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收工!” 随着这一声喊,炽热的灯光熄灭了,周围渐渐暗了下来。 先是嘈杂的脚步声,然后是吆喝声。 “啪”的一声,一叠钱扔到眼前…… 然后…… 周围慢慢归于寂静,也归于黑暗…… 何洛终于抬起头来,擦掉脸上脏污的液体,木然地走进小浴室。 良久,他走出来,换上淡红格子衬衫和洗得发白的仔裤,年轻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钱呢?刚刚还在枕头上的钱呢?他这时才有点慌了,浓郁的眉毛轻轻蹙了起来。 “你真的不怕钱丢了?”一个狡黠的声音响起来。 何洛松了口气:“小苍,别闹了,给我。” “你怎么知道是我拿的?”一张俊秀生动的脸出现在何洛面前,何洛却明显没有兴趣陪他玩下去。 “我不舒服,给我吧。” “怎么了?”那张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关切,小苍张着大眼睛望着何洛。 “不知道,有点烧吧,见鬼!”何洛的声音低沉了。 小苍拿出一叠钱:“给,回家早点休息吧。” 何洛接过钱,感觉有些诧异,他简单地数了数:“不对啊……” “喂,你别冤枉我啊,我可没拿你钱!” “多了。” 小苍笑了起来:“多了还不好……我走啦,你身子不好快回家吧。” “小苍!”何洛叫住他,“你也不容易……” “你再说我要生气了,我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你要当我是哥们就拿着吧。” 独自走在黑夜的街道,何洛打开随身带的MP3,里面正在播放一首老歌:《秋意浓》。 飒飒秋风当然谈不上凛冽,却也透出了几分寒凉。 在这秋意正浓时候,秋上心头,便生出丝丝惆怅……路过7-11的时候,何洛停住了脚步。 他走进店里,选了又选,买了一只7寸的小小蛋糕。 “先生,要不要在蛋糕上搞几个字?”售货小姐甜润的声音让本就有些发烧的何洛感觉有点晕眩。 他点了点头:“就写:何恪生日快乐!是‘恪守’的‘恪’……” 拎了小蛋糕出来,秋风越发凉了,何洛裹紧衣衫,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皎洁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是个男人的影子,又瘦又高,但却很值得依靠。 敲开家门,迎接他的是母亲满是愁苦的脸:“刚刚又来催房租了……” 何洛将口袋里的钱都掏给了母亲,母亲接过钱,脸色缓和了些,并不问他钱是从哪来的,口中却嘟囔着:“小恪今天又有些头晕,上午没有去,现在黄老师来家给他补课了。” “黄珏?!他来了!”何洛有些激动。 “是啊……你又买的什么东西?”妈妈看着何洛手里的蛋糕。 “哦,今天是小恪十八岁的生日,我给他买了个蛋糕。” “浪费钱啊……小恪啊,黄老师!小洛回来了,他买了蛋糕,快出来吃吧。” “哥!”一个少年跑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斯文的青年。 何洛的眼神一下就被那青年吸引,这一眼望去,再也别不开目光。 蜡烛点燃,没有生日的何洛偷偷把弟弟的生日当成自己的生日来过,那样,每年他可以沾小恪的光来许个愿望,也可以吃上一点蛋糕。 小恪许了愿,何洛也偷偷地许了个愿。 愿望许完,他看向黄珏,发现黄珏也微笑着看着他。 小恪切了一块蛋糕,先递给了黄珏:“黄老师,您先吃。” 然后,他递给妈妈一块,又切了一块给何洛。 蛋糕很甜,很软,何洛仔细地品味着蛋糕里的浓郁奶香,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掉了蛋糕。 早早地就铺好了床,虽然人还烧得晕乎乎的,但心里对爱情的期待让何洛有点兴奋。 他暗暗又有些遗憾,为了多赚点钱,他今天拍了双杆,身上的伤口还疼着,也许不能和黄珏…… 何洛真的很累,他只想拥抱着爱人好好地睡一觉,这样想着,何洛不禁入了神。 “小洛!”一个声音让何洛的心漏跳了一拍。 “珏!”何洛一转身,正好落在黄珏的怀抱中,“我很想你啊,你知道吗……” 抬起何洛的脸,黄珏给他一个深长的吻,何洛被这个吻陶醉了。 “小洛,我准备了礼物给你。” “什么?礼物?” “对啊,你不是跟我说过,你也是今天过生日么?所以我带了礼物给你。” 说着,黄珏拿出一个小盒子,何洛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个漂亮的领带夹。 “喜欢吗?” “喜欢……可是,我很少打领带啊……” “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打领带就什么时候夹啊。” 何洛抬起头,他一下陷入了黄珏深邃的目光里…… 黄珏的手探入何洛的衣服里,何洛却忽然轻声道:“珏……我……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是不是……”黄珏看了看何洛手里的领带夹,脸色有些冷,“是不是这礼物你不喜欢?” “不……怎么会呢?你送我的,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的。” 何洛决定不再抵抗,他闭上了眼睛。 疼……伤口又裂开了,何洛忍耐着,为了让爱的人开心,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有他是真心爱自己的呢……陷入黑暗之前,何洛还轻唤了一声:“珏,我爱你……” 阳光刺痛眼帘,何洛清醒过来。 轻轻一动,身后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刹那记起了昨天的惨痛拍摄和昨夜黄珏的纵欲。 疼……何洛轻唤了出来。 脑袋昏沉沉的,热度应该还没有退吧,可能又因为没有得到休息而烧得更厉害了。 何洛本想起来,但挣扎了两下,又躺倒回去。 他拿起电话,按下了小苍的电话号码。 “骆驼,你怎么才开机呀?” “我病了。 刚起。” “你今天还过来吗?” “我不去了。” “哦……” 何洛刚想挂掉电话,却听到小苍忽然说:“嗯……骆驼,今天我拍双杆,是不是特别疼……” 何洛的声音高了起来:“我人高马大的不怕痛也就罢了,你也拍那个!不行!” “喂,你不就长了180么,有什么了不起啊,我也不矮啊,只差两公分,别把我讲得像残废好不好!死骆驼……” 何洛已经彻底清醒了:“小苍,我跟你讲正经的,别拍那个东西,那罪……真不是人受的……”想到昨天卡在那里快要痛死的情景,何洛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骆驼,你跟我说实话,你昨天是不是很疼很疼,昨天你那脸白的呀……” 何洛的眼眶微微湿润了,只有小苍才知道问他是不是会痛,他的家人,他的爱人,没有人关心他疼不疼,没有人注意到他的面无人色。 他平息了一下自己:“我……我结实着呢,睡一觉就好了。” “那……那你睡吧,我要是挂了,你记得给我烧香啊。” 这话说得微微有点撒娇,也有点赌气,何洛刚想 再关照他几句,小苍已经挂掉了电话。 何洛望着电话发了会呆,就无力地重新躺下。 正朦胧着要睡过去,却听见妈妈的声音:“都几点了还不起来?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少爷公子了?钱嘛是越来越不禁花,你弟弟今天买药又花掉八百多块,下半个月的饭钱还不晓得在哪里,你也真是睡得着……” 何洛睁开眼睛,看到母亲愁苦的脸,他支撑着身体坐起来,问道:“黄……黄老师走了?” “废话,人家不走干吗呀?早就带着小恪走了,人家黄老师真是好,上午还拉着我们娘俩去看了病,然后带小恪回学校了,没想到我们转了一圈都回来了,你还躺在这里。” 何洛急忙穿好了衣服,起来的有些急,他竟险些载回床上去。 妈妈责怪地看了他一眼,何洛低着头冲进了卫生间。 身体粘腻的感觉让他很难受,他还是冲了个澡。 水不热,冲到身上很难受,何洛打了几个喷嚏,心下暗道不好,这下这病怕又要加重几分了。 身上难受,何洛本来想歇一会儿,可家里到处都是活,他想躺下休息显然是不可能的。 忙忙碌碌地过了一天,直到晚上小恪放了学,见到跟进来的黄珏,何洛心里才舒服了点。 黄珏一直在小恪屋子里帮小恪温书,何洛洗碗的时候心里却有些高兴。 黄珏本来不会那么频繁地来他家的,这次一定是见他身体不好来看他的,想到这世上毕竟还有人爱惜自己,真心地对自己好,何洛的唇边就绽出一丝笑容,这一高兴,身子仿佛也好了三分,头晕减轻了,心跳也平复了。 今天,黄珏回屋好像格外的晚,十点半的时候,何洛接到了小苍的电话。 “喂……”何洛斜依在床上,有些有气无力。 “骆驼,是我。” “知道,看到你号码了。” “我……我今天拍双杆了。” “什么?你不要命了!”何洛坐了起来。 “真疼……我现在只能趴着,路都走不了。” 小苍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真傻……” “骆驼,我把钱还存在那个帐号里,你记着。” “你干吗啊你!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这罪真就不是人受的,可你受过多少回了?我不帮你,你自己还到猴年才能还上啊!”小苍的声音高了起来。 “小苍……那我也不能用这样的钱……那是你用血用命换来的钱,我怎么忍心……” “死骆驼,你别咒我啊,血是流了点,还不至于送命吧。 行了,你哥我得睡觉了。 你记得钱数,五千块,可别记错了。” 小苍刚挂掉电话,黄珏就推门进来了。 何洛呆呆地看着黄珏,黄珏拿掉眼镜,原本斯文的外表就添了几分野性。 “小洛,我们睡吧。” 说着,黄珏揽住何洛的肩膀,伸手来解他的衣服。 直到上身被脱光,受到寒冷的刺激,何洛才突然反应过来:“哦……珏……” 黄珏笑着将何洛压倒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你特别美味,非常热非常舒服。” 何洛忽然有点想哭,美味?我在发烧呢,我生病了,你不知道么? 黄珏不安分的手去解何洛的裤子,何洛按住了他:“珏,我真的不行了,我在发热……” “热着才舒服嘛……”根本不理会何洛的反对,黄珏还是继续他的动作。 “可是……可是我很难受……我生病了。” “这点小病不算什么的,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又不给我,那我不是白来了?”黄珏有些不快。 “你一点都不为我考虑吗?”不知道为什么,何洛第一次勇敢地对黄珏叫起来。 沉默…… 黄珏一把推开何洛:“算了,我到小恪房里去睡。” 何洛本来生气,想不再搭理黄珏,可一听他要去小恪房里,回过头来:“你……你不要去。 给妈妈知道了,又要多出好多闲话。 小恪病着呢,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何洛倒下身去,摊开了身体。 黄珏走回床边,他冷眼看着床上这个虽然很高但却很瘦的男孩子,咬了咬嘴唇……吻落在唇上,一阵斯磨过后,何洛睁开了含水的眼睛:“珏,你真的爱我吗?” 黄珏没有答话,而是一个挺身,刺进了何洛的身体。 “啊……”那一刻,何洛感觉到伤口传来的巨痛,而心里的某个地方,一种更加隐蔽的痛楚也弥漫开来…… 因为这两天病着,却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何洛看起来病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 这天的拍摄有些情节,所以何洛并不用出演限制级的镜头,他也乐得休息。 黄珏又是在他醒来以前就走掉了,昨夜因为太痛苦了,何洛失去了知觉,他醒过来时黄珏已经不在了,何洛里的心里真是感觉怅然若失。 小苍在结束拍摄后来找何洛喝酒,何洛想了想,就答应了,他觉得心里有很多话想和小苍讲。 晴日傍晚,秋意正浓。 酽酽夕阳将整个天空都点燃了,偶尔掠过的几只鸥鸟如灵动点缀般让人眼前一亮。 何洛和小苍坐在楼顶,清风吹起他们柔顺的头发,让这两个年轻俊秀的男孩显得有点不真实。 何洛大口喝着啤酒,来时本来有很多话和小苍讲的,但此时,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骆驼,这可真美。” 小苍感叹道,“活着原来也有点意思。” 何洛诧异地望向小苍,小苍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和一对好看的酒窝:“骆驼,我们这样的人,活着只是祸害吧。” 沉默…… “你还发烧吗?”很久,小苍问道。 “好多了。 我是没有办法才出来做这个,我真想不通你……” “没什么想不通的,人生啊,就是那么回事。 别人把我看得像烂泥一样,那又怎么样呢?我不在乎了。” 何洛看向小苍,他的侧脸是那么完美,大而含水的眼睛里空洞而淡然,这般玩世不恭的说辞里写满了无望,“我跟你不一样。 你毕竟还有人要爱,有人要保护,我呢……什么都没有……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快点把这无聊的人生打发掉。 骆驼,你怕死吗?” “死么……有点怕的……”何洛低下头。 “是啊,我小时候很怕死的。 可是自从那件事以后,我觉得人可以死,可以有机会摆脱这世上的一切,可以让认识你的人也通过死亡来永久地忘记你,这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啊。” 小苍喝光了一罐啤酒,啪地打开了另一罐。 “骆驼,你还和那个衣冠禽兽在一起呢?” “他不是……”何洛听他用这样的口吻谈黄珏,心里有点委屈。 “他对你好么?” “挺好的。 我弟弟生日那天,他给我买了个领带夹。” 何洛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将领带夹从口袋里掏出来。 小苍轻笑了一下:“值不了多少钱啊。” 何洛低下了头。 “骆驼,对人不要付出全部,总要留一些给自己,否则你会像我一样,被逼得无路可退,最终毁掉自己。” 小苍的声音忽然低沉了。 “小苍,你还爱他吗?还是,你在恨……” “不爱吧,也没有恨了。 我都堕落成这样了,爱这个字,我还是不要亵渎了……”小苍大口地喝着啤酒,何洛也觉得心口一痛。 是啊,堕落成这样,还谈什么爱不爱呢?纵是有一天,黄珏辜负了他,他又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去要求一份完整的爱情呢? “哈哈,现在谁又能知道,我就是三年前的小神童萧家公子呢……我只是……我只是男优小苍……”望着小苍惨白忧伤的脸,何洛的心一阵猛痛,他伸手将小苍揽到怀里。 小苍喝醉了,他喃喃地嘟囔着:“小武,你好狠的心啊,把我往死里逼,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今我父母双亡,再无依靠,终于堕落到这步田地,你可满意了么……” 看着小苍伤心欲绝的模样,何洛低下头去,安慰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小苍像个孩子般抓住了何洛的衣服:“我没喝醉,我只是有点累。 小武,我没喝醉……” 何洛一手抱着小苍,一手举着啤酒。 太阳落下去了,秋风也变得微硬。 那一刻,年轻的何洛忽然对生活的意义起了怀疑。 他一直以为,还清欠债治好小恪的病就是他的理想和目标,可看着小苍沉睡中还在哭泣的脸,他忽然恍惚了。 对人不要付出全部,总要留一些给自己。 是这样的吗?何洛,你可要留一些给自己么? 周末的时候,何洛接到通知要去参加一个上流社会的招待会。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去做应召生的,每次这样的聚会,都能挣到不少钱,时间久了,羞耻心早已被折磨得麻木不堪,何洛只是木然地点头答应了。 招待会似乎是一个投标酒会,之前的那些官员讲话和主办商的无聊应酬,何洛根本没有去听,他只是抓着小苍冰冷的手指。 酒会进入自由活动的时间,平日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和商人们都活跃起来。 同来的几个女孩子很快就被脑满肠肥的客人领走,小苍和何洛站在角落里,他们知道,要过一段时间,等气氛真正疯狂,才会有人来领他们。 “小武!”小苍忽然轻唤起来,何洛顺着小苍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大厅的一角,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正端着酒杯应酬着。 小苍已经完全失去了常态,他的手抖得厉害:“骆驼,我……我有点难受,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小苍,我送你回去!” “不用,别麻烦了,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可是……” “我真的没关系,我只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小苍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何洛不放心,但他的坚持却让何洛无可奈何。 柔软的舞曲响了起来,大厅里的灯光暗了。 何洛根本无心挑选客人,更何况这也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小苍的影子总在何洛眼前晃着,他真的担心朋友会出事。 正若有所思地站着,只见一群人朝他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灯光很暗,看不出他的样子,但何洛却敏感地觉察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那是一种他很少体会的压迫感觉,他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对方。 “这个……您满意吗?”主办方的人像介绍商品一样指着何洛说。 “好吧。” 那个高大男人点头道。 那声音低沉醇厚,像一瓶烈酒。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两个字,就让何洛攥紧了拳头。 主办方的几个人像得了大赦一般一下撤了开去,何洛如被人扔到岸上的鱼,完全暴露在那个危险人物的视线里。 何洛身高比较出众,对方那个男人却比他还要高些,匀称的身材显示出精干和魄力,看不出面容的脸却随时让人感觉到他的眼神。 何洛第一次感觉自己像是猎物,进入了捕食者的眼睛。 “跟我来。” 那个人用符咒般的声音道,他伸手拉起何洛的手来,那感觉是和小苍截然不同的,小苍的手柔软而冰冷,而这个人的手,又热又硬。 何洛被他牵引着来到大厅外,跟着他上了一辆车。 何洛坐在副驾驶上,总算有机会看到这个人的样子。 眼睛很亮,如鹰隼一般,鼻梁很挺,嘴唇削薄却泛着好看的红色。 他看起来很年轻,但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成熟。 “看够了没有。” “啊……”那个人的话让何洛一惊,他赶忙低下头去。 “你多大?”冰冷的声音响起来。 “21。” “成年就好。 今天晚上陪我上床,要录影,给你三万块。” 那个人的声音依旧冰冷。 “哦……”何洛哀伤地回答着。 不过如此,只要不玩什么花样,这个价格还有些太高了。 “不愿意?”听不出是询问还是威胁。 “愿……意。” 何洛说出这句愿意的时候已经把自尊踩在了脚下。 车子在一间奢华酒店下停了下来。 何洛并没有住过这样的酒店,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 “上去以后好好洗澡,我不希望发生什么让我扫兴的事。” “嗯。” 何洛应道。 花洒喷出令人舒服的热水,何洛却忽然有点晕眩。 低烧一直在折磨着他,他没有舍得买药吃,只是自己扛着呢,他甩甩头,暗自对自己说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扛不住了。 洗好澡出来,才发现那个男人已经脱掉了西装,只穿着洁白的衬衫。 胸前的扣子解开着,露出迷人的胸肌。 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看了看何洛,说道:“我去洗澡,你等我。” 何洛点了点头,看着那个男人走进浴室,他在柔软的沙发上躺了下来。 晕眩和疲劳似乎越来越厉害了,他闭上了眼睛。 有那么一刻,他忽然觉得很伤心,觉得自己非常可怜,他有点想哭。 朦胧中,何洛几乎是睡着了。 他仿佛梦到小时候,母亲看向他的永远冰冷的眼神……一切都是错误,他的人生是个惩罚。 他人生中第一道温暖的眼神来自于那个叫做黄珏的男人,所以并未花费太多工夫,他就陷入了情网……有爱,即使不算是爱,就是温暖也是好的…… “喂,起来!”冰冷的声音划破空气,何洛受伤般地颤抖了一下,张开了眼睛。 眼前的男人刚洗过澡,绝美的容颜让何洛呼吸一窒,他居然这么好看,可是又这么冰冷。 男人没有开灯,而是拎着何洛的浴袍前襟,冷眼看着他。 何洛清醒过来,他张着一双失神的大眼睛望着那男人。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谁叫你来的。” “谁?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你恐怕还没搞清楚状况,我现在就让你明白一下。” 男人伸手抚到何洛胸口的嫩肉,又在下一秒钟毫不怜惜地狠命掐住。 “啊……放开……” 男人没有动,既没有加力,也没有放手,他的冷酷让何洛几乎无法呼吸,而胸口传来的剧痛也让何洛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考虑好了么?说吧。” “放手……你先……放……”何洛只觉得胸前一阵绞痛,这痛楚并不是由外界施加的,而是由心脏部位传来,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却一下失去了知觉…… 那个孩子一样的男人一下跌进了自己的怀里,火热,颤抖……解意不由自主地松开折磨何洛的手,一把环住了倒下的他。 怎么会这样?对方怎么会派如此虚弱的一个人来对付自己?难道……是情报出错了?解意的头脑在飞速运转,沉吟片刻,他将何洛从怀里拉出来。 仅仅一个动作,何洛的头就往后仰去,白皙修长的脖子像要折断一般,顺便露出来的锁骨和前胸成了黑暗中诱人的暗影。 解意叹了口气,他打横抱起何洛,将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晕眩中,何洛仿佛回到了童年,妈妈领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等我。” 妈妈只说了一句话,在何洛手中塞了个包子,转身走了。 包子吃完了,妈妈却没了踪影。 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我么?我要抓住你的手,再也不放开……求求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是求求你,不要抛下我…… 解意郁闷地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人。 他似乎在无意义地挣扎,双手却始终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热,这让解意确定他在发烧。 紧闭的眼睛和烧得通红的嘴唇让他看来病得很重,解意打量着这个人, 心里在思忖对方用的什么花招。 把一个病人派来刺杀他或刺探情报?又或者是一个新的自己所不了解的战术?到底是什么嘛,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眼下,这个病号该怎么处理呢?解意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何洛,他想扔下这个人就这么走了,但他滚烫的体温和不停在噩梦中挣扎的可怜样子让解意狠不下心来。 “喂,我留下陪你一夜,明天不管你好不好都给我滚蛋,别耽误我的正事!”解意骂道,也不管何洛是不是听明白了,叫服务员送了些药来,喂着何洛吃下去。 看着这屋里仅有的一张床,解意泄气地爬进被窝,将因体温流失而显得畏寒的何洛抱进怀里…… 那个怀抱又暖和又舒服,紧紧抱着像一个大号抱枕,那么合手,那么安心。 何洛慢慢安静下来,只是死抱着解意不松手,解意开始还觉得别扭,但躺得时间久了,觉得这人的依赖并不是十分难以忍受,明天又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去办,这样想着,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迷糊过去。 半夜,何洛开始有些咳嗽,解意的心也微然一沉。 看着他病得昏沉还不住咳嗽的模样,解意有些慌张起来。 他甚至第一次想到,如果他明天离开自己,会怎么样……这样的想法吓了解意一大跳。 不管是敌人还是不相干的人,他和这个人只有这一夜缘分,却再也不会相见了。 细数这一生,解意从未将任何人放在心上,而眼前这个人……解意轻皱了一下眉头,将何洛揽得更紧。 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得到片刻温暖,那么我们俩就这样凑在一起吧,因为……我也感觉很暖和…… 何洛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脑略微清醒了些,他张开眼睛,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张放大的英俊的脸。 脸上没有了冰冷表情,只有孩子一样安详的睡颜。 不知道为什么,何洛觉得不再害怕了,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亲切,这个人,居然没有把自己扔下或者继续折磨,他……还算个好人。 感觉到有视线的干扰,解意睁开了眼睛,两人目光对视,何洛急忙移开了眼光。 “你觉得怎么样?”声音没变,但何洛却不再感觉那么冰冷了。 “我……好多了。” 仿佛没有昨夜的伤害,何洛只觉得这个人的一句关心,已经让他忘掉了伤痛。 解意看了看何洛:“你能不能松开手。” “哦……”何洛急忙放开了手,意识到自己如章鱼般缠住人家,何洛也一阵发窘。 以前,所有的人对他都是做完就走掉的,哪里有人会给他这样拥抱着睡觉呢?这样温馨到有些甜的感觉让何洛的眼眶有点痒。 解意优雅地起身,穿好了衣服,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叠钱:“给你的。” “这……太多了。” 自己没有为这个人提供任何“服务”,看着这钱,何洛有些过意不去。 那人没再说话,将钱扔在何洛面前,转身走了。 随着那砰的一声门响,何洛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睛…… 他收拾了钱,身体还是没有完全好呢,他本想去公司问候一下小苍,但爬起来才感觉脑袋依然晕乎乎的,掏出手机给小苍电话,对方却一直关机。 也许他真的想一个人静一下吧,何洛想。 他走出了金碧辉煌的酒店,上了公交车,回到了自己的家。 无力地打开房门,何洛惊讶地看到黄珏正倒在沙发上,桌上有几个空了的酒瓶。 “珏?你怎么在这里?今天没有课吗?” 看到何洛,黄珏猛地弹起来:“小洛!小洛,我就是回来见你最后一面的……” “怎么了?珏,出了什么事?” “我……我赌马输了钱,现在,黑帮在追杀我了!” “什么?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何洛甩开黄珏。 “我……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我想挣些钱给小恪治病的!而且,而且他们告诉我内部消息,说一定可以赢的!” “多少?告诉我你输了多少?” “十万块。” “什么?十万……”何洛心头一痛,十万呢,就是去拍SM都要拍几部了,他愣愣地看着黄珏,不知道该做何打算。 黄珏见何洛没有表态,心里有些急,但又不敢惹恼何洛,现在何洛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眼珠一转,说道:“小洛,你别为我操心了,我走了,你忘了我吧。” 说着,黄珏将何洛拉到自己跟前,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吻,彻底将何洛的心理防线击溃了。 恋恋不舍地放开何洛的唇,黄珏道:“小洛,我走了,你以后要多多爱惜自己,我不在,没人心疼你,保重……” 泪水在何洛眼眶中凝结,他终于在黄珏踏出家门的那一刹那,叫道:“等等……” 坐在屋顶,何洛点着一根烟。 他并不经常吸烟,只有在郁闷或伤心的时候才喜欢吸,此时应该可以称得上是郁闷伤心了吧。 最终,他还是舍不得看黄珏被人追杀,看着黄珏流泪的脸,他掏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还…… “骆驼!”小苍的声音响起来。 何洛无力地回过头,看着苍白的小苍。 “你……你为什么要签那个?你真的不要命了?!” “不至于死吧……”何洛的声音里了无生趣。 小苍抓过何洛的胳膊:“你……你这个傻子!那个斯文败类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他你不值得!” 何洛甩开小苍的手:“值不值得不用你管,你又不是我的谁。” “你!”小苍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何洛。 何洛一贯对人冷漠,但对小苍却始终礼让,这份友谊也是小苍悲苦生涯中的一份难得慰藉,但现在他居然说不是他的谁,这人,怎么这么冷呢…… “不管你,你的死活本就跟我没关系。 傻子骆驼,看到时候谁给你收尸!”因为生无所望,所以小苍说话一直就甚为刻毒,何洛望着小苍,愣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见何洛仍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小苍心又软了,他坐下来,伸手搭上何洛的肩:“什么时候拍?” “明天。” 虽然说了不在乎,但何洛的尾音还是颤抖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帮人都是禽兽,这几年弄残的孩子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你……最好还是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啊,签都签了,不拍要赔钱的,我哪有钱赔给他们啊。” “你……受不了怎么办?你还签的120分钟的,你不要命了你?就那样活活地给折磨120分钟,那还……就是活下来,只怕你也废了。” 沉默了好久,何洛叹了口气:“小苍,要是我万一撑不住了,你就帮我照顾妈妈和小恪。” “哼,你有病。” 小苍点上一根烟。 “是啊,我就是这么贱,这就是我的遗言了。 否则还有谁呢?别说没有人爱我,就连我爱别人都会挨骂。” 何洛半沮丧半撒娇地说着。 小苍一下呆住了,他将何洛抱在怀中:“傻骆驼,说什么呢你!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何洛从小苍怀中挣扎出来:“喂,你别干什么蠢事啊!” 小苍微笑了一下,那一下竟看得何洛想哭:“小苍,你……你没事吧,那次看到他……” “别再提了,我没事。” 小苍狠狠地吸了两口烟,将烟头扔到楼下,“骆驼,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我保证。” 尽管何洛一再平静自己,但真的事到临头之时,他还是怯了。 看着皮鞭、蜡烛、绳索以及一大堆他见都没见过的奇怪玩意时,他的腿都有些发软。 眼睛被蒙住了,黑暗让恐惧加倍,双手被捆在一根横着的铁杆子上,人也被迫着跪了下来,何洛咬紧了嘴唇…… 听到那声凄厉的惨叫时,小苍浑身一哆嗦。 骆驼…… 强自镇定自己,从口袋里掏出根烟叼在口中,但颤抖的手却怎么也打不着火机。 骆驼,不成,不能这样让他们把傻骆驼毁了,一定……一定要救他…… 小苍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扔掉口中的烟,走进了电梯。 十八楼,电梯停了下来。 小苍走到一间房子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敲开了房门。 屋子中央的转椅上,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着。 小苍木然地站在那里,并没说话。 “你终于来了。” “我要救一个人。” “谁啊?” “何洛。” “他是你什么人啊?” “他……我朋友。” “朋友?没那么简单吧……” “随便你怎么想。 我还要八万块钱。” “胃口不小嘛。 知道代价么?” “哼,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想怎么样就冲我来吧。” “你为他倒是什么都豁得出去啊。” “因为……没有什么是值得我珍惜的东西了,除了他。” 听到这句话,那个人一下转过身来,他站起来,一步步地逼近了小苍。 小苍垂下眼帘,并没有看向那人。 那人伸手扼上小苍细弱的脖颈:“是吗?他就那么重要?” 一丝惨笑浮上小苍的嘴角:“不是他重要,是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那笑容是解脱吗?那人手竟一颤,下意识地松开了。 小苍伸手抚上脖子,咳了一阵,平静下来:“钱拿来,我去救人。” 一丝挫败的神情在那人脸上一闪而过,他回身打了个电话,让秘书送来了钱。 小苍拿了钱就要离去,那人却一把攥住他手腕:“代价呢?” “你放心,我救了他就回来,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更何况,我并不想走呢……”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始终不信我的……你说得好啊,为什么我就那么傻,为什么我就不想想,我凭什么相信你?我什么抵押也不能留下,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了,小武……” 这一声小武让对方那个男人明显地一振,他烦乱地挥了挥手:“滚吧,救了你的什么何洛就乖乖给我回来,我会让你好好享受的。” 小苍倔强地回过头,撑起一个漂亮的笑容:“小武,我求之不得。” “你……不准你再叫我小武!” 小苍虚弱地点了点头:“我走了。” 看着小苍走出房间,小武愣住了。 小苍……什么时候他已经变得如此瘦弱憔悴,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走,又仿佛……这一去,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那一刻,小武的心竟然揪得一疼。 “混蛋!你们都给我住手!”小苍一声断喝,屋里的几个人都停下手来。 小苍的眼神已经看向虚弱的何洛:“这是他欠你们的违约金,你们现在都给我滚吧!”几个人正愣着,为首的一个腰间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那人接了电话,冲几个手下一挥手,那几个人心领神会,转身出去了。 小苍扑到何洛面前:“骆驼!骆驼你还好吧?”说着已经急忙将何洛的手解了下来,然后将他眼睛粘着的胶带撕了开来。 何洛的眼睛红红的,小苍发现何洛在哭,他心中暗骂了句脏话:“骆驼,哪里痛?还撑得住么?” “我……我的背……” 小苍转过头来,才发现何洛背上被滴了一大片蜡油。 “畜生!”小苍再也忍不住,骂出声来。 经过检查,何洛伤得并不算重,但胸前后背也都受了些伤,最严重的就是背上的烫伤,蜡油将汗毛粘住了,一揭何洛就痛得一哆嗦,等全部揭开时,整个背后都红红的,火辣辣地疼。 在小苍的帮助下,何洛穿上了衣服,小苍正要搀扶他起来,何洛却一把拉住了小苍的手:“等等!钱哪里来的?” “你别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你有办法?你有办法还会出来做这个……”何洛心里一急,这句话冲出口来,已经相当后悔了。 他急忙望向小苍,小苍的身体都几乎晃了一下。 “小苍,真的……对不起……”何洛暗骂自己混蛋,这一下又踩到了小苍的痛处。 “没什么。 骆驼,你现在是想回家给那个败类送钱吧,这是钱,你走吧。” “……” “你走吧,如果你能走得动。” “你……你呢……” “我有我的事做。” “小苍……” 小苍将钱扔到何洛怀里:“走吧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看着小苍单薄的背影,何洛一阵心疼,他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抱住小苍:“小苍!” 小苍在微微颤抖着,他尽量平静下自己的心情,对何洛说:“骆驼,别烦我,我心里乱着呢。” “不!你一定是……一定是牺牲了什么才换来的钱!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你不能用?我的钱你不能用是吧?好……都给我,让那个败类去死!我才不愿意把钱给他!你嫌我的钱脏,我还嫌你!” “我没有嫌你!咱们这样的人,还互相嫌什么?我……我就干净么!” 小苍回身抱住何洛:“骆驼,你说得对,你也聪明点,不是我讲话难听,我们这样的人,是不干净的,所以不要奢望太多。” 何洛紧紧地抱着小苍,心中的悲凉不断蔓延…… 小武在窗外看着小苍和何洛相拥而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何洛本想去学校找黄珏,但他记起黄珏说过不敢再去学校,所以就找到黄珏的家里。 那是一套还不错的公寓,虽然很久以前,黄珏给过他钥匙,但何洛却绝少踏进他的领地。 胸前和背后的伤口一直在疼,何洛尽量想去忽视那些疼痛。 想到很快就可以看到爱人,何洛一阵开心。 打开房门,厅里没有人,何洛捡起扔在地上的牛仔裤,放到了沙发上。 “真乱。” 何洛自语道,他刚想开口叫黄珏,却听见一声尖利的笑声。 “珏,你真坏,又咬人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暧昧而甜蜜。 “你这小冤家还真是够销魂的,就爱听你这沙沙的声音,说不出的性感呢……”是黄珏。 “珏,你答应给我买的车呢?你就会用这些废话哄我……” “我做老师赚得也不多呢,昨天弄到一笔钱,去赌马赢了不少,但现在还差点。 不过估计过两天就有人给我送钱来了。” “喂,你还在赌马啊?前几天赌马输得被人追杀还去赌!” “不赌怎么办?你这个妖精要花钱我到哪去弄?” “你不是有个大款小情儿吗?他不给你了?” “哼哼,别跟我提他,他算个什么东西,垃圾一个,现在也讨不到什么钱了,那天就是跟他说我在被人追杀,他居然还犹豫了一下才答应给钱的。 哼,要不是看他还有点油水,我才懒得跟他废话。” “你个没良心的,你从他那也拿过不少钱吧……” “别提了,他虽然对我死心塌地的,但他弟弟有病,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也给不了我的多少,更何况,我还有更大的计划……” “你这样的人可小心天打雷劈了……” “你说什么?好大胆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屋子里传来的嬉笑声如此刺耳,可何洛却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一万只蜜蜂在耳朵里吵着。 他愣在那里,想转身走掉,可是又忽然觉得很不甘心,他一步一步地朝卧室走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心已经碎成了粉末。 他伸手推开了门,屋子里衣衫不整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何洛面色惨白两眼通红,倒如传说中的厉鬼一般。 “我……我先走了……”黄珏的情人见情形不对,草草穿了衣服,溜掉了。 何洛冷眼看着黄珏,黄珏见躲不过了,反倒冷静地靠在床边。 “你……都听见了?”黄珏的声音里没有慌张,倒有点好整以暇。 何洛眼睛更红了:“你……无耻!” “你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不用在这假装清高。 你在外面干的事,不知道比我无耻多少倍了。” “你……”何洛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黄珏摸出遥控器,随手打开DVD:“看看,这个是不是你的杰作啊?” 何洛全身的血液变得冰凉,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头脑一片空白。 “何洛,我告诉你,刚才那个人是个MB,而你……连MB都不如。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无耻?你是这世上最无耻最下贱的人了,你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何洛收拾起破碎的心,昂起头来:“我无耻……我无耻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哼哼,我还真有点喜欢你的样子呢……在外面不知道跟多少人睡过,每次还会害羞的像个雏一样,而且……你在床上的表现,我也很满意……别人上你要付钱吧?我不用花钱,你还倒贴,真是……” “混蛋!”何洛随手抄起被两个人弄掉在地上的枕头朝黄珏扔去,黄珏一下闪开,目中露出凶光:“你知道了也就算了,咱们俩完了。 你要是舍不得我,还可以来找我,你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小心我不客气了……” 何洛气得胸脯不住起伏,他咬紧嘴唇,过了很久,才略略平复了激烈的心跳,说出话来:“黄珏,你这个人,果然要小心天打雷劈!” 说完,何洛转身走出门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竟觉得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冲上来,他害怕自己会被气到吐血,强压了下去,却发现鼻子下面湿湿的,竟被这几日的幽思折磨和刚才的气血冲动激得流起鼻血来。 他狠狠地擦了擦鼻子,朝屋外走去。 寂静夜晚,何洛像游魂般在街上飘荡。 他喝醉了,而且他不想回家。 从黄珏家出来的第一件事,他就给小苍打了电话,一开始还有提示音,但很快就被挂掉了。 再打过去,得到的就是关机的答复。 何洛看着手机,竟然还能发出苦笑。 他一个人跑到酒吧,喝了个烂醉,直到凌晨两点多,他才拎了一瓶酒从酒吧出来。 爱情没有了,他以为在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爱着他的人原来也只是欺骗他利用他而已。 生已无欢,死亦无憾,何洛拎着酒瓶边走边喝,不知不觉泪已流了满脸。 一颗真心被辜负得很惨,如今人已经被掏空了,再也寻不回爱人的感觉了,行至小巷,何洛忽然觉得一阵翻心,扑到路边吐了起来。 呕吐的感觉非常难受,他几乎支持不住,跪倒在地上,就是这样贱,还会难受,还会心疼啊……“呵呵……哈哈……”何洛笑了起来,那声音是那么悲哀伤恸…… 忽然,一阵风从何洛身边吹过,何洛醉了,他回过头来,却什么也没看见。 连风都在捉弄我呢……何洛坐倒在地上,呆呆地出神。 “在这!快来!”这时,竟有一大群人朝他扑过来,何洛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被人反剪了双臂压在地上。 “干什么……”何洛想反抗挣扎,可是却一丝力气也使不出,但这一吓,酒却醒了八分。 头被按在地上,脸贴着粗糙的地面,何洛后背的伤又被触动,疼得他直吸气。 这时,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从地上扯起来。 一只有力的手钳住了他的下巴:“这……你们这群白痴!错了!” “什么……” “哼,今天抓不到那人,咱们就都死定了,还不快去抓!” 一群人一哄而散,何洛被推倒在地上,没有人道歉,甚至没有人再多看他一眼。 我还真是倒霉啊,连这样的事都能遇上。 何洛撑起身体,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刚想挣扎着爬起来,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救救我……” 目送着何洛离开,小苍没有动,而是沉声道:“好了,现在,随便你怎么处置我了。” 武青杨走了进来,小苍却并没有看他。 “小苍,你的性子还真是执拗啊。” “你在夸我么?”小苍挑衅地扬起了嘴角。 “触怒我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呵呵,我知道。” 武青杨走到小苍身边,伸手捏住他纤弱的下巴:“这几年,你倒越发漂亮了。” 小苍没有动,也没有挥开武青杨轻佻的手。 小苍眼睛里的高傲激怒了武青杨,他狠狠地咬住小苍柔嫩的嘴唇,小苍很快就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小武放开他,小苍眼睛里的傲气却仿佛更盛了:“小苍!你不过是小苍而已……你……你有什么可骄傲的!” 不再看小苍的眼睛,小武一把撕开小苍单薄的衣服。 秋意已浓,小苍依然穿着薄T恤,衣服被撕开的瞬间,他感觉到很冷。 没有挣扎也没有配合,小苍像死人般任由小武将他压倒在何洛刚刚躺过的垫子上。 没有温柔,没有爱抚,只有泄愤般的践踏,除了被狠命进入时难以抑制的一声呻吟,小苍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意识随着疼痛在渐渐地剥离,小苍用尽自己的力气,冷冷地看着小武。 “你……你还看!”小武伸手抽了小苍一个嘴巴。 下贱,这个下贱的人就这样看着自己,眼里含满不屑和讽刺…… 从晕眩中恢复了一点神智,小苍竟微笑起来,他用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你……你输了……” “我输!”小武咬紧了牙,“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们俩到底是谁输!” 小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在身心剧痛中,他失去了知觉。 海潮涌起的刹那,小武忽然发现小苍的眼角隐约地闪出一滴泪水…… 小武静静地伏在怀中纤细的身体上。 那具身体刚刚还微热颤抖,现在已经不动了。 “小苍……小苍?”小武轻轻呼唤了两声,怀中的人却没有一丝反应。 昏过去了吧……小武看着小苍惨白的脸,闭上眼睛俯下身,在他唇上轻吻了下去…… “小苍,我恨……”小武口中说着怨恨,却张开双臂将小苍环住,不住亲吻小苍裸露的肩头肌肤,泪终于滴落下来。 “你让我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啊……” 小苍是被手机铃声惊醒的,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头很疼,身体也很不舒服,但清爽的感觉让他知道已经有人为他清理过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拿手机,但小武却抢先将手机拿在手里,往屏幕上看了一眼,冷笑了一下,随手关掉了手机。 “你……把手机还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小苍只觉得头脑晕眩。 “你的哪个情人给你打电话来了?”小武沉声问道,语气里却听不出戏谑,只有危险。 小苍却丝毫也不畏惧,他冷笑道:“怎么?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干脆就是在吃醋啊?” “你果然是遗传到了,这脸皮还真是厚。” “我脸皮厚么?跟你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沉默。 小苍一直冷着脸,他百无聊赖地将头转向一旁:“代价你是否讨完了?我饿了,想吃饭。” 小武显然是被小苍的嚣张态度惹怒了,他一下压上来:“讨完?八万块钱的债这一次就讨完了?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值钱了。” “那你要讨多少次?我是干这个的,随时奉陪。” 小苍迎上小武的目光,丝毫也不畏惧。 “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上了你!” “你随意吧。” 伤口还很疼,如果他再来,那种疼痛真的难以想象了,但小苍已经无欲无畏,反倒比小武多了几分沉着。 小武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他慢慢地靠近小苍,小苍感受到一种压迫,但他却依然冷淡地看着小武。 良久,小武捏住小苍的下巴:“我今天放过你,不代表我们之间的恩怨就完了!我只是不想……不想你死了,那就没得玩了。” “好啊,我早说了,你划下道,我跟着走,我们之间,始终就是这样相处的。” 小苍微笑道。 “哼!”小武狠狠地哼了一声,抛下小苍出去了。 听到一声门响,小苍再也忍不住,将头埋进被子里,哭出声来。 委屈、疼痛、羞辱在那一刻一齐涌上心来,泪水不停地涌出眼眶,是真的坚强么?还是终于撑不住了…… “小武……我恨你!恨你!”小苍边哭边喊起来。 哭了一阵,疲倦和伤心让他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小苍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抚摸自己,那温暖的感觉像妈妈的手。 妈妈……很久没有得到妈妈的爱了,小苍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他不愿醒来,想多体会一点虚妄的温暖。 妈妈,你知道我有多委屈多疼吗?妈妈,带我走吧…… 小苍在昏睡中轻轻地呢喃道:“妈妈……”小武的手像触电一样移开了。 妈妈,别走…… 感觉到温暖消失了,小苍睁开了含泪的眼睛,却看见小武一脸冰冷地站在他床前。 “你不是说饿了吗?吃吧,饱了我们接着斗。” 小苍看着小武手里的食品,平复下自己澎湃的心情,淡淡地说:“谢谢。 难为你还记得,我爱吃的东西。” 小武脸色一僵,他恶狠狠地说:“我随便买的东西,你可别自作多情地认为我是特意为你去找来的。” 小苍凄惨地一笑:“我当然不会这样想。” 他伸手端过皮蛋瘦肉粥,吃了一口:“好熟悉的味道,这粥……不会是你亲自为我熬的吧?” “你……想得倒美,少废话吧,愿意喝就喝,不愿意喝我拿去倒掉。” 小苍脸上凄惨的微笑没有消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静静品尝着手里的粥,小声说:“这么好喝的粥,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了,自从妈妈死了以后……” “闭嘴!谁准你提我妈妈!” “小武,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还是没有搞清楚,那到底是谁的妈妈。” “如果没有你,她就永远都是我妈妈!” “你不是她生的,这一点你怎么否认也没有用。” “你倒是她生的!如果不是因为你,她又怎么会死!你和你爸爸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是混蛋!” 时间凝固在两个人身边,小苍只觉得那口喷香味美的粥哽在了喉头,怎么也无法下咽。 他恹恹地放下了碗,挣扎着下了床:“我要回去了。 天都黑了。” 小武想说些什么,手机却忽然响了。 “喂?什么?!跑了?给我追!如果追不回他,你们就全都提头来见吧!”狠狠地挂掉手机,回过头,却看到小苍一脸得胜的微笑:“小武啊,你在自掘坟墓,我等着看你死的那一天。” 小武的脸色变得发青,他一下将小苍推到墙上,将他箍在自己的手臂中:“你就那么想我死?我死之前也一定要你死。” 小苍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沉声道:“也许一起死,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何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绝美刚毅的男子,刚刚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为了解救黄珏,他不惜去接SM影片,在他难以承受之时,又忽然被小苍救下。 深爱的人背叛了他,他一个人出去买醉,然后万分倒霉地遇到了眼前这个人。 当时何洛有些醉,可大体还是有印象的,这个人好象是在被人追杀,他躲了起来,那些追他的人把自己当作了他,发现抓错人后,又向前追去了,却没想到这个人藏在了小巷里。 听到他求救声的时候,何洛吓了一跳,他肩膀受了枪伤,如果不是夜黑,那些人顺着血迹很快就可以找得到他。 那人虚弱地告诉何洛一个地址,何洛本来不想管这些事,直觉告诉他这是个万分危险的人物。 但那人软倒在他的怀里,何洛的善良还是让他无法见死不救。 简单包扎后,何洛打了个车,用自己的深色衣服盖住那人流血的手臂,将他送到了他指定的一间房内。 那房子隐藏在一片别墅区内,很奢华却很隐蔽,何洛本想将这人抛下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但他担忧地发现,这个人在发烧。 借着灯光,何洛只觉得他眼熟,一下子就想起了,他曾是自己的恩客之一。 虽然何洛经历过的人很多,但他却对这个不久前接触过的很帅的男人有特别的印象。 只因为他曾经怜惜自己,没有在自己病重的时候继续伤害他,而且还给了他不少钱。 想到这里,何洛的心软了,那个人却在这时候醒了过来。 “你去那个抽屉里拿药和工具来,帮我……取出子弹。” 那人的眸子已经不复当初的华彩,却依然忧郁而深邃。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做手术?”取来工具,何洛疑惑地说。 “不是帮我,是你来给我取子弹。” “什么?我?我不行的……” “拜托你了,帮帮我,否则……我会死掉的。” 也不知道那人是在吓唬自己还是说真的,何洛抬起头,却看到了他越来越白的脸。 “我不是坏人,拜托你帮帮我,何洛。” “你认识我?”何洛惊得差点扔掉手中的剪子。 “是啊,我认识你,你叫何洛,家里只有母亲和弟弟,为给弟弟治病而被迫从事非法色情行业,我说得对吗?” “你到底是谁?”冷汗沿着何洛的额头滴落下来。 “我不是坏人,如果你想知道,就帮我做好手术,我现在……感觉很不好……”男人的脸色几乎成了透明的,何洛感觉到他因为失血而逐渐走向衰竭。 “在我还清醒的时候告诉你怎么做……”男人详细地给他讲了如何取出子弹和碎骨,如何扎针输血,何洛尽力地记着,只可惜医生是不能速成的,眼看着那个男人越来越虚弱,何洛的手里全是汗。 “何洛,拜托了……”那人说着,将一瓶酒砰地打开,然后紧紧地咬住一条毛巾,将手中的酒倒在了伤口上…… “啊!”何洛几乎和那人同时呼喊出来,那人的手渐渐垂了下去,他已经被那烈酒灼烧伤口的感觉痛晕过去了。 何洛呆呆地拿着剪刀,再看看身边一堆见都没见过的工具,完全失去了主张。 颤抖着手用刀子划开枪伤部位,一枚完全变成血色的子弹嵌在肌肉里,好在打得很浅,何洛一狠心,用刀子将子弹剜了出来,那人即使在昏迷中却还是浑身一颤,何洛却比他哆嗦得还要厉害些。 仔细地尽最大努力为他上好药包好伤口,又用那人临时教的方法为他挂上冰箱里备好的血浆,何洛越来越疑惑,这人住的地方怎么有这些东西的?难道他每天都在过枪口舔血的日子么? 看到那人在昏迷中还紧皱的眉头,何洛心中涌起深深的疑惑。 守着那人坐了一会,何洛紧张地检查了输血的情况,发现好象是一切正常,他这才放下心来。 估摸着这人醒了要吃东西的,自己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他于是想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东西。 何洛来到厨房,打开冰箱的冷藏室,有很多方便食品,却没有新鲜的肉类或蔬菜。 这人,平常就靠吃这些垃圾过活么?何洛暗自摇头,只好煮些面给那人吃了。 打定主意,何洛将鸡蛋、泡面和一些火腿拿出来,给那个人煮了一锅面汤。 泡面的香味很快在屋子里蔓延开来,何洛打了两个鸡蛋,又将香肠切成片放到锅里,他尝了尝味道,感觉还不错,就不禁又吃了两口。 “在偷吃我的东西么?”一个低沉倦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何洛惊得将面条猛地一吸,却将舌头烫起一个泡来。 见他苦着脸,解意微微哧笑:“你怕什么,我也饿了,给我盛一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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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解意,至于你问的其他问题,到你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你知道的,你现在的身份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吧,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在威胁我?” “那是你的理解。” “实际呢?” “实际是,我需要你的帮助,你需要我的钱。” 听他将两个人的关系讲得如此直白透彻,何洛又一次低下了头。 “何洛,我知道你的手机号,以后我叫你你就来,今天的事你对谁也不要讲。” 离开那栋别墅,天都快亮了,何洛还感觉像做梦一样,他觉得自己完全陷入了那个人编织的网中,他认识自己,掌握自己的全部情况,他会让自己帮什么忙呢?想着,何洛走回了自己的家。 他觉得自己很累,什么都不愿再想,只想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一觉。 何洛打开门,看到妈妈和何恪都没有睡,奇怪,他们怎么这么早起来? “何洛,你回来了。” 妈妈的声音有些倦怠,从她血红的眼睛来看很有可能一夜未眠。 “妈,小恪,你们怎么这么早起来?”何洛隐约想到有什么事情,但他却想不通是什么事。 何恪却腾地站起来,走到何洛面前,狠狠地抽了何洛一个耳光。 “你……”何洛头有点晕,他扶住墙壁,回过头来,愣愣地望着何恪。 “小恪,他怎么说也是你哥……” “他不配当我哥,他是个什么东西……”何恪负气将一大堆光盘丢在何洛眼前,何洛登时就傻在了那里。 怎么会这样?公司不是说这些都是海外发行,根本不会在本地看见?为什么?就算黄珏有一些渠道,那么小恪呢?小恪从哪弄来这些东西的?! “何洛,你……原来你一直在做这些事……”妈妈的声音有些虚弱。 一股委屈冲上何洛的头顶,他看着何恪和妈妈,颤声道:“我还不是为了……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还不是,为了小恪的病!” “你在外面怎么伤风败俗我都不管,你为什么要勾引黄老师!” 何恪的眼睛里闪出泪光,何洛忽然警醒了,对幼弟的怜爱让他敏感起来:“小恪,那个黄珏不是个好人啊,你一定不能……不能对他有什么想法!” “你根本不配管我的事,而且,而且你不配谈论黄老师!黄老师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你呢?你是什么……”何恪话未说完,就喘息起来,何洛反射般地想去扶他,却被他挥开了手。 看着妈妈将何恪送回房间休息,何洛的眼神空洞了,他愣愣地站在那里。 过了一阵,妈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小洛,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何洛悲凉地坐下来,妈妈抬眼仔细看了看何洛,轻轻叹了口气。 “你拍这些东西很辛苦吧……”妈妈几乎是字斟句酌地说。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记忆中,母亲从未对自己温柔过,唯一的一次温柔还是将他领到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抛弃了他。 委屈,疼痛,在这一刻复苏,他几乎想要投进妈妈怀里。 “黄老师想出资送小恪去国外治病,我们明天就起程了。” “什么?”何洛的脑子在飞快地旋转,不对,这完全不对,黄珏不是那样的好心人,他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送小恪去做什么手术?不对! “黄老师好象很喜欢小恪,他说要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小恪的病。” “妈妈,咱们什么时候走?” “小洛啊,你听我说,黄老师的意思是……那里的空气和田园生活很适合小恪养病,所以,他想接小恪过去,做了手术之后在那边疗养,我也一起过去。” “那……我呢?” “你也是大人了,完全可以自己生活……” 何洛呆住了,是这样的啊,妈妈说到底,还是要抛弃我的啊。 “小洛,你不要这样,你让妈妈很难过。” “妈妈,你会为了我难过么?我不过是你耻辱的证据,我根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母亲的眼睛里有泪一闪而过,她硬下心肠道:“你以后自己多多保重吧。” 楼下响起了汽车喇叭声,母亲走到窗前一看,转身道:“小洛,我们走了,黄先生来接我们了。 你……一切小心!”何洛一动也没动,他静静地看着何恪和母亲拎了行李在自己面前走过,却原来一切都设计好了,只是瞒着他一人而已。 汽车开走了,何洛的心也飞了,人生忽然在这一时刻变得毫无意义,他忽然想起小苍对自己说的话:这颗心不能全交给别人,也要留一点给自己……可是现在…… 何洛掏出手机,拨通了小苍的电话。 “喂?骆驼吗?”小苍的声音是如此无力。 “是我,你生病了吗?” “有点啊,不过不要紧的,我只是很累,歇歇就好了的。” “小苍,你以后不要太委屈自己了,我连累了你很多,真的对不起。” “傻骆驼,说什么哪?我不过是……没什么的,你怎么起这么早?” “哦……你接着睡吧,我只是有点睡不着。 小苍,你以后一定好好的……” 挂掉电话,一滴苍白的泪水从脸颊滚落下来,何洛走进厨房,打开了煤气开关…… 酒精刺激着何洛的大脑和胃,他又喝醉了,只有在醉的时候才能忘记那些难过。 脑子越来越晕,他好想躺下睡了,他知道自己这一睡去,就再也不会醒来。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何洛伸手进衣兜,掏出了手机:“喂?” “何洛吗?我是解意。” “解意?”何洛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人是谁,他罐了一大口啤酒,嘟囔着,“你不要再来找我啦!我已经……已经不需要钱了……” “喂?何洛……何洛,你在哪里?” “我再也……再也不需要钱了。 你们谁也……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何洛不再理会解意的呼唤,他将手机关掉,人已经朦胧着瘫倒在床上:“我真的不应该活在世上,连我妈妈都嫌弃我呢……他们都欺负我,只有小苍对我好……可是,我连累了他……我永远也不会干净……永远都是脏的……” 猎风袭人,光影流转。 即使是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浓浓秋意。 解意看着眼前这个昏睡的少年,浓黑的眉毛纠结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洛嘤咛一声,苏醒过来,屋里没有开灯,他看到解意挺拔的影子坐在自己的身边。 “醒了。” 听不出温度的声音,却让何洛有一丝安然。 “嗯。” 何洛应着。 “干吗想死。” 虽然是问句,但却听不出任何语气的起伏。 “因为……不想再活。” “就因为给人抛弃了?哼哼,果然是没用之极啊,自己都抛弃自己,更何况别人呢。” “我没有抛弃自己,只是……只是……”何洛的声音低下去,一滴暗色的眼泪在不为人知的暗夜静静地流入鬓角。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不想再拍片卖身了?”这样残忍的话直率地说出来,何洛的胸口猛地一疼。 他尽量平静自己的心绪:“是啊,不想了。 原来是为了小恪,可是现在……我再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了。” “不想做就做别的。” “可是我没有钱交违约金……”何洛的声音低颤起来。 在那一刻,解意的心头一动,他的眼光在何洛清秀的脸上驻留了片刻,刚想张口说什么,何洛的电话响了起来。 何洛接通电话,小苍虚弱却焦急的声音传了出来:“骆驼,你还好吧?你在哪里?!” “我……我没事啊,你别急。” “明天一早一定要到公司……不,先到我宿舍来!” “有事吗?” “现在我不方便讲,明天你来了,我再跟你说。 你确定你真的没事?你给我打过电话,我越想就越不对,你可不要瞒我。” “傻子,我瞒你什么呢……那人,没伤着你吧……”想到为自己借钱的事,何洛的心一阵紧缩。 “我没事,我要挂线了,你……明天来了再讲!” 挂掉电话,何洛面现忧色。 解意问道:“怎么,想通了?” 何洛面色一凝,他抬起清水般的眼睛,看着解意道:“生既无欢,死又难啊……”这世上,总还有些丝丝缕缕是记挂在他心上的。 两人沉默片刻,窗外已现出了一抹微白。 解意站起身来:“你没事了,我也要走了。” “哦……不管怎么说,按常理,我都要谢谢你。” 解意没有搭茬,却在走出门口的那一刻,回身问道:“你是不是真的想离开那个地方?” 帝王集团的摩天大厦会客室里,正在举行一场会谈。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二十六七岁的青年,容颜俊美,眉梢眼角却带着阴鸷。 客位上是一位绝美的男子,他神色刚毅,身体周围仿佛有一个气场,却不知是正是邪。 “解当家,来到青州这几日,一切还习惯么?” “托青杨兄的福,照顾周到,解意一切安好。” “那就好。” 这几句客套却满含深意,个中意味怕只有这两人才能体味。 “不知青杨兄对那笔生意有何想法?”解意先谈到了正题。 “解当家,不是我武青杨胆小怕事,只是前日有人潜入了信息中枢,我怕帝王已经被条子盯上,这笔生意恐怕……”武青杨说得客气,鹰隼一样的眼光却直射过来。 “条子?青杨兄多虑了吧。 青杨兄在青州手眼通天,只不知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哼哼,是啊,青州自是没有人动得我,可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有些人,不得不防啊。” “青杨兄的意思是,这笔生意就不做了?”解意的声音阴沉下来。 “恕我不能奉陪。” 解意心中一阵失望,浓眉不由自主地轻蹙了蹙。 武青杨仔细捕捉着解意脸上的细微变化,突然发问:“解当家,怎么现在胃口越来越大了啊?” 解意立刻接口道:“谁不想在这遍地是金的地方弯腰去捡呢?” “解当家却比当初变了好多啊。” 武青杨意味深长地说。 解意的脸上罩上一层寒冰:“自从家兄凼仔身故,解意便不复当初!” 武青杨见此情形,不再深问,打个哈哈:“青杨提到解当家伤心事了,万望担待些。 前日指派给解当家的小弟解当家还喜欢么?不如再在我这多留几日,我这功夫好的孩子可多着呢。” 解意的脸色也立刻缓和,又挂上了一丝邪魅的微笑:“倒是解意不懂事了,还没有谢过青杨兄呢,那孩子确实让我喜欢,果然是青杨兄调教的。” “哪里哪里……” 解意站了起来:“既然青杨兄无意与小弟做这笔生意,那解意就不多加叨扰了,明天我就回澳门了。” 武青杨亦客气道:“这几天,帝王被人盯上了,青杨分身乏术,照顾不周了。 解当家下次再来,青杨一定亲自奉陪,一定要带解当家好好游一游青州。” 见解意面带微笑地离去,武青杨的面色阴沉下来。 握手的时候,故意用力试去,那人竟面不改色,难道真的不是他么?都怪自己大意,若不是贪恋苍宇…… 念头一转到小苍身上,武青杨的思绪就再也转不开了,满眼满心都是小苍惨白的脸和淡定的眸子,苍宇……武青杨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何洛走进小苍宿舍的时候,小苍还在床上睡着。 “小苍!”何洛轻唤了一声,小苍却没有应。 何洛走近去,伸手在他额头上一试,才发现他烧得厉害。 被人一碰,小苍苏醒过来,他倦倦地张开眼睛:“骆驼……”何洛咬住了嘴唇,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赫然发现小苍身上陈旧的吻痕和伤口上又添了些新的。 “他……他跟你……” “骆驼,我就带着这么一身印子跟他做了。” 眼角终于闪出泪来,饶是小苍再刚强,见到亲如兄弟的何洛却再也支持不住了。 何洛抓住了小苍的手。 “对了,骆驼,这几天,你可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了?”小苍问道。 “我……”何洛简单地把自己这两天的遭遇对小苍讲了,却想到答应解意不说他的事,所以就瞒下了解意一节,小苍听何洛讲到黄珏的背叛和母亲弟弟的抛弃时,禁不住叹道:“骆驼啊,你个傻子!”何洛没有告诉小苍他曾经企图自杀,却说:“小苍,我把钱拿回来了,咱把钱还他,让他别再伤害你。” 小苍一阵感动,他坐起来,伸手抱住了何洛。 何洛的泪轻轻地流了下来,他拥抱着怀里的小苍,在他耳边说:“小苍,我们也只有彼此了。” 小苍抬起清亮的眼睛看着何洛,何洛低下头,在小苍唇上吻了下去……没有纠缠,没有厮磨,只是很单纯的一种接触和交流。 两人的唇都轻颤着,仿佛彼此就是这世间唯一的温暖。 “啪!啪!”鼓掌声响起,何洛回过头,见武青杨竟走进了小苍的卧室。 怀中的小苍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何洛察觉到了,他更紧地护住了小苍。 “好一出情深意重,你侬我侬啊。” 武青杨的声音里透着危险。 小苍轻轻推开何洛:“小武,你越发不长进了,进我的屋连门都不敲。” “你!”武青杨欲怒,但看到小苍带着一丝嘲讽微笑的脸,他压下了怒火,“小苍啊,你是我手下一只鸭子而已,我还有必要对你那么礼貌么?” 何洛从怀里掏出一张卡:“这卡的密码是780923,这是小苍找你借的钱,现在还你,他不欠你了,你别再伤害他了。” 听到这密码,武青杨眉头一皱,小苍也低下了头。 旋即,武青杨抬起头来:“看来你们还是太闲了啊,这钱还我你们也还是要按和约给我接客接片。 既然有力气在这恩爱,倒不如慰劳慰劳辛苦的兄弟。” 说着,他拿出电话:“光头,你带几个兄弟过来。” 冷汗从何洛脊背流下来,小苍也有些害怕,他愣愣地望着武青杨。 片刻功夫,五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就走了进来,武青杨一努嘴:“就是他,让他好好招待招待你们。” 几个保镖会意地朝何洛走来,小苍大叫一声:“不!你们住手!”他刚要挣扎,却被两个人过来死死摁住,武青杨揪起小苍的头发,恶狠狠地说:“看着!我要你亲眼看看,别人是怎么上他的!” 何洛虽然奋力挣扎,但终究寡不敌众,几下就被剥去了衣服,那几个却不急着侵犯他,而是下狠手殴打起来,怕小苍担心,何洛咬紧了牙却不吭一声。 “放开他,武青杨,你给我放开他!”眼看着何洛受苦,小苍心如油烹,他用通红的眼睛瞪着武青杨。 “心疼了是吧?才刚打几下呢。 连小武都不叫了?哼,你们还真是情深意重呢!” 几个壮汉训练有素,何洛却只能挨打,一分钟都不到,他就已经觉得脏腑翻滚着疼痛,头晕眼花了。 “啊!”不知是谁的狠狠一脚,何洛猛地蜷缩起来,太疼了,他没能忍住,叫了出来。 小苍浑身一哆嗦,咬紧了嘴唇,武青杨看到小苍关心的样子,一股醋意涌了上来,他一挥手,那几个人停下了殴打,开始将何洛改成跪趴姿势,一个人解开衣服,就要侵犯他…… “武青杨!你叫他们住手!”小苍的声音颤抖着。 “凭什么?” “叫他们住手……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 “哦?”武青杨挥手让他们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武青杨捏住小苍的下巴:“萧家小神童啊,真的为了他怎么样都可以么?那好,用你的嘴巴取悦我吧。” 小苍原本就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一下近乎灰败,他难以置信地抬眼望着武青杨。 “干吗那样看着我?不要告诉我,你不会。” 小苍直直地望着武青杨,武青杨被望得极不自在,他一挥手,就听何洛啊的一声惨叫,身后那人已刺进他身体。 “不要!”小苍从床上跌了下来。 何洛强撑起身子,转过头来:“小苍,别管我……” 那一刻,小苍的心一下被揪痛了,他抬起头:“武总,你……你叫他们放过骆驼,我……我会做的。” “好,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小苍,不要!”何洛知道小苍心性高傲,虽然无奈沦落,但即使死了,也不愿在这人面前认输分毫。 如今,却要为了自己承受这等侮辱,只怕小苍……怎奈话未说完,一个手刀劈到他脖子上,何洛一下就陷入了黑暗。 “跪下。” 武青杨命令道,“你按我的话做,我就放了他。” 小苍痴痴地望着何洛,良久,他顺从地跪到武青杨面前。 颤抖的手怎么也解不开衣服的扣子,但他虚弱绝望的神色却让武青杨涌起了无穷的欲望。 身体已经涨得发疼,但好不容易解开扣子的小苍面对忽然弹出来的欲望,怎么也张不开口。 “你……给我快一点……”面对着心爱的人灼烧般的目光真的是近乎残忍的折磨,武青杨的喘息粗重起来。 几个保镖都原地没动,屋里静得只听见武青杨的呼吸。 小苍任命地闭上眼睛,开口含住…… “嗯……”温暖柔软的口腔让武青杨几乎呻吟出声,但小苍抗拒勉强的舔弄显然让武青杨觉得不够,他失控地抓住小苍的头发,控制住他的后脑,狠狠地朝那柔软的喉咙里撞去…… 小苍一直想呕,但却慢慢连气也透不过来了……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终于,武青杨攀上了峰顶,感觉到什么的小苍反射般地想躲,但却被死命地按向了更深处……小苍被那热液激得剧烈咳嗽起来,武青杨却捂住他口鼻:“你……给我吞下去!” 小苍的手脚无意义地挣动着,终于,喉咙里咕噜一声,武青杨松开手,小苍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武青杨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小苍,见他已经失去了知觉,一声察觉不到的轻叹从口中逸了出来。 他轻轻地将小苍放回床上,那动作温柔得让光头他们几个心头都一惊。 手机发出了悦耳的铃声,武青杨按下了接听键。 “解当家?”听到解意的声音,武青杨一愣。 他的脸上阴晴不定,终于待解意讲完,一丝阴沉的微笑浮上了武青杨的面庞。 “解当家,这点小事青杨当然毫无意见,今天下午,我就把人给你送去。” 挂掉电话,他踱到何洛身前,一把揪起何洛的头发。 他看着那张年轻俊秀的脸,残忍的表情让武青杨看起来很可怕,良久,他喃喃地说:“何洛……你到底有什么魅力……我倒要看看……”武青杨叫过光头,低声吩咐了几句,光头会意地示意几个手下,将昏迷的何洛拖走了。 踱回小苍身边,武青杨伸手擦去小苍嘴角逸出的体液,小苍轻轻地呻吟了一声,武青杨咬住了嘴唇。 他俯下身去,在小苍苍白的脸上吻了下去…… “苍宇,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何洛悠然醒转的时候,只感到一种熟悉得让他想哭的温暖。 “你醒了。” 依然是这一句,没有温度,却让何洛感受到了没有人给过他的关怀。 “疼……”他轻轻一动,触痛了伤处,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胸口处传来。 “别动!肋骨断了,能不疼么。”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解意的声音里涌出了一丝焦急。 “我把你赎出来了。” “什么?”何洛难以置信地望着解意。 “就是你听见的意思,我已经和武青杨说了,你以后跟帝王没关系了,自己干点正事吧。” “可是……可是我欠很多钱的,还有违约金……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以后做个正派人,就是报答我了。” “我……我该怎么谢你呢?” “不用谢我什么,我帮你也不是要你谢我的。” 解意看了何洛一眼,缓缓说道,“我要走了。” “哦……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你?”不知为什么,听到解意要走,何洛的心有点慌。 “看见我干什么?我要回澳门了,我们此生不会再见了。” 解意说着看了何洛一眼,何洛单纯的脸上忽然飘过了一丝哀伤。 “哦……” 沉默。 解意站起来:“何洛,这些钱留给你,自己做个小生意也好。” “谢谢你。” 何洛忽然有点想哭,从此再不用回去了么?小苍,他怎么样了呢…… 解意却不再说话,站起身来走出门去,听着砰的一声门响,何洛的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给小苍打电话,得到的是关机的答复,事实上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打通过这个电话。 断掉的肋骨传来的剧痛不断地啃噬着何洛,他用手去捂,但痛楚却丝毫也没有减轻。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发烧,他很口渴,可是却无法起身为自己倒一杯水。 眼泪仿佛不受控制的闸门,一直没有干过。 何洛清晰地意识到,他又一次被一个人抛弃在了冰冷的人间。 小时候,母亲曾经抛弃过他一次,虽然之后又把他找了回来,但他永远也忘不了被人遗弃的那种孤独和害怕的感觉。 没有人真心爱他,他的身体甚至都终年冰冷。 黄珏给过他一丝温暖,他轻易地就交出了自己的心,结果,他又一次被抛弃了。 母亲和弟弟离开了他,解意帮助他之后也离开了他。 没有人为他考虑过吧,比如他是不是孤单,他是不是害怕,他是不是疼痛……长期的压抑担忧和终于被彻底抛弃的失落感让何洛释放出自己的全部痛苦,他在那间曾经和母亲弟弟,还有他错爱的男人一起生活过的小屋里,放声痛哭…… 连解意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彻夜难眠,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对那个看起来单纯老实又有点倔的男孩子如此牵肠挂肚。 他已经为他做了太多事,不是么?就算何洛救过他,可是他将他赎出来已经还了这个人情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想起他痛到浑身颤抖还轻声哭喊别丢下他的可怜模样呢?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他的伤是不是还在疼?他会不会病了、渴了、饿了?解意有些后悔了,残秋冰冷孤寂的小屋,没有火,也没有水和食物,把一个伤患独自丢在那里,就算他有钱,谁能帮他把药和吃的买回来呢?解意又骂自己,千头万绪都没有着落,自己却在这担心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优,他强迫自己把何洛的影子赶出脑海,一只一只地数着山羊,终于迷糊着睡了过去。 