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禁宫情 BY 小十四 【故事简介】 长相柔美,但是性格懦弱,自登极后处处受人摆布的南朝少年天子明雪衣,谁想到他竟然会对与自己妃子偷情的男人一见痴迷? 偷走出宫,砸下大笔银两,甚至付出将军宝座买来夜夜缠绵春宵,害怕寂寞,渴望被爱的明雪衣甘心为了「他」一个赞许的亲吻,一下温柔的摸弄,做众人眼中无德无能的皇帝,毕竟,他本来的愿望就只是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做湖面的一对鸳鸯。 但是,当兵临城下,当国破家亡,身为明家子孙,身为万民的皇帝,他还可以沉沦不醒吗? 流着壮阔的大漠子民中最尊贵的血统,自少年征战之来,呼延铁军最大的渴望只有一个, 就是——统一南北,令大地尽归脚下! 但是,这个有如猛虎般的男人却绝想不到,原来一切就是如此轻而易举。 为了达成目的,他不惜亲手捏碎了一颗对他痴情迷恋的心,不惜将喜爱的人儿推入亡国的深渊!不过,他并不后悔,天道公平,要得到,自然要先付出。 反正到最后,他要的,他爱的,依然只能属于他!   当今天下分为南北二国。   南国──又名「明家皇朝」,本为天下主,自立国至今已有七百四十二年,由盛而衰。   「明家皇朝」本以长安为首都,五十年前,被沙漠异族攻占长安,明雳帝在五千禁军的护送下狼狈逃走。   无数王孙妃子不及随行,被闯入皇宫的异族凌虐至死,皇宫内血流成河,逃亡的路上,明珠,翠玉散落满地无人收,及至江南,明雳帝驾崩,传位于次子明德,明德号贤王,素有贤名,甚得南方军民拥戴,于杭州即位后即与异族议和,上表称降,岁岁进贡,终得一隅之地而容身。   二十二年后,明德帝驾崩,传位长子明示显,其人昏庸无能,终日耽于后宫淫逸之中,再二十二年后,明示显不豫,由十一岁的太子明雪衣登位,皇太后垂帘。   明雪衣长相柔丽绝美,擅诗画,好音律,八岁时,曾以一篇「日月赋」为其父皇贺寿,文才震惊天下,惜其生性荏弱,非经国之材,虽然聪颖,对于家国大事,却半点不感兴趣。   上行然后下效,是以南国中文风鼎盛,贵族大都耽于逸乐,却将重震国威,北上打退异族的事忘得一乾二净,幸有长江天险,太后威仪,及以忠义勇猛见称的石门名将把守关口要点,得以偏安南方。   北国──源自大漠子民,向为中原人贬称为异族,于马上立国,民风剽悍。   本由多个游牧民族组成,各自为政,后有呼延一族倔起,一统各部,势力逐渐强大,终于漠北立国。   四十九年前,呼延一族领三十万铁甲骑兵突袭中原边关,一夜坑杀守关将士六十万,及后一直进逼,以锐不可当之势将积弱的明家皇朝逐出长安,一直追杀至长江一带,方被当时的江南太守石勇带领的二十万义勇军所退。   自此呼延一族雄霸整个北方,创立北国。   现今北国皇帝名呼延无极,已年过半百,半生文治武功,威震天下,曾三次率兵南下,但为长江天险及南国名将所阻,三次皆无功而返,引为平生所憾。   呼延无极仅育有一子,取名呼延铁军,三岁已习骑射,十岁于围场单手擒杀猛虎,十四岁领铁甲骑兵十万剿平关中叛乱,二十岁拜兵马大元帅之职,生就万夫莫敌之勇,性深沉,善谋略,以统一南北为终生志向。   艳阳似火,这一年夏天的江南特别炎热,将家家户户的平民都烧得头晕目眩。   皇宫独有的红墙黄瓦,琉璃宝顶上亦透出阵阵热气。   闷风拨动绿叶,在林荫下蜿蜒曲折的彩石小路,精雅如画的亭台楼阁,尽被万花所簇。   姹紫嫣红的花潮里,安着一顶五彩罗帐,镶心葵花香几上置六脚白铜鎏金鼎,飘出一线清香,左侧用锦帕覆着几砖冰块,粉衣宫女打着扇子,搧出阵阵凉风。   凉风送爽之中,罗帐金黄的垂缨飘扬,一名少年斜卧翡翠躺椅上,长发轻散,绣着五爪金龙的衣领微微敝开,内里是清凉无汗的冰肌延颈。   风吹过时,带起散落脸颊的发丝,露出一张天下少见的绝美脸孔。   尚带少年稚气的脸孔上,嵌着形如远山的弯眉,眉下是两颗剔透如琉璃的明眸,雪白无暇的肌肤上,双颊微红,犹如美玉生晕,衬上淡妃色的菱唇,极是动人。   长及腰际的幼滑青丝只以犀簪随意横贯成发髻,几绺碎发散在额角,黑白分明,适时唇角轻勾,脸上无邪的神情衬上绝美的容姿,犹如一朵含苞的芙蓉,无垢而艳丽。   「皇上,奴才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   「小德子,有什么就直说,用不着吞吞吐吐。 」在贴身太监迟疑的声音中,少年轻启菱唇,咬下宫女玉指送上来的葡萄,眸角轻轻一挑,带着说不出的风流情韵。   单看他的容姿又有谁会想到,他就是当今天下南北二国两位君主之一,南国明家皇朝,第十三代君主明雪衣?   「奴才遵命。 」跪在明雪衣脚边的小德子将头垂得更低,说。 「皇上,奴才近日听闻晴央宫淑妃娘娘的贴身宫女最近出宫,偷偷买了几包红花归尾回来。 」   「哦?」明雪衣微讶,红花归尾为妇女打胎之物,淑妃要来何用?   原来,明雪衣自弱冠登上王位,后宫虽尽收江南佳丽三千,但是他尚且年少,对女色自然提不起太大兴趣。   与其陪着妃子游湖,谈天,倒不如多写两篇书画,弹一曲广陵散,又或者到郊外踏青,放纸鸢。   后宫中封以淑,娴,德,贤,四大妃嫔,亦非因她们美貌如花,善于侍奉──她们都是太后的亲戚。   想到这里,明雪衣偷偷地吐一吐舌头。   或者是自己太不正常了,见到那一具具玲珑浮凸的女体,非但没有半点兴奋的感觉,反而隐隐觉得恶心。   在太后的严令下,他亦曾几次勉为其难地与妃嫔行房,事后都不无例外地躲在寝宫内,捧着金盘呕吐不已。   「奴才还听说,每月初一,十五的夜晚,都有黑车从东门驶入,就停在晴央殿后面。 」   明雪衣敛着睫扇的眸子微微一亮,好奇地问。 「黑车?什么是黑车?」   「禀皇上,就是遮蔽着车窗,没有点灯的马车。 守在晴央殿的小太监言之凿凿地说看见车上走下一个蒙着眼的男人。 」小德子连忙解释。   迟疑片刻,明雪衣问。 「这件事......太后知道吗?」   「应该尚未,奴才已经吩咐那名小太监不得张扬。 」   颔首,明雪衣细长的柳眉拧了起来,眉心间雪白的肌肤如同一池吹绉的水波,表现出他心中的紊乱。   后宫妃嫔生活历苦闷,勾宫中侍卫,太监的事朝历代以来屡见不鲜,更甚者,有由亲信的太监代为牵线,将宫外的男子偷偷运入宫中行乐,天亮前再将男子送走。   这种荒淫无耻之事,明雪衣亦有所听闻,只是当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妃嫔身上,不免令他感到为难。                                                                                                                                                                                                                                                                                                                             小德子抬起头,偷偷窥伺他的脸色后,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可要传淑妃娘娘来问清楚?」   明雪衣沉吟半晌,终于摇摇头。 「不。 」这件事,当面问,于淑妃的颜面有损。   「若淑妃娘当真有违妇道,这......」小德子迟疑着,眉目清秀的脸孔皱成一团,欲言又止。   皇上待人素来亲和,只是这种淫乱宫闱的事,焉能轻易饶恕?   「不用再说。 」明雪衣噘唇,用有如珠落玉盘的声音打断他的话,说。 「你下去吧!让朕再想想。 」   印象中的淑妃比他年长三年,向来温文娴雅,进退有度,就像是个亲切的好姊姊,断不可因为几句流言而定她的罪,何况,即使淑妃有错......深宫寂寞,又怎可以怪她?   挥手,摒退左右,明雪衣洁净无暇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伤感。   江南如画,却被高高宫墙所圈,寂寞何独淑妃而已?   ※※ ※※ ※※   明月夜,紫云烟,红楼画阁灯光晕,夜风过,卷帘晃,叮咛当啷珠光耀。   展开白如雪的宣纸,轻挽刻丝绿袖,提起紫金狼毫,仰看夜空明月,正欲落笔,忽然想起数日前小德子向他提起的事。   天上,月如银盘,正是十五佳期,   偏头,用笔杆戳着脸颊,想了想,明雪衣放下手上狼毫,锈金的衣襬翻飞,向外面走去。   推门,守在御书房外的内监立刻提着宫灯迎上来。   「皇上。 」   从随侍的宫女手上拿过玉骨羽扇,明雪衣扬手挥退众宫人,道。 「别随行,朕自己走走。 」   说罢,便转身向朱红的复道走去。   那些宫人不敢违命,亦不敢让他独自行走,只得蹑足远远跟着,明雪衣亦不理会,径自由交错的复道,一直走向内廷西路的朱凰宫。   朱凰宫是后妃居处,明雪衣无心惊动他人,只走小路,在花园中穿穿插插,一直绕到晴央殿后。   果见一辆蒙着黑布的马车停在殿后马廐,明雪衣叹息一声,从宫女太监用的侧门走进殿内,踏着彩石小路,至寝室窗下。   一整排用紫檀木雕成的窗框完全闭合,他由左至右一直走着,终于找到一只尚留有一线缝隙的窗子。   尚未探头窥看,已有一阵微弱的女子呻吟声飘入耳中。   「唔......啊呀......铁郎......铁郎,再用力一点......」娇媚断续的嗓音中,还夹杂着男子低沉的喘息声,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明雪衣雪白的脸颊不由一红。   羞涩过后,拿着扇子的手随之一紧,指节微白。   太过分了!   明雪衣虽然生性柔和,但是亲耳听到这种淫乱之事,实在非常人所能忍受,怒从心起,正要愤然推窗斥问之际,忽地,从窗隙间不经意地看到凤床的帏帐晃动。   看到将要从床上下来的粗壮的男人身影,明雪衣一双明眸不由自主地瞪大起来。   他要看清楚,是何人如此大胆!   眸光盼处是一具结实无比的纯雄性身躯,肌肉包裹在黝黑的肌肤下贲起如山,   健壮的身躯上满是伤痕,一滴汗珠从黑发的尖端滴下,划过阔厚的肩头,沿着肌肉间深深的凹槽,一直滑落到双腿深处,依然勃起而赤黑的巨大欲望。   由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纯粹的刚强的魅力,明雪衣目瞪口呆地看着男人黝黑而汗湿的肌肤,一块块结实的肌肉,一种强大而从未有过的饥渴感倏忽升上心头,明雪衣不自觉地伸出舌尖,舔一舔唇瓣。   一直看不到脸孔的男人忽然抬起头来,方正的脸颊上镶着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虎目一瞪,正是明雪衣偷窥的方向。   明雪衣吓得倒退三步,心头剧跳,来不及细想,已转身,没命地拔足奔逃起来。   跑了几步,恰巧与跟随在他身后的小太监撞个满怀,   被他撞倒的小太监不敢叫痛,反而跪到地上,浑身颤抖地嚷道。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求皇上饶命。 」   本已心乱如麻的明雪衣,被他一阻,更显慌乱不知所措,咬一咬唇,越过几名宫人,匆匆跑远。   「皇上!皇上......」宫女,太监纷纷高声呼叫,追逐,明雪衣充耳不闻,只觅路向寝宫跑去。   冲进寝宫大门,明雪衣将侍候的宫女,太监逐出,慌乱不已地扑上龙床,用珍珠串成的帏帐左摇右晃,叮叮当当的令人更加紊乱。   屈膝床上抱着肩头,男人那令人心惧,心颤的气势,依然纠缠不散。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男人那双虎虎生威的眼睛中射出的熠熠光辉已经在明雪衣心里烙下极深刻的印象。   他生于江南,长于深宫,平日所见尽是温文君子,有礼臣属,所有人看上去是不一样的,实际又是一样的。   由那男人身上迸发出的前所未见的凶猛,锐利,为明雪衣所带来的震撼实在是难以形容。   不单止是心生惧怕,更有另一种异样的感觉,那一块块贲起的肌肉,黝黑结实,充满诱惑力,只是短短的一瞬,已令明雪衣无法自制。   手无意识地紧按胸口,心正毫无韵律地乱绷乱跳,恼人的热力缓缓升起,小腹更有一团火积聚其中,烧得难受。   洁白如雪的手忍不住滑入光滑的绢衣下襬,轻轻一握。   「啊......」火热而敏锐的触感令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指腹不由自主地摩挲起来,明眸半睁,神色迷离如梦。   在令人蒙眬晕眩的快感中,唯一清晰地浮现的只有男人纠结的肌肉,威猛如虎的容貌。   菱唇嫣然,不由得仿照刚才听到的淑妃的娇声呻吟,呢喃地唤道。 「唔啊......铁郎......铁郎......」   嗓音一凝,浑身发颤,双腿间喷出的浊液沾污雪白的指尖,明雪衣看着指尖上的湿润,久久呆滞。   抬头,倒影在床侧铜镜中的脸孔,是从未见过的娇媚淫乱。   或者是震撼太大,明雪衣一夜无眠,呆呆地坐在床上,至寅时,在太监的侍候下更衣上朝。   在昏昏沉沉中,结束早朝后,穿著一身整齐龙袍的明雪衣在侍从的簇拥下回到寝宫,刚解下头上通天冠,打算补眠一会儿,就见他最亲信的贴身太监小德子匆匆地走进来。   「皇上,朱凰宫传讯,淑妃娘娘在晴央殿中自缢。 」   明雪衣一怔,接着立刻明白必定是昨天他跑着离开的时候惊动了淑妃,令她知道自己的丑事已经败露,唯有一死已。   他连忙问。 「有救吗?」   小德子将头垂得更低,答。 「已经殡天。 」   「死了......」明雪衣如雪的脸色更白上三分,重重的内疚压在心头。 「摆驾晴央殿!」   至殿门,已闻一阵哭号,走进去,只见宫娥跪了满地,号哭不住,凤床上,宫女已为淑妃换上她平日最喜爱的薄红纱裙,妆点妥当。   明雪衣走过去,只见她脸上傅粉,额黄点唇,双颊两团胭脂荔红,眼帘低敛,就如好梦正酣。   垂首,却见在芙蓉团领下两圈紫青的勒痕,明雪衣与她素无情意,但到底有夫妻之名,不由心中一颤,悲从中来,眼角红了。   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依旧艳如桃李,却已音容相隔。   「淑妃,妳太傻了,朕根本没有怪妳......」明雪衣悲伤不已,眼角发红。   他始终是少年人心性,喜怒无定,眼见淑妃已死,昨夜的怒意早就烟消云散。   眼见明雪衣悲痛不已,为免落人话柄,小德子连忙挥退殿中其它宫女,太监,接着,上前苦心劝道。 「皇上,龙体为重,切勿过分伤悲。 」心忖:淑妃之死其实是罪有应得,她自我了断总比他日受尽宫中刑责而死为好。   蹙眉,用衣袖抹一抹眼角,明雪衣压下悲痛,向小德子说。 「小德子,淑妃的事千万别再提起,人都死了,不要毁她清誉。 」   都是他不好,若不是他一时好奇前去窥看,淑妃就不会自缢了。   小德子肃然应是。 「奴才遵命。 」   不欲再留这伤心之地,明雪衣向床上的淑妃投以最后一瞥,转身离去,眸光流转,忽然看见床角上有一淡灰事物。   拿起,却是一条男子用的汗巾,放在鼻尖轻轻一嗅,浓烈的麝香味令明雪衣立时脸红耳赤。   是他!   如玉生晕,淡淡的嫣红由双颊,双耳,一直漫延,羞涩的绝美容姿叫旁边的小德子亦看得呆了一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看见明雪衣依旧怔忡将汗巾举在鼻尖前,小德子试探地轻叫。 「皇上,皇上......该回宫了。 」   明雪衣恍如未闻,反而拿着汗巾在房中来回踱步,脸上的神色时而羞涩,时而懊恼,时而拿着汗巾细细抚平,时而用指尖用力扯拉。   见他神情古怪,小德子缩在旁边,不敢作声。   一炷香后,圈金的丝履终于停下来,明雪衣咬紧银牙,很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拿着汗巾对小德子说。   「小德子,朕命你将那个男人找出来,半个月......不!十天,最多十天,朕要见到他!」   「是!皇上。 」小德子连忙领命,伸出手,要接过那条汗巾,却见明雪衣迟疑,脸色再次发红,手一翻,竟将汗巾收入自己的衣襟内。   小德子大感诧异,却不敢开口问他,只得暗自疑惑,并盘算着一会儿要向哪几个人问话,以将淑妃的面首尽快找出来,让皇上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明雪衣心中所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转身,背对小德子,如玉雕成的手指伸入衣襟抓出巾角,偷偷地放在鼻尖下,明雪衣脸上的神情酡红如醉。   朱红香居,环顾尽是娇美少年,莺声燕语。   庸俗媚香扑鼻,置身其中的明雪衣以玉骨羽扇轻扇了几下,半掩脸庞,蹙眉向身后的小德子问。 「他真的在这里?」   「皇......公子,奴才已经问过侍候淑夫人的下人,确实就在这儿。 」   小德子连忙回答,并附在明雪衣耳边轻声说。 「这间‘宁春院'表面做的是小官生意,其实在暗地里有俊男十数,专门伺候那些官家、富贾的夫人,只要她们派人来说‘暗语',谈拢价钱,那些夫人就可以来找他们,又或者用马车将俊男送过去。 与淑妃娘娘私通的男人就是这里的头牌,其它人都叫他铁郎,由淑妃娘娘的亲信牵线,运入宫中。 」   听得他细细解说,明雪衣不得不吃惊于世道的荒淫无耻,仰首,游目四周,扑粉少年依偎着身旁的华衣商贾,满满不堪入目的越礼举止。   明家皇朝自四十多年前迁都江南以后,上至士子大夫,下至商人走卒、都不免沉醉于南方的富饶,生活日趋糜烂、奢侈,妓风之盛,更堪比文风。   玉手轻摸扇上白羽,明雪衣眸光微暗,适时二名浓妆中年女子朝他迎上来。   女子开口说话前,先见媚眼骨碌一转,往明雪衣上下打量。   见他身穿水色真丝长衫,袖口以红罗为缘,衣摆更以金丝钉上珊瑚珠,腰系白玉革带,双鱼玉佩,脚蹬一双圈金丝履,头上更勒着赤金抹额,用幼金链子衔着一颗大珍珠,垂在雪白的眉心。   他就在厅前的一个缠枝花瓶前站着,轻摇羽扇,青丝扬舞,正是一个风流多金的少年模样。   一身显贵令女子的神情更加馅媚起来,打恭作揖地说。 「两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吗?可有什么......」   小德子踏前一步,打断她的说话。 「废话少说,我们是来找铁郎的。 」   「这......」女子吃了一惊,心忖,莫非是哪家夫人的夫家找上门来吗?这么一想,脸色登时沉下去,冷冷地说。 「公子,你们弄错了!我们这里有月郎、春郎、花郎,就是没有铁郎。 」   「哼!」闻言,小德子冷哼一声,他在宫中当差,又是皇上的贴身太监,自有其倨傲的一面,当下昂首,拿出一迭银票,随手抽出两张,举在女子面前。 「这样有了吗?」   眼见两张五千两的银票在面前飘来飘去,女子立时双眼放光,但依然迟疑不决。 「你们找铁郎,是想......」   「放心!我家公子只是想问他一些事,你看我家公子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断不会在此闹事。 」   女子不放心地往他俩身上再打量几遍,终于受不住那两张五千两银票的诱惑,点头,收下银票后,转身为他俩带路。   穿过几个厅堂,小花园,再转入角门,庭院深深,小路曲折,走在最后的小德子清秀的眉头蹙起来,悄声说。 「皇上若要处置那个男人,派一队御林军来押他回去便是,皇上是万金之躯,孤身冒进太危险了。 」   笨小德子!朕才不是想处置他呢!只不过......只不过想再看看他,最好,可以谈谈天。   咬一咬菱唇,明雪衣微红着脸颊不语,依然随着女子前行。   一直走到后院,一所小室房,女子示意顿步,当先上前叩门。 「铁郎,是王大娘,有贵客上门了。 」   良久,室房内传出男人粗豪沉着的声音。 「嗯,请她进来吧。 」   男人的低音在耳畔回响,只是这样,明雪衣的心已经怦怦地乱跳起来。   「公子请进。 」女子在他身旁摆手,轻声请进,明雪衣步前,向紧随的小德子下令。 「留下,别进去。 」   说罢,便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慌,将房门推开,大步跨进。   与平凡的外观并不相同,房内布置得极是奢华,用的是檀木家俱,波斯毯子,白玉花瓶,明雪衣只是不经意地掠看半圈,眸光就定着坐在搭着虎皮软椅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拿着酒杯,斜倚椅上,两腿交迭,蹬着软皮靴子,穿着黑色的窄袖胡服,衣襟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肌,上衣皮绳悬着一金刀带饰。   看着他走进来,男人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似乎甚是诧异。 「你是男人!」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不过,明雪衣还是点下头去。   见他点头,男人挑起如经刀裁的浓眉。 「我不做男人生意。 」他妈的鸨母!耍什么把戏,为什么带个男人来?   明雪衣的心无由一颤,抖着手从衣袖拿出银票,小声说。 「我有钱。 」   银票是出宫时,小德子放在他身上的。 明雪衣不知道多少银票才够,便将银票尽数掏出来,堆在男人身旁的小几上。   看着那厚厚的一迭银票,男人怔住。   这是哪家不通世事的纨绔子弟?竟然拿着几万两银来买男人!   「拿着银票回家吧,别气死你家的尊长了。 」他用低沉的声音如是说着,眉心的凹痕更深陷下去。   明雪衣战战兢兢地打量他的脸色。   「不够吗?」不知道加上小德子身上的银两够不够?   不明白别人说话的笨蛋!男人在心中骂一声。   无可否认,进门来的这个小笨蛋,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看他尚带稚气的容貌,说是男人太过勉强,应该说是少年。   四肢细长,肩削束腰,肌白胜雪,弯眉下两颗眸子晶莹剔透,鼻尖微翘,菱唇小巧,姿容美艳。   虎目扫视两圈,男人多少有点怦然心动的感觉,但依然沉着脸说。 「我不做男人生意,滚出去!」   「我......」他的语气凶恶,明雪衣又是个自幼尊贵的人,从未被人粗声呼喝过,只感委屈极了,肩头抖动,眼角立时噙着两颗泪珠。   男人一呆,他早知道南方人软弱,但总不至于说一句就红着眼吧?   「你......你哭什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更是清泪涟涟,一颗又一颗斗大的泪珠滚出眼眶,滑下脸颊。   呜咽着,明雪衣觉得自已一定是犯疯病了,堂堂一个皇帝,跑来受这种闲气。   这个男人偷了他的妃子,他竟然巴巴地来找他。   他一定是中邪了,罢了!还是回宫吧......心中那份奇怪的骚动、炙热,说不定过几天就会好了。   想了想,明雪衣咬紧唇瓣,转身便走。   胆敢不回答他!   男人的脸色一僵,反而上前拦住他。 「去哪儿?」他的身材异常高大,比起明雪衣足足高上一尺,站起来的一瞬间,连室内的光线亦暗了大半。   明雪衣不理,垂头,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眼泪,脚向左踏出一步,绕过他又再向房门走去。   男人这一生从未被人如此无视,脸色立时难看起来。 「不准走!」   噘唇,明雪衣说。 「是你要我走的。 」   「现在不准!」   「为什么不准?」   他的反问令男人一时答不出话来,想了半晌后,才说。 「生意还未做,不准走!」   明眸瞪圆,明雪衣傻愣愣地问。 「生意?做什么生意?」   仰首,自下巴幼长的脖子形成一条美丽的弧度,脸上无邪的神色,令男人深深吸一口气,接着,唇角勾起一抹邪笑。   「你懂得来找我,就别说不知道要做什么?」   偏头,满头青丝流泻如瀑,认真地将男人说的话想了想后,明雪衣雪白的脸孔泛上霞彩。   「我......我才不......」不什么却说不出来。 明雪衣抚心自问,那种事......难道他真的没想过吗?   未待他将一句话说完,男人铁臂一展,已将他勾入怀中,抱起,轻轻松松地向床的方向走去。   被粗暴地抛上大床,在柔软的罗纹衾褥上翻滚几圈,好不容易才停下来的明雪衣抓紧丝衾,雪白的指尖微微颤抖。   「你......你明明说不做男人生意的。 」   荏弱而含羞带怯脸庞自是另一份迷美态,坐在床边的男人眯起眼,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   「我改变主意了!」   掌心触摸到的肌肤柔嫩细致,雪色随着他的指腹游移而泛起迷人的粉红,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就像是浸在冰水下的琉璃珠,剔透纯净。   粗糙的指腹沿着额角、眉心、鼻尖、下颚轻挲着一直落下,灵巧地滑入衣襟。   炙热的胸口被掌心摸过,微凉的感觉令明雪衣一震,眸子瞪得大大的,神情惘然。 「眼睛别瞪这么大。 」男人用另一只手轻抚他的眼角,用命令的语气说。 「合上!」   低沉的声音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魔力,明雪衣仰首,缓缓地合上眼帘。   卷长的睫扇在眼睑上犹自抖动,在男人的眼中无异于邀约。   他再也忍不住了,粗暴地将唇压上柔软的菱唇,强行钻入温热的腔熨,吸吮颤抖的丁香。   泛在齿间的淡淡香味令他的欲望高涨,舌头更加蛮横地搅动起来,舔过每一颗光滑的贝齿,吞咽香甜的蜜液。   