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沉陆番外之——东帝江山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5-07-26 15:49:24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神州沉陆番外之——东帝江山 第一章 “几位卿家到底有何要事?”我稍稍提高了声音,那几个老家伙突然跪倒,山呼万岁,口称恕罪。 这几人选在深夜秘密觐见,却支支吾吾,词不达意,十句话倒有九句提起先帝,哼,倚老卖老,不知又要罗嗦什么? “此刻并非朝堂,众卿就不必如此拘礼了。” 几人谢恩,却还是长跪不起,我屏退侍从,走下龙椅,亲自将当先的范承文扶起来,温言道:“朕以为诸位大人必定有非同寻常之事,老师你来讲。” 范承文把花白的胡子一甩,似乎横了横心,大声道:“臣恳请陛下将叶荐清赐死。” 大殿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扑扑”几声,殿内的蜡烛灭了一半,霎时一片死寂。 良久,我拍了拍手,福公公进来重新点上,我冲他点点头:“把几天前东昌进贡的那件礼品拿来。” 福公公领旨退了下去。 我微笑道:“老师刚才的话朕没有听清,可否再讲一次?” 范承文“扑通”一声跪倒,“臣恳请陛下将叶荐清赐死。” 然后一个响头磕下去,额头立时红肿一片。 我不置可否,“你们几位呢?” 那几人也跪倒磕头,齐声附议。 福公公走进来,把明黄绸缎包裹的盒子递上。 我打开,把缀满名贵绿宝石的剑鞘拿出来把玩,宝石在烛光下发出碧绿的幽光,渗着丝丝寒气,我微笑,“福公公,你看此物配‘秋水’如何?” 福公公躬身道:“‘秋水’名剑,合该此物才能匹配。” “剑如秋水,人如珠玉,此物虽好,奈何煞气太重,配不上‘秋水’的主人,” 我沉吟片刻,抚掌大笑:“有了。” 抬手摘下头上紫金冠,将正中央的夜明珠取下,“把这个嵌在剑鞘上,明日之前弄好。” 福公公领命而去。 我打了个哈欠,“天色已晚,众卿若无事就告退吧。” 有两人僵着身子叩拜后退了下去,下面还剩下三人,太傅范承文、司空张岱和宗正卿徐士炜。 我沉声道:“太傅,你年迈体虚,日后就不必上朝了。” 范承文跪伏于地,声俱泪下:“老臣此心可表天日,陛下英明睿智,就不肯听老臣一言吗?” “你的话我听见了,朕倒要问你,荐清身犯何罪?”我坐下来,端起茶盏。 范承文叩首,开始口沫横飞,“其罪一,通敌叛国。 两年前我朝与南越大战,叶荐清作为辅国大将军非但不出战,还长居南越。 其罪二,欺君罔上。 陛下圣旨宣其觐见,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有时甚至……” “好了,说重点。” 我摆了摆手。 范承文咬了咬牙,“其罪三,与江湖草莽多有往来,意图不轨。 其罪四,依仗功劳,藐视同僚。 其罪五,傲慢无理,行事乖张。 其罪六,与南越宗熙关系暧昧,有损我天朝声望,这还在其次,最主要倘若二人勾结……” 我“啪”的一声合上茶盏,悠然道:“范太傅,其实你只要说‘功高镇主’四个字就行了。” 范承文白着脸说不出话来,司空张岱叩首:“陛下英明,可知军中将其奉为神灵,军士们只知有叶荐清而不知陛下?四方邻国国君见了他也要俯首,皆畏之,敬之,心服口服。 倘若他心怀二志,振臂一呼,恐怕——” “恐怕把朕这个皇帝拉下马是吗?”我微微一笑:“朕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那三人咚咚叩头,又把万世基业,先帝教诲端出来。 我看了看窗外,皓月当空,清风阵阵,如此良辰美景竟这样虚耗过去,当真气闷。 我不耐烦地把茶杯一顿,“成就万世基业就要杀功臣吗?荐清的功劳谁人可比?没有他浴血奋战,你们怎能腆着脸身居高位,安享富贵荣华?你们说他功高镇主,狂傲不羁,好,朕贬了他,如今他只挂了一个大将军的虚名,既无兵权,也不过问朝政,终日里就是和朋友吟诗舞剑,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半天没有说话的宗正卿徐士炜忽道:“陛下喂虎豹以草食,他岂能无怨?” “好啊,”我攥紧龙椅扶手,笑道:“封不得,赏不得,宠不得,更贬不得,那就只有杀掉是不是?” “陛下明鉴。” “来人。” 我高声道:“把这三个陷害忠良的乱臣贼子拉下去杖责50,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几个侍卫跑进来拉住那三人向外拖去。 “陛下——”范承文以头抢地,额头鲜血淋漓而下:“臣死不足惜,恳请陛下拿出当年整顿朝纲的决心,为我天朝永绝后患!” 张岱高呼:“陛下可以罔顾我等一片忠心,却不能不遵先帝遗诏。” “等等,你们先退下。” 我冲侍卫们摆摆手,一步一步缓缓走近那三人:“什么遗诏,朕怎么不知?” 张岱只是叩头,抖得说不出话来,徐士炜叩首:“那诏书乃微臣草拟,上书‘一旦国泰民安,必杀叶荐清’,先帝临去时曾亲手交于陛下,陛下怎会不知?” “原来是那个,朕想起来了。” 我恍然大悟,俯身把徐士炜扶起来,“爱卿怎不早说?” “陛下恕罪。” “爱卿何罪之有?”我笑道,扶起张岱,“张爱卿,刚才那两人可知遗诏之事?” “不——不知。” 我又把范承文搀扶起来,用衣袖擦了擦他脸上的血,“宣太医——” 范承文老泪纵横,“不碍事,只要陛下早作决断,莫要因一己私情误了国事。” 我点头,“朕出言相试,委屈爱卿了。 三位爱卿果然忠心为国,朕深感欣慰。 唉,不瞒三位爱卿,此事朕早有思量,只是第一没有可靠的人,第二——”我皱着眉来回踱步,“叶荐清聪明绝顶,武功盖世,倘若失手,恐反被其害,此事须仔细思量,从长计议。 三位爱卿回去切莫走漏风声。” 那几人大喜,“吾主圣明,请陛下放心,臣等决不向任何人透漏半句。” 我赞许地点头。 他们走后我叫福公公即刻出宫,秘密找来刑部尚书杨衍之。 我把写了5个名字的白绢交给他,微笑不语。 杨衍之看了看地上和我衣袖上的血迹,愤慨异常:“这几人竟敢胁迫陛下,罪不容诛,臣必连夜抓捕归案。” 我叹气:“这几人都是朝中重臣,仓促定罪,恐怕有人不服,你仔细查一查,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过错。 记住他们身份不同,不要用刑。” “陛下仁慈,臣必会让几位大人毫发无伤。” 我微笑点头:“他们势力不小,门生众多,倘若胡言乱语——” “陛下放心,臣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大放厥词。” “好,去吧。” 夜深了,我换上便装,孤身出宫。 月明如昼,朴素清雅的将军府一片寂静。 卧房里空空如也,我径自来到书房。 “清。” 我叹息着从后面抱住伏案看书的人,他低低笑了两声,“气息急而不稳,心跳快而无序,什么事能把你气成这样?” 陛下喂虎豹以草食,他岂能无怨? 我绑住了他翱翔的翼,绊住了他驰骋的腿,让傲视天下的他蜗居于此,终日碌碌。 “清,你怨我吗?” 他把我拉进怀里,“怎么了?” “只是有些累了。” 我用手指细细描绘他的眉眼,旷世之才,惊世之能,绝世姿容,我的清,为何你要如此耀眼,即使在这暗室之中也丝毫不减光芒,让我怎能不目为之炫,神为之迷,心为之折? “再有一个时辰就要早朝了,既然这么累干嘛还要过来?” “我想你。 别动,这样就好。” 我闭上眼舒展开身体半坐半躺地靠在他怀里,倾听他沉稳的心跳。 十年前第一次相见我的心就脱离了这颗胸膛,牢牢缚在他的身上,可是他的胸怀太过宽广,眼界太过高远,而性情又太过刚直,永远看不见痴痴追随的目光,永远停下下攀登绝顶的脚步。 我不得不用尽办法绑住他,拌住他,才能让他真心看我一眼。 “知道吗,最早认识你的时候,我只想能和你策马江湖,快意恩仇,哪怕做一个小跟班。” 他笑了,“我英明睿智的陛下,原来志向如此远大。” “真的,清,我没骗你。” “好,我知道,”他散开我的头发,“快点睡吧,一会儿我叫你。” “嗯。” 我闭上眼,他不信,但是那是真的。 我自幼离宫,随一代奇侠箫长天入深山学艺。 直到十五岁那年,听闻皇帝最宠爱的“影妃”去世,师傅才告知我的身份,叫师兄送我回宫。 陷于悲痛中的父皇已然忘记还有我这样一个儿子,只是敷衍地封了一个“靖王”就不再召见。 就这样,我懵懂地回到繁华的京城,就像当初离宫一样的不明所以。 我隐藏了武功,尽力学习宫廷礼仪,默默忍受兄长们的奚落嘲弄和漠视,渐渐赢得谦和仁孝的名声。 多年后的今天,经历过太多惊心动魄之后,我仍然认为那几个月是我最艰难的日子,从什么也不懂到什么都能看透,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两次命悬一线,让我领悟到皇家没有兄弟情谊,一次历时半月的牢狱之灾,让我真切地体会到伴君如伴虎。 虽然不知是何人陷害,却让我明白处于漩涡中心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于是找机会向二皇兄示好,明确站在太子一方,为他效力。 我有五位皇兄。 大皇兄齐锋沉稳严肃,他的母妃本是父皇原配,却因东昌公主介入,未能入住中宫,父皇有愧,对他们母子一向宽厚,在很多老臣眼里,作为长子的大皇兄,比之嫡出的二皇兄更加名正言顺。 