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映花红秋日映花红 梦中,依稀还能见到母亲的温柔,父亲的笑厣... 乍一睁眼,梦,醒了。 我从未认为自己的出生是一个多余,至少,八岁以前还是活在幸福之中。 第一章 那不过是个普通的夏日黄昏。 我趴在窗口,等著这闷湿的浊气快些散尽,抬头看天,斑驳的乌云还在势头汹涌地朝头上涌来。 原本叫得欢畅的知了好像预知会有一场豪雨,纷纷闭口不再吵闹。 “今天,亭儿会不会来来呢?”八岁的我,仍是个只知游戏的烂漫少年。 “啊,少爷,彦亭少爷怕是不会来了。” 照顾我的老奴苏一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为什麽?不会呀!”我紧抓苏一枯瘦的手,“亭儿昨日明明和我约好,要和我一起下棋的。” “彦亭少爷他...恐是觉得下雨不便...”苏一在闪躲我的视线,他究竟怎麽了? “下棋...和下雨有何关系?”我闷闷地道破他拙劣的谎言。 “呃...”自知说错话的老仆结巴著,也不知该如何辩解。 “莫非...爹爹已经知道我和亭儿瞒著他...”我的心一下落入谷底。 “...”老仆叹气,我抬头,在他眼中看见一丝...同情。 平江府的苏家是整个城中最大的经营商号。 苏家的生意以丝织业为主。 从下户手中包揽蚕丝,开设爻丝作坊,又有不计其数的织工将上好的蚕丝加工成绸缎。 他的产业几乎包揽下江南的所有丝织业,可以说是独踞一方的富商。 最上品的丝绸制品甚至连年上贡朝廷,因而苏家更是事业逐年扩展,在长江以南几乎无商不晓。 当府中众仆前促後拥著一位华衣公子进门,我便知晓又有贵客上门了,不由偷偷溜至前厅附近。 找到一角太湖屏石,怯怯将身体隐藏,向屋中窥去。 原本是想找彦亭,细说他失约缘由,竟遇到有人登门。 “素闻天山一脉是大名鼎鼎天山教最优秀的支教,将小儿托付於贵教,定可以收敛其顽劣脾性,学有所成。” 高坐於堂上分爹爹满脸堆著商人的笑。 我竟是第一次看见爹爹不用趾高气昂的庸人嘴脸看人,我顿时十分好奇,何人有此能耐,让他如此恭敬? “学成在自身...苏老爷竟是有些言重,看令公子神韵兼备,却是灵动之人。 极易习武。” 华服公子轻泯香茶,幽幽开口。 “大侠此言诧异...吾儿尚不曾露面...” “那屋外偷窥之人,不是令公子?”客人微笑,众人视线顿时直直向我所在处射来。 “......”我大惊失色,他怎会注意我在这个角落躲藏?突然又担忧,爹爹定是又要大骂我不懂规矩了! 低垂著脑袋,我满脸惧色地走出角落。 挪至客厅门外又停住脚步,倚在门边,不敢入内。 “咳...”爹爹轻咳,微露尴尬之色,“他...不是彦亭,是内子亲眷之子。” “......”我满心诧异,他说的那话是什麽意思?我,我明明就是爹爹的孩子,彦亭的哥哥啊! 虽然,爹爹从不像对彦亭那样对我和颜悦色,但是,苏一确实告诉我,我是苏家的少爷啊! 脑中正是浑浑噩噩的,突然肩膀被人硬生生挤兑开,我踉跄往一侧冲去几步。 “彦亭?!”我惊喜,即使那些仆众依旧对我恶劣,我习以为常,但是,彦亭仍旧是我的好兄弟,好玩伴。 “......”彦亭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呼喊,自顾自径直走进大厅。 今日的他似乎与平日不同,一身米黄绸衣,牙白团花,束发结冠,一脸神采奕奕。 十分地好看,十分地...冷漠。 “爹,安好...听说贵客到访?”打著大人腔调的七岁孩童一脸自信地上前作揖。 “嗯,这位是天山一脉的风尘,风掌门。” “拜见风掌门。” 行礼得体恭谨。 “这是鄙人不成器的小儿彦亭。” “好好...真是个俊秀小儿...练了武便不再是娇贵白皙了,苏老爷,可舍得?” “那是自然...苏某立志要让小儿涉足江湖,闯出一方作为。” 我偷偷看见爹在轻叹,“想我苏家代代为商,自我往上五代均无人涉足江湖,如今家业更盛恐难自保,定要让彦亭学会一些武功不光自保,亦可保护家族。” “入得江湖,心在四方,到时就怕这孩子不想禁锢在此围城。” 被换作风掌门的飘逸侠士笑得恬淡。 “呃...”爹有些面红,不知为何,“风侠士所言极是!看来我真是心胸狭隘。” “爹?”彦亭不解地望著两个大人交流。 “我更是不能将他关於府中,定要让他入江湖开开眼界才是。” “江湖艰险...个人造化...”风掌门会心一笑,我竟是看的发楞,这个如仙如诋之人就是大家所说的江湖人吗? “亭,亭儿...”我细声呼喊离门较为近的彦亭。 他只是淡淡看我一眼,又转头,继续面朝堂内。 “......”心中暗暗涌出了不安,这苏府,除了彦亭,就没有人再愿多理睬我。 好像从我出生就是苏府不受欢迎的。 我渐渐懂得忍,也习惯了仆众们对我的冷漠。 只有彦亭待我是不同的,他隔三差五地带来一些极怪的小玩意儿给我。 我知道,那是爹生意场上的同僚用来奉承他,送给彦亭的。 所以,每每彦亭欢天喜地地拿著会捶鼓的小人儿,或是可以唱歌的猴子让我收下,我总会多问一句:“爹爹不会知道的吧?” “嗯!”亭儿总是笑著点头。 思绪回到眼前,亭儿的陌生眼神,似乎和仆众们看我的眼光相似了。 “亭儿,昨日我等你下棋,你...” “住口!”他竟然打断我未完的话,我对他的一脸愤怒感到不解。 “亭...”我伸出手。 “你根本就不是爹爹的孩子!你是你娘与外人偷生的野种!” “......”我的手无力垂下,谁来告诉我,他在说什麽? “昨日,爹把你的身世全部告诉我了。 我娘的死也是与你娘进府有著莫大的关系!”让我莫名寒颤的话犹如一把利刃,被生生剥去了仅有的外壳,让心中那个阴暗角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一群看好戏的仆众面前。 “我,我...”我顿时无语,只想在众人视线中平地消失了才好。 竟是我自作多情了八年!我是娘的孩子,竟不是爹的孩子?!谁来告诉我这是如何拙劣的一个笑话。 “以後,你莫要再找我了!”他咬牙切齿的说,好像是我蒙蔽他多少感情一般。 “我,不信...这...”我想拽住他袖口,反被一甩。 “亭儿,你竟还在与那个混帐东西纠缠不清?”怒极的语气,是... “爹!”少年飞身扑向富态的中年人。 “你这个孽种,好不识抬举!要不是你娘临终前百般讨好地要我将你抚养长大,你早已流落市井饿死街头。” 正对彦亭微笑的脸,朝向我顿时成了铁青色,“真正是个麻烦!当初,我为什麽心软就这样帮别人养大儿子呢?!” “......”我的世界在他的言辞中彻底崩塌了,仆众的冷眼成了嗤笑。 大家早就知道我不是苏府的少爷了麽?怨不得从来没有人唤我一声少爷。 我还真是个蠢材,在苏一一次次的辩解下竟然相信自己就是苏家老爷的孩子。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让苏一来,把这碍眼的东西带走,不要妨碍少爷拜师的好事。” “是!” “少...少爷...?”老仆的眼神竟然带著同情。 我已经明白自己之所以一人独住的原因,也明白了苏老爷不让我接近彦亭的原因,更是明白苏老爷他...憎恶我的原因... “苏一,告诉我,我爹,我爹到底是谁?”八岁的我只想知道亲生父亲是谁... “少爷...老奴...实在不想让您受如此委屈...”他双手搂住我的肩膀,颤颤巍巍地对我说,“夫人,夫人她临终前让我好好照顾你,未想到,你终於还是被羞辱了。” “...我不要听这些!”我大吼著,“我只是要知道...我真的...是他们所说的野种吗?” “......”老奴轻点了一下头,“你...你是夫人...与她青梅竹马...所生...只是...夫人...不知有你...便被苏老爷收了房......直到你降生的时间有所差池,苏府上下...才知道你是夫人与人私通......” “我亲生的爹爹,在...哪里呢?” “这...夫人只说,他是武林中人,且...且在她成婚之前,已被卷入江湖纠葛,怕是...怕是不在世上了。” 我这才幡然醒悟,娘只对我说不准练武,不准涉足江湖...原来,是因为我爹的缘故。 可笑的是,对於这个莫名冒出的亲生父亲,我竟然没有丝毫的思念之情。 “府中都知道我的身世?只有我不知晓...一厢情愿地...”羞愧,愤怒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 “少爷...夫人在世那些年,老爷确实对你如同己出,可是夫人去世,再加上彦亭少爷的娘也郁郁而终......老爷他便无心再理会你这个外人之子了.” “......苏一......”我低著头,手中把玩著草叶,“明日,便可不用再叫我少爷了吧?” “少爷?老奴...老奴实在是对不起夫人临终之托。” 我看见苏一的细长眼眶中,浊泪盘旋,也有些许鼻酸,咬著牙不让那男子汉的泪水轻易掉落。 “彦...苏少爷...他...要去天山学武了...”我看似轻松地转了话题。 “是啊...他向来体弱,该是练武健身了...”苏一不解地望著我,不明白我说此话的涵义。 “那是他少爷的路...明天起...我,顾沧怡,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扶持,我要走我自己的路了...” 天气还是闷热,人心依然烦躁,八岁的我惟一想做的就是娘临终前说的“靠自己活下去!”。 我探出窗外,远处吹来一丝凉风......又要...下雨了呢...... 第二章 十二年春秋转眼即逝。 苏府门口这日大清早就站立两人。 细看其一人,月眉星眸唇红齿白。 挽起一束长发结髻,米色丝带随风轻舞。 手握一柄长剑,提神凝气望著门口,好一个俊美少年郎。 另一人浓眉如剑,长发寸绺飘於额前,眼神如炬却又带著邪气。 面廓棱角分明,嘴薄而红润,鼻挺而略勾。 肤色比身边人更深,且比那俊美少年略高一头。 手扶一柄青牙珀剑,身著谈青长衫。 俨然一风流侠士。 此二人往“苏府”匾下一立,众人纷纷侧目。 好一对江湖妙人:一俊一美,一邪一纯......来者竟让门口寸土一时成了众目观望的焦点。 “少爷下山了!少爷回府了!”家奴踉跄著奔入内堂,让苏正一时惊愕地不发一语。 “什麽?什...” “老爷!没错,是彦亭少爷!出师,回府了!” “彦亭?!”双目忽然放光的苏正顾不得更衣,急急奔出,直入迎宾正厅。 突兀地闯入两人的视线。 “爹?”衣著嫩白色泽的俊秀少年一声轻唤,直直扑向苏正。 不再一如从前意气风发的商人,几年商场的叱吒,让苏正心力交瘁。 这著力的一扑,竟是让他身形微晃。 “儿啊!真是...想死为父了。” 一番父子见面的感人场景。 风解忧略带羡色地看著眼前这幕。 忽然地看见厅外有个声影一闪而逝。 出於习武之人的警觉,他思量些许,乘父子二人未在意,速追出去。 刚迈出前厅,探身望去,只见得一个背影。 一个身形偏瘦的奴仆的背影。 风解忧无奈地摇头──恐是自己生性多疑。 府内家仆也是多年未见少爷,想著偷偷看上一眼,行迹被吾发现受惊逃走,也未尝不可。 暗自猜测著,回到了前厅。 “亭儿,这位少侠是...”苏正的注意力终於移向了这个面生的客人。 “爹!他是师父的大弟子,亦是我的大师兄。 如今天山一脉的掌门,风解忧。” 一脸崇拜之色溢於言表。 “果真是少年英才,看风少侠年纪轻轻就已担掌门重任,想这天山派是多少人才辈出!”苏正夸赞道,“彦亭承蒙少侠与先掌门多加照顾,只是他顽劣任性,应该没有让你们少为难吧?” “爹!”苏彦亭刹时红了脸,“那是小时候的事了,不要再讲...” “伯父说笑...”风解忧别有意味地对著羞红脸的人看一眼,笑道,“苏师弟乖巧聪慧,给天山一脉带来数不尽的欢笑,是大家都最疼爱的小师弟。” “大师兄!”这回是对著师兄瞪眼,苏彦亭只觉得自己脖子根都红透了。 “呵呵呵,少侠一路劳顿,来人!准备好酒宴,为风少侠与少爷接风!” 顾沧怡气喘嘘嘘地奔回卧房,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 明明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为什麽还淤泥在那份虚无的兄弟情谊中?他如此的问自己。 当看到苏彦亭携师兄踏入苏家大院那刻,他的注意力便全部聚焦在这个俊俏少年身上。 十二年的磨砺,让他出落成一个气度不凡的灵秀之人,先早的孱弱不再,但那娇巧容貌却是未变几何。 想及至此,顾沧怡抬眼看著自己的手。 布满淡黄色茧子的粗糙的手。 虽说样貌是出众,但是,不再纤细的身形,不再白皙的肤色,都告示著众人,他是一个家仆,一个苏家的下人。 既是下人,那麽脸孔如何便是不再重要了,因而那张柳眉杏眼的面孔便长年埋没在烟灰之下。 “沧怡!老爷宴请贵客,夥房缺人,过来!” “好!来了!”回过神,整整粗麻衣裳,顾沧怡跑向夥房。 物是人非。 自彦亭走後的次年,苏一年迈而终。 顾沧怡主动向总管提出要留在府内,自此,府中便多了一名不起眼的杂役。 整整十年,忍受著对待狗一样的差遣。 除了那间已破损不堪的木屋与小院还昭示著他原来的身份。 新进这些家仆丫鬟均不知他的过往,对於他能一人独住的小院,听到的传言便是,他是老爷家道中落的某个亲戚,老爷大发慈悲收容他,赐给他一座院落。 而他为了报恩,在府中卖身为奴。 看著面前高如小丘的木块,沧怡无奈地摇头,擦把汗,继续努力。 “沧怡,渴吗?”丫鬟翠屏略有不舍地看著这个府中最为俊秀的家奴,羞涩地递上一碗清水。 “谢谢。” 牛饮完毕,施以微笑,继续挥动著沈重的斧头。 “今儿个少爷回府,老爷怕是不会让咱们休息了。” 翠屏叹著气,侧身倚在墙边。 “为何这麽说?”沧怡轻笑,小姑娘俏脸绯红。 “打扫客人与少爷的住处啊...不过...少爷真是长的好看,连我这个女子都被比了下去,想是已故的夫人长的国色天香啊!” “......” “连那个客人也是极其出色俊朗之人...丫鬟们都芳心暗动...”府中不过四五个丫头,都是春心萌动的年龄。 “是吗?”沧怡像是不在意的低哼一声。 “沧怡哥,你放心!我翠屏眼中只有你是最俊俏的!”喋喋不休的丫头。 “不敢当...翠屏真是抬举我了。” 放下斧头,微微歇口气。 “沧怡...”丫鬟若有所思。 “嗯?” “你有时候,说话的口气真的像是读书人,很...文雅...让我觉得你真的与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呢...”丫鬟抬起头,有些艰涩地笑著。 “你...多虑了...” “死丫头还不去帮忙置物,在这里闲聊,想被轰出去不成?!” 副总管苏忠尖酸刻薄的话袭来。 翠屏立马低下了头唯唯诺诺地应声,快步离开。 别有意味地看一眼正在挥汗如雨的顾沧怡,苏忠轻咳:“你也抓紧些干好,夥房等著用柴生火。” “是。” 卑微地低头。 “顺势去洗浴间添些柴,两位少爷定是要沐浴的。” 交代完毕,苏忠便急急走开了。 “是。” “苏伯父,在下唐突了。” 风解忧抱歉。 “无妨无妨,想风掌门旅途劳顿又沾染污尘,在用膳前沐浴,未尝不可。” “实在是掌门师兄洁癖得厉害...”苏彦亭一旁偷笑。 “彦亭,不要失了规矩!”苏正喝住儿子冒失的调笑,“待客人洗完,你索性也沐浴更衣!用完膳後早些休息。” “哦......” “请恕在下无礼了。” 风解忧略有愧色。 想著这一身风尘若不洗去,是无论如何也坐不下来用膳的。 哪怕天已入仲秋。 “来人!带风少侠去沐浴更衣。” “沧怡,烧开了水,便加到那大桶里去。 我先去夥房帮忙。” “嗯。” 将锅中沸水一瓢一瓢舀入小桶之中,再提著小桶,来到浴房内。 屏气提桶,开水直泻下大木桶。 “碰!”刚急急转头,沧怡便一头撞上了硬物。 “唔...”轻揉者撞的不轻的额头,指缝中瞟过──陌生的脸!顿时低头,“客人?!” “呃?”风解忧有些好笑地看著这个手忙脚乱的小仆,一手握著木桶,一手摸著头,还低垂著脑袋。 “啊?啊!”深知自己误撞客人的行为多麽不礼貌,沧怡顿时一脸通红,又奔去外面取水。 风解忧转头,另一名仆役进来,将一套崭新的衣装方正地摆在木架上。 “失礼了。” 转眼已见客人衣衫半褪,沧怡直埋怨自己腿脚不利索。 战战兢兢将最後一桶水加了进去。 正当想离开时,忽然又像想起什麽来,回到半人多高的桶边,用手指试了一下温度,“嗯,正好。” 而风掌门则是两手抱胸,好奇的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终於好了麽?” “呃?”抬头,正视这张脸。 好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这个就是翠屏口中所说的‘一见倾心’? “不易啊!你终於抬头了麽?”怎麽会有如此怕生的小仆? “客人慢洗。” 心虚地退後,不应答他的调侃。 沧怡飞快的冲出了浴房。 “......”风侠士暗笑,这逗趣的小仆竟忘了问他名字了。 门外── 顾沧怡轻拍胸口,差点以为他认出自己了。 还好没有发现... 席间一番觥筹交错。 苏正双颊泛红,依旧在不停地进酒,极度兴奋。 苏彦亭也是不胜酒力,十几杯下肚,眼神迷离,他的掌门师兄只得在仆众引路下,无奈地搀送他回房休息。 只剩下一个苏老爷对著某个家丁仍在喋喋不休,发著酒疯。 刚走出房门,却发现门口守著一个人。 “是你?”那个打趣的下人。 “风公子吗?” “......”向来被人称“掌门”“侠士”,被叫作公子,还真是有些适应不过来。 他僵硬地点点头。 “小人熬了些解酒汤...请让少爷醒酒...”毫不犹豫地递上了一碗汤药。 “你,为何不自己送进去?”月色下,这家仆的脸倒是分外纯净清朗。 “我...不是少爷手下的...多谢风公子!”急切递上汤水,沧怡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著他远去的背影,风解忧突然想到,先前那个同样惊惶逃走的背影,如此的相象,不,一定,就是他了。 对他的一丝好奇让风掌门对这人的印象愈加深刻了。 他舒口气,端著大碗,又回到苏彦亭的卧房。 “风少侠此次来预备游玩几日?”苏正笑逐颜开地盯著玉树临风的二人。 “......”两人眼色交流,还是风解忧进一步,娓娓道来,“我与彦亭此次下山,乃是有要事在身。” “哦...”苏正会意,略有失落之色,“想是有什麽重大江湖之事,才能劳烦天山一脉的掌门亲自下山。” “爹...我们查明了魔教圣剑之事就会回来再聚,我会好好陪你几日。” 彦亭一脸天真。 “魔教?”苏正心口一紧。 “啊!就是那...”“彦亭!”风解忧一个凌厉的眼色,制止了苏彦亭继续再说。 “哦...江湖事,外人不便多打听...呵呵呵...”苏正面露尴尬之色。 “嗯!爹爹,我们会尽快办妥,赶回来。” “何时出发?” “这两日。” 彦亭答。 苏正欣慰地看著成才之子,顿时感到无比荣光。 急忙唤仆众准备他们出发事宜。 ──半个时辰後,彦亭房中── “彦亭,江湖走动,小心言行,平日我是如何教你的?!”不再和颜悦色的脸正对著苏家少爷说教。 “掌门师兄,彦亭知错。” 彦亭一脸委屈,弩著樱唇。 “我也知你是不想让父亲担忧,才急於全盘托出...”轻拍师弟的肩膀,一脸宠溺的样子,与刚才训斥的人截然不同。 “嗯...”渐渐将头靠於这个安心的肩窝,房内的气氛甚是暧昧。 “......有人!”风解忧脸色一变,纵身上前,推开门。 “砰!”猛烈的撞击,木板门似乎撞到了某样东西。 “又是你?”风解忧低头,蹲在地上摸头的不是那人还有谁?! “师兄?那是谁?”苏彦亭也走了出来。 “......”顾沧怡慢慢抬头,望入了彦亭眸中。 “......”苏家少爷也相对无语,只是看见师兄正搀扶著一个下人站起来,心中涌出不快。 第三章 “彦亭...少爷,十余年不见...你过得...可好...”我怯懦地别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 往事,历历在目。 “你...”他似乎在极力搜索著过往记忆中的片段,脸色一时风云变幻。 “彦亭...师弟?”风少侠却是莫名异常,也插不上一语。 看见彦亭神色不对,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哼...”鼻中一嗤,俊俏的少年闭目,迅速退回房中,极粗俗地甩上门。 我顿时愣在原地...脸上热热液体沿著轮廓滑落了下来。 不知自己怎会有如此激进的反应,只是...只是想他能够招呼一声也好,我毕竟...当过他七年的...兄长。 “你...没事麽?”风少侠转而担忧地看著我。 “多谢...没有大碍的...”袖子抹去湿痕,转身,欲失落地离开。 却不想,廊内微突的踏步直让我足尖撞到。 正当闭眼准备承受这自找的跌跤时,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的腰抱住,耳边生风,不知发生了什麽,就这样不可思议地直立在地上。 没有摔落,毫发无伤。 “风..公子...多谢...”尚有些摸不著头脑。 只是言谢。 “你怎每次出现...都是如此仓惶?”放开禁锢,带著笑厣转头望我,俊朗的面貌如此地刺目,江湖侠士都是这样的麽? 月朗星疏,借著月光看到他正对我这个下人笑著...那瞬间我以为自己沐浴著阳光。 “呃...公子说笑了。” 他眼中是看不明的光华,数不尽的好奇,我每次出现在他面前竟都是如此不堪。 “你与彦亭,到底是...?”侠士欲言又止,谨慎地侧探。 “若...真是想知道...请...随我来吧。” 我苦笑,不知他是好奇过去的彦亭,亦或好奇过去的...我? 我的住处,一如平日寂静无声,只有草垛中的虫鸣还昭示著此处有生物。 “这里是?”他望我。 “我的独院...比起少爷那屋来更大一些...只是约莫十来年没有修缮了。” “你,不是普通的仆役?”止住脚步,两人就这样驻足在荒芜的院落内。 “风...侠士...”我嗫嚅。 并未答话。 “不叫我公子了麽?”他又是一脸戏谑之笑,一手摸著自己的下颚。 “总觉得老爷让我们如此唤你,是...不妥...”我点头。 “......”他若有所思。 “我...原是苏家偏房之子...”见他现出惊讶之色,我继续道,“只是...我爹并不是苏府老爷...” “竟是这样...”他顿悟,“那彦亭他...” “之前,我与彦亭兄弟相称,融洽和睦。 只是後来...他上山学武前夕,得知我是苏家的污点...且,我娘在世时,甚得老爷抬爱,为此彦亭生母,即大夫人郁郁而终。” “原来如此...” “所以,彦亭...少爷恨我娘...也恨我...直到现在也...” 风少侠一揽我的肩膀:“放宽心,这些许陈年旧事,他未必耿耿於怀。” “那他方才...” “他只是自尊心高於常人,见你为仆,不屑於和你答话而已。” “风少侠...确定他不是还在在意这事麽?”我抬头望他。 莫名的,他的话让我觉得值得相信,我也希望这一切是我庸人自扰。 希望彦亭早已不在乎这上一辈的过节。 并不奢望他能够和我重修於好,他毕竟是这家的少爷,只是...不想带著这个结,带著不安继续面对他。 “你如若信我,我可以为你解开心结。” 如沐春风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有人如此温柔地劝慰,我不敢相信这个身份悬殊的客人再只见过我两次後变如兄长般...关怀我这个下人。 “你与他只需好好畅谈...便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谢,谢谢你...”不知道彦亭是否会答应与我见面详谈,但看这非凡侠士自信满满的气度,我便知道心中的郁闷之结已经打开了一半,苏彦亭...等你十二年後,你会不再仇视我吗? “对了,你叫什麽?”风侠士刚想转身离开,又调转头来问。 “顾沧怡,沧海桑田之沧,心旷神怡之怡...”我顿时责怪自己失礼,到现在才自报家门。 “姓顾麽...” “府中众仆只有我一人外姓未改...是家母的姓氏。” “顾沧怡...”他轻捏随身剑柄,思忖一番,“既是彦亭与你的纠葛,我也是有分内义务来解决的,不必言谢,想是他内心深处也是有芥蒂的。” “嗯。” 我点头。 “放心...已经不早,我也该回房去了。” “呃?!招呼不周,竟没有让你进屋喝杯茶。 沧怡真是怠慢了客人!”我脸红,怎麽几次三番在客人面前失态?! “呵呵呵,不必了...你只顾好好休息去,我习武之人不用拘泥过多繁文缛节。” “这...那我来掌灯带路...”急急想奔进屋想拿灯笼,却被一把拽住。 “不用了。 我可是来去自如,你的脚力...能赶上我麽?哈哈哈...”转眼,手上的力量消失,在我发怔的同时,只有一阵微风拂过发丝,人已经消失了踪影。 “江湖人麽...”我喃喃自语,“娘,江湖人并不都像你所说的那样呢...” 这夜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我与彦亭,还会有交集麽?怀著惴惴不安的心,终於在不知什麽时候进入梦乡。 第二日就这样到了。 早早地将柴房的事完成,正在门槛上坐著擦汗,却见翠屏急急小跑了过来。 “怎麽?又有什麽大事牢烦你来通传?”我调笑著。 “沧怡,少爷他...找你。” “少爷?”彦亭怎会无故差我做事,莫非...顾不得再多想,我在翠屏疑惑的眼光中飞快地奔向...呃...在哪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瞧你这风风火火的模样,倒是不像你了。” 女子捂嘴嗤笑,“在少爷卧房的後花园里,说是有事传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哦!” “谢谢了。” 我转头一路跑著。 把握机会吗?不是她想的那种机会呢... 果然在等我,想这个少爷,他被风少侠说动了麽? 凉亭中的两人,像极了一幅画。 一个白衣倚栏,翩若惊鸿;一个青衫扶柱,极目远眺。 两人似在低语,又似在各自思忖。 悄无声息,只是时间在两人身边流逝,连一丝微风都是无缘惊扰。 我站在廊下,低头看自己。 一身赭石粗麻,双手黑灰,脸孔也没有擦,想是汗水和木屑灰尘都混杂在一起。 从心底,渐渐涌出了一丝悲哀。 我竟是要闯入这画卷,将这美好破坏殆尽呢...在苏府这十几年的磨炼,我的心高自傲,已经不复存在,谁来告诉我,心中这难以解释的自卑...究竟是怎麽回事? “顾...沧怡,对吗?”坦然的对我轻唤,我抬头,他一如昨日阳光般的微笑。 “是,彦亭少爷找我...,麽?”视线转向没有看我一眼的苏彦亭。 “嗯...彦亭,接下来,就是你俩的事,我不便在此了。” “师兄...”彦亭欲言又止,撒娇似的拉住风少侠的袖管。 “已经说好的,不是吗?与他说清楚,误会冰释,才是天山门下所为。” 他轻抚彦亭的头,柔声开导著。 “嗯,我明白了。” 两人的眼神中,有我读不懂的东西──只存在於他们世界的东西。 “...沧怡...与彦亭好好谈。” 风解忧的关怀让我倍感亲切,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如此在意过,一句“沧怡”让我战栗。 仅两个日夜,他就将我这微不足道的下人名字熟记於心了。 “......”我目送他远去的背影,转过头看见彦亭微愠的脸。 “你一直...留在苏家吗?”冰冷的口吻,颓然无视的态度。 “是的。” 我低头。 他依旧坐在青石上,我站在他身边。 “习惯了...家仆的生活了麽?”他似乎想要叙旧,却是不知从何说起。 “嗯...”只是随著他的问题一步一步应承下去。 “那时......你我都还小...都不懂事...”他翘起腿,无比慵懒地伸展上肢,“过去的,就过去吧!” “......我也是如此想。” 似乎在向理想的方向发展,我心中的忐忑渐渐消除。 “师兄说的无错,现在应该是各安其所,各司其命,我,我会再对上辈的事情介怀。 你,不用再庸人自扰了。” 十分认真的神色。 “有你此言,我亦心安了。” 我弯腰,“彦亭少爷,我会好好努力的。” 心中郁结不再,更是多了一份对风解忧的感激。 “我还有一事甚是疑惑...” “......”我已猜到他会对我的决意有所不解。 “听苏忠他们说过...你为了饱读家中一些读物,将所有书房的打扫全部包揽下来。 已经应该算得上才学出众,为何...甘於在苏府为奴?” “八年间的视如己出,我怎能不回报苏老爷的养育之恩呢?” “只是回报吗?” “嗯,今年我也年满二十...到时,也该是离府了。” “你...还住那间别院?” “是...只是...苏一走後...再无人到我那间院落。” 风解忧是第一个,恐怕也是最後一个了。 我离开了苏府,那里便会拆了吧? “......”一阵让人窒息的沈默,我们两人的过去,只有两人的愉快回忆,一点一滴地渗透到脑海中。 人,没有变,只是,身份,变了;心,变了。 “少爷,沧怡,已经无所顾忌了,听你一言...我可以安心离开苏家,重新谋生。” “嗯...你...” “少爷,我去忙了。” 我咬唇,就这样了结这段没有未来的兄弟之情。 从此我们就是两段永不交集的平行人生了。 “哦...”他不知在想什麽心事,一脸愁容。 也与我顾沧怡无关了。 “如何?”翠屏笑盈盈地问。 “什麽如何?”我支起竹架,让她晾晒衣物。 “你和少爷谈些什麽?”一脸好奇,忽然如同悟透一般一垂粉拳,“我知道了!少爷向苏忠问了好些你的事,一定是要让你当他的随身小仆吧?” “又在胡说!我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了,可以胜任贴身小仆的活。” 我笑。 “可是,沧怡哥的文采,是全府最好的啊!”她嘟起嘴。 “文采?呵呵,不过是多看了书,再说...”眼神一黯。 “再说?” “过些日子,我与苏府的契约日期也到尽头了...想是,不能久留了。” 转眼二十岁了,该是出府讨房媳妇,好好营生了吧。 “啪嗒!”一盆衣物直直掉落在地,木桶发出沈闷的响声。 我扭头,翠屏已是泣不成声了。 第四章 “呃...”一时手足无措。 好端端地让女孩子落泪,这绝对是我的错了。 只是,哪里言辞触动了她的痛处呢?顾沧怡百思不解。 “你,你该是知道的!翠屏,翠屏一直很喜欢你的...”啜泣不止,而他却也静止不敢造次。 只呆呆地看著这姑娘梨花带雨。 “......”不知该说什麽,从来不会安慰别人。 “你,你也就会这样傻站著吗?”她忽地说了一声,沧怡一惊,左摸右掏地在衣襟里摸索出一方帕子。 那是在六岁那年,娘亲为他绣上名字的帕子。 “要,要麽?”战战兢兢地递上前。 “噗哧!”她倒是破涕而笑,“你看你这畏畏缩缩的样子,我难道是老虎会吃了你吗?”缓缓擦著湿痕。 “不,我,只是不知道翠屏在哭什麽...难道是沧怡说错了什麽吗?” “你这个人......要离府,你竟没有一丝不舍吗?”她望入沧怡眼中,刺目的利刃绞住他视线,仿佛一定要他有所表示才放开。 “这样,不是很好麽?”浅笑。 翠屏,我不是木头,但是,我已经在这里等得太久,应该去新一方天地呼吸了。 “你!”她似乎有满腹的话,却哽咽在喉。 “这个帕子,是我娘的遗物...你就收下吧...我没有什麽可以相赠来回报你了。” 喂喂,怎麽气氛突然如此僵硬。 待回过神来,已经变成十八相送了。 沧怡自己都在糊涂。 “沧怡!老爷让你去前厅候著!”苏诚大总管竟然亲自来叫人,有什麽重要的是麽?心中顿时不安。 “大总管...”他应声。 “你们在做什麽?”诡异的场面让人浮想联翩,苏诚也是置疑。 “哦,没有。 总管,翠屏让他帮忙支晾衣架而已。” 偷偷藏起那块方帕,给沧怡一个眼神。 “是吗?”总管望他,脸色一沈,“尽是些闲人!快些过去!不要耽误!” “是!”低头支应。 一身的寒毛全部立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亦不知是福是祸?他站在角落也安逸不下来,只好来回踱步。 “顾沧怡。” “呃?”竟是风解忧在唤他。 “风...少侠,这...”刚嗫嚅著,似乎想问清缘由,只见苏府大老爷携著爱子,闲庭信步地过来。 “老爷。” 谦卑地行礼。 心中是一片忐忑。 约是多久没有见过这个那日大声呵斥他为“孽种”的人了?平日苏正也是忙於经营,不大回府。 即使回来,他这个杂役,也是见不到老爷尊容的。 又一次看见这不再气韵如宏的商人,他心中真是百般滋味翻腾。 “爹,就是他了。” 沧怡抬头,恰巧苏彦亭一指,正对他的脸孔。 “他是...”苏正端详著这个似曾相识,却完全陌生的脸。 “他就是我此次要带走的人了。” 苏彦亭一使眼色,风解忧微笑,苏老爷迷惑。 顾沧怡更是糊涂,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呵呵,既是你选中之人,那便是随你意了。” 苏老爷不再多问,只是宠溺地看著自己的儿子,摸著自己三寸青髯。 “那便是最好!顾沧怡,我让你与我们一同去闯荡江湖如何?”彦亭突然的决意让在场的两个人顿时惊愕。 “他...他是顾...”苏正终於回忆起,十几年前那桩不堪的陈年旧事,“你为何要带此人...?!” “彦亭...少爷...”他更是目瞪口呆,自己已是快离府的人,为何他还要自己跟随他? “这原是我的主意。” 风解忧含笑解释道,“其一是,此人博览典藏,文采在我与彦亭之上,如今江湖已不再是独断专行的武力占上了,需要这样博学多才的人相扶持;其二,此次路遥艰险,有时亦是须我一人独自来往,希望有个人可以和彦亭相互照应。” “但是,但是,沧怡是全无武功防身,只怕,只怕会误事。” 顾沧怡争辩道,况且,已是要离府之人了。 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肚里。 “这,便是其三了。” 风解忧笑得淡然。 “......”彦亭一副了然的神情。 “府上这个家仆,已经年岁二十,却从未踏出过苏府一步,甚是可悲。 如此可用之才应该出去开阔眼界,体味一下男儿志在四方的豪迈之情。” 苏正忽然地想到,十二年前,天山一脉的风掌门也是说“心在四方”的话,後将彦亭带回天山,现在看到这青年侠士同样的豪情壮阔,不由叹息,自己始终猜不透江湖人的心事。 “爹!你看如何?他,也是今年要出府的,不如就让他跟我们出去,到时让他自己决断,是要继续闯荡,还是另求安生。 总之,是和苏府无关了。” 顾沧怡只是看著“主子们”议论的热烈,一时插不上什麽话。 “罢罢,我是老了!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在想些什麽,要谁,不要谁,随你们决定。 不就是一个奴才麽!”苏正挥摆著阔袖,一脸不耐烦,“我竟是头昏脑胀,随你决定。” 只是...奴才...吗? “好!”彦亭展开笑容。 “沧怡...你...可愿意?”风解忧一手直抚上顾沧怡的肩头,沧怡惊得猛然一颤,回头却对上风解忧善意的关切,不由很快松弛下来,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点下头。 “什麽时候出发?”怯声询问。 “明日。 今日好好准备。” 依旧是温柔的笑,沧怡眼前只剩下这抹温暖笑意了。 “唉...”苏正摇头,带著不解与不舍,在彦亭缠磨之下回去了。 一时,诺大的厅内只剩下两人。 顾沧怡真是心潮澎湃,无法平静。 陌生的江湖,他竟这样容易就能撕开屏障,一步跨进去了麽? “怎麽了?还在犹豫麽?”风解忧转过头来,唇边挂著和煦的笑意。 “不,只是有些诧异。” 顾沧怡木讷地回过思绪。 “呵呵...莫非,你还在对我与彦亭的企图有所怀疑?”调笑的口吻。 “不...不会...”顾沧怡,身无分文,双亲归土...人又不是极品...会有谁,对这麽一个人有企图麽?也是真真好笑。 他如此想著。 “去好好准备一下,该是和苏府...永别了。” 他的话似乎有所指。 恐是又多心,这一回出了苏府,他却是该另觅出路了。 感激的点点头,他退出厅堂。 回到自己的住处,空寂的,寥落的院子。 收拾些许细软,著实没有出过远门,不知道该准备一些什麽。 就随便拿了几件换洗的衣衫,还有一些府里分发的饷银,青布一包,便是打理好了,只呆呆地坐在那里发楞。 