男人浓烈的味道充斥口中每一寸空隙,炙热,凶猛的激情令明雪衣头脑晕眩,浑身酥软。   被吸吮得嫣红如血的唇好不容易被松开,肥大的舌尖又沿着修长的脖子一直舔舐,身上衣服的盘钮早在不知不觉间被解开,雪白的肌肤被留下一道清凉的水痕,更烙下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吻痕。   当嫩红的乳蒂被粗糙的舌面卷起时,明雪衣张圆唇瓣,倒抽一口气。 「啊......」   男人将唇缩成一个小圆圈,用力吸着左边的乳珠,亦举起右手捉着另一颗嫩红揉弄起来。   「唔......唔......」   雪白的身躯泛满粉红,从未有过的细致的快感令明雪衣不住发出细细的呻吟,在动人的呻吟中,男人本来温柔地揉着嫩红的手,忽然用力地拉扯起来,另一边亦用力地咬下去。   「啊呀!」突如其来的刺痛令明雪衣不由地尖声叫喊起来,泪水盈满眼眶。 「不......痛......痛,不要......」   幼细的腰身扭动着,试图逃开,却被更用力地抓着乳尖扭了一下。   「不准动,要不就把这小东西扭下来」男人用充满恶意的声音恐吓着,指腹再度夹紧乳珠,使劲地扭拧着。   「......呜呜......痛......」明雪衣不敢再动,细细地啜泣着,泪汪汪地看着压在他身上的男人。   柔顺弱小的神情令男人极之满意地点点头,抬起头,在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乖孩子。 」   边温柔地吻去柔软脸颊上的湿润,边将明雪衣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已的膝上。 大手几下利落地挥动,将纠缠在红粉霏霏的身子上已经散开的衣物完全褪下,起伏不已的胸膛,被揉搓得红肿起来的乳尖,幼细的腰肢与修长光滑的腿,美不胜收的一切完全被暴露出来。   腹下被薄薄青草所覆的玉芽已经挺起来,滴下的晶莹水珠在男人的衣服上留下深色的水痕,明雪衣羞赧得掩着脸,簌簌发抖。   「害羞吗?」男人邪肆地知着,将他掩着脸的双手拉开,扭后,用左手扣住。   泪湿的小脸和一双不知所措地睁大的无邪的眼珠子,激起男人想将他彻底蹂躏的渴望。   空下来的右手在柔嫩的身躯上肆意滑动,圆润的肩头,光滑的项背,柔软的胸膛,粉嫩的腿侧,之后,他停下来,伸出中指在腿间挺起的玉芽上轻抚,明雪衣的腰身立刻弓起来。   「唔......」菱唇发出舒适的吟叫,玉芽的顶端滴下更多蜜汁,男人却只是随决地抚弄两下,令手指湿润后,就将手移开。   他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个地方。   右手松开玉式,探向明雪衣身后两团饱满的白玉,抓着柔软的臀肉捏玩一会手指探入中央的深壑,伸向深藏其中的炙热小花。   满是厚茧的粗糙指腹在花口搓揉,松开紧缩的绉折,将手指缓缓地伸进去。   异物感令明雪衣不安地摇动一下,男人凑前在红肿的乳尖轻亲一下,说:「才一根指头,应该不痛吧?」   明雪衣红着脸点点头,浑身却都紧张不己地绷得紧紧,男人勾着唇角讪笑两声,已经完全地伸入他体内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抽动起来。   在抽动开始时,明雪衣只觉得有点刺痛没有什么大反应,但是当指头在狭窄的花筒内勾起,按向凸起的某点时,他发出柔媚的叫声。 「唔唔......」身子无法控制地发抖起来。   男人微笑,集中地压弄着那颗小小的敏感点。   「啊呀......唔......」媚人的细碎呻吟飘散一室,炽热翻腾,小腹下的欲望未经爱抚却已经几欲喷射。   明眸半睁,红唇喘息细细,一直逗弄他的男人亦感到激情难当,胯下已经坚硬如铁,伸手,意欲解开裤头,眼角一掠明雪衣艳如芙蓉,却又未脱稚气的小脸,却不由迟疑起来。   「小东西,你今年多大?」   泛满水光的眸子惘然睁开,好一会后,才抖着声音答。 「十......十六......」   「十六?」男人一挑眉峰,怀疑地上下打量一番。 「在我的家乡十六岁已经是个大人了,哪有你这么瘦弱?」   那么纤幼的手脚,瘦削的腰肢,只怕一用力就要断了,男人摇摇头,深吸口气,将满腹欲望压下去。   探入花筒的手指剧烈地抽动起来,从衣襟拿出方巾将玉芽覆住,反复揉搓。   一直烧燃的火焰被挑动得更加炽盛,明雪衣扭动着嫣红的身子,在喘息中,抽搐着攀上欲望的顶峰。   「唔唔!」细长的媚叫后,在从未感到过的快乐中,身子完全地瘫软下来,失神地倒在男人结实的身躯上。   将已经湿透的方巾随手丢开,伸手拨开被汗水沾粘在脸颊上的发丝,阔大的手掌一放上去已经掩去半边玉脸,令男人更觉他的纤细弱小,凑近凌乱的发际。 闻上去更好像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乳臭未干的小东西!」与不耐的语气不同的是,他在明雪衣微张的红唇上温柔地轻吻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明雪衣才从快感的余韵中清醒过来,睁开被情事所湿润的一双琉璃珠子,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正将他放在床上的男人。   「不......不做了吗?」为什么只用手指?是嫌弃他吗?   看着那双泫然欲泣的大眼睛,男人弯身,贴在他的耳朵说。 「我怕会把你干死。 」边说,边拉着明雪衣的手往他的下身压去,那烫热的巨大的坚硬的触感,吓得明雪衣慌忙缩手。   瞬间酡红的双颊引来一阵低沉的笑声,男人抓起被抛在地上的衣物抛到明雪衣头上。 「穿上吧!太阳快下山了,小孩子该回家」   明雪衣套上衣裳,咬着唇,喃喃地说。 「我十六岁了!」再过四岁就可以行加冠礼了,然后亲政了。   「连衫都会穿反,还敢说自已不是孩子?」   颦眉,垂头,看着明显有点不象样的衣衫,明雪衣微感无措地噘起唇瓣。   男人摇摇头,上前为他整理衣物,扣上最后一颗盘钮后将他拉起来。   「回家吧!」   被推着,走向房门前,明雪衣顿步,不肯再前。 「我走了,你会和别人......做......做生意吗?」   耸一耸肩头,男人毫不在意地回答。 「当然!」   明雪衣重重跺脚,叫道。 「我不要!」   雪白的指头绞着衣袖,仰头叫嚷的样子,倒有几分气势,男人看着他,想了想,走几步,将放在几上的银票拿起来。   「二十万两。 」男人拿着银票数一遍后说。 「这二十万两就当你包下我一个月的报酬。 这一个月内,我只做你的生意。 」   镶在弯眉下的一双眸子登时亮起来。 「真的?」   男人道:「一诺千金。 」   明雪衣高兴得咧开唇角,笑靥如花,男人看着,伸手摸一摸他的脸蛋。   「小东西,你的名字呢?」   想了想,明雪衣答:「我名字的意思是衣若徊雪......你叫我衣衣吧......唔......小时候,我爹是这样叫我的。 」他再不分轻重,也知道自已的名字绝不可轻易出口。   幸好男人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那么再见吧,小衣衣。 」   手触上房门,明雪衣再次凝顿,转头,脸微微发红地小声问。 「我......我可以叫你铁郎吗?」   「可以。 」   「那......你的名字呢?告诉我,好吗?」   男人努唇,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明雪衣柔美的脸孔上,立时泛起满满的失望,看着他失望地垮下去的小脸,半晌后,男人才缓缓地说:「你再来的时候,我才告诉你我的名字。 」   只是一句话,已令明雪衣再次笑起来,雀跃着推开房门,迎向门外担心得脸色发白的小德子。   目送他远远离去,男人勾着唇,将拿在手上的银票随手丢开,自言自语地嘲弄起来。 「二十万两!可以买下十间‘宁春院'内的男人了,好一个不知世事的纫绔子弟!不过......」也蛮讨人喜爱的。   鸟语树绿,蝶影飞花。   午时,‘宁春院'上下犹自于沉醉梦乡,后院的小院房内却传出春意盎然的轻喘呻吟。   「嗯唔......」   云纹架子床上,石青色的单纱罗帐低垂,垂饰的金丝流苏晃动不定,暗红为底的丝衾上雪白无暇的身躯扭拧蠕动,臻首无助摇晃,湿润柔亮的青丝在满是细汗的裸背上翻飞出优美的圆弧,却不及艳红的菱唇半张所吐出的魅惑单音。   「唔啊......呀......」   有如玉砌的两团雪白高高抬起,身穿黑底团花短衫的男人盘腿坐在他身后,伸出黝黑而指节凸出的指头有节奏地抽送着。   青涩地花蕾在他手下灿开美丽地花壁,带着桃红的艳色,柔软而炽热。   男人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准确地顶撞在软肉中最敏锐的小点上,肆意压示,甚至用指甲搔弄。   已经持续近半个时辰的揉弄,令肉壁肿胀,疼痛,却又夹杂着说不出的快感。   腹前的玉芽挺起胀大,却始终得不到疼爱,只能颤抖抖地滴下透明的泪水,嫣红的小脸上,一双明眸被情欲熏得盈盈如水,明雪衣以下肢抬起的姿势伏着,十指无助抓紧柔软的衾子,不住细细啜泣。   「唔唔......呜......」太过漫长的快感,反而令人难受,光滑的背项乃至雪白如贝的指尖都在抖动不已。   头脑被欲火烧溶,明雪衣已经无法思考,扭曲着身子,不住颤抖,喘息。   「铁郎......铁郎......啊......求求你......」   仿佛知道他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男人终于将伸出另一只手,探向玉芽,抓着湿透的尖端压向床上的丝衾。   「啊啊!」娇嫩的顶端在凹凸不平的绣面上来回磨擦带来轻微的痛楚,亦带来强烈的快感。 明雪衣发出急促的喘息,浑身剧烈地抽搐几下,终于喷出蜜液,在暗红的衾子留下洁白的印记。   男人将他抱起来,抓着小巧的下巴,扭过他的头,压上喘嘘嘘的红唇,伸入舌头翻搅动,吸取香甜的蜜液。   好半晌后,松开,男人伸出指头,为明雪衣抹去流下红肿唇角的银涎,捉狭地问:「舒服吗?」   明雪衣已经无法回答,太过急促而剧烈的快感令他依然喘息不已,浑身软弱无力地依偎着身后的男人。   柔弱的样子换来男人淡淡的怜惜,就着相偎的姿势伸手拉起被衾,轻轻地覆地他雪白的裸身上。 枕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疲累地闭上双眸,一阵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缓缓地传入明雪衣的耳中。   他第一次听到别人的心跳声,原来是如此沉着动人。   他不由得侧身,令耳朵更贴近男人的胸膛,喃喃地说:「很动听。 」   男人有点摸不着头脑,问:「什么很动听?」   「你的心跳声。 」明雪衣仰起头看着他,羞涩地笑着:「怦怦,怦怦的,好像鼓声一样,我第一次听到别人的心跳声。 」   柔丽的脸孔上带着天真的孩子气,明明互相矛盾,却又显得无比动人,男人低首,在他的脸上轻轻一亲。   「不会是第一次吧?小时候,总有听近娘亲的心跳声。 」   「娘亲?」明雪衣的眸子微微一暗,弯眉蹙起,在眉心留下令人心痛的痕迹。 「我的娘亲是个没有地位的侧室,正室无子,我一出生,就被抱过去养了。 她......她俩都没有抱过我。 」一个是不能,一个是不愿。   男人淡淡地说:「等你再长大一点,自然可以好好孝顺她。 」这种事他听得多,亦见得不少,理性令他知道怀中人不会是最可怜的,亦不会是最值得同情的。   明雪衣摇摇头。 「她已经死了......我十一岁那年,爹仙逝,一条白绫送到她手上,她......就去了。 」宫中本无殉葬之习,不过,皇太后善妒,一直记恨母妃曾经受庞,父皇驾崩后第二天,就下懿旨要她从殉。   当时他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虽然即位,一切实权却尽握皇太后手上,就连母妃被赐自缢亦要由侍候母妃的老嬷嬷事后拼死禀报,他才能得知。   「知道她死了后,我都不敢在别人面前哭出来。 」   默默静听,男人没有再说话只伸手将他抱紧一点。   四周倏然静默,明雪衣却不觉难堪,只觉暖暖的舒服得很,他需要的不是虚应的安慰,男人沉默的温柔反而令他心动莫名。   枕在他怀中,鬓发厮磨,偶尔落下的点水轻吻,温煦和暖如阳。 明雪衣半敛睫扇,微微打个呵欠,明眸流盼,目光停驻在男人挂在胸前的金刀上。   金刀只有半只手掌的长度,刀鞘上刻兽纹,左右有附耳,悬以皮绳。   用双指握着刀柄,试图抽出金刀,只见金光熠熠,透窗而进的阳光照上刀刃反射四周,刹时一室生光。   「手工很精致!」明雪衣夸赞一声,饶有兴味地将金刀拿在手中上下挥舞,只见刀柄的顶端上还镶嵌着一颗半圆的红宝石,仔细一看,宝石下浮现出一个张牙舞爪的虎腾。   「你是外族人?」其实由第一眼开始,明雪衣就觉得他绝非南方人,甚至不是汉人。   汉人没有如此高大的身形,没有如此粗犷的五官。 他身上沉毅而凶猛的气息令人想起大漠滚滚黄沙。   男人伸手从他手上将金刀拿回来,颔首。 「嗯!」   「你本来住在北方?是哪一族的人?为什么会到江南来?」明雪衣连连发问,心中非常好奇。   凝视明雪衣写满好奇的大眼睛,男人依然只是答了一个字。 「嗯!」   噘起菱唇,明雪衣微感不悦之际,门外传来小德子的催促声:「公子,时辰差不多了。 」   向房内的铜壶看去,明雪衣跳起来,叫道。 「糟糕了!」手忙脚乱地披上衣服。   「急什么?」男人蹙眉,为他拉好右左逆转了的衣襟。   「我忘记了要去向皇太......」皇太后三个字差点冲口而出,明雪衣慌忙改口。 「向娘亲请安,时辰快过了。 」   「怕她杀了你吗?」看见他急着离开,男人莫名地不悦起来,出声调侃。   「才不......」明雪衣摇摇头,小声地说。 「我是怕她会吃了我。 她一生气起来,瞪圆眼,两条眉头向上竖起,满脸白粉震呀震,好像妖怪一样。 」想起可怕之处,肩亦不由得微微发抖。   男人不屑冷哼一声。 「哼!好像蛮可怕的!」   「嗯」明雪衣用力点头附和。 「她是天下间最可怕的女人!」   「这也未必。 」男人摇摇头,不急不缓地说。 「闻名天下,当今最可怕的女人应该是南国的万太后,她以女流之身垂帘听政,任用酷史,独断专权,听说你们南国的当今皇帝亦只不过是她手上的一具傀儡。 」   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垂首,把玩着衣角,明雪衣在心中忖道: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嘛!当然,这事他不敢直说出来。   门外再次传来催促声,明雪衣边走,边依依不舍地回眸张盼,忽地想起另一件事。   「你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字。 」   男人起了想,摇起头。 「我改变主意了,还是等明天吧。 我等你......明天再见。 」   他压着声音,在明雪衣耳边轻轻呼气,脸上深邃而温柔的神情无异情人的邀约,明雪衣不由得玉脸生晕,迷醉地点头:「嗯!明天......再见。 」接着,又羞赧不已地小步跑出房去,拉着小德子匆匆跑去。   一直跑到街上时,满脸还是熏热不已。   抬头,日正当空,他却已经在期待明天的到来。   ◎◎◎◎◎   柳翠杨绿,清风一吹,满湖皓皓生光,通向京城大街的玉白拱桥上,车马如龙,人来人往。   一身华服珠履的俊美少年倚在栏栅上,在耀日金逃下看着水面的波光艳影,顾盼片刻后,忧心仲仲地向身侧穿着绢衣的清秀少年问。   「小德子,你觉得我穿这件海天霞色的衫子好看吗?」   「公子是万金之躯,无论穿哪一件衣衫都是最好看的。 」小德子忙不迭夸赞起来。   明雪衣勾起菱唇,笑骂。 「啐!贫嘴的奴才。 」   「奴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天下间哪会有说主子不好看的奴才?况且那件用苏州绸缎裁成的对襟长衫颜色白中透着微红,清雅而娇艳,衬上明雪衣细长的躯体与秀丽柔媚的五官确是美得叫人惊艳。   明雪衣低头,微带羞涩地把玩悬在腰间的紫玉鱼佩,用轻得只有自已才听得到的声音说:「最重要是铁郎也觉得好看。 」   这些日子来,他每日前去‘宁春院',依偎在男人结实的怀抱内,乐而忘返。 铁郎对他亦渐显温柔,昨天他说想出来走走,铁郎立刻就答应了。   想起男人答话时,沉毅又带着温柔的神情,明雪衣不由得甜笑起来。   「已经半个多月了,公子还未厌倦吗?」小德子伤脑筋地摸摸前额,凑近头,压着嗓子说。 「皇上,不是奴才想扫兴,不过......皇上近日行踪诡秘,慈宁宫那边已经派人来问过几次,奴才怕瞒不住了!」   明雪衣心中一颤,强笑道。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朕和你。 只要朕不说,你不说,太后又怎会知道?」   「但是......如果太后真的知道了,那怎么办?」   咬着唇,明雪衣不敢回答,自从他父皇驾崩后,万太后掌握大权,实在是他最畏惧的人物,而且万太后生性刻薄严酷,进出‘宁春院'玩乐的事,若被她知道了,莫说铁郎的命定必保不住,就连他自已怕都会受牵连。   这个皇帝做得真没出色!明雪衣跺着脚,气恼地向桥下小湖投小石子,却听身后传来早已熟悉的声音:「谁气着我的衣衣了?」   「铁郎!」明雪衣想也不想地欢呼着转身,向他扑去。   男人忙不迭伸出铁臂将他稳稳接住,但见天上日光下照,用金丝发带绑成几条小辫子的乌丝在半空散开,闪闪生辉,明眸皓腕更在金光中生出玉洁光晕,比他套在腕上一对龙首白玉镯更教人眩目三分。   不少路过旁观者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目眩神迷地看着这个似乎以金玉琢成的年轻公子。   以几乎是赞叹的目光看着他的如玉的脸蛋,伸出指头轻抚仿佛轻薄得一用力就会破的肌肤,男人蹙眉,摇一摇头:「我不应该答应你出来的。 」说罢,右手一翻,将明雪衣整个人拉入怀中,挡去他人的目光。   「我觉得饿了。 」甜甜地笑着,明雪衣微微抬起头,用倾慕的眼神仰看比他高上尺许的男人,即使是朝中最高大健硕的石将军比起他好像都要矮一截。   「那先吃点东西。 」   说罢,便携着他向市集走去。   在街上挑一间体面的酒楼,走上两楼雅座坐下。   店小二见他们一行人衣着光鲜,忙不迭上来招呼。 「三位客官要吃什么?」   男人拍一拍明雪衣的手,说。 「你点吧。 」   「好。 」明雪衣点头,站在他身后的小德子便机灵地开口。 「先上八小碟瓜果,八小碟凉菜,之后要一锅上汤豆花,鸭蓉燕窝粥,蛋黄针翅,红烧金凤,清炒鹿肉,酒炙鸭舌,白肉金瓜,青绿笔尖,胡饼,银丝卷,甜食再上白糖糕,丝窝虎眼糖和鲜奶炖红枣子。 」   店小二听他点菜,忍不住说:「你们才三个人,吃得了这么多菜吗?」   「多管闲事!」小德子白他一眼后,立即便低头换上另一张脸孔,恭恭敬敬地对明雪衣问:「公子,可要再点其它菜肴?」   「随便吧。 」明雪衣不在意地点头,小德子听了,便挥手着那店小二退下去,眼角一转,却见拿着茶蛊的男人蹙起眉头。   小德子歪一歪嘴角道:「心疼吗?放心!我家公子有的是银两,才几碟菜,算得什么!」他对这个把明雪衣迷惑的贱民深感不屑,一有机会就不忘出言嘲讽。   并不吭声,男人垂头喝茶,唯虎眼之内寒光一闪如电。   明雪衣白了小德子一眼,将脸贴着男人的臂膀,轻声说:「铁郎,他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 」   勾起嘴角,男人冷冷回道:「付钱的才是大爷,我怎么会放在心上,不过......」   顿一顿后,他才接下去说:「你也太奢侈了。 」   睁大眼睛,明雪衣疑惑地咬着唇:「会吗?」   男人尚未回答,护主心切的小德子已经抢着说:「放肆!我家公子身份尊贵,和你这种贱民当然不同!」   冷哼,男人不屑与之争辩,虎目一转,却看到明雪衣用指尖紧紧抓着刺满葵花的衣袖,仰着看向他。 「很奢侈吗?」   「衣食只求温饱便可,偏偏你们汉人只懂贪图口腹之欲,衣衫之美,实在可笑!莫怪乎五十年来只可以龟缩于南方一隅!」男人挑起如刀眉头,冷冷评论。   被当面批判,明雪衣如雪的脸上阵红阵白,只觉又羞又恼,却又反驳无从。   眼看着旁人儿玉脸上的一双明眸随着他说的话而黯然,男人心中一紧,竟微微地感到内疚起来,沉默半晌,便柔声哄道。 「你年纪还少,这种事......与你无关。 我不应该对你说。 」   明雪衣摇摇头,用轻细得只有自已才听得到的声音说。 「怎会不关我事......」   国家衰弱,民心腐败,千错万错就错在上位者的软弱无能。   双方都不由自主地默然下来,幸好,不一会后,店小二就捧着菜肴送上来,碗碟的碰撞声将沉默打破,男人不住地往明雪衣碗中添菜,偶尔说两句好听的话,殷勤之下,明雪衣总算再次亮起笑颜。   他胃口小,每道菜只吃几箸便觉饱了,男人也不再说什么浪费,奢侈的话,也放下箸子问:「你想到哪里去?」   「唔......」料不到他有此一问,明雪衣一时哑然。 他自幻居于宫中,民间的事知之甚少,说想出来走走,也不过是找个借口,想与铁郎多熟稔一点而已。   男人笑着调侃:「是你说要出来的,总不会没想过吧?」   明雪衣玉脸一红,轻声说:「人家只是想和你一起嘛......」   柔软的脸颊泛着霞光,明眸晶莹,羞赧的神情惹人爱怜,男人立时感到心头一阵酥软。 「城外不远有座断龙山,可以将附近的景色尽收眼底,我们上山,先看日落,再赏日出。 」   明雪衣听得心旷神怡,正要答应,旁边的小德子慌忙阻止:「公子,不行。 」   弯眉一紧,明雪衣玉脸上浮上淡淡不悦,小德子也顾不得那么多,拉着他走到一旁。   「皇上,别忘了我们要在传晚膳前回去。 」   深怕被男人听到,明雪衣回头张望几次,见他正在叫店小二拿出油纸,将食物包起来,应该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才压着声音对小德子说。 「你先从秘道回去,帮朕掩饰掩饰。 」   「这怎样行!」小德子忙不迭将头摇得像个浪鼓。 留皇上在外,他自已先独自回宫,若皇上稍有差池,他就死定了!   「朕不理!朕一定要上山。 」明雪衣仰首,意志甚坚。   小德子到底不敢太过驳斥他,只得迟疑着问:「那......那明天早朝,怎么办?」   「你就说朕还在睡。 」反正殿上群臣真正要禀奏的是帘后的皇太后,而非他这个帘前的皇帝。   「但是,奴才最怕太后亲自到来......那该如何是好?」   明雪衣对万太后忌惮万分,闻言,不由踌躇起来。 眸光流转,看着不远处坐着的男人那张沉毅深刻的脸孔,终于咬紧银牙,下定决心。   「朕看,她只会派李海场过来看看,你就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他。 朕任你为青凤宫的总管太监,这种小事也办不到吗?」   小德子只得领命。   出店门后,便分道扬镳。   *****   男人携着明雪衣一路向城门走去,路上喧嚣繁华,店铺摊贩满满的一街都是,明雪衣久居深宫,无论甚么看上去都觉份外新奇。 明眸左顾右盼,这摸一摸,那碰一碰,好不容易出到城外,太阳已见西移。   在由山脚通往山顶的石阶上走几步,明雪衣便喘嘘嘘起来。 「铁郎,我累了!」他从没走过这么长的路,只觉双腿又酸又疼,好像快要断了。   走在前面的男人回头,没好气地瞪着他,和他拿满在手上的糖人儿,风车,花灯等玩意儿。   天都快黑了,上山的路竟然连一半也未走完!   男人深感不耐,正打算丢下他独自上山,却见他坐在阶梯上,一张小脸在夕阳余晖照映下晶莹有如白玉凝脂,几滴汗珠自额角滑下滴在嫣然的菱唇上,更显肌光胜雪,貌若天仙,心中不由一动。   叹口气,男人背着他弯下腰,轻轻勾一勾指头。   明雪衣虽然品性天真,但心思却玲珑剔透,一见他的动作,立时瞪圆了双眼,惊喜地问:「可以吗?」   回答的是男人沉厚的声音:「上来吧!」   「铁郎......」娇憨低唤着,明雪衣攀上男人结实的背上。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跌跌荡荡,男人的背却始终坚定平稳,人体的热气散开带着强烈的麝香味,明雪衣忍不住将脸贴在他的背上,轻轻磨蹭。   走过石阶,拨开荒草,穿过茂密的灌木丛,一直往高处走去。   于山逢最高处止步,立绝崖上,仰望天际,太阳早已在山麓之后消失大半。   男人将明雪衣放下地上,没好气地斥道:「看!太阳已经下山了,都是你这个坏事的小东西!」   明雪衣甜笑,悠然一指:「夕阳已西下,余晖却灿烂!」   夕阳西下,往下方眺望,村庄田地已然昏暗,天上却余晖未褪,犹如被烧红一片,两人同时仰首凝看,天际由橙红而泛蓝,自泛蓝而暗紫,直至星罗棋布。   夜幕低垂,闪泺星光有若戴在女子云鬓旁的宝石,千千万万,斗大如珠,仿佛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轻易摘下来。   想着想着,明雪衣忍不住伸长手臂,玉白的五指正虚空一抓。   「干什么?」男人好笑地看着他。   「你看不见吗?是星星。 」明雪衣微笑地举着手,神情天真得像个孩子,的确,他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大孩子。   轻轻地扳开他的指头,看头如白玉无暇的掌心,男人亦笑了,朗朗发笑。   「对!我看见了,是星星,而且闪闪生光。 」   虎目定定凝视在弯眉下镶着的一对琉璃珠子,男人不由出神。   