二皇兄齐澜机敏果敢,他是太子,背后还有强大的东昌国作后盾,占据天时地利,这也是我投靠他的原因。 四皇兄齐湛和五皇兄齐涟是双生子,却各走一径,一个文才出众,聪颖过人,一个武艺超群,智勇双全,两人联手,就等着鹬蚌相争,从中牟利,实力也不容小觑。 三皇兄齐劭是最特殊的一个,他是“影妃”之子,他的美丽、他的才情、他的孤傲,以及父皇没有原则的宠爱,让他像月亮一样高不可攀。 他可以随意出入后宫,可以不用对父皇跪拜,只要他的要求,父皇没有不同意的,这些特权足以引得群臣争相攀附。 至高的位置只能有一人坐,皇子个个出众,皇帝却不能很好地控制,必然演变成兄弟相残,这是无法改变的。 看透这一点的时候,我曾萌生继续回去隐居的念头,却因一件事彻底改变。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我约了几个王宫贵胄的子弟到郊外踏青,玩得累了,大家在湮水之畔席地而坐,烤肉赛诗,不亦乐乎,我也从中探听到不少消息。 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听马蹄声从南面传来,白马银袍瞬间飞驰而至,只一人一骑,气势却似千军万马,奔腾如虎。 行至水边,骏马长嘶一声停下,这才看清那人的容貌,我以为见惯了三皇兄的绝世姿容,此生再不会对任何人惊艳了,却在此时为一个风尘满面的少年险些不能自持。 那少年淡淡扫了我们一眼,径自下马,随手解下大氅,蹲在水边洗了把脸,金黄的阳光照在他凝着水珠的脸上,那一瞬间我产生了片刻的眩晕。 我闭眼定了定神,身侧的静谧和偶尔细微的抽气声让我知道不是做梦。 他站起身,拍了拍骏马的脖子。 白马从鼻子里喷了两口气,趴卧在他身侧,用头轻轻蹭着他。 他笔直站立,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青山。 这一人一马,悠然自得,旁若无人。 我突然羡慕起那匹马,暗自思忖:他是何人?那傲视天下的姿态绝非一般人可有。 平远侯的公子冯兆言迈着方步向他走过去,我皱眉,这个自命风流的花花公子怕会惹恼他。 果然,冯兆言嬉笑着说了两句话,他理也不理,回身就要上马,权贵子弟,何曾受过这等轻慢?冯兆言恼了,伸手拉他,却被他飞起一脚踢进水里。 几个人呼啦一下围上去。 他冷哼一声:“让开,我不想伤人。” 声音低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这几人都会些功夫,我怕他吃亏,又想看看他的本事,犹豫之间他们已经动上手。 他的招式精巧不足,却干脆利索,严谨有度,正是师傅所说得大家风范,我放心了。 果然不消片刻,那几人就被他打倒在地,有的哭爹喊娘,有的威胁怒骂,还有自持身份无理挑衅。 见他眼中怒气更盛,我忙上前喝止,诚恳地道歉,他看了我一眼,掸掸袖子就要走,我叫住他殷勤问候,询问他去往何处,他沉着脸,说了句“滚开”就飞身上马,英姿飒飒的身影消失在蕴染着橘红的夕阳下,如瑰丽隽永的画卷,卷起的烟尘却一粒粒沉淀在我心里。 他永远不知道,那两个字让我难受了多久。 他的武功很高,却不带草莽之气,应该不是江湖中人,而与生俱来的骄傲和清贵,显示他的出身必定不凡,我猜想他或许是将门之后,于是在派人打探,还未打听到就再次见到了他,这次是在庆功宴上。 他跟在天朝第一大将莫怀远身后,银盔银甲,威风凛凛。 当他摘下头盔,满座皆惊,人人称奇,我因为之前就认出了他,倒不怎么惊讶。 原来他并非将门之后,而是礼部侍郎叶朝宗的儿子叶荐清。 据说他自幼聪颖,天生神力,不知得那位高人授得一身武艺,竟然以14岁稚龄击败莫将军,随军出征南越,屡建奇功。 听了介绍,父皇很是高兴,大笑道:“原来是他,当初校场比武时我见过,那时他顶盔戴甲,竟然不知是如此相貌,可惜劭儿没来,真该让他们认识一下。” 群臣都笑着附和。 我看出他很不喜欢别人说他的相貌,每次有人提起,他的眼神都会变得阴郁而锐利。 是啊,这样的相貌的确会带来不少麻烦,不过——我看着他,自嘲地想,生在他身上,恐怕别人的麻烦会更大。 席间,莫将军带他拜见在座的王公大臣和几位皇子,到我时,他愣了一下,我含笑点头,他恢复常态,从容举杯,一饮而尽,却什么也没说。 他的酒量显然不太好,敬了一圈脸就红了,微醺的他不再刻意低调,豪气显露,光芒四射,惊人的容貌倒在其次了。 此时父皇已然离席回宫,大臣们也相继回去,只剩下一些年轻的官员和武将,气氛也活络起来。 五皇兄好武,非要与荐清比试,却不出十招就落败,五皇兄心服口服,跑到宫里求父皇下旨让荐清作他的武术老师,四皇兄说也想学,父皇索性下旨让未成年的皇子都跟着荐清学一些功夫,作强身之用。 二皇兄要我趁机拉拢荐清,正合我意,我立志把他拉到身边,操作起来却发现不容易。 荐清的原则是想学就学,不想学就算,并不强求,也不加约束。 他从不主动找人搭讪,一言不合,甩袖就走,不管是谁。 三皇兄也在学习之列,但是他从不下场比划,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 荐清显然对他是不同的,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着三皇兄说话时声音会放缓,眼神也会变柔,甚至有一次无意间听他称呼三皇兄的名字,虽然他很快醒悟,改称宁王,那一声“劭”还是让我胸口如受重击。 他刚强、坚硬、骄傲,外表爽朗,内心却异常冷漠,我知道不在某些方面赢过他,是不可能让他注意的。 三皇兄的绝世姿容、清冷孤傲引起了他的注意,而我也有一样,那就是武功。 师傅号称武功天下第一,我虽然不能学全,和五皇兄那些三脚猫的功夫比却是天壤之别。 而他对武功有着很深的执着和痴迷。 一天在他授课时,我故意作错动作,他为我纠正,当他的手搭上我左臂时,我右手一晃,左手反手扣住他脉门,微微用力,他显然很吃惊,却知道我没有恶意,并没有挣扎。 左侧的大树和他的身体挡住了我的动作,没有人能看到,冲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我若无其事地放开手。 他也笑了,悄声道:“明天荐清过府拜望,可好,武林高手?” 那天夜里我兴奋得一夜没睡,无数次的回味他的笑容和浮动在耳边的他甘醇温热的气息,以及说“武林高手”时眼里闪过的一丝调皮。 第二天一早他就来了,我请他品尝美食,与他叙谈,欣赏他难得一见的迫切和心急,却不理会他关于武功的话题,一个时辰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压抑着愤怒道:“荐清愚钝,靖王爷要末将做什么,请讲在明处。” 赌对了,他果然嗜武如命,我微笑:“我要和你做朋友。” 我没有用“本王”,也没有称他为“叶将军”,而是用了代表平等的“我和你”,他有些惊讶,考虑了片刻,点头,我又提出要他私底下叫我瑞,他也答应,我这才解答他的疑问。 他学的是行军打仗的功夫,平地上的武功大多是自己摸索来的,我终于见识到什么是师傅口中百年不遇的练武天才,他过目不忘,一点就透,无师自通。 一个人练武总是开始时进步神速,渐渐就会慢下来,直至资质所限不再增长,而他似乎不受这个限制,博大的胸襟始终像渴水的海绵,不停地吸收、膨胀。 或许这个时候他的武功不如我,可是我知道,这层纸已经捅开,即使我一招不教,用不了多久他也会超过我,超过师傅,甚至超过这世上每一个人。 即便如此我也高兴,无论如何,是我把他导入了高深武学的汪洋大海,这一点任何人都比不了。 那时的他英武俊朗,豪爽侠气,喜欢结交朋友,皇亲权贵、三教九流在他眼里没有分别,合则结交,不合则视而不见。 我的迷恋愈发难以遏制地泛滥成灾。 许是太过自信,许是自作多情,经过这段时间,我以为他对我终究是不同的,可是不久之后就认识到一个危机,一个比三皇兄更大的危机。 那天他用自创的招式破解了我的掌法,我惊讶之余,认识到再也教不了他,他已经超出我的范畴,独辟蹊径,自成一派了。 我诚恳地说出这一看法,他拉着我的手大笑道:“瑞,谢谢你。” 他第一次主动拉我,他的笑容直让夏日烈阳失色,我兴奋,几乎想不顾一切说出心里的话,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一是时机未到,二是因为他后面的话。 “这下肯定能赢过宗熙了。” 他看着南方悠然神往,在他脸上,我看到了思念、跃跃欲试和踌躇满志,他的眼里迸发如夺目的光芒,光芒的中心是个叫宗熙的人,不是我,甚至他的眼里根本没有我,虽然我就站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我又从兴奋的巅峰落到谷底,此后的很长时间就呆在那里。 没的可教,他找我的次数明显减少,他和大皇兄、二皇兄也混得很熟了。 父皇的赏识,他的能力,让他成为众人拉拢的对象,而他聪明地利用了这一点,更加深父皇的赏识,彰显他的能力,使自己站得更稳,走得更远,没有人能动摇,也没有人能追赶。 几位皇子都默契地和他保持友好关系,继续勾心斗角,他看得清楚却从不参与,从他偶尔流露的神情,我知道他其实是厌烦甚至鄙夷的。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他肯辞官退隐,我必定跟着他游历江湖,哪怕做一个小跟班。 秋天是围猎的季节,一次我邀他去围场打猎,他满口答应,却没有来。 