去寄钱吧,寄完钱,我带你去找郑大爷。”   叶敏杰点点头。   用袖子抹去眼泪,而后匆匆忙忙去邮局汇款了。   等他回来,江洲瞧了一眼天色,已经中午了。   江洲关了门,去供销社买了点菜,又顺道买了点熟食,这才带着叶敏杰回了四合院。   郑忠光回来的时候,没认出来叶敏杰。   直到叶敏杰眼睛红红,喊了一句“表叔”,郑忠光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向坚毅沉稳的脸色终于出现动容。   嘴唇颤抖着,盯着叶敏杰,认了半晌却都没认出来。   “你是……谁家的孩子?我怎么认不出来了,认不出来了……”   他喃喃自语,眼泪却滚落了下来。   多少年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回去了。   被管控在这里,这些年,他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如今乍一见亲人,热泪滚滚,却怎么也止不住。   叶敏杰也红了眼。   他走过去,握住了郑忠光的手,紧紧交握,用力得手背上青筋都冒了起来。   两人叙旧,江洲没打扰,去帮着自家媳妇儿做饭了。   中午吃饭。   郑忠光难得喝了酒,脸色发红,叶敏杰让他少喝一点,然而他却不听,执意多倒了一杯。   “我这一辈子,大风大浪见多了,可惜人老了,却只能孤独一身……”   郑忠光边喝边开口,说话三三两两断了句,有些含糊不清。   江洲侧头去看叶敏杰。   后者也无奈的对着自己摊了摊手。   自己这个表叔,他也就间或听过家里人提过一两句,其余的实在是不清楚。   吃完饭,喝完酒,今天耽误了时间,柳梦璃赶着去送团团圆圆上幼儿园。   郑忠光喝醉了,叶敏杰正在照顾他。   江洲只能清理残局。   收拾到一半,年轻小公安就来了。   他笑着对江洲招手:“江洲同志,所里传消息来,说朱启文要见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去所里一趟?”   江洲闻言,赶紧冲了手,拿起纸笔给柳梦璃留了字条,之后赶紧跟着年轻小公安去所里了。   毕竟不好叫人家等。   跟着年轻公安,骑着自行车,半个多小时后才到派出所。   停好自行车,走进派出所,张柳带着江洲去了一间房间。   老旧的刷着绿漆的木门。   门把手都是坏的。   张柳将门推开,上下打量了江洲一眼,“进去吧。”   江洲走进去。   一眼就瞧见了坐在里面的朱启文。   他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张八仙桌,有些老旧,上面放着纸笔。   瞧见江洲进来。   朱启文顿时一愣。   他整个人猛地站起身来,微微往前探了身子,呲目欲裂的瞪着江洲。   短短两三天的光景。   朱启文瘦了一圈,胡子拉碴。   穿着的棉袄也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泛着油光。   “江洲!”   看见江洲进来,朱启文哑着嗓子,死死盯着他,“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来了?”   这些天。   他也总算是想明白了!   江洲绕了这么一大圈,将自己关进来,绝对是认出自己了!   江洲耸耸肩。   不置可否。   这反应,落在朱启文的眼里,那就是默认!   “你就是故意的!”   他激动得大声喊,愤怒得浑身颤抖:“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江洲闻言,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而后笑出了声。   “朱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是你来我店里找麻烦,又抢我的东西,我逼着你做的吗?”   江洲慢条斯理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说话,可要负责的啊,否则,我告你诬陷诽谤。”   朱启文:“……?!”   这人,不当人!   朱启文气得牙龈要要出血!   他盯着江洲,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揍他一顿。   然而脑袋里又想起张柳和自己说的。   他可是个大学生!   出来后,吃公家饭,要什么没有?   何必自毁前途?   只要自己放一放软,拿到谅解书,他就能继续回去了。   朱启文死死咬着嘴唇。   仿佛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而后,他才猛地颓了身子,双手靠在桌子上,捂住脸,用力的搓了搓,声音有些发闷。   “你说,要咋样你才能给谅解书?”   他颓然极了。   事到如今。   他别无选择。   那人……   似乎也放弃了自己。 第281章 用信件交换谅解书   江洲不懂朱启文脑袋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他眸光平静,盯着朱启文道:“信。”   “我岳母寄给我媳妇儿的信,被你藏了。”   这一刹那,江洲稍稍坐直了身子。   他整个人身子前倾,气场一瞬间变得强大起来。   尤其是一双眼睛,牢牢锁定朱启文,那摄人的气场和极其压迫的眸光,叫朱启文脑袋嗡的一下。   他一愣,一瞬间手脚冰凉。   果然!   江洲果然发现了!   只是,朱启文还是抱着幻想,想要强行辩解一番。   他低着头,神色有些闪躲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哪里来的什么信?肯定是误会!”   江洲嗤了一声。   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道:“朱启文,没有证据我会来找你?既然摊开说,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你既然不是诚心谈,那我就先走了,至于这谅解书……我看你还是在号子里好好洗一洗脑子才行。”   江洲说着,站起身来就准备离开。   朱启文一愣,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抬起头瞧着江洲。   “哎!哎!江洲!等一下!”   江洲这才又笑盈盈的坐回了来。   朱启文盯着江洲,咬着嘴唇,半晌才试探性开口:“只要我把信给你,你就出谅解书,对不对?”   江洲闻言,点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一本正经。   但是江洲没说的是,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君子。   要是信件内容一般也就算了。   可若是朱启文真的做了什么伤害柳梦璃的事情。   江洲也绝不会放过他!   只是目前,对于江洲而言。   他需要知道信在哪里!   朱启文神色颓然,瞧着江洲那一脸胜券在握的神情,心里大致明白,他怕是真的知道了证据。   “信都在我宿舍的箱子里,里面有个红色的袋子,都在那里面了。”   他吞吞吐吐说着,又拿起桌子上放着的纸笔,极其缓慢的写了几行字。   “你拿着这个,给我宿舍里的人,他们认得我笔记,会帮你拿的。”   江洲接过来,瞧了一眼。   大致意思就是委托舍友帮他拿东西给江洲云云。   江洲接过来。   叠好放进口袋里。   又笑着看了一眼朱启文:“我去拿信,你放心,要是你说的属实,谅解书我会给的。”   江洲说完,准备起身离开。   朱启文脸色发白,见江洲要走,忽然开口喊道:“江洲!你说话算话!就算把信看完,也一定要给我谅解书!”   江洲脚步一顿。   他敏锐的从这话里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江洲回头,看着朱启文,又坐了回来。   屈起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打着,极具压迫力道:“你在心虚?”   江洲压低声音,盯着他开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害梦璃的事情!?”   朱启文手脚发凉。   他就知道!   就知道!   朱启文咬着牙,磕磕巴巴道:“你,你反正答应了,看了信就会给我谅解书的……江洲,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江洲嗤了一声。   君子?   抱歉。   他从来都不是!   江洲忽然起身,微微朝着前面探了身子。   “朱启文,你最好现在就说清楚!否则的话……要是这件事闹到京都大学,你说情况会怎么样?”   朱启文一愣。   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妈的!你坑我?!”   他又气又急。   命脉被江洲死死捏住。   朱启文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最后,他死死咬紧的牙关终于松开,整个人瘫在了椅子里。   “江洲……我全部都告诉你,但是你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可不是我一个人……”   “吧嗒。”   然而。   就在朱启文话即将出口的瞬间,一直关着的房门却忽然被打开了。   张柳走了进来。   他一眼瞧见了神色颓然的朱启文,神色微微一动,而后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人来了。”   他轻声道。   不过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叫原本颓然的朱启文一愣。   他猛地抬头,整个人眼睛里仿佛都有了光。   “来了?!人来了?!”   他顿时激动起来,伸出手,用力搓了搓脸,又攥紧拳头,猛地锤了一下桌子,爆了句粗口。   “妈的!终于来了!”   忽然调转的气氛让江洲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   张柳笑着给他递了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了热水,而后道:“江同志,时间到了。”   江洲是个聪明人。   这年头,时间长短,不都是人说了算?   之前自己来的时候,这张柳还笑眯眯的,可是现在……   居然直接当面赶人了。   再瞧朱启文。   也来了精神。   他稍稍直起腰,看着江洲,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道:“江同志,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你回去吧!”   江洲:“……”   事已至此。   他就算是再笨,也算是瞧出味儿来了。   朱启文的靠山来了。   江洲盯着朱启文,笑了笑,忽然开口道:“朱启文,如果我发现你做了不可饶恕的事,那么,不管再多人护着你,我也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江洲说完,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   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梳着这年头港城最流行的大油头,穿着黑色宽肩皮夹克,下面一条进口湛蓝色的牛仔裤,牛皮鞋。   走进来,瞧了一眼朱启文,不屑道:“瞧瞧你这窝囊样!怂包!”   朱启文敢怒不敢言。   只是堆着笑,道:“我这也是没法,谁叫那江洲太精明了。”   男人斜斜的看了他一眼,道:“把我供出去了?”   “哪儿能啊?!没有的事!小柳总,您放心!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会供您出去呀!”   柳学文显然是没全信。   他拿出信封,往桌子上一放,道:“这些钱拿去,把你的嘴巴堵严实了!遇着事儿,动动脑子,别用屁股决定脑袋!”   “以后没啥事儿,别来找我,什么小鱼小虾也要我解决,你一个大学生,学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柳学文说着,转身离开,临走前又和张柳说了两句,后者顿时赶紧弯着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朱启文瞧了一眼面前的信封。   厚厚的一沓。   显然钱不少。   朱启文从里面抽出了两张大团结,递给了张柳。   后者赶紧接了过去。   朱启文掂了掂这钱的分量,神色越发欣喜。   有了钱,他就能把江洲的赔款赔了。   再之后……   妈的。   江洲这泥腿子,让自己吃了这么大一次亏!   他压根就咽不下这口气!   而且,最重要的,只要江洲在京都待一天,他就寝食难安!   这一次,是自己没准备,低估了江洲,被他设计。   绝对没有下一次!   他就不相信,自己一个大学生,会斗不过一个泥腿子?!   一开始递了信过去,没回音,朱启文还以为那人不管自己了,这才迫不得已朝着江洲低头。   而现在,柳学文出现了!   他有靠山了!   …………   江洲找到李国栋。   将纸条给他看了一眼,后者认出来了朱启文的字迹,当下回到宿舍,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红布袋交给了他。   “朱启文会被抓起来吗?”   李国栋皱着眉头瞧着江洲。   江洲摆摆手,笑着道:“他不是恶意滋事,顶多被拘留,没有主观上的恶意殴打,想蹲号子,还不够格。”   李国栋一愣。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江洲咧嘴一笑。   “李同学,我知道你的意思。”   江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时候,太善良未必是件好事。”   李国栋没说话。   江洲随意问道:“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   提及毕业。   李国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当然是投身社会主义,为建设咱们国家做贡献!成为国家的螺丝钉,成为建设大厦的一砖一瓦!国家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只要有理想, 遍地都能开花!”   他声音慷慨激昂。   带着这个年的蓬勃和生机。   江洲盯着他,忽然觉得他有些眼熟。   他脑袋里,一个人影忽然飞快的掠了出来。   “你家……该不会是江溪的吧?”   上辈子自己做生意去过那块。   人杰地灵,钟灵毓秀,山水十分出色漂亮。   那边出了个了不得的父母官。   从镇长开始,一路摸爬滚打,到了京都当官。   所呆过的每个岗位上,都是功绩累累,为了老百姓做了实事。   他饭局上,听不少人提及过。   只是每次都是用李镇长代替,很少听见真名。   江洲听过一两次,但是这么多年,也都忘了。   这会儿忽然瞧见李国栋,见他坚毅沉稳的侧脸,还有那熠熠生辉的眼睛,某个角度上和报纸上高度重合。   他才忽然想起来。   李国栋点点头,神色平静。   “对,江溪的,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毕业后能调回去,为攒钱供我上学的父老乡亲,做出我自己的贡献。”   …………   修改了一下剧情!   加了新人物! 第282章 信件内容   和李国栋交谈完毕,江洲回到了四合院。   一路慢慢走回去,他的脑海里,也在思索着今天的事情。   朱启文一个知青,能够单单靠藏信做坏事,几乎难如登天。   而且,通过他今天的表现,江洲笃定,他背后有人。   可惜了。   没能一次搞定,难免有些遗憾。   江洲走回四合院。   江筠团江筠圆两个小家伙已经回来了。   瞧见江洲回来,两个孩子开心的喊爸爸。   他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摸出糖果,递到两个小家伙的嘴里。   “妈妈呢?”   江筠团吃着糖,腮帮子鼓着,伸出手指了指屋子:“在里面,刚刚收了被子!”   “妈妈说被子潮,晒一晒,晚上睡暖和!”   江筠团咧嘴一乐,露出小白牙。   江洲没忍住,也跟着笑了。   “去找郑爷爷玩儿,爸爸找妈妈有事。”   两个小家伙闻言,开开心心的背着书包就去找郑忠光了。   郑忠光虽然面冷,但是心热。   瞧着两个丫头过来,当下拉着小板凳,让她俩挨着坐下了。   又认真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即便是女孩子,也要多念书,这样才能明理通慧……”   这边。   江洲走进屋子。   柳梦璃正在铺被。   京都这边已经开了春,温度虽然上来,但是没上来多少。   出去风一吹,照例冷得缩脖子。   不少人穿着老式大袄,盘扣对襟的,双手一缩,哆哆嗦嗦的抖着直到彻底开春。   柳梦璃和江洲都不是地道的北方人。   这风吹来,脸干得不行。   江洲一个男人,倒也算了,可自家媳妇儿这小脸,都裂了几道口子。   毛巾一搓,疼得她眼睛都红了。   江洲心疼。   “媳妇儿?”   江洲走过来,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脑袋在她的肩膀上磨蹭了一会儿,声音都跟着有些犯懒。   “回来了?”   柳梦璃道,“我今天晒了被子,晚上睡觉会暖和些。”   江洲一乐。   “咱们院子里天天晚上都烧炕,被褥早就烤得干干的,这被子,放在外面晒,今天可还下了点毛毛雨,可不是越晒越湿么?”   柳梦璃一顿,回头轻轻捏了他一把。   “说什么呢?”   她嗔道:“烤的和晒得,哪里能……”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就见江洲的掌心里,一瓶雪花膏安安静静的躺着。   他笑着塞进了柳梦璃的掌心,一本正经道:“北方的风太大了,混着水一吹,别的地方湿了没事,脸湿了可就裂了。”   柳梦璃:“……??”   她本能觉得这话不对。   但是仔细想想却又没琢磨过来。   江洲哄她:“赶快收起来吧,晚上用用看,要是好用,赶明儿给团团圆圆也买点郁美净擦一擦。”   柳梦璃当下将雪花膏小心翼翼收进盒子里。   一转身,却见江洲将一沓信给拿出来了。   柳梦璃的身子微微一僵。   这几天,江洲做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江洲居然这么成功的就将信件给带了回来。   厚厚的一沓。   莫约十几封,放在小桌子上。   牛皮纸的封面,上面的字体隽秀漂亮,秀气极了。   那是她熟悉的字体。   贺昭箐的。   江洲瞧着她, 凑过去,在她的嘴唇上吻了吻,温柔地看着她。   “媳妇儿,别难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江洲低声道。   柳梦璃眼眶发烫。   她点头,而后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信封。   按照时间顺序,从自己下乡开始,贺昭箐就在给自己寄信。   打开一看,全都是一些细碎琐事。   柳梦璃眼里的水雾凝成水珠开始往下落。   江洲伸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不发一言。   柳梦璃慢慢看着,又哭又笑,她就这么窝在江洲的怀里,靠着静静看。   莫约半个多小时后。   柳梦璃忽然身子一僵。   她稍稍往前探了探,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凑近看了好几遍,这才开口道:“江洲?你看?”   江洲原本就一直靠在她的肩膀上。   “嗯?”   听见柳梦璃的话,江洲探头朝着信件看了一眼。   “怎么了?”   柳梦璃赶紧转过身子,将手里的信件递给江洲:“你看!这信的内容!我妈……说让我上大学了……”   江洲眼一沉。   接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   “见字如面,梦璃,你过得可还好?”   “国家恢复高考,得此消息,妈妈高兴得夜不能寐,你可愿回来?”   “这些年,妈妈攒下不少钱,高考虽然恢复,但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肯定十分难……”   ……   足足三张纸。   都是贺昭箐的心里话居多。   一个母亲,对着女儿的呓语,她知道不该通过走后门的方式为自己的女儿谋得一个大学的名额。   但是,本能却又驱使她这么做。   接下来的几封信,都是大致言明事情的进程。   过了莫约一个多月后,贺昭箐言明,既然柳梦璃答应回来,那么她就将具体的入学手续全都告诉她。   准备好,回沪市就行了。   具体的手段很简单,贺昭箐往交大捐了一笔钱,丰厚不菲,又找了人,说了情,这才答应。   后来的信件,大致都是汇报进程。   后来一切安排妥当,让柳梦璃去录个学籍,拿着一封校长手写的说明书就可以了。   江洲心里已经了然了。   这个年头,消息不通,说明书就是最好的证明。   江洲猜测。   朱启文一开始可能只是偶然间发现柳梦璃的信件里有钱。   出于贪念,他开始扣下了柳梦璃的信。   后来慢慢发现了找关系念大学的事情。   只是……   令江洲疑惑的事情来了。   如果朱启文真的靠着这条线上了大学的话,为什么没去交大?   反而是来了京都大学?   江洲皱着眉头,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被自己漏掉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就见柳梦璃惊喜的抬头看着他。   “江洲!我妈她在京都!”   此刻。   柳梦璃的手里拿着最后一封信。   她高兴的将信件将江洲的怀里一塞,惊喜得眼睛都在发光。   江洲接过来,瞧了一眼,发现果然如此。   最后一封信是81年年底寄过来的。   ……   之前的章节改了一下。   大家可以往回看一下哈! 第283章 科学计算器   大致说的就是贺昭箐离开沪市,去了京都。   只是柳梦璃的父亲只说要做生意,并没有言明具体在哪里,到时候等到了具体位置,再写信告诉她。   柳梦璃这会儿反反复复将这些信件看来看去。   她瞪大眼,紧张又疑惑。   “没有了?怎么就没有了呢?”   柳梦璃急得眼泪直掉。   “京都这边的信件,一封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江洲,“怎么办?江洲,怎么办?”   他赶紧伸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应该是朱启文藏起来了。”   江洲只好安慰她。   “你放心,朱启文在,我们就能问清楚,你别担心。”   “咱妈现在在京都,这是个好消息,京都虽然大,找人难,但是信上不是说了?他们在做生意。”   “这叫什么?殊途同归!只要咱们生意做的够大,就一定能遇上!”   柳梦璃伸出手背,抹了抹眼泪,又拼命点头。   不管怎么说,知道母亲贺昭箐来了京都,这就是一个好消息。   只要找,一定能找到!   江洲又安慰了一番。   柳梦璃的情绪这才总算是安抚了下来。   天色渐沉。   她起身,出门做饭去了。   江洲也跟着出去,瞧见叶敏杰,当下喊道:“叶通讯员?”   叶敏杰赶紧走过来。   “江老板!有什么事儿要我做的吗?”   实际上。   他从费城辞职过来,也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这年头,公职人员和个体户,问十个人十个人都回答前者才更好。   毕竟那可是铁饭碗!   一辈子不愁吃喝的!   而叶敏杰居然能够辞职,可见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和毅力!   这会儿巴不得赶紧跟着江洲卖东西才好呢!   江洲也是过来人,当下一眼就瞧出了叶敏杰的心思。   他笑了笑,道:“以后就喊你敏杰吧,你也直接喊我江洲就成!什么老总不老总的,太资本主义做派了!”   叶敏杰赶紧点头。   “你说的对!”   江洲一乐,道:“晚上有空吗?和我出去一趟?带你走一走流程,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这里得交给你才行。”   叶敏杰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成!我一定好好做!江洲你放心!”   …………   入夜。   晚上九点。   这会儿京都开始化雪了,天气冷得不行。   江洲和柳梦璃打了声招呼,将钱揣好,走出院子就瞧见叶敏杰在等自己。   他穿的袄是最老式的棉袄了。   破旧得不像话。   蹲在门口,身子都在打哆嗦。   江洲叹口气,走过去,顺手递了一件棉袄给他。   叶敏杰一愣。   当下赶紧站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的搓着手,看着江洲。   “穿着吧,京都不比费城,这里是真的很冷,要是生病了不划算。”   叶敏杰眼眶一热,接过来,赶紧穿上道谢。   这袄子,可真暖和啊。   穿在身上,热烘烘的,他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暖和的棉袄。   叶敏杰第一次觉得。   自己辞职来做生意的做法,对了。   什么公职人员,什么为人民服务。   他统统不要了!   挣钱,过上好日子,让家里人也跟着享福,这才是他最想要做的!   夜色下。   两人走出院子,叶敏杰的眼睛里熠熠生辉,凉的逼人。   两人是骑自行车到的立水桥。   因为是熟面孔了,因此暗号都不用对。   江洲走进去,齐力一眼就瞧见了他带着的新人。   “谁啊?”   齐力皱着眉头问道。   江洲一笑,道:“我带的,帮着一起做生意。”   齐力这才没吱声儿。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又瞧着江洲,问道,“听说你开店了?进去了?”   江洲倒也没含糊。   将事情说了一遍。   齐力走过来,捶了一下他肩膀,塞了颗烟进嘴里。   “你小子,手段高啊,连国营营业执照都能弄到!”   他跟着几个兄弟,净想着从鹏城那边捯饬电器了,可惜没想过营业执照这事儿。   不过他这生意挂名在一个外贸公司下。   要真的查,应付应付也就过去了。   就怕遇见个较真儿的,那才是真麻烦。   齐力道:“最近来了一批新货,你瞧瞧?”   他说着回头去喊:“周铭!把货拿出来!”   周铭正在搬自行车,这么冷的天,他出了一头的汗。   江洲对他颇有好感。   见周铭忙,他走过去,递了一支烟给他,而后道:“我自己看就行。”   周铭赶紧接过来,喜滋滋的道了谢。   “瞧瞧!新来的货!叫啥,科学计算器!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周铭感慨道:“这些也就是你们这些文化人稀罕!我看都看不懂!”   科学计算器?   江洲接过来,打开,发现居然是一块三洋电子计算器。   保修卡,说明书,一应俱全。   这三洋电子,江洲还是有印象的。   当年在长春那边,合作了一个八二二三厂,专门生厂这些小电器。   电子计算器表,计算器等等。   都是日资合作的牌子。   价格昂贵。   江洲将这计算器在手里掂了掂,笑道:“这进价可不便宜吧?”   齐力嘿嘿一乐,破天荒的给江洲递了一支烟。   “您是大老板,这东西,能吃不下?”   齐力道:“我可是都听说了,京都大学那边,都是你的地儿!那些大学生,不少家里有钱的,再说了,一个个每个月还拿着补贴,这可是计算器!”   “稀罕玩意儿!你只管拿去,他们保证抢着来买哩!”   江洲抿着唇,没说话。   理是这个理。   这年头,十分流行追逐外来文化。   但凡是和港城,国外,沾点边的,就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尤其是今年,国家刊登了大大小小的报纸,透露出风声说要研究出银河计算机。   因此计算器的热潮一度被带了起来。   长春的八二二三厂就和日资三洋合作,开始生产计算器。   一度热销各个日用品商店和百货大楼。   “多少钱?直说吧。”   江洲把玩着计算器问道。   齐力眼珠子一转,伸出手来:“和录音机一个价!一百元!”   江洲闻言,眼皮子一跳,差点儿没爆粗口!   真黑!   这计算器,即便是再贵也不可能和录音机一个价! 第284章 交代一切,再去羊城   这技工的精细程度,可压根不一样!   江洲摇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沉吟片刻道:“九十元,我拿二十部,还有其余的各种小电器,我也一并拿十个,咋样?”   二十部。   齐力这次从长春那边捯饬这计算器,压根就没敢进多,总共就进了三十部!   这会儿江洲一口气拿走二十部,可谓是给他清空不少库存。   当下齐力咧嘴一乐,满口答应。   “行!九十就九十!看你是老顾客!有钱一起挣!”   齐力当下敲定。   又拿着计算器,打开,有样学样的开始摁着算钱。   不得不说,计算器就是快。   没一会儿钱就算出来了。   “刚好五千块!”   齐力笑得嘴角咧开花!   这可是大头了啊!   江洲倒也不心疼钱。   这种时候,有舍才有得,尤其是进货,就更不能省了。   他当下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厚厚的油纸包。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都是大团结。   叶敏杰站在一旁傻了眼,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多钱!   “敏杰,点一点。”   江洲递了一沓钱给他。   “啊?哦!好!好!”   他终于回过神,赶紧接过钱来清点。   冰冰凉凉的纸张,在指尖划过,游走的时候发出美妙的声音。   这一切,都让叶敏杰的三观被冲击着。   五千元。   整整五千元!   自己在单位上班,一年到头总共也就是六百元上下!   这可是足足十年的工资啊!   而且还是不吃不喝全都存下来才能有的钱!   叶敏杰激动得手都有些哆嗦。   他想。   自己既然已经辞职了,那么,是该好好狠下心,大赚一笔了!   清点完毕。   齐力心满意足的将钱收好。   又扭头对着周铭道:“明天就送货,江老板可是咱们的大客户,你先送他的!”   周铭这会儿也有些发愣。   这么多钱。   他这辈子第一次见!   当下看得有些没缓过神,齐力脸一沉,就开始骂了。   “看什么看?!一点都没点觉悟!这钱是你的吗?!”   齐力骂骂咧咧。   周铭显然是尴尬极了。   他赶紧扭开了身子,没再看过来。   江洲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又露出了笑脸。   东西订完。   江洲带着叶敏杰往回走,一路上又和他说大致卖货需要注意的事项。   ………   翌日。   天一亮。   江洲起身就发现了叶敏杰又在院子里等自己了。   他年纪虽然看起来比叶敏杰要小。   但是实际上,阅人无数。   叶敏杰对于挣钱的这股子热头劲儿,他心里几分欢喜几分忧愁。   毕竟……   每个人都有弱点。   可是,一旦将这弱点放大,被人抓住的话,那就是把柄。   江洲叹口气。   简单收拾了一番,带着叶敏杰去了柳江电器店。   这一大早,就有几个学生在等着了。   瞧见江洲来了,当下几个人站成一排,齐刷刷的朝着江洲鞠了躬。   “江同志,实在是抱歉!我们不该冤枉你!请你务必要接受我们的道歉!”   他们说完,最前面的一个女生拎着一个大大的果篮子,递给了江洲。   江洲:“……”   他握拳,假装咳嗽了两声。   而后几人就说起了自己前些天有多么不应该等等。   江洲哪里会和一班小屁孩计较?   他乐呵呵的,听了一会儿,而后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眼。   这四人,显然家境十分不错。   其中两个脚上穿着国外进口的运动鞋。   另外两名女生,穿着健美裤,花袄,还烫了头,十分洋气时髦。   江洲应了几声,而后从随身带着的挎包里摸了摸。   “我这几天没开店,也不是身体出问题,而是去搞新玩意儿了。”   江洲一本正经道。   他说着,掏出几个计算器盒子,放在了柜台玻璃上。   四人一愣,纷纷探头瞧了过来。   “这是啥?之前没见你卖过呀?”   “让我看看!这上面好像写字了!”   最前面的男生嘟囔着,念出了上面的说明。   “呀!居然是科学计算器!”   最前面的男生惊讶极了。   “是吗?!科学计算器?这在友谊商店都是紧俏品!你这里居然有?!”   女生显然更高兴,当下拿起来,仔仔细细的瞧了瞧,又摁了摁,看见上面显示的数字乱蹦。   几人又暗暗地和计算器比了比这计算速度。   当下总算是恋恋不舍的放了下来。   “你这计算器,多少钱啊?”   穿着健美裤的女生问道。   江洲道:“一百三,和录音机一个价!友谊商店里可要卖一百五呢!这可是科学计算器,不是普通计算器!那些个数学公式,简单的,它都能用!”   “要是正宗的国外货,可少不了好几百!我这一百三,那是真便宜!”   见女生还在纠结犹豫。   江洲故意叹口气:“总共就进了几台,这东西,实在是难搞货啊!”   女生闻言。   当下赶紧道:“行行行!一百三就一百三!我找我爹报销去!”   她说着就开始掏钱。   其余三人也懵了圈。   就像是会被传染似的,生怕自己买晚了就没了。   于是。   短短几个照面的功夫。   一共四台科学计算器就被卖出去了。   叶敏杰是知道进价的。   瞧见这好卖的程度,还有简单算了一下这利润,他简直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这,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捡钱都没这个快!   江洲将钱收好,放进小盒子里,转身对着叶敏杰道:“敏杰,你看着我怎么卖,还有大致的价格,我等会儿都会写好给你,你熟悉熟悉,两天后我要去羊城一趟,到时候这店就交给你暂时打理了。”   叶敏杰点点头。   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江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了想又道:“敏杰,挣钱最讲究就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不然的话,根基不稳,心态不够坚定的话……”   “大厦倾塌,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叶敏杰愣了愣。   旋即点头。   “我知道了。”   …………   两天后。   带着叶敏杰熟悉了一下具体的进货流程和买卖事宜后,江洲收拾东西,直奔羊城。   实际上。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   想要挣到大钱,那么就要从源头进货才行。   毕竟,在羊城,他可不就认识真正的大老板么?   ……   汇报一下!   礼物187!   礼物107! 第285章 谁第一次?爷身经百战   从京都火车站出发。   坐的是京广47特快。   这年头,羊城和鹏城试点开发,经济高速发展,不少电子产业在两地欣欣向荣蓬勃而起。   因此火车很多,用于拉货,运输旅客。   蓝色的火车头,后面拉着绿色的车厢,一节接着一节,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轰隆轰隆的轰鸣声。   江洲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上了车。   这段路程约莫三十五小时,买车票的人太多,江洲只抢到了一张硬座。   不过媳妇儿和团团圆圆没跟着出来,他一个男人倒也没事。   跟着汹涌的人流挤进车厢,找到位置,靠着过道坐着。   这年头,特别乱。   尤其是八十年代,国家对于枪械类的管控还不算严格,只要拥有持枪证,那都能带着枪支弹药上车。   狭小的车厢里,到处都是人群,大大小小的包裹塞满了每个地方。   江洲屁股还没坐热,就看见两个乘警从车厢那头开始一个个摸索排查过来。   “把包裹拿起来,打开看一看!”   一人大声呵斥道。   有人不愿意,或者拖拖拉拉的,当下就警棍猛地一敲。   “快点!”   江洲眉头一挑。   这年头,虽然穿着这身乘警服威风凛凛,但是也从没见过这么严格的?   似乎是见他疑惑,身旁坐着的一个中年男人伸出胳膊,捅了捅江洲。   “嘘,别瞧了,等会儿把你当成坏人枪毙咯!”   江洲:“……??”   中年男人顿时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   “呀,你还不知道啊?上个月,这辆火车上,有两个杀人犯逃走啦!”   江洲一愣。   脑袋里,这个时间点猛地闪现了出来。   八三年,他想起来了。   这会儿是三月份,刚过完春节罢了。   往前一个月。   也就是二月十五号,大年初三的时候,这辆列车的确是出了事儿。   两名乘警在车厢里检查包裹的时候,摸到了一把54手枪。   询问是谁的包裹的时候,两兄弟站了出来。   这年头对枪支管控没有那么严格,只要持有持枪证,就能够持枪上车。   因此乘警索要持枪证查看,高个子推醒了正在睡觉的矮个子,结果就在这时候,忽然拔枪射击,导致了一名乘警耳朵受伤,两兄弟也跳车逃跑了。   这高矮两兄弟,叫做王宗坊王宗玮,是建国以来,第一个上了通缉名单的两个杀人犯。   甚至于后来一度出了小本连环画,十分精彩。   这事儿全国都沸沸扬扬,通缉令发往全国。   江洲也关注过很久。   当下被人这么一提,他就想起来了。   算一算时间。   这两兄弟得到九月份才在江溪被捕。   一路上,杀了不少人,被捕的时候也是发生了激烈的枪战,损失惨重。   江洲将事情在脑袋里过了一遍。   算了算时间,这会儿是三月十九号了。   两名杀人犯在武汉砸晕女医生,朝着检查站逃走。   三月二十五号的时候,在检查站又杀了两名检察人员。   这些信息,当年被详细的记载在报纸上,江洲当年看得惊心动魄,如今重生一世,坐上这趟列车,他才忽然间明白这些字句记录背后的沉重含义。   他心里稍稍打定主意。   乘警就已经检查到自己这里来了。   江洲十分配合的将自己的包裹打开给他们检查了。   一张存折,其余的就是简单的生活用品。   存折还是上次在羊城的邮电局存的存单。   乘警扫了一眼,这才离开。   江洲将包裹拉链拉好,又揣进了袄子里。   一旁的中年男人眸光微微一亮,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小伙子,倒爷啊?”   江洲慢条斯理道:“不是,去探亲的。”   中年男人一乐。   “哟!小伙子,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江洲的袄子,得意道:“这年头,带着存折去羊城的,不是倒爷还能是谁?年,甭撒谎!我招子亮着呢!”   江洲一乐。   斜睨了他一眼。   “大哥,倒爷有你这样自爆身份的?”   中年男人一愣。   江洲继续道:“投机倒把,三年起步,大哥,你要当倒爷,我可和你不认识啊!”   中年男人:“……”   说话间,乘警又走回来了。   中年男人顿时闭了嘴。   检查完毕,乘警离开,江洲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假寐。   而中年男人在老老实实了一会儿后,却又没忍住,开始凑在江洲的耳边叨叨。   一路上,江洲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终于。   到了第二天,江洲无奈瞧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对襟老式袄,盘得油光发亮,双手揣着,瞧人的时候,习惯性会避开别人的视线。   身上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馊味。   下面穿着一条大棉裤,裤兜很深,胀鼓鼓的,江洲瞥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数。   “第一次吧?”   江洲吃着盒饭问道。   中年男人馋得不行。   他从自己带着的包里摸出一块馒头片,放在嘴里嚼着。   听见江洲的话,他顿时支起身子,一脸不服气道:“咋是第一次呢?爷身经百战!随便哪个女人都嗷嗷叫!你要不要试一试啊?”   江洲:“……”   这哥们,脑袋似乎有点转不过来啊?   “大哥,说正事。”   江洲瞧着他,“去羊城买什么?小电器?衣服?还是别的?”   中年男人这才算是回过神来。   “你说当倒爷啊?”   他咽下馒头片,又拿起水壶,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这才道:“啥好卖进啥呗!咱不缺钱!”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   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江洲没忍住别开了眼。   这年头,个体户低人一等,不少人为了撑面子,都是一身进口货穿在身上。   再不济,也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敞亮。   谁能和他似的,穿成这模样?   说不好听的,这样子,去了羊城,指不定都没人卖货给他。   江洲倒也没戳破。   “江洲。”   他伸出手,自我介绍。   中年男人瞧见江洲居然对着自己伸出了手,他有些发愣,旋即赶紧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将剩下的馒头片赶紧塞进嘴里,又将自己的手,用力的在身上擦了擦。 第286章 年轻人,补一补,生个儿子啦   “杨树龙!”   他嘿嘿一乐,握住了江洲的手。   两人这就算是认识了。   江洲这人,面子冷,心热。   每次瞧见杨树龙吃着馒头片,他心里明白,也不点破,只是吃盒饭的时候会多买一份。   杨树龙几次都感激得掉了眼泪。   一张嘴,侃大山,地地道道的京腔,将京都往前几百年都说了个遍。   江洲就当听个解闷到也不错。   一路上,火车呜呜鸣叫,抵达羊城已经是两天后。   江洲和杨树龙告别,一个人坐车,去找陈马龙。   在裁缝店里等了一个小时,陈马龙才来。   瞧见江洲,他一愣,走上前,惊喜的拍了拍江洲的肩膀。   “唔系你啊?不打声招呼,我去接你呀!”   陈马龙说着,指了指停在外面马路上的小汽车。   拉达,德系的,款式很像是现在的吉普,浑身都是白色,也是这年头最流行的款式。   “新买的,开开玩啦!”   江洲一乐。   “驾驶证有无啊你?”   陈马龙伸手在裤兜里一掏。   “买的,一千块!你要唔要,给你搞一本玩玩啦!”   这是老式的驾驶证,红色的封面本子,里面打了钢印,不过车的款式,还有车主的名字等等,都是手填的。   “不用,等我有钱买车再搞一个吧。”   江洲笑着还给了他。   陈马龙心情显然不错,又带着江洲去吃饭。   两人坐上餐桌,点了一桌菜,陈马龙问道:“你这人,精明有头脑,无事不来我这里,说吧,有什么事?”   江洲道:“当然是做生意了。”   “做生意?搞服装?”   他说完,又摇了头,打量着江洲,“服装生意已经步入正轨,你唔系为这个来啦!让我猜猜……”   陈马龙拉长音调,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   旋即忽然一笑。   “系不系搞电器啦?”   江洲露出笑脸。   “龙哥聪明。”   陈阿龙嗤了一声,倒了杯酒给自己,“再聪明也无你们内地人聪明啦!挣钱法子一套一套的,我哪里搞得过你们?”   他喝了一口酒,想了想,道:“你要是搞电器,我可以介绍人给你,我手里的服装生意刚刚起来,电器我还没精力去搞。”   这会儿饭菜已经上来了。   陈马龙推了个罐子过来,道:“尝尝!佛跳墙!年轻人,补一补,生个儿子啦!”   江洲差点儿没噎着。   他端过来,尝了尝。   这个年代的佛跳墙,味道鲜美,用的都是真材实料,果然好喝。   两人边吃饭,陈马龙边将如今羊城和鹏城的大致情况都说了一遍。   自从鹏城被划分为经济特区后,各种电子产业几乎是蓬勃发展。   电风扇,空调,冰箱,电子表,电子计算器等等。   面向全国国营商店运输电子类电器。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少厂子发现,将电器偷偷运出鹏城,卖给内地的倒爷更能够挣钱。   这就是一条灰色产业链。   经过两三年发展,早已经成熟了。   而羊城这边的电器,倒不是自己的工厂生产的,而是大多数通过中英街,从港城那边直接走私过来贩卖。   都是港城的电子厂,不管是技术,还是外观,都更加时髦成熟。   因此,在价格方面,有显著的差别。   “你准备买哪里的电器呀?我都有路子,看你要求,我给你介绍啦!”   陈马龙笑眯眯道。   江洲慢条斯理的吃完最后一口饭。   “当然是鹏城的。”   江洲道:“都是港商投资,普通港货和鹏城出厂的电器没什么差别,除非是真正从外国进口的高端货。”   “你真是人精啊!”   陈马龙感慨,“我见过不少内地人,都没见过你这样的!聪明啊!”   他竖起大拇指。   江洲:“……”   当你夸我。   两人吃完,又闲聊了几句,陈马龙约好时间带江洲去见一见鹏城大发电子厂负责人。   “叔叔!江叔叔!”   就在陈马龙起身去结账的时候。   门外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江洲缓了片刻才算是想起来,这是陈阿星的声音。   他扭头看去,就看见陈阿星跑了进来。   红着眼睛,倔强的咬着牙,走过来,站在自己身边,就这么看着他,一言不发。   江洲:“……”   他俯下身子,伸出手,在陈阿星的脑袋上摸了摸。   “阿星,怎么了?”   陈马龙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陈阿星。   “阿星!你今天要上学!怎么乱跑?赶紧回去!”   陈马龙刚说完,陈阿星就死死抓住了江洲的胳膊。   “不去!不去!我要去费城!去找梅阿姨!我要去找大飞小飞,去找昊鸣玩!”   他越说眼泪越汹涌。   陈马龙无奈揉着眉心。   “你要气死你爹!”   江洲有些错愕。   他知道陈阿星和江沁梅大飞小飞关系好,但是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啊!   江洲脑袋里,一个念头忽然冒了起来。   只是想了想,就又压下去了。   他没事还是别乱点鸳鸯谱了。   毕竟感情这种事,还是得双方奔赴才行。   江洲安慰了陈阿星两句,又劝了陈马龙,毕竟孩子长大,还是得要一个完整的家才行,否则的话,对孩子的成长不好。   陈马龙皱着眉头应了下来,只能答应过段时间带陈阿星去费城。   两人分开,江洲找了个招待所住了下来。   …………   京都大学。   朱启文终于回了宿舍。   他憋了一肚子火,总觉得这件事就是江洲给自己下的套,但是思前想后,一连串下来,压根就没有任何证据!   李国栋向来喜欢看报纸。   而陈庆就更别说了,他这人,怎么可能联合江洲害自己?   朱启文思前想后想不出结果,晃晃悠悠又到了柳江电器店。   如今江洲已经知道了自己做的事,那么,他也没必要害怕隐藏了。   隔着马路朝着对面看一眼,发现店里居然不是江洲?   朱启文一愣,走过去,才看清楚,站在店里的是个陌生的男人。   “新来的电器!同志,看一看?科学计算器,半导体收音机,还有电子表自行车!”   卖货的人当然是叶敏杰。   短短一天,他就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挣钱! 第287章 朱启文设计,跟踪叶敏杰   每一样东西的利润可都是几十块!   叶敏杰看着这些钱放进盒子里,激动得无法言语,干活都更有劲儿,恨不得连夜卖货!   朱启文装模作样的看了看。   “你这店,换老板了吗?之前好像不是你卖来着?”   叶敏杰没多想,笑着道:“那我是老板,他有事,离开几天。”   朱启文拉长音调。   又试探性的问了叶敏杰几句。   叶敏杰盯着朱启文,皱眉,疑惑的打量了面前的人几眼。   他支支吾吾,胡乱搪塞了过去。   “你这些电器,都是从哪里进货的?”   朱启文忽然问道。   叶敏杰脸色一变,而后摇了摇头。   “抱歉,这个不能告诉你。”   朱启文咬牙。   这会儿有人过来看科学计算器。   当下,叶敏杰忙着招呼去了。   几分钟后,一单成交,叶敏杰小心翼翼的将收款放进了盒子里。   朱启文盯着叶敏杰瞧看了看,眼珠子一转,忽然伸出手,在玻璃柜子上敲了敲。   “同志?你还有事吗?”   叶敏杰警惕问道。   朱启文笑着道:“你这里还有多少科学计算器?”   叶敏杰闻言,弯下身子,将柜台里全部的科学计算器抽了出来。   虽然眼前这人问东问西,但是他总不能不做生意。   “还剩下三台了。”   朱启文顿时遗憾拉长音调,道:“只有三台了吗?可惜啊,我几个朋友都想要,少不得得四台才行!这可怎么办?”   叶敏杰闻言,顿时惊喜瞪大眼。   “三台?你真的要?你真的要?你要是真的要的话,明天早上过来拿,怎么样?”   朱启文不动声色眯了眯眼。   明天早上过来拿?   岂不是今天就能拿到货?   他一直在好奇,这江洲,到底从哪儿拿的货?!   “成!那你最好尽快,我同学可都等着呢!”   朱启文打定主意,当下直接给了钱,一百三一台,四台的话就是五百二。   柳学文这家伙,还算是大方,一口气给了自己不少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朱启文将钱放在柜台上,递给叶敏杰。   后者顿时激动得不行。   他哆哆嗦嗦接过钱,仔细点了点,确认无误后,这才三台科学计算器递到了朱启文的手里。   “你放心,这剩下的一台计算器,我明天就给你拿过来!”   叶敏杰高兴极了。   等江洲回来,肯定也会高兴吧!   他总算是能够做出一点实事,能够独当一面了!   心里各种念头闪过,叶敏杰丝毫没有发现朱启文眼睛里闪烁的光。   …………   入夜。   叶敏杰一直卖到八点才关门。   这年头京都,作为首都,各类产业欣欣向荣,国民的消费能力高涨。   因此,京都不少地方开始延缓商铺关门的时间。   比如西单。   已经有类似于后世夜市的街道了。   叶敏杰关了门,在路上买了两个饼子当晚饭,他甚至都没回四合院,而是直接骑着自行车,朝着立水桥去了。   夜色下,一个身影探头探脑从京都大学出来了。   骑着自行车,一直跟在叶敏杰的身后。   半个多小时后。   自行车驶入四合院,靠在门前停下,叶敏杰对了暗号,走进去后门就关了。   那身影紧紧贴在墙壁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周铭瞧见叶敏杰一个人来,当下乐道:“今儿个江洲怎么没来?你一人来买货?”   叶敏杰道:“江洲有事出去了,现在我卖货。”   他稍稍挺了挺身体,让自己显得更有底气。   齐力正在检查进货单,听着叶敏杰要买的东西,当下惊讶道:“你小子,可以啊!我以为江老板算能耐的,没想到你卖货比他还快!”   叶敏杰闻言,心里顿时隐约有种淡淡的自豪。   他辞职,不顾一切北上,如今最想要的就是被肯定。   被人一夸,他难免高兴。   当下,叶敏杰将进货单都报了一遍。   他又订购了十台科学计算器,自行车,半导体录音机和电子表各五台。   齐力挨个记下,又让周铭将东西清点出来,签完合同,结账。   叶敏杰找了个小框子,将电子表和科学计算器装好,趁着夜色,迎着寒风,骑着自行车回去了。   他走没多久。   门外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周铭打开门,是一个裹着围巾的人。   他顿时低低咳嗽了一声,门内,齐力脸色一变,赶紧拉了灯。   “我也是来进货的。”   门外站着的年轻人赶紧拉下围巾,露出自己的脸。   这人,不是朱启文还能是谁?   周铭当下没多想,以为是别人介绍过来的。   当下开始对暗号。   朱启文刚才扒拉在墙壁上,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他心里一喜,当即挺起身子,从善如流的对了口号。   周铭松口气,扭头对着屋子里喊道:“叔!对上了!没事儿!”   齐力这才又拉了灯。   朱启文稳住情绪,走进去,就看见了灯下堆放在地上的小电器。   收音机,电子表,自行车,等等!   全都是江洲在店里卖的电器!   朱启文激动得声音隐约有些发紧。   他道:“你这些货,怎么卖?”   齐力一眼就瞧出来了,这小子,愣头青,第一次来。   “电子表,三十元,录音机和科学计算器都是一百,自行车九十。”   这报价。   朱启文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妈的!   这江洲!   太黑了!   他当即道:“每样给我来十个!”   朱启文激动极了。   他在京都大学念书,当然知道这市场有多大!   要是自己卖东西,并且比江洲便宜不少的话,同学们肯定买自己的东西!   这样一来,他江洲的生意不就做不成了?!   朱启文越想越高兴。   齐力慢条斯理道:“这东西,你要是卖,最好把国营营业执照办了,不然的话,抓到就是投机倒把,悄悄的卖没事,开店我劝你别想。”   朱启文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道:“这你放心!国营营业执照,我肯定能搞来!”   他没这本事。   可是柳学文有啊!   这家伙,在京都混了这么多年,总不能营业执照办不到吧!?   齐力闻言,当下笑了开。   “成!”   他说完,扭头对着周铭喊道:“把货拿出来!清点一下!明天给他送去!”   ……   汇报一下!   礼物215!   催更104!   今天吃上排骨了!   还有绝味!   好吃!最爱藕片!   爱你们!(づ ̄3 ̄)づ╭?~ 第288章 鹏城大发电子厂,赵权   在羊城呆了一晚上。   江洲早上起来,去了邮电局取钱,想了想,还是决定拍个电报。   “二毛钱一个字,你写下来,我帮你拍!”   拍电报的是个女工作者,烫着一头精致的卷发,穿着健美裤,擦着口红,十分精致漂亮。   “地址也说清楚啊!”   江洲想了想,道:“武汉黄孝河岱山桥头检查站。”   他说了地址。   而后一本正经的说明了两兄弟杀人犯即将闯过检查站的时间。   女工作者一愣,顿时一脸惊讶的瞧着江洲。   “你要举报?”   这会儿全国通缉令沸沸扬扬,尤其是单位的职工人员,更是看有看报纸的习惯。   谁不知道这事?   江洲脸不红,心不跳解释:“根据他们的犯罪途径推导,他们肯定要逃往羊城,就势必要经过检查站!”   女工作者有些狐疑。   江洲认真的盯着她:“这位同志,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要是真的耽误了,你和我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女工作者闻言,当下想了想,又递了一张纸给江洲。   “那这样,你把你的地址和名字单位都写下来,到时候也好联系。”   毕竟,这年头虽说不会有人浪费钱随随便便拍电报,但是以防万一上面查起来,还是留地址和名字比较靠谱。   江洲当下写下地址,又核对了自己的户口本,女工作者这才江洲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   抵达裁缝店。   陈马龙已经在等自己了。   他手里拿着一件旗袍,看见江洲来,他兴致冲冲的走过来,将旗袍递到江洲的面前。   “这旗袍,靓啦!”   陈马龙感慨,“港城那边,就吃这套!说是手工值钱精致,我之前不相信,现在信了!你二姐,厉害!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江洲接过来,大致瞧了一眼。   果然很漂亮。   漂亮的纹路,精湛的绣工,一朵牡丹栩栩如生。   “二姐苦了大半辈子,也算是找到好出路了。”   江洲长舒一口气,心里头难免宽慰。   陈马龙又小心翼翼的将旗袍拿起来看了看,而后递给了钟叔。   “走啦!带你去!具体价格你自己谈,我唔系懂电器的人,没法帮你!”   江洲道了谢,又笑着表示自己知道。   之后两人开车,直奔中山五路。   这年头的中山五路,街道两边的建筑也不过三层楼高。   正中间的街道,无轨电车,自行车,还有小汽车穿梭来往,热闹极了。   陈马龙将车子开进一处胡同,停了下来,指了指正对面的永发饭店道:“你自己去谈,我今天下午有货要出港,得去看着,就不陪你啦!”   江洲道了谢,递给陈马龙一包烟,而后打开车门下车。   陈马龙瞧着这烟,当下无奈捡起来,塞进口袋。   江洲下了车。   直奔永发饭店。   这会儿不是饭点,饭店里人不多,江洲走进去就看见了坐在最里面靠窗桌子的一个人。   陈马龙来的时候就告诉自己。   这人穿着蓝色棉袄,黑色长裤,头上还戴着一顶毡帽。   江洲走过去,坐在他面前,递了一支烟。   “赵权赵老板?”   赵权原本正在喝茶,听见声音,他当下朝着江洲看去。   见后者朝着自己递了一支烟,他顿时露出笑脸。   “哎呀!什么老板不老板的!都是打工的!”   他赶紧给江洲倒了一杯茶。   江洲闻言,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这年头。   实际上往外面卖小电器的,都并不是老板。   而是下面一个主管或者仓库主管的角色。   一些港商仅仅在鹏城投资,人常年不在,用的员工和管理人员基本上都是本地的。   这就有了灰色地带。   小电器造出来,卖给国家,利润全部进了老板口袋,他们仅仅拿死工资。   可是若是从中弄点手脚,花点钱,堵住别人的嘴巴,从仓库里弄一批货物出来售卖,出货价稍微高于卖给国家的进货价的话,这样他们只需要将账面填平,就能够从中挣到差价。   反正港商老板一个月来一次,只要出货量和贩卖的价格对得上,谁会仔细查?   赵权就是其中做得最大的一个。   他所在的大发电子厂,是港商过来投资的。   生产流水线最大,产量最高,即便在鹏城,那都是数得上名号。   他是仓库主管,手中权力很大。   上下用钱一打通,这产业链就形成了。   赵权给江洲倒茶的时候,眼睛不动声色的在江洲身上打量着。   他卖东西,那可不是什么人都卖的。   眼前这年轻人,上道,会来事儿,递的烟价格也不差。   谈吐间,不畏畏缩缩,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   他当下放了心,笑着将茶杯递了过去,拉长音调道:“江洲江老板?你是陈老板介绍来的,我肯定放心啦!”   两人当下简单交谈了一会儿。   很快就到了重点。   “江老板要拿货,多少钱能拿呀?我们大发电子厂的货,那都是业界闻名的,质量不用说!要是拿得少,我们还得担待风险,不划算!”   赵权伸出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我身后可是不少人都在跟着我吃饭,江老板,你要理解啊……”   江洲不动声色看了赵权的手。   那里,五根手指曲起。   这意思就是,少于五千的货他不出。   这年头,五千元,那可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江洲抿了口茶,道:“拿货之前,我得验验货才行,数目的话,赵老板不用担心,保证不止这个数。”   赵权一听,总算是放下心来。   当下江洲喊来服务员,点了菜,两人边吃边聊。   基本上都是关于运货方式之类的。   从羊城到京都,最方便的就是火车运输,也是最省钱的方式。   这钱当然是江洲出。   而赵权负责的就是将货物从鹏城带出来。   毕竟,边防证就是一道天堑。   吃完后,赵权带着江洲去看货。   两人在胡同小巷子里穿梭,总算是在一处郊外的平房停了下来。   这是边界地带,能够看见层层高高围起来的铁丝网。   这里面就是鹏城。   日新月异的经济特区。   赵权带着江洲走进一处杂院,里面几人齐刷刷抬头看了过来。 第289章 谈成   一瞧见赵权,几人又低下头去,手里飞快将东西分类。   就这么单单扫一眼照面。   就是电子表,半导体录音机,计算器等等。   都是当下最热销的小电器,再往里面,还有冰箱,洗衣机,电视。   那才是真正值钱的玩意儿。   不过,就江洲目前的资金来说,还玩不转。   一口吃不成胖子。   他不急。   “东西都在这里了,你可以随便看,看完咱们再聊拿货的事情!”   赵权笑着道。   他靠在门上,伸手从裤兜里摸出香烟,食指和中指夹着,点燃,心满意足的抽了一口。   江洲也不含糊。   走过去,挨个从筐子里随意捡了东西出来,仔仔细细的凑在眼前看着,甚至还弄了电池,安装进去,试了试功能。   很不错。   毕竟这可都是关乎钱,他不得不谨慎。   赵权抽了两支烟,颇有欣赏的看着江洲。   “年轻人,年纪不大,做事很谨慎,是做生意的料子啊!”   赵权道:“你放一百个心,我做的不是短线生意,你从我这里拿货,我不会坑你,大发电子厂的货,绝对没话说!”   江洲点头,将手里的东西全部装好进盒子里。   之后,他笑着看向赵权。   “赵老板,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法子不谨慎,手底下也养着一群人呢!”   江洲将东西放好,叹口气。   盯着赵权,似乎有些纠结,开口道:“赵老板,你这货,质量没话说,就是不知道价格美不美丽?大家都是顶着风险干这事儿,实在是没法了,这进货价格要是能便宜一点的话,我一次性多拿点货,省得跑多了,风险大不是?”   赵权闻言,笑着道:“江老板这张嘴!瞧瞧!利索着呢!”   “这样,电子表十四元,半导体录音机七十四,科学计算器六十五,还有冰箱的话……”   见赵权还准备报价。   江洲当下笑着摇摇头,道:“赵老板,我第一次来,吃不下这么大的货,暂时就进这三样。”   赵权一乐。   “也成!这三样,这价格,大家都是明白人,你瞧瞧,绝对实惠!利润空间大着呢!”   江洲抿了抿唇,叹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赵老板,咱们都是命苦的人,吃饭全靠腿跑,上面要是一抓,这生意做不成,全家跟着饿肚子。”   江洲道:“这样吧,每样价格再便宜两块……”   他说着,拉长了音调,似乎是下定决心般,狠狠一咬牙,接着道:“要是可以的话,我一次性拿两万的货!你看行不行?!”   两万?!   这数字一出来,饶是赵权,都惊讶了一会儿!   这年头,虽说万元户多了,但是可没多到这个程度!   赵权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猛的吸了几口烟,而后又和院子里几个人互相交换了眼色,当下点头,露出笑脸,道:“成!那就每样的价格都降低两元钱!就当交个朋友了!”   生意达成。   江洲悬着的心脏也放下了。   至于火车拉货,这事儿少不了得找陈马龙帮忙,不过都是小事了。   事情敲定。   江洲当即就和赵权签订协议,预付了一半的定金。   赵权也不闲着,当下和江洲告别,赶紧回鹏城去了。   两万元钱的货,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江洲走出杂院,拐出平房,走进一边的杂货商店,准备给陈马龙买点礼物。   他不喜欢欠人情。   “这些糖果还有蜜饯,都来一点。”   江洲买了点陈阿星喜欢吃的。   售货员挨个称了,放在江洲的面前,算了算钱,道:“一共十二元。”   江洲实打实的买了一堆。   他付完钱,拎着东西走到马路边,正准备拦下一辆人力三轮离开,忽然瞧见路边一个人,连滚带爬的从巷子口出来了。   “妈的!瞧不起老子!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有钱不挣!真他妈的傻!”   那人骂骂咧咧骂了一堆,站起来,胡乱拍了拍屁股。   江洲只觉得那人眼熟。   当下一瞧,顿时认出来了。   这不是杨树龙么?   火车上的“自来熟”,吃了自己几次盒饭掉眼泪的大哥。   江洲想了想,走过去,笑着开口喊道:“杨大哥?怎么,买货呢?”   杨树龙一愣。   一抬头就瞧见了江洲。   他有些尴尬,胡乱将身上的灰尘拍去。   回头看了一眼,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妈的!狗眼看人低!居然不卖给我!瞧瞧这些完蛋玩意儿!居然有钱不挣!”   一口一个国骂。   江洲只觉得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你在这里等着。”   江洲说完,没等杨树龙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去买了两个饼,递给了杨树龙。   葱油饼,刚出锅的。   滋滋啦啦还冒着油花。   那香味儿,啧啧!   直蹿鼻子!   杨树龙眼睛一亮,当下赶紧喜滋滋的接了过去,胡乱啃了两口,烫得他呲牙咧嘴。   “哎呀!这葱油饼,香!”   他说着,才反应过来,侧头瞧着江洲,问道:“你小子,可以啊!还知道这里是进货的地儿!”   “怎么样?这些狗崽子,狗眼看人低,没卖给你吧!?”   “这样,不然我两合作,凑一凑,一起进货咋样?”   