他今年已经二十四岁,生于戎马、权力,见尽贤人愚民,勇者懦夫,卑琐小人,自忖历练甚深,见识不浅,却从未遇过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小人儿般柔丽绝美,纯净无邪。   如花美人非天下罕有,他更绝非一个会轻易被美色迷惑之辈,不过,对着面前这张尚带稚气,犹如含苞芙蓉的脸蛋儿,男人纵有铁般心肠亦不由化为绕指柔。   山高夜静,晚风吹来,略有清凉之意,身穿轻薄绸衣的明雪衣微微地打个冷战,几络发丝落在颊旁更显纤弱,男人怜惜不已,展臂,温柔地环住削肩,将他抱在怀中,柔声细语地问。 「还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了,快告诉我。 」明雪衣将头连点两下,铁狼真正的名字他早就问过几次,铁狼每次总是顾左右而言它。   轻摸他细嫩的脸颊,男人一字一字地说。   「我复姓呼延,呼延铁军!」   铿锵有力的声音中,听得出他以自已的名字而骄傲,明雪衣将他的名字在心中默念两遍,忽地瞪怒起来。 「你骗我!呼延是北国的国姓,呼延铁军是北国太子的名字,怎么是你的名字?」   伸出指头,捏一捏他鼓起的腮帮子,男人勾唇笑道。 「为什么我不可以叫呼延铁军?难道这个名字在天下间就可以北国太子用吗?」   「当然,这叫避讳。 」   闻言,男人嗤笑一声。 「在南国,亦要避北国之讳?」   明雪衣刹时哑口怨言,的确,此为南国,焉需避北国之讳?   「你......真的叫呼延铁军?」   「童叟无欺。 」男人伸出指头,在他写满疑惑的眼角摸动,淡声说:「呼延本来就是大汉中常见的姓氏,而且,我们异族中人的礼法本来就不及你们汉人严谨。 」   这也对,天下间姓「明」的亦不只有他们明家皇朝的子孙。   明雪衣点点头,又问。 「那你为什么会来到江南?」为防异族混入南方作乱,朝廷早有明文规定凡非汉族子民,不得渡过长江。   「我本来住在漠北,以狩猎为生。 因为在家乡犯罪,是以逃往江南,说真的,以我的本事,要混进江南也不是很难!途中盘缠用尽,得‘宁春院'的鸨母收留,便在里面维生了。 」   「是吗?」明雪衣微微拧起眉尖,脸上竟流露出疑惑之意。 「猎人......好像不像......」   呼延铁军挑起眉峰:「那里不像?」   「这......」在他锐利的眼神注视下,想了好一会,明雪衣才迟疑着发出声音。   「你走路时总是昂首阔步,而且说话时低沉有力,目光熠熠有神,充满在上位者才有的气势......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是哪家家道中落的将门虎子吗?」说到这里,呼延铁军已大笑出声,打断他的说话。   「你笑我!坏蛋!」玉脸羞红如抹胭脂,明雪衣娇嗔着槌打他的胸膛。   他为自已的胡思乱想而羞惭,却不知道呼延铁军在笑声的掩饰下,正为他的见微知着而暗暗吃惊。   为了引开他的注意力,呼延铁军抓着他的手,搂着他在耳边轻细地说上几句甜言,但见明雪衣立时乖巧起来,静静地枕在他身前。   柔顺的样子令呼延铁军不由疼惜地轻轻地抱着他,以右手不时指点天上星河,说起外族的神话传说。   明雪衣虽生于皇家,但自幼就被带离亲娘身边,其父又耽于荒淫作乐,对他少有关爱,这时候依偎在男人温暖的怀抱中,听得他在耳边细细轻言蜜语,实有不能自已之感。   在宫中从来都没有人会陪他说话,所有人都是卑躬屈膝,冷漠疏远。 虽然有忠心耿耿的小德子陪在他身边照料他,但是彼此间始终有一点上下尊卑的距离。   从来没有人比男人更靠近他。   明雪衣微微勾起唇角,偷偷笑直起来。   私出皇宫,冒充平民,走进下九流的妓院,是那么地胆大妄为,他心中一直有点忐忑害怕,现在却只余下庆幸,男人带给他的不止是肉欲的喜悦,更有另一种发自心灵的安心依赖。   明雪衣不由想起后宫中一众或端庄、或美艳的佳人,她们永远都无法给予的可能就是一份感觉。 生性荏弱的他,要的不是比他更柔弱的女子藕臂,而是好象铁郎一样结实如铁的臂膀。   枕在他的胸膛上,静静听着沉厚的声音,不觉时辰推移,直至眼皮垂下,渐渐坠入梦乡。   抱着他,看着他孩子气的睡脸,呼延铁军怜爱不已,不由自主地屏息静气,唯恐惊忧。 直到曙光初露,他才伸手,轻轻地将明雪衣摇醒。   雪白的指头揉着惺忪睡眼,将眼帘微微睁开,天上一线夺目曙光叫他彻底清醒过来,但见天空的颜色由黑而灰,化为柑红,赤红的霞光,紫红橙黄在半空泼洒如墨,在重重山峦间熏染出最美的霞云。   倏地,在千百彩霞之间,一轮红日凌云而起,光芒万丈,照彻眼前。   在旭日辉煌的照耀下,一直模糊不清的景物亦清晰起来。   前方是千峰万岭,身后是青树环合,游目四看,青白烟云萦环缠绕,下方零零落落的村庄有若蝼蚁,呼延铁军猛然而起,张开双手,朗声放言。 「我喜欢高的地方,每次攀上高山,就像大地尽在我脚下,众生只配为我足下之物。 」   「大地尽在脚下又如何?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即使占尽天下,真正日用起居的也不过是方寸之地......权也空、名也空,转眼荒郊土一封。 」明眸流眄,看着在山下白雾中隐隐约约的景物,明雪衣缓缓摇头。   生于天下权力的枢纽,富贵荣华,权势显赫,从来没有为他带来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已若死灰复燃了,有谁会为他流下一滴真心眼泪。   呼延铁军不以为然地努一努唇:「男儿应有鸿鹄之志!」万里晴空,一飞冲天。   轻摆流云水袖,明雪衣只往地上一指,轻声说:「我宁愿做水边的鸳鸯,虽不能如鸿鹄在天边高飞,却可双宿双栖。 」他可以笑他是孩子气,没有大志,但是这却是他的真心话。   呼延铁军嗤笑道:「这番话若能传入你爹亲的耳中,只怕会将他气得从棺材里跳起来再死一次。 」   听了他说的话,明雪衣又羞又愧,连耳朵尖都红了起来,伸手,轻轻抓着他烫热的耳朵儿,呼延铁军轻声说。 「不过,不要紧......这样也很可爱,我喜欢。 」   「铁郎......」明雪衣羞涩地垂下头去,呼延铁军凑近头,正要在他的脸颊落下亲吻,忽然,看到明雪衣身后的一株大树,一条如婴孩前臂粗的蛇缠在枝丫上,倏地蛇身暴长,对准明雪衣红长的后颈,张开血盆大口。   呼延铁军心中一惊,不及细想,已将一把搂着的明雪衣急急转了一圈,将他护在自已怀中,一同跌在地上。   「啊!」天旋地转间,明雪衣惊呼一声,待定下神来,只见一条黑白相间的蛇缠在呼延铁军右臂之上。 「铁郎!」不知所措地大叫着,明雪衣的脸色刷地发白,倒是呼延铁军神色一片冷峻,左手在靴子一抽,拔出一把匕首,寒光飞闪,将缠在臂上的青蛇利落地一分为二。   「铁郎......铁郎......你很痛吗?蛇会不会有毒......应该怎么办?」明雪衣急得眼角含泪,伸手想去摸,却又不敢,指尖微颤,神色惶恐慌。   「放心,放心!没事,蛇没毒的。 」   相对于明雪衣的慌乱,呼延铁军可说是冷静得可怕,只见他边出言安抚明雪衣,边将咬着他臂膀的蛇头拔离手臂,两颗尖牙穿过黑色的衣袖,在他臂上留下两个暗黑的血洞,他微微压下眉头,扯下头上的发带,在臂最上端缠绕几圈之后,紧紧结扎,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一颗丹药吞服。   接着,他站起来,拍一拍身上灰尘说:「好了,日出已经看过,我们下山吧。 」   早已慌张失措的明雪衣红着眼,茫然地点点头。   「傻孩子。 」呼延铁军笑着轻摸他的脸颊,之后,牵起他的手,向山下走去。   见他从容自若的神色,明雪衣才放下心来,眼看天色已明,亦不由得急着赶回宫中,便随他匆匆下山。   两人牵着手,才走进西城门,呼延铁军便说:「我还有事要办,你自已回家吧。 」   明雪衣一直牵着他的手,只觉越来越冷,抬头,又见他的脸上竟泛着铁青,额上汗珠点点,不由再次不安起来:「铁郎,你......真的没有事?」   呼延铁军蹙眉,松开他的手:「放心!走吧!」   「但是......」明雪衣始终迟疑着不肯离去,呼延铁军牵动唇角,拉起一抹笑容,温柔地说。 「放心,我没事,乖乖回家吧,另外,这两天我有事要外出,你暂时别到‘宁春院'找我。 」   说罢,便毫不忌惮地在他的额角上轻轻一亲。   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亲昵令明雪衣立时满脸红粉,羞赧地垂着头「嗯」了一声,便拔腿而逃。   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人之中,呼延铁军一直强作轻松的神情为之一变,抱着右臂,闪身转进窄巷,倚着墙壁叫道:「狼影。 」   一道黑影立时掠现眼前,携扶着他颓然倒下的身躯。   呼延铁军白着脸,痛苦地吸着气,左手五指紧紧抓着已经麻痹的右手。 「立刻扶我回‘宁春院'找木尔尔。 」   *****   白云高飞花满径,金曦暖暖透纱窗。 好花好景之中,庄丽巍峨的‘青凤宫'却偏偏反复传扬着一阵不安的踱步声。   穿着腥红的太监蟒袍的小德子在前殿来回踱步,次数多得几乎要将青花地砖踏穿了。   从秘道走进寝宫,再绕出前殿的明雪衣,看见他焦躁的背影,抿唇一笑,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背后,接着,用力一拍。   「啊!」小德子吓得跳起来,待看清楚来者后,立刻化惊为喜:「皇上!皇上!你总算回来了,奴才有救了!」   笑看小德子惊喜的样子,明雪衣问:「发生什么事?看你急得脸都红了!」   「皇上今早没有上朝,太后那边派李公公过来问安,奴推说皇上病了,好不容易才将他打发走,现在又来了个胡御医,就在殿外候旨,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奴才已经拖不下去了,还好皇上回来,要不是奴才的人头就要落地了。 」   小德子边说,边向殿北的寝室走去,明雪衣亦知事态严重,也不更衣,匆匆走进寝室,上了龙床,落下珍珠帏帐,便将久候的御医宣进。   穿云雁官服,黑纱扑头,鬓角微白的御医行过大礼便坐在床旁的鼓几上为他号脉。   踞坐帐中,明雪衣拉起衣袖,伸出玉白皓腕,御医号脉后,摸着下巴的一把白胡,踌躇多时后,说:「皇上脉象平和,照臣推断,应无大碍。 」   旁边的小德子立时慌了手脚,只觉汗流浃背。   隔帐,明雪衣一双明眸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刻意压下嗓子斥道:「好一个劣大夫!宫中的俸禄是白养你了?」   明雪衣佯怒,御医立时跪下请罪。 明雪衣这才柔下声音来说:「胡卿家可能是一时胡涂,再次为朕号脉吧。 这次可要清楚一点。 」   可怜那御医抖着指尖,按在他的腕脉上。   见他号脉良久,依然不发一言,旁边的小德子插口问:「如何?」   总算那御医深谙为臣之道,战战兢兢地说:「臣仔细再诊,确是有翳热之象。 些需吃些甘草、陈皮、休养两天,未知......可合皇上心意?」   帐后的明雪衣不由抿唇窃笑,片刻后,才勉强忍下笑意说:「胡卿家果然是断脉如神,只是两天太多了,朕想只要好好睡一觉,明天便可上朝了。 」   「是!皇上所言甚是。 」御医那敢不从,连连叩首应是。   明雪衣见自已将他吓得不轻,微感内疚地吐一吐舌头。 「下去开药吧!另赏黄金百两。 」   御医登时喜出望外地叩首谢恩,接着,垂首肃然退下,看着他的身影,明雪衣心中兀地一动,将他叫住:「且慢!」   「未知皇上还有何吩咐?」   「朕在书中看见一种蛇,蛇身有黑白相间的条纹,白色的环纹比较窄,头......呈卵形。 这种蛇,可有毒吗?」想起分别时,铁郎发白的脸色,明雪衣心中始终有所不安。   「这......」御医想了想,答道:「据皇上形容,照臣推断,可能是百节蛇,为毒蛇,且毒性甚强,若被咬中可致死。 」   闻言,明雪衣的脸色立时刷白大半。   会致命?那铁郎怎么办?   帐后久久再无言语,小德子扬手着御医下去,又叫退其它宫女、太监,上前,轻声叫唤:「皇上?」   「皇上,你要到哪儿去?」   「朕要出宫!」   「皇上!」小德子大惊失色,连忙挡在他身前。   「皇上,万万不可!太后随时会过来的!」   明雪衣推开他,径自前行。   「皇上!皇上!」小德子吓得双膝一软,跪下地去。 「皇上饶命呀!若太后知道皇上私下出宫,奴才......奴才,万死亦......亦......」   他说话时带着哭音,明雪衣心中不忍,登时顿时停下步来,其实不单止小德子,他自已对皇太后亦怕得要命,但转念又想起铁郎为救他而被毒蛇咬伤,甚至还装作若无其事地送他下山,一时焦急惶恐不已,踌躇一番后,终于回头将小德子扶起来。   「小德子,朕真的要再出去一次,你就帮朕吧。 」   雪白玉颜上泛满愁色,明雪衣软声请求,小德子只得从命,不过,他始终担心。 「但是,皇上......太后那边......」   「太后的确有可能过来......」抓着袍摆,明雪衣颦眉来回踱步两圈,细细思索后说:「不过她向来爱惜身子,知道朕病了,应该只会远远问候两句,不会走近床边,只要叫个小太监穿上朕的衣裳,躺在床上装睡,必要时咳两声,想必可以瞒过去。 」   说罢,他不忍再看小德子可怜兮兮的样子,转身便走。   白中透红的衣摆回旋,仅留下海天霞色的羞丽余影,小德子呆呆地伫足好一会儿,终于用力地跺脚,翻出一套明雪衣平日穿着的团领窄袖黄袍,边向门口走去,边自言自语。 「叫谁好好呢?一定要找个机灵一点的......扮得要像。 」   「扮得要像谁?」   小德子顺口答道:「像皇上。 」一答后,不由得浑身一震。   阳光透窗照拂,地上落着几个淡淡的影子,小德子刹时汗流浃背,身上重重衣衫都湿得可以拧出水来。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浑身发抖地抬起头来,但见几个太监、宫女拥着一个头插凤簪金步摇,身穿铺翠圈金霞帔,柳眉倒竖的中年美妇就站在殿前。   绝望的阴影笼罩明前,小德子「怦!」地跪在地上,额角紧紧地贴着砖头,拼命叩拜起来:「奴才叩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艳阳穿荫,庭园深深,一把拔尖的男音自‘宁春院'后的小院房内传出。   「铁军,你是不是疯了?你明知道百节蛇毒性惊人,竟然还要在那小子面前充英雄!足足拖延一个时辰才叫狼影送你回来找来!」   刚自昏睡中清醒过来的呼延铁军压下浓眉:「没事就行了。 」   站在桌旁,戴冠,穿着栏衫,长相白净,眉清目秀的美男子一边收拾医箱,一边说:「若不是你先服下‘冰心玉露丹',再加上我的医术,怕不早就去见阎罗王了!」   「木尔尔,我知道了,别烦了!」呼延铁军挥一挥手,打断他的说话。   听出他语气中的厌烦,木尔尔只得往口,但半晌后,又忍不住再次线开薄唇。   「当初我们来江南只打算留一个月,后来,得知南国后宫中竟有嫔妃派人到这妓院来找男人,你说要尝尝南国皇帝的女人是什么滋味,这......这也罢了!只是既是细作说那女人都死了,我们实在不应该再延误归期。 」   垂首,看着臂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呼延铁军沉默不语,木尔尔所言甚是,他的确该走了,不过......一张柔美无邪的脸孔倏然跃上眼前,在呼延铁军平静的外表下,满心紊乱。   「我们留在这里已经三个月了,军中不可一日无主,而且姨夫已经来信催促几次,我们再不回去,只会令姨夫牵挂。 」   木尔尔再次进言,呼延铁军亦知他所言极是,沉着脸细想半晌,终于颔首。   「好吧!后天出发!」   一听他终于愿意离开,木尔尔立刻松一口气,「我去吩咐人准备行装!」   「等等。 」呼延铁军叫住他,吩咐道:「除马匹外,再准备一辆马车,内铺锦毯,要舒适。 另外买几斤蜜饯干果和一些小玩意放在车上。 」   闻言,木尔尔不由一愣。 「铁军,你......你不是想拐走人家的孩子吧?」   笑着勾起唇角,呼延铁军毫不在乎地反问:「是又如何?」   「那小子虽然举止稚嫩,但观其衣饰谈吐,一身贵气浑然天成,绝非寻常富贾之家可以培养出来的,带着他,只怕我们回不到北方。 」拧起眉尖,木尔尔在意的并非呼延铁军的所作所为,只担心会影响他们的归程。   「你多虑了!」呼延铁军随意摆一摆手。 「我已经问过,他爹娘已死,家中由他爹的正室当家,即使他不见了,我想他家中也不会很认真去找。 」冷冷一笑,他心忖:即使找又如何?只要他带着那小人儿渡过长江,纵有千军万马,亦难以夺走他的一根头发。   木尔尔努努唇说:「人家愿意跟你走吗?」   虎目倏地射出慑人光芒,呼延铁军沉着嗓子说:「怎么轮得到他不愿!」是他先来招惹,撩动一潭情湖,自已既已心乱,就绝不容许他有逃脱的可能。   由他言词间透露出的坚决令木尔尔暗暗咋舌,张开薄唇,正要说两句风凉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咛声响。   两人同时压下眉头,房门已被猛然推开,一阵甜香回风急掠。   「铁郎!铁郎!」伴随着清脆的嗓音响起,长发飘扬,雪白而微红的身影向床上扑去。   呼延铁军压着浓眉:「你怎么来了?」受伤的右肩不自觉地向后一偏,用身体挡去他的视线。   「我......」站在床边,明雪衣正要说话,眼珠一转,这才看见房里多了个长相清秀的青年,弯眉立时一蹙:「你是谁?」   「咳!」木尔尔干咳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尖尖的手指指着他,明雪衣偏头,看着呼延铁军问:「铁郎,他是谁?」   明眸瞪圆,看着呼延铁军半裸的上身,明雪衣眸中泛着猜疑不安,令一双剔透的瞳仁更显闪亮如珠,看到他的样子,呼延铁军只觉可爱至极,忍不住想逗一逗他,便刻意含糊其词。 「他叫木尔尔,是我的......唔......唔......该怎么说呢......」   吞吞吐吐的说话和带着困惑的表情,立时令明雪衣恼恨起来。   「啊!你们......你们......」明雪衣举着手,指着呼延铁军与木尔尔,浑身由肩头至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你骗我!你明明答应我......只......只让我一个......一个人......你!坏蛋!」   弯眉颦着,明眸泪光点点,笼着蒙蒙烟波,菱唇抖抖,娇弱的瞪怒神态看得呼延铁军微微一笑,谁料笑意未歇,明雪衣忽地咬一咬唇,攥紧拳头,一手抓起放在旁边的牡丹珐琅花瓶,狠狠地向他头上砸去。   旁边的木尔尔吓了一跳,正要上前阻止,呼延铁军已晃动肩头,利落避过,右手顺势一抓,夺下他手上的花瓶,不过,从花瓶溅出来的水与鲜花,已经将他淋湿得一身狼狈。   拨开黏在身上的花瓣与水珠,呼延铁军脸沉如水,冷冷地说:「衣衣,你太过份了!」   虎目炯炯有神,锋锐如刀,明雪衣微感畏惧地瑟缩一下,但转念一想,以自已的身份,有什么好怕?   笃定下来,他高高仰起下巴,自鼻尖重哼一声。 「大胆!你敢骗我,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声如铃响,眉尖高挑,自他未脱稚气的身上,兀地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尊荣贵气,旁观的木尔尔点点头,确定自已先前的想法......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只会出自世袭的官家子弟与皇候子孙之口。   呼延铁军压下浓眉,不悦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抑制下来,伸出手,将明雪衣拉近,说:「他是大夫,刚才,我和你开玩笑而已。 」   「我才不信!」明雪衣气鼓鼓地将他推开,玉手过处,呼延铁军沉毅的五官上流露出淡淡痛苦之色。 「放轻点,你抓着我的伤口了。 」   明雪衣一怔,垂首,只见呼延铁军被他抓着的右臂上包着白布,布上已经渗出鲜红的痕迹。 「啊!」他慌忙松开手,惊呼起来。 「流血了!」   旁边的木尔尔翻一翻白眼,插口:「当然了,我刚刚才用刀将他臂上的坏肉剜出来,你竟然用手去抓他的伤口,怎会不流血?」   「铁郎......」明雪衣倏然一颤,扬起两扇密睫,环顾房内一圈,这才留意到放在桌上药箱,及盛着血水的水盆。 无边怒气倏地熄灭,看着呼延铁军脸上明显的憔悴,还有渗着血的伤口,他嗫嚅着声音说:「原来他真是大夫......铁郎......我......对不起......」   他垂着头,只有一双眸子勾起藏在发丝的暗影中悄悄地打量呼延铁军,那种怯生生的样子,呼延铁军纵有满肚不悦,亦发不出来,只摆摆手:「算了!」   明雪衣伸出指头,轻轻在碰一碰他的伤口,接着,又飞快地缩起来:「很痛吗?」怒气既下,往常的怯懦再次升起,看着渗着一团鲜红的布条,他的眼角亦红了起来,眼中泪光点点。   看不过他娇弱的样子,木尔尔啐了一声说:「我剜你的肉,看你痛不痛!」   呼延铁军警告地向他瞪一眼,接着,柔声对明雪衣说:「别听他乱说,只是用刀轻轻割开两道口子而已。 」   听了他的话,明雪衣又是微微一颤,他平日只是不小心被纸割破指头已经痛得想哭了,用刀割开呼延铁军手臂上的肉,不更痛上千万倍吗?   「铁郎,都是我不好......」在眼眶盈盈多时的泪珠终于滑下脸颊,呼延铁军见了,怜爱不已地用指尖抹去,将唇贴在他耳边软言轻哄起来。   明雪衣的柔弱木尔尔看不过眼,呼延铁军却是喜欢得很,在他们异族中就连女子亦讲究强悍自立,却不知道在男人心中最动人的始终是小鸟依人的佳丽,明雪衣荏弱如水的性情正对了他的胃口。   连串情话绵绵,又哄又骗,听得旁边的木尔尔受不了地打起冷颤之际,却见呼延铁军向他打个眼色,边抚着明雪衣柔软的发顶,边用无声的口形向着他说:立刻准备,走。   知道他决定提早离开,木尔尔本该兴奋,此时他却迟疑起来,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在呼延铁军怀中那个羞赧地红着脸,天真得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子身上,就这样带走他,简直和人贩子没分别。   木尔尔抬起头,正要对呼延铁军进言,却见他目如刀尖地瞪着自已,威严慑人,木尔尔心中一凛,登时想起上下之分,尊卑之别,垂首,点头答应。   放轻脚步向房门走了几步,伸手,正要推门,忽地,一股森然之感跃上心头,回头,只见一直坐在床上的呼延铁军亦已站起来,将明雪衣推到身后,目光炯炯,如临大敌地看着房门。   「铁郎,发生什么事?你的表情很吓人。 」明雪衣眨着眼,好奇地拉着他的手,只觉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起来,似乎紧张莫名。   呼延铁军摇摇头,并不说话,转身,竟从床铺下抽出两把弯刀,正要将其中之一丢向门边的木尔尔,就在此时,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来,刹时,数名禁军提缨枪同时涌入。   房内的人都同时吓了一跳,早有预感的呼延铁军和木尔尔看着持续涌进来的全身戎装的南国禁军,脸色亦不由得同时发白。   二、四、六、八、三十二、三十四......呼延铁军将弯刀收在背后,暗暗盘算着,连同房外隐约可见的刀刀寒光,大约有四十人,以他和木尔尔,再加上守在暗处的狼影应该可以杀出去,只是......回首,看着怕得将身子完全缩在他身后的小人儿,呼延铁军深刻沉毅的五官上难得地流露出犹豫之色。   带着他绝对无法杀出重围,只有丢下他了!   呼延铁军到底是成大事的人,转瞬间便做了决定。 收在后背的手,将弯刀向刀鞘拔出半分,杀意充盈,忽见在一众禁军中走出一个中年官员。   上下打量,只见他身上宫服绣以猛虎,竟是一品武官的服饰,再观其红光满脸的外表,呼延铁军心中已有一番计较。   万延年,南国太后的长兄,官拜太尉,兼领十万禁军。   虎目闪烁生光,呼延铁军在心中悄悄盘算,要如何拿下他胁持着离开,还未动手,万延年竟当先上前两步,朝着他弯身一拜。   「微臣叩见皇上!」   呼延铁军刹时愕然,疑惑之际,一直躲在他身后的明雪衣跺一跺脚,走了出来,不情不愿地的叫道:「太尉。 」   那万延年又是一揖:「微臣恭请皇上回宫!」   几名禁军上前将明雪衣团团围住,明雪衣拧着眉头,骂道:「朕有脚,若要回宫,自已会回,何需太尉操心!」   万延年并不惧怕,反而将皇太后抬了出来。 「奉皇太后口喻,恭请皇上回宫!」扬扬手,几名禁军便拥着明雪衣向外步去。   明雪衣大感不快,但始终畏惧万延年背后的靠山,只得将一口气忍下去。 谁料,万延年接着竟指着呼延铁军说:「来人,将那个贼人捉住!」   「你敢!」明雪衣咬着银牙,明眸瞪圆地瞪着万延年。   「皇太后懿旨,臣不敢不从,请皇上见谅。 」万延年摇头,脸上竟是丝毫没有将他看在眼内的嚣张神色,再次下令:「捉住他,押回宫中,待皇太后发落。 」   如奉圭臬,本来屏息静气,不敢妄动的禁军,倏地向伫立不动的呼延铁军扑去。   眼见自已本应至高无上的皇令连几名士卒亦无法号令,明雪衣脸上青白交加,气恼不已,却又苦于无法阻止。   「铁郎......」他叫着,想走过去,却被一干禁宫半拖半拉地带走,只得不时回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被禁军包围的呼延铁军。   细碎的带着哭音的叫唤声传入耳中,一直呆若木鸡的呼延铁军这才回过神来,冷眼看着被带离的明雪衣,眼中异芒大作,愤怒,抑郁,衡量,迟疑,兴奋......种种复杂得说不清的东西飞闪而过,最后深邃下来,沉默半晌后,他竟然主动丢下弯刀束手就擒。   