他从不食言的,我担心有什么事,急匆匆赶去,他不在家,据说是和父皇告假出远门了。 我失魂落魄了一天,很久以后才得知,他其实是和南越宗熙一同闯荡江湖去了,他们逍遥快活了半年,乐不思蜀,直到两国君主下旨召回。 我终于知道连小跟班他也不愿带我。 他的眼睛只看能和他并驾齐驱的人,就像南越宗熙,不够强是无法让他用心的。 那时起,我争权夺利的目标不再是保全自己,而是上位。 第二章 “下去吧,朕要睡一会儿。” “是。” 太监宫女轻手轻脚地鱼贯而出。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我一人,我推开成堆的奏章,气闷地支额。 太傅范承文、司空张岱和宗正卿徐士炜,没想到这三人这样有人缘,早朝时每个人都为他们求情,今天的奏章也全是这一内容。 父皇临终前遗诏是单独交给我的,我以为毁了就万事大吉,没想到这三人知道,显然父皇曾和他们商议过,甚至可能给了他们某些牵制我的东西。 那几个老东西也并非冒失之辈,敢这样上殿参本,恐怕是有恃无恐。 看来这一次不能大意,要有一个让人无可辩驳的理由才行。 杨衍之就会弄出什么谋反、犯上、欺君之类的罪名,显然不能服众,可是不用这些罪名,又不足以永绝后患。 如何是好? “叶将军,皇上批了一上午奏章,刚要午睡,您看——” “清,”我立刻起身:“快进来。” 自从释出兵权,他已经好久没踏入这座宫殿了,我振奋地迎上去,为他解下披风。 “用午膳了吗?我叫他们准备。” “不用。” “对了,龟兹国新进贡了一种美酒,酸甜可口,想不想尝尝?”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我刮着他的脸,笑道:“保证不把你灌醉。” 清的酒量不是很好,自从被我设计了一次,他就很少再喝酒。 “瑞,”他皱了皱眉,拉住我的手:“我有话说。” 我的清即使是皱眉也那么好看,我用手指舒展开他的眉头,叹气:“你不是也要为他们求情吧?” “不是,”他摇头:“我想问你为何对付他们?” 我拉他坐下,靠进他怀里:“他们结党。” “却不营私。” 还是要为他们求情,我挑眉:“他们要挟我。” 居然用遗诏逼我杀了清,哼,老匹夫,就算几十年为官清正,为人正直,就算真的忠心耿耿,也不容他们纠结官员,打着忠君爱国的旗号,妄图左右我的意志。 “哦?”他笑着捏了一下我的鼻子:“还有人能要挟你?我倒要听听是怎么回事。” 我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侧,怎能告诉他一直器重赏识他的先帝立下遗诏诛杀他?所以这些人非死不可,说不得还要株连亲族,决不能让遗诏的事被别人知道。 “瑞,怎么回事,那三人让你如此伤脑筋吗?” “别问了好吗?” 我更埋进他怀里,深深汲取他的气息。 他沉默下来,下巴轻轻蹭着我的额头,良久才道:“范承文历经三朝,门生遍天下,论资格,论学识,本朝无人能及?当年他本已告老还乡,是你效仿刘皇叔三顾茅庐,才把他请出来,拜为老师。 他虽然迂腐了些,却是好老师,好臣子。 你杀兄弟,除佞臣,消灭家族势力,手段虽然狠些,也还有道理,若你杀了没有过错的恩师,会令天下人心寒,你——” “清——”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苦笑着掩住他的嘴,摇头:“我意已决,不要劝我。” 他拉下我的手,紧紧握住:“所以,瑞,给我一个理由我才能帮你。” 我猛地抬眼,对上他坚毅的眸子,清,他要帮我? 欣喜和感动不足已形容我的心情,似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动力注入四肢百骸,我一下子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就是遍地荆棘也能一马平川。 “理由,理由就是——”我抿了抿唇,反问:“清,如果有人让你杀我,你会如何?” 星眸一眯,他微微冷笑:“他们以何罪参我?” 呵呵,他生气了,我的清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人啊,他向来只为关心的人让步,幸好——能让他放在心里的人不多。 我轻笑:“人家列出你十大罪状,罄竹难书,株连九族都不够呢。” 我声情并茂、言语夸张,甚至有的地方改头换面,把范承文所书的十大罪状一一列出,听完他大笑起来:“没想到我英明睿智的陛下也有说书的天分。” 最喜欢他开怀大笑的样子,这个时候,阳光没有他的眼睛明耀,天地没有他的眉宇开阔。 可是——我的心一痛,好久没见到这样的笑容了,自从赋闲在家,他的表情一直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我动情地抚上他的嘴角的笑纹,还是让他受委屈了。 他抓住我的手,含笑摇头:“比不上你为我受的。” 他读懂了我未出口的话,刹那间有一股酸热的感觉直冲眼底,我紧紧抱住他,用力眨掉那层雾气。 不是没有怨啊,那些被忽视冷落的日子,但是有这一句,什么都无所谓了。 “既然涉及我,这件事我原该避嫌,”他的声音稳稳传来,含着揶揄的笑意:“但是鉴于你一遇到我的事就会昏头的惨痛教训,还是交给我吧。” “那不是昏头,只是——”我抬头,哭笑不得地反驳,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只是难免感情用事对不对?” 这一点我承认,我的冷静自持永远无法用在他身上,但是这件事却不能交给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我的清如此迷人,看到你我就忍不住……” 他不满地皱眉,还是最讨厌别人夸他的外貌,我低笑着亲吻他,他却推开我。 “好了,瑞,正事要紧,不管你要罢黜还是充军还是死罪,我都有办法做到,如何?” “什么正事,现在才是最大的正事。” 我执拗地亲吻他,翻涌的情潮再也压不住,手指尽量不落痕迹地摸上他的前襟,心中苦笑,我并非重欲纵情之人,却一看到他就想抱想亲想做尽一切亲密乃至肉麻之事。 他猛地站起身,半靠在他身上的我被震开两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我愣住。 他没有伸手相扶,只是用深沉复杂的目光看着我:“陛下国事繁忙,荐清既无力分忧,不敢打扰。” 扔下硬邦邦的一句,他转身便走。 总是说走就走,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永远狠心绝情。 许多年来,他留给我多少这样的背影?而他永远不知道我是如何在黑暗中咀嚼着苦涩入眠。 眼前的一幕在突然恍惚了,重叠在久远的记忆里。 大脑还没发出指令,我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紧紧地抓住,紧到手臂微微颤抖。 “最恨你这样,有什么不满你说,不要如此对我。” 他回头,反手扣住我的脉门,我的手无力地松开,他淡漠地回身又走。 我再一次抓住他,急切地道:“清,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很不痛快,我知道你想做点事,可是,这件事真的不能交给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会还你个公道。” 他抿紧唇没有说话,我伸臂抱住他,半是埋怨半是恳求地道:“你都好久没到宫里来了,今晚留下来吧,我特意为你准备了……” “陛下想让他们在荐清的罪名里再加上一个惑主吗?”他打断我的话,淡淡道:“也许荐清的才能仅限如此,那些人确是多虑了。” “你——” 他居然如此说!我愤而抬掌,又放下,都忘了,他不高兴时说出的话能气死人。 顿了一下,我用玩笑的口吻道:“我的清赌气的样子也这么美,怎么得了?这天底下就只有你一人能迷惑我,谁说这不是最大的才能?” 他的眼微微眯起,于平静之下暗藏汹涌。 糟,这是动了真怒,我忙放软口气:“你啊,一点玩笑都开不起,还老说我小心眼,好了,为那些人伤神多不值得。” “伤神。” 他扯了扯嘴角,目光越过我,放到不知名的远处,轻轻笑了:“拖陛下洪福,荐清已经没有什么可伤神了。” “清……” 心一紧,我想辩解却无从说起。 他收回目光,犀利地盯着我问:“你当初为何想废掉我的武功?” 我一惊,笑道:“还以为你的心胸比大海还宽,原来不只我会翻陈年旧帐,不只我会记恨。” 他不理我的调侃,又是一记闷棍当头而下:“在你心里真的对我没有丝毫猜忌和防范?” 他这是猜疑我防范我?翻涌而上的烦躁让我无力故作轻松,皱眉道:“你这是何意?难道这么多年,你仍然看不到我的心?” 他缓缓摇头:“我不傻也不瞎,该看到的终究能看到,只是你,总有很多东西不愿让我看。” 坚强骄傲的他何曾露出如此失望而沉痛的目光,这目光也同样刺痛了我。 个性自私的我从来不是付出不求回报的人。 担心满腔痴情终落成一场空,曾有过无数丑陋的想法;怕他携惊世才能成为我的敌人,也曾做过无数卑劣的安排。 这些想法和安排,有的付诸实际,有的胎死腹中,有的悬崖勒马,但是不可否认,他们一方面困扰了我,一方面也成为我的希望和依托。 他不了解,而我也不能让他了解。 他说:“兔死狗烹你也许不会,但是鸟尽弓藏呢?很多情形都昭示这个事实,我却不愿相信,可是今天,你的行为再一次证明,我不得不怀疑。” 