不知不觉倒已经是黄昏日下,总管可能已经知道他的事情,一整日没有派人来催他做活。 “笃笃...”轻微的敲门声音。 “是谁?”沧怡警觉,这个院落不曾有人来过。 众仆口中都传说这里死过两个人,不干净。 每每想到泉下的母亲与老奴苏一,他亦只能苦笑,这传说确实不假。 “我,翠屏。” 打开门,一张苦闷的脸。 秀眉轻颦,一脸的不舍。 “何事...”沧怡并没有迎她进屋,避嫌还是要的。 “沧怡,他们所说,是真的麽?”巴巴地望著沧怡的眼竟然是红红的。 “是。 我,本就是要走的。” 僵直站著,两人一阵静默。 “你,宁愿去那个纷扰不断,血腥杀戮的江湖麽?”她的形容,倒是与沧怡的娘所述一致。 “嗯。” 轻哼一声,看著这姑娘似受打击一般浑浑噩噩,他心中也涌起了一丝不忍。 但是,他不能承诺她什麽,自己亦是一片浮萍,又能承诺什麽。 “......沧怡...你...”似乎又想说些什麽,却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放弃了。 “翠屏...谢谢你...有缘...再见。” 顾沧怡低垂著眼帘,也是没有什麽想要多说的。 “你,终究是与我们不同的。” 少女心中已如死灰,此人的心,是她系不住的。 望著失意的少女翩然离去,顾沧怡是舒了一口气。 算是和这里无牵无挂了麽?思绪纷扰著,他轻轻捶著额头,正欲转身,倏地愣了一下。 “有那麽惊讶麽?”那人又是一脸无害的笑。 “进来坐坐吧,风少侠。” “碧螺春啊...”风解忧托起茶杯,只在鼻下一闻,便猜出了。 “只是些陈年的,怕是怠慢了客人。” “呵呵,我也不是品茶的专行...”他的眼神略有黯淡,“刚才那位姑娘是...” “是府内颇为照顾我的丫鬟,为我饯行...”沧怡脸颊微红,若说是来表情的,一定又是笑话了。 “哦...若是你,有个倾慕之人,也是平常...你..有二十岁了吧?” “嗯,敢问风少侠...”看他似乎是比自己略大的样子。 “我比彦亭还小两个月,只是早些入门。” “原来是与彦亭同岁。” 看他略高於自己的头,又是十分英魄之身形,练武之人,都是如此麽?看彦亭也比原来高壮了些。 “你...对我们的决定,还有犹豫麽?” “若说没有,那是骗人的。 我...我...也只是对你说说罢了,我父亲亦是江湖中人,深陷江湖仇杀,娘也规劝我,不要涉足那个泥沼...”顾沧怡低下头,想起往事,又狠狠咬住唇。 “那你...” “既是答应照顾彦亭,就应该遵守。 我著实也想开阔一番眼界。” 他又暗自思量,或许自从看见前任的风掌门,便是对“江湖”有所好奇,对“江湖人”有所好奇。 娘的千叮咛仿佛是风过烟云,飘散了,吹远了... “那,这一路是有人陪我们了。” 风解忧舒心地对著窗外的景色眯起双眼。 “嗯。” 顾沧怡也是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魔障。 这种莫名的要求也会随便应允下来,或许是缅怀苏彦亭的情谊,或许是感激风解忧的垂爱? 道不清,说不明,只是...想有个人...总是对自己如此和煦的笑...这就算是自己追求的小小幸福了吧。 “你可知...这番出行,所谓何事?” “不知。” 苏正大老爷都不知道,自己怎会知晓? “可以让你开一开眼见的大好机会。” 望著沧怡呆滞的目光,捉弄之意顿生,风解忧竟伸出手,轻点一记他的鼻子,“莲都这地方听说过吗?” “莲都?”未曾有过耳闻,只得摇摇头。 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只是脸红。 “蜀洲的莲都,比平江府可要大上数倍的城池。” “去那里,做什麽?”轻轻念道。 “武林大会,想去麽?” “......”顾沧怡不知道这算是何种心情。 有些期待,有些心焦。 自己毕竟是一介平民,怎能一下子融入那个繁复的世界? “不用担心,此次出行,你只是我们随从,不会让你卷入各派纠葛之中,你只需陪陪彦亭,他,也是第一次入得大会。 以他的性子,做事冲动,我怕他惹出什麽事来。” “但是,我也是初入江湖,什麽都不懂,也是莽撞的很,怕...”吞吞吐吐自揭老底。 “知道,我为何执意让你出府吗?”他打断沧怡的话。 “......” “因为....第一次见你,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有所不甘,想要追求更广阔的天地。” 他如是说道。 “是...麽...”沧怡嗫嚅著,只是沈思却没有再反驳,这个男子,似乎对自己纷乱的思绪比自己更能够看的清楚。 “顾沧怡,不要淤泥在这个方寸之地了。 与我们去吧...”微笑著伸出掌。 “......”血液中果然是涌动著江湖人的热血,如饥似渴地饱览众书也只是压抑著自己对另一种生活的渴望。 原来,江湖一直对自己敞开著大门,只是需要上前一步。 没有武功修为,但是对那个新奇的世界仍是有渴望。 放开心胸,伸出手,覆在那双大手之上,依稀看到...另一段精彩人生的大门已经敞开了。 第五章 不知外面的世界是如何精彩,不知什麽样的未来在等待著我。 不知...顾沧怡这粒微尘被风吹入江湖,平波镜湖会有一丝涟漪麽? 怀著忐忑不安的心境好容易沈沈如梦。 朦胧中,又见懵懂少年嬉闹追逐,这是我与苏彦亭的童年...清风骤起...一切消失...依稀出现的是风解忧的笑厣... “沧怡...没有骑过马吧?”背後拥住我的身形笑得振颤,我面色顿时潮红。 “他一个文弱小仆,在这江南骑什麽马?”身边并行的彦亭也是嘲笑,“就说雇辆马车,我与他都可以舒服了。” “你还算是我门下弟子麽?这麽娇惯?!”风解忧略有愠色,“男儿行走江湖有坐车的麽?胡闹!” “对不起...沧怡会习惯,以後单独策马便是。” 我低头,实在是个无用之人,出门还要在另一人照顾下行路。 与风少侠同马虽说十分心安,那两腿之间与马鞍的摩擦却是要生生磨去我一层皮。 彦亭看著我与风解忧的亲密是嫉色溢於言表。 每每与他双目对视,总觉得他似在打量我,又似无意。 让我总是心里难安。 他的师兄,让我照顾他,反而变成我被人照顾的尴尬情形。 “慢慢来,不出几日便能驾轻就熟。” 笑脸应该漾在我身後,又是浑身的温暖惬意,这种亲情外的恩泽究竟是什麽... “要不是...”彦亭也不知低头在嘀咕这什麽,脸色变来变去,最终仍是扯出笑意,“师兄,快走吧!” “......”背後的人两手在我身侧用力一甩缰绳,“驾!” 林荫道上,一时尘土飞扬,三人,两马,迎著风奔去。 行至近黄昏,才真正找个落脚的地方休息。 长时间的劳顿,我本是可以支撑,但是马上的颠簸却是近乎翻江倒海的滋味。 “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风解忧一脸老成,对彦亭与我说道。 “未想这驿站就有如此多的武林人士,真是无趣....”彦亭打个呵 欠,懒洋洋回道,“原想一路风平浪静,还可以顺路欣赏风光呢!” “......”我只是左右观看,陌生人却是不少,但是打扮并不是侠客装束,“那个...风少侠....他们....” “叫我解忧便可,到了外面,就没有主仆尊卑之分了。” “咦?”我呆滞了半天,终於还是僵硬地轻点头,微微启齿,“解...解忧少侠。” “噗!呵呵呵!”彦亭自顾自笑著,“怎麽有人这样子迂腐?沧怡,你怎麽脱不去这酸溜溜的书生口气?破万卷书有何用?在苏府还不是小小家奴?” 见我脸色有变,他又轻咳一声,道:“所以说,你要多出来走动啊!见识一下外面的人如何为人处世。” “彦亭,你不过也是第一次出山,竟教训起比自己大的人来了。” 风解忧圆场, “不过,沧怡,一旦出来,就是要处处留心,时时在意周围事态了,这就是江湖。” “嗯,我明白。” 又是低头,只是出来一日,已经受益良多了。 “但是...这次武林大会的焦点...真是让人期待啊!”彦亭冲我说道,眼神似乎在问我有无兴趣。 “......是魔剑麽...”风解忧淡然一笑,不在意的样子。 “魔剑?”我小声探问,似乎是个很有来头的兵器。 “嘿嘿,你终於有些兴趣了麽?”彦亭四下一望,“此地耳目众多,晚上休息的时候,我再来好好对你细说。” “......”我也是回以微笑,见他一脸不吐不快的劲头,只能答应下来。 其实,对这种陌生的东西,向来是极少有好奇心的。 我,毕竟不是侠客。 偷偷看一眼风解忧,似乎对我与彦亭的相谈甚欢感到有些高兴,脸上始终浮著笑意。 明明比我还要小,我和彦亭在他眼中反而像不经世事的孩子一般,心中竟也涌出不甘。 安排好住宿的房间,果然不出所料,我这个不会武功的房间夹在他们的中间了。 这驿站的客房,虽然说有些简陋,但是依旧让人一天的疲劳顿消。 沐浴完毕,刚想到彦亭房里去,却听见敲门声。 “谁?”擦干湿发,一脸警觉。 “我,风解忧。” “......”心中窦疑,手却不由自主已经打开了门闩。 “你...腿间的伤还好麽?” “呃。” 我的心是一下子急促跳动,这人,心细如丝麽? “不让我进来麽?”他轻笑。 “啊!请进!”又是怠慢了他。 “这是天山一脉秘制的金疮药。” 说著,拿出一个绛紫色细口小瓶来。 “这个...”我竟是不好意思伸手,似乎该是我照顾他们才对。 突然心中一下撞击,我这样的孤陋寡闻之人,到了他们身边竟是一点用处没有。 反而平白让他们分神照顾,我能这样拖累到他们什麽时候? “不用介怀!”似乎看出我心事一般,将药瓶放置在破旧的木桌上,“不会武功,也是大有用处。 只是,你还未发现自己的长处。” “长处?”我除了会打杂,会认书识字,还有什麽长处? “你的长处,就是你的心。 未被尘世污染,不解世事的纯净的心。” 他说得头头是道,让我有些羞愧。 “那,那能做些什麽?又不能帮到你们。” “沧怡,真是太善良了。” 他摸著我的头,我一惊,往後退了几步,避开这不适的亲昵。 他倒是笑得无伤:“就是世间有你这样的人,才让我们这些自诩不凡的剑士侠客决意要维护正义,惩奸除恶,营造太平盛世。” “...啊...是麽?”他说得东西是我所不懂的,但是我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被他当成累赘,此亦足矣。 一手接过药,抬头望向温柔浸溺的黑眸中,翕合著唇:“谢谢你,解忧。” 拔去红色瓶塞,倒出一些白色粉末状的药,刚想掀开前襟退下亵裤,只听得一阵急促敲门声。 “来了!”狼狈不堪地提上裤子,一步三跳地走向门板,“谁?” “是我,彦亭!” 打开门,一张微红的脸出现在面前。 “彦亭...”如此急促,找我来叙旧麽? 只见他左顾右盼,好似在找东西。 “看见...师兄了麽?”他盯著我的眼睛。 “解...解忧少侠...才送过药来...他走失了麽?”刹时想咬下自己的舌头,一个闯荡江湖的侠士会走失麽?真是问出了不经脑袋的问题。 “呃...不,不是,掌门师兄他可能去打探消息了。” 他转身欲走,倏地又转过脸来,对著我微笑。 多少年没有再见的微笑,惘如隔世... “沧怡,魔剑的故事...知道麽?” “魔剑?早先提到的那个...兵器麽...”我只是承他的话。 “不错。” 他纤长的指,将前额的几绺青丝缠绕著,打转,再松开,如此反复。 “那个亦被魔教成为圣剑的兵器...是我与掌门师兄此次到莲都的目的。” “咦?”我微皱眉头,就这样简单地把此行的目的告诉我这个几乎无关的人,好麽? “唉...原想,你会对此有些兴趣的...”他放下捻玩额发的手,一脸失望,“没想到沧怡还是对江湖事没有太大兴致呵!” “呃...其实...也不是...而是对於这些算得上机密的事,沧怡能够知道那麽多吗” “哈哈哈...沧怡不要如此见外...说不定...什麽时候,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忙。” 他一脸戏谑,轻轻拍著我的肩膀,“既然对‘殒日’不知,也不想知...那也是没有办法。” “殒日?”我盯著他推门出去的身影,再次陷入沈思。 “江湖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今天,也算知道了...魔剑殒日。” 他摆摆手,带著轻笑离开了。 “殒...日...”生硬地念出这个好似陌生的称谓,心中纷繁絮乱。 彦亭只是...与我闲谈麽...想著,自己也低笑出声,这个少爷,难不成还有其他用意?我这个一无是处的人,孑然一身,还有什麽可以盘剥的... 除非... “嘟嘟...”急促的敲门,惊断了我的胡乱猜测。 “谁?!”不知这客栈的破门还能承受几人的敲击。 看它“吱吱呀呀”无声抗议的憔悴模样,我也只能无奈摇头。 万一强人来袭,岂不是一推就入,形同虚设? “风解忧。” 心中一惊,这两人在玩什麽游戏麽?我也成了游戏中的一个道具? “......”打开门,他也是满眼含笑,“沧怡。” “解忧...刚才彦亭找你...你快去...” “他?”风解忧一脸事不管己的轻松模样,“我刚出去了稍许时候,他现在并不在自己的房间。” “咦?莫非他又出去找你了?”两个人果然在捉迷藏。 “沧怡!我可是找到一个好地方!跟我来!”一手紧抓著我的胳膊。 “啊?啊啊?”尚没有回魂的我,只听得耳边生风,就这样被拽出门去。 不对啊,我与他的关系亲密至此了吗?也不说去哪里... “跟我来...” 我没有看花眼吧?他就这样,轻点足尖,几步微跃,轻若飞燕。 瞬间就来到了马厩附近。 “这...”第一次看到他的轻功,竟是如此神奇。 “怎麽?看傻了麽?”他仿佛孩子般开怀,紧紧搂住我的肩膀,“沧怡,以後还有更惊人的哦!” “啊!”我挣脱开,脸上潮红一片,灼热地烧著。 他也未免太过轻佻了。 但是,我的心还真是跳动的厉害。 刚才那一瞬飞一般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好。 “彦亭不在,只能我俩逍遥了...”他似有失落,却突然想到什麽的样子,“快些,再晚,就看不到了。” 虽是该有掌门的威仪,闲暇下来也是个才二十左右的普通青年。 他急忙推我上马,我腿间的皮肉一阵撕扯,又是痛,冷汗差点流了下来。 “......”咬牙坚持,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兴致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沧怡...这里...还痛著吧?”他坐於我身後,宽大的掌抚在我腿内侧。 “呃!只是皮肉伤,不妨事!”满脸通红地拨开那手,实在是太尴尬的部位,即使是朋友也是不好意思。 “......”他不语,但是,我感觉到他吃吃的笑。 唉,真是脸面无光。 头更是低下去,不再言语。 “要去什麽地方?” “驾!”只是驾马,他不回答。 道旁杨柳只是折腰後退,路边野花也未有芳香。 此处只是普通的驿道,会有,什麽极至胜景出现? 心中仍然不安,彦亭若是知道我这不务正业的手下与他师兄出门戏耍,一定又要不满了。 “不用顾虑彦亭...”他耳边轻语,风很大,但是我听得真切。 这人会读心术麽?我惊讶地瞪大眼睛仰望他,他低头看我一眼,意味不明的...一眼。 我慌忙低下头,只是喃喃,怎麽了,怎麽了,胸口隐隐有窒息感。 是风刮得太紧,透不过气麽? “就当是我们路中偷闲吧!”语毕,收缰。 枣红马低嘶一声,止住了脚步。 扭头望向他手指的西方,刺目的日光已经收敛,只有金粉,玫红各种赤色的火烧云在天际漂泊。 逐渐往上,愈渲愈淡... “那是...!”再往地上望去,止不住的惊讶。 望著他的笑颜,我也跟随下马,随著他融入了这抹人间难见的丽色中。 第六章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顾沧怡讷讷看著微风不惊的旷野,天际的红云,充溢於胸的只有哀哀的感伤。 “沧怡...这句太过苍凉......原想让你开怀,现在竟是触景伤情。” 坐於他身边的风解忧只是一手轻抚细瘦的肩膀。 侧过的身体也只能僵直著,不知如何宽慰此人。 索性像彦亭一般常常耍小性,也是随便哄两句就可以打发了,但是面前这个人心思缜密如丝,自己也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之相处。 “解忧......”沧怡低声轻呼,感受肩上传来的温暖,心中竟产生了可怕的念头,如果在他怀中,该是多麽温暖。 自己都被自己那非分之想惊愕住,只是摇摇头,将它淡忘。 “你看这天地广阔,万物俱荣...这角落里不起眼的生命也是不服输呢!”一手指向近处巨石嶙峋的罅隙中,那里有一丛郁郁葱葱的,花。 “红花...呃,不,是雏菊。” 顾沧怡揉一下眼睛,盯著那处的生命。 野生的小菊,原是片片白瓣,在秋日残辉中绽放出淡淡红晕。 娇柔细小的脆弱生命,在石缝中顽强求生,那股生命之力让它们璀璨非常。 “秋日映花红...”风解忧亦是痴迷地望著那一方。 “......”他竟说出了沧怡所想,顾沧怡只是眯眼,重新审视这个江湖中人。 娘亲,谁说江湖人只有杀戮,只有尔虞我诈,风解忧他...不同。 “唰!”翻身跃起,风解忧若有所思点头道,“这花花草草的玩意儿...竟也有些意思。” 刚想采摘两朵,却被顾沧怡堵住了手。 “风少侠!不要折它!”急忙奔上前,紧握住他的手。 “这个可以送给彦亭赏玩...为何...” “它...活得不易......让它继续保存这微小的生命吧...”沧怡的黑眸如同幽泉,闪烁著波光,又深不见低。 “你...真是善良......”见惯血雨腥风的自己,有时候真的猜不透这些文人的心思。 “呃......”受到赞美的沧怡突然惊觉,自己还牢牢抓住他的手,一下子放开,连连抱歉,“失礼了。” 风解忧看著他通红的脸,只是微笑。 两人又倚在大石边,享受难得的拂面微风,周围静寂,若没有江湖恩怨,若没有道义是非......时间若能就此停住,该是多好! “对了,沧怡一路竟也不问问我们江湖的事?” “......这种事,都是教派私密吧?” “你现在算得上我天山一脉的朋友了。” 他轻笑,这个人真是不点不透,闷得可爱。 “啊?是啊...我是...你们的朋友。” 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我们天山派...说来惭愧,已经是分崩离析...各自为营...”风解忧望著远处叹气,“我所执掌的天山一脉,也只是天山派的一个支教。” “咦?”沧怡终於有些兴趣,转头望著他。 “天山派创教数百年,历经十一代分崩。 除了天山一脉,还有一群老朽的‘天山正宗’,另外有奇人异士若干自诩为‘天山散客’。” 他看著沧怡的表情似乎有一丝动容。 “你...需要复辟天山麽?” “聪明......所以我亦在暗自网罗人才...借此次武林大会,将教内琐事一并解决了。” 眼中奕奕生辉,尽是胜券在握之神采。 沧怡确实有些震撼,他年岁比自己还小,竟要担负如此大重任;另一面,他竟如此信任自己,把这种机密都透露了出来。 第一次看见这样神采飞扬的风解忧,看见这样的气魄。 这是一个掌门人应该有的风姿,一如多年前,那个满目自信的先代掌门。 顾沧怡有些痴愣,怔怔地发呆。 “愿意...助我一臂之力麽?”这次是解忧的掌大力地握住他的,不容收回,不容退缩。 “我...若是能帮忙自然是好...可是...”犹豫不决著。 “你又要说自己什麽都不会的话麽?”直面看著这个心如止水,但是眼波翻腾的青年,风解忧认定般地定住,等他的反应。 手中的热度怪异地朝身体其他地方暗涌,顾沧怡想问自己怎麽了,脸上定是烧了起来。 他注视自己又不是第一次,今天只是亲昵了些,便这样难堪。 手心流出一层细汗。 而风解忧只是笑著看自己,丝毫不想停止这有些不合时宜的动作。 “我...我的......”欲言又止。 “什麽?”风解忧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低头细听时,脸颊半转,温热的双唇轻轻擦过顾沧怡红透的脸蛋。 “我...我的父亲...”刚才那个是什麽?只觉得头晕目眩,沧怡差点全身僵直,他在戏弄自己麽? “你父亲?”疑惑中带著调笑,风解忧也是觉得这个呆头鹅实在是值得戏弄,邪佞地倾身,半个身体快倒在他肩上。 “啊!啊!我父亲是魔教中人!不要再戏弄我了!”大吼一声,满脸绯红的青年再也忍受不了心中莫名的鼓动,狠狠推开他,大口呼吸著。 “魔教?”风解忧像是吃了一惊,不再一脸不羁,很快恢复了常态。 “是...他曾是魔教中的人,後来犯了重罪......被正邪两派追杀至死。” 心中的郁结终於吐露一空,沧怡只觉得自己似乎轻松了。 “这与你我又何干?” 顾沧怡小口微张,江湖正派...不都是注重身家背景的吗?自己的背景如此不堪...怎麽还有资格帮他振兴天山派?! “你......”只是诧异,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在意的只是你的才华,与你父亲是魔教,母亲失贞,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这个呆子,不懂吗?”他说的中肯,又是铿锵有力。 “只是我麽?”顾沧怡心中又升腾异样的情愫,多少年来,终於有这麽一个人承认自己了麽?不在意过往,不在意家世,只是在意他这个人...... 他想对他笑的自然,可是脸上只有湿热流淌下来,不受控制...... “唉唉......”风解忧摇头,“你可是男的啊,怎麽动不动就流泪!” 倾身帮著可怜兮兮的人抹去泪痕。 粗糙的指腹轻柔抚过他的面颊,顾沧怡只觉的酥麻的异样感从他触过的地方一圈一圈地蔓延开来。 “是啊,江湖人都该是流血不流泪的...”他也羞赧地胡乱擦去泪珠,自嘲的笑笑,“我竟是太软弱了!” “......”风解忧见他有意避让自己的亲昵,也是不语,盯住远处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天,快黑了。 解忧。” 沧怡轻呼著这个忽然凝视不语的人,提醒他时间已经不早。 “哦?时间这麽快吗?想是我俩过分投机了,才不觉时间飞逝。” 他笑得光华灼目,一坛幽泉竟像活水一般深深吸引著对方的视线,“今日该是好好歇息,明日上路後,便是直到蜀洲了。” “嗯。” 拍拍身上的尘土,再一瞥刚才还是光华四溢的西方天际,现在除了微暗的昏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席卷。 风也是逐渐透著凉意。 那一刻的红花摇曳,或许......就此烙在脑中了罢。 “上马!”依旧是初见的潇洒不羁,在风中青丝缠绕著锻带飞舞,顾沧怡诧异的发现,自己面对他已经不能再平心静气,胸中一浪高过一浪的涌动逼得自己胸口发疼。 但是脸上依旧不能装作在意,仍旧是波澜不惊。 他对自己说,莫要如此心浮气躁!怎能失了方寸! 被风解忧轻轻一提,上马。 依旧是坐在他的前面。 身後传来的热度,瞬时让沧怡不自在地轻颤。 “今日的发现......只是那沧海一粟,真正的胜景...沧怡怕是没有见识过。” 背後的人驾马,徜徉在驿道。 “惭愧...我足不出户,从不知天下事......”沧怡只是低头。 “呵呵呵!有机会,光复天山派,到了天山上,那山中胜景定会比这闲野小趣来得慑人心魄。” “咦?到时......我还是可以跟你们去天山麽?我,并不是贵派弟子。” “你这人,我该是怎麽说你。” 腾出一手,用指尖轻戳著面前这个不开窍的脑门,“我向来不忌繁文缛节的,何况到时你便是天山掌门的入幕之宾,又有何不妥?” “嗯,嗯。” 沧怡呆呆点头,为什麽每次自己小心谨慎的言行到他眼中都成了笑话了。 “沧怡......你这人,可真让人惊讶,明明是普通的身子骨,却隐藏著让人猜不透的东西。” 字字掷地有声。 “啊?”斜过头仰面,正对上他俯视自己的视线,顾沧怡又吓得缩回放肆的眼光。 “呵呵。” 风解忧也是尴尬的笑著,两个人之间的气流似乎旖旎过分。 “那麽,我就等著去天山圣地的那一天了。” 装作毫不在意地笑著,些许颤抖。 好近,刚才两人的脸差点就要撞在一起,若不是自己立刻回头,会不会自己的心志就这样被他的眸子吸了进去? “若是真有那一日,便是最好......彦亭也会高兴。” “彦亭...他...似乎十分儒慕你啊,时常将解忧师兄挂於嘴边。” 沧怡不知怎地也提到了苏彦亭。 “他麽。 他是最小的师弟,教派内大都十分疼爱他。” 说得似轻描淡写,他对彦亭果真只是师兄弟情谊麽? 沧怡又开始妄自揣度,看彦亭的样子似乎不像,但是若非当成兄长,两个男子又可能产生何种眷恋......啊呀,又是多虑,他们的事与我何干,只是随行,总有一日,会分手的。 “......”会分手的,想及至此又是呆滞了,真是舍不得这份不易的情谊,虽然掺杂著不解的情愫,但是这种......友情...以後还会再有吗?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吧!”风解忧拉紧马缰,一蹬腿,飞驰疾走。 “......”自己难道真的有些心胸狭隘?只想这个人的关心只对著我一人,这样的柔声低诉只有自己能听到,想到苏彦亭於风解忧刚到苏府时的胶著,那样的亲密无间,让自己心里不是滋味。 啊!真是可悲的自私,自己算是什麽?不过是他们闯荡江湖中的一个过客。 他,又怎麽会对约禾乇鹉亍U媸翘靶牟蛔恪?BR> “吁~”他又喝住马的脚步,就这样停滞在途中。 “怎麽了?” “你...到底又什麽心事重重?刚到苏府,可不是这番模样。 带你出来,竟是错了吗?”顶上传来略带怒气的疑问。 “沧怡惶恐!没有...没有...只是...突然收到你们如此的礼遇,我有些受宠若惊啊!”他只能随便搪塞,心里却是在叫嚣著,我只是不知如何平覆这不懂的纷乱之心。 “苏府第一次此见你,是那麽灵动生气,现在竟然处处顾虑......还是那个我喜爱的顾沧怡麽?” “喜...喜爱?解忧?”沧怡全身一僵,从头到脚的麻痹感与窒息。 “......聪明如斯,应该知道我坚持带你出府是有私心的吧?” 是啊,小仆众多,为何单单是顾沧怡?虽自己会咬文嚼字,但是同样才华的人,府外不知有多少,他为何偏偏带上自己? “不是因为我和彦亭的交情麽?” “......”一手直直揽住面前窄瘦的肩膀,拥入怀中:“你会不知道,我喜欢你麽?” 他的一句话就在耳边拂过,枣红马前坐的青年就此愣住了。 “兄弟的......朋友的?”薄唇翕合著,继而狠狠用牙咬住战栗不止的下唇,心...快跳出胸膛了! “你说呢?”戏谑的笑挂在了俊美的脸上,他从後方看这人红到脖子下方的样子甚是可爱。 顿时,往前一探...... 第七章 当我感觉到後方传来的紧窒压迫感时,一侧的面颊已经被一个濡湿柔软的东西触碰到了。 “解忧?解忧?!”我实在是错愕,这,这种事,该是发生在两个男子身上的麽?刹那间,只觉得浑身发软,头脑昏沈,直直想著栽倒下马。 “呵呵呵......”他只是从身後传来戏谑的笑,想是一脸的恶作剧得逞。 “不要再戏弄我了......”双手紧紧攒住衣摆一角,脸上蒸腾著燥热,我只是嗫嚅。 他不语,只是一臂收在我腰间,越收越紧,我愈发地害怕起来,他生气了?气我不解风情?还是面皮太薄? “你以为......亲你抱你...是戏弄吗?” “......”我瞪大双眼,也不敢扭头。 思忖著...他究竟在说什麽?! “顾沧怡...你真的感觉不到吗?”他倏地两臂一收,将我搂在胸口。 我能感受到耳边的热度,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如我想的......他的怀里,很温暖。 “两个男人......是不可以这麽亲密的。” 我微微蠕动著,想要摆脱这突来的窘境。 可是,身体不受指使般地倒著,贪婪地享受著这从来没有过的温暖。 多一分一刻也好。 “听我说,沧怡...这个世上有很多东西...是常理不能够解释的...”他弯下腰,在我耳边轻诉。 “......”我的脸更红,浑身的血液估计已经冲上头顶了。 胸口难道是因为血气不够而痛?不!我是在自欺欺人......一直在逃避的这份悸动...是我最不该拥有的东西......可是...它在滋长,在冲破束缚... “我的恩师...风似海...正是为了心爱之人,毅然放弃唾手可得的江湖地位,隐归山林...” “上代的...风掌门...”那个如仙如砥的飘逸男子?似乎又回忆起些许他的记忆。 儿时,带走彦亭的那个眼神深邃的人...竟也是逃不出情吗? “他的恋人...就是魔教的上代教主...一个男子...”一字一句楔入我心,江湖中还有这样一段曲折离奇的事麽? 见我定定发呆,他又是吃吃笑著,一手不正经地抚上我胸口,热度随著掌心散开,我一个激颤:“你说这些...和你现在...的轻佻...有关系麽?” “我喜欢顾沧怡,情人的...喜欢。” “什麽?”妄图挣脱他臂膀的双手不再乱拨弄,一句话如同轰雷一样炸在我耳边,心里百味掺杂...... “风解忧...第一次入苏府,见到这麽一个有趣的人,就喜欢上了。” 他所说的好像异常轻松,只是承受的人,心里沈甸甸的,不知所措。 不要再说了,我不能再被你的笑蛊惑住了。 “你的笑话...并不好笑...”我突然回了一句,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僵。 风解忧,或许是此景动人,缭乱了你的心弦;或许是你江湖人,只羡儿女情长...我只是个孤儿...我什麽都不能给你。 “笑话...若是你真认为这只是我这游侠无聊的笑谈,你尽可以转过身来,看著我!” “......”我不敢,我的心会出卖我......结束这无谓的冗谈吧...我没有彦亭般娇巧讨喜,我身份低微,我...背景不堪... “不敢回头了麽?”怒气徐徐散开,我感到压力。 “风解忧...红尘路上我俩只是过客...就这样默默相知,曲终人便散,不好麽?” “你又在犹豫什麽?!”他一把捏住我的下颚,粗鲁地转过我的头,如炬的目光让我生惧。 这个人,怎会有这样的霸气?他不是一向懂得收敛性情,温文尔雅的吗?为何,在我面前... “......”我心虚地垂下眼睑,就怕再被他说动。 你是天山未来的希望,怎麽可以堕入这万劫不复中?我没有魔教教主的地位,没有他的能力,不能像他一般可以守护自己的感情...一但答应了你...便是毁了你... “红尘路上,我只要你作陪...”温柔的眸子直直锁住我的视线,不让我再逃避,他的手指亦是在反复摩梭著我的唇。 天已经完全黑了...驿道上只有我两人的时间在停滞。 “我会成为你的累赘...不会武功,不会心计...”双手不知何时已经被他紧握在掌中,逃不掉了。 “我会保护你...天山光复...我俩隐居天山...如何...”不知不觉,他的脸渐渐逼近,唇齿间的鼻息粗重而又煽情,我紧张得扭转过头。 心跳,止不住的快速......似乎要蹦出喉咙才好。 在我听见他叹息一声时,又策马开始狂奔,彦亭该是等急了吧?! 怪异的氛围始终萦绕著,眼见他拴好马,又笑著接近我,我的脸又不争气地绯红。 “沧怡...脸这麽红,若非得了风寒?”他调笑著,俨然像无事发生一般。 “你!我......”一时气急,又被戏耍了。 “沧怡真是可爱的紧,让我愈发心疼...”又是搂抱,我惊恐地四处望,不要有人发现才好。 “我是男子...什麽可爱...彦亭才可爱...” “我只是喜欢你...哪怕你是块石头,也是可爱...”此人怎麽一夜之间变得嘴甜舌滑?以前都是假装的正经麽? 见我又陷入沈思,他宠溺地戳我脑门:“你呵,满腹的心思都喜欢一个人藏在肚子里,但是脸上又是表情万变,当时,我就是被你这呆傻的样子给迷惑住的。” “不是才说我是石头麽...又说我表情多变?”我皱眉。 “你是顽石,我便是水了,一天一天将你的僵硬外表破开,露出你的心来。” 他说得一字一顿,我在他眼中看出,他的决心。 “快走,彦亭要发火了。 他是少爷,我可担当不起。” 突然我停住脚步,仰头望天,“月亮,真亮啊...有些眼酸呢...” 怔怔揉开那片让视线模糊的水雾。 “......”他俯下头,那一瞬间,眼中只有这张俊容...还有皎洁的明月。 ...... “解忧...我也喜欢你...” “嗯。 我早知道。” 夜色深重,但是月光下,仍看得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是彦亭。 “师兄...去了什麽地方...让我等了大半日!”似嗔似怨的美眸波光粼粼,在白光之下无比动人,他什麽时候在人面前流露过这种表情?! “呵呵呵,我教他骑马,哪怕以後他一人独自闯荡,也不用犯愁了。” 风解忧只是摸著彦亭的头,我心中扯出一抹酸涩。 我们这种不合伦理的感情...竟是连彦亭也是不能诉说的。 “嗯。” 见彦亭不信的看著我的表示,我勉强地笑著点头。 “想是一天饥肠辘辘,我们去用晚膳吧!”风解忧依旧意气风发,一天的劳顿似乎没有折耗他多少体力似的。 突然间想到那时两人的荒唐举动不由又是面色潮红,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唇,上面还残留著他的...味道。 “咦?沧怡!还不跟上?骑马骑傻了吗?”彦亭从解忧臂弯里挣出了脑袋,调笑著。 “啊!来了!”有些心虚地回避著他的注视,我快步走进客栈。 “唉...掌门师兄倒是极偏爱你的。” 彦亭眯著眼睛,用筷子有意无意地戳著面前的馒头。 “是麽?”我看著与另一桌熟识的人寒暄的解忧。 “你知道吗?”彦亭凑过来,“这次出行...带你出来,可都是他的主意。” “咯!”心中一沈,彦亭...不希望我随他们一起吗? “我是随意啦...反正...多一人,少一人...都与我无关...只要...没人抢走我的师兄...”狡黠的眼光一闪。 我的心又开始摇摆不定,他果然也是对解忧有好感的。 怔怔想著心事,抬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那个人,对自己戏谑地笑著,赶紧又低下头...这可如何是好,与他这种性格多变不定的人在一起,我迟早也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转脸偷偷看著彦亭,他也是痴迷地盯著自己的师兄。 这场纠葛是逃不掉了。 那日晚上,解忧似乎与彦亭秉烛夜谈了许久。 从来对别人的事都是漠不关心的我,那一刻竟有加入他们的冲动。 好在蒙上了被子,最後由於劳累而沈入梦乡。 但是梦境中也是摆脱不了阴霾,内心对彦亭的愧疚无法用语言表达。 第一次知道人性终是自私的,有些东西绝对与别人无法同享。 第二日开始便是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路,我在彦亭不善的眼色下,依旧被解忧拉上同一匹马,疾驰在官道上。 到了蜀洲的莲都,便与他好好谈谈吧。 这个苏家和我竟是千丝万缕牵扯不断了,上一辈的错综这次又是落到我们身上了麽? 莲都城里人潮络绎不绝,各色商务也是一片繁华经营。 二日一夜,露宿林间的苦楚,似乎也被眼前大城市的胜景给冲淡了。 “不愧是中原的中枢...往来各色人物。” 解忧也是在啧啧赞叹。 “师兄!那人!你看是金黄色的头发,好生奇怪!”彦亭像小孩子般好奇无知,指著一个路人惊异地叫闹。 “休要无礼!”风解忧只是用眼神喝住他不适侠士的举动。 彦亭扁扁嘴,喃喃自语著。 “那是外族的商人吧?”我问道。 “嗯,两年前,我与...先掌门就曾经见过这些异族的商贩...不足稀奇。” 他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我红了脸。 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他任何的话都能让自己脸红,又不是思春的少女,真是面皮薄得让自己生厌。 “沧怡自然是有时间通读万卷...哪像我,从小只知习武...若是不上天山,我定也是满腹经纶的了。” 彦亭抱怨。 “你若不上天山,又如何会认得我?何以到莲都来谋事?”只是一句,就让彦亭吃鳖地闷下头去。 我也是暗笑。 却又被彦亭狠狠瞪了一记。 