铿锵的刀锋落地声,令被迫站一旁的木尔尔大为紧张,正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迎救,却见,呼延铁军朝他摇摇头,作出无声的制止。   这一迟疑之间,两个禁军已上前将呼延铁军的双臂架起,向外拖出。   「你是大夫吧?记住!不可将今日发生的事说出去,否则,你的小命难保!」万延年不欲多事,傲慢地仰起下巴,朝木尔尔冷冷交代一句,亦领着一众禁军,转身离开。   木尔尔不屑地歪起嘴角,从窗户看出去,只见外面一道暗影飞掠,知道藏身暗处的狼影已经跟上去暗暗保护,才稍为松一口气。   轻松下来后,又忍不住想:皇帝?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就是南国皇帝!也难怪南国积弱不振,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可喜可贺!   乌云蔽月,柳暗鸦啼,在低垂的夜幕笼罩下,最荣耀显贵的主地亦不免寂寥起来,檀水宫灯高挂凤阙,昏黄灯火晃动,照得一室凄冷。   郁郁连天的墙壁上挂着明家皇朝历代祖宗画像,膝跪其中,明雪衣垂敛眉眼,凝看地上青砖,眸光黯淡。   寂静无声,明雪衣一直跪着,直到堂门被推开,晚风随之而进,轻轻吹起绣以青云金龙的袍摆。   「皇上。 」推开杏木堂门,小德子边压低声音叫着,边蹑足走进。   「小德子!」明雪衣见他走进来,立即便跳起来想迎上去,不过,他已经跪了四、五个时辰,血气不通,双腿一阵麻疼,才起了一半,复地跌下去。   「皇上!」小德子想上前搀扶,可惜也是自身难保,只能蹒跚着慢慢地踱过去。   满脸焦急地待他走近,明雪衣长身,扯着他的手。 「笨小德子,为什么现在才来见朕?」   小德子顺势一跪,白着脸磕头请罪「奴才该死,泄漏皇上的秘密......求皇上处罚!」   朕就知道是你!颦眉,明雪衣本欲斥责一番,但见其脸白如纸,额上冷汗点点,声音颤抖,他也是个心思剔透的人,立刻便明白过来问:「受了多少板子?」   小德子迟疑一下答:「三......三十板。 」   明雪衣抓着他的手,关切地问:「痛吗?上过药没有?」   冷不防他有此一问,小德子登时感动得双眼通红,连连摇头:「奴才命贱,受得了!不痛,一点也不痛!」   虽是这么说,但是他苍白的脸色早就说出真相,明雪衣忍不住骂道:「她太过份了!」   可恶的万太后,明知道小德子是他的人,奉他之命行事,竟然还下如此重手!   小德子慌慌张张地竖指唇前:「皇上,小心隔壁有耳。 」   皇太后耳目众多,若皇上说的话不幸传入她耳中,只怕又会惹来一番纷扰。   一经提醒,明雪衣纵使恨得咬牙切齿,亦不敢再骂半句,只得擤紧拳头,恨恨地槌打膝下锦团。   愤恨之余,他不忘问起另一件事:「小德子,你可知道铁郎怎么了?皇太后可有治他的罪?」   「奴才已经打探过,皇太后尚未下旨,禁卫军已经将他关入水牢,等候发落。 」   「小德子,朕很担心,你猜......皇太后会怎么对付铁郎?」想起被押走的呼延铁军,明雪衣颦眉,眉心深陷,难掩担扰。   「奴才......不敢说。 」小德子迟疑着,不敢回答。   明雪衣波光一盼,白他一眼说:「怕什么?朕的心乱得很,你就说来听听吧!」   小德子只得苦着脸,迟迟疑疑地答:「奴才想,不外乎是斩首,抄家......唉!还好,那个男人应该是个孤家寡人,要不是就祸及家人了。 」   他说话的时候将声音压着,细声细气,却令明雪衣浑身一震。   脑海中浮起刽子手手起刀落,血流满地,男人温热结实,充满安全感的身躯渐渐冰冷僵硬的情景:「不行!朕要去救他!」刹时,明雪衣心痛难当,什么太后,畏怯,顾忌,都被抛堵脑后。   眼看他跺着脚,就此走出去,小德子大吃一惊,也顾不得上下之份,忙不迭伸手将他拉住:「皇上,皇上!万万不可!若皇上强行将他放出来,会触怒皇太后,而且皇太后有旨要皇上跪在祖宗画像前,未到早朝,皇上不可以离开。 」   「朕就是要到慈宁宫与她理论!」拂袖,明雪衣想推开他,却被捉得更紧。   「皇上,恕奴才说一句不中听的话,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 」小德子觉得用词有些不对,顿一顿,尴尬地干咳一声,才接下去说。 「若皇上喜欢,等风声淡了,奴才再去找几个更加俊俏的人来侍候皇上,皇太后权势在握,奴才斗胆请皇上忍一忍,万万不可以因为一个......男宠而与太后起争执。 」   「忍......?」明雪衣摇头,如瀑长发随之晃动,划出流顺光波。 「要忍到什么时候?」   自十一岁登基,至今五年有余,哪一天不是在忍?   朝中大事,要等太后颔首,颁令下旨要请太后盖玺,他只不过是坐在金銮殿上的一个泥塑娃娃,皇太后手中的一个傀儡。   小德子连忙出言安慰:「皇上就过四年便可以亲政了,到时......自然可以随心所欲。 但是,现在......请皇上以大局为重!」   明雪衣叹息不语,颓然倒坐地上。   他虽然孩子气未脱,却明道理,知险阻。   皇太后大权在握,他断不可以为了一个男人而与她扯破了脸,万一皇太后抬出祖宗家法,就对他非常不利。   皇太后不但能干,而且野心勃勃,朝中的亲贵,大臣,多是她的亲信,这个皇位他根本坐不稳,父皇的其它子嗣,虽然早就被太后解决得干干净净了,但是,宗室之间却尚有不少年幼的皇族子弟......废在位的皇帝,接着,拥立另一个更加柔顺听命的幼帝加以操纵,这种事历朝历代常有发生。   想到违逆太后可能有的可怕的下场,明雪衣微微一悚,紧紧合上眼帘。   铁郎......铁郎......是朕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朕......   ※※※※※   天牢,专门关押重犯的地方,守卫森严,但是,这个深夜,一道黑影悄悄地潜入其中。   当黑影掠过时,无精打采地守在天牢门口守卫,只觉风在身旁一吹,毫不为意已经有人从自已身边奔过。   黑影飞掠,一直到天牢深处,看着被锁于一个长方水池的呼延铁军,黑影倏地凝顿。   「主子。 」   双手被平展着锁于石墙上,下半身浸在水中的呼延铁军抬起头来,从凌乱的黑发阴影中,发出低沉的声音。 「狼影?」   「主子,狼影救你出来。 」浑身包裹在黑布中,只露出两只细长冷眼的狼影身形一晃,就被呼延铁军阻止:「不!不必!」   「主子?」狼影微微一顿,不过,他自小跟随呼延铁军,主仆早已心意相通,立刻便明白过来:「主子是想等他来救你?」   「正是!」闭目,被刑求至遍体鳞伤的呼延铁军疲惫地靠在污垢的墙壁上。   「只怕他不敢。 」狼影摇摇头。 南国由皇太后专政多年,所谓的皇帝有名无实,呼延铁军是由太后下旨关押的,那个柔弱的少年皇帝只怕没有放人的胆量。   「不敢?」呼延铁军勾起唇角,冷冷笑道:「他的确不敢。 不过,到最后他一定会来救我。 」他看得很清楚,由第一眼开始,写满在那个小人儿眼中的就是一份刻骨的迷恋。   痴迷,欲念,这些赤裸裸的感觉本来就比爱情更难以舍弃,何况他只是一个荏弱的大孩子。   「你回去,传话木尔尔,他亦不必想办法救我了,代我写一封信禀报父汗,就写......」呼延铁军停顿片刻,似在思索着一个最妥当的用词,片刻后,才说:「就写,曙光已露,大业可成!」   狼影惑然:「主子是想......」   呼延铁军没有解释,只喃喃自语:「面前正是天赐良机,南北分裂之局将由我一手改写!狼影,你看见吗?我已经看见在不远的未来,吾必将君临众生!」   就在禁卫军闯入的时候,就在万延年称呼那个小人儿为皇上的时候,就在那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恋恋不舍地凝视着他的时候,他就知道父亲和祖父,倾尽千万人马都无法完成的大业,将由他一手建立。   藏在阴影之中的一双虎目倏忽射出万丈金光。   那是充满野心的眼神,势将燃烧天下,纵使跟随他多年的狼影,亦为之神夺,只因,在呼延铁军炯炯的瞳孔之中他看见一条野心勃勃的龙影,一个将权倾天下的真命霸者。   肃然鞠躬,狼影再次静悄悄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 ★ ★ ★   黑夜过后,就是天明,蓝天白云,鸟儿在柳枝头上嘤嘤歌唱,青麟殿上,百官在列,一身明黄龙袍,头戴玉珠通天冠的明雪衣端坐龙椅。   殿上百官轮流出列奏报政事,明雪衣只木然而坐,一言不发。   群臣要听的不是他的决断,他们仰望的亦不是他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而是在龙椅之后垂着的一幅东珠帘后的妇人。   茫然地让群臣的声音在耳边流走,大殿奢华,梁柱漆金雕龙,墙上铺金砌玉,殿前,殿后,侍候者众,不过,置身其中,明雪衣却只感觉孤单寂寞。   位极至尊,身置天下颠峰,他享受华衣馔玉,大驾卤簿,虽处处受皇太后制肘,但是他的奢华风光实非常人所能想象,正因如此,亦只有他明白自已内心的孤单,对爱的渴望。   好不容易才初开的情花,末到秋天,却已凋零。   眼角低垂,美丽的容颜落寞而憔悴,明雪衣用只有自已才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自语:「早知如此,那夜我就不会那么好奇了。 」   他只愿自已从未到过晴央殿的窗前窥看,从未遇见与淑妃偷情的呼延铁军,从未怦然心动,更从未任性地私出皇宫......   在祖宗画像前跪了整夜,他早已身心俱疲,在胡思乱想之下,精神恍惚更加恍惚。   放眼前望,殿下臣子的脸孔,竟与另一张深刻沉毅的脸重迭起来,侃侃而谈的声音,倏然变为低沉的细语,明雪衣痛苦地托着前额,垂首,掩饰满脸伤感,只是,脑海的一片紊乱,始终无法收拾。   昏昏沉沉地下了早朝,即被皇太后传到慈宁宫中,狠狠地再教训了一番后,皇太后余怒未消,罚着将四书抄上一遍,明早奉呈。   回到青凤宫,在宫女的侍候下换上轻便的绛纱长袍。   在太监的请示下,着人传膳,御膳太监送来满满七张膳桌的佳肴,明雪衣只用牙箸子随便拨弄几下,便着人收下。   小德子上前劝道:「皇上,多少也吃一些吧。 」   「朕不饿。 」明雪衣摇头,只要想起呼延铁军正在牢中挨饿受冻,他又怎能安心用膳。   小德子只得任由其它小太监将卿膳撤入,待明雪衣稍事休息后,为他备好文房四宝,展纸,磨墨。   坐在杏木大案后的梨木圈椅内,明雪衣一毛托腮,一手执着狼毫小楷,呆看宣纸,迟迟未有下笔。   「皇上,喝口参茶提提神。 」细心的小德子奉上茶盅,明雪衣依然纹风不动。   小德子担心地蹙着眉在旁边轻叫几声,他都没有反应,见此,小德子想了想。 特意将其它人挥退,上前,在他脚旁跪下。   「皇上要保重龙体,切勿胡思乱想,虽知皇上是万民的依归啊!」   「不......朕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那有令万民依归的大本领。 」勾起唇角,明雪衣苦涩地干笑起来。 「朕不单只是一个普通人,更是别人手中一个傀儡,就连救一个喜欢的人,朕都不敢。 」   「皇上......」小德子本想安慰他,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冰霜薄,人情冷,万般恩爱转眼成空。 」明雪衣用轻细的声音吟念,为自已的懦弱而悲叹。   他自小就净身入宫,什么情情爱爱的事自然不明白,不过,眼看明雪衣愁眉不展,也知道是件叫人伤脑筋的事,既然如此,倒不如尽快忘记,反正后宫里住着满满的各地佳丽,燕瘦环肥,应有尽有,还怕找不着另一个合意的吗?   明雪衣苦笑着点点头,忘!当然要忘记......不忘记又可以怎样?   叹气,他终于坐直身子,伸出玉白无暇的掌心将桌上宣纸烫平,右手提狼毫,轻轻蘸墨。   书法可令人心静,但是落笔书写几个字后,他却依然感觉心乱如麻,顿笔,看着宣纸上缭草的字迹,满心更是烦厌,手不小心一抖,一滴墨汁就滴在纸上。   雪白的宣纸上溅开污点,就如血花纷飞,倏地将一直绷紧的理智压断。   呆呆地瞪着那点点污迹,明雪衣浑身颤抖不已,双手捧着头,神情痛苦而扭曲。   「皇上......」小德子出声轻唤,却换来更激烈的反应。   明雪衣猛然跳起来,抓着案上的笔洗,墨砚,狠命地向地上摔去,刹时间「乒乒乓乓」的声音响个不停。   小德子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抓着他的手:「皇上要冷静!」   「冷静?朕冷静不了!」明雪衣大叫,恨恨地跺着脚,又将案上的物件尽扫到地上去。 小德子着急得脸色都青了,又怕声响会将其它人引来,只得急急地去将殿前殿后的门窗都关得紧紧。   将案上的物件都摔光后,玉白的指头抓上案上宣纸,正要撕碎,眼波流盼,正好定着在纸上的点点墨迹上,心头又是一阵痛刹。   铁郎的头若被斩下来,一腔热血亦会就此溅开吧!   明雪衣想着,浑身一颤,手不由软下来,颓然跌坐椅上。   浑身无力地靠着椅背,仰看屋顶,两行清泪无声无色地滑下脸颊,肩膀颤抖,如珠泪滴不能自已地涌泉而下。   「皇上,你别这样......奴才见到,心也痛了,皇上,要保重,别伤心了。 」小德子苦心劝慰,却见明雪衣越哭越伤心,在感染之下,亦不由得跪在他身旁小声地哭起来。   饮泣多时,明雪衣以衣袖拭泪,用手撑着椅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小德子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皇上,你要到哪里去?」   「朕不可以......不可以让他就此死去!」径自向殿门走去,明雪衣没有回头,只在唇边反反复覆地说着:「朕要救他!朕一定要救他!」   他今年才十六岁,但是,自幼开始,令人窒息的空气就笼罩着他,从未离开。   宫中的奴才敬他是主子,对他必恭必敬,太后视他为棋子,把他摆弄利用,位极至尊的寂寞,旁人或者无法理解......其实,他只是一个渴望被爱的普通人,他只想得到一个人真心对他好的人,亲他,疼他的人,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不可以!他不可以就此失去。   明雪衣暗暗想着,下定决心地攥紧双手,也顾不得宫中的规矩,奔跑着出去,步履急趋如风,衣摆翻飞如蝶。   小德子来不及阻止,也只得跟着跑出来。   皇帝从殿中急奔而出,满满门外,长廊上的宫女,太监都慌张起来,明雪衣也不管他们,只直直地向自已的目的地跑去,小德子一边挥退其它人,一边跟着他,近一柱香时间,才走到天牢的范围。   守卫天牢的侍卫见了明雪衣都是诧异不已,拥上前去磕头行礼,并阻止他进入。   「皇上,天牢污垢,皇上是万金之躯,请勿......」   未待侍卫说完,明雪衣已一脚将他踹翻,又推开别的人,那些侍卫亦不敢认真阻挠,只得任他闯进牢去。   急步踏下石阶,他已不住叫着,「铁郎!铁郎!你在哪里?」   牢内灯火昏暗,明雪衣刚下石阶,走了几步,一个踉跄便跌地上,隐隐约约的腥臭味道,令他微微反胃。   小德子掌着灯火走过来,扶起他,小心地为他拂去衣上灰尘,劝道:「皇上,还是走吧!」   摇头,抢过他手上的烛台,将他推开,明雪衣依然向天牢深处走去。   走过一间间用木栅栏分隔的牢房,墙上挂着的刑具,带血的污迹,看得明雪衣胆点心惊。   一直向内走去,终于看见一方水池,池中锁着一个昏暗而看不清的身影。   明雪衣疑惑地将烛台举高,橙红的烛台一照,照出一具半裸的结实身躯,虽然他的脸被头发遮住,不过,明雪衣已立时认出来了:「铁郎!铁郎!」   小德子亦看见了,心想:反正这件事必定会传入太后耳中,事而至此,不如就让皇上高兴一会儿吧!思忖过后,便向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卫喝道:「还不将锁钥拿来?」   那名侍卫战战兢兢地跪下去:「这......这是太后关押的要犯,若放了,太后会要下官性命的!」   闻言,明雪衣冷哼一声:「朕难道就不会要你的命?拿来!否则朕立刻就杀了你!」这时候他也顾不得太后知道后的反应,事情既然做了,就不妨做得彻底一点!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那名侍卫拼命地磕头,其它侍卫也一并跪拜地上,将实心的地砖也磕得响了。   见他们磕头磕得鲜血披脸,却硬是不将锁匙交出,明雪衣气得脸色发青,指尖都在发抖,有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小德子立刻走过去,抬脚便踹,骂道。   「该死的狗奴才,连皇上的话都敢不听!狗奴才!」   当着明雪衣的面前,侍卫们不敢反抗,一个个跪在地上如木头般任他打骂。   代明雪衣出气之余,小德子弯腰,从一名侍卫腰间扯下一串锁匙。   正要走下水池将呼延铁军放出来,明雪衣已利落地将锁匙夺去,也不顾池水冰冷污浊,和衣而下。   涉水走近,轻薄,色如落日云彩的绛纱袍子在水中飘浮,散开,而自腰身以上的薄纱则被水渗湿紧紧地贴着纤削的身子,走过去,用玉白的手将锁匙插入墙上铁锁之中,柔美有如芙蓉的脸蛋上刻画着动人的忧戚,关切。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一体纯原生APP ////////////////////   在铁锁铿锵的嘈杂声中,昏昏沉沉地瞪开眼的呼延铁军,从朦胧的眼界中看见的不止是一个人,更是一朵芳华娇美的玉芙蓉。   看着他终于睁开眼皮看着自已,明雪衣本来很高兴,但立刻又觉得不妥起来。   「铁郎,铁郎,你怎么了?」伸手轻拍呼延铁军的脸,火烫的触感将他吓了一跳,被解开束缚的身躯向他压下去,明雪衣慌忙扶着,只觉呼延铁军已经散了,结实的重量几乎将他压垮。   他拼命地扶着他,在水中拖着向池畔走去,慌张地回头叫道:「小德子,他的头很热,快叫御医!快!」   经御医诊断,呼延铁军是因为体内蛇毒未清,又浸在水中受了寒气,引致发烧。   开出方子,灌下一服药,御医便告退了。   明雪衣衣不解带地在旁边亲自侍候,至深夜,呼延铁军额头的热度退下去,他才昏昏沉沉地坠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在群莺悦耳的歌声中醒过来的呼延铁军,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伏在他胸膛上的乌亮螓首。   伸手拿掉放在额上的毛巾,呼延铁军伸出手撑着床板,支起上身。   「唔......」   他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但想不到依然将明雪衣吵醒,微微蹙起眉心之际,明雪衣已抬起头来,雪白的指头揉着惺忪睡眼,眸子迷糊地张望好一会儿后,才完全清醒过来,瞪大眼睛,惊喜地叫道:「铁郎,你醒了!」   呼延铁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醒了就醒了,叫什么叫!」   刚捧着金盆走进来的小德子听了,气得尖声骂道:「放肆!皇上照顾你一个晚上,你怎么就这样说话?」   呼延铁军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真没礼貌!皇上不眠不休地看护你,连早朝都不上了,你......」   「小德子,够了!把毛巾给朕。 」明雪衣打断了小德子的说话,仰看呼延铁军粗豪,充满男子气概的脸庞,心中竟半点也不生气,挽起绣着金丝的衣袖,从小德子手上拿过毛巾,拧干,举起为呼延铁军擦脸。   他纡尊降贵,有心讨好,可惜呼延铁军毫不领情,扭头避过。   皓腕僵在半空,明雪衣难堪地咬着菱唇,压着声音问:「铁郎,你在生气吗?」   「不敢!」呼延铁军扯过他手上的毛巾,草草擦脸后,冷冷地说:「不过,既然皇上将我放出来,我想也该让我回到‘宁春院'了,这种尊贵的地方,我住不惯!」   「铁郎?」冷淡的不近人情的反应令明雪衣茫然地眨着眼,不知所措。   呼延铁军不理他,在床上翻找一会儿后,瞪向侍立在旁的小德子:「我的衣服在哪儿?拿来!」   小德子早就恨不得将他赶走,难得他肯自动离开,想也不想,立刻将准备好的衣物拿出来向他扔去。   眼睁睁地看着他套上汗衫,黑绢短衣,长裤,六合皮靴,明雪衣不由慌了起来:「你不是答应过一个月内都......都会陪朕?」   「反悔了!」呼延铁军一面厌烦地摆摆手,看也不看他一眼。   明雪衣又急又慌,怕他真的就此走了,急急地伸手拉着他:「朕可以再给你银两,赏你黄金珠宝。 」   呼延铁军「哦?」了一声,转身,看着他,嘲弄地说:「‘朕',还有‘赏',连语气都不同了,南国皇帝果然是不同凡响。 」   「朕......不!是我!我可以再付银两,别走!」明雪衣捉着他的手,苦苦恳求。   「不行!」呼延铁军心中暗暗好笑,脸上却毫不表露,脸无表情地将他拂开。   呼延铁军本想把他再愚弄一下,回首一看,那张沾湿的小脸,还有,清澈哀怜的眼睛,他的心竟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哭什么?脸都哭花了。 」轻声作斥,呼延铁军伸手为他抹去眼泪。   「铁郎,你别走,好不好?」明雪衣顺势抱着他,将头埋入他怀中磨蹭。   轻抚他的背项,这次,呼延铁军很爽快地点下头去:「好!」   「铁郎?」明雪衣反而愕然不已:「你......你肯留下来了吗?」   摸着他细嫩的脸颊,呼延铁军挑起眉头:「可以考虑一下,不过,你先说说打算赏我什么?」勾唇微微笑着,他倒想看看明雪衣会为他付出什么「赏赐」。   「赏你......唔......黄金万两,够了吗?」明雪衣边说,边战战兢兢地打量着他的脸色。   没新意!呼延铁军在心中不屑地哼一地声,摇摇头:「我不要黄金。 」   仰起头,明雪衣将一双明眸瞪得大大的,问:「那要什么?」   伸手捉着他小巧的下巴,凝视着他的一双剔透眸子,呼延铁军一字一语地说:「封、候、拜、将。 」   怔仲一下,明雪衣想了想才明白他的意思,刹时呆若木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候,门外传来守门太监的叫声:「慈宁宫李海场求见。 」   明雪衣立时如释重负,唤道:「宣!」   一个中年太监进来禀报:「皇上,太后有旨,请皇上到慈宁宫去。 」   两弯弯眉立时蹙了起来,明雪衣心虚地想:糟糕!皇太后果然兴师问罪来了!他心中害怕,立时就要将李海场打发下去,但眼角一盼,正好瞄见呼延铁军深沉如水的脸色,又感为难。   衡量半晌后,他向李海场挥一下手:「朕这就去。 」   接着,便细声细气地对呼延铁军说:「铁郎,我想你也饿了吧,朕已经叫御膳房做好早膳,马上就会送来。 」   说罢,也不敢抬头去看呼延铁军的脸色,垂着头,匆匆走出殿外。   ★ ★ ★ ★   皇太后将他叫过去,不外乎是训斥一顿,明雪衣垂手伫立着静听训事,但是,这次他硬了心,一提起要将呼延铁军杀头的时候,便立刻强烈拒绝。   从未有过的违逆将皇太后气得七孔生烟,明着胁迫起来,明雪衣摇摇头,只说一句:「他死,朕也跟着一起去。 」   以他的胆量,这未必就是真话,却令皇太后既恼又怒,若让明雪衣就此了断,虽说可以另立一个更年幼的少帝,但到底白费了她十多年的力气。   扰攘近一个时辰后,该骂的都骂了,直至陪侍在旁的李海场在她耳边说几句悄悄话,皇太后才脸色一转,态度软化下来。   「皇帝大了,哀家也管不了,所谓‘眼不见为净'以后别让哀家见着碍眼就好了!」   知道她这么说等于默许了,明雪衣心中暗喜。   离开慈宁宫后,他先绕道到宝库去,打算亲自挑选几件宝物,拿去讨好呼延铁军。   在众宝物间挑选一番,刚踏出宝库大门,却不巧遇上温太傅。   这个三十年前的两榜进士,三十年后的太傅,颤颤抖抖地跪在明雪衣身前,除下乌纱,口中念念有词。 「老臣无能,无法教育皇上成材,老臣愧对先皇!」   说罢,便一头向长廊左旁的朱红大柱撞去。   即使明知道他多半只是在做戏,明雪衣也不得不干咳一声,命人上前拉住。   好言好语地劝慰几句,听他长篇大论在说一番圣贤之道,之后,乖乖地随他到南书房继续已经荒废半个多月的课业。   被温太傅缠着几个时辰,好不容易从南书房脱身,天色已是一片昏黄,明雪衣担心留在寝宫的呼延铁军,领着小德子急急地走回寝宫去。   小德子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提起早上在慈宁宫的事:「想不到皇太后这样就放过皇上了,奴才还以为她会......看来,皇太后对皇上到底是不错的。 」   闻言,明雪衣眸角一盼,向他瞪了一眼,在唇边小声地骂道:「笨蛋!」皇太后之所以对他的事不追究了,不是因为对他好,反而是因为对他不好!   若是她自已的亲生儿子,自然要事事管束关爱,免得误入歧途,但是他却非皇太后所出,皇太后恨不得他更昏庸,更无能,这样才更容易被她操纵。   她以太后之尊干政多年,朝野上下半数都是她的外戚党羽,不过,其中依然有不少顽固的忠君之士,一心巩固王权。   若他眷养男宠,沉迷色欲,就等于将朝臣的拥护亲手推开,纵然他日亲政,她亦可以继续独揽大权,而不怕受人非议。   个中奥妙,皇太后本来气在头上,所以一时想不到,但一经旁人提点,立时便明白过来,是以,才突然改变态度。   晃一晃满是乌丝,明雪衣柔美的脸孔上微出神伤。 这种尔虞我诈的事情,真叫人受不了。   这时候他已经踏入寝宫之内,眸光流转正好停在倚立在墙角的呼延铁军身上。   只见镶在方正的脸孔上的一双虎目熠熠生光,他虽称不上特别英俊,却自有其无限神采,定定凝视,明雪衣不由痴醉。   一生何求?不是荣华富贵,不是权力地位......他是个没有大志的人,只求一双一对。   纵然知道恋上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将会是个无底深渊,他也睁着眼跳下去了。   