说完这句他不再看我,一抬手,床前衣架上的披风隔空而起,他抓住,旋身披上,银色披风在他身后展开,呼啦拉如招展的旗帜,方才丰神俊秀如儒雅书生的青年顷刻之间变得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陛下喂虎豹以草食,他岂能无怨? 是啊,他统领三军战无不胜,他高谈雄辩四座皆惊,他吟诗作赋文采出众,他弹剑吹箫狂傲不羁。 这样的人如何能屈居人下?如何能让人不猜忌防范?尤其他从不掩饰和南越宗熙的交情。 生死之交,第一次听他说这四个字,宗熙就成了我心中的一根毒刺。 那时我就知道宗熙在他的心里占据了至为重要的一席,是我永远无法触及的。 不说当初,就是如今赋闲在家,他唯一没有搁下的就是武功,论武功,我已经差他太多,他早就没有了和我过招的兴趣。 那么他如此苦练,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和宗熙,总想超越对方,最后的结果是他们超越了所有人,包括我,彼此却依然并驾齐驱、旗鼓相当。 哈哈,鸟尽弓藏,说得好,天知道我有多想把他的美藏起来,把他的光芒收起来,只有我一个人欣赏,只有我一个。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华丽的宫殿突然间变得又空又冷。 我咬牙,范承文,此番休怪我无情。 范承文是祖父敬宗时的进士,起初并不得志,在工部任从六品郎中,六年未得升迁。 那一年淮河暴涨,水淹六州十八郡上百个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紧接着瘟疫传播,淮河两岸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为赈济灾民,几乎掏空了国库,形势却依然严峻。 有人趁机放出谣言,说此乃天谴,预示国之将亡,一时之间人心浮动,不断有百姓闹事甚至造反,局面越发难以控制。 满朝文武一筹莫展,于是敬宗广开言路,求贤纳谏。 范承文一篇言辞恳切的陈情表,引起祖父注意,连夜召见于他,促膝长谈。 祖上行医的范承文连献三策,治瘟疫,筹钱粮,定民心。 数月之后,事态平息,范承文出任工部侍郎,次年升至尚书,两年之后拜为宰相,总领百官,直至敬宗驾l。 父皇登基后,封范承文为太傅,朝野之事多仰仗于他。 天丰十七年,父皇恩准其告老还乡,但是也有人说他是因为得罪“影妃”而获罪离京,两年后,“影妃”薨,父皇彷徨孤寂之余念及老臣,曾数次提起他的名字。 在我看来,范承文为相二十几年,只勉强算得上克己奉公罢了。 近几十年,四方崛起,我朝衰落,若算在他头上未免冤枉,但是除了当初的三策,他确实也没有什么大的功勋,不过此人有一项了不起的本事,那便是经营人脉。 而这正是我急需的,我一个半途归来的皇子,不应天时,不占地利,唯有求得人和。 据说范承文辞官前比较倾向于大皇兄,大皇兄已派人与之接触,四皇兄和五皇兄也有所动作,我料大皇兄坐镇京师,齐澜断然不会离开,于是力劝他以太子之尊亲自前往,以示尊重。 果然,他命我代他前去,当然也派人监视于我。 范承文言语之间虽然很客气,却着实未将我放在眼里,谈了三天没有结果,却发生了一件大事,我急速返回。 东昌、西煌联姻,不想送亲队伍途经北项时惨遭劫杀,公主身亡,王子殉命,两国同时出兵进攻北项,北项遣史向我朝求援。 大皇兄主战,谓之东昌、西煌近年来蠢蠢欲动,此举更是司马昭之心,何况北项是我朝牵制两国的重要所在,此番决不能坐视。 三皇兄提出我朝刚经历一场大战,国力有所损耗,此时不宜出兵。 四皇兄和五皇兄言也道出兵怕给南越可乘之机,,还是先派人调停为好。 而齐澜独树一帜,劝父皇出兵攻打北项,灭北项后再联合东昌一举拿下西煌,从此北线无战事,可以集中精力对付日渐崛起的南越。 出不出兵似乎都不妥,父皇犹豫不决之下,终于注意到一直沉默的我。 他询问我的意见。 我道:“出不出兵,南越的态度是关键,就儿臣所知南越储君就在我国,且与我朝某位将军相交颇深,父皇何不从他入手?” 父皇点头,下旨召回清。 打不打仗我并不关心,只想见他而已,却没想到会给他带来祸事。 毕竟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何况还有三皇兄,以他对清显而易见的关切,断然不会坐视不理,他开口,父皇几乎没有可能不应允。 最主要还有南越宗熙啊,我不相信这个清引以为毕生知己的人会放他回来涉险。 有这三重保证,我放心大胆地等他回来,不无讥讽地看着父皇因他枉顾“携南越储君一同还朝”的秘旨而震怒,看着群臣为该治他何罪而争论不休。 事情也按我想的一步步发展,只除了他带给我的另一个惊诧。 一直以为他刚直豁达,不善言辞,那天朝会才见识到他的绝佳口才,才知道很多时候他的沉默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群臣被他辨得哑口无言,甚至不必三皇兄开口,父皇已然动摇,正自举棋不定,南越国书到。 南越之君亲笔书信愿与我朝互结秦晋之好,并特意感谢我朝“某位将军”对其子的陪伴和规劝,请求父皇给予封赏。 南越的求好让出兵北地再无后顾之忧,这样的意外之喜父皇怎能拒绝?于是处罚理所当然变成封赏。 就像一场荒诞的闹剧,轰轰烈烈开场,莫名其妙结束,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如释重负,有人愤愤不已,有人暗自叹息……看着此间各异的众生相,我的心中突然泛起凉意。 想出兵都要看别人的脸色,老了,这个号称为“天”的朝廷,这些高高在上的皇亲贵族、王公大臣,比之四方诸国,已是老态龙钟,行将就木。 怪不得东昌、西璜咄咄逼人,蠢蠢欲动,而南越的求好恐怕是别有用心,两败俱伤的结局应该是他想看到的吧? 四海升平,江山永固,是不是说得多了,听得多了,就会信以为真,就像父皇、皇兄和这些国之栋梁们。 我有预感,天朝几十年的太平日子就要从此刻结束。 封赏完毕,高高在上的父皇露出了疲态,惯于察言观色的执事太监抖抖拂尘,准备宣布退朝。 “陛下。” 突然有一个人出班跪倒,是刚刚被封为征北元帅的莫怀远大将军。 我心一惊,暗道糟糕,三皇兄也蹙起眉头。 莫怀远出身将门,武艺超群,战功卓著,曾被父皇许以“天朝第一将军”封号,却在三年前校场之上比武输给了14岁的清,颜面尽失,威风扫地。 据说他怀恨在心,南越战场曾对清诸多刁难。 此次朝会他一直一言不发,此时说话定然没有好事。 果然,他直言清乃是他的下属,未曾向他报告便擅离职守,若不处罚,恐日后军令难申,军法难明。 “这……” 一边是即将出征的元帅,不能不为他树立威信,而一边是得之不易的南越国书,其中唯一的条件也不能不顾及。 父皇又为难了,瞪了莫怀远一眼,似乎说他不识时务,犹疑的目光看向最钟爱的儿子。 “陛下。” 三皇兄正欲开口,荐清却突然跪倒:“莫将军所言极是,臣自当领受军法惩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军法惩处,可不是降级罚俸的事,弄不好会丢了小命。 这叶荐清不是昏了头吧?刚才还一力狡辩为自己开脱,如今居然自找罪受。 叶朝宗急忙跪倒,请求父皇允许其子出征北地,戴罪立功。 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清这样乃难得的人才,父皇也不愿过于苛责,微微点头:“莫爱卿,你看……” “臣知陛下仁爱,但是有功则赏,有过必罚,不纵不枉,方显律法之严明。” 这莫怀远居然还不依不饶,说出话来掷地有声,让人无从反驳。 我知一切不可避免了,现在只能争取一个适合的人行刑,让他不会受太重的伤。 我向刑部侍郎杨衍之使个眼色,他心领神会,这人是巴结太子没巴结上的人,太子喜爱那些看起来大义凛然,把忠字写在脸上的人,杨衍之因人缘不太好,又一脸尖刻阴险之相不得太子赏识,所以他现在是我的亲信,当然是暗地里的。 谁叫我是个不得宠的王爷呢,只能拣别人不要的,但是我发现被排挤的人当中,也不乏聪明人,甚至比那些得势的官员更聪明,最少夹缝中生存的本领就更胜不只一筹。 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誓死忠心就算有,也是极少数,还需要时间去培养。 我比几位皇兄少了十几年的时间,帝王之路对我是一场没有胜算的赌局,时势所迫,我不能把任人为贤放在第一,官职不在大小,位置和办事能力才是更重要的。 自古帝位之争,一旦落败,其结果都是树倒猢狲散,反之,我相信随着自己越来越得势,即使是用利益结成的联盟也会异常牢固,甚至更牢固。 最终,清被判刑杖一百。 我尽最大的努力想让伤害降到最低,却没想到,莫怀远居然要亲自行刑。 “不可,我朝有专门的刑部,专职的行刑官,若讲究律法严明,莫将军就不该越俎代庖。” 我急切奏道。 “哈哈,六皇弟有所不知,这军法从来就不是刑部的事。” 是太子,即使是反对的意见,他仍然亲密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展示兄友弟恭。 他显然想让荐清伤重无法出征。 我心中暗恨,却知道还不是分道扬镳的时候,虽然这半年我已然谙熟了宫廷生存之道,不用他的荫庇也能保护自己,更何况一旦和东昌开战,他的太子地位便岌岌可危,很多人都在等这个机会。 