朦胧中,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何洛一个人躺在床上抽泣,伤口不停地流出鲜红的血,他呻吟着口渴,很饿,慢慢地停止了呼吸…… 解意一下惊醒了,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再无暇顾及其他,他起身穿上衣服,驱车朝何洛家驶去。 见到何洛的那一刻他才庆幸自己的决定。 因为伤口感染,何洛发起了高烧,未进水米的身体再也经受不住折磨,他似乎是昏过去了。 解意去抱他的时候,发现枕头是湿湿的,他一直在哭么?如果我不来,他会不会孤零零地死在这里?想到这,解意忽然感到一阵害怕,他不想让何洛死去。 何洛似乎感觉到什么,强睁开眼睛,看到解意的脸,他有些惊讶。 “何洛,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澳门?”解意问道。 “带着我……别……可别丢下我……”虚弱的回答让解意心头一颤,他将何洛更紧地搂进怀里。 “好,我不会丢下你的,我带你走。” 漆黑的办公室里,武青杨沉默地坐着,良久,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苍宇,你好傻,他不爱你的。” 不知是说给谁听的,武青杨的自语中竟有深切的委屈和疼痛。 收拾了东西,武青杨走出来,朝小苍的宿舍走去。 他在睡着么?武青杨轻轻地走过去,俯下身在小苍脸上亲了一下。 “小武……”听到小苍睡梦中的轻唤,武青杨握住了小苍的手,他怎么会这么瘦,这么憔悴了呢…… “你在这里……干什么……”小苍清醒过来。 “听说你不吃东西,想死么?”武青杨冷下声音。 “骆驼呢?”小苍的声音很轻,他似乎没有更多的力气去讲话了。 “走了。” “他去了哪里?” “澳门。” “你……你会好心的放过他?” “我当然没那么好心,只是你以后很难再见到他了。” 一转眼,何洛到澳门已经个月有余了。 刚和解意回到澳门时,他因为伤重而一直昏迷,养伤的日子里,解意并不常来看望他,只给他安排了一个叫小飞的小弟,小飞照顾何洛甚是周到,而且这孩子聪明伶俐,小飞常让何洛想起弟弟何恪。 从小飞的隐约言语中,何洛大概知道,解意是江龙帮的新帮主,上任不到一年,而帮派表面上是漕运上的霸主,但暗地里走私军火、贩运毒品之类的勾当似乎总是难免。 何洛并未深问,多年的特殊生活已经让原本单纯无邪的他学会了缩起手脚保护自己。 何洛也曾问过自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解意跑到人生地不熟的澳门,解意对他的态度也暧昧不明,不知道领自己回来到底是当作个什么,但再一揣度,自己除了这身子之外,实在没什么可图的了,而这身子,恰恰是自己最不在意的东西,虽然自己的一颗心再不敢做什么想望,但若是能用这残破身体报答解意的搭救也并非不划算的,毕竟伺候一个绝美的解意总要好过留在那魔窟中给那些人糟蹋罢。 如此想着,再没有期盼的心也就安静下来。 冷漠的解意虽然不能带给何洛温暖,但总也不会带给他什么伤害,日子平缓而安定,何洛竟有些恍惚,仿佛自己不是在黑帮,而是在他曾经幻想过的温暖的家里。 这天,何洛正和小飞闲聊,忽然进来几个打手模样的人,进来只说是少当家的有请,拉了何洛就往外走。 看着何洛被拉到门外,小飞攥紧了拳头。 来到聚义大厅,何洛意外地发现气氛很凝重,而他也头一次见到了江龙帮内部的高层人士。 他用眼睛扫了一圈,解意面沉似水地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 “少当家,条子这边您很容易摆平,这一点我们都佩服您。 但帝国就……”坐在上位的一个老者目现精光,他深邃的精黄眼珠流泻出的寒光几乎要将何洛射穿。 “忠爷的意思是,帝国那边派来的人,咱们一定要多加留心。 如果只是小小角色,这货您也不见得有多么喜欢,沉到江里喂王八,也省了咱们很多心思……”一个四十余岁三角眼睛的男人阴狠地打量着何洛,用阴恻恻的声音道。 “我不会杀他的。” 解意声音不大,但却非常稳。 “少当家,两年前大当家的事我想少当家还没忘吧,若是这一次再有任何闪失,那恐怕……” “忠伯!”解意的面色阴沉了,“我哥哥的事,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这点还用不着您来提醒。” “没忘最好!”那个被称为忠伯的也提高了声音,“虽然老当家和大当家在世的时候,我们经营的江龙帮不屑与正道为伍,但少当家未免也玩得过了!” “忠伯啊!您如果不说我还忘了……”解意的眸子中闪出玩味的神色,“您说我爸爸为什么那么信任您呢?是因为……因为您收养了他么?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你!”那个忠伯被解意气得一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忠伯,虽然我叫您一声伯伯,只怕……呵呵,如果不是因为某些事情,我该称呼您一声爷爷吧……” “你……”忠伯气得手抚胸口,就要往后倒去,那个四十多岁三角眼睛的汉子急忙上前扶住。 解意站起身,踱到何洛面前,忽然一手托起何洛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这一下,可把在场的各位帮众给吓了一跳。 清新性感的滋味让何洛头脑一昏。 他虽然一直从事色情行业,但谁会去这样细致地跟他接吻呢?每次都是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却原来,被人深情吻着的感觉这么美好…… 一吻过后,解意将何洛揽在怀里:“这货是帝国送给我的礼物,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将来纵是出了什么事,我也自有解决的办法。 还有,你伤好得也差不多了吧?”解意回头问何洛。 何洛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 “那好,从今天晚上起,你就过来陪我睡。” 这句话说得相当大声,不只那些帮众惊讶,连惯在风尘中打滚的何洛听了脸上也微微发烧了。 何洛回来跟小飞简单说了要去侍寝的事,小飞的脸上显出了不明所以的神色。 对于解意,何洛虽然觉得亲切,但正因为那种从未有过的美好感觉,竟激起了何洛心底的一丝情绪,他甚至想在解意面前,保留一点微末的尊严。 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床上,何洛咬紧了唇,刚刚他已经洗了澡,现在换上温厚舒适的白色睡衣,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 解意一直没有回来,自从下午他收拾了几件日常用的东西搬到这套房子里来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他。 事实上,那人只是在那群帮众面前搭住了他的肩膀,之后,就像不认识他似的扬长而去。 他在想什么,他究竟想怎么样? 这样的紧张,竟叫何洛想起了他的初夜…… 那时候,才17岁呢,还没有成年。 记得是面对着一大摞帐单,懵懂地签了一个名字……那些人告诉他,如果不签,继父欠的债就会由他的母亲弟弟的生命来偿还…… 当时是有些少年意气吧,根本不懂得那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第一次,架起的摄像机和惨白的灯光引发了他心里的恐惧,而真正让他害怕的是一个带着面具的胖胖的中年男人…… 很痛……疼是情事留给少年何洛的唯一印象,因为紧张和羞涩紧缩的身体受到了从未想过的侵害,而结束后大家像看惯了似的各自收拾东西离开,才是最让他难受的事。 他一个人像死了一样趴在垫子上,竟不想找东西遮身体。 跟他“合作”的那个大叔走过来,将手放在他纤细的腰上…… 他吓得一颤,以为自己会被杀死了,但那个大叔却压住他的腰椎,轻轻推拿起来…… “孩子啊,这么小,干吗出来干这个。” 何洛当时只觉得已经死去的心和身体,就因为那点推拿和按摩一丝丝地活过来了……这么多年,即使是伤害过他的人,即使是夺走他童贞的人,即使是欺骗他背叛他利用他的人,只要曾经给过他一丁点的温暖,他都在心里记着呢。 因为……给过他温暖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你怎么了?”一声冰冷的呼唤在何洛耳边响起。 何洛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莫名其妙,你干吗在哭?” 何洛抬手往脸上一摸,竟是一把凉凉的泪。 看着解意冰冷的脸,何洛有点窘,他急忙擦干净脸,可是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解意并没有再搭理他,只是走到沙发坐下,点燃一支香烟。 烟雾在何洛面前缭绕,竟让解意一张绝美的脸有些不真实。 看着解意的冷淡眼神,何洛的心揪成了一个小团。 他想起以前的一些不好的经历,如果碰上急色鬼倒不怎么可怕,越是这样的客人手段越狠的。 可是解意……何洛低下头咬紧了唇,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再不用受这样的苦,谁想到跟解意来了,生活也没有实质性的改变,而自己却失去了寻死的勇气了。 更何况,看着解意,他并不十分厌恶的,跟以前的那些感觉是不一样的,人还是想找个借口让自己活下去的吧。 看着香烟越烧越短,何洛的心也越沉越低,以他的经验,反抗是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这样想着,何洛伸手,解开了自己睡袍的腰带。 里面未着寸缕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解意的眼神沉了一沉。 何洛僵在那,他忽然有些后悔,因为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这样的阴沉眼神让何洛害怕,他鼓起最后的勇气向解意走去…… 还没靠近解意,一只有力的手已经轻蔑地将他推到一旁:“何洛,以后你就睡在这沙发上。” 说完,解意已经起身走进了浴室。 何洛只感觉脸在发烧,被看轻的窘迫让他无地自容。 呆呆地竟一直坐到解意洗好澡出来。 但解意却并不看他,只扔了床雪白的被子给他,然后自己倒在床上就睡了。 躺在沙发上,不争气的眼泪又偷偷地流了出来。 解意紧闭着眼睛,耳畔却响着极轻微的一丝断续的呼吸,是在轻轻抽泣吧?说实话,他本身的性格就很冷淡,所以对于何洛这样自甘堕落又有些脆弱的男孩是很瞧不起的。 本来也只是想利用他吧,又或者顺便把他解救出来?而他竟会因为不想继续任人摧残而决心寻死,这一点倒是让他没有想到的。 总之,是糊里糊涂地把他带回了澳门,这一节却似乎完全是在为这个莫名其妙的男孩子在着想,对于自己却没什么好处。 也罢,先让他留在自己身边,给自己当个掩护吧,然后,随便找个机会,带到什么地方丢掉,让他自生自灭去吧……这样想着,解意舒了口气,就听着那极细微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早上醒来,却有一丝甜香沁入了鼻孔,解意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往沙发上一瞟,沙发已经整理得很是整齐,何洛也并不在屋子里。 解意下了床,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走进厨房,何洛正戳在那不知道想什么,电磁炉打着小火,火上坐着一只小小的锅。 “你在干吗?”解意问道。 “啊?”何洛仿佛一下回过神来,他伸手关掉了火,“我做了早点,你洗漱一下,吃点吧。” “多事。” 解意说罢,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洗漱。 何洛高而清瘦的身体呆呆地戳在那里,心却狠狠地疼了一下。 十几分钟后,洗漱完毕的解意已经容光焕发地走了出来,他惊讶地发现何洛还站在那里。 本来想转身走掉,却看见了何洛眼睛里让人心疼的茫然,他竟想也没想就说道:“早点有专门的人负责准备,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自己的事……”何洛默默地重复了一遍,心里升起一丝悲哀。 你嫌弃我又为什么带我回来,让那些人杀了我又有什么不好呢?既不愿意碰我也不愿意看见我,甚至都不吃我做的东西,只让我在这,又把我当空气,这是什么折磨人的新套路么?连何洛自己的也没有发现,以前若是哪个客人可以放过他,当他是空气,他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这解意忽视他,他竟会感觉到心疼呢? 一种自怜升了起来,我终究还是没人会在意的人啊,终究还是没有人会把我放在心里…… “喂!” 何洛回过神来,却发现解意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自己面前:“看你,二十来岁那么大个黑眼圈!你以后多睡点觉,用不着早起替我弄什么吃的……不过……今天弄了就弄了,以后别麻烦了就是……你做了什么?” “哦……火腿煎蛋……” 没等何洛说完,解意脸上就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你还真是个无聊的人。 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见解意冷淡地走开,何洛低下了头。 他无声地叹了一下,起身揭开了小锅的盖子,一股诱人的清甜香气从锅里飘了出来。 何洛盛了一碗,却忽然没有了食欲,他愣愣地看着碗里漂亮的甜羹,却一口也吃不下。 解意已经换上了笔挺的中山装,正要出门,却忽然被那股在睡梦中就引诱他的香气给留了下来。 他折回厨房,问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哦,小飞回家时说桂花开了,老家给他寄了一大包桂花,他也不会吃,反倒说沏水喝腻人,每年也不过是白糟蹋了。 我觉得这倒是好东西,就帮他用糖渍了,每天只需一勺熬个小粥,又清肺又养颜……” “你对这保养脸蛋的秘方知道得还挺清楚的嘛。” 何洛难堪地低下头去,他少年时多少个寒秋清晨忍冻挨饿地在街头卖这桂花羹,靠的也不过是这一句说辞罢了。 如今自己难以启齿的伤痛过往,再称上这么句话,哪能不让他难过…… 解意却只是无心之语,见何洛低头,也不再理他,径直走过去,端起羹碗,只见晶莹剔透的糯米混着朵朵嫩黄的桂花,一股淡雅幽香扑鼻而来,他不禁舀了一勺放进口中。 何洛听得声响,回头见解意在喝那甜羹,心头忽然一阵紧张。 丹桂飘香的时节,因为他做的粥羹味美料足,总是能让大家喜欢的。 解意那么挑剔,他……也会喜欢么?见解意依然是一副冻得死人的表情,何洛的心又沉了下去,就算喜欢这羹又怎么样呢?自己这样的人,始终是不能有什么想望的吧…… “何洛,你刚才说做了火腿煎蛋?” “我……我以后不会……” “现在一起端上来吧,我有些饿了。” “啊?哦……”何洛一愣,他走到微波炉前,把一直热着的火腿煎蛋和小馒头片端了出来,他想了想,又打开带过来的小小坛子,夹出一块萝卜咸菜,极块地切成细丝,再用香油和醋拌了,一起端上桌来。 “这……” “这是我闲着没事自己腌的,你尝尝,天冷了,我还会做香肠腊肉,我回头……”何洛发现解意正看着自己,忽然觉得自己话多,就打住了话头。 他不高兴了么?何洛心里暗道,他只是出于感激,想多报答这个人罢了,毕竟这个人在自己身上花了不少钱,还为自己挡了灾,纵是以前曾救过这人一命,说起来,总还是自己欠人家多些。 既然这身子他嫌不干净,懒得碰自己,他若不嫌弃,给他做点吃的总还是行的罢……见解意无法猜透的眼神,何洛又暗骂自己傻,这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怎么会在意自己这下里巴人做的一点几乎是乡土味的家常菜呢? 解意夹了几丝萝卜,又拿了一块油炸馒头片放进嘴里。 真好吃!油只是表面一层,馒头没有焦糊,看来炸的时候油温拿捏得恰到好处。 萝卜咸甜适口,又香又脆,真是好过那些人做的甜腻蛋糕一百倍呢。 因为吃饭时一向不习惯跟人说话,解意又很久没有陶醉在食物的美味中,吃了好几口,才发现何洛傻乎乎地站在那里。 “你站那干吗?” “啊?”何洛情绪低落,站在这里他都嫌碍眼么?刚想起身离开,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他的:“坐下一起吃啊,很好。” 他是吝惜语言的,第一次得到他夸奖的何洛受宠若惊地望向解意,解意却再没话说,但看起来却吃得很香。 两个人分享了煎蛋火腿和馒头,桂花小粥和萝卜丝却基本都落入了解意的胃口。 解意的容色缓和了下来,吃得兴起,双颊微微地泛红,何洛在心里轻叹:“他可真美……”可这赞赏越多,反倒觉得自己和这人离得越远了。 吃过饭,解意将锅碗一推:“抱歉,我还有事,你自己收拾吧。” 解意可以吃他做的东西,何洛觉得自己还不算十分没用,又怎么会指望他收拾碗筷呢,因此,他急忙点头。 “你……不累的时候……就做东西给我吃。” 正收拾碗的何洛抬起头来,对上了解意晶莹的眼睛。 此刻的解意并不像一根冰棍了,虽然说不上是感情,但至少有了一分交流。 很久以后,失去一切的何洛总是会回想这一刻,不知道是感激还是憎恨,就是这样的一个眼神,就是这样的一个开始,披着幸福甜蜜的外衣,走向万劫不复的地狱…… 日子居然就这样过下去,每天,何洛会准备饭,然后就像个小媳妇似的等着解意回来。 解意在他身边,连他自己都能吃得多些好些,因为保养得当,身高已经停止发育的何洛长了些肉,不再像个长竹竿了。 解意对他说不上好,跟以往没什么区别,他事情多,回来得也不见得早,但无论早晚,何洛都会等他吃饭。 平时,何洛却很少能见小飞了,虽然寂寞,但何洛却并不觉得难熬,相反觉得每天可以盼着自己的家人回来吃他亲手做的饭,晚上有人与自己同屋睡着,再也不会在黑夜醒来的时候,被无边的恐惧攫住心了。 解意没有碰过他,看不出厌恶或嫌恶,那是一种完全的无视,每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何洛就又成了透明人。 然而这些心事,他偶尔和小飞说几句,心里也痛快些。 这天已经入夜,解意竟还没回来。 何洛一个人看了会儿电视,就昏昏地睡过去。 睡梦中忽然听到门砰地一声响,何洛从梦中吓醒了,他睁开眼睛,却看见解意走了进来。 虽然从他脸上看不出情绪,但何洛却敏感地察觉到了危险。 “饭菜……我再去热一下。” 何洛想逃,却被比他还要略高一些的解意拦在了面前。 “回去。” 解意命令道。 何洛一阵害怕,那种危险的味道让他想到他第一次见解意,这个男人王一样的压迫气息让他无法呼吸。 被逼回沙发前,解意一把将何洛推倒在沙发上。 他的眼睛无意中泄露了一丝怒火,何洛呆呆地望着他却不敢有所动作。 解意一把扯开何洛的衣服,狠狠地将他压倒。 他伸手摸上何洛的胸部,却在下一秒狠命捏住那娇嫩的部位。 “啊……”何洛痛得惨呼出来。 以前也不是没受过比这狠的,但休息了这几个月,身体没再遭祸害,更何况,来自那个人的伤害比别人要厉害吧。 解意并不理会何洛的反映,他的手毫不留情地伸进何洛裤子里,在他大腿根部掐了好几把,然后又在何洛的脖子和腋下也掐出不少伤痕来。 何洛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他接下来会怎么惩罚自己……没想到解意却直起了身子,冷冷地甩下一句:“以后别跟别人讲些有的没的,害自己受苦。” 说完,却径直走进了厨房,自己热起饭来。 何洛掩好身体,闷闷地坐在沙发上,胸口都渗出血丝来了,被衣服一磨就钻心地疼,他忽然感觉很绝望,他要失去这个家了么? “喂,别发呆了,来吃饭吧。 晚上洗澡的时候注意点。” 何洛回过头,解意伸手拉了他,来到饭桌前。 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何洛却没了胃口,见他捧个碗不往嘴里送饭,解意夹了块肉放到他碗里:“事情也并不怪你,世界这么复杂,以后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何洛抬起亮晶晶的眼睛,二人四目相对,解意一惊,这孩子长得真不错呢。 浓黑的眉毛,又亮又大的眼,两颊也丰润了些,解意看着,回味着刚才满手柔腻感觉,却觉得一股热流袭向了他……难道……难道……解意舔了舔嘴唇。 何洛久经风尘,怎么会不明白那眼神的意思……他低下头,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自己对这人并不反感吧,还有些对于温暖的依赖吧,虽然知道什么感情之类的,不是他这样的人所能奢望的,但如果……就算只是那样的关系,自己也并不讨厌的。 “何洛,陪我喝点酒。” 酒是个危险的信号,何洛站起身,拿了瓶柜子里的红酒。 为解意倒上一杯,然后又为自己倒上。 从厨房到卧室,是何洛很熟悉的套路,但与那些人不同的是,解意吻了他。 他的舌头带着酒的浓香吻遍他的身体,与以往那些满口污言秽语的人不同,解意朦胧地说他身上有桂花香……进入他身体的时候,是那么温柔,虽然还是会有些疼,但这已经是从来没有过的爱惜体验。 何洛微睁开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在这样的时候睁眼。 以前的那些人,都是自说自话地折磨他,他不想看也不敢看,但今天,他忽然很想记住这个男人这个时候的样子。 解意投入地在他身体里驰骋,却还不忘抚慰何洛的欲望,飞扬的黑发,绝美的容颜,像一个英勇的战士……攀上高峰的刹那,何洛有些恍惚,他竟觉得那个人对自己是有感情的…… 一只手关掉了收音设备,先前充斥室内的“啊……嗯……”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武青杨站起来,嘴角扬起一丝邪佞的笑容。 他走到床前,扳过小苍惨白的脸:“有什么想法啊?” “我答应了你的,我吃饭。” 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来人,把熬好的菜粥端上来。” 武青杨的声音里竟有三分喜悦。 小苍颤抖的手几乎捧不住碗,武青杨接过碗来,舀了一勺,吹了吹,用唇试了下温度,送到小苍嘴里。 小苍顺从地吞了下去,但下一秒钟,那口食物又反了上来,他捂着嘴想吐。 “你……你若是敢吐出来,知道有什么样的后果!”武青杨说得狠毒,可声音已经急了。 小苍强忍着又吃了几口,终于倒伏在床边,大口吐了起来…… 武青杨呆呆地看着小苍难受得翻心的样子,不禁将手放到他背上轻轻拍着…… 服侍小苍漱了口,又帮他擦干净脸,武青杨忽然感觉很无力。 “小武,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想吃,是实在吃不进去。” 小苍的声音都那么苍白。 他顿了一下,说道:“我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以前的事……很多是我们对不起你。 如果我不在了,你能放下那些仇恨,那也是件好事。 还有……骆驼……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害他……” “你……你还想着他!”武青杨低吼起来。 “小武,你在为我吃醋么?呵呵……”这低低的笑声让武青杨胸口一疼。 小苍继续说道:“小武,你别再对我执著,等我不在了,你就忘了我,你对不起我或我对不起你的那些事,都不要想了。 对自己好一点,让自己活得容易一些……” “你给我闭嘴!你……你想死了就完了?是不是?你……我不会让你死!不会让你死的!”武青杨冲出屋去,按下对讲键:“通知高医生,以后每天给小苍打营养针!” 屋里的小苍闭上了眼睛,他喃喃道:“何苦……你这又是何苦呢……” 武青杨抬手擦了擦红红的眼睛,发誓一样自语道:“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第一次,解意比何洛先醒来。 昨天的激情过后,解意没有把何洛赶去沙发,而是顺势让他睡在了自己怀里。 抱着这个人,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反倒觉得很安心。 何洛背靠在解意怀里,整个背贴在解意胸前,解意只能看见他瘦削的肩膀和柔和的腰线。 冷淡惯了吧,这样和另一个人紧密贴合,解意忽然有点感动。 他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何洛柔柔披散着的黑色软发。 何洛轻轻吭了一声,竟没有躲,反倒往解意怀里又拱了拱,这样的大个子显然称不上什么可爱,但那一刻,解意的心却被什么东西拨乱了。 他皱起眉头,轻轻地咬了咬嘴唇。 想到一些他不愿去想的东西,解意拧起了眉毛,他用训练有素的矫健身手轻轻地从何洛身边退开,何洛显然感到失去了保护,不舒服地嗯了一声。 解意站起来,去浴室洗了个澡,床上的男孩还没有醒,想到是昨天晚上累到了,又想到这人每天会为自己准备早饭,解意的面色缓和了,他走进厨房,也开始为何洛准备起早餐来。 叮当的器皿碰撞声将何洛惊醒,他坐起来,感觉腰酸酸的,想起昨天晚上,他低下了头,脸羞红了,脸上却看不到漠然或忧伤的表情。 昨天,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人,不是被当作玩物或工具,第一次有了被疼爱的错觉。 他下了床,身体没有每一次的不舒服感觉,披上睡衣,他走到厨房门口,忽然愣住了。 解意在煮牛奶,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在他的浅麦色皮肤和浓密的黑头发上。 他认真地看着眼前的锅,眼睛里的专注让人着迷。 看着他身后桌子上不管什么乱七八糟却通通一式两份的食物,何洛的眼睛忽然湿润了。 长这么大,又有谁这样关心照顾他,让他在睁开眼睛就可以吃到热饭热菜呢……这大概就是他所渴望的家吧,除了解意,还有谁呢……虽然他一直高高在上,但却没有拿钱拿权来压他,纵是养尊处优不会做什么,却还想着做份吃的给他。 何洛的心忽然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虽然连一个温暖的眼神都没有,但他的感情却在那一刻倾斜了。 解意关掉电磁炉,回身拿碗的时候看到何洛站在门口,那一刻,他竟僵了一下,抿了抿唇:“你……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声音虽然冷,但何洛却听出了一丝宠溺。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再抬头时,脸上竟挂了一道漂亮的笑容。 解意一愣,这男孩忽然笑起来,眼睛亮闪闪的,隐约有泪光,莹白的牙齿衬上淡红的唇,让人忽然产生一种错觉:这孩子真干净。 想到这里,解意的心竟一阵揪痛,他转开眼睛,说:“既然起来了,就吃饭……” 话没说完,何洛忽然投进了他怀里,他感觉到怀里与他身高相差无几的男孩正在微微颤抖,他皱起眉头,刚想伸手拉开他,却听到他用低而坚定的声音说:“我有家了……” 本想拉开何洛的手却收紧了,解意陷入了沉思。 他将下巴抵在何洛肩膀上,轻声道:“我问什么,你用点头摇头来回答我。” 何洛轻轻地点了点头。 “昨天我弄疼你了么?”解意伸手在何洛胸前轻轻摸了摸。 何洛一僵,但很快就摇了摇头。 虽然受伤了,但跟以前的那些折磨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解意见他摇头,继续嘱咐道:“以后见人要少说话,自己多留个心眼,记住了么?” 何洛点了点头。 解意不动声色地将何洛从怀里拉出来,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去洗把脸吃饭了。” 早饭后,解意已经出门有一段时间,何洛还觉得晕乎乎的。 那个人虽然还没有对他笑,但那语气里已经满是照顾和关怀。 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生存,单纯的自己是不是给他惹了什么麻烦呢?可是他似乎并没有怪着自己呢……何洛就那样坐着想着,却没留意脸上不经意露出的甜淡笑意…… 何洛正闲坐着,忽听有人敲门,何洛打开门,见是上次那个说要杀他的三角眼睛的中年人。 何洛一愣,那人蔑视地打量了何洛一眼:“何少爷吧,忠爷有请。” 这一声少爷让何洛的心猛地一疼,他自然知道这称呼的侮辱意思,但自己没有立场生气,又想到解意嘱咐他少少说话惹事,所以他想了一下,还是跟着那人去了。 何洛认出那是解意叫他忠伯的那个人,忠伯坐在大椅子后面,外面很亮,忠伯的屋子却暗得吓人。 何洛不禁一阵紧张,他暗暗攥紧了拳头。 “是何少爷啊。” 一样冰冷的声音,何洛几乎打颤。 “听说你原来就是做少爷的,来咱这也算驾轻就熟。 如果你想打江龙帮的注意,那你就错了,我警告你,我们对奸细可是从不留情的!”话不多,却很有分量。 忠伯回过头来,何洛赫然发现他怀里竟抱着一个骨灰盒,那情景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忠伯一使眼色,三角眼蹿过来,开始扒何洛的衣服。 “放开我!放开!”何洛奋力挣扎着,可双臂却被那三角眼束缚住,一带一卸,两只胳膊就脱臼了。 “啊!”剧痛令他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任由那三角眼脱下他衣服,满身的情色痕迹让他羞得闭上了眼睛。 “忠爷,您看!”指着何洛身上的伤痕,三角眼的语气里却有一丝惊讶。 “哦?”忠伯走近来,伸出留了长长指甲的手,在何洛的伤处一戳,何洛痛得一抖,忠伯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给他穿上衣服接好手臂,送他回去。” 何洛愣愣地被他们摆布着,却不知道在做什么打算。 “何少爷,你的手腕不简单嘛。 既然你是少当家的人,我们刚才实在是得罪了,你不会在少当家面前告状吧……我们当然不能把你怎么样,但如果帮里随便少了个小飞那样的孩子,恐怕没有人会在意吧。” 语气中明显的威胁让何洛身子一紧,他摇了摇头:“我……我不说就是……” 被那三角眼送回来后,何洛就躲进被子里,蒙头躺着,心里乱乱的,有些难受。 晚上七点左右,解意才打开门,何洛就迎上来,他以为何洛会扑到自己怀里,但何洛走到他面前,却顿住,只淡淡地说:“饭,已经好了,洗洗手,一起吃吧。” 解意心里升起一阵愧疚,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如果他扑上来自己一定不推开他,但他却并没有扑过来。 两个人闷闷地吃完饭,何洛收拾了碗筷,然后就恹恹地一个人窝到沙发里。 解意心里有点酸,他走过去,坐在何洛身边:“何洛,很多事,人活在这世界上,身不由己,我想这一点,你应该能体会的。” 何洛转过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解意,解意伸手在何洛头上拍了拍:“我困了,上床睡觉吧。” 他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何洛却已经原谅了他,这人在自己身上做的事情,是有原因的,只是他不方便告诉自己吧。 想到这里,何洛乖乖地爬到床上,解意也腻上来,将何洛圈在自己的手臂里…… 本想就这样睡着,可是当解意碰到何洛身体的时候,却还是无法抑制欲望。 明明就不是什么纯洁的人,却没有风尘中人的那些妩媚风情,完全凭着自然的姿态就让有些“爱情洁癖”的解意莫名其妙地动情,这倒真让解意心里一沉。 他知道自己不能深陷,如果对他没有感情,倒是可以留他一段时间,如果……想着不久就再不能和这人亲近,解意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能用更激烈的拥抱和热吻还表达那丝不舍。 激情退去,怀抱里的人沉沉地睡了,解意却久久无法入眠,他慢慢将手臂从何洛身子底下抽出来,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浴室。 锁好门,解意拉开化妆镜的小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剃须刀,轻轻地扭开盖子,将一个耳机插到了剃须刀上…… “是何少爷啊。” “听说你原来就是做少爷的……” 绝美面容沉静似水,却在听到何洛一声痛呼时轻闪了一下纤长的睫毛,他没有发现,那个人在他心里所占的地位已经足以让他动容…… 终于听完了在忠伯暗室里所发生的一切,一抹胜利的微笑浮现在他脸上,他拿起暗格里一个扁平的盒子,那盒子看起来好象装了什么化妆品,但打开之后却是一台微型的电脑。 修长手指在触摸键盘上飞速动作着,一行汉字出现在屏幕上: 螃蟹向总部报告: 乌贼已上钩,申请实施珠江计划第二步…… 何洛从睡梦中醒来,惊讶地发现解意正在他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见他醒来,解意竟微笑了一下,何洛一下就呆住了。 他从未看过解意的笑容吧,或者见过的,也只是冷笑而已。 这样自然而然,这样发自内心,这样美得惊人的微笑实在是让他一下就沉溺了。 “何洛,快点起来,我今天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哦。” 何洛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就在洗脸的时候,他还偷偷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当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的时候,心里涌起了一种类似于幸福的久违感情。 解意看着何洛忙碌的身影,很有些歉疚。 也许是想补偿点什么吧,毕竟这个饵用过了,现在要丢弃了,将这个男孩子永远地送出自己生活的这个瞬间,他还是感觉到了舍不得。 “去哪里啊?”吃早饭的时候,何洛问道。 “去江心的一个小岛,我带你去度假。” 解意随便地说着。 “度假?!”何洛几乎哽住了。 “别问了,到了你自然知道。” 看着何洛眼睛里亮亮的星星,解意竟想去亲吻他。 吃过早饭,解意拿上佣人准备好的行李,带着晕头转向的何洛上了汽艇。 脱下正装的解意格外潇洒,素色短袖衫开着领口,被鼓起的风吹得敞开着,露出一片迷人的麦色肌肤。 何洛看着看着,偷偷地吞了一小口口水。 在江面上风驰电掣,解意嘴角的淡笑却不禁露出了一丝讽刺意味。 知道自己带何洛出去玩,那些老家伙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郁闷呢,珠江计划……珠江计划……我们来了…… 直到见到这个江心小岛,何洛才让自己相信是真的和心里喜欢的人一起出门旅行了。 蓝得如玻璃罩子一样的高高天空和翠碧的热带植物衬得风光格外旖旎,解意特意让何洛穿上了鲜艳醒目的花衣裳,说是怕他丢了,等他穿了出来,才发现自己上当了,因为解意并没穿得那么奇怪。 第一次在他眼睛里看到欣赏和惊艳的神色,何洛有点甜丝丝的害羞。 就算是被他捉弄了吧,但既然他这样喜欢看,他看了这样的自己会开心,那么被他捉弄一次又有什么呢…… “何洛,换上游泳裤,跟我去游泳。” 解意的吩咐在何洛耳朵里都听成了商量。 他点了点头,到江边的小木屋里换了衣服,出来时解意已经泡在水里了。 “少当家,你……你换得这么快!”何洛都没想到,自己随口说出这么一句。 解意像一尾灵活有力的鱼,打了个水花,他从水里出来,湿淋淋的头发贴在完美的脸上:“你没发现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么?” “啊?” “这是我们江龙帮的私属小岛,先来一起游泳吧。” 说着解意已经走过来,拉了何洛的手,一起走下水去。 “何洛,身材真不错。” 解意的话让何洛一愣。 “你……你又不是没见过。” 解意回过头看着何洛,真的已经放下心结了么?可以如此轻松地说话…… 泡在温暖清亮的江水中,何洛放平了心绪。 还是很小的时候学的游泳呢,上一次去游泳,是和黄珏一起。 想到这个人,何洛忽然觉得恍如隔世,眼光斜斜地飞过去,解意矫健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中,何洛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微笑。 “少当家,跟我比赛么?看谁先游到灯塔。” “好啊!”看着神采飞扬的解意,何洛自负地抿了抿嘴,幼年河边嬉戏的记忆盈满脑海,“少当家,你要当心哦,我会游泳的时候,你还没见过水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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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吃了不少东西,也喝了不少酒,何洛忽然觉得这才是解意,卸下那个沉重的壳子之后,打碎冰冷的外表之后,这个人是那么温和可亲。 解意的脸被火映得有些发红,何洛被他绝美的脸吸引住了,慢慢地,他凑上前去,在解意的脸上亲吻了一下。 解意顺势揽住他的腰,将他压倒在江岸。 缠绵激烈的热吻烧毁了他们的理智,手在彼此身上不断地探询…… “我们回帐篷去……”解意的声音略微沙哑,充满了情色的味道。 “嗯……”何洛呻吟般的回答几乎将解意点燃,他抱起何洛走进了帐篷。 淡橙色的蓄能灯光下,何洛醺红的脸蛋和半睁的眼睛在邀请解意对他深入疼爱,解意压上去,伸舌在他柔软的口腔中搜索。 刚喝完啤酒,有点特有的凉和香,两人都闭起眼睛,专心感受着对方的爱。 轻轻在何洛的胸前按了按,何洛就发出一声细弱的惊呼,感觉到他已经坚挺起来,解意便隔着衣服爱抚何洛。 看着身下这男孩子陶醉在爱情和感官刺激中的样子,解意忽然想到他悲惨的过去,虽然这男孩经历的人很多,但是不是从没有人像他这样,给过他爱情……想到这,解意滑下身去,张口含住了他。 “不要!”何洛猛地一缩,退到了床角。 “别怕,我会让你舒服的。” 说着,解意追过去,还故意用手拨拉着何洛湿润的下体。 “啊……”何洛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呼,趁他分神,解意又俯身去亲吻何洛。 “不……不要这样……” “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我不……我很脏……”何洛说完就紧紧地咬住了嘴唇,他的眼睛里含了委屈的泪。 解意忽然非常非常生气,他扳过何洛的脸,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谁说的?谁说你脏?你一点都不脏,你的心是最干净的,你的身体……我也非常喜欢。 以后不许你再这么说自己!你现在如果不乖乖听话,我就要用对付犯人的方法来对付你了……” 何洛愣愣地看着解意,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人倒真的不再动了。 解意低头看着何洛已经沮丧地垂下头去的分身,生气地俯下身去,将它重新爱怜地含进口中。 为什么?如果最终我将失去这一切,开始时你为什么要给我呢?为什么把幸福摆在眼前,让我看看,然后让我以为我会得到,然后又残忍地都收回去呢?当时的何洛没有多余的力气考虑这些问题,他只是被令人窒息的灭顶快感包围了…… 那一夜,两人不知与彼此多少次地交融在一起,何洛只知道当筋疲力尽地昏然睡去时,天色都有些发白了。 他还做了个梦,梦里,解意跟他说,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从此以后,他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一直到老。 从睡梦中醒来,何洛看到解意正站在窗前。 他的背影像一具雕塑,何洛竟看出了些许落寞。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他们并没有那么多的障碍和桎梏,那个绝美得如天上星子般的男人是真的降落在他的身边。 何洛走过去,从后面轻轻地抱住解意。 解意回过头来,将何洛揽在怀里:“怎么不再睡一会儿,天还没有亮。” “你呢?为什么不睡?” “清风醉人,星月同辉,如此美景,负之可惜。 