想着,他勾起如花笑容,向呼延铁军走去。   「铁郎。 」甜甜的笑靥像在炎夏溶化的蜜糖,绵软的身躯轻轻一偎,偎进呼延铁军怀内,呼延铁军将他接住。   「终于舍得回来了?」   「朕......」明雪衣正要辩解,忽然想起呼延铁军亦不喜欢他自称为「朕」,立刻改口:「我也想早点回来陪你的,只是在长廊上遇上太傅,被他捉到书房上课,听他之乎者也了几个时辰,快将人闷死了!」   娇声抱怨之余,还将脸贴在他胸前磨蹭着撒娇。   呼延铁军并不说话,只以五指插入他柔顺的发丝间轻轻梳弄起来。   像只小猫似的微微眯起眸子享受一会,明雪衣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连忙拉着呼延铁军的手走向窗前的长条几子。   在他的示意下,两个小太监打开红缎锦盒,立时一室晶亮。   「铁郎,这只水晶如意,你喜欢吗?」   看着那只晶莹剔透的水晶如意,再抬头看着明雪衣脸上带着明显期待、讨好的神色,呼延铁军想了想,伸手将水晶如意从盒里拿出来。   手握如意长柄,随意挥舞,一片晶莹亮光反映深刻的五官,更显凛然威武。   在他随意挥舞的动作中,被衣料包裹的臂肌随之贲起,明雪衣目不转睛地看着,眼中充满祟拜的星光,立刻又觉得自已太过放荡,红着脸垂下头去,轻声问:「喜欢吗?」   呼延铁军勾起唇角,一笑,接着,手一松,任那只水晶如意从他手上跌到地上。   亲眼看着水晶迸裂成千百块小碎片,在清脆的水晶破碎声中明雪衣无措地抬起头来,迎着他的是呼延铁军的嗤笑。   「用一只水晶如意就想打发我?没这么容易。 」   「铁郎?」明雪衣微感无措,呼延铁军伸手勾着他的腰用力一扯,迫着他贴在自已身前。   「我要的你已经知道吧?不是黄金,也不是宝物。 」   「我......铁郎......我......我......」明雪衣迟疑着,没有说下去。 封候拜将是何等大事,铁郎既非出身显贵,亦无军功,更是异族中人,自已怎能随便册封他?   雪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脸颊,微微拧着眉头,剔透的眸子中笼着一层雾气柔美的脸蛋儿上夹杂着为难的神色自是另一番惹人怜爱的风情。   呼延铁军心头微微一动,刹时间将心中的阴谋计划忘了大半,弯下腰,不能自已地吻上形状微微噘着,似在引人采撷的粉色菱唇。   明亮的眸子惊讶地瞪大,接着,泛起羞赧的水光,紧紧合上,舌尖的红唇瓣上缓缓舔弄,为粉薄的嫩红添上更迷人的鲜艳,咬着吸吮几下后,将舌头从微启的唇瓣滑进去,缠着小小的丁香撩拨起来,另一手亦探入剌着云纹的襟口,隔着内里的单衣,揉弄左胸上小小的突起。   「嗯......不要,铁郎......你的病才刚好......」明雪衣红着脸微微推拒,却被呼延铁军拦腰抱起,一把丢到床上。   壮硕的身躯随之压上,大手将衣袍上梅花盘钮扯开,露出一截雪白香肩。   「唔......铁郎......有人看着。 」指着侍立在旁的小德子和几个小太监,明雪衣羞怯得红了脸,在柔软的被海间挣扎着起身,但立刻就被压下去。   「这样可以吧!」猛然扯下珍珠帏帐,掩去外面好奇的目光,呼延铁军勾起一抹邪笑,将明雪衣上身的衣物拉得更开,左手沿着美妙的肩线缓缓地游移。   小巧的嫩红被指头夹着,轻轻搓揉,明雪衣不由得发出一声娇喘:「啊......」   呼延铁军将手上的珠子捏得紧紧,令乳尖的肉胀红起来,接着,用指甲搔弄中央微微凹下去的小眼,发麻的快感令明雪衣浑身酥软不已,双手抓着被衾,微张檀口,不信发出细细娇喘。   「唔唔......」   弹性而柔软的肉粒在他指下坚硬,挺起,变得鲜红,呼延铁军凑近头,两排白花花的牙齿咬着左胸上的珠子,吸吮起来。   「啊......铁郎,痛......轻一点......」明雪衣红着脸轻声哀求,却觉他不但没有放轻,反而更用力地吮咬起来,身子微微颤抖,只觉疼痛,但渐渐又有酥麻微热的快感涌现。   「唔......铁郎......」在细碎的呻吟中,呼延铁军终于将唇松开,伸出舌头,在那颗被吮弄得又红又肿的乳珠上轻舔几下,抬起头来。   尚带稚气的脸孔被情欲熏染成绝美的色彩,呼延铁军忍不住在他脸上落下一阵雨点轻吻,同时,右手沿着腰背微微凹陷的线条,悄悄地滑进亵裤,潜入双丘间紧小的花蕾。   不同刚才的激越粗豪,他的吻温柔得像是在落在一朵初开的芙蓉花花瓣上,又轻又细,带着深深的怜惜,指头的动作亦缓慢细致,温柔地揉开紧凑的花襞,在柔软的媚肉间缓缓进出。   细细地喘着气,轻轻地呻吟着,明雪衣闭着眼,仰着脸承受他的轻吻和他的抚弄,柔顺而深情的样子,呼延铁军一时心神荡漾起来。   但是,他立刻就压下眉头,令自已清醒过来,凑近头,咬着圆润的耳珠,再挑逗一会后,他将嗓子放得份外温柔,轻声说:「乖乖的,快答应封我一个将军。 」   沉醉在温柔爱抚中的明雪衣微微睁开密睫,一对眸珠迷惘地对上呼延铁军炯炯有神的眼睛,想了好一会后,才明白过来。   如两潭春水的眸子,用力眨了眨,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难过,几分不安,他抖着嗓子说:「这......这种事我拿不了主意。 」   「你是皇帝,有什么不能的?」呼延铁军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心情不悦,手上的力度不由得重了几分,指甲正好掐着烫热的媚肉间微微凸出的小点,明雪衣立时弓起腰肢,浑身一震,小腹前挺起一个小山丘,单薄的亵裤被水珠沾湿得透明大半,隐隐可见一片芳草。   「啊啊......唔......」   听着张圆着小嘴发出嘤嘤咛咛的娇吟,看着他双颊火红,眸里盈满水光的柔媚样子,呼延铁军亦不由得情动起来,隔着亵裤,握着已肿胀的玉芽轻轻揉着,哄着:「乖......快答应。 」   在渐渐升温的快感中,明雪衣无力地晃着头,满头乌丝散乱:「朕......我......我尚未亲政,无论是颁布法令,还是任免官员都需得皇太后盖玺,方能定案。 」这是何等大事,他断不能轻易答应。   想不到他依然推拒,呼延铁军眼中厉光飞闪:「那就算了!」重重冷哼一声,竟就此抽手离开。   被挑逗得抽搐火热的身躯,瞬间空虚,孤伶伶地留在床上,大热天竟然冷得打起冷颤。   明雪衣难受得颦着弯眉,也顾不得自已半裸着身子,跳下龙床,扑上前,从后将呼延铁军紧紧抱住。 「铁郎,别走......」   没有回头,呼延铁军冷着声音说:「放手!」   「不要......铁郎......别走,别走......」软绵绵的嗓子中带着哭间,泪湿的脸颊与火热的身躯贴着呼延铁军撒娇似地上下磨蹭。   呼延铁军终于回过头去,只见明雪衣仰着小脸,红着粉颊,两颗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着滚,菱唇委委屈屈地噘着,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禁令他迟疑起来,忖度片刻,心中总是不忍,方软了心肠,以指头抹一抹他的眼角,淡淡地说:「傻瓜!不是走,我饿了,传晚膳吧!」   假的!明雪衣暗暗在心中吼叫,他知道铁郎是在为自已不肯为他拜官授职而生气,踌躇一会,终于,咬一咬牙说:「我封你为三等侍卫,御前行走,自由出入南书房,这......可以了吗?」   闻言,呼延铁军眯起一双虎眼,一言不发。   「再大的官职,我真的没办法了。 铁郎......铁郎......」将声音拉得长长,忐忑不安地看着呼延铁军高深莫测的脸色。   半晌后,呼延铁军抬起手,为他拉好散乱的衣裳,依然面无表情:「命人传晚膳,一起吃吧。 」   一双明眸立时蒙蒙如水,委屈得要哭出来之际,却见呼延铁军弯下腰,贴在他耳边轻声说:「等我吃饱后,才继续喂饱你。 」   露骨的话立刻叫明雪衣转悲为羞,满脸红通通的像一颗熟透的果子,呼延铁军见了,哈哈地笑起来,拥着他的肩头向偏殿走去。   垂着,凝着明雪衣乌亮的螓首,虎目内光芒熠熠,既是怜惜疼爱,亦见野心权欲,复杂难解。   明雪衣的眸子却是单纯的,单纯的喜悦,单纯的祟拜,单纯的依恋。   ☆☆☆☆☆   慵懒的午后,被碧波迭翠所包围的南书房里,将长发束成辫子,齐眉勒着黄金点翠抹额,穿金龙青衣翠坎肩的明雪衣,连看也不看满案上的古籍宝典一眼,又幼又长的弯眉下,一双剔透如琉璃珠的眸子只管盯上眼前新拟的圣旨,目不转睛。   「小德子,你想太后会答应吗?」   小德子向那张圣旨瞄了一眼,接着,摇摇头:「回皇上,羽林将军,是从三品的大官,可掌禁军,奴才想太后多数不会答应。 」   「唉!朕想亦是。 」自从前任羽林将军告老还乡后,羽林将军之职一直悬空。 禁军由皇太后兄长,当朝太尉万延年接掌,皇太后又怎么容许另一个人去与自已的亲兄长争夺兵权?   「好不容易想起朝中尚有羽林将军一职空缺,朕本来想令铁郎高兴一下,但是,再细心想想,太后实在没有理由会答应。 」明雪衣轻轻叹一口气,将圣旨卷起,随手丢到角落去。   看着他忧愁地蹙起的眉头,小德子体察上意,立刻安慰道:「奴才见铁侍卫整天和那些侍卫混在一起,御前侍卫这一职他应该做得蛮开心,皇上又何必多虑?」   自已不止一次看见他与别的侍卫围在一起饮酒赌钱了。 宫中人事向来复杂,上任才一个多月,便能与上下打成一片,小德子也不得不暗暗佩服他的手腕厉害。   「不!朕看得出,铁郎其实......」明雪衣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自从一个月前,呼延铁军领侍卫之职后,名义上居于宫中供侍卫留宿的西苑中,为防落人口实,每天晚上,他都会自西苑绕一个圈子,偷偷潜进青凤宫陪他。   这件事做得仔细,月余来,宫中倒也没有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想到这里,明雪衣不免暗暗得意,自他登基后,为了杜绝皇太后的线眼,以讨厌嘈吵,节俭简仆为由,将在青凤宫侍候的太监,宫女遣去大半,而余下来的除八、九个他亲自挑选的太监宫女外,一律止严禁踏入他用作寝息的清风殿与东暖阁。   当时这么做是保障自已在寝宫中的言行,不会被有心人轻易打探,想不到几年後,反而用在自已的私事之上。   青凤宫中夜夜青宵,呼延铁军对他温柔疼爱,他自然是心花怒放,但是,偶尔留意到呼延铁军看着那身暗红的侍卫官服时,眼中闪动的不甘恼怒,明雪衣心中不免难受。   回心一想,反正朝中多少大臣,将领都是靠着裙带关系升官的,也不差铁郎一个,所以,他才亲拟圣旨,打算赐铁郎将军之位,可惜......眸光流转,看向丢在案角上的圣旨。   可惜,没有皇太后的御玺加盖,一切都是陡然!   明雪衣叹气,看着明黄的圣旨,始终无法甘心。   尖尖的指头在漆金木案上无意识地叩动起来,拧着弯眉,忖度多时,明雪衣朝小德子勾一勾指头:「小德子,朕想其实有一个办法......」   小德子附耳过后,听过他的办法,脸色发白地连连摇头:「皇上,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有什么不可?」明雪衣噘着唇,神色微带不悦,小德子战战兢兢地回答:「这个方法,既使成功了,亦必招皇太后盛怒,实在不可行,事后清算起来,只怕......」他微微打个寒颤,不敢再说下去。   「朕也知道。 」颦眉,明雪衣难掩沮丧。   「皇上,还是算了吧。 」小德子只得尽心劝慰。   指头绕着长发打圈,垂着,看着从光可鉴人的漆金案面上映照出来的沮丧神色,明雪衣用银牙咬着唇,不言不语之际,书房的大门兀地被用力推开。   侍立在旁的小德子立刻斥道:「放肆!未得通报,胆敢擅闯南书房?」   回答的是带着嘲弄的粗豪男间:「哼!很威气的小德子公公!」   小德子的脸色青了大半,坐在龙座上的明雪衣却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铁郎!」奔下金阶,向不急不缓地走进来的呼延铁军扑去。   呼延铁军穿着团花红底的侍卫官服,头上整齐地束了个石髻,戴冠,左腰挂环首大刀,昂首阔步,一副虎虎生威的样子。   单手接着向他扑过去的明雪衣,呼延铁军深刻沉毅的五官倏地柔软下来。   「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他取笑着,轻轻拧一拧明雪衣圆润小巧的鼻尖。   明雪衣腼腆地红了双颊,别扭着槌着他的胸膛,但是,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呼延铁军托在左手上的剔红八瓣盒吸引过去:「这是什么?」   掂高脚尖,明雪衣试图用手揭开食盒,仿如好奇宝宝的神情引得呼延铁军微微一笑,微一偏身,将他拦腰抱起。   「啊!」天旋地转间,明雪衣惊叫一声,踢着脚挣扎起来,呼延铁军笑着威胁:「再动就将你丢下来。 」立刻吓得他动也不敢一动。   旁边的小德子见他如此欺负自已的主子,气得鼓起双腮,忿忿不平,但是,小德子知道明雪衣对他正是迷恋情深,若自已强出头来,反而可能会招惹来斥责,只得苦忍。   呼延铁军一路走上金阶,才将明雪衣放上龙椅上,揭开食盒,笑着说:「是你最喜欢的碗豆黄。 」   见了白玉圆碟上,一件件切成菱角形,彻成花朵形状的金黄色糕点,明雪衣高兴地欢呼一声,立刻拿起碟旁镶金的乌木箸子去挟。   但是,箸子太重,用得不灵便,糕点一下子就烂了,挟不起来,呼延铁军见了,柔声说:「我帮你。 」说罢,便伸手拿起一件,就此送到他口边,明雪衣羞涩地看了一眼,微微张开菱唇,让他喂了进去。   糕点入口即化,黏着味蕾的甜味令明雪衣享受地甜甜地笑起来,看见黏在呼延铁军指头上的细碎豆蓉,他伸出舌丁,轻轻舔掉。   柔软微热的舌尖轻轻掠过粗糙的指头,留下湿冷的触感,看着他舔着唇角,彷如小猫般贪吃而可爱的神情,呼延铁军微微眯起眼,捉住他的下巴,弯下腰去,将唇用力压上。   玉脸晕红,将舌头迎上去,与之纠缠。   小德子右顾右盼大感不好意思,不过,有一件,他一定要先问清楚:「铁侍卫,请问刚才是谁放你进来的?」   呼延铁军为异族姓氏不可在南国使用,是以呼延铁军在上任的时候,只报以「铁军」二字,宫中上下都只道他姓铁,名军,小德子便以铁侍卫作为称呼。   呼延铁军自已亦早有计较,近月来,外人问起他的五官,身材为何与南方人有别,只说自已是混着外族血统的汉人,蒙混过去。   此时,他听得小德子的问话,松开了明雪衣红肿的唇瓣,昂然抬一抬下巴,神情似笑非笑:「啊!怎么?不准我进来吗?」   听出他声音中的不悦,刚刚从热吻中回过神来的明雪衣急急摇头。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要感到呼延铁军稍有不悦,他心中就份外慌张。 眼角一勾,更顺势白了小德子一眼:「朕已经赐御前行走,自由出入南书房,那自然是可以进来的。 」   明雪衣明显偏帮,小德子只得屈膝解释:「回皇上,奴才只是奇怪为何没有人先通报一声而已?」   「哦!这也是......」明雪衣亦疑惑起来,微微偏头看向正在把玩衣袖的呼延铁军。   在带着疑问的目光中,翻起衣袖,又拉下去,呼延铁军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你们的麻烦规矩,向外面的小太监打个招呼就进来了。 」   小德子追问:「是哪一个太监作主放你进来的?」   呼延铁军瞪起眼,沉声道:「怎么?要兴师问罪吗?守南书房的太监,也是归你管吗?」   「我是皇上亲封的青凤宫总太监,官阶为正四品,是宫中宫阶最高的十四位太监之一,宫中上上下下的事自然都管得了!」小德子抬头挺胸,神色骄傲。   「一个太监都正四品!」呼延铁军的脸色倏忽沉下去「我看我倒不如去做太监好了!」   说罢,冷冷地向不安地垂着头的明雪衣看了一眼,竟就此拂袖而去。   早有感觉,正局促不安地看着鞋尖的明雪衣慌张起来,立刻跳起来追赶,可是,才跑下金阶,呼延铁军已大步跨出南书房的门坎了。   房门就在他面前被重重关主,明雪衣无措地绞着衣角,迟疑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让呼延铁军莫名其妙的举动看得呆了眼的小德子,摸摸头,不解地问:「他在气什么?为什么突然走了?」   明雪衣回过头去,骂道:「笨蛋!都是你乱说话!」   气得重重跺脚,负手在房中慌乱地踱着圈子。   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铁郎果然生气了,气得出去了,要怎样才可以令他高兴起来呢?   心乱如麻,一双流眄眸子不由得向搁在金案上的圣旨看去......   夏末鲜妍叶翠翠,流水清凉淙淙,微风吹来,衣摆翩翩,一身青纱直裾长袍,腰系金龙宝石衣带,将长发用点翠白玉簪束在头头的明雪衣躲在迭迭成峰的假山后面,探出头来,向不远处的慈宁宫张望。   张望,再垂下头,张望,再垂下头,终于下定决心,踏出假出。   跟在他身后的小德子,看着明雪衣乌亮的螓首,战战兢兢地拉着他的衣角,跪下去:「皇上,还是算了吧!奴才......奴才怕得要命!」   「别怕!皇太后领着众嫔妃到万福宫看戏去了,最早都要用过晚膳才回来。 」明雪衣回过头去,轻言安慰,并伸手抓着他的肩头想把他扶起来,但是,手才刚举起,他却发觉自已雪白的指尖正在微抖,明雪衣忙不迭将手缩起收在衣袖内,神色却始终难掩不安。   恰巧,守在慈宁宫门外的两个小太监,眼见主子不在,终于如明雪衣所愿,走到一旁谈话起来。   机会来了!他俩在离宫门七、八步左右的地方蹲在地上抱着肩谈笑,两人都正好背对大门,明雪衣兴奋得连害怕都忘记了,一手将小德子拉起来,藉假山花草的掩护,蹑手蹑脚地向慈宁宫迫近。   主子一马当先,小德子纵使再怕,亦只得随之身后,两人走到门坎前,明雪衣抬头,看着门上的金漆大匾,咬一咬牙,接着,飞快一闪,当真被他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踏进慈宁宫的门坎去了。   皇太后素爱排场,纵使到万福宫看戏的短短一段路上,也少不了众多太监、宫女的簇拥侍候,是以每次她一出门,偌大的慈宁宫中就只余下十数无品级的太监、宫女收拾打扫。   明雪衣瞄准这个机会,与小德子一路前行,每次见到有人经过,就弯下腰,在栅栏,弯角处躲躲藏藏,这也是因为慈宁宫的人断想不到,有人胆敢潜入皇太后的寝宫,才使他们可以一路顺利地穿过正殿,偏殿等地。   一直到达东苑宝月殿,情况却有所不同,缩在长廊左方,足四人环抱的雕凤红柱后,看着在珠阁门前守着四名禁军,小德子压着声音说:「皇上,有人守着,进不去的,还是算了吧!」   看着四名紧守岗位的禁军,明雪衣蹙起眉头,左顾右盼了一会后,绕到后方花圃,用手在一扇扇窗子上推着,终于找着一只未锁上的窗子,不吭一声便抬起脚攀上朱红镶金的窗框。   「皇上!皇上!」看见他的举动,小德子轻声唤着,惶恐不安地左右张盼,若有人在此时经过,就糟了!   明雪衣不应,从窗子爬进殿内,站稳身子后,玉白的手向他轻轻一招,将他也叫进去,小德子迟疑半晌,终于,苦着脸爬上窗子。   东苑宝月殿是皇太后夏居之地,如同明雪衣现居的清风殿,地上尽砌画石,前殿两边安着沉香八宝柜,置各种珍奇古玩,正中央是一张檀木方几,左右是两张大椅,右边那边搭着黑缎飞凤靠背,正是太后的座位,后方是嵌金云母八仙屏风,分隔后面的珠帐玉床。   明雪衣顾盼一会,走到八宝柜前翻找,找出一个朱红锦盒。   「这么轻易就找到了?」看见盒上绘着金云飞凰,小德子着实替明雪衣高兴了半晌,但是,当看清楚盒上扣着的金锁后,又不由得沮丧起来。   有锁!找到也没有用。   明雪衣微微一笑,左手捧着锦盒走到正中央的檀木方几前,抓着上面的钻蓝釉白凤纹花瓶向左右转动三下,接着,松开手,定定地看着檀木小几。   小德子不知道所然,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半晌后,只听一阵轻细的木料磨动声,檀木方几上一个暗格露了出来。   一个箭步走过去,探手其中取出一条锁匙,明雪衣嫩红的唇角立时勾得更高,压着声音叫道:「就是这个了!」   小德子愕然:「皇上,你怎么知道......?」   正将暗格还完的明雪衣回过头,朝他得意地眨一眨眼,笑道:「天下间根本没有秘密。 」   宫中人心险恶,他自幼与皇太后互相猜疑忌惮,为防万一,皇太后收藏御玺与锁匙的地方他早已留心上了,没想到今日当真派上用场!   将锁匙插入金锁中,只闻咔嚓一声,金锁弹开,伸手揭开锦盒,立时,宝光闪烁生光,照人颜面,镶在明雪衣眉下的一双明眸瞳仁在宝光之中,亦倒映出万千雀跃亮彩:「小德子,快将圣旨拿出来。 」   「是!」小德子忙不迭应是,从衣袖取出圣旨在几上展开,铺平,再拿出方形的朱砂银盒。 明雪衣看着圣旨,定一定神,抓着御玺在圣旨上已有他玉玺玺印的下方加印。   看着朱红的玺印,明雪衣得意不已,举起圣旨,脆声念诵:「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自前羽林将军乞骨还乡,羽林将军位一直悬空,今有铁氏军君,勇武可嘉,故任为羽林将军......」明雪衣本来念念有词,得意洋洋,眸角不经意瞄见身旁的小德子灰败的脸色,不由觉得有点扫兴,停顿下来问「小德子,你怎么了?」   「皇上,奴才想......圣旨颁下去后,皇太后就知道我们偷她的御玺了,这......这样,她盛怒之下,羽林将军这个宫职自然就没了,奴才的命也没了,只怕皇上亦要受到责备。 」小德子战战兢兢地陈述厉害,只望力挽狂澜,打消明雪衣的主意。   闻言,明雪衣的手微微一抖,但依然强作镇定地说:「不会,圣旨已下,就绝不可以更改,皇太后只得忍下这口气,小德子,你放心!即使她秋后算账,朕必一定护着你,最多朕让她斥责两句吧,绝不会有事。 好了,快点收拾吧!朕已经约了铁郎在御花园见面,看见圣旨时,他一定很高兴!」   「但是......」小德子还想再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响亮的问安声,「恭迎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明雪衣与小德子的脸色同时刷白,心忖:皇太后不是要去看戏了,要到晚上才回来吗   紊乱之际,只见门板微微一晃,露出一小道隙缝,明雪衣与小德子主仆同心,二话不说,抓着御玺,圣旨,锦盒等物,向背后的云母屏风闪身躲去。   与此同时,房门被完全打开,末见人影,先闻一把略带尖锐的女声:「那个贱婢!真把哀家气死了!」边说,边重重地坐在椅上。   「打翻茶杯,还将皇太后的玉手弄污了,那个贱婢该死!该死!」陪侍在旁的李海场陪笑,忙不迭送上茶盅:「但是皇太后也别气坏身子了,先喝口酸梅汤滋润一下吧。 」   接过茶盅,在一张柳眉凤目,风韵犹存的脸上怒色总算减退几分:「小李子,哀家总觉得最近诸事不顺,你说是不是不小心触犯了神灵,要去寺里添个香吗?」   「皇太后多虑了,皇太后是天仙降世,福泽连绵,又怎会独犯神佛呢?」   「唉!」万太后捧着茶盅,蹙着眉心:「今天,突然被宫女用水烫到也罢了,前些日子,就连皇帝也来反驳哀家,这不是诸事不顺是什么?」   「那是皇上年少无知,不知道皇太后的好处而已,何况......」李海场忽然抿嘴一笑:「皇上任性,不是更好吗?这样朝中那些老顽固也没有立场了,听说在集仙镇的石老将军知道皇上在宫外的胡涂事后,气得捧着先祖皇帝所赐的紫荆,一骑上马就要冲回来教训皇上,只可惜,被几位少将军阻止了。 」   「哼!石勇那个老不死,总是事事护着皇帝,这下子好了!迟些,待他回来,哀家一定要好好将他嘲弄一番。 」万太后勾起红唇,幸灾乐祸地发出银铃笑声。   「所以说,皇上这次不顾一切去救那个男人的事,实在对皇太后大大有利,更加证实了皇太后的精明干练,皇上的愚昧软弱!」   「愚昧软弱......」万太后点点头,又摇摇头:「软弱可能,愚昧却未必......小李子,你还记得当年在先皇寿宴上,他作的‘日月赋'吗?‘日之流金兮万丈生辉,月之凝莹兮四海来朝,明珠之亮兮耀我皇家',连当朝大学士也夸赞文采横溢,称颂一时。 」   「所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奴才眼见皇上这几年也没写出什么精彩的作品,想必是江郎才尽了!」   李海场言词极尽贬低,万太后听得满意地连连点点头头,反之,躲在屏风后的明雪衣则气得脸色铁青,这些年来,他惧怕皇太后,有如惧怕老虎,为免锋芒太露惹来麻烦,就连最爱的赋诗作词也只敢笔出劣句,那想到会被个狗奴才在背后评论得如此难听!   攥着拳头,在心中将李海场骂个不停之际,却听外面再次传来皇太后的声音。   「所谓一不离二,皇帝可以违逆第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 眼看他一天比一天大,再过四年就亲政了,哀家心里始终不踏实。 」   权力,这天下间最美妙的东西,谁甘愿拱手让人?   万太后摇头叹气,嘴巴上却说得漂亮:「皇帝与哀家素来不贴心,现在又染上陋习,与外面来的野男人厮混在一起,你说哀家可否以此为由,将他......」   「废了!」李海场立刻压着声音接下去:「皇太后心中已有人选?」   「嗯。 」万太后点头,沉吟一会后说:「哀家的妹妹嫁给先皇的十五弟,五年前,不是生了一个儿子吗?前些天,她带儿子进宫来探哀家,长得白白胖胖,一口一句姨母,讨人欢喜极了!哀家想过,他既是明家子孙,又与哀家有血缘关系,最重要的是,他今年才五岁,不是比现在的皇帝合适多吗?」   「但是......废帝必须有理由。 」况且,朝中尚有石勇老将军,温太傅等老臣拥护皇上。   万太后重哼一声,握着粉拳道:「若他再有任何行差踏错,哀家必定废了他!」   