但是我明白这个机会就算来了此时也绝没有我的份儿,我要做的是巩固他的太子之位,趁机壮大自己。 至此我无话可说,群臣无话可说,父皇点头,一切遂成定局。 那件事后,清终因伤得太重无法随军出征。 随军出征的却是五皇兄,他们兄弟这几个月动作也在加大。 要知道父皇多年疏于管理朝政,权力早已被几位皇子瓜分,朝廷五部之中,兵部为大皇子的势力,刑部为太子所掌,吏部归心于三皇兄,四皇兄和五皇兄分掌户、礼二部。 而父皇仍能驾驭一切,在于他把权力分得均匀,更在于他牢牢攥住了军权。 看来他们兄弟意图向军中出手,一心借兄弟齐心,超越其他皇子。 不是吗,大皇兄和太子二人可都不敢离开京城半步,恐怕另一方趁虚而入。 可是,五皇兄却没有想到,他这一走,给了我可趁之机。 他出征走了,礼部我势在必得。 第三章 “皇上该就寝了。” 我从桌案上抬起头,窗外,弯月已下帘陇。 “皇上这样操劳,身体会受不了的。” “下去吧。” 我摆摆手。 该就寝了,我知道,身体和脑袋的双重疲劳我也清楚,可是不由自主地,我的脚一到某个时候就走向它自己要去的地方。 他在练武,用一把不是“秋水”的剑。 汗透的衣衫显示已经练了很长时间,看到我却没有停下来。 健美的身形刚劲又不失潇洒,利落又富于变化,看不出招式,似乎只是随心所欲的舞动,却与此情,此景,此风,此月相映,浑然天成,挥洒自如。 招由心生,随性而为,这是师傅岌岌以求却未也能达到的境界,而他达到了,我心中不知是喜是悲。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莫说我对练武兴趣不大,就算我和他一样痴迷,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这至高的武之殿堂,这一点我早已认清,我悲的是另一人也达到了吧? 可以想象百年之后,当帝位更迭了一个又一个,我将被遗忘在历史的长河中,但是只要有战争就会有人借鉴他们行军布阵攻城守土的韬略,只要练武就会有人仰望他们所竖起的武道丰碑。 他们的名字必将连在一起为世人传颂景仰。 “秋水共长天一色,清,我的‘长天’还在,你的‘秋水’呢?” 半空的身形旋儿向下,锋利的剑尖在地上一点,“镗锒”一声,居然断了,他皱眉,把断剑一抛。 以他的武功就是一根树枝也不该断的,我捡起地上的断剑在手里掂了掂:“你打算什么时候从那个人手里把‘秋水’要回来。” 一开口就是这种话,他又会看不起我吧? “他有名字,陛下知道。” 果然,他看也不看我,径自往屋里走去,留给我在这十年间无数次注视的挺拔背影。 难望其项背,此生都不能望其项背啊! 我站在原地,断了的剑锋划破手掌,“铛”的一声落到青石板上,激起了一簇火花,瞬间隐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慢慢回过头。 我攥起手。 不知何时阴云遮蔽如勾弯月,风起,树叶沙尘在空中飞舞。 虽然隔着长长的院子,却终于望着最爱的面庞,我轻轻笑了:“我也有名字,你不知道吗?” 再不要让我看你远去的背影,也不要叫我陛下。 “陛下,”他皱眉,有些忍耐地道:“快下雨了,你回去吧。” 我摇头:“清,我做过很多坏事,包括对你,何止是猜忌防范,还有欺骗利用离间算计加害,计划废掉你的武功也不是一次两次,对此我从未后悔过,也没感觉愧疚,你要怨就怨,要恨就恨,我无话可说。” “那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他冷哼。 我也不知道,出宫的时候想抱他,亲他,安抚他,然后在他怀里睡到天亮,再把那些头疼的奏折都扔给他,刚才他叫我陛下时又想狠狠地打他,踹他,咬他,再来一场疾风暴雨般狂烈的欢爱,直到他求饶。 可是现在看哪个也不能实现了。 轰隆隆,一个撕裂长天的厉闪之后,是响彻天地的惊雷。 天打雷劈吗?哼,就算是,我也不怕。 我一甩袍袖,坚定地看向此生唯一的至爱:“今日我给你出气的机会,随你怎么样,把你对我的怨气都发泄出来,过去的,现在的,发泄完以后就不许再为那些事给我脸色看,更不许象这样淡着我、不理我。” “你任性够了没有,即刻回宫去。” 我少有的挚诚却换来冷冷一句。 “哈哈,任性……” 我抬头看天,冰凉的雨点落了下来,不密,却很粗,打在脸上有点疼。 “我就要任性,别告诉我因为我是一国之君,你不敢!” 我的挑衅让他扬了扬头,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感觉他笑了。 “陛下是一国之君,微臣确实不敢,陛下身系社稷万民,速速回宫为好。” “你——” 我气昏了头,一跃而起,几个起落来到他面前,拳头直奔他面门。 他轻巧地闪开,把我诱到长廊下:“陛下这是让荐清出气么?” 讽刺的语气刺耳又刺心,他不信,他叫我陛下,他存心气我…… 我颓然停下:“怎么不是?你若是想气死我的话,那么恭喜你不用等太久了。” 推开他,我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你做什么?”他沉声道:“上来。” 雨大了,我甚至能感觉到它打在我身上又溅起的水花。 “我不跟你计较了还不行吗?”看我不回头,他挫败地道:“上来。” 我回头看着他苦笑:“明天你会觉得又被我骗了,苦肉计。” “瑞!”他怒吼,却伸开我永远无法抗拒的双臂:“过来。” 我应声扑进他怀里,温暖的手臂圈住我冰冷的身子紧紧一抱。 刷的又一道厉闪划过天际,雷声轰鸣,堵住我心口多年的大石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汩汩的清泉奔涌而出,贯通四肢百骸,让每一跟毛发都充满盎然生机。 我知道不管我做过什么他都不会计较了,再不用寝食难安,担心他某天又发现什么而一走了之。 我曾经那么的害怕啊,怕永远都找不回他,孤零零呆在冰凉的宫殿中,直到死…… 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我激动得忘记一切,不能自己。 “瑞,你想勒死我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抬头,近乎虔诚地捧住让我痴狂的脸。 “滑滑的。” 我低喃。 “什么?”他纳闷地挑眉。 “你的脸。” 我笑,猛地擒住亲了千遍万遍却怎么也亲不够的唇,就像许久未进食的野兽终于扑到猎物,激烈地亲吻嘶咬。 “你发什么疯?” 他吃痛地推我,我却说什么也不放手,他急了,用力掰我的手,却发现上面未干的血迹。 “瑞,怎么回事?你的手……” 我趁机将他推倒,挎坐在他腰间,低头咬上他的颈。 他闷哼一声,终于忍无可忍,开始化被动为主动。 无奈我已经占据有利地形,他又不肯伤我,想要翻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撕开他的前襟,夜色下愈显白皙的肌肤闪着亮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漂亮得不可思议,清,我的清,我狂乱地压上去,用尽所能地去亲吻,爱抚,感受他每一丝颤抖,每一个脉动。 “啊!”他低喘:“你真疯了……” 是啊,我早就疯了,从第一眼看到他开始。 那么应着这雷,这雨,这夜,就让我疯得更彻底些吧。 一把扯断他的腰带,他吸了口气,抓住我探向腿间的手:“瑞,回屋去。” “不,”我咬他的耳朵:“就在这里,清,雷为鼓,雨为琴,大地为床,我们就在这里来一次,我保证让你爽到昏——” “齐瑞!” 不算响的声音却比惊雷更让人心惊,比冷雨更让人寒冷。 “什么?”我的心开始打鼓,却不甘心。 幽深的眼睛盯着我,他说:“进去。” 半个时辰后,当我泡进热气腾腾的浴盆里时,还在懊悔方才怎么就乖乖听了他的,失去难得的先机。 此时他正在给我的手上药,浓烈的气味让我打了个喷嚏,那双好看的眉又煞风景地蹙了起来。 “你最好别给我生病,否则——”他没有说下去,威胁的意味却昭然若揭。 我也皱眉:“南越宗熙给了你多少伤药?十年也用不完吗?” 他一愣:“你又怎么了?” “哼,别告诉我你给我用的不是南越的伤药,别告诉我你屁股被打烂趴在这里的时候用的不是南越宗熙送来的伤药。” “你怎会知道?” 我别过脸不理他。 “好了,”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拍拍我的脸笑道:“陈年老醋,小心吃了闹肚子。” “什么陈年老醋,我气得是现在。” 我一把抢过他手上的药瓶:“我天朝就没有伤药了吗?要你用别人的东西给我治伤?” “瑞,”他警告地看着我作势要扔的手:“别无理取闹,药箱里只有这个,大半夜的也无处去买,何况此药对外伤最好,连疤痕也不会留下。” “当然,”我揶揄地笑:“这是你的生死之交亲自为你配制的,人家煞费苦心,就怕你屁股留下——呜——” 该死,他居然学会用这个方法堵我的嘴,可是我偏偏爱死了这种方式。 但是,清,即便这样也休想让我忘记你放任别人轻薄的罪过。 当初他受刑时我没敢去看,躲在靖王府却一样感受到那锥心刺骨的痛,终于挨到晚上,我换了夜行衣,拿了师傅所赠的灵丹妙药去看他,行至窗外却听到里面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老家伙这么狠,就算不想让你出征也用不着这样吧?” 浑厚中带着一丝张狂,从未听过的声音,说得虽是官话却带着明显的外族口音。 