三人这就找到一家远比驿站的那家豪华上数倍的客栈停歇了下来。 “大会在即...”解忧轻啜一口茶水,皱眉。 这里的茶水确实槽糕的很。 “师兄,你说他们之言可以信麽?”苏彦亭闪烁其辞。 “所以我们此次除了复辟大任,也是来窥探这剑重出江湖的究竟。” “......”我插不上口,只是默默听著。 那把剑...这麽受人瞩目啊! “沧怡。” 他突然开口,拉回我的神游。 “什麽?” “今日...我与彦亭有些要事,你去为我们准备些必需怎样?” “伤药...还有一些...茶叶...”他果然不习惯这苦涩的茶水。 “好。” 我能做的也只是这些而已了。 结果他手中配置的各位药材名称,我问:“碧螺春吗?” “随意!”他回以微笑,“不过这里可是莲都...你不要走失才好。” “呃,沧怡不会犯下这种错误的。” 刚说完,又发现彦亭投来一个愤恨的目光,我又哪里得罪这个少爷了? “哈哈哈...彦亭他可是迷途高手,那夜之所以没有出来找寻我们,在驿站干等,恐怕也是惧怕自己会迷路。” 风解忧凑上我的脸,热气呵呵地蒸腾上我的耳廓,又是脸红。 “掌门师兄!”彦亭更是气鼓鼓的,果真还是烂漫的少年。 “等我...”这句轻喃,只是用我能听到的音量诉说。 他不说“等我们”,而是说“等我”? 当我不可置信地望著他时,已经抽身走向大门。 “我们会早去早回。” 门掩上了,寝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有些失落。 我看著手中的笔墨,振作一下精神。 既然是随他们来了,一点小事总是可以圆满完成的。 日头正是高升,有些刺目,我眯著眼睛左顾右盼找寻著目标。 先去药房吧。 暗自打定主意,往街市方向行去。 第八章 “......”顾沧怡也是有些疑虑,那个掌柜神色似乎有些怪异。 自己不过是遵照风解忧的配方抓了些药,只是一些分门别类的药粉,并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看他一脸担忧...若非是难得见到的良方配材,以至於惊讶了些? “这位公子...走好。” 掌柜的眼神依旧是闪烁不定,最终,还是将一大包药交付在他手上。 “嗯,多谢掌柜的。” 第一次有人称呼自己为公子,顾沧怡的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自从苏一走後,连名带姓地被人叫得熟络了,突然被人尊称,倒有些不适应。 接下来便是去茶庄买些许茶丝。 他心中只顾想著要做的事,走到街市一侧,却怔怔发呆,茶叶不比药材,需要找一家老字号的才可靠吧? “这位...姑娘,请问这里的老字号茶庄在何处?”沧怡紧张不已,只是背影看去以为是一位公子,没想到回过头来竟然白纱蒙面,若非哪家的小姐,谁会出门配纱? 只怪自己没头没脑,撞上了人家姑娘家就开口问......真是失礼。 “随我来。” 那女子似夜莺啼鸣婉转,涓涓溪流柔滑的声线倒是别具一格,沧怡不由为此人的大度而微微赞叹,不拘小节的个性也昭示她并非一般女子。 一个大男人跟著姑娘走竟是有些别扭,从路上过往的人也是纷纷耳语著,这回又是做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了,只希望不会给他们惹来无谓的麻烦。 走到支路上,面前的翩翩身姿突然停住了。 “老板,三两莲蕊。” 她突然悠悠开口,面对著他们的正是一间茶楼。 “茶楼?”自己并非来茗茶,沧怡有些迟疑地走到柜台跟前。 “这位公子可是第一次来『茗绿堂』啊?”微笑的掌柜一面为那位姑娘包著茶丝,一面与他攀谈。 “是,是啊。” 原来这是一家兼卖茶叶的茶楼啊。 未想到在这中原,也会有这麽一方儒雅之地。 原以为出了江南,便是打杀的江湖了。 看来自己又是胡乱臆断,误断是非。 “公子,我们这里可是莲都城里最最老字号的品茶处了,前店後坊,仅此一家。” 老板依旧笑得开怀,脸上的纹路都在跳跃著,“请问公子要些什麽茶?” “碧螺春有麽?”他怯怯问道。 转脸发现刚才那个领路的姑娘似乎已经无声离开了。 自己还没有言谢... “自然有的。” 掌柜的手脚麻利,一下子抓到一些茶丝,过了秤,又利索地用纸包了起来。 顾沧怡接过包付了标牌上的银两,仍是支吾著不愿离开。 “公子?”掌柜的问道。 “那个...刚才那位熟客...口中所说的莲蕊...是什麽茶啊?”似乎是从未听说过的新茶名,不知道解忧会不会乐意品尝。 “那个...那个是莲都的特产,莲子晒干与其他新茶一起炒制,渡上茶香,最後筛去茶丝,独留莲子细绒,便是这里的莲蕊香茗了。” 掌柜的大度地介绍著。 “那麽...可否再与我抓些?”沧怡略有好奇。 “只是...”掌柜的却是面露难色。 “难道有什麽不妥?”银两是不愁,难道是非熟人不卖。 自己确实听说过江湖上性情怪异者甚多,刚才那个女子也算得上是了,这个掌柜却也不像啊! “公子误会,只是,这茶不比普通的茶,仅是每年莲谢,方可采得一些。 虽比不上贡品上等茶,却在这里也是供不应求的。 方才的刚才熟客已是买走了最後的三两,本店已经没有莲蕊了。” “咦?那麽其他店里还有麽?” “公子说笑...本店『茗绿堂』是莲都惟一一家加工莲子茶的作坊,祖传的手艺,非一般店可及。” “就是...已经没有多余了麽?”沧怡怏怏地低下头,竟是晚了那麽一步。 “公子外地来也是不易...不如你上前追一追,或许可以让他让出些许,说不定。” 掌柜见他一脸失落,也是好心提议。 “是啊!”沧怡一瞬被点拨明朗,对掌柜报以诚挚的微笑,“多谢掌柜的,祝你生意兴隆!” “呃...承你吉言!”掌柜目送著青年离开,只是喃喃,“不知他那性子,会不会让手呢?” 未想到那位姑娘倒是脚力非常,不过是和掌柜寒暄几句,她已经从这闹市消失了踪影。 糊里糊涂地从街头一路小跑至街尾,想想普天之下,为了几两茶叶而大汗淋漓的人应该只有他这个怪人了吧? 但是一想到风解忧能够品上香茗,由衷赞美自己两句,不由嘴角又浮上一丝微笑。 或许彦亭也会喜欢这种土产,那便是更好了。 顾沧怡任凭汗流不止,依旧找著那抹月白身影。 想她一个小姐,会为了茶而自己出门买麽?身旁还没有脚夫...实在也是不合常理,难道这里的习俗和平江府相差如此之多? 一路歇歇走走,至街市另一侧临近驳岸,他忽然眼前一亮。 “前面的那位姑娘,等一下!”索性直接跑步过去,已经是气喘如牛了。 “......”那抹身影只是一僵,回过头来。 “呼...”顾沧怡略微顺了顺粗糙的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何人?!”身边另有一婀娜身姿,竟是一个绝色女子,见她搀扶著主子欲往船上走。 可想,这丫鬟尚如此姿色,那面纱下该是何等美貌?! “在下唐突...我...在下只是来感谢姑娘刚才的带路之恩。” “姑娘?”面纱下的樱口轻轻念著。 “呃...那个...”紧张,紧张占据著他整个人,第一次见面就对人有所求,人家姑娘不会误会自己有什麽不良动机吧?不知不觉,双腿都有些微颤。 “噗哧...”一笑倾城...边上那位女子竟是笑得格外灿烂...丝毫不在意自己在大庭下的举止言行。 “呃...”似乎自己还没有开口,怎麽已经笑开了,自己更难启齿了。 沧怡只顾面上潮红,一时支愣著。 “公子...他称你为‘姑娘’呢!”女子又是调笑一声。 “......三思,笑够了?”低低的嗓音带著愠怒。 “啊?”顾沧怡一头冷汗,自己怎麽眼拙到这个程度?将一个公子误认为姑娘家。 再细看面前的人,轻盈纤丽,盈盈弱弱的娇柔模样,怎麽会是个公子? “你追上我家公子难道就是为了感谢之意?”一边的女子大约十七八岁样子,若不是一张利嘴,也是个难得一见的颜如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呃...也不尽然...我...”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沧怡暗想著,一个大男人大白天的戴什麽面纱,若不是有隐疾,就是有怪癖。 外面的世界真是令人难以琢磨。 “你你你,你什麽啊!怎麽比我这个姑娘家还扭捏?你可知我们公子耽误一个时辰就要价多少?!” “三思!”白衣公子示意少女噤声。 “啊!”少女贝齿轻咬著粉红的下唇,翻个白眼,一副吃鳖的表情。 十分可爱。 “在下,在下只是想要问贵公子...讨要一些莲子茶...”要价?听错了麽? “莲子茶?”面纱下的人看不见表情,此时,沧怡心中的忐忑已经让他快透不过气来了。 “对,对的,是叫做莲蕊的茶。” 讷讷点头,双手紧张的摆在身後互绞著。 “咦?公子原来走失半刻又是去买茶啦?”少女插嘴,对著自家公子。 “是那个老板多事,告诉你问我要的麽?”纤指撩拨,轻轻掀起面纱,纱面固定在耳际发根的隐夹中。 “......”顾沧怡真真是看一个人看呆了。 不由揉一下眼睛。 此人该说是美丽?却又带著一分妩媚;若说是明豔,有带有半分邪魅。 他是个男子啊!瓜子脸上,一双乌黑明眸,杏眼不笑却似弯月,樱唇不润犹如丹朱,一袭青丝披肩,随意挽出的松散发髻上,斜入两支银钗。 肤白胜雪,纤姿摇曳。 白色罗纱更是衬得他灵动飘逸,不似凡人。 睫羽轻闪,秋波暗生。 这样的妙人儿,竟是不用猜测男女,实在是凡世的精灵了! 看见苏彦亭的人无不会赞他男生女相,样貌秀雅精致,偏向阴柔,但是和眼前这个抿唇不语根本猜不出性别的公子比较,就毫无女子气了。 而自己即使听到他的妙语,依旧称之“小姐”... 想到自己在这陌生公子面前如此失态,不由脸上又是热热的。 “喂,我家公子问话呢。” 姑娘的尖细声线让他从遐思中回魂。 “啊!我一同前来的好友也是爱茶之人,所以...此次到莲都,是想品评一番贵地的好茶。” “过莲都者,只有商、侠、客......难道你是来游山玩水的闲人麽?”公子柳眉略挑,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我......”江湖多险恶,沧怡考虑该是如何说圆滑,又不透露琐节。 “如何?”玉手摊开,上面正是托著那几两不知其味的茶叶。 顾沧怡真正觉得自己在为自己找麻烦,竟寻上了这样一个样貌惊人,气度却值得商榷的不凡人。 “我,我们是出来乍到的游客...请求公子分些莲蕊可好?”实在是不想再多生枝节(其实已经生了)。 “是麽?”杏眼微微眯起,嘴角上翘,一丝嘲意,“既是贵客,那便是舍与你些...三思,将茶丝分些给这位...你叫什麽?” “顾沧怡,沧海一粟的沧,怡人的怡。” “沧浪之水天上来?你与平江福地...有联系麽?” 沧怡一怔,如此狭小的地方,他也知道麽?真是人不可貌相。 “沧怡正是从平江府来...”沧怡点头,接过女子重新包上的茶。 小心翼翼地揣在怀中。 “......从天堂而来,对中原其他景色必是有所挑剔了...”公子低头,放下面纱,“走好。” “谢谢公子,我,我...”顾沧怡实在是曲解了他,这公子也是大度的人,自己却是左右闪烁其辞。 “真是个呆瓜,公子公子的叫个不停,你不知道我家公子是莲都花魁吗?应是尊称‘花魁大人’。” 姑娘又是有些不满。 “花...花魁?!”男的也能称作花魁吗?不对!不对!他,他竟是风月场中的人吗?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公子看见面前的青年脸色乎青乎白的,瞬间变幻无常,也是低声笑出声:“男子...才貌卓绝...依旧可以是花魁啊!” “啊啊啊?”沧怡不知这人竟有读心之术... “公子,这人好好笑哦!他难道不知今年莲都的花魁吗?”被叫做三思的女子又是笑得花枝乱颤,沧怡终於知道自己是孤陋寡闻。 “三思,想是顾公子乍到这里,不熟风情呢。” “确实...咦?”沧怡呆愣之际,肩上压来莫名的分量,耳廓一热。 “要知道,与莲都花魁会上一面可是难得...这位公子...今天你可是有幸一睹我真容呢......”公子在这川流不息的道上直接倚在沧怡身上,万种风情地吐呐著挑逗之语,“顾公子...可愿与我秉烛长谈?” “啊?!”青年连连後退,白衣公子只得离开倚靠。 似乎连那个聒噪的丫头都没有料到主子会突然这样轻佻,顾沧怡的惊讶更是不言而喻了。 怪不得一开始与他行走,招致如此多注目。 原来...大家都知晓这颠倒众生的身姿是莲都的花魁 。 这人也是怪异,一开始冷淡,现在又是戏谑不已...记忆里似乎有人也是如此性格变化甚为神速。 “解忧...”口中喃喃自语,出来这麽久,不能再多耽搁了。 连忙作揖言谢,“这位公子,今天自是感谢,如若有缘,定当回报。” “月葬花...”回报?真是俗套的说辞。 “什麽?” “吾名。” 翩翩身姿在淡笑声中步上泊船,沧怡心中一热。 “公子,待那人很特别呢。” “有麽?” “从未见你...主动示好某人...” “他很有趣啊!” “有趣?” “明明自称游山玩水,却是行色匆匆无心恋景;一身游侠打扮,却又像儒士般作揖行礼;还有他两腿外曲,想是长时骑马所至,试问,有哪个游客是策马游览河山?还有...我触过他身骨,没有武功...” 风华绝代的丽人,掀开竹帘,向岸上望去,捕捉那个已经快消逝的身影。 “公子?” “你说这个浑身上下都是矛盾的人...是不是很有趣呢?”一抹不知其意的微笑浮上脸庞,只是无人能察觉。 第九章 “月葬花?冷月残光葬落花?真是个凄楚的名字。” 我搔搔头,想著那公子绝美的笑,心中没有来由地涌上一丝落寞。 这个花魁与人们口耳相传的豔妓名伶竟是太多不同了。 下意识将手中两个纸包捏紧,赶紧加快脚步回客栈。 该是有人等急了吧? 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赶著,踏进客栈的们,却发现环绕著怪异的氛围。 原先冷落的底楼打尖处,不知何时坐满了客人。 看他们宿杀的阴霾缠绕,狠狠瞪视著过往的每个行人。 我几乎是双腿打颤地在注视中上了客房。 现在未到晚膳时,这些武林豪杰济济一堂,真是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双脚已经登上二楼,忍不住朝楼下一望。 掌柜的和小二也是战战兢兢,不敢造词,吆喝的声音都低矮了半截。 而我这一回头,又是招致几个眼利的几记眼刀,只觉得脖子发凉,我赶紧回了房。 心悸未平,直接坐在竹榻上歇息了一会儿。 忽想到自己该去他们那里一趟。 便首先敲开了解忧的房门。 他们似乎在商讨著大事,解忧脸上有些紧绷。 彦亭见到我有些欣喜。 “你可是回来了,让我好找!”彦亭呼出一口气,我心中涌上暖意。 “东西买来了?”解忧靠近过来,“出去了好久,难道是迷路了?” “没有...”我面上一红,还是缓些时候交给他,给他一个惊喜。 我右手递上了他需要的药材。 左手往身後躲藏著,紧紧攒著一小包莲蕊。 “想是贪恋沿街繁华了吧?从未见过这麽络绎不绝的人流,自然要好好玩转街市。” 彦亭坏笑著。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说笑?”解忧不知为何,脸上隐去了温柔,有些严肃。 “那个...楼下聚集了好多...侠客...究竟是...”我忍不住插了口。 “......”解忧与彦亭眼神交流著,仍然是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读懂的东西。 “沧怡,我们也下去吧!”解忧难得如此强硬,没有征求我的意见。 “可不可以...待会儿...下面的人...很可怕。” 毕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带著银剑利刃的侠客,我始终是平凡人,下去,也是吃不下饭的。 “你在说什麽呢?”彦亭又是不明的笑意挂在唇上,“我们正是要下去与各位江湖前辈打招呼啊!” “这也是江湖的规矩?”我诧异。 那些铁铮铮的硬汉,也是参加什麽武林大会的各路人马麽? “那是自然!”彦亭走了过来,“我们可是等你好久,再不下去,解忧就没有好脸色了。” 他在说什麽?我的脑子混乱成一片。 这不是他们江湖中人的聚会麽?和我又有什麽关系?这不是开玩笑吗?我怀疑的视线望向风解忧。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风解忧...不对劲。 他没有解释,没有回望,没有微笑...只是避开我的视线...径直走出门去。 “彦亭?他怎麽了?”我又问苏彦亭,他依旧浅淡一笑。 “顾沧怡......天山派的所有同僚,都在等著你呢!”冷冷的回应刺得我心惊。 不解,不明,不懂。 楼下的都是天山派的麽?所有天山派别的?不是武林其他教派的?在我渴望理清脑中纷杂的头绪时,一手被苏彦亭狠狠抓住。 “好痛!彦亭!这是做什麽?”他的手指如同钢爪利器掐著我的皮肉,容不得我挣脱。 “只是...怕你再不见踪影。” 他的脸上失去了笑,拖著我,走出了寝室。 “这...这又是为何?!”心中有些恐惧,这样的苏彦亭,不是那个只知调笑的少爷;那样的风解忧,也不是那个温柔的侠士。 他们好生奇怪! “觉得奇怪麽?”他冷嗤出声,“我也是觉得,让你这样身份的人能出席我们天山派的聚会是有些奇怪呢!” 他身子虽比我孱弱,但毕竟是练过多年武艺。 硬是将我从房中拽出,拉到了门外的木梯围栏边。 往下一望,解忧正站於几十双锐目之下。 以一敌众的气韵,丝毫不见弱势。 彦亭亦是有些紧张,当对视上解忧的目光,便挺了挺腰杆,拉著我下楼。 这时我发现,店门,已经闭合。 店家,也不知躲到何处了。 这场面,该是我要面对的吗?我...顾沧怡...何德何能,站在这些武林高人面前?好似有些眉目,又似一头雾水。 待面对解忧冰冷的目光时,我的心,也冷寂了。 各色衣著,各色年纪,各色的神情,只是在我和彦亭下楼的一刹那,连时间都静止了。 那一刻,我对自己说,安心,解忧与彦亭只是玩笑著将自己介绍给天山的同僚;安心,大家都是义气江湖之人,不会为难自己;安心,风解忧是最信任你,亦是你最信赖的人;安心...... 却见风解忧跨上前一步,站在中央,扫视一下众人,道:“此人...正是顾盼飞与花炼绝的儿子了。” 我的脸色刷地变白,顾盼飞...不就是我娘亲的闺名?那个花炼绝...又是谁?!谁是他们的儿子?! 我扭头,对上了苏彦亭侧探的目光,一丝肯定与一丝鄙夷。 “是...我麽?”手上微微沁出薄汗,左手的茶丝会不会被浸湿? 一瞬间,静谧无声。 这些人的目光都渐渐深邃难懂起来。 “顾沧怡,你就是这世上唯一知道殒日剑的人了!”风解忧这时才露出一抹笑,没有温度的,令我抑止不住战栗的笑。 “你们...怎会知道我...母亲的名字?”嘴唇有些颤动,我用牙咬住。 眼前的情景让我如同坠入云里雾里。 陌生的视线中,有兴奋有怀疑;熟悉的视线中有激动有冷漠。 我只知道,现在的风解忧不再是和自己一同踏赏落日红花的那个人。 手不觉一松,“啪!”,莲心的尸骨就这样散落在地上。 母亲临走前的最後那句话我记忆犹新: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涉足江湖,靠自己活下去。 人不是相互依存的个体麽?人不是要相互扶持著走到最後的麽?我总是在试图否定娘的谬误。 但是,最终,我败了。 当他的脸上带著冷峻面向我时,当他的双足践踏在散落一地的茶丝时,我感觉自己的胸口抽痛起来。 “你可知,为了确认你的生世,我们想尽办法套问你的话?”苏彦亭道。 我不知,我只是知道,有人与我策马驰骋,促膝冗谈。 “你可知,为了寻那魔剑,每每解忧与你独谈时,我都快掘地三尺?”仍是他在说道。 我不知,我只是知道,有人赞我聪颖善良,邀我同途。 原来,我在风花雪月时,有人在笑我是傻子; 原来,我那日的自报家门是帮了他们核对了身份; 原来,他那日轻佻抚触是为了搜我身上是否有线索; 原来,所谓的武林大会只是天山派自导自演的一幕闹剧; 原来,我相信了最不该相信的人...... “顾沧怡,你可知花炼绝是谁?”依旧是第一天认识的风解忧,那样的风尘飘逸,那样的波澜不惊。 “谁?你们不是说是我爹麽?”我浑浑噩噩著,妄图保持一分冷静。 但是,心中的喧嚣直直扑向头颅,让我再也无法思考。 “他,可是先代教主的左翼护法...若不是他偷去魔尊的绝世兵器,他也不会被魔教追杀至死!”众人听到此言也有些交相议论,传到我脑中竟绞成了“嗡嗡”一片。 “顾沧怡乃孤陋寡闻一介市井......并不知道什麽魔教的。” 我说的是事实,这个有名无实的爹,我可是不知道他的来历。 你们倒是比我还要清楚啊,该多谢你们提供了详尽的身家资料麽? “顾沧怡!你不要装作傻子!这殒日剑不在你身上,也不在你所居小筑内!定是被你爹藏在某个隐秘之地。 快说吧!免遭皮肉之苦!” 彦亭的声音还是如此悦耳,只是那狰狞的表情实在与他不相称。 我摇摇头:“我,确实没有听说过魔剑。” “风解忧!你对这余孽未免太过优柔,索性严惩後再让他招!” “不可,不可,魔教非池中之物,若是伤了他,以後招致其他教众报 复...” “老匹夫!未想你竟然贪生怕死!依我看!这天山一脉若真是对著这小子无法,不如直接交於我们散客!” 风解忧是该让天山归为一宗了。 我心中暗嘲,他所说的天山众徒分崩离析,竟是没有骗我。 面无表情,看著这些自诩的大侠争执著。 “掌门师兄...”苏彦亭面色有些难看,这样混乱的场面是他始料未及的。 只见风解忧神定自若,只是吼道:“都给我闭嘴!” 老的少的,突然被这麽宏亮的声音给震撼住,瞬时噤声,偶尔一两个人还在窃窃私语。 “若是有人不服我风解忧,定是可以出来单打独斗。 三年前,吾与你们约定之事,今日已经做到──查得殒日下落。” “但是,风掌门,当时,确实约定,得殒日者归为天山派掌门,统领所有教众。 今日你却是只领著一问三不知的男子,又有何意义?” “一闻三不知?各位省心了,我,会让他所知的,详尽托盘而出!” 那个熟悉的人露出让我陌生的表情,终於要用强的吗? 我猛然抬起头,若是真的难逃此劫,就让我明明白白斩断我们的过往罢。 “做什麽?”彦亭见我动作迅猛,下意识用力拗住我的双臂。 “落日下,你的话,都是假的吗?”视线直接射入他的眼睛。 “江湖人,原本就是尔虞我诈地苟延残喘,今天的朋友或许就是明日的敌人。 沧怡......你还真是单纯过了分。” 他无奈地扯出僵硬的微笑。 “是...麽...”也不知自己喃喃著什麽,突然发现自己总是喜欢活在幻想之中。 八岁之前,被人欺瞒不自知;二十岁,又被人当成闹剧中的木偶摆弄。 天山的胜景......恐是无缘再见了啊! “......”风解忧迟疑著,也不知在想什麽。 “那麽......你,从来没有喜欢过...顾沧怡麽?”抱著最後的希望,即使他要铲除我这魔教残余......只要让我知道......除了母亲,除了苏一,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曾经喜欢过我,这就足够了。 此言一出,教众唏嘘不已。 风解忧也是脸色深沈到了极点。 “顾沧怡!你这妖人!”一记耳光崔不及防地扇在脸上,我捂住脸,惊恐地望著苏彦亭。 “彦亭?”风解忧也是惊愕。 “自你那不知廉耻的娘嫁入我家,我的恨就一天没有少过!”他怒视著我的脸孔,双眼仿佛要射出利剑将我千刀万剐才好。 “你娘私通魔教之人,还能得到我爹垂爱,我娘却只能终日以泪洗面,最後郁郁而终。 也亏得你是个野种!不然,怕是你的福分要比我还要大了!” 彦亭的娘是因为抑郁而终的麽?怪不得苏老爷对彦亭百般疼爱,想是对他的愧疚。 “没有料到你这个妖人!竟然要勾引我掌门师兄,毁他声誉?!真是不知廉耻的人!”这麽恶毒的话是我儿时的玩伴口中传来的?我竟是怔怔说不出话来。 胸口的疼痛愈加厉害,仿佛心中盘踞著两条蛇在不停地挣扎,搅动。 “彦亭......”风解忧递上一个眼神,还是我不懂的。 苏彦亭停止了谩骂,一脚踢向我的双膝。 顿时两腿酸软,绵绵地跪在地上。 一地破碎的莲蕊,一地被蹂躏的心意...我咬著唇,抬起头:“死心吧,我从来没有听过什麽魔剑殒日!世上,从来没有!” “是麽?”风掌门的脸上浮上一抹诡秘的笑,将面庞凑近过来,在我耳边说道,“可不要让我下不得台面啊!沧怡。 真是什麽都不知道,你可就要受苦了。” 还是那张俊朗的脸啊。 我呆愣片刻,当臂上细碎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朵时,才发现,不知何时他捏紧了我的双臂。 而那曾经被他执起过,拉上骏马的手臂,再也抬起来了。 第十章 “折断手骨的滋味...很痛吧...想想当时我生父的痛吧......”风解忧的嘴角扬起的是残酷的笑,没有温度的,面对仇敌的笑。 “你的父亲?”顾沧怡跪坐在堂前,一脸茫然。 “他可是被你爹所赐,全身筋脉尽断而死呢。” 风解忧陷入童年的阴霾,全家的灭门,还有自己被压在尸堆下的侥幸逃生。 “花炼绝?” 风掌门只是轻蔑地瞥了面前的人一眼,站直腰杆,朗声道:“魔教无恶不做,十四年前灭了我全家,只因我父亲不愿为他们打造绝世好剑。 而那魔尊更是将视我如同己出的师父掳走!让天山一脉颜面无存!你说,我该不该对魔教的人痛下杀念?!” “与我何干?”沧怡只是转过头,盯著他的脸。 “你父亲偷盗了魔教圣剑出逃,所以......普天之下,只有你顾沧怡知道殒日剑的下落。” 此时,他的脸上竟是缓和了些,带著深思熟虑。 不再似那英朗侠客,而是一个心思缜密的策略者。 “沧怡...不知。”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的明示,自己都有些麻木了。 “看来,风掌门对这小子,竟是毫无办法咯?”在座的人士有所不满。 随著时间的拖延,大家都有一些沈不住气了。 苏彦亭波光一转,对风解忧耳语几句。 沧怡一怔。 “沧怡......若是不说,我可唯有一个下作的手段。” 彦亭道。 这自诩的正派名门,已经使出了多少不光明的手段了?沧怡只是想笑。 也只有自己这种没有见过市面的蠢人,才会被这小小的伎俩骗得失了策。 “你还能笑多久呢?”彦亭望著他逞能的笑,鼻中一嗤,微笑著,“我去苏府问你泉下的娘如何?你说,她会不会提供些线索呢?” “无耻!”沧怡咬牙,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从小的玩伴会说出这种灭绝人性的话。 竟然连墓穴都不放过! 见到他义愤填膺的模样,风解忧了然,迈上一步:“若是不想我们叨扰你娘在天之灵,还是说吧。” “要魔剑有何用?!”沧怡大声问道,“除暴安良?亦或是号令天下?!” “......”见他有了反应,众人顿时沸腾起来。 交头接耳者,摩拳擦掌者皆有。 “这,就是江湖的事了。” 风解忧笑得如沐春风,此回出行,终是有结果了。 “快说啊!”彦亭催促道。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梨由啊!这些,就是江湖人的本来面目吧?牛鬼蛇神不足惧,人心...才是最可怖的东西。 胃里翻腾著酸,涌到喉头,沧怡的脸色瞬间惨白。 “哇”地突出了黄水,这丑恶的......人心啊......什麽感情,什麽侠义!只有自己,是能够相信的。 看一眼这两个掩鼻退後的侠士,顾沧怡从心底开始笑著:“娘临终前,只是说......咳咳,魔教有残月宝刃......是一把可以协助至高武学的兵器。 至於它是不是你们所说的魔教圣剑...我就不知了。” “就这几句交代麽?顾沧怡!你可不要有什麽隐瞒。” “那剑似乎被先魔尊的儿子所拥有......我若是知道什麽宝剑下落,我早就可以将其高价出手,何苦在你苏府做这麽多年劳役?” “......”苏彦亭竟也是无话可驳,风解忧拍拍他的肩,让他平静下来。 曾几何时,那双手是搂住自己的,曾几何时,自以为那温柔是仅属於自己的......一切,比梦更快地破灭了。 “未想到,那个花裂月竟是有後人!近几年魔教似乎已经失去首脑,也是如同一盘散沙,不足畏惧......经他这麽说......” “掌门师兄?”彦亭有些猜不透他的打算。 “归并天山,只是迟早的事,看来武林又要有劫难。 我们还是先回天山,整顿好内务为首任。” “那他怎麽办?”指著几乎躺在污秽中,眼神空洞的人说道。 “拿去。” 风解忧看了那个似乎大受打击的青年一眼,道,“此事可大可小,除了天山教众,我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了。” 说著,他人如炬的目光射向客栈掌柜处。 那里探出的两颗头,顿时畏畏缩缩地收了回去。 “这是......顾沧怡......你又是自掘坟墓了呢!”彦亭皱眉,回避著那股污秽之气,狠狠掰开沧怡的嘴,将那包药喂了下去。 “呜......”这双素手,是他自视为兄弟的手,现在正抬起自己的下颚,将不知所谓的药粉灌进口中,“咳,咳,咳...” 吞咽得过快,呛得眼泪横飞,这些,果然不是伤药啊!竟没有问那掌柜,这是哪一味毒药呢,即是死了也是不明不白啊......顾沧怡咳著,笑著,叹著...二十年的人生,到此为止了麽? “不过是哑药,何必这麽伤神呢?”风解忧扔来一个怜悯的眼神,转身与那些同门交代著什麽。 苏彦亭则是在他身边笑得淡然,两个人,果然是很相衬的。 他心中想著。 戏,终幕散场了;戏子,看客,也络绎离去。 只有这个曾经的配角,倒在一边,任眼中细流无声地流下......这就是,他的江湖之行? “掌...掌柜的,这个废人,怎麽办?”偌大的客栈,转眼无人。 “笨蛋!没听大侠们说,他是魔教的余孽吗?快把他随便找个地方处理了!” 小二战战兢兢,上前,端详了那人一阵:“可是,他腿脚还是好的,到时候反抗怎麽办?” 掌柜的一个掌括,只打得小二头皮振颤:“你不会打断他的腿,再将他活埋了嘛?” “这可是犯法的啊!” “那麽。 你是要被大侠追杀?还是要王法?真是个酒囊饭袋!”掌柜拿过一根粗木,“拿去!此人死了,是武林的事,若是放了,就是我们的事了!” “对对对!还是掌柜的高瞻远瞩啊!”小二一味点头,接过了木棍。 “......”顾沧怡可以反抗,但他.....不想。 喉中火烧一样的灼热,每每倒吸进的气流更是让咽喉撕扯般剧痛。 双臂已经肿得不成形,仿佛被拆卸一半的部件,带著痛觉却又麻木不仁。 他只是躺著。 他只是在想,自己,还有活下去的价值吗? 白景归西山,碧华上迢迢, 今古何处尽,岁月随风飘。 ──莲都外郡百步碎,乱葬岗上...... 一灰衣男子头戴斗笠跪於一处不知名的坟冢前。 黑纱遮住了面目,不知他的表情是肃穆,还是哀怨。 “恩师......山下的红菊已是开得茂盛。” 粗嘎难听的残破之音是从这青年的人口中传出来的。 只见他将随行的布囊解开,捻出三四朵可爱小菊,握碎了撒在坟头。 这是他最後一次来祭拜师父了吧,当年,正是这个古怪的老头,将奄奄一息的自己拖回小筑,当著死马医治。 他行事怪异,禀性更是与常人不同。 救活他的要求,就是成为他的试验工具。 在自己学成他一半能力的时候,那个老头便在试毒之时一命呜呼了。 花白胡子的老者走得时候依旧是满脸惬意。 似乎永远不受世间束缚。 而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师父是何门何派的人,无名无姓,甚至连个墓碑都不能刻。 “师父......”青年低低呢喃著。 站起身,步履稳健地回到山下。 这些年,他靠著学到的医术,在山中挖寻好药原材,自己研磨制药。 给附近的村民带来极大福利。 因此,他也过得轻松惬意,仿佛又回到淳朴的少年时代,无忧无虑。 “顾大夫,前些日子真是多谢你了,那不孝子,终是捡了命回来。” 孟村的大娘,送来一篮子鸡蛋,旨在答谢这个青年。 青年摇摇手,示意不需要。 顾大夫的脾气古怪是村里人人皆知的,但是比上以前那个更为古怪的老头,他可是好上太多。 原先以为他是哑巴......时常不说话,要麽,捣鼓著药材;要麽在血红的花坛里徜徉。 後来发现,他只是不爱说话,声音哑哑的,想是受过重创的样子。 大家也就习惯了他的比划,或者是书写下来。 可是村中大多还是目不识丁的人,顾大夫只用那低低的沙哑的声音,勉强地交流著。 “唉,就知道,你是等这些蛋里破壳出小鸡来,你也是无动於衷的。” 大妈摇摇头,只得作罢。 真是个反常的青年,从没有将脸露出来。 有好事者曾说过他是在武林中受过重伤,面目溃烂,无法示人,也有人曾经看到过微风吹起面纱,他的白皙脖颈露出了一段,不似传说的那麽可怖。 唉,算了...自己也没有生个闺女,这样心地好的年轻人,做上丈母娘也是有福的。 青年望著大娘远去的身影,叹一口气。 若是自己母亲健在,一定也是 絮絮叨叨在身边叮咛吧......又是些微的鼻酸。 六年光阴如梭......竟是这样的快啊...... “这伤要静养十来天?!”血气方刚的青年一时失了矜持,在桌上狠狠砸了一拳。 只是那大夫只当他空气般存在,丝毫没有惧色,打开竹门,示意他已经可以离开了。 “顾大夫,可是......武林大会在即,我可是蜀山分派的得力干将,到时不能出席,可是有损我们教派威名!” 大夫只是摇头,面纱下的唇微微上翘。 干将?若是干将,还会到自己手下来医治外伤麽?何门何派不是自己有专属的医师。 “顾...啊呀...我...”两个身形相差无几的人,力量却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青年一时情急,将大夫推倒在墙边。 “噗...欶欶”宽大的斗笠帽檐打到墙上,歪倒在地上。 “你...是那个顾大夫?”青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地揉著眼。 面前的人面目完全不是传言的那样啊。 没有狰狞纠结的疤癞,只有......妖冶的容姿。 苍白的发丝,苍白的皮肤,一双淡金色的双眸正瞪视著自己。 原本只是俊逸的五官,因为诡异的色泽,被酝染得像是鬼魅一般让人惊豔。 孟氏青年吞咽了一下口水,看见这个人朝自己走来,从没有的压迫感,竟然让自己纹丝不动,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正是顾无忧......你知道为什麽我会变成这个样子麽?”邪肆的笑溢出嘴边, “因为,我是师父手下,第一个用剧毒泡制出来的活人......这个手套,还有这全身密不透风的衣衫,都是为了不让我身上的东西沾染到 你们。 明白了麽?” “......”这是顾无忧到孟村以来说过最多言语的一天,但是,知道这个骇俗秘密的青年并无任何的庆幸,他连忙爬将起来,头也不回地飞奔出这间诡异的诊所。 顾无忧看著他狼狈的背影再一次笑了,他捡起那顶斗笠,拍去上面的灰尘。 将它放於桌上,看来,自己该是离开孟村的时候了。 脱下那特制的丝绒手套,看著自己满是伤痕的手。 自己有毒,是无错,但是并不是浑身都是毒。 自己,只是体内带著毒。 在一百零八种剧毒溶液中生存的那几年,简直生不如死,,自己终究是活下来了。 现在,血液,汗液,五脏六腑,无一不渗透著剧毒。 外人只知自己是医师,又怎会知晓自己门前的红花正是研制的剧毒原料。 当初,如果没有恩师的救命之恩,就不会就不会有现在的顾无忧了。 所以,他一定要将他的医术与毒术传承於天下。 这是他老人家的遗愿。 也是自己交换性命的条件。 看著木桶中,自己的倒影。 他自己只能无奈地笑,这侵入的毒素,让他的毛发尽数褪去了光华色泽,连眼眸的颜色也是愈发浅淡,倒真真成了一个怪物了。 顾无忧啊,顾无忧,你在六年前可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副鬼样子?!一切又是托了谁的福啊? 第十一章 我是顾沧怡,我是顾无忧,究竟我是谁?我,只是世间的一粒浮尘。 莲都著实热闹起来,路上来去著各色打扮各个门派的侠客义士。 这一回,这里真正成了武林豪杰一聚的要地。 “一碗素面。” 我的脸依旧隐藏在黑纱下,任凭周遭三三两两的瞩目,习惯了,也就不在意了。 小二上前,接过递上的纸条,诧异的神色也是一闪而过。 毕竟阅人无数,江湖上无奇不有嘛!他亦是老练地动作,满脸堆笑地招呼我坐下。 