最后一个字,说得特别铿锵,躲在屏风后的明雪衣如晴天霹雳,浑身颤抖,只咬得唇苦苦忍耐心中的害怕与恨意。   他身旁的小德子却绝想不到会在无间间听到皇太后真正的心意,吓得浑身发软,手一抖,竟拿不住手上的锦拿,掉在地上去了。   看着锦盒从他手上掉下,明雪衣心头剧跳,忙不迭伸手去勾,可惜已经迟了。   「哐!哐!」几声,锦盒在地上弹动,一直向前殿跌去。 立时惊动了正在密仪的两人。   「谁?」   听得皇太后尖锐的质问声,明雪衣暗呼一声:完了!顿时浑身乏力,要用左手支着旁边的木几,才能勉强站立。   领着四名宫女绕到屏风后窥探的李海场吓了一跳:「皇上?」   「皇上?」听到他的称呼,万太后亦走过来:「皇上怎会在这里?」   看着皇太后挑起的柳眉,小德子双膝发软,跪到地上:「奴才叩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们在哀家的寝室做什么?」看着他俩,万太后涂着蜜粉的脸上,飞快地变了几种颜色。 刚才自已和李海场之间的对话,都被皇帝听到了!   而对皇太后的质问,明雪衣抖着唇,没有回答。   李海场睁着一双三白眼,在他俩身上溜了一圈,接着叫道:「哎呀!是皇太后的御玺!」说罢,便一手从小德子手上将御玺夺回,亦顺势拿走圣旨。   小心翼翼地将御玺捧在手上,将圣旨呈上,万太后只看了两眼,一落到末端的玺印时,脸色铁青大半。   「皇帝,你太大胆了!连哀家的御玺都敢偷!你!你......」她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举起指尖,颤抖抖地指着明雪衣的鼻尖。   「皇太后息怒!」明雪衣白着脸,单膝跪到地上。   「好呀!你今日就敢来偷哀家的御玺,待他日年纪再长,不就敢来偷哀家的人头了吗?」万太后满脸铁青,这个孩子渐渐长大,果然压不住了!   这些年来,她最忌惮的就是明雪衣日渐长大,将不受控制,这时候看着明雪衣发白却依然美丽无比的脸孔,更想起他的生母,昔日曾与她争宠的狐媚子,心中益发恼恨起来,将圣旨用力一扔,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来:「皇帝!你身为皇帝,亦犯此大不敬之罪,如此下去,只会败坏祖宗基业!哀家......哀家,要废了你!」   闻言,明雪衣浑身一震,抬着头说不出话来,跪在他身旁的小德子则拼命磕头:「皇太后息怒!皇太后恕罪!其实是奴才的错!是奴才的错!求皇太后别责怪皇上!」   即使他磕得血流披脸,万太后依然一脸愤然,明雪衣伸手将小德子拉住,阻止他再磕下去。   「罢了......」叹息着细语一声,什么权力,皇位,他本来就不想要......   可惜,古来的废帝,都难以苟全残生,要不然,他央铁郎陪着他在一个小院子中渡过,倒也是人生中的一件快事。   明雪衣只觉得身心俱疲,也不出口哀求饶恕,万太后却余怒未消,正要再骂:「你......」张开檀口,却忽地没了声音。   明雪衣微感愕然,只觉几滴烫热水点滴落发际,抬头,刺目银光花了双眼。   「牝鸡司晨!」冷冷的声音响起,一截带血刀尖从皇太后左胸穿出,一刀穿透心脉,她连叫也叫不出一声,便立刻毙命。   身体无意识地簌簌发抖,呆若木鸡地看着尖锐滴血的刀尖被缓缓抽出,高大健硕的男人从颓然倒地的皇太后身后走出来。   明雪衣立时双目一亮,抖着声音叫道:「铁......铁郎?」   呼延铁军冲他微微一笑,同时手起刀落,将在场奔走尖叫几个宫女杀个清光。   血花四溅,腥气扑鼻,明雪衣瞪大眸子,紧紧抓着旁边干呕的小德子,手抖动不已。   在场唯一一个未死的李海场大叫着向门外跑去,呼延铁军竟也不加以阻止,反而勾唇微笑。   「救命!救命!」李海场大叫着一直跑到殿门,正要推开,却见门隙门刀光一闪,正好抵住他的鼻尖前。   「哗!」李海场吓得抖着脚,跌跪在地上,裤档湿了大半。   屹立在殿中心的呼延铁军头也不回,反手以刀尖一指:「我劝你别再前行一步,守在外面的杀起人来,可比我更加利落。 」   「壮士饶命!饶命呀!」已知前无去路,李海场跪地磕头,拼命求饶。   呼延铁军厌恶地压下眉头,喝道:「闭嘴!你敢再叫一声,我就将你的手脚都剁下来喂狗!」   李海场忙不迭噤声,五体投地地甫伏地上,不敢稍动,呼延铁军暂时也懒得理他,径自走到明雪面前,蹲下身子,柔声叫道:「衣衣!」   跪在明雪衣旁边的小德子见他走近,吓得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念着满天神佛,明雪衣抬头仰望,只见他手上刀尖犹自滴血,黝黑的肌肤上沾着几滴鲜血,显得异常灿烂,艳丽鲜红得叫明雪衣目眩头晕,浑身颤抖不已。   呼延铁军失笑,伸出左手轻轻拉着他:「怎么了?看你脸无血色的,怕得很厉害吗?」说话虽然温柔,手却用力地将他的手抓着,不容他再抖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洁白的喉头干涸地上下滑动,却始终无法将下面的话吐出来,只能举起指尖,颤颤抖抖地指着倒地不起的皇太后。   呼延铁军随意耸一耸肩头说:「啊?她?我看见她欺负你,一时忍不住,下手太重了吗?抱歉!」   「她?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皇太后!她是皇太后呀!」明雪衣的声音近乎嘶听,泪珠滚滚而下,发狂似地槌打呼延铁军的胸口。   其它人死了也罢!但是她不同,她是皇太后,是明家皇朝的国母!皇太后死在宫中,要怎么向天下臣民解释?她的兄长握禁军,她的堂兄侄儿是朝野重臣,她被杀死的事,一传出去,不到半天......不到半天,就要天翻天覆地!   京城中最大的武装力量就是万延年手上的禁军,禁军一乱......一乱......   明雪衣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空自垂泪着急。   「别哭,乖,别哭,哭得我心都碎了。 」看着那一颗颗晶莹水珠滑下脸颊,怀着满肚密圈的呼延铁军不禁心痛起来,抱着他,轻拍柔顺的背项,安抚道:「别怕!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潜进来的,她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反正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他这一生之中可从未柔声安抚过其它人,可是明雪衣并不领情,依然抽抽噎噎地说:「但是,外面......面有禁军。 」   「死了!」呼延铁军答得利落,脸上冷酷一片。 人倒也不是他杀的,是狼影出手,南国的禁军质素实在差劲,一眨眼功夫,全都倒地不起了。   从昨天明雪衣吞吞吐吐地叫他今天到御花园等他的时候,他就知道有问题了,所以,今天一直跟在他和小德子背后,他们潜入慈宁宫时,他也跟着进来,本来只是好奇,想不到......   呼延铁军在心中暗笑,刚才他躲在窗下,眼见万太后与明雪衣起争执,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忖度片刻,便将在暗处的狼影叫了现来,解决门外守着的禁军和几名宫女,同时抽出腰刀,冲进来将万太后一刀杀死。   听到他的答案,明雪衣又是一阵晕眩,呼延铁军连忙将他搂得更紧一点。   「现在可不是晕的时候,衣衣,你在宫中有多少亲信人马?」   「......亲信?什么亲信?」明雪衣仰头,泪透的小脸上一片惘然。   压下浓眉,呼延铁军解说:「可以信任,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 」总不会没有吧?看着明雪衣柔美稚气的脸蛋儿,呼延铁军不免担心,若没有的话就有点糟了!   他在南国宫中虽然埋下不少细作,但是,认真算起来,人手亦不足以实行他脑海中的计划,若明雪衣手上真的没有任何亲近的人马,他就只可以将脑海中完美无缝的计划丢弃,抱着明雪衣连夜策马逃离江南,渡过长江了!   目不转睛地等待着明雪衣的回答,就在他等得快要放弃的时候,明雪衣终于扬起眼帘,用不安的声音回答:「有......我登基之初,石老将军派了一队五百人的子弟兵......以防万一,混在北衙禁军之中,只要有手令,立刻就可以调动。 」   一瞬间,呼延铁军兴奋得握紧拳头,在心中大叫:天佑我也!   ☆☆☆☆☆   瑞元五年,万太后病重,延医未见起色,其外戚探知自皇太后突然病重后,寝宫被一队士兵重重包围,心感不安,于朝上屡次质问。   帝亦称病不早朝,四日后,以太尉万延年为首的一众万氏党羽,领着五百禁军闯宫,宫中侍卫不敢阻挡,至内宫长廊,慈宁宫太监总管李海场持懿旨,传万氏书房晋见。   并着先散去禁军,万延年眼见来者为其妹之心腹,心中略宽,亦知自已平白领军入宫,实已犯下大不敬之罪,免得落人话柄,将身后禁军散去一半,又遣人到家中将家人同时接入,晋见皇太后。   此去三天,未有一返,万太后尚有一内侄,万延年之长子,官拜校尉一职,因故未随父母兄长入宫,眼见家人久不见返,深感不安,又得宫内亲信密报,得知不妙,慌忙召来禁军各路副将,连夜密议。   约三万禁军随之而起,封锁各路宫门,大胆迫宫,及至太和殿前,当今天子昂然而立,金冠龙袍,贵气凛然,两旁卫士双手一丢,几十人头滚滚玉阶而下。   天子手握羊皮书信一封,高声呼道:万氏逆贼,穷奢极侈,结党营私,目无君上,今更勾结异族,反叛皇朝,已处万死之罪!   左右同时高叫:投降不杀!既往不究!投降不杀!既往不究!   眼见要救的人已死,当朝天子在上,又有国家大义在前,作乱禁军顿时议论纷纷,六神无主之际,另有一队银甲士兵自宫中各处涌出,作乱禁军一见在他们头顶上飘扬的「石」字金旗,只道边防石家军已回朝护驾,石勇老将军为三朝元老,威名赫赫,将一众禁军吓得心胆俱裂,慌张不已。   不知是谁先放下武器,兵器落地的铿锵之声一经响起,立时便感染四周,本来整齐的阵营吵闹扰嚷,如潮禁军同时丢弃手上兵器,跪地求饶。   明雪衣下令大开宫门,准所有禁军就此散去。 万延年之子被当场拿下,乱事暂且告终,左右高呼万岁。   数百玉阶之上,明雪衣却早已浑身汗湿,四肢无力,只由身旁的呼延铁军撑着,方能勉强站立。   同是深夜,接获密旨的石勇老将军终于赶抵,因为行程匆忙,他只带了八万轻骑,千里奔驰,能同时抵达的只余五万。   患难见真情,于宫中接见白发苍苍,一脸风霜的石勇时,明雪衣感动得差点儿哭了出来。   密议一个时辰后,明雪衣正式颁下圣旨,宣告皇太后重病不豫,另下旨以私通外敌的名义,将万氏一门抄家。   并斩草除根,对作乱禁军头目秋后算帐,连夜派兵到他们家中赐死。   只一夜间,满城血雨腥风,火苗处处,不少有份作乱的禁军副将早已闻得风声,叫来亲信到家中保护自已,但是,向来养尊处优的禁军始终比不上年年与异族血战的精锐,无数禁军战而死,皇城附近满是哭声惨叫,平民都闭门不出,一夜屠杀,死伤上万,血腥味半月方散。   第二天早上,落后的石家军三万士兵陆续赶至,把守各道城门,将治安稳定下来。   一夜过去,天翻地覆,谁也想不到从来懦弱无能的少年天子竟如此反应神速,心狠手棘。   朝野之上风声鹤唳,复朝后,眼看殿上突然空出的大片空间,凡与万家有点渊源的大臣皆战栗不已,人人自危,为求自保,纷纷上书陈数万氏一门的罪状,同僚间亦互相指责,告发,引起无数无辜的牢狱之灾,乱事虽平,但朝廷已元气大伤,无法复元,此为后话。   为皇太后发丧后,因再无人辅班,群臣朝议,一致请求明雪衣提早加冠亲政。   同年八月,明雪衣加冠亲政,脱离皇太后的掌控,正式成为南国皇帝,加冠后,他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将呼延铁军任为羽林将军,统率禁军,护卫皇室。   银甲加身,铁剑横腰,大红滚金的披风一扬,虎目熠熠,凛然神威,金阶上的明雪衣忽然又颊晕红,羞涩不已。   众里寻他千百度......现在他终于知道那种感觉是如何奇异美妙,但是,在心底深处又不自觉地升起另一份不安......   加冠礼后是热闹的歌舞宴乐,设宴于宫中庭园,一路彩灯无数,令黑夜有如白昼,灯垂以金玉,秋风一过,铃鸣叮当成韵,粉墨伶官在柃木所砌的台上演戏,娇美宫女穿着罗绮金襦,系着七色彩带,手捧金樽在群臣间来回穿梭。   乐声,笑声,欢欣喜庆,坐在御座上的明雪衣静静看着,仿如美玉的脸上不见特别欢欣,反而眉宇间隐有愁色,频举金杯进酒。   他的酒量素来不好,不一会儿已酒酣耳热,需由左右搀扶离开。   一回来寝宫,他就挥退左右,扑上龙床昏昏沉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有一件冰凉的物体放在额上。   睁开惺忪睡眼,看见呼延铁军就坐在床边,用冷毛巾敷在他额前,见他醒过来,便轻斥责:「醒来了?酒量差,就不要喝太多,明天你就知道难受了。 」   明雪衣没有回答,躺在床上,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呼延铁军是酒宴中偷走出来的,银甲未解,发上犹插着明雪衣在宴前亲手所簪的鲜花。   簪花本来是女子爱美之举,不知从何时起就变成皇帝赐予臣子的一种荣耀,簪花进爵,以示人中凤瑞。   这时候,明雪衣看着他头上的桂花,微微出神,竟不由自主地问:「若我不能为你簪花,铁郎,你......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呼延铁军一怔,无意识地用指头在床柱上叩了两下,答:「没可能发生的事,我从来不想。 」   「是吗......」明雪衣失望地敛下眼帘,本来酡红的脸颊白得透明,即使是假的,他也想听到更加动听的答案。   不过,随便想一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权力、地位、赏赐从来对他好的人,谁不是看上这些东西?   看着他一瞬失色的小脸,呼延铁军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用手一拧,疼痛不已,未经思考便说:「不过,如果是你,即使什么也没有,我也喜欢。 」冲口而出之后,他多少觉得有点后悔,但当垂目看见明雪衣倏然星光闪亮的双眸,又坦然起来。   「这几天你总是愁眉不展的,原来就是在担心这种无谓的事情吗?那么我现在就回答,即使你不是皇帝,甚至不是一掷千金的富家公子,我也喜欢你。 」   「铁郎......」断想不到会听到他这样说的明雪衣仰着脸看着他,脸上满是恩喜感动。   呼延铁军将他拉起来,抱在膝上,摸一摸他再次烫热起来的脸颊笑着打趣:「现在高兴吧?」   脸红羞涩,明雪衣不好意思得只敢垂着头,看着自已的指尖,好半晌后,才嗫嚅着声音说:「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为这件事忧愁......」   「哦?」呼延铁军好奇地挑眉,斜着他低垂得只看见鼻尖的小脸,等了半晌,才听他接下去说:「铁郎,这些日子我常梦见皇太后,还有太尉......还有......还有很多人,他们恨恨地瞪着我,好像要杀了我,我心里很难受。 」   呼延铁军失笑,拍一拍他的头:「小傻瓜!怎么将一个梦放在心上!」   「铁郎,死了那么多人,我真的很怕!」   那天,他用手令将五百石家军调到慈宁宫后,铁郎就叫人将慈宁宫的宫门关紧,将那里的宫女、太监全杀了,以封锁消息,尸体就堆在太后寝宫内,还有万延年等人,也是在那里被......明雪衣不敢再想下去,他只知道,自已只怕一辈子也不敢再走近慈宁宫百尺范围内了。   他实在非常内疚后悔,自已怎么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来,不单止将万氏满门抄斩,还诬蔑他们通敌叛国,令他们死后亦要受人唾骂。   他一边想,身子就一边颤抖,呼延铁军知道他真的怕得厉害,便将他更抱紧一点,在他柔软的脸颊,鬓角轻轻落下轻吻安抚。   真是朵娇弱的小花,才死了几个人就吓成这了,没出息!呼延铁军在心中想着,另一方面也不由得暗暗内疚,自已怎么将他吓着了。   他只得安慰说:「没什么大不了,过几天就会忘记了。 」   忘记?这么容易就可以忘记吗?明雪衣明眸瞪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铁郎,难道你一点也不害怕吗?」自那天后,小德子就吓病了,一直无法起床,直至这两、三天才渐见起色。   皇太后是铁郎亲手杀的,威迫利诱李海扬假传懿旨,将万氏一间老幼斩首等等......都是他提议的,死了这么多人,难道,他心中真的半点感觉也没有?呼延铁军冷酷的反应,令明雪衣心寒如坠冰窖,连指尖都不由得抖动起来。   听到他的问题,定眼看着他瞪圆的眸子,呼延铁军将眼睛眯成两条线?唇动了一动,没有回答明雪衣的问题,反而,柔声赞道:「衣衣,你今天特别好看。 」   明雪衣不悦地颦眉:「人家在说正经事,你干什么拉开话题?」   「我夸你好看,那里不正经了?我说衣衣真的很好看,即使天仙下凡也比不上。 」神色从容,甜言蜜语像水一样自呼延铁军口中流出,明雪衣不由得羞赧起来,垂下头摸一摸自已的脸颊:「......和平常也没什么分别。 」   呼延铁军摇头,用铿锵的声音坚持:「不!不同!今天特别不同!」说罢,还伸出右手双指,扳起明雪衣的下巴,细细打量。   为显加冠礼之隆重,明雪衣今天穿上衮服,上衣以黑为底,除五爪金龙外,绣以日、月、星辰等物,下为绣裳,红底金绣,水波流纹,腰上加以十二节金带,勾勒出束腰约素,极是动人。   头上是朱黑双色冠,以金簪横贯,两端垂红缨,前后悬着十二串小金珠,只额心前垂着一颗白玉圆珠,螓首一晃如鸣佩环,白玉生光,倒影在明雪衣柔美如芙蓉花的脸上,更显肌白手玉,金光辉煌,更显墨色弯眉下一双眸珠剔透照人。   在华衣锦绣包裹下,他的美,婉柔如水,娇丽似花,更重要的是那身庄重的礼服所带来的象征意义,令呼延铁军感觉无比兴奋。   指腹在吹弹可破的颊上轻轻磨挲,虎目中两簇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根据你们汉人的习俗,加冠礼后,就是成人了,那就应该做成人应该做的事。 」伸手将明雪衣推在床上,呼延铁军向来厚实沉着的声音被欲火烧得沙哑。   「......什么事?」明雪衣枕在玉枕上,仰看着他,神情既忐忑,又期待。   呼延铁军不答,勾唇邪笑,手一伸,将明雪衣头上横贯发冠的金簪抽出,刹时,满头黑发如瀑流泻,在罗纹锦衾上散开如一朵黑墨清莲。   弯腰,扳着明雪衣小巧的小巴,吻上菱唇,本来微温的唇瓣在他灵巧的舌尖下。   微微烫热,霸道地分开柔软的唇瓣,将舌尖钻进去,勾动粉嫩的丁香,吸吮甘甜菜的蜜汁。   柔嫩的带着芳香的两片红唇,甜得像溶化的蜂蜜,呼延铁军只觉喉头如被火烧,干涸不已,吻不由得渐渐激烈起来,如狂风暴雨地噬咬吸吮。   明雪衣起初还能青涩地勾动着丁香回应他的热吻,但当他的吻越来越激烈,纠缠不放,他只觉得连脑海亦被烧得炽热不已,只能顺从承受,深吻良久,快要窒息晕倒之际,呼延铁军才终于将唇松开。   松开的两唇间,拉出银丝藕断丝连,明眸迷离而水光盈盈,菱唇胀红艳丽,喘息细细,透明的甘霖在肿胀的唇角处闪闪发亮。   怜惜地伸出指腹在唇角轻抹,双手如同拨弄琴弦,一点一点沿着尖尖的下巴,细长的脖子向下滑去,左手一拉,黄金腰带被丢到地上,右手缓缓移动,解开一颗又一颗玉钮子,敞开单薄的亵衣与下裳,露出比洁白的衣料更白上三分的雪肌。 在散乱的锦衣棉帛之中,雪白无暇的身躯如同开在草丛中的芙蓉,嫩艳芳华,灼灼生辉。   眼神一览明雪衣如玉晕红的小脸,纤削的肩头,不盈一握的细瘦蛇腰,修长的双腿,还有,双腿尽处的青涩的芽苗,最后,目如点火地定着在雪白精瘦的胸膛前两颗粉色乳晕之上。   淡淡的乳晕化开,小小的乳粒在呼延铁军灼灼的目光中羞涩地挺起,胀硬,诱人采折,感到自已单是在他的注视下已微微情动。 明雪衣羞得不敢看他,颤抖抖地敛着眼帘,身子不自觉地微微扭摆。   「真美......」呼延铁军喃喃地说着,瞳孔微微收缩,弯腰,将唇凑近左胸上嫩红的乳尖,浓浓的气息吹喷,娇嫩的顶端挺得更高更尖。   伸出舌尖轻舔一下,看着艳红的果实羞涩抖动,微微一笑,张口含住。   粗糙的舌面缠绕,吸吮,明雪衣觉得身子热起来,晃着头,红唇吐出情色的细喘:「唔......唔......」   修长的指头,插入停在胸前浓密的发际无意识地抓搔着,两粒小小的珠子被轮流吸吮轻咬,乳尖挺得高高的,被吮咬得酥麻一片,良久,当呼延铁军松开时,本来娇嫩的粉色已经艳红,皮薄薄的胀得像要破开。   纤细的身躯布着一层薄汗,肌红如粉,呼延铁军的大手从挺起的乳尖向下滑动,沿着幼滑的侧腹,在凹下的肚脐轻轻搔弄几下,接着,探进萋萋芳草之中,抓着微微抬头的花芽,不轻不重地揉搓起来。   「啊」雪白的身子一颤,欲望肿胀发硬,自尖端流下晶莹水滴,呼延铁军将覆盖玉芽的一层薄皮往下拉,露出粉红的顶端,用中指抵着上面的小孔不停旋转磨挲。   「唔啊......唔唔......」在揉搓抚弄中,明雪衣扭动着身躯,十指紧紧抓着被衾,细细喘气,明眸半睁,水光蒙蒙。   不住涌泉的蜜液将玉芽根部的双珠也湿润了,颜色艳丽通红,胀得浑圆漂亮,呼延铁军忍不住伸手握弄,转动。   「呀唔......」盛着满满蜜液的球体异常敏感,不住地收缩蠕动,明雪衣舒服得浑身酥软,止不住细碎呻吟。   「唔唔......啊!」在一连串悠长的吟叫中,细瘦的腰高高弓起,玉芽倏地吐出白浊体液。   「舒服吗?」呼延铁军笑着,将被沾污的手在他面前一扬。   明雪衣羞得满脸通戏,但依然柔顺地点点头。   呼延铁军勾唇笑道:「乖孩子。 」赞赏地在他汗湿的脸颊上轻轻一亲。   发泄过后的身子潮红未退,明雪衣疲乏地垂着眼帘,酥软如棉地枕在床上,呼延铁军伸出双手抓着纤幼的踝将雪白的腿抬起分开,向上压,关节处传来的微痛令本来昏昏欲睡的明雪衣也为之一醒,茫然扬眸,却发觉自已被摆成一个极之羞耻的姿势,身体的一切都呈现在呼延铁军眼前。   在雪白的双丘间,粉红的菊蕾被一道又一道的花褶紧紧环绕,羞涩地缩成一个小圈,只隐隐看见内里嫩红的媚肉。   只是看着,呼延铁军就觉得自已的欲望不受控制地勃发着,将裤裆高高顶起。   在呼延铁军目不转睛的注视中,明雪衣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在多次的爱抚,揉弄中,他已经知道当男人湿润的指头探进体内时,会带来多少销魂蚀骨的快感、麻痒、抽搐、蠕动在淫靡的回忆中,明雪衣的身子轻轻地发着抖,刚刚喷射的玉芽再次抬头,被抬起的玉腿,连脚尖都在抖动。   感到他的身子再次迅速发热,呼延铁军含笑轻斥:「淫荡。 」   不意外地看见镶在玉脸上的一双明眸立刻噙着委屈的水珠,羞惭的红晕自脸颊漾开,柔美如花,呼延铁军再也忍不住,扯开身上的银甲,解开衣带,下裳,掏出早已勃发的巨大欲望。   用湿透的手随意套弄两下,胯下的巨大在银亮的水光中更显狰狞,赤黑的顶端抵在蕾口,毫不怜惜地用力一顶。   「啊!」撕裂似的剧痛令明雪衣惨叫一声,推拒起来:「不!不要......啊啊......」   纤腰扭摆,带来更深的痛楚,而蠕动的肉襞亦令深埋其中的欲望更加疯狂,呼延铁军只觉浑身发热,也管不得怜香惜玉,激烈地挺腰摆动。   「啊......啊呀......」明雪衣晃着头,拼命哭叫,只觉得自已的身子被撕成两半!   陷在体内的巨大如同一支钝器,随着呼延铁军的每一下挺进,而深深地顶到身体最深处:「要穿了......肚子......啊呀啊......铁郎......饶了我......唔啊唔......」   随着赤黑的欲望挺进抽出,被撑到极限的花蕾流出鲜艳的体液,淡淡散开的铁锈味为呼延铁军带来更深的兴奋,还有无比的征服欲。 在他胯下哭叫的不止是一个全心爱恋他的,未经人事的少年,更是南国天子,而自已就是第一个,亦是唯一一个可以征服他,蹂躏他,令他哭泣哀求的人,没有一个认知可以比起这个令呼延铁军更加兴奋。   「哼!南国?皇帝?」以自已才听得到的声音吐出冷冷嘲弄,在呼延铁军欲火熊熊的眼睛内满满的满足,激越,还有另一份彻底的冷酷,呼延铁军将不住哭叫的明雪衣的臀完全抬起,将雪白抽搐的双腿压得更低,令圆润的膝盖几乎完全地抵在床榻上。   巨大的欲望抽插不断,鲜艳的颜色混着透明的体液,将身下的被衾打湿,明雪衣早已无力挣扎,只能不住哭着,自眼眶滑落的泪水在玉枕上做成一个个小水洼。   「饶了我......铁郎......铁郎,铁郎......」仿佛叫也没有力气叫了,只不停在唇边,细碎,无力地叫着呼延铁军,一声声破碎的无助的低唤如一盘冷水向呼延铁军当头泼去。   「衣衣。 」他终于停顿下来,伸出手,小心地托起明雪衣无力的螓首。   痛楚稍减,明雪衣睁着泪眼,努力地吐出断断续续的声音:「铁郎......铁郎......温柔一点,可以吗......对不起......不过......痛,很痛......」   泪水与汗水将浓密地眼睫与长发打湿,小脸已经痛得雪白如纸,浑身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尽管如此,自毫无血色的菱唇上吐出的依然是柔软顺从。   发红泪湿的眸子仰视着,双眼上下的密睫亦被泪水打湿,黏着,但是那张柔美的小脸上带着的依然是仰慕的祟拜的顺从的神情,看着他,呼延铁军心中的冷酷就好像被铁槌敲打,渐渐地露出裂痕。   不吭一声地抽身,依然勃发的欲望退出,更多的浊液流下,雪白的大腿,垂头看去,本来漂亮紧凑的花褶完全扯裂,翻出艳红的颜色,像一朵被彻底蹂躏的鲜花。   呼延铁军心中一痛,也忘了自已胯下欲望未解,匆匆披衣而起:「我叫人请御医。 」   「不......」明雪衣吓了一跳,也管不得浑身疼痛,慌忙将他拉住。   