听得清低低笑道:“行了你,罗嗦不罗嗦,这已经是最轻的了,只是外表看起来严重,其实没什么。” 原来他的伤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重,而他出奇轻快随意的语气让我隐隐猜到那人的身份。 “外表也不行啊,要是屁股上不小心留了疤,你以后都不好意思在女人面前脱裤子。” “宗熙,”他失笑:“你说这话哪象一国储君?” 果然是他,虽然有所准备,我的心还是一痛。 终于见识到生死之交的不同,听到那样的粗话我以为他会生气,可是他甚至没有一丝反感。 “谁规定一国储君就得那种样子?我是南越宗熙,一国储君多了,南越宗熙却只有一个。” 好狂妄的口气,一国储君的位置我求之未得,他却把它踩在脚下。 “好,我知道你是南越宗熙,可是你到底好了没,上个药那么慢。” “我这是小心,象开始给你上药的那个笨蛋那样,以后你的屁股还能看吗?” “你再说,等我好了先在你屁——那里留给记号,让你一辈子不敢在女人面前脱裤子。” “哈哈,那我以后只在你面前脱。” ………… 他们在里面无所顾忌地调笑,我失魂落魄地站在窗外,那个夜那么的冷,那么的长。 渐渐的,笑声歇了,我听到那个浑厚而张狂的声音郑重地道:“荐清,跟我到南越去。”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几乎不能呼吸。 “宗熙,你这是——”沉默了片刻,他的语气有些迟疑,英挺的眉头肯定又皱了起来。 “别忙着拒绝,听我说,”另一个人的情绪却分外高昂:“也许今日之南越还不能和天朝抗衡,但是两年,我只要两年的时间就能一统南地,那个时候南越的疆土是现在的两倍,你知道南地一向富饶,只要理顺了民心,不出三年,国力便可凌驾于四方诸国之上,但是这只是开始。 荐清,与我携手,我们来干一番开天辟地的大业,胜于你在这里受这等鸟气。” 不得不承认,这人的雄才伟略胜我们兄弟不知多少倍,我们看的是权力和皇位,他看天下,他说用五年便可成就一个鼎盛的南越,而我甚至看不到五年之后天朝的命运。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异地而处,怕是连我也要动心,何况与他有生死之谊的清,冷汗从额头滑落,我不敢擦,全部心神都集中去听。 几乎有一辈子那么长,终于听到让我魂牵梦萦的清朗声音,他说:“宗熙不愿碌碌一生,荐清又何尝甘居人下,包括你宗熙之下。 乾坤莽莽,天高水长,你有你驰骋的疆土,我亦有我翱翔的天空,宗熙呀宗熙,难道不与你携手,叶荐清就不能干一番开天辟地的大业了?” 这番话不象南越宗熙的慷慨激昂,语气很轻,尤其最后一句他似乎是笑着问,却比任何的豪言壮语更加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说得好。” 要不是屋内传来一声赞誉,相同的话我已经冲口而出。 这样的胸怀和气度,这样的雄心和傲骨,让我如何能不爱? “哈哈,荐清,南越宗熙誓与你同进退,让我们来比一比,谁更是当世英豪。” “好,就以五年为限,看谁的成就更大。” “不行,要比就比一辈子,还要比谁的武功更高。” “一辈子就一辈子,有南越宗熙这样的对手,叶荐清此生也不枉了。” “哈哈,你抢我的话。” ………… 我闭上眼,他们要比一辈子,那么清,请允许我在你身边,哪怕做你登攀的梯。 而现在的我,恐怕连梯子也不够格。 春天到的时候,他的伤好了,其实应该是早就好了吧,那天听来的话,让我不禁猜测他和莫怀远之间并非那么简单。 南越宗熙果如他所说,一回南越就亲自带兵征讨南地割据的势力和散落的部落,短短几个月,南越宗熙的大名就已响彻天下。 而北地的斡旋比料想的更加艰难,尽管有天朝第一将军居中调停,北项也一再的忍让,几轮谈判,东昌西煌却依然寸步不让,甚至愈发嚣张无礼,我朝骑虎难下,大战一触即发。 此时却传来一个石破天惊的秘报——滕王在属地秘密调兵,意图不明。 滕王齐辉乃我的叔父,父皇之幼弟,论年纪不过而立,比大皇兄大不了几岁。 此人我从未见过,据说他自幼丧母,性情孤僻,不怎么讨祖父欢心,父皇登基时他不过十余岁,父皇怜他年幼让他留在京都安享富贵,他却不肯,只讨了块封地从此一去不回。 他多年来默默无闻,却选在此刻调兵遣将,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太子主张急速把北地兵马召回以防不测。 大皇兄却道此时撤军无疑助长了东昌西璜的气焰,一旦他们趁此机会吞并北项,恐怕以后再难控制,他怀疑此秘报乃太子一手筹划,是为不让我朝和东昌开战,求父皇查清再做决断;四皇兄也道滕化弹丸之地,偏远贫瘠,即便有事料想也不难对付。 父皇应允了他们,一面派使者前往滕化,一面要各地加强防范。 几日之后,传来使者被杀的消息,齐辉以勤王清君侧为名,率十几万大军分三路直扑京畿,半月之内连下十城,所向披靡。 滕化的确是弹丸之地,偏远贫瘠,而天下最花钱的莫过于战争,没有人知道齐辉如何筹集那么多钱粮,如何招募那么多兵马,也没有人知道那个领头的黑面将军是何人?只知道我天朝的将士面对他不堪一击。 几乎同时北地战事也起,东昌魏达、西璜于潜都是世之名将,左右夹击,莫怀远一时之间也分身乏术,回兵无望。 兵部的告急文书雪片样飞来,催白了父皇的头发和他越见消瘦的脸。 精兵良将大多远赴北地,其他驻守四方的军士一则不能妄动,二则一样远水解不了近渴,重新招募的士兵没有经过训练,可能挡住势如破竹的叛军? 危难之际,谁来力挽狂澜? 我找到清,开门见山地问:“想不想挂帅出征?” 那是自他游历江湖回京后我第一次找他,他的眼神有些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下旨荐清便去。” 那天他穿了一件蓝色的长袍,海水般纯粹干净,不带一丝犹疑和狭隘,博大的胸怀似乎能容纳一切,却又安静地冷眼旁观。 “你想对不对?”我看着他:“你想象南越宗熙一样随心所欲地施展才能,不受任何制肘。” 可是他太年青了,以父皇的谨慎不会考虑,即便令他去也必然只作为普通的将领。 而他不愿居于人下啊,即使是有盖世之能、又与他生死之交的南越宗熙,何况那些从未放在眼里的庸才。 “靖王爷此来何事?”他沉下声音。 我出掌击他肩头,他侧身闪开,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快得让我来不及变招。 我笑道:“瑞,你答应叫我瑞的,在你能破解我这招之前。” “你到底想做什么?”甩开我的手,他皱着眉勉为其难地叫:“瑞——王爷。” 喜欢看他失去耐心却不得不妥协的样子,不过绝不能过分,我微笑,一如当初让他答应叫我的名字。 “我可以为你达成心愿,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上次他可是先答应才问的,显然,这次回来,他对我的戒心增加了。 “很简单,只要你……” 爱我象我爱你一样,如果把这句话说出来,会不会惊吓到他? 我往椅背上靠了靠,突然语意一转,取笑道:“这么紧张啊,担心我会为难你?嗨,其实不用担心,你看,有人答应叫我的名字却没有做到,我不也没办法?” “我——” 半是恼怒半是窘迫的潮红让俊朗无匹的面庞平添几分丽色,我目眩神迷,几乎忘了周遭的一切,直到刀锋般寒冷的铿锵话音传入耳朵:“王爷是来消遣荐清的吗?” 我一震,喝了口茶,勉强笑道:“荐清可有婚配?” 他没有,我知道,可是我也知道已经有不少人同叶尚书甚至他本人接触,意图靠联姻把他拉过来。 我的目标却不是他,而是礼部尚书叶朝宗。 五皇兄不在,四皇兄兼管了礼部,叶朝宗精明的很,这些日子,我试探了几次,可谓风透不过,水泼不进。 而一旦与叶家建立了紧密的关系,叶朝宗想不倒戈恐怕都不行。 那天他答应了和明昌公主的婚事,约定得胜还朝之时成婚。 回到府中,我告诉自己……很好,那么多人都没有答应,他独独答应我的,他对我果然和别人不同……很好,礼部就要成为囊中之物,离权力中心又近了一步……很好,完成了母亲的嘱托,替妹妹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很好,太好了,我满意得想喝酒庆祝。 只是在酒醒之后开始厌恶那个和我有着相同血脉的无辜女人,我的妹妹——莲。 第四章 深夜静寂,大地都在沉睡,只有一个地方不得宁静,那就是天牢。 冰凉的铁窗散发着腐臭的气味,呻吟和哀号不绝于耳。 即使不用刑,这样的环境下,那几个老东西也撑不了多久,尤其是年纪最大又撞伤了额头的范承文。 他病得不轻,看到我却依然在张岱和徐士炜的搀扶下跪倒,颤巍巍地三呼万岁,半途却撅过去,人事不醒。 这个人的确帮过我很多。 当初商议以何人为帅抵挡齐辉时,太子和大皇兄都极力推荐自己的人,彼此各具一辞,分毫不让。 总是截然相反的意见,昭示皇朝最有势力的两位皇子视同水火,很久以前就已成为朝堂之上的主旋律,他们的倾轧对立是没有原则的,几乎到了不惜一切的地步,尤其“影妃”去世后,父皇幽思难解,身体每况愈下,早已无力去理会。 而三皇兄的漠不关心和另外两位皇兄的推波助澜借机取利,也让父皇深深失望。 父皇是敏锐的,只是有些优柔和懦弱,他什么都看得出却不知道如何控制,于是越发的无所适从。 就象此刻,父皇悲伤彷徨的眼睛漫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我脸上。 