眼角余光似乎看见了那掌柜的和小二絮絮叨叨了一阵。 我嗤之以鼻,哼。 依旧是这般畏首畏尾,趋炎附势的模样。 依旧是这景,依旧是这人......揭去头上的斗笠,看著刚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面,胃口大开。 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木筷,径自品尝了起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周围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尽是唏嘘不已。 恐是被我这鬼魅的样貌吓了一跳,再没有用膳的胃口了吧? “我看他这样貌该是比那花魁差不了些许吧?”粗鄙的夸赞,从身後的某一个角落传来。 一片哗然,仿佛热粥里搅进了不洁之物。 “倏......”大声吸进面条,只顾著果腹,我竟没有听清,那人在说什麽,可以引起这麽大的骚动。 纵使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应该也是不干我的事吧? “小哥,见你弱不经风的模样,倒似个娘们啊?”跌跌撞撞摇晃过来的男人带著满嘴酒气。 忽地倒在我身侧。 泼皮一般赖著不动了。 邪肆的眼神,在脸边上下穿梭,顿时胃中升腾起不适,我捂住嘴,侧过身反胃了一阵。 可惜了,这面,不知能不能消化。 “喂喂,云阔兄,这个美人儿不愿理睬你这粗人呢!”另一个败类打著酒嗝靠近,这个地方是待不下去了呢。 随手摸出一两碎银,扔到掌柜的台上,我收好筷子,抓起斗笠准备绕开两摊烂泥。 “这位小哥......开不得金口...莫非有难言之隐?”一只手倏地被鹰爪一般的糙手紧紧抓住。 我,看著自己的手...脱下手套的那只手。 “......”我只是冷笑,不语。 “两位客官,鄙店只是小本经营,受不起大侠的滋事啊。” 小二迫不及待地出来圆场。 两个壮汉丝毫不买他的帐,竟对著小二发起酒疯来。 “你是个什麽东西?!本大爷的事,论得到你来管辖?!”此言一处,周围人,也刹时变了脸色,这两个人不好惹。 有些人竟战战兢兢地已经跑出了是非之地。 “滚一边去!”另外一个壮汉,趁著酒性一把抓过小二衣襟,使力将他推开。 眼睁睁看著那个青年被甩飞到墙上,又滑落在地上。 众人大惊。 这两人也是练家子,仗著武功在这里无事生非呢。 “客官,可使不得!”掌柜的终於是待不住,出来解围。 却突然发现了店小二的不对劲。 我冷眼看著,和两个轻薄的人对峙了许久。 “啊,手!”小二的惨呼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只见他捧著自己的手,一脸痛楚。 十指尖上竟然现出了骇人的乌青色泽。 “喂,这是怎麽一回事?!”两个狂徒也是酒醒了一半,看著周围愈来愈多的指指点点,似乎众人都一致将矛头指向了他们二人。 “这这...我哪儿知道,不过就是碰了他一下,怎麽会成了这个鬼样子?!”两个壮汉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一人倏地松开了我的手。 “有人下了毒!”骚动不安盘旋在周围,人堆里甚至有暴躁的兄弟已经亮出明晃晃的武器。 光天化日,在这一家客栈打尖,怎会有这种蹊跷事? “掌柜的,好痛!”哀嚎连连之下,众人见那小二的手上皮肉竟然像煮熟的猪肉一般,一片片从骨上撕脱下来。 顿时两只手血肉模糊。 正当众人一惊一乍的同时,掌柜的又在鬼叫起来。 “有...妖人!邪教,一定是邪教的巫蛊之术!”他的一只手落得和小二一个下场。 “楚雷!这又是怎地?我们可是未触过掌柜的手!”两人的就看来是全醒了,我讪讪笑著,戴上手套,准备离开。 “看这银锭!”掌柜的一脸惨白,龇牙咧嘴地用嘴努一努,示意众人看那一锭异样的雪花银,黑色的腐蚀。 终是有些脑子,不至於不明不白屈死。 我无奈摇头。 作为奖励,还是救他一命。 拿出一方小纸,用烧好的炭精在上面写著:剧毒,砍臂以绝攻心。 无忧。 “是他!!”果不其然,大家都望向我这边来。 “我的手,也是触了那厮的写过的字条!掌柜的则是摸了他的银锭!”小二厉声惊叫,很是聒噪。 我笑著上前,那两个无礼之徒却是呆愣。 一人脸色煞白地望著自己开始泛出淡青色的手。 呀呀,真是不巧,赶了路,出了些薄汗,竟是把毒液都传到他们身上了,有些可惜。 战战兢兢看著我递上纸条,掌柜的两人也是面无血色,盯了我半晌。 想是怕了。 我笑道:“不巧,我身上带著毒性。” 破哑的音色让我自己也皱紧眉头,还是免开尊口好些。 “大侠!”那二人见纸上小字,只是冲到我面前跪下。 “......”我摇摇头,双手摊开,示意我可没有什麽解药之类的,你们只能自求多福。 我的手指直指著那小二已经渡上半臂的青黑,示意他快些动作。 他突然跳将起来,冲到那两个江湖人士面前:“侠士,助我断臂!” 有些目眩的那两个汉子吱愣了片刻,立刻面色不自然地举起括刀。 “卡喳!卡喳!”小二的手臂落下,一如那时,我断去的双腿。 “那...那我......”掌柜的原是被吓破了胆,看见不远处小二的惨状,不由激烈颤抖起来。 那血,如冲出囚锢的马,势如破竹。 而一边唤作楚雷云阔那两人,其中那个伸手触及我的那个,更是面色难看至极。 提著括刀,气势汹汹地过来。 “你这妖人!下手如此卑鄙恶毒。 竟是哪一个门派的?!报上名来!” “......”懒得与他们多纠缠,我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拔刀如何?看他战战兢兢的模样,竟是再不敢动我分毫。 角落里,小二的惨呼又让众人惊愕。 而那掌柜地再次过来,跪倒在我脚边:“大侠明示,若有得罪的地方,我可以弥补啊!” “弥补?”我一眉跳动起来。 这些势力之人算得上见风使舵的高手了。 一下子就把自己当作神来跪拜了麽? “今日遇上这晦气,吾等决不会善罢甘休!”一汉虽嘴硬,那手尖上隐约有了一些青色,他也是捂著那手惶恐之余流出豆大汗珠。 朝著这一撮堆或哀或求或愤的人望一眼,我顿时感到好笑。 哪一个时候,江湖上都是丑态众生。 从怀中摸索著... 掌柜的眼睛放光,看著我拿出一朵风干的红菊...鼻前嗅著,再浅浅笑著将它吞食下去。 苦涩的毒花......但是却是维持我毒身的良友。 再望向掌柜的失落的嘴脸,心里竟然涌起了快感。 而那壮汉恨的牙痒,提著凶器欲冲过来,周围人识趣让出道。 正当他行凶未遂时,另一个鬼哭狼嚎起来,掌柜的仿佛是不甘示弱。 卖力地迎合著痛呼起来。 他终於在一番取舍後,先退至同伴处,扬起了刀。 又是有人落残了啊!真是可惜。 “聒噪。” 我戴上斗笠,直走出门去,不再理会那些人。 事不管己的江湖义士们自然是很配合地放任我走人。 这个......自私又丑恶的世界,不会因为谁而改变一些哪! 不知不觉已是踱了半日。 在山间数年,行医的所攒的碎银终是有了花费的地方。 我看著手上的布帛,土色的粗布,仿佛看见某个时候,某个声影闪过。 是谁,穿著这样粗劣的衣料,在同样的街道上忙碌? 是谁,怀揣著美好的心愿,在这里等著自己的人生因为一人而改变?是谁,这麽单纯...... 摇摇头,甩开这不堪的思绪,我将那斗笠往街市尽头角落中一扔。 盘起长发,用布帛裹住。 一个怪异的盘头,竟像是苗疆的人了。 苦笑一声,继续行路。 天色早已黄昏,眼见夜色将至。 家家户户燃起了灯火。 每一处明火便是一户人家,每一盏油灯下都应该是不同人生境遇的人,围坐著。 或欢笑,或忧愁... 徜徉在这条不陌生却也不熟悉的街道,远眺民居外侧的护城湖。 那里也尽是星星点点微光闪耀著。 花舫也是游走在繁华中,上面的伶人花倌也是自有一番天地。 为了活下去,竭其所能地挣扎著...... 抬头望著已经黑下的天穹,只对著那冷月笑道:“只有你,是不会离弃我的。” 惊恐,疑惑,厌恶,嘲笑......这是在路人脸上读懂的东西。 我依旧泰然。 这些反应已经不会让我有一丝触动,我活著只是为了自己,仅此而已。 “......”一路抬头扩胸地走,下意识就来到了湖畔。 似曾相识的地方。 这里,究竟还有多少是残存在脑海中的。 歌舞升平,纸醉金迷,莲都的人很是会流连与这感观的旖旎梦幻中。 无非是用钱财买得一夜真心,伦理,情意,统统都是奢侈的浮夸,转瞬即逝的昙花!看不破的人,尽是一些傻瓜! 正欲转身回头,却听得一记中肯的男声:“无忧公子...我家公子久候多时。” 弯腰行礼的武生是谁? 我见他面目俊秀,动作刚劲,胡乱猜测著,现在花船上都是雇佣这麽不凡的保镖麽?且笑道:“若是我拒绝呢?” “二夜...还不请公子进来?!”一声娇吟,似流水沁心。 这该是男子的声音吧?这公子竟是神人啊!我只不过在这莲都搅和了一日,他便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 不由涌上一丝好奇。 “是。 公子请!”潇洒的动作,却是在逼著我进去。 我只能言听计从,谁让我不会武功,只能任人欺侮呢? 随他引领,一脚踏入船舱,一股幽香刺入鼻端。 我向来只问得药味,这檀香的味道确让我有些难受,皱眉。 “无忧公子闻不得浓香麽?来人,换下淡味的。” 主人端坐於珠帘後。 既是请我来,怎麽还摆著架子......我听到他低笑:“公子一定想著我为何会无故请你来船上?” 他却是不停在说,我也懒得多言,什麽时候才露出真容啊。 “早上听闻莲都的随来客栈,闯入一下毒高手。 竟是闻所未闻淬毒於无形的高人。 但是此公子不但鲜露尊容,还是不愿多开口的。” 他的声音懒懒的,却有蛊惑的韵味。 我听的也是浑身不自在。 “......”那个面无表情的青年,站在一边,僵直如假人。 我看著他,猜测怎样的主人,才配有这样的手下。 “这样吧。 若是公子愿和我小酌一宿,我也露出面容。 好麽?”他的提议倒是奇怪。 明明是想见我,还卖著关子,真是古怪的花倌。 对啊,哪有花倌是这样和客人讨价还价的啊? “看来无忧公子是默认了?”话都让你说尽了。 “呵呵呵,你倒是真的不喜言辞呢。” 一声似怨似嗔的灵音飘出,只听见珠帘“刷刷”被拨弄,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子,飘摇而出。 抬头望去,这张令人惊豔不已的脸孔,却是牵出了我记忆中的一张容颜。 “咦?你......”在他眼中,我同样发现了诧异之色。 似曾相识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浮游升腾。 故地遇旧识麽?我笑得凄楚。 只是,事过境迁,旧人不在了。 “顾...沧怡?”他用几乎怀疑的声音询问道。 枉若隔世的名字啊,他是在唤谁...... 第十二章 “回盟主,属下查实,今日确有一古怪男子在那客栈闹事。” “男子?”风解忧挑动眉尖。 江湖浩大,每日必会有些新出山的无名小辈为了扬名而生出事端。 却想,这样整条奉莲大街都在宣扬的人,竟是何等样的新人? “忧?”身侧玫色衣著的公子略有不满,这个盟主,竟然连江湖传言都如此正经当事。 “回盟主...此人自称无忧,样貌作为...都十分怪异,所用之毒也是来去无影,伤人於无形。” “毒?”他极力搜索著脑中尽可能相关的讯息,但似乎除了那个近些年开始在武林生事却行踪诡秘的教派,确实是找不出第二个喜用这卑劣手段的人了。 “一定是魔教中人。” 苏彦亭咬牙道。 “无忧......”风解忧细细品味这个陌生却让自己心绪不宁的名字 ,不知何时,连手上的茶水都快冷掉了。 “忧......”彦亭看著这人似有异常的心事,有些许担心。 他抿了抿薄唇,对著身前卑恭的手下说道,“派些人去调查这无忧公子的身家背景,以免此番武林大会被这些个浪人给扰乱了。” “是!”来者从容告退。 “忧......茶水已经凉了,我再来添些...”彦亭举起琉璃茶壶。 “呃......”风解忧这才慕然回神,愣愣道,“你竟是连这些下人的事都做了,真是愧对了你这谋事之职。” “现在的莲都不比以往,若是有人下毒害你...”苏彦亭面颊微红,却是欲言又止。 “你多虑了。” 风解忧擒著笑意道。 “忧,我看近日来你为这武林大会筹措之事伤神......不如这样......今日的琐事都交於他们去处理,我俩一同游湖如何?”苏彦亭的双眸忽现出难得的灵动神采。 “游湖?”那麽好兴致。 “嗯。 莲都的荷花据说乃天宫瑶池之物,神仙方可轻亵。 今日我们便去做一回神仙如何?”彦亭顿时笑开,撒娇似的拉住风解忧素灰的袖口。 “你又是哪里知道神仙的逍遥了?”面前的男子只是轻笑,这个师弟终究还是在私下里和以前一样孩子气。 “坐赏八月莲,把酒邀明月...更重要的是......陪著...你。” “咳咳...”难得看见风解忧的脸也会微红,他硬是装作沈著冷静的样子,说道,“江湖中闯荡...怎可淫浸与这些文人骚客的门道。” “江湖人就没有风花雪月,就不能把酒言欢了?”苏彦亭有些气恼,这个‘解忧’却是一点都不‘解风情’。 “那麽想要赏荷麽?”见到他一连颓败,终是软下心肠来。 “来莲都近半月,只是为公事。 一刻也不让你自己轻闲。 我也是为你著想,休息小憩,又不会妨碍正事!”俏公子赌气般撅起红唇。 “好好,依你一次便是了。 你这个盟主身边的谋事怎可如此爱动气,竟像个姑娘一般。” “我,我就是心眼如针尖!”他不满地对讪笑的人瞥去。 “好了,好了,莫要多争。 这些事上,我总是争不过你的。” 英姿不凡的一代武林盟主,就这样哄著身边的手下。 门口的侍卫听到置若罔闻,只是脸上布满红晕。 护城湖上,花舫漂泊。 题为“凝月舫”的一叶花舫,此时已经停滞在葱郁的荷叶中。 “原来是你。” 顾无忧只是轻笑,他还只当自己是当年的那个人麽,那个名字,却是六年前一个已死之人的。 “你......”媚态横生的伶人收敛起调笑,盯著眼前的人仔细端详著 。 这个人,除了颜面还有以前的影子,还有哪里像原来那个双目晶亮的青年。 这副样子,一脸死灰的白,透过头巾落下的寸缕长发也是苍白如华。 这人,六年前还是一个生动神采的青年啊!怎麽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身边该有个爱絮叨的姑娘吧......不在了麽?”无忧见他盯著自己发怔,只淡淡笑著。 “她麽?她是个闲不住的忙人呵......二夜,你在作甚?还不把好酒拿来。” 白衣公子转过头,嘱咐那个不发一语的手下。 “呃......无忧的喉部有疾,不宜饮酒。” 月葬花这才惊现,这个年轻人说出来的声音是如此嘶哑低沈,似乎喉咙中是卡著什麽东西,阻碍著言语。 “茶,便可。” 无奈地报以笑意。 “......”那个不言语的保镖,在一边开始利落的沏茶。 “那时一别,也未想过会有今日一聚吧。” 月葬花有些心喜,那时,他却是对这个人有了些许好奇,无奈身边琐事缠身,竟然忘记去寻这个人的踪迹。 难道是上天的刻意.....自己原先只是要见识一下那个众口相传的淬毒高手,竟是他?! 心中也是忐忑,不知道是欣喜多一些,还是惊愕更多一些。 “这人生起伏又是谁能预料......”顾无忧觉得说得太多,有些喉痛,端起放置在面前的茶盏,开始轻啜。 “这茶,就是莲蕊。 如何?”月葬花道。 见他心虚低沈,便已经猜出他这几年来定是横遭变故,才落得如此怪异样貌。 只是这邪魅的容颜...若自己没有猜错,一定和他的淬毒有关。 心下不由一紧。 “......”莲蕊,心底的某个不堪似乎蠢蠢欲动要浮上脑海。 他摇晃一下头,忙著转移话题,“月公子......几年来可好?” “你看呢?夜夜把酒言欢,歌舞升平...岂非是妙事?” “......过眼烟云...”无忧摇摇头。 “......你可是看清了很多沧桑?怎麽说出来的话像个看破红尘的和尚一般?”月葬花笑若桃花,眸若灿星,端著茶盏斜斜倚在软榻边,一脸慵懒,他想知道,眼前这个人,究竟是遭遇过什麽。 “不要揣度...我。” 无忧知道他在好奇自己的一切。 携著冰冷的破哑之声,一句话划清两人的界线。 “啧,未想小别几年,竟是物是人非。” 月葬花若有所指。 “……”无忧只怔怔地盯著自己喝过的茶杯,想著:这个东西该是讨要来呢,还是索性让它的主人扔掉它。 如月丽人见他总是心不在焉,顿时心中有些落寞。 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就此各怀著心事,不知揣测著什麽。 正当气氛凝固之际,舱外一人神色僵硬地对著那个清俊的保镖耳语几声。 唤作二夜的男子,右手提了提剑鞘。 依旧没有表情地迈向他的主子。 “……”无忧的视线也被吸引过来,只坐在一侧,看他们主仆二人打哑谜一般地眼神交流。 看来自己也应该告退。 “实在惶恐!只喝了一杯茶水,便要走了麽?难道是在下照顾不周?”月葬花先发制人,按住无忧想要撑起身子的臂腕。 顾无忧倒未曾想过他会突然触碰上来,下意识将手臂抽离他的钳制。 无忧是不懂了。 自己这个萍水相逢的人竟然被这公子如此器重麽?有客人临门都不让自己避嫌?太过友好……反倒让自己觉得反常。 “只是去会老友,拜会一面只需寒暄三两句,无忧公子……应该是不会介怀的吧?”月葬花笑得双眸含光,似乎将人的心脾照了个剔透。 真是个难懂的花伶。 无忧只得点点头,主人如此客气,他若是再回绝,岂不是太没有涵养。 “这人来头不小,虽称作知己,却也不能得罪。” 月葬花走至舱口垂帘,掀起一角,人就站在舱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念叨著,“是武林盟主阁下屈尊至此……” “风过无痕,孰人了恨……”无忧轻吟,身体瘫软下来,倚在蓬壁一侧。 月葬花竟是看著他的反应,思忖了一瞬,放下幕帘,摇曳生姿地走向船头。 顾无忧还是忍不住探出窗口。 那一抹熟悉的身姿刹时出现在另一艘大船船首,满眼含笑,踏过甲板,将月公子迎进自己的船舱。 身边的丹影,应该是那个恃宠而娇的人吧? 人,终是失不了心的。 心中只是蓦地抽搐,便在无形中昭示著,他还忘不掉自己的过去,看到那人能笑得如此随意,如此和煦,一如,当时对自己一样,浑身竟止不住的颤抖。 这个梦魇!这麽快就找上门来了麽?! 闯将进来的人有些狼狈。 只是微微战栗,看著二夜用含光闪闪的剑抵住下巴,他一脸惊惶。 “我,只是盟主渡船上的小厮!大侠,是你家主人让我来拿一把琴的。” 听琴?!不是只有几句寒暄麽?又被戏耍了一把。 无忧站起身。 二夜不语,收回剑。 回到内室。 不一刻,手上便托著一把檀木古琴。 就这样递给了那个小厮。 “可否……我来呈上?”无忧开口。 苍白无力的声音。 二夜眼中透出不解,而那个小厮则是满脸尴尬。 “这是我家主人的贵客。” 二夜终是对著那个小仆解了疑。 小厮木讷地朝著无忧干笑两声,依旧猜不透这人的用意。 但是又不好说什麽。 只得看著这执拗的陌生贵客,抬著琴,径自往武林盟主的船上走。 心中忐忑著,自己主子应该不会责骂自己吧?花魁的入幕之宾,也是有如此邪肆怪异的人麽?万一是邪魔歪道人士,自己引狼入室怎麽办?! 踏进大船,一步一步,慢慢向船内靠近。 “且慢!”雕花木门外守著的两人统一的黑衫,更衬得脸上深沈凶恶。 “他,他是代我送琴的人,月公子的手下。” 小厮硬生生咽下口水,在喉间咕嘟著。 心想,这局面可是自己能应付的麽? 一人仔细端详著这个面貌惨白的青年,另一人则拿著琴来去翻看,等到确认无忧身上貌似没有携带武器,而琴上也没有什麽端倪,只好怏怏放任他们进去。 无忧只是微微摇头。 这个武林盟主当著有多少快乐?日夜防范著明刀暗箭,即使在这微波不惊的湖上赏景,也一刻松不下防人之心。 “未想这‘风月舫’的侍者都是绝代风华。” 待他右脚刚迈进极大的舱厅,一声赞叹吟哦。 无忧顿觉,气流变得窒闷难耐了。 抬头望去,正中坐得端正的,依旧英姿勃发俊俏非凡。 赞叹之声却是从他身侧的妙人儿口中溢出的。 苏彦亭,六年不见依然娇俏如昔。 一个偏头,只见月葬花抬头凝望,眼中流转著诧异。 蓦地低头,无忧决不让自己的面容坦诚在这两人面前。 还没有到时候。 亏得苏彦亭也只是惊鸿一瞥,似乎把更多的注意都集中在了那把朴素的古琴上。 众人见著那进来的谦卑之人,低头将琴交於月公子,转而乖巧地立在一边。 月葬花将长发掠至身後,双臂微悬。 略微弯曲纤细玉指,那凝重低婉的琴音便如高山流水一般,从十指中泄了出来。 似柔水抚恤,沁人心脾。 如斯美人,对著月光寸影,湖畔莲姿,何其美不胜收的图画? 动情之人到了琴音感人之处,双手交握,目中只有对方的剪影。 顾无忧收入眼中。 脑中不由自主地浮出另一番旖旎──夕阳西下,两人默然对视,只对著大好河山印证天山之约。 多可笑的过去…… “好琴艺!”风解忧颔首,微笑著击掌。 乍一听还以为这位仁兄在赞叹“好情意”,无忧自嘲。 苏彦亭也是适时迎合:“就说莲都三绝,莲花莲蕊还有,就是莲湖上的花魁了吧?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 “在下琴艺不精,只是仰仗‘飞韵’,才得名声大躁啊!”月葬花笑得恬静。 “啊呀呀!竟然是那把琴!”苏彦亭瞪大翦水双眸,一脸惊愕,“怪不得问到阵阵幽香,原来是这把飞音韵香的琴所至!” “适才就闻到,似有似无的檀木香气,原来就是这曲中散出啊!确实妙不可言!”风解忧露出赞许之色。 无忧沈著头,笑得无声。 第十三章 “伶人的区区小伎俩罢了,只是为了博得客人一笑。” 月公子谦逊有礼,低头轻笑。 “这究竟如何暗藏玄机?!”苏彦亭俏皮地猛眨双眼,一脸新奇。 “……”风解忧向他看一眼,也是无奈摇摇头,不语。 “苏公子,你可曾注意‘飞韵’每一根弦端都套有银箍?它可不仅套住弦端装饰琴面……”月葬花一手捏起一个含有暗扣的箍圈,往桌上轻轻扣碰。 一些细细的粉末便被倒了出来。 “哦!是香粉麽?!”苏彦亭的脸上总是像孩子一般生动。 一边说著,便径自走到“飞韵”前,仔细端详起来。 看他跃跃欲试,似乎也想尝试抚弄一下香气四溢的妙琴。 秀长葱指一触到弦,妙音未出分毫,却听到一声奇怪的呜咽。 “彦亭?!”上座那人有些急躁,吼出声响後,也是软软的斜倚在榻上,“何人下毒?!” 听闻动响的众多手下,都涌进船舱,顷刻,这里竟有些拥挤。 “苏公子?!”月葬花见他趴倒在自己面前,眼神迷离,有一丝惊诧 。 立刻像想到什麽一般,视线投注在我身上。 我抬起脸,终是放肆一笑。 看著同样下场的那些“武林豪杰”众人。 “谁?你是何人?!”他的武功似乎更见长进,支持到现在还未有昏厥。 我倒是对他刮目相看。 短短六年,就忘记故友了麽?有些让人寒心哪! “为什麽?”若是这问题是他提出的,我只会嗤之以鼻。 但是这个月公子口中脱出疑问……我扬起眉尖,思忖著。 见我只是笑得云淡风轻,丝毫不想为他们解疑。 那武林盟主也是闭气调息,极力维持自己的清醒。 啊啊,这味“南柯一梦”只是让你会昏睡,不会让你们身体发肤受损的哟! “无忧公子,莫要为一己之私犯下大错。” 月公子却也是深藏不露啊!我冷眼而笑。 这琴弦上早已被我抹上药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最先被你吸入,可你却早加防范了麽? “你……为他们说话?”喉中咕哝出难听的声音,坐上双目未开,闭气运功的人也是眉头皱紧。 还没有记起老友?风盟主? “武林大会在即,江湖大业不可少他……”此风月场上的一介男欢,果然非泛泛之辈,这气度,这远虑,决不是这样身份的人应该有的。 师父说得没错,这个江湖,只有自己是惟一可信的。 只是意味深长看一眼那中了毒粉便没有再睁开双目的人。 再将视线调转到这个似敌非友的丽人脸上,我忽出一口气。 “月公子,我会了结我与他的恩怨,却不是现在。 他们只是昏睡而已。” 真是难听的声音。 “你是那初入江湖的毒公子无忧?!在下不知何处冒犯?!”那人倒是镇定自若,如若我狠下杀手,投下“红花”之粉,你,还能杵在这里逞口舌之快?!我闷闷又开始笑。 突然发现,回到这里真是有很多可笑的趣事呢。 那时,可曾想到,这个令人向往的江湖,其实只是一坛混水,自己怎麽会如此执迷呢?真真可笑。 “那茶杯被我触过,不能用了。” 我突然对著那月公子道,不去理会那人的询问。 月葬花有些讶异之色,突然在我背後拖住我的手,缠著布条的手。 “还能再与你月下畅谈麽?” 畅谈?我若是来挖心掏腹,你也会将自己的背景如实相告?我不信,更是不想。 扭过头,礼节性地笑一下,终究还是摇摇头。 至於他的眼中,会呈现什麽流光,我就不得知了。 这麽大的动静,那个保镖竟然没有冲过来护主呢!这是疏忽,亦或是对那公子的实力充分信任呢?啐!我去想它作甚?!自寻烦恼! 步出大舱,行至船侧,探身一望,果然是有逃生筏。 心中一喜,放下粗绳,跳上竹筏。 独自漂去。 这夜的恶作剧,竟是这麽容易就成功了,看来,武林大会,会更有趣。 “月某惭愧,那是在下的……朋友。” 月葬花致歉。 他,估计并没有承认自己是“朋友”吧? “……”风解忧脸色有些阴郁,堂堂武林盟主,如此容易就被个小辈近身迫害到,若是传了出去,定会遭来众教派耻笑。 “忧……”彦亭拉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冷落了客人。 “月公子不必在意,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子时常来找风某麻烦,这一个,算是运数高,利用你来……接近在下。” 风解忧依旧是愁眉不展,这个人,应该不会这麽简单。 “不过……月公子倒是稀奇,没有被那厮的毒粉给迷倒麽?”苏彦亭眼珠一转,直盯著月葬花细致魅惑的脸。 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伶人,也是个值得一查的人,冷静,沈著,又不畏毒,实在难懂。 “呵……”月葬花抱著“飞韵”只是欠身道,“在下的身体异於常人……小时候,在苗疆受过药王恩泽,不惧毒……” “苗疆?!”竟然是这麽错综的背景,苏彦亭挑挑秀眉。 “真是不可小觑!”风解忧叹息。 究竟是在说谁…… 花魁识趣告退,这次的会友,也是搞得乌烟瘴气。 自己也不可再久留了。 婷婷嫋嫋摇身回舫。 “忧……这个人……”苏彦亭欲言又止。 “当务之急,是要防范那毒公子,无忧。 此人纵是透著诡异,也是性格古怪所至,若与武林无争,就由他去吧。” 风解忧揉著眉尖的褶皱处,也是一脸疲乏。 只是想到,那人……在调息时开了口。 隐隐记得,那个悄然步入的人 ,似乎是低著头,不愿露出脸来。 一定就是他了。 看那身形,瘦弱,有些病态,不知什麽原因,心中陡然一缩。 “忧,是我不好……擅自决定,赏什麽莲的……”苏彦亭眸中蒸腾出湿气,盯著不发一言的风解忧。 “……”英俊如昔的男子用右臂搂住这个深深自责的人,叹息,“邀请月葬花亦是我的主意,你不用内疚……而那个人,也是冲著我来的。” “……”苏彦亭倒入温暖宽阔的怀抱中,双手暗暗捏成了拳状,眼中流泻著不甘,与阴狠。 “啧啧……”上下左右观望了一阵,这近山郊外倒是人迹罕至。 幽静,阴寒的林荫道边,只有耸天大树被风刮起後『沙沙』作响。 仔细倾听,偶尔那山涧深处还会传来一两声兽嚎,自是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地方不错。 我这个鬼样子也不用遮遮掩掩,尽可以肆无忌惮地徜徉在山脚的小道上。 这地方即使出现了人,也是鬼狐精怪,魑魅遑魉吧?自嘲之余,还是为今後的定居之所而上心。 斜眼瞄去,丛灌之後隐隐透出一方秃壁,在月光照耀下,泛出诡异的灰白。 这石岩却像被人挖凿过的。 有些心喜,加快了步子过去。 随身携带的细软不是很多,只要找到一个静谧无扰的地方,便可以随时安身立命了。 确实在莲都招惹了很多人,我这空有毒性的皮囊必是对付不了气急败坏的江湖众人的。 还是暂时收敛身形,隐於避所,只等著,等著与他秋後算帐的那一日。 想想今日看见的故人,一抹嗤笑不自觉地漾上脸孔。 想用右手抹平,却怎麽也牵制不了下意识的表情。 武林盟主啊,号令武林的气概,硬是在『南柯一梦』下失去了往昔。 苏彦亭那小子却是一点不设防,还是那麽幼稚可爱的男孩子……却是,为何会那麽心肠狠毒呢。 自此一闹,吾名扬威了,想是这次武林大会的的戏必定更为精彩纷呈。 戏子,看客,都有了。 只是那时,月公子不知会不会赏光一观。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罢罢,他是那人的好友,纵使是邀,也不是我分内的事。 手沿著石壁往前摸索著。 为了防止手上的汗液近了不相干人,还特意用布条缠绕,如若带著那蚕丝手套,怕是会让那盟主对我起疑吧? 自作孽的事,让手心手背尽勒出丝丝红印,这不是在自虐又是什麽……唉。 独自踌躇著,逼近了那过分光滑的石壁。 三两下拨开灌木,竟然有冷风拂面。 看来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山洞。 依那洞口茂密的树丛来看,想是有个三五年没有人进来过了。 猎人?或是挖矿者?总之,谢谢这位仁兄,虽说湿潮之下附著著霉味,但这个洞足够栖身,通风又好,景色怡人,足矣。 月上梢头,借著月色,拖腮凝思,嗯,这里铺上苇草便是更好。 解开细软,拿出那个随身常携的工具,走出洞天。 再往坡低处行走几步,发现一块杂草极为稀疏的土壤。 顿时心中更加激动起来。 拿出怀中的一些种子,开始刨土。 “唉……如此月朗星疏,不是对景抒情,而是在灰头土脸地做活……实在凄惨……”此情此景似乎很是面熟。 只是那时还有师父在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调侃,说我这破锣嗓子如何如何难听。 哪像如今这般寂寥。 “哟!未料有人捷足先登。” 一声娇俏之音,入黄鹂出谷般清脆动听。 只是有些怵人。 “是人是鬼?”我心中一悸,这荒郊怎会有女子深夜伏出? “噗哧!”又是一声娇笑。 看来此女子性子也是外向活泼,绝非普通小家碧玉。 绕出树影,朝著透亮处挪动几步,看见一张似乎有些面熟的脸。 “你是……?!” “你是……?!” 异口同声,我相信,我与她一定彼此见过,只是……是很久远的事。 “姑娘深夜一人至此荒郊……实在让人诧异。” 我先打破了僵持的尴尬。 “公子说笑。” 瓜子脸蛋,灵动闪亮的黑眸透出机敏与狡黠,“公子还不是一人在这野岭?况且……我可不是一人哦……” 似有似无朝著身後的树影下一瞥,可能……貌似那里有个人影一闪而逝,乍一眼还以为自己眼花,竟是一名绝顶高手。 “原来是有护花使者来著。” 我也是低低一笑,“要不然,真以为遇到了什麽妖精了。” “妖精?!哈哈哈!”笑得花枝乱颤,放肆却不轻佻,“你可是第二个如此说我的人呢!” 这熟悉过分的笑声一下子牵扯出一段回忆,原来……是她!那麽第一个如此盛赞她的人便是那个人了吧…… “唉唉,幸亏得折回来拿那份名录……不然怎会发现此荒僻的地方还有一绝世奇人……” 听不懂她在说些什麽,只能报以微笑:“三思姑娘,别来无恙……” “咦?!”她吃惊的娇态也是灵动逼人,似乎还能看见几年前的影子。 终是还有人没有变。 “姑娘既是贵人健忘,我也就不叨扰了。” 袍子上尽是尘土,我拂袖拍了一拍。 准备告退。 “顾沧怡?!是你?竟然是你?!”她急急奔上前,倒是将我惊煞。 “呃……在下不认得此人,在下无忧,这厢有礼。” 躲不掉,竟然。 “……”她此刻的眸中各色流转,也是在想著事情,皱紧著眉头不展,只是片刻,便有一些了然。 “你……毒公子果然是你?!”眼中满是不解,“竟然真的是你……” “……”我思忖著她有些反常的话,什麽叫果然?难道她,不,是他们一开始就揣测到我与那个逝去的名字有联系? “你……为何……变成……这般模样……险些认不出来。” 她的嘴唇微颤,震惊之余还有一点点……关心,心下有些微暖。 “三思……”背後的高手声音有些沙哑,极沈稳的男子。 月葬花,你的手下真是让人豔羡的紧。 三思姑娘终是在那个高手喝止下住了口,只是愣愣看著我。 又回到一开始两人对望的静默场景。 “无忧……喉部有伤,在此寻些药材……打扰姑娘赶路了。” 亏得将小铲丢在林子中,不然,她定是以为我在刨坟吧。 “……伤?恐怕……不止是伤吧?” 我在她眉心看到了愁绪,看到了同情,看到了怜悯。 只得摇摇头:“姑娘夜行危险……快些离去便罢……今夜只当……没有见过我这个人就好。” “公子……很是牵念你……” “告辞。” 今夜说话太多,喉头又开始燥痛。 我摆摆手,示意不便再谈。 如此生硬的拒绝,竟对著一位姑娘,似乎有些……不妥。 “一目,走吧。 今天,就当没有看见过这位公子。” 姑娘低垂下眼帘,轻叹一口气,终於放弃了刨根问底,悻悻而去。 无论是你,或是你的主人,应当与我都不会再有交集。 那纤细的身影终於消失在林荫道上,这方向,该是入城的。 我转头,又往林中走去。 第十四章 “唉……”月下佳人轻叹一声,纤指抚著琴身。 怎料到,这抒情之物倒是成了凶器。 风月舫上,如斯美人侧卧榻上,桌上清香早已燃尽,只剩得几缕余烟嫋嫋。 此时一袭淡蓝色长衫松松垮垮披在月葬花身上,隐约看得赛雪冰肌在月光下透出白光。 三千烦恼丝未理云鬓,只是披散在肩。 黛眉微颦似有纤纤愁绪,杏眼流光,婉转若湖中清波。 若不是叹息之间喉头小小的突兀蠕滑,也真看不出是个美娇娘还是俊俏郎。 “月!你怎麽穿得如此单薄就在晃荡!” 葬花心中一怔,这个丫头怎麽回来了?!不是说要出去好些日子? “……”一旁的黑衣青年无语,只是微微将一旁丢弃的白色外袍为主子披上。 弯腰候命。 “唉!都怪这个榆木疙瘩!”推搡著黑衣青年,姑娘有些嗔责,“偏是忘了提醒我将药材的名录带去,只顾著带银两了……” “……”黑衣青年依旧不语,斜眼往船头探去,看见一抹同样不动声色的矫健身影。 脸上的神情有些松弛。 “你与二夜许久未见,要不要聊聊?”月葬花轻笑,这两个兄弟真是一个光,一个影,几乎见不到多少回,性子倒是一模一样的沈闷无趣。 “不敢……”一目低头,只留有一只眼睛的刺客,望著主人,眼中透出的是浓浓的孺慕。 自被他救助的那日起,自己与弟弟的命便是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那被银甲覆盖的伤处。 “好好!再出去一遭!”三思依旧是叽叽喳喳,聒噪的很,哪里看得出是一个二十几的老姑娘。 “快走快走……头也开始绞痛……”月葬花做出受不了的表情,惹得三思横眉怒目。 “你就这麽要我离开吗?啊?”一根柳眉在俏脸上弹跳生姿。 “是啊!如果你什麽时候嫁了人……我一定八抬大轿欢庆你出阁……”月葬花抛一个媚眼,直让姑娘气急败坏。 “我呀!也只有为了你这样的青梅竹马!大半夜地赶路被人以为是鬼!” “谁人如此眼拙?三思如此俏丽,至少也算一个狐仙吧?!” 一目闭眼,亏得这里是船舫,如果是民房,隔壁非要丢过来几双臭鞋让这两个闭嘴不可。 “狐仙?我看你那个心上人才像那……”三思陡然闭口,无意识间似乎将什麽线索透露了。 “心上人?”月葬花一怔,脸上不再有戏谑。 “真不知那个人有什麽值得上心!也是越来越古怪!竟然一人独处在深山间。” 三思嘟嘴,“可怜是可怜,却是有些骇人了……” “住口……”葬花脸色一变,冷冷地注视著三思,“你快去快回。 不要再耽搁了。” “……”一目的脸色一僵,难得看见主人对三思有成见,看来……那个人……不简单。 “月!你……” “这是命令,不是要求……快去!” “遵命!”二人都稍稍有些面色欠佳,无奈一句『命令』只能低头认命。 转过身便离开了船。 “二夜……你有什麽疑问麽?”正对著那同样冰冷无表情的脸,月葬花叹口气,自己到底为何要留下这对兄弟栽培? “三思所说的……是无忧公子……” “无忧……无忧……名为无忧,却愁绪纷扰……”轻笑挂在唇边。 “主人……既然已知他被风解忧迫害至此,又成了如此毒人,还去招惹他?何况……”手下欲言又止。 “何况?” “他……并不是最出色……” “但却与我最相契合……容貌、武功、地位……哪一样会有『最』?都是众人自欺欺人罢了……抛却皮囊,还不都是白骨一具?”