我只是怕你累着,现在看来,你精神还好嘛。” 解意这几句说得有些调皮。 何洛愣了一下,淡淡道:“习惯了。” 是习惯了,比这厉害千百倍的折磨加身,也会尽量恢复的身体,又怎么会有多惧怕这温柔乡呢?只是这淡淡一句,却让解意的心一疼,他将这个高却单薄的男孩子又抱紧了几分。 “何洛,咱们还是回床上躺着吧。” 心里还是怕他累到,解意心疼地说,“若是不困,就陪我说说话,很久没有跟人谈心了。” 解意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我很寂寞啊!何洛轻抿了嘴唇,点了点头。 解意靠在床背,何洛枕着他胳膊,躺在他怀里。 解意摸出一根烟,沉吟了一下竟没有点,长吁了一声:“何洛,你知道么,今天是我哥哥的忌日。” “哥哥?” “对,我哥哥,江龙帮的大当家解晴。” “他……他是如何过世的?”忍不住好奇,何洛小心地问道。 “唉,说来话长。 你可还记得忠伯?” “当然记得了。” 那人带给他的可怕记忆让何洛无法忘怀,所以他飞快地答道。 “这忠伯乃是我的亲生外公。” “什么?!”何洛惊得坐了起来,却意外地看到了解意失神的脸。 解意将何洛重新揽进怀里:“你且乖乖听我说。 忠伯——也就是我外公——他是学神学的,理想是当一名神甫,他年轻时甚为俊秀出众,后来被一位葡萄牙大官看中,硬是将女儿许配给他。 外公并不爱外婆,而且……我的那个葡萄牙外婆性格乖张脾气暴躁,本就清心寡欲的外公无意仕途,所以一直受外婆的折磨。 后来,忍无可忍的外公终于在女儿三岁的时候提出离婚,外婆早有外遇,但为了脸面,她却没有同意。 外公心灰意冷,他背着外婆,利用外婆家的势力创办了江龙帮,本是水运关口的吃拿卡要,却被外公在暗地里发展出了黑帮性质。 外婆是在一次跟情夫约会的时候出车祸死掉的,外公就独自带着女儿生活,那个女孩子就是我的妈妈。 一次,外公出门时遇到一群孩子在欺负一个小男孩,他救下那男孩才知道那孩子是个孤儿,在附近讨口饭吃。 他把孩子带回家,把他抚养成人,那个男孩就是我父亲。” “原来,原来他是好人啊,他是伯父的恩人呢,又是你的至亲,可是你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好人?!”解意的眉毛扬了起来,“好人……你错了,他不仅不是好人,他连人都算不上!随着岁月流逝,我的父母逐渐长大成人,我母亲是混血儿,长得非常漂亮,而我父亲,竟也出落得俊美标致,让人移不开眼睛。” 何洛暗道:“这我倒可以想象,要有多么俊美出色的父母,才能生出像你这般美的孩子……” “父亲和母亲互生情愫,早就两情相悦,以致珠胎暗结,他们发现我母亲有了身孕,就去跟我外公说,想就此结婚,但……但……那个老混蛋他竟然……” 解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几乎说不下去,良久,他才继续道,“他竟然打上我父亲的主意,他不仅强占我父亲的身体,还将我母亲赶出了家门!因为江龙帮耳目众多,母亲又堪称女中豪杰,她带着身孕毅然来到大陆。 回大陆后,我们就定居在青城,在一间小小房子里生下了我们兄弟二人。 母亲为我们取名为解晴解意,乃是绝情绝义的意思,就此已经断了与他们的联系。” “哦……原来是这样……”何洛只道自己身世凄楚可怜,哪知道这解意不仅可怜而且屈辱,想到这里,一颗心始终在疼着解意的。 “母亲靠做小生意养活我们兄弟二人,我们也尽力用功读书回报母亲。 虽然我们俩样貌几乎一模一样,可是我们俩性格却天差地别。 哥哥一心想要出人头地,对经商颇感兴趣,他性格刚烈脾气暴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却从小喜欢幻想,对侦察之类特别入迷,我的理想就是当个最棒的警察,抓坏人,与哥哥相比,我性格冷漠,不爱攀比,他总是责怪我没有上进心。 在我们俩十八岁的时候,老东西竟通过眼线找到了我们,那时候正是我们俩要考大学的前夕,老东西派人来说,父亲过世,让哥哥去继承帮派,此时,我才知道老东西将帮派的大权早已交给了父亲。 得知父亲去世,母亲一病不起,不久就随父亲而去。 我觉得很屈辱,不愿意回来接这差事,哥哥却觉得这是个机会,于是,他成了江龙帮的大当家。” “那你呢?考了大学?” “嗯,我当年就考上了公安大学,靠哥哥周济的学费,又出国留学两年,加入了国际刑警组织……然后……”解意的声音颤抖了,同根而生的血脉被斩断的剧痛再次缠绕住他,他的眼睛里闪出异样的光。 “回国参加的第一次任务,我作为专家组参与了擒龙行动。 我这才知道,江龙帮涉黑涉毒,走私军火,几乎是无恶不作。 但对方毕竟是我的哥哥,我申请去劝降。 可哥哥拒绝了我,而且……而且我们组织派去的唯一一名内线竟然变节,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但至今我依然不知道那个潜伏在江龙帮内部的国际刑警到底是谁……我被捕后,警方却突然行动,哥哥被当场击毙,我没有想到那竟是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我怨恨组织,为什么杀了我哥哥!他们实在太没有人性了,我后来才知道,自己成了警方的诱饵,一怒之下,我带领江龙帮打退了警察,自己做了少当家。” “啊?”何洛觉得这情节未免也太具有戏剧性,所以他一个愣神。 “老东西不相信我,不肯让我掌握江龙帮最核心的东西,我恨他,但却不得不为了拿到江龙帮最核心的权力而对他妥协,他们不信任我,所以我一直在他们的监视中。 其实,我是真的想振兴江龙帮,圆我哥哥的梦,而且……而且我恨警察,就是想跟他们作对。 我们江龙帮上下,最恨的就是叛徒,所以帮中对叛徒的刑罚是最狠的。 何洛,你可不要背叛我哦。” 解意说着,低头在何洛脸上吻了一下。 “解意,我不会背叛你的。 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活得那么辛苦……” 解意心里一动,他将何洛抱紧,心中不断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何洛,如果将来你发现我骗了你,请你理解我的苦衷……” “解意,我以为我的身世就够可怜了,没想到你也那么……” “你的身世?” “是啊。 我不知道我父亲是谁,只知道他对母亲始乱终弃,让年仅十八岁的母亲生下了我。 我成了母亲的耻辱,小时候,我不只一次地记得被她领到马路上去丢掉……”解意感觉何洛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收了收怀抱。 “妈妈带着我,在我两岁时嫁了人。 继父是个赌徒,妈妈给他生了个儿子也没有留住他的心,弟弟身体不好,可继父只知道去赌钱……” “我很小的时候就要去做小生意,大概是……十来岁的时候,就要在夏天卖汽水,冬天卖烟卷,秋天……就卖那桂花粥。 只有那样,妈妈才能让我去上学,如果我不赚钱,妈妈就不让我读书了。 其实那不怪妈妈,钱还要留着给弟弟看病……” “我这样撑着直到那一年……我上初三,本来有希望考上一个很好的高中……那天,我放学时被一群人抓上汽车,然后开到……开到我不认识的一座大楼里……他们让我签一个东西,说是不签我妈妈和弟弟就没命了,我这才知道继父死了,临死前欠了很多债,我卖几辈子桂花粥也赚不回来……我……我就签了……然后……” “不说了……不说了何洛……”解意吻住何洛的嘴,因为他的手臂已经感到了何洛流下的眼泪,他知道之后的事情是多么疼痛和屈辱。 本想让这个孩子走,本想让他走的啊……可是……可是解意下不了这个狠心。 “解意,我为了他们真的什么都做了,该做的不该做的,受得了的受不了的……我只求他们不要丢下我,我只是,想要一个家。 可是他们还是……还是丢下我走了,只剩我孤零零的一个……解意,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我不想失去这个家……”不再叫他少当家,而是那样热切地叫他解意,那样可怜巴巴地央求他留在身边。 解意强忍着心痛,在心里对这个孩子说着对不起,何洛,只怕,你这一次又要被辜负了。 “何洛?何洛……”见何洛昏迷过去,解意起身,借着薄薄的天明能看到他手中拿着一支针剂。 在那个男孩全心全意信赖他的时候,他从床下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针剂,注射进他的身体。 此时,随着药力的迅速发作,何洛已经失去了知觉。 解意收拾好东西,却怎么也舍不得就这样出门,他想要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却又停住了脚。 解意叹了一声,回过头来,何洛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刚刚他还在哭诉自己悲惨的过去,刚刚他还在自己怀里颤抖地哀求自己不要抛下他,刚刚他还在说,不要让他失去这个家……如果将他抛弃了,不知道他有多伤心呢……想到这,解意感觉自己的眼眶竟痒痒的,两年了,自从哥哥去世,自己就将一颗心封闭了起来,有多久没有动过心了呢?解意慢慢地走到何洛床前,帮何洛盖好被子。 “何洛,你恨我吧,我不该收留你,不该利用你,不该给你希望……不过如果可以,还是不要恨了,把我忘了,去过新的生活吧,跟着我,对你来说是很危险的。 忘了我何洛……”解意伸手将何洛紧紧地抱住,唇落在何洛的唇上。 一番亲吻后,解意恋恋不舍地离开何洛的嘴唇,轻声说:“再见了何洛,也许永远不再见你,忘了我吧……不过,我是不会忘了你的……我爱你……” 解意终于站起身来,出了小屋…… 武青杨独自坐在屋里,暗淡的灯光下,他俊秀的脸竟显得有几分憔悴。 他轻轻咬住下唇,眼睛里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 “小武……”门被推开,小苍虚弱的声音传了进来。 “你……你怎么起来了?还不快回床上躺着去……” “小武,求求你了,求求你不要害骆驼,他……他好不容易找到个家,你不知道他有多想要那个家呀……” “看你,身子刚好点就折腾,穿得这么少,回头再冻病了,可还有命吗?”武青杨呵斥着小苍,却将他整个抱进自己怀里。 “小武,求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 “你的面子,你当你还有什么面子!”听他和自己讲话,这样不顾性命地只知道何洛何洛,武青杨心里一阵泛酸。 “我知道我没有什么面子了……我们萧家对不起你……你没有杀我已经是情分了。 但……但骆驼是无辜的,他很可怜,很小就出来被人糟践,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爱他,求你放了他吧。” “哼,是那个人不要他了,我现在帮他回到心爱的人身边,你怎么还怪我呢?” “小武,我求求你了,放过他吧!他和那人过得怎样,那都是他的造化。 骆驼是个傻实在,你若这样整他,他就真的绝了活路了。 我现在真的不敢想,将来,解意如果知道……他真的没法活了啊!骆驼已经陷进去了,他爱那个人,你这样害他……又怎么忍心……” “你若不忍心就给我好好活着,你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让何洛死得很难看!”武青杨冷下脸来。 他俯身在小苍脸蛋上吻了一下,“小苍,回去歇着吧,我暂时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以后的事,还要看你的表现,你如果配合医生,好好保养身体,我倒是可以考虑把事情的实情说出来。” “真的?” 武青杨没有再说话,而是吻住了小苍的唇。 让小苍在床上躺下,武青杨看着他疲倦地闭上眼睛,他起身来到门外,掏出手机:“狼牙,一切按计划行事!” 江面上风浪平静,解意独自驾驶着摩托艇驰骋着,心思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何洛……那个男孩微笑着的样子仿佛定格在他的脑海里,叫他怎么也忘不了。 因为心思不定,他竟然没有发现从四面包抄上来的一艘艘小艇。 等那些人驾驶的摩托艇出现在解意面前的时候,解意才发现自己被包围了,电光火石的瞬间,解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打量着来人的来意。 “解当家,久违了!”为首的一人尖脸猴腮,一口利牙龇出唇外。 解意认出了他,笑道:“原来是狼牙兄弟啊,好久不见了。” “是啊!上次见解当家您还不是这个身份呢,您还穿着狗皮呢。” “哈哈哈哈……是啊,如今我们却早已走到一条道上来了。” “解当家,我们武哥给您带好了。” “哦,原来狼牙兄弟这么早在这风高浪大的江上等着,就是想给我带个好?礼数还真是周全哪。 回去跟武哥说,解意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这倒好说。 武哥是让我给解当家提个醒,澳门的水路,鱼有鱼道,虾有虾道,就算解当家不和我们合作,我们也未必就钻不通这条水路。 只是叫解当家别总是挡了别人的财!” “狼牙兄弟这话解意可就听不明白了,我什么时候拦了武哥的生意,又是什么时候挡了武哥财路了?” “解当家真是健忘啊,上次在九澳我们的货被条子截了的事难道解当家毫不知情?” “那事我知道,但和我江龙帮无关。 条子的帐也记在我的头上,这应该不是武哥的作风。” “哦?我也只是问问,解当家说不知道,那就一定是不知道了。 如果不是江龙,那也许是水鬼?我想,既然有人会巴巴地把消息透露给我们,那么就一定有人盯上了解当家。 这样吧,解当家,我们回去再把事情详细了解一下,我也觉得事有蹊跷,正所谓来说是非者,就是是非人。 解当家小心暗鬼作祟,若是有什么心尖子上的人和事,可别大意了。” 说罢,几艘小艇在狼牙一声呼哨之下,散了开来。 “解当家,后会有期!”随着这声告辞,几艘快艇飞一样开走了。 解意心头却越来越乱,水鬼,水鬼!心尖子……汗从额头上渗出来,他终于暗道一声:“不好!”掉头朝江心岛开去…… 杂乱的脚印……解意的心狠命地一痛,何洛,不要出事,答应我不要出事! 走到木屋门口,看着虚掩的屋门,解意忽然不敢推门了。 何洛,他还……在吗……那种害怕知道结局,害怕永远失去的痛苦,一下攫住了解意的心。 终于,他运了运气,推开了门…… “何洛!……” 何洛安静地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因为药性还是别的原因。 他浑身赤裸,令人心寒的伤痕遍布身体,下体更是惨不忍睹…… “何洛……是我害了你……”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掉在那个男孩子身上……男孩没有动,他的脸依然平静,仿佛没有遭受过任何虐待和折磨,他平静得像没有生命的人偶。 手腕上的表轻轻一震,将解意带回现实的世界,他看了下四周,飞快地用床单将何洛包裹起来。 “螃蟹,总部呼叫螃蟹。” “……螃蟹收到。” “救援船已到,请指示。” “救援船……撤回。” “……请螃蟹重复指令,请螃蟹重复指令。” “撤回!救援船撤回……”将手表的盖轻轻合上,解意将冰冷的何洛抱了起来,“何洛,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我不会再放手……不会再抛下你了……” 解意抱着何洛向门外走去,何洛就偎在他的怀里,他的耳朵贴着解意的心脏。 后悔,心疼……负面的情绪将解意缠绕,他感觉有泪在往眼睛里撞。 “放我……下来吧……”怀里的人竟开口说话了。 解意一下僵住,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但他却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些。 “少当家,放我……下来吧……”声音很虚弱,像是随着风越飘越远的风筝。 解意沉声道:“别乱动,我现在带你出去治伤。” “不用麻烦了。” 解意忽然觉得不对劲,他停下来,将何洛轻轻放下,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何洛……对不起……我知道对不起是不管用的,可是……真的对不起……”这一次,他真的感觉到疼了。 何洛却微微地挣了挣:“少当家,你没有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不喜欢也没有错,你不喜欢我,原也不用道歉的。”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解意反驳道。 何洛的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少当家,我知道你是好人。 你是想救我才会对我好的,你是想帮我吧。 又或者,我……我做一个玩伴,还是……还是可以的……我本来就不该指望能获得爱啊什么的,我只是觉得……觉得就算是只猫啊狗啊的,也总还有一个家,有人会记得喂口饭吃,会在心情好的时候陪着它玩,我以为每个人都应该有个家,有个人在家里等着他,愿意对他好的……是我太自不量力了。 小苍跟我说过,我们这样的人,就该夹起尾巴活着,就不该有什么非分的想法的,你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原也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想的。” “别说了!”解意听不下去,一下吻住何洛的嘴唇,何洛却没有像往日一样回应他,而是抿住了嘴巴。 察觉到他的反抗,解意抬起头来:“都是我的错,不关你的事,不怪你的,你……你不要自卑……” “自卑……我早就该自卑了。 你不要亲我,你知道我的嘴巴刚做过什么么?你这样做,会让我无地自容的。 其实,倒是你看得太重了,我十七岁就出来做这行,更苦更疼的也不是没经历过,这身子早就不值钱了,再多个三五个人祸害一下,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其实,你不想要我,跟我说一声就行了,不用……不用给我打针,不用那么麻烦的。 你说让我走,我又怎么会赖着呢?我是想要个家,可是……可是连我妈妈不也说走就走了么?我并没有指望你……”话说到这里,却是赌气自伤的成分比较多了,何洛只觉得心口难受,却再也说不下去。 “何洛,看着我!”解意将何洛转过来,让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我不让你跟着我,就是怕你会受到伤害……好吧,我承认,最开始我是想利用你来着,可是现在,绝对不是了!我爱上你了,我爱上你,你就会成为我的弱点,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可是……可是我唯一放在心上的,就只有你。 我护着你,想让你知道得尽量的少,一觉醒了,你就在一个崭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但没想到,却害了你……现在,我再说一次,如果你觉得我还行,愿意跟着我,我就会用我的命来护着你,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块!这一次,我当然不能轻描淡写地让你不在乎,我会给你报仇!但……我真的希望你不要放在心里,就当是被疯狗咬了,大不了……大不了……我让你做一次好了……” 开始的话只是让何洛震撼感动,但最后几句,何洛却觉得这大自己好几岁的酷哥现在像个小孩子。 他迷惑地看着解意,轻声问:“我可还能再相信吗?” “何洛,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得我爱你!我是个冷心冷血的人,不会轻易爱上谁,但爱了就是一辈子了,我不管你之前怎么样,跟过多少人,但从这一刻起,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我们只能有彼此一个,以前的事,我会给你报仇的,但你要答应我,跟我好好地生活下去,好吗?” 看着何洛迷惑的眼神,解意俯身去吻住了何洛的唇:“何洛,忘了你刚刚被做了什么吧,你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 何洛闭上了眼睛:“好吧,我又相信了,这是最后一次了,这一次,我赌的是我的命。” 二人回到江龙帮,解意一直未离何洛床前左右,直到确认何洛已经没有危险,他才起身来到了书房。 报仇,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这么两个字。 冷静下来,他才发现了事情的可怕,报仇这两个字,岂能如此轻率地出现在一个训练有素的国际刑警脑中呢?上一次浮出这个念头,还是在哥哥死的时候吧。 那一天,江面风高浪急,孪生哥哥站在自己的面前,用一把枪指住了自己的胸口。 “哥,你这样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你听我一句话吧!” “你懂什么?你做警察拼死拼活能赚几个钱?” “你知道多少人在你卖的枪支弹药中丧命吗?放手吧,只要你以后不再做,我可以让政府招安你。” “哈哈哈哈……怎么?解意,你再给我讲水泊梁山吗?招安?我的罪够掉一百次脑袋了!” “哥!你有没有为妈妈想过?她养你是为了让你当黑帮老大吗?你忘了,她希望我们有出息……” “你这样也叫有出息么?你最好睁开眼睛看看,咱们谁比较有出息一些……” 忽然,哥哥凑近轻声道:“你们派来的那个卧底……我已经尝过他的滋味了……不愧是训练有素啊,那一身小肌肉,很爽……他已经把你们的计划都告诉了我,你们的人已经被我包围了……” 屠杀……那一次真的是屠杀……解意被哥哥拉到面前,用枪指着太阳穴,眼睁睁地看着战友们被击落水中……江水泛起了红色,第一次参加战斗的解意身体在微微颤抖…… 忽然,哥哥压在了他身上,然后慢慢地滑了下去……他回过头来,解晴已经倒在甲板上,他睁着眼睛,却已经没有了气息。 是那位战友,一定是的!解意认定在敌营中一定还有一位战友,但,他是谁呢?还没等解意反应过来,他已经被一个手刀劈昏过去……醒来以后,他发现自己在空无一人的一条船上,哥哥去世的那条船已经被炸毁。 解意在之后接到组织命令,假意乍降,打入江龙帮内部,找出幕后黑手,彻底铲除这股黑恶势力。 他入帮后,似乎总有人在暗中相助,他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却一直谨慎行事。 这一次,他感受到自己感情的深陷,为不连累何洛而想赶走他,因为他知道,终于还是会有一场大仗。 但……当他看到那男孩生死未卜地躺在那里时,解意什么都不顾了,他只是想把那人牢牢地拴在身边,再也不放手了。 解意长长地出了口气……思绪在不住地翻滚,他又想到了那位战友,你在哪里呢?你还在人世吗?为什么?当初你为什么要把行动计划泄露出去?那次一共死了五十一个兄弟啊!哥哥…… 解意揉揉太阳穴,他做当家后,也打听过解晴的私生活,但一无所获。 哥哥说他已经侮辱过那个人,但那个人却仿佛从来都没有在江龙帮出现过。 一时间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源起…… 看着眼前的狼牙,武青杨陷入了沉思:“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确定解意是国际刑警组织的内线,他依然是狗。” “是的,而且这次,解忠动了他的心头肉,我看他也未必就能那么冷静。” “很好。 且看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待得两败俱伤之时,就是我们打通澳门水路之日。” “武哥,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派我去提醒解意?难道不怕他怀疑是我们?” “两军交战,虚实相应。 怀疑?他从根本上就不信任我们啊?我又怎么会怕他怀疑了?我去派你提醒他,自然有我的道理。 因为我知道……当时何洛已经醒了,他记得那些人的样子。 这一下,解意对我虽不能说有什么感激,但却也未必不觉得我磊落。” “武哥这招真是……” “真是什么?毒?阴?还是损?” “不不不,武哥是神机妙算,狼牙万分佩服。” “你也不用在这拍马,做好你的事就行了。 你毕竟是在澳门驻扎,能不能打进去,能不能啃到那块肥肉,你的干系重大啊。” “狼牙定不负武哥重托!” 见狼牙出门,武青杨微然一笑:“解意,你纵有千般豪情,却终敌不过世人的贪欲,澳门,我要定了!” 门外的狼牙的脸色一沉。 何洛虽然受辱,但解意细一检查,却并未有太过实质性的伤害,因为照料得宜,又天天与自己心爱的人守在一起,得到他无微不至的照料,何洛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何洛醒来后,就对解意讲了事情的经过,原来解意去后不久,就有几个壮汉冲进小屋,因为何洛身中迷药,所以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被那些人侮辱了。 但何洛却被这一番摧残弄得醒了过来,他记住了那几个人的样貌。 当何洛说出他们时,解意只觉得一股怒火冲上了顶梁。 当解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解忠的房门口时,解忠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刻似的,露出一副恭候多时的神态。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有什么事冲我来,他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孩子,你干吗要这样做?!” “他?哼哼,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留他一口气已经是便宜他了。” “为什么?你可以侮辱我父亲,为什么要管我跟谁好!”解意冲到解忠面前。 “因为……因为他是内鬼!”解忠怀抱着骨灰盒子,用阴沉的声音说。 “什么?内鬼?你胡说,何洛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他才不是什么内鬼!” “我们的情况都分毫不差地被帝王掌握,他不是内鬼谁是呢?” “你说这样的话,可有什么证据?” “哈哈哈哈……武青杨也未免太小看了我们江龙帮,我们若是如此轻易地就被个小内鬼骗了,那也不用再混了。” “我没看到证据,怎么相信你?” “你也不用这样对我说话,江龙帮怎么也是我一手创下的江山,虽然现在我还没有拿到证据,但不证明我的怀疑就没有道理,他一定是内鬼,否则,自从上次帝王在九澳载了个跟头之后,这几次,我们接连失手,损失惨重,而帝王却在其中获得了不少的便宜。 如果不是掌握了我们的底细,又怎么能做到如此万无一失呢?更何况……解意啊,你自己把他丢下的,你不是也打算以后都不再见他了么?他本来就是做这行的,给他点小小教训,用他慰劳一下弟兄,也没什么不行吧!” “你!好,这笔帐我记着了。 你的病也不轻,你还是多多休养,别那么快就死了!” 见解意出去,解忠抚摩着怀中的骨灰盒,轻声道:“我不想那么快就死啊,总还有心愿未了……” 长夜漫漫,一双爱侣于床头纠缠,一番番轻怜蜜爱,也不知能抚平心伤几许。 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冲动,终于还是出手伤人,一想到怀里这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被那群野兽践踏了,解意就会痛到喘不上气来。 解意违反了纪律,杀人的那一刻,什么法律什么惩罚都被他扔到了脑后,那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是个警察,他只是一个妻子被人羞辱的丈夫,抑或是一个孩子被人伤害的父亲。 爱情到底是什么呢,就是心疼那个人比心疼自己还要多,就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而觉得人生有一些意义,就是如果真的失去那个人了,那么就失去了整个世界。 就是不在意那个人从何而来,却只希望今后永远和他在一处,再不离分。 这一次,解意是真的爱了,却不知道爱情带个他的,到底是一些什么。 一声声呼唤着解意的名字,何洛沉醉地缠上解意的腰。 以前不知道有多少人欺负过他,这个男人却因为他被人欺负而动手杀人。 虽然自己并不赞同他的做法,但心中的感动却无法抑制。 是老天看他受苦太多,终于给了他一个如同天上星星般美好的男人吗?终于给了他一个爱他的人吗?终于给了他一个家吗? 之后的岁月中,何洛总是在想,人的生命应该在最幸福的那一刻终止,最幸福的那一刻,只怕也就是此时了吧,知道他深爱的人,也全身心地爱着他,他当时只想好好地活下去,开心地跟他在一起尽量多地度过最美的时光。 然而,在千帆过尽之后,他开始后悔,如果没有过去,如果没有未来,时间纵是不能在那一刻停留,也可以用结束来求得永恒。 在以后的日子里,何洛总是会回想,这太过悲苦凄惨的一生,解意陪在他身边的那几个月,是他唯一感到幸福快乐的日子。 每天早上一醒来,他总是用氤氲不散的桂花香来迎接他的爱人起床,尽管前夜的欢愉会令他腰背酸疼,但看到第一缕阳光照进爱人琥珀般的眼睛,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解意每天三餐都一定会回家吃,他还让何洛在悠闲的时候读读书,上上网。 何洛总是耽溺在那样温柔爱怜的目光和笑容里,他总是会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个如天上星子般的男人是很爱他的。 时光就在举手投足间流走,爱也好不爱也好,却都没有半点驻留。 一转眼,年关将至。 江龙帮做成几笔大买卖,何洛是内鬼的消息也没人再提了,解意已经在暗中搜集了很多江龙的证据,虽说一些紧要文书并未找到,但已经找到的证据也足够帮里的几个要员喝一壶了,他心里自然高兴。 更主要的是,他想按自己的想法将江龙帮洗白,接连成功的几笔正当生意大大增强了解意的信心,如果可以招安帮派,的确是比捣毁要强得多。 新年时候,解意说要给何洛一个惊喜。 几个月来像妻子一样照顾他,弄得解意只喜欢何洛做的饭,对何洛的依恋和爱也浓不可化。 虽然何洛已经非常满足,但解意却决定给他一个交代。 何洛也曾问起解意的计划,可是解意却没有说,只是说他会给何洛一个终生难忘的新年。 腊月二十三之后,年味越来越浓了,解意在旧历年到来前一天,给帮派里的兄弟放了假,然后带了何洛乘船来到内地,然后又搭上了北上的火车。 “你……是说,你要带我……去北京?”何洛的一双晶亮眼睛瞪得老大。 “是啊,你也算个中国人,连天安门都没见过。” “啊!你说的浪漫啊难忘啊,原来是去看天安门?!” “怎么?你不满意?” “不是!当然不是!只是看天安门是严肃庄重的事情,不是浪漫难忘的啦……” 见他可爱,解意再也按捺不住,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会让人看见的!”何洛对情事从不推拒,就是跟了解意也从不惺惺作态,但总还是顾及着旁人,虽说软卧车厢内人不多,但总不见得只有他们两个。 四处看了一圈,见大部分已经睡去,并没人注意他们,何洛才放下心来。 “知道为什么不坐飞机坐火车么?” “不知道啊,难道是为了省钱?” 解意微微一笑:“因为我当年去北京上学,就是由青城到北京,一路硬座……”想起当年的草绿时光,解意的目光飘渺了。 两人不觉又聊了很久,何洛只觉得只要是伴着解意,什么都是有意思的。 “北京好么?”何洛问完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傻。 “好的,很好的。” 看着何洛强睁眼睛还在问问题的样子,解意有些心疼,“困了就睡吧,再熬着,等到了就没精神玩了。” “我舍不得睡呢,怕一睁眼,你就又把我给丢了……” 说到上次的事,何洛解意二人心里都是一痛。 解意将何洛抱在怀里:“傻瓜,我再不会丢下你了……放心睡吧。 我抱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回我的床去。” “不……用……”话没说完,何洛已经睡了过去……解意轻轻用下巴抵着何洛的额头:“宝贝,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如果清风明月能记住这些誓言,那该有多好…… 到了北京,解意先将何洛安排在了酒店,让他先睡上一觉,解解乏。 他拨了个电话,然后对何洛说他下去见个同学,就走下了楼。 酒店楼下,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走上前来,一把握住了解意的手:“解意!老同学!” “嗯,陈敬!”解意握住那男子的手,又伸手在他身上捶了一拳,“咱俩可有四五年没见了!” “是啊。 这次代表局里来接你,我感觉很荣幸啊。” 陈敬说着,立正行了个礼,“欢迎你,解意同志!” “谢谢你来接我,陈敬同志!” 两人笑着寒暄了两句,陈敬的脸色缓了下来:“解意,你说最近那个想将触角伸到澳门的帝王集团,你可找到他们的证据了?” “别提了,这个所谓帝王集团,明里是做文化传媒,其实他们是在做色情影象生意,因为他们将上下都打点得很好,所以我们暂时先不要动他们,因为我很想将当地护佑他们的官僚都牵出来,不能打草惊蛇。 而且,那个头领胃口相当大,他们还涉及毒品生意,因为想进军澳门,所以一直和江龙有所接触。 澳门毕竟不是只有一个江龙做这方面生意,如果江龙不陪他们玩,他们真是也一样能找到水鬼,所以要剿灭帝王,还是要内地的警方多加配合。” “放心,我们一定全力剿灭这股黑恶势力。” “这个帝王我也下了一番心思研究,现在这任首领武青杨我也和他打过交道。 这个人少年时心理受过极其严重的伤害,所以很有可能心灵扭曲。 他们的主要营运手段是招收一些少男少女,名义上是正当的文化艺术传播运作,实际却逼迫这些人拍摄色情碟片,然后卖到海外,而且,当地的高官和他们认为有用的人,他们也用这些孩子来打点,做法令人发指。 他们与海外黑势力勾结,同时做走私毒品之类的生意,现在,武青杨有意涉及军火走私,只是还没有付诸实际。” “如果他们如此猖獗,那么找到证据应该不难啊?” “证据并不好拿,因为他们有着极其隐秘的销售通路,所有受害者又被他们严密控制,因为有黑社会性质,又有高官辅助,所以那些受害者不愿指认,而如果只凭那些碟片,顶多告他们个非法引进,没有用的,因为那些碟子他们都会标注上日文商标,然后运出去,在内地根本看不到。” “如果受害者出来指认呢?” “首先,执行起来有难度,帝王根深蒂固,受害者十分孤立,会面临巨大危险。 第二,如果这样贸然指证,会放过幕后黑手,倒霉的不过是几个龙套角色,无论是帝王的高层还是当地的高官都不会有任何伤害。 现在,我们只有从毒品和军火这个方面来打击他们,再慢慢收集他们制作传播非法音像制品,组织容留他人从事非法活动的证据。” “嗯,解意,看来你已经了解得十分周全。 那么对于江龙帮呢?我们是否只需要配合你们完成珠江计划?” “对!江龙帮一直就很在意大陆的巨大市场,解忠也一直想入主大陆。 我已经掌握了不少江龙帮的犯罪证据,但核心证据却一直没有拿到。 在江龙帮的两年,我也看了不少生生死死,我发现很多帮众并不是亡命徒,他们只是将混帮派当成一份差事。 所谓珠江计划,其实是我和领导碰过的一些想法,那就是让江龙逐渐转而从事合法生意,但所有有罪的江龙高层还是都要处理的。 目前,国际刑警组织最重要的计划,其实是通过捕捉江龙捉到为江龙提供毒品的泰国毒枭,而需要我国警方配合的就是在江龙转为合法生意后,引导江龙今后的发展。” “嗯,也就是说,两年了,你没有接触过泰国那边的毒枭?” “对啊,解忠一直都没有告诉过我那个人的信息,抓不到那个人,珠江计划就无法收尾,帝王这边,就拜托你们了。” 谈完公事,解意谢绝了朋友留他吃饭的好意,坚持要回房间去。 他告诉陈敬这一次除了交代工作,也是为了处理一些私事。 陈敬知道行里的规矩,什么也没有问。 但临走时却说:“老同学,我明年五一结婚,你要有空就来参加。” 解意回到酒店,何洛已经醒了,但他还赖在床上懒得起。 解意凑过去,在他鼻子上轻点了一下:“起床吧,带你吃好吃的去。” “什么好吃的?” “八大碗啊,那可都是过去皇上才能吃到的呢!” 本以为解意会带他去吃西餐,何洛还提前温习了西餐礼仪,免得到时候出丑,却没想解意要带他去吃的,却是清宫传下来的八大碗。 穿着解意要他换上的白色棉布休闲衬衣,米色的休闲西裤,何洛看起来既精致又干净。 坐在民族意味十足的餐厅里,看着穿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服务小姐,何洛有点好奇,又有点紧张。 “这八大碗上,是分上中下三等的,富人吃得,穷人也吃得。 我们今天就吃满族的八大碗,这菜的本意是企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 雪菜炒小豆腐、灼田鸡、小鸡珍蘑粉……都很好吃,最著名的就是阿玛尊肉,这个要纯黑没有一丝杂色毛发的牲礼宰杀做成,那味道别提多好了……” 看着热心为自己讲解的解意,何洛忽然觉得以前的他一直是被压抑的。 那种冷淡,那种失落,都不是真正的解意,此刻的解意才想找到了他的土壤,找到了他的灵魂,这里,才是这个男人适合生活的地方。 “解意,等将来,我们来北京生活吧。” 何洛忽然说。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解意看向何洛。 “你喜欢北京。” “这你也能看得出来?”解意微笑着问,“那你还能看出什么?比如……我还喜欢什么?” 知道解意在逗自己,何洛低下头不说话。 “你说得也对,将来我就和你在北京呆着,每天早上提着鸟笼遛鸟,然后给你打豆浆买油条,你就在家给我熬粥,然后咱俩一起听戏……” “说什么哪,像是很老似的……” “你不想吗?很老的时候,我们俩还在一起,就在北京,和最爱的人住在最爱的地方……” 何洛猛地抬起头来,他看向解意的眼睛……和最爱的人,住在最爱的地方,实在是一个太美好的梦…… 吃过饭,解意领着何洛走在长安街头。 十里长街,华灯初上,首都人民都沉浸在喜悦的节日气氛里。 不断有璀璨烟花在头顶盛开,何洛常常呆立在街头,看着烟花出神。 “喜欢吗?” “嗯,真好看啊!” “今天就是年三十了,何洛,你有什么愿望么?新年许下的愿望都比较容易实现啊。”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何洛在心里默默地说。 见何洛微笑着不说话,解意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他温柔地圈住何洛:“冷吗?” “不冷啊,这件羽绒服很暖。” 为怕何洛受寒,解意特地为他买了一件淡蓝色的高级羽绒服,这衣服又轻又薄,但却异常温暖。 “心里在想什么?”附在何洛耳边,解意轻声问,“在新年夜说出来,就能实现的。” “解意,我爱你!”何洛转过身,认真地说。 解意将何洛抱在胸前,相仿的身高让他很容易地吻住了何洛的唇,在灯影背面,他们热烈地表达着自己的爱。 “何洛,闭上眼睛。” 解意用唇向何洛双眼吻去,何洛听话地闭上眼,解意将手偷偷移到兜里,掏出一枚戒指。 他在何洛眼皮上轻啄了一下:“傻瓜,睁开吧。” 在何洛看到那枚样式雅致内敛的男式钻戒时,泪一下就盈满了眼眶。 太多了,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何洛要的只是一个栖身之所,只要那个星星一般耀眼的男人可以吃他做的饭……而现在……那个人给了他爱情。 以后的何洛总是在想,恶魔想要夺走他一切的时候就给了他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然后再亲手将它打碎。 那个戒指给予何洛的,是一生不敢企望的梦想,所以,也在失去之后,让他尝到了痛不欲生的滋味。 “怎么了?你不喜欢?我也没征求你的意见,你要是不喜欢,我再……”解意没有说完,何洛却主动贴上唇来,吻去了他后面的话。 唇舌胶着之后,何洛在解意耳边道:“你为什么让我这么幸福……我也能这么幸福吗?” “傻瓜!”解意抱住微微颤抖的何洛,“这才是开始呢,你今天接了这戒指,就算是名正言顺地跟了我了,我会让你更幸福的。” 轻轻抓过何洛的手,将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何洛喜欢地看着,一阵阵地想哭。 