看着他满头大汗地举着手,拉着自已,呼延铁军不忍,复又坐下去:「怎么了?」   「不要叫御医。 」明雪衣羞红着脸,用力晃着头。 如此羞耻的事,怎可以被别人知道。   「......」呼延铁军迟疑,在他哀求的眸光注视下,终于点点头。 其实,他心底里亦不想让其它人触摸明雪衣的身体。 「那......我帮你擦身。 」   弯腰,在汗湿的额头轻吻一下,呼延铁军走出寝宫外,着退守在外的小太监捧来刚热的水,亲自为明雪衣擦身,他已经特意用上柔软的丝巾,但是当抹到双腿间,明雪衣依然痛得瑟缩起来,看着雪白丝巾上渐渐沾染的杂色,呼延铁军不由得暗暗责怪自已。   凝着脸,取出随着备带的金创药,为他抹上,当沾着膏药的指头进入受伤的媚襞时,明雪衣痛得更次晃着头哭起来,呼延铁军狠着心,将左手把他紧紧按住,直到上好药,才捧着他的泪湿的脸蛋儿不住轻亲轻哄。   也不知道哄了,亲了多久,明雪衣的泪才止住了,裸身枕在呼延铁军结实的大腿上,仰望倚坐床头的呼延铁军,明雪衣红着眼,抖着声音说:「铁郎......以后也温柔的对我......好吗?」   一直在他光滑的大腿上来回摩挲的手顿了一顿,呼延铁军斜睨他期盼的脸孔一眼,眼神复杂,他想点头,但是最终没有,沉思良久后,只说了一句:「如果你听话。 」   「听话......」明雪衣茫然地重复他的话,一时不解。   「对!就是听话,我说什么你都顺从!衣衣,这应该不难。 」呼延铁军清晰地将自已的要求道出,如刀浓眉低压,同时压下心中的不忍。   四目相接,深深地看着对方的眼里,明雪衣从他炯炯的瞳仁中看见一份可怕的坚决,与冷彻,呼延铁军的要求,令他觉得难受。   听话,顺从,这是普通人对自已喜欢的人的要求吗?   这样太不寻常了,明雪衣红着眼,觉得心痛得被刀割,他想摇头,但转念一想,若不答应,铁郎还会再抱着他,再亲他,再对他温言软语吗?   迟疑踌躇,闪动着不安的眸子再次扬起,看着呼延铁军炯炯直视的虎目,这次明雪衣看见的,是自已的倒影,自已小小的脸孔,就在两颗瞳孔中心。   忽然,明雪衣浑身一震,在呼延铁军眼中,他看见自已的痴迷,自已的依赖,终于,他仿佛要哭了似地咬着唇,点一点。   「听话......以后都听铁郎的话。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温暖,他不想失去,即使要付出可怕的代阶,亦要拼命留住。   「乖。 」呼延铁军笑了,拉起他在自已膝上散开的长发轻轻亲吻,:「乖孩子,我的好衣衣......过几天等你的伤好了,我再好好疼你,温柔地小心翼翼地......」   明雪衣红着脸,明眸半闭地任他吻着,这时,寝宫中忽然走进两排宫女,手上捧着,面盆,衣袍,金冠,朝靴等物。   一个高瘦的小太监,垂着头走到床前,双膝跪地,轻声叫道:「皇上,时候不早了,请起床早朝。 」   已经要早朝了?明雪衣看一看天色,不情不愿地起身,但立刻被呼延铁军按下去。   「皇上还在睡,今天不上朝了。 」   厚实沉着的男音,将跪在地上的太监吓了一跳,悄悄抬起眼角窥看,从珠帘间隐约看见两个人影,呆了一会,才想起,床上的人必是皇上最近宠爱的,常在青凤宫出入,新封的羽林将军。   宫中上下,无人不知,明雪衣对他恩宠有加,正是个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太监依然跪着,叫道:「皇上,时候不早了,请起床早朝。 」青凤宫上下的太监,都是自幼侍候明雪衣长大的,忠心无可置疑,自然不将其它人放在眼内。   听他依然叫着,呼延铁军微感不悦,被他接着的明雪衣也是心中忐忑。 加冠礼后第一天亲政就不上朝,这怎么可以?摇摇头,挣扎着起来,呼延铁军按着他,冷冷地说:「刚答应我的,立刻就忘记了?」   明雪衣一怔,看着他压下的眉头,迟疑,却见呼延铁军的脸然渐渐铁青,终于暗叹一声:罢了!   放软手脚,再躺下去。   「小桂子,下去吧,叫殿上的文武百官不用等了,朕今天不朝了。 」   「皇上......」小太监呆滞,看着珠帘,又跪了片刻,始终等不到明雪衣再传出来的声音,只得退下去。   枕在呼延铁军膝上,明雪衣雪白的脸更自得毫无血色,他知道自已刚亲政就不上早朝,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沸沸腾腾,背后不知道会流传出多么难听的话来。   此事,他日史书上必有一笔。   仿佛知道他心中的旁徨,呼延铁军一直温柔地抚着他的脸颊,无言安抚,眼中凌厉的光芒转化柔和,闪烁着淡淡的怜悯愧疚,却始终比不上心中的凌云权欲?   四年后   自南国万太后突然驾鹤西归后,南国少年天子明雪衣亲政。   这位亲任的真龙天子,虽在年幼时,以文采精湛扬名一时,但长大后一直沉寂,亲政四年,醉心玩乐,上朝的次数屈指可数。 更有流言传出,他有龙阳之癖,易服之好,与臣子的关系暧昧不清,放任他排除异已,左右军国大事。   南国虽然武功不鼎,但文风极盛,诗人仕子辈出,清谈之际常以此为话题,长吁短叹,经常流连秦淮河泊的当代诗人陆文心更于一次酒醉后写下七言绝诗「宵宵春宵夜无眠,芙蓉帐暖红浪翻。 朝朝早朝君何在?金阁深处雪皓腕。 」嘲讽明雪衣的荒淫。   此诗流传四方,连三岁小音亦朗朗上口。   上行下效,官吏亦无心政事,结党营私,贪污成风,以致朝野混乱,民不潦生,素来积弱的南国国势更加一落千丈。   北国乘势多次展开零星的进攻,幸而边防尚有骁勇善战的石家军,威名远扬的石勇老将军坐镇,才勉强将北国的狼虎之师挡于长江以外。   在外忧内患之下,国势早已岌岌可危,瑞元九年,初秋,以温太傅为首的数名忠心老臣,在靛麟殿中一跪三天,以图将久未露面的明雪衣请出,令寂寞已久的皇宫大殿重新响起早朝的磕拜声。   ◎◎◎◎◎   风吹黄叶,晨色寒凉,欲雨不雨,辉煌的青凤宫清风殿内,一身白衣团花,群着金龙青纱外挂的明雪衣背靠杨花软枕,右手友头凭窗轻叹。   四年过去,他的肢体明显修长,眉宇间的稚气已脱,似颦非颦的眉心间笼着淡淡愁绪。   一张芙蓉脸蛋随着年龄的增长更添芳华柔美,镶在脸上的一双眸子流转若珠,剔透莹光照人。 在养尊处优的日子之下,肌肤微丰,长过腰际的墨发柔软如丝,只以金丝带随意束起,搭在肩上,映衬着从衣领间露出的小截脖子,更显洁白如雪。   菱唇轻启,贝齿微露,再次流泄出一声轻细叹息:「唉......」   「为什么叹气?」   突然在耳边响起的沉厚问话声令明雪衣微微一震,这才发现自已竟然将心中的叹息吐出了口,偏头,看着坐在下方檀木圆鼓几上捉着他左手涂抹的呼延铁军,明眸不安地眨动几下,将头连摇几次:「没有,没有。 」   「是吗?」呼延铁军没抬头,继续用将捣碎的凤仙花汁涂到明雪衣的指甲上,涂到尾指时,才冷冷地说。 「你不是在想跪在外面的老顽固吗?」   「我......」心思被看穿的明雪衣眸光闪烁,不知所措。   呼延铁军冷哼一声:「担心就出去看看吧!我可没有缚着你!」   「铁郎!」明雪衣心中震颤,忙不迭摇头。 「不是,我没有想出去,真的没有。 」   「口里说没有,但是心就在埋怨我不准你上朝!让你的忠心臣子怨声载道,是吗?」呼延铁军沉声说道,虎目中精光飞闪如电。   这些年来,他的外貌没有多大改变,依然是方脸虎目,肌肤黝黑,只是气度越发雄壮威武,不怒而威。   这时候只以眼角轻轻一掠,就叫明雪衣方寸大乱,不知所措。 「我没有,我知道铁郎不想我上朝,是怕我操劳,是为我好,只是......」   垂下头,迟疑半晌,明雪衣接下去说:「只是,温太傅年纪大了,不吃不喝地一直跪在殿上,我怕他受不了,心里有点担心。 」自从知道温太傅领着几个老臣跪在殿上,他就担心得吃不安,睡不好。   呼延铁军勾唇,不冷不热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明雪衣心中紊乱不已,悄悄地打量呼延铁军不见喜怒的脸色后,咬一咬唇说:「不如我出去看看他吧。 」   言犹未休,呼延铁军的脸色已沉了下去,将他的手重重丢开,粗声粗气地说。   「好!出去了就别回来!」   翻脸如翻书,明雪衣心中一慌,忙不迭从躺椅上弹起,扑前,将他抱住:「铁郎......我随便说说,别生气。 」   呼延铁军沉着脸,不吭一声,明雪衣知道他余怒未消,便在他胸前用脸蛋轻轻蹭着说:「我不出去了,铁郎,别生气,别生气,我什么都听你的。 」   呼延铁军这才将脸色放软下去,抚着他的头顶,柔声道:「衣衣,我是为你好,知道吗?」   「嗯。 」明雪衣那敢再说什么,只咬着唇点点头。   四年来,呼延铁军摸透了明雪衣柔弱,耳朵软的性子,对付明雪衣的手段亦益发厉害,时而柔情似水,时而凌厉如火,收发自如,加之明雪衣对他依恋极深,只要是他说的话,无不言听计从。   见他点头,呼延铁军也不再厉言,自已也坐到躺椅上,将他抱到怀中,举着他的手赞道:「这种颜色真漂亮,淡红又带点透明,闻上去还带有一股清香。 」   刚染的指甲在阳光的折射下反射微红光泽,飘散着淡淡的凤仙花香,呼延铁军满意地看着,不停用手指轻捏明雪衣嫩白的十指:「教我染指甲的说,等干了后再染两、三次,颜色就会红得像胭脂一样,而且不会褪色。 」   「铁郎......」明雪衣羞涩地缩手:「还是不要染吧,我又不是妇道人家,别人看见会笑的。 」   呼延铁军抓着他的手不放,将唇贴在他耳边笑道:「谁敢笑,我就将他的头斩下来,何况,我的衣衣这么好看,我想别人也恨不得可以捉着你的手摸一摸呢!」   「你真坏!」明雪衣红着脸,娇嗔地槌着他的胸膛,心忖:铁郎的爱好真奇怪,一时要他抹上胭脂看看,一时又要他穿上绣裙转个圈子,这些闺房中的小事,自已自然是顺从他的,只是,这些私事到最后总是会传出去外面,而且传得非常难听,为此,两年前更兴起一次大规模的文字狱,只是事实俱在,纵使严刑峻法又怎能杜绝天下的悠悠众口?   想到这里,明雪衣暗暗叹气,脸上却不露声色。   不知道他心中另有心思,呼延铁军摸着他柔若无骨的手,柔声问:「上次我提的事,想得怎么样?」   沉思中的明雪衣微讶,一时间想不起来,呼延铁军用淡淡的语气提醒:「封我为大将军王,戍守边防。 」   眉心轻颦,明雪衣摇摇头:「这......向来由石家将守备,何况,大将军王,这不是比石勇老将军的建威大将军之位更高一点?这......不可以的。 」   「石勇那个老不死今年已七十九岁,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而且他守在长江多年,只能守,而不能攻,若将我换上去,必定可以光复北方,令你成为天下主!」   闻言,明雪衣只能苦笑,他虽非有道明君,却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笨蛋,明家皇朝积弱已久,若不是有威名远播的石勇老将军,拼死守护,异族铁骑早已蹂躏江南了。   何况上几年朝野大乱,朋党为祸,根本没有能力与异族一战,这时候,该做的是守,是和而非战。   想着,明雪衣难掩愁容地叹一口气:「铁郎,这几年来,无论你要什么恩赐,我都答应了,朝中的事也都交给你处理,但是,只有这件事我真的不可以答应。 」   石勇老将军功在朝廷,更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自已怎么可以对不起他?何况,戍守之职实在太重要了,铁郎......他不是不相信铁郎的能力,只是......只是......咬着唇,明雪衣不敢再想下去,眸光流晒,微微不安地看向呼延铁军。   幸好,呼延铁军没有动气,只摆摆说:「这就算了。 」   明雪衣立时松一口气,呼延铁军好笑地拉起他的发尾,轻轻亲吻:「很担心我会生气吗?」   红着脸,明雪衣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暗骂自已疑心病重。   「小傻瓜!」呼延铁军笑得灿烂,怜爱地捏一捏他的脸颊,心中却沉了下去。   「人家就是傻......你不喜欢吗?」明雪衣仰着头,偎着他,神色娇慵,呼延铁军只觉食指大动,捧着他的脸亲起来,一双手则灵巧地钻进他的衣襟里,游移磨挲。   情动之际,一个太监匆匆走进来禀报:「奴才叩见皇上,叩见羽林将军。 」   讨厌!明雪衣羞得慌乱地从呼延铁军怀中逃出来,神色不悦地白了他一眼。   「什么事?」   太监跪在地上,抬头向呼延铁军看了一眼,竟没有回答明雪衣的问题。   直到呼延铁军走过去,他才压着声音上前禀报。 看着两人附耳密议,明雪衣噘唇别过头去,心中多少有点不是味儿。   但是,当呼延铁军走过来,拥着他,在他耳边轻轻一亲后,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铁郎,外面有事吗?」   而对明雪衣的疑问,呼延铁军微一微笑:「没有,不是什么紧要事,你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便跟着太监走出去。   感到事情有异,明雪衣向侍立墙角的小德子悄悄打个眼色,着他跟出去打探,小德子颔首领命,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   *****   叮咚叮咚叮叮咚,细雨绵绵添秋色,寒窗遥对天色阴,明雪衣暗暗心慌乱。   心焦不已之际,刚巧看见小德子走进寝室,忙不迭挥退左右。   铁郎嫌之前的人侍候得不合心,硬是将他寝宫中的小太监和宫女彻换了,新来的虽然手脚利落,说话也灵巧,但是偶尔投过来的仿佛监视,观察的眼神,总令他心中不安,觉得不可以信赖。   看着左右不情不愿地退下后,他才匆忙迎上问:「小德子,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   从外面急步走回寝宫的小德子摸着心口,喘嘘嘘地答:「皇上,温太傅......温太傅,他撞柱了!」   「温太傅撞柱?」明雪衣喃喃地覆述一次,接着,翻一翻白眼:「就只是这样?枉朕如此担心,原来他又是耍这个反戏,以前,朕每次不到南书房上课,他就是用这个方法,十多年了,半点也不厌倦吗?」   厌烦地摆摆玉手,转过头去,回过气来的小德子却将他拉住:「今次不同,皇上,温太傅真的......真的撞柱了,靛麟殿的柱上还留着一滩血。 」   明雪衣震惊问:「有救吗?」   「有救,已经抬去偏殿包扎,不过,温太傅一醒来就将药砸了,还指着铁将军破口大骂,奴才亲眼看见,铁将军的脸色铁青,只怕......」担心隔墙有耳,接下去的话,小德子不敢说出口,只在心中想:只怕温太傅今天有命走出皇宫,明天也没有命走回来。   「这......」明雪衣聪明,小德子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   这几年来即使足不出宫,铁郎气焰之盛,排除异已的手段之厉害,他亦略有所闻,只是他本来就无心政事,何况铁郎与他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所以他装作竟不知情,只是,温太傅是他的启蒙老师,这份情谊与他人大不相同。   踌躇半晌,明雪衣跺脚说:「朕要去看太傅!」说罢,便向外走去。   一只脚才跨出寝宫,守在外面的几个太监,侍卫便跪在他面前,叫道:「皇上饶命!」   「饶命?」明雪衣一怔,垂首,只见他们拼命磕头,立刻便明白过来,嫣然笑道:「朕只是出去走走,一会儿,朕会向羽林将军解释,你们让路吧!」   铁郎不喜欢他独自走出青凤宫,平日到御花园散步,都会陪侍左右,往常不发沉,这时候想起来,才发觉自已真的很久没有独自出去了,难怪这些奴才吃惊。   他只道自已一说,那些太监,侍卫便会让路,谁料他们互相看一眼后,还是跪着,挡在明雪衣面前不肯起来,为首的一个精壮侍卫更叫道:「请皇上回寝宫,待奴才先禀报羽林将军。 」   听了他的话,一股无名火在心头倏然升起,明雪衣洁白的玉脸浮上一片铁青。   「放肆!皇上要到哪里去,要你们管吗?」小德子悍然代主斥责,却听不远处一把男声冷冷答口:「那我也管不得吗?」   明雪衣一听那把熟悉的声音便不由得慌张起来,眼角飞快地向左方瞄了一瞄。   果见呼延铁军正大步走来。   呼延铁军走过来看也不看明雪衣一眼,径自走进寝宫,擦身而过时,刮起的冷风,令明雪浑身一震,看着呼延铁军阴霾的背影,白着脸跟着进去。   「铁郎,我......」看着他脸上的愠色,明雪衣心中畏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在蝠鼠玛瑙刻金屏风前呼延铁军负手屹立如山,向他冷冷瞪眼,不吭一声。   熠熠虎目如刀,令明雪衣更加慌乱,左右转着眼珠子不安地回避他的眼神。   小德子只道他们必会大吵一架,将大门紧紧关上,谁料刚走过来,呼延铁军就先拿他开刀,斜睨他一眼,说:「狗奴才,就是你乱嚼舌根吧?」   小德子嗫嚅着回道:「将军言重了,奴才只是照实禀明,可没有胡言乱语。 」   他知道呼延铁军跋扈,但是自已到底是明雪衣的心腹近侍,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面,对着他时心中虽存有畏怯,嘴上却不肯示弱。   「还敢驳嘴,好,很好!」呼延铁军不怒反笑,勾起唇角,一抹冷酷笑意,明雪衣一看,就知道他动了真怒,连忙上前说:「铁郎,是我担心外面发生大事所以才走出去......」   言犹未尽,已被呼延铁军挥手打断了:「衣衣,我前脚离开,你就将我说的话丢到脑后了!」   「我......」明雪衣对他顺从惯了,也不敢反驳,只垂着头说:「是我错,铁郎别生气。 」   抬起他的头,看着那张笼着淡愁的脸蛋儿,呼延铁军说:「既然知道错了,那应该如何向我赔罪?」   菱唇拉起,芙蓉脸上勾勒出一抹苦笑,明雪衣说:「铁郎说怎样就怎样......」   无论身,心,自已的一切都是他的了,他要怎样就怎样吧。   呼延铁军心中不忍,但沉吟片刻后,还是说了出来:「大将军王。 」   明雪衣一怔,迟疑着慢慢摇头,摇了一次,两次,三次:「不行,只有这个绝对不行。 」   沉毅深刻的脸孔上瞬间沉下去,捏在明雪衣下巴上的手也用力地收紧起来。   「痛!」明雪衣痛呼一声,双眸泪珠盈盈。 呼延铁军不由得松手,片刻后,又为自已的心软恼怒起来。   脸上飞闪过几种颜色,咬一咬牙,一手将明雪衣拦腰抱起,便往龙床扔去。   明雪衣来不及惊叫,已见床帏一落,呼延铁军巨大的黑影压上来,衣裳被扯开,撕破,露出雪似的肌肤。   「铁郎,你......」明雪衣像只受惊的兔子向床角爬去,足踝却被抓着,来不及回过头,亵裤已经被扯下来。   「不!铁郎,你要干什么?不要,放开我!」明雪衣惶恐不安地扭动身子,却被铁似的左手用力抓着腰肢反转过来,腿被抬起,分开,露出中央粉嫩的菊蕾。   经过多少次情事的菊蕾在雪白的肌肤映衬下,依然泛着娇艳的粉红,泛出彷如处子的清新色泽。   右手食指与中指在花绉上摸了两下,便插了进去,勾起,指腹毫不怜惜地在花襞内擦动起来。 带着粗糙厚茧的手指干涩而急促的磨挲,就好像用细沙在娇嫩的媚肉上磨着,带来火热的痛感。   「不要......啊呀!痛......!铁郎,不要......」明雪衣受不了地发出痛苦的声音。   本来呆若木鸡的小德子听了他的叫声回过神来,向床的方向扑去:「皇上!皇上!」   床帏被掀,春光乍泄,压在明雪衣身上的呼延铁军脸色一变,一拳将小德子打了开去,愤然叫道:「传敬事房,将这个狗奴才拖也去,往死里打!」   明雪衣吓了一跳,也管不了自已一身狼狈,急急扯着呼延铁军的手:「铁郎,不要!不要!」   「衣衣,答应我!」呼延铁军反手捉着他,脸沉如水,断想不到,他会如此要挟自已,明雪衣的脸色刷白,浑身颤抖,咬唇不语。   看见他坚决不从的样子,呼延铁军也动了真气,再次大叫:「拖出去!」   立时,几个侍卫冲进来,将小巧玲珑德子拖出去,小德子怕得连声大叫:「皇上,皇上,救救奴才......救奴才啦!皇上......」   侍卫将他拖出去后,不一会儿,求救就变成惨叫。   小德子的叫声从外传来,明雪衣心中不忍,眼泪在眼眶里滚动不停,但是,他始终咬着牙,不发一言,呼延铁军观察半晌,试探地说:「怎么?要开金口救他吗?你是皇帝,若要下令就随便!」   明雪衣摇摇头,抖着唇,哑着声音说:「我......我答应过什么都听从你的......只是一个奴才,你......你要打死他,就打吧......」若他开口救小德子,反而会累了他,只有表现得毫不在乎,铁郎才会放过小德子,想虽然是这么想,两颗泪珠却始终忍不住滚下脸颊。   「衣衣,你真乖。 」呼延铁军叹一口气,弯岙舔去他脸上的泪水:「那好吧!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叫他去死了。 」   明雪衣浑身一震,知道他已经看穿自已的小心思,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庞,菱唇蠕动一下,随即紧紧合上。   知道此计不行,呼延铁军摇摇头,抽出在他体内肆虐的手,将唇凑在耳边柔声哄道:「衣衣,只是一件小事,你也不可以答应我吗?」   仿如泥塑僵硬地平躺床上,明雪衣偏头,咬唇不语,见此,呼延铁军眯起眼,沉吟半晌,再次抬起他雪白的双腿。   「乖,只要你一个好字,我就立刻停下来。 」   语气温柔,动作却无比残酷,一解裤头,坚硬如铁的欲望抵在洞口,就此毫不怜惜地插了进去。   「啊......!」菱唇张圆,明雪衣瞬间失声惨叫,经过四年,已经惯于情事的身体虽然比之前柔软,但是没有任何润滑的情事,依然令紧凑的菊蕾发出仿佛被撕裂的痛楚。   就好像一根灼热的铁捧插进体内,雪白的身躯瞬间泛满薄汗,明雪衣拼命地咬着唇,十指紧抓被衾,用力得连指节都发白了。   火热的铁捧来回冲刺,上面凸起的筋脉将娇嫩的媚襞磨得红肿,发痛,雪白的贝齿深深陷入菱唇,咬出点点鲜血,却始终止不住痛苦的呻吟流泄如水。   「啊唔......唔唔,痛......」   弯弯柳眉红唇扭典却依然美丽,瞪大的明眸落下屈辱的泪水,看着在乌亮瞳仁中漾开的水晕,呼延铁军心思翻腾,终于停下摆动,抽出巨大的欲望,接着,将明雪衣细白的下肢抬得更高,凑近头去。   「唔......」如火的灼痛稍解,却立即变成另一种黏稠的快感,湿热的舌尖在被磨得红肿的花蕾入口来回扫动,细细舔过每一道花褶,甚至滑过被迫翻开的鲜红媚肉。   「啊呀!」明雪衣抽搐着身子,受不了地弓起腰肢,娇媚的呻吟声混和着软件生物发出的黏稠水声,听上去份外淫靡。   满是汗水的身躯在挑逗下渐渐清动,丰腴的肌肤泛起绯色红粉,伸出指头,在酥软嫩红的入口轻揉几下,呼延铁军满意地停下挑逗,再次挺起腰,将欲望送进花蕾之中。   被充满润泽过的入口好像化开的油脂,只消轻轻一送,巨大的欲望便滑进其中,长驱直进,结实的熊腰前后摆去,缓而不急。   「唔唔......嗯......」菱唇吐出的不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细细的媚人娇喘,欲望冉冉而起,柔软而炽热的媚肉缠着体内的肉刃蠕动。   知道他已经习惯,呼延铁军开始激烈地摆动起来,手探向汗湿的小腹上,抓着柔软的欲望轻轻揉搓。   「啊......唔!」嫩红的欲望在他掌中坚挺,流出欲望的水滴,至顶端至底部饱满的双球指头来回抚弄,蜜汁将小腹上一层薄薄的芳草亦沾染得晶莹发亮。   在他体内的欲望更加胀大,冲刺越来越急,来回翻动着敏感的媚襞,在一声吼叫间,呼延铁军的欲望倏地迸发,烫热如火的液体烧燃媚襞,明雪衣细白的身子不断痉挛,攀上快感的顶端之际,花芽的根部突然被紧紧抓住。   「啊!」本来沉醉在快感中的明雪衣瞪大眼,难受不已地扭动身子:「铁郎......不......我要......要出来......」   花芽胀着,顶端成了赤红,被箍着的根部两个小球圆滚滚的,像快要破开,没法发泄的汹涌情潮湿在不断翻腾,剔透的眸子再次泛起水光,不过,这次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没有出口的快感。   「不行呢!」呼延铁军的反应是一抹邪笑的笑容:「我的小衣衣,在你答应之前,整天都要如此,一直下去......」   呼延铁军扳起他瞬间发白的小脸,用力地将唇压上去。   刚刚宣泄的欲望再次坚硬,腰服挺动,发出拍打的声响,在一次又一次的穿透中,明雪衣不停地啜泣,呻吟,扭动,直至全身失去力气地昏厥过去。   令呼延铁军失望的是,直至失神,他始科没有说一个好字,甚至没有点一点头。   羽林将军府的暗室内,一身紧身武士服,黑底镶金披风的呼延铁军坐在案后,淡淡地问伫足身旁的木尔尔:「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接掌南国边防。 」木尔尔俯首响应,同时着急地问:「铁军,他还未答应吗?」   呼延铁军摇头:「未!」   「他对你不是向来言听计从吗?为什么这次一再推托?」木尔尔疑惑。   瞥了他一眼,呼延铁军冷冷地答:「我将他近身太监都拖出去打,他也不心软,我有什么办法?」   噘起薄唇,木尔尔不屑地哼了一声:「心软的人是你,才打几板,你就放过那个奴才了。 」   「那个奴才......」呼延铁军顿一顿,难为情地为自已解说:「衣衣整天留在寝宫里,少不得他陪着解闷。 」   「我看整他身边的人是不成的。 」木尔尔缓缓地说:「倒不如直接向他下手。 」   刚顿声,呼延铁军已白了他一眼:「难道对他动刑吗?你不怕,我也怕自已出不了南国皇宫!」   「嘿!」木尔尔邪笑着附到他耳边说:「也不全是动刑,我手上有药,还有几件房事用的好东西......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淫妇也会发疯。 」   「不行!」呼延铁军断然打断他的话:「我昨天才做了几次,到今早他还起不了床,他身子娇贵,和外面那些女人可不同,我叫你来就是问你拿药的。 」   「药?南朝的御医不是没有吧?」