眼波停滞在窗外皎洁的月亮上。 “……”二夜不语,他知道自己的主子,一但认定的事,谁都无法让他回头。 船上有回归至静谧无边,气氛有些压抑。 “呼……你觉得三思与一目合适麽?”突然冒出的疑问从月葬花的嘤嘤小口中飘出。 “呃……”二夜觉得有些讶异,当务之急似乎该关心的是另外一桩紧要之事才对。 “我觉得一目的冷,与三思的热似乎有些意思啊!”一付嬉笑的神情。 “家兄……心中已经有人选了……”颇为尴尬的话题,不知道大哥会不会责怪自己,可是眼见这个行事乖张的主子就要乱点鸳鸯谱,二夜也是有些冷汗涔涔。 “是麽?”眼神顿时清明起来,月葬花似笑非笑地对著二夜说道,“那麽,你就告诉你兄长……不要单恋一株……因为……我永远也不会将他看作手下以外的任何身份……” “……”二夜有些诧异,大哥平日心思缜密,极少流露感情……竟然也会被主子发现麽?惊讶之余只能低头允诺,“遵命。” “唉唉……我真是寡情啊!冠上花魁之名却屡屡伤人心……”佳人一叹,从怀中掏出许多不明的物事,向湖中抛洒著。 “……”看见二夜一脸迷茫,他又笑厣如花。 “这个!可是武林盟主身边的宝贝……” “咦?” “想不到铮铮汉子,身上还有这种女人用的劳什子玩意儿……”摊开如玉白掌,几片雏菊花瓣清晰可见。 “花瓣?” “亏我以为是什麽宝贝,用那『千丝万缕』乘他不注意挑出了些许,竟然是花瓣!著实无趣。” 月葬花懒散地洒落著残花。 “莫不是为了纪念亡者?”二夜插口道。 “可能是吧……”看著白菊的残骸一溜烟消失在水中,莫名涌起了一阵落寞。 为什麽想起了那个人……同样落寞的身姿。 “无忧公子……月葬花唯独是留意你了……你可要好好回报我……”风情万种醉人一笑,一旁的二夜只是讷讷摇头,踱出舱外。 “阿嚏!”远处荒郊,某个蜷缩在山洞中的身影被夜寒冻醒,迷茫地睁开眼睛,将苇草加盖在身上。 秋寒逼人果然无错……明日还是再去铺垫一些蒲草御寒。 黑暗中这人喃喃自语著,又翻身睡了过去。 客栈上房,烛影摇曳。 风解忧辗转难眠。 他是谁?他是谁?!无忧公子是谁?那人轮廓似有面熟却是怎麽都无法让人不注目。 可是在船上,那人总是低垂著脑袋,一付谦卑恭敬的仆人模样。 有些……像一个故人…… 几绺额发不经意间飘荡在脸侧,是死白色。 沙哑破败的声音仿佛六七十岁的古稀老人拥有。 在他武林盟主的眼皮底下施毒,却也是好胆色。 见那人不由心中寒意顿生,他是寻仇而至,却不立刻下杀手。 看来这一场风波难免。 只是……他究竟对自己有什麽成见?当日一戏只是蕴含警告之意。 向自己下挑战书麽?好一个狂妄的小子。 “嘟嘟……”敲门声。 “何人?”警觉的从床上坐起身。 “是我,忧。” 他定下气来,打开了木门。 苏彦亭正在外面,带著笑意。 “得到什麽确实的消息了?”风解忧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哟……我这风火急燎的,盟主也不赏我一口茶喝?”媚眼如丝,奔波过後的俏脸带著绯红,在烛光下格外娇豔。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玩笑?”风解忧低笑,一手狠狠捏住他笑得魅惑的俏脸,“一定是得到消息了,才来急著邀功的吧?” “我哪是邀功……罢了罢了,为了你那老情人……我就快些抚了你的心!”苏彦亭有些埋怨地瞪了这个人一眼。 “老……情人?!这又是哪里的混话?!”风解忧有些上火。 “你可知道……他师出哪里?!”苏彦亭的表情倏地严肃下来,那抹笑厣也如昙花般一瞬而现,又刹时消失无踪。 “……”此刻,风盟主的心只能用忐忑来形容,冥冥之中似乎能预感到什麽,但是自己迅速把这个荒谬的想法否决了。 自己已经是武林之中的泰山北斗,怎可凭著胡乱臆断来妄加定论?右手不知不觉抚上了腰间那个素色布囊,五指蠕动捏紧。 苏彦亭怎会没有看见这一动作,脸上渐渐涌上了怒容:“你……还为当年的事後悔?” “後悔?!”风解忧一怔,继而了然地摇头,“事已至此,後悔无用!” “那你还是有一些内疚的?”声声紧逼,字字压迫。 “彦亭,人非草木走兽,总是有一丝人性的。” “……”苏彦亭斜飞一眼,闷闷道,“那你就是责怪我当年计划没有人性?” “……彦亭,已经是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及了……”风解忧一丝头痛,右手开始揉捏著额头。 彦亭见此,轻叹一口气,走至他身後,帮他推拿著头部。 “这个无忧…原是在孟村行医的大夫,他的师父为人古怪颇为孤僻。 但是却又妙手回春,将濒死之人医活的先例……所以,这个顾无忧……你可猜得出是谁?” “谁?”明明答案近在咫尺,可是终是不想解开那个灰色的过去。 “忧,据说他是六年前,被那个药王医仙在乱葬岗上拖回去的半死人……可巧的是,六年前,我们在莲都暂住的客栈里恰巧有个半死之人被店家丢落乱葬岗上。” “半死……的人……” “是啊!”苏彦亭转过身子,直视著风解忧,“他就是顾沧怡,那个惟一拥有魔剑殒日秘密的人。” “他……不是死了?!”风盟主只觉得某个伤口刚要完全愈合,却无端又被人缓缓揭开……有些不忍,有些不愿…… “死了也罢,未死又如何?哼!”彦亭冷嗤一声,“总是个危害武林的魔教残孽。 如今更是为人狠毒阴险……众矢之的,想必那巫山派也不会善罢甘休。” “……”想及那巫山来报,说两个门徒被无故滋扰,心下有些疑惑。 原来正是他。 “你决意如何?” “这次大会在百密而无一疏的白莲山庄中……想是,不会有差池才对。” 风解忧道。 “哼,自天下第一庄被朝廷诛杀殆尽……这白莲山庄倒是自诩为尊了……”苏彦亭说得轻巧,满脸却似不屑。 “……”风解忧愁眉不展,这件事却也是给他带来不少震撼。 自古江湖皇朝互不干涉……不知何故……在自己稳坐武尊之位时,竟遇到这些劳心之事,怜月山庄一夜灭门不知何故……只知道朝廷所为,毫无头绪。 实在不如原先天山脚下惬意的侠士生活……若没有彦亭的鼓动辅佐,或许……自己根本就不适合这样的身份。 那株菊,终究是折於自己手中,如果无忧真的是他,那麽……自己以後……该如何面对他……还有那个知道现在都是疑团的魔剑……著实让自己心头难安。 苏彦亭心下一紧,他每次想起当初,表情就有些动容。 自己心中有些害怕,虽然不知道怕什麽,但是隐约觉得,那是对自己不利的…… “彦亭……?”风解忧怔怔的看著面前宽衣解带的丽人,皮肤在光下有些眩目。 “忧,你要记得,我全都是在为你……苏彦亭……此生,只能依托你了……”樱口耳语,让风解忧一时情动,这娇俏的人儿总是能挑出自己心底的火种,继而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他风解忧本身就是个情欲难隐之人? 烛光灭,床榻轻动……青纱帐下,人影交叠,一派春色氤氲。 “这里若也能开出花来就是最好……”月光下,淡金色的眼眸折射微光,顾无忧擦擦头上的汗珠,整一天忙碌,似乎都没人经过打扰。 实在绝佳的场所。 他不自觉浮上笑意。 将手中花的种子埋下。 顺势将怀中的布囊解开,拿出猩红的两片,吞食下去。 过了冬……来年春天,就可一看见这里血红一片了吧? 树丛间某个角落,一双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著,凝望著,没有动响,只是荡漾著异样的情愫。 眼睛的主人看了约摸半个时辰,终於在另一个黑影的催促下离去了。 “嗯?”顾无忧注意到一侧有些风吹草动,抬头只看见一片艾草风中飘摇,“多心了。” 低头慢慢铺好细土,满足的走回居住的山洞。 第十五章 黄昏的朦胧是最好的掩护。 光线似明亮却析辨不清,似昏暗却又透出隐约轮廓。 还是需要活动筋骨,也算对得起这具活了二十六年的皮骨。 “相传这殒日是上代魔教的神器,只是被教众偷出,遗失江湖。 你说这回风解忧他所获之宝器,会不会就是……”独行剑客打扮的人在桌边绘声绘色地阐述。 这个“殒日”的传说,竟然经久不衰。 “不是说那个知道下落的残余已经被诛杀……约摸,就是那时他得到的那兵器。 听说为此事天山派清理门户三年,死伤无数。” 另一人也不甘落伍,急急插嘴,眉飞色舞。 仿佛说的就是自己亲见一般。 “总之,这回武林大会,就是他风解忧一人唱独剧!那白莲山庄不说,光是後台有慕月堡的撑腰,这风解忧就稳坐盟主之位不移了……” 慕月堡?又是什麽时候新起的一方势力?名字倒是响亮。 我轻呷一口茶,微微抬头,看二人说得起劲。 他们察觉自己的声量愈发惹人注意,也四下顾及一回,终是闭了口。 付帐离开。 正教啊……武林大会麽?思忖著似乎後日就是时辰到了,该去稍作准备。 怀中摸索著,取出丝绢将杯沿里外仔细擦拭一遍,确定自己的口津已经无踪。 放下几个钱,起身离开了茶馆。 借著昏黑的夜色,路人也不至於看清我这狰狞面目。 抬头见到『铸造』,停下了脚步。 “铸剑。” 事先写好的字条递了上去。 “铜器铁器?”三大五粗的毛脸壮汉一脸青灰,似乎没有睡饱,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铁。” 外行的我不懂什麽优劣,只是低低回应到。 “今日打烊,明日铸,後日取。” 毫不客气的招呼,毛手却已将一锭雪花银收入囊中。 在腰中摸索一阵,还是再取出一些。 我开口道:“可否加赶,後日急用。” “嗯?”他终於舍得正眼瞧我,却也没有太多惊愕。 果然是大江南北见多识广的生意人。 “此剑还有一些不同,钱……可以商榷。” “不同?” 直谈到路上往来稀少,老板不耐烦地关铺。 我猜想,若非不是最後那锭元宝,他那大掌一定是要等不及甩飞我这样刁钻的客人。 明明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样,偏是要装作剑客,果然不适合。 我的心情却是畅快了。 想到後日,只觉得丹田热气上涌,浑身沸腾。 有人跟踪?有些心悸……若是他痛下杀手,以一敌众我可是没有太大胜算。 快步往前挪动步子。 忽然转身,没有人。 怔怔看了片刻,是我多心? “无忧公子……真是巧遇。” 一抹丽色闯入视线。 在这鲜有人来往的巷口倒是有些寒意顿生。 “月公子。” 僵硬地弯腰致礼,又巧遇麽? “今日我可是有幸得一味佳酿……以表上次礼遇不周。” 他笑得邪佞。 我的心里有些打鼓,这个人,上次已经划清界线,怎麽还要纠缠不清? “莫不是又要推辞?”他流露著惋惜,脚步却慢慢逼近。 我往後倒退几步,这个身家不明的伶人到底在思量什麽?! “呃……前日的事,却是我涉险牵连到公子。” 我再一次鞠躬,赔不是。 可以放过我了吧。 “用我『飞韵』来增趣,倒有新意……只怕是武林盟主以後不会再青睐我的琴技了……”哀怨一叹,面纱也被吹拂得动荡。 “无忧致歉……”三次行礼。 腰也麻痹。 “这事若可以作罢,那麽……这件呢?”他又在故弄玄虚不成。 我还在呆滞的瞬间,只听得脸颊边『嗖嗖』几声,扭头便看到,几个黑衣人躺倒在身後。 蓦地睁大眼睛,他们是…… “看来无忧公子不会武功却是不假……只是,在江湖行走,不会武功可是致命要害。” 他步上前,摇头,“连我这个花伶都为求自保,有些防身之术。 该说你什麽好呢?” “无忧谢过……”又要拜谢之间,他的手紧紧扣住一腕,挣脱不得。 果然他是练过武功,那腕力……好似虎钳……黑衣人身上没有利器伤痕,被伤於无形,十分厉害的招式呢。 月葬花,你也是个让世人猜不透的! 不论愿意与否,最终还是被他带到了舫上。 路上也曾经嘲笑自己的被动,後来一想,若是拼命挣脱,反而让街上的人当猴戏看了──两个行色怪异男子,一路扭捏挣扎,一人,还是莲都的花魁……实在不敢想象。 况且,那几个黑衣人,一定是来暗算我的,被他发觉……又让我欠他一回,这次小酌就算是谢恩罢了。 “泡有莲蕊的『醉心』可是难得……适才手下才从白莲山庄庄主手上要得……”他陪我轻啜一口,直直看著我的脸。 真是好人缘,连白莲山庄的东西都能够要得…… “入口无味只有茶香……在口中蕴含片刻才有舌尖味甘……”只是我的声音太伤良辰美景。 我摇头,咽下佳酿,喉中沁凉透滑……说不出的怡人心脾。 奇怪的酒,不辣反而沁心。 “无忧……”他的美眸竟是波光粼粼,自露出尊容,就一直盯著我没有移开,让人有些不适。 轻喃的低语似水般柔情,分外妖娆,直让心尖有些酥痒。 烦躁地环顾四周,发现他的如冰守卫今天难得不在身侧。 “月公子……这酒真是後劲十足……”只不过半杯入腹,就有些昏沈。 “是麽?我可是没有发觉……”娇笑如昔。 我皱眉,你自然不在话下,你平日不就是陪客人喝酒聊天……以此谋生……呀……似乎不太对劲呢…… “六年前,你那谦逊单纯的模样……似乎历历在目……” “还有人记得那时的我麽?”一粒微尘,随风消散。 月公子,你是在妄图抚慰我的心麽? 我笑得迷离,隐约觉得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身体也是软软的,状若云端踩踏,这个身体……不畏百毒,偏偏不胜酒力?! “……”冰凉的手轻抚上我已经灼热的面颊,顿时脑中警觉,推开他几乎偎依的身躯。 “月公子!我有毒……碰不得!”极度讨厌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身怀,更是讨厌这暧昧不明的氛围。 我双手撑著桌,打算起身。 “你该不会忘了,月某不畏毒的事实吧?”精致动人的脸笑若春花,面颊带著酒性的绯红。 在我诧异之际,热气喷薄在面上,他毫不避讳地一下坐於我腿上,让我动弹不得。 双臂一收,带著芬芳的酒香,他的唇紧贴了上来…… 鼻息的喷薄炽热而又微许迷乱。 刹那间,我脑中真的是一片空白。 “你……”开口的质问顿成呜咽,眼睁睁看那丁香粉舌直入口中,试探盘旋。 这算什麽?!被男子轻薄?! 酒醉的手足虚软无力,硬是推搡著他意图压倒我的身躯。 该死!怎麽会发生这种猝不及防的事?这伶人该不是酒後会乱性吧? 好容易获得喘息的瞬间,一丝纠缠後的弥留口液从我嘴角溢出,他竟然俯身过来,极为情色地舔舐去。 “毒公子真是……滋味不一般呢……”带著得意的神色,连我也猜不透这个看似风月场中人到底在思度什麽?食指轻轻刮搔我脸上肌肤,我僵硬地别过面去,避开这莫名的挑逗。 “月公子……拿我作乐麽?”喉中咕哝一声,听起来也是绵软无力。 “月某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这样就是交友的待客之道?莫不是我的思想已经老朽,现今的人都开始用轻薄来换取友情?哼! 我竟也不想与他多争辩,看他神情,似乎是纠缠越多越是脱不开身了。 闭紧嘴,只是气喘嘘嘘地狠力推开他,好不容易撑支著自己,站了起来。 依旧有一些摇晃不定的身躯,真是脆弱。 看来还需要调配些对付酒的东西,或许……此生不沾酒才是最好。 “月公子,你找错人了。” 面色沈重地说道。 他有些错愕:“惹恼你了?” “无忧……今日打扰……告辞!”你不畏我,我却忌你。 我就是那麽一个心眼甚微的怪人……我不需要朋友。 “顾无忧!”背後那人终听得语气一分慌乱,厉声喊道,“你明知道的……你不给我机会麽?!” 我怔了一下,低头笑得无辜:“君抬爱,与我何干……” 直剌剌的告白呵!我真是受不起,花魁的眼光……这次算是失了准。 顾无忧此生,只有一味毒药不能承,那就是这种东西。 想来也要自嘲,这个见面不过三回的名伶已经芳心暗许,真真罪过啊!顾无忧……我是不想给自己机会罢了。 “若非君愿……我便不再纠缠。” 有些失落的声音,在背後凄楚回想。 拿流光溢采的眼眸,想是该神采尽失了,有一些不忍。 或许我却是在逃避那絮絮嫋嫋的好感……不敢再次背过头在去触碰那样的毒药。 再回头,便是万劫不复。 心中顿时清朗,身体的软弱又如何,只要胸口悸动的脆弱不再受伤,我终将走到最後……义无反顾地踏著木板……踱上泊岸,没有回头看。 有些时候越是想要淡忘的东西,反而在脑中盘旋不去。 孟村那几年全凭忘忧草的功效,使梦魇不在。 而自到了这个地方,记忆中总有一些昏暗阴霾会潜进梦中。 每次都是一身冷汗被惊醒。 不能放过那个人……他该是夜夜笙歌日日好眠吧? “唔……”猛然惊醒。 直坐起来。 依旧是那个昏黑阴凉的山洞,宿醉後脑中混沌烦杂。 一点都惊动不得。 稍微摇晃一下,直刺的生疼。 真是不甚酒力。 扶著洞臂,来到洞口。 暗夜的清新之气,带著快入冬的凉意。 天为帐,地为床,耳边静谧,抬头月光。 好不惬意……仰面倒地,深深呼吸著,右手不自觉地抚上有些红肿的唇瓣……月葬花!绝妙的美人,为何会……紊乱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我耳边…… “啊!”我是疯了?!六年的折磨已是欲念磨尽,只是被一个中老手些许撩拨,又开始逆波涟漪?!蠢材!蠢材!双手狠狠抽打自己面颊,直到有些麻木的痛感蔓延面部,才喘息著住手。 顾无忧,自动跳入陷阱的猎物是什麽下场? “万箭穿心……”呢喃著,带著讥诮的笑意,闭上眼睛。 此生若是长久,必不能再跳入那个深沼了。 “哎呀……竟然被回绝了……”幽幽低诉的美人倚栏垂叹。 花舫上“谢绝见客”的牌子如此刺目,他越看越有怨气。 “啪……”二夜识趣地将这块无辜的木牌撤走,免得它惨遭粉身碎骨之命。 “你说……我哪里不好!他为什麽一点都不动心?!”美人娇嗔。 二夜一怔,这个目空一切的主人,竟然会对一个人专情至此?!看他一脸懊恼,想是被那个冰冷的公子气到了。 “主人,您绝色倾城,豔盖群芳……只是,那个人……也非一般人。” 手下颇为尴尬地赞美宽慰,如果三思在,估计要笑昏是不成问题。 “嗯?那是当然……我看上的,怎会是一般池中之物?呵呵……”花伶把玩著手中那人喝过的酒杯,轻轻放在芙蓉玉面上磨蹭,一脸贪色的轻佻模样,“无忧……真是愈发让我心痒难忍……越是难得到手的,征服他便越是有优越感啊!” 二夜不语,有些汗颜,又开始了…… “查的如何?”突如其来的一句询问,手下又有些反应不及,终是训练有素回过神来。 “禀告,他手上的那柄……很像是‘殒日’。” “很像?”月葬花忽地神色冷酷,“我不需要模棱两可……要确实的回答。” “属下该死……确实……他是重兵把守,亲近易,但会曝露身份。” 二夜垂首。 “重兵?”粉面迟疑一顿,正色道,“既有可能是真的……看来非我亲自那日确认一下不可……” “主人……”手下半跪,“如今大哥与三思不在,我唯恐护主不周!” “看来……”月葬花斜瞥他一眼,娇媚一笑,“明日我需再去风盟主那里献艺方可……真是急不得啊……” 绝世殒日,还有无忧……若是两样尽得……不知是何种神仙滋味? 转眼,罗袖轻拂,美人靠上不见倩影,只有冷面的手下独自对月感叹,希望三思不要动怒才好。 第十六章(上) “叩叩……”无忧用指关节轻击台面。 正在瞌睡中的铸器行老板猛然惊醒,抬起那张患得患失的脸。 “客人?!”他振作精神,摆出满脸堆笑的生意之容,虽然憔悴,但是脸部依旧横肉抽搐,油光灿灿。 无忧心下在想,若不是商定好今日还有两锭银子压底,他还会笑得如此开怀麽?无奈地摇头轻叹。 看著他转身在一旁拿出一柄布帛缠绕的剑状长物。 “客人!这柄剑可是让他们打磨得锋利无比,刺石如破竹……” 无忧接过剑,只是放上两锭银,扔去一个嫌他聒噪的冷眼。 惨白的脸,淡色双眸……壮汉一时呆愣,闭上了开合不停的嘴。 突然见他喃喃著:“如此……锋利麽?”只解开缠绕的罗布,揭去剑鞘,露出雪亮的寒光,轻轻在一臂上滑过。 妖冶的鲜红随著细线状的伤口断断续续地泌出,雪白的藕臂上映著殷红……老板惊得往後退却。 这个人,莫不是有毛病?样貌诡异不说,竟然以身试剑? “很利。 却是无用。” 惨淡一笑,将那片薄刃收住。 看著自己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将快要滴落的血吮进口中。 有些苦涩,他自顾自喃喃,转身离去,却没有看见那汉子眼睛瞪得溜圆,目送他的身影远去。 撕下一角衣袍,细细包扎臂上那条虬曲的痕迹。 这个身体并不是无缺,空有那虚无的毒……真的能够达到目的麽?不知不觉想到某个人似乎说过,这样的江湖,没有武功……难以自保。 看看自己由那时的健壮,一日日变成纤瘦病态的肌体,这样的年纪,还能够学会武功麽? ◎◎◎ 湖边极目远眺,那遥远的湖心岛在夜色中不太真切,仿佛朦胧中的海市蜃楼,微光点点,虚虚实实。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白莲山庄便是用这天然的优势,盘踞於莲都。 得天独厚的四面湖水环绕也让它易於自保。 湖畔的过客,只是掠过一眼。 忽然又将视线无意拂过湖畔──那个人的花舫竟是没有停泊,一定有客招待吧…… 匆匆赶往山间的寒洞,小心翼翼将那把新剑藏於蒲草下。 借著月色微光将一头苍发流泻。 直愣愣看著水中那个倒影,不发一语。 手上怵地传来刺痛,原是自己划出的伤口在作祟。 解开布条,看著这个伤。 一时也是无语。 忘记……买药了。 想自己一个曾经的大夫,也会受伤无法医治。 硬下头皮将被血浸透的布帛扯开,重新撕了一角衣襟,将伤口狠狠绑缚起来。 无奈望一眼在风中飘摇的残破外袍,无忧径自笑著。 脱下这不堪的烂衣,身著白色的内里衬衣与灰色长裤,不修边幅地摇晃著回山洞。 蓦地被洞前站立的身姿吓到了。 无名之火顿生,瞪著这个笑意盎然的妖娆之人,真的是纠缠不清了麽?! “唉……我莲都花魁亲自来探望好友……无忧公子竟然如此冷漠。 著实伤了我这个救命之人的心……”月葬花满脸失落与委屈,反而先发制人地埋怨著无忧的无情无意。 好友?这又从何说起?他原是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花伶,自己当年怎麽会招惹上他?!顾无忧索性置他不顾,只是低头行礼,又往洞中走。 留他在原地对月感叹。 一定是那个多嘴的姑娘将自己的住所透露给主子。 真是个不能信任的丫头。 这世上……还能相信谁?没有人。 “无忧……今日我受风盟主的款待……他也表示……明日,白莲山庄定是重兵包围……你不可以擅自有所行动。” 洞外传来他低柔的声音。 “我,不惧……”无忧扭过头,望著洞口那个背光的阴影。 “欶欶……”莲步微挪,那个不速之客竟然走进了洞里。 “哎呀呀……这里若不是缺衣少食,还有点生冷,真还是个无扰情由的地方。” 眸中精光四溢,顾无忧心中一惊。 “……”若是赶他走,他会听任?无忧实在不懂,他这眼高於顶的人,偏偏执念於自己这一个……无趣的人。 意欲何为…… 无忧往後退下几步,洞里的氛围有些不适了。 “你可以不惧,但月某……会心痛……”眼见那衣袖一拂,等不及闪 避,手臂就被牢牢抓住。 触及那个伤口了,很痛! 无忧拧眉,瞪著面前这个行事怪诞的人:“与我何干!” 月葬花只是怔怔看著这个冷淡的人,除却那灼人的视线,哪里还有原来那个年轻人的影子。 依稀记得,那个神采飞扬的他气喘嘘嘘地探问自己能否让出自己手中的莲蕊,一颦一笑犹在眼前。 那个他,那样的他……究竟受了什麽样的伤害,成了这个模样。 想要知道他的过往,想要了解他的内心……让他再度展露笑颜,接受自己的心究竟会如何困难?! 见他紧捏著自己的手臂不知在深思著什麽,无忧更是奇怪。 他来做什麽?看望自己?这个客人络绎不绝的花魁真的如此闲暇? 突然心中浮现他刚才的话“受风盟主款待”,说不定……这个人,还是能够帮上自己的不二人选。 “你……是武林盟主的……好友?” 突然放松下戒备的无忧,终於扬起脸来看著面前的人。 月葬花虽说一时惊愕,很快露出笑厣:“你……终於想要了解我了麽?” “你明日……要去那个山庄吗?” “我对那豪情冲天,打杀为乐的乱局是丝毫没有兴趣参与。” 葬花放下手中细瘦的臂,将脸靠近无忧的脸孔,低声吐呐,“无忧……究竟想要从我这里问到什麽?” “你带我上岛……”别开脸,毫不犹豫地答道。 “不行!”葬花脸色一沈,推远他的身躯。 却不想他踉跄地倚倒在洞壁边,一脸失望。 “若是……若是你带我去,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咬咬牙,仿佛是决意牺牲一般的烈士。 “我想要的……你知道是什麽?”月公子挺直了身形,不再翘首弄姿,俩上却多了一番戏谑。 “不就是……我麽?”男子脸上难得出现一抹红晕,罢了,如果舍却这个臭皮囊,能够换得所求……是值得的。 月葬花思忖著,哪怕自己不帮他,他也是会想尽办法混入武林大会的吧?他竟来求我,是不是代表……我还是值得相信?不禁涌上欣喜。 嘴上的笑意,浮得更明显了。 “唉……自那日一亲芳泽,月某心心念念,便是与公子一夜春宵……此番,竟然是无忧公子你亲自开了尊口……你说,我还能拒绝的了吗?”美人一个秋波流转。 无忧听罢,虽浑身冷意流窜,眼中却执拗地射出不屈:“你此次来我这里,便是打算不放过我了吧?” 第十六章(下) 洞外风轻虫静,洞里两人却像是上演著颠倒错位的烈夫传。 娇巧盈弱的公子步步紧逼,芙蓉面上尽是讥诮的调笑。 而被他一下子围困至角落,面上状若惊恐却又死死咬著唇,做出不畏的强硬状……著实让那伶人又好笑又心疼。 “帮我?”顾无忧轻轻呢喃著,扭头避开耳边的亲昵呼喘。 这话在月葬花的耳边却曲解了另一番意味。 他的手轻轻搂抱著怀中和自己身形无差的温热躯体,吃吃笑道:“好……” 当衣衫渐松,垮垮地垂落在腰际,胸膛突然袭来一分凉意。 顾无忧这才惊悟到,面前的这个人,正在攻城掠池。 细吻滑过自己的耳际,脖子……延伸到锁骨……酥麻伴随著凉意,十分难受。 真的……需要如此不堪地投身在另一个男子的怀中麽?这个混沌的世界……就没有我一人立足之地麽?双目渐渐迷茫起来。 “无忧……颤抖得好厉害……”邪笑漾在唇边,长长的发被他用来捏住一撮,扫掠著半倚在墙边的雪白坦诚的半裸之躯。 “呜……”无忧痒的难受,只是瞪著这个花样百出的人,口中压抑著浑身的不适。 带著花舫上特有的浓郁熏香气味,只觉得柔软非常的唇在自己面上开始嬉戏。 湿润的舌更是肆意轻薄所到之处。 眉尖轻颦,花魁的床第之术……就是如此日新月异地,一人一人地,积累下来的吧…… “……”葬花原是想要好好欣赏这个冰冷的人儿如何情欲初动,在自己的撩拨下弃械承欢,当他品尝珍馐一般在面前人身上印上自己的吻迹,发现他的眼神突然地由迷离变得清明决断起来。 无忧索性屏气凝神,死死咬紧牙关,将月葬花扑倒在地上。 僵硬地俯身上去。 双手胡乱地扯开身下惊愕之人的衣衫,继而盯著他的脸发呆。 “无忧……你……如此不甘麽?”葬花心中泛出阵阵酸楚,压制自己的是自己最喜爱的人,但是,他没有心,只是木然地,执行命令一般与自己燕好。 这样的拥抱……自己不需要。 “我,尽力了。” 望著渐渐消沈的美人,无忧退却开来。 往後挪动,直到和他保持著一丈开外的距隔。 旖旎的流光渐渐消散不见。 “你与我……原本就隔著这麽远……我也不想,对著死尸纵情。” 美公子缓缓坐起,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著装。 站了起来。 “死尸……”原来,他看自己如行尸走肉啊。 无忧低头轻笑。 胸口也盘旋著两股纠缠的热流,莫名难受。 平淡的心波再一次泛起涟漪。 有些纷乱,有些烦躁……是这个人的缘故麽?刚才的一时呆愣,正是自己忽然发觉对这个男子产生了异样的情愫。 他却以为……自己在拒绝呵。 事已至此,也不用再计较两人的纠葛了。 明日过後,世上也不会再有顾无忧这粒微尘……不配有怜悯,不能再涉情……我生来就是这样的孤家寡人。 “你……不要哭呵……”月公子被眼前他的突然落泪惊得失措。 上前用手帮他擦拭著脸上的湿痕。 苍发在透进的月光中轻颤著,一脸迷失与呆滞,瘦削的脸孔布满点点泪光,他的心倏地揪紧。 这人……生来就是克自己的麽?好想将他紧紧搂抱住,狠狠吞下腹中……这滔天的炽热究竟是什麽?自己都被骇到。 “哭?”一摸腮边,果然是那极恶的奢侈品。 自己在踌躇什麽?!这麽个柔弱腔调,还是那个令人丧胆的毒公子?自从……那时四肢残疾後,便发誓再也不落泪。 今天又是向谁诉苦?真真该死! “我不会强迫你什麽……我只恼自己得不到你的心。” 如月光般优柔多情的公子真切地正视他的脸,轻轻抹去他的泪痕,十分动容。 “无忧的心……不知还在麽……”俯首青年冷冷自嘲,偏过脸避开了他的亲昵,忽然抬头,“如果……六年前,你就对无忧如此……我的心也不会被人刨挖而去,剁碎……喂了……狼……” 葬花则是一脸讶异,他果然与风解忧有著一段恩怨……什麽……究竟是什麽?使得一个天真的青年变得如此消沈?六年前,自己对他也是一时兴起有些垂怜,却因为身边的琐事脱不开身去。 未料到再次巧遇,是这样的光景。 一目他们探听不利,到了现今还没有得到他为何打击至此的缘故。 自己……面对他的责问,也是有口难言……说什麽能宽为他?说什麽能劝诫他?自己有这个资格麽? 无忧见他不语,默默穿戴好异常狼狈的衣装。 跌跌撞撞地站立起身。 正视道:“月公子,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 “呃……”他心中仅剩复仇的执念了?月葬花无奈的笑,点点头。 “明日……早来我风月舫上……” “多谢。” 青年作揖。 葬花失落而走,耳边萦绕的尽是他冰冷沙哑的呢喃“谢谢,谢谢……” “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一人对我如此不屑。” 抛下这句话,起身顿走。 一时间没了踪迹。 “真是荣幸……”洞口斜倚的青年抚摸著隐隐作痛的喉咙,径自笑著。 他的武功只用作自保可是太浪费了。 ◎◎◎ 当夜,花舫依旧熏香嫋嫋如履仙境。 淡黄儒衫,月色罗裙,一双白皙纤腿在榻上轻晃。 美人的头懊恼地盖在香丝帕下,喷薄著怒气。 “还不死心?”姑娘的讥讽之笑顿起。 “他竟然毫无所动!真是气煞我了!”一改冷静妖娆,杏眼大睁,只是捶胸顿足,生著闷气。 “到了嘴边都能收手……看来他也是寡性,是否要我为你调配一些好闲情的药……让你的心肝儿投怀送抱?”三思只顾著捂嘴笑。 “掌上花灯!”月葬花摆手,蓦地扭头,“你又是怎知道我与他……” “啊?嘿嘿……只是回舫途中朝个近路,却无意……幸好一目机警带我飞跃过去,不然……唉,真不知还能多看到多少好光景……”丫头暗自感叹,错失良机。 “你这蹄子也是越来越放肆……”葬花瞪她,“我要接客!出去。” “你……不会那麽饥不择食吧?” “把酒言欢都不可以麽?你以为我会随意找个人来凑数?!” “那就好!”三思娇笑,掀开珠帘,漫步出舫,对著船头的护卫挥挥手,示意自己上岸。 “唉……”葬花凝视窗外的静谧无波,只想著自己要何时才能得到所需,“落这麽些泪,若是常人……早该殒命了吧……” 一人看著自己的手发呆。 第十六章(完) 第十七章(上) 天色微亮,我赶早来到了泊岸。 路上也是人迹稀少。 花舫外一作武士打扮的侠士在冷眼环顾。 视线触及我时,顿滞片刻,示意我入舱。 那位正是月葬花的得力手下。 “……”第一眼望到的笑脸是那位姑娘的。 仿佛故友重逢一般兴奋莫名,热切地迎了上来倒让我吓了一跳,往後直退。 看见她眼中跳跃著一丝欣喜。 “三思姑娘……”客套地卑恭致礼,余光微扫至榻上,便粘住不动了。 那美人好似换了一个人,只斜斜地倚在靠枕上,身边还放著那把曾经见过的“飞韵”。 三思姑娘还个礼,朝我挤眉弄眼道:“我家公子昨夜受了打击,就此一蹶不振……唉,今日去白莲山庄献曲,不知还有没有昔日闲情。” 说罢还似幽怨地叹口气。 娉婷微步,便拉开珠帘去了船头。 临上踏步的最後那回眸一笑,直让我有些心惊。 她这是在埋怨我麽?苦笑夹杂著无奈。 手上紧紧捏住那重要的道具,往拧眉的公子靠近过去。 依旧是那萦绕不去的檀香,熏得醉人。 “月公子……无忧没有英雄贴……今日就拜托你了。” 低头作揖道。 见他一脸慵懒,细眉倏地一抬,眼波嗔怒地袭来。 没有开口,依旧再次低头搬弄著手中的爱琴。 细想,若他现在临时反悔,那我是否该跪地恳求……时间紧迫,除了这条路是捷径,没有二选。 唉,自己太鲁莽,一心只是想著能尽快找到去往山庄的途径,未料到……现在得罪了这个心思甚微的人…… 怯怯抬眼再望向他,嗫嚅道:“月公子,昨夜,我……” “流水无情,这落花最终是追波而逝……”他放下手中的盘弄,终於舍得注意我这个异客。 只是说的话透著酸涩。 我只顾摇头,喃喃:“对不起……” “你什麽时候又会使剑?”他突兀地接近过来,指著我手中的物什。 我一怔,连连隐蔽著那个东西。 脸上一片晕红。 “若是没有武器,岂不是更容易招人耳目……”眼神闪烁著,不像直视他逼人的热切目光。 不知什麽时候……船已行至接近湖心。 清晰地,可以看得见窗外那个湖中岛屿。 “江湖上,未必不是人人都是用明器。 你配那剑却是不合适。” “……” 正说著,忽然又转了话锋:“这头发……倒是全数包覆得一丝不露。” 他伸手又抚向我额头。 那里是我拆破昨日那烂衣,重新裹起的包布头。 水中也见过,自己的样子,很像杂耍的小丑……十分可笑的装扮,却不夸张邪肆,不会引人过多注目。 他的手又肆无忌惮地抚上我的面颊轻触,眼见空无一人的舱里温度急窜。 两人的呼吸都在变得急促。 很……暧昧不明的氛围,似乎有些 不合时宜。 我的双目开始没有目标地飞转……避开他愈加灼热的视线。 “莫说我……咳咳……”脸还是红著,一手遮掩著脸上似有似无的窘色,我另一手则指著他蓬壁上看似装饰,仔细端详才能注意到的一把利剑,“月公子不也是深藏不露?” 透明琉璃制的两轮弯月相错粘连,透明如水,而纤细的剑身也是雪亮妙姿,藏匿在碎晶一般的水色剑鞘中,碎而不裂只是布满枝桠裂痕,错落的交合处还镶嵌著晶亮的宝石……外行也看得出,这是极其珍贵稀少的工艺。 用作装典著实使蓬荜生辉,若用作武器……实在是暴殄天物。 见我忽然出神,他笑道:“那把剑……却非一般之物,我这个庸人也不敢随意造次。 怎麽?觉得它很美吧?” “嗯……”却是不多见的华丽……应该也是哪个王公贵胄赠与的礼物吧?真是个……八面玲珑的花伶。 “……”两人又同时安静下来,呆呆地对视著,有些尴尬。 昨夜那事发生了,再如何大度,心中都是有郁结的吧。 “终於到了!”窗外一阵感叹,娇柔的女儿声音。 又听到她与那冷面侍卫隐隐攀谈著。 船一瞬靠了岸。 “砰!”船头的猛然一撞,猝不及防。 腿足原是无力,我摇晃著跌进面前人的怀中。 耳畔传来穿心的低喃。 “无忧……你报仇我不阻拦,但你务必珍视自己……我……会担心。” “咦?”冷不防地抬头凝视,却被他蜻蜓点水一般掠过唇齿。 鼻息的温热让我的脸庞蒸得更红。 竭尽所能控制自己胸中的波澜起伏,可是……可是他的嘱托却像生了根一般扎进心里。 他让我珍视自己,他在担忧我的生死? 落花又怎知,流水若是为它而停驻就成了一汪死水。 不再生机。 两人最终还是坦然地各自镇定下来,我捏著那柄新剑踱上船岸。 他则捧著“飞韵”漫步上岸。 一左一右,两厢没有言语。 倒是一旁的俏佳人有些耐不住性子,急问刚才那一撞两人有没有什麽亲密之姿。 我惊讶地望著那谈笑风声的主仆,原来这个事故还是人为?!我竟然总是在别人的算计下措手不及,不禁为今日的计划暗自捏汗。 “无忧……一会儿进去,我只说你是我带来的护驾……其余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月葬花突然过来对我说道。 头转瞬又急转过去与三思调笑。 原是周围不知什麽时候三三两两来了好些一样渡船而来的武林人士。 白莲山庄这次……确实因武林大会而热络起来了。 若只是护花使者,千次百次都没有异议……只是,今日的无忧是顶著著项上人头而冒险。 这把破铜烂铁之上催著红花剧毒,若是他能拿捏到,便是一切终了。 我的嘴边,难得又擒著笑意。 “月公子?果然如约而至……”来者只是盯著月葬花飘动的面纱发怔。 看到他微微颔首後,便抬手示意道:“我家庄主恭候大驾多时,请随步撵。” 近在眼前的楼宇,竟然还要代步工具?不知道是他家主人故意显示自己的待客热情还是显摆自己的出手不凡……眼见白纱下的面目笑得有些牵强。 无奈盛情难却,那青衣侠士打扮的男子也是一步不让,几乎让他回绝不得,直接让众人将那劳什子的巨物抬至葬花面前。 三思也是无趣,撇了撇嘴,欠身回舫。 