过了半晌,何洛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哎呀,我什么也没给你准备……” “呵呵,你看!”解意又掏出一个盒子,他打开来,竟是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给我戴上。” 何洛感动地咬紧嘴唇,他拿起戒指,颤抖地将戒指套在解意的手上。 “结婚了,我们在天安门结婚了。” “结婚?”何洛一时仿佛弄不清楚这个词的含义。 “不是假的啊,全北京都在给我们放烟花!何洛!我们结婚了!” 十二点快要到了,鞭炮的声音在整个京城回响,解意在鞭炮声中大声喊:“何洛!我们结婚了!” 一直听他喊了三遍,何洛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终于,他勇敢地拉住解意的手,在鞭炮声中喊道:“何洛爱解意!何洛和解意结婚了!” “解意爱何洛!我们结婚了!” 以后的日子里,何洛总是觉得,在北京的解意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人,他会热情会冲动,有点像个孩子,完全不像以前和以后的他,那样冷静冷淡冷酷。 所以他将解意的形象定格在他们结婚的那一晚,他始终认为,那个在年三十晚上在长安街高声叫着“我们结婚了!”的解意,才是他心里的那个知心爱人…… 阳光映入窗子,顽皮地落在何洛的鼻尖。 新婚夜的纵欲纠缠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此刻他脱力地卧在爱人的怀中,睡得很沉。 解意先何洛一步醒了过来,这个高瘦男孩已经占满了他的心,此刻,他望着怀里舒展而眠的爱人,忍不住俯下身,在他嫩红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何洛的身体好了很多,长了几两肉不说,脸蛋上也有了红润,看着他健康很好很有精神的样子,解意心里也说不出的高兴。 他常笑着捏住何洛肋下的肉,逗他说他已经成了一只小肥猪,每当此时,何洛就会很不好意思地说他要减肥了。 其实他还很瘦呢,解意心里还巴望着他可以再多吃一些,再胖点,不仅抱起来舒服,而且那也说明何洛更结实了。 心里不住地想些有的没的,手却已经不安分地往爱人身上探去,这里再胖些,这里再长点肉……却没注意这手已经揉过何洛腰背,最后停在解意最爱的小小红樱上。 睡得正香的何洛被一只温暖的手抚摩个遍,然后又揉捏住那个部位不断磨蹭,早已敏感的身体诚实地欢愉起来,他半睁开眼,斜乜着新婚的爱人,解意哪受得了这样的勾引,他一翻身,压了上去。 受尽虐待折磨的何洛,在跟了解意之后,才知道情事原来可以如此美好,解意深情的热吻和爱怜的抚摩都让他着迷,而解意也被何洛的甜美滋味迷醉,二人因爱而行的交欢让他们都获得了最多的美感和幸福。 “吃得消么……”解意轻轻在何洛耳边问着。 此时,何洛已经被恼人的情欲磨得扭动着腰肢,他没有回答解意,却无声地抱紧了他。 得到何洛的暗示,解意放心地进入何洛的身体。 柔软温暖,没有抗拒,何洛闭起眼睛,尽量放松自己,解意爱惜地吻着何洛,同时用手爱抚他,分散他的注意力,减轻他的负担。 但很快,解意便被那又紧又热的感觉逼得无法自控,他动作起来,因为了解何洛的身体,他很快找到何洛体内的那个小点,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他。 “啊……嗯……哈……”何洛由轻声呻吟直到无法控制地欢呼,两人一起冲上云端的那一刻,他听到解意说:“洛……我好爱你……” 以后的日子里,何洛想了很久,爱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救过彼此的性命,一夜夜在彼此的身体中获得生而为人最大的快乐,白天他们互相照顾,给对方温暖和幸福。 是幸福吧,也许这样平淡的生活里真的会产生幸福。 解意吃着他做的饭,从他身体上获得享受,跟他聊天,陪他看电视,就是这些平凡夫妻所做的一切里,他们产生了爱吧。 解意也是个需要温暖的人,两个孤独寒冷的灵魂抱在一起,慢慢有了爱的产生。 而爱一旦发芽,每一秒钟的阳光雨露都会让它滋长……在最幸福的那一刻,生命拐了一个弯,何洛后悔在结婚的第二日陪解意去逛街,亲手毁掉了他一生的幸福。 可能是由于身体状况不如解意,每次如果早上再折腾过后,何洛都会再迷糊过去。 解意则任他睡着,自己帮他清理善后,穿好柔软舒适的睡衣。 见男孩在睡梦中都露出甜美笑容,解意也不禁微笑起来。 两年的刻意封闭,让他几乎都忘了怎么开心怎么微笑,爱上何洛以后,即使在梦中,他都很少再见到那些血腥。 何洛真是个天使,是上天派来将他解救出梦魇。 打电话给服务员,要来两份早餐,床上的何洛也懒懒地坐起来,一头柔软的发乱乱地顶着,像只乍了毛的猫。 “宝贝,先去刷刷牙,然后来吃饭。” 何洛点点头,见自己身上穿得好好的丝棉睡衣,知道是解意帮他穿好的,心头一甜,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之后,解意已经将吃的都摆在了桌子上。 何洛惊讶地看着,解意竟细心地买了焦圈、炒肝之类的北京小吃,一碗又甜又热的豆浆更是让何洛充满了期待。 “尝尝,这是鸡蛋煎饼。” 解意将一套煎饼放在何洛面前,自己则拿起另一套吃了起来。 “这些就是书里说的那些有名的北方小吃啊。” 自小在南方长大的何洛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书里描写的北方小吃,感到既好奇又期待。 “嗯,这几天你的任务就是吃饭、旅游……陪我……”虽然说着调戏爱人的话,但解意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温柔。 因自小就沦落风尘,何洛本就不习惯扭捏,听解意这样说,他竟正直地点了点头。 而他一派天然的姿态正是解意最为喜欢的,解意看着何洛,微笑了一下。 吃过饭,解意带何洛去逛街,因为是大年初一,节日气氛正浓,到处都是走亲戚拜年的人。 按行程解意带何洛去看了天坛地坛,又去了海洋馆,因为是年节,很多娱乐场所休假,但这些地方还好,游人不多,倒可以让他们自由地参观。 何洛拿着个小DV一路走一路拍,两人也照了好多合影。 “解意!”两人正玩得开心,只听一个声音叫解意的名字。 何洛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英气勃勃的男人挽着个穿红色大衣的女人,正朝解意挥手。 何洛没想到在街上碰到解意的熟人,看着挽男人手臂的女人,他心里一阵自卑,自己怕是永远无法和这男人这样光明正大吧。 解意却似乎没有注意到何洛的尴尬,他也挥手道:“陈敬,这么巧!这是嫂子吧?” “对,这是我未婚妻巧芸,这位是……” 何洛本指望着解意能将自己介绍成他弟弟之类,却没想到,解意将直往后躲的何洛稳稳地抱在胸前:“这是我爱人,刚刚结婚的。” 听着他炫耀的语气,何洛感动又无奈。 他并不想这样,哪怕不要名分,哪怕不要交代,他也不想别人看不起那个男人,他也不想别人把那人当成怪物。 陈敬和那女孩果然都是一愣,但陈敬却反应颇快,点了点头,竟没再多问。 两人临走时错身的刹那,陈敬将一个纸团塞在解意手中,解意会意地将纸团抓在手里,然后朝陈敬道别,他走到无人之处,将纸团打开,只见上写:海星已进入帝王。 海星显然是大陆警方为配合行动而放入帝王的一个卧底,解意一阵感动,他烧掉纸团,不再孤军奋战的喜悦让他格外兴奋。 “你……为什么要那样介绍我?”何洛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走出来。 “我该怎么介绍你呢?我说的难道不是实情么?” “结婚……那是我们俩……怎么能跟别人说呢?”何洛低下头去。 解意将他拉过来:“洛,结婚是我们俩什么?我们俩闹着玩的是吧?你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当真的么?”虽说知道何洛的心意,但解意故意这样,要逼出何洛的真心话。 “不是的!”何洛马上反驳,“我当然……你知道这段感情对我来说比性命都重要,可是,我不想别人看轻你。” 解意将何洛抱在怀里暖着:“洛,我跟我爱的人在一起,只要我和你的心快乐,就够了,我们并没有妨碍到别人,至于别人怎么看,我也并管不了的。 你把感情看得很重,我又何尝不是了?你是我最为重要的人,我又怎么会委屈着你?你若觉得一个戒指不足以说明问题,我就带你去荷兰注册。” 何洛离开解意的怀抱,认真地看着解意的眼睛:“我们俩是中国人,就算去荷兰注册了,又有什么?这世间有那纸婚约却没有爱的夫妻不要太多,而我们……真的足够了。 我看重的是你的人你的心,纵没有那张纸,我们想爱就爱了,我是什么也不在乎的。 而若是有一日,那爱那心都不在我身上了,别说是一张纸,纵是用绳子将你绑在我身边,又有什么用来?所以我不需要你为哄我花费太多心思,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快乐,我就知足了。” 何洛觉得自己是足够洒脱的,他明明就觉得自己并不贪心,只要解意爱他,他愿意奉献一切陪在那个男人身旁。 然而当失去之后,他还是感到了剜心剜肺的痛苦,如果当初不要那么爱,是否就不会那么疼了呢? 蜜月中的一切甜蜜得令人恍惚,沉浸在甜蜜中的何洛却并没有发现解意脸上显出的担忧。 解意是在元宵节后接到总部指示的,他本来还想在北京多呆一段时间,但因为总部的指示,他带着何洛回到了澳门。 小心地避开耳目,解意见到了总部派来的上级。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上级跟他谈论的竟是何洛的问题。 “什么?让他指证帝王!”听到命令,解意第一次有了疑异。 “我们已经查明了他的身份,只要他出面指证,现在我们已经拿到了他主演的影碟,只要他出庭说明事情真相,就可以对帝王提起诉讼,而且我们已经对帝王幕后的高官做了监控,幸运的是,何洛恰恰和其中一个官员有过交易,海星已经搞到了这份资料。” 解意呆呆地坐在那里,良久,他缓缓地道:“我不想让他出庭。 他刚忘记了那段过去,现在让他出庭,势必让他的凄惨过去暴露在众人眼前,我怕……他会经受不住。 我说了,不想让他受任何伤害。” 上级没有说话,而是将一张影碟放进了读碟机里,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少女被几名大汉蹂躏的画面,接下来是一个少年惨遭侮辱,一张张哭泣的年轻的脸将解意震撼了。 “螃蟹,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亲人的疼爱。 你回去想想,我们为什么要做警察……” 上级的话在解意的脑子里回荡,他眼前总是闪现着那些孩子哭泣的脸,终于,他决定还是听听何洛的意见。 晚上,两个人吃完晚饭,何洛倒了两杯热牛奶,递给解意一杯,然后偎到解意怀里,喝着牛奶看着电视。 解意爱怜地将何洛抱到怀里,喝了两口奶,就忍不住低头去吻何洛。 两人在沙发上纠缠了一番之后,解意抱着何洛,让他依在自己的手臂上,像对待孩子似的,轻轻在身上拍打着。 “干吗,你想让我睡觉么?”大灰狼没有吃自己,这让何洛有些吃惊。 “我只是忽然想到你以前受过很多苦了。” “过过那样的生活,我都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资格幸福。” “傻瓜,那不是你的错,我只是很心疼。 你被救出来了,可是还有很多孩子还在帝王受苦。” “是啊,小苍……我都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洛,你想救他们么?” “救小苍……怎么才能救他们呢?” “洛,我欺骗了你,我其实依然是警察。 我不告诉你只是怕你跟着我担心,你能原谅我吗?” 沉默,良久,解意将何洛转过来,何洛迎上了解意的眼睛。 “洛,你生气了?怪我骗了你?” “没有。 你其实没有骗我,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么?那一夜我生病了,你没有动我。 那是第一次有人那样怜惜我。 后来你受伤要我救你,你伤重之时对我说,你不是坏人。 我早觉得你一身正气,现在知道你是警察,我很欢喜。 你是好人啊,我从小就很崇拜警察的。 你是老大也好,警察也罢,你好我自是更为开心,你纵是真的黑帮老大,我也并未见你无故杀人放火,在我面前总是好的。 我也想过,若是将来,有那么一日,你真的被抓住了,你判多少年我就等多少年,若是死也死到一起去。” 何洛的是非观和人生观本就受过严重的颠覆,但这一番话却说得动情感人,解意虽然对他是非不分的说辞颇不习惯,但总被他一颗痴心深深感动。 他抱住爱人又吻了吻,小心地说:“如果让你去指证帝王,你可愿意么?” “指证?指证什么?” “就是把你的遭遇向法庭去说,我们对帝王集团提起公诉,让那些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把那些还在受苦的无辜少男少女都解救出来,你可愿意么?” 何洛愣住了,思忖良久,他轻声道:“让我在众人面前说那些事?” “洛,我并不逼你,一切看你自己是否愿意,若是你觉得太过委屈,那我们就不要露面。” 解意见何洛的神态已经相当心痛,心道纵是拼着受罚,也不逼何洛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何洛却睁大眼睛问:“若是我出庭,是不是真的能救小苍他们?” “能的,一定能!我们的卧底已经从帝王拿出了证据,如果你出庭,他们就都可以获救!那些伤害你们的人,也都能受到惩罚!” “我愿意出庭。” “你……”本来是劝何洛出庭,但见他真的同意,心中又难免有许多担心,他柔声道,“你要想好,出庭要揭开旧日的伤疤,而且,可能还会有一些影象资料,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保护你,不让你受任何伤害!” “解意,其实我一直在等这样的机会。” 这句话倒是让解意愣住了。 何洛叹了一声,他也是个男孩子,身遭那样的侮辱残害,他又如何不恨。 此次有机会让仇人遭到报应,受到法律的惩罚,何洛心底涌起一股豪情。 武青杨的唇角露出一丝阴鸷的笑容,何洛,很好,做得漂亮。 他按了几个号码,几个打手模样的黑衣人走了进来。 “上次跟你们说,我们帝王混进了狗,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查出来,把狗给我杀了示众,现在有眉目了么?” 一个黑衣人低声道:“我们已经跟大猫打听过,三楼企划部新来的李清远就是狗,代号海星。” “该怎么做你们清楚,应该不用我教。” 几个杀手点头称是,武青杨挥手让他们出去。 唇角笑容加深了,他自语道:“解意,想斗过我,真是白费心思。” 沉吟了片刻,武青杨站起来,走出门,穿过长长的走廊,向小苍的房间走去。 小苍正伏在桌子上写着什么,直到武青杨站到他身边,他才抬起头来。 武青杨打量着小苍,见他气色好了些,脸也不再苍白得吓人,心中一松,问道:“你在写什么?” “日记。” 小苍说着收起了本子,武青杨也并未深问。 “身体……好些了么?” “现在好歹能进些水米青菜,只是还不能沾荤腥。” “要快点好起来,吃些肉……” 武青杨一个肉字刚刚出口,小苍条件反射般地一手撑住桌子,一手掩口干呕起来。 武青杨急忙服侍他依到床上,等他平静下来,然后递给他一杯水。 小苍喝了两口,却听武青杨低声道:“苍宇,对不起。” 小苍抬起眼睛,看着小武有些憔悴的容颜,他的心里也一阵不忍:“说到底,却还是我们父子对不起你的地方多些,青哥,不要再怪我们了。” “你……你叫我什么?再叫一声!”武青杨几乎扑到小苍面前,一手握住了小苍的手。 小苍伸出手来,轻轻地抚着武青杨的头发:“青哥,原谅我吧。” “苍宇……”武青杨抱住小苍,小苍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 这几日,解意一直在帮何洛准备出庭的事。 解意彻底清理了房间,消除了被监听的全部可能,何洛在解意的帮助下克服了紧张,勇敢地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他们已经准备好,就等上级发来命令,然而等到的却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噩耗。 时钟已经指向凌晨,解意还没有回来。 何洛在沙发上迷糊了一觉,却梦到自己和解意在海中遨游,忽然,被水草缠住了脚。 他奋力向爱人伸出手来,却无论如何也够不到……何洛一急,就惊醒了,之后再也没有能睡着。 一点的钟声敲过不久,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解意醉醺醺地撞了进来。 “解意!”何洛扑过去抱住他,顺手关上了门。 解意想挣扎,但很快就跌进何洛怀里。 何洛将他拖到沙发上躺着,刚想找点东西帮他醒酒,解意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他死了……” “什么?谁?” “海星……海星他死了!死了!” “海……海星?”何洛一愣,一下反应过来,那不是解意跟他讲过的,派进帝王的卧底么? “海星,不到二十岁……他还不到二十岁啊!就这么……死了……” 知道解意因为第一次参加任务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何洛爱怜地将解意靠在自己的怀中。 解意在何洛的怀里,像是得到了安慰,不再闹了。 何洛见他睡了,本想起身去拧毛巾,解意却忽然抓住何洛的手:“洛,不要离开我……” 何洛一惊,忽然感觉眼睛发酸。 以前的自己,就是这样依赖,却没想到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紧紧抱住解意,轻声说:“不会,我们不会分开的,永远都不分开,我们永远在一起!” 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解意张开了眼睛,昨日的抑郁心情已经消散了一点,虽然并没有真的喝醉,只是有些事不知该如何面对,但对着何洛的一腔真情,他也有些汗颜。 看着那男孩随便披了件衣服睡在他身边的样子,想着他昨夜抱着自己说永远都不分开,酸涩的感觉在喉咙翻滚。 “你……你醒了,头还疼么?”见解意醒过来,何洛关切地说。 “我喝醉了,吓着你了吧。” “没有,但,我很心疼。” 何洛这人心地耿直,从不会遮掩,所以心里想着,嘴巴已经说了出来,解意一阵感动。 他揽过何洛:“洛,昨天,我真的很难过。” “我知道。” “你知道?你又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的爱人啊……所以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知道海星的死让你非常痛苦。” “是啊,海星还是个孩子。 他爸爸是个警察,在一次执行任务时牺牲了。 他从小就想当警察,因为他基本功扎实,底子又干净,结果被派到帝王当卧底。 他进去后,很快就拿到证据,但无法确定你是否配合,所以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 今天,他在将收集的证据拿出来时,被迎面的汽车撞了,这是有预谋的,但在海星的血液里,查出了酒精……” “会不会真的是意外?” “不是,组织已经下令停止行动,帝王的人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而且,组织说,在江龙确实有帝王的卧底。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是我身边的卧底暴露了行动,是我害死海星的!” “你不能这样想,卧底这样的事情,谁也控制不了。” “哦?是么?” 何洛没有注意到解意的态度,他只是不希望解意的心理再蒙上不必要的阴影,他急急地点头道:“是啊,这么多人里面,谁又知道谁是卧底呢?” 解意的心一紧,江龙的人是很多,但知道这件事的,又还有谁呢……他极力地在抗拒头脑中的这种可能,虽然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他早就该对何洛提高警惕,但就算到了此时,解意却还在坚持,看不到证据,就不对何洛动手。 如此想着,解意拉过何洛,柔声道:“洛,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你会怎么样?” “背叛?”何洛一时不知道这个词的具体意思。 但他沉吟了一下,答道:“你对我的感情,我是知道的,我也是相信的,所以我觉得你不会故意背叛我伤害我的。 纵是真的……我也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的,你一定有你的苦衷,我却也不会怪你……” 这一番话,本是入情入理,解意却甚觉悲凉。 何洛不哭不闹不惊讶,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解意的心已经深深地沉了下去…… 对帝王的行动还没有开始就遭到了迎头一击,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不说,还牺牲了一位战友。 解意却在此时得到了一个接触泰国毒枭的机会,解忠的病症加重,因为害怕突然撒手西归,而断了与泰国方面的联系,所以,解忠决定带解意去见毒枭。 这件事,解意本来不想对何洛讲,但头脑中的一个声音却在催促他去证明些什么。 在去泰国前夜,一番缠绵之后,解意在何洛耳边说:“洛,我要去泰国了,你要一个人呆一段时间。” “什么?你可是去会那泰国毒枭?” “你怎么知道?” “小飞跟我讲过,他说忠伯身子不好了,他应该会在近日让你……”何洛闭了嘴,他本来无意知道这些,但事关解意,小飞随口说了,他也就记住了。 此时多讲几句,他自己也是一惊,解意早告诉过他不要随便多嘴,看解意面色冷淡,他也有些后悔了。 解意淡淡点头道:“我这次去要走几天,你自己多多保重,可不要乱与人搭讪。” 解意话有所指,何洛却只当他在关心自己,柔声道:“你多注意自己就是了,不用操心我了。” 解意这一走就是将近一周,无法见到他人不说,还因为行动机密而不能打电话。 自从“结婚”以后,两人还从未曾分开这么久,短暂离别才让何洛知道自己有多爱解意。 小别胜新婚,离开他的日子,何洛就想着两个人初次相逢、彼此相救,到打碎坚冰,倾心相恋,这一路风雨坎坷,一切却自然而然。 想得越多,就越爱那个人,只想着他快点回来,两人可以好好亲热亲热。 这日,何洛正在屋子里看书,门却猛地被推开了。 因为何洛的身份,虽然没有很多人尊重他,但因为他是解意的人,所以别人总也不敢得罪。 像今天这样贸然闯入,也是绝对没有过的。 “你们要干什么?”何洛放下书,镇定地望着这些人。 “何少爷,忠爷请你去一趟。” 听到这个名字,何洛浑身一凛,但他总觉得解忠总要顾及解意的面子,所以定下心神,随着来人去见解忠。 黑沉沉的屋子让人觉得分外压抑,解忠抱着骨灰盒坐在桌子后面,让人觉得甚为阴鸷。 “何少爷,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的身份了吧。” 解忠的声音阴冷恐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身份?什么身份?” “你别装糊涂了!你就是帝王派来的卧底!否则,你又怎么会甘心跟着少当家,当初什么断筋折骨也不过是小小的苦肉计吧?事到如今,你就别硬撑着,说得利索,我们就让你死个痛快。”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帝王派来的卧底,我当初受了重伤,是少当家怜惜,将我救回来,我对他只有感恩和……”何洛硬是将那个爱字咽了回去,继续道,“我们是在一起,可是这个事你似乎应该去问你们少当家,而不是问我!” 明显感觉到何洛与往日不同了,解忠拍案而起:“何洛,你不要仗着少当家宠你,你就无法无天了!我现在就让你知道,这里谁说了算!”解忠朝旁边垂手站立的三角眼使个眼色,三角眼会意地点手叫过一个打手,那人来到何洛近前,也不说话,抬手就开始打他耳光。 何洛全没防备,开头两下打得颇重,他回过神来,刚想反抗,手却被两个人摁住动弹不得,只能硬挺着挨打。 几个耳光抽得何洛晕头转向,但他在解忠叫停后依然没有一丝屈服的意思。 “看来你的骨头还挺硬的啊,来人啊,把他衣服脱掉。” 脱衣服,这在以前,何洛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已经被糟蹋惯了的,多个一次两次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自从跟了解意,他倒是体会到了这一点,除了解意,他不想让任何人碰触自己的身体,他再也忍受不了其他人的靠近。 见何洛激烈地反抗,解忠拧起了眉头。 何洛边挣扎边大声叫着:“我可是少当家的人,你们这样对我,可问过少当家了么!” “住手!”一声低沉呵斥响起,在何洛的衣服被撕破之前,有人喊了声停。 “解意……”何洛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解意从里屋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自从两个人好上以后,解意很少拿冰山脸来对着自己了,重新见到这神色,何洛心头一凛,但很快,重逢的喜悦和得救的高兴就取代了那丝不安,他用热切的眼神看向爱人。 “何洛,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他说我是帝王的卧底……” “那么,你亲口告诉我,你是不是。” “我……我当然不是了!” 解意眼睛里有杀机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又平静下来,点点头说:“是么?你发誓。” “我当然不是什么卧底了,如果我是卧底,你又怎样?你让我发什么誓?天打雷劈么?”解意的宠爱已经让何洛的男性脾气爆发出来,他对解意完全是对家人爱人的看待,此刻受了委屈就想发作,却没将他看成一个危险的人物。 “好,我给你听个东西。” 解意拿出了一个微型收音机,里面传出了解意和何洛的声音。 从日常的爱语到床头响动,竟是一句都不差的。 何洛呆愣在那里,不知道解意这是何意。 “你……你干吗要把这些都录下来?”何洛问道。 “哈!你却到此时一直不肯承认么?好!我告诉你,这是江龙帮派到帝王的卧底拿回来的!是从武青杨那里拿出来的!这只是备份而已,正本还留在武青杨那里……” “你……你跟我说这些话,是不是怀疑这些东西是我给武青杨的?” “我不想怀疑,但事实如此。 何洛,我却是……信错了你……” 解意的这几个字像一把刀子扎进何洛的心,万千情爱终敌不过恶意陷害,他忽然失去了急忙解释的兴趣,只是倦倦道:“我说过,我没做过,你有我做的证据,我却拿不出我无辜的证明,你想怎么样,随便你吧。” 未待解意开口,解忠道:“你入我帮派为细作,按帮规该剜目剖心示众。” 何洛惨笑一下,看向解意:“解意,你可是想将我如此发落么?” 解意见他被打得口鼻出血,已经甚为心痛,如今见他这一笑,心早痛缩成一团,他挥手道:“这人我来处置,你们……” “少当家啊,你须严明帮规,不可轻饶细作。” 解忠阴沉道。 见解意沉默,解忠冷哼一声:“打!” 几个打手闻言,已将何洛围在当中,拳脚像雨点般落了下来。 先前听解意的那些话已经甚为揪心,此刻见人家吩咐要打,解意竟没再出言相拦,何洛心头已经是冰凉一片,他不再挣动,只任由那些人殴打,不一会儿就已经遍体鳞伤。 何洛在帝王的时候就时常会面对种种恶意欺负,每逢挨打,他就习惯性地蜷缩起身体,护住身前要紧部位。 然而此刻面对的是训练有素的打手,见何洛蜷着身子,一个打手伸脚踢在何洛的脊柱上。 入骨的剧痛让何洛猛一挺身,胸腹的柔软部位就露了出来,这时,一只脚重重地踢在他肋骨,本来有伤的肋骨喀嚓一声就断了,何洛啊地一声惨叫,口中竟喷出口血来。 解意听到那喀嚓声心头就一凉,直到回过头来,见何洛吐血昏倒,哪还克制得住,他挥手制住那些人:“够了!”人已经随声音走到近前。 何洛脸色惨白,一口血格外惨烈地洒在地上,这景象说不出地惹人心疼,解意已经忍不住想去扶他,他低声道:“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几个打手都退了出去,他又回头对三角眼说:“你!也滚!”三角眼也退出房间,屋子里只剩了解意、何洛和解忠。 “舍不得了?”解忠问道。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问。” “不管怎么说,我是为了帮派,这个人不能留。” “他已经受了重伤,我……我不能让他死在我眼前。”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在你面前的。 泰国的事,我们还是得抓紧办哪,处理了他,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若他对你用了真心,你这样对他也就罢了,你这样痴,他对你可有一分真情呢?还不是利用你么?你难道还看不透?” 解意沉默了,良久,他才沉声道:“不要毁他的遗体……好好安葬……” 说罢,解意再不看何洛一眼,大步走出了屋子。 解忠按动按钮,叫进了等候多时的三角眼。 澳门夏夜,酒吧的包间里,两个英俊挺拔的男子正在谈生意。 “解当家,我定的那批水产怎么样了?” “不好,乌贼快要死了,鲸鲨的底价我倒是已经摸清,但乌贼把鲸鲨拖住了,我怕乌贼死前无法拿到报价单。” 虽然外人听得莫名其妙,但只有解意和陈敬知道,他们在讨论泰国毒枭的问题。 经过大半年的调查摸底,解意和泰国毒枭有了几次接触,但因为彼此的信任需要时间来磨合,所以泰国方面一直没和解意做大生意。 解忠病已危在旦夕,泰国毒枭终于决定和解意单独会面进行交易。 国际刑警组织已经调集了精锐警力,以等交易之时,将毒枭抓获。 这是一场硬仗,国际刑警解意已经决心当诱饵,纵是拼上一死,也要将危害人间的毒枭铲除。 为不引人怀疑,陈敬和解意谈完“生意”,就先走了,解意一个人喝了几杯闷酒,才走出了包房。 大厅里灯光阴暗,人虽然多,却并不吵闹。 驻唱歌手在轻声哼唱着一首老歌:“你知道吗?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略带沙哑的声音敲打着解意的心坎,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悲凉。 付了帐,解意走出酒吧。 纵是到了浓秋也未必见得凉爽的澳门,今夜却有些微冷。 清风吹过,解意乌黑的发被轻轻拨弄,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曾有一个人的手,撩拨起他未曾养长的头发。 很久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为什么胸口还这样疼呢? 解意向胸前抚去,一根红绳上栓着一对样式相同的戒指。 双环套在一起,然后穿过红绳,挂在靠近心脏的地方,那曾经是一段甜蜜,一个承诺,和一次背叛…… “洛……”解意无意识地轻轻呼唤,就唤出了这样一个名字。 迷蒙中,一个清秀男孩透过重重岁月,若有所思地朝他微笑。 曾经那样朝朝相伴夜夜为欢的熟悉面孔依稀中只余一缕容淡眉眼,定睛细看,则什么也不见了。 他走了,也有大半年了。 那一日,他狠下心丢掉那个背叛他的男孩,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进屋子,痛哭了一场。 三天后,解忠来找他,说何洛已经火化,骨灰撒入了珠江,然后,他拿出一枚典雅精致却样式内敛的戒指:“这是火化后找到的。” 看到那枚戒指的时候,解意才知道自己的心肝就这样被人摘走了。 如果只是为了他自己,他不会介意何洛的欺骗,他也不会追究何洛的背叛,他宁可被欺骗被利用,也希望把那个男孩留在身边,但是……就是因为这个人,海星死了,如果继续把他留在身边,那么所有计划就都会泄露,就算组织不去追究,江龙帮也无法放过何洛。 千不该万不该,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做奸细啊……难道自己待他不够好么?何洛,究竟有没有爱过自己呢? 坐在车里,解意竟不知道该去哪里,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想回去那个曾经有过何洛的家,不想走进安静冰冷的屋子,他总是有种错觉,那个男孩子做好了饭,在焦急地盼着他回去…… 解意开车来到江边,夜已经有些深了,江边的各种生意人已经撤了摊子,除了亲热不够的情侣们,江边已经安静下来。 解意下了车,沿着江边走着,夜风习习,他的心在受着煎熬。 这是那个男孩子最后葬身的地方,据说他已经受了重伤,解忠按解意的意思没有再折磨他,只是吩咐三角眼把他处理掉。 三角眼将何洛打死之后火葬了,骨灰倾入珠江,火葬之后,这枚白金的戒指却并没烧毁,三角眼就把这戒指拿回来复命。 “洛……”解意坐下来,面对着乌黑的江水,无声地呼唤。 洛,你还好么?我知道你怪我,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呢?想当年我们俩在一起,多开心啊,我这一辈子从来都没有那么开心过……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眉目清秀,纤瘦高挑的身材,那天你病了,发烧的身体紧紧地依在我的怀里,那一夜我竟没有做噩梦,第二天离开你时,我竟有些须不舍。 再相见时,我们彼此相救,也许那个时候,已经有一丝动心了呢…… 真的感觉你好,喜欢你,是那日早上,幽淡的桂花香里,你怯怯地做了饭,想让我吃,又不敢强留。 之后你跟别人多嘴,说我从不和你亲热,我怕他们怀疑我的警员身份,就强要了你……只有我自己知道,并不全是因为这个的,还因为……我是真的喜欢你了。 洛,我真的喜欢你,可是你现在……也许早就不记得我了吧……我从没想过,我这样冷血冷心的人也能爱人和被爱,我从没想过,我唯一的最初和最后的爱竟是这样开始,这样结束……怨恨我吧?责怪我吧?谁叫我……谁叫我是这样的身份,而你,又是那样的人…… 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唯一的爱情,解意的心早已无处可寻。 洛,如果你还等着我,这次行动你就保佑我们成功,保佑我们抓到毒枭,保佑我……可以去找你……你纵是生前糊涂,走后也一定是明白的,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来接我吧,让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可以吃你做的饭,可以每一天每一天地和你在一起……洛,你……可听见了么…… 从澳门到泰国,解意的精神一直很紧张。 解忠已经实在病重,但他依然放心不下,派三角眼跟着解意去见毒枭。 下了飞机,上了毒枭派来的车,解意就被蒙住了双眼,根本无暇看路边美丽的异国风光。 他身上带着监听装置,那是一种内嵌式的装置,放在耳朵内侧,如果不是极其专业的检查,应该不会暴露。 三角眼也被蒙住了双眼,坐在解意身边。 车开了很久,凭解意的直觉判断应该有四到五个小时,途中他一直没有睡,而是警惕地尽量听着窗外的声音。 等到车停了,解开眼睛上的布时,解意几乎适应不了强烈的光线。 闭了一会儿眼睛,他睁开眼睛,说道:“啊,这地方好美,高高的树,有池塘,还有那么多漂亮的花。 啊!这应该就是罂粟花吧,真是漂亮,这一大片!”这话是说给监听的战友听的,带他来的那人有些不高兴地说:“江龙帮的新当家么?如此没见过世面。” 解意也不理他,只是尽量详细地描述地点。 进行了严密的搜查之后,解意和三角眼来到一座雪白的建筑前,那像是一座宫殿,解意倒没心情多加观察这美丽的建筑,只是暗自庆幸那支用于拍摄的针孔摄像头并没有被他们搜去。 沿着迂回的长廊,走进一间屋子,四面的落地玻璃将这屋子照得雪亮。 坐在首位的毒枭并没有回过头来,只是挥手让给两个人安排座位。 “这次的交易是我第一次跟少当家单独合作,我不希望出任何纰漏。” 那人竟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 以前多次和这人打交道,却一直未见此人的真容,知道他椅子后面有一个密室,交易都是单独和个人在密室中进行,解意只想快点进那密室,纵使找不到他老窝,见了他模样,拍到他面容,总算是给组织一个信息。 “解意也期待和您的合作。” “好,我们这就进屋子谈。” 说着,毒枭并没回头,一按按钮,椅子顺着滑道就进了密室,解意也随后跟了进来。 一进屋,解意就失望地发现,屋子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更别提录影了。 他暗自启动针孔摄像,但不出所料,什么也录不到。 “解当家,这批货的价格我出到五。” “因为现在海关查得很紧,所以我只能给四个半。” “哈哈哈哈,解当家说笑话吗?海关的事不用你担心,价格我却不能让的。” 两人你来我往,步步为营,终于以四点八的价格成交,解意尽量多地拖延了时间,却依然一无所获。 “解当家,既然价格定了,我会安排专人跟你们签合同,之后会送你们回去,在泰国地界,你们想玩多久就玩多久,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自会有人替你们付帐。” “多谢了。” 解意哪还有心思留下来玩呢?身后跟着个三角眼,让他如坐针毡,只想赶快回去,跟战友安排下一步行动方案。 就这样沮丧地被蒙住眼睛送回宾馆,三角眼说要去看人妖表演,解意只觉得无聊,并没有跟去。 他躺在床上想心事,电视里放着听不懂的节目,解意拧着眉头,听得吵了,正想起身去关掉电视机,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哈哈哈哈……” 他猛地一惊,好熟的笑声!定睛一看,是一个选举节目,一位候选人正在接受一个小朋友的鲜花,小朋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解意的手心出汗了,他打开箱子,拿出掌上电脑,马上将刚才偷录下来的声音输了进去,然后跟组织取得了联系。 “螃蟹汇报,毒枭好像就是这一届呼声最高的部长候选人……” 输入这些之后,解意紧张地等了五分钟,终于,掌上电脑叮地一声,提示收到信息,解意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经声谱分析,你送来的资料音频与总统候选人的音频图完全一致……” 用最短的时间与组织定下了行动计划,解意赶在三角眼回来之前协调好了转天的活动。 然后他向泰国方面发难,说对于合作的价格有不满意的地方,并定好第二天去重新协商。 这一夜解意一直没有睡好,心中充满激动。 转天出发的时候,三角眼满腹牢骚,解意也不理他,直到又一次见到泰国毒枭,解意暗自跟同伴确定了行动部署。 只要见到了合作协议,就算是拿到了毒品交易的证据,解意全身紧张,当他看到那份保管精当的协议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忽然扑过去,抱住了毒枭。 屋子里的人显然都被惊呆了,但他们马上反应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解意。 总统候选人却显得相当镇定,他示意手下放下枪。 解意高声道:“经过昨天的连夜分析,国际刑警组织已经加派了大批警力将这里包围,希望你们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交易毒品的证据,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放下武器。” 没料到这个变故,身为总统候选人的毒枭显然也有些惊愕,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口中道:“放下武器!我不希望你们有伤亡。” 这话竟说得一派冠冕堂皇,“我们会接受指控,我们已经决定投降,希望你们不要为难我们。” 解意没料到这人竟如此合作,也是一愣。 既然没有了挣扎和抵抗,很快,得到授意的组织成员进了白色别墅,来带走投降的匪徒们。 解意舒了口气,暗自道:“努力了这么久,竟如此轻松地解决了战斗,真是……”还未想完,突然间一道深色影子飞了过来,一个声音高叫着:“小心!”解意连同他挟制的毒枭一起跌倒在地上。 毒枭被带走了。 解意回过神来,却见三角眼压在他身上,腹部一把匕首深入至柄。 “你……” “他……他要启动……炸药……”三角眼费力地说着,鲜血从口中漾出来。 原来,毒枭察觉到大势已去,想将警察诱入别墅,再启动炸药装置,大家同归于尽。 “这匕首……” “是他……想自杀用的……” 几名国际刑警急忙想营救伤员,三角眼却抓住解意的手,轻声道:“不……不用了……我有话对你讲……”说着他伸手到脸上一抹,竟揭下一张薄薄的面皮,一张俊俏年轻的面孔出现在大家面前。 “你……你不是三角眼?” “我……就是海鸥……” “啊!”解意几乎叫出声来。 他就是海鸥,他就是卧底多年的那位战友,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扮成三角眼的样子呢…… “在我房间床边第二块瓷砖下,有一本……日记……你……去拿……还有……何……何……”海鸥还有话没有说完,但却再也无力支持,头一侧就再没了声息。 解意呆呆地抱着死去的战友,很久也没有放开…… F-03581*。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终生国际刑警代码。 纵是因为执行特殊任务而放弃姓名,也不会丢失的编码。 这是海鸥的代码,是写在海鸥日记第一页上的,那上面还有一句话:从我踏上这条路开始,我已经不再是自己。 解意细读着海鸥的日记,那上面有大篇幅的整理资料,关于泰国方面,关于澳门帮派,关于江龙帮本身,这让解意大为佩服,佩服海鸥的细致和聪慧。 除了工作,解意还读出了海鸥的感情历程。 日记开始时充满了矛盾和痛苦,字里行间,对解晴的恨意溢于言表,解晴践踏了这个年轻人的尊严,他发誓要报仇。 但后来,那种感情慢慢转变了,爱恨纠结,到两心相悦,直到解晴离开这个世界。 解意终于知道哥哥的死因,也知道了海鸥是如何变成三角眼的,心头的那一份感动与苍凉竟让解意湿了眼睛。 (海鸥与解晴的故事详见番外《海鸥翔舞》) 日记的最后,一段文字几乎将解意的眼睛灼痛了:那个男孩子,我带他到江边,送上了一条北上的大船…… 洛……解意惊讶地自语,海鸥,他是说……他是说他没有把何洛杀掉,而是将他送上了船……那么……何洛……有可能还活着?何洛还活着!阴霾许久的天空倏然照入一丝光芒,解意已经忘记当初是谁要杀何洛,他已经忘记当初是为什么要杀何洛,他已经忘记何洛是多么的罪无可恕,他只知道……那个男孩子,他也许还活着,他的爱人,也许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接下来呢?他想去把他找回来…… 早秋清晨,青城的街头,一个年轻小贩正在卖桂花粥。 每当有客人驻足,他就会用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说:“买一碗吧,又香又暖,美容养颜……”桂花并未到季节,所以一些挑剔的人就说这桂花是陈年的,年轻的小贩脾气却好,静静待客人说完,才低声申辩:“这是我自己渍的桂花酱,虽然是去年的,但香味却更浓稠,不信您尝尝。” 过往的客人,往往看着他俊美的容颜上,明显透出的苍白和憔悴,心下不忍,再加那桂花香气格外美好,所以也就花上几个钱买上一碗。 那青年总是淡淡微笑说:“谢谢。” 然后满满装上一碗,封好口,用苍白修长的手递到顾客手里。 接过钱,又开始继续推车前行。 没有客人的时候,他偶尔会在路边坐上一会儿,却是有些微喘,脸上总挂着莫名的忧戚之色,一双大而含水的眼睛却不知看向何方。 做完生意,他就推车回里弄,顺便买些青菜,笑着跟过路的邻居打招呼。 这个青年就是何洛。 他过上了他一直渴望的平凡生活,没有压迫,没有屈辱,没有厮杀……却……只是寂寞。 半年前,他只知道被深爱之人所伤,浑浑噩噩地过了好一段时日,醒来时,他竟躺在自己的屋子里,看到的却是好朋友小苍的脸。 那一段生活,他竟无从说起,问起小苍,小苍只说他有人打电话给他,说何洛在老房子养伤,叫他来照看一阵,其他的,却什么也不知道。 在小苍的照顾下,他活了过来,但身体却不如以前了。 稍微吃力些就会喘,即使如此,他还是断绝了过去那个花天酒地的圈子,过上了平静的日子。 难过,伤心,似乎在每个夜晚都会来袭击他,他想到这世界上曾经有那么一个人,疼爱过自己,喜欢过自己,让自己不用那么冷那么累,在晚上可以有一个怀抱休憩,然而那个人,却那样狠绝地伤害了,何洛的心就痛得不能自已。 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想要他的命,何洛总是悲哀地想,如果自己不是做那一行的就好了,如果自己是干净的,那么那个人会不会多怜惜他一点,少怀疑他一点呢?如果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那他会不会看重自己一点呢?何洛伤心的时候,就会想小苍说过的话,然后就骂自己傻,自己这样的人,又不是什么干净东西,脏的始终是脏的,就算一时喜欢,想明白了,新鲜过了之后也就丢在一旁了。 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那颗心是否会疼呢。 但现在,他至少还有这么一点工作能力,他现在还可以卖卖粥,赚自己的生活费和药费。 何洛发誓,就算是死,他也要做个干净人,他也不会再把自己的心轻易交给别人。 残阳尽处,群鸽呼哨。 何洛站在楼顶,静静地看着远方。 小苍递过来一罐啤酒:“骆驼,给。” 何洛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你是不是又爱上了什么人?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们只剩了这颗心,可不能交给别人。” “你还不是一样,又比我强得了多少。” “不一样,我在赎罪,现在的一切,是我们家欠他的。 等我死了,罪赎完了,我就不痛苦了。” “小苍,你爱他。” “爱又怎么样,不爱又怎么样,我们之间始终是敌对的。” “我不信。 若是没有好过,又怎么会爱?” “好……呵呵……好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 “小苍啊,给我讲讲你们吧,你和武青杨,到底是为什么会如此纠结……” “你真的想听么……这么郁闷的故事,不知道也罢……” “讲讲吧,让我听听故事,转移下注意力,省得老想些有的没的。” “武青杨比我大三岁,他是我姨妈的私生子,我的亲表哥。 姨妈过世后,父亲为了侵吞属于姨妈和表哥的那份财产,就收养了表哥,我叫他青哥。” “听起来很像情哥啊。” 何洛接口道。 “青哥对我很好,我们俩从小同吃同睡,有很深的感情,他遇到事情保护我,我在心里也将他认作自己的亲生哥哥。 爸爸不喜欢青哥,但碍于寄人篱下,所以不敢对青哥发难,再加上我和妈妈都很疼他,所以他还算幸福地长到十四岁。 那一年,我妈妈去世了,因为外公没有子嗣,两个女儿又都不在了,爸爸接掌了帝王的生意。 之后,他就开始虐待青哥,打他骂他还不算,他还看上了青哥的美貌……” “啊……”听到在武青杨身上竟有这样的惨事发生,纵是气他欺负小苍,但善良的何洛还是惊叫了出来。 他十七岁失去童贞,那一次让他痛不欲生,而武青杨才十四岁就惨遭蹂躏,这让何洛有些揪心。 “想想当时,青哥该有多痛苦啊,他经常会在夜里哭,一哭就是大半夜,他总是会发烧呕吐,身体越来越虚弱。 而我,却不知道父亲叫他去干什么,青哥虽然过得很苦,但他对我还是那么好,他还曾经跟我说,他这辈子有很多梦想,但都无法实现了,他盼着我快长大,可以代替他实现梦想。 我对青哥的感情已经产生了变化,但我却始终没有意识到,直到四年以后,我十五岁生日那天,我特意早早回来,却在客厅里发现了那一幕。 青哥像个死人一样躺在那里,父亲在他身上……” 小苍紧紧地咬了咬牙,何洛听到他的拳头发出咯的一声响。 小苍的声音低下去了:“当时,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的心跳得飞快。 我躲起来,大哭了一场,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对他的爱,只是觉得他是我的私有物,现在被人动了,即使是父亲也不行……” “那天我很晚才回家,到家后,青哥脸色苍白地迎上来,要为我庆祝生日。 现在想想,我真的不是人……他……他刚刚才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然后强撑着为我做了一桌菜……可是我……我看到他,就想到了刚才的一幕,我觉得自己简直要被烧着了。 他是什么人,父亲动得,我为什么动不得!我当时像着了魔,扑过去,就……” “啊!”何洛又不忍地叫了起来。 小苍深深地低下头去,何洛敏感地察觉到,他哭了。 “我只记得他拼命地挣扎,求我放开他,可是,他刚承受过父亲的折磨,又长期营养不良,哪里有力气……后来,他不动了,又像我看见的那样,像死人一样躺在那里,只是……他闭着眼睛,不住地流泪。 从那之后,每次我发现父亲把他叫去了,回来后都要再整他一次,就像要把我的痕迹烙上,擦去别人的痕迹。 我对他一点也不好,他经常会痛得昏过去。 后来,青哥变了,他的脸色越来越冷漠,他人变得呆呆的,总是望着天空,像渴望自由的鸟。 我以为他会这样屈服,却没想到,他一直在暗中窃取父亲的资料。 我十八岁时,已经是商业圈里小有名气的萧家小神童。 青哥在情事上表现得很依赖我,我是真心喜欢他的,只是恼恨父亲对他的霸占,所以常借此原由折磨他。 他亦不恼,只是说,不管怎样都想跟着我。 直到父亲死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们父子俩都被青哥骗了,他对我们俩都说喜欢,然后装出很没用的样子,把我们手里的资料都搞到手了,实际上,他早就暗中培养了党羽,而他凭借的,除了我们父子给他的钱,竟然……还有他的身体……” “羽翼丰满的青哥,毒死了我父亲。 接管了帝王后,青哥的冷血和狠毒令人发指。 他带着不同的女人去世界各地旅行,暗中联络非法生意,我实在不想看他和其他人纠缠,就去找他,我是真的爱他,想跟他好,但他却说,我是为求自保。 我求他杀了我,可是他不杀,他逼迫我去做皮肉生意。 我的心死了,倒看他能将我怎样。 结果,他想也不想我,纵是在人多场合看见了,却也像没看见一样……上一次,他一走就是半年多,再回来时,依然把我当成空气,直到我为了你的事去找他,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我知道了他当年受的苦,我甘心受罚,别人怎样对待我,我也只当自己死了。 虽然恨他杀了我父亲,但心里还是后悔的。 可是那一次,他当着那么多人,叫我……我真的承受不住了,我后来得了厌食症,什么也吃不下,他才急了,回来找我,我们好不容易才像现在这样,就算可以和平相处。 但我知道,我作孽太多,等受够了苦,也就该走了。 也许只有死,才能赎清我的罪孽吧。” 听小苍讲完,何洛的眼睛早就湿了:“小苍,你若是还爱他,就告诉他吧,你们俩好好地生活,让他原谅你,你们俩都受了那么多苦,该放下怨恨,好好生活。” “谈何容易。 如果你爱的那个人愿意回到你身边,和你重归于好,你愿意么?那句原谅那么容易么?” “其实我并没有怪过他啊。 他那么美那么好,是他在怪我背叛了他啊。 如果今生还有机会见到他,我会跟他说明白,我没背叛他,我喜欢他呢,可是也许没那机会了。” 小苍看着何洛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心痛:“骆驼,你可真傻真痴……” 何洛本想留小苍在家里吃饭,但小苍却不想再劳烦他,给何洛留下一些体己钱,何洛本不想要,但小苍说他现在有武青杨养着,吃喝不愁,钱留给何洛,让他可以买吃的,买些治喘的药吃,不再那么辛苦。 送走了小苍,何洛顺路买了些下市的便宜菜,拎着往回走。 落寞的街灯拉长了寂寥的人影,微寒的秋风扬起何洛的头发,啊,又是一个秋天。 何洛独自回到家,把青菜洗净炒了一盘,天有丝丝凉意了,他又为自己做了一个鸡蛋汤,简单地吃了晚餐,收拾好碗筷,他感觉很累了,就坐在老式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常年的孤独生活让他害怕安静,他总是开着电视睡觉,早上醒了再关上。 因为只要没有声音,他就会被吓醒,脆弱的心再也经受不住任何打击的何洛,还在努力地让自己活下去。 正迷糊地睡着,敲门的声音让他一下惊醒:“谁?” 敲门声停下了。 幽暗的老房子一到夜晚就让人心里发紧,何洛揉揉惺忪的眼睛,打开了门。 “嗯……哥……”一个人站在黑影里,何洛看不清他的脸,但这一声哥却让何洛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小……小恪!是你么?” “哥哥!”何恪扑进何洛的怀里,何洛轻拍着弟弟颤抖的身体,柔声道:“不怕,小恪不怕,回家了就好……” 让何恪先躺到里屋睡下,何洛下楼买了点熟肉,又怕小恪吃凉的肚子疼,就烧了个好汤,还把买来的饼啊菜啊都弄得热乎乎的,等着小恪睡得差不多了,何洛将他叫起来吃饭。 何恪好像饿了很久,狼吞虎咽地吃着,何洛只是在旁边看着,柔声道:“慢点吃,看噎着了。” 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等着何恪自己说出来。 吃饱喝足,何恪擦了擦嘴巴。 何洛将碗筷收拾了,坐到何恪身边:“累了就去睡吧。” “哥!你……你为什么不问?你为什么不问我到哪去了?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回来?为什么不问问妈妈?” “你想告诉我什么呢?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那个黄珏是坏人呀。” “我早知道他是坏人,可是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黄珏他赌马输了很多钱,但他无意之中看到一个美国富商悬赏寻人的启事,他认为根据那个美国富商所讲的线索,他要找的人就是妈妈。 而我,也许就是那个大富豪的后代,所以他带我们出去,是想赚悬赏的红利的。 结果到了美国,妈妈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她说并不认识那个富豪,也拒绝让我去见那个人。 黄珏见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就诱惑我去见那个人,妈妈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又因为那些人每天给她施加压力,她一直闷闷不乐,生了病又无法治疗,不久就去世了,妈妈临终前对我说,让我一定要回国找你!” “妈妈去美国不久就去世了是吧,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呢?” “我……我……我被他们逼着去见了那个富翁,但……我并不是他的儿子……他们见用我赚不到钱,就逼我做苦工,还说要卖我的肾……要不是我身体不成,只怕早就……” 何洛淡淡地听着,终于说道:“只怕你自己也想碰碰运气吧。” “我……”何恪呆呆地望着何洛,他想起当初母亲宁可自己一死,也要拼着叫他回国找何洛,但他贪图富贵,想碰运气,却没料到自己并不是那富翁的孩子,反倒受了很多苦楚……本想骗过单纯的哥哥,何洛却一下指了出来,何恪有些无地自容。 “算了,你会那么想也没有错。” 何洛喃喃道。 听到母亲的死讯,何洛也很伤心,虽然母亲并不疼爱自己,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妈妈……何洛只觉得心头酸酸的,他拍了拍何恪的肩膀:“回来了就好,那些人不敢追回来找你的麻烦吧。” “我是找到了大使馆才回来的,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不敢追过来的!”想到那些人的可怕,何恪却也无法确定。 “好了,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哥……”何恪拉住了何洛的手,他犹豫了一下,又松开了。 转天,何洛早早起床去卖粥,他熬粥的时候轻手轻脚的,怕吵醒弟弟。 何恪与何洛原本感情颇好,现在,他们又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弟弟回来了,何洛纵是操劳起来,仿佛也比往日有了奔头,因此也积极了许多。 卖了粥回来,已经快十一点钟了,何恪竟还没有起床,何洛将买来的羊肉馅团成丸子,做了一锅喷香的丸子汤,才叫何恪起来吃饭。 “小恪……小恪!”何恪面色灰败,却并不是在睡着,而是已经昏厥过去,何洛大惊,忙抱起何恪下了楼,拦了辆车朝医院开去。 “你是病人家属吧?”等在门口的何洛被医生叫了进去。 “这个是病人的情况,他的心脏必须做搭桥手术,否则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 本来他的病如果按时吃药,应该不会有这么严重,但现在,因为治疗不及时,他的情况已经恶化了。” “搭……搭桥手术?” “对,你回去准备手术费吧,先交二十万元押金,一会儿你跟护士去签个合同。” “大夫,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钱,您能不能先手术,我……我这就去筹!” “这样吧,我们先对他进行术前的护理,你交了手术费我们马上安排手术。” 何洛走在街上,耳畔反复响着大夫的话:“手术必须在一个月内进行,否则,也就没有进行手术的必要了……”一个月,二十万,就算他何洛去卖血也凑不够这许多钱哪…… 何洛一路走一路踟躇,唯一的一条路……不!不行!哪怕是要了他的命也好过去走那条路啊!不行的!他好不容易活了过来!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个火坑…… 难道……何洛在街边坐了下来,他抬头望着来往的人群,看着因忽然降温而行色匆匆的人们。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家。 他们的家里,都有人在爱着他们,在等着他们回去……如果小恪好好地活着,那么何洛也可以有个家的……何洛瞪着通红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看着……终于,他打通了小苍的电话…… “何洛,你疯了么?你……你怎么能动这个心思!”小苍见到何洛,劈头就是一顿骂。 “这是我唯一的办法,我弄不到钱。” “你又不是没试过,那不是人能忍受得了的!” “呵呵……我还是人么……” “你说什么?”小苍难以置信地望着何洛的脸,他被这句话给吓到了。 “小苍,你说我这样的人,还能算个人么?我连我弟弟都救不了……如果他死了,你以为我还能活么?” “你好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的命不好,这也怪你了?你要把自己搭上,你值吗?” “我只知道尽人事,安天命。 现在我还有办法的,如果我不尽力,我会没法说服自己的!” “何洛,你个死心眼!你……你真是气死我了!你等着,我去给你要钱,今天我就是死在武青杨面前,也要把这钱给你要下来!” “小苍!”何洛一把抓住小苍,他的脑子里想起了上一次他让小苍帮他,结果害小苍当众被武青杨侮辱,落下了无法进食的病根,若是再让他承受一次,那……那还有命么?他又怎么能眼见好朋友去冒险呢……想到这里,何洛摇了摇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让我再想想。” 小苍见有了转机,也觉得找武青杨要钱,尤其是武青杨将何洛当成假想情敌的情况下,这一招还真是颇为危险,何洛这时候说要考虑,也让小苍松了口气: “骆驼,你好好照顾你弟弟,我也去筹点钱出来,虽然没有多少,但总能将他照顾得好了。 也许不做手术,也能恢复。” 何洛既已打定主意不要他帮忙,所以也只淡淡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茬。 武青杨喝了一口杯里的茶,苍宇,你对这个人还真是好呢,听到他受伤的消息,什么也不顾地跑过去日夜照顾,直到那人脱离危险,若是我这样,你可也会这样疼我么?现在他遇到麻烦了,你就算死在我面前,也要帮他么?这交情还真是不浅哪! 何洛!谁敢动我的苍宇,我都不会让他好过! 考虑了很久,何洛还是走进了帝王的大门,武青杨早知道何洛来了,叫保镖将他领进了办公室。 何洛局促地坐在武青杨面前,武青杨阴沉着脸走过来,伸手抬起了何洛的下巴。 果然是又年轻又漂亮,虽然气色不太好,但那种苍白瘦弱,反倒有种引人凌虐的的诱惑。 看了很久,他松开了手,好整以暇地问:“有什么要求?” “一个月内,让我赚到二十万。” “胃口不小嘛,这个价,拍正常的,你就是一天拍三个也不够啊,我看还是接强SM吧,那样的片子片酬高,加上养伤的时间,也够了。”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那一纸合约的时候,何洛还是怕得微微颤抖了。 滴蜡,鞭打,轮暴……那些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的古怪用具……何洛深深吸了口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眼睛已经微微湿润了,一层薄薄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他只记得武青杨阴鸷的声音:“下周一晚上,你就过来演出。” 何洛回到家,扑到床上痛哭了一场。 解忠终于死了。 解意直到此时才知道江龙帮的绝密资料竟放在解忠怀里抱着的那个骨灰盒里。 要不是根据海鸥留下的线索,他可能永远也无法找到这份资料。 资料上记载的是江龙帮所有功勋的功绩,这也恰恰是警方所要收集的证据。 解忠原以为这样可以万无一失,却没料到海鸥发现了他的秘密,并让警方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握了最核心的秘密。 解意已经心急如焚,想快些交职之后去找何洛,但组织却吩咐他不许轻举妄动,暗自改造江龙帮,而不是打草惊蛇,因为帝王还没有解决。 接到组织上派遣自己去青城再会武青杨的命令,解意有些期盼,毕竟,他第一次见到何洛就是在武青杨那里,何洛是武青杨的卧底,如果武青杨没有杀他灭口的话,那么他也许还在帝王。 抱着这一线希望,解意又一次来到了青城。 何洛为何恪准备好可口的饭菜,自己却一口也吃不下。 晚上就要去那人间地狱受刑了,想到这些,他就一点胃口都没有。 何恪却很懂事地对何洛说:“哥,你多少吃点东西。 这里很贵吧,哥,咱们要是没钱,就不治了,我想回家,跟哥在一起,剩下多少日子,都跟哥过……”听着小恪的话,何洛心里很酸,他摸摸何恪的头,只觉得自己的苦都没有白受。 虽然脑子里一直想着要救弟弟,但当场地里的大灯猛地亮起来时,何洛还是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衣服被脱掉了,脖子戴上项圈,眼罩和口球让他一下陷入没有视觉,无法呼救的可怕境地,乳夹紧紧地钳住娇嫩的部位,疼痛令他尖叫起来,但因为口球的限制,他只能发出一连串没有意义的呜咽…… “解当家!上一次你来没有好好招待,这一次,就请你看看我们这的好戏!”早知道解意身份的武青杨有意嘲弄他。 仔细搜查之后,确定解意身上没有任何录音录象设备,所以纵算是在他眼前犯罪,他也拿不出任何指控的证据。 很乐意欣赏解意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浮起的愤怒和不甘,武青杨心情很好地看着解意。 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一道玻璃墙,隔着墙可以看到几个壮汉在折磨一个男孩,解意根本不忍心回头去看,又不能暴露身份,只得随口应道:“武哥真是好兴致啊!” “哈哈哈哈……解当家可别以为我这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来这的都是参加俱乐部的,这在国外可是很流行的,那个男孩子是自愿的,我可不会逼他。 听说解当家也颇好此道,不如今天晚上,让这孩子陪陪你……” “啊……”解意略一沉吟,他眼睛扫了过去,只见那男孩已经浑身是伤,被几个人蹂躏过了……解意想到从前的何洛,心里一阵不忍,若是答应,是否能救下这个孩子呢……想到这,他故作轻浮地一笑:“武哥真是了解小弟啊!” “这么说解当家是有兴趣了?那好,先让解当家看看货吧,说来,这孩子却不是外人,解当家跟他还有段渊源……”武青杨说着打了个手势,大屋里的人停下动作,将何洛的头发抓起来,让他溅满体液的脸对着灯光,然后解开了他的眼罩…… 何洛已经几次失去意识,又被疼醒过来,这一次,就在他要再次陷入黑暗之前,他的眼罩被解开了。 眼睛渐渐适应了强光,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是……是他……何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宁可一辈子也见不到那个人,也不愿意在这样的情形下见到他!解意……不要看见我……不要看……我不要让你看见这么肮脏下贱的自己…… 解意只一瞥的功夫就再也移不开眼神,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他怎么也无法想到,自己和他会在这样的场面重逢…… 武青杨走过来,轻拍着解意的肩:“当初你给他赎身的是吧,我早跟你说过,这样的人,又何必花冤枉钱呢?他就喜欢这样的,他过惯了有钱日子,现在……”武青杨的话解意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眼里只有何洛那张俊秀又狼狈的脸…… 何洛躺在柔软宽大的床上,心头却一片冰凉。 刚才他被粗暴地冲洗了一下身体,就被送到了解意的房间。 解意进来,他就闭起眼睛装晕,他感到解意走近了他,却没有碰他一下,然后就走进了浴室。 冲水声响起来,何洛睁开了眼睛。 就在见到解意的一瞬间,他才感觉到,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未来,他的幸福,甚至曾经的一切都变成了讽刺。 原来他就认为自己是叛徒吧,现在呢?又是什么?何洛觉得心口很堵,想哭,却再也没有一滴眼泪。 解意洗好了澡,坐到何洛身边,手还没有碰到他,何洛轻声道:“能抱我去浴室么?我也想洗洗……”我很脏啊,再怎么洗怕也洗不干净了吧。 解意没有说话,却轻轻地抱起何洛,何洛胸前的新鲜伤口被蹭到,他发出嘶的一声痛叫。 解意尽量放轻柔动作,将何洛放进了放好温水的浴缸。 “你出去吧,好了我叫你。” 何洛的声音干涩而苍白。 解意点了点头,出了门。 何洛将身子沉进热水里,很疼啊……他把头埋在水里睁开眼睛,为什么这样还是流不出眼泪,我很疼,很难过,为什么我流不出眼泪…… 解意将身体靠在浴室门口,手轻轻抚上胸口,何洛,何洛,你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解意,我洗好了……”何洛的声音像猫叫一样,但解意却在最短时间里打开门进来,他把何洛抱出来,用柔软的毛巾帮他吸干身上的水,尽量不去碰他受伤的部位。 将何洛放在床上,为了怕碰到他的伤口,解意想到沙发上去睡。 何洛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如果不嫌弃我,就跟我一起睡吧。” 解意愣了一下,摸摸何洛的头:“你别多想,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何洛惨惨地一笑:“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你不用抱歉的。” 听何洛说得难受,解意躺到何洛身边,伸手环住了他。 “解意,我是为了我弟弟。 我弟弟心脏要做手术了,我才……我没有背叛你,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那些录音带我不知道是怎么落在武青杨手里的,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解意没有说话,但他却收紧了怀抱。 “我知道我说不清楚,因为那些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我真的不是奸细,我没有背叛过你……” “何洛,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不管是谁,也不值得你这样伤害自己。” “可是他就要死了,如果没有钱做手术,我唯一的亲人就要死了。” “我给你钱,我为你弟弟出手术费,以前的一切我们都不提了,好吗?”第一眼看见何洛的惨景解意就觉得万分心痛。 黑暗中,何洛轻轻地笑了:“解意,你真是个好人,那我弟弟就拜托你了。” 解意抱着何洛纤细温凉的身体,重新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桂花香味,低声道:“洛,回来我身边吧。” 何洛微笑着在解意抱着他的手上吻了一下,算是回应。 感受到何洛的温情,解意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洛,你太累了,睡吧。” 说完他依旧像两人热恋时一样,揽着何洛,安心地睡了。 何洛静静地躺着,直到听到解意匀实的呼吸。 他低声呼唤了解意一声,却没有回应了,那人睡着了吧。 解意,你真是个好人。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我也是个人,我也要面子,被你看见那样的自己,我哪还有脸回到你身边呢……算了吧,连我自己都没法接受那样的自己,你也一定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吧……解意,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地守着自己,好好地等着你。 如果我是干净的,如果我只有你一个,那该有多好…… 何洛摊开手,手心里是从浴室里拿的一次性刀片,他握紧刀片,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 何洛清晰地感觉到刀片深深地割了下去,但他却没感觉到痛,倒是身边的那个人,轻轻地抽了口气。 “洛……很难受吧……”这声音低沉压抑,何洛却感觉到一种温暖,眼泪终于顺利地流淌出来,身边的那个人紧紧地抱住了他。 “洛……我其实是个很没用的人。 我应该恨你的,不是么?可是……可是我的心……很早以前,一次次巧合让我已经怀疑你了,但我总以为,凭我的爱可以打动你,直到……直到……洛,为什么你一直说你没有做过?为什么?” 他一直看着我呢,他又怎么会没心没肺地睡过去?何洛的嘴角显出一丝绝望的笑,你肯这样爱我,却为何不肯信我呢? “如果我到现在还说我没有做过,你还是一样不信么?” “你就认个错又能怎样?我若没有确凿证据,又怎么会冤枉了你!”见何洛态度依然硬朗,解意的声音微高了。 “呵呵,我错了。” 何洛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来,像一把利刃。 “……”听何洛认错,解意沉默了一下,柔声续道,“以后不要再为武青杨做事了,我调查过了,你有个好朋友在这边吧,你是为了他才做这些事的吧,你就是这样,心里只想着别人,不想自己……” 何洛的泪水在这些自作主张的说辞中不停地流淌,心已经紧缩成很小的一团。 “既然你承认了,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你,只要你以后不再为武青杨卖命,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会带你走。” 不必了解意,真的不必了。 你始终不肯信我,那么你可以抛弃我一次,就可以第二次第三次地抛弃我。 与其一再被你辜负,还不如……反正,你有确凿的证据,是怎样也无法信我的……黑暗中,何洛翻过身来,吻住解意的唇。 最后一次了解意,记着,我爱你…… 何洛醒来的时候,解意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何洛撑起身体起来,发现了解意留给他的早餐,怕他吃了凉的难受,还特意在锅里温着,何洛的眼睛不禁有些痒痒的。 穿好衣服,何洛拨了个电话。 “骆驼么?找我有什么事?”小苍的声音传来。 “小苍,来接我吧,我实在是没有力气走……” “你……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你……你等着我!” 挂掉电话,何洛找到纸笔,认真地写了一封遗书,然后把那张纸用一杯水压住。 何洛来到卫生间,刀片已经被解意都收起来了,何洛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如果我真的是被人利用了,那么我就更加不能留在你身边,带给你伤害……何洛按下电铃叫来了服务员,又要了一个刀片。 鲜血涌流的场景让何洛感觉到一阵晕眩。 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些淡薄花香里的一个个清晨,他熬着浓稠的桂花粥,等着自己爱的人来品尝。 他把自己的心都融化在粥里,但那个人却始终心怀芥蒂呢……什么时候,他爱的人才会相信,他宁可选择死亡,也不会选择背叛…… 手腕皮肉翻搅的伤口中露出一个黑色的东西,这东西引起了何洛的注意,他想去碰触,但还没有触到,人已经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武青杨端坐在长桌后,面带微笑地看着解意:“你的胆色我很欣赏,正所谓不入虎穴,安得虎子。” “你的谋略我也很欣赏,但可惜没用在正路。” “你的痴情也让我很钦佩呢,解警官。” “你的自负也让我很吃惊。” “那么你说是谁赢了?” “我还想给你一个机会。” “哈哈!你的镇定也出类拔萃啊,我真是越来越舍不得杀你了解警官。” “若不是为了洛的朋友,我恐怕早就把你抓起来了。” “你已经暴露了,你也知道何洛是我的人。” “我不怕,因为我已经找到了证据。 你说何洛是会选择跟我出庭做证还是帮你继续隐瞒?” “他既不会帮我隐瞒,也不会跟你出庭,因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什么?”这句话着实让解意一惊,他抬头望向武青杨。 “你是厉害人物,我并不想动你。 你要挡我财路,到时候我也一样不会留情。 就算你有两下子,从我这铁壁铜墙里都钻出空子来,拿到所谓的证据,但这人证难求,到时候只怕也没有人信你。” “你……你刚刚说什么?何洛……” “何洛死了,你连最后一面怕也见不到了。” 解意再没有任何心情与武青杨交涉,他站起来,箭一般冲向门外。 安静的屋子,一丝声音也没有,就在几个小时前,一生中最爱的那个人,还依偎在自己的怀里,他还以为,他们可以走到底的。 只要他说一句,只要他说一句错了,只要一句就好……只要何洛认错,就算解意一时还不知道武青杨用什么方式在控制何洛,但总算是给姓武的一个警告,或者说是诈他一诈,告诉他解意和何洛已经发现了他的诡计…… 淡淡的血腥味让人感觉到有一丝恶心,解意蹲下去,伸出手指,沾了点地上的血。 还是热的呢……从那个人的身体里流出来……这是什么…… 一个黑色的指甲大小的物件浸在鲜血里,解意用颤抖的手将它捡了起来……啊……是……芯片窃听器…… 一瞬间,解意什么都明白了,是武青杨在何洛的身体里放了窃听器啊,这个小小的芯片让何洛在无意之中成了叛徒,所有的爱恋都化为了泡影…… 再一次失去了他……再一次……这一次没有成为转机,却带给那个人最后的伤害。 解意痴痴地坐了下来,却小心地避开了何洛的鲜血,他默默地展开了手中的信纸。 解意: 不知道是在用什么心情给你留下这片文字,在生命终点时,我们总是会怀念一生中最爱的人吧。 在我提笔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一幕幕过往,你用有力的手揽着我入睡,用火热的唇亲吻我,我们一起畅游珠江,我们一起走在长安街上……我奇怪我并没有太多对于死亡的恐惧,心里倒都是甜蜜。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但我却能隐约想到些什么。 如果你最终真的认定是我出卖了你,害你的战友牺牲,那也请你相信我的身不由己。 也许我真的成为了别人的帮凶,那么如果牺牲我可以换回你的平安和你们行动的成功、你理想的实现……那么,我愿意为你再奉献一次。 你责怪我为什么心里只有别人,只是在为别人着想,那么我现在偷偷地告诉你,因为我真的很渴望被爱。 我以为对别人好一些,别人就会爱我。 你以为我为小苍而背叛你么?你错了。 我可以为小苍牺牲自己,却不会去牺牲你。 因为……因为我爱你,你在我心里是无可取代的。 在我走后,还有些身后事要拜托你。 最重要的,就是我弟弟何恪。 他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才会天真幼稚,遭人所骗,我妈妈也是爱贪小便宜,才会……也怪我没有能力赚钱给小恪看病……过去的事都不说了,我们只说以后。 小恪的心脏必须做手术,否则他就活不成了。 虽然知道这是不情之请,也一定拜托你把小恪救活。 还有小苍,你若真是能放武青杨一马,那么就放过他吧,我不是在为他求情,因为小苍是真心爱他的,我不想小苍难过。 最后就是你了。 我始终觉得你是个好人,虽然你外表冷漠,但内心始终是想拥有爱的,你丝毫不嫌弃我,你对我的疼对我的好,我都会记得的。 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完成理想,那样,我的死才有意义。 如果可能,来生我会变成一个女孩,好好地守着自己,等着你来把我娶回家。 如果可能,来生,我会继续用全部真心来爱,不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 如果可能,来生我会做你的妻子,在秋意正浓的清晨,为你再熬一碗桂花粥…… 夕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这是我上学时非常喜欢的一首小诗,也只有到了此时,我才觉得理解了诗中的涵义。 往日万千情感沦为回忆之时,心头萦满了离愁别绪。 解意,我走了,今后年年秋日,只求薄酒一杯,聊以为祭……珍重珍重!切切! 何洛绝笔 …… “何洛绝笔……何洛绝笔……”解意无意识地念着何洛的遗书,仿佛根本不明白那文字的含义。 鲜血已经渐渐地冷却,在地上凝固成一道干涸的小溪…… “何洛……”解意念着念着,忽然,一口鲜血喷出好远,将贴在胸口的遗书染得通红……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了,一个面貌绝美却容色憔悴的男人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 医生走出来,男人迎上去,用低沉的声音问:“怎么样?” “一切顺利,手术很成功。” 男人长出了一口气,医生看到他如此模样,续道:“他还在睡,你可以进去看看他。” 男人点点头,走进了手术室。 病床上的男孩还在昏睡中,微蹙的眉头惹人心疼,清秀的面容上还有痛苦的痕迹,但他却已经获得了新生。 “洛,我终于,不负你的重托。” 看着病床上那张和自己倾心爱过的男孩相似的脸,解意心如刀绞。 一年前,心爱的人在自己的面前被打成重伤,苦熬了半年,好不容易知道他有生还的希望。 然而,重逢是在那样一个让人寒心的环境,两个人只一起度过了一个伤心的夜晚,之后……解意只见到一大滩鲜血,然后就是何洛的朋友小苍送回来的一个骨灰盒。 半年前刚知道这个噩耗的时候,解意大病了一场,何洛没有葬礼,解意却抱着他的骨灰再不愿松手。 本来是很想就这样随他而去的,但他不可以,纵是不说自己身上没有完成的任务,答应那个人的事,总不能不做的。 这半年,他和潜入帝王的新同事互相配合,收集到不少武青杨的犯罪证据,闲暇时候,他带何洛的弟弟何恪去看病。 经过一次手术后,何恪身体好了很多,但据说要想完全治愈,还要继续手术,平时还不能沾累沾气,解意考虑到照顾他方便,就让何恪与他一起回到澳门。 这一次,为了给何恪做手术,解意又陪他回到了北京。 照顾何恪的间隙,解意独自去了一趟长安街,在他和何洛结婚的那根灯柱下,解意拿出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那对戒指。 “何洛,我们结婚了!”想起当年在年三十的夜里和最心爱的人定情的场面,解意就痛得喘不过气来,耳畔似乎还想着那个人说过的要陪伴他在北京终老的话,然而他却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解意的心头涌起无穷的惆怅和追悔,还是会疼的啊,还以为心已经死了,可是却还是会疼。 手术恢复期间,解意像照顾亲弟弟一样照顾着何恪,他完全把何恪当成是何洛在这个世界上留给他的最后一点纪念,相似的血脉让解意常常会望着何恪出神,仿佛他能透过何恪的脸看到何洛的影子。 还有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何恪却闹着让解意带他到处去玩玩,他说他还没有见过天安门,还说要吃北京的好吃的。 对于何恪,解意心中有三分宠溺和七分愧悔,但这感情却通通都是给何洛的。 见何恪提出了这个要求,解意想了想,就应允了。 怕何恪累着,解意本来说在长安街附近开车转一下就可以了,但何恪却兴致颇高,一定要去天安门走一遭,解意拗不过他,只得陪着他来到天安门。 “解大哥,这可真好,真壮观啊!不愧是首都啊!” “你可别累着了,现在春天才到,还有些冷呢。” 长久的空洞寂寞的生活让解意恢复了原有的冷漠,但对于何恪,他的态度还总是好的。 “一点都不冷,只要和解大哥在一起,就是暖和的。” 何恪说完,脸已经微红了一红。 解意的浓眉毛蹙了一下,没有出声,脸色却冷了下来。 见解意的神色恢复了冰冷,何恪撅起嘴来:“解大哥,我现在冷了。” “冷了,就自己走回去吧。” 解意说罢,头也不回地朝停车的方向走去,何恪却鼓起了嘴巴。 两个人坐在车里,解意面无表情地发动起车子。 何恪偷偷地打量了一下解意,解意忽然一愣……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何洛的时候,何洛也是这样呆呆地望着自己,自己硬是被他看得心猿意马,才冷冷地呵斥他:“你看够了没有……” 仿佛已经过去几辈子那么久了,洛……你可还在等着我么?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喝到浓稠甜蜜的桂花粥呢…… “解大哥!你发呆发了好久啦!” 被何恪的一句话带回现实世界,解意顿了一下,问道:“我们吃饭去吧,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我要吃北京的特产,什么都行,只要和解大哥在一起……” 解意冷冷地斜过眼睛,何恪却没有被他吓到,继续说:“我吃什么都觉得香。” 解意转过脸来,正色道:“何恪,你最好不要胡思乱想。” 说罢,也不管何恪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脸色,发动车子就向前开去。 本来不想去王府八大碗,但找了几家饭店,小恪不是怕油就是嫌辣,路过王府的时候,他却说看着服务员穿得花花绿绿的好玩,一定要下去尝尝。 解意思忖了一下,也就依了他。 熟悉的菜色勾起了无尽的回忆,仿佛和那个人在一起,一切都没有变过,解意甚至觉得闭起眼来,何洛就坐在他的身边,满桌子爱吃的东西,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见解意的脸色如丧考妣,何恪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 很多问题纵是遮掩着怕也捂不住的,所以何恪鼓足勇气道:“解大哥,你尝尝这个,真好吃。” 不忍拂了何恪的面子,解意想用碗去接,何恪却不松筷子,将一粒圆溜溜的鱼蛋险险地夹着,竟伸到解意的口边:“解大哥,你放碗里又不吃了,我得看着你吃下去。” 解意无奈,张口接了,何恪的脸上竟然已经笑得像山花一般。 “解大哥,好吃么?” “嗯。” 解意有口无心地应着,却冷不防何恪伸了手来,在他口边快速地一揩,口中还说:“呀,都沾到酱汁了……”解意还没来得及躲,何恪已经狡黠地将手收了回去。 面对何恪越来越明显的表示,解意却无动于衷,虽然他表面冷漠,但心里却已经暗自下了决心。 见解意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何恪心里着急,他吃了几口,忽然捂住心口道:“解大哥,我有点喘不上气来……” 这一句却真的把解意给吓到了,他急忙过来扶住何恪:“要紧吗?要不要含粒药看看?”何恪捂着心口,无力地点了点头,解意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瓶,熟练地倒出几粒丹药,喂到何恪嘴里,何恪顽皮地伸出舌头,在解意的手心舔了一下…… 从天安门回来没有几天,医生就建议何恪可以出院了。 本来解意想当时就跟何恪说,但医生说何恪还要再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解意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再等一等,于是,他带着何恪回到了澳门。 暗夜降临,解意处理完一天的公务,回到别墅。 江龙帮的改造进行得非常顺利,现在江龙帮的大部分产业已经转向合法,基本上改为了夜总会和赌场,这些生意都在政府注册,现在经营得也非常顺利。 虽然每一天都过得很累,但解意对自己的工作成果还颇为满意。 回来别墅时,何恪已经做好了饭。 虽然告诉过何恪油烟对身体影响不好,但何恪还是坚持要为解意准备晚餐,解意跟他僵持了一阵,也就随他去了。 何恪的手艺虽然比何洛差得远,但解意倒是体会出了他的进步。 吃完晚饭,解意按惯例来到了那间放着何洛骨灰盒的暗室,虽然盒子很干净,但他还是细心地用软布把盒子擦得纤尘不染。 “洛,我来看你了。 今天你过得好么……”一边擦着那精致的玉雕小盒,一边喃喃地跟爱人说着话,没有人听见,他没有冰冷、没有压抑的温柔声音,“我今天好累啊,看了一天文件,你帮我揉揉肩……”听不出的自言自语,仿佛是对着微笑的恋人,解意的唇角也勾起了一抹笑容。 “洛,有个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讲,你明白我的心吧,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但小恪他……现在他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想让他走……” “我不走!”解意正说得投入,忽然一个清亮声音响起来,却是何恪一脸愠怒地站在门口。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随便进你哥哥的房间么?”解意的声音危险起来。 “我哥哥……我哥哥他已经死了!我不想看你每天对着一个死人……受折磨……” “何恪!你哥哥对你那么好,你说的是什么话?” “我哥哥对我是好,但我哥哥不是希望我好好生活么?我哥哥也希望你好好生活!如果我们生活在一起可以幸福的话,那一定是哥哥最希望看见的!” 解意冷冷地看着何恪,他的唇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何恪,你怎么知道,你哥哥的想法?” “我哥哥那么善良,他一定……” “你错了。 你哥哥是非常善良,但他对感情却从不含糊。 就算是为了你,或者是为了他最好的朋友,他也不会把我拱手相让的。 更何况,我愿意守着他,我并不觉得和你在一起,有什么幸福。” 伤人的话语让何恪的胸膛起伏不定:“你……你宁可守在那个死人身边,也不愿意看看我?我哪一点不如他?我……至少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你说什么?”解意的声音冰冷起来,“何恪,你再说一次。” “我……”何恪的心里已经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当他看到解意眼神的时候,不禁打了个哆嗦。 “你说的那些事是指什么?”解意逼近了何恪。 何恪已经说不出话来,解意扬起手掌道:“这巴掌是替你哥哥打的,并不是我要打你。” 说罢,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狠抽过来,何恪被打得扑到墙上,口中尝到了血腥滋味。 “你哥哥去做那些事,你以为很舒服么?你以为他愿意么?你以为他又是为了谁?就为了那些事,他到死还一直在自卑!可是他临终的时候想的是谁呢!是你!何恪,你配么……不要指望我会爱上所谓干净的你,你哥哥的心比你干净一万倍!如果不是洛临终所托,我也不会管你。” 何恪已经感觉到了深深的后悔,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只听解意续道:“你这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不希望我和洛的家住着莫名其妙的人,你收拾收拾,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吧,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相当长的日子生活之用了。” “不!解大哥!你不要赶我走!我……我再也不会气你怀念我哥哥了!只要……只要让我在你身边呆着就好!”何恪几乎是哀求起来。 “何恪,你要知道,我本来生性冷淡,什么人我都不放在眼里的。 若不是你哥哥临终所托,我也未必会如此对你。 你不该心生杂念,打其他的主意,如今,我却再也不能留你。” “解大哥……你……你……”何恪一急,胸前痛了起来,待解意回头时,他已倒在地上。 解意最怕的就是他心病发作,急忙凑到面前,抱起他来:“何恪!” “解大哥……不要……不要赶我走……好么……” 见他病成这样还只恋着自己,解意无奈地点了点头。 青城的上空响起动人的鸽哨,摩天大厦顶端,惬意的清风吹起两个青年的头发。 “也许有那么一天,我会像鸟一样,从这里跳下去,呼地一下……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小苍羡慕地看着天空的飞鸟,眼睛里闪出淡薄的泪水。 “小苍,我要走了。” 何洛知道他舍不得自己,这话出口,鼻子也是一酸。 “走吧,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这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却只有你。” 何洛抱住小苍,小苍的泪已经洒在何洛的肩头。 “骆驼,忘掉我吧,忘掉这里的一切,去开始新的生活,你能重新活一次,不容易啊。” “我会的,我会努力忘掉一切,但我一辈子也忘不掉你。” 小苍从何洛怀里挣出来,回手拿了罐啤酒:“骆驼,最后一次,咱们俩一醉方休!” “好!我前半生唯一可圈可点的,也只有你这个朋友而已,其他……全是笑话。” 两只易拉罐撞在一起,点点酒花撒了出来。 一口对饮之后,两双眼睛都泛红了。 沉默良久之后,小苍低声道:“可是,骆驼,你还是会想他吧。” “想又怎么样,他心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会想他,但那已经和他毫无干系了。 自从我看到那一幕之后,我明白,我是真的死了,这一次是死在了他心里。 唉,不要净是谈我,你呢?和武青杨……” 小苍猛罐了一口酒:“我们上辈子是冤家,这辈子是对头,只怕再也好不了了。 本来,知道他竟然往你身体里埋窃听器,我已经决定出庭作证了,是你身体一直没恢复,我才不能离开你。 没想到,你身体好了,解意却……唉,这都是命,我们俩现在也就这么不死不活,走一步算一步吧,等什么时候我们死了,这冤仇才算是解开。” “小苍,你跟我走吧!”何洛不忍看他忍着眼泪的表情,终于开口了。 “呵呵,我这人就是下贱呢,虽然知道他不好,他对不起你,可是心里却还是爱着他的,总想着,纵是有一天他吃了枪子,我也死了去陪他。 我们俩活着注定是彼此伤害,但如果他不在了,我却再也难以独活。” 何洛无言地望向小苍,却见他一双眼泪终于狠狠地跌落下来。 “骆驼,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你走的时候,我不一定能出得来,也许,这就是我们兄弟今生最后一次在一起了。 与君共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说罢,小苍一口将剩下的啤酒全灌了下去。 “从此天各一方,只希望你千万……千万珍重!” 虽然知道自己继承了千万美金的遗产,何洛却依然独自租住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屋子。 屋子虽小,但打理得井井有条,触手触目都干净整洁。 如今,就要离开了,何洛打好了箱子,忽然觉得怅然若失。 半年前,半是负气半是求死的何洛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却意外地摆脱了武青杨的控制。 因为小苍的倾力相救,何洛活了过来。 但失血和伤心却使原本就不健康的他身染沉疴,缠绵病榻几个月,才算有了起色。 见何洛被整得这么惨,气不过的小苍送了解意一只骨灰盒,故意说何洛不在了,目的就是想让解意受些苦的。 何洛在重病中虽然知道小苍欺骗解意的事,但他那时心里也颇为绝望,本想着散了也就散了,既然如此不信任了,倒不如就这么去了,再不相见,又知道解意已经把小恪接走治病,心头再无挂怀。 人就是这样,一冲动就会做傻事,而活过来了,他就又想去知道那个人的消息。 何洛又不由自主地想去知道解意的消息,后来他才知道,解意带着小恪回了澳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何洛虽然生无可恋,但几次三番的自伤自残和太多的磨难已经让他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疼痛,现在,就连是一丁点的疼,他都会觉得心都直哆嗦。 此时的何洛已经失去了求死的勇气,于是就在这生死的夹缝中混沌地度日。 用小苍的私房钱,何洛开始做一些小本生意,冬天去卖瓜子花生这些炒货,赚一点微薄的钱来维持生计。 窄小的房间,冰冷的床铺,孤单可怜的人……何洛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这样过去,直到有一天,一个男人找到了他。 那个男人是个律师,他讲述了何洛的身世。 老套的年轻冲动加始乱终弃造就了何洛这个不受欢迎的生命,不仅何洛的母亲一生不幸,就连何洛的父亲也仿佛遭天谴般一生乏嗣。 千万富商晚年时,想起那个被抛弃时尚在襁褓中的漂亮男婴,于是便发誓一定要把他找到。 本想用何恪来蒙混过关的黄珏还做着发财的美梦,但亲子鉴定却说明何恪并不是富商的儿子。 虽然如此,等待亲子鉴定期间,富商还是为黄珏提供了很好的住宅,即使鉴定结果出来后,也没有马上赶他走。 参与黑市赌马的黄珏欠下了大量外债,终于因无法归还而被当地的黑社会毙于街头。 在清理黄珏遗物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一张何洛的照片。 黄珏应该爱过自己的吧,不然为什么始终留着他的照片呢?这样想想,何洛就会觉得心酸,毕竟那是一个自己深深爱过的人。 富商动用一切力量查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何洛,郁郁而终之时,他叮嘱律师,一定要在一年内找到他的儿子,否则所有财产充公,律师费用减半。 听完律师的话,何洛如在云雾里一般几乎无法领会。 何洛在公证人员的陪同下去采集了血样,与富商留下的血样对比后,可以认定有亲生血缘关系。 拿到结果的那天,何洛整整哭了一夜,比起千万美圆的财产,何洛心里更想能见到亲生父亲一面,体会一点父爱,哪怕仅仅是叫一声爸爸…… 律师叫何洛快点回美国去继承遗产,但离开之前,何洛想出一趟远门。 他很想去他一生中最幸福的地方看上一眼,在那里,他和最爱的人许下了一生的誓言。 从青城到北京,何洛又坐上了软卧车厢,只是这一次,没有那个人陪伴他。 他一遍遍温习着那些过去,湛蓝江水中的欢乐嬉戏,柔软暖床上的鸳梦同温……那一切都不会再有了,想着就湿了眼睛。 依然安静的华表,依然喧嚣的长街,万千繁华里,一颗心却孤独依旧。 一根一根地数着灯杆,想到当初定情的那一根下再看一眼,何洛却蓦地发现一个人立于那根灯杆之下,仿佛在低泣!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万年那么长,何洛不知道是该转身离去还是该冲上去将他抱住,但一声熟悉的轻唤和那个人急忙离去的神色,却让何洛止住了脚步。 打了辆车,一直跟着他们转,只见他们停了几个地方,终于到了当初的王府。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场景,甚至是熟悉的菜色,何恪那样自然地夹菜给解意,那样温柔地替解意擦嘴巴,何洛的心被一片片地凌迟碎了,我是真的不应该再出现了吧,我是真的应该在他们的生命里消失。 如果解意还想着我,那么我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见他,但……如果我此时贸然出去,只怕带给三个人的都是伤害和尴尬……算了,我们终究无缘,纵是再怎么争,命里总是没有的。 上天安排他看到这一切,就已经割断了他们所有的联系。 何洛回到青城,还是不死心地让小苍去帮他打听,小苍垂头丧气地告诉何洛,解意早就把小恪带回澳门了,他们一直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小苍见武青杨如此伤害何洛,本想去帮解意作证,但又气他那么快就忘了何洛,因此才一直也没出头。 小苍对何洛讲,如果不是自由被限制了,他一定要到澳门去找解意问个明白,又说都是自己多事,害了何洛。 何洛的心早冷了,他只淡淡地说不关小苍的事,感情完了,纵是没有这些是非也难以为继,然后就和律师商定了去美国的日子。 何洛心里知道,这一去,怕真是千山万水,与解意此生不得一见了,但彼此伤害到了这一步,不见也好罢。 明天就是离别的日子,跟最好的朋友小苍告了别,何洛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里度过了前半生,却只交下小苍一个人。 虽然说从此后就去过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心里的悲凉之意却远远大于喜悦之情。 胡思乱想了很久,何洛终于站起来,最后一次环顾了一下他的小小屋子,打开门,拖了箱子,孤单地走出门去。 庄严肃穆的法庭上,一个绝美青年正在慷慨陈词。 一样样举证之后,法官转向被告席:“被告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坐在被告席上的武青杨脸上始终带着一丝轻蔑的微笑:“这些证据虽然是从帝王拿出来的,但始终没有什么直接证据能证明这些是我们做的,如果我说这些只是引进版而已,那么我们只需要接受一些经济处罚。” 看着武青杨有恃无恐的样子,台下的何恪紧张地望向解意。 解意轻笑起来:“武青杨,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证人呢?现在,我就要请出我的证人。” 法官宣布带证人上庭,小苍在法警的带领下走上证人席。 “法官先生……”小苍淡淡地看了武青杨一眼,然后平静地开始了讲述。 那些血泪浸染的过去在小苍的叙述中一一清晰,台下旁听席上很多人都发出了唏嘘声。 小苍终于讲完了一切,他将眼睛向被告席上的武青杨瞥去,只见武青杨望着他,眼神里除了愤怒,竟还有一丝受到伤害的委屈。 小苍眨眨眼睛,忽然微笑了一下,青哥,我再不愿见你做坏事了,如果你要坐牢,我就在外面等你,如果你要吃枪子,我就死了去陪你,总之我不会离开你。 见到小苍的微笑,武青杨先是疑惑了一下,很快就释然地点了点头。 “被告,你对证人的指证有何说法?” “我承认,他说的都是真的。” 一句话,旁听席上顿时乱了起来,这就意味着武青杨招认了罪行,按照法律,他罪无可恕,很有可能会被判处极刑。 “肃静!”法官敲了几下桌子,人群安静下来。 “本庭宣布,现在休庭,帝王案件,十日后宣判。” 解意长出了一口气,洛,你看到了么?害过你的人终于要遭到报应了! “解大哥!”何恪亲热地跑过来,“你可真棒!” 解意淡淡一笑,回身走到小苍身边:“谢谢你。” “不用。 就算是谢,也轮不到你,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骆驼。” “我知道,我是替他谢谢你。” 小苍刚想问他凭什么代表何洛,却见武青杨走到他面前:“我在监狱外还能再呆十天,有没有兴趣,来陪我?” 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涌上眼眶,小苍望着武青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了,最后的日子,我想和最爱的人在一起。” 一句最爱的人,逼出了小苍的眼泪,他终于点了点头。 武青杨伸出手来,小苍将微颤的手放在了武青杨的掌心。 “小苍,你的手很冷,可惜以后没人帮你暖着了。” 将小苍的手包在掌心里,武青杨沉声道。 “青哥,我们走吧。” 说着,小苍头也不回地和武青杨牵手而去,只留下解意和何恪。 他们虽然也很不幸,但至少还有一个十天,如果上苍可以让洛回来,哪怕十天……不,哪怕是一天也好,我愿意用一切去换。 解意没有留意,一声忧伤的叹息已经发了出来。 解意走出法庭,朝车库走去,何恪跟在他身后。 “解大哥,你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成功了,我们……我们去庆祝一下吧!”何恪小心地说道。 解意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对不起,我没有心情,我现在只想马上回澳门,和洛在一起。” 何恪委屈地咬住嘴唇:“洛!洛!他已经走了一年了!你是不是想一辈子这样伤心下去啊!我喜欢了你这么久,也和你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你……你就不能正眼看我一下!” 解意回过头来,他的脸已经恢复了阴沉:“何恪,我已经重复了很多遍,这一辈子,我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你的喜欢,我很抱歉,但我真的不能接受。 至于……你说到什么朝夕相处,我并没有留你,说句实在话,我其实并不喜欢我和洛的生活被别人打扰。 如果你的身体可以了,我希望你能自觉地离开。 你应该有你的幸福,而不应该……” 解意正说着话,远处一辆飞驰的汽车直直地朝这个方向撞来!就是怕他们会伤害何恪才走到哪里都带着他,没想到……解意来不及想其他,他本能地抱住何恪,将他推到一旁…… “解大哥!”何恪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将解意撞得飞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车子绝尘而去…… “解大哥!解大哥你不要有事啊!”何恪扑过去,抱起解意。 解意还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但呛出的鲜血证明他的内脏受了重伤,他努力地睁开眼睛,一抹微笑挂上脸颊:“洛……洛……你来接我……” 如果我真的离开了,那么请记得把我的骨灰和洛的一起安葬,如果我真的离开,请不要为我悲伤,因为我可以追随挚爱的脚步,因为我已经获得了幸福…… 交缠的身躯,需索不尽的彼此,当我们终于放下所有芥蒂,幸福却已开始倒计。 两人同时攀上顶峰之后,小苍闭上眼睛,却感受了武青杨的吻。 如果一个人在欢爱之后还愿意吻你,那这个人就是真的爱你。 小苍勾起唇角,微笑起来。 “青哥,你爱我么?” “爱,我只爱过你一个人,不管我有过多少个人,但心里只有你一个。” “我也是,不管我有过多少个人,这心却只装得下你一个。” “从此以后,我们不会有别人了。” “是啊,从此……以后……我们只有彼此了,真的自由了……” “做出这样的选择,你后悔么?” “我不后悔,你呢……” 武青杨没有回答,而是紧紧地吻住了小苍的唇。 “青哥,明天咱们就要走了,我给你唱个歌吧。” “什么歌?” “这支歌是骆驼最喜欢的,叫作《秋意浓》。” “好啊,你唱来听听。” “秋意浓,离人心上秋意浓,一杯酒,倾诉哀愁。 离别多,叶落的季节,离别多。 握住你的手,放在心头,我要你记得,无言的承诺。 啊……不怕相思苦,只怕你伤痛,怨只怨人在风中,聚散都不由我。 啊……不怕我孤独,只怕你寂寞,无处说离愁。 舞秋风,漫天回忆,舞秋风。 叹一声,黯然沉默。 不能说,惹泪的话都不能说,紧紧拥着你,永远记得,你曾经为我这样的哭过……” 天色渐亮,武青杨和萧苍宇竟是一夜未眠。 清晨第一道阳光射进来时,小苍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武青杨身边。 “跟着这样的我,后悔么……”武青杨在小苍唇上轻啄了一下。 “不后悔,这样已经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小苍轻淡一笑。 “可是,我是个坏人啊。” “难道我又是什么好人?”小苍这句话出口,两人相视会心一笑。 “我并不是想害你,我只是不想你再做那样的事了。” 小苍看着武青杨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知道,宝贝,我都知道……”武青杨又吻上了小苍的唇,左手揽住小苍的腰,右手打着了手上的打火机…… 郊区的别墅陷入一片火海,火势之大,火焰之烈,竟让人无从救起……(武青杨和小苍的故事详见番外《重霄九》) 田纳西洲的市民休闲广场,一个少年推着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美貌的青年,他面色沉静,只是脸上偶尔闪过的忧伤和遗憾会让人有机会窥探他的心底。 雪白的鸽子绕着看不懂内容的城市雕塑回旋,最后竟有一只落在青年搭在轮椅上的手背。 少年低下头,想把那只鸽子赶走,青年却翻过手掌,爱惜地轻抚着鸽子的羽毛。 鸽子安静地呆在青年的掌心,青年想把它抱在怀里时,它却张开翅膀,飞走了。 望着鸽子自由飞翔的样子,青年的眸中闪过一丝羡慕的哀伤。 “解大哥,你渴了么,我去给你买瓶水来。” 何恪柔声问道。 “麻烦你了。” 解意回过头来,苦笑的嘴角带着一丝疏离。 何恪走远了,解意自己转着轮椅沿着林荫道向绿地深处走去,习惯了叱咤风云的他总是不喜欢让自己如此脆弱的样子曝露在众人面前。 当初为救何恪出车祸的那个瞬间,他只感觉到有一丝解脱,本来他很想就这样去了,但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何恪手抚胸口昏倒的样子。 何恪是何洛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血缘,而且是何洛临终时托付给自己的,如果他有什么好歹,自己有什么脸面去见洛于地下?凭着这口气,解意活了下来,却因为脊椎受了重伤而造成了高位截瘫,胸部以下,失去了知觉。 医生告诉他错位的脊柱压迫了神经,恢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也就是说他后半辈子就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知道了这个消息,何恪没有说什么,却一直静静地守在解意的身旁。 对于何恪,解意充满了一种复杂的感情,虽然对何洛依然无法忘怀,但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岁月,却不能说一丝情意也无的。 尤其是受伤后他尽心尽力的照顾,解意既感激又不安,因为这一生只能如此落魄,所以何恪对他的好自己竟无以为报。 武青杨在郊区别墅自焚之后,解意就因为受伤退出了国际刑警组织,他亦不愿意在江龙帮度日,于是就想用组织给的一笔足够多的抚恤金来安度余生。 倒是何恪,始终也不放弃,他坚持认为解意还是会好的。 这一次来田纳西,也是何恪的主意,他说最近美国一家知名医院的一项新成果对外伤造成的瘫痪有很好的疗效,一定要拉着解意来试试。 解意也觉得田钠西的乡村氛围很适合休养,于是,也就同意了。 随便想着这些事,解意来到林荫深处,他停下来,抬头望着被茂密树木遮盖的天空。 这一生竟如此坎坷,结局竟如此凄凉,不仅和深爱的那个人天人永隔,而且还失去了自由行动的权力。 这样想着,解意不禁发出了一声轻叹。 独自呆了一会儿,解意想回去了,他怕何恪会找不到他,于是他转动轮椅,但窄小的甬道却让他的轮椅一个轱辘陷入了道旁的泥地。 原本很容易的一件事,解意竟急得满头大汗,无力的手扳不动沉重的轮子,再多用力,却几乎栽倒…… 一个低柔温醇的声音响了起来,解意一下僵硬了。 那人在看到解意的面庞时,也石化当场,后面的言语竟再也无力吐出一句。 “洛……是你吗?”解意凝视着面前衣着得体,气质高雅的男人,声音有些微颤抖。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何洛打量着解意的轮椅,这语气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时间在那一秒凝固,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解大哥,我可找到你了……”何恪焦急的声音在看到何洛的脸后戛然而止,仿佛一台突然断电的唱机。 坐在非常舒适却毫不张扬的车里,何恪小心翼翼地拿着解意的轮椅,前排的解意不错眼珠地盯着何洛的侧脸,何洛只好假装专注于开车,脸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 “你看够了没有……”虽是表达不满,却是含满了嗔怪,恋人间重复的台词总是能叫彼此一振,解意小声答:“看不够,几辈子也看不够。” 这话虽然是极小声音,但却飘进了何恪的耳鼓,他几乎被这话激得一跳。 付出了那么多,如此投入地爱他,照顾他,最终只得到一句不知所谓的谢谢,而那个男人弃他而去,却始终驻在他心里。 同是处在爱里的人,无非被这爱与不爱折磨罢了。 车行至一处别墅前停下,何恪习惯地想去抱解意,何洛却微笑着将解意抱起来,虽然显得吃力,却没有让何恪帮忙,解意也用仅能动的手勾住何洛的脖子。 “喂,松手!”见解意已经坐定,却还勾着他脖子不放,何洛嗔怪将他手打落,然后顺手推起了轮椅。 何恪落寞地跟在后面,走进了何洛的家。 别墅地处郊外,景色宜人,房间里的布置也不见奢华之意,但一些微小细节却都显示着主人的用心。 何洛先问了弟弟的病,得知他早无大碍,也就放下心来。 “小恪,我有话和你哥哥说,我们先失陪一下。” 解意心里太思念何洛,一不留神,倒像主人般安排起来。 何恪紧咬了下嘴唇,起身走进了何洛给他安排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何洛的脸色平淡下来,他推起轮椅,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解意抬起手来,将手放到了何洛推着轮椅的手上。 双手重叠的瞬间,无数感慨浮上心头。 “你去了哪里?” “你怎么这样?” 关起门来的一刹那,两个人同时问出了声。 沉默。 “我很落魄吧,现在这个样子……唉,老天让我能再看到你,就算是待我不薄。” “你……纵是再怎么落魄,在我心里也是最好的。” 何洛竟坦诚而语,语气里已不带丝毫怨怼。 解意凝视着何洛,柔声问:“洛,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过得这样好?” “好?不好啊……我没有过得好,离开你的日子,我没有一天过得好的。” 日日思念夜夜梦,纵是人多时笑脸相对,独处时却愁绪难平,一个人失去了心,纵有万千富贵,又怎能说过得好了? “解意,你呢?你是否已经和小恪在一起了?你又是怎么弄成这样……”问出这话的时候,何洛心里一疼。 虽然强赖着要和心里念了一万遍的爱人小小亲热一下,但看他们两个人的样子,只怕……纵是解意已经瘫痪,在有情人心里,也仍是愿意在一起的,就算是服饰伺候都是甜的。 “在一起?某种意义上吧,从你离开以后,我给他找医生治病,然后他照顾我的伤,服侍我的生活,但……我不爱他,我一直都这样告诉他,告诉得很明白。 我也说过很多次让他走,但只要说到这个,他就犯心疼病,后来,我也实在是需要人照顾,我们就这样一起生活了下来。” 解意斟酌着用词,“至于这伤……我出车祸了,恐怕不能走了。” 何洛强抑下心头的疼痛,对着解意微微一笑:“你是希望继续由小恪来照顾你,还是……由我来接下这个工作?” 解意的脸色黯淡下来:“洛,我是个累赘。” “你是愿意做小恪的累赘还是愿意做洛的累赘?” “洛,虽然我是累赘,但你不会嫌弃我的,对吗?”解意抬起眼睛。 何洛沉溺在那样的相思里,他走过去,抱住了解意的肩膀,解意环住了何洛。 “解意,我会尽全力给你治,纵是你一辈子站不起来,我也不会有丝毫嫌弃……” “洛,我信你。 因为这件事如果是发生在你身上,我也会一样想的,如果你走了,我反而会难过的,所以我会配合你,配合治疗,争取好起来,纵是一辈子好不了,我也要守在你身边。” 何洛抬起头,早已忘却了热吻滋味的柔嫩嘴唇被解意吻住,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屋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清。 何洛挨着解意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低头不语的何恪。 解意和何洛对望了一眼,何洛先开了口:“小恪,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你们也了解了,你和解意是怎样生活的,我也基本清楚了。 感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对解意的照顾,现在你也看见了,我有能力照顾他,我们也不会再错过彼此,所以,如果你希望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们当然欢迎,如果你想去读书,我也会尽最大努力来支持你。” 何恪抬起眼帘,眸中分明闪出一丝受伤的神色:“我……”看看解意和何洛交握的十指,何恪眼睛里的疼痛倏地一深,“我想留在你们身边,哥,我也大了,我想去工作。” 何洛和解意对望了一眼,点头道:“好吧,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找个学校去继续读书比较好……” “哥哥还不是没有读大学,凭着运气好不是一样可以做生意么?”何恪的语气里有些刻薄。 何洛一时语塞,解意脸色一沉,冷声道:“洛,我累了,我们回房去睡吧。” 何洛点了点头,将解意抱上了轮椅,推着他来到卧室。 沙发上的何恪看着两人恩爱的样子,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待何洛掩上门,解意道:“洛,小恪被你宠坏了。” “跟他一样大的孩子都没受过什么苦的,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没有给他舒适的生活,我已经很对不起他了。 更何况,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在照顾你……” “他受苦,你呢?”解意的一句话,让何洛身体一僵。 解意伸手在何洛的头发上轻轻抚摸着,“洛,以后多为你自己想想吧。” 何洛没有搭茬,却说:“我去放水帮你洗个澡吧。 我不在,是不是小恪帮你洗的?” “我的洛在吃醋么?” “说不吃醋是假的,我看得出,小恪喜欢你。” 见何洛如此坦率,解意笑了:“洛,你可别冤枉我,我这胸以下,都动也不能动的……” 何洛却只听得心酸,几乎要红了眼睛,急忙到浴室去放了一缸热水,然后帮解意脱掉衣服,使尽力气将他抱到浴缸中。 轻轻地用泡芙帮解意清洗身体,何洛却不敢去看解意的眼睛。 终于,泪滴到了水里。 “傻瓜,哭什么,我不是回到你身边了么?” “怎么会这样的,你怎么会瘫痪……你在我心中是最强的最好的,你怎么……”何洛抱住解意。 解意吻住了何洛的肩窝:“洛,其实我那时候,真的有点想死的,因为没有你的日子,实在是太难受了。 但我又担心小恪,总得确定他没事我才能死,否则,我怎么有脸见你呢……我被救回来后,却觉得绝望极了。 只想随着你去了,但每次小恪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就不忍心去死了。 结果可能我罪孽赎满,终于被我等到你了,你能回到我身边,就算让我再怎么痛苦我都甘心情愿,只是……只是辛苦了你……” “快别这么说……”何洛抬起泪眼,他又怎么会嫌弃爱人呢……解意低下头,在何洛的唇上吮吸起来,何洛也配合着解意,慢慢地放松自己…… 何洛小心地为解意擦干身体,把他挪到舒服的大床上,解意有些抱歉地看着何洛,何洛久经风尘,又岂会不明白这些含义,他醺红了脸,喃喃道:“解意,我来帮你……”说着,便在解意的裸身上一点点舔吻挑逗,熟悉的快感让解意欢乐地低吟起来。 何洛半闭着眼睛,将解意含进口中的香艳画面几乎让解意鼻血涌流。 “啊……洛……”解意深情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何恪始终站在门口,听着屋内传出的压抑低喘,他的拳头攥紧了…… 金色朝阳,丹桂飘香。 解意以为这一生再没有机会在桂花粥的香气中醒来,幸福却那么快地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个人端了一碗喷香清雅的桂花粥进来,朝着他微微一笑。 那情景在梦中想过多少次啊,本以为今生不会有机会成真了的…… “起床吧,我一会儿推你出去走走,还有,你要帮我看看那些公文,处理那些东西,你是比我有经验的。” 知道何洛这么说,是在顾惜自己,解意也是一阵感动,他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约了一位神经专科的医生,让他来帮你看看,他是神经领域的顶级专家,也许会有些办法的。” 何洛说得轻描淡写,但天知道他为了请这位医生出山,花了多少工夫。 解意喝着可口的粥,看着何洛赏心悦目的脸,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这一阵,何洛一直很操劳。 为解意请的大夫说他只是脊椎压迫了神经,神经却并未断裂,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康复的,何洛一心只想着怎么让解意好起来,公司里的很多事倒放手交给何恪去做。 何恪既勤奋又听话,似乎也很认命,早将解意和何洛同时当亲哥哥一样看,对解意虽然好,却颇为尊敬,再不提什么感情之类。 解意虽然瘫痪,头脑却甚为精明,很多事情都是他协助何洛解决,因此,生意打理的还算顺利。 最让何洛费心的还是解意的复健,每天的训练按摩和每周固定去康复中心成了何洛的日常功课。 有时候,看到何洛用颇为清瘦的身体支持着自己,解意都会心疼得想要放弃,但何洛咬着牙说,如果现在放弃,以前两个人经受的所有磨难也算白费了,有了何洛的支持,解意倒颇坚韧地撑了下来。 一晃,几个月时间已经过去,解意已经能用拐杖,当他许久无力的腿迈出第一步时,何洛抱紧爱人喜极而泣…… 这日,何洛和解意去做完了康复训练,何洛推了解意往回走。 早上起来,就觉得自己有点发烧,但因为今天是解意去康复中心的日子,何洛就没有说,这一阵倒闹得厉害了,头有点晕,肚子不知道是受凉还是吃得不舒服,左侧一阵阵抽痛。 解意今天倒有点兴奋,大夫说恢复得不错,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原状,但拄着杖走上十来米已经不成问题了。 腿部的肌腱保持得不错,脊椎神经也在慢慢地复苏,这样想着,他不禁对何洛说:“洛,我有感觉,我真的快好了。” 何洛已经疼得拧起了眉毛,但听解意说这话,心里也一阵开心,应道:“你快些好吧,我每天做梦都想你好了,可以跑可以跳。” “洛,我若好了,我天天伺候你照顾你,给你做饭,给你按摩,把你为我做的一切都一百倍地报答你。” “瞧你说的,不用。 