他边吃边说。   江洲只是笑着没搭腔。   一直等到他吃完,江洲才道:“你有多少钱?”   似乎是问到了杨树龙的痛点,他顿了顿,支支吾吾的伸出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摸。   胀鼓鼓的一大口袋。   他一把掏了出来。   江洲看清楚后,眼皮子一跳。   乖乖。   一毛,二毛,一块两块。   全都是零零碎碎的钱,还有不少硬币!   这一沓钱,就算是加在一起,估计也就撑死了几百出头吧?   杨树龙吃完葱油饼,似乎是看出来了江洲的惊讶,当下,他道:“哎呀,我这也不少了!的三百多块钱呢!你有多少?咱们加在一起,不够的话再去找人凑一凑,我昨天发现大街上不少钱不够的倒爷,多找几个人,一定能……”   江洲叹口气。   打断了他的话。   “杨大哥,这倒买倒卖的声音,水很深。”   江洲道。   实际上,他这真不是危言耸听。   这种个体经营,如今虽然处在灰色地带,上面都是睁一只眼闭只眼的。   但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调查抓一批来罚款充公。 第290章 媳妇儿,我好想你   这倒霉的,可不是那些大肥羊。   真正发家致富的人,都靠着关系洗白了。   只有这些小杂鱼,辛辛苦苦坐火车,跑来跑去,挣着一点儿填肚子的钱。   一旦被查,罚款,搞不好还得进号子。   再往后几十年,就是一个词——割韭菜。   杨树龙沉默了。   他胡乱抹了抹嘴,蹲在马路牙子上,半晌才开口道:“不挣钱,就得饿死,一天天的收破烂,能收几个钱?”   “别的不说,就算是收破烂,还得打打架,流一流血争地盘呢!”   “哪里的钱都不好挣!倒不如拼一把!”   江洲蹲下身子,瞧着他,笑着道:“不然,跟我混?卖一样东西,给你三毛钱的利润,咋样?”   杨树龙一愣。   猛地抬头瞧着江洲。   “啥?帮你卖东西?三毛钱利润?”   他嘟囔了两遍,才总算是反应过来。   旋即,眼珠子瞪得溜儿圆!   “你买到货了?!”   杨树龙震惊极了!   他昨天就过来问拿货的事情了。   基本上每家杂院,推进去,一问最低都是一两千元起步。   毕竟,他们从鹏城穿过防护网运输出来也是有风险的。   这几百块钱的货物,谁愿意给你拿?   他不甘心。   今天又过来问了一遍,甚至还强行想要购买,结果被对方拿着棍子直接赶出来了。   他只觉得心灰意冷,却又不甘心。   要知道。   即便是自己口袋里的这些钱,那也是自己攒了好几年的积蓄!   这年头,收破烂,是最低贱最肮脏的活。   几分几毛钱收来,骑着三轮车卖到废品站,其中利润也就是一两分。   挣点辛苦钱。   不然,要是利润足够,谁愿意来捯饬这倒买倒卖的行当?   如今。   江洲这一开口就是三毛钱的提成,对于杨树龙来说,不亚于兜头给他砸了一个大饼!   三毛钱!   这可是三毛钱!   杨树龙咽了咽唾沫。   他有些不敢相信,瞧着江洲,又问了一遍。   “你说的,真的假的?帮你卖东西?卖啥?不会是违法的玩意儿吧?”   江洲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说啥呢?!”   江洲慢条斯理道,“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杨树龙:“……”   可拉倒吧!   江洲当下,大致将具体的事情都杨树龙说了一遍。   “都是一些小电器,我这一次拿货,半导体收音机最多,这玩意儿在京都那些胡同巷子里最好卖,你收破烂,认识的人多,路子也广,咋样?试一试?”   江洲笑着道。   收破烂,那可真的就是用脚步丈量京都。   一个个像是迷宫一样的胡同,他们进去门儿清!   谁家有钱,今儿个吃了荤菜,谁家发了工资,开开心心去外贸商店买了酒心巧克力。   等等。   要想真的卖货挣大钱,自己跑起来,将货送上门,这才是王道。   杨树龙显然心动了。   他今年四十多了。   收破烂这事儿,他干了二十多年!   谁家真有钱,谁家装阔儿!   没人比他更清楚!   杨树龙当下站起来,瞧着江洲,炯炯有神点了头。   “成!我跟着你干!只要能挣到钱!我啥事儿都愿意做!”   这事儿定下来,江洲又带着杨树龙去买了一身新衣裳。   和陈马龙碰面后,敲定了带货回京都的事情。   一天后。   事情安排妥当,江洲和杨树龙就带着货物坐着火车回京都去了。   …………   两天后。   京都,四合院内。   这会儿是吃午饭的时间。   柳梦璃做了饭菜,放在桌子上,正在给两个小家伙夹西红柿炒蛋。   郑忠光吃完饭,擦了擦嘴,一侧头就看见叶敏杰魂不守舍的坐在一旁。   风一吹,饭早就冷了。   他端着碗,拿着筷子,愣是一口饭没吃。   “阿杰?怎么回事?这都两天了,你每天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出什么事了?”   郑忠光皱着眉,沉声问道。   叶敏杰猛地被惊醒。   他赶紧摇头,胡乱扒了一口饭进嘴里,神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表,表叔,没事,我店里还忙,吃完饭还得去卖东西呢!”   叶敏杰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郑忠光盯着他看了片刻,而后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杰,若是有事,可千万不能瞒着,遇见困难,不能逃避,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才是。”   叶敏杰赶紧点头应了。   只是。   此时此刻,他压根食不知味!   满脑子都是这两天店里发生的事情!   三天前。   店里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一些原本商定好来店里买东西的学生,他还没张嘴,人就跑了。   叶敏杰第一次做生意,完全没经验。   这年头,家家户户做生意都是藏着掖着,即便是真的放下脸,出来开张了,那也基本上都是“哑巴生意”。   更别提叶敏杰这种从公职人员转行做生意的了。   他狠狠心,甚至走到店门前叫卖。   可惜收效甚微。   叶敏杰脑袋里乱糟糟的,压根不知道等江洲回来后,这事儿要如何收场!   “笃笃……”   然而。   越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叶敏杰胡乱塞下一碗饭,准备起身去店里守着的当口,门外响起敲门声。   旋即就听见江洲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开门!媳妇儿!我回来了!”   江洲自从重生后,很少和柳梦璃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柳梦璃惊喜站起身,还没迈出步子呢,团团圆圆两个小家伙就冲出去了。   “爸爸!爸爸回来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团团跑到四合院门前,圆圆则是伸出小胳膊,费劲儿的踮起脚尖想要去开门。   可惜门栓太高,够了半晌没够着。   两个小家伙着急得快哭了。   “妈妈,开门,开门呀,圆圆想要爸爸抱抱~”   这小声音,发着颤儿,带着哭腔。   又大又圆的眼睛包着两包泪,可怜兮兮的扭头看着柳梦璃。   后者无奈,快步走过来,将两个小家伙往后带了带,这才开了门。   “咯吱……”   门开了。   巷子里的风,挟裹着春日涌动的温度,夹杂着江洲身上阔别已久的味道。   一并汹涌进了柳梦璃的鼻腔里。   她眼一热,怔怔然没说话。   江洲已经两步上前,迫不及待将她抱进了怀里。   “媳妇儿,我回来了,我好想你。”   …………   想想还是说一下。   我想彻底锤死朱启文,所以还得一下下。   落泪。   别骂我了。   我昨晚上emo到六点才睡。   哎。   写文好难。 第291章 别说明天,今晚我都等不及   两人拥抱了片刻。   团团圆圆眼巴巴的在一旁等着。   良久,柳梦璃回过神来,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江洲。   “好啦,院子里还有人呢!”   她轻声道。   江洲却压根都没朝着院子里看一眼,而是凑过去,在她的脸上飞快的亲了一下。   “有人怎么了?”   他凑在她耳边道,“咱们是夫妻,合法的!”   柳梦璃当下被逗得露出笑脸。   不过江洲知道自家媳妇儿面皮薄。   他亲一口。   权当利息了,其余的,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讨回来。   江洲松开柳梦璃后,又蹲下身子将两个小家伙给抱了片刻。   短暂的相拥,小家伙也露出了笑脸。   团团伸出手,拽着江洲,将他往院子里拽。   “爸爸,吃饭!饭饭很香,妈妈做的,很好吃!”   圆圆也邀功似的从桌子上用肉乎乎的小手指捏起了一块炒鸡蛋,又跑了回来,踮起脚尖,往江洲的嘴里塞。   “爸爸,吃,你吃!”   江洲的心里一暖。   蹲下身子,就着圆圆的手,将炒鸡蛋吃了。   “真好吃,谢谢团团圆圆。”   江洲走到桌旁,柳梦璃已经装了一碗饭过来。   “你先吃,我去给你下面吃。”   她说着就往厨房走。   江洲当下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笑道:“随便吃点就行,吃完我得去店里一趟,不用这么麻烦。”   叶敏杰这会儿站在一旁。   瞧着江洲,满脑子都是店铺的事情。   见江洲回来,他嘴唇动了动,艰难开口喊道:“江老板,你回来了?”   江老板?   这个称呼,让江洲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一眼叶敏杰。   活了两辈子,阅人无数。   不过这么简简单单扫一眼,江洲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叶敏杰的不对劲。   他吃了一口饭,语气平缓,看着叶敏杰道:“怎么了?是店里出问题了吗?”   叶敏杰脸色猛地一变。   这会儿只觉得一阵阵的寒意从脚底开始往上窜。   他看着江洲,拳头攥紧,松开紧咬着的牙关,一脸内疚道:“店铺……是出了点问题。”   叶敏杰知道这件事不论如何是瞒不过江洲的。   当下,他将这段时间店里的生意莫名一落千丈的事情说了一遍。   “明明一开始生意很好,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没人了。”   叶敏杰的脸上都是要愤懑和不解。   “甚至一开始问我订购的几个学生,见了我就跑,我是真的不明白!”   他毕竟第一次做生意。   从一开始的热销到如今的门可罗雀。   强烈的落差和打击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江洲闻言,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的吃了半碗饭,而后看向叶敏杰道:“生意是不可能忽然消失的,要是店内生意忽然变差,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江洲,你快说!”   江洲道:“当然是被抢走了。”   被抢走?   叶敏杰顿了顿,旋即皱眉道:“可是这段时间我也去街上转了一圈,压根就没发现有新开的铺子呀!”   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甚至于昨天一天都在附近走了一圈。   但是这年头,敢开店的人少,更别说这种贵重的电器店了。   江洲吃完饭,放下碗筷,侧头看他,“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比如有人来打听店里的情况之类的。”   叶敏杰下意识就想摇摇头。   然而,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那天来店里的年轻人!   他问了自己一些问题,但是自己应该也没多说呀!   而且还问自己订购了四台科学计算器!   仔仔细细又过了一遍脑袋,叶敏杰现在能够确定的是,这些天异常的事情只有这一件。   当下。   叶敏杰将事情大致都说了一遍。   江洲听了听,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年轻人?   而且还是京都大学的学生?   “瘦高个,甩发,眼睛很大,穿着一件蓝色的夹袄……”   江洲大致说了一遍朱启文的体态特征。   叶敏杰闻言,当下眼睛一亮!   “对对对!就是他!”   江洲屈起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击了片刻。   而后露出笑脸。   “我知道是谁了。”   叶敏杰急得一头大汗。   “那现在怎么办?是他搞的鬼吗?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叶敏杰说着就想往外走。   他是真的不想再穷下去了。   自己辞职,放弃一切,来京都就是为了挣大钱的!   如今好不容易才看见一点希望,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挡住自己的路!   江洲一乐,赶紧伸手拉住了他。   “等等。”   江洲道:“你现在去,非但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叶敏杰问道。   江洲笑了笑,道:“这两天,你照常卖,别人问你你就说这店我卖给你了……”   有些人。   非得自己给自己下个套,还往里面钻。   就别怪自己下手了。   …………   入夜。   江洲陪着团团圆圆闹腾了半个多小时,两个小家伙这才乖巧的睡觉了。   郑忠光睡觉前烧了炕,三个厢房都是暖烘烘的。   柳梦璃打了一盆水来,放在桌子上,对着江洲道:“来洗一洗再睡觉,这些天坐火车肯定很累。”   江洲没说话。   走过去,胡乱洗了一把脸。   柳梦璃佯装生气,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还有脚呢?”   她柔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拿脚盆。”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然而,没走出两步,江洲就已经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稍稍一个用力将她拽进自己的怀里。   用力的抱着。   “江洲?”   柳梦璃开口,轻声的喊了一声,“坐火车不累吗?不然明天……”   “不可以。”   江洲慢条斯理的在她的头顶吻了一下,“别说是明天我等不及,再晚一点都不可以。”   柳梦璃:“……”   江洲伸手,扣住她的脑袋,迫使她仰头朝着自己。   而后,用力的吻了下去。   唇齿触碰。   彼此都带着点儿干柴烈火的意思。   柳梦璃的眼睛里仿佛蒙上一层细碎的水雾,顺着眼角散开。   她轻轻的喘着气,伸手抱住了江洲的颈项。   江洲的眼神晦暗了起来。   “媳妇儿。”   江洲忽然开口。   柳梦璃这会儿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 第292章 和李国栋再次达成合作   她看着江洲,声音软绵娇媚,“嗯?”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新学了个词语。”   柳梦璃不知道江洲怎么忽然提及这个。   她抿了抿唇,摇了摇头,“什么?”   江洲呲牙。   啃了她一口。   “软磨硬泡。”   这词语,还是这些天在火车上,杨树龙那老东西教会自己的。   不得不说。   还真是开了眼。   江洲说完。   柳梦璃颇有些疑惑。   “这不是,早就在课本里学了吗?你怎么……”   江洲心满意足的见媳妇儿入了坑。   这才抱着她,压在了床上。   背后是烧暖的炕,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而身上,压着的是江洲。   暖和滚烫,叫她情不自禁的蜷缩着身子。   江洲定定的瞧着她。   抿唇一笑。   凑近她的耳朵,轻声道:“我说的软磨硬泡,是动词。”   说完,褪去她最后的衣服。   …………   一夜到天明。   江洲昨晚上睡得十分安稳。   睁开眼,柳梦璃还在睡觉。   原本早上都是她做饭,可是昨晚被自己折腾的不轻,今早上做饭的任务就落到了江洲的身上。   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出院子,一眼就瞧见郑忠光正在往柴锅里下米。   瞧见江洲起来,他似乎一愣,旋即侧开了头,闷声道:“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节制,老了有你受的。”   江洲一乐。   走过来,打水洗脸,又顺带往灶膛里添了两把火。   “年轻的事儿年轻享乐,老了再说别的。”   江洲笑道:“大爷,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话你听没听过?”   郑忠光:“……”   “哪里学来的这些混账话?年轻人,没个正经!”   他瞪了江洲一眼,“烧锅!吃完早饭还得上工!”   江洲刷牙洗脸完毕,乖乖过来烧锅。   换了一块蜂窝煤,江洲忽然瞧着郑忠光,问道:“大爷,您怎么一个人啊?”   想起那些勋功章。   江洲觉得他身上肯定藏了不少故事。   郑忠光动作微微一愣。   旋即搅了搅锅里的粥,道:“去港城了。”   港城?   江洲疑惑皱眉。   “怎么去港城了?”   按理来说,郑大爷这么有钱,还去港城干啥?   江洲原本还想问,但是郑大爷显然不愿意多说。   他将粥端起来,放在桌上,又拿了一个大的搪瓷缸子出来。   这里面装着油茶。   京都的特色小吃。   郑忠光装了三碗出来,剩下的又放在了煤炉里隔着水热着。   那是柳梦璃和团团圆圆的。   “吃早饭。”   郑忠光道。   江洲当下不再继续问了,笑眯眯的跟着过去吃饭了。   叶敏杰也起来了。   三人吃完,各自出门。   叶敏杰照例去店里守着。   而这边,江洲直奔京都大学。   他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一会儿,没一会儿李国栋就抱着书本出来了。   “李同学!”   江洲高兴得举起手,对着李国栋挥了挥。   李国栋一愣,旋即神色暗了暗,走过来,站在江洲的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断了腿的眼镜。   “有事吗?”   李国栋认真道:“江洲,上一次,我帮你并不是我想害朱启文,而是他的行为实在是欺人太甚。”   “你要是现在还想找我帮你害他的话,我不会做的。”   李国栋说着就要走。   江洲无奈,赶紧伸手拦住了他。   “哎哎,李同学,你听我说完啊!”   江洲无奈道。   李国栋警惕瞧着他:“你赶紧说,我还要去图书馆抢位置。”   江洲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朱启文现在是不是开始卖东西了?”   “你们一个宿舍的,应该知道吧?”   卖东西?   李国栋想了一会儿,道:“他有没有卖东西我不知道,但是这段时间他的确在宿舍里堆了不少东西,他一直都拿着一块布盖着,而且不少人都来我们宿舍,十分扰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只能钻图书馆的原因。   宿舍里每隔一会儿就有人来找朱启文。   学习太吵闹了。   王聪已经气得和朱启文吵了两架。   没想到朱启文直接大骂对方乡巴佬,穷酸鬼,气得王聪直接离开了宿舍住进了同乡的寝室,说要安静几天。   江洲嗤了一声,自己果然没猜错。   他刚想说完,忽然瞧见了李国栋腋下夹着的书本。   是一本英文书。   他眸光一亮,道:“你在学英文?”   李国栋点头,道:“英文太难了,单词背得许多,却收效甚微,我准备去图书馆,好好啃一啃,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相信……”   江洲抿唇一乐。   “你相信什么?学习英文,可不是钻研课本背单词就行的,你们这样,叫做哑巴英语。”   江洲道:“是不是乍一看,这些英文单词全都看得懂,但是一念就磕磕巴巴,啥也不会?”   李国栋惊愕:“你怎么知道?”   江洲没直接回答。   当下直接拿起他手里的英文课本,翻了翻,找到了一张英文摘录,照着上面念了一遍。   纯正的发音,流畅至极的衔接口吻,仿佛这英文就是江洲的第二母语似的!   这一切,简直让李国栋惊讶极了!   甚至于,彻底打破了他对江洲的桎梏看法!   他原本以为,江洲只是一个纯粹的生意人罢了,没想到他居然会英文?!   而且还这么流畅!   “死读书并不是唯一出路,想要学好文化,这个年代英文必不可少。”   江洲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李国栋抿了抿唇。   知道自己一旦点头,就相当于欠了江洲人情。   他皱着眉头,犹豫极了。   “以善待恶,一次可饶恕,二次可原谅,三次不过是自欺欺人。”   江洲盯着他,眼神灼灼,“李同学,说的严重些,你这叫做奴性!”   李国栋被戳了痛处。   脸色瞬间白了。   他的脑海里,想起了自从自己和朱启文一起住一个寝室以来,一年多的时间,被欺压无数次。   每次都是自己次次退让。   他知道自己没钱没势。   只是想在京都大学,这个最高学府里,学得知识。   用知识武装自己,报效祖国!   可惜。   一退再退,不是办法。   李国栋心里几番斗争后,终于点头答应了。   “好,我答应你,你教我英语,我帮你提供消息。” 第293章 这可是把刀子递到自己手上啊   李国栋道:“在不违背伤害他人的原则下,我可以帮你。”   江洲松口气。   当下笑着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成交。”   “想要学好英语,哑巴英语是不行的,发音和开口说才是你真正面对外国人交流的基础。”   江洲想了想,道:“这样,明天我用磁带给你录音,不过你课本要借我用一下,你们的单词还有文章我都要提前看一遍才行。”   李国栋闻言,欣喜极了。   这年头,国家刚刚开放。   而且也就是沿海城市。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用英文交流,都带着浓重的口音。   如今乍一听见江洲的英文,简直叫李国栋惊艳得无法言喻。   商定后。   李国栋也算是识趣。   “你要我做什么?”   李国栋看着江洲问道。   “提前说好,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能做。”   江洲被他逗笑了。   “放心,我只是想知道朱启文做生意的具体位置而已。”   偌大的京都大学,更何况朱启文东躲西藏,江洲不熟悉,极难找到。   李国栋放了心,松口气,终于露出笑脸。   “成,我帮你去看看。”   …………   李国栋很讲信用。   第二天下午,他就在店铺里找到了江洲。   “走,我带你去。”   李国栋皱眉道:“他居然真的在做生意!而且就这么一会儿,买东西的人不少!”   江洲和叶敏杰打了招呼,之后就跟着李国栋一路走到了未名湖。   初春来临,乍暖还寒。   未名湖两旁的柳树的柳条上浅浅冒出了嫩芽。   中央的湖心岛上,不少学子正在散步游玩,十分惬意悠闲。   李国栋伸出手,指了指南边的石舫,道:“朱启文就在那里,昨天下午,今天上午,他从宿舍带了不少东西,都来这里了,我过去看了一下,的确是在做生意。”   他说着,面露些许痛心疾首的神色。   “他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可是要进入国家单位工作!再不济也要去地方政府!怎么能学资本主义那一套,搞投机倒把的事情?!”   江洲笑了笑,看了一会儿,道:“李同学,多谢你了,你去图书馆吧!”   “对了!”   江洲想起来什么,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卷磁带,递给了李国栋。   “这里是英文课本里一个单元的单词和演变的用法,还有文章的准确朗读,你自己多模仿,不懂的发音再来问我。”   李国栋欢喜接过去。   江洲叮嘱道:“不要怕开口,实在放不下,就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念出来,听见没?”   “知道了!”   李国栋高兴点头,迫不及待揣着磁带走远了。   江洲这才顺着廊道,一路朝着石舫走去。   …………   “我这里的货,绝对是最便宜的!我们可都是同学,我还能骗你吗?!”   朱启文压低的声音响起,偷偷朝着四边看了一眼。   “你买不买?不买就让开,别人还有人要呢!这可比门口的店便宜了十元钱!十元钱,够你个穷酸鬼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那人被气得够呛。   但是朱启文这里东西的确便宜。   当下无奈,还是咬咬牙,掏出钱,买下了录音机。   朱启文喜滋滋的收下钱,又掀开了身边一直盖着的布。   又抽出一个盒子,补上卖掉的收音机空缺。   江洲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抿唇笑了。   这人。   怕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江洲,现在就是个闲散社会人员,做生意,不管是投机倒把还是资本主义的恶臭。   他都可以不用理会。   可是,他朱启文不是。   既然对方将刀子递到了自己的手里。   那么江洲得好好想想,该如何一击毙命才是。   江洲转身,隐入人群,悄无声息离开。   …………   下午两点。   四合院。   杨树龙来了。   他骑着小三轮,哼着小曲儿,刚刚进了院子,一眼就瞧见刚回来的江洲。   “哎!江洲!江洲!”   杨树龙赶紧跳下车,朝着江洲喊道:“可不赶巧儿了么!我一来,你就回来了!这可是好大的缘分!”   江洲:“……”   谢谢。   并不想和你有缘。   “卖完了?”   江洲侧头,朝着他身后空空如也的三轮车上看了一眼。   实际上。   从羊城回来的第一天,杨树龙就从自己拿了拢共二十件的东西去卖。   他家在西单那边,但是京都大学这一块宿舍多,公职人员多,意味着废纸张就多。   因此他也经常来。   算是个脸熟。   杨树龙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他一脚踩在三轮车前面的轱辘上,呲牙,往嘴里扔了颗烟,一脸志得意满。   “那开玩笑?!也不瞧瞧我是谁!这京都大小胡同,甭管是谁,瞧见我,都给卖我三分薄面儿!”   江洲听他吹牛只觉得脑壳疼。   “打住,打住!”   他赶紧走过去,在杨树龙面前伸手晃了晃。   “钱呢?”   杨树龙嗤了一声,吐了口烟圈。   “我还能吞你的钱不成?”   当下,他拿了一沓钱,出来,当着江洲的面,一张张点了清楚。   “我已经拿走了我的利润,二十件,一件三毛钱,那就是六块钱!这里一共卖了两千四百块!你点点!”   江洲接过来。   倒也不矫情,当着杨树龙的面点了点。   “咱们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这样当着面儿账面两清,总比事后诸葛要强,到时候扯皮扯不清楚,岂不是更麻烦?”   杨树龙闻言,咧嘴一乐。   “就喜欢你小子这做事的性格!一码归一码!对我胃口!”   江洲将钱收好。   他带着杨树龙,走进了对面的四合院。   这四合院是前天郑忠光答应借给自己放东西的院子。   不过要要交租金,而且不能弄坏院子,否则得照价赔偿。   两人走进去,江洲让杨树龙自己搬东西。   毕竟着走街串巷,到底啥玩意儿好卖,他没杨树龙清楚。   杨树龙哼哧哼哧往三轮车上搬,汗直往外冒。   江洲瞧着他,笑着道:“杨哥,和你说两件事儿,你歇会儿。”   说着扔了一个面饼过来。   这是他刚才在巷子口买的。   杨树龙擦了把汗,停下来,一把接过烧饼,往嘴里一塞,吃得含糊不清:“啥事儿?你说!说完我赶紧去挣钱!”   …………   说一下。   这两天没来评论区。   我有点躲避的心思。   等我再缓两天我就来找你们了各位宝贝!   对了关于进货价格,我今天写的时候发现不太合理,回去改了一下。   爱你们么么~ 第294章 前京都大学校长,周沛源   江洲笑着道:“也不是啥大事儿,这第一,我就想和你知会一声,要是有人问这货从哪儿来的,你就说你直接卖,我明年要念书,做这事儿传出去不太好。”   杨树龙一噎。   啥?   念书?   他用一种极其震惊的眼神打量着江洲。   这玩意儿,都当大老板了,还说要去念书?   江洲笑眯眯的看着他。   杨树龙咽了咽口水。   总算是缓过神来。   也是。   这小伙子,虽说做生意门儿清,还贼精明,可是到底才二十出头!   这年头,大学里念书的拖家带口的不少。   没道理他不能念。   杨树龙寻思着这也没多大事儿,当下答应了。   “成,这第二件呢?”   杨树龙问道。   江洲道:“杨哥,这京都你门儿清,走街串巷,家家户户有啥玩意儿你可比我熟悉多。”   “我这人,没啥别的爱好,就想弄一点老玩意儿来玩玩。”   他说着,拉长了音调。   “比如什么老花瓶,盘子碗筷,那些个手里把玩的鼻烟壶,老字画,红木桌子,甭管瘸腿还是脏了旧了,我都要!”   杨树龙一脸古怪的盯着江洲。   “那些个劳什子玩意儿,收破烂我都不带多瞧一眼!你要是要,我就帮你收!没多大个事儿!”   “那些书,几毛钱一大堆,还有那些老的碗筷花瓶,不少人都嫌死人用过,不吉利,送给别人都占地方!”   “你年纪轻轻,怎么喜欢这些东西?真是奇了怪了……”   江洲:“……”   这哥们。   要是知道几十年后,这些玩意儿都身价暴涨的话,估计能将今天说的话给吞回去。   江洲倒也没解释。   他道:“手里有钱,就喜欢玩点儿不一样的,你负责收就成,那些钱就从你卖货的钱里扣。”   杨树龙点点头,答应了,之后搬了一车子的东西,和江洲告别,哼哧哼哧的骑着车子离开了。   …………   一天后。   李国栋拿着磁带,问同班同学借了半导体录音机,将江洲的磁带放进去,仔仔细细的听了一遍。   越听越敬佩。   一个做生意,比自己还年轻的小伙子,居然英文能够念得这么流畅!   他实在是差了太多!   俗话说。   黑猫白猫抓到老鼠都是好猫!   他不该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实在是思想觉悟不高,惭愧!   李国栋心里感慨,决定老老实实按照江洲教导自己的方法。   想要学习英语,就一定要大声念出来!   可是在宿舍里肯定不成,毕竟打扰别人,要是在图书馆前,他又放不下脸。   当下,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他拿着录音机,经过食堂的时候买了两个大馒头,抱着书就去了京都外的一片梧桐树林里。   这梧桐树就种在职工宿舍楼前。   职工宿舍楼,顾名思义,就是京都大学老师们住的地方。   按照评职称来划分宿舍单位房的大小。   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再加上梧桐树高大,因此比较隐秘。   李国栋小心翼翼打开录音机,谨慎极了。   这东西,可贵了,他可是第一次问人借东西,还是再三保证对方才答应。   可千万不能弄坏了。   当下。   李国栋放好磁带,一摁,当下纯正的英文就流露了出来。   江洲的英文是真的好。   上辈子他为了省钱,做外贸的时候都是自己硬着头皮上。   从一开始的比比划划,到后面的能够流利交谈,他付出了不少。   尤其是后来接触到一些高科技产品,他甚至开始啃字典。   不过。   再往后,有钱了,能够聘请得起专业的翻译了,他却又将学习英语当做他百忙之中的一种消遣方式。   没想到,一朝重生,成了他的金手指。      录音机内。   江州的声音纯正优美,地地道道的腔调配合着抑扬顿挫,十分悦耳。   李国栋当下跟着大声朗诵起来。   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   逐渐听见江洲教导了他一些发音方式后,他慢慢找到了正确的发音方法。   原本磕磕绊绊的朗诵,也终于逐渐流畅。   尤其是在听见江洲朗诵音标的时候,他更是加大声音,一遍遍尝试他的音调。   八十年代,每个人都内敛且闭塞。   敢于大声朗诵英语,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国栋一开始也放不开。   可是看着江洲的英文好到令他惊愕,李国栋也总算是相信,念英文,就是要大声的读出来!   此刻。   他不知道的是,宿舍楼里,一个老者正拿着放大镜,认认真真的看着面前的英文原版书籍。   窗外的梧桐树长出了新亚。   寂静的树林里,似乎有人在大声朗诵英文。   屋子内。   一人抬起头,疑惑瞧着老者,道:“老师,您听见了吗?好像有人在念英文,真是新鲜!”   这人叫做李明贵。   五十多岁了。   一身中山装,一丝不苟,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而他的对面,还有一人,叫做黄朝光。   一模一样的打扮,粗布衣裳粗布鞋,正拿着一本书,细细的研究,时不时的皱眉,翻着字典,一脸愁容。   听见李明贵的话,黄朝光抬头,也仔细听了听。   他眸光微微一亮,走到窗户旁,推开,甚至探头看了看。   “的确是在念英文!声音大得很呢!好像是跟着录音机学的,口生,不怎么纯正,不过那录音机里的声儿倒是很纯!”   两人这会儿研究遇见困难。   心思闭塞。   当下居然不知不觉就跟着这声音走到了窗户边,互相靠着,听着这声音。   林子里原本就寂静。   听着听着,两人总算是听出味儿来了。   李明贵疑惑看向身边的黄朝光。   “哎?那磁带里放的,怎么是咱们京都大学的课本?还教音标?怎么我还听着一些衍生的用法?”   两人也啃了不少英文书。   可惜到底没出过国,再加上老师年纪大了,如今八十三了,再教导他们英文也不合适。   两人说话间。   那一直伏案写着什么的老者终于抬了头。   这人,便是周沛源。 第295章 你且把他带来,我瞧瞧   前两年实在是因为年纪大了,退休了的京大校长。   一生研究物理学,硕果累累,是国家物理学的创始人之一。   九十年代,更是以他的名字成立了基金会,专门培育人才。   如今他八十多岁了,带着的李明贵和黄朝光都是他的学生。   专攻物理方向。   而这年头,学术文化都是刚刚起步,实在是艰难,尤其是在翻译国外著作方面。   要说一些简单的外国小说都还好,国内不少文学爱好者都能够翻译出来。   可是。   一旦涉及到一些专业的词语,就变得晦涩难懂,十分拗口。   周沛源年轻时候出国留学过。   专攻物理方向,倒是能够翻译出不少著作和专业的资料。   然而,到底是年纪大了。   八十三岁。   身体各项机能都在退化。   要说翻译,也只能勉强为之,若是日夜不休强行工作,伤害了身体,那黄朝光和李明贵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周沛源耳朵不太好。   放下手里的放大镜,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站在窗户外听了听,却没能听清多少。   只是间或在录音机声音大一点的时候,能够听出纯正的美式发音。   他转头,看向黄朝光,道:“去看看,是哪里的人,要是咱们京大的学生就带过来,要是那些个金发碧眼的家伙,便不要搭理了。”   黄朝光一乐。   “成!我去瞧瞧!”   说着快步走了出去。   李明贵叹口气,瞧着周沛源,道:“老师,这几个月来,您都在找能帮您翻译的人,可惜咱们国家,百废待兴,不少人出国留学,本指望着他们能够回来报效祖国,可惜一去不复返,在外面落地生根……”   “如今更是连个翻译著作的人都找不出来。”   “老师,这一次,朝光恐怕又要落空了。”   周沛源坐在椅子上,没说话,朝着桌子上的书本看了两眼。   那是他当年留学期间,从国外带回来的大量书籍。   如今国家开放,受到外来文化冲击,不少人都认为“国外的月亮圆,空气香”,受到那所谓的自由文化熏陶短短几年,就忘了本。   出国留学一百人,回来十人怕都不足。   更别说那些顶尖高端的人才。   如今翻译资料的任务压在他的身上,周沛源到底八十三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长叹一口气,浑浊的眼睛有些泛红。   伸出手,在黄朝光的手背上拍了拍,道:“朝光,我国国力如今虽尚且稚嫩,也有不少人对国外心生向往之,但是,泱泱大国,数亿人口,总有人胸怀一颗赤子之心。”   “熬一熬,总能找到的。”   李明贵闻言,点点头,不再说话。   十几分钟后,黄朝光回来了。   他一推开门,就笑着道:“老师!您瞧瞧!一愣头小子!是咱们京大的学生!在学英语呢!”   周沛源走过去,上下打量了李国栋一眼,又瞧了瞧他手里的录音机。   李国栋一开始还有些警惕害怕。   在盯着周沛源看了几眼后,他猛地想起来了!   这,这不是报纸上出现过的周沛源,以前京大的校长吗?!   “周校长!”   他惊喜道,“我是京大的学生,万万没想到居然能见到您!”   周沛源摆摆手,笑道:“早退休了,如今算不得什么校长。”   他说着,让黄朝光泡茶,又和他简单交流了几句。   之后问道:“你这录音机里的英文,从哪里来的?是找外国人帮你录的吗?”   李国栋闻言,顿时一愣,赶紧摇头。   “不,不是的,这是一个……年轻人帮我录的!他的英文非常好,帮我学英文,但是平常很忙没有时间,所以录音下来,方便我学习……”   李国栋将事情大致经过说了一遍。   但是江洲做生意的事情,他下意识没告诉周沛源。   周沛源闻言,微微一愣。   他沉寂片刻,问道:“他是哪里人?出过国吗?家庭背景成分,你知不知道?”   李国栋万万没想到周沛源会问这个。   当下一问三不知,赶紧摇脑袋。   “周校长,您问的这些事,我都不太清楚,但是他就在我们学校西门的胡同巷子里住着,要是您想问的话,不然我帮您找他?”   周沛源来了兴趣。   他没想到,这么一口流畅英文的人,居然是国人?   “好,好!”   周沛源道:“你把他带来,我且瞧瞧!”   …………   下午,三点多,李国栋就将江洲带来了。   江洲问了几句,对方支支吾吾,只说有重要的人要找自己。   于是江洲就闭了嘴,跟着李国栋到了京大的单位宿舍。   推开门,一眼就瞧见了周沛源。   周沛源的身后,站着李明贵和黄朝光。   江洲一眼就认出来了周沛源。   这个年代,他是当之无愧的巨擘,报纸上过数次,他怎么可能会不认得?   尤其是九十年代,以他名字成立的基金会,专攻学术方向,十分权威具有分量。   江洲到现在还记得。   上辈子,大哥江明的朋友圈,自从嫂子离开后,发过的唯一条动态,就是江昊鸣获得了基金会的资助。   多么荣誉骄傲。   而这一切的起源,就是面前的这位老者。   “周校长。”   江洲稍微吃惊了片刻,旋即就恢复了笑脸。   他微微鞠躬,道:“没想到是周校长找我,真是令我惊讶。”   周沛源挥挥手,示意他坐下,颇为欣赏的看着他:“你居然认识我。”   “周校长成果卓越,咱们祖国物理界的巨擘,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江洲不知道周沛源找自己做什么。   但是。   面对如此渊博知识,且为祖国做出过重大贡献的老者,他始终保持着敬畏之心。   周沛源当下和江洲浅聊了几句。   令他惊讶的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尚且稚嫩的年轻人,知识储备居然如此丰厚。   他的见解,都在未来的发展上,虽说和物理不搭边,却已经足够让他震撼。   两人越聊越投机。   实际上。   这是两个时代的人思想上发出的碰撞。   令江洲诧异的是,虽然周沛源上了年纪,但是对于自己提出一些十分先进的理念,他居然都清楚。 第296章 那一点深藏的,不怕被人耻笑的赤子之心吧   “咳咳……”   李明贵实在是没忍住,轻轻咳嗽,提醒道:“老师,您可别忘了正事啊!”   “啊?哈哈哈!”   周沛源总算是想起来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招呼着黄朝光从自己的工作台上,将一份准备好英文原稿件拿了过来。   “江小友,实际上今天让你过来,是想让你帮个忙。”   周沛源说着,将稿件递了过去。   “你看看,能不能翻译?我年纪大了,眼睛不是很好,实在是吃力。”   江洲没多想。   接过来。   大致扫了一眼。   他一愣,又惊愕的抬头看了一眼周沛源。   后者仍旧笑吟吟的看着他,满头花白的头发,被窗口灌进来的风微微拂动。   他忽然明白,这一张纸的分量。   “我看看。”   江洲没多说,仔仔细细的看了,而后就这么逐字逐句的翻译。   这年头的英语语法还没被后世的那些教育机构剖析得十分清楚明白。   一些什么倒装句,各种时态,还有一词多义。   都很难精准翻译。   也幸好江洲上辈子经常看一些文件,因为很多国家的通关条件不一样,他还得研究琢磨。   再加上无聊时候背过不少英文词典。   这约莫一千个单词的英文,他愣是翻译完了。   这初春的天,他居然出了一身的汗。   “实在是让您见笑了。”   江洲道。   然而。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抬头,才发现站在自己对面,一脸震惊的三人。   李明贵惊愕的侧头看向黄朝光。   半晌才蠕动嘴唇,挤出几个字眼来,“朝,朝光,你听见了没?这小子,居然翻译对了?”   黄朝光点点头,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他转头,朝着周沛源看去,道:“老师,您,您怎么看?”   周沛源盯着江洲。   伸手,握紧了他的手,半晌才开口道:“江小友,你这英文水平,实在是叫人惊艳!我们真的很缺你这样的人才!”   周沛源想了想,又盯着他。   “我手里大量的稿件需要翻译,这样行不行?你帮我抽空翻译一下这些资料,我向上报备,每一篇给你报酬,你看你要多少,我一定……”   只是。   他话没说完,江洲就摇了摇头,笑着拒绝了。   “周校长,钱就不必了。”   周沛源一愣。   “为何?”   江洲道:“周校长能够将这种事交给我做,已然是对我最大的信任。”   “江洲无才,能帮一点是一点,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总归是好的。”   他说着,又顿了顿,眸光灼灼的看着周沛源。   “若真的要说个原因,或许该是我那一点深藏的,不怕被人耻笑的赤子之心吧。”   江洲没说谎。   年纪越大,格局越大。   商业之间的勾心斗角不可避免。   他这一点深藏的爱国之心,却不怕被人耻笑。   若是能够重生一世,做出一点自己的贡献,他想,他必然是愿意的。   周沛源的眼眶湿润了。   他没说话,伸出苍老如同树皮的手,在江洲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江小友,你的觉悟高,是国家的人才!我感谢你,感谢你啊!”   他热泪纵横。   江洲也微微动容。   周沛源又让黄朝光拿了原稿件,递给了江洲。   等到江洲和李国栋离开,李明贵才转头看向周沛源。   “老师,您会不会太早信任他了?万一……”   他没说完。   周沛源就摆了摆手。   “不必多言。”   周沛源道:“我给他的稿件,是一些无用的废稿,不打紧。”   “二来,你晚些回去,向上面报备一下,找单位查一查他的背景,从小到大,事无巨细,只要没问题,我们再把重要的文件给他翻译。”   李明贵和黄朝光这才放下了心。   周沛源说完。   却又蓦地神色落寞了片刻。   “真是惭愧,江小友不要一分一厘,也好帮助我们翻译稿件,这么费时费神的事儿,他已言明自己的赤子之心,可我却仍旧抱着怀疑,实在是叫我歉疚。”   周沛源叹了口气。   攥紧拳头,瞧着窗外逐渐浓郁的春色,无奈揉了揉眉心。   为了祖国的研究,为了保证一切安全,他也没办法。   毕竟,家国远远建立在个人情怀之上,不是吗?   …………   一路走回四合院。   柳梦璃正在做饭。   瞧见江洲回来,她支起身子,看着江洲,眼睛微微一亮,“江洲?你回来……”   她话没说完。   江洲忽然几步过来,伸手,一把用力的将她揽进了怀里。   “媳妇儿。”   他将脑袋靠在她的颈项,闻了闻清幽的冷香。   躁动的心这才稍稍平静下来。   “怎么了?”   柳梦璃敏锐的察觉到了江洲的不对劲。   江洲深吸一口气,将脑袋在她的颈项里蹭了蹭,又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开心罢了。”   这件事。   他并不打算告诉柳梦璃。   周沛源没言明,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当下还是隐藏为好。   一个小时后,吃完晚饭。   叶敏杰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江洲。   江洲准备出门。   瞧见叶敏杰,当下走过去道:“敏杰,怎么了?”   “那个……江洲,我能不能,预支一点钱?”   叶敏杰脸色有些窘迫,“我爹昨天犯了支气管炎,要去医院,家里没钱,二姐拍了电报过来,说是着急得很,实在是对不住,这钱就从我的工资里预支,你看成吗?”   江洲闻言,当下反应过来,轻轻一拍脑袋。   “哎呀!这事儿,都怪我,我忘了和你说明白!”   江洲咧嘴一笑。   当下从口袋里掏了几张大团结出来,递给叶敏杰,道:“你来我这里,我还没和你商量工资的事情。”   “你暂时在我这里干,一个月给你一百,你先干个半年,我再教你怎么做生意,这里面弯弯绕绕太多了,尤其是一些禁区和话术,都费工夫。”   江洲道:“你看可以吗?”   叶敏杰点头, 伸手接过钱,匆忙道谢。   他心里明白。   虽然遗憾不能立刻做生意,但是江洲给自己一百元钱一个月,那也比自己之前多多了。   江洲见他答应了,又裹紧外套,大步离开了。   …………   半个小时后。   京都大学,西门。   一个身影裹得严严实实,从校门里走了出来。   看见江洲,他径直朝着江洲走过来。   “明天下午,职工宿舍门前梧桐林,你只要把朱启文带过去就行。”   江洲压低声音道。   那人点点头,抬头看着江洲。   赫然是王聪。   …………   明日回归!!   明日虐渣!   调整好心态!小雕,站起来了! 第297章 上钩   这些天,王聪和朱启文已经是彻底闹翻了。   “也就是国栋脾气好,能容忍他!”   王聪咬咬牙,将手揣进口袋,道:“你放心好了,明天下午,我一定带他过去!”   江洲笑着递了块电子表过去。   “学习就应该是一件纯粹的事情,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王聪点点头。   接过电子表,揣进口袋。   之后两人没多说,就分开了。   江洲回到四合院。   他拿出刚刚从学校旁边新华书店买的厚厚一本英文字典,打了灯,开始翻译稿件。   遇见几个不认识的生词,或者是模棱两可的词语,他为了求真求准确,都认认真真的翻开字典仔细查阅了。   柳梦璃刚刚给团团圆圆洗完澡。   小家伙乖巧的坐在江洲的身边,趴着小身子,仔仔细细的瞧了瞧江洲放在桌面上的英文稿件。   “爸爸,这是阿啵呲嘚吗?”   团团伸出手,指了指字母,歪着脑袋看着江洲:“叶老师说了,阿啵呲嘚额佛歌,我和圆圆都要背下来!”   圆圆有些小心虚。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团团,小脸蛋拧巴成一团。   “姐姐,圆圆还不会……”   江洲闻言,笑着在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上揉了揉。   “那赶紧去背一背,等明天,爸爸抽背!”   团团圆圆来了兴趣。   刚好柳梦璃走过来,笑着伸手在两个小家伙的屁股上挨个轻轻拍了下。   “别打扰爸爸干活啦!”   柳梦璃刚说完,门外郑忠光的声音响了起来。   “团团圆圆,郑爷爷买烧饼了,你们吃不吃?”   两小家伙眼睛一亮。   “吃!”   “谢谢爷爷!圆圆来了~”   两个小家伙,骨碌从炕上爬了下去,扭头跑出去了。   柳梦璃无奈失笑。   “郑大爷太宠她们了。”   江洲低头写着译文,头也不抬道:“没事儿,郑大爷这辈子没有儿女陪在身边,团团圆圆多陪他玩玩也是好的,媳妇儿,你不用担心。”   柳梦璃点点头。   见江洲又开始翻译,她道:“今天我送团团圆圆出门,买了点荸荠,我去煮汤给你喝。”   说着轻手轻脚离开,顺带将门掩上了。   …………   翌日。   下午。   江洲将翻译好的稿件小心的装在牛皮纸袋里,朝着和黄朝光约定好的地点走去。   而京都大学内,朱启文刚刚用一个拎着的行李箱,将一些电子表,还有半导体收音机,以及一些科学计算器放到箱子里面。   宿舍里,李国栋正在拿着笔写着英文单词。   瞧见朱启文要出门,他皱起眉头,站起身道:“你该去找一找王聪,和他道歉的,前天他不过点名来找你的人太多,影响学习,你就骂他是穷酸老,一辈子上不了台面。”   “朱启文,我们都是同学,你不该这样侮辱他。”   “你应该道歉!”   朱启文闻言,嗤笑了一声,一脸不屑的看着李国栋。   “我说你是不是没事儿找事?”   朱启文瞪了李国栋一眼,“他自己搬出去,是他自己的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骂一句怎么了?这么精贵?人穷,脾气大,活该你们穷一辈子!”   “你!”   李国栋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正准备再和朱启文理论,忽然就看见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陌生的脸孔探头进来,眼神在他们宿舍里梭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朱启文的身上。   “你是朱启文?”   朱启文转头,狐疑道:“找我有事儿?”   那人咧嘴一笑。   “你是就成!”   他挤进身子来,道:“我有个朋友,想问你买电子表和半导体收音机,你卖不卖?”   朱启文侧过身子,朝着那人身后看了看,疑惑道:“人呢?你朋友要买,我指定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说着,又意有所指道:“这年头,念死书有啥用?挣不到钱,活该喝西北风!有钱不挣,我又不是傻子!”   那人也跟着笑着点头应声了。   “这话说的是!有远见!”   他竖起大拇指,感慨道:“我朋友可不就是想从你这里进点儿货么!所以要的量大!”   话说着,他又压低了声音,道:“我朋友他爹,是京大的老师,天天盯着他学习,他这会儿,被关在家里不能出来,所以让我来问一问。”   “就职工宿舍,一楼,那儿不是有个小窗户吗?他就在里面。”   “你喊两声,他就出来了!”   “他啊,手里有钱,这会儿要这么多东西呢!”   那人说着,举起手,翻了翻。   这意思很明显了,十台。   朱启文顿时心动了。   十台?!   利润,可足足一百多元呢!   他倒也不傻。   职工宿舍那块儿自己是知道的,要是真的凑到人窗户底下卖东西,被老师抓着了怎么办?   他这京都大学的学籍,原本就来得不明不白。   再加上,这可是学校!   他一个学生,公然做生意,投机倒把的名头一扣,可就完了!   朱启文想了想,到底是没舍得送到嘴的肥肉。   毕竟不少双职工家庭的学生,都到自己来买东西了,也没出啥事儿。   他想了想,下定了决心,对着那人道:“先付定金!还有,这交货的地点,就在外面的梧桐树林里,直接去窗户底下交货,要是被发现了,咱两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闻言,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旋即从口袋里摸了两捆大团结出来。   “你点点看,他要五台收音机,五块电子表,剩下的钱,明天给你!”   那人说完,拍了拍朱启文的肩膀就离开了。   朱启文欢天喜地的将这两团大团结仔细清点了一番,塞进了口袋里。   “啧,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做生意这么好呢?!”   朱启文颇有些感慨。   之前,朱启文所有的钱都是靠着他从柳梦璃的信件里扣下来的。   少的时候一两张大团结。   多的时候甚至有厚厚的一沓。   一开始只是想偷点钱,没想到后来事情转了个弯儿,柳学文找上了自己,说是要自己盯着柳梦璃,务必不能让她回沪市。   后来朱启文发现贺昭箐居然能够走通关系,帮柳梦璃搞定入学的名额。   于是他也动了心思。   要挟柳学文,动用关系,这才上了京都大学。 第298章 撞破朱启文做生意   他虽然是知青。   但是之前只是西北大荒那边的一个贫困中农。   家里根本就没什么积蓄。   乍到京都,花花世界迷人眼,自从认识了不少京都时髦的漂亮女孩儿,又去过两次舞厅后,他之前扣下当做学费的那些钱,就像是流水一样哗啦啦的没了。   一年多的时间。   他甚至还欠了不少。   朱启文为这事儿愁得不行,原本想交往一两个京都本地姑娘,帮着他还点钱,没想到他就发现了生财之道。   啧。   越想越快活。   如今好了。   他不仅把钱还了,还挣了不少,这会儿腰包鼓鼓,不少漂亮姑娘都上赶着认识自己!   走进舞厅,一亮明自己京都大学的身份,再加上口袋里的大团结。   朱启文总算是享受了一把众星拱月的感觉。   也正是如此。   他绝不可能放弃挣钱!   李国栋看着朱启文一脸贪婪疯狂的模样,欲言又止。   或许。   江洲说的对。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李国栋没说话。   直到朱启文将东西整理好出去,李国栋才低下头,继续学习。   …………   下午,三点整。   黄朝光站在梧桐林西侧,双手抄着口袋,来回踱步,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他忽然想。   自己那会儿恋爱时候也是这么个状态。   要是李明贵在这里,指定要笑话自己。   可是。   他是真紧张啊。   语言不通如同隔山,如果这江洲真的能够翻译准确的话,对于他们的科研来说,不亚于一次极其重大的推动。   “黄叔!”   江洲远远走过来,笑着和黄朝光打了声招呼。   黄朝光眼睛一亮,当下赶紧走过来,一脸惊愕又紧张的问道:“怎么样?翻译好了吗?这么快?你这该不是随口翻的吧?”   江洲一乐。   “黄叔,你放心,一些不认识的,或者我自己不能肯定的,我都查了字典,您要是不放心,回去让周校长看一看。”   黄朝光见江洲这不卑不亢的模样,当下心里也颇有感慨。   年纪轻轻,精通外语,而且最重要的是,精神觉悟居然这么高。   他想。   若是这人背景干净的话,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江洲交了稿子。   又和黄朝光聊了几句。   忽然就听见林子那边传来声响。   “便宜?一分钱都不能少!你要是拿不出钱来,我这东西,可就不卖给你了!”   一个声音忽然拔高。   紧接着,另外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   “朱启文!你卖不卖?我买这么多,你就不能便宜点?好歹是个大学生!做生意可不能这么精明!你得对得起你的身份!”   朱启文顿时被气笑了。   “身份?我什么身份?我京都大学的学生!这又咋了?该挣的钱我照样挣,而且你就得买!定金都付了,剩下的钱,一分不少,全都给我!不然这货,你别想拿到!”   东西在自己手上,要是对方敢赖账,他指定不能给货!   对方皱着眉头,也着急生气起来。   当下跟着吵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   而这边。   黄朝光愣了愣。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当下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   “江小友,你听见了没?”   黄朝光惊疑的扭头看着江洲,“京都大学的学生,在做生意?这语气,还这么蛮横?”   “这可是全国最高等的学府,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败类玩意儿?”   江洲没说话,甚至一本正经的听了听。   旋即点头,眉头皱起。   “黄叔,不应该吧?这进了大学就是铁饭碗,况且还是京都大学,怎么可能做生意呢?”   “我想,肯定是误会!”   “不然……咱们去看看,也免得冤枉了别人!”   黄朝光闻言,皱着眉,看着江洲叹了口气。   “江小友,你就是太善良!这学生,不是在做生意又是在做什么?”   “你居然还怕冤枉了他!”   黄朝光将稿件小心翼翼收好。   当下道:“走!去看看!我非得当他的面抓个正着,看看哪个班的学生,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学校外面做生意!”   说着没等江洲搭腔,他就已经快步走过去了。   江洲双手抄在口袋里,唇角抿出笑容,慢悠悠的跟着晃荡了过去。   ……   此刻。   梧桐林内。   朱启文气得简直差点儿没和对方动起手来!   这人!   剩下的钱不肯给,这就算了,居然还想上手来抢!   他气得不行,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居然还敢抢东西?我以后出来,可是要吃公家饭的!公职人员!”   朱启文脾气上来了,瞧着对方又是一个大学都没考上的落榜生,当下优越感就上来了。   越说越狂妄。   “闭嘴!”   就在他大放厥词时,忽然一声怒喝声响起。   紧接着,就看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个中年男人,中山装,黑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湛蓝色的布鞋。   身形削瘦,但是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这会儿盯着自己,怒不可遏。   而中年男人身后跟着的,是一张朱启文做梦都不会忘掉的脸!   他脸色一瞬间剧变。   朱启文瞬间整个人站起来,指着江洲,怒道:“你,你,怎么是你?!”   江洲见到朱启文,当下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   “朱启文?怎么是你?我真没想到啊!你这是……”   江洲说着,拉长了音调,侧头看向黄朝光,震惊极了。   “你糊涂啊!你可是京都大学的学生!还是地质系!出来就能进入地质局工作了,怎么还私下里偷做生意?!哎!你,你这真是糊涂!糊涂啊!”   黄朝光脸色一变。   他盯着朱启文,呵斥道:“你身为京大学生,不以学习为己任,居然私下里偷偷搞这些投机倒把的东西!简直是过分!太过分了!”   到底是文人。   太难听的话说不出口。   朱启文这会儿压根就没认出黄朝光来。   他还以为江洲和黄朝光是一伙的。   当下张口就骂,各种难听的词语哗啦啦往外蹦。   “你又是哪个?我做生意,关你什么事?一把年纪还管这么多,居然管到我头上来!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你是谁!” 第299章 江小友,你怎么看?   “京都大学生怎么了?我就做生意了!也总比你们这些穷酸鬼强!瞧瞧你这穷酸样!怎么着,跟着江洲屁股后面,人家吃肉连骨头都舍不得给你啃?”   “我知道了!你俩根本就是故意的!我看啊……”   朱启文说起脏话来,一套接着一套。   他原本就憎恶江洲。   当下更是口不择言。   江洲笑眯眯地听着,倒是黄朝光,脸色黑如锅底!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这京大的学生,被自己抓到了,不但没有任何悔改,反而倒打一耙?!   黄朝光气得浑身发抖,已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好好!”   他道:“你小子,地质系的是吧?我回去就找你们系主任,我倒是要瞧瞧,你是哪个学生,居然这么狂妄嚣张!如此不讲道理!岂有此理!”   黄朝光伸出手,指着朱启文怒骂。   什么孺子不可教也。   竖子无教养。   等等。   朱启文原本骂得正欢。   当下越听越觉得不对味。   他盯着黄朝光,盯了半晌,总算是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人看起来,似乎是有点……眼熟?   好像是大一那一年,自己还是新生的时候,眼前这中年男人在大型梯形教室演讲过?   也就是说。   他是学校里的人?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的一刹那,朱启文就像是猛地被人扼住喉咙,一下子没了声音。   他怔怔然,朝着江洲看去。   后者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朱同学,这位是黄朝光黄前辈,他以前是咱们京大的学生,如今是京大的特聘教授,师承周沛源周校长,你不该口无遮拦的。”   江洲说着,叹口气。   “唉,你说你,我都没来得及介绍,你怎么就骂人呢?实在是……”   朱启文:“……”   去他妈的!   这江洲,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的!   朱启文脸色剧变。   他一眼就瞥见了地上箱子里的东西,当下赶紧一把合上,胡乱往旁边一踢,赶紧道:“老师!老师!这事儿是个误会!学生没有在做生意!一切都是误会!”   朱启文说着,赶紧想要拉着买东西的人一起解释清楚。   然而。   一抬头,才发现对方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怎么办?!   这下该怎么办?!   朱启文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黄朝光气得不行,当下看都没看朱启文,而是转身对着江洲道:“江小友,你且和我一起去老师面前将这件事说清楚,我倒是要看看,你嘴巴这么硬,骨头有多硬!”   江洲点点头,旋即道:“好。”   黄朝光离开,江洲跟上。   擦着朱启文过去的时候,江洲笑了笑,停下步子。   “朱同学,生意可不是这么好做的,你说呢?”   朱启文咬牙切齿,眼睛赤红盯着江洲。   “是你!”   他怒道:“就是你!这一切又是你安排好的!”   江洲耸耸肩。   “怎么又是我安排好的呢?”   江洲叹口气,道:“东西是你卖,钱是你挣,话也是你说,你瞧瞧,这会儿又成了我安排的了。”   “这帽子太沉了,你可千万别扣在我头上。”   “我担待不起啊!”   朱启文气得太阳穴突突跳,青筋暴起:“……你!江洲,你不得好死!”   江洲被逗乐了。   他双手抄进口袋,叹口气,眯起眼道:“判人不如判己,至于到底是谁不得好死,我想很快就知道了。”   江洲说完,大步跟着黄朝光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朱启文只觉得后背发凉。   满脑子都是现在他要怎么办?   这年头,做私人生意的不少。   但是!   他是个学生!而且没有营业执照!   这要是被发现,他这京大学生的身份,可就危险了!   朱启文急的团团转,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柳学文!   对!   他可以找柳学文!   朱启文当下将地上的箱子猛地拎起来,转身就朝着外面迅速跑去。   …………   十分钟后。   黄朝光和江洲回到职工宿舍。   一进门,黄朝光就怒气冲冲道:“明贵,你知不知道我今天遇见个什么人?一个京大的学生!私下里悄悄做生意,这就算了,被我抓到了,非但不悔改,居然还问候我的全家!”   “真是太无道德,太令人失望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人,居然是我们京大的学生!”   李明贵端着茶缸子,走出来,惊疑看着黄朝光道:“不会吧?咱们京大,可是最高学府!谁进来不是拼了命的学习?不少学生可是大二都学到大四的内容了!还有人私下里做生意?”   “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黄朝光怒道:“你若是不信,问问江小友!他和我一起的!”   “对了!江小友似乎还和他认识!知道他是地质系的!我总不能撒谎骗你,诬陷一个后辈不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黄朝光这怒气冲冲的模样。   李明贵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当下他也算是瞧出来,黄朝光这是真的生气了。   “哎呀!朝光!朝光,我也就是这么说说,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李明贵沉思片刻,又道:“这样,咱们把这事儿告诉老师,看看他什么意思?”   黄朝光点头答应了。   