想这样阳刚十足,豪情冲天的地方,这个姑娘也是无心多流连,看著身边一个个过往而相互问候的粗犷男儿,她的好奇全都化作叹息。 悻悻回了头。 “惟一未变的,可能只有三思了……”无视月公子投来的目光,我混迹人群。 大门已入,至此……我与你便是路归路,桥归桥。 第十七章(下) 尽数是些奇异装扮的侠士,我在其中倒是没有什麽令人瞩目的资本了。 提著剑,随著大流来到山庄十八转一般的繁琐冗道。 很……令人目眩的通路,若非熟悉或者是用轻功飞舞……怎麽绕得出这迷魂阵一般的迂回之路?! 此次选择白莲山庄也非是随意决断。 看来那个盟主竟是和白莲山庄有些什麽其他目的才对。 看著细长狭道,仿佛只能容两三人平行通过,若是有个什麽大肆动作,好多人恐是困锁难逃。 伸手摸著粉饰一新的白色墙体,突然想到印象中的场景。 江南的弄堂口,两个孩子追逐嬉闹,最终被老奴找到斥责一番。 回到家中又是一顿好打…… 面孔笑得不自然,我抚著嘴角,又拉下脸,继续往深处走。 月葬花在做什麽?恐是在厅堂茗茶笑谈吧? “喂……这位兄弟!你可知道这路怎地这般诡异冗长?好似走不完?”扭头一望,似乎是某个教派的弟子,脸上一付严肃耿直,背後两把交错大刀。 正好奇地在我身边询问。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是不知。 “唉!娘的!就知道风解忧这厮不是好鸟!竟想著通过这次亮剑比武,来将我们这些不服他的门派铲个尽数!”男子不过中年不及,说出的话却是豪爽的老江湖。 我不由侧目,疑惑地望著他,他被我的眸看得发毛,有些惊讶。 “原来是边陲的教众,估计也是硬著头皮赶来的吧?”想是错将我认成了异族的门派教众了。 他说的话,我却是不太明了。 什麽铲尽数?什麽不服? “唉唉!看你也是初入江湖!大哥我透给你些门道!这一次,虽说是武林大会!搞不好,就是血洗白莲山庄了。” “嗯?”我哼出一声疑问。 “你没有看到森森包围重兵把守麽?都是慕月堡的精兵们还有白莲山庄的守卫!这次……风解忧是仗著这两方之力想要将不服他武林盟主之位的人尽数收买……若是不从……可能就是……一场屠戮!” 我心中一怔,风解忧!一统江湖就那麽地让人疯狂?而这些人接了英雄贴也就这麽义无反顾地过来?他们……也不要命了麽? 紧紧捏著剑身,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见我这样惊愕,也是爽朗一笑:“小兄弟!无非是拿命一搏!这就是江湖儿女的气魄!你说你来此地,不也是这麽想的?!” 望进他真诚的眼,里面涌动的是热烈的炽焰。 我也要像他一样,义无反顾才好,为了我自己。 毫不犹豫地点下头。 ◎◎◎ 终於来到人头攒动的地方,先前被我认为的豪情,经那位陌生侠客点拨,也终於看出端倪──他们都是带著不服与最後的反抗而来。 但是,左右边金甲护身长戟在握的侍卫,也昭示著白莲山庄的守卫精良,风解忧……没有那麽容易毙命。 “又见面了小兄弟!”若非有缘也不能解释。 我与那陌路汉子刚才已经各自散去,却不想在围观中又被挤作堆。 十丈开外一个校场样式的空地,两排尽坐一些有名望教派的核心人物,而不远处一个半敞的开间中,正中坐著……风解忧。 庄主白书臣与另一个陌生男子左右两侧,面色严峻。 那该是流言甚多的慕月堡堡主冷亦寒吧? “呔!这麽靠後,还怎地看见绝世宝剑!”汉子碎碎骂著,拎著我的领子,不问我愿意与否只是喊道,“我们上前好好见识那鸟人的好剑!” 我无奈的被拖著跑,心中暗笑,鸟人?那时什麽新称谓? 一路往前拱著,人渐渐骚动,原来是庄主发表一下开场感言。 顺势暗示一下山庄的固若金汤。 唉,幸亏得在人堆里挤得头晕,没有看到那一幕作呕的表演。 当我和那汉子来到前几排时,风解忧已经上前。 开始卖弄自己的盟主雄风。 试剑大会?殒日剑?可笑!若是他手中有那骇人兵器,我怎麽还站得住? 人群中却是有人不满的念叨著:“他欺瞒大众,逐一收买,或镇压了大江南北极多的教派,又仗著自己手中有传说中的顶峰之宝剑……”如何如何,其中曲折,都是那六年里发生的。 无奈摇摇头,身边的汉子却是焦躁一吼:“奶奶的,风解忧!我们不是来看你作戏的,比剑是吧?!老子奉陪!” 耳边被他一炸,有些生疼,揉著右耳,头往上仰著。 他的视线始终面向大众,没有投注到那不善的侠士。 风度还在。 “想是众英雄也是月月欲试,不急在一时……今日山庄还来一贵客,请他先上来献艺,给众英雄接风。” 不紧不慢的口气,看得出他信心在握。 只是这里要门就是傀儡,要麽就是义士,哪里有叱吒的英雄? “……”人群的扫地那个更加厉害。 看见一嫋嫋婷婷身影缓步而来。 “娘的!竟然让个妖人来武林大会!真是折辱吾等好汉!” “是啊!怎麽让那个男妓来煞风景!” “……” 我环顾四周,似乎……这些人对月公子颇有成见。 他的人缘原来……并没有我想象中那麽好呵…… 那月葬花揭开面纱,就让台下一干人等噤了口。 又开始崭露绝代美颜了,我却像免了疫,只是麻木地看著他盘腿正坐,放平了“飞韵”。 “奶奶的,这个人还是个男人?!”身边的侠士也吐出一口气,终是回了神。 原本的咒骂诽谤渐渐成了惊豔唏嘘。 男人……就是这麽急转直下的冲动做派。 又是一曲温柔婉约,似水绵长,磨去了多少素杀的阴霾。 这个盟主也是会运用手段,直让那群喊打喊杀的铁汉一下子蒙在那花伶超绝的琴技中。 似乎还有一些隐隐的香气飘散,是“飞韵”的香粉。 “呃……有些昏昏然……”周围人渐渐开始躁动难安,原来是这麽一手,月葬花……连你……都被收买了麽?! 看著四周一些内里尚浅的人已经渐渐站立不稳,人们开始蠢蠢欲动。 有几个正气凛然的,已经将武器拔出! “风解忧!你不是让众教徒来此商榷!怎用如此卑劣手段?!” “是麽?!”风解忧一跃而起,站在中央。 仿佛天地之间唯有他在支撑。 葬花却在一边笑得云淡风轻。 “风某到不觉得卑劣,只是……要和众英雄平心静气商榷,唯有这一手段,不然……你们会臣服於我?” “啐!你做梦!”身边的汉子挣扎著身体僵直不倒。 眼神却丝毫没有示弱。 似乎……只有我还安然无恙……这是什麽毒粉?月葬花,你还嫌我污你的琴,现在,你自己又做了些什麽? 第十七章(完) 第十八章(上) 眼见周围聒噪人群如惊弓之鸟,个个乱了阵脚,或四散闪躲,或摊倒在地。 怎一个乱字囊括。 无忧摇摇头,若是他们联合起来应该还有出路,可是如今被围於岛中,插了翅膀也难离开。 何况周围一色训练有素的干将,蠢蠢欲动。 硬拼……只有蠢人才那麽做。 “呃……容我说句话。” 周围人的视线突然被吸引至台上,开口的是那个抱著琴,闪躲一侧的名伶。 风解忧也是回过头。 他气定神闲,缓缓开口:“既然……义士们是为了来目睹传说中的魔剑殒日,那……风盟主何苦要不遂他们愿,闹得个两厢不乐?” “啧……不要信这妖人!我看他应该就是姓风的一夥!”身边那位大侠兀自判断,顺势投向无忧一瞥,“小兄弟,你没事吧?幸亏老子内力够硬,这一时半刻还顶得住!” “没事……”无忧呐呐开口,继续观望。 那汉子突然发现这个青年的喉咙实在比自己的破喉还要沙哑难听,想是受过重创。 不由开始仔细打量这个非同寻常沈默的青年。 “……”风解忧一怔,随之神色一变,思忖了片刻,微笑著点头,“风某若不拿出剑来,众英雄恐怕也有所不服……” 说得中肯,无忧只是冷笑。 尽是网中之鱼,还有谁不服?临刑之前再来上一段表演,不过也真的想看看这盟主手上的宝器是如何出采…… 月公子已经退至次席,从一侧门楣突然跃出一位身手矫捷的公子。 点步轻盈,如飞燕振翅。 细望他点地足尖却未落污尘……好轻功。 “盟主!”轻音翠响,面如冠玉。 不是苏彦亭,又是谁?无忧暗自捏紧了剑柄。 “嗯。” 风解忧一个眼色,从他一裹红丝绒中抽出一把噌亮雪剑。 剑鞘暗黄,诺大两个字──殒日。 没有什麽特别的剑呵。 众人没有反应,只是木讷观望。 终像已经被牵制的木偶,慢慢地被引进陷阱中而不自知。 “砰咚!”一声巨响,一块足有一丈见宽的石墩由四五个随行摔至台中间,只见那人闭气凝神,拔出寒意凌人的剑身,朝大石砍去。 若是青铜铸造也是不会如此坚硬,等著看他出丑。 台上人皆退後几步,剩下他一人在前。 “当!”点光火石之擦,又有人唏嘘。 探身望去,却见圆润石面上一道长痕破过。 是把硬剑。 “……娘的……这破剑只是锋利!”身遭人一阵鼻嗤。 手上有些泌汗,无忧提了一下剑。 抚著胸口,面朝前,吼出生平最大气力:“风解忧!你的戏也演完了吧?!” “你是……”那人皱眉,只看见一素衣剑客走上前质问。 “在下……顾无忧……”行礼之余,余光看见那月葬花在对面皱眉凝思。 “盟主!”苏彦亭脸色大变,只在後面惊喝,却被白庄主按耐住。 “……”风解忧眼中闪过精光,坦然一笑:“这位顾侠士……对此剑有异议?!” “不错!”喉部已经开始作痛,无忧只得轻轻出声。 拿出手中的新剑,自信满满地笑道:“风解忧,你该知道,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知道魔剑的下落。” 台下又开始骚动,却是有人认出了这个面貌白皙,眼眸黯淡色泽的怪客是前些日子出入江湖的毒公子。 一时间又是议论纷纷,这出戏还真是越来越乱了。 “呃?!”风盟主一时呆愣,无忧顿时惊觉──不对!他的反应不对!!若是风解忧该立刻过来夺剑才对。 立刻一个激灵,退出两步,拔出利剑。 阳光下,剑上闪耀这“殒日”两个字。 毫不犹豫地刺向面前人的胸膛,那人一瞬倒地,竟像个不会武功的人。 “沧怡……你终是来了。” 顾无忧浑身战栗,再抽出利剑,只看著突然出像在苏彦亭身边的那个人。 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易容?! “放箭!!”苏彦亭在一侧呼道。 只见周围忽然涌上一群弓箭手,齐齐发射。 顾无忧失措,背脊顿时血流如柱。 他狠狠盯著不远处的身影,声嘶力竭地吼道:“风解忧!你这个败类!为了殒日竟然不惜屡次置我於死地!!” 周遭的人也开始呼号渐起,真正的武林大会开始了……连同逃逸的,哀求的……统统被飞箭刺中,偶有抵挡而奔者,也是在侍卫纠缠下被斩杀。 那台上正坐两排的门派首领各个面色惨白,只是木然望著。 其中几人已经俯身下跪:“吾等愿听盟主调遣……” “啐!”无忧一口唾沫飞向一人,那人立刻面目溃烂痛苦卧地。 几人又是惊恐至极,望著台上对峙的两人。 苏彦亭看见两人眼神交流,却是心中怄气。 直冲到无忧面前:“交出剑!饶你不死!” “哼!”无忧冷冷瞟去一眼。 背後如针刺火燎……痛得浑身冷汗。 直让原本就惨白的脸更加无色骇人。 “这可是你自找……原本……我们就没有想将你赶尽杀绝……此次的计划只是针对他人……你却自投罗网!”苏彦亭靠近过来,在无忧耳 畔轻吟, “顾沧怡,你知道麽……忧……每日都在内疚……只是我不同,我一定要将你这个祸害除去。” “你……说这些……能挽回什麽呢?”无忧的眼神渐渐失焦,垂下头,“世上原本就没有殒日剑,你们若是杀死我……也是得不到。” 将手中珀剑往石墩上一刺,!啷一声,断成两截。 再望台下一片横尸遍地。 无忧双膝跪地,只是喃喃:“杀不了他!杀不了他!!” “你这个妖人!受死!”苏彦亭更加气恼,为什麽风解忧对他另眼相看,叮嘱自己不要诛杀他?他算什麽?一个野种?!一个魔教余孽?! “彦亭!不要!”风解忧速来抓住他的出掌。 而几乎是同时,一阵飞砂晃过,似乎有个黑影袭来。 众人刚要放箭,却发现那人速度如迅雷,一瞬即逝。 连同受伤的顾无忧一同消失了。 “够了……想他也逃不出孤岛。” 风解忧望著满地狼藉,今日已经将好事完全,接下来,自己就要腾出心……慢慢对付另一桩要事。 苏彦亭甩开禁锢独自愤愤,忽地转身:“师兄!你要知道,我所为一切,都是在帮你成就大业!” “我……知晓……”风解忧只是僵硬点头。 顾沧怡,果真完全变了个性子。 风某欠你的,今日便留你性命。 “呃……月某不便久留……此血腥味也不是我能承受……”娇弱美人上前告辞,风解忧与白书臣这时才发觉那个慕月堡的堡主早已抽回精兵,暗自离去,果真行事怪异。 “多有得罪,改日请月公子小酌赔罪。” “哪里……”月葬花只是掩著口鼻,拧眉离去。 今日一行,并非无所获,原来……殒日剑……只是个传说呵……心中虽有失落,却蓦地又振奋。 无忧,无忧,又救你一次……这回总该以身相报了吧? 看著独自远去的花魁忽地径自大笑,苏彦亭又露出鄙夷之色,而风解忧则再次陷入沈思。 第十八章(下) “这倒是奇了,难道真的会飞不成?!”苏彦亭挥手示意探子退下,回过头望著兀自思索失神的风解忧。 “……”他轻轻捻玩手中的茶盏,不动声色。 “我就知道那个月葬花不简单!让我带人去毁了他的船!”苏彦亭气急败坏,一阵风动,就想往门口冲去。 “等等!”风解忧依旧波澜不惊的脸,一手紧紧扣住怒意冲天的公子。 “怎麽?!你还要再放那人一码?!忧!你莫要心慈手软,那个顾无忧若真是将那绝世武功的秘密给了这个身份不明行事乖张的伶人……往後便是为自己树敌了。” 苏彦亭字字珠玑,直戳面前人的痛处。 “现在绝对不可打草惊蛇……此番计划,他竟然没有出手,想必也是在旁敲侧探。 此人心思甚密,切忌冒然惊动。” “可是……他……”苏彦亭欲言又止。 “想那顾无忧……一定是被他的人所带走。 竟然心平气和地将一幕剧看完,这个花魁也非凡人。” 风解忧面上浮起冷笑,有些狠色,“若真只是对那人有兴趣便罢,倘使对风某的江湖有兴趣……便是不妙了。” “忧……”苏彦亭软下手劲,放开了剑,扔在一侧。 一手只是轻抚他微颦的剑眉,“放宽心吧……我会派人密切注意那两人。 如今知道此次白莲山庄事件的……只有那两人是陌路的了。” “唉……若是能逃离这纷扰的环境回去天山多好……”深深一口轻叹,惹得彦亭频频皱眉。 这个师兄……越来越猜不透他分脾性了……先前是不解风情只心系江湖……如今好容易功成名就,却想著回去天山。 不可以!我们两人背负著师父的耻辱已经够多,天山背负著武林的骂名已经够多!一定要扬眉吐气!不能再让天下人耻笑天山派! 苏彦亭又在暗自揪心,陷入压抑的深思。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如何?”月葬花进舱只是急问,当看见那人直挺挺躺在榻上闭眼不语,浑身冒著虚汗又面无人色时,心都揪紧了。 “你这好情人可真有骨气……九支箭上的毒都被吸收了……”三思带著手套,蹲下身,在无忧身上扎针。 “毒?他不是不惧毒?!”月葬花拧眉。 二夜与一目正在身侧候命,“去准备马车……这莲都是不能留了。” “荒唐!”三思脸上倏地变沈,她瞪眼道,“月,这可不像你!如此失去冷静。 纵使被风解忧怀疑到,也不该如此不为顾公子的身体考虑……他是经不起长途颠簸的!” 另两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立不语。 “他……很严重?!”原想不过是受了皮外伤,毒箭……他不是不惧的麽?” “给我三日……他体内的毒,正在排斥今日所受之毒,两股毒性十分不协调,反而使得心脉大乱……当务之急,是要将他原有毒素与现今所受之毒一起排除体外……” “这样……可以麽?”一但没有了剧毒,这毒公子……便如同拔了刺的刺蝟,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这样……他还能立足? “要不然……你就等著给你情人收尸好了。” 三思又面无表情地刺入一根银针,微有感觉的无忧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也罢……以後,他有我来庇护好了……”轻轻抚过惨白的脸,月葬花心中涌上疼惜,“无忧……这样,你便是只能依靠我了。” 三思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只是摇头叹气:“相信我,三日後……他一定会平安,只是,这两日会很难熬。” 若非见惯不怪,怎能相信眼前言辞谨慎,动作娴熟的女子就是那平日爱闹腾的姑娘。 望著自己的医师正在行针医人,葬花只得悻悻远离,在一旁默然观望。 依风解忧的性子,应该会将自己一查到底。 看来莲都这胜地也是不能执著了……想想漂泊淡雅的生活,把酒颜欢的惬意,真是有些不舍……但是,目前还是没有能力与那个什麽盟主一较高下,待到过些时日,让他彻底地从自己面前消失吧…… 蛰伏这多年,花名虽在外……却是三心二意地做事,这一回,该认真一些了。 “主人,今日吾等……”黑衣男子冷眼看著榻上始终没有睁开眼睛的公子,面目冷俊难懂。 “今日……无忧在这里……你们留著,不方便。” 主子低声道。 “那我是不是也该回避?”三思又不忘调笑,顺势看著一目的脸色渐渐难看。 更加笑得开怀。 “你怎麽可以离开?!今夜你我共同在这里照顾无忧。” “哟哟!”姑娘直摇头,“有了情人忘了故人……我们手下的命真是越来越苦了。” “三思!”一目开口,示意她放肆要有限度。 月葬花斜瞥过两眼,依旧是视线聚在那人身上,带著一脸忧色,喃喃道:“这次若是再放手,就不知能不能抓住他了……” 三思失了笑,若有所思地帮著榻上那人敷药,翻过身来,撒上药粉。 这时葬花才惊现无忧上半身竟然了无寸缕!眼睛立刻瞪得偌大,狠狠扫过身边两个侍卫:“快些走动!去查探风解忧的动静!” “遵命!”兄弟俩脸孔千变万化。 一个沈闷,一个无奈,瞬间消失了踪迹。 只留得三思又在讪笑。 “笑得如此暧昧做什麽?!”月葬花有些气恼,每每这个青梅竹马总能猜透自己用意,不费吹灰之力。 “有麽?”姑娘抚著自己的细白脸孔,装作无辜,“你是多心吧?” “啧……”拿她无法。 “来!帮我抬著一些,要缠上纱布……”三思埋头拆著成块的纱布。 “嗯。” 亏得让那两个人出去,这赛雪的肌肤怎麽那麽容易被人瞧去。 三思的手快速又准确地在身躯两侧周旋,直让那细密的皮肤包裹在纱布之下。 月葬花则是愣愣地发著呆。 正面向著心动的人。 虽是昏厥之中,但异样的风情还是惑得他移不开视线。 苍白的发丝互相纠结缠绕,十分凌乱。 飘散在胸前的那一绺还在随著三思的动作在阵阵涤荡。 细白的锁骨突兀却圆润,胸前的大片肌肤由於中毒隐隐透著红晕。 “你在看什麽?”三思又在嗤笑,只把这人胸前後背包裹严密。 “呃?”葬花雾里看花一般睨到他胸前的两朵粉红花蕾,顿觉口干舌燥,浑身无力。 “月,你流鼻血了……”压抑著爆笑的丫头指著美人的脸。 “呜……”偏偏那个昏厥的人在扯动之下,慢慢睁开了双眸…… 第十八章(完) 第十九章(上) 背脊有些许扯痛。 但是,我这几年毒药浸染的身子怎会被这样的小伤所牵制?想,只是那两人一句一句的聒噪实在让人忽视不得。 就这样朦朦胧胧中,勉为其难地睁开眼睛。 又是……他。 实在不知道是不是此一世的孽障,怎地就甩不开了? “无忧……”他欲言又止,却倏地用袖拂面,在害羞? “月公子,我又欠你了。” 低头喃喃。 此番失败也著实出了丑,仅凭著冲动前去搅局,却单纯地被小小的易容而骗得失了策。 我果然是个初入江湖的小子,哪及得上他们周密的布局。 颦眉想著何时再有机会,浑身四肢顿时无力。 这突然的一股气流飞窜,让我直挺挺又往後倒去。 “呃?怎麽?”闭眼前是月葬花紧张万分的脸蛋,莫不是头昏脑胀,我该仔细看看,他如玉的脸上怎麽会有抹得四散的殷红血迹? “无妨。 是两股力量的作用,待昏睡两日便会好了。” 身後的声音不温不火,好像熟悉,却有些不同。 三思?她的口吻什麽时候如此正经过。 “将他,搬至我的床上去罢,在这塌上会著凉。” “难道要我搬啊?”这才是三思姑娘的腔调。 耳边轻微生风,与我受伤时搭救我的那人相比,温柔太多。 那时,我还在想,全身尽黑啊……难道是死神来领路了麽? 啧,才说一股热流灼人,丹田中似乎骇盘踞著另外一方势力。 两厢纠缠,殊死搏斗,在我体内翻腾。 体温像是在大暑中的火炉,直直往上攀著热度。 好热,可是身上骇压著厚厚的被羽,透不过气来。 “忍下两日,无忧!排出毒,就可以恢复了。” 排出毒?不要!那是我敖过多少个日夜才修炼得的庇护。 为了它,我七七四十九天不能进食,只能以水果腹,为了排除体内污秽;为了它,我有一千多个日夜天天泡在毒甕中,直至皮肤溃烂意识全无;为了它,我甘愿做师父的第一个实验器皿,尝遍各种奇毒…… 让我的痛苦就这样随著你的一声号令而远去吗?不可以!不可以!我的身体,我的痛苦……都是我的!没有人可以夺走! “不要!不要排毒呵……”几乎是用尽全身气力才甩开身边的钳制,睁眼亦是费力,面前是他那双美眸在闪光。 “无忧!不行,听我的。 你要报仇!我来帮你报!你不要折磨自己!” “不要……”双手撕扯著面前的纱布,直到七零八落,身体翻腾著,重重摔在地上。 好痛!不是剑伤,是体内源源不断的热流在叫嚣著往体外挤压。 从毛孔,从每一个可以与外界相通的孔洞,都有热流在冲撞肆虐。 身体好似变成了一团充入酵母的面粉,无力瘫软却又不停扩散胀大。 热流的膨胀仿佛要将我的皮囊尽情撕碎破坏。 “无忧!”耳边的嘶吼也听不清是谁,只是感觉一层厚缛又盖在身上,接著一个重物压制我扭动挣扎的躯体,更热了。 “用绳子将他捆住!”又有人来淌这混水。 一记轻点让我浑身僵直,可是体内的折磨更加恼人。 “你们怎麽还要回来?” “主人……” “月,老远就听到船里动响,你以为岸上的都是死人麽?”一个低哑的男音,谁? “你竟敢直呼吾名?”声音有些冷淡。 “属下不敢。 只希望主人不要过度了。” 一片静谧。 如此亲昵的呼唤,月?他还在这里没有离开? “不要管我了……”难道他们也因为我的事而有些不和?顾无忧何德何能,屡屡搞得周遭人心不安,自己却还苟活。 原想著这次能够了断此生,还是没有实现,不仅没有伤得了那个人,更是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这样的人生,著实失败。 “无忧,我不会弃你不顾。” 坚定的声音仿佛有什麽神奇的疗效,我的内心开始平息。 呼吸也开始顺畅,只是浑身出著热汗,热流随之透出皮肤,打湿了头发与床缛。 双手死死绞著被角,蓦地一手被一人执起。 贴在冰凉的面上,有些沁心。 我缓缓抬起沈重的眼皮,是月葬花。 善意的笑浮在脸上,没有揶揄,不带嘲讽,真诚地注视著我的眸:“你的伤即是我的痛,你的仇便是我的恨。” “真是动听……”我扭过头,喃喃。 “不愿你相信与否,无忧,我与风解忧却是原本就有帐要算的!” 呃?!我又转过头,难道你不仅是个花伶?原本也曾想到这处,看他一身武艺,就知道不简单。 只是不知道,又是哪一门派的残余。 见我一脸迷茫,他笑得无伤,轻柔的说道:“这两日,你总是会有这番痛苦,忍住了,总会有翻身之日。” “总会,翻身。” 微眯著眼睛,看著他不语。 心中的愁绪愈发沈重。 只有我一人,死亦何妨?现在,可是现在,我死了……有人会伤心吧?另一手抚著胸口,按耐下唐突乱蹦的心,看著月葬花满头满脸邋遢,衣冠不整,头发乱舞,顿时有些想笑的冲动。 忍著,一定要忍著。 “太好了!”两人同时会蹦出这句讥诮不已的话。 有些吃惊,还有尴尬。 我扭头,不知道什麽时候,自己身处在另一件古雅素朴的卧室。 周围的人也尽数消失了踪迹。 “喂,你说什麽太好?”脸始终看著舱顶,脸上还有蒸腾的热气。 头始终昏昏沈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 “你已经汗湿全身,想到不久……便可以恢复了。 不是太好?”他略去我额前的汗滴,怔怔看著我。 那双杏目怎会如此流光溢彩,深不见底?手不自觉地挣开,抚上他的脸颊,花魁,为何要选我? 他舒心地笑著,贴近过来轻问:“无忧,你动心了?终於……” 蓦地放下了手,只顾钻进被褥中掩面。 他更是得寸进尺,俯下身来:“你又说什麽太好?嗯?” “你,先前助著那人做事,我以为,你被他收买……”小声嘀咕著。 “你在担心我?!”似乎让他有些欣喜,他究竟多大?怎麽情感起伏就像个孩子? “没有!”愤愤开口。 “我的无忧呵,你不知道,莲都的花魁最爱看热闹却不至於用下三滥的手段麽?那些人,在徜徉开始的冗道时,已经中了墙粉中的迷药了。” 原来竟是我错怪了他!有些惭愧。 总是以小人心来揣度……呃,他算得上君子?不过,他又是如何得知这些讯息? 在我浑浑噩噩兀自发呆,两片樱唇已经准确地夺取我的呼吸,果然他,不是君子。 随他……去吧。 “咳咳咳!”闯将而来的姑娘开了尊口。 19 “原来我竟是打扰你们……”三思的眉一跳,唇角也跟著跃动,满脸暧昧不明的笑。 被当众取笑了。 心中有些懊恼,立刻背转身子,不再与那人接近。 不知什麽时候,名为『羞涩』的东西,渐渐会光顾我那病恹恹的脸面,伴著浑身的汗热,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化作水。 “你又进来作甚?!”隐约透著不满,他在气恼什麽? “顾公子浑身湿透,你觉得有没有必要拭汗?”这才扭转头来,看到姑娘手中一个铜盆,她果然周到细致。 这样的姑娘怎地甘愿服侍这麽一个主子?实在是可惜。 “……”他一时无语。 “你莫要想占顾公子的便宜,不要以为什麽‘男女授受不亲’就可以让你得逞。” 姑娘一边说,一边得意地仰头,仿佛在和月葬花攀比著什麽。 “算你厉害!”愤愤然丢下这句话,衣冠不整的公子步步生风地大步跨出去,回头还瞪了三思一眼,著实孩子气。 我怀疑,他们真是主仆关系? “唉……”三思自顾自摇著头,说道,“为了顾公子的身家清白,我还是要牺牲小我了。” 这话听著有些别扭,我略微皱眉:“怎麽说,也该是姑娘家的清白比较重要吧。” “我呀……”她故作神秘地掩嘴偷笑,“我早是许了我家主子的人了,不用计较这些!” 呃,心里蓦地一顿,她同他一个娇巧一个豔绝,一个活泼一个洒脱,倒也是相衬。 待心中莫名有些胡乱思绪的时候,那姑娘慢慢扶起我的身子,靠在软垫上。 “无忧公子,在想什麽?”细细擦拭著身上的各处,脸上依旧是一付调笑。 这个姑娘可是我从未见过的性子,难道……花魁身边的人也是特例独性?忽然又想到,那个府中的姑娘,温柔婉约的性子。 有些怯懦……被我伤了心的江南女子。 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见我不发一语,又开始失神。 三思暗自思忖著什麽。 “顾公子,你这两日却要受苦,且一身毒素要全部清空,你一定心有不甘吧?” 我仰面望著她,讷讷点头,继而又摇摇头。 木已成舟,後悔何用。 现在这一副皮囊,竟是什麽抵御都没有了,全然废物。 我这个人,还有存在的价值麽?! “呃,公子,我竟不是让你伤神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家公子,这一次怕是真的对你上了心。 你就放心地将一切交与他。” 迷茫地望了姑娘一眼,为你主人说情麽?不用你当说客,我也知道她对我有意。 只是……我不配。 “你家公子也是成心与风解忧为敌了?”依稀听他说过,他原与那个人就有什麽仇怨? “哼……”姑娘难得露出一脸睥睨,“那个蠢材,自认为武功盖世了麽?竟然让他得了便宜。” 这姑娘的口吻,倒是奇怪。 好似这个武林盟主应是另有人更为合适? “三思姑娘,果真不归是月公子的手下丫鬟,有著独到见地。” “呃……我只是对那人有些成见,空有武功没有头脑的武将。” “噗哧……”若是那人听到,潇洒的身姿定会气得颤抖。 “咦?无忧在笑?!”珠帘微动,那人换了一身衣装出现在面前。 “月公子?”细看那一身牙白长衫,米色碎花。 衬得他清俊靓影。 原是像风月之流的头髻也换成高雅公子的一席披肩青丝,挽出中央一束接著白色丝带。 随著身影晃动,锻带与腰间垂坠微动,分外潇洒。 这人竟是由娇滴滴的花伶变成一个美公子。 若是配上一把折扇,岂不是活脱脱一个纨!子弟的模样? “你终於准备不做花魁了?”三思端开水,准备离去。 “非也……只是当了这些年的花魁,腻了。” 说的轻巧无比,顺势往我这厢一瞟。 无视他的媚眼飞抛,我只顾低头看著锦被。 腻了?怎麽去年不腻,明年不腻,偏偏现在想著法子搞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心中不免疑惑。 “呀呀,无忧!难道你面前的那一床被子竟然比我还要好看?!”惊愕之声顿起。 我暗自叹气,他又要搞些什麽花样? “……”索性不理不睬。 “与三思有说有笑,却如此冷落我……唉,原来我月葬花的魅力不过如此,真是浪得莲都花魁虚名。” 见我依旧是不冷不热地斜瞥著他表演。 他更是一副扼腕痛心的表情:“不如不做这个花魁算了!反正,迟早会被风解忧那厮追查到!无忧!与我一起逃亡吧!” 我瞪著眼睛,看他自顾自捏起我一腕,与我动之以情。 “什麽?”终於是搞不懂,问出了口。 “与我去锦州吧。 我的府上在那处,到了那里……便是好好安享生活。 呵呵呵……”笑得无邪,眼中隐隐飞散出得意。 “不……报仇了?”低著头,喃喃道。 他的玩笑愈加无聊。 “当然要!”他的口气十分笃定,只是回过头来,眼中有一丝遗憾,“只是……我现在的武功未到登缝,尚需回去历练。” “你蛰伏这些年……光是歌舞升平了吧?”喉中有些酥痒,轻轻咳了几声,看著他的脸,有些微红。 真真一个纨!子弟,究竟是那个门派的少爷,沦落至此?! “不过你放心,依我的悟性……那飞龙剑也快到九重。 难道你担心我?”侧过脸来又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这人……实在是与初见差得太远,莫非无忧此生只能栽在他手中?浑身的无力感直接上涌。 笑也不是,怒更不成!对著救命恩人只有暗自汗颜。 “等我帮著你报仇!也是我想为你做的。” 他倏地正色。 “你会舞剑?”只是盯著他的眸,似乎能看到他的心,满是诚意。 月葬花,如果不是你,无忧的命也不在了。 所以,我决定将那个秘密交托与你。 花炼绝,亦是我生父欺瞒了武林的秘密。 “嗯。” 他点头,同样透过我的眼在窥视我的心。 或许,真的有一天,被他的诚意所动,会再次接收奢侈的感情。 只是希望那时的无忧还有那份心力。 “为了报答你……月公子,我想,该回报你一些什麽。” 笑厣难得得攀在脸上。 他也是怔怔发呆。 忽然脸上浮上邪肆,像个风流公子一般调侃,食指缓缓抬起我的下颚:“你终於想以身相许了?” “砰!”不顾浑身伤痛,硬生生将他推倒在地。 第十九章(完) 第二十章(上) 这一日顾无忧想了很多。 虽然仍滞留在他的泊船上,隐约还是感觉到他也有所防备了。 整一日没有接待客人不说,更是一人闷闷在船头思考著什麽心事。 往船外眺去,已经不是熟悉的莲都湖畔,却是徜徉在湖中。 果然风解忧不会轻意放弃对自己的诛杀。 只是不知道,这次,是谁的命令。 听到他说要去锦州,心中怎麽蓦地涌上了不安?那时的事已经深深遗留下烙印。 惧怕再一次被哪一人活生生撕开再撒上盐。 “咳咳……”轻轻咳嗽著,浑身又开始冒冷汗。 这忽高忽地的体温让无忧整个一日都精神萎靡。 手不自觉地触到胸口──体内还有残余的毒素在纠缠不清。 想当时自己所收受多日之苦,如今在姑娘的银针飞梭之下几乎全然无踪,不由得无奈苦笑。 我也曾是个医者,竟沦落至被人医治。 “著凉了麽?”那公子满脸担忧,又靠近过来。 “没有。” 无忧盯著他如玉的面孔发呆,淡淡笑道,“又不是姑娘家,这点小事你都担心?” “……”月公子不答,只是靠在门框边望著他。 满含深情的注视下,连无忧也觉得有些受不住。 “喂,你怎麽这麽看我?”就像盯住猎物的鹰。 “无忧很美呵……就像清冽的泉水,没有被尘世沾染……” “却被恨意污浊。” 无情打断他的褒赞。 “啧啧,我越发觉得,你那低暗的声线像天籁一般动听特别。” 月公子走上前来,伏在床边,眼中波动著小小涟漪。 这人的厚颜还是让人无力。 无忧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他尽少口出狂言。 不过……他说的,也让自己一惊。 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的确变得善言起来。 尤其,是在他面前。 忆当时来到莲都,只是想做个哑巴。 现在,却被他逗引得不得不开口争辩。 自己改变了很多呵。 还有什麽细微的变化,是自己没有察觉的呢? “给我笔墨纸砚。” 轻轻地低头吟哦,只是不想看见那张秀眉的脸上堆砌愁容。 月葬花至适合笑,不适合愁。 这次的赌注也不忌会有什麽後果,总之是欠他的,还他便罢。 “咦?要做什麽?莫非是准备写卖身契?”那人依旧流露著讥诮。 无忧飞去一个白眼,直瞪得他嗫嚅著:拿来就是。 “喏。” 不情不愿却好奇翘首,一双美眸紧锁著他每一个动作。 无忧支撑著著不堪的身子骨,下了铺。 眼看著花魁为自己研墨备纸,现在还无微不至地抚著自己到桌几一旁,心里有些忐忑。 他也是名噪一时的风月翘楚,就这样在自己身边关怀照顾,实在有些……折辱他身份。 望著窗外,见夜色已深,周围静得可怕。 “三思姑娘呢?”他好似心不在焉地问及,这个深藏不露的姑娘似乎拥有比自己更为上乘的医术,实在是不容小觑。 而眼前这个调笑的公子,正是她的主人。 月葬花,你还有什麽是藏而未露? “她自是不会在船上过夜……无忧,你怎麽总是关心别人比我多?”公子的眼中含笑,红唇却若有似无撇著,表示著不满。 “呃,还有那位黑衣的侠士,我也没有机会道谢。 看他轻功了得,风采不凡,实在是让我折服……”顾无忧看著这个百变性情的丽人,心中突然冒出想要作弄的念头。 尽是他在戏耍自己,为什麽自己不能挑拨一些他的心绪。 “他们只是受我之命!不知道你是真迂还是假……咦?你怎麽在笑?!”月葬花有些气恼,却发现这个不苟言笑的人竟然在讥笑自己的嫉妒,更是有些气哽。 “托你的福,顾某会笑。” 无忧握起狼毫,沾了些墨,准备落笔。 “原来……你是在戏耍我?让我气恼这麽愉快?!”美公子眼中狡黠流转,一下抱住面前的人。 “不要闹了……”无忧拍著他的手,“勒得好痛。” “呃……无忧,你是否,有那麽一点点喜欢我了?”公子不依不饶地将头埋在他的肩胛,嗅著他的发香。 白发在轻拂,一丝丝撩拨著他的心弦,有些酥痒,有些甜腻。 “没有。” 没有说服力的回答。 顾无忧自己也不信。 他别过头想要摆脱这人在脖颈的骚扰,无奈身子孱弱怎能逃出魔爪。 心在沦陷,不争的事实。 顾无忧妄图冷静地回想古早的记忆,将心思放於手中的运笔。 可能,又是一次涉足险境。 却来不及挽回了。 他的一颦一笑,他的温柔呵护,还有他救了自己……光是这一条,就让自己偿还不清。 “有没有?嗯?”趁著无忧发怔,双手又伏案握笔,一双色手直直伸入敞开的领口攻城掠地。 “住手!”惊觉的人儿这才发觉情势不对,这叶孤舟上只有他二人,漂泊在湖中,还有谁能打搅他突然的好兴致? 看著他颤抖得厉害,月葬花只想将他纳入怀中好好疼惜。 这样的机会,实在是难得,莫非这夜上天会成全他的相思?心中狂喜。 “再不说喜欢……我可要用强的……”唇边溢著窃笑,月公子在他耳边轻轻啃舐,直激得怀中的他更加战栗不已。 “不喜欢……不喜欢!”只觉得浑身的热流已经冲上了耳际,他的唇点到何处,哪里就会引燃烈焰。 “真是倔强的无忧……”一声轻喃呼出樱唇。 亲昵地点著他的鼻尖,烙下一记轻吻。 男子猛然转过身体,一脸惊愕,盯著他瞧。 “你……”紧咬著下唇,脸红得仿佛被熏蒸过,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小口,“真──下──流!” 月葬花笑得邪佞,看一眼自己身体的些许变化,在爱人耳边轻轻吐息:“若是你点头……我会让你见识真正的下流……” 无忧倏地张大眼睛,僵直著身子不敢造次。 这人,不是一般的龌龊,给点颜色,真的开起染坊来! “你连伤病的人都不放过?”脸已经蒸得烂熟,显然明白了他此时在想著什麽。 顾无忧只想找个借口让自己脱身。 连他的眼睛都不敢正视。 “无忧,若是你不应允,伤病的可能会是我……”软硬兼施,几乎是在死缠烂打。 衣衫已经被他全然褪除,整个人也是被圈在怀中不得动弹。 “荒唐!两个男子!如何行得周公之礼!”一时情急之下也讶异,自己口无遮拦在说些什麽混帐话?! “呃?”月葬花仿佛攀上圣旨,脸上的邪肆更加无所忌惮。 “……”心中一怔,手上那支笔也一松,『啪嗒』落在地上。 