我总是在他最难以决断的时候提出中肯和公允的意见,这半年多,他已经越来越倚重我的意见,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块浮木。 “瑞儿,”他疲惫地看着我:“你有何主张?” 几十只眼睛全都看向我,犀利的是太子,他已经越来越防备我,除了表面的兄友弟恭,我们实际早已离心离德;凶狠的是大皇兄,他肯定以为我会帮助太子推荐李洛川;阴沉的是四皇兄,他已经知道我意图对礼部下手;而我没有捕捉到三皇兄的眼神,显然,他并未看我,他美丽的眼睛看得可是清? 我抬眼,对上一双清朗而殷切的眸子,那样的明亮,那样的专注,甚至没有注意到留恋在自己身上那双美丽无双的眼睛,第一次被他这样注视,浑身的血似乎都沸腾起来。 我慨然出班,朗声奏道:“两位皇兄说得都有道理,儿臣见识浅薄恐不能提出什么有益的主张,不过儿臣知道有一个人或许有定国安邦的良策。” “什么人?”父皇精神一震。 我环视群臣,缓缓吐出三个字:“范承文。” 而他闻听朝中有事便秘密入京,昨夜才到,我赶在入城之前见了他。 他看到一身夜色行装、长剑雪亮的我很是惊讶,半天才认出,言道:“早知有人会来找老夫,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是靖王爷你。” 那是自然,其他人怕是不能来了,我微笑:“那么你可知本王找你何事?” 他点头:“王爷请回吧,老夫心中自有主张。” 还剑入鞘,不介意他看清上面的血迹,我用脚在地上写下三个大字,笑道:“你的主张若不是他,就不必入京了。” 他豁然笑了:“王爷来看这个。”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刚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叶荐清”。 我吃了一惊:“这是——” “莫将军派人快马紧急送至。” 莫怀远?果然他们之间不像传言所讲,却为何要隐瞒? “据闻莫将军素来不喜他,为何——” “莫将军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怨而废公,他既保举此人,那么此人必有过人的才能。” 原来他也不知,我笑了:“那么有劳大人,请大人恕本王冒犯之过,告辞。” 他在我身后道:“如果下次王爷不为别人而是为自己来请老夫,或许结果不同。” 后来父皇把他留在京城,官复原职,我拜他为老师,他果然答应。 看着那个稀疏白发下的惨淡面容,我默然不语,大概我的神情太过严肃,张岱和徐士炜都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阴森森的牢房只听见窗外的风和炭火不时“啪”的一声爆响。 “传太医。” 我沉声吩咐,让人打开牢门,亲手扶起他。 大碗的汤药灌下去,他慢慢转醒。 我按住他欲起的身体,问:“当年几位皇子之中,朕的势力最为薄弱,你为何要帮我?” “势力?”干裂的嘴唇扯开一个苍凉的笑容,艰涩的声音吹开半覆在面上的稀疏白发:“老臣为官几十载,深知从平步青云到直落九霄往往只有一步,人才是关键所在。 老臣阅人无数,自认一眼便能知人本性,却相处了三天仍错把陛下看做浮躁愚钝的庸碌之辈,第二次见面陛下锋芒初露,老臣才觉醒。 需忍能忍人所不能忍,当断则能断人之不能断,这才是成大事者必备的条件,与之相比,其它的都在其次。” 所以他以为我能拿出当年杀兄弟、灭家族、整肃朝纲的魄力除去清,却不知我能忍人所不能忍,独无法忍受没有他,我能断人之不能断,却无法断了对他爱念,与他相比,其它的都在其次。 “好一个需忍能忍人所不能忍,当断则能断人之不能断。” 我点头,站起身逼视他混沌的眼:“既然知道这个,你就该知道朕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那就请皇上下旨吧。” 他一梗脖子道。 这老东西居然跟我犟起来,说什么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哈,我的悲悯之情在他的“忠心”面前倒显得可笑了。 我缓缓点头:“很好,老大人如此忠君爱国,朕岂能不成全?” “皇上,” 张岱砰然跪倒:“先帝遗诏在上,臣等之心天地可鉴,皇上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先帝遗诏,我一甩袖子,冷哼:“若朕就是执迷不悟呢?” “先帝啊——”范承文痛声疾呼,老泪纵横:“老臣无法劝皇上迷途知返,有负先帝重托,虽死亦不能瞑目。” 谁管你瞑不瞑目? 当了几十年的官居然连为人臣子最起码的本分都不清楚,活该自寻死路。 臣子的本分首先要看清谁是他的主子,如今是我当政,他们一口一个先帝,这么忠心怎不跟着去了? 哼,这两人一个愚一个楞,却都喜欢倚老卖老,真是又臭又硬,怪不得一向阴狡的杨衍之也无计可施。 看来从他们身上不会有收获了。 我看向一直没有开口的徐士炜。 他也算皇族中人,母亲和泰公主乃父皇之姑母。 毕竟是旁姓,在众多同宗皇族中算是远的了,而且才学也并不如何出众,能够担任宗正卿,执掌皇族属籍,应该是源于其沉稳端正的品性。 而在当年的皇位之争中,他几乎是唯一始终保持中立之人,所以此人未必是父皇最倚重的臣子,却无疑是最可信赖的托付者。 我踱开几步,猛然一转身:“徐卿家。” 他应声跪倒:“臣在。” 我不再说话,他也不动。 “徐士炜。” 我加重口气又道。 他仍是一句“臣在”,保持着伏拜的跪资,连膝盖也没抖一下。 我笑了,冲他招手:“过来。” “尊旨。” 他正经八百地磕了个头才起身,迈着平稳矜持的朝步走到我面前,跪伏在地。 果然是父皇亲选的宗正卿,任何时候都恭谨端严,言行仪范堪为人臣之楷模。 还记得一向寡言少语、不惹是非的他曾经公然奏本,从君臣父子、纲常法度、国体民意,力陈特权之害,奏请父皇取消三皇兄一切特权。 人人都为他捏了把汗,父皇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道:“朕知道,君王之仁可以惠泽四海,君王之爱却不能只给一个人。 可是朕是君亦是人啊,二十年,朕恪守祖训,躬亲勤政,殚精竭虑,唯恐有负天下苍生,如今朕老了,心力交瘁,来日无多,你们就不能允许朕保留一点人之爱吗?” 但是人之爱遇到江山社稷,遇到纲常法度总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不得不痛苦地看着他那象月亮一样美丽且高不可攀的爱子压下骄傲的膝盖:“拿去吧,那些本来就不是儿臣想要的,儿臣想要的父皇永远也给不了,就像父皇永远给不了母亲想要的一样。” 伸出的手颤抖着收回,父皇在那一刻老态毕现。 也让我深刻地看到,臣子们往往以能否说服或动摇高高在上的皇帝来体现其价值,一个软弱帝王的悲怆甚至激不起那些所谓“耿直”所谓“忠心”臣子们的一点点动容。 圣旨还是颁布了,以最得宠的皇子做“祭品”,废除特权运动在朝野之中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但是这些表面功夫如何能够救治诟病入骨的朝廷,因为特权阶层的阳奉阴违,不过几个月就乏力地沉寂了。 君王之仁可以惠泽四海,君王之爱却不能只给一个人。 是这个原因吧? 即使以清的功劳和才能,他应得的理应比现在多得多,即使我从未给过他任何特权,甚至有意无意地压制了他。 他以为我对他有猜忌防范之心,却不知我只是怕他飞得太高,走得太远,我跟不上,够不着。 而尽管如此他依然让了,让出了不肯居于人下的骄傲,也让出了做开天辟地大事的志向,唯一没有让出的是和南越宗熙的牵绊。 可悲的是,这却是我最想让他放弃的。 揉揉额头,我苦笑,不禁想如果是南越宗熙,他会如何? 事实上许多年来,我总是忍不住这样想,在每每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想南越宗熙的做法,然后告诉自己我可以做得比那个人更好。 南越宗熙一贯的做法是毫无顾忌地悍然摧毁遮挡的屏障,直面已知或者未知的危险。 如果是他很可能直接问:先皇和现任的君主你们听谁的?这个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有理由治他们的罪。 直截了当有直截了当的好处,但是危害也不小,我可以比他做得更好。 “徐士炜,”深思地看了他许久,我淡笑:“你好啊。” “皇上,”他惊诧莫名:“恕臣愚钝——” “愚钝?”我缓缓道:“你果然愚钝得可以,你说先皇留下遗诏要杀他,朕怎么记得先皇特别交待要朕重用、仰仗他,不知你和朕谁记错了?” “臣所言句句属实,千真万确。” “难道是朕记错了?对了,太辅,”我转向范承文:“先皇说这话的时候你也在场吧?” 范承文叩首:“不错,可——” “好,”我点头:“太辅证明朕没记错,那么徐爱卿,你拿什么来证明你所言句句属实?” 他一个头磕下去:“臣唯一的证明就是陛下。” “就是说除了爱卿和朕外没有别人见过那个遗诏了?” 我逼视着他的眼问,他默然低下头,闭口不言。 “说谎话欺瞒皇帝是欺君,那么不回答皇帝的询问呢,朕的宗正卿大人,你说该当何罪?” “皇上——”他抬头看着我,良久闭了下眼道:“没有人看过。” “哦,”我笑了:“爱卿果如先皇所言,是个诚实的君子,那么朕替你证明你没有说谎。” 