毕竟周沛源在他们的心里,还是具有绝对的权威的。   周沛源这会儿已经走了过来。   听见两个学生在讲话,他扶了扶眼镜,坐在沙发上,道:“发生什么事了?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一点都不知道稳重?”   黄朝光当下将事情说了一遍。   沉声道:“老师,这个学生,着实是有辱京大!您看看该怎么办?”   周沛源没说话。   他沉吟片刻,道:“这年头,个体户和私营经济,已然是无法阻挡之势,若是因此便处罚他……”   周沛源想了想,忽然抬头看着江洲,问道:“江小友,你当如何看待这事?”   江洲就站在黄朝光的身边。   见周沛源忽然喊自己。   他当下一愣,旋即露出笑脸,道:“周校长,你既然问我,那我也不瞒着。”   “我想……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   各位大宝贝们!   免费小花花送起来~~   你们的可爱雕雕肥来啦~ 第300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周沛源瞧着江洲,思索片刻,点点头,道:“你且说说看。”   江洲点头,回头看向黄朝光,沉吟片刻,这才继续开口。   “这年头,做生意,搞个体经营,这的确是越来越常见,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是,这是站在普通人的角度上而言的。”   “他是京大的学生,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京大,如果公然做生意,挣着同学的钱,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念书不如挣钱?”   “如果有人见他如此,眼红效仿,长久以来,岂不是败坏风气?”   “这二来,我认为他的道德的确恶劣,且不说黄叔是京大的老师,就算一个普通人,他也不该直接口出恶言,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对京大的名声的影响简直是恶劣至极!”   江洲一脸沉重,看着周沛源,忽然拉长语调,似乎有些犹豫道:“而且,有件事,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周沛源闻言,抬头看他。   “你我之间不必拘束,说来听听。”   江洲道:“他和我是认识的,这点黄叔应该知道了,而我和他之所以认识,是因为他当初偷了我岳母寄给我媳妇的钱,还想冒名顶替我媳妇上大学,这件事被我发现后,导致他对我一直十分憎恶。”   江洲并不打算瞒着周沛源。   当下将这件事大概说了一遍。   只是挑重点说。   黄朝光和周沛源还有李明贵三人,简直是越听越震撼!   “还有这种事?!”   黄朝光气得狠狠一握拳,低声道:“这种卑劣的人,一定是靠着别的手段上的京大!”   边说着,他边扭头看向周沛源,“老师!这件事,咱们不得不管!”   周沛源沉吟片刻,总算是下了决定。   的确,一切都和江洲说的一样。   要是单单个人,的确没什么,可是,这朱启文的背后,可代表着京大。   若是传出去,经商成风,谁还专心念书?   “明贵,你和朝光去地质系一趟, 让他们好好查一查这件事,若是靠着后门上的京大,那么该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   周沛源说完,又犹豫片刻,道:“记住,连带着这学生素日里的风纪考评,还有上课出勤率,以及这学业成果,一并看,听见没有?”   到底是惜才。   黄朝光和李明贵当即答应了下来。   将翻译的稿子递给了周沛源后,两人直接就出去找人了。   屋子里,顿时就剩下江洲和周沛源。   周沛源瞧着江洲,道:“江小友,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江洲笑道:“对,我这次来,是准备坦白的。”   面对有大智慧的人,江洲并不打算隐瞒。   而且,他想,即便自己不说,周沛源也会派人查出来。   毕竟事关机密。   当下江洲将自己的老底选了一些明面上能查到的全都交代了。   “你倒是诚实。”   周沛源哈哈大笑道。   江洲耸耸肩,也跟着笑:“我是真的敬佩周校长,也愿意为国家发展做出贡献。”   …………   事情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黄朝光和李明贵气冲冲的到了地质系的办公室,直接找了地质系的系主任。   喊出来一看,发现居然是自己的同学?   “朝光?”   叶勤疑惑的又看向李明贵,问道:“怎么是你们俩?有事吗?地质系好像没你们的课程吧?你们不是物理系的吗?怎么来我这里了?”   说着又邀请两人进来喝茶。   黄朝光皱着眉头,道:“喝茶?喝什么茶?你们地质系的学生这么嚣张,这茶我可喝不起!”   既然是熟人。   这话也就好说开了。   当下黄朝光和李明贵将这件事说了一遍。   并且强调,周沛源很生气。   周沛源的分量不言而喻。   当下, 叶勤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赶紧道:“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是叫朱启文是吧?我过去查查!你们别生气啊!这件我既然知道了,指定就负责到底!要是真的是靠着走后门进来,扰乱京大名声的,我肯定不能轻饶!”   当下。   叶勤赶紧下了命令,让人去查。   这一下,陆陆续续的考勤缺席,还有和同学发生矛盾冲突的记录,甚至于老师对于朱启文恨铁不成钢的点评,全都被查出来了。   叶勤也惊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京大一向引以为傲的地质系,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个败类!?   “朝光,明贵,你们放心!这学生我之前没关注到,是我的过错,这就是地质系的蛀虫!我赶紧让人查清楚,看看他到底怎么进的京大!”   叶勤神色极其认真肯定道。   话说到这里。   黄朝光和李明贵也算是明白,他们的这位老同学,一定会秉公办事。   两人又和他浅浅聊了几句,这才离开。   叶勤转身回了办公室。   气得猛地一拍桌子。   办公室内,所有人都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   “这后门,到底是谁开的?居然敢把这样的学生,收到我们地质系来?还被周老知道了!”   叶勤怒道:“简直叫我们丢了个大脸!”   他当下又下了命令。   赶紧查个清楚。   虽然这年头,明里暗里的操作很多,偷偷往学校送人的也不少。   但是。   那都仅限于私底下进行。   一旦摆放在明面上,尤其是周沛源这种老前辈知道了,那就绝对不能再包庇了!   当下。   办公室内,几人齐刷刷点头应了,开始四处奔走,查清楚这桩陈年旧事。   ……   而这边。   朱启文在舞厅里找到了柳学文,后者正在看账本。   瞧见朱启文来,他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又来了?”   “不是告诉你,没事不要来找我吗?”   朱启文急急忙忙道:“就是有事才来找你!”   “又没钱了?”   柳学文皱眉,“这才多久?你一个学生,怎么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一点都不知道……”   “不是钱!”   朱启文当下打断了他,赤红着眼,道:“你帮我搞进京都大学的事情,要被发现了!”   柳学文眼皮子一跳。   “啥?!”   他惊得侧过身子,盯着朱启文,“你说什么?” 第301章 你,被开除了   现在两人可是一条船上的蚱蜢。   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谁也逃不开谁。   柳学文大骂:“你这个蠢货!”   他又气又急,四处踱步团团转。   “那人什么职位?你知不知道?”   柳学文说完,又气得抬脚猛地踹了朱启文一脚,“就是你开口顶撞的那个!”   “不是都告诉你用脑子思考?你怎么还是屁股决定脑袋?不就是一个江洲,你怎么次次见了都慌了神!”   朱启文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有些离谱。   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着江洲,就总是容易冲动误事。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朱启文绞尽脑汁,才给了个答案出来。   “好像是……教授?不过是物理系的,不是地质系的。”   柳学文闻言,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一个教授。   他找找人,托托关系,应该好解决。   柳学文说着,又骂了朱启文一顿,就差没动手了。   朱启文总算是安了心,又回宿舍呆着去了。   然而。   两人不知道的是,这黄朝光虽然是个教授。   但是却是特聘级的。   而且他的身后,是周沛源。   那个物理系,乃至于全国的知识巨擘。   ……   两天后。   结果出来。   一切调查清楚。   朱启文这两天心里七上八下的,虽说理智告诉自己,他应该相信柳学文,但是,他总觉得江洲肯定又给自己下了套。   这日。   他跟着宿舍里的人从食堂出来,正准备回宿舍呢,结果就看见黄朝光和江洲一行人过来了。   朱启文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   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朱启文?”   走在最前面的是叶勤。   他身为系主任,也挂着教授的头衔,如今高考恢复没几年,他既要上课,还要管着别的事情,因此压根认不全学生。   但是,他也能肯定。   这朱启文绝不是什么勤奋好学的学生,否则的话,他不至于不眼熟。   毕竟朱启文身边的那几个。   叶勤虽然喊不出名字,但是都眼熟得很。   李国栋和王聪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朝着叶勤喊道:“叶主任。”   朱启文脸色发白。   他瞧着江洲,愤怒而压抑,死死咬着嘴唇,身体却又因为恐惧而颤抖着。   “主,主任……”   朱启文强行露出了个笑脸,而后怯怯的看向叶勤,道:“您找我有事吗?”   叶勤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学生。   大背头,通身都是当下最时髦的玩意儿。   也是自己最看不惯的。   他脸色难免更加难看了些。   “我找你你知道什么事吧?还要我多说?你的学籍,平常的考核表现,还有日常的上课缺课,作业完成等等,都远远达不到一个京大学生的标准。”   叶勤厉声道:“还有,你居然敢在学校内公然做生意!公然投机倒把!简直让我们京大颜面尽失!”   “我已经上报给学校政教处了,今天上午刚出来的通知,你被开除了!”   开除了?!!   这三个字眼,这一刹那,就像是一根针,猛地扎进了朱启文的脑袋里!   他惊惧瞪大眼,死死盯着叶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就开除了?!   柳学文呢?   柳学文难道没有帮自己吗?!   他还以为,还以为只要记过就好了!   这可是京都大学呀!   全国上下最高学府,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周折,顶着多大的荣光才进来的?   这会儿要是被开除了,他以后怎么办?   又怎么回家和家里人交代?   重要的是,他丢了铁饭碗!   朱启文脸色一白。   整个人直直的朝着叶勤冲了过去,而后,猛地跪在了叶勤的面前,死死攥紧他的裤腿。   什么面子,什么里子,他统统不要了!   他只要能够留在学校!   “主任!主任我错了!这件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做生意,那都是被江洲给带的!”   朱启文大声喊着,扭头看向江洲,一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江洲!江洲你快点说清楚!这件事都是你,都是你引诱我做生意的!你快说!”   对于朱启文来说。   他这一辈子,所能够仰仗的全部资本,就是京都大学学生这个身份了。   当年下乡,不过是为了逃离那个穷得连水都喝不上的地方。   后来好不容易弄到了钱,也上了大学,他风风光光回乡。   考上京都大学的消息,传遍所有亲戚。   甚至于一些早早离开家乡的亲朋好友都知道了!   如今。   如今若是被京都大学退学……   朱启文压根不敢想!   他眼睛赤红,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江洲耸耸肩,瞧着朱启文,无奈道:“同志,我也很想帮你,但是我不能为了帮你,背这个锅呀!我也是要声誉的!”   “做生意,欺辱同学,不好好学习,这些事情不都是你的主观意识吗?怎么能赖到我的身上?”   “唉……”   “这位同志,知错就改,这才是一位好同志啊!”   江洲说着,无比痛心,一脸遗憾。   这叫叶勤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痛!   这么不堪的学生,居然是他们地质系的!   叶勤当下也不愿再多说,赶紧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两步,瞧着朱启文,厉声道:“给你两天时间,离开京都,退学手续我会让政教处办理好!你以后,就别打着京都大学学生的名号了!”   叶勤说完后,扭头朝着黄朝光和李明贵看去。   “这样如何?”   黄朝光哼了一声没说话。   李明贵笑道:“退学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我会回去和老师说的。”   叶勤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叶勤这才离开。   围观的京大学生围着朱启文,指指点点。   “这不是之前卖东西的那个小老板吗?我就说,投机倒把不可取,他这是被开除了!”   “是啊!我之前还眼热,想跟着他挣点钱呢!幸好我没钱,没拿货,不然的话,现在我也该被开除了!”   “哎,这下好了,被京大开除,这辈子,可就完了啊……”   身边同学的声音,一阵阵的传到朱启文的耳朵里。   他脑袋嗡嗡嗡的响。   突然抬头,恶狠狠的朝着江洲看了过去!   “是你!绝对是你!” 第302章 垂死挣扎,他要钱,要很多很多钱   朱启文大吼一声,“妈的!江洲!我和你拼了!”   当下。   就看见一道身影,猛地朝着江洲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完全没反应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江洲一直都在注意着朱启文的动向。   他就像是一头发怒的公牛,朝着自己冲过来,压根混乱毫无章法。   江洲微微一侧身子,而后,抬脚,照着他裆部就猛地踹了过去!   “哎呀!朱启文打人了!”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就看见朱启文一脸痛苦地捂住裆部,摔倒在地上。   “江,江洲!”   他哀嚎着。   其余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江洲一脸心有余悸,躲在了黄朝光的身后,道:“黄叔,您瞧瞧,幸好我跑得快!不然他还想揍我呢!”   黄朝光:“……”   他瞧见一脸猪肝色在地上打滚的朱启文。   总觉得这事儿有哪些不对劲。   但是,想了想,却也的确是朱启文先动的手。   “不用和他计较,他也算是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黄朝光道:“没了京都大学学生的这个身份,随他兴风作浪,也没太大的关系。”   李明贵也点头,觉得是这个理。   两人又和江洲道了别。   毕竟还有研究的任务压在身上,时间就是生命。   紧接着,两人也离开了。   这边。   江洲笑眯眯的蹲下身子,盯着朱启文,道:“不是说不得好死吗?”   他嗤了一声,盯着朱启文,眸光变冷。   “朱启文,你瞧,你已经不是京都大学的学生了,你还有什么可以炫耀的?”   “钱吗?”   江洲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自己的手,眸光冷冰冰的瞧着朱启文。   “要说钱,你或许连我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你拿什么和我斗?”   朱启文气得浑身发抖,疼痛混杂着屈辱感,汹涌而来,叫他恨不得狠狠撕咬江洲一口!   “江洲,你,你以为就你能挣到钱?!”   他气得大喊:“你等着吧!你卖东西,我也能卖!你等着看!最后绝对是我挣大钱!”   江洲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再多说。   临走前,他俯身凑在朱启文的耳边,轻声道:“别叫我失望。”   说着他就离开了。   …………   两天后。   朱启文拎着一个行李箱,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京都大学。   他不甘心,更多的却是愤怒。   都怪江洲!   这一切,他才是罪魁祸首!   而现在,充斥在朱启文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抢走江洲的生意!   要让江洲无路可走!   念头至此。   朱启文狠狠咬了牙,直奔歌舞厅,再次找到了柳学文。   嘈杂的舞厅里,朱启文一眼就瞧见了正在和小姑娘扭来扭去的柳学文。   他黑着脸,走过去,死死盯着他。   柳学文头皮一炸,脱下自己身上穿着的皮夹克,一脸无奈的朝着朱启文走了过来。   “唉,你这人,咋这么不识趣儿呢?”   柳学文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道:“这件事,真不是我不帮你,我跑了好几趟了,都说是上面的命令,再往上,我就没关系了呀!你说要我咋办?”   朱启文内心冷笑。   他们两人,虽然是一根线上的蚱蜢,但是柳学文背后的势力可比自己大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被退学。   而他柳学文,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原因。   朱启文道:“给我一笔钱。”   柳学文喝着水,闻言一愣,“什么?你要钱干啥?”   “你从学校出来,要是没事情做,可以来歌厅上班,在我这里随便做点啥,总不会饿死你,你这直接伸手问我要钱,不太好吧?”   柳学文皱眉道:“上次已经给了你一笔钱了,这才多久?”   朱启文冷笑:“我知道你势力大,他们查不到你的身上,但是,要是我实名举报,去教育局前蹲一蹲,就说是你把我弄进京大的,你说你会不会有事?”   柳学文脸一黑。   “妈的,你威胁我?”   朱启文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他要钱!   要一大笔钱,去进货!   柳学文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后一扒拉开抽屉,指了指里面的一千块钱,道:“歌厅这段时间经营不好,没啥钱,你自己看!”   朱启文瞧了一眼。   没说话,而是伸手直接拿了出来,当着柳学文的面点了点,放进了口袋里。   “你放心,等我挣大钱,绝对还给你!”   朱启文攥紧拳头,眯了眯眼。   没了大学生的身份,那他就做有钱人!   做老板!   他一定要出人头地!   …………   而朱启文不知道的是,这短短一个多星期,这海淀区附近的四合院内,已经被一个骑着三轮车卖东西的中年男人垄断了。   四合院内。   齐力蹲在门口,抽着烟,脸色有些难看。   这段日子,他这里的生意一直下跌。   对方的货,是从大发电子厂进来的牌子,不管是质量,还是价格,都比自己好太多。   他手里的货,是杂牌,而且因为是四个人合伙,四条心,冲突越来越多。   就这短短几天,另外三个合伙人已经轮着训了他一遍。   大致意思就是他这条狗护不住食。   这给齐力气得不行。   他狠狠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而后扭头看着周铭道:“铭子,收拾收拾,咱们挪个地方!”   妈的。   这年头,倒买倒卖,真是倒了血霉才遇见一个这么大胆的!   而且对方原本是骑着三轮车卖破烂的,谁家要东西,门儿清!   自己这个等着别人上门的,哪里比得上?   不过骑三轮车卖东西。   终究有一个特定范围。   自己只要换个地方,照样有销量!   周铭闻言,点点头,一脸欲言又止。   实际上……   他当年也是收破烂起家的,如果自己帮着卖的话,说不定能够扭转不少。   但是……   周铭忽然想起,这位表叔,压根就不信任自己。   别说是卖货了,就算是说起进货价格的时候,那也是躲躲藏藏的,压根不愿意让自己知道。   那他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周铭当下没再提。   两人喊了人来,一下午收拾好东西,直接搬离了新地方。   …………   奇怪。   昨天的章节有话说显示不出来?   呜呜哭辽~   求免费的小花花。   谢谢大家~   爱各位小可爱! 第303章 怎么人忽然不见了?   晚上。   八点半。   朱启文一脸胡子拉碴的穿过胡同,朝着四合院走去。   他拎着行李箱,里面塞着大团结,一脸疲惫,眼睛猩红的伸出手,敲了敲门。   “哒哒哒……”   门环敲门的声音富有节奏,但是,这一次和之前不同的是,朱启文敲了一会儿,里面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他皱着眉头,下意识的加大了力度。   “有人吗?”   朱启文喊道:“周铭?人呢?来个人开门啊!”   喊了一会儿,朱启文总算是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他抬脚,踹了两脚,气得低声骂了两声。   妈的!   怎么人忽然不见了?   “咯吱……”   似乎是听见了朱启文的声音,一旁一直大门紧闭的杂院,忽然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四处瞧了瞧,一眼就看见了他。   “哎?您哪位?这大晚上的,孩子都要休息,劳烦您明儿个再来,成吗?”   中年女人显然是不高兴了。   朱启文一愣。   见她要关门,当下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而后拦住了她。   “大姐,大姐别关门,我问你个事儿成吗?”   中年女人有些警惕。   朱启文当下露出笑脸,道:“我是京大的学生,就是想问个事儿,绝对没别的恶意!”   听见京大学生几个字眼。   中年女人脸上的警惕神色放下了不少。   “问啥事儿?您说!”   朱启文指了指对面的四合院,道:“大姐,我就想问下,这里面的人去哪儿了?以前一敲门,这门就开了,怎么今儿个敲了半天,里面都没反应?人是出去了,还是咋回事儿?”   “你说这院子里的人啊?”   中年女人一脸恍然大悟,道:“他们昨儿个就搬走啦!也不知道做的什么生意,大车小车拉了不少,三轮车跑了一下午呢!”   搬,搬走了?   朱启文的脑瓜子,陡然间嗡的一声。   啥?   这就走了?   那,那他要怎么办?   他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准备了四千元钱,就准备大展拳脚进货买东西!   朱启文脸色白了白。   他努力挤出笑脸,问道:“大姐,那您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吗?”   中年女人摆摆手,“谁知道呢!”   她又道:“你啊,就算是找人,那也得明儿个来,这大晚上的,别打搅人休息呀!”   说完后,就关了门。   朱启文颓然的靠在墙壁上,脑袋里一阵接着一阵剧痛。   当下,也没别的办法,他只能明天再好好打听了。   翌日。   朱启文总算是学聪明了一把,在附近大大小小都问了一遍。   这人莫名其妙的搬走了,总得留点儿痕迹吧?   可是问了这一圈,他地点没问出来,倒是问了点儿别的东西出来。   “哦?你说卖东西呀?我们家里这个录音机,从老杨手里买的!大发的牌子!便宜着呢!”   “我电子表也是!好看!又便宜!款式多!我两个孙子,可不得买两块么!不然人家肯定说我偏心呀!”   “呐呐呐,您瞧瞧儿!就这儿面上的字儿!那就是大发的牌子呐!倍儿好看……”   老杨。   朱启文总算是明白了,这周铭齐力为什么搬走了。   生意被抢了,那可不得搬走了吗?   可是。   这老杨又是哪个?   他的货,难道更好,更便宜?   “铛铛……铛铛……”   就在朱启文在巷子里绕得团团转的时候,忽然听见巷子口,三轮车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   “卖——电子表,收音机,科学计算器勒!”   “收——破烂!老物件,老家具,老玩意儿,啥都要勒!”   啥?   朱启文差点儿没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当下,他竖起耳朵,凑到胡同口仔仔细细的听了听,这才确定,那骑着三轮车的人,可不就是传说中的老杨么!?   当下。   他赶紧朝着胡同口跑了过去,果然瞧见骑着三轮车,正在收东西的老杨。   似乎是有人卖一只破碗。   厚厚的一层淤泥,瞧不出原本的颜色。   “这劳什子玩意儿,好早的物件了,我一直放在家里用来装灯油,这会儿通了电,这碗也用不上了,吃饭嫌脏,放家里又碍事儿。”   那人叨叨着,一脸感慨,“没想到居然还能值五毛钱!你拿去吧!”   杨树龙一乐呵,又和人打屁了几句。   这一片的人,他都熟。   卖东西买东西,还能顺带聊上一会儿天,可不得比齐力周铭这两个外来户要好么?   当下买了碗,杨树龙骑着三轮车,准备继续喊。   忽然就瞧见一个胡子拉碴的年轻人窜到了自己面前。   “是杨树龙吗!?”   这年轻人,除了朱启文,还能是谁?   杨树龙疑惑瞧着朱启文,“咋地?有啥事儿么您?”   朱启文探头,瞧了瞧他身后三轮车里,果然装了满满当当的货!   他眼睛都亮了!   “那个,我,我想批发货!”   朱启文激动道,“你这些货,我一次买很多,你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   杨树龙下意识就想拒绝。   然而。   他盯着朱启文,瞧了两眼,忽然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大背头,瘦长个儿,穿着皮夹克喇叭裤,还有一双牛皮鞋。   这……   这可不就是昨儿个江洲和自己打了招呼的那人吗?!   杨树龙瞬间转过弯儿来了。   前两天,自己去拿货的时候,江洲特意和自己打了招呼,说是接来这两天,指定会有一个年轻人问自己买货。   顺带将这年轻人的穿着都描述了一通。   实际上,这年头,尤其是刚开春,天还冷,基本上京都这边生活在大杂院里的穷苦人,一个冬天也就穿一件袄子。   常常都是揣着袖口,油光发亮,胸口两块常年蹭着,也是冒着一层厚厚的污垢。   因此。   朱启文这身装着,还是那天在学校里穿的一身。   江洲笃定他这两天估计着没心思收拾自己。   果不其然,这会儿出现在杨树龙的面前,胡子拉碴,一身衣服又脏又皱,头发也没精力打油了,乱糟糟像是鸡窝。   杨树龙再次打量了朱启文一眼。   确定他就是江洲说的那个人。   当下,出口的拒绝又被他咽了回去。 第304章 一万元钱的货   杨树龙盯着朱启文,咧嘴一乐,笑眯眯道:“年轻人,买啥呀?要的多,价格好商量!”   朱启文心里迅速盘算着。   实际上。   自己做生意这段时间以来,挣了几千块。   但是,他花钱大手大脚,又填补了之前的窟窿,因此压根就没存下多少。   这一次,自己满打满算,凑了两千块,就是下定决心准备大干一场的!   他咬咬牙,道:“杨叔,我要进两千块钱的货,你能不能便宜点?”   两千块?   杨树龙想起那天江洲告诉自己的,他决定试一试,当下皱着眉头,故意拉长音调,想了想道,“你是不是准备在这里做生意呀?京都大学,还有附近的胡同巷子,职工多,手里一个个都有钱,买的人不少哩!”   朱启文点头,腮帮子咬紧,嗤笑了一声,愤愤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念书不念书的,还不如做生意好,只要我挣够了钱,谁还敢瞧不起我?!”   杨树龙道:“年轻人,要我说,你要有这觉悟,指定活得通透明白!”   他咧嘴一乐,抬头往上瞧了瞧,道:“这都晌午了,吃个饭?咱两好好聊聊?”   朱启文眼眶一热。   这几天,他气得茶不思饭不想,就连最喜欢的舞厅都不去了。   就琢磨着做生意的事儿!   他一个人在京都,为人处世一般般,也没什么朋友,当下听见杨树龙说要请自己吃饭,他感动得不行。   “杨叔,你,你可真好!”   当下两人找了个苍蝇小馆,杨树龙还要了一瓶高粱酒,拿了两个搪瓷缸子,递给朱启文一个。   杨树龙是个地道的京城人。   哗啦啦酒一倒,咕咚咕咚就干了三大口。   喝完后,伸出手,胡乱在嘴角一抹,咧嘴,从嗓子里发出一道“嗬!”的声音。   爽快极了!   他看着朱启文,道:“小伙子,我瞧着你做生意,有点莽啊!做生意,讲究章法,讲究垄断,你这样闷头做生意,咋能挣大钱?”   朱启文赶紧端起杯子碰了碰杨树龙的酒杯,迫不及待问道:“杨叔,你要是能让我挣大钱,你,你就是我亲叔!”   杨树龙:“……”   好家伙。   挣大钱,换一句亲叔,这人比自己还抠门呢!   他嘿嘿一笑,眼神滴溜溜的转。   “这挣钱,抢生意,那就和抢女人有啥两样?”   杨树龙道:“你要是做普通生意,那不就是和找小姐一样儿的?谁都能找!”   “这小姐,能有啥好?长得不咋样还一身骚,指不定哪天就染病了!”   朱启文:“……”   好像……   是这个理?   “那挣大钱呢?挣大钱又怎么说?得找啥样的姑娘?”   杨树龙又喝了一口酒。   卖着关子道:“这挣大钱,就得一人独一份的生意,就得找正经人家的姑娘!人家就跟着你,谁也不跟!而且是死心塌地,谁也抢不走的那种!那才挣钱呢!”   朱启文怔怔然,似乎是明白了。   他喝了一口酒。   火辣辣的酒水顺着一直往下,烧着他的嗓子灼了他的胃。   脑袋里,一样东西,猛地通了!   “杨叔,你的意思是,想要挣大钱,就得包揽这一块的生意?”   朱启文面露兴奋:“要是我和齐力一样,所有人都在我这里拿货的话,那我岂不是能挣大钱了?”   到时候。   所有人都在自己这里拿货,他偏偏不卖给江洲!   那样的话……   朱启文越想越兴奋。   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杨树龙微妙且复杂的眼神。   他说的这话,江洲只是示意了一下,主要意思是这个意思,他只是用了自己的比喻,更加具体且笼统的描述了一番。   原本还想着自己点破呢!   没想到这小子,嘿!   自己上赶着往里钻!   哎。   就这小子,咋和江洲那老狐狸对上了?   明明都是同龄人,可这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啊!   人走一步想三步。   杨树龙也只是感慨,要说怜悯那不至于。   和江洲那小子打交道这段时间,他也算是看出来,这小子性子好,护短,要不是这朱启文得罪了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儿,他也不会这么算计人家。   “是啊,你小子,也算是……聪明。”   杨树龙咳咳了两声,又道:“我年纪大了,这能卖的也就这块地方!我听说啊,往西单那边,这货更抢手!连夜市都有了!你要是进一批货去卖,指定能挣大钱!”   “昨儿个西单那边也有不少人问我拿货呢!我都说考虑考虑,那些人都是小鱼小虾,一次拿个一两台,我实在是瞧不上。”   “做生意这事儿,就得讲究魄力!你是年轻人,比我懂!”   杨树龙又倒了一杯酒。   瞧着朱启文,咧嘴道:“这样,你要是真心拿货,一次性拿个万把块钱的,这西单那边全部的货,我都只卖给你一个人,咋样?”   一,一万?!   朱启文一瞬间只觉得脑袋瓜子一炸!   这,这也太多了吧?!   杨树龙道:“你瞧瞧,也就是一万块,做个几单生意,可不就有了?”   朱启文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他现在手上只有两千元,要是进一万块的货……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杨树龙也不催他,只是叹口气道:“昨儿个,你们京都大学那边好像也有人过来说要进货,是什么?柳江电器店?反正也是个年轻人,看着诚恳,拿的货也多。”   “我是看着你对我胃口,所以才和你说的。”   他看了一眼朱启文,见他脸色一白,当下继续道:“这样吧, 你要是不放心,就去西单看看,我给你批一千元钱的货,你拿去卖,要是好卖的话,你再来来,咋样?”   朱启文闻言,眼睛一亮。   “好好好!杨叔,这个办法好!”   朱启文说着,赶紧倒了酒,和杨树龙碰了杯。   这事儿就算是敲定。   当天朱启文就拿了一千元钱的货,直奔西单。   …………   八十年代初,经济高速发展。   尤其是在西单这边,因为是首都,人们步入稳定生活这么多年,开放之后,积蓄增加,消费需求也逐渐增长。   因此八十年代初,西单这边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商业规模,甚至还有夜市。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305章 西单张秃子   算算时间,八三年的十月份才会正式颁布文件,成立西单商业街。   但是,实际上这时候的商业街已经初具规模,热闹非常,各种各样的物件儿和海外小玩意儿,这里都能够淘到。   此刻,西单商业楼前。   江洲带着柳梦璃和团团圆圆刚刚走出来。   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满满当当都是东西。   “媳妇儿,这些书本要是不够,明天我再过来瞧瞧。”   柳梦璃笑道:“已经很多了,这些书足够我看很久了。”   她说着,侧头去看两个小家伙。   团团圆圆赖着要吃棉花糖,这会儿一人一只棉花糖,大猪,小兔子,一人一只吃的不亦乐乎。   江洲逗两个小家伙:“给爸爸吃一口嘛?”   原本只是逗一逗。   小家伙却当了真,当下踮着脚,哼哧哼哧的往江洲嘴里塞。   “爸爸吃圆圆的小猪!”   圆圆刚说完。   团团当下也跟着拽着江洲的衣摆,踮起脚,将手里拿着的小兔子往江洲的面前塞。   “爸爸吃团团的小兔子吧!”   这两小棉袄。   那是比着对他好呢!   江洲当下一乐,伸出手在两个小家伙的鼻梁上轻轻一刮。   “不吃不吃,你们自己吃。”   他眨了眨眼,忽然支起身,瞧着柳梦璃看了一眼,“爸爸吃妈妈的就行啦!”   柳梦璃:“????”   “说什么呢!”   柳梦璃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嗔着瞪了他一眼,赶紧拽了拽他胳膊:“孩子还在!”   江洲呲牙一乐。   “那成,我等晚上回去再吃也一样。”   “江洲!”   柳梦璃娇嗔着拧了他一把。   “不许再说了!”   江洲哈哈笑着求饶。   “你先带着团团圆圆回去,我还有点事,去西单逛逛。”   柳梦璃知道江洲这段时间忙,当下也没多问,叮嘱他小心一点,注意时间,这才带着团团圆圆回家了。   江洲站在街道口,顺着这里看去,是一整条西单商业街。   大大小小的商店从头开到尾,全都是持有正规营业执照的。   五金店,玩具店,杂货店零食副产品店等等。   门前不少人来人往,采购着他们需要的物资。   然而,这些都不是江洲的目标。   他来这里好几天了。   其中猫腻……   发现不少。   江洲眯了眯眼,笑着朝着一家电器店走去。   “恒润电器店。”   江洲抬头瞧了一眼名字,跨过门槛,走进店里。   店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小电器,甚至还有大件的洗衣机电风扇等等。   店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秃顶,啤酒肚,穿着一双牛皮鞋,坐在柜台前躺椅里,嗑着瓜子,听着收音机里的相声,一边跟着哈哈笑一边往外吐瓜子皮儿。   “哈哈!这老玩意儿,相声说的不错!”   他跟着哈哈大乐。   直到江洲走进来,他才听见声响,知道客人来了。   “哎哟!您来嘞?想买点啥,瞧瞧看看!这里都是新货!”   江洲大致扫了一眼,随意问了几个电器的价格。   “哎,都是好牌子,就是太贵了,我这刚结婚,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活,要不是孩子们吵着要录音机,我也不会来买……”   江洲面露难色,瞧着张秃子,轻声道:“张老板,我听说你这里,有便宜货,你能不能,卖我一个呀?”   张秃子是这老板的名字,也是道上的称呼。   张秃子眼皮子一跳,眯了眯眼,当下明白过来了。   他下意识朝着外面瞧了瞧,旋即对着江洲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我和你说,咱们说是说便宜货,但是这玩意儿,那可是正宗的鹏城货!一点都不比正规的差!”   “你要是真的要,我给你瞧瞧,你就明白了!”   江洲当下露出欣喜的笑脸。   “成成成!真是谢谢张老板了!”   当下,张秃子领着江洲瞧了几个货。   江洲拿过一块电子手表,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紧接着又看了一眼半导体收音机。   “哎呀,就是磕着碰着点儿,没啥大问题!”   张秃子赶紧从江洲手里将收音机拿了回来,“你就说要不要吧!”   江洲笑道:“当然要!就这个吧!”   “七十块!”   张秃子一乐,哈哈笑道:“咋样!我就说便宜吧?!”   江洲没搭腔,当下点了钱,递了过去。   江洲这些天在西单,一直在找人。   找的“二道贩子”。   要说这些二道贩子……   江洲上辈子初来京都,打交道的可不少。   这是一部分游走在灰黑色地带的团体,要说性质,比走私客可要恶劣。   明面上做着维修的行当,实际上,将那些损坏的收音机修好换个壳子,再通过固定渠道销售,新旧掺杂。   而若是如此,也顶多算个诈骗。   但是,据江洲所知,活跃在西单这边的团伙,背地里更是常年蹲点火车车站,专门“吃”那些散客。   所谓散客。   就是那些小打小闹的个体户。   基本上都是揣着几千块钱,紧巴巴去进点货物偷偷带回来的。   就算是被抢,被偷,也只能吃暗亏。   而像是江洲这种整个火车车厢拉货的,他们心里门儿清,不是上面有人,就是正规生意,动不得。   而江洲这一次找到的张秃子,就是他们的销售渠道之一。   国家的货和走私货掺着卖。   这年头压根就不好查。   江洲也是蹲了几天才发现。   也就是他重生一世,提前了好几年来京都,不然的话,找人何必费这个劲儿?   张秃子见江洲买了收音机还没走,当下疑惑看着他:“咋了?还要买东西呐?想买点啥?便宜的货还有!”   江洲皱着眉,拉长语调,看着张秃子,疑惑道:“哎?张老板,我瞧着,这录音机怎么像旧的呀?您瞧瞧,这里,还有这里,都有划痕呢!而且这螺丝看着也不像是原厂的螺丝。”   “你是不是卖假货呀?”   张秃子脸一黑。   “胡说什么呢?!这是正儿八经的大发货!你不要,我把钱退给你算了!”   张秃子生怕江洲闹大了,当下就过来抢。   江洲哪里肯?   当下拉着录音机往后退了一步,大声道:“我去找国营维修厂里面的人瞧瞧!看看到底咋回事儿!”   说着江洲就要走。   张秃子:“……”   妈的!   这小子,不讲武德!   …………   才知道花花居然要钱。   我以为免费的哈哈哈。   昨天礼物三百多块呢!   挺起我骄傲的小胸膛!   对了,我礼物的钱达到一万六了!   嘿嘿嘿! 第306章 曾经的绿林,苏家两兄弟   张秃子吓得赶紧拦住了江洲。   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道:“哎哟,您可真是我祖宗!算我怕了您还不成?我也就挣口饭钱!您何必要这样呢?”   这要是真的闹到国营维修厂,人家一查,指定就查出来自己新旧混卖,还有那些个私下渠道弄来的玩意儿了。   他也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如今遇见了个较真的,要是把自己送到号子里去,那是真的不值当啊!   江洲故作沉吟,盯着张秃子看了两眼,道:“那这样,这东西谁卖给你的,你告诉我,我去找他买两台,也卖给别人!”   张秃子:“????”   好家伙!   这小子,感情是变着法儿的弄自己的进货渠道呢!   见张秃子还在犹豫。   江洲当下转身往外走,“那成,你不说,我就去找国营维修厂的人问问,叫他们瞧瞧这东西到底是啥玩意儿!”   张秃子:“哎哎哎!别介儿啊!我告诉你还不成么!您可真是我祖宗!”   他无奈,当下拉着江洲往外走。   张秃子顺着街道,指了指尽头,道:“从这边过去,尽头宣武门旁边有个小棚子,里面有个年轻人,穿喇叭裤,黑色铆钉皮夹克, 长得很丑,你一眼就能瞧出来了。”   “我就是从他那里拿的货!你去了,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江洲闻言,这才笑了。   “我指定不会说是您告诉我的!”   江洲咧嘴笑了笑,再三保证,张秃子有些不放心,又逼着江洲写了保证书,就说不会透露自己。   这年头。   大家伙儿对于书面保证的相信度还是很高的。   江洲写完后,张秃子放他走了。   江洲拎着录音机,当下顺着街道快步朝着宣武门走去。   半个小时后。   江洲终于找到了那个小棚子。   实际上是一间破败的屋子,外面用铁皮围起来了,走进去,得踮起脚才能够看见里面的环境。   江洲扫了一眼,微微一愣。   他原本还疑惑,张秃子怎么说这人丑的一眼就能够瞧出来,当下这一看,江洲就明白了。   就看见那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那疤痕顺着眼角往下,十分恐怖。   江洲眼皮子跳了跳,推门走进去。   年轻人原本在打瞌睡。   听见声音,当下猛地抬了头,一脸警惕的盯着这个生面孔。   “你哪个?找谁?”   江洲举了举手里的录音机,笑着道:“进货。”   进货?   年轻人狐疑的上下打量了江洲,当下又报了口号。   也幸好江洲上辈子和这帮人打过交道,当下从善如流的对完了。   他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哎。   这年头的京都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点儿江湖义气,只要是带着点儿灰色的产业,你要想进去,都得有人带着。   而在这个电话没普及,又没有网络的年代,想要辨别自己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对暗号。   年轻人见江洲对出来了。   当下露出笑脸。   “你等着,我去喊大哥。”   说着他起身,双手抄进裤兜里,朝着铁皮房的后面走去。   之前在外面,江洲没看得清楚,如今走进来了,探头一瞧,才发现这铁皮房的后面居然还有两间小杂院。   “谁?”   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传来。   片刻后,江洲就看见,这年轻人带着另外一个稍微年长的人出来了。   这一瞧,好家伙,江洲眼皮子猛地一跳。   这“大哥”的脸上,也有一道疤!   而且好巧不巧,弟弟的疤是从左边往下,哥哥的疤是从右边往下。   江洲的脑袋里,一个激灵。   他忽然想起来,上辈子自己来京都的时候,被道上人津津乐道的“疤子两兄弟”。   这两人胆子大,早些年是绿林,进过号子蹲了几年,出来后找不到正经的事儿做,这才网罗了一批人,做起这种行当。   算是老本行了。   可惜后来江洲来的时候,应该是往后五六年了,那会儿疤子两兄弟已经被拉去枪毙了。   听说是被抓住了。   江洲具体的倒是没了解,这会儿见到了曾经听说过的人,忽然觉得有些唏嘘。   “要买啥?”   大哥苏强瞧了一眼江洲,顺手拉过椅子坐下, 又让弟弟苏力递给江洲一张。   江洲笑了笑,接过椅子,坐下。   这一刹那,他的姿势略微舒展开,眼神和苏强交汇,那青涩的毛头小子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洞察力。   就好像……   仅仅一个照面,他就看清了自己全部的底子。   苏强一个激灵。   他皱了皱眉,心一沉,总算是稍稍直起了身子,神色也严肃起来。   江洲笑着道,“苏哥,不买东西,做桩生意,送你一条肥鱼,你要不要?”   肥鱼。   行内话。   话一出口,苏力一瞬间绷直身子,猛地脸一沉,往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江洲的领口。   “找死?你乱说什么?!”   他们明面上做的都是以旧换新的灰色行当。   即便是被抓到,也就是进去蹲几年。   可是抢劫。   这意义就不一样了,两人手上,多多少少沾点血。   要是一旦被查……   后果不堪设想!   两兄弟万万没想到,他们做的这么隐蔽的事情,眼前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怎么会知道?!   “苏力!”   苏强陡然间站起来,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声。   苏力扭头,脸色难看:“哥!这人……”   “让你放开就放开!”   苏力咬了咬牙,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了江洲。   “你到底是谁?”   苏强走到江洲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他手里沾过血,眼神瞧人的时候,阴森恐怖。   实际上。   江洲不知道的是,两兄弟是从越兰那边过来的。   当年大屠杀,两兄弟作为华人,一路奔逃,小小年纪要是不心狠的话,怎么自保?   江洲松了松筋骨,仍旧看着苏强,唇角弧度分毫未变。   他浑身上下有种独特的气场。   仿佛往苏强的面前一坐,慵懒又气定神闲。   “我是做生意的。”   江洲道:“刚来京都不久,你手底下的人也不少,要是想查,很快就能查到。”   苏强没说话。   他盯着江洲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肥鱼是你竞争对手?” 第307章 偷光光   江洲耸耸肩,点头算是默认。   其中弯弯绕绕不用多说,直接点明对手关系,更容易让对方信任。   苏强盯着江洲:“我凭什么相信你?”   江洲被逗乐了。   他盯着苏强,拉长音调,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如果怕我坑你,不然这样,你劫货,卖给我,一口价四千元,怎么样?”   四千元。   这年头,往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比如小县城里,找对人,两千都够买一条人命了。   苏强和苏力对视了一眼,咧嘴一笑。   “成交!”   这样一来的话,江洲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最好的信任方式,就是三人变成一条船上的蚱蜢。   三人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个多小时,江洲这才离开。   实际上,这一切都在江洲的算计内。   苏强苏力两兄弟,做事谨慎,要想平白无故根据自己提供的消息去抢人,两人指定怀疑自己是来钓鱼的。   而且。   江洲舍不得这批货。   一万元的货,朱启文出两千,他再赔四千搭进去,算下来亏损二千元。   但是。   这批货的利润可远远不止这么多。   况且,这最后一次……   应该是朱启文最后的挣扎了。   ……   三日后。   胡同巷子里。   朱启文一脸激动的找到了正骑着三轮车收东西的杨树龙。   “杨叔!杨叔!”   朱启文道:“你说的真没错!西单那边,生意好得不得了,我这一千块钱的货,足足挣了九百块!”   九百块!   也就意味着,自己若是拿了一万元的货,那可就是九千元的利润!   接近一倍了!   这就算是打劫,也没有比这更快的了!   “我咋会骗你呢?”   杨树龙咧嘴一笑,道:“你啊,尽早做决定,要不要?我这可就剩一万多块钱的货了啊!”   朱启文当下咬咬牙,下定决心。   “要!富贵险中求!”   他是真的发了狠。   如今自己被京都大学退学,他还没敢和家里人说。   暑假回去,这就瞒不住了。   可是,若是在这之前,自己能够挣到一大笔钱,给家里修个新窑洞,再打一口井的话……   爹妈应该就不会埋怨自己了吧?   朱启文顿了顿,又朝着杨树龙看去,问道:“杨叔,可惜我手里没这么多现金,这些货,能不能等我卖了再把钱给你?”   杨树龙闻言顿时一乐。   “害!我以为是啥事儿呢!”   杨树龙摆摆手,道,“你拿去吧!等卖了钱再给我,我实在是老了跑不动了,不然哪儿舍得把这个生意给你?”   朱启文一喜。   当下赶紧道了谢。   他这会儿是想挣钱想疯了,当下将身上全部的两千多元钱都给了杨树龙,而后就想拉着这些货离开。   “等等!”   杨树龙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朱启文疑惑回头,问道:“杨叔,咋啦?”   杨树龙笑眯眯道,“小伙子,不是我不相信你,但是咱们做生意,道上有道上的规矩,你只给了两千多块,剩下的尾款,啥时候给呀?我鹏城那边的货款还没来得及结算清楚呢!”   朱启文一愣。   当下倒是并没多想,他略微盘算了一会儿,而后道:“一个星期,成吗?”   一个星期。   自己怎么也把这些东西卖出去了。   不说全部卖出去。   就算是一半,那也有七八千了!   当下两人签订了合同。   朱启文借了杨树龙的三轮车,一趟接着一趟将这些电器给拉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他住的是个最破旧的四合院,类似于大杂院的那种,位置都快要出郊区了。   不过里面幸好没人,因此足够他堆放东西。   朱启文将货物整整齐齐码放好,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瞧着这些电器,只觉胸口一直憋着的闷气好了不少。   哼。   从今往后,这片地方的进货渠道就被自己垄断了!   他江洲,只能耗费更大的成本,从别的地方进货!   等他再做一段时间的生意,有了钱,他非得给江洲一点颜色瞧瞧,好好出口恶气!   朱启文心里各种各样的念头。   晚上,十点,他沉沉睡去。   这会儿到了月末。   天空中一轮弯钩月,细密的隐在云雾里。   夜色里,江洲双手抄兜,站在胡同的尽头。   他的身边,苏强苏力两兄弟刚刚到,两人的身后,也跟着四五个人。   “来了?”   江洲回头看了一眼。   苏强笑了笑,道:“混口饭吃,希望这票顺利。”   江洲没搭腔。   重生一世,他并不是什么大善人。   有愧疚的,他尽力弥补,一面之缘的,能帮就帮。   可若是害了自己的,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朱启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害死了上辈子的柳梦璃和团团圆圆。   若不是他扣了信封里的钱……   江洲的眸光冷了下来。   他指了指院子,道:“这会儿下手最好,这墙不高,好翻,你们带的没带梯子?”   苏力被江洲的话逗得一乐。   这年轻人。   看起来文质彬彬,知道的手段还不少。   “行动吧。”   苏力扭头对着身后几人道。   话音落定,当下就瞧见一行人哗啦啦拎着梯子翻墙进去了。   和猫儿似的,落地没一点声音。   没多久的功夫,就看见一样样电器,被装在柳条筐里,成筐成筐的运了出来。   苏强苏力接过来,堆放在地上,没一会儿又来了四五个人,骑着三轮车,麻溜熟练的将这些东西全都放进车子里拉走了。   江洲:“……”   借着月光,他倒是瞧清楚了。   这些人里,好些都是一些“闲散人员”。   白天睡在桥洞里的,在大街上捡垃圾的孩子,要么就是骑着三轮车收破烂的老头儿。   总而言之,都是穷苦人。   苏强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些人,可不是我强迫他们入伙的。”   “一个个,饭都吃不饱,谁在乎蹲不蹲号子?”   苏强嗤了一声,低头踢飞了一颗石子,道:“说句不好听的,蹲号子还有饭吃,总比饿死强。”   江洲沉默了。   莫约半个多小时的功夫。   最后一筐子的电器被运出来了。   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孩子,一跃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身形极瘦,落进草丛里,和猫儿似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第308章 什么?我怎么可能欠江洲的钱   “苏哥,好了!”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成,先回去,等江老板给钱了,我就给你们结算,你爷爷的病还能拖,别担心。”   “好嘞!谢谢苏哥!谢谢江老板!”   少年说着,当下飞快离开了。   江洲和苏强苏力告别,又约定第二天结算,这才离开。   …………   翌日。   天色蒙蒙亮。   昨晚上朱启文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他像是被魇住了,听见门外有声儿,他却总起不来。   真是奇了怪。   实际上,他这院子,极容易翻墙进来,又吃了没经验的亏,一大堆的东西全都放在院子里。   晚上睡觉前喝的水里,早就被下了药。   早上起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脸,兴致满满推开门就准备拉着东西去卖,当下门一开。   他傻眼了!   啥?!   东,东西呢?!   “我东西呢?!”   朱启文惊得发出一声大喊。   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院子里走去,弯下腰,仔仔细细的瞧了瞧昨儿个自己放收音机的位置,又四处茫然看了一眼。   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给他留下。   “妈的!妈的!遭贼了!”   他当下大吼一声。   胡乱一摸脸就朝着门外冲。   但是,外面一地的柳絮沫子,哪里有半个人影。   朱启文懵了。   太阳穴突突突直跳,脑袋更是一片空白,颓然靠在墙壁上,张了张嘴,想哭却都哭不出来!   没了?!   咋都没了?!   不,不行!   他得找回来!   得找回来!   那是自己的命根子啊!   朱启文的眼睛里一片赤红,他胡乱摸了一把脸,赶紧起身准备去找。   刚刚走出没两步,就瞧见邮递员推着自行车过来了。   “是朱启文吗?”   那邮递员经常给自己送信,也算是熟悉。   当下喊了他一声,“你的信来了!”   “信?什么信?”   朱启文茫茫然,一直到邮递员将信件送到了自己的手里,他低头,瞧了一眼,顿时攥紧了拳头。   是家里寄过来的信。   每月一封。   他沉默着, 打开,果然是熟悉的字体。   是自己弟弟,朱崇山的。   实际上,朱启文并不是家里的独子,甚至于准确来说,他不是他父亲的亲生儿子。   当年朱启文的母亲生下朱启文没几年,老公去世,村子里孤儿寡母,生活极其困难。   于是在村长的主持下。   母亲带着六岁的朱启文,嫁给了村子里的光棍。   第二年就生下了弟弟朱崇山。   朱启文的日子,可想而知,在那广袤的黄土高原,他常常口渴得嘴角干裂,好不容易念了书,一心就奔着外面的世界。   常年被忽视。   他极度自尊,要强,变相的要钱要面子。   越是缺什么,他就越是想要炫耀什么。   他想。   若是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出人头地,母亲是不是就会将分给弟弟的注意力,再分回来给自己一点?   “启文:   你已有出息了,如今上了京都大学,弟弟崇山却学习不佳,以后怕是念不上大学了,听闻你过得很好,吃穿都很不错,望你顾念手足,帮你弟弟一把,建个新窑洞,好让你弟弟娶媳妇儿,如此你们兄弟得一起过得好,这样母亲才能放心。   ——母亲美莲,弟弟崇山代笔。”   是半个月前寄出来的。   那会儿朱启文志得意满,可如今,却又完全是另外一副光景。   朱启文盯着信件上的字,只觉得灼痛了自己的眼。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折叠好放进口袋里,开始挨家挨户敲响了门,想要问清楚昨晚上出现的情况。   然而,那帮人,且不说闲散社会人员,这年头,没有天网,即便杀了人那都是往卷宗里一压,陈年旧案。   更何况你区区一桩盗窃?   ……   一个礼拜后。   朱启文压根不敢报警。   自己原本就是无证经营,偷偷摸摸卖东西,上不了台面,一旦报警,一查,就知道自己是投机倒把。   一万元……   在这个年代,算是巨款了。   搞不好就要吃枪子。   朱启文整个人瘦得皮包裹,坐在家门口,拦着人就问有没有瞧见自己的货。   他眼睛赤红,嘴唇干裂,看起来精神都有些恍惚。   “请问您知不知道附近有没有谁是扒手?我货没了,大哥,您帮我看看……”   路过的中年男人嫌弃的拍了拍手,走远了。   朱启文又打算再问。   忽然就瞧见一个穿着熟悉的面孔。   是张柳。   只是这一次,张柳的眸光有些悲悯,看着朱启文的时候,带着冷酷。   “朱启文,有人报警,说你欠钱不还。”   朱启文一愣。   “杨叔?”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眼来:“是杨叔杨树龙吗?这件事我没来得及和他说,只是我这才拖延了一天,应该没事吧?”   朱启文说着,挣扎着就想起身。   他想。   杨叔人不错,自己如今东西被偷了,他去说说情,应该没事吧?   或许。   他还能再借给自己一点货物,让自己东山再起呢!   朱启文总算是来了精神。   然而, 张柳却摇摇头,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杨树龙。”   “那是谁?”   朱启文顿时愣住了,一脸疑惑。   他之前的账应该都已经还清了吧?   哪里还欠别人钱?   “江洲。”   张柳开口。   朱启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整个人一抖,几乎是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惊惧瞪大眼,看着张柳。   “你,你说谁?江洲?不可能!”   朱启文大喊:“我怎么可能欠他钱?!你胡说!”   张柳没说话。   当下将欠条的复印件拿了出来,展现给了朱启文。   他道:“这货款接收的乙方是杨树龙没错,但是杨树龙和他手里的货,都是柳江电器店的,说得明白些,就是江洲的员工。”   张柳面无表情。   “朱启文,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你放心,逾期一天而已,还不用拘留,你可以好好和江洲说说,尽量按规定的时间内还钱就行。”   朱启文的脑袋,一阵阵嗡嗡的响。   他颓然坐在地上,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也散了。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江洲!妈的!你好手段!好手段啊!”   …………   感谢各位的小花花~   昨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是真的失眠,生理性的!   我很开心,吃了肉肉,还运动了,跳的本草纲目。   可是我还是睡不着。   emo一天了。 第309章 他跳进了护城河   还是那个看守所,同样的房间。   江洲笑吟吟的看着朱启文进来,仿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打了个招呼。   “吃了没?”   江洲瞧着朱启文,笑了笑,“怎么瘦成了这样?”   朱启文走过来,坐在江洲的面前,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这不就是你想看见的吗?”   朱启文沙哑着声音,抬着头,一双腥红的眼狠狠瞧着他:“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的话……”   “就算不是我,你也会是这模样。”   朱启文话没说完,江洲已经开口打断了他。   “你总是怨别人,可是仔细想一想,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你自己走错了路?”   江洲道:“私吞我媳妇儿的信件,听信他人的帮忙,瞧着我做生意挣钱,你也想来横插一脚。”   “朱启文,是你先做错了事,怎么又要怪到我身上?”   朱启文愕然。   旋即,他哈哈大笑起来。   “江洲,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大声喊道:“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被关进黑窑洞里一天一夜的滋味儿?你知不知道我三天三夜没喝一滴水,我那个弟弟,却还嫌弃给他洗澡的水太脏,当着我的面砸翻了的滋味儿?”   “江洲,穷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真的受够了。”   他捂着脸,指缝中眼泪滚滚。   “我不过想她多看我一眼罢了。”   “非要嫁人吗?那老不死的光棍,天天打她,有啥好?”   “我长大了,照样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连自己养活自己都成问题,怎么可能孝敬她?”   朱启文哽咽着,胡乱开口。   江洲盯着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异样。   他为了钱和名,能够使尽各种手段,不管是求自己也好,不管是找各种靠山也罢。   从来都不会是眼前这幅模样……   江洲摇摇头,将脑海里的念头一并摒除。   毕竟。   这和自己没关系。   听着朱启文絮絮叨叨完,他已经哭得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身子。   足足一个小时后,他总算是止住了眼泪,红着眼,看着江洲,笑了笑。   “没想到这会儿是你陪着我。”   朱启文道:“到底是我技不如人。”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朱启文道:“帮我的那个人,叫做柳学文,他也姓柳,想来应该是和柳梦璃有点什么关系,但是我从来没多问,毕竟只要能帮到我就行,谁管这些事儿?”   江洲皱着眉,盯着朱启文,问道:“你怎么联系他的?”   朱启文道:“一开始是他找上我的,只说让我不要让柳梦璃看见信就成,在京都这里,他在西单那边开了一个湘江舞厅……”   紧接着, 江洲问什么,朱启文就回答什么,事情进展得从未想过的顺利。   临走前,江洲忽然回头看着朱启文,开口道:“你要是愿意脚踏实地的做人了,这钱,你可以慢慢还。”   朱启文摆摆手,哈哈一笑。   “你放心,我会还。”   紧接着就趴在桌上,一句话都不说了。   江洲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良久。   朱启文慢慢的站起身,低着头,走出了派出所。   街道漫长又喧闹。   一路走回住所,好像全世界都是热闹的声音。   只是与他无关罢了。   想一想,这一辈子,他得到了什么呢?   父亲的关照?   他也不过只享受了那么六年的时间罢了。   爱情?   那是可笑的东西,他身边不缺女人,可他却总觉得女人不靠谱,没有一个真心的。   金钱?   到如今,他还欠了七千多,这是一笔他压根无法想象的巨款。   三天没吃东西了。   朱启文步伐虚浮,脑袋昏昏沉沉,烈日一照,他几欲晕倒。   走到自家门前,邮递员正在等自己。   他笑着从自己军绿色的挎包里抽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朱启文,道:“你父母还真是关心你!又有一封信!你拿着吧!”   朱启文浑浑噩噩接过来。   坐在门槛上打开。   “启文:   天大的好消息!崇山的媳妇儿怀孕了!家里需要快点筹备婚礼,不能叫人家姑娘丢了面子,急需彩礼,你快些寄钱回来!   ——母亲美莲,弟弟崇山代笔。”   朱启文攥紧拳头,将信件揉成一团,眼泪滚烫的流淌了下来。   两封信,从来都没有问自己一句过得好不好。   他忽然觉得一股子巨大的悲哀将自己的笼罩。   半个小时后,朱启文挣扎站起身,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杂院,唇角用力想要扯出一抹笑容,最后却比哭还难看。   他到底是,一切都没有了啊……   ……   京都。   护城河。   晚上九点。   天上的月亮已然圆润了起来,月光朦胧可爱,轻纱似的笼罩在了朱启文的身上。   护城河旁,柳絮飞舞,风一吹,柳条晃动,柳絮迎面而来,像是下雪似的。   朱启文手里拿着二锅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啪!”   他将手里剩下的二锅头狠狠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去你妈的女人!去你妈的老光棍!去你妈的一切!”   他大骂了几声。   而后,翻身跳过护栏,照着冰冷的护城河水一跃而下。   水面扑腾了几下,再次恢复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一个星期后。   尸体漂浮起来,被人用铁钩子勾着上了岸。   泡得极大,面色肿胀狰狞,十分恐怖。   停放在岸边,无人认领。   朱启文在京都,无亲无故,他临死前将所有关于家里的信件全部烧掉了,因此怎么也找不着家人。   后来派出所来了,摸查了一下, 发现最后见的人是江洲。   江洲被带来,瞧见躺在地上的尸体,他眼皮子一跳,却仍旧面无表情。   “这是谁,你认认看?”   不用看脸,单单看衣服,江洲就能认出来了。   “朱启文。”   “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不知道,我和他不熟。”   “那成,你要是了解了什么情况,记得去所里说一声。”   江洲应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又瞧了一眼朱启文的尸体。   他安安静静的躺着,柳絮厚厚的压了他一身,一片洁白。   仿佛……   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310章 江明来电报,服装厂出事了   转眼就到了三月底。   江洲的小电器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杨树龙骑着三轮车,跑遍大街小巷,卖电器的同时,也给江洲拉回来了不少玩意儿。   什么红木桌子椅子,还有那上了年龄的铜火锅,老式的西洋钟等等。   东西成堆的往四合院里拉。   而这段时间,江洲跑了好几趟羊城,都是带着杨树龙一起去的,陆陆续续进了七八万元的货物。   净利润也达到了接近十万。   找了关系,西单那边也开了两家店,生意蒸蒸日上。   这日。   江洲刚刚和杨树龙打了招呼,叮嘱他多找两个人去盯着店,刚回来,就瞧见了门外站着的邮递员。   “是江洲吗?”   邮递员问道。   江洲点点头,后者递了一个信封过来,道:“你的电报。”   电报?   这年头,拍电报很贵,要不是急事儿,应该不会拍电报给自己。   江洲打开,发现是费城拍过来的电报。   “工厂出事,速归。”   落款人是大哥江明。   工厂,当然是制衣厂。   江洲出来一个多月了,基本上都没联系过家里,这会儿电报拍过来,他才想起来,自己很久没回去了。   当晚。   江洲就将这件事告诉了柳梦璃,两人第二天一大早去给团团圆圆请了假,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   郑忠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两孩子蹲在地上追着飞起来的柳絮玩儿。   当下走过来,问道:“筠团筠圆?你们今天怎么没上学?”   团团仰着头,甜甜喊了声:“郑爷爷!”   “妈妈说我们要回家几天,所以就没去幼儿园啦!”   圆圆撅着屁股,哼哧哼哧的追着小蚂蚁玩儿。   听见团团的声音,圆圆也支起小身子,撅起小嘴,不开心道:“圆圆想哥哥他们了。”   要回去了?   郑忠光顿了顿。   扭头看向刚从屋子里拎着东西走出来的江洲。   “郑大爷。”   江洲看见郑忠光,笑道:“你怎么回来了?”   郑忠光闷声道:“上课。”   上课?   江洲见郑忠光的脸色不好,当下明智选择没多问。   郑忠光又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江洲想了想,摇头:“不确定,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得回去处理一下,我哥那性子,不是一般的事儿他不会拍电报给我的。”   “什么时候处理好,我再什么时候过来。”   郑忠光扭头看了一眼团团圆圆,眉头锁紧。   他抿了抿唇,双手拢在袖口,半晌才闷声道:“你想买房,价格可以再谈,年轻人,有啥挫折过去不的?京都是个好地方,你可记着要回来,筠团筠圆是两个好孩子,在这里才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江洲一听就明白这意思了。   他一乐,点头,道:“放心吧,事情处理好我就带团团圆圆回来。”   “这段时间敏杰不回去,在这里陪您。”   郑忠光闻言,哼了一声,扭头又看了团团圆圆一眼。   小声嘟囔道:“什么陪不陪的?我都多少岁了?哪儿要人陪?”   他话说完。   那边团团忽然喊道:“郑爷爷!你来!这里有一只大蚂蚁!”   郑忠光眼一亮,当下赶紧应了一声:“哎!郑爷爷来了!”   说着快步走了过去。   江洲:“……”   人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话果然是真的。   收拾完东西,江洲拎了两个大箱子,一家四口出门。   郑忠光送着出了胡同口,江洲正准备和他告别,就见他忽然走过来,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团团圆圆两个小家伙的脸蛋上摸了摸。   “郑爷爷,团团会给你带好吃哒!”   “圆圆给郑爷爷带风筝!等圆圆和姐姐回来,就和爷爷一起放风筝!”   郑忠光眼眶红了一圈,点点头,颤抖着伸出手,摸出两块金锁,挨个递给了两只小家伙。   “拿回去,戴起来,保平安。”   柳梦璃一瞧,当下赶紧过来,道:“不行不行,这不能要,太贵重了!”   这可是金子!   不管在任何年代,金子都是硬通货,郑忠光给的这两块金锁,沉甸甸的还挂着金铃铛,绝对贵重。   江洲也道:“郑大爷,这太贵重了,团团圆圆还小,用不着……”   “我又不是给你们的。”   郑忠光不乐意了,板着脸,瞪了两人一眼。   说着,又将锁塞进了两个小家伙的衣兜里,叮嘱道:“一定戴起来!听见没有?”   江洲柳梦璃见此,当下也不在好拒绝。   道了谢,这才离开了。   一家四口离开后,郑忠光站在胡同口,靠在墙壁上,看着团团圆圆离开的方向,眼睛红了很久。   那两块金锁,原本是他为自己孩子准备的。   可惜啊。   自己身份敏感,离不开这里,孩子们对自己的感情又淡,每次写信过来,从来不会多说,只是要钱。   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自己寄过去那么多钱,应该生活无忧吧?   如今。   团团圆圆的出现,明媚鲜活,小孩子的天真和浪漫,就像是郑忠光人生里陡然亮起的一盏明灯。   他长舒一口气。   嘴角露出一个笑脸。   ……   火车哐哐的开了两天,总算是抵达了费城。   下车的时候是清晨。   走出火车站,就看见四处摆摊的小摊贩。   如今的费城,不过是才过了个年,个体经营户就比之前多了几倍。   小家伙闹着肚子饿,江洲走出站就买了两个葱油饼,又买了几个包子,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一家四口上车,直奔服装三厂。   自从陈东尔进去之后,三厂签了合同,就属于江洲的了。   过完年那会儿,江洲和江明等人商量过,将住址搬到三厂附近。   青青制衣厂毕竟只是一个小厂。   说到底位置不太好。   不管是距离运输公司,还是各大百货商店,都没有三厂方便。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做生意,也是这个道理。   江洲这次回来并没有提前通知江明。   一家四口在四十多分钟后,终于抵达了服装三厂门口。   江洲让团团圆圆和柳梦璃在门前等着,他准备进去喊人,没想到刚走到门口,门前保安亭里,一个人快步走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站住!你是哪个?这里是国营服装三厂,可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 第311章 三厂,不养闲人   江洲一愣。   看着面前这人,眼生,是个生面孔,估摸着是新招来的。   当下解释道:“我来找江明。”   江明?   小保安顿时皱起眉头,一脸认真道:“江明是我们厂长!每天忙得很!哪里是你想找就能找的?去去去!出去!我们厂长说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江洲:“……”   好家伙。   这规矩,居然还是自己当初和江明两人定下来的!   江洲总不好违反,当下一脸无奈走了回来,又看了一眼时间。   “媳妇儿,只能等着了。”   柳梦璃露出笑脸:“就在这里坐着吧,喝点茶,休息一会儿。”   三厂正对面有个茶馆。   江洲带着柳梦璃和团团圆圆走进去,要了一壶茶,还有瓜子花生,小家伙们一路上没怎么睡好,当下对喝茶又不感兴趣。   没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江洲见此,找了几张长条凳,拼搭在一起,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床,又从箱子里抽了毛毯出来,铺垫好,将两个小家伙抱了上去。   “媳妇儿,你在这里看着,我去转一转。”   柳梦璃点头,笑道:“就知道你闲不住。”   江洲咧嘴一笑。   瞧见柳梦璃,忽然凑过去,飞快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柳梦璃一愣。   当下捂着嘴,小声道:“你干嘛?要是被发现,指定说我们乱搞男女关系!”   江洲一乐,耸耸肩,手一摊。   “我这人,对乱搞男女关系不感兴趣,我只对……我媳妇儿感兴趣。”   他说着,又飞快啄了一下她的脸。   这才心满意足离开了。   这人!   柳梦璃耳垂泛红,赶紧四下瞧了瞧,发现没人发现自己和江洲刚才的亲昵,这才放了心。   ……   江洲绕着三厂走了一圈,发现里面增添了不少设备。   而且规模也扩大了一点,原本后面厂区里的空平房,这会儿也听见了缝纫机的声音。   哒哒哒地响个不停。   江洲靠在墙上,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忽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碰撞声。   “砰……!”   紧接着,就是一阵抱怨。   “组长!这缝纫机的针断啦!您瞧瞧!我水杯都被这布料带到地上去了,裤子都湿了!我去换个裤子啊!”   “又断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有些低沉道:“你这一个星期都断了几次了?哪里有你这么耗针的?这可都是厂里的钱啊!”   “哎哟,这做衣服,踩缝纫机,哪里有这么好做的呀?”   中年女人有些不满,“咱们厂,天天喊人权人权,这会儿我裤子都湿了,还不能回去换一条了?这针断了,难不成也是我故意弄断的?你太独断了!压迫我们老百姓!”   此刻。   平房里,中年男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叫武鸣,是新提拔的组长,这一块平方,全都被租用下来扩展三厂了。   厂长江明对他十分不错。   可惜这段时间厂子里出了问题,尤其是这些老员工, 一个个仗着自己资历足,老油条,变着法儿的闹事儿请假。   导致厂子里效率一落千丈。   武鸣一个新上任的,压根罩不住。   再一个,这是国企,是铁饭碗,没事儿没法开除啊!   武鸣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成!郑玉莲,可绝对不能有下一次了!你换了裤子,就立刻过来!”   武鸣开口,挥手正准备答应,忽然就瞧见门外一个人走了进来。   “裤子湿了?”   那人看起来很年轻,脸上挂着笑,走进来看了一眼众人,笑吟吟的。   “我瞧瞧?”   来人,不是江洲还能是谁?   他说着,朝着郑玉莲的裤子上看了一眼。   她穿的已经是单裤了,的确良的料子,湿了的地方是裤脚,也就是巴掌大一点。   要说换裤子。   完全没必要。   江洲道:“这就要换裤子了?什么时候管理这么松懈了?当年咱们红军打战的时候,过草地,爬雪山,不怕苦不怕累,就算冻掉一层皮,那也起来继续冲, 这才是咱们同志艰苦奋斗的精神。”   “你这湿了裤脚,就没法儿踩缝纫机了?”   江洲双手环胸,眯着眼,笑着瞧着郑玉莲,开口道:“我倒是要问问,这年头,大家伙儿都这么娇贵了?”   这大帽子一压。   郑玉莲脸色顿时一白。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涨红了脸,瞪着江洲:“你,你是哪个?瞧着不是咱们三厂的吧?我是女同志,女同志和男同志不一样!”   “语录上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同志怎么就和男同志不一样了?”   江洲盯着她,神色忽然一冷。   “消极怠工,干活拖拉,就算是闹到劳动局,也是你没道理!”   “从现在开始,你被开除了,三厂,从来不养闲人!”   郑玉莲一愣。   当下气得大喊:“凭什么呀?凭什么!你算老几?我可是三厂的老员工!”   组长武鸣这才反应过来,当下怔了怔,走过来,正想开口劝,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赶紧回头去看。   是江明。   江明从门前经过,听见里面郑玉莲大喊,他当下进来瞧瞧。   “喊什么?出什么事了?你们九组,每天都有事儿,今天又是谁要请假?!”   江明脸色漆黑。   刚刚进门,还没瞧清楚里面啥情况,忽然一个女人就猛地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厂长!江厂长!你可千万要为我做主呀!我是三厂的老员工,干了大半辈子了,我可不能走啊!”   “今儿个忽然冒了个人出来,说要开除我,江厂长,呜呜……你要帮帮我啊!”   听见这声音。   江明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又来了!   他妈的!   江明气得瞪了一眼郑玉莲,扭头朝着屋子里站着的那人看去。   “谁来……”   他刚开了口。   话一瞬间就被卡在喉咙里了。   “江洲?”   他瞬间惊喜道:“小弟?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我去接你!”   小弟?   组里一共十个人。   听见江明的话,所有人一愣,脑海里,猛然间后知后觉想起来,似乎今年年初,江明上任接手的时候就提过,他不是真正的老板。   只是个厂长。   真正的老板……   是他的弟弟?   ……   昨晚没失眠!   礼物也有三百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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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洲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轻不重响起在平房里,几个员工齐齐停了下来。   “郑玉莲?”   江洲看向郑玉莲,喊了她的名字,一字一句道:“你要是哭完了,收拾收拾东西走人,我还是那句话,三厂不养闲人。”   郑玉莲一怔,惊得瞪大眼。   啥?   咋回事儿?   自己,这,这还是被开除了?!   “还有,你们如果为她鸣不平,觉得我做的过分的,可以收拾东西和她一起走,三厂的福利和工资,即便是在整个费城,我也敢说是数一数二的。”   江洲慢条斯理道:“福利和钱,是让你们好好干活,而不是偷懒耍滑,到处乱嚼舌根的。”   此刻的江洲,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活了两辈子的气场沉淀就在这里。   话说完,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倒是郑玉莲,反应过来,眼睛一红,又开始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要命啦!天杀的!新老板欺负老职工啦!没天理!”   边哭边嚎,和杀猪似的。   江洲没心思再听下去,扭头看着武鸣,道:“把她的机位收拾出来,哭完了让她走。”   武鸣当下点头答应了。   江洲转身看向江明,露出笑脸:“大哥,走吧?”   两兄弟离开。   先是去接了柳梦璃和团团圆圆。   老远瞧见两个小家伙居然在凳子搭成的床上睡着了,江明脸一沉,快步走过去,扭头瞪了一眼江洲。   “这是啥天气?你心咋这么大?两孩子就睡在这里?着凉了怎么办?”   江洲:“……”   “哥,我盖了毯子,没事的。”   他无奈解释。   江明小心翼翼将团团抱了起来,又给了江洲一个眼刀子:“还不过来抱圆圆?”   “盖了毯子?这才哪儿跟哪儿?盖了毯子有什么用?倒春寒没听过?”   “你自个儿摸摸看!两孩子穿的这么少,风一吹指定喝风着凉闹肚子!”   ……   江洲无奈,只能抱着圆圆,扭头和自家媳妇儿对视了一眼,耸耸肩。   一路跟着到了新的杂院。   院子很大。   比之前在青青制衣厂那边要大了不少。   这里是民宅,正中间一个大院子,一颗碗口粗的桂花树,两边都是二层小楼。   院子中间,用空心砖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厨房,这会儿临近中午,长长的烟囱从屋顶飘出袅袅烟雾。   大嫂姚娟正在做饭。   她是典型的农村女人,辛苦劳作了一辈子。   似乎是听见脚步声,姚娟正热油冷锅,爆炒辣椒炒肉片,只听见刺啦一声,伴随着热腾腾的爆锅气儿飘出来。   紧接着,姚娟的声音响了起来。   “回来了?”   姚娟飞快用锅铲翻炒,油烟气呛得她直咳嗽。   “马上就炒好了!你把桌子拿出来放好,昊鸣和大飞小飞就要回来了!”   江明没搭腔。   倒不是别的。   他怀里抱着的团团还在睡觉呢!   孩子还小,睡得正香,这会儿要是应一声,指定吵醒了。   姚娟喊了半天没发现江明应声儿,当下气得拿着锅铲就往外走:“江明?!咋回事儿!回来喊你老半天,怎么都……”   然而,话到嘴边就被姚娟给咽了回去。   她一眼就瞧见了柳梦璃。   后者也赶紧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姚娟的手臂晃了晃。   “嫂子,我回来了。”   妯娌之间关系好,两兄弟也高兴。   姚娟激动得不行,赶紧伸手在自己围裙上擦:“哎呀!哎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瞧见团团圆圆在睡觉,当下又赶紧压低了声音,“你们先做!我去做菜!”   说完,又看着江明,道:“你把孩子先放着睡了,出去买点熟食,我再蒸点米饭。”   江明点头算是回答。   和江洲抱着团团圆圆进屋子睡觉了。 第313章 做生意的两大原则   正对面的二层小楼,整一个一楼都是特意给江洲留下来的。   床铺姚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打理,这会儿找了一条毯子,铺好,又将团团圆圆放上去。   江明轻手轻脚的将江昊鸣睡觉的铺盖给抱了过来,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压低声音道:“走,出去说。”   两人出来。   柳梦璃正在帮姚娟烧火,妯娌两关系好,有说不完的话。   “走,出去买菜,边买边说。”   “好。”   两兄弟一起走出了院子。   而这一路上,江明也将事情的大概和江洲说了一遍。   实际上,这一次,三厂遇见的事情实在是比较棘手,否则的话按照江明的性格,怎么着也不会把江洲喊回来的。   自从过完年,开春以来,江明带着合同走完手续,成功接手三厂。   而一开始大家还算是中规中矩,完成各自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冲突。   二十多天前,江明将货款中拿了一部分出来,购买了一批新的缝纫机。   又租用了这些平房,相当于将厂房的面积扩大了足足三分之一,多出了三十台缝纫机。   谁知道,这三十台缝纫机的机位多出来后,情况就出现问题了。   青青制衣厂那边的员工,因为也算是成熟老员工了,因此合并过来,一起上工,福利也按照江洲说的去办,更加健全了。   而这新旧两拨人凑到一起,逐渐就变了味道。   老三厂的人觉得自己自打三厂开厂以来就在,算是资历上的老人。   而从青青制衣厂那边过来的员工,则是觉得他们跟着江洲亲眼瞧着他一步步发家致富,才是真正的元老。   在发生了几次小冲突后,两个组长也互相动手了。   这下好了。   直接引发一小波暴动。   江明气得不行,拉着一拨人,就准备处罚。   只是在真的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江明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简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个个声泪俱下,甚至于后期开始抱团,新老各自站在一边。   一旦有一方不满,那就是全部消极怠工,江明少不了安抚一番。   而另外一方见此,当下也来了脾气,要么就是请假,要么就是磨洋工。   总而言之,那就是拉锯战,此消彼长。   十分令人头疼。   “要是就这样也就算了,这帮狗娘养的,妈的!”   江明急脾气上来,黑着脸,爆了句粗口,骂道:“前些天,陈马龙带了一批新款式回来,说是港城销售好,但是是高品质的布料,得精细做。”   “我一直都是亲自采购的布料,就怕他们暗中私吞回扣,结果你猜猜怎么着?”   江明气得不行,“这些人,见捞不着回扣,居然私下里谎报了报废的衣料,我那会儿还没多想,寻思着这些布料废了就废了,毕竟是高品质的衣服,多废一点料子也正常,毕竟不好做。”   “结果前些天,我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就瞧见旁边的小巷子里,居然有人在卖同款衣服!这衣服,厂子里都没往外卖!”   江明越说越气。   他攥紧拳头,咬牙道:“要是叫我找出来这人是谁,我非得揍死他不可!”   江洲闻言,沉吟片刻,而后伸出手,在江明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大哥,这事儿你别急,咱们好好盘一盘对策。”   江洲道:“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肯定会影响厂子里的人心,毕竟这年头,会踩缝纫机的工人有是有,但是专业的,熟练的车工已经不多了。”   “想一个万全之策,将人找出来,杀鸡儆猴。”   他说着,又顿了顿,拉长音调,“还有,厂子里的制度,也应该改革了一下了。”   江明见江洲说的头头是道,顿时一颗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两人走到熟食店。   江明买了几样江洲喜欢吃的菜,当下咬了咬牙,腮帮子紧紧的。   两兄弟往回走的时候,穿过胡同巷子,江洲正在考虑这件事背后的事儿,忽然就听见江明开口:“弟弟,哥对不住你,哥实在是没用。”   江明对自己的本事很有自知之明。   他原本以为多努力就能帮上忙,但是现在发现,有些事儿,真的是要天赋的。   江洲闻言,一愣,旋即笑了。   “哥,怎么忽然说这个?”   他道,“两兄弟,什么对不对得住的?”   江洲说完,见江明脸色仍旧不好,当下,他想了想,扭头看着江明,“哥,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做生意,有两个原则?知道这两个原则,在生意场上,就能避免百分之九十的坑。”   江明有些心灰意冷,拎着熟食,有些心不在焉,下意识应声道,“什么?”   江洲耸耸肩,漫不经心道:“第一,即便对方吹得天花乱坠,都不要轻易和他合伙入股一样你不熟悉的生意。”   “为什么?”   江明一脸疑惑。   实际上,他也曾经想过,如今江洲和自己挣到了不少钱,为什么不多投资?   这段日子,不少人找自己,都是给自己画饼,描绘的前景和蓝图,让他心动极了。   要不是江明坚守底线——这钱,是他弟弟江洲的,没有江洲的同意,他绝不会动。   不然的话,早就被拉去合伙投资了。   这会儿江洲提起,江明难免疑惑。   江洲笑了笑,看了一眼江明,道:“哥,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就是人性。”   “咱们过得好,挣到了钱,除了爹妈,谁是真心觉得高兴的?”   “更多的是眼红,嫉妒,馋你口袋里的钱。”   “若是一桩生意,对方真的笃定能够挣钱的话,他压根不会拉你投资,他就算是借钱,也会独自吞下,闷声发大财。”   “毕竟谁嫌弃钱多?”   “他之所以拉你投资,只有一个理由,他不确定其中的风险,也不确定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承担,因此拉你一起分担风险罢了。”   江明闻言,当下沉默了。   “那第二个呢?”   良久,江明闷声开口问道。   “第二个……”   江洲语调顿了顿,旋即瞧着江明,道:“绝对不和亲戚朋友合伙做生意。”   江明一愣。   “啥?”   江洲赶紧拽了拽江明的胳膊,道:“哥,你先听我说完。” 第314章 各个击破   江明这才耐着性子盯着他。   “和亲戚朋友做生意,倒不是坑不坑的问题,而是,不管亲戚还是朋友,在这种关系面前,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金钱。”   “要是做的好就算了,要是一旦遭受波折,因为钱闹掰了,到时候不管是亲戚还是朋友,都没得做了。”   江洲叹口气,道:“钱可以再挣,但是亲戚和朋友,可就掰一个少一个了。”   江明闻言,皱着眉头顶着他:“你这话说的没错,但是,我和你不是一起做生意?你咋说?”   江洲就知道江明会这么问!   他当下一本正经瞧着江明,严肃道:“江明同志,你思想觉悟不高啊!”   江明:“?”   “先不说咱们是一个爹妈生的,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亲兄弟,退一万步说,即便你以后因为钱和我翻脸,那我也绝对不会和你翻脸的!”   江洲一脸认真。   “我不是说了吗?钱还可以再挣,可大哥只有一个!”   “去你的!”   江明被逗笑了,气得伸手在江洲的肩膀上猛地一拍。   “谁要你臭钱?”   两兄弟打打闹闹,笑着回到家。   这会儿江昊鸣和大飞小飞回来了,团团圆圆原本在屋子里睡觉,听见哥哥们的声音,当下醒了,赶紧从房间里跑出来了。   一大群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儿。   吃完饭,柳梦璃又和姚娟和江沁梅聊天洗碗去了。   下午约莫三点,于自清满头大汗的来了。   他媳妇儿肚子很大了,又是高龄产妇,因此他这些天都是在家里和厂子里两头跑,十分辛苦。   瞧见江洲回来,他当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热得一边擦汗一边大喊:“哎哟!大侄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我可真的要累死了!”   江洲赶紧拉了椅子给他坐。   “咋了?”   江洲笑着问道:“都要当爹的人了,这累不是幸福累么?”   于自清瞪了他一眼,端起茶杯,鼓起腮帮子,吹了吹漂浮着茶叶,畅快的喝了一口。   “啧!不知道你两兄弟当年怎么过来的?这女人怀孕,咋这辛苦,这多事儿?”   当下,第一次要当爹的于自清,细细的将自家媳妇儿各种辛苦,各种劳累以及麻烦事儿都说了一遍。   说完他媳妇儿又说自己,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特娘的,生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直接让我一只脚进棺材!”   江洲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侧头朝着柳梦璃看了一眼。   怀孕都已经这么辛苦了。   更别提生孩子,和头两年的养育了。   江洲的心短暂的刺痛了一下。   而这边,于自清总算是进入了正题。   “三厂这边的事情我一直在关注,我在费城呆的久,对三厂的事情也算是清楚。”   于自清想了想,拿来纸笔,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名字。   “赵德良,李富贵,王利国,齐友顺。”   如果这件事猜得没错,应该和这四个人有关系。   于自清皱眉道。   这四个人,算得上是原来三厂的元老级别的人物了。   四个人,两个车间主任,两个后道主任,基本上就是掌管着踩缝纫机,还有后道包装等等各种事情。   这四个人在三厂做了很多年,面孔全都能够认全,当初接管三厂的时候,于自清就点名过这四人。   他说到这里,叹口气,看了一眼江洲道:“说来也是,这事儿怨我,当初我让江明好好对待这四人,毕竟要是他们离开三厂,肯定会带走一波职工,我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做这种事!”   “他们就是拿捏着江明,觉着咱们不可能动他们!”   “毕竟三厂老人的身份摆着,动了就伤人心,真是麻烦!”   江明闷着声没说话。   憋屈极了。   江洲笑了笑,朝着两人看了一眼,道:“不麻烦,都是小事。”   于自清和江明一愣。   “啥?”   “这还小事呢?!”   于自清一口茶水差点儿没噎着!   他们都为此愁了好些天了,迫不得已才将江洲喊回来,可他居然说不麻烦?   “你有主意了?”   江明当然知道自己弟弟这性子。   皱着眉,抬脚踹了他凳子一脚。   “有话快说!”   江洲当下笑着凑过去,压低声音在两人耳边轻声道。   只见江明和于自清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半晌后。   于自清感慨的朝着江洲看了一眼。   “你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一肚子坏水!真是做生意的好料子!”   江洲笑道:“谢谢于叔夸奖!”   ……   两天后。   三厂。   “铛铛铛……”   下班铃声响起,人群一窝蜂涌了出去。   赵德良从抽屉里将搪瓷缸拿出来,哼着小曲儿,顺着人流往外走。   这段时间。   他的小日子不可谓不舒服。   要知道,之前陈东尔进去的时候,他还惶恐了好一阵子,生怕新上任的厂长来一个大马金刀的清除异己。   结果倒好!   嘿!   非但没有将他们开除,反而还给他们加了福利,一个个私下里找他们聊天,只说要他们一起帮着管理好三厂的员工等等。   赵德良不是什么文化人。   但是这二十多天下来,他和几个老伙伴一合计,总算是缓过神来。   这新接手的老板,根基不稳,就怕将他们开除了,伤了老三厂人的心呢!   于是。   他心眼儿也多了起来,活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如今的有底气,有依仗,甚至瞧见厂长江明,他也能顶上一顶。   啧!   越想越快活!   到点了就吃饭,拿着比以前还多的工资,甚至于厂长见着自己,都得喊一声赵哥!   这日子!   谁能比?   “朗格里格朗~”   他哼着歌,走出大门,刚刚走了没两步,忽然瞧见一个小年轻朝着自己走过来,招了招手。   “赵哥!”   年轻人笑着喊道。   赵德良一愣。   赵哥?   喊自己呢?   “你哪个?”   赵德良狐疑上下看了一眼对方,“没瞧见你啊?三厂的还是青青制衣厂的?”   这年轻人。   当然是江洲。   江洲笑着递了一包烟过去,姿态十分从容,他咧嘴一笑,道:“是我,江洲。”   …………   说下朱启文的事儿。   实际上,朱启文的结局,也是昨天写着写着想到的。   有人给了我差评,意思就是说不该写死他,男主不够大度之类的。   但是,生意场上哪里有心慈手软的。   再一个,上辈子如果不是朱启文,梦璃和团圆也不会死。   反正男主狠心也会有人说,不狠心也会被说不够爽。   我就索性按照自己的想法写啦!   爱你们哟!   求五星好评啦! 第315章 抛出诱饵   江洲?   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哩?   赵德良嘀咕了两声,摸了摸下巴,忽然眼睛一亮!   他想起来了!   这两天厂子里都在说,郑玉莲被开除的事情。   郑玉莲算得上是三厂的老人了,当年刚开厂的头两年,还拿下过劳动标兵,手脚麻溜。   只是后来资历够了,厂长处处表扬,她也就有些洋洋得意。   寻思着就算是换了个老板,总不能开除自己吧?   结果就是万万没想到,真正的老板从京都回来了,她好巧不巧,撞在枪口上,直接当着不少人的面开除了。   郑玉莲和自己是一个地方的人。   这些天,天天早上在自己家门口哭,让他帮着一把。   说是去找新老板求求情,施施压,让她能回去。   而那个雷厉风行的新老板……   好像就叫江洲?   赵德良眼珠子一转。   当下假装抬头瞧着江洲,认了半晌,这才猛地一拍脑袋,咧嘴一乐,道:“哎呀!原来是江老板呀!您在三厂没露过脸儿,我压根认不出来您呢!”   他说着,嘿嘿一笑,“江老板,别介意!”   江洲脸上的笑容未变。   “赵主任,吃个饭?我请客。”   赵德良一瞬间心里爽快了!   啧!   瞧瞧!   甭管什么江老板陈厂长,都得对自己再三客气!   毕竟他在三厂呆了这么多年,又带了不少优秀员工出来,要是敢对自己不客气,他招呼一声,手底下的人指定要闹事儿!   如今这个新来的江老板也不例外!   “成成成!”   赵德良赶紧笑着搓了搓手,“这地儿啊,您不熟,胡同口对面有一家国营饭店,那红烧肉的味儿是真不错!不然江老板,咱们去那儿吃?”   江洲点头,“成,赵主任不用和我客气,想吃什么,您点就是。”   两人直奔国营饭店。   坐下,赵德良自来熟的点菜。   那动作,那架势,活生生像是他请客吃饭的主人。   菜上来,两人边吃边聊。   基本上都是江洲在听赵德良吹牛。   江洲一副人畜无害,刚出社会的样子,一脸受教。   赵德良边吃边喝酒,脸色通红。   而这边,门外。   江明正带着人,从胡同巷子走过。   “王主任,今天请你吃饭,一来是想道个歉,郑玉莲的事儿,是我弟弟没考虑清楚,这顿饭吃完,咱们再聊一聊副厂长的事儿……”   江明边说边带着王利国往国营饭店里面走。   然而,走到门口,江明忽然停了下来,脸色难看,赶紧转身,有意无意的拦住了王利国的视线。   “王主任,这……要不然,咱们去别的国营饭店吃吧?我瞧着这家国营饭店里面人太多了,没位置,咱们进去指定得等着!”   王利国皱着眉,瞧着江明,总觉得他脸上有些不对劲。   刚才下班。   江明在食堂门口将自己给拦住了,说是要解决郑玉莲的事儿。   郑玉莲和他们四人都算是熟悉,老员工了,再加上以往一直板着个脸的江厂长,如今对自己语气放软,说话也十分客气。   这难免让王利国有些飘飘然。   聊了两句,又提到了说是厂子里想设定副厂长的位置。   这可是个好位置啊!   江明话里话外,想把这个位置给自己。   这叫王利国兴奋极了。   江明又说边吃边聊,于是王利国就指定来这家国营饭店。   实际上,四人和这里的饭店老板很熟悉,介绍人过来,能拿回扣。   王利国瞧见江明神色古怪。   当下皱着眉头,道:“江厂长,发生啥事儿了?这个点,大家伙应该都吃完饭了吧?怎么可能还有很多人?”   江明嘴唇抿了抿,神色慌张的露出笑脸。   “没有的事儿!王主任,你瞧瞧你,总是多想,咱们反正搁哪儿都是吃饭,不如换个地儿?”   说着江明拦在院子门口,硬是不让王利国瞧里面的情况。   这欲盖弥彰一脸心虚的模样,叫王利国顿时起了极大的好奇心!   嘿!   他就不信了!   自个儿瞧不着!   当下,王利国假装答应江明离开,只是,等到江明跟着自己走过来的一刹那, 王利国猛地一回头,果然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的情况!   得!   就看见院子里,江洲和赵德良正在喝酒吃饭。   赵德良显然是喝醉了,一脸春风得意,端起搪瓷缸子,猛地灌了一大口高粱酒,而后又吃了一口红烧肉,爽快极了!   王利国顿时愣住了。   啥?   那,那不是老赵?   “哎!指定是我弟弟刚回来,找赵主任了解厂子里的情况呢!王主任,你可别多想!”   王利国脸色难看。   他没搭腔。   跟着江明走开,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瞧着江明,问道:“江厂长,你弟弟,他私下里找老赵吃饭,该不会也说副厂长的事儿吧?”   “啊?”   江明露出惊讶的神情,“不会吧?我弟弟……这副厂长的事儿,他应该不会插手吧?”   江明拉长语调, 一脸犹豫迟疑。   他走了两步,忽然压低了音调,侧头瞧着王利国,低声道:“唉,王主任,我和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和别人说。”   王利国赶紧点头。   “成成成!您说!我指定不告诉别人!”   江明又叹了口气,道:“实际上,我这弟弟,和我那不是那么合,我俩在厂里这地方,意见不统一,他啊,早就想把我赶出去了……”   …………   而此刻。   国营饭店,院子里。   江洲收回一直看着门口的视线。   赵德良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酒嗝儿,大着舌头,问道:“咋,咋啦?江老板,你找我,到底啥事儿?”   江洲笑着道:“赵主任,我这次回来,准备给咱们厂大换血。”   大,大换血?   赵德良一瞬间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不少。   “赵主任,你别紧张,我心里清楚,你可是咱们厂为数不多一直都在做事实儿的老同志了。”   赵德良当下挺直腰杆,胡乱抹了一把嘴巴。   “哎呀!江老板,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做的,那都是应该的!咱们都是靠着三厂混口饭吃,那三厂就是我的家!厂子里的员工,简直比我家里人还亲近呢!” 第316章 我想赚快钱,融资金!挣一波大的   “您说!要是有啥事儿,我指定站在您这边!”   江洲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端起搪瓷缸子,和赵德良碰了一下。   “有您这些话,我就放心了!”   江洲笑道:“我啊,想动一动管理层,咱们厂如今扩大了,人也多了不少,我哥他一个厂长,指定忙不过来,所以啊,我就想立个副厂长。”   副厂长?   赵德良眼睛一瞬间就亮了!   这副厂长的待遇,可不是主任能比的啊!   他忽然领悟了今天江洲喊自己过来的含义。   顿时挺直腰杆,兴奋了起来,可是又不敢直接当着他的面问,当下犹犹豫豫,半晌试探着开口:“那个……江老板,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江洲摇头。   “暂时还没确定呢,我知道,您和王利国,还有李富贵齐友顺四人,都勤勤恳恳,为咱们三厂做了不少实事儿,我啊,准备从你们四个人里面挑一个出来,这不就找你们吃吃饭,看看情况!”   赵德良一愣。   旋即赶紧低头喝了一口酒。   “哎,利国的确是做实事儿的,只是他家里条件不好,总惦着刮厂子里的油水,江老板,我不瞒您,实际上,不少员工都和私下里向我举报呢……”   赵德良一脸为难的模样。   江洲只是笑着,没说话。   一顿饭吃完。   江洲起身,拍了拍赵德良的肩膀。   “这件事,可真太谢谢您了!”   赵德良道:“哪里的话!江老板,您放心,三厂就是我的家,我指定奉献一切!”   …………   下午。   下班了后,江洲和江明前后脚走进院子里。   两人泡了两杯茶,面对面坐着,互相对了对口供。   “小弟,还是你有办法!”   江明一脸激动的竖起大拇指,他喝了一口热茶,畅快极了!   “你是没瞧见,王利国那脸色!”   江明感慨,又道:“接下来咱们要咋办?”   江洲笑了笑,道:“大哥,世界上可没有什么关系是牢不可破的,只要找到弱点,各个击破,他们之间的同盟关系很快就瓦解了。”   “诱饵咱们已经扔出去了,四个人里面,要挑选出一个副厂长,接下来不用我们自己动手,他们就能够互相狗咬狗。”   江洲正说着,猴子和于自清也回来了。   两人当然去找了另外两人。   姚娟又泡了两杯茶过来。   当下,四人坐下,喝了茶又开始聊厂子的发展。   江明道:“小弟,你走的这个月,厂子里的净盈利一共是十二万,各方面费用刨除后,这存折里,还有九万。”   他说完,又低声骂了两句脏话。   “要不是那帮工人消极怠工,咱们指定能挣更多!”   江洲笑了笑,并没有打算接过来。   “这钱,先留在账面上,服装厂接下来还要扩张,招更多的人,还有走关系买布料之类的,这些可都是费钱的地方。”   江明说完,沉吟片刻,说了自己的计划。   “其实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要做。”   江洲道:“我想挣一波快钱,融资金。”   江明一愣:“啥?”   于自清和猴子也惊了惊。   挣快钱,融资金,这六个字眼,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危险极大。   毕竟,挣快钱的法子,都在法律文书里写着呢!   江洲当然知道他们担心,当下赶紧笑着道:“不犯法,你们放心。”   三人一脸警惕的盯着江洲。   江洲喝了一口茶,道:“服装展销会,你们听过没?”   三人:“……?”   展销会?   啥玩意儿?   江洲沉默片刻,选择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赶集。”   好家伙。   果然,这话说完,三人顿时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赶集就赶集!说什么展销会?欺负你哥没文化?”   江明瞪了江洲一眼,“啥展销会?衣服展销会?在费城吗?”   江洲摇头:“在京都。”   实际上。   搞服装,都绕不开一个人——李城儒。   这是个地地道道的京都大爷,很早就开始接触了服装生意,九十年代初,在西单那边,开了第一家“特别特”服装店。   这是整个京都开架自选的服装店。   创造营业神话的,则是他开创的展销会模式。   说白了,就是搭建T台,找模特,然后穿着衣服走秀。   这在当年的京都,不可谓是一大创新,展现会一经推出,当下吸引了无数男男女女的目光,引发抢购热潮。   一轮展销会下来,销售额高达几百万!   这也是这个年头挣快钱的法子之一。   实际上,江洲原本打算时间线往后推一两年,到时候三厂规模足够大了再搞展销会。   但是,他去了京都之后,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一来是西单的商业已经初具规模。   这二来,则是他在插手小电器后,发现了更挣钱的法子。   八十年代,小电器开始蓬勃发展。   不少做电器的,就是这时候起家,累积资本,后续做大做强,比如格力,长虹等等。   现在是三月份。   等到天气热了之后,电风扇将会迎来广阔的市场。   尤其是八三年,经济更上一层楼,全国各地对于风扇的需求更为广阔。   江洲想探探路。   手里就得有资金。   而他现在不仅要买房,还要扩张生意,因此就想到了展销会。   江洲将自己大致的想法和三人说了一遍。   于自清想了想,道:“成,反正咱们一直听你的,从来没出过错,展销会我们也不懂,你说办就办!”   猴子也跟着笑。   他瞧着江洲,竖起大拇指,“江哥,我跟着你这大半年,算是明白了,跟着你,有肉吃,有烟抽,你喊我咋做我就咋做!放心吧!”   江明沉吟片刻,也选择相信自己弟弟。   “有目标,指定是好事儿,咱们一步步来,指定能成事儿!”   有了支持,江洲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笑道:“我就是规划一下咱们的目标,有动力,才好办事儿。”   “展销会想办好,衣服少不了,就咱们三厂这个情况,生产力压根跟不上。”   江明嘴巴动了动,想了想又确实是这个理。   他神色有些颓然。   半晌才闷声开口:“哥对不起你。” 第317章 匿名举报信   做生意这块儿,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   江洲笑了笑,伸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哥,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两天后。   事情终于冒出了苗头。   起因是赵德良管着的后道,一个包装的工人发现衣服踩边线头有些过长,因此提醒了一嘴。   毕竟线圈也要钱,浪费了心疼。   结果踩缝纫机的组员闹到了王利国那里。   原本只是抱怨,没想到被后道工人知道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想去理论争辩,一来二去,直接打起来了。   原本只是小事儿。   没想到王利国和赵德良两人出面,彼此心里都对对方有了防备,三言两语,不欢而散。   赵德良黑着脸回家。   媳妇儿董冬梅瞧见了,当下边洗衣服边问道:“咋回事儿?脸色这么难看?”   赵德良将事情说了一遍。   “这事儿,原本就是利国手底下的工人不对,他还给我摆脸色!我又不欠他钱!”   赵德良说急了眼,道:“他上次拿着厂子里的布料去卖钱,差点儿被撞破,还是我帮着打掩护的呢!”   “利国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咋这样呢?”   董冬梅洗完衣服,又端着一碗面过来,上面卧了两个鸡蛋。   “今天儿子生日,给你留了一碗面,你吃点。”   见赵德良吃了面,董冬梅顿了顿,又道:“你要说利国,他儿子也个坏玩意儿。”   “咋了?”   赵德良呼啦吃了一口面,皱眉问道。   “今天中午儿子回来,头上好大一个包,你是不知道……”   董冬梅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儿子赵小刚。   “小刚回来了?”   董冬梅探出脑袋。   瞧见自家儿子额头上已经变得青紫的包,当下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对着赵德良道:“你自个儿看看吧!”   赵德良端着面条,走到门口,朝着院子自家儿子瞧了一眼。   这一瞧,给他气得瞬间炸了毛。   “刚子!你头上咋回事儿?鸭蛋大的一个包,谁打的?”   赵小刚走过来,“是王大力!”   他拽着赵德良的袖子,红着眼睛道:“王大力想吃我的酸梅粉,我没给他,他就推我,我撞到墙上了,爹,疼死我了。”   赵德良气得身子发抖。   “大力那孩子,天天逮着咱们儿子欺负!”   董冬梅气道:“抢不过就打,儿子没少吃他的亏!”   当妈的都心疼儿子。   她将赵小刚拉过来,又挖了一块猪油抹上去,眼泪往下掉。   “这别的地儿也就算了,可这是脑袋,要是变笨了咋办?”   赵德良哪里还有心情吃面?   他蹲在门前,摸出烟,点燃猛地抽了一口。   “我出去一趟。”   良久,他忽然站起身。   董冬梅探出身,问道:“你去哪儿?”   赵德良头也不回:“娘儿们家家的,别管我大老爷们的事儿!”   “买点好酒好菜,过些日子,你男人要当副厂长了!”   说着就走出去了。   副厂长?   董冬梅一喜,当下赶紧系了围裙,开始做好菜。   …………   赵德良双手背在身后,又晃悠回了三厂。   这会儿天色慢慢暗下来了。   三厂里压根就没人了。   赵德良拿着钥匙,回到车间办公室,拿起纸笔,想了想,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趁着四下无人,他悄悄走到了厂长办公室,将信件放进了举报箱里。   “利国啊利国,我帮了你这么多年,你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可就别怪我不仁义了啊……”   昏暗的夜色里。   赵德良神色隐约有些扭曲。   四人一起进三厂,都是从最底层开始互相扶持。   要数王利国家最穷,赵德良帮扶了不少。   甚至关系最铁的时候,有赵德良一口肉吃,就有王利国一口。   四人抱团努力,终于一起爬到了主任的位置。   而四人小团体也逐渐产生分歧。   表面上看起来一起战斗,实际上早就是各自有了小心思。   否则江洲这一点诱饵,不至于全面溃败。   就好比赵德良。   手里实干型权力大,处处隐约压着王利国一头 ,而王利国的儿子王大力,个子高,长得壮,和赵德良的儿子赵小刚一个班级的。   三天两头欺负他。   赵德良就这么一根独苗,去找了王利国几次,对方非但不道歉,反而还开玩笑似的说自家儿子长得壮,没法子,大了就好了。   这给赵德良气得不轻。   两人面和心不和,早就远了。   因此。   江洲和江明,扔了个副厂长的引子,两人顿时就互相动了心思。   …………   翌日。   江明一大早起来,吃完早饭,带着江洲一起去了三厂。   两人正在盘算仓库里的库存,以及决定接下来生产的款式,忽然就听见外面响起敲门声。   “进来。”   门外秘书探了个头进来,道:“江厂长,信箱里有举报信。”   闻言,江明眼睛一亮。   “拿过来。”   秘书赶紧将信件拿了过来。   江明打开,赶紧瞧了几眼,顿时咧嘴笑了。   “小弟,你猜这是啥?”   “举报信。”   江洲头也不抬。   江明:“……”   “你咋年纪轻轻,像个老妖怪?未卜先知?”   江明说着,将举报信递给了他。   “是说王利国偷布料的事儿。”   “妈的,这玩意儿,居然还有小团伙!”   江洲接过来,扫了一眼。   原来王利国手底下有三个关系特别好的老乡。   两个女的一个男的,女的踩车工,男的是裁剪布料的。   这年头没摄像头,上班的时候,带着布袋装饭盒水杯,下班之后,就将布料或者针线,全都装着带回去。   实际上,服装厂内,这种事儿很常见,即便是往后二十世纪,这种事也屡见不鲜。   但是。   要是单纯碎布头,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做做手帕, 抹布,那都没什么。   可是,带出去的布料可是整块的能够做成衣的。   这性质,可就严重了。   江洲将信递给江明,低头继续画线稿,道:“哥,狗咬狗这戏可以开场了,捉贼捉赃,等把人抓住了,咱们再喊王利国来。”   ………………   今天我家这边下大雨啦!   还有我开通抖音啦!   就叫卖雕的人。   可以关注一下,我抽空了发个码字视频嘿嘿嘿~ 第318章 当场捉住   江明点点头,将手里的举报信给放进抽屉里,又看了一眼江洲正在画的线稿。   都是一些没有见过的款式,看起来新奇漂亮。   灯笼袖,鸡心领,又或者是乔其纱材质的荷叶边,看起来十分时髦漂亮。   “这些款式我都没瞧过!不过看着很时髦!到时候指定好卖!”   江明感慨。   “不过你这一次出了十款衣服,七款女的,三款男士的,这就算一样衣服做一千件,那也是一万件衣服呀!咱们三厂的生产力哪儿有这么高?”   这年头,都是手工时代。   缝纫机也是最老式的。   想要在两个月内,做出一万件衣服,而且还是保守估计,对于三厂来说,压根不可能呀!   江洲放下笔,笑着道:“大哥,挣钱这块,格局放开,有钱大家一起挣,不过咱们要站在最顶层吃大鱼就是了。”   他说着,拍了拍江明的胳膊。   “你放心,我已经有打算了。”   江明见江洲这么说,当下也就不再继续问了。   “那成!反正听你的,你有主意总不会错!”   说着江明就出去了。   办公室内,江洲继续低头画稿。   …………   “铛铛铛……”   老大爷敲响下班铃声。   三厂内,职工们如同流水般蜂拥而出,三三两两走出厂房。   基本上不管男女,手里都拎着一个布袋子。   这些布袋子里,装着一些小物件儿。   手帕,饭盒,或者是水壶等等。   “王主任!今天下午我想早点下班,请个假,成吗?我妈她要去医院抓药,我得陪着去。”   人群中。   一个穿着湛蓝色工服的中年女人忽然朝着王利国跑来,大声喊道。   这女人名叫王翠莲,往上跑三代,和自己有亲戚关系。   当初就是王利国带着王翠莲来三厂的,在他的小团体中,王翠莲是绝对能够相信的。   她扎了一根马尾辫,挎着布包,朝着王利国走来。   蓝色的卡其布袋子,胀鼓鼓的,里面像是塞满了东西。   王利托眼皮子跳了跳,唇角也露出笑容。   “翠莲同志,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们厂里肯定能酌情考虑!”   他故意提高声音道。   王翠莲将布包往胳膊上挎了挎,而后开了口。   “王主任,你是知道的,我妈她肺不好,有肺结核,天天吃药要人照顾,家里男人不顶事儿,医院没去过,家里基本上都是我带着去的,你看看,能不能让我早些回去?”   王利国意味深长的瞧了王翠莲一眼。   “翠莲同志,瞧瞧你这话说的,你有这份孝心肯定是好的,咱们三厂厂长和老板肯定能理解,这样吧,你下午等会儿上一个小时班就回去,不过你这个月的请假次数就用完了啊!”   王翠莲顿时露出笑脸。   “那成!谢谢王主任!”   她说着,又将布包换了个边儿,扭头就朝着大门外快步走去。   这是两人之间约定好的暗号。   说是说请假,实际上就是偷偷带了布料,回家自己缝制,就能卖了。   不得不说这一次陈马龙要的款式时髦极了。   王利国让人悄悄去百货大楼旁边的小巷子里卖,简直是供不应求!   要不是害怕被发现,他们恨不得一口气偷足了布料带出去!   王翠莲想起自己布包里鼓鼓囊囊的布料,情不自禁的扬起笑脸。   这偷布料,简直就是无本生意呀!   做几件衣服,悄悄卖了,这衣服料子又好,价格又高,就算是几个人均摊利润,那也能挣不少钱!   她心里越想越美,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不少。   然而。   走到三厂大门前的时候,拥挤的人群中,忽然一人飞快朝着自己跨步过来,大声喊道:“王翠莲!站住!把你手里的布包交出来!”   王翠莲被吓了一跳,脸一白,条件反射居然就是逃跑!   然而, 她一个中年女人怎么可能躲得过身强力壮的保安?   小保安大喊:“让开!站住!”   见王翠莲还在往外窜,当下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往回一拽!   “跑什么跑?让你站住,没听见吗?!”   王翠莲懵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布袋子,而后,往地上双腿一岔开,一屁股坐了下去。   “救命啊!来人啊!保安欺负人啦!”   她嗓门极大,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捶地,眼泪哗啦啦的就往外涌。   “要了命!要了命啊!大家伙瞅瞅!我走得好好的,这保安忽然就拽住我,把我拽地上来了!呜呜……我不活了!不活了!这太欺负人了!”   “我年纪也大了,在咱们三厂做了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认真做事儿,呜呜,今儿个连个保安都欺负我了!”   王翠莲越哭越大声,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涌。   实际上,周围人压根就没明白到底发生了啥事儿!   不过,这小保安新来的, 而王翠莲可是厂子里的老人。   大家就瞧见小保安拽着人王翠莲的领子,往后一拉, 王翠莲就坐地上了。   扯着嗓子哭开了。   “咋回事儿啊?就算是保安同志也不能随便拽人呀!保安同志,你赶紧给翠莲同志道歉!大家都是三厂职工,你可不能欺负人!”   “对!不然我可不同意!你一个保安同志,是为了保护我们三厂职工安全的,可不是伤害职工的!”   “翠莲同志,赶紧站起来,咱们去找厂长说理去!”   ……   一群人涌过来,伸出手就想将王翠莲扶起来。   听见周围人怂恿自己去找厂长说理,王翠莲愣了愣,当下赶紧止住了哭声,胡乱用手背抹去眼泪,而后道:“真是谢谢各位,找厂长就不用了,我不乐意给他添麻烦!”   她说着, 站起身就想往外走。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小保安仍旧冷着脸站在她面前,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她。   “王翠莲,你把布包交出来!”   布包?   王翠莲脑瓜子“嗡”的一声。   她脸色发白,将布包死死拽着,往身后挪了挪,眼神闪躲道:“凭,凭啥?你赶紧让开!我还得回家照顾我妈,她要出事儿,你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说着就要强行往外走。 第319章 我,我也要实名举报   一群人正觉得奇怪呢,就见围成一堵人墙的人群忽然让开了一条路。   江明大声道:“你是自己给,还是我让小张动手?”   这声音,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是江明。   这会儿王利国也瞧着热闹赶过来了。   挤进人群,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中间的王翠莲,还有正在走过来的江明。   他脸色猛地一白,心也咯噔一沉。   糟了。   糟了!   这是……被发现了?   他赶紧强行镇定下来,勉强露出笑脸,朝着江明和王翠莲走过去,和事老似的笑着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翠莲?你咋回事儿?不是刚和我请假说要下午去照顾你妈,带你妈去医院开药吗?咋还在这里?”   王利国说着,赶紧给王翠莲使了个眼神。   咋忽然就被抓着了?!   这要是不走,被发现,他们都得玩完!   王翠莲低着头,脸色煞白,支支吾吾道:“我这正准备走呢!还不是小张拦着我,我这就走!”   说着她低头就准备往外走。   江明朝着小张使了个眼色。   “拦住她!”   王翠莲吓了一跳。   就看见小张直接拦在了自己的面前,而后伸出手拦着,冷冰冰地瞧着她。   “王,王主任……”   王翠莲这下就算是再笨,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朝着王利国看了过去。   这,这要咋办?   王利国瞧着江明,走过去,压低声音道:“江厂长,咋回事儿呀?这王翠莲同志是我们组上的组员,平时干活一直都很认真勤快,今天下午还请了假,说要带着她生病的母亲去看病呢……”   江明瞧着王利国,面露难色,小声道:“王主任,这件事儿,我等会儿再和你说。”   他说着,直起身,招呼着小张将王翠莲的布包拿过来。   众人这会儿都疑惑呢。   咋回事这是?   好端端的,怎么就拦下来王翠莲,还抢了她的包?   “厂长!给!”   小张直接将布包递给了江明。   江明接过来,也不含糊,直接就打开了布包。   好家伙!   当下,众人就瞧见,一块块成片的布料从布包里被拉了出来,一捆捆用绳子绑紧,裹得严严实实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绝对不是碎布头!   “厂,厂长……”   王翠莲顿时懵了圈。   她脸色涨红,这种被当面拆穿的羞辱感和偷窃的恐惧感,让她的脸色一阵阵发白。   “我也不知道是谁塞进我包里来的,我是冤枉的,冤枉的呀!”   她说着就哭了。   捂着脸,蹲在地上,压根没脸见人。   大家都是在服装厂上班,这一瞧,顿时就清楚了。   王利国还在想江明刚才说的话,这会儿瞧见王翠莲居然被发现了,当下脑瓜子一转,顿时反应过来。   大喊一声:“翠莲同志!你怎么能干这样的事情?你是不是有苦衷的?一定要将这件事说清楚!不然的话,偷窃可是要蹲牢房的!”   王翠莲被吓得一缩。   她知道王利国的意思。   当初几人就说好了,要是被抓住了,就说是被诬陷栽赃的,先把这件事压下去,再让王利国说好话,将人捞出来。   否则的话,王利国被供出来,他们可就真的一起倒霉了!   当下王翠莲哭哭啼啼的,只说自己被冤枉,别的一个字眼儿也说不出。   江明心里明白。   他黑着脸,一脸愤怒阴沉的盯着王翠莲,大声道:“你这可是盗窃!这布料是厂里的财产,你们平日里捡那些不要的碎布头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居然还盗窃成块的布料!”   “这款衣服,耗材成本直线上升,原来是你悄悄往外拿!”   江明说完,扭头看着小张道:“小张,你带着翠莲同志先去保安室呆着,我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到时候再报警!”   一听见要报警。   王翠莲哭的更凶了。   小张押着王翠莲离开,人群议论纷纷。   “哎呀,她也太大胆了!那可是成块的布料!能做成品衣的!她怎么能连这也往外拿呢?”   “是啊!上次我们组组长还私下里聊天,说是厂子里的衣服布料耗材莫名其妙多了很多,让我们都小心别浪费,少做次品呢!没想到居然是王翠莲偷走了!这性质,也太恶劣了!”   “这种人,就该吃牢饭!这可是盗窃公有财产!”   ……   江明意味深长的看了脸色惨白的王利国一眼。   而后伸手,对着众人挥了挥,道:“你们都赶紧去吃饭,这件事,解决完了我会发通告!”   人群都是看热闹,事情解决了,当然是吃饭要紧。   当下,一大群人又哗啦啦的离开去吃饭了。   厂子门口,只剩下脸色难看的王利国,他这会儿哪儿还有心思吃饭,当下搓了搓手,瞧着江明,绞尽脑汁想帮王翠莲说情。   “江厂长,这件事儿,是不是有啥误会呀?翠莲同志一直都在三厂干活,她平日里勤勤恳恳,这一次,肯定是……”   “王主任啊!”   江明想起江洲演示给自己模样,当下也有样学样的将手背在了身后,拉长音调,道:“你很让我失望啊!”   王利国一个哆嗦。   “跟我来。”   江明说着,转身朝着厂里走去。   王利国脑袋里一团糟,又惊又怕,赶紧也跟着江明进了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江明径直走到自己办公桌前,一把抽出了里面的匿名举报信,放在桌子上,往前一推,沉声道:“王主任, 你自己看!你做的那些事,可都被赵德良捅到我这里来了!”   赵,赵德良?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王利国哆嗦着伸出手,将这封信大致瞧了一遍,浑身上下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绝对没做这些事儿啊!”   王利国大声喊道,“我可以对天发誓!都是污蔑!这些都是污蔑!”   江明一脸沉痛。   “赵德良是我弟弟那边的人,他这会儿手里可有你的把柄!这桩桩件件,你们怎么偷布料,卖衣服,甚至接头的人都写出来了!这要是去查,肯定一查一个准!你真的以为公安同志是吃干饭的吗?!”   江明大声道:“王主任!你糊涂啊!我原本都打算把副厂长的位置给你了,怎么这节骨眼儿,还冒出这种事?” 第320章 工资制度改革   “你以为这就是几件布料的事情?”   “这可是副厂长的位置!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王利国一个激灵。   他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   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瞧着手里的举报信,那字体,他绝对不会认错!   是赵德良的!   他这分明就是为了副厂长的位置,对自己下手了!   此时此刻,王利国的脑海里,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江厂长!江厂长!你听我说!我虽然犯了错误,但是,但是他赵德良的手脚也不干净!”   王利国大喊:“我也可以实名举报!当初咱们厂里购买缝纫机的时候……”   当下。   一切都和江洲预想的一样。   一桩桩,一件件,就像是揭对方老底似的,全部都被捅了出来。   江明越听越震惊。   妈的!   这些人,居然背着自己干了这么多事儿!   说完后,江明压下震惊,故作沉吟道:“行,这件事我会解决,你先回去!”   王利国赤红着眼离开了。   而江明则是将桌子上,刚才王利国写下的实名举报事件给整理了一下,又带那封匿名举报信,出门,直奔派出所。   …………   这件事,一旦有了关键性的证据,公安介入,挨个喊去调查一遍,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一天后,来了两个公安,将一脸惨白的王利国和满脸懵圈的赵德良带走了。   吃午饭的时候,干脆从派出所里来了一辆警车,又拉着几个往日里跟着两人混的几个亲信一并走了。   滴嘟滴嘟的声音响彻大街。   三场内,一百号员工总算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厂子里出事儿了。   这一整天,气氛压抑,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儿,只觉得这是新老板来了,要整顿三厂,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悬在头顶上的刀会落在谁的身上。   “铛铛铛……”   又是下工铃声响起。   紧接着,就听见挂在高高电线杆上的大喇叭里,响起了江明的声音。   “所有三厂员工,现在立刻到食堂开会!”   “所有三厂员工,现在立刻到……”   一边播报了好几遍。   所有人当即明白,这是要做清算了。   当下,一群人心思忐忑,纷纷朝着食堂内走去。   ……   食堂。   做好的饭菜还没端上来,隔着窗口,散发出一阵阵的饭菜香,诱人极了。   三厂的待遇极好。   江洲也大方。   食堂标准,那可比别的国营厂好了不少。   不过这会儿,陆陆续续进来的一百多号人,谁都没有心思吃饭,一个个攥紧拳头,心悬在嗓子眼儿,生怕下一刻就轮到自己。   毕竟,从厂子里顺碎布头回去,又或者悄悄拿点儿针线回去,谁没干过这事儿呢?   一群人私下里议论纷纷,整个食堂内嗡嗡一片。   几分钟后。   食堂后门打开,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正是江洲。   他笑吟吟的,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喇叭,走到了窗口前,眼神极缓极慢的在这闹哄哄的一百多人的身上扫了一眼。   一时之间,所有人居然齐刷刷的安静了下来。   “大家好,我叫江洲。”   江洲笑着做了个自我介绍,声音透过喇叭,呲呲啦啦的有些听不清。   但是,这张脸,所有人这会儿都认全了。   这才是真正的老板!   “这几天我回来,处理了一下厂子里的蛀虫,大家请放心,你们现在能继续站在这里,就证明我已经不再计较了。”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江洲运用得炉火纯青。   任何企业,都有灰色的地带,但是,除掉刺头,让这些灰色地带处于可控的允许范围内,让他们有利可图,这样反而能够让一家企业更好更快的蓬勃发展。   江洲深谙此道。   就好比,四人团伙里面的李富贵和齐友顺,这两人实际上并没有做特别恶劣的事情,只是跟着赵德良和王利国,被迫站了边罢了。   起码,经过江洲这段时间的调查,两人做事还算是勤恳,而且在原来的三厂,口碑也十分不错。   因此这两人江洲干脆就留了下来。   毕竟一下子全部大换血,对于三厂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立一立威,足够了。   “三厂是我们大家的三厂,三厂的福利,伙食,还有各个方面,都是费城内数一数二的,要是不满,大家大可以辞职,不然的话,在背后弄这些花花肠子,一旦被查到,直接送进派出所,我不会留任何情面。”   江洲说完,语气顿了顿,见大家一脸紧张的脸色,旋即又笑了开。   “你们也不用紧张,我这人,好说话,我想,大家来三厂,都是为了挣钱,所以,我决定改革,咱们三厂作为试点。”   “你们现在上班,每个月拿的都是死工资,大家积极性不高,效率也不好,所以,从明天开始,大家的工资方式发生变动。”   “所有人,每个月的固定工资变成十五元一个月!”   江洲这话刚说完,没等他继续,下面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十五元一个月!这还要不要我们活啊?”   “是啊!太少了!怎么忽然给我们降工资了?江老板,这事儿就算是错了,也和我们没关系啊!”   “对!我家里三张嘴还得吃饭呢!江老板!你可千万不能这么做呀!”   ……   江洲知道他们这是在发泄情绪。   他并没有阻止。   因为这样,反而能够为接下来反转造势。   等到众人声音稍稍平息了一下,江洲这才继续慢条斯理道:“十五元只是保底工资,其余的附加工资,得靠你们自己去挣。”   自己挣?   啥意思?!   “计件。”   江洲道。   “每人负责的工序都算钱,比如踩一条边,就是二厘钱,缝一个扣子,就是三厘,每一道工序都有每一道工序的价钱,你们当天做了多少,就在本子上记多少,组长监督,多劳多得。”   “一个月后,这些钱,将会和你的保底工资一起发放给你。”   “只要你们勤快,能挣钱,挣多少我给多少!”   这话落定。   下方众人陷入短暂的死寂,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人的震惊!   ……   不是,你们催更催到抖音去……   离谱。   属实离谱!   我有点后悔是怎么肥事?!   我想把江洲二姐的归宿写了。   你们觉得咋样? 第321章 直接翻了三倍的生产力   他们刚才没听错吧?   多劳多得?   做多少给多少?   这一百多人都是老员工了,听见江洲的话,所有人几乎都在心里开始快速盘算,他们一天能做多少活儿,踩多少条边,能上多少拉锁和扣子。   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划时代的。   毕竟,人的潜力无限,能激发出来多少,全看他能得到多少。   这一算,所有人都惊着了。   “哎哎哎!我刚才心里算了算,这要是按照记件算,我一天能多五六块!我这还是手脚慢的人,要是你的话,指定能多八九块!”   “哎呀,我哪里有那么快?不过这办法真好,有钱挣,谁不有积极性?”   “就是就是!要真这么干我还休息啥呀!中午吃完饭我就过来干!”   ……   下方一百多名工人激动又兴奋。   江洲见时间差不多了,当下拿着喇叭,声音微微提高,道:“三厂是大家的三厂,钱挣得多少,也由大家自己说了算!从今往后,大家把心思放在挣钱上,否则的话,被我抓到有人吃里扒外,决不轻饶!”   最后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一沉,一群人立刻停了声音。   所有人激动的瞧着江洲,一个个都恨不得直接跟着喊口号了!   什么小心思不小心思,什么吃里扒外,说来说去都不是为了挣钱吗?   这会儿好了,不用电工,上班,多劳多得,她们动力这不就来了吗?   “我就是一老实人,啥也不会,没别的想法,就想挣钱,往后我可就跟着江老板你挣大钱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忽然高喊一声。   紧接着,一阵阵的高呼声响起。   “跟着江老板挣大钱!”   “跟着江老板挣大钱!”   “对!就跟着江老板挣大钱!”   ……   果然钱才是最大的生产力。   自从江洲实行了多劳多得的方案后,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整个三厂的总生产量,居然足足翻了两倍!   江明一直都在仓库里等着,看见一个个运到仓库里,比以往多了好几倍的箩筐数量,他简直又惊又喜!   啧!   这些人,以前按点上班的时候,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高的生产效率?   他清点了一下,如今的三厂,一天居然能够生产足足六百件衣服!   这在之前,压根都不敢想!   江明终于如释重负露出笑脸,他招呼着众人将衣服存放进仓库,又清点了两遍。   按照这速度,陈马龙之前定制的一批衣服,再有两天就能出货了。   傍晚,江明回了院子,他将这令人兴奋的消息迫不及待的分享给了众人。   姚娟见自家男人一脸高兴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露出笑脸。   这些天,江明就没怎么真正轻松过。   “我让昊鸣去买菜!”   姚娟说着,从围裙的口袋里面摸出钱,扭头对着院子里喊道:“昊鸣!去买点凉菜回来!晚上让你爸和你叔叔下酒吃!”   江昊鸣刚做完作业,当下应了一声,将作业本合上,之后跑过来,接了钱,转身往外跑。   大飞小飞也跟着跑了出去。   “昊鸣哥!等等我们!”   三个都是半大的孩子,年纪相仿,团团圆圆原本也想跟着出去,被柳梦璃拉回来了。   “你们太小了,哥哥们很快就回来啦!”   柳梦璃安慰两个小家伙,可惜小孩子才几岁?哪里听?   顿时红着眼,委屈巴巴的去找江洲了。   江洲正在和江明谈事情,瞧见两个小家伙过来,红着眼睛,一脸委屈的模样,当下赶紧探过身子,将团团圆圆抱着坐在腿上。   “怎么啦?”   江洲问道。   两个小家伙委委屈屈不肯说,撅着嘴,眼睛红红,豆大的泪珠子在眼睛里滚来滚去,瞧着可怜极了。   “瞧瞧这嘴巴,都能挂酱油瓶啦!”   江沁梅洗完菜,将菜篮子递给姚娟,见此走过来,蹲在团团圆圆的身边,心疼又好笑。   “姑姑~”   两个小家伙又去找江沁梅寻安慰。   圆圆伸出小胳膊,指了指门外,委屈巴巴道:“哥哥去买菜了,圆圆和姐姐也想去~”   江沁梅闻言,赶紧伸出手,把两个小家伙的眼泪擦掉。   “行行行,那姑姑带你们去,好不好?”   江沁梅说着,牵着两个小家伙,和院子里几人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牵着团团圆圆往外走。   一路上,两个小家伙开心得直蹦跶,和江沁梅有说有笑。   实际上。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江沁梅的性格和观念已经改变了不少。   尤其是大飞小飞似乎是并没有因为没了爹而郁郁寡欢。   相反。   两个孩子不再挨打后,也跟着乐观开朗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江沁梅刺绣大有长进,能够挣到钱了,自我成就感满足后,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神采奕奕。   打眼一瞧,更是比之前要年轻了好几岁!   江沁梅带着团团圆圆走了没多久,就瞧见大飞小飞朝着她跑过来,两人手里拎着好大一袋子的菜。   “妈妈!”   大飞小飞飞奔过来,笑着喊道:“你怎么过来了?”   江沁梅佯瞪了两人一眼:“你们出来怎么不带着团团圆圆?妹妹想和你们玩儿都哭了,你们瞧瞧!”   大飞小飞当下赶紧跑过来,一人伸出一只手,牵住团团圆圆,哄道:“不哭不哭啊!大飞哥哥带你去玩儿!”   “小飞哥哥给你买好吃的了!你瞧!是鸡爪!”   鸡爪?   江沁梅下意识的瞧了一眼,当下一愣。   哎?   这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她这才发现,大飞小飞的手上,拎着鸡爪,猪头肉,还有牛肉!   刚才姚娟给钱的时候,她是瞧见的,那就是买凉素菜的钱,哪儿能买这么多?   当下,江沁梅顿时板起了脸,脸一沉,道:“你们这些菜是从哪里来的?走!把菜还给人家!好的不学学坏的,怎么还学会……”   “唔系他们买的,是我买的啦!”   江沁梅话没说完,就听见巷子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三步并作两步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一把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江阿姨!我好想你!”   这声音。   江沁梅眼睛一亮! 第322章 她居然,质问陈马龙?   “阿星?你来了?”   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头发已经很长了,个子也窜了不少,要不是这熟悉的口音,江沁梅差点儿没敢认!   “嘿嘿,是沁梅啊?好久不见,你过得好不好呀?”   陈马龙带着江昊鸣从巷子口走了出来。   两人手里更夸张,居然拎着满满当当一大袋吃的!   “不知道买什么,就随随便便买点啦!我这次开车来的,不晕车,肚子好饿,赶紧回去吃东西啦!”   陈马龙哈哈笑道。   虽说江明换了地址,但是陈马龙和江明一直都还有联系,毕竟两人现在接头做生意。   当下好巧不巧,就赶上了吃晚饭的时间到了。   江沁梅听他这么说,露出笑脸,“陈老板,你这买的也太多了!我们哪里得完?”   她说着,又拍了拍陈阿星的脑袋,道:“阿星,走,先吃饭。”   陈阿星伸出手背,揉了揉发红的眼圈,而后大飞小飞的手里接过东西,也跟着江沁梅身后回杂院去了。   ……   十几分钟后。   江洲还在院子里准备和江明继续聊接下来的步骤,忽然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洲?你也回来啦?”   陈马龙嘿嘿一笑,走进来,将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快步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玩儿啊?”   江洲看见陈马龙,也露出了惊喜的神情,“龙哥?你怎么来费城?来玩儿?”   江洲说完,又瞥见了一旁站在江沁梅身边的陈阿星。   后者缩着身子,一只手抓着江沁梅的袖子,一边往江沁梅的身后躲。   他一瞧,就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估摸着是陈阿星要来。   果然。   江洲这话一说完,陈马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无奈瞪了躲起来的陈阿星一眼。   “还不是星仔!你自己问问啦!他做了什么好事!”   陈阿星沉默着不说话,只是眼巴巴的抬头瞧了一眼江沁梅,半晌才开口:“江阿姨,我爸他揍我,好疼。”   江沁梅一愣。   揍孩子。   这三个字眼,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刺痛了江沁梅的神经。   自从嫁给郑明贵以来,她挨得揍,大飞小飞挨得揍,多不胜数。   甚至于即便现在离婚了,和郑明贵分开大半年了,她还是会在某个午夜梦回间惊醒。   梦里,全都是大飞小飞被揍得哀嚎的声音。   “你怎么能打孩子!”   江沁梅忽然大声道。   她眼圈微微有些泛红,蹲下身子,将陈阿星护在自己的身后,就像是母鸡护小鸡子崽似的。   江沁梅盯着陈马龙,声音隐约有些颤抖。   “阿星这么乖,你怎么能打他?”   一时之间,院子里不仅仅是陈马龙,就连江洲和江明也都微微有些发愣。   二姐一直都性子软弱,即便如今,她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通常都是在做自己的事情。   除非触碰她的逆鳞——大飞小飞。   她才会竖起浑身尖锐的刺。   这半年来,郑明贵来找过她一次,大致意思就是假模假样的道了歉,然后摆出一副施舍的态度,想让江沁梅回去。   实际上。   郑明贵一直认为,江沁梅的最终归宿只能是自己。   不管离婚也好,迁移了户口也罢。   在如今这个年代,一个离了婚,还带着两个孩子,而且是男孩子的女人,能怎么办呢?   哪个男人会要她?   即便要了,谁又做这个大冤种,帮别人养儿子?   因此。   郑明贵想来想去,寻思着江沁梅故意带走儿子,指定是想着自己能够回来找她。   于是他生平第一次放下脸面,服软道歉,就指望着江沁梅顺着他给的这个台阶下。   郑明贵提出要带着大飞小飞回去。   没想到就这次,触了江沁梅的逆鳞。   她气得眼睛通红,含着泪,走过去狠狠的给了郑明贵一个巴掌。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反抗郑明贵。   大喊着让他滚。   郑明贵气得准备还手,不过江明猴子等人都在,他没被揍一顿都算是好的。   而如今。   为了陈阿星,她居然敢质问陈马龙。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陈马龙……是她的老板。   一片寂静中,江沁梅总算是缓了过来。   她居然,质问陈马龙?   不过。   感受到陈阿星死死抓住自己的手,江沁梅却又并没有后悔。   她做了个深呼吸,缓和了一下情绪,转头看向陈阿星,低声问道:“阿星,有没有事?打你哪里了?疼不疼?”   陈阿星的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落。   他摇摇头:“不疼。”   说完,死死抱着江沁梅不说话了。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被人认真保护的滋味。   陈阿星悄悄的流泪。   滚烫了江沁梅的手背。   陈马龙蒙圈半晌才算是反应过来。   他脑瓜子嗡嗡的,坐在凳子上,居然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沁梅?   胸腔之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这要是之前,又或者说是,换做别人,问自己干嘛揍孩子,他指定骂回去。   妈的。   老子管自己儿子,干你鸟事儿?   管到老子头上来,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而这次。   江沁梅红着眼,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自己儿子护在她的身后,陈马龙发现自己,不论如何都生气不起来。   而且,有一种很奇怪的高兴,欣慰,甚至于是感动。   乱七八糟的情绪汹涌在胸口。   陈马龙脸色有些古怪。   他生怕被人瞧出来,赶紧干咳了两声,低头喝了一口茶,开口道:“我又没下狠手,要不要这么凶我啦?”   陈马龙颇为郁闷。   他说着,又瞪了一眼陈阿星,道:“星仔!你自己和阿姨说你做了什么!不要我来说!”   江沁梅的身后,陈阿星这才探出头来,低着头,态度诚恳且内疚道:“江阿姨,对不起,我把你给爸爸的旗袍剪坏了。”   众人:“????”   “还是最贵的那条!气死我了!”   提起这个,陈马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这段时间,陈马龙很忙,可是陈阿星总惦记着要过来。   陈马龙当然就没答应,只说暑假才能过来。   结果第二天,陈阿星就悄悄的拿了剪刀去了仓库。 第323章 这要是打个啵   他挑了最贵的一件,将孔雀的眼睛和翎羽用剪刀尖给挑破了。   虽然说能补上,但是眼睛和翎羽这种精密复杂的地方,只能找技术好的才行。   陈马龙问了几个裁缝,都摇头说没这个本事,让他找别人补。   这给他气得,终于没忍住,揍了陈阿星一顿。   陈阿星这孩子,倒也实在,做了错事,陈马龙一问就承认了,揍他的时候也不躲,就站着任由他揍。   陈马龙身子壮,生气的时候揍人也是真的。   这几下下去,他就后悔了。   当下没法儿,只能带着他和破了的旗袍来费城了。   陈阿星红着眼,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小声道:“江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来找你。”   孩子的嗓音稚嫩干净。   他说着,又哽咽了一下,才小声道:“我好想你和大飞小飞。”   江沁梅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伸手,将陈阿星抱了抱,又喊了大飞小飞过来,蹲下身子,对着大飞小飞道:“阿星想你们,你们带着他去玩会儿,等下就要吃饭了。”   矫情的话,江沁梅说不出。   瞧见陈阿星还是内疚,她又补充道:“没关系,下一次想过来,就直接过来,你爸爸要是不肯带你,你就自己来,先拍电报,然后阿姨去火车站接你。”   “不过下次不能做这种事了,你爸爸做生意很辛苦。”   见江沁梅真的没生气。   陈阿星这才露出笑脸,伸出手背,胡乱擦了眼泪,又开开心心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摸了一沓钱出来。   “大飞小飞!昊鸣!我存了好久的钱!我请客!”   说着撒开丫子就往外跑。   他虽然养白了不少,但是这一喊,那股子皮实劲儿就又出来了。   紧接着,陈马龙就目瞪口呆的看见自己白斩鸡半天不吭声的儿子,居然跑得飞快。   而且哈哈哈的笑声就没停过。   陈马龙愕然。   江洲一脸若有所思。   江明咧嘴一乐:“我去把桌子搬出来!”   而这边,江洲喝了一口茶,又伸出 手,用手肘戳了戳陈马龙。   “怎么啦?”   陈马龙疑惑看向江洲。   江洲道:“龙哥没考虑过找媳妇儿的事?”   “你家大业大,家里没个人可不行,都说孩子才是根本,钱挣的再多,要是后辈没照顾好,一切都是白搭。”   陈马龙没说话。   实际上,作为羊城人,他们家族观念比江洲还重。   家里长辈总是念叨着他人丁单薄,又想着阿星没人照顾,总是变着法儿的想往他身边塞人。   陈马龙气得不轻,虽说没骂人,毕竟是长辈,但是却也带着陈阿星搬出来,再也没回去。   孝顺归孝顺。   听不听话又得另外说。   陈马龙心里明白,那些个姑娘,有几个是真的喜欢自己,喜欢阿星想和自己结婚的?   不都是瞧上自己的钱!   “找个后妈,不喜欢阿星,对阿星伤害更大啦!”   陈马龙摆摆手,又喝了一口茶,道:“再说啦!”   “二姐!”   江洲忽然喊道。   江沁梅正准备系围裙,帮着嫂子姚娟炒菜,听见江洲喊自己,她又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她问道。   这会儿已经是初春。   费城天气也热起来了。   她穿了一件水红色的长袖,鸡心领,腰很细,下面穿着一条黑色长裤,一双丁字坡跟鞋。   她扎着低马尾,脸上皮肤细腻水润,养了这些日子后,整个人丰腴不少。   江家的基因原本就好。   打眼瞧去,水润润的,这会儿鼻尖上冒出一层细汗,看起来漂亮极了。   “江洲?”   江沁梅走过来,见江洲低头喝着茶,而陈马龙瞧着自己,像是在发呆没说话,她没忍住伸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咋了?喊我干啥?”   陈马龙瞬间惊醒,赶紧抬脚,在江洲的 凳子上踹了踹。   “江老板!你喊人,怎么又不说话啦?”   江洲瞧的真真切切。   他唇角扯了个弧度出来,这才抬了头,瞧了二姐江沁梅道:“茶没了,还有开水吗?”   “原来是这事儿。”   江沁梅有些好笑道:“你直接喊我拿暖水壶过来就行了!”   她说着,走到厨房,拿了一个铁皮热水壶过来,放到了江洲和陈马龙的面前。   “喝完厨房里还有。”   说完后就离开了。   江洲拿起来,倒了水,又给陈马龙倒了一杯。   “我二姐命苦。”   江洲忽然开口道:“她从小性子就软弱,唯独硬气了一次,可惜还选错了路,吃了不少的苦。”   “那个男人会揍她和大飞小飞,所以她刚才听见陈阿星挨揍,才会语气不好。”   江洲瞧着陈马龙:“龙哥,你别介意。”   陈马龙一愣。   “我系不介意啦!她喜欢星仔,认真对星仔好,我眼又不瞎。”   江洲闻言,又笑着递了一支烟过去。   “我知道。”   江洲道:“刚才龙哥瞧着我二姐,是不是也觉着她好看?”   “毕竟你不瞎,不然怎么会看那么久?”   陈马龙:“……”   “你们内地人,嘴巴快,说不过你啦!”   陈马龙嘟囔着,点燃烟,抽了一口。   只是,烟还没吐出来,就听见江洲继续道:“龙哥,幸福可是要靠自己把握的,我二姐是真的很不错,这半年来,想追她的人可不少,她那么喜欢阿星,你应该心里清楚。”   “咳咳咳!”   陈马龙一口烟被呛住,旋即剧烈咳嗽起来。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啦!”   陈马龙:“……”   …………   入夜。   天色暗沉,也凉了下来。   人的情绪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之前江洲没说,陈马龙瞧着江沁梅也没觉得有什么。   被江洲这一通乱点鸳鸯谱,陈马龙再看江沁梅,却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好像……   的确是挺漂亮?   头发又黑又长。   腰很细,身材也丰腴,抱着肯定很舒服。   脸蛋也比去年见着的时候红润了不少,眼神也不木讷躲闪了,瞧着自己的时候,笑吟吟的,尤其她的嘴唇,厚厚的,泛着一层水光。   陈马龙想。   这要是打个啵儿……   他吓了一跳。   妈的。   自己这都是什么思想?!   ………………   提前祝大家五一快乐!!   抖音别催更我了!!   拜托拜托!   哭辽~~ 第324章 三厂的速度,远远不够   陈马龙赶紧走出门,用盆装了一盆冷水,猛地冲了个脸。   江沁梅刚好从房间里出来,陈阿星跟在她身后,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我想和大飞小飞睡……”   陈阿星小声嘟囔,用手拽了拽江沁梅的衣摆。   后者露出笑脸,在陈阿星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呐,我和你爸说一声,没啥大事儿。”   江沁梅说着,一抬眼就瞧见了正在洗脸的陈马龙。   她喊道:“陈老板!”   陈马龙:“……”   他略微有些不自在,走过去,准备伸手将陈阿星接回来。   然而,没想到的是自己儿子居然往江沁梅的身后一躲,避开了自己的手。   陈马龙:“???”   “星仔?天黑了,你还不回来?”   陈阿星没说话,一双眼睛黑溜溜的转,只是固执地躲在江沁梅的身后。   江沁梅没忍住笑了。   夜色下,她妩媚又成熟,经历过风雨和年少的青春冲动,如今沉淀下来的,是岁月赋予她的魅力。   “阿星好不容易来一趟,他今天晚上想和大飞小飞睡一起,陈老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陈马龙不知道咋回事。   心里听见陈老板三个字眼儿,总觉得有些别扭。   他有些心烦意乱,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旋即又摆摆手。   “长大了翅膀硬了,管不住你啦!”   说完后,陈马龙又看了一眼江沁梅,犹豫半晌才开口道:“不要喊我陈老板,就喊龙哥啦!搞这么生分!”   江沁梅一愣。   她倒也没多想,毕竟江洲也是这么喊陈马龙的。   当下,她便跟着喊道:“成,龙哥,那我带阿星去睡觉了。”   说着转身带着陈阿星离开了。   陈马龙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水泥天花板,半晌都睡不着。   迷迷糊糊睡着了,居然做了个旖旎的梦。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种梦了,做生意忙,尤其是面对香港那些港商,一个个奸诈得不得了。   他哪里有这心思?   这会儿倒好了,梦里春光无限好,只是最后,兜兜转转即将清醒的时候,那女人的面容居然逐渐清晰了起来。   是江沁梅。   她脸蛋红红的,眼睛水润润,瞧着自己,带着笑,嘴唇又厚又饱满。   她开口喊自己:“龙哥。”   陈马龙一个激灵醒了。   天色大亮。   他瞧着身下的床单,缓了半晌, 脑瓜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等等!   等等!   怎么回事儿?!   陈马龙脑瓜子嗡嗡的,总算是反应过来,他伸手捂着脸,沉默了片刻,狠狠的骂了句粗口。   妈的!   自己几岁了?   还是毛头小子吗?   他当下赶紧揉了揉脸,紧接着瞧了一眼窗外,外面陈阿星和大飞小飞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陪着团团圆圆玩。   笑声不绝于耳。   他赶紧起来,连自己的外套都来不及穿,直接穿着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就开始收拾床单。   只是没想到刚掀开被子,被单扯到一半,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龙哥?你起了吗?小弟已经买了早饭回来,让我过来喊你。”   是江沁梅。   陈马龙:“??!!我没醒!”   好家伙。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没醒他怎么还开口说话了?   江沁梅没多想,听着陈马龙的声音,她以为他刚睁开眼,当下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你洗个脸,刷个牙,然后……”   她的声音,忽然卡在嘴里了。   就看见陈马龙手上,拽着床单,而床单的正中间,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印记。   两人对视一眼。   空气忽然沉默了起来。   江沁梅不是什么年轻女孩儿了。   这东西,她当然知道。   陈马龙尴尬得差点儿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床单弄脏了,我洗洗!”   陈马龙说着,赶紧胡乱将床单一卷,夹在腋下就准备拿出去。   江沁梅闻言一笑,走过来,将水盆放在脸盆架上,而后道:“龙哥,这有啥?不用不好意思,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洗东西?我来洗。”   说着,从陈马龙的手里将床单接了过去。   陈马龙:“……”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脑瓜子嗡嗡的。   去他妈的。   …………   厂子里效益提高之后,又过了两天。   江洲和江明做了个基本规划。   新的衣服款式已经全部开始投入生产了。   这些款式都是江洲精心设计的,结合了当下最时髦的元素,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尤其是还推出了几款男士的衣服。   改良了中山装,又用别的料子做了两款短袖。   一款是条纹的,一款是衬衫式的,笔挺舒适休闲,都是当下最时髦的。   “初步规划一下,这一次的展销会,咱们得准备五万件衣服,效果好的话,可以将展销会的这个模式每隔一段时间就举办一次。”   江洲道:“不过,哥,摆在我们面前,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说着,屈起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敲了敲。   江明皱着眉,瞬间明白了。   “咱们三厂的生产力不够。”   五万件衣服。   就算能够先做出一万件顶上,但是,到时候一旦销售脱销,场面火爆,那些顾客可不会等你厂子里的衣服做好再买。   按照江洲的计划。   他想筹到一大笔资金插足小电器,得赶在夏天来临之前才行。   那是电风扇市场来临的热潮。   七七八八,算上买厂,投入生产线等等,最迟六月初,他就得完成展销会。   毕竟七月开始,这天气就开始热了。   “咱们现在去买缝纫机?”   江明想了想,开口道:“再购入一百台缝纫机,应该勉强能够跟上一点?”   江洲摇摇头。   他道:“扩大生产这件事不是这么容易的,到时候还得招人,一百个人,而且还得是配合成熟的工人,再加上管理层,新职工培训等等,别说是一个月,两个月都来不及。”   江明沉默了。   江洲说的是实话。   “而且,我说的五万件,那只是保守估计,一旦展销会大获成功,到时候的销售量,可能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江洲说的五万件衣服,只是他自己的保守估计。 第325章 胸有成竹,前往市政府   毕竟将展销会这种东西,提前了这么多时间举办。   谁也不知道带来的效果是震撼还是震惊。   因此,江洲并没有往多了说,但是这并不代表五万件足够。   “那咋办?”   江明眉头皱了起来,他屁股一坐,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不然,咱们就弄小一点!有多少卖多少!”   他脑子笨。   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江洲笑着将自己杯子推了过去。   “哥,还记得我上次怎么说的吗?有钱大家一起挣,但是,咱们只需要站在金字塔就行了。”   江洲慢条斯理道:“这费城,不仅仅是咱们一个三厂,他还有服装一厂,二厂,还有很多小型服装厂,我前两天去摸了个底儿,这些零零碎碎的服装厂加起来,缝纫机估计得有千把台。”   “而且那些都是熟练的缝纫工,只需要改一下制衣方式,只需要一天他们就能上手。”   “一个月的时间,五万件绝对没问题。”   江明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赶紧给江洲倒了热水。   “啥?你这是要和一厂二厂合作?”   江明说完,江洲就摇了摇头。   “不是合作。”   江洲笑道:“是进货。”   合作?   他没那么傻,将这块大蛋糕和别人瓜分。   从一厂二厂还有那些小的挂名制衣厂订货的话,就相当于拿到一手货源,到时候再运输到京都去参加展销会卖。   这样的话,他即便从中赚差价,那利润也十分可观。   江明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成!我现在就去订购衣服!不过我的脸他们肯定都认着了,对了!叫猴子去!猴子……”   他原本还以为和以前一样,派个人,去订购衣服,只要不被发现是三厂的就行。   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江洲摇头打断了他。   “哥,这一次,没法儿瞒着。”   江洲开口道。   “为啥?”   江明皱眉:“要是说明咱们三厂的身份,他们指定不会卖咱们!”   别说是卖了。   别瞎掺和都算是不错了!   “因为根本瞒不住。”   江洲道:“要是从小批量的进货那没有问题,但是,咱们这一开口就是几万件的大单子,小制衣厂还好说,一厂和二厂每个月生产出来的衣服,那都是要销售进百货大楼的,这可是明面上的供应链,到时候肯定会有影响。”   “他们只需要一查,就能够查到了。”   “到时候惊动上面的人,过来调查,虽说三厂暂时没事,但是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所以,这事儿,没法瞒着,咱们想要买衣服,就得堂堂正正的买,得叫上面人明面上支持这事儿才行。”   这些个弯弯绕绕,简直是要将江明听晕了。   他赶紧摆摆手,揉了揉眉心,正发愁呢,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瞧了一眼江洲。   后者正悠闲的喝着茶,吹去浮叶,一脸自在。   江明一愣。   等等。   他这个弟弟……   “你早有法子了?”   江明皱眉问道。   江洲没吭声, 算是默认。   江明:“……”   “啪!”   江明一把将暖水壶放在桌子上,生气道:“你自个儿倒茶!让我白担心着急!”   江洲侧头看向姚娟:“嫂子!哥把暖水壶打破啦!”   没一会儿就听见姚娟生气的声音响起。   “江明!你瞧瞧你干的好事!笨手笨脚,能不能做点好事儿?!”   江明:“???!!!”   去你妈的混蛋!   …………   下午,三点,江洲准备出门找人。   结果就瞧见陈马龙一脸复杂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陈马龙抬头瞧了他一眼,旋即道:“去哪里啦?我也一起。”   江洲道:“你来费城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走?”   他说着,双手环胸,朝着江沁梅的方向看了一眼,拉长音调,意味深长道:“怎么,舍不得我二姐?”   这几天,江洲稍微留意了一下陈马龙和二姐之间的关系。   很微妙。   两人看着对方的时候,目光会迅速游移开,两人独处的时候,气氛很古怪。   江洲也算是过来人。   这种小心翼翼和彼此试探双方的相处模式,江洲知道,两人之间一定有了点儿什么。   陈马龙像是被戳破了心事,当下脸一黑,抬脚就要踹江洲。   “干你娘!唔系别乱讲!信不信我揍你!”   江洲赶紧笑着侧开。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陈马龙这才跟在江洲身后,两人出门,朝着市政府走去。   一路上,江洲和陈马龙聊了聊生意,后者这才找回了一点儿状态,见江洲走到市政府门口,陈马龙一脸疑惑。   “你来市政府干什么?这里都是端着铁饭碗的家伙,你该不会想找他们帮忙吧?”   陈马龙自己做生意,他比谁都清楚。   这年头,即便你做生意再厉害,口袋里再有钱,但是遇见端着铁饭碗的,也只有挨训的份儿。   尤其是听见做生意,搞个体经营,那些人脸色立马就沉,劈头盖脸训斥你一顿。   陈马龙当初生意刚起步,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看见江洲居然来市政府,他难免下意识抵触排斥。   江洲耸耸肩,转头看着陈马龙笑道:“龙哥,我知道你的意思。”   “但是,龙哥,你仔细想想,观察看看,随着年代的发展,思想固步自封的只是那一部分人。”   “老一辈往往一刀切,觉得搞个体经营就是割资本主义尾巴,而这其中,不少年轻人,刚刚上任的新领导,他们年轻胆大,很有远见,对于咱们这些个体经营户,态度也好了不少。”   而这也是江洲这次来的目的。   他要找人,找领导。   用自己的事干成绩,用三厂和青青制衣厂为例子,说服对方出面,收购一厂二厂的衣服。   虽然很难,但是事在人为。   而且,江洲对自己有信心。   陈马龙努了努嘴,没搭腔,他最后双手环胸,道:“你自己做决定啦!我提个意见,等会儿被骂,可别来找我!”   江洲笑了笑,旋即蹲在了市政府门口。   五点半,下班时间。 第326章 陈小领导居然是故人   就看见市政府的大门打开,里面的人流涌出。   这年头的市政府都穷,打眼瞧去,全都是湛蓝色的中山装套装居多,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布鞋。   而观察片刻,就能够看出来,新老干部班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年纪稍微大点干部,腋下经常夹着水杯,里面满满当当的茶叶,一只手背在身后,弓着背,吹着小曲儿,晃晃悠悠的走出来了。   年纪大了,又拿着铁饭碗,对于他们来说,能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下班时候逗斗蟋蟀抱抱孙子,就是最大的乐趣了。   而反观那些年轻班子。   在江洲的记忆里,八三年刚刚开春,市政府就下了调令,从下面的乡镇里,选拔了一批新的年轻领导班子。   新鲜血液,为的就是求变。   而时间线往后推个几年,报纸上,为费城发展作出重大改革的,基本上全都是来自于这一批新的领导班子。   这会儿已经三月份了。   新的领导班子已经来了三个月。   基本上已经定型。   保守派朝着老干部靠拢,新干部则是互相取暖团结,冲击在一流前线,成为时代洪流的浪花下,最坚守的灯塔。   江洲眼睛牢牢盯着走出来的人群。   一直到半个小时后,才看见三个年轻人,一脸凝重的从市政府里走出来。   三人都戴了眼镜,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上踩着一双回力球鞋,手上戴着钢表,头发抹了头油,梳得一丝不苟,似乎正在讨论什么,隐约还有争执。   走的近了。   江洲眼睛忽然微微一亮。   这三人之中……   他居然看见了熟面孔?   这时,最前面的一个年轻男人,扶了扶眼镜,皱着眉头,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身后两人,大声道:“你们知不知道经济发展有多重要?别的事情可以退缩,但是这件事,我一定要争取!我们的身后,是费城千千万万百姓!他们的吃穿才是头等大事!”   “我一定会想法办解决的!你们要是害怕被撤职,可以不参与!”   他说着,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两人面面相觑,叹了口气,脸色发白。   江洲扭头对着陈马龙轻轻一歪头,“跟上。”   他用口型道。   两人跟着那最前面的年轻男人一直走到了市政府对面街道。   穿过长长的街道,又拐进马路边的一处平房,忽然人就没了踪影。   还没等江洲去找,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们是谁?跟着我做什么?”   江洲回头,咧嘴露出笑脸。   他瞧着年轻男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江洲,陈小领导不认识了?”   陈小领导。   当然是江洲的戏称。   这年轻男人, 是陈友正,当初江洲在水产公司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领导。   显然陈友正压根不记得江洲。   他狐疑的瞧着江洲,半晌才道:“你是谁?认识我?”   “陈小领导当初是不是去过庆安县城的水产公司颁发红头文件?说是咱们费城注重水产行业,多扶持?我是里七村的,黄鳝成灾,还是您抬高了进货价,让我们里七村挣到了钱,也让我挣到了第一桶金。”   “我是真的谢谢您,一辈子都不会忘。”   陈友正懵了圈。   他的脑海里,陡然间浮现出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来!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脚上穿着的布鞋也开了口,整个人看起来黑瘦黑瘦的。   瘦弱的身子,拉着一筐黄鳝进了水产公司,说要村子里黄鳝祸害庄稼,村里人苦不堪言。   他瞧着年轻人那勤恳又辛苦的模样,一时心软,提高了收购价格。   那年轻人的模样,他记得清清楚楚,却也不论如何都无法和眼前这人联系起来!   “你,你是里七村的?!”   陈友正讶然,再次重复问了一遍,“你真的是里七村,卖黄鳝的那个?!”   “我居然,居然一点都瞧不出了!”   眼前的年轻人,显然是活得滋润了不少,眉眼间都是他这个年纪的意气风发。   不再胆怯害怕,看人的时候更是大胆而自信,尤其是那双眼睛,睿智且聪慧,叫他都觉得心惊。   甚至于,身上穿的衣服,一眼瞧去就知道是最好的料子,脚上穿着的是牛皮鞋。   手腕上更是戴着一块钢表,看起来气派又漂亮。   两人视线交汇,陈友正半晌没缓过神。   明明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短短一年的时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不同?   江洲耸耸肩,笑道:“吃好穿好,有钱赡养父母,抚育孩子,生病不用担心,饿了能填饱肚子,这一年来,日子过好了,我当然也比之前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一字一句,都戳中了陈友正的心脏。   他抿了抿唇,只觉得有太多话想问,当下指了指对面的饭馆,道:“我请你和你朋友吃面,咱们边吃边说?”   他囊中羞涩。   没几个工资,吃饭吃不起,但是吃面还是可以的。   吃面?   陈马龙抿了抿唇,忽然觉得,他后悔跟着江洲出来了。   毕竟, 江沁梅做的烧饼是真好吃。   他还不如留家里吃江沁梅做的烧饼呢!   三人在面馆坐下,喊了三碗肉丝面。   陈友正见江洲吃了第一口,这才迫不及待盯着他,眼睛炯炯有神,问道:“江洲,请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样富裕起来的吗?”   “你放心,我绝对不是想断了你挣钱的路子,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借鉴的地方,帮助咱们费城百姓共同富裕!”   江洲闻言,瞧了他一眼,眼神之中有毫不掩饰的赞赏。   “陈小领导,你可真的是一位好领导,能够想着帮助咱们费城的百姓,我当然得帮你!”   江洲又呼啦呼啦的吃了一口面。   咧嘴笑着继续道:“不过,我的路子没什么借鉴的意义,因为投入了很多成本,承担了不少风险。”   “毕竟,做生意,搞个体经营这种事,不是所有人都敢做,都想做的,您说对不对?”   陈友正懵了一下。   盯着江洲诧异问道:“你是搞个体经营的?”   …………   今天好累。   码字都在打瞌睡。   要命啊要命! 第327章 我有个法子,你要不要听?   江洲笑着点头,盯着他的眼睛,道:“对,个体经营,如今的三厂,就是我的服装厂。”   当下,江洲将事情大致经过都和陈友正聊了聊,不过不该说的他一样没说。   陈友正顿了顿,越听越震撼。   他嘴巴动了动,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低头猛的吃了一口面,被烫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的确。”   陈友正叹了口气,十分遗憾地将筷子放下。   “你的经历并不是那么容易复制的,不是每个人……都支持个体经营的。”   社会结构如此,有人踏踏实实工作,上下班,也有人做生意。   而显然,前者更多。   江洲拿出烟盒,递了一支烟过去,笑着道:“陈小领导,实际上,还有一个办法,不是吗?”   陈友正一愣,瞧着江洲:“什么?”   “提供更多的工作机会,提高费城职工的福利,只要费城工厂营收上去,交税自然更多,就能够提高费城的整体经济,不是吗?”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那些大城市都会开放政策,吸引大老板们过来投资的原因。   投资办厂,对于当地经济来说,是能够有很大的助力的。   最显而易见的,就是解决当地人口的就业问题,提供就业机会。   再一个,就是交税,还有一些隐形的增助发展。   比如修建公路,开荒,等等。   不过那得往后十几年了,在这个八十年代,能够理解并且支持的领导者并不多。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陈小领导,我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您帮助的不仅仅是我,而是费城职工,那些底层的老百姓。”   陈友正一愣。   他瞧着江洲,犹豫了片刻,“你说。”   “我想问一厂和二厂订购一大批服装,估计占用一厂和二厂一个月的生产时间,到时候咱们费城本地的服装供应可能会受到影响。”   江洲慢条斯理道:“但是,我能够保证的是,这一批货带来的工作机会很多,而且利润也绝对丰厚,对于一厂二厂的职工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陈友正眼睛微微一亮。   一厂和二厂的职工,粗粗算下来,接近四百多人!   而且这两年,因为个体经营户开始冒头,从羊城那边带来越来越多的外来服装,不管是款式还是材质,都压了内地服装厂一头。   这也导致一厂和二厂的经济效益一年不如一年。   陈友正如今是市政府里二把手的秘书,重点培养对象,因此接触到的消息不可谓不多。   “我……考虑考虑。”   陈友正眉头拧成疙瘩。   这对于他来说,不亚于一场挑战。   按部就班,一步步发展,按照他现在受到的重视程度和栽培力度,过几年,定然能够再次往上爬一步。   可是,一旦和个体经营扯上关系……   “陈小领导。”   江洲瞧着他,目光灼灼,“个体经营虽说在如今还是个充满争议性的话题,但是,纵观沿海城市,发展经济早就成为了第一要素,不管是小个体户,还是做大生意,只要能挣到钱,提高生活质量,那就是好法子。”   “黑猫白猫抓到老鼠都是好猫,我想,陈小领导应该明白,这是大势所趋,无法抵挡的时代洪流。”   陈友正诧异的抬头瞧了一眼江洲。   这个做生意的年轻人,居然能够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种话?   时代洪流。   重若千斤。   陈友正沉默片刻,忽然站起了身,对着江洲和陈马龙道:“这件事,我要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事关费城国营服装厂,一天后,我绝对给你答复。”   江洲站起身,笑着道:“好,多谢陈小领导!”   陈友正离开。   陈马龙吃完面,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江洲,道:“他会答应?这小领导,看起来很年轻啊!”   江洲双手环胸,一脸笃定。   “会。”   “他是一个很有远见的人,回去想一想,应该明白我说的的确如此。”   …………   一路回到单位宿舍。   这是筒子楼,最早一批的单位房,只有两间房,像样的客厅都没有,狭隘逼仄,就连上厕所,做饭,都是一层楼共用一个。   陈友正今年快四十岁,生了两个孩子,大的十一岁,小的八岁。   一男一女。   如今就在市政府附近上一小,孩子慢慢长大,原本住在一间屋子,这会儿也不太方便了。   都想有自己的隐私,常常因为这这事儿闹矛盾。   媳妇儿毛金玉和自己提了好几次,让他去和政府要新的宿舍房,都被陈友正拒绝了。   实际上,年初刚来政府的时候,单位里下了命令,可以抓阄按照人口和职工年龄换新房。   陈友正抽到了新的职工宿舍,三间房间,一个客厅和独立的卫生间厨房。   这给陈友正高兴坏了。   可惜,还没走出市政府大门,就瞧见了老董蹲在市政府后面抽旱烟。   一下接着一下,又凶又猛,烟雾缭绕得压根看不清他的脸。   老董是和自己一起从下面地区调上来的,算是老同事了。   陈友正问了下, 原来老董没有抓到阄,家里一家老小,一共六口人,全都挤在两个房间里。   情况比自己还困难。   陈友正当即就把这机会让给他了。   对于陈友正而言,能熬一熬,咬牙抗一抗,一家四口人还是能住的。   总比人一家六口要好。   不过自那之后,妻子毛金玉对自己的意见就更大了。   陈友正回到家。   上楼,一眼就瞧见了正在做饭的毛金玉。   夫妻俩都是双职工,而且,毛金玉就在服装一厂上班,当办公室主任,也是个管理人员。   “金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陈友正走过来,将腋下的公文包放好,道:“别做我的饭了,我吃过了。”   毛金玉正在炒豌豆,听见陈友正的话,她略略有些没好气,道:“你不吃就不吃,两孩子还得吃,正好长身体,你不吃刚好省给他们吃!”   男人就是男人。   外面吃饱了,也不知道给家里带一份。   毛金玉又想着正在房间床上挤在一起写字的两个孩子,她顿时心里头更闷。 第328章 决定,计策!让嫂子帮个忙   陈友正有些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朝着屋子里看了一眼:“琪琪和小宇回来了?在写作业了没有?”   毛金玉看了一眼陈友正,将锅里的豌豆装出来,随意的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友正,我知道你心眼儿好,一心就为了咱们费城的老百姓,但是,你也得考虑考虑我和孩子呀!”   毛金玉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琪琪和小宇都大了,孩子也老闹着要自个儿的房间,他们屋子里,湿气重,又放了不少杂物,哪里能住人?”   毛金玉说着,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又道:“我知道我说房子的事儿你不爱听,那咱们就说说工资好了。”   “你一个月,四十块的工资,往家里拿了多少?”   “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呀?两个孩子,还有老家的爸妈,你到底想没想过?”   她越说越激动。   整个楼道里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家家户户都在这儿住着,基本上都是一个厂子里的,毛金玉这声音一大,带着哭腔,顿时不少人都探出脑袋来,好奇的朝着这边看。   陈友正如今也算是小领导了。   他面皮上挂不住,当下赶紧拉着毛金玉回了家。   “哎呀!你瞧瞧你,不过是问了你一句,你怎么还这么多话?”   陈友正皱起眉头,道:“少不得叫人见了笑话!”   毛金玉坐在凳子上,压抑着呜咽了起来。   “叫人看去好了!总比没地方住,两孩子饿肚子强!呜呜,我命好苦!”   陈友正无奈极了。   “房子的事儿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老董和我一起从调动到市政府的,他和咱们都是老熟人了,还来咱们家吃过饭,你都不记得了?”   “他比咱们可怜多了,一家六口人挤在一起,人家比咱们更需要这个机会!”   陈友正一脸无奈道:“还有工资,我们俩都是双职工,你不也有工资吗?咬咬牙,指定就过去了,可是我们市政府食堂里打菜的赵阿姨,她这个月孩子生了病,没钱,我总不好不帮她吧?”   “金玉,你好好想一想,咱们都是公职人员,得为人民办事啊!”   毛金玉咬着嘴唇,捂着脸,身子也跟着发抖。   “公职人员,我还不如一厂门口卖烧饼的呢!”   毛金玉近乎自嘲道:“今年一厂的效益大不如前,去年福利直接减半,工资也少了不少,厂子里的衣服压根卖不出去,堆积在仓库里,私下里又不允许拿到别的城镇去卖。”   “就算拿了,也卖不出去!”   “今年就更不行了,到时候别说减半了,估计连福利直接就没了!”   “友正,你说说,这要我怎么办?家里四张嘴,还有老家你的爸妈,我的爸妈,那都是要寄钱回去的!”   “我,我是真的……”   她终于大哭了起来。   昨天女儿琪琪生病, 送医院去,两元钱的医药费,难倒了她这个所谓的公职人员。   她抱着琪琪哭了许久,又想起和陈友正结婚以来的种种,只觉得今日要哭个痛快!   陈友正一愣。   一厂如今如此艰难,是他没有想到的。   这会儿,屋子里原本做作业的儿子和女儿全都跑了出来,懂事的抱着毛金玉,帮她擦去眼泪。   “妈妈,不哭,我和弟弟已经说好了,在床边用板搭得宽一点,我们俩就能睡好了!”   “对!妈妈,我和姐姐不要大房子了,也不要自己的房间,你不要哭了。”   两个孩子懂事极了。   陈友正眉心突突的跳。   他有些自责,自己为什么要把钱借出去, 又自责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脑袋里乱糟糟的一片,最后忽然只剩下了江洲的话。   时代洪流,个体经营,这是必然。   他眼睛忽然一亮。   “金玉,我问你,要是有挣钱的法子摆在你的面前,但是有些冒险,你做不做?”   毛金玉呜咽着抬头,瞧着陈友正,狠狠擦去了眼泪。   “做!怎么不做!只要不犯法,我都做!”   她的眼眶里还含着眼泪,目光灼灼的看着陈友正,“没有什么比改善条件,养活孩子和过上好日子更重要了!”   陈友正的心,忽然被触动了一下。   他终于了然。   是啊。   就算冒一次险,那又如何?   他一心想为费城百姓们做好事,小恩小惠,用自己钱去帮助别人,始终上不了台面成不了大事。   而如今,江洲给了他一个机会。   就在自己的面前。   …………   翌日。   陈友正给了江洲答复,他亲自来到三厂,原本是打算考察一下江洲的实力,没想到当看见三厂工人们的工作速度后,彻底被震惊了!   那种充满干劲和激情的冲劲儿的模样,是陈正友从来没有见过的!   江明倒是颇为自豪,和陈友正大致介绍了一下江洲心改革的制度。   陈友正越听越震撼。   “陈小领导,画大饼始终解决不了问题,只有真正的利益驱动,才能让工人们挣到钱,吃饱饭,让厂子的效益更上一层楼。”   江洲笑着道。   陈友正点点头,稍稍平复了一下内心的震撼。   他知道江洲在等自己给出时间。   当下想了想,道:“这样吧,后天,后天我刚好要去服装一厂和二厂考察,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不过,我这里松了口,并不能起决定性作用,还是得看你自己,怎么说服一厂和二厂的厂长。”   陈友正顿了顿,看了江洲一眼,补充道:“一厂和二厂的厂长可不太好说服,他们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了,老领导了,思想不太好转变。”   江洲闻言,笑着对陈友正道:“听说嫂子是在一厂工作?不知道,能不能帮个忙?”   陈友正狐疑的瞧着江洲,“什么忙?”   当下, 江洲凑过去,在陈友正的耳边轻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   两天后。   服装一厂。   服装一厂是整个费城第一个成立的制衣厂。   职工也最多,一百八十多人,里面所有的职工都是最娴熟也是技术最好的一批工人。   一开始进厂子,待遇极好,名声也好听,头些年的时候,能够进一厂上班,那可是家家户户都要放鞭炮庆祝的。 第329章 好大一出戏   可是,后来随着二厂和三厂的成立,一厂逐渐冷清了下来。   厂长年纪大了,老领导,每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逗斗蟋蟀喝喝茶,想着下班算了。   基本上厂里的事情全都交给副厂长去做了,可惜副厂长也四十多岁的年纪。   压根没有年轻人心思活络。   也曾经想过和三厂一样,打板做一些新款式的衣服,不再拘泥于什么中山装,工人背心之类的。   可惜一来他的敏锐度太弱,等到他后知后觉想分一杯羹的时候,三厂早就钱进腰包里了。   二来,是厂长不答应。   他不求变,只求稳。   只要效益能过得去,福利少一点,工资少一点也无所谓。   他反正快退休了。   上午铃声响了三遍,这是要上工了。   陆陆续续的工人们从大门外涌入。   一厂的员工年龄普遍偏大,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居多。   挎着布包,拎着水壶,不管男女都穿着湛蓝色的中山装,黑布鞋。   打眼瞧去,压根认不出来谁是谁。   三三两两走过,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麻木。   “呜呜!我要怎么办呐!这日子,可真的过不下去了!”   就在此刻。   厂子里的梧桐大道上,忽然传来一声哭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当下赶紧朝着声音来源的地方瞧去。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呐?   三三两两的人围了过来,朝着那蹲在路旁大哭的女人看了一眼,顿时就有人认了出来。   “那不是毛金玉吗?咱们办公室主任呀!她怎么坐在这里哭?”   “哎呀,你不知道,前两天,我在医院瞧见她,好像是孩子生病了,没钱看病,打了欠条呢!哎!都是当妈的,还在看病的钱都没有,指定要哭!”   “可是她老公不是刚调去了市政府?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处级领导呢!怎么也没钱?”   ……   提及钱和福利,顿时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毛金玉坐在地上哭着,这眼泪,一半真一半假,她四处看了看,忽然就看见朝着自己走过来的老厂长和副厂长。   “厂长!副厂长!你们可千万要帮帮我呀!”   毛金玉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厂长刘玉根和副厂长罗正辉两人这刚上班呢,就听见这边的动静,当下过来瞧瞧看。   这一瞧,发现是毛金玉,她又哭着喊自己帮忙,当下,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罗正辉赶紧问道:“金玉同志,你有什么困难?告诉组织,组织上肯定会帮你的!”   刘玉根将茶杯揣进了腋下,也跟着道:“对,金玉同志,你是个好同志,遇见困难,组织上不可能不帮忙!你别哭!先起来说话!”   毛金玉这才红着眼睛站起来。   她哽咽着,泪眼婆娑的瞧着两人道:“两位领导,我,我家实在是没钱了……”   “这两年,厂子效益不好,工资一直在减,福利就更别说了,我家那个又是个不争气的,虽说调动到市政府去了,但是两位领导你们也知道,他的钱不是借出去了就是捐掉了。”   “我家两个孩子,上面还有老人,前几天生了病我都没钱治病,这两天老人又说身体不舒服,要钱,我,我实在是……”   毛金玉哭得眼睛通红。   她在两人面前哭是假的,但是事情却是真的。   也是真的难。   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彼此互相瞧了一眼,旋即都叹了口气。   罗正辉和刘玉根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搭话。   众人瞧见毛金玉居然开了头,当下也跟着说话了。   “是啊,两位领导,实际上,不仅仅毛主任一个人困难,我们也是一样!这个年纪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我们也马上要揭不开锅了!”   “我妈也是前两天生了病,说是要寄钱回去,我家又只有我一个职工,哪里有钱?”   “真的难,咱们厂子,连年亏损,福利和工资也都一减再减,这样下去,咱们用什么过日子?喝西北风吗?”   ……   这年头,领导虽然是领导,但是不能随便开除人。   因此众人说话也大胆些。   刘玉根脸色有些难看。   他从腋下抽出茶杯,缓解尴尬喝了一口,拉长音调道:“哎!金玉同志,你的困难,我们知晓了,组织上肯定会帮你的!你先起来!有什么事,咱们去办公室说!”   罗正辉则是脸色难看,沉默着站在一旁,没说话。   这事儿也出现过好几次。   都是厂子里有人来哭诉,后来被带进办公室,教育了一番,然后给了一点钱就打发了。   毛金玉是厂里的老人,应该更懂这个流程。   然而,没想到的是,在刘玉根这话说完后,毛金玉忽然微微拔高了音调,大声道:“组织上知晓了我的困难,能帮我,那我们厂里一百多名员工呢?”   毛金玉红着眼,朝着人群看了一眼。   “老蒋,陈老,还有玉梅桂芬,他们也都是厂子里的老员工了,生活比我还困难,他们又要怎么办?”   这些话,无异于狠狠扎进所有人心里的一把刀子。   一时之间,百来十号人全都沉默了。   刘玉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挂不住。   他赶紧朝着罗正辉看了一眼,示意他解决这事儿。   没想到这一次,罗正辉点了烟,站在一旁,没说话了。   人群已经微微骚动了起来。   实际上,这两年,厂子里的效益一直在下降,相反的,三厂的福利和工资早就远远超过了他们。   这一对比,叫他们这些人难受极了。   当初也有几个干脆辞职去三厂的,可惜剩下的这些人没勇气扔掉铁饭碗,这会儿都暗自后悔起来。   就在气氛微微僵硬时候,忽然听见几声笑声和喊声传来。   “老厂长?我来瞧瞧你,你在不在?”   这声音,是陈友正的。   众人一愣,下意识回头朝着厂门口看去,就看见梧桐道路尽头,一身蓝色中山装的陈友正,和一个衬衫西装裤牛皮鞋的年轻男人正走过来。   年轻男人笑吟吟的,十分帅气。   …………   我现在在绍兴,回去了再改错别字!   呜呜别打我!   抱头逃走~ 第330章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免费做慈善的   年轻人走过来,也笑着看着刘玉根和罗正辉打招呼。   “刘厂长,罗副厂长好。”   声音清朗,看着人的时候带着笑,叫人如沐春风。   这人,不是江洲还能是谁?   陈正友算是熟人,他走过来,似乎是刚刚瞧见流着眼泪的毛金玉,当下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了过来。   “金玉?你怎么回事?不是早和你说了,不要给组织上添麻烦吗?你怎么……哎!”   “你的思想觉悟,太不高了!”   陈正友一脸失望。   毛金玉红着眼睛,掉眼泪,低着头用手背抹,也不说话。   场面略略有些僵硬。   罗正辉一支烟抽完了,走过来,拍了拍陈正友的肩膀。   他当初,家里出现困难的时候,陈正友也出手帮过自己。   “正友,这件事,其实不怪金玉同志。”   罗正辉道:“厂里这两年的效益的确是不好,不仅仅是金玉,咱们不少同志都有困难,而且,金玉也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咱们一厂的职工,你错怪她了!”   陈正友脸色微微一变。   他扭头,看着毛金玉,走过去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我会想法子解决的,你别哭了。”   陈正友帮着毛金玉抹去眼泪,而后看向脸色难看的刘玉根和罗正辉,道:“这次来,我是想帮着解决厂里效益不好的事的,要是能成,咱们今年的福利,绝对比去年多得多!”   他这话一说完,罗正辉的眼睛都亮了。   只是,他还没开口,一群人已经按捺不住,一个个踮着脚,探着脑袋往这边看过来。   “什么法子?能给厂里带来效益?你倒是快说说啊!”   “陈领导,我们是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要是厂子里连年亏损,别说是看不起病了,就是吃饭,我们都成问题啊!”   “对对对!你们瞧瞧三厂!如今就属三厂过得最滋润,哪个瞧见了不眼红?”   ……   在吃饱肚子面前,一切都不是事儿。   要是往常,刘玉根早就开始训斥这群人了,但是今天,实在是众人情绪被调动得太足,加上毛金玉这一哭,他倒是有种被迫上山的感觉了。   刘玉根咬咬牙,腮帮子绷紧。   他终于看着陈友正,挤出字眼道:“小陈,你要是有啥法子,就说出来,只要能够增加咱们厂里的效益,别的都没问题。”   陈友正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江洲。   旋即朗声道:“各位,请放心!我今天来肯定给一厂找个好出路!你们先去干活!不然耽误了事儿可就不好了!”   这话说的在理。   众人一脸期待的又看了两人几眼,又互相扯皮几句,兴致冲冲的讨论着散开了。   工人们暂时被安抚了下来,刘玉根的心也落了回去。   “走,去办公室说!”   罗正辉显然对陈友正提及的挣钱法子十分感兴趣,当下邀请他和身边的江洲一起去。   一行人到了厂长办公室。   一路上,罗正辉一直在打量着陈友正身边的年轻男人,这瞧过来瞧过去,总觉得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当下,两人屁股一坐下,罗正辉就按捺不住了,走过来,笑吟吟的对着陈友正道:“友正,不介绍一下?”   陈友正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哎呀!瞧瞧我这记性!”   他说着,站起来,一旁的江洲也赶紧跟着站起来。   “别,我自己做个自我介绍就行了!这样才隆重正式,也显得我的诚意十足嘛!”   江洲笑着道。   他看向罗正辉,率先伸出手,笑着道:“罗副厂长好,我叫江洲,是三厂的老板,也做点服装生意。”   罗正辉:“????”   一旁的刘玉根正在喝水,闻言一口水差点儿没喷出来!   啥?   三,三厂老板?!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年轻人,实际上和自己一样,平起平坐,是一个制衣厂的老板?   刘玉根心思十分复杂。   但是,他却又清楚明白,自己这个一厂厂长的位置,比三厂来得有分量多了。   说到底,三厂不是国企,只是个挂名的私企。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当初三厂那么挣钱,一厂的职工仍旧没有离职的原因。   “您,您好!”   罗正辉缓过神来,当下也赶紧握住了江洲的手。   他这会儿心里惊讶又疑惑。   他们一厂虽说和三厂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但是,到底是竞争关系,这陈友正怎么把人老板给带过来了?   江洲倒像是压根没有察觉到办公室内的风云涌动。   和罗正辉握手完,他又去和刘玉根握手。   态度泰然自若,落落大方,十分自在。   “其实这一次,是我让陈小领导带我过来的。”   江洲率先打破沉默,开口笑着道:“我没有恶意,只是刚好手里头有个挣钱的生意,只是我一个人吃不下,拿不出这么多货来,所以想找一厂和二厂一起做。”   “这年头,做生意就是商海博浪,抓住机会,才能挣到钱。”   江洲的手段,整个费城制衣厂,谁不有所耳闻?   当年那么大的三厂,不也被江洲给搞垮,如今取而代之。   刘玉根脸色难看。   下意识就要拒绝。   “我们对挣钱的法子不感兴趣!你一个三厂的老板,怎么可能会尽心尽力为咱们一厂谋福利?”   刘玉根脸色难看,大声道:“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他这话说的是难听了些,但是却实事求是。   用脚指头想一想也知道。   一个竞争对手,会给他们谋福利?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罗正辉没说话,脸色略微有些沉,他拿出烟,点燃,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陈友正有些着急,当下就准备解释,然而江洲却看了他一眼,示意一切交给自己就好。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来免费做慈善的。”   江洲道:“我是商人,最终极的目标和根本,就是为了挣钱,所以这一次,我并不是无利可图。”   他并不打算隐瞒。   这些人,都是人精,巧言令色只会让他们更加防备。   况且,这原本就是一件相互受益的事情。 第331章 巨大诱惑,答应合作   “我准备收购一大批服装去京都售卖,一个多月的时间,初步规划是收购五万件,仅仅一个三厂一百来号人,压根生产不出来这么多衣服。”   江洲道:“所以我才来咱们一厂,想问问看,你们愿不愿意按照我需要的款式生产衣服,每一件成品衣的价格都不一样,但是绝对比百货商店的利润要高。”   “我已经算过了,要是你们答应,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一厂挣到的钱,绝对是你们全年利润的五倍往上。”   “后续衣服要是卖得好,这个利润额度还能够更多。”   全,全年利润的五倍往上?!   这个诱饵抛出的一刹那,罗正辉和刘玉根的呼吸都开始粗重了起来!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刘玉根哆哆嗦嗦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半晌,他才开口:“咱们服装一厂成立这么多年,制造出来的衣服全都往各个百货大楼销售,不仅仅是咱们费城,还有往下的那些地级市,县级市的百货商店,要是卖给你,他们咋办?”   “我不同意。”   刘玉根虽然心动,但是说到底服装一厂是国营企业。   要是贸然和私营企业搭上关系,到时候一查,那就是投机倒把,要坐牢的!   他马上就要退休了,服装厂效益再不好,也能撑两年。   他犯不着!   “老厂长!”   罗正辉没忍住,皱着眉头,大声道:“你,你想想咱们一厂的员工!他们上有老下有小,也是要吃饭的呀!”   气氛沉默。   刘玉根没搭腔。   江洲继续道:“要说百货大楼的衣服,我想两位比我还清楚,如今一厂和二厂的仓库里,堆着的衣服怕是能够卖上半年。”   “如如今厂子效益不好,还在做这些卖不出去的陈旧款式衣服,不求变新的话,各位有没有想过,铁饭碗,它真的就是铁饭碗吗?”   几人齐齐一怔。   “咱们政府设定了服装厂,究其根本难道不是为了盈利?”   “如果厂子的效益一直不好,连年亏损,政府又何必年年花钱贴补?一旦厂子解散,咱们一厂的老员工……”   余下的话,江洲没多说,点到为止即可。   气氛沉默。   刘玉根忽然盯着江洲,大声道:“你这是在污蔑组织!组织怎么可能会因为挣不到钱解散咱们服装一厂?!”   江洲耸耸肩,盯着刘玉根,直言不讳:“如果不是为了钱,那三厂是怎么挂名挂上去的?那些私营企业,又是怎么生存的?”   “老厂长,您的思想,改变一变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往往皆为利往。   政府也不例外。   容许私营企业挂名,每年上交税收,还有一些灰色的地带的收入,不都是为了钱?   刘玉根哑然,终于不再说话了。   罗正辉见此,当下激动的搓了搓手。   他将烟头摁灭,看向江洲,开口道:“成!这事儿,咱们就好好谈一谈!一个月的时间,有点匆忙,但是,我想按照咱们一厂工人的本事,绝对能赶上!”   …………   一日后。   江洲夹着腋下的公文包,和陈友正两人从二厂走了出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件事,你大胆去做,政府那边我先瞒着,你放心,只要真的能挣到钱,为咱们费城的百姓谋福利,我敢保证,组织绝对会记住你的功劳!”   陈友正一脸灼灼的看着江洲道。   后者摆摆手,笑着道:“做实事,谋福利,挣到钱再说。”   他又和陈友正简单聊了一下大致的事情经过,而后两人离开,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   江洲转身去了百货大楼。   如今天气越来越热,费城的天气比京都热得快,这会儿开了春,整条街道上都是春色。   打眼瞧去,嫩绿嫩绿,可爱得让人满心欢喜。   江洲给一大家子人都买了东西,又喊了人力三轮,自己也一屁股坐上去,晃晃悠悠回了杂院里。   “爸爸!你回来啦?!”   团团圆圆正在和江昊鸣等人做游戏。   瞧见江洲回来,手里拎着一大尼龙袋的东西,当下开心得站起身跑了过去。   “糖!圆圆想吃糖!”   孩子都是馋猫,陈阿星江昊鸣还有大飞小飞全都围了过来,绕着江洲,什么叔叔哥哥,乱七八糟的喊。   江洲无奈,笑着将自己买的吃的全都拿了出来。   “昊鸣,你最大,你带着大家去分。”   江昊鸣点点头,接过了一大袋吃的,一群孩子一窝蜂似的,跟着江昊鸣跑远了。   江洲伸出去准备抱团团圆圆的手尴尬的僵在了半空中。   江洲:“……”   咋回事儿这是?   两孩子,居然这就不搭理自己了?   有了吃的……忘了爹?   他叹口气,摇了摇头,走进院子。   就看见陈马龙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一旁的江沁梅刺绣。   刺绣这活儿,没法儿赶时间,尤其是陈阿星当初下了狠手,这想要修补完全,估计还得两天。   奇怪的是,江洲告诉陈马龙,自己到时候直接给他寄过去就成,没想到陈马龙没答应,非得自己带回去。   江洲隐约猜到了原因,当下也就没多说了。   他走进来,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直接回屋去了。   大哥江明现在还在上班,嫂子姚娟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块小菜园,这会儿正除草施肥。   江洲走进房间。   静悄悄的。   “媳妇儿?”   他轻声开口,刚刚走到里间,就瞧见了柳梦璃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她的面前摆着书本,是英语书,江洲走过去,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笔记。   天一热,就意味着快高考了。   六月份,如今已经步入四月,满打满算也就是两个多月了。   柳梦璃这段时间一直在复习,她热爱念书,并且也想回到校园,江洲心里都明白。   他打量着她的脸,细细的瞧了几遍。   长长的睫毛,白皙的肌肤,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她看起来丰腴了不少,身上也更有肉了。   细细碎碎的绒发冒出,白嫩的耳垂半遮半掩。   江洲眸光暗了暗,忽然俯下身去,凑着吻了吻。   湿热的触感一瞬间惊醒了柳梦璃。 第332章 误入歧途,请你帮我扶正   她一愣,猛地一抬头,直直的磕在了江洲的下巴上。   “你没事吧?”   柳梦璃吓了一跳。   缓过来,赶紧伸出手,去摸江洲的下巴。   江洲一愣,旋即意味深长的瞧了柳梦璃一眼:“是有点疼。”   柳梦璃赶紧探着身子,嫩白的指尖慢慢的帮他揉着,轻声道:“你也不说一声,为什么要……”   她说着,忽然顿了顿,悄悄抬头看了江洲一眼,这才继续道:“你怎么回来了?事情办好了吗?”   江洲刮了刮她的鼻子,顺手就捉住了她的手,凑在唇边亲了亲。   “办好了,这两天有点忙,没怎么陪着你,接下来会空几天,专门陪你,事情办好,咱们就回京都。”   柳梦璃的心忽然间愉悦了起来。   “谁要你陪了?”   她嗔着道:“你有事要忙就去做,家里嫂子他们都在,把我和团团圆圆照顾得很好。”   “我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你能够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别误入歧途就行。”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认认真真的盯着自己。   春风挟裹着初春的暖意和花香从窗户涌动进来。   江洲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昨晚上凑在墙角根扯着嗓子嘶吼的野猫。   他眸光暗了暗。   瞧着柳梦璃,忽然露出了笑脸。   “媳妇儿,你要说误入歧途……我倒是有个要求想请你帮忙。”   柳梦璃一愣,微微歪着脑袋,瞧着江洲:“什么?”   江洲呲牙,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我要是误入歧途了,我希望你能帮我扶正。”   明明是一句十分正经的话。   但是江洲这样笑吟吟的瞧着自己,眼神暧昧又滚烫,这叫柳梦璃下意识头皮一麻。   半晌,她还是点点头,“行,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帮你!”   话刚说完,下一刻,江洲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江洲?”   她惊得瞪大眼,“你干什么?”   “嗯?”   江洲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嘴角,慢慢缠绵着,又不轻不重的咬了她一口。   “给你一个帮我扶正的机会呀!”   他笑着道。   柳梦璃:“???!!”   这人!   为什么说话总是带着第二层意思?!   …………   两个小时后。   折腾够的两人总算是起床了。   江洲这些天一直都没碰柳梦璃,主要是因为忙,他满脑子都是这段时间的规划。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一厂和二厂也都谈妥,具体的衣服样式也都已经交代下去。   就等一个月后收购衣服了。   江洲心情大好,折腾完后,哼着小曲儿,一路到了院子里。   一眼就看见红着眼睛,低头掉眼泪的陈阿星。   他站在陈马龙面前,抿着唇,僵着身子微微颤抖,瞧着面前的陈马龙,还是摇头。   “我不回去。”   他闷闷道:“我就要在这里,和江阿姨一起!我喜欢和大飞小飞玩儿!”   陈马龙额头上青筋直跳。   “丢雷老母!你爹生意不要做的啦?你念书拿什么去付学费?挨打啦你!”   说着佯怒就要动手。   身后,江沁梅赶紧一把将陈阿星拉了过去,瞪了一眼陈马龙:“你干嘛?好好说话,怎么又要打孩子?你太过分了!”   陈马龙一愣。   他讪讪着,举起来的手攥紧成拳头,干笑了两声又放下。   “哎呀,我就吓吓他啦!唔系要动手!你不要冤枉我啦!”   陈马龙说着,又扭头想去瞪陈阿星,却发现后者缩着脑袋一直在江沁梅的身后不肯出来。   他又生气又无奈,当下只能干瞪眼,一屁股坐了回去。   “陈阿星!过来!”   江洲喊道。   几人扭头朝着江洲看过来,就看见江洲笑吟吟的对着陈阿星招手。   陈阿星这会儿简直是迫不及待想躲开陈马龙,当下三步并作两步就朝着江洲跑了过去。   “我带你去外面玩儿?昊鸣和大飞小飞好像在外面打陀螺,你要不要去?”   陈阿星眼睛一亮,点头:“要去!”   江洲带着陈阿星往外走,扭头对着江沁梅和陈马龙两人喊道:“我带星仔去外面玩儿!你们商量好了再说。”   说着,两人离开,一路到了院子外。   胡同巷子里,江洲笑眯眯的侧头看着陈阿星,开口道:“阿星,你想留在这里,和江阿姨还有大飞小飞在一起吗?”   陈阿星闻言,扬起脑袋,看着江洲,点点头。   “想,我喜欢大飞小飞,也喜欢江阿姨,在羊城都没有人和我玩儿,我爹也总是做生意,我很无聊。”   陈阿星神情落寞。   他边走边踢石子,小小的身形显得瘦弱极了。   “你爸爸不答应,是吗?”   江洲道。   陈阿星点点头,越发沮丧。   “我爹不同意啦!他说要带我回去,我不想回去!他就生气,还要揍我,我不管,他就算揍我,我也不走!”   小孩子的心思简单。   江洲闻言一乐,差点儿没笑出声。   他摸了摸陈阿星的脑袋,拉长音调道:“做事呢,要动脑子,你不肯离开这里,你爹不答应,那咱们就要想法子,让他也不想离开,你说对不对?”   江洲这会儿就像只老狐狸。   陈阿星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他赶紧伸出手,抓住了江洲的胳膊,用力的晃了晃。   “江叔叔,你说,你说要怎么样才能让我爹也不想走呀?”   陈阿星知道江洲聪明。   杂院里,上上下下都围着他转,小孩子虽然不知道大人的这些事儿,但是精明着呢!   江洲眯了眯眼,笑着凑过去,在陈阿星的耳边轻声开了口。   实际上,这些天江洲也没少观察陈马龙和二姐江沁梅。   两人之间,这会儿就差了一层窗户纸。   然而两人谁也不先开口。   谁看了不着急?   “这层窗户纸,总归是要捅破的啊……”   江洲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的穿梭在小巷子里。   下午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悠闲又惬意。   远处,团团圆圆和大飞小飞还有江昊鸣开心玩耍的笑闹声传来,叫江洲的心都跟着轻轻漂浮起来。   重生一世,在这个一切都欣欣向荣的八十年代,江洲第一次感受到了将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踏实感。   …………   这两天忙飞了!!   玩儿也好累!   你们去哪里玩了? 第333章 龙哥,你喜欢上我二姐啦   院子里。   陈阿星蹲在地上,拿着手里的陀螺转悠,他抬头瞧了眼大飞小飞,忽然开口道:“大飞,小飞,我想和你们说个事情,行不行?”   大飞小飞一早就瞧出来了陈阿星不开心。   两兄弟也跟着蹲了下来,开口道:“你说,我们是好兄弟!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少年意气,半大的孩子,电视剧看多了,三人甚至还跪在黄土包前,一人倒了一杯水,往土里一浇,又各自喝了一杯。   算是“歃血为盟”。   陈阿星顿了顿,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涨红了脸,半晌才继续开口:“我也想有个妈妈,江阿姨对我很好……我想叫她妈妈,可以吗?”   说完后,又怕两兄弟不答应,赶紧补充道:“我把我爹分给你们!我爹很有钱!他也不揍人,天天都给你们买吃的!行吗?”   陈阿星说着,眼泪往外涌,抬起手背,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大飞小飞愣住了。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显然是在认真地考虑这件事情。   这段时间,江沁梅带着他们离开郑明贵,周围不少人的流言蜚语,他们都听在耳朵里。   什么嫁不出去,没有男人会要一个带着两个儿子的二婚女人诸如此类。   半夜里,两人醒来,不知道看见江沁梅偷偷掉了多少次眼泪。   大飞想了想,开口道:“你能保证,你爸会对我妈好吗?我和小飞不用钱,能吃饭就行,但是你爸要是敢对我妈不好,我就揍他!”   小飞也跟着点点头。   攥紧拳头,呲牙:“对!揍他!”   陈阿星高兴地不得了,胡乱把眼泪一擦,笑着从地上站起来。   “要是我爹欺负江阿姨,我也帮你们一起揍!”   “那好!你可以喊我妈妈叫妈妈了!我和小飞答应了!”   三个孩子愉快的达成协议。   殊不知,毫不知情的两人这会儿也十分尴尬。   陈马龙冲完澡发现自己的项链不见了,顾不得没穿衣服,直接从房间里跑出来。   光着膀子,瞧见江沁梅,赶紧问道:“沁梅,我项链呢?就是钟表的那一款!”   江沁梅抱着他的脏衣服,有些局促的站在他的面前。   手里拿着项链,举起来,问道:“是这条吗?我拿起来的时候,它掉下来了,不过幸好没有摔坏,我就捡起来……”   话没说完,陈马龙一把快速的抢了过去。   他顾不得说话,赶紧打开,仔细的检查里面的相片。   发现相片完好无损,他这才松口气。   江沁梅愣了愣,她刚才无意间看见了里面的照片,是一个女人,烫着卷发,看起来精致漂亮。   她心里头原本只是猜测。   如今看见陈马龙的反应,也算是明白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头微微一酸,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把,难受极了。   “那,那我去洗衣服。”   江沁梅勉强挤出笑脸,没等陈马龙开口,她就抱着衣服,低着头,快步擦着陈马龙离开了。   陈马龙:“……”   他将项链仔仔细细戴好在脖子上,又瞧着江沁梅的背影,有些发懵。   好像……气氛不太对?   然而他对谈恋爱这种事,实在是粗线条,只觉得这项链对自己重要,他语气稍微急切了些,也没说重话,应该没太大关系。   而接下来,陈马龙就逐渐发现不对味了。   吃饭的时候,江沁梅原本都坐在自己身边,然而今天她却抱着碗,坐在小板凳上,距离自己远远的。   下午做旗袍的时候,也不允许自己观摩了,她直接回了房间,锁了房门,自己喊她都装作没听见。   陈马龙太阳穴突突直跳。   女人到底是哪些小心思?   他生气,坐在门前樟树下喝闷酒,江洲进来,搬了张板凳坐在他身边,拿起杯子,喝了一杯。   “龙哥?不高兴?”   陈马龙瞪了他一眼。   “你们内陆人,心思多啦!动不动就生气,我唔知做了什么,你二姐一天都不搭理我!”   江洲抿了口酒。   “她不搭理你,但是还是给你做饭吃,给你洗衣服,你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陈马龙一噎。   这话说的,倒也没毛病,只是他就是心里堵得慌。   江洲将酒杯一放,笑着道:“龙哥,你喜欢上我二姐了。”   陈马龙喝酒猛地一呛!   喜欢?   他这人,生性潇洒,做事大大咧咧,生意场上都是朋友,独独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   这些年,他也碰过女人,但是次数极少,基本上都不走心。   如今忽然瞧见江沁梅,他居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哎。   陈马龙不吭声了。   他又喝了两杯,不远处,陈阿星忽然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黑漆漆的泥巴水,边跑边喊:“就不给!就不给!这是我的!”   后面大飞小飞哈哈笑着追。   陈马龙刚准备站起身来训斥,没想到陈阿星迎面直接朝着自己就冲了过来。   “哎呀!”   一搪瓷缸子的泥巴水,直愣愣的扑到了陈马龙的衣服上。   他顿时气得拍了拍衣服,骂道:“扑街啦你!看不见路?眼睛长天上去啦?你爹刚洗的澡!”   陈阿星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躲在大飞小飞后面,不说话了。   陈马龙也就骂两句,倒不会真动手,当下无奈看了一眼江洲:“我去洗个澡,晚上再继续喝啦!”   说着又去洗澡了。   天气热,他身子壮,容易出汗。   陈阿星给江洲使了个眼色,露出笑脸。   江洲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啧。   这孩子,天生的影帝啊!   这边。   江沁梅正在屋子里赶工最后的补救工作。   再绣一天这旗袍基本上就完成了,也就是说,陈马龙和陈阿星要走了。   她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儿,没有来由想起陈马龙项链里的那张照片。   实际上,江沁梅不是没想过自己和陈马龙之间的事儿。   对于郑明贵,她早就没了感情。   严格来说,自从郑明贵第一次对自己动手的时候,她就心碎了。   自那以后,都是浑浑噩噩,为了两个孩子过日子罢了。   后来郑明贵打孩子,她彻底绝望。 第334章 将两人反锁在房间里   只是碍于礼教束缚,不想拖累娘家,因此一直都没离婚。   如今陈马龙出现,对方虽然大大咧咧,但是是个成功商人,比自己年长几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魅力。   她也是女人。   还没到三十岁,当然会被吸引。   但是,这会儿冷静想想,她又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对方单身,带着一个儿子,是羊城大老板,模样也帅气。   怎么可能瞧得上自己?   可是……   江沁梅的脑子里,乱糟糟的,简直就是两个小人在打架。   “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了江沁梅的思绪。   她赶紧将手里的旗袍放好,扭头朝着窗户外看去,隔着门,她开口道:“哪个?”   “是我,江阿姨,我是阿星。”   是陈阿星。   他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带着哭腔,江沁梅当下站起来,赶紧朝着门外走去,一把拉开了门。   “怎么了?”   江沁梅瞧见陈阿星,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哽咽道:“我不小心把爸爸衣服弄脏了,他凶我,还,还……”   接着陈阿星就放声大哭起来。   江沁梅一愣,脑袋“嗡”的一下,皱眉道:“你爸是不是又打你了?!我去问他!”   别的不说。   对于陈阿星,江沁梅是真的当成自己孩子看。   她气得大步朝着陈马龙的房间走去。   这会儿陈马龙刚刚洗完澡,穿着裤衩回了房间,喊陈阿星给自己拿衣服。   他喝了酒,脸色有些红,瘫在椅子上,懒洋洋喊道:“星仔!丢雷老母啦!唔系让你拿衣服,去哪里了?”   话刚说完,门就猛地被人推开了。   紧接着,是江沁梅的声音:“陈老板,你是不是又打阿星了?阿星还小,他……”   话说到一半,江沁梅就猛地捂住脸,低声惊呼起来。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陈马龙吓了一跳。   他也吓得赶紧顺手从床上扯了被单下来,胡乱裹住了自己的身体,“我,我不知道啊!不是,我刚洗完澡啊!”   “砰!”   门猛地被关上,“咣当”一声,是落了锁的声音。   陈阿星隔着门缝,朝着里面喊。   “江阿姨,我和大飞小飞说好了,他们答应我以后也喊你妈妈了,我也把爸爸分给大飞小飞啦!”   陈阿星说着,又顿了顿,小声道:“爸,我是真的喜欢江阿姨,我也想喊她妈妈。”   “江叔叔说晚上带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饭,你和江阿姨好好说,不许欺负她,不然我会揍你的!”   陈阿星说完,蹬蹬噔的跑远了。   紧接着就听见声音,江洲招呼着一大群人离开了杂院。   屋子里静悄悄的。   两人都有些懵。   陈马龙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赶紧扒拉着窗户,冲着外面大喊:“江洲?江明?一群扑街!干你娘啦!”   喊了半天,院子里静悄悄的,显然是一个人都没了。   江沁梅也隔着门缝看了看,脸色逐渐涨红了起来,她低着头,又侧头偷偷看了一眼陈马龙。   两人之间,一股子淡淡的尴尬混杂着说不出的情绪弥漫开来。   良久,屋子里静悄悄的。   江沁梅终于没忍住,开口打破了尴尬。   “那个……小弟和大哥他们可能是出去了,等会儿就回来。”   她说着,顿了顿,又开了口:“阿星还小,不懂事,你不要生他的气。”   陈马龙一噎。   这话很奇怪。   陈阿星是自己的儿子,她居然在求情。   而且这个语气……   陈马龙居然还有点儿莫名的高兴。   他摆摆手,对着江沁梅道:“我哪里会和他生气?倒是你,别和他计较,他从小没了妈,我做生意忙,照顾不好他,他看见别人有妈妈,羡慕的不得了……”   陈马龙忽然想起了自己戴着的项链。   “就是这条项链里面的相片,那是星仔的妈妈,生了星仔就死了,我欠她许多,就怕忘记,所以一直放在里面。”   江沁梅心里头酸酸的。   她点点头,靠着门,蹲了下去。   屋子里,陷入奇妙的安静。   陈马龙全身上下裹在被子里,闷得头上都是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实在是熬不住了,当下开口道:“沁梅,能不能帮我找件衣服穿一下?捂着太热,我受不了啦!”   江沁梅被陈马龙的普通话逗得笑出声。   “我帮你看看。”   陈马龙就带了个箱子过来,里面的衣服不多,就两套,原本想的是住两天就走,没想到住了这么久。   江沁梅拿了一件工字背心,朝着陈马龙问道:“这个可以吗?”   “有总比没有好,就穿这件吧!”   江沁梅将衣服递给陈马龙,瞧见他精壮的胸膛上,还有两道交错的疤痕,野蛮气息十足。   她脸一红,赶紧别开了头。   陈马龙穿上背心。   眼神却一直落在江沁梅的身上。   江沁梅是真的很漂亮。   头发扎在脑后,五官漂亮成熟,像是一只成熟的蜜桃,身材窈窕,曲线凹凸。   尤其是在这个闷热的房间里,额头上,鼻尖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脸蛋红红,穿着一件水红色的长袖,黑色长裤,脚上一双丁字鞋,看起来动人妩媚。   气氛温热氤氲。   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有些燥热起来。   陈马龙冷不丁的想起了江洲和自己说的话。   你喜欢上我二姐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掰开,咀嚼,陈马龙瞧着江沁梅的眼神,顿时就不对味儿了。   他不是一个别扭的人。   既然确定了自己的确是对江沁梅有了意思,动了心,那么他要做的就是主动去追。   “沁梅。”   陈马龙抿了抿嘴唇,咧嘴,笑着道:“过来坐坐啦!我们聊聊天!”   他说着,拍了拍床边。   陈马龙这会儿就穿着一条大裤衩,上身穿着工字背心,大刺刺的对着江沁梅笑。   眼睛里的渴望,毫不掩饰。   江沁梅早就不是什么纯情少女了。   她结过一次婚,对男人的心思,多多少少也知道。   她脑海里经过一番争斗,到底是顺从地走过去,坐在了陈马龙的身边。   “陈老板,你喊我……”   “干嘛这么生分?叫龙哥啦!”   陈马龙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第335章 沁梅,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盯着江沁梅,想了想,开口道:“沁梅,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呀?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怎么好过日子呢?这段日子,不少人说闲话,我听着都生气,你怎么能熬下去?”   江沁梅红了眼,没说话。   八十年代,离婚的女人,究竟有多难过,日子有多苦,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即便大哥小弟再好,那也是外人。   她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如今陈马龙提起,叫她心里发酸。   “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江沁梅开口,低着头, 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为了两个孩子,多大的苦我都能熬,没啥。”   “熬算什么事?”   陈马龙正色,皱起眉头,道:“我这人藏不住话,你看看我,你愿不愿意和我过日子?我虽然唔系什么体贴人,但是我敢保证,你要是和我在一起,我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有钱,也肯定不会亏了大飞小飞,星仔和他们感情那么好,多难得?”   陈马龙认真的看着她:“沁梅,你好好考虑考虑,和我在一起,我肯定对你好!掏心窝子的那种!”   他平常很忙。   对待感情这方面,认真且专一,找到一个喜欢的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并且对待星仔真心好的,更不容易。   他们这种半路夫妻,很多时候考虑的更多,也更实际。   江沁梅僵住身子,愣在原地,耳边都是陈马龙刚才的话。   和他一起?   和陈马龙一起?   江沁梅脑瓜子嗡嗡的,虽说这些日子,这个念头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但是如今真的从陈马龙的嘴里说出来,她却觉得不敢置信!   屋子里,温度攀升。   灼热的温度让两人身上都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陈马龙盯着江沁梅,沉默许久,他有些迫不及待,伸手捉住了江沁梅的手。   “沁梅,好还是不好,你倒是说句话呀?”   陈马龙道:“你今天一天都没和我说话了,叫我心里难受得不行,我不懂你们女人的心思,你就说好还是不好,给个痛快话啦!”   江沁梅被他捉住手。   滚烫的掌心叫她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龙哥,我……”   她原本想说自己配不上,但是话还没出口,却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   江沁梅哽咽着开口,眼睛红红的看着陈马龙,“我上一段婚姻很失败,大飞小飞也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害怕……”   陈马龙见她哭了,心也跟着软了。   他很多年没谈过恋爱了,这会儿瞧见喜欢的女人,当下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眼泪。   “不用怕,又不是要你明天和我结婚。”   陈马龙道:“咱俩先处着,你看成不成?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了,我们再结婚,行吗?”   江沁梅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当下低下头,点了点,小声应道:“嗯。”   “你答应啦?”   陈马龙见江沁梅居然答应了,当下高兴得不行。   猛地一把拉着江沁梅的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两人相拥,彼此的心跳都加速跳动起来。   陈马龙多久没碰过女人了?   他赶紧低头,照着江沁梅的嘴唇吻了过去。   笨拙又激动,啃得她嘴皮都破了。   江沁梅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要推开他。   陈马龙胡乱吻了吻她的耳垂,道:“你放心,我不动你,我就亲亲,亲亲就好。”   他虽然鲁莽,但是也知道这种时候怎么着也得忍住。   不然的话,关在房间里,刚刚确认关系,就要了她。   指定觉得自己就为了这事儿骗她呢!   江沁梅一愣。   她没想到陈马龙会说这话。   当下抿了抿唇,瞧了陈马龙一眼,心里头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   两天后。   陈马龙那边的生意已经耽误不得了,他一个人回去了,陈阿星则是留在了这边上学。   这年头念书,只要有个名字,找个关系,都能挂进去。   江洲在费城耽误了这么久,服装厂的事情已经解决,他也要回京都了。   一大早起床,收拾完东西,出门的时候就看见姚娟做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早饭。   “赶紧吃,吃完了再去车站。”   姚娟道:“妈和爸前几天送了干菜过来,还有一些腊肉,全都给你装好了,你都带去。”   “对了,美云姐送了新鲜茶叶过来,说是她和她爹上山采的,泡着很香很好喝,你都带去。”   姚娟边忙边说着,江明瞧了她一眼,皱眉道,“好了好了,叨叨个没完,小弟饭都没吃呢!”   姚娟当下气道:“江明!你再说,你就自己来做!东西不说清楚,小弟怎么知道有多少东西?就你事多!人小弟都没说话!”   江明当下就不说话了。   他给江洲装了一碗粥来,放到了他的面前,道:“服装厂的事情我会盯着,一共五万件衣服,做好了我就给你拍电报。”   江洲喝着粥,点头,道:“你有事就直接拍电报给我,别心疼钱,展销会应该就是端午节前后,那会儿我再回来把衣服运送到京都,刚好回里七村看看爹妈。”   两人又聊了聊,团团圆圆和柳梦璃也都出来了。   吃完早饭,交代完毕,江洲一行人这才离开了。   临走前,江洲忽然想起什么,对着江明叮嘱道:“哥,过两天,你带着嫂子去查一查身体吧,我瞧着嫂子这些天瘦了不少,检查一下,放放心。”   江明一愣。   瘦了不少吗?   他自己每天瞧都没瞧出来,江洲一说,他点点头,道:“成,过两天我就带你嫂子去,你自己在京都照顾好自己和弟妹。”   兄弟两告别。   江洲带着一家子,坐着火车,两天后抵达了京都。   刚刚走进四合院,两个小家伙就开心得不得了,蹬蹬蹬的跑到了院子里,大声喊道:“郑爷爷!郑爷爷!我们回来啦!”   院子里静悄悄的。   江洲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头,道:“郑爷爷在上班,团团圆圆先睡一会儿,等会儿睡醒了,郑爷爷就回来了。”   坐了火车,两个小家伙也累了,当下打着哈欠,乖乖去睡觉了。   江洲和柳梦璃打了声招呼,直奔柳江电器店。   …………   总算结束二姐和龙哥的剧情了!   咱们继续回京都搞事业啦! 第336章 叶敏杰擅自调动价格   此刻,柳江电器店。   叶敏杰手里拿着计算器,在飞快计算着今天的收入。   这段时间,江洲回费城,京都这一块的生意都是自己在负责。   杨树龙年纪大了,而且平日里还负责帮着江洲走街串巷收购各种老物件儿。   卖电器这事儿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得不说,叶敏杰很聪明,这段时间他找了几个学生,帮着自己推销。   当然不是京都大学的学生。   这里的学生,个个骨子里有着傲气,能够偷偷摸摸买科学计算器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怎么可能帮着推销?   叶敏杰跑了附近的专科学校,给出不少钱,总有缺钱的学生来打工。   这年头,一个大学生的含金量可是十分高的。   学校里宣传一番,再到胡同巷子里,敲敲门,问一问,亮明自己大学生的身份。   这生意,可不就好做了么。   这短短一个多星期,在叶敏机的操持下,售卖的价格往上涨了一截不说,而且销售量也大大增加了。   他打心眼儿里高兴。   等江洲回来,指定能夸奖自己一番!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总觉得自己可算是证明了自己。   “敏杰?”   思绪有些游走,叶敏杰忽然听见了江州的声音。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一抬头,居然真的瞧见了江洲!   叶敏杰当即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高兴道:“江洲,你回来了?”   江洲点头,走进来,四处扫了一眼电器店。   而这一看,他眼皮子微微一跳。   就发现原本标好的价格,和自己之前标定的价格有了出入。   科学计算器的标价,从一百三十元涨价到了一百四十元,电子表也涨价到了八十元。   其余零零总总,只要是之前自己定下的标价,全都涨价十元往上。   江洲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侧头瞧了一眼叶敏杰。   “这价格怎么回事?”   他嘴角仍旧笑吟吟的,看不出喜乐。   当下,叶敏杰快步走过来,挺起胸膛,笑着道:“这段时间你不在,我发现咱们这一块胡同巷子市场基本上都归咱们所有了。”   “所以我提高了销售的价格,然后又去附近的几个专科学校,给他们钱,让他们帮我们宣传,帮我们推销,他们都是大学生,信誉度很高,东西卖得很好!咱们的利润也都提升了一大截呢!”   叶敏杰兴致勃勃地说着。   他丝毫没有发现江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暗色。   等到叶敏杰说完,江洲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道:“明天开始,咱们货物的价格先降价下来,一元一元的降,要是有客人问起来,就说是鹏城那边进货价格降低了,咱们都是根据进货价卖。”   “然后再准备一点小礼物,咱们实在点,一人两斤粮票,专门补偿那些之前高价购买了的客人。”   “至于那些学生售卖出去的,他们也随身带着粮票,有人问,甭管真买了还是假买了,都赔偿两斤粮票。”   “态度一定要好,你叮嘱一下。”   见江洲忽然变了脸,而且还说了这么一大串的话,话里话外意思都是自己做错了?   叶敏杰也顿了顿,就像是兜头给自己浇了一盆冷水。   他站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来,瞧着江洲,小声道:“江洲,我不明白,提高售卖价格,又找到了新的销售方式,这难道不是更好的盈利获取利润了吗?”   叶敏杰一脸不解,“为什么还要给他们补偿?”   江洲伸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实际上,这是自己万万没想到的情况。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叶敏杰想挣钱,这是好事,但是按照市场规律而言,盲目提高售卖价格,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想了想,道:“按照市场规律,想提高售货价格,只有一种情况下可以。”   “什么?”   “垄断了全部市场。”   江洲解释道:“每一样货物的售卖价格都有约定俗成的规矩,盲目提高售价,这在短期内的确能够获得大量利润,但是,长期来看,是在消耗我们前期积累好的优质客户。”   其实江洲说的并不复杂。   做生意靠的是什么?   是在引进新用户之后,能够挽留并且积累这些老顾客。   只有这样,才能做大做强,堆积好品牌和名声。   要是之前打销售游击战,江洲倒也不担心了。   如今挂上了柳江电器的牌子,也就意味着他要开始发展品牌路线了,盲目提高价格之后,老顾客一开始会因为信赖而购买。   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定然会发现同样的牌子,柳江电器居然提高了价格。   简而言之,就是“杀熟”。   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而找大学生销售,这更是错上加错。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骨子里都有股傲气。   就算是现在被迫因为钱而做销售,可是做生意,对于他们而言始终是不光彩的过去。   今后,出了学校,一个个步入官场,端上铁饭碗,他们只会想方设法抹去这段经历。   别的不说,单单看江明帆就知道了,要不是被江洲揪了个现行,他打死不会承认自己开了文具店。   因此,对于品牌长久发展而言,着实不利。   江洲将大致的利害都和叶敏杰分析了一番。   后者低着头,没吭声,江洲说完后他才点点头,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说完后,叶敏杰又想起什么,赶紧将底下的柜台用钥匙打开,将里面一个木盒子给拿了出来。   “这些都是这些天的利润,你看看!”   叶敏杰脸上露出些许兴奋的神情,“就算是每个人赔两斤粮票,那咱们还是赚了不少的!”   江洲没搭腔。   他侧头看了叶敏杰一眼,忽然发现这个曾经节俭恪守的叶通讯员,似乎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   ……   晚上,郑忠光回来了。   瞧见团团圆圆回来,他高兴得不行,破天荒的买了一桌子好菜,让柳梦璃做饭。   他又给团团圆圆拿了两个拨浪鼓,铛铛铛的在院子里陪着两人玩了好一会儿。   “吃饭啦!”   柳梦璃做好了一桌子的菜,她将筷子分给郑忠光,又给团团圆圆分配好了碗筷。 第337章 麻烦上门   “这是干菜,我大嫂拿过来了,郑大爷,您尝尝。”   干菜炖肉。   入口鲜香,十分美味。   郑忠光喝了酒,一口下去,当即竖起大拇指,脸色略微红润,朗声笑道:“要说最好吃的梅菜扣肉,我在绍省吃过,入口咸香,回味无穷,丰腴混合着瘦肉,吃上一口,快活似神仙啊!”   他吃着,对着柳梦璃竖起大拇指。   “小柳的手艺,大有长进!”   柳梦璃当即露出了笑脸。   久违的分别过后,一桌子的人喝酒聊天,孩子们吃饱了就在院子里跑。   郑忠光喝了酒,话显然多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朝着柳梦璃瞧了一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小柳啊,你这个姓氏,我是真不多见。”   他哈哈笑了两声,“上次见着,还是好些年前了。”   郑忠光很少说起自己以前的事儿。   今天高兴, 顺嘴提了一段。   原来那个姓柳的小子,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   他去参加抗美援朝的路上,经过苏州,遇见了这孩子。   才十几岁,生的那叫一个白净帅气,偷偷换了军装就跟着大部队上前线了。   “五二年冬天,冷得不像话,他偷偷摸摸跟着过来,军装都穿不好,帽子也歪着戴,被营长批评了一顿,直接就塞给我了。”   郑忠光喝了酒,眼睛里泛着细碎的雾气。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伸出指腹,笑着擦去了眼角的湿润。   “小伙子,参军就参军,居然还带了一副绣花手套,不知道哪个姑娘给他绣的,宝贝似的藏着,从来不舍得给别人瞧一眼。”   郑忠光边说边笑。   柳梦璃倒是听进去了。   她给郑忠光倒了一杯酒,轻声问道:“后来呢?”   郑忠光闻言,耸耸肩,胡乱抹了一把脸。   “谁知道呢?”   他道:“战场上,满天都是炮弹,咱们都是底层的兵,听上头的话,让我们去哪儿就去哪儿,第三天就走散了。”   “他机灵,应该能活下来,要是下次再见着了,和他再喝一杯也是好的。”   一番话说完,酒瓶也见了底。   江洲和柳梦璃津津有味听着,倒是叶敏杰,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他站起身,帮着收拾了碗筷,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郑忠光瞧着他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这孩子,穷怕了,太执着了。”   郑忠光叹口气,又站起身,去陪团团圆圆玩儿了。   …………   屋子里。   叶敏杰坐在床边发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江洲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真的错了吗?   这些天,店里的利润大幅度增长,钱挣得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明天开始要降价,他是真的舍不得。   可是……   这生意,到底是江洲的。   叶敏杰脑袋里乱糟糟的,他干脆不去想,转身上床睡觉。   翌日。   清晨。   江洲一大早就起来了,他先是和叶敏杰打了个招呼,之后直奔西单地下交易市场。   天刚蒙蒙亮,这里就已经热闹非常了。   闹哄哄的人群从四面八方过来,就像是一个大型的赶集市场,背着东西来这里摆地摊的,骑着三轮车在大街上吆喝的,甚至还能够看见有老太太,弓着腰,拿着小木棍,仔仔细细的在绿化带里找野菜。   这会儿的京都管理还没有那么规范,闹哄哄的大街,理发匠拿着一把剃头刀在吆喝。   到处都是八十年代特有的烟火气。   江洲在人群中穿梭,总算是在一个小摊子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戴着一顶破毡帽,一件破旧的夹袄,双手揣在袖口,胡子拉碴,京都风大,吹得他脸都干裂开。   “买票?”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道:“要啥票?我这里都有,价格不一样。”   “粮票。”   江洲笑着道。   如今买粮票的人不少,中年男人闻言,不说话,只是叫江洲凑过来瞧一瞧。   破旧的口袋里,厚厚的一叠。   “粮票价格是八分钱一张,这价格,您就算是跑遍整个京都,都只有我独一个!您瞧瞧!绝对保真!”   京都这边市场流动远远比庆安县城来的大,看着票贩子手里一叠粮票,江洲笑了笑。   “你这多少粮票?”   江洲问道。   “一百多张,您要多少?”   中年男人眼睛微微一亮,他知道,这是遇见大客户了。   “全都要了,明天我还要二百张,你能不能弄来?”   中年男人赶紧吐了口唾沫在手上,掏出那一叠粮票就开始点。   “成!别说是二百张,那就是三百张,只要您要,我也制定给您弄来!”   他边说边点。   片刻后,他将粮票用一根细绳子捆好,笑着递给了江洲。   “这儿一共是一百三十八张,您瞧瞧!点点!别回去了说我少了您的!”   江洲爽快掏钱,“瞧您这话说的!当面点清,我还能怀疑您不成?”   他付了钱,将粮票拿好,之后回到柳江电器店。   日上三竿。   九点多的时候,柳江电器店外,陆陆续续来了人。   叶敏杰赶紧从柜台里探出身子,对着几人道:“您几位想看看什么?我们柳江电器店里,什么都有!都是大发电子厂的货,质量绝对好!”   然而,叶敏杰的话刚说完,最前面的中年女人就已经骂了开。   “你还好意思说!”   她大声道,边说着边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掏出了一台科学计算器。   “各位瞧瞧,这是我三天前从这里买的科学计算器,大发电子厂的货,还说京都大学的大学生都用他们的货呢!”   “嘿!还真敢说!我那会儿想着,人大学生用的货,总不会错吧?我咬咬牙就买了,花了我一百四呢!”   “结果倒好,我啊,昨儿个我儿子下班回来,他怎么说?他说三里屯那边才卖一百三十五!你们评评理!他这不是坑人么!这可五元钱呢!哪儿有这么宰客的?”   话刚说完,顿时跟着一群来的人就紧接着开了口。   “对!我也是!我不相信,还特意去京都大学里找学生问了问,他们都说之前都不是这个价!你就是坑人!”   “退钱!我不买了!咽不下这口气!我之前收音机就是在你这里买的,我都不要了!”   …… 第338章 消费卡   闹哄哄的一群人,叫叶敏杰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突的跳。   他脸色发白,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心里难免发虚。   当下,他满脑子都是昨天江洲和自己说的话。   叶敏杰没瞧见的是,人群里,站在最边上的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正冷冷的盯着他。   要是江洲在这里,肯定会发现,这人他见过,是齐力。   实际上,从江洲和杨树龙占据了这一块地盘后,齐力等人就一直不甘心。   这一块原本是自己的大本营,忽然被拔了根,捅了老窝,他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因此这段时间一直在留意,果然就被他发现了,原来杨树龙是帮着柳江电器店在卖货。   而且,这叶敏杰,他可眼熟!   这不就是自己之前的客人之一么!   新仇旧恨一起压着,叫齐力气得不行。   他之前一直在忙,这两天才有空过来蹲一蹲,结果一蹲就被他蹲出了个大漏洞。   到底是刚上手做生意的啊!   不知道老顾客的重要性,居然敢随随便便乱涨价!   齐力昨天跑了一圈,将价格的消息透露给了这七八个大妈。   他在这片呆了这么久,谁不好说话斤斤计较,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呢!   叶敏杰走到店门前,挤出笑脸,对着几人道:“阿姨,这事儿真对不住,我们卖电器的价格,那都是根据鹏城那边过来的,人家卖的贵,我们就涨价,人家卖得便宜,我们就降价。”   “要说退货,您看,包装盒都拆了,也不好退了不是?”   “您看这样成不成?”   叶敏杰赶紧从柜台的盒子里,将江洲今天一早拿过来的粮票拿了出来。   “作为补偿,我们给您两斤粮票,下次绝对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两斤粮票,小恩小惠。   叫众人齐齐愣住了。   实际上,她们也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来闹闹事儿!   要真的说退货,一个个都拆开用了,而且柳江电器店还有无偿保修一年。   别的地儿,只有三个月呢!   没想到对方态度这么好,还解释了原因,甚至拿出了两斤粮票!   几人有些迟疑。   正准备拿粮票,认下这个亏,没想到下一刻,忽然就听见有人大声道:“就两斤粮票,才几个钱?这就想打发我们走,你以为打发叫花子呢?!”   “你们这就是宰客!杀熟!就没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   这声音一喊,几人想想,顿时觉得的确是这个理儿!   这可足足差了五元钱呢!   怎么是两斤粮票就能补偿的?   当下一群人闹哄哄的将手一挥,不要了!   欺负熟客,欺负人呢这是!   “甭管你给什么,这事儿,你都得给个说法!我今儿个来,可不是要你这两斤粮票的!”   “对!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好歹也是你们老熟人了!可不就逮着我们钱挣么!哪儿有这样的?”   “退钱!不然就退货!”   ……   闹哄哄的一群人,眼见着就要往店里钻。   叶敏杰吓了一跳,脸一白,当下赶紧挡在门口,结结巴巴阻止道:“不行,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只是这七八个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妈,干力气活,随随便便拎一个出来都不是叶敏杰能拦住的。   没文化,一心一意都惦记着那点钱,她们吃了亏,就得拿回来!   甭管什么方式!   当下。   眼见着人就要冲进去了,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喊。   “你们再冲进去,我可要报警了!”   报警。   这两个字眼忽然震得人一个激灵,一群大妈齐刷刷停了下来,朝着来人看去。   来的人自然是江洲。   他双手抄兜,嘴角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眼睛里带着冷。   “各位大娘,咱们有话好好说,可你们要是硬闯,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洲几步台阶走上前,站在店门口,这会儿又笑着看着几位大妈,眼神飞快一扫。   齐力这会儿已经不见了。   刚才江洲分明看见了他,估计是刚才趁乱躲起来了。   不过江洲这会儿没心思去找他,当下他笑了笑,眼神锁定了最前面大妈。   “赵大娘,您瞧瞧,要是有什么事儿,您直接找我就行了,来这里闹得难看,撕破脸,叫别人看见指不定说什么闲话呢!”   这赵大娘,江洲是有印象的。   赵银花,隔壁巷子里最难缠的中年女人,买菜都能因为几厘钱争论半天,附近做生意的,谁不怕她?   也亏了杨树龙,在自己面前叨叨半天,江洲又瞧过几次,这才记住了。   赵银花有些懵。   显然是没想到江洲居然认出来自己了。   人有一种很奇怪的心理,要是藏在人群里,他就能理所当然的从众。   然而一旦被点名,顿时就会觉得不好意思。   赵银花嗫嚅了两句,看了一眼江洲,道:“你还报警呢!你这东西卖得比百货大楼还贵哩!公安来了,你瞧瞧抓谁!”   “赵大娘,这事儿是我对不住您!我这都是情急之下才说的,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洲笑着道。   他从柜台上将那叠粮票拿了过来,道:“大家都是小老百姓,做点小生意,我这货,都是实打实从大发电子厂拿的,这段时间电器涨价,我们也没法儿。”   “各位大娘,都通融通融,我们也是混口饭吃,不容易。”   江洲摆低姿态,又叹口气,似乎是想了想,这才给出了新的方案。   “不然这样,我给你们一人两张两元钱的卡,你们拿着,回头来买东西,直接就给你们减免二元钱,咋样?”   江洲瞧见几人神色松动,当下趁热打铁赶紧道:“各位大娘,这可就四元钱了!我们店可还保修一年,还有二斤粮票,算来算去,这可就划算太多了!”   发卡。   这是在后世十分风靡的一种手段。   表面上送了免费券,优惠券,但是实际上,也是捆住老顾客的一种。   下次再想买东西,一想着兜里还有免费卡,不用白不用,这不就又来了?   一旦消费习惯形成,可不是这点购物卡可以比拟的了。   …………   求小花花啦!   我还在绍兴,等回去就琢磨视频!   爱你们mumua~ 第339章 解决   赵银花愣了愣。   甚至愿意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真的啊?两张两元钱的卡,还有两斤粮票?都给咱们?”   赵银花盯着江洲,惊讶的又问了一遍,生怕是江洲没说清楚亦或者是自己听岔了。   江洲笑着道:“赵大娘,我这店就在这里,如假包换!不过这卡,一次只能用一张,我们也得缓口气儿不是?”   这下好了。   听见江洲肯定,赵银花等人顿时互相看了一眼,而后齐齐露出了笑脸。   “哎!您瞧瞧!瞧瞧!还是你会做人!我们都是小老百姓,这做生意价格涨价咱们都能理解,但是您不能一下子长得这么狠呀!”   赵银花软了口风,又和周围人一起嘟囔了几句。   她们原本就是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可以占的,这会儿得到了两张二元钱的抵用券,又还有两斤粮票,当下一整个就高兴起来了。   又是几分钟后,江洲随便找了几张草纸,对折了几次,裁剪开,拿起钢笔,在上面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标注了一个大写的“贰元”。   “这抵用券,一次只能用一张,大娘,你们可放好了!千万别掉了!甭管你们家谁来,我们柳江电器店,就认这券了啊!”   边说着,边从一叠粮票里抽出两张,叠放好,一并递给了最前面的赵银花。   赵银花赶紧欢天喜地接了过去,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   抵钱呢!   可不就和赔了钱一样么?   这日子那么长,以后指不定还得买东西,这券,能当钱用,那就和钱没啥区别!   至于这粮票,更是实打实能买粮食!   不亏!   几人高高兴兴的排队领了购物券和粮票。   紧接着,忽然就听见人群中有人说道:“哎!我孙子前几天刚说想要一块电子表!你们这儿能买吗?”   “价格呢?多少钱呐?”   江洲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标价。   是叶敏杰今天早上刚刚改的,六十九元。   江洲压低声音,笑着道:“哎呀,不瞒您说,这会儿鹏城那边价格漂浮不定,今天标价是六十九,实在是没法儿了,这段时间,电器都在涨价。”   他说着,拉长音调,小声道:“您是老主顾了,这样,就按照六十五的价格给您,您看咋样?”   “不过我最好还是提醒您一句,最好过两天来买,我听见上头说,还得降价呢!”   这话一说完,这大娘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   哎呀!   他一个当老板的,居然还劝自己晚几天来,说是还要降价呢!   当下大娘高高兴兴的对着江洲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你会做生意!叫人心里舒服!我啊,以后指定还来你这里!就认你这张脸!”   江洲当下将一群大娘们哄得心花怒放。   一整天下来,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如出一辙,一进来就要退货,稍稍安抚,又给出了购物券和粮票,一个个又心满意足的走了。   叶敏杰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直到天色擦黑,人才终于少了下来。   江洲写了一天的字,累得腰酸背痛。   他站起身,锤了锤胳膊,转身对着叶敏杰道:“敏杰,走吧,天黑了没人,咱们早点回去。”   叶敏杰有些失魂落魄。   “敏杰?你怎么了?”   江洲喊了两遍,他才听见。   当下缓过神,赶紧转身看着江洲,勉强露出笑脸。   “江洲,实在是抱歉,我只是想多挣点钱,给咱们的店里带来更多的利润而已,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麻烦。”   叶敏杰低着头,瞧不清他眼睛里的情绪。   他不甘心,也疑惑。   按照背景来说,自己和江洲都一样,泥腿子出身,没有任何人帮助自己。   而按照学历……   这就更不用说了。   他好歹捧过铁饭碗,也是中专出来的, 辛辛苦苦念书好不容易进了政府,那就证明自己脑瓜子不笨!   可是。   可是为什么, 他偏偏做生意这事儿不如江洲呢?   刚才江洲临时想出发放购物券的法子时,他简直是惊呆了!   这个法子,他压根想都没想过!   可是江洲就想出来了!   这一天,他的情绪都不对劲。   这会儿江洲喊自己,他没忍住抬头看着江洲,问道:“我一直以为做生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但是我为什么总是弄巧成拙?”   “江洲同志,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怎样我才能做好生意?挣大钱?”   天色灰蒙蒙的。   柳江电器店前,叶敏杰就这么瞧着自己。   他的眼神殷切而热烈,在这个八十年代某一天的傍晚,夕阳余晖映衬着他眼睛里无穷无尽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想挣钱,迫不及待的想挣钱。   江洲的心脏微微紧缩了一下。   此时此刻,对于江洲而言,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后悔的情绪。   或许……   他不该将叶敏杰带到京都,这繁华的世界迷人眼。   江洲盯着叶敏杰瞧了一眼,而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做生意,说起来像是在投机倒把,但是,实际上也是一门学问。”   “成功挣到钱是一种很奇妙的过程,非要说的明白些,就是积累经验,然后,等待一个好时机,一搏翻身,就能挣大钱了。”   江洲道:“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积累经验,等到机会来了,再牢牢把握住,这样就能挣大钱了。”   江洲说完,又语重心长的看了一眼叶敏杰。   “敏杰,你好好干,等你真的能静下心来做生意了,我再给你指条路子。”   江洲是真的想帮他。   但是叶敏杰显然现在刚到京都,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钱,唾手可得。   甭管正道邪道,他削尖了脑袋都想往里面钻。   结果一步错,步步错。   今天被人挑唆过来的几个大妈就是下场和后果。   而且,这还只是小事。   万一再遇见更大的事儿……   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叶敏杰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布鞋,他清楚的知道,这双鞋,已经是自己最好,最能够拿的出手的一双了。   可是,即便如此,也就只有自己知道,这布鞋里面穿的袜子,是破了好几个口,他娘一针一线,亲手缝上去的。 第340章 他们俩,这是被当枪使了啊   江洲这会儿已经转身走了。   叶敏杰眼眶滚烫,抬起手,抹掉了眼泪,而后开口自言自语道:“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挣到大钱啊……”   ……   西单。   歌舞厅。   八十年代初期,歌舞厅开始风靡全国各地。   虽然歌舞厅在老一辈的眼里是上不了台面的靡靡之地,但是在新一辈的眼里,那就是时髦的代名词。   喇叭裤,蛤蟆镜,皮夹克,再梳一个当下最时髦的甩发,在五颜六色的灯光里扭一扭,唱一唱,跳个迪斯科。   浑身上下都舒畅。   柳学文知道朱启文死的消息时,还是江明帆告诉他的。   