木尔尔边拿药,连好笑地勾起唇角。   接过白玉用的小圆盒,呼延铁军摇摇头:「他脸皮薄,若知道药是从御医处拿来,不知道要害羞多久。 」说话之际,轮廓有如刀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疼惜,宠爱。   看着他不经意流露的神情,木尔尔迟疑片刻,忍不住问:「铁军,你该不会戏假情真吧?」   呼延铁军不冷不热地反问?「是又如何?」   抬头,看向木尔尔瞬间凝滞的俊脸,呼延铁军眼中神光熠熠,沉声说:「放心!儿女私情,家国大事,我分得很清楚。 」对!他分得很清楚,何者为上,何者为下,只是......一想起明雪衣仰着头,剔透无邪的明眸看着他的样子,呼延铁军就不由的心烦。   「是就最好。 」木尔尔只得点头。   呼延铁军没有再说话,四周的气氛倏地沉默下去,在窒息的感觉中,木尔尔僵硬地说:「铁军,你有耐性,你可以等,但是姨夫这两年身体差了,今个月已经晕倒两次,我出门时,他拉着我的手,亲口对我说,他最后的愿望就是亲眼看见我军攻下南国,一统天下。 」   「够了!不用再说!」呼延铁军挥手打断他的话,猛然而起,攥着双拳,一字一字地说:「帮我带话给父汗:在他有生之年,孩儿定当带着铁骑攻下南国,为他,为我们伟大的呼延一族一偿夙愿!」   说罢,他沉着脸拂袖而去。   ※※※※※   凤阁龙楼,珠帘锦帷,身穿雪白单衣,膝披锦衾,斜靠刻金床屏,卧坐在床上,仰头,看着床顶的明珠垂饰,镶在一张芙蓉脸上的眸子空洞无神。   从细长的脖子一直到敝开的襟口可见青紫的吻痕密密麻麻,在雪白的肌肤上份外刺眼,在单衣包裹下的身子犹在酸痛,特别是双臀间的羞人之处更是轻轻一动就如被火烧起来。   昨夜是一场残忍的情事,明雪衣一直在欲望中翻腾挣扎,快乐变成痛苦,而痛苦又化成快乐,没有宣泄的出口,在呼延铁军的一再要求下,胁迫下,他始终没有点头。   铁郎腰不断摆动,一次又一次地在他体内射出欲望的体液,手紧紧地捏着他的身体,那么用力,那么冰冷,那根本不是情人间的情事,明雪衣放在身旁的手不断发抖,紧紧地抓着被衾。   那应该称为强暴,蹂躏,还是折磨?   今早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沾满汁液的身子已被擦试干净,穿上柔软的单衣,但是,枕畔却空无一人,摸上去,只有冰冷坚硬。   脸白如纸,明雪衣伸出颤抖的手,再次摸上身旁的琥珀枕,既冷又硬的触感令他的手抖得更加厉害。   曾经有过的温暖可能只是他的错觉,孤独的生命根本未曾改变过。   只是初秋时节,他却浑身发冷,今早小德子拖着脚,被扶进寝宫时哭着对他说的话,不由得再次浮现脑海。   皇上,皇上......那个男人实在太过份了......他对皇上根本一点也不好,奴才愚蠢,但是也知道平常人家的恩爱夫妇不是好像他那样的,皇上,他根本......别怪奴才乱说话,只是......明眼人一看就知,他根本就是在利用皇上。   皇上,奴才求你......疏远他吧!这四年来,他把持朝政......迫害忠良,他图谋不轨呀!皇上......皇上!   想到这里,明雪衣忽然勾起唇角吃吃地笑起来。   铁郎的心思已经如此明显吗?连一个奴才都看出来了。 只有他......只有他这个笨蛋......   苦涩地笑着,眼泪却忍不住滑落,不一会已泪流满面,用手背去抹,怎么也抹不干抹不去。   即使知道自已只是他利用来掌握权力的阶梯,即使知道被爱可能只是错觉,他依然愿意用一切方法去留住一瞬的温暖与安心。   四年,只是短短四年就已经到极限了,铁郎,铁郎......已经没有耐性了,厌倦了吗?即使只是再多一天,再多一个月也不可以吗?   从来没有人抱过他,没有人会亲他,抬头,低头,都是寂寂寞寞的宫殿,尔虞我诈的世人。 铁郎是第一个走进他心中的人,本来一片荒芜的天地,因为铁郎的出现首次知道渴望。   那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只一眼间,就对铁狼动心,现在他知道了,在铁郎体内流着他从不拥有的一切,动力、欲望、野心......   铁郎身上的所有,填补他的空虚,他喜欢铁郎有力的臂膀,结实的胸膛,熠熠而野心勃勃的双眼。 那不单止是爱,更是祟拜,敬畏。   茫然地看着床顶,明雪衣缓缓地合上泪眼,在心中喃喃自语。   铁郎不用再迫我了,我曾经答应过会顺从你的一切愿望,既然你想要,那就给你吧!   睁眼,掀起床帏,明雪衣张开被咬得出血的唇瓣,轻声地对侍候在旁的小太监说:「文房四宝侍候。 」   *****   大步走进华丽的寝宫,穿过屏风,看着斜倚床上出神的人儿,呼延铁军肃然的神色稍霁。   「衣衣,已经醒了?」走过去,坐在床沿,看着明雪衣比平日苍白的脸蛋,还有明显哭过的红眼,呼延铁军心中微感不安,干咳一声后说:「身子痛吗?我拿药来了。 」   明雪衣摇头:「不痛。 」   他没有转头看向呼延铁军,声音也淡淡地,没有起伏,少见的冷淡反应令呼延铁军微感无措,抱着他的肩头,柔声说:「在生气吗?我也知道昨天太过份了,是我错,别放在心上。 」   明雪衣再次摇头,绷紧的四肢放软,将身子依进他怀里,轻声说:「铁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呼延铁军勾起唇,拍一拍他的头:「傻瓜,为什么不可以?问吧!」   在他怀中咬一咬唇,明雪衣问「你爱我吗?」   呼延铁军想也不想便答:「当然!」   听罢,明雪衣仰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双眼,再问:「比爱任何事物更爱?」   过份明亮的眸子,令呼延铁军不上自由自主地产生出回避的冲动,但不消片刻,他已沉着下来,抿着嘴,点一点头。   看着他头点下去,明雪衣笑了,笑容绝美,清澈像水晶。   「那么......这个给你。 」探手,自枕后拿出新拟的圣旨,笑着交到呼延铁军手中。   接过,展开细手,呼延铁军一阵狂喜,但立刻便定下神来,扬目看向明雪衣:「为什么?」   「你想要,不是吗?」敛下密睫,掩去眸中的淡淡悲哀,明雪衣轻声说:「既然你爱我胜过一切,我自然也是。 」   呼延铁军心坎一震,刹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筹备已久,应该可以马上出发吧?边防险峻,记得多带人手。 」伸出柔软无骨的小手,轻轻抚过他充满男子气慨的脸,明雪衣留恋不已,这一别,可是无期?   「衣衣!」呼延铁军捉着他的手腕,想说话,却心乱得说不出话来。   明雪衣轻轻抽出手来,垂着头说:「快出发吧!通知其它人这个消息,你已经是南国的大将军王了,将石勇老将军调回京城后,边防六十万大军,从此都要听你差遣。 」   「衣衣,我......」看着明雪衣,呼延铁军顿一顿,只因他接下来的要求,难以启齿,但是他始终都说出口了。 「我想将手下的十万禁军都带去。 」   他的要求等于令南国皇宫变成一个没有防守的空城,他以为明雪衣会拒绝,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才可以成功说服他,却想不到明雪衣毫不迟疑便颔首:「好!」   呼延铁军一怔,本来预备好的说词凝在喉头。   虎目上下一扫,只觉明雪衣今日反应实在出乎意料,疑惑之际,明雪衣已轻轻推着他:「出去吧!你还有很多事要准备......我怕自已会哭,就不到城门送别了,你要万事小心,保重。 」   凝着脸,审视半晌,呼延铁军攥紧拳头,转身离去,走到门边,回头一看,明雪衣正目送着他离开,柔美的眉宇间笼着轻愁无限,秋风穿堂一过,如丝墨发飘扬,他美得犹如梦幻。   呼延铁军心中一动,举手,一把扯下用皮绳挂在脖子上的金刀带饰,大步走过去。   「衣衣,我家乡有个传统,那一家的男丁要向自已最爱的姑娘求婚时,都会将自已的随身之物送给她为证,这金刀带饰是我五岁时父亲送给我的,现在我送给你。 」   将金刀放到明雪衣手中,静静看着他一会儿,呼延铁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看着他壮硕如山的背影走出寝宫,明雪衣将金刀捏在掌心,捏得紧紧,就好像要将满满的心酸都捏碎,轻轻地说一句:「祝武运昌隆。 」   &&&&&   瑞元九年秋,南国羽林将军铁军受封为大将军王,戍守边防,而身为三朝元老的建威大将军石勇则被调回京城,令满朝震动。   同时,几年来一直沉寂的北国突然发动起前所未的大规模进攻,北国皇帝呼延无极派出六十万大军,兵分两路向长江上游,下游同时进发。   北同以铁骑兵为主要战力,向来不善水战,根据过往的战略,只要乘他们以战船过江时偷袭,再进入堡寨以长江天险固守,北国自然难以寸进,但是新任大将军王竟严令士兵不得于北国渡江时偷袭,其后更大开业城城门,陈兵其前,妄想以步兵与北国的精锐铁骑于平原野战,结果一败涂地,六十多万大军一战下,只余半数能逃回堡寨,大将军王铁军更于此战之中下落不明。   自此战之后,噩耗如雪花飞至南京。   「异族军队以铁炮攻城,业城已破!」   「郢洲被破,太守陈文架投降异族!」   「异族骑兵攻占汉口,我军失守!」   「狙明城太过战死!三万守军被坑杀!」   当中偶尔也有一、两个好消息。 如冬至时,吉洲太守就曾以八百里加急送来书信,报知北国皇帝呼延无极崩逝,北国国殇,全军已向北退百里,极有可能立刻撒军的消息。   消息一到,举朝欢腾,但是,不到十日,欢呼声就变成哀号。   北国皇太子呼延铁军于军中即位,下令全军战士头缚白布,继续进攻南国,摘取南国全境为先帝吊慰。   哀兵者,气更盛,本已骁勇无比的北国铁甲骑兵在哀伤下,更化为锐利的矛头,向南国直刺而去,对战之际,只有奋勇向前,绝不稍退半步。   北国战士凶猛,堪比虎狼,而北国新皇,亦是智勇卓绝之辈,自领军后下令,凡大军至一城,守城太守投降者,赏千金,封万户候,不降者,破城后,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威迫利诱,战抚兼施之下,各洲,城太守纷纷投降,不到三个月,北国大军已进至南京城外百里之地。   北国大军并不急于进攻,反而屯兵城下,阻截各路直奔南京救驾的援军,各路焦躁救驾的援军如同扑火飞蛾,被以逸待劳的北国大军一一歼灭。 至来者渐渐零星,方对南京城吹起跪角响声。   就在北国大军发动攻势的那一个早上,在城中各人心中一直绷紧的弦线终于断了。   南京大乱,皇宫大乱。 奔走的脚步,慌张的叫喊回荡在偌大的皇宫中,往日温顺的宫女,太监,窜入宫中各殿,抢夺各种珠宝,玉石,珍玩,之后慌忙逃走,宫中的侍卫都被派往城墙,余下来的都加入抢夺的行列之中。   听着外面传来的疯狂的抢夺声,嘶叫声,坐在青麟殿龙椅上的明雪衣没有丝毫动容,他穿着整齐的五爪龙袍,梳得一丝不苟的墨发上戴金冠,柔美绝丽的脸上神色平静,温和。 他心里也是冷静的,只觉从没有一刻比这一刻更平静。   明眸顾盼,一一掠过殿上的一梁一柱,一阶一砖,直至看向阶下在伫立着的苍苍老人,眸中才稍有波动,脸上愧色闪烁,轻声问:「老将军,你怪联吗?」   「皇上言重!」南京将破,朝中官员逃的逃,降的降,就只有这位三朝元老,已经八十岁的石勇老将军在这危急存亡之际,不离不弃,再次披起跟随他六十多年的战甲,领着五名儿子进宫晋见明雪衣这个即将亡国的皇帝。   「唉......老将军,朕实在没有面目见你。 」明雪衣叹息,如此忠勇之士竟然遇上他这个昏君。   「皇上,此时不应再缅怀感伤了。 」石勇抱拳作揖。 「皇上,目下尚有两个方法可行,一就是投降,二就是由臣等护着皇上撤退,乘船向南走,尚有不少海岛,可供容身。 」   「投降,撤退......」明雪衣喃喃念着,无论那一样都非他心中所愿。   以为明雪衣在迟疑的石勇连忙进言道:「若皇上愿意相信老臣,老臣定当尽力和几个儿子誓死护着皇上杀出重围。 」   已经八十岁的石勇,自从被解甲回到京城后,一下子苍老衰弱不少,但当南国面临亡国,再次披起战甲的他又变得精神奕奕。   明雪衣正要答话,突然,一个满身带血的守城将领连跑带滚地进来:「报,北城门已破!异族先锋部队已经向皇宫奔来了!」   闻言,石勇向明雪衣催促道:「皇上,既然如此,我们要立刻离开了!」   「不!」明雪衣毅然拒绝,缓慢而坚决地摇摇头:「朕不走,老将军,你自已走吧!」   「皇上!」石勇脸色大变,接着,又压着声音说:「皇上想投降?但是大军已破,现在才投降只怕太迟了。 」   明雪衣轻晃螓首,轻声说:「朕不降,所有人都可以降,可以逃,只有朕不可以。 」   他突然站起来,走向阶下,在石勇面前盈盈一跪。   石勇等人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明雪衣不肯起来,反而深深一揖:「老将军,朕辜负你多年苦心!请老将军原谅!」   「皇上!」石勇感动得老泪纵横,看着正容跪在他身前的明雪衣,他第一次发觉这个他自幼就看着长大的小皇帝,在荏弱背后的另一面:「皇上,难道......难道你打算......」   一跪之后,明雪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石勇身旁的向个中年男子说:「几位少将军,带着老将军走吧!老将军的生命就交托给你们了。 」   几人面面相觑:「皇上,那你......」   明雪衣微笑,不急不缓地说:「朕身为明家子孙,既不能光复家国,就唯有与家国共存亡。 」   不理殿上众人的诧异,呜咽,明雪衣回过头,向紧随身后的小德子说:「小德子,你也走吧!」   「走?走到哪去?」小德子比哭更难看地笑了一笑,外面兵荒马乱,何况他自幼就净身入宫,根本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皇上,奴才自幼就侍候皇上,无论皇上到什么地方去,都带着奴才一起吧!」   明雪衣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他想起小德子和他一样,都是没有地方可以去的人。   拉起衣摆,明雪衣默默地走出靛麟殿。   铁郎,铁郎......你会知道我要到什么地方去吗?我会来找我吗?我等你,我等你......   ★ ★ ★ ★   北国军队破城墙,杀守军,攻入皇宫,得知南国皇帝不知所踪,已经是四个时辰后的事了,北国新帝兼主帅为此勃然大怒,派出军队四处搜索,至深夜,始终不见踪影。   这时,在大殿踱步多时的北国新帝忽然用力一跺脚,神色豁然开朗,呼号两声,领着数十近身上马奔出皇宫,从西城门而出,一直向城外奔驰而去。   至断龙山下,徒步上山,直到破晓时分,终登上山峰之颠。   放眼游看,终于在绝崖上,看见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地站立着,站在最前的人背影优美,头上金冠已解,墨色长发如瀑布似地披肩而下。   呼延铁军叫道:「衣衣!」   背影微微一抖,缓缓回过头来,看着呼延铁军:「你终于来了。 」他等了多久?还以为永远不会等到。   容颜洁白如玉,一双如珠明眸在破晓晨光中更显晶莹剔透,柔软的发丝与明黄的袍摆随风飘扬,勾勒出细瘦腰身,在风中摇摇晃晃,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   呼延铁军看得胆点心惊,压着眉头,喝道:「衣衣,过来!」   明雪衣没有理他,回头,伸起修长的指头,指着天上初阳:「你来得太迟了,太阳已经升起来,我本来还想和你一直看日出的。 」   呼延铁军青着脸说:「日既已出,就不必再看了,回来!」边说,边踏前两步。   「别动,别过来。 」明雪衣的声音轻细,眼神却隐隐闪烁着几分狂意。   看着他身子晃动,又向绝崖边踏前半步,呼延铁军只觉自已的心也被吊在崖边,忙停下脚步,安抚道:「好!不过去,不过去。 」   「铁郎,还记得吗?当日你背我上山,拥着我,陪我说话,还救了我......那天,我真的很高兴。 」眸光流眄,沉缅在美妙的回忆之中,呼延铁军却没有随之沉醉的心情,凝着脸问:「大军早已封锁城门和各主要街道,你是怎么走出城外的?」   「宫中有秘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伸手,轻轻一拢被风吹乱的长发,明雪衣接下去说:「当年,我皇祖父跟随他的父皇逃到江南,有鉴于被你的祖先攻入皇城,狼狈逃命的经历,于是在新建的皇宫中暗建秘道上百条,通往城内城外,以应不时之需,几年前,我就是用它逃过皇太后的法眼,偷偷到青楼与你私会。 」   只怕皇祖父也想不到,他下令建造的秘道,在几十年后,会成为他的孙子偷走出宫,与情人私会的快捷方式。   听到他说的话,呼延铁军的心沉了下去,脸色铁青地问:「衣衣,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   「这......不重要。 」明雪衣嫣然一笑,没有回答。   就是在这个地方,他知道铁郎的真正的名字,旁人只道他姓铁,名军,对他的所作所为无从联想。   只有他知道呼延铁军这四个字,或者这就够了,至少,当年当铁郎抱着他,说出真正名字之际,是出自真心。   想到这里,明雪衣再次笑了,双眸直直凝视相隔十步的呼延铁军问:「铁郎,你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吗?」   抿唇不语,南国皇宫已破,各地汉将不是上表投降就是闻风而逃,的确,他处心积虑想得到的已经在掌握之中,只是并不完整。   虎目锐利地定着在明雪衣身上,他柔声说:「衣衣,先过来再说,你站得太近崖边了,很危险,过来吧。 」手收在身后,向与他形影不离的狼影悄悄划着暗号。   「铁郎,这儿真的很高......看下去,一切都是小小的,铁郎,我真的很害怕,我的手在发抖,脚亦有点酸软。 」探头俯视崖下,那仿佛有千万丈深的崖壁,令明雪衣微微颤抖起来。   但是,他在颤抖之际,又向前踏出了一小步,半只脚都踩空了,呼延铁军忍不住喝道:「怕就过来!」   转身,背对绝崖,明雪衣缓缓地摇头:「当年我对你说,只想做水面鸳鸯,你笑我没有大志,铁郎,你还记得吗?」   呼延铁军悄悄地踏前两步,伸出手去,指尖微微发抖:「衣衣,你乖,别再说话了,过来......过来......」   明雪衣不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风霜沉毅,充满男子气概的脸庞,如刀浓眉,熠熠虎目,高挺的鼻梁,还有棱角分明的唇瓣,这一切一切,都是他所爱的,留恋的,他要将之深刻在脑海中,带到下一世。   「铁郎,铁郎......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是......我爱你......我爱你......南国你已经得到......我知道你不要我了......害死那么多臣民......我也没有面目再活下去了。 」合上发热的双眸,两行清泪滑过脸颊,明雪衣毫不犹豫地放软身子向后倒去。   风声呼啸,削脸疼痛,明雪衣只在心中悲叹,何必生在帝皇家?下一生,他只愿做水面的鸳鸯,一双一对,一双一对......   「衣衣!」呼延铁军扑过去,同时叫道:「狼影!」   声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左边丛林飞掠而出,迅雷不及掩耳之间扯着已经坠下的明雪白的右手,用力地将他拉起来,向崖上扔去。   「衣衣!」呼延铁军将明雪衣稳稳接住,失而复得的感觉,令他惊喜如狂,捧着明雪衣的脸不住亲吻。   跌坠拉扯之间,头昏眼花的明雪衣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睁开眼,看着近在眼前的呼延铁军,脸色惨白。   「我对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何必救我?」   这是什么话?呼延铁军脸色一沉,寒声说:「我记得我从来没说过不爱你。 」   「哈哈......」明雪衣失笑,笑得眼角有泪。 「爱......你爱我的身份,爱靛麟殿上金碧辉煌的宝座。 」   爱?爱一个人会伤害他?会令他国破家亡?铁郎,铁郎,你的爱太可怕,太不同寻常了!或者,自已也是不寻常的,因为即使知道铁郎不爱自已,自已也愿将一切捧到他面前,任他蹂躏。   一矢中的,呼延铁军的脸色阵红阵白,好半晌后才说得出一句:「衣衣,不是你想的这样。 」   「不......别再骗我......」喃喃地说着,从眼眶中不住滚出来的泪水有如明珠。   眯着眼,沉吟咏片刻,呼延铁军说:「衣衣,刚才你问我得到想要的东西没有,现在我答你,已经到手了,但是尚未完整。 」双手捧着明雪衣泪湿的脸庞,他接着说:「我要的不是空荡荡的南国,我还要你!衣衣,我爱你,从来不是说谎!」   在他熠熠的眼神注视下,明雪衣的心跳得很快很快,为了掩饰,他敛下密睫轻声说:「你爱我,但是除了我,你更爱权势。 」   「衣衣,别太贪心!」将明雪衣的头托得更高,呼延铁军神色阴沈不定。   「铁郎,贪心的人是你......」摇头,明雪衣凄然一笑:「亡国之君,我还有何面目苟活天地......」   「你本来就不想做皇帝,你对我说想做水面鸳鸯,难道是假的吗?」呼延铁军立刻冷冷反驳。   明雪衣一怔,说不出话来,只能以贝齿咬着菱唇,咬得发红。   呼延铁军努唇而笑,柔声说:「衣衣乖,迟点儿我带你回京城,就住在留给皇后住的芙蓉宫,那里有一个镜湖,回去后,我们就在湖上养一对鸳鸯,你说好不好?」   唇张了张,明雪衣好不容易才吐出声音:「北方太冷了,它们会冷死。 」   「不会!」呼延铁军的声音铿锵,充满霸气:「我会命人在湖边放满火盆,令冬暖如春。 」   「......」明雪衣合上眼帘,不再言语,他已经不知道自已还可以再说什么,心里一半是酸苦,一半是欢喜,他气自已没出息,但是又无法控制动荡的心情。   爱他,爱他,即使明知道自已不是他的最爱......   垂在身侧的右手,早已捏着铁郎送他的金刀带饰,在衣袖的遮掩下,拔出刀尖,立时寒气迫人。   明雪衣想,只要等铁郎不觉,在喉头轻轻一划,就再也不用苦恼,不用伤心。   抖颤着,将刀在掌心捏得更紧,甚至被刀锋割得出血了,他也毫不察觉,浑身紧张的绷紧,散开的血腥味,如何瞒得了久历沙场的呼延铁军?   他淡淡地说:「傻瓜,我送你的金刀可不是要来这么用的。 」右手利落一扬,捏着明雪衣的右手,稍一用力,便将金刀夺了下来。   看着玉白掌心的创口,呼延铁军的脸色一时难看到极点,左手一扬,从靴中抽出匕首丢到地上,指着瑟缩在旁边的小德子说:「在他手上也划一刀!」   左右立刻领命,明雪衣的身子立时剧烈地颤抖起来,唇瓣抖动起来,刚想开口,呼延铁军已再次吐出冷冷的声音,:「拜卮匣,特尹哈,立刻回宫传我皇令,在所有捉到的太监,宫女,嫔妃的右手上割一刀!」   明雪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铁郎......」在他颤抖的声音中,回过头来的呼延铁军神色柔和:「怎么了?害怕吗?」   从衣襟拿出方帕,捉起明雪衣的手,细细包裹,他的动作轻细温柔,但是在身后小德子的痛叫声中和奏下就显得太过可怕。   洁白的额角汗珠点点,明雪衣浑身都在簌簌发抖,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包裹好后,呼延铁军放在唇边轻轻一亲,柔声说:「我的意思你明白,对吗?」   喉头一阵涩动,眼角掠向捧着手跪在地上呜咽的小德子,明雪衣咽下唾液,艰难地点点头。   「衣衣,别再有下一次......若再有下一次你敢伤害自已,我就将南国上下都杀光了。 」   呼延铁军微笑,深刻的五官上一片冷峻,凑近头,在明雪衣完全刷白的脸上落下轻吻,接着,将他抱在怀中,站起来向山下走去。   明雪衣合上眼,在呼延铁军怀中将身子缩成一团,小时候,他就很聪明,太傅常摸着他的头赞他是天纵之才,但是,很快他就知道,原来在皇宫中锋芒毕露不是一年好事,于是,他就努力地令自已愚昧起来,令皇太后不再忌惮他,或者,可以再一次......只要,忘记其它......柔顺,乖巧,只要这样就可以永远永远......   山上风大,明雪衣觉得冷,冷得令他浑身发抖,因为他曾经渴望的单纯的无暇的爱情已经幻灭,但是,另一方面又觉得头脑灼热如火,他很简单,他想要的不是至尊的帝位,不是伫站众生顶峰,就只是一个可以用力地抱着他,激烈地亲他的人。   呼延铁军垂头看着他,虎目内闪亮着复杂的权欲与柔情,凑近头,轻柔地吻去他脸上的泪痕,将明雪衣放下,拿出刚才收起的金刀带饰,亲手为他带上。   「我没有骗你,这就是凭证,我族中人只会将信物交给自已最爱的人,当日我将金刀交给你,就等同认你为我的妻子,我爱你!」   闻言,明雪衣如遭痛击地颤抖起来,闭上眼,默默垂泪,喃喃自语地说:「我......没用......太没用了......」   呼延铁军弯下腰,向他的唇亲吻下去,明雪衣甚至没有办法举起手将他推开。   即使牺牲一切,也想得到的不就是这样吗?他的身,他的心,他的一切早已赤裸裸地交了出去。   在炽热的唇触上他的唇瓣的那一刻,明雪衣倏忽睁眼,有如琉璃珠的眸子内神光悲哀而深情,输了,输了,一切都输了......   明雪衣软软地倒入呼延铁军永远炙热的怀中失声痛哭,呼延铁军抱着他,唇角轻勾。   东风一吹,带来深冬寒雨,尽意凄凉,半掩半露的太阳在地上拉出两道交缠影子,一者意气风发,一者柔肠寸断,晶莹的泪水沿着玉脸落到地上,混着细雨渗化入泥土之中,成为滋润一切的养份,到明年初春,万物又会再茂盛生长,不管朝代交替,不管人心变幻,千万年如是。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