心开始激烈地鼓动起来。 什麽时候开始,他可以随意触碰自己,恣情亲吻?什麽时候开始,那薄薄的堤防真的已经松动,瓦解。 “呵呵呵,我可当你在默认了哦?”罗袖挥动,风起,烛灭。 第二十章(下) 夜很长,逃不掉了。 这是身体倾覆在缛中的最後思绪。 “无忧,那夜山洞中,若是我执意……你知道如何继续?”耳边传来『吃吃』的笑,隐约还有湿热的呼气吹拂在耳际。 “……”喉中低低咕哝著,无忧只觉得脸已经沸热,真是比高热还要难忍。 “亏你还一脸慷慨就义的严肃……你可知那日嘎然而止让我多苦?”调笑不断,只是在安抚身下颤抖著的身躯。 “你这个登徒子,真是说得出口!”无忧瞪他,却只能在月色下看见他模糊的样貌。 唯有眼中的精光四射。 黑暗中一阵衣饰凌落的声音,倏地感觉与清冷的夜寒无所间隔。 无忧不自觉地抚著狂乱鼓噪的胸口。 “我正是那登徒子,不过……只会拆你入腹。” 丝滑般的肌肤交相摩梭,彼此给予温暖。 低声呢喃仿佛是催情的神物,直让那雌伏的娇躯慢慢平静,甚至,瘫软下来。 “……”青丝从手中滑过,他在燎原。 除了无忧缠绕著薄纱的地方,每一处都被刻上月葬花的记号。 昔日不苟言笑的公子真的在他的研磨下开始动情动欲,沦落为凡尘。 “唔……”他的唇舌在肌肤上舐吻,由锁骨自然而下,小腹,腰眼……无忧浑身说不出的难耐烦躁。 双手无所定居地抓挠著柔滑的床缛。 只想让身上百爪挠心一般的酷刑快些解脱。 偏是微风波动,漂浮的花舫转了方向。 月色无漏,透过侧窗,撒在俏人儿的脸上,身上。 两个人同样纤细月白的身形,在白光掩映中说不清的朦胧旖旎。 看著身下眯著眼,无限迷茫又手足无措的人,葬花轻笑:“无忧,风月红尘中,我只与你结伴。” “啊!”叮咛一声,浑身无力。 顾无忧只在大声喘息,“住手……” 他怎麽……竟然…… 长年淫浸毒药的身躯,原本那个地方已经不会有什麽冲动的反应。 却在他唇舌的轻巧撩拨下,涌上了情动。 下腹中飞旋著冲撞不断的热流,迂回往返,几乎可耻而出。 “……”双手轻轻揉捏著,迷离地看著无忧呻吟连连,微蠕著身躯,面上充血,几乎呜咽著流泪。 十分可爱的表情。 他笑著。 “呃……住手……啊!”低呼著毫无力度的话语,终是在他湿软温热的口中崩出莹白。 突然的脑中一片虚无,无忧怔怔发呆。 继而像是想到自己的不堪,开始推搡著身下依旧不舍的人。 “不舒服麽?”月葬花的指在他紧窒的私处轻触。 伴著邪肆的笑。 “你……”他的泪几乎夺眶而出,怎麽会如此羞愧难当。 明明是要骂他淫虫,可是自己的身子偏是不受控制,在他的撩弄下渐渐失了章法。 如今,这般,自己怎好骂他? “呵呵……”沁凉的指肆无忌惮在柔软的幽深中刺探,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体蓦地僵直。 “做什麽?!”一声惊呼,仰面问道。 他却没有回答,待抽离去纤指,迫不及待将身下的白皙双腿抬举起来,径自压俯下去。 “唔……”异常紧窒的压迫,倒让他低吟。 “呃!啊……”满脸羞涩顿时化作了难言之痛,只觉得身体被他活活剖成了两半。 异样的火热在自己私处肆意灼烧,完全不明白这男子的情事为什麽如此痛苦不堪。 “无忧,无忧……是我的了……”有些暗哑的嘶鸣,美公子细吻著面前得来不易的珍宝,见他狠狠咬著自己的手指,几乎流出血来。 一时不忍,抠开他的唇齿,将手狠拽到自己胸口。 茫然地看著他突然将自己惟一能够发泄的途径给去除,无助地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他流泻的青丝。 掬起苍白的发,月葬花也按耐不住愈发高涨的情火,将他的发,自己的乌丝一同捂於胸口。 “结……发?”顾无忧喃喃自语,一时忘记了痛楚,心中却有一股道不明的炽焰在燃著。 当初见他的若即若离,此後多次巧遇,直至他关怀备至……这个倾城的容颜在自己面前越发地动人妖冶。 他俨然成了自己的心魔……这夜後,是甩不去了。 “呃──” 即使浑身泌汗,依旧是带著悠然的香气。 恣情缠绵後,是惊涛骇浪在全身狂涌。 顾无忧一声高纵的吟哦,两人双双跌入浑浊的快意。 呼吸由深至浅慢慢趋於平静。 舫上的氤氲似乎又散去。 紧密的拥抱後,媚眼间都是笑意:“现在知道,男子如何行周公之礼了吧?” 很想再次推他下去,无奈四肢乏力,如同入冬後困倦的蛇一般,懒散在榻上。 绵绵地举起手,触碰著被汗水润泽的芙蓉面,反复抚摸著。 “月公子,无忧如今,只能相信你……”吐出的话满是无奈。 月葬花皱眉道:“叫我月,怎麽还如此见外?” “呃,嗯。” 无比乖顺的点头,直让一侧的淫虫喉中一紧。 “无忧……如果,我是说如果。” 仿佛难言之隐,月公子难得犹豫著侧探,“若你有一日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如何?” 凝视著上方的似水柔波,顾无忧一怔,不知他意欲何为? “骗我?”拧著眉头,心中莫名的纠痛不已。 “是家世,还有一些背景……莫要怀疑我对你的真心……”有些急躁地辩解。 “除了这麽个皮囊……还有破碎的心,我还有什麽值得你骗?”轻笑著嗫嚅。 “……”月葬花轻叹著,拥紧怀中的人。 将一侧凌乱的薄被一扯,盖住那无限流淌的春色。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月,若是再被欺瞒,也是我咎由自取,该是找个红花遍地的地方自我了断……”不知是否疲累,葬花的双眼已经合上,只有无忧一人呓语。 凝神传外,夜色依旧浓重,浑身的酸痛与先前的大伤掺杂一起,有些吃痛。 蹑著手脚,挪下了铺,见那睡美人似乎已经安然如梦。 只是小小的牵动,腿间肆意流淌著浊物,直让他一阵面红。 披上亵衣,取了火折,燃了烛。 还有一件最最重要的事,不能忘记。 捡起滚落一边的笔,又是抽痛不已。 冷汗也要从额前滑出。 为什麽会有殒日残月?也不知那教主的心思。 更不明白花炼绝在想著什麽。 难道想要凭著这无尚的武功称霸武林? 思绪顿时飘远,回想著母亲让自己在仅七岁的年纪就背那饶舌的心法。 足有半年,直到完整记住的那一日,她选择了自尽。 背负著对花炼绝的深情与对苏家老爷的背叛,抛弃了孩子。 自那个冬日开始,自己就在苏府彻底失去了『少爷』之衔,成为仆从议论的话题。 几个月过後,终是让苏彦亭也知道他的不堪身世。 原是感激娘亲留下自己的命,可是……可是临终却只喃喃:不要涉足武林,靠自己…… 既是不要入江湖,为什麽还要让自己背得『殒日』?! “啪嗒!”手中的笔不知怎地突然落在桌几上,纸上一团黑污。 烦乱焦躁的人深深叹息。 “你是在写情诗?”不知何时,背後拥来温暖的躯体。 无忧一惊,转过头瞪著。 他依旧半裸著身子,在耳边低喃。 “是呵,是绝美的情诗。” 捏著笔重新开始,将脑中几乎天天徘徊的梦魇尽数落於手上,卸下了,便终会幸福了吧? 第二十章(完) 第二十一章(上) 轻轻打个呵欠,侧过头。 那个人已经倒在了褥子上酣睡,也不盖被。 伸手拉一下被压的衣襟,他却蓦地睁开了美眸。 “还不睡麽?!这个东西又那麽重要?!”差些将我的笔夺去,一个激灵,我闪躲至一边。 “呃……”身上的伤痛顺势作祟,脸孔想是扭曲了。 “又是伤痛?“他的一脸忧色直让自己觉得一无是处。 “不妨事。” 若是再等下去,我自己也难安。 “究竟是什麽诗词歌赋,能让我的无忧如此伤神……”他轻轻掠过我的额发,只对著我轻叹。 眼睛只是若有似无扫过纸上,未有波澜起伏。 “我的无忧?”淡笑著,确实被他吞吃入腹了。 究竟算得上是什麽滋味?仿佛破土而出的嫩笋,切肤之痛後便是春雨润泽的酣畅。 原来,我也会有肉欲。 “殒日?”他终於注意到我手下的字句。 “正是那物。” 他的表情似有惊愕,却转瞬即逝地冷却。 真是沈稳的过分,天下人想要的,不正是此物? “无忧……你这是……”烛泪逝落,已快燃尽的寸蜡在挣扎释放余光。 他的眼中正是映照著美丽的烛火,流光溢彩,煞是晶莹好看。 “我的母亲,顾盼飞。 是平江府原小家官宦之女。 与我爹在元宵灯会结识,却不知他是……魔教中人。 我爹的东床事发,原想与我娘双宿双栖,却不知娘已珠胎暗结被她父母怒嫁作苏府老爷做妾。” “原来你的身世是如此。” 我放下笔,嗤笑一声:“原是魔教左翼护法的孩子,我也是八岁那年才得知。 母亲联合著老奴将我欺瞒了八年。” “那麽,这个什麽‘殒日’,究竟是什麽?难道江湖所说的那把绝世宝刃,就是它?”月葬花这是才醒悟的样子。 “呃,正是我爹欺瞒的江湖。 这原是魔教神物,殒日残月,弑人无形。” 我点点头,将一切都托出。 “殒日残月……”他喃喃自语,似乎在思量什麽。 “爹原想靠它浪迹江湖,却不想招来杀生之祸。” “此事,都是你娘亲口所说?”他看著我发怔,脸色变得有些暗沈。 “若是她说,我也不会自作多情直到八岁。 她竟是让我背这个劳什子……直到她自刎徇情。 那年我才七岁。 直到临死前,也不让我入江湖。” 如今想及母亲一脸的无奈,我却是一滴眼泪都不想流。 若不是那个殒日,我怎会沦落至此? “无忧。” 他唤回我的失神,笑著,“过去的事,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魔教神物乃是残月剑,利刃兵器,削铁如泥。 倘若没有殒日,只是一把好剑,算不上魔剑。” 苏一也是对我透露了种种,他原是爹身边的总管,花炼绝死後,他受牵连逃脱至那里。 机缘巧合,与我母亲结识。 这个世界,说大却能无心巧遇,说小又人海茫茫……实在是参不透的。 他问道:“这个是?” 我举起默写得龙飞凤舞的笔迹,露齿一笑:“『殒日』,乃是残月剑的心法集成。 内功调息,剑术招式,都详尽。 只有靠它,残月剑才能发挥十成十的功力!” “无忧!你原来心藏这麽一个秘密?”有些惊喜的口气。 “只是差些因为它,被风解忧毙命。” 止不住心潮涌动,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了那不堪往事,付出了真心却换得了什麽? “我明白,你与他的症结就是源於此?” 我默不做声。 “月,你与他有世仇却也是巧合而已,若是你不想淌入我这混水,你可以……”嘴被他两指堵住,有些凉意的指节在温热的唇上停驻。 “无忧,既是我的人了,还有彼此之分麽?”他笑得邪佞,我微微皱眉怒视在脸上愈加肆虐的指腹,心中却有些暖意。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花伶。” 如愿看到他眼中的紧张,我笑道,“可是,我会相信现在的你。” 他终是舒口气,道:“卸下你的秘密,换我来保护你……” 是誓言还是承诺,完全毫无关系。 只要你不欺骗我的心。 “呜……”身上涌起一阵燥热,熟悉的感觉又席卷而来。 “怎麽?又开始毒气攻心?”那人也是紧张万分,裹著一床被褥,将我搂在怀中。 身体是如同火锅中翻腾,脸上却冷汗四溢。 咬著牙,紧紧抱住面前的身躯。 同样搏动鼓噪的心,月,我已经什麽都交给你。 “好难受……”忽冷忽热却无计可施。 只得等著这反应过去,浑身汗透。 他紧紧箍住我挣扎扭动的身躯,安慰道:“好了,好了,只要这两日毒素流尽,就可以同我会回锦州去。” “锦……州……”叮咛了一声,将头靠在他肩上。 背後是他的手在轻抚,感觉若有似无有些舒缓了。 快要凌晨了吧……这一闹腾,连他都没有好好休息。 胸口却是气流攒动的厉害,我知道这是三思说的病理,依稀还有一些不对劲。 心是在搅动翻滚,窒闷无比。 喉中痒痒的,直涌著腥膻。 蓦地推开了月葬花,捂住了口,吞下了那口险些呕出的血。 这残月剑心诀极阴极柔,是至寒的武学。 女体可盛,男体若不是深厚内力极易被气血攻心。 “怎麽了?无忧?!”他有些伸过手来拉我的臂。 “没有!”突然想到这一点,心悸不已。 我这毫无武学根底的人,连默写出来已经如此狼狈,他能够练麽?想花了一年时间才记忆的西,两日就要尽数落笔,怎可能不心脉大乱,急血攻心?! “你到底在做什麽?!”他面孔一扳,对我厉声道。 “我……我要让你习得殒日,以此报答你。” 笑得舒心。 “我?” “你……会使剑,即使是破铜烂铁,若有殒日也会是剑神。” “这东西,若不是三年五载怎可能研习?!” “那你就慢慢练。 我只是想……送给你,仅此而已。” “那是……魔教的东西吧?” 我一怔,怎的? 只见他拧眉深思了半刻,叹息道:“随你。” “月,这是我从七岁开始缠绕不去的梦魇,今天我才知道,若不是它我也不可能入得江湖,也不可能认得你。 所以,它也算得上有益处。 交托给你,随你处置。 以後……顾沧怡再没有顾虑。” “顾沧怡……?”他低诉著我久远的名。 “无忧……是忘却风解忧之意,我却自欺欺人,放弃不了要报复的心。 如今功败垂成,落得一身无用,我又是顾沧怡,世上再没有顾无忧了。 叫我沧怡吧。” 黯然伤神,无用男子!最後,只能将其托付给别人,自己活得苟且失意。 “沧怡……你终於将他放下了。” 他那芙面似忧,却隐隐透著快意,在耳边轻诉著,“真是不枉我如此纠缠你。” “呃……”脑中只是空白,眼前只有他缥缈虚幻的容颜。 第二十一章(下) 再度睁开眼睛,已经是次日的晌午。 “刷拉──”有人轻轻拨开珠帘,可是那珠子却依旧顽皮地胡闹。 互相拥挤碰撞发出声音。 “你醒了?!”原来是三思姑娘。 她和煦的笑意总让人觉得心脾舒畅。 手上依旧提著那个褐红的小木匣,徐徐打开,捏出几根闪亮的针。 “有劳姑娘。” “……”她凝视我一眼,侧过头,又笑开道,“你既是月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朋友。” 喃喃自语。 “有没有觉得胸中的浊流好了甚多?” 她突兀地问道,我倒是才发觉,心中那两股奇怪的气流已经几乎不见。 手抚著胸口,只是轻叹。 那毒花怕是再也无用。 “似乎已经没有……毒了。” “伸出手来。” “咦?”犹豫著递过手,见她熟络地在小指上轻轻一点。 有些刺痛。 “却是没有毒素了。” 她凝视著尖细的寒针,那一端上流淌的是我的血。 这次是用银针试毒? “嗯。” 不知该不该感谢她。 虽然救了我这条贱命,终究连最後的庇护都完全失去。 以後,以後该如何残存? “如何?”兴冲冲进来的那人有些忧虑。 “除了那些箭伤未愈……该是没有大碍……”正说著,这女子又扭头朝著我打量著,“可惜这麽一个冰肌雪肤,竟然满是淤痕……” “……”脸“唰”地红了起来,从未有过的羞耻感直冲上头颅。 不由自主地将手捂住裸露的脖子,双目只顾望地。 “啧!你可是越发没规矩了!”葬花的眼眸瞪了姑娘一眼,急转向我。 我将头垂得更低。 呔!怎会这麽脸烧,又让那人看笑话。 “是了,是了,到了锦州,便是再没有我们的位置,你就好好宠著顾公子吧……”笑得暧昧。 这姑娘实在洒脱如男儿性,若是他们俩成了一对,倒也不是坏事。 “沧怡,你在笑什麽?” “!”三思与我皆是惊愕地怔住。 她在惊,他怎会喊出这个古早的名。 我在惊,他这一唤,倒像是回到了多少年前。 坦然一笑,我应声:“嗯,我在笑,若是你们两人可以凑成一对,道是件美事。” “你是在开玩笑麽?”美人的柳眉不适地瞟向姑娘。 “你这又是什麽眼神?!”三思眦目,发狠地啐道,“若不是……家命难为,谁会伴著你这个败家顽劣之人?!” “败家顽劣?你以为我只知歌舞升平麽?” 两人似乎愈发激动的神情,我索性往窗外探去,已经离开了莲都的静湖,现在不知漂向何处。 “那你敢说,无忧公子不是你绞尽脑汁花言巧语欺骗到手的?!”姑娘一声“无忧”蓦地将我的心思拉回。 扭头看著两人依旧斗嘴而乐此不疲。 “唉……”悠悠叹口气。 不知前途是何处。 “沧怡怎麽了?”公子上前道,“今日……便要会锦州,你若是不舒服一定要说。” “这麽紧?”心下一惊。 似乎听他说过,要等我伤恢复才出发的。 “……”三思也似开始有心事,倏地收起调笑之色。 望著主子不语。 “沧怡。” 他的脸上没有惊色,依旧美眸含笑凝视著我,“本来却是可以与那厮一搏的,为了更大的胜算,我决定先回我的教派据点。” “风解忧有白莲山庄与慕月堡的辅佐,而你只有两个影卫,怕是要好好计划才能与他较量。” “啧啧,沧怡竟是聪明的人……我只是不想在他的地盘上与他有冲突。” 突然脸上闪现一丝冷笑。 一个优柔的伶人瞬间变得像个江湖老手一般阴冷。 “……”不语。 腰间的那幅厚长纸卷已经完成大数,只有最後几式,皆为拗口怪异的心诀,尚没有尽数默出。 究竟是我在帮你,还是你在帮我?冥冥之中的牵引,两个陌路的人,七年後竟然会成为这种关系。 “呃……莫要再扯,马上便要靠岸。 我们要赶路去锦州。” “好。” 我只得点头。 三思嘴角也擒出笑意,若有所思地望著我失神。 我心里又蓦地涌上翻江倒海的不适。 心脉纠结著缠绕虬曲,仿佛是铁锤在敲,铁凿在刨。 最近,这身子骨倒是越来越不堪了。 我略微弯下身只是让胸口舒坦一些。 他却是眼见地发现我的不对劲。 扶住我的身体,道:“怎麽了?” “怕是……昨夜太放肆了。” 隐隐看到他脸上浮出羞色,我也低笑,你终究也有羞赧的时候。 “月啊!原来你竟不会怜香惜玉!真是浪费了你多年打滚风月红尘中。” 三思摇著头轻叹。 “住口!”他有些恼意,在我耳边呢喃,“你是故意激我吧?” “哪有……”装作无事,喘一口气,终於摆脱了刚才一瞬的不适。 还好没有呕血,不然可就严重。 “你仔细听著……若是也学这个丫头肆意胡说……我定让你知道为夫的厉害!” “什麽为夫?!”脑中一激,下意识狠著推开他的身子。 “呃?都是我的妻了,怎地还不叫我相公?” “什麽?”脸上该是红得发烫,只觉得火从胸中蔓延到全身,连著头脑都开始发热。 “呃呀呀!你可不能对我动粗,万一伤了哪里,你守了寡……”那张嘴翕动不停,我只差没有气急吐血。 早知道他是这麽个浪荡贫嘴的东西,怎麽会与他这般纠缠?! “主人……”三人正在笑闹,舱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办成了?”他收起满口混话,脸色严肃。 “是。” “好。” 就像换了一个人。 月葬花整了衣衫,伸过手道:“沧怡,可以出发了。” 曾几何时,同样的携手相邀,带来了我人生的转折。 这一次,上天又会如何眷顾我?会带来些什麽? 迟疑了一下,终是接过他的手,登上岸。 第二十二章(上) 终还是拗不过那个人。 虽说身子病弱些,好歹也是个男子。 如同养在深闺的人一般坐在马车内倒是别扭。 穷极无趣,只顾捻玩著自己的白发。 更加枯哑的脆弱发丝几乎失去了该有的光色。 锦州该是什麽样子? 车依旧在左右摇摆不定,掀开布帘一角,往外窥去。 蜀道已过,却是苍凉。 偶有路边野花随风狂摇。 蓦地想到,那些红花……不知有没有雨水润泽。 竟是没有长心做事,将那些种子撂下了。 单纯的刺杀,幼稚地以为一切可以解决。 七年究竟是为了什麽? 自己也开始不明白,自己活著究竟有什麽意义。 或许,从摆脱苏府的那一刹那,就注定是个错误。 喜爱,还是厌恶,似乎并没有太重要意义了。 依旧是活著,唯有活著。 沧怡的眼睛忽地瞥向那个人。 嫩黄的儒衫清雅端庄,身侧的那把剑在阳光下有些刺目,宛如水晶一样夺目的剑,佩在他的身上,直让周遭都失了色。 “在看什麽?”那人肃穆的神情在触到沧怡的一霎那变得含情脉脉。 “没有。” 自己也讥诮,怎地看这个男子看得痴了。 那般花容月貌,却是让人心情涤荡。 “累了麽?不过半日路程,快要到了。” 引马靠近,一手伸出来,想要触他的脸。 “呃,三思姑娘为何不同路?”别开脸去,闷闷地问道。 “她竟是还有要事的,不像我这般随心所欲。” 笑得明媚,直让沧怡心中一颤。 好一个月葬花,好一个花中翘楚。 沧怡叹口气,抚著胸口。 周遭人竟是都有要事,只有自己是无用之人。 胸口处绵软的卷帙隐约发出悉索动响,他怔怔望著车蓬的顶面。 回想自己所做的一切。 回想这个人所做的一切。 忆得乱葬岗下惬意随行的生活,现在竟是有些累。 “嘶──”车前走兽无故嘶鸣起来,一个急煞。 沧怡的身体往前扑过。 “咦?”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会有歹人?刚想探身,却听得惊吼── “沧怡,莫要出来!” 愈发止不住疑窦。 掀开前方布帘,却见恍惚两个身影缠斗作一团。 招式快速,举步轻盈。 他这个门外汉也是一片茫然。 “顾公子,小心安顿,吾去救助。” 车夫突然转过头,让沧怡蓦地一愣。 是他!那个不苟言笑的护卫!未料到这个默不做声的人竟然就是他。 还有什麽是自己不知道,亦是不想知道的? 终於在两人对峙的瞬间,看清了来者的脸──那个武林盟主。 稍有些距离,辨不出是何种表情。 这个时候来堵截,又是何用意。 “你竟然还活著?”背後悄无声息间突然传来熟悉的耳语。 眼看著面前轻功了得的青年将自己的喉间一掐。 “苏彦亭?”顾沧怡垂下眼帘,暗自叹息,“你到现在还将我视为眼中钉?” “……”青年有些惊愕。 却又笑开,嘴角扬起不屑,“你以为你配麽?” 沧怡的身体有些僵直,手中沁出汗。 现在可是手无缚鸡之力,难道只能等著他出手? “啧啧!原以为你是得了高人真传,可以与我较量一番,现下看来……你似乎连一点武艺都不会呵?”苏彦亭打量著对方,套著丝帛护手,显然还不知道无忧公子已经失去了体内的毒。 “较量?”声色暗哑,沧怡摇头道,“我从没有想与你争什麽……” “可是,我却想与你争!”来者突然厉色道。 “……”沧怡只听得车外兵戎相见的声音,低著头。 “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模样,真真让我生厌!在平江府时也是这样!总是装作软弱可欺的样子,骗得多少人同情……连爹也看你可怜留你在府!现下,竟然这麽多人倾心与你……顾沧怡!你究竟是个什麽东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是个什麽东西……”沧怡喃喃重复著,眼神有些黯淡。 “连他……”欲言又止的话盘旋在口中,他却倏地收回。 狠狠抓起这人的衣襟,连拖代拽地拉出了车子。 这是做什麽?沧怡有些气喘,微咳几声。 突见车外飞砂走石的阵势。 风解忧不是一个人,携带的义士已经死伤数十。 “啪嗒!”不由大惊失色。 偏是这个时候,掉落了下来。 沧怡猛地弯身,脖子上立刻涌上冰凉的触感。 “嘿嘿,未想会有这个好东西……”细白的手抓起物事,眯眼端详。 渐渐的,俊容开始震惊。 “好你个顾沧怡!竟然说什麽没有殒日?!这是什麽?” 男子只是垂头,心中暗自踟躇:毁了它?刚想伸手抢夺,却被苏彦亭一臂挡下。 看著顾沧怡这番脸色煞白,苏彦亭也该想到,这份小抄,必定与花炼绝留下的『殒日』有关。 这番来围追,竟然还有这更大收获?不由心中大喜。 “花残月!你可以住手了。” 仿佛双方纠葛不在眼下,苏家公子一把寒刃抵在沧怡的脖子上,对著空旷处叫嚣。 “花,残月?”讷讷念著陌生的名字,从未有过的不安开始衍生,蒸腾……魔教尊姓,花。 “沧怡?!”月公子身形矫健,却看不出一丝花伶的阴柔。 什麽防身武功,什麽无用之剑……顾沧怡抿了抿唇,将呼之欲出的“月”吞会了口中。 总是一朝拨开云雾,没有料到,会那麽早,会那麽快。 “呵呵呵,花教主诚让,风某有幸与你一较高下,实乃不易。” 月葬花却不辩驳,站稳了身子,与之对峙相视。 冰魄冷剑挥动,随风飘落下剑刃下亡魂的鲜血。 红色的血。 沧怡只觉得有什麽东西开始在胸中扩散开来,自己的猜疑,犹豫仿佛在这一丝血色中得到印证。 看著手下的身躯渐渐僵直无力。 苏彦亭笑道:“素闻如今的花教主大隐於市,神出鬼没。 世人又怎会料到,这莲都花魁,竟然就是魔尊大人?” 麽指的指甲俨然深深扎进肉中,直到血液濡出皮肤。 他却像没有痛觉。 面无表情地望著那两个人,怔怔地,无语。 月葬花亦是一脸冷俊,眦目对著彦亭道:“不许伤害他!你想要做什麽?!” “彦亭?”风解忧愤愤地盯著面前的劲敌,不敢松懈。 刚才使出了十成功力,不过牵制了他与身边那个影卫,现下若是分神,定会被他击溃。 这个深藏不露的人,使出的招式竟是一些诡异难辨的套数,著实难缠。 “终於承认了麽?”苏彦亭仰起头,“魔尊大人,可是让我们费心找寻很久了。” 手中的剑往近处一勒,眼见一条血丝从那苍白的脖颈出涌了出来。 “忧,莫怪我手段卑劣,我只是不想大业渐毁。 现在……殒日已经在手,魔尊可有什麽想说?”这就是江湖,苏家的那个翩翩公子已经不在了。 “你们想要如何?”花教主回应著,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彼岸传来,如此缥缈虚幻,顾沧怡只觉得自己又沦落为一个小丑,任意地,被人玩弄命运的小丑。 第二十二章(下) 顾沧怡只是怔怔。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你以为自己凭什麽会得到他的青睐,凭什麽得到的温柔相待?他是什麽样的角色,怎会流连自己这麽个残破的皮囊? 从第一眼看到“残月”他就清楚的明白,这个花伶不是凡人。 除了魔尊,无人可以得到这剑。 怎会是贵胄所送的宝剑?哪个王公贵族会送给男倌这物?!自己只是试试他的口风,他果然顺水推舟敷衍了过去。 月,你以为我是个瞎子麽?六年前,或许,顾沧怡是个什麽都不知的傻子。 可是,六年来,师父的教诲亦不是白费。 身在江湖,每一个人都是戏子。 演著谁,装著谁……又骗著谁。 “沧怡!你莫要听他胡诹!你不是不忌什麽身份的?我们……”话却是再说不下去。 “我们”?哪来的我们。 我俩只是一夜鱼水,还有什麽交集? “呵……”淡淡一笑,似水不惊。 没有苦涩,也没有恨意。 “风解忧,你胁迫他这个手无寸铁人作甚?”月公子瞪著面前那个人。 风解忧也只是木然望著,好似这苏彦亭没有按著剧本上演。 “花残月!殒日与他,你选一个!” 话音刚落,却见那影卫蠢蠢欲动。 刚足尖微挪,苏彦亭眼色一沈,硬生生在身下人脖上又勒一道。 花残月脸色终是一变,止住了二夜的动作。 示意他不许抗命。 若是送出天蚕丝,却可以拉去那人的剑。 可苏彦亭一向诡计多端,若是抽出其他暗器伤了那人,则是大大不可。 他拧著眉头暗自思忖。 “花残月,原是残月的真正主人。” 沧怡只是喃喃,两眼直直看著那个如花般娇美的男子。 也只有这个身份才适合他,也只有这个身份才能拥有这麽脱俗的气质,也只有这个身份可以差遣如此出色的护卫了。 蛰伏多年的魔教至尊,也该是这样一个人。 “若是选他,我便拿走这心法纸卷;若是你选殒日,我便带走这个人。” 苏彦亭说话间睨一眼风解忧,却发现他的视线也是胶著在自己身手下那人的身上。 胸中又开始燃著愤恨。 “彦亭!你这样可是违背武林道义,我不许!”盟主此时才入了局,只是有些痴愣。 风解忧,一直仰赖著苏彦亭的头脑,你除了领导能力竟然只空有武功了,花残月暗自嗤道。 “忧,你究竟有没有心?我这麽做竟是为了谁?!”声嘶力竭地吼著,一旁的死士倒像是听到了什麽忌讳,面面相觑。 “彦亭!”风解忧却是沈下脸。 堂而皇之地承认两个男子的之间的苟且,难道亦是他的不齿? 顾沧怡看著这些人各自的惺惺作态,冷笑著。 “交出殒日!”丽人面上浮上阴霾,一手放出银丝,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勾住了苏彦亭胸前横插的卷。 彦亭一惊,未料到他已经捷足先登,狠狠卡住顾沧怡的脖子,拖著他往马上翻身一跃。 “哼!”回视著一干人,苏彦亭两腿一夹,带著那个人直奔远去。 “彦亭!”盟主却在吼叫。 苏彦亭毫不理会只顾往前。 “沧怡!”那人的声音似乎有些焦急。 只是很快又被湮没在兵刃纠缠中。 顾沧怡,是谁…… 顾沧怡,只是为了殒日而存的附属。 男子惨白著一张脸,终是被压在马上颠簸。 耸动的走兽不停将自己的身体振颤,只觉得胸口的窒闷涌上了喉头。 连最後的希冀,都破灭了。 真是可笑。 那一瞬间,自己还在翘首等著,他的抉择如果视自己该是多好。 可是,魔尊所做的,终是要光复他的教派。 何苦惺惺作态多时,昨日,前日,明明可以将殒日夺到手。 还说什麽锦州…… 这条路,十分熟悉。 若不是自己尚有些残存的映像,该不会猜到苏家少爷带著自己去往哪里。 “顾沧怡,你真以为,自己有存在的价值麽?”背後那个清爽的声音直刺他的胸膛。 “咳咳。” 轻咳几声,嘴角隐隐流出污血。 “若不是你拥有著那绝世武学的钥匙,谁会来关心你这个废物?” “废物……” “花教主也是挺识趣,不过,却有些迂。 呔,终究隐埋与风月多年,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男人!”喋喋不休,直让沧怡的头更加昏沈。 沧怡伸手拭去温热的血渍。 摇头。 谁识时务,谁又是傻子。 你难道想让我再默出心法?不可能了,如此被扰乱的心脉不可能再次受损,可能在五六式的铭心而想时,就该油尽灯枯。 所以那个人,选了殒日,而不是我。 他知道,殒日不会再有第二份。 “你可不要现在就神伤啊,我还有更好的东西招待你呢。” 俯望身下病弱的身躯,嘴边漾出一丝笑,张开樱唇,激吼道,“驾!” 骏马飞驰,只在耳边生风。 烈风无情刺在皮肤上像刀割,如鞭笞。 沧怡的视线有些模糊,远远看见驿道旁枯萎的灌木与残花,窝下身子,趴在马脖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错的,六年前的行程,脑中对这条驿道已经深深刻印。 平江府!这是去那里的路!一周轮回,又回到起点,难道这是在预示著什麽?出自何处,亡於故土……杞人忧天麽?或许是的。 “废──物──”又见那红花了。 只是,萧瑟冷风中,它败了。 第二十二章(完) 第二十三章(上) 眼还没有完全睁开。 疼痛却从四肢百骸涌动出来。 仿佛身体的每个通透的地方都能溢出痛感。 “果然非一般的命硬!那样地半死不活也会让人治好。 顾沧怡,莫非你的命真的比别人好?!”耳边吹来热流,翕合不停的唇几乎贴近我的耳廓。 比别人命好,你说的莫不是此生最大的笑话? “少爷……我看他,似乎不行了……” “我让你住手了麽?”他偏离开去,不知又向人说些什麽。 双手锁定在冰凉的墙壁,身体悬在一侧,像极了等待屠宰的畜生。 终於抬起了眼帘,隐约看清这个昏暗小室里有三个人。 一个,苏彦亭,一个,傀儡,一个,我。 心中又开始翻搅纠错,呼吸也开始紧窒起来。 大口大口攫取著霉湿的沼气,却猛咳起来。 唉,这样的恶果岂非自酿?身体的振颤又带动外伤的撕扯,只觉得未愈的旧伤被活脱脱扯裂,新生的那些鞭笞痕迹又开始火蛇一般灼烧著肌肤。 “咳咳,你不用大费周章……”声音如同破哑织机的吱呀声,让所有人不由拧眉。 手禁锢著,连唇边污物都擦不去。 无奈摇头道:“殒日只有一份,你去找那魔尊吧。” “笑话,好容易囚住你,你以为我会这麽容易死心麽?”冷冷的话刺入耳膜。 这个地方……应该还有残存的回忆,天真的少年相伴翘家出游。 激动,兴奋,还有欢愉……最终被打骂也是情愿。 转眼间,故人不在,我与他,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还想如何。” 已经用尽了刑责,未料到这样的苏府,会有这麽一个暗室用来拷问。 说话间发现身上布帛尽裂,伤痕斑驳,却是连气息也虚弱。 只想著有个地方好好睡过去……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顾。 娘,我竟是搞不懂你,为什麽要让我知晓这些个东西?明明让我痛不欲生,却说这是我惟一的护符。 我没有想要与人争什麽,只是想一个人安逸地了却残生。 为什麽连这个小小的幸福都是奢侈? 很痛呵,真的,很痛…… 亦是知道那个男子不是简单的角色,怎麽还是深陷泥沼,怎麽还是沦为傻人?!心悸得愈发利害,唇有些颤抖,牙关紧紧咬住不松口。 直到,翻江倒海一般的猩红涌上喉头,吐了出来。 垂著脑袋,再无所想。 只是看得到白色的发掠在脸颊两侧,时不时随著轻咳微晃著。 “顾沧怡,殒日对我来说……无用。” 低低轻喃,倏地扯起我的头发,硬生生抬起我死灰一般的面。 “……”惊恐地望著他,我所不认识的彦亭。 苏家的公子。 “你可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呵呵……就是你原先居住的後院哪!底下埋著你娘,苏一……若是在这里羞辱你,你说他们该安息?” “为什麽。” 不为武学,还有什麽。 “我苏彦亭心中的东西,还从没有人能够夺去,你说你是得罪我什麽?”十指一勾,那木讷仆从上前几步。 “风解忧……他不是喜欢的你,还有什麽置疑。” 我哼出鼻音。 这两个人的纠葛又与我何干?!除非……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会有这种啼笑皆非的事。 望著他愤愤的眼神,忽然心中一缩。 “顾沧怡,何德何能竟然能够让盟主大人与魔尊青睐……我倒要看看你勾人的手段。 去!”一身怒喝,边上的男仆则唯唯诺诺地点头,靠近我几步。 “无耻之徒!”双目圆瞪却是惊呆了,身体发肤的伤能算什麽?!可若是被那男子肆意蹂躏,还不如死了干净。 死,一个男子,竟然是为了卑微的尊严,为了守节,才想到的字眼。 蓦地发觉,自己在这些人面前是多麽渺小,多麽值得不屑,多麽……可悲。 “啐!怎麽了?就这样一付娘们儿的病恹模样,你那话儿不能用麽?!”粗俗鄙陋的话从他口中蹦出,我真正失去了希望。 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一个被所有人丢弃的人,无力反抗。 正当牙齿挪向舌根,暗暗使力,头脑也开始昏沈。 结束了麽?结束了,仿佛不需要我存在的世界,独留著我这麽个小丑何用? “使不得!苏公子!”倏地张眼,那人却抖缩著跪在地上,“公子,小人,小人实在是无法对个男人做……那种事……况且他已经半死不活,留著也是无用了。” 是啊,俨然成了废物。 “没用的东西!”一脚踹向那个战栗不止的青年,苏家公子的脸更为难看。 拔出身侧的剑,直抵著我的喉咙。 冰凉沁心的寒铁,一路凉到心底。 风解忧,亏得你已经不在挂心他,这样的彦亭已经……不再是那个翩然若仙的出尘少年,江湖的功立与执念的情感,让他彻底堕入了万劫不复。 “杀了,我吧……”蠕动嘴唇,缓缓吐出呓语。 若是转世还为人,绝对,绝对会一个人快乐地生活,再也不要涉足什麽江湖,再也不需听信他人的承诺。 “唰!”眼前闪过雪亮,似乎有一道光袭来。 我闭上眼睛。 手腕的血如同涓涓溪流从臂一直滑向腋下,顺著肤,慢慢淌下身侧。 他转身离去,丢下了那个陌生的仆从。 还有失神的我。 他竟是想看著我的血慢慢流干,默默死去。 月,如果你欺骗我,我会找个红花遍地的无人之地,默默而终。 自己也诧异,最後想到的是这一幕可笑的立誓。 可惜,现下花儿却是没有……只有我体内涌出的温热细流。 就这样,认命吧…… 第二十三章(下) 虚无的黑暗,这就是地府? 臂上传来刺痛……不对!死人怎麽会痛?还在喘息著,这皮囊竟然能够熬至现在,真是讽刺。 四肢冰冷至麻木,偶尔轻轻晃著,手镣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静谧的夜中格外刺耳。 望著斜面一尺见方的小窗,夜风呼啸著拂过铁栅,发出“呼呼”的沈闷声音。 化作风多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咳咳……”接连不断的痨病症状,难道就是凝神殒日的後遗?呔,竟是搭上了贱命还落得一身污秽。 苦嘲自己,也能让我慢慢心安。 苏彦亭一番话却让我一惊。 那个盟主竟然会记挂著我? “刷拉……”门锁的动响,我一阵心悸。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闪现。 接著微弱的月光却是辨得不真切。 艰难提上一口气,问道:“谁?!” “……”来者默不做声,点燃了蜡烛细细端详。 隔著木栅,更是看不清那人是男是女,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谁?”再问。 莫不是眼花吧,总觉得十分眼熟。 怎麽可能,这个苏府,应该不会又认识我的人了。 “沧怡?