公安那边以自杀草草结案,这年头,哪个地方不死人?   悬案多了去了,压根查不出来,更何况自杀案件?   柳学文那会儿正在跳舞。   国外新来的黑胶片,留音机一放,动感的音乐让舞池里一群追寻新潮的年轻男女疯狂极了。   “朱启文死之前,最后见的人是江洲,你说他会不会把你供出来?”   江明帆一身黑色的西装,打扮得精致清俊,戴着眼镜,手腕上还有钢表,脚上是进口的牛皮鞋。   整个人看起来哪里有村里人的土气?   他如今精致又时髦,倒像是个留学归来的海归。   柳学文斜睨了一眼江明帆,道:“你不用挑唆我,我知道你想对付他。”   他说着,略略打量着看着江明帆,有些疑惑:“我是真不明白,你这会儿念了大学,出来就是铁饭碗,又在西单开了两家店铺,口袋里钱也不少吧?怎么总盯着你那个堂弟?”   “难不成就因为看不惯?”   “江明帆,你不至于吧?”   实际上,当初朱启文做的那些事,江明帆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不少。   就比如,那会儿柳学文刚找上朱启文,让他吞钱藏信,朱启文一开始是有些犹豫的。   还是江明帆找到了邓翠红,让她勾引朱启文,天天吹枕边风,后者这才答应了。   不过其中江明帆一直没出面。   基本上都通过了邓翠红的手。   即便是后来两人一起来京都念大学,江明帆也都基本上以朱启文朋友的身份出现。   三人见面的时候,柳学文一开始没怀疑,后来聊天多了,柳学文才逐渐回过味儿来。   这江明帆,不对劲儿。   次次聊天,话里话外都在透露江洲找到了线索,让朱启文紧张又害怕。   就连这一次,江洲刚到京都,还没站稳脚跟,朱启文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想想,柳学文才忽然领悟过来,感情他们俩这是被人当枪使了啊!   江明帆扶了扶眼镜,笑着道:“学文同志,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不用多想。”   柳学文耸耸肩,显然不信。   他又喝了一口酒,想了想,开口道:“我的事儿我自己会处理,你以后不用往我这里跑,你要是真看不惯你那堂弟,自个儿动手去,甭拿我当枪使儿!我可不是朱启文。”   江明帆噎了噎。   他笑了笑,当下终于没说话,付了酒钱就离开了。   几个穿着时髦的小姑娘走了过来,一脸好奇的问道:“那是谁啊?长得还挺俊!”   “是啊!看起来像国外回来的,一身名牌儿!袜子都是进口的!有钱人啊!”   “别小气啊,介绍介绍!”   柳学文一乐,扭头看了几人一眼,哼了一声。   “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你们要真被盯上,能被吃得渣都不剩!”   柳学文这是忠告。   他寻思着,当初帮她那小姑娘,叫做邓翠红来着?   如今江明帆在京都混得风生水起,谁还记得她?   啧。   红颜多遇无情郎呐!   柳学文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当即找了人写了张字条,让他送了出去。   …………   一天后。   江洲正在筹备进货的事情。   如今已经快四月中旬了。   他算了算账,这一次,拿了快两万的货物,刨去运输成本,维护成本,还有各种人力物力等等。   他的净利润达到了六万元。   也就是说,两万元的本钱,他能够拿到六万元的净利润。   三倍的增值,可以说是十分高昂了。   可惜的是,电器类的销售并不像是服装和食品行业,能够被刺激消费,迎来爆发式增长。   打个比方。   半导体收音机这玩意儿,利润高,的确好销售,但是它寿命长,尤其是八十年代初期,工业产品质量往往高的离谱。   江洲还记得,往后几十年,常常有人在网上发帖子,说是自己家那会儿的老家具,比如缝纫机,收音机,还有电风扇等等。   一打开,还能用。   这种小电器,家家户户配备一个都是顶配了,就好比四大件,谁没事一次买好几套的?   然而衣服和食品就不一样了。   利润虽然不高,但是胜在销量大。   如今粮食行业很大一部分掌握在上头人的手里,这关乎国家命脉,想盲目插手不太容易。   但是衣服就不一样了。   八十年代开始,经济欣欣向荣,女人的爱美之心正快速崛起,裁缝店遍地开花。   瞧着港风吹一吹,这眼睛顿时就被勾着过去了。   女人的衣柜永远不会装满的。   江洲如今服装行业正在筹备展销会,而这电器类,虽说单方面小地区已经饱和。   但是这京都这么大,他才卖到多少地方?   江洲并不打算放弃。   他决定,下一步,将目标放到西单。   而西单面向的市场,基本上就是整个京都了。   要是能拿下,这基本盘就差不多稳住,到时候再交给叶敏杰,他也就能继续开拓别的事业了。   江洲将钱用一个黑色的皮包装好,又用胶带厚厚的裹了几层,最后塞进了破烂布包里。   而他又抽出了黑色的皮箱子。   精致漂亮,昨天刚刚在进口商店买的。   往里面塞了几件衣服,还有一点零散的钱,这才算是准备完毕。   刚刚整理好,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起身,走到院子外,发现是杨树龙。   “你明天要去羊城?”   杨树龙问道。 第341章 赴柳学文的约   江洲点头,侧开身子让他进来,杨树龙却摇了摇头,哂笑了一下:“不用,我身上脏,站在外面就成,咱们就这么说话。”   江洲算是瞧出来了,这是有事儿。   他走出来,带上门,“有啥事?直接说。”   杨树龙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又悄悄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这才开口道:“明儿个,能不能带我也去?”   “我在这里,反正也没啥事做,跟着去凑凑热闹,看看新鲜,也好学一学,成不?”   江洲一愣。   “院子里不是还有电器?我去也就是两三天,很快就回来,你不用挣钱了?”   杨树龙挠了挠头,一脸尴尬。   “你别多心,我也就实话实说。”   他顿了顿,道:“我都有好几天没拿货了。”   “怎么回事?”   江洲皱着眉,道:“附近杂院里卖不出去了?没人买?要是市场饱和,就换个地儿,你反正骑三轮车……”   “不是不是!”   杨树龙赶紧摇头:“昨儿个杂院里的齐大爷还问我买收音机,想遛弯儿的时候拎着呢!我手里没货,只能让他去柳江电器店买了。”   江洲闻言,心里头忽然反应了过来。   “是叶敏杰?”   他眉头皱的更深。   杨树龙低着头,没说话,常年骑三轮车干苦力活,他的皮肤很黑,背常年弓着,看起来就像是只虾。   “唉,我没别的心思,就是想挣点钱,前几天来拿货,推两下没推开,我迷糊了,还觉着门坏了呢!结果打眼儿一瞧,门锁了!”   “后来找了叶敏杰,人不乐意,只说要买货,让他们去柳江电器店。”   杨树龙叹了口气,瞧着江洲,苦笑道:“不怕你笑话,我是真不喜欢提心吊胆的事儿,挣大钱的生意不适合我,我上头还有个老母亲,就指望着挣点钱,在她身边伺候她下去,我这辈子也就没啥了。”   “江洲,你瞧瞧,能不能再给我点货卖卖?至于卖货的提成,你降一点也成,我只求和我娘有口饭吃。”   江州沉默了。   “这样,明天你也跟着我跑一趟,我让他们运一批货去你那里,这样你就不用来这里拿货了。”   江洲说完,杨树龙先是一愣,而后顿时欣喜得不行。   “哎呀!你小子!我就知道!”   他高兴地不得了,激动得眼睛里都冒眼泪。   杨树龙这次来,心里一直悬着。   实际上,自从上次江洲离开,杨树龙拿货的过程就一直不顺利。   一开始遇见几次叶敏杰,对方见他拿货,脸色就不太好。   几次都给他使绊子。   杨树龙知道叶敏杰是和江洲一个地方来的,知道两人关系不错,当下咬咬牙,忍了。   后来叶敏杰干脆换了门锁,彻底断了杨树龙进货的路子。   杨树龙找了几次,对方都不答应,后来干脆躲起来了。   他一时之间有些懵。   心也悬了起来。   不知道是江洲的主意还是叶敏杰的主意。   熬了几天,老母亲生了一场病,家里底子掏空了,这几天实在是没熬住,决定来问问看。   见着江洲的反应,杨树龙顿时也就明白了。   他压根不知道这事儿!   杨树龙搓了搓手,那股子懒散劲儿又回来了。   他嘿嘿一笑,摸出旱烟点上,吞云吐雾吸了一口。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良心!明儿个我跟你跑一趟,你放心,我绝不会吞你一分钱!”   老京都的人,嘴虽然花,但是讲义气也是真的讲义气。   底线标定,就算是死也绝不会碰一下。   江洲露出笑脸,点点头,刚准备叮嘱明天几点出发的事儿,忽然就瞧见巷子口里来了个人,探头探脑的朝着这边看了看。   “是江洲吗?”   蛤蟆镜牛仔裤,双手抄兜,一头头发又长又顺。   要不是开了口,江洲打眼一瞧,还以为是女的。   “找我有事?”   江洲点点头,“我是江洲。”   那人走过来,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半晌才摸出一张纸条过来,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有人找你。”   说着纸条往江洲的怀里一扔,转身抄着口袋就走了。   杨树龙皱着眉头,缓过神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呸!瞧这二流子,要是我儿子这样,我非得摁在地上揍!不长进的玩意儿!”   江洲拿着纸条,摩挲了一下,斜睨了他一眼,笑道:“你有儿子?”   杨树龙一噎。   他吧嗒吧嗒猛地吸了两口,哼了声,“这人,要死鸟朝上,只要老子粮仓充足,过两年,挣了钱,还怕没儿子?”   江洲被他逗乐了。   ……   回到家。   江洲打开纸条,发现只有一个地址。   西单歌舞厅。   江洲的脑海里,柳学文的名字立刻冒了出来。   “来的还真及时。”   江洲笑了笑,将纸条塞进口袋。   按照江洲原来的计划,他原本想将货进回来再去找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比自己还着急。   他将纸条塞进口袋。   找了件外套就准备出门。   门外,柳梦璃正烧水准备给团团圆圆洗澡,看见江洲出门,她赶紧问道:“天都快黑了还要出去?明天不是要去羊城吗?”   江洲摆摆手,笑着道:“出去有事,马上就回来,你和孩子先睡,不用等我。”   说着走了出去。   喊了一辆人力三轮,江洲直奔西单。   歌舞厅内。   柳学文正在放黑胶片,又指挥着人将电子琴位置摆放好。   “这可是新来的货!你们都悠着点!要是碰坏了,打一辈子的工你们都赔不起!”   柳学文大声呵斥道。   他话说完,门外就来了人。   “老板,江洲来了。”   柳学文闻言,眼睛微微一眯,他双手环着胸,笑着道:“让他去包间等着,我把这块儿安排好就过去。”   这小年轻。   如今势头正盛,晾一晾,杀一杀他的威风,接下来的话才好谈。   说是说包厢,实际上就是一个小房间,里面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别的没了。   江洲扫了一眼,眼皮子一跳。   乖乖。   这地方,似乎有点儿不太正经啊?   怎么说,满沙发的……子子孙孙?   …………   爱你们~   这几天很忙。   真的忙。   落泪。 第342章 达成协议   莫约半小时。   柳学文这才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遛鸟的笼子,抽着香烟,哼着小曲儿晃悠悠的走进来。   一进门,不动声色的往沙发上一瞧,结果没瞧见人。   他一愣,停下步子,往屋子里扫了一圈,这才看见站在最里面,双手环着胸,正笑吟吟瞧着自己的江洲。   江洲显然也在打量自己。   而且,显然自己晾一晾的法子,并没有半点效果。   反而是自己进来了,叫江洲瞧得浑身不自在。   “江洲?”   柳学文走进来,将鸟笼子放下,笑眯眯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柳学文。”   江洲伸出手,虚虚一握。   “江洲。”   他的确一直在打量柳学文。   这人,通身上下,全都是国外进口的牌子,别的不说,手里拎着的鸟笼子,紫檀木的,里面的八哥估计价格也不菲。   富家子弟。   江洲简单下了定论。   柳学文知道这屋子不干净,又不动声色笑着邀请江洲换了个屋。   坐下,又上了茶,一叠瓜子儿。   他拍拍手,正准备喊几个小姑娘进来跳跳舞,唱唱歌,只是话还没开口,就被江洲阻止了。   “我明天还有事,你找我来有什么事直说,我相信大家都是明白人,没必要绕弯子。”   柳学文闻言,露出笑脸。   他给江洲倒了一杯茶,道:“朱启文死了。”   “听说,他最后见的一个人是你?”   江洲摇头。   “是邮差,公安后来通知了。”   “哦?”   柳学文一笑,“那我没去了解,不太清楚,不过听说他死之前找了你见面,不知道说些什么没有?”   江洲明白他在试探。   他双手环胸,点点头,“是说了些,不然的话,我为什么来?”   话说开了。   天窗就亮了。   柳学文弯下腰,逗着鸟玩了一会儿,他这才继续道:“明人不说暗话,这事儿,你要怎样才能过去?”   “我开歌舞厅的,和你没啥利益冲突,以前的事儿就是误会,这会儿朱启文也死了,你要是还想往深了挖,那可就拔出萝卜带出泥,洗也洗不清了。”   柳学文拉长音调道:“老话咋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多条朋友多条路,我能在西单这块儿开歌舞厅,你想动我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儿。”   “你是聪明人,想想清楚,到时候别闹得那么难看。”   江洲沉默,没说话。   他盯着柳学文,脑海里,这一刻掠过了无数念头。   实际上,当知道柳学文在这里开歌舞厅的时候,江洲的心里,就开始盘算计划了。   歌舞厅,不论任何年代,只要能开得起来,并且站稳脚跟,那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就代表着他的背后,黑白势力交错,十分复杂。   后世爆出的那些天上人间,谁背后不牵扯出各种复杂势力?   报纸上的报道,远没有圈子里知道的消息深。   别的不说,就单单江洲知道的,去过天上人间的公职人员不计其数。   可是受到制裁的,能有几个?   官官相护,这才是常态。   江洲之所以没有贸然找过来,就是因为他暂时不清楚柳学文背后的水有多深。   而如今,柳学文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找自己来,就证明他的背后有一棵足够大的树。   那就是他的底气。   沉吟许久,江洲忽然露出了笑脸。   他瞧着柳学文,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   “我不是一颗软柿子,想让我答应,前提是你能拿出令我心动的筹码。”   江洲笑着道。   “说说看。”   柳学文稍稍坐直了身体,盯着江洲,“看看你的条件是什么?”   “做交易,总不能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   江洲盯着柳学文,“你和我媳妇儿的关系,还有,我媳妇儿的父母,现在在哪里?”   “果然是聪明人。”   柳学文耸耸肩,呲牙露出笑脸。   “这事儿没什么好瞒的,我也姓柳,要是按照辈分算, 我是她堂哥。”   堂哥。   这两个字眼落在江洲的耳朵里,却忽然让他的心有一种很微妙的感受。   自从和柳梦璃在一起以来,团团圆圆如今都已经四岁了,可是他却连自家媳妇儿一个真正的家人都没见过。   如今虽然夫妻关系变好了,甜甜蜜蜜,可惜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柳学文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在血脉方面而言,他的的确确是自家媳妇儿的亲戚。   “还有呢?”   江洲灼灼的盯着他,“我媳妇儿的父母,现在在哪里?”   柳学文笑了笑,又逗了逗笼子里的八哥。   “告诉你了,咱们这事儿就算是成交。”   柳学文盯着江洲,“既往不咎,咋样?”   江洲点头:“成交。”   说完后,就听见柳学文轻轻敲了桌面,开了口。   “望儿山。”   …………   春夜的京都并不冷。   干燥温暖的春风阵阵,江洲没喊车,一个人独自走在街道上。   路灯亮起,他的脑海里,一根根线开始捋顺。   柳学文这一次邀请自己,实际上打乱了他的计划。   算一算时间,顶多再过几天,应该就会有消息传来,那两个持枪悍匪落网了。   而他作为举报的人,肯定会上红头大字报,领取奖励,甚至上报纸。   江洲从来不做无用功。   一方面,他是真的想帮着抓人,而另外一方面,他也有私心。   这年头,单单经商,想要找到强有力的靠山实在是难。   念书积累的人脉,又不能立刻发挥作用。   时间不等人。   经过这件事,他的身份从某些程度上来说就带了红利,今后不管办任何事,这张脸,这件事儿,都能够成为他强有力的助力。   按照江洲的打算。   等手里有一定的势力,他再动柳学文,顺藤摸瓜,一定能知道媳妇儿父母的地址。   没想到,他居然找自己示好?   江洲低着头,笑了笑, 旋即揉了揉眉心。   虽说不知道对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对于江洲来说,只要知道了 地址,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找到人再说。   自家媳妇儿那边,已经拖了太久了。   至于达成协议这件事,不过是缓兵之计。 第343章 江洲,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她们   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江洲绝对不会动手。   他现在需要蛰伏,挣钱,积蓄力量,最后才是一击毙命。   …………   翌日,江洲和杨树龙再次去了羊城。   找到赵权,订购货物,这一次,江洲直接要了五万元钱的货。   这数量吓了赵权一跳,他喝了口酒,半晌才开口:“你这货要的太多了,我暂时还拿不出来。”   赵权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道:“这样,先给你一半的货,另外一半我过段时间给你寄过去。”   “老板,这年头,倒爷越来越多,咱们搞货实在是不容易呐!”   江洲没多想,当下答应了。   “老规矩,先给你一半定金。”   江洲笑了笑,他道:“验货再付钱,地址我给你。”   赵权顿了顿。   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而后露出笑脸,道:“成!货这会儿就在院子里,咱们都是老合作伙伴了!我还能坑您不成?!”   三人说着,吃完饭,紧接着就去验货了。   还是和上次一样,不过这一次,电子表占了大头。   这一次将销售场地转移到西单,面向的是整个京都。   销售目标也从大学生变成了社会青年,尤其是一些京都的顽主,手底下跟着一大票小年轻,为了撑面子,往往买电子表都是十几块的买。   江洲写好经货单,又留了一个杨树龙的地址。   订好货后,两人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火车票定的明天,江洲决定先去找陈马龙吃饭。   找到陈马龙的时候,他旁边坐了个老教书先生,手里拿着钢笔,正在写字。   陈马龙脸色憋得通红,大马金刀的叉着腿,双手撑在膝盖上,半晌才憋出几个字眼来。   “沁梅,我,我很思念你啦,大飞小飞有没有长高?我在羊城这边吃的不好,饿瘦了……”   江洲眼皮子一跳。   饿瘦了?   他瞧了一眼陈马龙,这壮硕的身子,旁边碟子里还放着一碟卤牛肉,这叫饿瘦了?   陈马龙着实是尴尬。   他挠了挠头,正准备继续念一点,就听见江洲喊自己。   “龙哥?”   江洲双手抄兜,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陈马龙一愣。   缓过神来,赶紧一巴掌摁住了那张纸,对着老教书匠使眼色。   “你怎么来啦?坐坐坐!不打声招呼来,饭都不给你吃啦!”   杨树龙跟在江洲身后,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   他有些畏缩,瞧了一眼装修得十分高大上的裁缝店,顿时越发不自在。   “好小子,你们聊,我出去逛逛!”   江洲知道他不习惯,当下道:“行,晚上在招待所汇合,你别走远了。”   杨树龙离开。   陈马龙赶紧将纸藏起来,脸色十分不自然。   “给二姐写信?”   陈马龙一顿,呸了一声,又瞪着江洲,“知道你还问?”   他说着,将信件打开,叹口气,“女人心思真难懂啦!前几天打电报,又不高兴了,就回了我几个字,说是浪费钱,我给她钱又不要,我只能写信。”   真愁人。   江洲坐下来,问道:“你写了什么?”   “呐,你自己看。”   陈马龙伸手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江洲接过来,瞧了一眼,顿时语塞。   通篇下来,都是你吃什么了,孩子吃什么了,大飞小飞阿星如何如何,又闲聊说自己去应酬,席间有人喊小姐等等。   江洲叹了口气。   这陈马龙,在恋爱时候,情商果然是负数。   “要是我是二姐,我指定也生气。”   “为啥?”   “你这电报,琐事一大堆,都是问些孩子的事儿,你们是谈恋爱,还是一起养孩子?”   江洲道。   陈马龙一顿,顿时挺起身子,顺手捞了一块牛肉扔嘴里。   “当然是和你二姐谈恋爱啦!我系真的中意她!”   他说着,顿了顿,有些明白过来,当下眼睛一亮,“你是说,我要写那些肉麻话?”   江洲双手环胸,有样学样的用广普回了句:“聪明啦!”   陈马龙一愣,反应过来笑着瞪了江洲一眼。   “丢雷老母啦,学我讲话!”   ……   两天后,江洲和杨树龙回了京都。   一路上的火车,疲惫极了,江洲背着过去的皮箱也不负众望,下车的时候被人顺走了。   车厢里的味道太重,他昨天下车的时候,几乎是一晚上没睡。   这会儿到家,已经天黑了。   江洲伸手,轻手轻脚推开门,正准备开口,然而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一愣,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   这个点虽然天黑了,但是也就是九点。   而且媳妇儿知道自己今天回来,她肯定会等自己,怎么屋子里连煤油灯都不亮?   “梦璃?”   他开口,喊了一声,紧接着就瞧见侧边院子里,叶敏杰屋子的灯亮了。   他披着衣服走出来,道:“江洲,团团圆圆生病了,昨晚上发烧,这会儿送诊所去了。”   江洲眼皮子一跳。   “哪个诊所?”   “就是两条街外理发店旁边的诊所,我叔也跟着去了。”   江洲闻言,心一沉,门都没推就往外走。   一路上,他自责极了。   自从来京都后,团团圆圆上了幼儿园,他有更多的时间用来作生意,有时候忙起来压根就没时间陪着孩子。   这一次,团团圆圆生病,他才觉得自己陪孩子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二十分钟后,江洲走到诊所,就看见里面亮着灯。   他快步走进去,一眼就发现了坐在椅子上,抱着圆圆的柳梦璃。   团团则是趴在了郑忠光的腿上,两孩子的手背上都挂着点滴, 小脸蛋泛着红晕,闭着眼睛熟睡。   柳梦璃眼睛里都是血丝,头发蓬乱,一只手抱着圆圆,另一只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哼着童谣。   她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叫江洲的心都跟着一疼。   “梦璃。”   江洲轻声喊道。   柳梦璃一愣,猛地抬头一看,下一刻,眼睛一红,雾气在她的眼睛里弥漫。   “江洲。”   她开口喊道,喉咙却忽然哽咽了一下。   “对不起,我,我没有照顾好她们,让她们受了这么大的罪。”   她眼泪落下来,内疚又委屈。 第344章 我们明天就去吧   江洲赶紧走过去,在她的后背上拍了拍。   郑忠光瞧见江洲回来了,当下将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是两孩子趁着柳梦璃做饭的时候,偷偷在院子里玩水,等到柳梦璃饭做好了,一喊两人,才发现浑身湿透了。   昨天风很大,一吹,团团圆圆冷得直哆嗦,果然晚上就上吐下泻,发烧了。   柳梦璃内疚极了,赶紧带着两孩子来看病,可惜一个人照顾两个生病的孩子实在是照顾不过来,郑忠光回来瞧见,赶紧帮忙。   “江洲,说到这里,我就要批评你了。”   郑忠光脸色微沉,“钱可以再挣,但是孩子只有两个,你再忙,也得多陪陪她们,小柳一个人,哪里照顾得过来?”   江洲沉默点头。   他走过去,将团团从郑忠光的怀里接了过来,又看着柳梦璃,轻声开口道:“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梦璃,对不起,你辛苦了。”   郑忠光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他蹲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旱烟,点燃,吧嗒吧嗒猛吸了两口。   天空中月光皎洁。   他的心很不是滋味儿。   实际上,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严重了,毕竟江洲是家里的顶梁柱,而且这年头,就算是京都,大多数孩子都是跟着爷爷奶奶的。   两夫妻都是双职工,出门上班,很少有照看孩子的。   而江洲和柳梦璃这样的,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可是,他就是没忍住。   他想起,当初要是自己能够多顾得上家里一点,多陪陪自己的一双儿女,陪陪自己的妻子,是不是这会儿遗憾就会少一点了?   说到底,都是他胸口的意难平罢了。   旱烟抽完,郑忠光敲了敲烟杆,一个人走进夜色里。   ……   后半夜的时候,诊所里终于空了一张床出来。   团团圆圆的吊水挂完了,江洲和柳梦璃将两个小家伙抱在床上,又测了体温,确定不发烧后,柳梦璃和江洲这才松了口气。   “你昨天坐车肯定一晚上没睡,你先回去睡一会儿,晚上我看着就行。”   柳梦璃轻声道。   刚说完,江洲就伸出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下巴靠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而后道:“说什么傻话?”   “我怎么睡得着?”   江洲说着,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的姿势,“你趴在我身上睡一会儿,等团团圆圆醒了我再喊你。”   柳梦璃点点头,趴在江洲的怀里,而后闭了眼,沉沉睡去。   夜色静谧。   月上梢头。   屋子里,两只小家伙闭着眼睡得正香,他的怀里,柳梦璃趴着,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贴在自己的身上。   江洲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将她往自己的身前拢了拢。   低下头,在她的头发上亲了亲。   “媳妇儿,辛苦了。”   ……   早上,柳梦璃睁开眼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到了床上。   “媳妇儿,醒了?”   江洲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两个搪瓷缸子,盖子没盖,正冒着热腾腾的热气儿。   “这是粥,团团圆圆喝的,这是馄饨。”   江洲将搪瓷缸子递了过来,“吃几口,垫垫肚子。”   柳梦璃接了过来,又瞧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团团圆圆。   “你呢?吃了吗?”   江洲点头,神色温柔:“吃过了。”   柳梦璃这才安心吃起来。   江洲坐在她的身边,侧头看去,就看见她长而卷翘的睫毛,黑亮柔顺的头发,还有领口下的白腻。   柳梦璃吃完没一会儿,团团圆圆也醒了。   看见江洲回来,两孩子高兴地不得了,闹着要江洲抱。   江洲伸出手,挨个抱了抱,又哄了几句,这才用勺子给两个小家伙喂粥喝。   吃饱喝足,医生过来测了测体温,说是没事,可以回家了。   江洲和柳梦璃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中午回去后,郑忠光高兴地不得了,请了假,带着团团圆圆在院子里玩。   江洲将院子里的行李箱拎进屋子里,身后柳梦璃跟着进来,道:“你两天都没休息好了,睡一会儿,我去做饭。”   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江洲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   “媳妇儿。”   他开口,将柳梦璃拉过来,抱紧,身子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浑身松垮慵懒。   “抱一下。”   江洲道,边说着,他边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耳垂。   柳梦璃一愣,紧张得朝着屋子外看了一眼。   “这会儿还是白天呢!你两天没休息,现在……现在不成,对你身体不好。”   她脸色涨红。   嗫嚅着说完,伸出手就想推开江洲。   没想到后者一笑,变本加厉的在她的耳垂上咬了一下。   “媳妇儿,你在想什么?”   他道,“我有事和你说。”   柳梦璃狐疑的看着他,一脸的不信任。   这人。   每次都是这种借口,每一次所谓的有事,最后都会换了战场。   “不是带颜色的。”   江洲抿唇,终于支起身子,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认真的瞧着她。   “我知道爸妈的地址了。”   他盯着柳梦璃开口,一字一句道。   她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顿了顿,半晌才开口:“地址,爸妈的地址?你是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脑海里,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柳梦璃惊愕的瞪大眼,嗡嗡作响的脑海在这一刹那陡然安静。   “真的吗?!”   她又惊又喜,疲惫一扫而空,甚至于抓着江洲的衣服,用力的拽着,“江洲,你是说,你找到我爸妈的地址了?在哪里?在京都吗?还是在沪市?”   江洲点点头,安抚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在京都,望儿山。”   江洲道:“去羊城前就查到了,只是我想回来告诉你,然后再一起去。”   他说着,笑了笑,“毕竟,新女婿登门,总要好好准备不是?”   江洲这一打趣,柳梦璃没忍住笑了。   阔别多年,她忽然知道父母所在,一时之间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江洲陪着她,安安静静的在房间里坐着。   良久,柳梦璃才抬头,看着江洲,沉吟片刻道:“明天去吧?下午我买些东西,咱们明天就去看看,好不好?”   江洲温柔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点头笑着道:“好。”   ………………   明天就是母亲节啦!   陪完我妈妈就回家了!   爱你们~ 第345章 郑大爷的秘密   翌日,一大早江洲就起来了。   都说新媳妇儿见公婆紧张,江洲作为一个新女婿,也总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忐忑。   江洲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几颗零碎的星子,他陷入了沉思。   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上辈子,柳梦璃带着团团圆圆走后,他几乎是全心全意将自己全部交给了生意场。   喝酒喝到胃出血,为了熬一个新楼盘,他甚至能熬好几个晚上不睡觉。   午夜梦回间,他常常看见柳梦璃带着团团圆圆坐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   她正在做饭。   袅袅炊烟升腾而起,团团圆圆闹觉,缠着她要抱抱。   柳梦璃无奈,往柴锅底添了两根柴,之后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轻轻的摇晃哼着歌儿。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咿咿呀呀,轻声柔软。   一大两小的身影,伴随着夕阳的余晖,还有身后袅袅升腾而起的炊烟,定格深藏在他为数不多的梦里。   醒来总是会泪流满面。   他时常在想,如果自己早一点醒悟,那该如何?   如今重生。   他如愿以偿,即便过去了一年的时间,也常常会在午夜梦回偶尔恍惚一把。   只有一次次的拥她入怀,甚至占有,他才能安抚自己这颗躁动的心脏。   “终于能见你爸妈了啊……”   江洲坐在床边,唇角抿出弧度,伸手用力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   而后,他俯身探过去,在柳梦璃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柔软且温热,带着馨香。   江洲忍不住高高扬起唇角。   轻手轻脚下了床,又披了件外套,之后直奔供销社。   ……   供销社还没开门,江洲在外面的早餐铺子买了一些早饭,坐在马路牙子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供销社开门了,他第一个走进去。   这会儿手里不差钱,该买的都买了。   吃的,用的,甚至还买了国外进口的酒心巧克力。   满满当当一大兜,江洲一个人压根拎不回去。   他走到门外,探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供销社旁,围了不少拎着扁担和麻绳的小工。   这些人,就是干苦力的,专门帮人抬东西。   江洲喊了个人进来,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破烂脏旧,洗得一缕一缕的。   他身上都是汗,戴着草帽,扁担两头是麻绳,还有两个用竹子编织起来的大箩筐。   估计有些年头了,缝隙之间都是泥巴,也磨得断了不少,毛刺翘着。   他弓着身子,跟着江洲往里面走,进门之前还在台阶上蹭了蹭自己的鞋底,生怕带了泥巴。   这年头的供销社售货员眼睛可都是长在头顶的,瞧见你弄脏了地方,指定要骂人。   “没多少东西,就这些,我住在京都大学西门那块儿,多少钱?”   就是附近,没多少远,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男人弓着身子,小心翼翼装东西,道:“就给一元钱吧。”   江洲点头答应。   两人走出门口,挑着担子,晃悠悠的走了回去。   路上难免无聊,江洲和他闲聊了几句,又指了指胡同口,道:“就在最里面的四合院,面对面,最大的那两个。”   男人一愣,抬起头,瞧了江洲一眼:“郑老头儿家的?”   “怎么了,你认识?”   江洲疑惑问道。   中年男人干笑了两声,旋即压低声音,小声道:“您是个好人,一元钱说给就给了,我有些话,就说给您听一听,您注意一下就成。”   江洲知道,这是起了话头了。   他点头,露出笑脸:“成!”   中年男人边走边道:“您说话,听着不是咱们京都人,是租他房子的吧?”   “您啊,千万可得小心!那郑老头,可不是什么好身份!”   这话说的就微妙了。   不是什么好身份?   江洲眉头皱了皱,盯着他道:“这话咋说?我瞧着他人不错啊?”   中年男人嘿嘿笑了笑,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   “他啊,身份不对,思想不好,以前可不是咱们共产党的!他是跟着老蒋的!”   江洲愣住了。   跟着老蒋?   可是……   “早些年,越南战争的时候,他不是参战了吗?”   中年男人当下笑了笑,继续嘴碎八卦:“客人,您啊,果然不知道,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当下,江洲一直好奇的郑大爷的身世,居然就这么揭开了。   原来郑忠光早些年参军的时候,就是跟着老蒋,算得上是国党旧部。   后来意识到内战不对,他身为营长,自己带着下属投降归诚。   他原本以为,自己回来后,能够继续参军保家卫国,然而因为这段不光彩的经历,他自始至终被排挤。   或者,说得准确些,一直被管控。   即便后来他换了名字,偷偷参加越南战争也于事无补。   他终于心灰意冷,听着上头的调令,去了京都大学当门卫。   每个月上一次思想教育课,就像是提线木偶,浑浑噩噩到现在。   “说是说当门卫,实际上,还不是不放心?”   中年男人嗤了一声,旋即又道:“客人,您反正自个儿注意些!别和他多聊!指不定受连累!”   江洲沉默着没说话了。   两人穿过胡同巷子,总算是抵达了院子门口。   江洲付了钱,中年男人赶紧接过,道谢,正准备走,身后江洲忽然喊住了他。   “等等,我想问下,他没有妻子孩子吗?”   中年男人闻言,又躬了躬身子,道:“早些年听人说是有的,战败那年就买船票,送到港城去了,再往后就没听说过了。”   说完后,他又问道:“客人,您还有啥想问的?不过我知道的不多,也都是听说。”   江洲摇摇头,他露出笑脸,道了谢,后者这才离开了。   推门进去,郑忠光没回来。   倒是柳梦璃,带着团团圆圆一早就等在院子里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   柳梦璃快步走过来,瞧着江洲,还有他手上拎着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当下惊讶问道:“这些东西是……?”   “给咱爸咱妈的。”   江洲笑着道。   他将早饭放在桌上,凑过去亲了亲两个小家伙,“团团圆圆乖,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去找外公外婆!” 第346章 见到贺昭箐   小家伙哼哧哼哧的扒拉着坐上凳子,又乖巧的个子拿了个包子在啃。   “妈妈,你也吃,肉包子好香呀!”   团团递了个包子过来。   柳梦璃接过,又见江洲转身去拿,她惊得瞪大眼:“还有吗?”   “嗯,不知道咱爸妈喜欢什么,所以都买了一点,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吗?”   柳梦璃:“……”   天知道,这会儿地上满满当当的堆满了东西,这足够一家四口吃用三四天的吧?   柳梦璃哭笑不得,赶紧摇头:“够了够了!买这么多,咱们根本拿不去。”   江洲伸手,在她的鼻梁上轻轻一刮:“你忘了我们有自行车了?你骑一辆,我骑一辆,一人带一个孩子,怎么着也能带去了。”   柳梦璃无奈,只能答应。   团团圆圆吃完早饭,柳梦璃又带着去换了新衣服,骑车在路上的时候,柳梦璃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紧张了起来。   她掌心出着汗,又侧头悄悄看了一眼江洲。   后者神情自若,没有半点忐忑。   她忍不住问道:“江洲,你不紧张吗?”   江洲侧头瞧她:“不然你以为我起这么早?”   他说着,叹口气,“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媳妇儿,你瞧瞧我的黑眼圈。”   柳梦璃被他模样逗笑了。   心思也跟着轻松不少。   实际上,她想过无数个可能。   自己妈妈性子高傲,苏州大家大户的小姐,对于女婿,她肯定是有要求的吧?   曾经自己依偎在她的怀里,她一阵一阵教着自己女红的时候,也听着她在自己耳边轻声念叨。   “梦璃,你将来长大了,找男儿,必定得找才貌双全,能和你有共同话题的。”   “最好英武一些,样貌俊俏一点,生出来的孩子才好看。”   “对了,你是我贺昭箐的女儿,门楣不低,对方也断不能普通人家出身才好,不过若是你真的喜欢,那我也不反对。”   “妈妈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快乐才好。”   ……   距离越近,记忆里的轻声细语反倒越发清晰起来。   十几分钟后,两人终于停下。   柳学文给的地址很好找。   二层洋楼,在望儿山放眼望去普遍都是大杂院的地方,很是显眼。   望儿山,后世景区,植物覆盖面积十分丰富,山上枫树居多,秋日一来,漫山遍野都是红色。   不过八十年代,附近都是大杂院居多,甚至不少老百姓,生火做饭都靠这里面枯木杂树。   江洲和柳梦璃将自行车停在路边,又带着团团圆圆下来。   柳梦璃一言不发的跟在江洲的身后。   走了没两步,江洲忽然停下来。   她一愣,抬头正准备说话,却见江洲伸出手,已经抓住了自己的手。   冰凉一片,全都是细腻的汗。   “怎么……”   “别紧张。”   江洲打断她的话,眸子盯着她,笑着道:“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该来的也要来,媳妇儿,你放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柳梦璃点点头。   四人这才走到了二层小楼门口。   “哒哒哒……”   门上的是门环,轻轻叩击,发出清响。   片刻后,听见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声传来,几分钟后,“咯吱”一声,门开了。   “谁呀?”   温柔优雅的声音传来,语调偏慢,轻声细语,带着苏州话特有的吴侬软语。   仿佛单单听着这调子,都能够让人一瞬间回到烟雨江南。   柳梦璃一瞬间身子僵住。   门开的一刹那, 她的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   屋内的人,正是贺昭箐。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袍,身上还有一条披肩,头发盘在脑后,斜斜的插了一支簪子。   五官虽然能够看见岁月的痕迹,但是岁月从不败美人。   偶尔抬眸间,能够瞥见当年惊心动魄的美。   “妈妈,是我……”   话一出口,泪意汹涌,哽咽着再也说不出来。   贺昭箐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怔怔的盯着面前的柳梦璃,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的在柳梦璃的脸上抚摸了一下。   是温热的,柔软的,有生命力的。   这,这是柳梦璃,是她的女儿呀!   “梦璃?”   她又惊又喜,眼泪簌簌滚落,伸出手,用力攥紧她的手,单薄的手背用力得泛起细细的骨头。   温热的泪水落下,却来不及擦去。   “妈妈,我回来了。”   贺昭箐流着泪,母女相拥,紧紧抱了一会儿。   江洲牵着团团圆圆的手,静静地站在一旁,直到柳梦璃回过神来。   “对了,妈,这是江洲。”   柳梦璃转身,有些忐忑的介绍,“这是团团圆圆,是我的孩子。”   她说着,牵起小家伙的手,柔声道:“团团圆圆,喊外婆。”   小家伙眨了眨眼,虽然面前的人她们没见过,但是血缘上的共鸣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外婆~”   “外婆~”   两个小家伙齐齐甜脆的喊了一声。   糯米团子,又白又胖,柔软且馨香,谁不喜欢?   贺昭箐虽然有些震惊,但是她显然也回过神了,当下赶紧弯下腰,牵住了两个小家伙的手,又看了江洲一眼,道:“先进来再说。”   几人进门,贺昭箐赶紧泡茶,拿零食,忙得只听见屋子里她的鞋跟哒哒哒在响。   柳梦璃赶紧去帮忙。   团团圆圆也跟着去瞧热闹。   而江洲,习惯性的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座二层红砖房,简单的刮了白色的墙面,地上是老旧的木地板。   应该是旧房子,新装修了一下,只是有些潦草赶工。   而屋子里的家具也都是老物件儿。   红木桌子,沙发,椅子,清一水儿的贵重木头。   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门关处,眼皮子却微微一跳。   那里……   没有男士鞋子。   这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家里的各个细节,都在透露着一个消息——贺昭箐似乎在独居。   思索间,贺昭箐终于忙完,端着茶,放在了江洲的面前。   “你是叫江洲?对吗?”   贺昭箐说话的语气温柔客气。   她没有任何打量的动作,就连说话都带着笑意,叫人如沐春风。   江洲点头,露出笑脸,赶紧站起身子,“对,阿姨,我叫江洲。” 第347章 喜欢,很喜欢   紧接着,又是自报家门,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情况。   一连串下来,惹得一旁的柳梦璃忍不住扬起唇角。   恐怕只有熟悉江洲的人才知道,他此刻究竟有多么紧张。   “妈,江洲他很好,对我和团团圆圆也很不错,去年那会儿我和他去沪市找你,可惜你和爸搬走了。”   “这一次还是他找到你的地址的。”   贺昭箐点点头,笑着看了柳梦璃一眼,“妈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母女俩又聊了聊,柳梦璃又解释了一下当年信件的事情。   说完后,出乎意料的,贺昭箐却只是沉默了片刻,没再说别的。   “梦璃,如今你成家了,有了一对可爱的孩子,妈很高兴。”   贺昭箐想了想,又问道:“你开心吗?喜不喜欢他?”   柳梦璃没想到贺昭箐忽然问这个。   她微微一愣,脸颊泛红,瞧了一眼也正看过来的江洲,这才点了点头。   “喜欢。”   她轻声开口。   “很喜欢。”   贺昭箐有些意外。   自己女儿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内敛而自收。   如今当着自己的面,能够大方承认,这就足够证明她是真的喜欢。   贺昭箐露出笑脸,她抿了抿唇,眼眶忽然有些微微的发烫。   “好,喜欢就好。”   她看着柳梦璃,伸出手,轻轻的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几年没见,当初青涩的面容已经成熟,眉目间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   她的女儿,长大了。   “妈,爸呢?”   柳梦璃直起身子,四处看了一眼,“爸爸没有在家吗?”   话音落定,贺昭箐神色微微一变。   她脸色倏地苍白,却又害怕被瞧出来,当下勉强露出笑脸,故作轻松道:“你爸爸来京都做生意,很忙,很少回来,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他吗?怎么问起他来了?”   柳梦璃闻言,摇摇头,笑着道:“以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我喜不喜欢不重要,只要妈你喜欢就好啦!”   母女相见,有太多的话要聊。   江洲带着团团圆圆玩了一会儿,给足了母女俩聊天的时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饭时间。   江洲笑着道:“妈,梦璃,晚饭我来做。”   他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来到厨房,他有些诧异。   厨房内,打扫得干干净净,打开橱柜,却看见里面只有一碗又冷又坨的面。   很显然,这就是早上吃剩下的面。   其余空空如也。   也幸好江洲今天一大早买了菜和肉,调料之类的也买全了。   做了一个红烧肉,还有糖醋土豆丝, 米粉蒸肉,最后弄了个西红柿鸡蛋汤。   香喷喷的一桌子菜。   江洲端上桌,招呼道:“吃饭!”   贺昭箐顿了顿,旋即朝着柳梦璃看了一眼。   “夫妻之间,相互谦让,相互磨合,切勿因为一点小事动气。”   她顿了顿,又道:“你丈夫在外拼搏,你也得顾好家庭,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才好,听见没有?”   柳梦璃笑着答:“知道了妈妈。”   吃饭的时候,团团圆圆笨拙的用筷子,夹了两块红烧肉递给的贺昭箐。   “外婆,吃肉肉,很香!”   “爸爸说吃肉肉能长高长壮,外婆,你也吃呀!”   孩子的天真可爱笑脸,让贺昭箐的眼眶发烫。   她点点头,侧开脸,做了个深呼吸压下泪意,而后笑着道了谢。   “谢谢筠团筠圆,你们也快吃吧。”   饭吃完,又聊了很久,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柳梦璃一直都是笑吟吟的,她看着贺昭箐道:“妈,我就住在京都大学旁边的四合院,胡同巷子尽头就是,你有事就来找我,每个周末团团圆圆不上学,我就过来。”   知道母亲的地址,看见她安好,对于柳梦璃来说就算是圆了最大的心愿。   贺昭箐眼眶红了一圈,欲言又止。   仿佛有太多的话想说,最后却又被咽了回去。   “好,路上小心。”   她说着,送柳梦璃出来,走了几步又道:“梦璃,这些年,妈想的明白,一切都要以你自己的幸福为准,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   离别的时候,贺昭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实际上,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和女儿说。   但是,瞧着如今自己的女儿过得这么幸福,她想,这些话,何必又给她平添烦恼呢?   苦楚和痛苦,自己一个人咽下去就足够了。   贺昭箐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高高扬起,可是笑着却又流下泪来。   她倚着门框,四十多岁的年纪,风韵犹存。   即便是落泪,也是高高仰着头,挺直身体,优雅且高傲。   这辈子,她只能如此了。   可是,幸好,幸好她的梦璃,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   骑车回到四合院,团团圆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柳梦璃哄睡了两人后,就坐在院子里看书。   盯着书,似乎十分入神。   江洲走过去,伸手在她的书上轻轻一弹。   “看什么呢?”   柳梦璃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就随便看看。”   江洲俯下身,拉长音调:“养猪经验杂谈?”   语气玩味十足。   柳梦璃一愣,赶紧低头看了一眼,“我记得我拿的是英文书呀?”   低头一看。   果然是英文,她顿时松口气。   她就说,家里怎么会出现养猪杂谈?   抬头看着江洲,正准备开口,却瞧见江洲笑眯眯的看着她。   “媳妇儿,我们是夫妻,没有什么事不能说。”   柳梦璃抿了抿唇,终于稍稍正色,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将书本放在一旁。   她的确是没心情看书。   “我妈她……好像有事情瞒着我。”   柳梦璃垂眸,轻声道。   江洲坐在她身边,没开口,静静的听着。   “她那么爱漂亮的人,每年都会添置新衣服,父亲宠爱她,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不重样的鞋子和首饰。”   “可是,今天她身上穿着的旗袍,是几年前的款式了,鞋面的缎子都磨得起了毛,头发也没有烫过。”   “而且……提起父亲的时候,她笑得极为勉强。”   都说知女莫若母,可反过来,也亦如是。   ………………   明天离开绍兴了!!   绍兴的大宝贝们!   下次再约! 第348章 早就物是人非了   柳梦璃说着,抬头看了江洲一眼,轻声道:“江洲,我妈她有事瞒着我。”   江洲走过去,蹲下身子,将她手里的书抽走。   盯着柳梦璃的眼睛,认真道:“她瞒着你肯定有瞒着你的理由。”   江洲忽然眸光亮了亮,“媳妇儿,不然这样好了,她既然不愿意说,那咱们刚好把她接过来,一起住,这样你也放心。”   这个提议让柳梦璃心动了。   她想了想,露出笑脸,旋即点点头,“那我明天就去问问!”   翌日。   柳梦璃送孩子去了幼儿园,就再次去找贺昭箐了。   敲开门,看见眼眶通红的贺昭箐,对方显然没想到是她,当下母女俩齐齐一愣。   “妈?你怎么哭了?”   面前的贺昭箐,眼睛通红,头发凌乱,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憔悴。   瞧见柳梦璃来,贺昭箐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抹去眼泪,努力想挤出笑脸。   “女儿,我没事,我……”   只是,话刚出口,没说两句,声音却哽咽着开不了口。   终究是没忍住。   贺昭箐靠在门旁,伸出手,用力的抓住了柳梦璃的手,眼泪簌簌掉落下来。   “妈,发生什么事了?”   柳梦璃问道,她皱眉道:“是不是爸?”   贺昭箐摇了摇头,眼泪流了一会儿,这才止住了。   她不肯说,任由柳梦璃再怎么问,都只说没事。   “怎么今天又来了?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贺昭箐问道。   柳梦璃摇摇头,道:“我是想来问你,愿不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我和江洲还有团团圆圆住的四合院,厢房里还有一间空房间,你过来,我们一起住,成吗?”   贺昭箐一愣。   一起住?   这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   “我,这,这怕是不太好。”   贺昭箐顿了顿,又摇头,“哪里有娘家人跟着过去住的道理?就算是你公婆不说,你丈夫也不会答应的,妈不愿拖累你,也不愿你为难,梦璃,你不用担心,妈过得很好。”   柳梦璃闻言一笑。   “妈,让你过来和我们一起住,这不是我提的,是江洲。”   “你丈夫?”   “对。”   柳梦璃笑着道:“就是江洲,他思想先进着呢!而且,我不和公婆住在一起,你大可以不必有这个顾虑。”   贺昭箐略略惊愕的瞪大眼。   实际上。   这个年头,出嫁从夫。   尤其是她这个传统大门大户里出来的小姐,思想还停留在旧年代。   因此,听见柳梦璃说让她跟着过去一起住,贺昭箐第一反应就是不答应。   她不是不愿意和自家女儿住在一起。   而是不愿意给她添麻烦。   “妈,你不想和我还有团团圆圆住在一起吗?我们母女分开这么多年,你真的舍得吗?”   柳梦璃盯着她,眼眶有些红。   她抿了抿唇,又道:“你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肯定是爸让你不高兴的,你为他奔波了一辈子,也该为自己活了!”   贺昭箐怔住了。   为自己而活吗?   她抬头,环顾了一眼这所谓的家。   不,这不是家,或许更准确来说,是牢笼,是她大半辈子的光阴。   从年少开始,她对他一见倾心,甚至不顾一切跟他到了沪市。   可惜后来的后来,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甚至于,差点儿连累自己的女儿。   贺昭箐内心被触动,她眼里翻涌着水雾,最后被她死死压下。   她看着柳梦璃,旋即用力点点头。   “对,你说的对,妈是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既然下了决定,那么行动起来也很快。   贺昭箐上楼,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   柳梦璃也跟了上去。   衣服,鞋子,还有她最喜欢的首饰,全都捡了起来。   拉开梳妆台抽屉的时候,柳梦璃正准备将一套翡翠首饰也放进去,一旁的贺昭箐却忽然走过来,伸手轻轻拉住了她。   “不要了。”   她道。   柳梦璃看着贺昭箐,“妈,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首饰吗?”   这套首饰,是当年柳劲松带回来送给贺昭箐的。   翡翠很漂亮,翠绿水润,衬着贺昭箐的气质十分绝配。   她极为喜欢。   早些年,甚至柳梦璃碰一碰也是不愿意的。   就怕她碰坏了。   如今……   怎么就不要了?   贺昭箐拿起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而后笑着将它锁进了抽屉里。   “旧物不要也罢,翡翠依旧,人却已经物是人非了,它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轻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那沉重的回忆。   收拾完毕。   母女俩出门,又落了锁,贺昭箐终究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西单商业街。   江洲刚刚租下三间店铺。   其中一间是大面积的铺子,足足一百三十六平,在转角的位置,四面客来客往,位置十分不错。   江洲用来开电器店。   柜台和相关的证件全部准备完全,江洲又让杨树龙找了人,将东西全都摆放完全。   至于另外两家铺子,在商业街的一头一尾,面积不大,只有五十多平。   这是江洲留着准备开衣服店的。   店名也想好了,就叫做“团圆服饰”。   柜子买现成的,又简单做了几个新柜子和牌匾,刷了白漆,写黑字,零零碎碎弄了八九天,才总算先将柳江电器店给弄好了。   开店的时候,贺昭箐和柳梦璃还有叶敏杰等人全都来了。   杨树龙不知道从哪儿拉来了唢呐班子,滴滴拉拉一吹,鞭炮一放,热闹了一整天。   这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江洲又推出了促销活动。   一件电器打九折,两件打八折,三件及以上打七折。   好家伙。   这叫一群人震惊了。   生意还能这样做?   “大爷,这半导体收音机,可是大发电子厂的货!您瞧瞧!一年保修!绝对质量好!”   江洲站在门前,招呼客人,对着一个老大爷细心介绍。   “您瞧瞧,这个按钮摁下去,就能搜索电台,您想听啥就挨着摁,听见好听的就停下来,这就成了!”   “还有这个,这是给您孙子学英语的!”   江洲极有耐心。 第349章 西单店铺开张!生意大火   一遍遍教着,这叫周围不少还在观望的人立刻感慨极了。   “哎呀!瞧瞧!这才是做生意呢!那些个百货大楼里的售货员,哪个不是眼睛长头顶上?真以为谁买不起似的!瞧不起谁呢!”   “我大孙子天天闹着要电子表,我原本还准备去百货大楼瞧瞧,都说大发电子厂的货好,国营商铺里都是这牌子的,这会儿这里有,我干脆在这儿买算了!”   “对!省得受那些人的鸟气!”   ……   当下人群排起长龙,全都想要进来逛一逛。   原本不打算买的,被人群带着一起哄,顿时脑袋一热就跟着消费。   一时之间,场面红红火火,排队的人甚至都到了商店外的大街上!   人来人往,经过这里,忍不住都瞧上几眼,问上几句。   一听见搞活动,价格便宜,又是电子表又是半导体收音机等等,当下也忍不住动了心。   人都是群体动物,喜欢凑热闹,这会儿体现得淋漓尽致。   贺昭箐站在柜台后,看见柳梦璃帮忙江洲忙前忙后。   虽然额头上都是汗,但是眼睛在发亮,忙了两圈后,江洲就命令她休息了。   江洲细心地将她额头上的汗擦去,小声道:“店里请了人,你别忙活了,去陪着咱妈。”   柳梦璃点点头,当下朝着贺昭箐走过来。   “怎么不帮忙了?”   贺昭箐问道,“店里人很多,江洲一个人忙怎么行?”   “他说让我陪你出去逛逛,这里要忙到很晚。”   柳梦璃笑着道。   贺昭箐闻言,眉头一皱,她当即摇头:“这怎么行?原本我过来和你一起住,就已经叫我很不好意思了,如今正忙,我怎么好让你还陪我出去逛?”   她又道:“团团圆圆很听话,也很乖,比你小时候乖多了,我帮你带着她们就好,你放心吧。”   柳梦璃还准备说点什么,门外郑忠光已经走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湛青色的长裤,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圆帽,笑着道:“筠团筠圆,郑爷爷带你们出去摘野菜。”   “咱京都野菜冒了不少,摘点回来炒腊肉,尝尝鲜!”   小家伙一听,当下眼巴巴的瞧着柳梦璃,就等着她松口呢!   柳梦璃哪里会这么不识趣?   她点头道:“成,那你们去吧,跟着郑爷爷,要乖,听话,不许胡闹乱跑,听见没有?”   两孩子点头和小鸡啄米似的。   “知道啦妈妈!”   “团团会照顾好妹妹!”   两孩子说完,撒着欢跟着郑忠光跑远了。   柳梦璃转头看着贺昭箐,想了想道:“妈,不然,我们一起帮忙?”   贺昭箐一愣。   她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有些踟躇犹豫,“妈……妈可以吗?”   贺昭箐今天穿了一件水红色的旗袍。   虽然四十多岁了,但是身形仍旧窈窕,头发盘得精致,画了细细的柳叶眉,眉眼间都是岁月赋予她的温柔和韵味。   可惜,她从苏州出来后,就一直足不出户,出来这么多天,她显得陌生又新奇。   短短几天,她仿佛过着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日子。   新鲜,好奇,充满着蓬勃向上的活力。   她感觉自己白活了。   就像是一个空洞的花瓶,终于找到了除了爱情之外的其它的期盼。   黄土掩埋,种子发芽,新春来临。   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破土而出。   “妈,试一试。”   柳梦璃笑着道:“你肯定能成。”   贺昭箐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拿出小镜子,仔仔细细的将鬓角边的碎发整理好。   “好。”   她笑着点头应道。   而后跟着柳梦璃,走到柜台前,开始尝试学习接待客户。   “妈,这是电子表,售价七十元,这是半导体收音机,这是按钮……”   做生意很快就能上手。   贺昭箐逐渐熟练起来,她优雅且漂亮,和柳梦璃站在一起,两人美得各有特色。   ……   而此刻,门外热闹的景象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方云良蹲在街对面,叼着烟,吸了两口,眯着眼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了两脚。   “妈的。”   他爆了句粗口,“抢生意抢到老子头上了!”   江洲的柳江电器店开店之前,方云良和别人合伙开的电器店,才是这里最受欢迎的铺子。   他是地地道道的京都顽主。   大院里出来的人,往上三代都是有军功章的。   到了方云良这辈,却出了个“顽主”。   年轻气盛,最讲究江湖义气, 胡同大院里,甭管见过的没见过的,甚至于只要认识自己的小弟,喊上一句“方哥!”。   方云良都能抡起棍子冲上去帮着人家干架。   久而久之,一群人都跟着他混。   就连西单的狠人兄弟——苏力苏强,也要卖他三分薄面。   几年下来,方云良威名赫赫,西单这块儿,谁不认识这位?   家里往上红三代,权力有了,钱却不够养活这帮小弟。   因此,他和人合伙开了一家电器店。   那人出钱,自己出人,小弟一吆喝,店里人力都省了。   他潇洒惯了,手里从来不存钱,谁来喊一声手里头困难,他方云良指定往外掏钱。   今儿个一大早,他刚喝完豆汁儿啃着油条,就听见小弟过来告诉自己,说是西单新开了一家的电器店。   面积倍儿大。   甚至位置也压了他们一头,这叫方云良来了兴趣,当下就跟着过来瞧一瞧。   要知道,这年头想在西单开店,人脉背景, 一样不能少。   更何况开店这事儿,哪儿这么容易?   单单启动资金,就能难倒一大片人。   结果瞧见这么多人蜂拥进店里,出来之后,十有八九都不是空着手。   他顿时气得骂脏话。   一旁,小弟强飞拎着两个肉包子过来,对着方云良道:“方哥,吃包子,西北铺子那家的,好不容易买着了!”   方云良气得抬脚,猛地给他了一脚。   “吃吃吃,吃什么?瞧没瞧见人生意这么好?”   强飞没敢躲,硬生生的熬着了。   他疼得呲牙,朝着柳江电器店看了一眼,而后也露出惊愕的神情。 第350章 表彰来了   “咋回事儿?方哥?这啥店?谁开的,生意这么好?”   方云良脸色有些难看。   又摸出一支烟来,点燃,吸了两口,道:“去查,咱们先看两天,过阵子再瞧瞧,要是他生意还这么好,咱们可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强飞顿了顿,又嘀咕了几句,跟着方云良离开了。   