他吃惊地抬头,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诚惶诚恐地蹦出一句:“皇上圣明。” “可是——”我顿了一下,叹气:“这样朕反而更加为难,不知先皇的诏命到底该遵从哪一个?”我蹙眉沉思,突然一拍手:“有了,你们都是赤胆忠心的臣子,不如这样,就由从你们中选一个最可信赖之人去问问先皇到底意欲何为?” 畅快地看着瞬间面如死灰的三人,我笑道:“明日午时之前,你们每人写下一个人名交给杨大人。 如果到时朕没有收到,只好从你们的最亲近人的中甄选出合适的代你们前去。 几位大人好自为之吧。” 轻松地甩甩衣袖,我理也不理他们的悲呼,大踏步离开。 走到外面,对杨衍之交待:“分开监室,让他们不能见面。” “臣尊旨,然后呢?”他问。 “然后,好生伺候,尽量显示皇恩浩荡。” “这——” 看他不明所以,我微笑:“杨爱卿总知道离间吧?” 然后面授机宜,教他如何让他三人兴起猜忌之心,恐惧之情和求生之念。 恩威并举,聪明的就该知道怎么办。 若实在不知好歹,难道朕便不敢杀吗? 就算父皇留下什么钳制我的东西,哼,那正好看看,满朝文武,天下百姓,有多少人还忠于一个驾崩五年的软弱君主,又有多少人真心服从现今这个励精图治、勤政爱民的的英明帝王。 有时候真恨他,那么绝顶聪明,为何看不到我的心?可是,若他看到了呢?我打了个寒战,在他无心的状态下,一旦洞悉,必然是弃若敝帚,老死不相往来。 这便是狂傲不羁如南越宗熙,风华绝代如三皇兄也不敢轻易表露的原因吧?我亦不敢。 攥紧手背在身后,我笑道:“本王当然对荐清有信心,可是敌众我寡,兼之形势复杂,不得不多些思量。 本王此来一为当面道谢,二为让荐清宽心,本王会竭尽全力让你这一仗没有后顾之忧。” 就算没打过仗我也知道,很多时候决定战局的因素非在行军布阵,而在后勤保障。 以少对多,以弱对强,本来就险象环生,若军需粮草再有闪失,那么恐怕大罗金仙也难取胜。 此时他最需要的应该就是这个保证了。 “那么——”顿了顿,他了然一笑:“王爷这次又要什么交换?” “荐清真是了解本王,”我踱开两步,有意沉吟片刻,直到他露出不耐的表情才诚挚道:“我要你保证,不伤毫发,平平安安地回来。” “你——”灿若晨星的眸中怀疑和戒备尽退,取而代之的是吃惊和懊恼。 这样的表情再次取悦了我,让我忘了整夜奔波的劳顿和不能一舒胸臆的惆怅。 他不喜欢欠人情,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但是为善焉能不让人知?就是要他感觉欠着我,扯也扯不开,还也还不清。 “哈哈,不知荐清想拿什么来交换?” 他不理我的调笑,看我良久正色道:“王爷胸怀天下荐清明白,王爷的恩德荐清铭记,只是……” “别说了,我明白。” 我笑了笑,难掩心中苦涩:“凤栖梧,凤栖梧,若非梧桐木,又如何能引得凤凰眷顾。 若我达成所愿,你自会贡献你的忠心,可是若我折戟半途,荐清,你可会为我长歌一哭?”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到死你都不能明白我的心。 许是我的表情太过沉重,他又皱起好看的眉,眼神却柔和了:“你又何必妄自菲薄,短短两年,从一个朝廷礼数都不懂的山野闲人、懵懂少年到陛下倚重、百姓赞誉、群臣争相巴结的王爷,殿下是荐清见过进入角色最快、适应能力最强之人。” 他是在安慰我吗?我有些受宠若惊。 “那你为什么疏远我?别说没有,我知道,这几个月,你一直在有意疏远我,荐清,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看的。” “可是和一个王爷,尤其是一个有野心的王爷做朋友是很危险的。” 他说,毫不留情,一针见血。 有野心的王爷,哈哈,我几乎想笑。 若当真如此,那么南越宗熙呢?那么宁王呢?一个他的生死至交,一个唯一只对他加以辞色之人,他们不是王爷?他们没有野心? 我犹豫了一下,终没有问出口,幸好他不知,我最大的野心就是不和他做朋友。 第一抹橘红跃出山坳的时候,他送我出大营。 远山如黛,笔直的大道直上青天,我们却将分道扬镳。 我突然回马旋身,叫住已走出几步的他:“你还没有回答,可会为我长歌一哭?” 他回头:“王爷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为何突然多愁善感起来?王爷既一再相问,荐清只能说与其关心身后,不如珍重眼前。” 好一个与其关心身后,不如珍重眼前。 清,我会为你珍重,你也要珍重啊,让那一天永远不会来。 第五章 不管什么人都有无法克服的弱点,只要对症下药,焉能不手到擒来? 张岱第一个软了,然后是徐士炜,连范承文也写下悔过书,自言时日无多,请求我念在往日情分放过他的家人和亲族。 就和我预料的一样,我松了口气,却也有些失望。 哼,忠心不二,果然只是书简和戏文里的东西。 “废话连篇!” 我把供词扔在御案上,揉了揉眼睛,温公公适时递上热毛巾。 虽然满纸都是悔过之言,用词遣句情真意切,却也空泛得很,我想知道的他们的动机、原因、目的、如何运作,以及同谋,甚至幕后一句没有。 老家伙,这个时候还想打马虎眼。 就冲着他们这种服软不认帐的劲头儿,也知道背后有人怂恿或者——指挥? “还有什么?” 我一边问杨衍之,一边把热毛巾敷在眼睛上以解除困扰许久的酸胀和干涩。 “还有范太辅病情加重,恐怕……嗯……那个……不太好,陛下看是放还是……” “大臣们都怎么议论?” “这……”他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陛下,臣委屈啊,”他苦着脸奏到:“他们把臣说成陷害忠良、祸国殃民的酷吏佞臣,要把臣陵迟了呢。” “谁人陷害忠良朕最清楚,你不用怕。” “陛下圣明,其实刑官哪有不被骂的,臣倒无所谓,可是他们不该暗地里骂叶将军,想想叶将军对我朝的功劳,想想他一身正气满怀忠义,却被他们说成……说成那样,臣真是觉得——” “说成什么?”我猛地站起身逼问,毛巾啪地掉在脚边。 杨衍之吓了一跳,连连磕头:“陛下息怒,臣……臣实在说不出口。” “好啊,”我一拍书案,咬牙问:“什么人说的?” “这……” “怎么?这也说不出口?” “不是,”他赶忙道,却一脸为难:“说是说得出,只是说过的人太多,不太……” “有多少,你列出来,朕倒要看什么人活得不耐烦了?” “臣遵旨。” 他喜滋滋地去了。 福公公道:“陛下该歇息了。” “不忙。” 我摇头笑道:“你说杨衍之的对头会有多少?” 居然动脑筋到我的头上,没想到他跟我这么久了,也会办这样的傻事。 自以为聪明,自以为了解我,就想伸手拨弄拨弄,看来这个人也该谢幕了。 对啊,我笑,这样正好圆满。 明日就给这一切画个句号吧。 终于可以去见他了,带着踌躇满志的笃定和如释重负的坦然,我踏着月色来在他的门外。 举起袖子闻了闻,还好,他应该闻不出我今日没有洗澡吧?想到他爱干净的程度,我不禁笑了,还未推门,却听熟悉的清朗声音道:“一个人偷偷笑,不会又有什么人要遭殃了吧?” 左首的窗子无声打开,露出看了千遍万遍仍然让我心弋神驰的面庞,晚风吹去了他眼中的清冽和倨傲,月光柔和了他脸上的刚毅和淡漠。 上次见到他这样的轻松惬意的表情应该是很久以前了,我楞了一下,狂喜汹涌如巨涛。 “清……” 直扑到窗前,隔着窗子,我的手指忘形地抚向他含笑的嘴角,轻挑的眉梢,晶亮的双眸…… “够了吗?”截住我的手,他笑道:“才两天没见,怎么好像不认得我似的。” “不是我不认得,而是你又好看了。” “瑞!” “别,别恼,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我一拍脑门,怎么又忘了,人果然是不能太得意的,只好赔不是了。 “你看,你一天比一天难看我还爱你,多不容易啊,是不是该奖励一下?” “就会贫嘴,”他推开我凑过去的嘴唇,忍俊不禁。 他今天的心情出奇的好呢?也许能让我…… 我在心里偷偷计量,却听他问:“为何到了门口却不进来?” “怕扰了你的好梦,”拉过他的手亲吻,把布满厚厚硬茧的掌心贴在脸上摩梭,我满足地叹息:“真好,你在等我吗,清?” 总是淡漠的坚毅面庞微现Y然,却没有躲避我迫切的视线,只粗声道:“不行吗?” “行,我日思夜想,求之不得,怎么能不行?” 我高兴得想大笑,却不敢,掩饰性地低头,我轻道:“还以为你不会等我,我老害怕如果跟不上你脚步,就只能眼看着你越走越远,永远够不着。” “怎么又说这话?” 他动容地拉住我的手向后一带,我的身体撞进宽厚的怀抱。 “不是吗?你喜欢结交天下豪杰,不问出身,不分贵贱,哪怕一句话入了你的耳,也能得你待之如友。 所以你的朋友很多,南越宗熙自不必说,我知道你还欣赏三皇兄的明净皎洁,五皇兄的英武侠气,甚至太子的儒雅风度。 可是我一直猜不到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为什么,清?我没有让你欣赏的特质吗?” “不是的,瑞。” 他的手温柔地抚着我的头发,叹道:“大概因为你总是让我感到意外,而且你似乎总是知道我在某个阶段最想要的是什么,我却摸不透你的想法,故而不敢接近。” “不敢,你也会不敢?”我轻笑,趁机把手伸进他的衣襟:“我不信。” 只要提起以前的事,他就会觉得愧疚,而越是觉得愧疚,就会对我越好,这个时候我放肆一些,他通常不会在意。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