只要你爱吃,我就给你做,只要你舒服,我就帮你揉,等我什么时候走不动了的那一天,你就坐在我床边陪着我,跟我说话,给我唱歌,就行了。” “呦,还有这要求哪,还得给你唱歌?” “瞧瞧,刚还说要疼着我,照顾我来着,才说个八百年后的要求,利马就……”何洛本想接着跟他斗嘴,一阵阵的痛却让他无力再支持了。 好在已经到了家门口,何洛长出了一口气。 “啊,小黑又来了呢!”解意指着门口说。 何洛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小小黑猫正焦急地蹲在他家门前。 何洛打开门,先将解意推进屋去,小黑礼貌地躲在门外,直到何洛朝它招手,它才一瘸一拐地走进屋来。 “解意,你刚吃了药,去歇一会儿吧。” 何洛柔声说。 “小黑好像受伤了呢。” 看到小黑猫瘸着脚,解意有点担心。 “你放心吧,我会处理的。” 何洛强撑着笑了一下,尽量不让他看出自己的憔悴。 解意点点头,任由何洛推着自己去卧室休息。 安顿好解意,何洛转回来,看到小黑萎靡地蹲在桌前。 何洛轻叹了一声:“你这小东西啊……因为长得黑,那么小就被家里遗弃了,脾气还这样倔,我收养你你还不开心……怎么受伤了?” 小黑好像听懂了似的咪咪叫了两声。 何洛伸手轻压了一下腹部,感觉这疼还可以忍,再看看小黑仍在流血的脚,站起身来,找来药油、棉花和绷带,小心地帮小黑包扎好了受伤的脚。 何洛起身去找牛奶,但找来找去,只剩下半盒,何洛倒在杯子里,然后又把奶在微波炉里温了一会儿。 将奶端在手里,何洛将杯子送到口边,小黑不知何时蹭到何洛眼前,可怜地抬起头来,朝着何洛咪咪直叫。 何洛拿着空杯子来到桌前,在桌子上趴下来,将拳头顶在疼痛的部位…… 疼得好像更厉害了,扭绞般的疼痛让何洛满头大汗,但他却无力发出呼救…… 不知过了多久,何洛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推他:“哥哥,哥……你醒醒啊……” 何洛迷蒙地睁开了眼睛,何恪站在自己的面前。 “小恪……送我去医院……疼……” “你喝牛奶了吧……”小恪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 “何洛,我在牛奶里下了毒,你快要死了。” 何恪的面容冰冷下来,他拉了把椅子做在了何洛对面,看着何洛痛苦地按着腹部挣扎。 “为……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何洛大概知道何恪捣了鬼。 “为什么?你是在问我么?这话该我问你比较好吧?何洛,你是个什么东西?不知自重,就知道勾引人,你做过那个,你很脏你知道吗?凭什么?你凭什么总是抢我的东西?凭什么你这贱人被这么多人糟蹋之后还有健康的身子?凭什么我生下来就有病!凭什么黄珏喜欢你?你知道我使了多少手段才让黄珏对你死心!但他……他心里却始终是有你的……开始的时候,是我先喜欢黄珏的,但是我却发现了你们的勾当,我恨死你了。 皇天不负苦心人,我无意中发现了你的行踪,又从一个做盗版光碟的同学那里高价买到了你的录影带寄给黄珏。 黄珏绝望堕落了,但他始终却不曾忘了你,你知道么,他这个傻子居然真的想通过赌马赚钱给你赎身呢……哈哈哈哈……何洛啊,是我……是我告诉黄珏你的身世的!只不过,我把故事里的你换成了我而已……如果那个死老太婆帮助我撒谎,那么所有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我以为……我以为妈妈她是爱我的,我更以为她恨你!但……没想到啊……她最终还是惦记着你,她死撑着不承认才引起了你那个死鬼老爹的怀疑!否则!否则这名车豪宅就都是我何恪的!何洛……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如果你死了,住在这里的就是我和解意,你算个什么东西?解意那么好的人,又凭什么对你死心塌地?这一次,我又有了好东西,你这个阴魂又跑出来祸害人!我好不容易让他对我有了好感,你又把他夺去了!你要不要脸!第一天看到他就把连动都不能动的解意拐到屋里做那种事!何洛,我恨死你了啊!你终于可以去死了吧……你死了以后,你的财产,你的爱人,就都是我的了……” 何恪始终压抑的声音让何洛从骨头里渗出了一丝寒冷,小恪,枉我一片苦心,最后你我兄弟竟是这般结局。 一丝苦笑从何洛的嘴角蔓延开来,他喃喃地说:“小恪,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话未说完,何洛已经失去了知觉…… 爱情是两个人的,在何洛和何恪之间,总有一个是多余的。 见何洛昏迷过去,何恪跌坐在椅子上,一道清澈的泪滚落下来。 门被猛地撞开,解意几乎是滚了出来:“洛!何恪!你这个魔鬼!”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他一步步地爬着去够电话…… 何恪走过来,将电话移开,低声道:“解大哥,你的腿有知觉了么?” “滚开!不要碰我!你要是还有一点人性,就快打电话送你哥去医院!” “你的腿可以动了!” 解意见无力够到电话,就不再理他,转而一步步地朝何洛爬去:“洛!洛!你醒醒!” 何恪紧咬住嘴唇,泪光一闪,他绷紧了脸,来到解意身前。 “解大哥,如果没有我哥哥,你会不会有一点点爱我?从始至终,你有没有一点点爱我?当你认为我哥哥不会回来了,有没有一点点爱我?如果我哥哥真的不会回来了,你会不会有一点点爱我?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有一点点爱我?” 解意伸手探向何洛,一丝温暖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却还算平稳,他回过头来:“何恪,即使没有没有你哥哥,我也不会爱你,从始至终,我也没有一丁点爱你,我认为你哥哥不会回来了,我只是想随了他去,并没有一点爱你,如果你哥哥真的不回来,我也许追随也许苟活,但却再也不会爱上别人。 如果你死了……呵呵,我不爱就是不爱,这跟你却没任何关系,你如果死了,我会内疚没有做到对洛的承诺,会惋惜你如此年轻的生命,但你记好了,这通通都不是爱。 我从来都和你讲得很清楚,我也从来没有利用过你对我的感情,这一次,我求求你,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情意,就救救你哥哥,不要……让一切无法挽回,不要逼我恨你……” 何恪淡淡地笑了:“解意,你真是个绝情的人,如果他死了,你是不是一定也要我去给他偿命呢?也好,到时候我们兄弟团聚,你也徇情而来,我们再去地府纠缠。” 解意听他说得坚决,心中一阵阵发凉,他用力一拉,何洛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解意拼尽力气垫在何洛身下,让他依在自己身上。 他把何洛抱在怀里,用下巴抵着他的肩窝:“我们俩这样生离死别,却也并不是第一次了。 每一次,都是我的疏忽,每一次你离开我,我都觉得是心被摘去了。 我本以为会有机会赎罪,却没想到依然是你照顾着我陪伴着我。 我是个废人,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为人所害,却连个五岁孩子都不如,没有任何办法施救。 如果这一次我们没有机会了,我也绝对不会再放你一个人离开……”解意说着伸手抄起桌子上的玻璃杯,砰地摔在地上,然后捡起最大的一块碎玻璃朝手腕割去…… “解意!”何恪扑上来,抓住解意的手腕。 解意甩开何恪,任鲜血奔流,他的脸色已经有些惨白,他低声道:“我再利用你对我的感情威胁你一次,你救还是不救……” 何恪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看着紧抱何洛鲜血奔涌的解意,手缓缓地抚上了胸口…… 梦里,何洛仿佛和解意在珠江中畅游,一团水草缠住了何洛的腿。 “解意……救我……”迷蒙中,何洛朝解意伸出手来。 “抓着我……洛……”解意的手就在眼前,可是却怎么也抓不住,抓不住……何洛拼命地挣扎着,终于在被水灌进口里之前,清醒过来。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何洛的脸上。 他急忙又将眼睛闭上,适应了一下阳光。 “洛,你醒了?”熟悉温暖的声音传来,何洛再一次睁开眼睛。 “啊……疼……”何洛只轻轻一动,下腹传来一阵犀利的疼痛。 “快别动,刀口会裂开的。” 解意急忙制止住何洛的行动。 “恪……小恪呢!”何洛忽然激动起来。 “他……” “小恪……小恪他出事了是不是!他出事了!”至亲的预感让何洛躺不住了,“小恪在哪?我要见他!” “洛!乖,不要闹!”解意将何洛环住,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眼泪不停地涌出来,何洛喃喃地说:“傻孩子,这个傻孩子……” 解意的眼睛也湿润了,他轻轻地拍着何洛的背:“不哭,不哭了洛,是我们太忽视他了。” 解意让何洛躺下,何洛长出了一口气,抓着解意的手已经变得冰凉而颤抖:“小恪很乖的,小时候,他最疼我,妈妈要是打我,不给我吃的,小恪就会偷偷拿东西给我吃。 小恪因为有病,才养成这样刁钻的个性的,实际上他太好强,但身体却不争气……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给他治好病,让他也能快乐健康地生活,哪怕是把我的心换给他也行……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他,什么都可以的,只要……只要他能好好地活着……” “我不怪他,他做的那一切我都不怪他,因为……因为他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坏……” “我知道,我知道了洛,我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是我们太忽视他了,如果上苍还给我们机会,我们一定好好地对待他!” “还有机会么?”何洛眼前一亮。 “一定还有的!我们一起为他祈祷!” 因为用了最好的药和补品,做过阑尾手术的何洛很快康复了。 挣扎着去够电话,电话没有够到,却重重摔了一跤的解意,竟碰巧将错位的脊椎推拉了一下,压迫的神经慢慢恢复了知觉,他的下身已经不再冰冷僵硬,用手扶着墙也能走上几步,医生都说这一跤摔下来,倒抵上做两三年的复健训练。 何洛甚感安慰,他更卖力地帮解意练习,期望能有一天,解意恢复得和原来一样。 锻炼完腿,何洛将一摞文件摆在解意面前:“我对这些实在不懂行,别把这家业给败光了,只好偏劳你了。” 这话却说得半真半假,解意知道他不想自己认为自己没用,所以就顺他意思拿起了文件。 何洛就坐在旁边为解意揉着腿。 这些文件解意批了一个多小时,见解意累了,何洛起身在他脸上轻吻了一下:“你先睡一会儿,我去看看小恪。” 解意点了点头。 何洛起身来到何恪的房间,失去功能的心脏全靠各种仪器来维持,何恪面色苍白地躺在那里。 “小恪,哥哥来看你了。” 何洛说着握住了何恪的手,“今天感觉好么?还在耍赖不起来么?小恪,我原谅你了,你以前所做的一切我都原谅你了,你还不相信么?黄珏的事,爸爸的事,解意的事,我都可以原谅,因为……因为每个人都会做错事,不是么?哥哥也做过错事呢……哥哥依然爱你,快醒过来吧……”何洛俯身在何恪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之所以选择原谅,是因为何洛心里是那么爱这唯一的一个弟弟,是因为何洛一贯只认为何恪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还因为……那一天,他并没有喝那牛奶,而是将牛奶给了受伤的小黑,何洛亲眼看着小黑喝完,而后,他阑尾炎发作几乎痛昏过去,迷蒙中,他看到小黑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去…… 小恪,你最终还是不忍心给我下毒的,不是么?你最终却只是想试探那个人到底爱我多少又爱你多少,不是么?又或者,你根本只是想让太沉浸在幸福中的我们不再去忽视孤独的你?还是你怪我关心你太少了呢?小恪,最终来救我们的,却还是你在我清醒之前叫来的救护车…… 细心地为何恪擦了澡,又轻轻吻了吻何恪的额头,何洛在何恪耳边道:“起来吧,我一个人要照顾公司,照顾你解大哥,还要照顾你这个小麻烦,我很累啊……真的……快要支撑不住了呢,你们两个都给我快快好起来,帮帮我……我长这么大,谁疼我呢?也只有一个你,一个他,现在你们两个都病在床上,你知道我的心里可有多难受么……如果你还疼你这个可怜的哥哥,就快点给我醒过来,何恪,快点给我醒过来……”又握了一下何恪的手,何洛起身出了屋子。 一滴银色的泪水从何恪的眼角滑落,监视生命体征的仪器忽然嗡鸣起来…… 尾声: 中国?北京。 从地安门到木犀地,何洛一通转悠,身边的解意却只是呆呆地凝视他的侧脸。 “看够了没有?” “一辈子也看不够啊。” 解意说得像个赖皮似的,何洛斜了他一眼,却被他顽皮的表情逗得一笑。 “别贫,你给我报一下,看看还差什么没买……” 何洛刚说完,解意就大张开手,何洛诧异地问:“你干吗?” “你不是让我给你抱一下么?我吃点亏,就给你抱一下好了。” 何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北京真是个适合这家伙生活的宝地,自从来了这里,他心情越来越好,身体也恢复得颇快,就连那方面也…… 见何洛脸上微然发红,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解意却也不再逗弄他,拿出个本子,一本正经地念道:“年货,吃的都买好了,你爱吃的干果也买了不少,还有糖渍桂花。 烟花也买得差不多了,何恪那小子也找到了心爱的人,终于不用回来打搅我们了,呵呵,就等着过大年咱俩好好玩了。” “解意,你三十岁的人了,怎么活回去了呢,过个年你就这么开心啊。” “那是,大年三十是咱俩结婚纪念日啊,你这人怎么如此薄情呢,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记得。” 懒得跟他拌嘴,何洛横了解意一眼,将车停在了一座公寓楼下。 拿了东西,锁好车子,何洛想扶解意,解意却示意不用他扶:“让你看看我的进步。” 说着,已经挪了步子向前走去。 何洛小心地在后面跟着,见解意的步履已经明显地不再拖沓,他心里像吃了蜜一般甜。 一进家门,解意就跌进沙发里。 “累么?”何洛体贴地倒了杯水,递到解意手里。 “累死了,腿……好疼啊……”解意用手扶着膝盖,夸张地叫着。 “是么?哪里痛?我帮你揉揉。” 何洛急忙伸手在解意的膝盖上揉捏。 “啊……往上点,再往上点……”何洛听话地向上移动着双手,直到他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恶毒的男人消遣了,看着那人绝美却邪恶的脸,何洛挥手向他要害打去。 “干吗?想让你老公做太监么?”解意的声音里没了调侃,而是喷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我……我去做饭……”何洛想逃。 “我还不饿。” 恶毒男人的手已经抚上何洛胸前的柔嫩肌肤。 “现在是白天!” “有什么不同么?”恶毒男人已经伸手来解何洛牛仔裤的扣子了。 “等……等一下……现在……” “洛,你话太多了……”翻身压住何洛,解意不满地吻上他的嘴唇,辗转地蹂躏着花瓣一样的嘴唇,等那人再说不出那些废话,只剩低低的喘息…… 海浪涌起时,何洛紧紧地抱住解意,解意也紧搂住这来之不易的宝贝,这幸福却再不会放手。 何洛疲倦地蜷缩在解意怀里,解意轻轻地在他漂亮的肩胛骨上吻着,手放在他腰部,为他推拿着腰椎。 年轻时受苦太多,何洛每次都会腰酸,这时他就会特别累特别憔悴,不管解意怎么放轻动作,何洛还是会累得睡过去,这让解意颇为心疼。 见何洛睡熟了,解意爬起来,拄了杖来到厨房,从刚买的一大包东西里扒出一本菜谱。 “补肾汤……”他口中念着,从袋子里拿出一捆韭菜和一条怪异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东西?”看着解意端到自己面前的爱心汤品,看着那汤里可疑的半透明物质,何洛皱起眉头。 “你老公能害你么?总之是好东西了。 原来你根本不相信我啊……如果相信你就应该什么都不问就喝的嘛……我尝了,味道还不错。” 解意的谄媚嘴脸让何洛半信半疑地端起了碗。 为了让何洛安心“补肾”,解意也陪着何洛喝了两大碗,看着爱人把那些很“补”的料都吞下去,解意心中暗笑。 “解意……”暗夜中,响起何洛气急败坏又有些颤抖的声音。 “我睡着了。” “你给我起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想把我害死!” “天地良心啊!我怎么会干那样丧尽天良的事?更何况,我怎么会爱上别人呢?” “那……那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哦?你感觉怎么样?”解意打开了灯。 “你……快关上!”何洛羞得一下用被子蒙住自己,解意却已经看见了他红肿的某部位。 “很有效嘛……” “什么?” “洛,我看你总是倦倦的,就……就给你做了补肾的汤……那个汤是……” “解意!不想客死他乡就告诉我你用什么做的汤!” “牛……牛和狗的海……海绵体……” “砰!” “啊!” “放开我!你这个……嗯……” “我才冤枉……我也喝了……你还这样勾引我……” “混蛋!啊……” “咱们提前庆祝结婚五周年好不好……啊……你怎么又打我?是不是我对你太客气了?” “放开……啊……嗯……哦……” …… 清晨,解意被阳光叫醒,他爬起来,在何洛泛红的脸蛋上轻轻吻了一下。 何洛在睡梦中微笑着蜷缩起来,解意被这微笑感动了,他的眼角有点潮湿。 他觉得腿的感觉还好,就没有拄仗撑着走进了厨房,拿出昨天买的糖渍桂花。 在锅里放上糯米和大米,再用牛奶一冲,将桂花酱舀了一勺放到锅里,一起细细地在火上熬着…… 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万分之一秒,爱一个人却要耗尽一生,爱情多么像这锅浓稠的桂花粥,经烈焰炙烤,桂花和糯米完全融合在一起,那种独特的清冽之香简直让人陶醉。 某年某月某一天的北京清晨,一所普通的公寓里,一个幸福的男人守着一锅粥,等待爱人的苏醒。 桂花的香味在空气中氤氲不散,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丰收的秋季…… END 番外之一:重霄九 黑红的天鹅绒窗帘华贵而雍容,富丽堂皇的屋子里却发生着令人发指的一幕。 颤抖着的惨白身体明显没有成年,禁闭的眼睛和满头虚浮的汗让人心生怜惜。 “倔!我让你倔!”中年男子将男孩扔在地上,抓起他的头发,然后没有任何滋润,狠狠地顶进孩子的身体里。 “啊!……”男孩一声惨叫,猛地瞪大了漂亮的眼睛,眼前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在以一种不堪的姿势承受凌辱…… “啊!”青杨猛地挣坐起来,惊醒了睡在旁边床上的苍宇。 “青哥,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青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事的,你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青杨爱怜地朝苍宇的方向看了看,失去华彩的眸子里浮上一层淡淡的安慰,等苍宇长大了,他会带我走的,他说过,他爱我。 薄薄的泪浮上眼睛,青杨躺下来,任泪水滑进发迹。 “青哥,今天的日子没什么特别吧……”青杨看了看故意急着问他的苍宇,脸上显出一丝笑容。 这孩子,今天是他十四岁的生日呢,他怕自己忘了么? “我记着呢,今天我的苍宇过生日呢,又长大一岁了。” 苍宇,你可知道,我比你本人还更盼望着你长大…… “青哥,你送我一样生日礼物吧。” “好啊,你想要什么?” “我怕你不给。” “只要我给得起。” “真的?” 青杨点了点头。 苍宇忽然掂起脚尖在青杨的唇上啄了一下。 青杨愣住了,苍宇羞得脖子也红了,但嘴角却依然挂着一丝甜笑。 良久,苍宇小声道:“我很想吃柠檬夹心的蛋糕呢。” 谁都知道,苍宇聪慧过人,被称为萧家小神童,但在青杨面前,他更愿意表现得像一个孩子。 “我还想吃青哥做的饭!” “乖乖上学去吧,我什么都会给你准备好的。” 青杨在苍宇的鼻子上点了一下,苍宇开心地笑了。 送苍宇上学回来,青杨觉得头晕,就躺着睡了。 等醒过来,已过了中午,他出去买了菜,准备晚上好好地给苍宇做一顿吃的,青杨还特意订做了一个柠檬夹心的蛋糕,定好下午四点去取。 青杨一边洗菜准备,神思已全部飞到了苍宇那里。 十四岁,和自己被糟蹋的年纪一样呢,家里的孩子成熟早,十四岁时已经锋芒初露,苍宇的可爱顽皮与聪慧睿智都让青杨觉得那是自己的希望,虽然他已经成年,但被剥夺了学习的权力,以前学的东西这几年也忘得差不多了,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如苍宇。 脑海中浮现出苍宇俊美的脸,再过几年,等苍宇长大了,有能力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个魔窟,带我过正常人的生活……这样,又忽然想到那个吻,青杨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他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孩子身上。 “小武,你到我屋里来一下。” 姨夫的声音传来,青杨瞬间落入冰窖。 “苍宇放假的这几天,我一直没有碰你,怎么样,想我了吧……”骨节突出的手扳住青杨柔嫩的下巴,青杨的唇被撬开,姨夫的舌头伸了进来。 不管多少次都是一样的疼,不管多少次都是一样的恶心,尤其是……尤其是在今天,苍宇,你何时才能长大……才能救我走…… 青杨紧闭着眼睛,像一具尸体般不发出一丝声响,不做一丝表情。 虽然明知道这样会换来更残忍的对待,但青杨却无法让自己做出逢迎的姿态,就算这身子脏了,但心却不能给他践踏,苦要忍疼要忍,因为将来,苍宇会和自己一起离开,去过幸福的生活…… 终于熬完了酷刑,姨夫离开了,青杨强撑起身体,踉跄着回到了厨房。 厨房里是准备了一半的饭,青杨很想回去躺着,但想到苍宇,他还是支持着自己,继续为苍宇准备晚餐。 出去拿回了蛋糕,看着那漂亮的十四根蜡烛,青杨默默地哭了,他的十四岁生日没有蛋糕也没有蜡烛,有的只是蹂躏和折磨。 等到苍宇十八岁,如自己一般大时,是否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呢…… 苍宇放学的时间快要到了,青杨将菜都炒好,又将蛋糕摆在桌子中心,他很累,伤口也很疼,但想到苍宇,他就又有了一丝精神。 “苍宇,生日快乐!”青杨脸色惨白,但眼睛里却有希望的光。 “啪!”迎接他的却是一个清脆的耳光,“贱人!” 苍宇口中吐出伤人的字眼,青杨愣住了,苍宇阴沉着脸朝他逼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样做!你……”苍宇伸手抓住青杨的前襟,身高的差异让他无法和青杨对视,但苍宇却一把扯开了青杨的衣服…… “不!不行!”青杨一下明白了苍宇的意图,不行的,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和苍宇,那他这辈子还有什么脸面和苍宇在一起…… “为什么不行?我爸爸行,我就不行!”嫉妒的火苗几乎要将苍宇点燃,青杨却像被雷劈了一样愣住了。 一切都完了,他什么都知道了,自己苦心瞒了四年,四年里他多疼都不敢让苍宇知道,但最终还是没有瞒住。 “我现在知道每次爸爸叫你干什么了!我现在知道了!是这样吧……还是这样……”青杨想挣扎,可是他实在太虚弱了,苍宇见他还敢挣扎,就动手打了他,虽然是十四岁的孩子,也没什么力气,但青杨的心却被打碎了。 一切都无法挽回,破灭得如此彻底,青杨在最痛楚的那一刹那,跌进了黑暗…… 青杨醒过来时,天黑漆漆的。 他打开灯,见到桌子上自己精心准备却已经冷掉的饭菜。 柠檬蛋糕已经有些融了,上面明黄的小花和幼红色的生日快乐的字样已经有些模糊,青杨拿起切蛋糕的小刀,却懵懂地想往自己的腕子上切,及至皮破了,才一抖手扔掉了刀。 干什么?我想死么?苍宇……你为什么如此待我……可是……可是苍宇是爱我的呢,是他无意撞见了我和姨夫……才会……他是在嫉妒吧,他一定不是在恨我,他一定是在嫉妒…… 这样安慰着自己,青杨却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 “青哥,青哥你干什么……青哥,是我不好,我……我不想让别人碰你……你是我的……我喜欢你……”苍宇见青杨流血,也害怕得哭了。 青杨听着这些话,却再也高兴不起来。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弥漫在青杨和苍宇之间的就是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场。 每天还像以前一样生活,青杨想要解释,却开不了口。 周末,是姨夫召见青杨的日子,青杨默默地去了,默默地忍受,然后带着一身伤痛疲惫无力地回来,却看见了依然没睡的苍宇。 “怎么还不睡觉,明天还要上……” 话没说完,苍宇一个耳光已经抽过来:“不要脸!” 青杨没有回头,却感觉有股热热的东西冲出了鼻腔。 “刚才你去干下贱的事了吧,小武。” 一声冷冷的小武让青杨的心缩成很小的一团,这样侮辱的称呼是姨夫作践他的时候用的,苍宇怎么会…… 青杨回过头,却对上苍宇血红的眼睛:“小武,我爸爸可以,我也可以,既然你如此下贱,我也没必要珍惜你!你……你不配……” 青杨没有动,他们父子俩,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的。 他可以默默地忍受父亲的作践,再多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为什么心会痛呢? “我要去掉他的痕迹,你是我的!” 听着苍宇依然幼稚的话语,青杨的嘴角浮起一丝邪恶的笑容,我是你的?哼哼,你们父子都这样说啊…… “苍宇,你真棒!啊……嗯……”卧室里,一个精壮青年压着一个少年的身体,交缠的两人不知是否有爱,但却的确有欢娱。 “青哥,你是爱我的吧……”不知从何时开始,武青杨变得非常主动,他从被动受制到主动引导,很快就用成熟的技巧征服了尚年幼的苍宇。 苍宇越来越依赖青杨,而青杨却收起了自己的感情。 每一次都给一点甜头,但却不会给得太多,这让苍宇总是觉得有希望,却又很不塌实。 “你爸爸说我可以插手帝王的管理了。” “青哥,我的股份都可以给你的,只要……只要你真心对我……” “我当然是真心的了。” 武青杨斜过眼睛,苍宇虽然在经商和读书上人称萧家小神童,但在感情上还真有些像个白痴。 十八岁了,也算是成年了,但就这样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就是骗了他,他也不知道呢。 看着苍宇亮晶晶的眼睛,青杨又觉得下腹一热,姨夫如此对我,我就压他儿子,夺他家产,让他看看,到底是谁更厉害…… 这样想着,青杨又靠近了苍宇。 “青哥,疼……轻一些……你爱我吧……” “哦……啊……”青杨伪装着高潮,风骚地看着姨夫已经出现不少皱纹的脸。 喝下那药后,这已经是第四次了,被他纠缠得没办法的姨夫,又舍不得放开风情万种的他,只是继续在他身体里驰骋。 “小武……小……”姨夫的声音不再连贯,青杨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了。 “闭上你的嘴,我让你永远也不能叫我小武!” 看着姨夫紧捂着心口倒下,青杨仰头大笑起来,直笑到满脸眼泪。 最后一次看到苍宇是在遗产交割完毕,苍宇两手空空,当初从青杨手里夺走的财产又成倍地还了回来。 坐在板台后面,青杨看着局促的苍宇,口中吐出了绝情的字眼:“你……去做吧,艺名就叫小苍。” 苍宇的脸色就是从那时候起,总是惨白惨白的,他什么也没有说,他那么聪明,什么不明白呢?当天夜里,苍宇就开始接片了,青杨报了仇,可是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感,他来到苍宇的门外,看着屋子里被人前后夹击的苍宇,青杨心里却如刀割般难受,他无法无视那个男孩,他只能……选择逃开。 人生就如小舟一般,漂流,纠结。 再次见到苍宇,已经是三年后了。 苍宇在这三年里,不知道被多少人糟蹋过,而青杨却选择不闻不问,虽然午夜梦回时总是会记起那个人在自己怀中颤抖地问:“青哥,你爱我吧……”没想到与他的重逢却是他来为另一个男孩子求情,青杨没想到自己的反应先是吃醋,然后是深深的疼惜。 苍宇已经瘦得剩下一把骨头了,脸苍白得可怕,那表情显示着他已心如死灰,之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件,青杨才知道苍宇患了可怕的厌食症,而生病的根源竟然是自己逼着他当中用口为自己服务…… 苍宇什么也吃不下,一个人的时候就默默地流泪,终于有一天,苍宇哭着对他说:“对不起……”青杨等这句话等了十年。 从十四岁被人侮辱,到十八岁和心爱的人决裂,二十二岁毒死了害他的人,也把爱他的人送进了地狱,而后又三年……如今他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十余年后,终于有一个人,对他不幸的人生道歉,那一夜,青杨哭了。 爱一个人是否要执守,爱一个人又是否有某种底线,本来绝望的青杨早就走上了无法回归的绝路,但他却没有想到,最后的宣判来自那个人的背叛。 最后的时光,你可愿意陪我走么? “我愿意。” 那个人终于也放下了一切,随青杨来到了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个小巢。 “青哥,你爱我么?” “爱,我只爱过你一个人,不管我有过多少个人,但心里只有你一个。” “我也是,不管我有过多少个人,这心却只装得下你一个。” “从此以后,我们不会有别人了。” “是啊,从此……以后……我们只有彼此了,真的自由了……” “做出这样的选择,你后悔么?” “我不后悔,你呢……” 青杨没有回答,而是紧紧地吻住了苍宇的唇。 “青哥,明天咱们就要走了,我给你唱个歌吧。” “什么歌?” “这支歌是骆驼最喜欢的,叫作《秋意浓》。” “好啊,你唱来听听。” “秋意浓,离人心上秋意浓,一杯酒,倾诉哀愁。 离别多,叶落的季节,离别多。 握住你的手,放在心头,我要你记得,无言的承诺。 啊……不怕相思苦,只怕你伤痛,怨只怨人在风中,聚散都不由我。 啊……不怕我孤独,只怕你寂寞,无处说离愁。 舞秋风,漫天回忆,舞秋风。 叹一声,黯然沉默。 不能说,惹泪的话都不能说,紧紧拥着你,永远记得,你曾经为我这样的哭过……” 天色渐亮,武青杨和萧苍宇竟是一夜未眠。 清晨第一道阳光射进来时,小苍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武青杨身边。 “跟着这样的我,后悔么……”武青杨在小苍唇上轻啄了一下。 “不后悔,这样已经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小苍轻淡一笑。 “可是,我是个坏人啊。” “难道我又是什么好人?”小苍这句话出口,两人相视会心一笑。 “我并不是想害你,我只是不想你再做那样的事了。” 小苍看着武青杨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知道,宝贝,我都知道……”武青杨又吻上了小苍的唇,左手揽住小苍的腰,右手打着了手上的打火机…… 郊区的别墅陷入一片火海,火势之大,火焰之烈,竟让人无从救起…… “苍宇,从此以后,我们只有漂泊江湖,居无定所了。” “青哥,只要跟着你,哪里都是天堂。” “现在我们开始逃亡生活吧。” “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兄弟们还可以帮我最后一次,以后,全靠你了。” 青杨的嘴角显出一丝顽皮的微笑。 “你觉得我靠得住么?”苍宇的眼睛里也闪出了光彩。 “以后山高海远,天长地久,我有的是日子慢慢试来!”青杨这句倒说得颇有豪气。 “青哥,纵是山高海远,我陪你攀陪你游,天长地久,我陪你过陪你走,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苍宇……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 秋意浓番外之二 海鸥翔舞 阴森地牢里,只有远远的气窗透进一丝微光。 他从昏迷中醒来,抬眼看向那一线光明。 从今天起,你可以正式开始行动,因为你底子干净,所以,派你打入江龙内部,协助组织取得核心文件。 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你自己,除了你的终身编码,你在江龙行动中的代号,叫海鸥…… 海鸥……海鸥……那是他从小就喜欢甚至有些崇敬的生灵。 像父亲……那样纯粹美好的一个人,最终在海上执行任务时以身殉职……海鸥轻轻地叹了一声,年轻艳丽的容貌已经憔悴,只有一双迷人的大眼中依然有未熄的烟火。 哗啦一声,门开了,海鸥的心猛地一紧,他紧张地看着那个绝美男人走进来。 “你想清楚了么?告诉我你们的计划。” 解晴声音低沉微沙,原本的魅力听在海鸥耳朵里都变成了危险。 “我是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吧。” 海鸥的眼神变得空灵悠远,去找爸爸吧,就这样离开,应该是一种幸福。 再不用被人鄙视欺凌。 “杀你?呵呵,杀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解晴的手抚上海鸥白皙的脖颈,又沿着颈部曲线滑到胸口的红樱…… “你……你干什么!我又不是女人!”海鸥从没想过有那么一天,自己要面临这样的情形。 做特工训练的时候,女同学有特别的训练,他虽然懵懂,但隐约还知道是什么的,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以男子之躯,也要面对这些凌辱…… “哦,你不是女人么?那怎么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呢……呵呵,这一身小肌肉啊,会不会比女人还舒服呢?”说着,解晴已经将手放在了海鸥下身。 “混蛋,放开我!”海鸥又羞又气,无奈双手被制无法反抗,他的扭动反倒被解晴看成一种诱惑。 衣衫很快被除去,经过锻炼的匀称身体显露出来,即使少年之前曾经受过不少饥寒,但他还是有一身不错的小肌肉,不很突兀,却一看就是个男子汉。 感觉那人用手细细地抚摩着自己的身体,海鸥一阵恶寒,他只觉得一阵反胃,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你!”解晴怒了,他反手狠狠抽在海鸥的脸上,“你……你竟然敢吐!” 已经饿了两天,胃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吐的东西了,但干呕却止不住,见他难受的样子,解晴也没有了任何兴致,他转身要走,却发现那个海鸥已经昏死过去。 解晴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心头一紧,吩咐手下道:“来人啊,叫阿三来,看看他怎么了。” 不多时,一个三角眼睛的人走了进来,他翻翻海鸥的眼皮,低声道:“大当家,他是营养不良,身体虚弱,又受了刺激,才会这样的,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哦。” 解晴不自觉地舒了口气。 他挥手让让将海鸥解开,放在床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漆黑的夜。 海鸥爬起来,看着气窗外高挂的月亮。 爸爸是否会在月亮上呢?他是否会看着自己……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解晴走进地牢,高而威严的身体挡在海鸥的身前。 “我没什么好说的。” 海鸥的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厌世。 “你似乎搞错了,我并不是来逼供的。” 解晴扭住了海鸥的胳膊,伸手解他衣服。 “你……你干什么!”海鸥虽然浑身无力,但还能勉强用小擒拿手将解晴隔开。 “干什么?那天我们似乎没有尽兴。” 嘴里说得是调笑的话,但解晴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玩笑,他的脸阴冷异常,手上的力也格外大,几下功夫,海鸥就无力动弹。 “你们干得好事!挑唆我们亲生兄弟反目成仇!我倒要看看,你们警察是不是人了!”海鸥还没明白过来,一阵剧痛已经侵入了体内…… “啊!”惨叫划破了夜空,破败的身体随着身后的人无力地律动,失去意识之前,海鸥仿佛看到了父亲的笑脸。 真希望意识永远离开这具被玷污的躯体,但他还是清醒了过来。 身体像被碾压过一样疼痛难忍,但心神却格外清明。 压抑的记忆全部复苏,他想起了很久以前…… 小时候,别人都说他父亲是个男痴,他不懂什么叫男痴,但他知道这绝不是好的意思,因为那些顽皮的小孩会等在他上学的途中用石头扔他,爸爸就用自行车送他去上学,而经常是推车子来就发现车胎是瘪瘪的,气已经被人放掉了。 他就委屈地问爸爸是怎么回事,而爸爸的脸上也满是忧戚之色,那种哀伤让人心碎。 “你醒了。” 低沉微沙的声音响起,那个人显然是在这地牢里装了摄象机,随时掌握着他的动态。 海鸥却连头也没回,仿佛没有听见。 自己所执守的一切都没有了,既然被发现了,那么只有死路一条。 被发现后,当海鸥要按计划吞下致命毒药的时候,解晴一个手刀打中了他的脖子,他昏死过去……身为一个特工,他知道失手被擒的痛苦,几天来酷刑加身,他都没有半点动摇,但谁知……然而现在的自己,如砧板上的鱼肉,却是连死也做不到了。 人生刹那惨白,海鸥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苍老如雪。 “是不是我给你的教训还不够……”解晴见海鸥一点反应都没有,伸手将他扳过来,却看见那个人竟流了满脸的泪。 “杀了我吧……”他的嗓音已经完全哑了,透出的绝望竟让解晴一阵心疼。 几天来,什么刀割火烫他都只是咬牙承受,却没半点示弱,但现在…… “你就那么想死?为什么不说出来?说出来,我就放你走。” 解晴的声音却不再冷淡,似乎在声音里还有点宠溺和蛊惑。 “我没有地方可去了,我只有死。 你让我去死,好不好……”海鸥的眼睛竟然已经无法聚焦,解晴有些担心。 明明已经请人看过了呀,怎么会…… 海鸥咳了一声,一口鲜血顺着微开的嘴角涌出来,解晴吓了一跳:“你!你咬舌头了!”海鸥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不!不许死!你给我起来!”直到最后,他依然听到仇人的叫嚣,但那声音却焦急地让他觉得可笑。 之后的意识一直昏沉,却始终感觉不到寒冷,咬烂的舌头很痛,身后的伤口也非常疼,他根本不想醒来,只想快点得到解脱。 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了爸爸,爸爸在微笑着对他说,要好好地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海鸥只是想问爸爸,为什么爸爸死了,为什么爸爸不要希望了呢? 这一次连伤带病,情形着实十分凶险,愣是过了一个星期才算勉强缓过来,解晴一直在床边守着,脸色阴沉,只说不管使什么手段,却一定要救活了。 与海鸥独处的时候,解晴心里却阵阵发酸,自己还喜欢他呢,自从他被推荐来自己身边做了助理,虽然他一直默默无闻,但什么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如果不是那么一丝好感,自己又怎么会放松警惕,被骗得如此之惨……这个人将交易详情泄露给警方,损失了几百万的货不说,而且还折了几员大将,想到这里,恨又升起来,只说不能便宜了他,定要留个活口来慢慢折磨。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