一路回到电器店。   方云良和人合伙开的电器店就叫做方哥电器店。   道上的稍微听说过,打眼一瞧,就知道这铺子是谁的了。   方云良走进店里,瞧见空荡荡的店铺,心里头越发来气。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瞧见强飞还在啃包子,顿时脸色一黑:“还吃呢?还不去查?明儿个让你吃屁!”   强飞赶紧跑出去了。   没一会儿,店里来了人。   方云良原本以为是今天来卖货的小弟,扭头一看,却发现是自己的合作伙伴。   “你咋来了?”   方云良翘着二郎腿,换了个姿势,吹了声口哨:“咱们的大学生,今儿个来对账本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竖纹长袖,黑色长裤,戴着眼镜。   头发用头油摸了,一丝不苟,看起来精致而斯文。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明帆。   “今天开了一家新店,柳江电器店,你知不知道?”   江明帆走进来,找了张凳子坐下, 看着方云良开口道。   这家店,正是他在京都的产业。   前年来京都,他嗅到了商机,但是碍于自己学生的身份,没法儿明面上开店。   因此,他用了些手段,找到方云良,和他一拍即合,两人一起开了电器店。   名字叫做方哥电器店,所有人打眼一瞧,都以为这铺子是方云良的,这也正合他意。   他出来,是要步入仕途的。   做生意这件事,当然是越低调越好。   方云良嘿嘿一笑,道:“真没看出来,你这天天在学校里学习的大学生,居然还知道这里开新铺子了?”   “是开了个柳江电器,生意好得不得了,我瞧着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就都得喝西北风!”   江明帆眸光闪烁,看着方云良,笑着道:“你甘心就这样被抢生意?方云良,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大度?这词儿听得我起鸡皮疙瘩!”   方云良吧嗒吧嗒的抽着烟,弹了弹烟灰,“你别激我,别拿我当枪使,我自个儿心里有数,过阵子我再瞧瞧,要是还是抢了咱们生意,不用你说我都会动手。”   话已至此,江明帆就不再多说了。   他起身,走到店门口,朝着路口看去。   从他这个角度,能够隐约瞧见排在柳江电器店外的人群,人头汹涌,十分热闹。   他眼睛黑沉,一言不发,隔着镜片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对于江明帆来说,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他万万没想到,江洲真的能够从里七村,那个贫穷落后的小乡村,一步步走出来,走到京都,甚至在京都开了电器店。   江明帆沉思着。   他反复思索,却都无法明白这一系列环节,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想来想去,都只剩下最后一个答案。   他低估了江洲。   江明帆伸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转身的一刹那, 能瞧见他的眼底,冰冷一片。   …………   柳江电器店开业头三天,生意仍旧爆满。   江洲赶紧聘请了三个售货员,给了高条件,高福利,反复叮嘱训练态度和专业性的问题,总算上岗了。   他缓解了很大的压力。   这日。   他从柳江电器店回来,刚刚走到四合院门口,忽然就瞧见院子门口站了两个人。   江洲走过去,一瞧,顿时就认出来了。   这两人,一个是派出所的老熟人,张柳,还有一个是街道办主任陈元方。   江洲办事的时候见过几次。   是个老油条。   办事儿送礼的时候,明面上的钱他不肯收,非得私下里买点罐头过去,把钱塞进罐头底儿,然后特意加一句:“这可是好罐头,陈主任,您可一定要留着自己吃,千万别送人呀!”   这算是暗语。   一听就明白了。   送了礼后,办事儿就特别顺。   如今两人一起出现,江洲一时半会儿没猜出来是什么事儿。   “哎呀!江洲!你可算回来了!我和张同志都等你老半天了!”   陈元方一瞧见江洲,当下露出笑脸,赶紧快步走过来,没等江洲开口,他就赶紧伸出手,在江洲的肩膀上用力的拍了拍,一脸激动。   “你可真是为我们京都人民,不不不,是全国人民,做了一件大好事呀!”   他激动得脸颊通红。   而这话一出,江洲顿时就明白了。   张柳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厚厚的一叠。   他走过来,又拿出一封信,当着江洲的面朗读了起来。   “江同志,我代表全国人民感谢你,因为你精准的预判和分析,我们成功抓获了两位杀人强盗,拯救了更多无辜人民群众,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张柳慷慨激昂的读完。   他又将信件仔仔细细折叠好,郑重的交给江洲。   “这可是咱们首长给你写的信!你可千万要收好了!”   张柳叮嘱道。   “还有,这是三千元奖金,你一定要收好!”   说着,将那厚厚的一摞现金,递给了江洲。   江洲接过来,笑着道:“这没什么,都是我们人民群众应该做的。”   “为了国家,为了党,为了我们人民的安全,这也是我应尽的义务。”   一番话,洋洋洒洒,说完后,陈元方不禁竖起大拇指。   “哎呀,你这思想觉悟实在是高!你拯救了更多人的性命!也慰藉了我们死去的人民群众,咱们街道办经过商量,也决定给予你奖励!”   陈元方说着,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信封,递了过去。   江洲有些诧异,正疑惑这只铁公鸡怎么舍得拔毛了,结果一侧头,才发现自家门槛儿上还蹲着个人。   是个年轻的姑娘。   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头拿着纸笔,正在飞快记录着。   间或还抬头朝着自己看一眼。   他顿时了然。   这是记者。   …………   我开始鼓捣视频了!   等我练练胆子,开开直播,咱们唠嗑儿~ 第351章 妈,这是江洲给你的钱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洲的视线,那一直蹲在门槛上写东西的女孩儿笑着站起来,大大方方的对着江洲伸出手。   “你好,我叫肖美玲,是京都时报的记者,负责这一次特大案件的专访,这一次来采访你的。”   她落落大方,扎着马尾,看起来十分青春活力。   头上戴着贝雷帽,身上穿了一件乔其纱的长袖,外面是黑色的小马甲,一条紧身的裤子,还有一双黑色牛皮半长靴。   这一身打扮,显然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江洲笑了笑,也伸手,虚虚一握,而后立刻松开。   “你好,我叫江洲。”   简单介绍完毕,肖爱玲见江洲   陈元方见状,赶紧介绍。   “这可是肖记者!刚从国外回来的!她父亲可是……”   陈元方没说完,肖美玲就赶紧打断了他的话。   “陈主任,咱们不说这个,赶紧采访。”   她笑着看着江洲,问道:“请问能够问你几个问题吗?”   江洲点头,“当然可以。”   紧接着,肖美玲就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一些比较刁钻的问题,都被江洲打着马虎眼儿搪塞过去了。   他活了两辈子,话术方面可不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套出来的。   就这一次事件而言,说来说去,江洲都只有一个回答。   推导和碰巧,再加上运气好。   半个小时后,总算是结束了采访。   肖美玲看着自己本子上寥寥几笔,无奈耸耸肩,笑道:“江同志,你的年纪和你的世故,实在是不太相符合啊!”   江洲扬起唇角:“实话实说罢了。”   事情告一段落,陈元方和张柳还有肖美玲一起告别了江洲,快步离开了。   他们还得忙着张贴大红字报。   还有一些上面的报告等等,都要忙活。   江洲转身,走进院子,就瞧见柳梦璃站在不远处,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没事吧?”   柳梦璃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江洲一眼,皱眉道:“那不是街道办主任吗?还有他旁边的人,好像是派出所的,是咱们的柳江电器店出问题了吗?”   江洲笑着摇头,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你放心,是好事。”   江洲走进来,喝了口水,随即将事情大概和柳梦璃说了一遍。   后者这才放了心。   他将厚厚的一沓钱,全都交给了柳梦璃,道:“这些钱你拿去给咱妈,她身上没点钱应急总归不好,万一遇见喜欢的衣服,就多买点,挣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吗?别不舍得。”   柳梦璃瞧着厚厚的两沓钱,当下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抿了抿唇,又朝着正在对账本的贺昭箐看了一眼,走了过去。   “妈。”   柳梦璃站在贺昭箐的面前,将钱推到她面前。   贺昭箐这才抬头,将账本推到一旁,疑惑道:“梦璃?这钱是……?”   “是江洲给你的。”   柳梦璃道:“这是奖金,他举报有奖励,组织奖励给他的,还有首长写的信呢!妈,你拿着吧,遇见想买的衣服就买几件,别舍不得。”   贺昭箐蹙起眉,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能要。”   贺昭箐见柳梦璃还想说话,她态度坚决的伸出手,在柳梦璃的手背上拍了拍。   “妈对如今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   贺昭箐轻声道:“做生意,对账,和人快活自在的打交道,这些都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你爸经常说,我若是离了他,指定活不下去,如今你瞧,我也能活的好好的,尝试不同事情,见过许多不同的人。”   “于我而言,已然是最大的慰藉和幸福。”   “这一切,都是你和江洲带给我的。”   贺昭箐伸出手,细细的拢去耳边的碎发,眸光温柔且坚定,“梦璃,妈现在想靠自己,重活一次,你明白吗?”   柳梦璃闻言,点点头,露出笑脸:“好,那这钱就放在我这里。”   她说着,起身去了房间,将钱放好。   门外,郑忠光带着团团圆圆回来了。   竹篮子里满满当当一大篮子野菜,黄花菜,婆婆丁,还有一些水芹菜。   嫩绿嫩绿的, 一篮子的春日馈赠。   江洲已经走过去接过来,清洗一番,下锅开始炒菜了。   没一会儿,叶敏杰也回来了。   他脸色有些难看,走进来,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叔,我找你有点事儿。”   郑忠光闻言,将手里的草蚱蜢递给了团团圆圆,“筠团筠圆先自己玩儿,郑爷爷等会儿就来。”   他说完,起身朝着叶敏杰走了过去。   两人走到一旁,郑忠光瞧见他的脸色,当下也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是不是家里又要用钱了?”   郑忠光神色平静:“你这一次要多少?”   叶敏杰低着头,神色晦暗,半晌才开口解释:“爹妈说是病情加重,要一笔钱,二姐前段时间找了个男人,被骗了,欠了一点债。”   “叔,我真是没法子了,问江洲总不好再开口,这个月的工资还得到月底才能结算,只能找你了……”   这段时间开了春,花粉多,天气也冷暖不定。   爹妈出去干活,风一吹,花粉一钻鼻子,哮喘和气管炎齐齐犯了。   老人家年纪大,说病倒了就病倒。   家里就靠着二姐做饭洗衣服还得带孩子。   前段时间,她又被村子里的光棍骗了。   骗钱骗色,结果连爹妈去医院的钱都没有,叶敏杰寄回去的钱,也都一干二净,找了村干部,结果去光棍家里一搜,早就吃喝嫖赌用完了。   昨天二姐又拍了电报过来,就四个字。   “病危,寄钱。”   叶敏杰愁得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江洲那边还欠了钱没还,他已经不想再借了, 只能问郑忠光开口。   他知道。   自己这个表叔有钱。   借一点,总比欠江洲人情好。   毕竟说到底,他和郑忠光才是沾亲带故的。   而且再说得深一些,郑忠光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只有自己了不是吗?   郑忠光盯着叶敏杰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才道:“你等一下。”   他说完后,走回房间,片刻后拿了一个布包出来。 第352章 那边有山,有海,有他的妻儿   打开,里面有一沓钱,零零碎碎的全都是毛票。   郑忠光清点了一下,拿出三十元钱,递给了叶敏杰。   “我手里也没多少,这些你拿去,快点寄回去吧。”   叶敏杰接过钱,赶紧道了谢,又转身快步离开了。   郑忠光过来继续陪着团团圆圆玩耍,这边,江洲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敏杰家里又缺钱了吗?”   郑忠光点头,道:“嗯,他家就他一个人,事情多,不容易。”   江洲没搭腔。   两人又陪着团团圆圆玩了一会儿,江洲忽然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沓钱,递给了郑忠光。   后者一愣。   “您先拿去花,下个月再还给我就成,不然的话,就算在买房子的里面好了,我现在手里流动资金多,足够用。”   郑忠光盯着这一沓钱,震惊又感动。   他抿着唇,没等他开口问,江洲就已经继续补充了。   “前天邮递员寄信过来,我以为是我的,所以打开了,郑大爷,实在是抱歉。”   这话说完,郑忠光就不说话了。   他沉默良久,长叹一口气,从江洲的手里接过钱,转身去了屋子里。   实际上。   前天邮递员来过一次,送信过来。   江洲那会儿正在对账单,有信过来,也没说是谁的,他以为是自己的,顺手就拆开了。   里面字不多,寥寥几行,还是繁体字。   这一看,他就明白不对劲了。   再一瞧寄件地址,是从港城那边寄过来的。   收件人一栏,也写的是郑忠光的名字。   他才恍然大悟,自己这是拿错了。   人的好奇总归是本能,再一个,信件上的字原本就不多,江洲看了几行,眉头皱起。   通篇下来,都只有一个意思。   缺钱,要钱,赶紧寄钱过去。   而且语气熟练,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长年累月的习惯了。   又过了一会儿,饭菜做好,叶敏杰还没回来,江洲给他单独留了一份放在灶台边热着。   一群人围在一起吃饭。   郑忠光拿了一瓶二锅头出来,倒了一杯,递给江洲,旋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点吧,咱们唠唠嗑儿。”   江洲点头,和他碰了一杯,刚抿了一口,就见郑忠光仰头把一杯酒全都喝完了。   江洲没来得及开口,郑忠光就又倒了一杯,一声不吭,再次闷了下去。   “他们去港城,好多年了,我这辈子,没啥愿望,就想能够亲自瞧一瞧,看一看,他们过得咋样……”   话头敞开,过往如同洪流,混杂着时间沉淀下来的苦闷,一瞬间汹涌而出。   郑忠光的确是国军。   当年满腔热血一心为国,他就被一个老大哥带着进去了。   上阵杀敌,冲锋陷阵,他从来都是第一个。   漫天雪地里,他能带着干粮埋伏一天一夜,脚指头都冻掉了两个。   子弹梭梭在耳边飞掠,他杀红了眼。   直到后来战争结束,爆发内战,他才越来越觉得队伍腐败不堪入流。   于是,他投诚了。   原本以为自己的投诚能够换来重视和信任。   万万没想到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地步。   在国军面前,他是叛徒,是背叛者,在这边,他又成为了拥有不光彩历史的人。   谁敢用他?   甚至连带着妻子和一双儿女,都被排斥辱骂。   流言蜚语,杀人利刃,不见血的刀子最是恐怖。   动荡的最后几年,大批的国军出逃。   船票一度被炒到十根大黄鱼一张。   郑忠光知道自己不能走,他耗尽全部家当,买了三张船票,送妻子和一对儿女去了港城。   含泪离别,原本以为相见容易,却不曾想一别就是几十年的光阴。   “港城那边,物价太高了,生活不容易,我这些年手里的积蓄全都寄过去了。”   “做门卫一个月也就二十元钱,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该卖的卖了,不该卖的我也卖了,如今实在是撑不下去才打算卖四合院。”   郑忠光说着,抹了一把眼泪,神色有些凄凉和感慨。   “这是我的根,我的根啊……”   他被囚禁在这里几十年,别说是去港城了,就算是出省,上面也要盘问再三。   这辈子,自己就这样了。   他唯一的愿望,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妻儿,能够过得快活幸福罢了。   话说完,所有人沉默良久。   郑忠光也已经喝了大半瓶酒。   他有些醉了。   微微侧了身子,支着脑袋,远眺着沉沉暮霭,辽阔天空。   那里有山,有海,也有他朝思暮想,在无数个寂静深沉的夜里,想念的妻儿。   他时常在想。   若早知当初一别,几十年不能相见,他会不会不顾一切也跟着一起离开?   郑忠光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完。   他想。   怕是无解。   …………   一天后。   报纸刊登了关于两个杀人犯被逮捕的消息,举国上下,全国欢庆。   要知道,这是建国以来第一桩连环大案,手段残忍,极其凶残,牺牲了无数人力物力追捕了许久都没有结案。   人心惶惶。   如今被抓,悍匪落网,简直让所有人瞬间安下了心。   与此同时,报纸上刊登关于悍匪落网的过程也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个叫做江洲的名字,成功让他们记住了。   因为害怕被打击报复,因此并没有刊登照片,但是这不妨碍人们口口相传,交相称赞。   江洲倒也体会了一把做“英雄”的感觉。   柳江电器店。   自从开业以来,生意爆好,因为一年保修还有低于百货商店的价格,所以西单商业街这块,百分之六十的生意都被柳江电器店瓜分。   此刻,方哥电器店。   方云良蹲在门口。   远远瞧着柳江电器店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常,每个人进去,出来的时候基本上多多少少都带点东西。   八十年代,经济开始抬头。   虽说别的地方还在挣扎着温饱,但是在首都,已经开始出现贫富差距了。   手段多的,口袋里鼓囊起来,别说是电器,就连进口商店都当成小零食店逛。   几十元一双的袜子,一两百的牛仔裤,甚至于几千上万的高档电器。   因此消费力还是十分可观的。 第353章 被跟踪,麻烦上门   “方哥。”   一旁,强飞拎着两张面饼子,也跟着蹲了下来。   他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犹豫片刻才开腔道:“东子和人打起来了,人报了警,要赔钱,这会儿在所里等咱们去呢。”   “打起来了?”   方云良总算是转头朝着强飞看了一眼,皱眉道:“咋回事儿?”   “遇见三里屯那群人了,打台球,抢地方,闹起来就动了手。”   强飞补充道:“把人台球场给砸了,公安来了,说是咱们和他们一人一半赔偿。”   “东子没钱,被关了一天了,就等着咱们去呢。”   方云良一噎。   “妈的。”   他骂了句,顺脚将地上的烟头给搓灭了。   “那帮王八羔子,上次没被揍够,还敢和咱们抢地方?是该松松皮了!敢动老子的人!去他娘的。”   方云良说着,又朝着强飞看了一眼:“多少钱?”   强飞道:“要三百多块呢。”   三百多块?   “这么多?这王八羔子!黑!”   不过人进了公安,也不是针对他的人一个,方云良虽然生气,却也没法子说不赔。   更何况东子从小到大一直跟着自己,算得上是他的左膀右臂。   方云良道:“去柜子里看看,还有多少钱,甭管别的,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强飞闻言,当下赶紧站起身来,走到柜台前,拉开抽屉,将里面的钱全都拿了出来。   点了点,扭头对着方云良喊道:“方哥!还差五十!”   “妈的。”   方云良气得站起身,将自己身上的口袋都掏了个遍,总算是凑齐了。   “这是老子全部箱底了,拿去!把人给捞出来!”   强飞知道方云良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当下也不敢触他的霉头,拿着钱,赶紧去了派出所。   ……   “钱交了,人带走,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公安同志将人送出门口,之后就回去了。   东子赤着膀子,将衣服搭在肩膀上,眼角旁一片淤青,嘴角也带了一点血。   强飞道:“东子,这次咱老大可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他说这段时间让咱们别惹事儿,没挣着钱,赔都赔不起,消停一会儿。”   东子一愣。   “咋回事儿?电器店出问题了?”   东子凶悍勇猛,基本上都在外头打架,这做生意的事儿,他压根不知情。   强飞当下将事情说了一遍。   东子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恰巧三里屯那群人也从他身后出来,闹哄哄的,让他越发烦躁。   “是我对不起方哥。”   东子踹了一脚石子儿,目露凶光,“妈了个巴子,敢抢咱们的生意。”   “这事儿交给我,你让老大放心就是。”   强飞没阻止。   实际上,这段时间,方云良一直都没动作,这叫强飞闷着一股劲儿,却又不敢问,可给他憋坏了。   如今东子说他去解决,强飞当然乐意。   ……   傍晚,五点。   柳江电器店要开到晚上八点半。   今天是叶敏杰值班,而这也是江洲特意安排的。   额外值班是有加班费的。   江洲知道他自尊心强,要是给他钱,他肯定不收,倒不如多安排他几个加班点,多给点加班费,也算是让他心安。   “等会儿我给你带饭过来,今天就辛苦你了。”   江洲和叶敏杰打了招呼,之后走出电器店,穿过街道,朝着京都大学走去。   他没有发现的是,电器店门外,有几人蹲在马路牙子旁,紧紧的盯着自己。   瞧见自己出来,当下全都站起来,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共四人。   正是东子和他喊来的几个小弟。   “东哥,这就是柳江电器店的老板呐?看起来这么年轻?”   这是强飞给的消息。   这段时间基本上都在查柳江电器店,他们总不至于真正的老板是谁都查不到。   东子叼着烟,一只手抄着兜,懒洋洋地跟在江洲的身后。   “是年轻,不然哪儿来的胆子,和咱们抢生意?”   东子冷了声道:“也不瞧瞧,西单这块地儿是谁的地盘?咱老大的生意都有人敢抢,哥几个少不得放放他的血,叫他知道谁才是大爷!”   听见东子这话,其余三人顿时不说话了。   四人跟着江洲,一路走过大街,离开西单后,总算是到了相对偏僻的地方。   胡同巷子。   一个拐弯后,四人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面前的巷子里,江洲正笑吟吟的双手环胸,看着他们。   “跟了一路了,有事儿找我?”   江洲上辈子做生意,不知道被多少人盯过。   尤其是八九十年代,这时候动荡不安,各种鱼龙势力混杂,尤其是在京都这地儿。   大大小小的顽主,讲究的就是一个拼势力,动拳头,谁不要命谁牛逼。   不然的话,怎么会有强龙不压地头蛇的说法?   见江洲居然这么淡定,东子倒是生出了几分佩服。   他抿唇,吹了声口哨,笑着道:“是个人物!”   “只可惜,没长眼,惹了不该惹的人,抢了不该抢的生意!”   江洲眯了眯眼。   心里当下就明白了。   啧。   感情是生意场上的。   “让我猜猜看。”   江洲拉长音调,盯着几人,看了一会儿,道:“你们是方哥电器店的吧?”   方云良。   江洲上辈子就有所耳闻。   背景够强,往上三代都是红色的,原本家里打算送他去部队,再不济,念个书出来也是好的。   没想到这少爷偏不。   十几岁出头,就开始混胡同巷子。   年纪小,体格壮,从小被按照部队模式训练出来的一身腱子肉,又凶又不怕事儿。   偏偏还比谁都讲义气。   甭管远近关系,只要喊一句兄弟帮忙,他提刀就能上。   曾经的京都顽主,在京都这一片胡同巷子里留下不少传说。   后来的冯小刚拍过电影《老炮儿》,讲的就是这些人的事儿。   江洲上辈子和他没打过交道,但是知道这人凶归凶了点,人还是不错。   重要的是,他背后的关系足够强,要是真起冲突,犯不着。   “知道还敢抢生意?能啊你!”   东子没想到江洲居然一猜就猜出来了。   “今儿个我就把话放到这,手指头还是脚指头,你自个儿选。”   他忽然冷了脸,盯着江洲一字一句道:“再要么,就放点血,然后滚出西单。”   …………   谁加了我的王者荣耀……   倒是吱个声,带我打游戏啊。   我卡在铂金了……   五把输四把。   裂了。 第354章 天哪!江同志,怎么是你?   他这话说完,当下身边跟着的三个小弟,齐刷刷的往前走了一步,不坏好的盯着江洲。   这些街头混混,常年打架斗殴,要说杀人他们可能不敢,但是放点血,砍掉几根手指头,他们是真敢干。   八三年严打还有几个月。   这会儿正是嚣张的时候。   江洲犯不着和他们硬碰硬。   “方云良知道你们来吗?”   江洲笑着道:“咱们生意场上的事儿,用暴力解决,不太好吧?”   东子闻言,眉头一皱。   妈的。   这人,死到临头说话还这么慢条斯理的,叫他心里堵得慌。   好歹也害怕一点儿?   未免太不尊重自己!   东子道:“方哥大忙人,当然有他自己的事儿要做,我来不来,和方哥可没啥关系!就算进去了,那也是我自己看不惯你,别瞎扯蛋!”   他们这些人就这样。   进去归进去,能用钱捞当然是好的。   要是捞不出来,那就一口咬死了这事儿就是自己做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废话少说!到底同不同意关门!就一句话的事儿!否则的话,别怪老子下手狠!”   东子目露凶光,往前一步,大有一副要是江洲一摇头,他就往前冲的架势。   江洲倒是有些欣赏这位。   他露出苦笑,道:“哥几位,这店开了,哪里是说关就能关的?下面那么多人要养活,多少人要吃饭?您说对不对?”   “都是胡同巷子里的老相识了,都是同行,再不济,也好歹让我和你们方哥聊聊,商量商量,咱们再动刀子,咋样?”   江洲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   实际上。   前段时间自己被表彰,外头人可能知道的不多,就知道一个名字。   偌大的国家,喊江洲这个名字的千千万,而且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在哪儿找到的,谁能知道他就是那个报纸上刊登的江洲?   而且被抓的地点是在武汉,举报的电报是羊城发出去的,可他是在京都!   因此东子等人压根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不过。   江洲心里明白,自己这店铺开了几天了,那方云良要是想对自己动手,指定早就来了。   而且大概率是亲自来。   然而拖着这些天,按照他那暴脾气,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他知道自己就是这段时间风头正劲的“大英雄”。   江洲原本还想聊聊。   可巧了不是。   结果人手下来找自己麻烦了。   东子听着江洲这些话,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黑着脸,双手抄着兜,在里面摸索,里面有一把折叠小刀,还有两枚炮仗。   这炮仗是逗姑娘玩儿的。   他这会儿将手摸在了刀子上,阴沉沉的盯着江洲,侧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妈了个巴子。”   东子骂了一声。   “爷和你好好说话,你不听,扯这些卵蛋玩意儿!”   他又骂了一句,当下三步并作两步就想往前冲。   而江洲眼皮子一跳,当下就准备松口,先保护自己再说,没想到一侧头,就瞧见陈元方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朝着这边走来。   看样子,应该是去自己家的。   江洲脑子一激灵,念头飞快闪过,下一刻,没等东子冲过来,江洲就猛地整个人往后一倒,狠狠的撞在了墙上。   “砰!”   微微沉闷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就是江洲的大喊声。   “哎哟!救命!来人啊!救命啊!我要被打死了!”   好家伙。   这陡然间的哀嚎声,就连东子都愣住了。   他揣着刀,站在原地,有些茫然瞧着在地上缩成虾子,滚来滚去惨叫的江洲。   不是。   等等。   他……   动手了?   东子有些懵,转头朝着身侧站着的三个人看去,顿了顿,道:“咋回事儿?我碰着他了?”   三人也懵逼了。   这小子。   刚才不是还言辞凿凿,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吗?   怎么这会儿还没动他一根手指头呢,就滚地上去了?   东子黑了脸,正准备上前,没想到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站住!别动!怎么回事儿?打架斗殴?把手举起来!”   喊话的人正是陈元方。   他虽然收礼又和稀泥,但是办事这方面还是很有效率的。   而且这胡同巷子就是在江洲家附近,属于自己管辖范围,这会儿瞧见有人斗殴,他怎么可能不管?   更重要的是。   这段时间,隐隐约约听见上面传来风声,据说是六七月份要开始严打。   专门惩治这些街头混混。   虽说是风声,但是那可是上头的意思。   陈元方不敢怠慢。   他扶了扶眼镜,冲过来,一眼就瞧见了东子和他身后的三人。   “又是你们?!”   陈元方怒道:“昨儿个不是刚进去?怎么今天就出来了?还聚众斗殴!”   他脸色很难看。   要不怎么说巧了么。   一来是东子原本就是个狠角色,这附近大大小小的顽主,但凡是手里有点势力的,他都打过架。   而前几天,他和几个兄弟在玩台球,遇见三里屯的那帮人,可不就凑在一起打架么。   那开台球店的地方,也是陈元方的管辖范围。   打起来的时候,有人去喊了陈元方,是陈元方报警,抓了他们几个。   没想到,这才几天?   居然又遇见了!   陈元方骂道:“一天天不学好!居然还敢在一起打架!”   他说着,又蹲下身子,黑着脸,伸手在江洲的身上拍了拍。   “起来!我倒是要看看,你又是哪个!”   说实在的。   陈元方是真的没多想。   这群二流子,天天就是凑在一起聚众斗殴,今天你打我,明天我逮着你往死里揍。   基本上都是那一群人。   他也没当回事儿,甚至以为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的,也是哪个不入流的小混混。   当下他拍完,准备起来报警,没想到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疼……嘶……救命,陈主任,我要这些人围着,要不是你来,我就被揍死了。”   江洲捂着腹部,伸手拽着陈元方的裤脚道。   陈元方吓了一跳。   猛地一把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而后低头,凑过去,仔仔细细的瞧了瞧江洲的脸。   “天哪!江同志?怎么是你!” 第355章 你装什么装?老子什么时候揍你了?   陈元方惊了。   缓过神来,赶紧伸手将江洲给搀扶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是他们揍你的?受伤了没有?咱们赶紧去医院!”   好家伙。   陈元方惊得眼皮子直跳!   他今天就准备去找江洲的,这一次两个杀人犯被抓,事情轰动了各个行业。   上头来了消息,说是想改变成连环画,具体的一些细节,准备再问问江洲。   他作为街道处主任,当然得过来通知一下。   没曾想,胡同巷子还没走过去,就听见这边有人喊。   本来以为就是简单的斗殴,没想到过来一瞧,发现居然是江洲!   这事情,可就严重了!   明儿个上头可要来人采访呢!   结果没想到这大英雄,居然被街头二流子给揍了,最关键的是,还在自己的辖区里!   陈元方冷汗一瞬间出满了背部,心里暗道完蛋。   扶着江洲起来,他赶紧上下打量了一眼江洲,将腋下的公文包往地上一扔,赶紧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咋样?江同志,你哪里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去卫生院瞧瞧!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江洲没吭声。   只是抱着肚子,低着头,一脸痛苦得不行的模样。   东子等人也愣了。   他再怎么一根筋,也算是反应过来,当下脸一黑,走过来,骂道:“妈的!装什么?你赶紧起来!老子哪里揍你了?”   陈元方一看。   顿时脸一黑。   好家伙!   这东子的手里还揣着刀呢!   他当下高声道:“报警!快点!来人报警啊!”   胡同巷子里虽然人少,但是刚才江洲一吆喝,几个人已经探头出来了,刚才没敢管事儿,这会儿瞧见是陈元方,街道办主任,当下立刻就有人跑出来了。   “哎呀!咋回事儿?”   “哟!有刀子!赶紧喊公安来!这些二流子,咋还打人呢!”   “非得抓起来,叫他们好好蹲一蹲号子,太无法无天了!”   ……   一群人,闹哄哄的,当下就有人报警去了。   东子等人也不傻,当下见这情况不对,赶紧跑走了。   江洲又被人抬着送到了卫生院。   结果进去了,一检查,说话都犯迷糊,大夫问一句,江洲得缓几分钟才回答。   这下可好了,赶紧道:“送协和!指定是打坏脑子了!”   于是浩浩荡荡的又送到了协和。   ……   再说东子这边。   从胡同巷子里跑出来后,东子和三个小弟一直跑到西单自己的地盘后才终于歇口气。   “妈的!去他妈的!”   东子气得直骂,一脚踹到门上,脸色铁青。   自己在西单这么些年头,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   “老子挨着他了?我还没走过去,这兔崽子居然直接自己撞墙上,然后说我揍他?!”   东子气得不行。   他没文化,哪里知道这些人这么多花花肠子?   原本他还真的以为对方是想和自己好好商量,万万没想到,他半根毫毛没伤着,反而倒咬自己一口!   东子越想越气。   身旁,三个小弟蹲在地上,挨个抽了一支烟,缓过劲儿来,这才道:“东哥,应该没啥,就算他去医院也挑不出啥毛病来,反正没揍就是没揍!咱们都瞧着呢!”   “对!他小子要是敢讹咱们,咱们下次就逮着他,非得叫他真留下一根手指头!”   “妈的!没受过这种鸟气!玩儿阴的!”   ……   几人愤懑骂道,却也没真的当回事儿。   毕竟,要说动手,他们压根就没动。   顶多就是吓唬吓唬。   这年头,狠话说两句犯法?   他们可不觉得!   东子没吭声,蹲在门口,寻思着这事儿要不要和方云良说。   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不说了。   失败了,太丢脸,再说了也没发生啥事儿。   当下,四人一合计,又找强飞吃饭去了,从号子里出来,都没吃一顿饱饭。   妈的。   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   两天后。   方哥电器店。   江明帆也在。   这段时间,生意基本上都被柳江电器店给抢走了。   百货大楼里好歹还有一些生意,而他们这种小店,除了一些认识的兄弟支持,其余的基本上全都被更大更便宜的柳江电器店抢走了。   江明帆脸色很不好看。   他转头,瞧着方云良,正准备开口问两句,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店里,几人齐刷刷扭头看去。   这一瞧就是熟面孔。   方云良站起身来,探头瞧了一眼,眼皮子一抬。   “哟,张公安?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的人正是张柳。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公安,这会儿穿着一身警服,看起来正式极了。   张柳知道方云良背后有人,就算抓他进去,也没法儿蹲号子。   不过这次,一来犯事儿的人不是方云良,二来他们动的人比较特殊。   人可是刚刚立功的大英雄。   居然在胡同巷子里直接被二流子给揍了!   这会儿还躺在医院里呢!   “方云良,东子是你的人吧?”   张柳和他算是老相识,这些年,所里进进出出,谁不知道这位西单顽主?   方云良斜睨了他一眼,懒散靠在门上:“是又咋样?昨儿个刚放出来,钱也给了,总不至于今天抓进去,再要老子一回钱吧?”   他说着,微微抬高了音调,大声道:“这钱,该不会要去给你们所里发福利吧?大家伙儿都来听听,有没有这个理!”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   张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冷了脸,哼了一声,道:“那事儿早就翻篇了,你别东扯西扯!”   “东子带着几个人,把柳江电器店的老板揍了一顿,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上面下了命令,非得抓住人,赔偿,道歉,否则的话就关进去!”   张柳说着,又盯着方云良,略略压低了声音道:“他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吧?方云良,你这事儿做的,谁能保得了你?”   这件事,刚刚刊登报纸没多久,大家伙都还在讨论的热情中呢!   就连组织上的人,都觉得这事儿应该好好嘉奖,要不是江洲一再推拒,指不定还准备搞个表彰大会。   这倒好。   英雄被揍了,还是街溜子。   怎么都说不过去。 第356章 江明帆的挑拨怂恿成功了   方云良一愣。   “啥玩意儿?”   他瞧着张柳这神情也不像是作假,当下扭头,瞧着强飞。   后者啃着一根黄瓜,这会儿忘了嚼,见方云良朝着自己看过来,他顿时怂了。   “方哥,这事儿……东子也是好心……”   支支吾吾,一脸尴尬。   得。   这就是坐实了。   “东子人呢?”   方云良问道。   强飞一愣。   他怔怔然瞧着方云良,有些不理解。   “方哥,咋了, 人公安要抓人,让他们自己抓去啊,为啥咱们要帮他找?”   这要是以往,按照方云良的性子,那指定是一顿臭骂给轰出去了。   怎么今儿个变了?   “让你去就去!怎么废话这么多?”   方云良骂道:“再做蠢事,谁也救不了他!”   强飞跟着方云良这么些年头,心里多多少少也明白,感情这应该是惹着什么不该惹的人了。   当下不再说话,将黄瓜往嘴里一塞,直愣愣就朝着外面跑出去了。   没一会儿,东子和另外三人都跟着过来了。   几人瞧见张柳,脸色黑如锅底。   方云良瞪了他一眼:“让你干这事儿了?要是能动我还等到现在?”   “人你揍了,等会儿跟着去道歉,咱们凑凑钱,别把事儿闹大,听见没?”   东子一脸憋屈。   “我压根没动他!”   东子气道:“这滚犊子玩意儿,讹咱们呢这是!我连碰都没碰着,他自个儿撞墙上了!妈的!”   他正准备再说什么,张柳就已经拿出手铐,将他一把铐住了。   “多的别说,回去所里再交代。”   张柳冷冷道。   紧接着,就和身后跟着来的两个年轻公安,一并将几人给带走了。   众人走后,围观的人群也都纷纷散开了。   江明帆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瞧着,见人都离开了,他这才站出来,瞧着方云良,淡淡道:“江洲这人,诡计多端,很不老实。”   “东子跟了你这么多年,瞧着也不会说谎,这一次,指定是被坑了。”   方云良没说话。   他皱着眉,蹲在原地,扭头对强飞道:“过来。”   强飞过来,忐忑蹲下。   “你知道这事儿?”   “……知道。”   “啪!”   方云良直接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妈的,知道不告诉我?”   强飞认怂,讪讪道:“方哥,这要是以前,你早就带兄弟几个堵人了,这都好几天了,你还没发话,我以为你有顾虑,所以东子上,我也就没拦着。”   “真不是故意要瞒你。”   方云良又道:“东子说没动他,咋回事儿?和你说了没?”   强飞点头。   当下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方云良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特么的,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   他顿时猛地站了起来,扭头对着强飞道:“先把人搞出来再说!其余的帐,咱们再和他算!”   强飞当下不说话了,转身赶紧去找钱。   江明帆又等了一会儿,见强飞脸色难看的走回来,当下就知道,这肯定是没找到钱。   想想也知道,方云良手底下那么多跟着他吃饭的兄弟。   都是些不干活的街溜子,每天常去的地方就是溜冰场,台球桌,再要么就泡泡妹,去录像厅。   总之就是,不务正业。   再加上,这段时间店里压根就没挣到什么钱,方云良兜比脸都干净。   哪儿来的钱?   “方哥……”   强飞站在方云良面前,有些为难,“就这么些了。”   方云良一瞧。   好家伙,零零碎碎,就二十元钱,打发要饭的这是!   他脸色黑沉黑沉的。   一旁,江明帆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信封,将里面的钱点了一半出来,递给了他。   “这里是准备用来进货的五千块。”   江明帆道:“你有一半,这两千五,你先拿着,现在店里的货原本就卖不出去,过段时间再进货也一样。”   方云良一愣。   江明帆已经将手里的钱递了过来。   “解决事情再说,这钱你拿着。”   他说着,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江洲的事儿不解决,以后,估计连进货的钱都没了。”   方云良沉默片刻,将钱接了过来,顺手塞进裤兜里。   “爷长这么大,还没瞧见有谁能在爷身上占了便宜!”   他说着,霍然起身,扭头对着强飞大声道:“走!去医院!”   浑身杀气腾腾,显然是真的犯了狠。   两人离开店后,江明帆的眼镜下,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当年,他来京都,选择开电器店的时候,和方云良打过两个照面,江明帆就确定了这人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好掌控。   讲义气的另一方面,就是容易相信别人。   开店铺和在外面混不一样,开店铺讲究精打细算,步步为营,一切都要朝着利益看准。   别的不说。   和方云良开店以来,进货这种事儿,他从来没插过手,甚至于查账等等,基本上都是江明帆一个人说了算。   而店里免费的劳动力,都是他出。   包括找人麻烦,维护秩序等等。   如今。   江洲来了京都,江明帆总不好自己出手。   这一把免费的枪杆子,不用白不用。   ……   医院里。   江洲睡在病床上。   贺昭箐带着团团圆圆去店里玩儿了,郑忠光昨天说是胃疼,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医院。   柳梦璃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江洲的身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认认真真的给江洲削苹果。   “渴了没?要不要先喝水?”   柳梦璃问道。   江洲摇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这年头公安的效率有点低啊,本来以为一天就够了,结果躺到现在,太耽误事了。”   柳梦璃被他的语气逗得一笑。   “就当休息了。”   她轻声道:“这段时间你都没有休息过,这两天什么都别想,吃饱就睡觉,我陪着你。”   江洲瞧着自家媳妇儿,心里头泛起无限涟漪。   啧啧。   这小脸蛋,这身材,尤其是一双含情眸,瞧着自己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江洲盯着她,忽然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道:“我这儿有点疼。”   柳梦璃赶紧凑过去,有些紧张:“怎么了?”   下一刻,江洲飞快的在她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现在不疼了。”   他说着,唇角抿起一条弧度,语气有些小小的雀跃而得意。   一刹那,少年气十足。   ………………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手机摄像头里面都是水汽。   拍视频很糊。   用吹风机吹了好久不管用啊!   还有王者。   等我上了钻石,我就告诉你们我的id! 第357章 江洲的手段!谈判   柳梦璃脸一红。   她嗔着瞧了江洲一眼,低声道:“有人呢!老实点。”   江洲耸耸肩,正准备开口,忽然神色一顿。   这是个三人间的病房。   因为是陈元方带过来的,又找了熟悉的医生,因此病房里就江洲一个人住。   他原本就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声音。   这会儿外面脚步声嘈杂,怒气冲冲,他一听就明白了。   “你去外面等我。”   江洲笑着道。   之前就和柳梦璃打过招呼,因此她一下就明白了。   她有些紧张的朝着门外看了看,轻声道:“不然我就在这里陪你,外面人多,我……”   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江洲伸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拍。   “乖。”   这个字,温柔低沉,叫柳梦璃的心都跟着轻轻一颤。   她没再说话,收拾了一下,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拉开门,正好瞧见不远处方云良带着强飞过来。   一脸怒气,杀气腾腾。   柳梦璃出来后,心高高悬着,想来想去还是走到外面的窗户下坐着。   她想,要是等会儿真出了什么事,这里距离门口保安很近,喊起来也方便。   病房里。   “砰!”   门被用力推开,发出一声巨响。   方云良带着强飞走进来,冷着脸,一眼就瞧见了在病床上躺着吃苹果的江洲。   “妈的,你小子,会享受啊?”   方云良示意强飞关门。   舌头舔了舔门牙,走过去,一脚踩在病床上,盯着他。   “我兄弟还在所里蹲着呢,江洲是吧?真以为这会儿没人敢动你?”   江洲瞧着方云良,有些感慨。   上辈子,他也见过方云良。   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后了。   这家伙,背景足,两年前出头那会儿,也混出名堂了,手底下有几家公司,算得上是老板。   尤其是在京圈这块儿,势力极大,手里养着不少人。   当年找了个女明星做女朋友,结果控制欲太强,人执着要和他分手。   扭头就找了个年轻小导演。   结果方云良还没说话。   他手底下就有个小弟拎着刀就去捅了人,人没死,进医院了的,小弟也被抓起来了。   一番盘问,愣是啥也没问出来,只说自己看不惯那年轻小导演给自己大哥戴绿帽子。   总之,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江洲也听说了。   那时候出现在娱乐新闻版面的方云良,大腹便便,看起来富态雍容。   只有间或抬头瞧你一眼的时候,能够瞥见年少时候的峥嵘和狂妄。   他不是变了。   只是学会了藏匿。   “方云良。”   江洲笑了笑,忽然将苹果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而后,拿出手帕,擦了擦手,道:“你好,我叫江洲。”   方云良:“??”   强飞:“……??”   两人气势汹汹的来,原本是想着硬碰硬的,结果没想到的是,这江洲直接来了个自我介绍,态度还很好,笑吟吟的,搞得人猝不及防吃了个软钉子。   强飞没见过这样的。   之前哪一次,不是硬碰硬,三言两语不合适就开始打架?   方云良皱着眉,盯着江洲看了会儿,当下也只能伸出手,握住了江洲的手。   妈的。   恶心。   两个男人假惺惺。   要是之前,方云良指定给对方一拳,可是现在,东子就在所里呆着,还指望着江洲能够出具谅解书,这样才好出来。   否则的话,一旦被严查,又是三进宫,肯定不容易。   方云良盯着江洲。   他倒是要看看,这人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别和爷演戏,你那一套没人吃!”   方云良道:“到底咋样你才肯写谅解书?”   江洲笑着道:“谅解书?”   他说完,又支起身子,一把拉开了旁边的柜子,抽出了一张纸,道:“你说的是这个?”   啥?   方云良这一次是真的惊讶了。   他接过来,瞧了一眼,发现居然真的是谅解书!   而且上面还说明了东子没碰他,是自己不小心摔着了,没什么大事儿诸如此类。   “情急之下的办法,不然的话要么留下手指头,要么放点血,我都不想,所以只能这样了。”   江洲淡淡道。   方云良是真的震惊了。   一旁的强飞也不敢置信的将谅解书接过去看了又看。   他们原本以为,这一次来,指定要费一番口舌,威逼利诱等等,才能达到目的。   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早就写好了!   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方云良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终于想明白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就等着我过来?”   方云良盯着江洲,皱眉:“你找我啥事儿?”   他虽然一根筋,脾气大,但是脑瓜子也不笨。   这想一想就明白了。   东子是个鱼饵,对方既然提前写了谅解书,却没有给警方,这意思不就很明显了?   就等着自己上钩。   如今自己来了,谅解书也能给警方了。   可是。   方云良不明白的是,这江洲找自己干啥玩意儿?   江洲也不含糊,直接开门见山。   “你的方哥电器店,还有一个合作伙伴,叫做江明帆,是吗?”   方云良点头,吐了个烟圈:“咋了?”   这事儿没瞒着,打听一下都能知道,更别说是同行。   江洲笑着道:“他是我堂哥。”   方云良一噎。   啥玩意儿?   堂哥?   “你俩是堂兄弟?”   他显然是震惊了。   要知道,这段时间江明帆没少来找自己,基本上话里话外都是撺掇着自己对付江洲。   他还纳了闷,两人之前是不是有仇,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堂兄弟?   方云良原本就是个重义气的。   对兄弟下手,这事儿顿时让他有些膈应了。   “他这人,心眼多,一直和我不对付。”   江洲道:“ 你和他合作这一年多,心里应该比我明白。”   方云良没吭声。   算是默认。   和江明帆合作的这段时间,方云良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是心里头一直很清楚。   他占自个儿便宜,瞧不起自己兄弟。   脏活累活都喊他们做,钱却没给多少。   他不说,只是懒得计较。   如今江洲提起来,他琢磨了一下,又盯着江洲看了看,见后者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当下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怎么着?还学会策反了?” 第358章 策反   方云良哼了一声,道:“你那堂哥,精明归精明,但是的的确确是让我养活了我的一帮兄弟,让我帮着你对付他?”   “别想了,道上混的,讲究的就是一个义气,甭管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不听。”   江洲没有丝毫意外。   实际上,按照方云良的性子,要是能够这么快就换边站,那他才意外。   “这样,我只说一点。”   江洲道:“其余的,你自己决定。”   强飞拿着谅解书,站在一旁,原本他是想提醒自家老大,别听这人说话。   江洲简直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结果听到这儿,他也忍不住了。   当下凑了个脑袋过来。   方云良没吭声,示意江洲开口。   后者慢条斯理道:“你后面有人,想必比我清楚,上面下了命令。”   江洲说着,拉长语调,直直的盯着方云良的眼睛。   以口型道:“严打。”   八三年的严打,持续了几年,全国上下,人心惶惶。   只要被判定了流氓罪,严重的甚至直接拉去吃枪子儿。   夏天开始,没几个月了,虽然没有出明文规定,但是筹备的时候总归会有风声出来。   而且这里是京都。   距离权利最近的地方,尤其是方云良,他从小生活在大院里,家里多少人在上头当官?   提前知道风声,一点也不意外。   果然。   在江洲提及这两个字的时候,方云良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强飞倒是一脸好奇,探着脑袋,凑过来,瞧了瞧两人一脸疑惑道:“严打是啥玩意儿?咋还不能说?”   方云良这一次没凶他,只是道:“坐下来,晚点回去和你说。”   强飞强忍着好奇坐下。   “严打这是上头的规定,就算真的执行了,也和你没多大关系吧?”   方云良道:“你说这事儿,有法子解决?”   严打的第一对象,就是他们这些街头巷尾的混子。   方云良这段时间被家里找了好几次,都让他找个正经事儿干,去家里安排的地方好好上班混日子。   别再和这些人来往。   趁着现在没开始,赶紧断了联系,否则的话真到了那会儿,他这个头头,指定脱不了干系。   方云良不愿意。   都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兄弟,要自己一个人走,他哪儿舍得?   放不下,也舍不得放。   他一直都在为这事而愁,甚至想着带着自己这帮兄弟离开京都。   现在听江洲提起,他顿时越发烦躁。   江洲笑了笑,道:“严打的对象就是你这些小弟,安的罪名无非就是流氓罪,无业游民最容易被盯上。”   “想要减少危险,不被盯上,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   江洲说完,拉长语调,强飞忍不住开口催他:“别磨磨唧唧,赶紧说!”   “挣到钱。”   江洲言简意赅。   “这年头,人人安居乐业,奔小康,勤勤恳恳工作不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填饱肚子。”   “你手底下的那些兄弟,你应该比我清楚,有多少人是吃不饱饭才做二混子的?”   江洲盯着方云良道:“要真的能挣到钱,吃饱饭,老婆孩子热炕头,回家就是逗孩子暖被窝,谁乐意天天出来混?”   他说着,忽然盯着强飞,道:“你愿意吗?走在街上,别人瞧你的眼神都不一样,家里头父母都不待见你,家里兄弟姐妹几个,就你最没出息。”   “可是,要是挣了钱,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强飞和方云良齐齐沉默。   江洲说话,一语中的。   谁不是呢?   要是能挣钱,有一份工作,回家老婆孩子欢迎,爹妈自豪,谁他妈乐意出来当街溜子?   买个菜饼人摊主都怕你不给钱,瞧着你的眼神都不对。   强飞想起自家爹妈,一回去就是唠叨,压根不给自己好脸色。   他心里难受极了。   方云良缓了缓,总算正色起来。   “你说的容易,但是咱们这些人,想挣钱?”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比做天皇老子还难!”   小钱看不上,大钱挣不着,真的是拖死人。   江洲哪儿能不明白?   简单的道理谁都懂,但是想解决,而且还解决得漂亮,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京都这么大,想挣快钱,大钱,法子多了去了。”   江洲道:“摆在你们面前的,就有一条。”   方云良抬头盯着他,目光灼灼,“啥?”   “做生意。”   江洲道:“和江明帆合伙,没挣到多少钱吧?”   按照江明帆那性子,估计就给人喝口汤。   果然,方云良沉默了。   江洲笑道:“你知不知道店里那些电器的进价多少?利润多高?运输成本又有多少?营销成本多少?找什么人能更便宜?”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方云良问懵逼了。   他脸色难看极了。   半晌才憋出一句:“那玩意儿,烦得要死,谁愿意搞明白?”   江洲语重心长:“你拿真心待人,人不见得感动,甚至还反咬一口。”   “我简单帮你算了一下,你那电器店之前生意很好,别的不说,一个月起码净利润两万。”   “艹?!”   强飞惊得瞪大眼,“两万?真的假的?就一电器店,净利润能有这么高?”   他又看着方云良,大声道:“那狗犊子玩意儿,每个月就给咱们五千,还说咱们人多,拿大头,好家伙,这可黑了一半了!”   方云良脸色黑如锅底。   他盯着江洲:“你说的真的?”   江洲道:“这事儿怎么骗人?你要不信,晚点让人来我店里查账,利润明明白白,你要是再不信,也可以去别的店里问问,总不能我提前串通好别人来骗你?”   方云良瞧着他这么笃定的语气。   当下就知道这事儿十之八九是真的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   胸口忽然闷得慌。   只是这会儿没确定的情况下,总不能叫江洲瞧出来。   “那你说的解决办法呢?难不成又叫我和你合伙开店?让我换个坑跳?”   他终于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妈的,读书人,心眼多,没一个好东西!”   江洲:“……”   他这算啥?   躺枪?   “不是合伙开店。”   江洲摇头,道:“你们不太适合在店里呆着。” 第359章 那咱们,就和他合作   说到底,江洲是个生意人。   没有利益的事情他不做,更别提圣母心大发做慈善了。   这些人,是真的能帮自己挣钱。   “杨树龙,你们应该知道吧?”   江洲道。   杨树龙年轻时候也是个街溜子,后来母亲年纪大了,他这才收了心,安安心心的去收了破烂。   虽然不体面,但是好歹能养活自己。   “海淀区的?”   方云良道:“收破烂的那个?”   江洲点头。   “嗯,他现在日子好过起来了,你们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他做的就是帮我卖货,我给他提成,明码标价,卖多少拿多少,卖得越多拿得越多。”   江洲道:“明码标价,绝不坑人,你们在京都的认识的人多,只要勤快,多跑跑,指定能卖出去不少。”   “重要的是,这也是正经事业,要是连这也不愿意做,那也就真的没法子了。”   强飞闻言,凑过来,小声对着方云良道:“老大,那杨树龙前些天我见着了,是挣了钱,体面不少,还找了个对象,如今快活起来,逢人就说他要生儿子了。”   “一把年纪生儿子,也不怕累死。”   方云良骂了一句。   旋即点了支烟,沉默着不说话了。   不可否认,他的的确确心动了。   要是干正经事儿能挣到钱,谁愿意做街溜子?   然而,方云良也不傻。   目前来说,全都是听江洲的一面之词,江明帆好歹和自己合作了这一年多的时间,总不能说翻脸就翻脸。   江洲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补充道:“你不用现在给我答复,你回去好好查一查,经货单,又或者是别的,总能留下痕迹的。”   “我就在柳江电器店,想好了你就来找我就成。”   话说到这里,就已经算是彻底摊牌了。   方云良没再说话,深深的瞧了一眼江洲,而后和强飞两人将谅解书拿好,出门直奔派出所。   有了江洲的谅解书,一切就都好解决了。   解释了一番,又签署了一些文件,之后东子就带着自己的小弟跟着方云良走出来了。   东子黑着脸,低着头,走出来后掉头就准备往外冲。   方云良一把拽住了他。   “干啥?”   “去找那王八羔子算账!敢阴老子!妈的!”   方云良额头上青筋一跳。   “站住!一天天的!这么莽撞,事情弄清楚了吗?问过我了吗?”   方云良瞪了他一眼,“怎么,想自立门户?这西单都听你的就行了是吗?”   东子一愣。   当下站在原地,没等强飞等人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抬手,照着自己的脸就是两个耳巴子。   “方哥,绝对没有的事儿!早些年你救了我的时候我就说了,甭管啥时候,只要你说一声, 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得了!”   方云良没好气道:“说你两句就较真!人不唬你唬谁?”   强飞赶紧过来,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几人总算是走到了一处杂院里。   是东子家。   里面的人似乎是听见了声音,就瞧见一个破旧的屋子里,有人提着马灯,推门出来,往前探了探,声音颤颤巍巍问道:“是东子吗?”   是东子的父亲。   东子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孩子,往上三个,一个大哥,两个二姐,他最小,最受宠,也被宠得无法无天。   年纪大一点,就跟着一群街溜子混,混久了眼高手低,过惯了快活日子。   又没什么文化,啥手艺也不会,这都二十五六了,还是一事无成。   “爸,你咋出来了?”   东子皱眉,走过去,顺手将他手里的马灯接过来,道:“赶紧回去睡吧,我和我几个兄弟聊聊天,甭担心。”   那人应了几声,又道:“你啊,天天不着家,你妈都快愁死了,院子锅灶里有红薯,你自己个儿和你朋友拿着吃,要是没味儿就吃点腌菜疙瘩,不过你妈前几天才腌,不知道入没入味儿……”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东子不耐烦伸手推他。   “好了好了,我都多大了?您可真唠叨!”   那人才终于回去了。   东子拎着马灯过来,有些不好意思,他道:“老大,去我屋里说。”   说着三人走到了一间狭小的屋子里。   一个小炕,上面放着一张桌子,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东子赶紧过去,将马灯一放,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而后道:“方哥,随便坐,我好久没回来,家里没收拾,别嫌弃。”   方云良和强飞都不矫情,当下盘腿坐在炕上。   三人凑在一起,仔仔细细将今天江洲说的话给说了一遍。   “东子,你几岁了?”   方云良忽然问道。   东子道:“二十五了。”   二十五岁,在这个年代,甚至有人都抱上第二个孩子了。   “这样下去不是法子。”   方云良摸出烟,一人递了一支,也给自己点上。   沉默了很久,这才开口道:“我老头给了消息,过几个月,国家要进行严打,到时候……就难了。”   一时之间,三人齐齐沉默。   强飞的脑袋里,反反复复都是今天江洲说的话。   一个念头没由来的冒出来。   “老大……我觉得,江洲说的话,也不是那么不靠谱儿。”   强飞道:“杨树龙这段日子,我是真的瞧见了,他以前过得多熊,你也知道,可是他有钱给自己老娘治病,也走街串巷卖东西,收老物件儿,甚至还说媳妇儿了。”   “这些都是咱们没遇见江洲之前就有的,总不可能为了骗咱们才做这事儿吧?”   强飞想了想,又道:“而且,咱们跟着江明帆这一年多,我多多少少也瞧出来了不对劲儿,以前甭管店里生意好还是差,他都给咱们那么多钱,这本身也不对劲儿。”   “要我说,咱们虽然好说话,但是不能被欺负,被坑钱,活该咽下这口气啊!”   “不然……咱们就好好查一查,要是他江明帆真的坑了咱们,咱们再翻脸,有啥不对?要是没有,那咱们就再好好跟他合作!”   这话说的在理。   东子被有些触动。   沉默良久,他吸完烟,抬头盯着方云良。   “方哥,我没啥,只要能挣钱,带着咱们兄弟走上正道过好日子,那我也愿意!”   …………   好消息!   我铂金二了!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