沧怡是你麽?我是翠屏……”怯怯的声音却是像鸣雷一般响彻双耳。 微眯眼睛,极力忍住不适抬起沈重的头颅。 有些模糊的身影,却是熟悉的。 “沧怡哥,你放心!我翠屏眼中只有你是最俊俏的!”依稀记得一个娇巧的姑娘绯红著脸颊对我轻诉衷肠;“我觉得你真的与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呢……”又忆得姑娘微叹著哀怨,满是对我的憧憬。 那个女子,那个苏府的丫鬟,如今又出现在面前。 不会又是一个梦吧? 见我发怔好久都颤著唇,没有一言。 她又开始低泣:“沧怡,我一直,一直在等你……我没有离开过苏府……” 断断续续的抽泣,让我满心惭愧。 耽误她的终身,是我的错。 这样一个温柔婉约的女子,竟然默默在这个地方守著自己的憧憬。 曾几何时,我也对生命满怀希冀,可是,现实终究是现实,不会变成人的憧憬。 待到明白的时候,心也倦了。 “这又是,何苦……”垂下头讷讷道。 “不,沧怡,你怎麽会变成这样子……不对不对……我永德那里听到你的事,仆众们都在议论‘顾沧怡’。 我,我是来救你的。” “你?”一个弱女子又能拿苏彦亭如何? “无妨的!永德他,他就是看管此屋的人,现下被我灌罪不省人事……”姑娘急急辩道。 “好姑娘……我的事却是理不清了,咳咳……况且……”目光移向手镣,这东西却是除不去的。 “这个……已经从苏少爷身上解下,服侍他的贴身丫鬟,是我的好姐妹……”说话间已经手忙脚乱地开锁,干涸的血迹凝结成了痂,姑娘一阵唏嘘。 获救,还是又一次地陷入混沌?脑中已经没有任何东西,浑噩间瘫软的身躯往一侧倒去,被姑娘纤细的肩膀挑起,摇晃著走出了暗室。 她帮了我,她担了罪,她也在不能回到苏府了。 “翠屏……”干燥的唇还在开合不停,“对不起……” “嗯?”姑娘吃力地架著我比她高壮的躯干,脸上只有惨白颜色,“虽不知你与苏少爷发生了什麽……可是,我不会让你这样被折磨死的。” 未干的泪痕在如玉的脸上闪著微光,她鼓足气力半扛半拖著我沈重的身子,艰难的挪动著。 那一瞬间,我的心中又开始歉疚──为什麽,那个时候没有选择她?若是与她一同生活,一切的不幸或许根本不会发生,或许我也是膝下有子,和乐融融了。 月黑夜静,冽风萧瑟。 她似乎已经暗自准备好一切,买通了後院的小厮,急急与我往无人的山脚走去。 “这是……去哪里……”虚弱地几乎失了生气。 一天粒米未进,加上浑身伤痕,到底是什麽支撑著,还不让这残破的躯壳了却生命?或许,上天就是让我一遍又一遍地亲历这人世痛苦的轮回,惩罚我当日一时的冲动。 渴盼江湖的豪情吗?渴望刻骨铭心的情意吗?顾沧怡却不配拥有这一切。 “唉!沧怡,这夜里竟也没了方向,就先在远离城镇的地方落个脚。 明日,赶往我老家去吧。” “你的老家?” “虽然是穷乡僻壤,也是山明水秀的好地方……嘿……”行路开始吃力,两个影子已经慢慢离了城镇中心一带。 最终,竟然是靠著姑娘摆脱窘境……顾沧怡,还真是个十分无用的孬种。 “莫要逞能,要歇息麽?”暗自使力,让身子尽量不全数压将在姑娘娇小的身躯上,冷汗从脸上冒出。 浑身忽冷忽热不断轮换著,双脚却似踩在棉絮一般无力轻飘。 终是看见近郊的几处明火。 好似有几户人家尽享天伦。 模糊的灯火,仿佛某个地方──平静的湖面,暗香浮动。 星光点点的花舫舒暇地轻漂,船上的伶人个个美不胜收。 尤其,是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离尘出众,娇媚的笑却是勾去男女各色人等的魂魄。 他是谁……很熟悉,又有些陌生……这是哪里的场景? 抬起手抚上额头,滚烫的温度。 怪不得产生幻视,原来竟然是高热作祟。 不由苦笑,怎麽还有心情想著海市蜃楼?一切都与我无关了,一切已成了过眼云烟。 “沧怡,怎麽了?很痛麽?先去找户人家借宿如何?”一时却是越来月模糊,都不知道自己的腿是如何继续挪动。 身体也不受控制愈发沈重。 耳边的轻吟也越来越远,好似在天边。 “翠屏,谢谢……丢下我,让我自生自灭吧。” 失去意识前最後的回忆,就是这样伤人的话。 可是,我只能如此,耽误了她的花样年华,却不能再害她。 如此一个好心的姑娘。 “沧怡!沧怡!你怎麽了?!” 第二十四章(上) “锦州冷月?”风解忧心情也开始急躁。 彦亭已经三日没有动向。 劫了那个手无寸铁的人,又该去了哪里?拔下木桩上那个横飞插入的令牌,思忖起来。 花残月,不容小觑。 为了练成残月剑,竟也决然抛下了顾沧怡。 那个孱弱的男子。 原是心中不想提及的羞耻。 为了骗得殒日的线索,自己也是随著年少轻狂的彦亭出演了闹剧。 也算是失策的冲动,害了他,也害的自己难安。 手又抚上腰间锦囊。 数不尽的日夜,自己不想去正视那惴惴不安,不敢承认自己真的对一个男子有所心系。 可是,在看到沧怡只与那魔尊眼波流转,似无旁人的时候,心,的确被牵动了。 越是想摆脱心中的阴霾,却愈加挥之不去那人的笑厣。 可笑,甚至可悲……终是个凡夫俗子,与彦亭一次交好却成了两人纠缠不清的开始。 什麽时候不再月下小酌,又是什麽时候与他几乎无言以对?一定,一定是从“顾无忧”出现的那一日开始的。 排山倒海的情动却让自己踌躇。 是继续未完的大业,还是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放手去追逐,他,还会回首?兀自轻笑著,自己真是越来越优柔无用了。 “禀告,慕月堡无伤。” 堂下跪著一人。 风解忧点头。 花残月,“武林大会”那次便是诱他出洞的饵,真正的魔尊,绝对会为了众口相传的“殒日剑”而动念的。 只是,他实在隐匿得沈稳。 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反而整个一出戏成了沧怡为主的闹剧。 想他也不会蛰伏不动,两方僵持自此打破。 他携著那人欲离开莲都,那个时候,自己也是知道,时机成熟。 未料到彦亭突然意气用事,利用沧怡来胁持那人。 “唉……”风解忧踱至後院,抚著额头垂叹。 那个令牌是魔教的东西,是挑衅?还是…… “风盟主,别来无恙……”好轻功!自己竟然一丝异样都没有查到。 抬眼看著那个月白的身影──依旧笑得云淡风轻,只是娇媚的面容不在,残虐的笑意让他心中沈闷。 “做什麽?杀我?”两人武功相差无几,却也是一时半刻决不出上下。 “本尊向来厌恶生杀,见不得映血。” 公子长发轻拂,靠在一棵老树下邪邪睨著。 “……”风解忧有些疲累。 冷月魔教,与江湖却是无争。 何苦两人要对阵?而其名为魔教也只是行事乖戾,且那上代教主花孤月性子古怪,行迹诡秘……甚至……在江湖众人面前带走了自己的师父。 以至於恶名昭彰。 “不过,白莲山庄却是本尊下令屠戮的。” 说得好似是街尾巷传的趣事,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风解忧怒意腾上,愤愤瞪著这个将白莲山庄四十几口一夜灭门的笑颜:“想你平素将吾手下分支各个铲除,沧怡也都是不知道吧?” “沧怡?!你有资格这麽叫他麽?”冷冷哼出鼻音,花残月不屑而睨,“若不是风盟主,我又如何认得他?说起来,还是有劳风盟主。” “住口!”风解忧怒斥,“此番来意为何?!” “无事怎能缮闯盟主无花阁?”那人吃吃地笑後,倏地变了脸色,“将沧怡交出来!” “你的手下打探不利麽?却连这等消息都会有差池?”风解忧拧眉,“他不在此!” 眼看此人话语正色,似的确不得知,一目禀明却是属实。 “那苏彦亭原是你的手下,你竟不知?” “花教主。” 风解忧难得眼中含著笑意,“那一日,你便是背弃了那个人,你与我……竟是一样的。” “……”花残月未料到,那个人会如此奚落自己,面色青白难看。 “呵呵,即使你用著剑指著我,也是不得而知他的下落。 花教主,你可知道,普天之下,什麽东西最难得?” “人心。” 残月收入华美剑鞘,青年垂下臂无力喃喃。 原想,拿过殒日再去找寻他,原想,能得到无尚武功又能得到那个人的心。 一切却又不顺人意,自己眼睁睁看著那人随著苏彦亭越发远去,“若不是你横加阻挠,我怎会失去他?!” “你认为,掌握他的命运,便是得到他了麽?”风解忧脸色凄然。 “罢了!”白衣轻拂,愤然甩袖而去。 “这无花阁也不是你邪教想来就来的地方……”风解忧提气跃上,抽出剑往前探去。 花残月闪躲一侧,旋身抽剑回应。 一时间电光火石之势。 接连涌来众多手下,皆是为护风。 “噌……”手中银线射动,眼见一干人被莫名点中了周身穴位,不得动弹。 魔尊轻笑道:“风解忧,你找死!” 风解忧凝气,上前纠缠。 “当!”一击重音。 两人一怔。 只见院墙上站立一个身姿。 “冷亦寒!”慕月堡堡主,竟然亲临。 想那大会上也只是小露一面的人,怎会在这个关头出现? “若是两败,可是我慕月堡天下?”一丝戏谑漾上那人冷面。 “冷堡主,怎地这麽好兴致?”风解忧疑问。 一侧花残月只是注视不语。 两人若是联手,怕是自己的胜算也不是很大。 残月剑毕竟才练过第一式,看来……需得小心谨慎。 “呵呵,听说白莲山庄被灭,冷某也想瞻仰一下式何人所为。” 笑得阴冷。 “啧,这白莲山庄却与朝廷有联系,想武林中人都为此不齿吧?”月白公子笑道。 隐约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有些心有灵犀的共鸣,冷亦寒抱拳:“却是如此。 所以……那怜月山庄被焚亦是他与朝廷内外勾结所为。 怜月山庄,是花教主的得力手下吧?” 风解忧这才料到有些错愕。 冷亦寒不轻意言谢,自己与他相交多年鲜少见他欠下人情,现今他竟然在感谢魔教铲除了白莲山庄?!果然,这个慕月堡有著不堪的背景。 “……”花残月不屑地瞥著,若不是为冷月教怎会去招惹风解忧的同盟?怎又知道无形中还帮了慕月堡……这个慕月堡也是与朝廷对立,行事乖张。 “此番来还有一件事。” 扫视两个人。 风与月静默。 “顾沧怡,在平江府。”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了踪影。 他家世从商,苏彦亭亦是商户出生,故此,慕月堡堡主的讯息亨通也是有理。 “彦亭的老家?!”风解忧汗颜,眼线密布大江南北,总是有疏漏之处。 原来实在那个江南小城!蓦地回神,才发觉突兀而来的公子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失去踪迹了。 此次对峙又是不了了之,实在遗憾。 心中有些失落。 如果战胜魔尊,自己是否就有资格再拥有他的笑厣? 第二十四章(下) 那农户也是好意,收留两人一宿。 只是看到沧怡浑身伤痕有些惊悚。 口中未问,翠屏却看得出他们十分害怕。 为榻上那人盖好薄被,转头苦涩笑道:“大叔大婶……我们不是通缉的逃犯,是从一府上私奔出来的家奴。” 中年夫妇面面相觑,终是尴尬笑道:“原来如此。 这就放心了。 看他浑身是伤,莫不要找个跌打大夫瞧瞧?” “呃,明早我们就赶往老家医治。” 翠屏的嘴边漾著苦嘲。 如果,真的是与他私奔,倒也是幸事。 沧怡,回到乡下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再离开我了。 姑娘如是想著。 不知不觉夜已深沈。 用布巾沾了冷水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坐在一旁静静守著。 叹了口气。 究竟发生了什麽可怕的事?那时的沧怡如此神采飞扬地随著少爷远行。 六年,每一个日日夜夜都在想,若是回来,是不是也成了个功成名就的侠客义士?多麽让人希冀的场面。 从未想过他真的会回来,从未想过会见到如此一个他! 苍白的发,暗哑的声……怎会搞得像深山中的鬼魅?如果不是用布头包裹,这一户还会收留?沧怡,你究竟经历了什麽?翠屏,真心地想与你分忧。 “嗯……”榻上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白皙的面孔皱紧,似在忍受著浑身伤痛。 翠屏握住他的手,细细擦拭他额上豆大的汗珠。 “很难受吗?捂出汗就会好了。” 想到刚才那个老中医惊恐莫名的眼神,她也无奈。 竟然说脉象奇异不能下药。 胡乱开了几个散热镇痛的方子急急转身回去。 “……”沧怡咕哝著难懂的话语,姑娘一惊,凑上身仔细听著。 “月……为什麽骗我……” 月?听似一个姑娘的芳名。 翠屏心中一沈。 莫不是他已有了意中人?那自己的心又该放归何处?断然拒绝的永德甚至在最後还不放弃对自己的执念,原来自己和他一样恋上了不在乎自己的人。 胸口窒闷,轻轻安抚。 用些许冷水撒在面上让自己清醒──任他喜欢谁,要救他,才是当务之急。 沈沈伏在床沿小寐,苏少爷也变了,沧怡更是变了,唯有翠屏矢志不移。 农家夫妇毕竟是热情,见一晚相安无事也放了心。 隔日便找来马车,送两人上路。 “公子身子单薄,也需姑娘费心照顾。 祝你们能白头。” 农妇嘴拙,只是递上一筐子鸡蛋让他们路上食用。 沧怡浑身虚脱,只是苦苦地笑:“多谢。” 翠屏千恩万谢拜别了夫妇,搀扶著那人虚软的身子上了车。 高热虽是退了,身子骨还是摇摇欲坠。 望著身侧他疲累的模样,一阵心酸。 沧怡无言静默。 只是愣愣望向车外。 景,飞快地从眼前逝去,就像过眼云烟。 身上破烂不堪的儒服也换成了粗糙的麻布衣,手摸著有些刺人。 却十分合身舒适。 只是旧伤不断地作祟,心口的暗涌回旋不去,时不时跃上喉头一股腥涩的血味。 他只能将其狠狠咽下平覆。 摸摸额头,又是一串汗珠。 沧怡开口道:“翠屏姑娘……你不想问,我为何成了这样?” 姑娘一怔,摇摇头:“你不想说,我也不想知道。” 沧怡笑得牵强,掠开袖口看那条条血痕还未全数结痂,又有一些伤口透著血丝。 无奈垂下双臂,仰著头道:“我是个傻子。 被人屡次三番戏弄,还活在梦中。” “沧怡,你不要说。” 姑娘止住他继续回忆,“凄楚痛苦的过去,能忘记的就不要再提及吧……从今日起,你身边只有我翠屏而已。 我们去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好好安生。” “翠屏……”似有千言万语随著身体里的热潮攒动著,直到眼中渐渐模糊。 “……”这个男子竟然在自己面前流泪了,在苏府,那个灵秀的沧怡,那个百折不挠的仆佣,现如今在自己一个女儿家面前流著泪。 翠屏紧咬著唇,递上那块手帕擦拭,“沧怡,你送我的这方巾子,我一直放在身上,一直期待著有一天,你能回来。” 顾沧怡沈默著,有些木然。 “我的心已经被人刨去了啊……” 姑娘愕然。 不知什麽时候,自己的脸上也布满湿痕,她执拗地擦去,笑道:“无妨的!待到了那里,没有一个人能打搅我们。 我们会好好生活下去。” 心如死灰地生活下去。 沧怡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任马车摇晃作响拖著自己疲惫的身心远离尘世。 未来再没有希冀,自己再没有未来。 随意吧…… “说!他在哪里?” 苏府上下惊恐不安。 一早,整个府上已是鸡犬不宁。 彦亭先是不停派人打探一人消息,又逐一闻讯家中仆佣。 待稍许有些头绪,外面又闯入一个陌生男子。 宿杀的冷挂在脸上,黑衣黑马直接破门而入。 用剑指著少爷的脖颈。 两人的实力相差悬殊,彦亭几乎接不下十招就败下阵来,眦目愤愤道:“杀了我吧!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了?!”黑衣人口中不屑,抬头向高处望去。 花残月出尘飘逸颀秀身姿跃然眼前。 长发飞舞,眼眸含笑。 那风情又是这些个足不出户的东西能见识过的?只听见一阵唏嘘。 “死要见尸──”樱唇悠悠轻启,吐出冰冷的字句。 他若是殒命,就让你与那个盟主一通陪葬!淡笑凝结在脸上,没有变化。 却让人感觉他不似神砥,宛如修罗。 连攒动的气流都开始紧窒,甚至闻得到嗜血的气息。 苏彦亭不语,狠狠瞪著他。 “少爷!”一人跌跌撞撞闯进府,是那日牢中的男仆,唤作永德。 “唰!”众人面前只有银光一闪,那人却像被无形的气流扯起,抛向空中,又结结实实撞在墙上,倒地。 口中吐著血。 花残月收起千丝万缕,只冷嘲:“说!要不然,平江府苏家今日不存!” “翠屏……翠屏他,带著顾沧怡去百花村了。” 那男子只说了一句,便两眼翻了翻,混死过去。 “尊!”黑衣人下马作揖,指著跪倒在地的苏彦亭问道,“此人如何处置?” “哼!废去他武功,就只当为风解忧清理门户了。” 残虐一笑,身形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不要!不要如此对我!忧,忧!救我!”苏彦亭骇然,眼神空洞。 双手挥舞著,却抵不过那人轻轻点穴。 “苏公子……得罪了。” 一群家仆亦是目瞪口呆,偶有发应过来准备奋起一搏的,却发现双腿酸软行走不便。 苏彦亭惨呼著,一世的努力付之东流! 门口却立有另一个人,待一目远去。 他缓缓步入苏府门庭。 一干奴仆已经方寸大乱,围身在少主面前手忙脚乱。 俊秀的脸孔没有血色,身体僵直倒在地上,突然,瞳孔紧缩,泣声吼道:“为什麽不救我?!忧?” 来者苦笑:“彦亭,好好在此养病,以後……不要再过问江湖罢!” “为什麽?!我为你可是赴汤蹈火,我亦是为了光复天山做了那麽多!你怎麽可以……如此待我?!” “过於急功近利,彦亭,人会倦的。” 男子蹲下身子,细看此人伤势。 “师兄,那你还喜欢我麽?”突兀地口气柔软。 风解忧一怔。 很快摇摇头:“彦亭,我们错了。 我对你只是知遇之意,儒慕也好倾心也罢,总当你是知己。 为了今天这个地位,不择手段了这麽多,我已经没有资格喜欢任何一个人了。” 苏彦亭哭了。 身体挣扎不动,任由他将自己搬至卧房,嘱咐了身边小厮。 泪眼迷朦中终是看著他越走越远,再也不回头。 第二十五章(上) 昏昏欲睡中已经行至偏远。 一身颠簸的疲累,缓缓挪下了车。 “下雪了!”姑娘的声音扬起,有些出乎意料的激动。 下雪了?怪不得身子发冷,还以为又是病症,竟然是冬日的薄礼。 怔怔立在陌生的乡村羊肠道上,看著细小的雪绒徐徐落在姑娘的发上,融化,落在地上,消逝。 伸出手掌,凝望著自己的体温将其一点一点蚕食,吞噬。 直至变成细弱的水流沿著手臂下落,沾湿了袖口,也沁凉了皮肤。 “瑞雪照丰年……在农村是这样的好彩头!”翠屏牵引我往一处偏僻走去,“乡野地方,也空置了多年。 自入府就托人照看,亏得没有卖掉。” 姑娘一路笑得粲然,不时会有个农妇路过微笑著招呼。 “你认识她们?”难得多嘴。 心中有些疑窦,她总是卖入苏府多年,怎会外面还有熟人? “你该是觉得奇怪吧。 这里本是我叔父老人家的农舍,他膝下无子晚年独居,过世後将此间房舍过继给我。” 她娓娓道来,眼中却有些雾气。 “你托付给了他人?” “对,以後出了府也好有个养老的归宿。” “养老……”她竟是想了这麽多。 而我,连明日作甚都不知晓。 沈著头,无比颓丧的姿态,让身侧的视线莫名灼热。 待我回过头望著,她却低下头,面上飞红。 隐约看见破落的茅屋矗立在孤寂的院落。 越走越近 。 她松开挽著我丧手急急奔过去,推开门,仔细打量,这才将我引了进去。 没有蛛网暗结,却也布了一层细灰,想是没有人来住的。 左右顾盼,寻见一个铜盆:“沧怡就先坐著,待我打扫一下,再去借些过冬的褥子……你再好好歇息。” “向谁借?”这个不识的村落还有谁能帮到我们? “呃?”她显然一怔,笑道,“这是农村,大家十分和善,都愿意相助。” 她掩上斑驳的木门,往其他房舍处行去。 看著她的身影,有些鼻酸。 为了救我,她失去了谋生的路,以後该靠何度日? 大家都愿意相助麽,好一个与世无争的小村。 如果,我也是出生於这样一个和乐安逸的地方,现下也该男耕女织膝下成双了。 早出晚归,虽苦贫却无忧。 待到垂暮尽享天伦,什麽江湖什麽杀戮,还有什麽正派魔教……与我无关。 我拥有的,只会是幸福。 “噗啦啦……”窗户纸糊的严实依旧被冷风吹得撕裂,不停捶打著破落的窗框。 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望过去,一贫如洗的陋室,却十分静谧,让人安心。 鬼使神差地走出屋子,兀自绕了一圈。 後面有一口浅井,铜盆搁在一侧,想翠屏一定才打好水,去借过冬的厚缛了。 伸出手端著盆缓缓回到前门。 “咳咳!”一口黑血却放肆地溢出口,大惊失色。 慌乱地将布鞋踩踏著。 枯草渐渐将血色吸收,而天上的落学则徐徐下降掩盖冲淡了不堪的污物。 “沧怡。” 背後似乎若有似无在一声低喃。 是幻听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沧怡!”端著盆子身体僵直不动。 怎麽了?!怎麽了?双腿怎麽不动了?使劲迈动著突然失控的腿脚,无用,丝毫不听使唤一般。 “!当!” 手中的东西落地,巨响,撕扯著听觉。 身体背後袭来一股凉意,被紧紧抱住。 银色的狐裘滚边,白色的厚袍,还有一双狠狠勒住自己的手。 感觉不到什麽暖意,背後的是个人体? “放手。” 淡淡一笑,不愿回头。 “沧怡,对不起!我……”这个宛如天籁的声线是从哪里来的?十分动听。 “放──手──” 背後倏地没有了压力。 浑身轻松。 吃痛地蹲下身子,头昏眼花之余差些栽倒。 只是咬紧下唇对自己道:不能倒,不能再让她担心了。 “沧怡,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只是……只是想同你说,自始至终我的心从未叛离。” 她的水该是白打了,我终究也是做过下人,这些事还是能补救。 拎著那个铜黄的家什,转向後处。 “沧怡,我只是为了教众……” 那个影子没有跟来,吃力地放下水桶,缓缓提起,倒出。 无力垂下臂。 接下来如何?坦然走过去麽?嘴角应是凄苦,舔舔干涩的唇,靠在茅屋背後,只盯著那一盆水发呆。 怎会找到这里?为什麽还不放过我?! 随你如何解释阐述,与我已经无关了。 在你选择它的时候,我的心也死了。 “这细小村落不能容下大佛,请回吧。” 压抑著满腔理不清的烦绪,喉中仿佛呜咽一般挣扎出低低的咕哝。 “沧怡!”尖利的声音一遍遍呼唤我的名字,刺耳!甚是刺耳!我是你的什麽?你又是我的谁?呼来喝去著实恼人! 耳边一阵轻风,心中一悸,他…… 湿热的呼吸在口腔传递著,鼻息浓重喷薄在脸上。 身体被他死死挤压在墙壁一端,想是嗜咬著猎物一般将我的唇舌肆意蹂躏。 “唔……”呼吸紧窒,胸口被压得生疼,几乎喘息不及。 做什麽?一向温和的人也会发疯?几乎将我的薄唇吞噬下腹。 “沧怡,沧怡……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不要离开。” 心门敲敲地被叩开的时候,我沈沦於你。 可是,你却将我的心拆落践踏。 胸膛下面,已经空了。 任你如何敲再不会有回应。 有些东西,错过了一次,便是失去了一世。 双手慢慢沿著他的身形往上攀附,到了他胸前,轻轻推著。 身体亦是不停往後退。 他的美目闪过一丝惊愕,将我的唇舌牢牢攫住。 “呀!”面前的人松开了手,一手捂著唇齿。 脸色煞白地望著我。 “尊!”瞬间身边有多了两个人。 那两个伟岸的男子,面色深沈愤愤瞪著我这个罪魁。 一人甚至怒极,一手握住剑柄欲有对我动武之意。 “一目!”他开口喝止,嘴角流下血迹。 这麽一口,总让你不会再胡乱咬人了吧。 浮上笑意,转过头。 捡起盆径自绕去茅屋前面。 刚刚踏至门前,却对上了惊恐的双眸。 那姑娘微微颤抖:“沧……沧怡。 他们是谁!” “问路。” 莫不关己的情态有些不自然。 “那人,那人他……是男子,怎麽……轻薄你?”翠屏的声音有些抖。 我蓦地呆愣,被她看到了!该是觉得很龌龊吧! 嗤笑一声道:“他是疯子!不用理会。” 抚上她的肩,与之一同进了屋。 “吱呀!”木门应声而合。 阻断了焦灼的视线,也隔绝了门里门外。 绞著湿布,小心翼翼擦拭著桌椅。 水冰凉刺骨,沾湿了双手也毫不自知,直到十指渐渐红肿麻木起来。 “他……就是你所唤的月麽?”姑娘铺著床,忙碌之余扭头问道。 心中“咯!!”,她怎的知晓那个心寒的名字。 兀自猜疑著,依旧没有作声。 “听你梦中断断续续念起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个出色的女子……”她倏地停下的手,只盯著我的眼睛。 原来我的心中还记得他,记得他所做的点滴。 不知不觉在梦中呢喃不停。 自嘲地笑著:“他是月,魔教教主花残月。” 见她惊异地瞪大黑眸,不可置信地微开著樱唇,似乎想要问什麽。 刚刚涌向嘴边些许疑问,忽然又摇摇头,吞咽了下去。 什麽都没有说出口。 但我从她眼中看到了惊愕,还有不解。 屋子顿时静谧无声,只听到偶然风过窗沿,传来破落物事的敲击声。 外面的人是否还在?也是不得而知。 “这样的村落都能寻来,确是有些手段。” 嘴边扯著苦笑,这个人终究也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为谁温柔,为谁绽开笑厣,又为谁花尽心思。 为了陨日。 “他……你与他……”嘴唇微微抖动,想这个小城女子一定是体味不到什麽魔教,什麽绝世宝剑。 只是嗫嚅著,凝想著我究竟和那些乌合之众有什麽不堪的过往。 昂起头,对她点点头:“我与他却有曾经,俨然没有未来了。” 她静默坐在床沿,柔夷捏紧又松弛,如此往复。 如果鄙弃我,也是情理之中。 两个男子的情事纠葛终是不可启齿。 未想她也没有说什麽,只闷闷叹口气道:“沧怡,怎麽会招惹上他?” 这又是三两句话说得清。 这样一个成年的男子,屡屡被人欺骗也是说不出口的。 对著她也只能摇摇头。 若非天意怎会有这些人生的重挫。 她像打顶主意一般,裹上一些厚衣,镇定地说:“我出去片刻,去去就来。” “这下雪日子,做什麽?”凝视著她,心里发怵。 “只是一刻便来!等我回来准备晚膳。” 姑娘笑得不甚自然。 心中莫名难过。 我的事,何必拖累了她? 随著素手一拨,门又敞开,寒风似找到入口迫不及待地挤入屋内。 浑身战栗不止,忙不迭退後三尺。 思量犹豫一阵,最後还是送她到门口。 探头望著,茫白翩然而至,说不上铺天鹅毛,却也是在地上俯覆了薄薄一层晶莹剔透。 那个人,不在了。 松口气,背过身子掩了门。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就那麽点出息了。 再三地被告诫,靠自己,唯有自己,才能活下去。 不能涉足江湖。 母亲真的有先见之明呵。 自嘲些许,又拧起眉来。 这房里只有一床褥子,我和翠屏一男一女,该如何安置?唉,躺在地上,冻死该不至於吧。 看看还算结实的身板简直有笑的冲动。 连那个纤弱的人都是武功盖世,我这样一个枯槁的身形究竟事如何苟活至今的? “沧怡……”门外若有似无的低喃如同什麽鬼魅的召唤,让我一个激灵。 “滚!”朝著门嘶吼。 “我们该静下心好好谈谈。” 惺惺作态不是你的长处?我正是被你温柔似水的伎俩给迷惑的。 再听你什麽缠绵的私语麽?再被你作弄? “……”索性默不作声。 “你以为能逃避一辈子?如果不在乎,何必耿耿於怀,避而不见?” 这一句话直让心中被刺到,撕开血淋淋的伤口。 天色亦是不早,翠屏也快回来了吧。 有些焦躁难安。 不知是否他触痛的心事,还是那鄙陋的自尊,让我无法正当姑娘的面和此人纠缠不清。 “夜深时,你若还在,再见吧。” 低声呓语,应该听得到。 还似舒出回旋迂回的郁结,浑身拔除气力一般瘫软下来。 一天的颠簸疲累仿佛一瞬间宣泄。 坐在冰凉的地面发楞。 “叩叩!” “谁?!”又警觉。 “是我,沧怡。” 是她微有气喘的声音,急忙开了门。 “做什麽了?”看她微微冻红的鼻头竟有些惭愧,总是她再操劳忙碌,我竟是成了什麽。 “到村头的铁匠那儿拿来了这些。” 她从怀里拿出了一把噌亮的匕首,有些刺目。 “要这个做什麽?!”几乎是失声惊呼。 她呼吸慢慢平顺,十分认真的神色瞅著我道:“那个魔头……虽然不知他的企图,我想你应该是斗不过的。 这个东西随身配著,可以防身。” “……”接过那把粗糙的短刃有些心酸。 这东西,和那残月也是不能相提并论。 何况,她该是误会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了。 如果是仇,我还能活至现今麽。 单纯的傻姑娘,没有涉足那个污秽的地方,如同几年前的我一般无知却善良。 “又拿过来一些女红之物,以後……以後我们就这麽在村中营生吧。” 她羞涩地低头,声音越发低下去。 我无奈低笑:“翠屏,你明明知晓,我对你……本没有爱慕之情,你的恩情我却是无法回报。” “我知道……救出你已是无憾了。 不奢望你能和我有夫妻的名分,只要你能和我安逸地蜗居在这个小村落,有个人相伴到老。” 说话间隐约见到她的双目中有些氤氲。 “翠屏,这样是折辱了你啊!一个未婚女子,同这样的怪人做伴。” 相伴到老?若是可能,我也曾想过。 只是,会在抹不去的记忆轮回中淹煎下去,痛苦不断。 “我不在意啊。” “……” 再一次陷入僵持。 执念……纯粹的执念与此,就像某个时候的自己。 旁若无人深陷不自知。 我同情地抚上她冻红的脸,温暖她的面颊。 她似乎一怔,身躯颤抖了一下。 这时,我才发觉如此细瘦的肩膀,那日担负著我的全身重量,就这样一步一摇地将我带出了苏彦亭的囚牢。 如此细瘦的肩膀…… “沧怡?”她唤回我的失神。 蓦地收回放肆的手,她又面红耳赤。 “今夜……你一人先歇息。 我,决定与他冗谈。” 好似做出了什麽大义的决定,或许一切都会有个终结。 “怎麽?那个人还在纠缠不清?!”有些义愤。 “呵……”淡淡笑道,“不妨事,毕竟会有这麽决断的一天,只是早晚问题。” “那你与他了解恩怨可有生命危险?!要不要我找上些村人相帮?!” “不用!”几乎是吼出声,“不能将他的形迹铺张,否则……百花村会有不测。” 她仿佛被吓倒,踉跄退後两步:“沧怡,你如何同这样一个魔头详谈?!十分危险!” “他与我之间,牵扯不断,只有我们自己才能解决。” 一刀两断的斩断──我心底的呼喊。 顾沧怡也好,顾无忧也罢,花残月也好,月葬花也罢,两个戴著面具生存的人,终是不会拥有彼此的真心。 翠屏不语,眼中流露著奇异的波动,我看不明朗。 第二十五章(完) 第二十六章(上)   烛光昏暗,跳跃不止的火苗映着两个人的脸。   “一定要回来。” 说着自己都生疑的话。 翠屏心中忐忑不安。 江湖呵,自己毫无所知的世界。 是男子们的豪情万千与热血堆砌的传说。 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致命的吸引,让他抛弃安逸悠然的生活。   亦或是,他原本就属于那样的陌生世界。 亦或是,他与那个妖冶男子之间还有另一些不为人知。 只是翠屏猜不透,更不想去悟透,两个男子除了恩怨还有什么异样的情愫。   “早些休息,今日你也忙碌。” 沧怡点头道。 回来,如果可能,确实想回来。 在这个边陲小村也该能后世安逸。 只是,不能只有自己一相情愿。   姑娘抬了头,盯着他淡色的眸,微光下如同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一瞬而止的光华。 他回避了自己的视线,转身去了。   随手将那把阴冷的匕首揣入袖口。 有些不祥的预兆。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再不会回来,慌张地赶上步子,喊道:“沧怡,不要做傻事啊!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回来!”   身体轻晃了一阵,站立不动,转过身体。 面孔不知该作出何种表情,心中郁闷却无法舒解,只得苦涩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了。   翠屏送他至门口,手上紧紧攒着那方帕子,他赠的惟一礼物。   掩上门,几乎能听到低声啜泣。 在门的一侧惟有一人轻声诉说:对不起,顾沧怡此生不能给你幸福了。   依稀辨得清自己还在小路徜徉,冷冷的月亮垂在天际,没有任何温暖的光亮。 那个人会来,一定,会来。   “在?”对着空无人烟的旷野询问道,此刻心如止水。   “恩。” 身边不知何时飘来的身影,与月华一色的薄袄与光融成一体。 姣好的面容有些苦涩,有些愁绪。   “咳咳……”一口腥湿粘腻在手,沧怡小皱眉头。 寒意袭人,这貌似痨病的症状竟然总不见好。 或许,不会再好。 自己也懂医术,这样冷寒的脾肾被伤痛一遍遍地折磨,又逢落雪,该落下病根了。   “冷么?”那人急忙脱下薄袄,忧心地为他披上。   “多谢。” 意外地没有拒绝,花残月心底臆测,今夜难说会有个好的转机。 面上的阴霾散了些去。   “沧怡,你受苦了……”   “陪我去远处走走。” 突兀打断他的感慨,顾沧怡没有一丝表情流露。   花残月支愣一瞬,笑道:“也好,若不然就成为两座雪雕了。”   那人没有理他只是朝着远处走。 一直朝着陌生偏僻的山脚边走去。 所谓山,也只是平丘,江南的山都是低矮绵延,如同醉卧的美人。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走,直到半山腰上。 沧怡呆呆地望着便布杂草的昏黑林子,自嘲笑道:“莲都那里的花也是开春便会破土了吧?”只是不晓,那个时候自己也能否有幸见得花开。   “你,在意我隐瞒你真相?”单刀直入,公子看不清面前的人面孔,走近几步。   “什么才是真相……”他怔怔望着密林丛灌,那里是黑森森一片,没有尽头。   “我的身份。”   “还记得那日在船上,我赞你残月剑华丽无双?”沧怡笑得恬淡。   花残月心冷,他在那时已经知道了。 只是一直一直,装作不知。 脸上有些不可置信。 抬眼看到沧怡向双手呵着热气。 突然有所触动。 将他双手紧握住,捂在自己胸口。 的   “那时我还问你是否贵胄所赠,就在试探你是否骗我。 苏家的老奴是我生父的随从,见过残月,见过……亦是对我说过,那是如何绝世的精剑。 那个时候,就知道你是魔教的人。 不是右使就是教主的子嗣。” 斜眼撇着平视自己的面孔,鼻中尽是嘲嗤。   “原来,你早就怀疑我。”   “我只对自己说,这个人可能真的对你好,可能另有所图。 只要用某些东西去赌……是输是赢,也是自己的命数。 既入江湖,无时无刻不在赌,为什么我总是输。” 挣脱开那人轻柔搓揉的双手,沧怡退却几步。   “你恨我也是应当,那一日,我确为了殒日丢下了你。” 贝齿紧紧咬着,唇色竟然有些青紫。   “殒日残月,终于合璧完满,你该无憾了。 何苦还要纠缠不清……”喃喃低语。   “你不明白?!你为何还不明白?那东西只是教众所期盼,我只是顺应教义啊。”   “哦。” 轻哼出一声,“那便去振兴你的教众,永生永世不要再来打搅我。   花残月突然觉得这个人有些捉摸不透,隐瞒身份的时候他亦是知道自己身份,依旧同自己交好,如今无非是将一层隔阂捅破,怎地就像换了一个人?   “沧怡,为我那一次的决策我深感抱歉,可是,我对你却是真心,天地可鉴!”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信誓旦旦发誓,只是有些好笑而已。   “这样拙劣的台词,你时第二个对我说的……垂暮天山,还是相伴锦州,一切都是空。 没有殒日,我只是个小小家奴,一个叫顾沧怡的苏府家奴而已。”   “你究竟想些什么……究竟要我做什么?才能同我回去?你想与那个女子携手终身么?!”双目睁圆,似乎面前的男子剖了他的心。   “是又如何?”   “你!”气得愤愤说不出一言,话已至此,总觉得相隔越来越远,甚是自讨没趣。   “怎么?魔尊大人是否想杀了在下泄愤?”嘴边看得到冷笑。   “既是要杀也要杀了那个女子!”眼中闪现恨意,又盯着沧怡。   “若是伤她,我永生不会原谅你!永生永世!”   “你究竟要如何……才能原谅。”   “我要如何?怕是花教主误会什么了。 难道不是你在有所企图?可惜,我已经是个废人,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这个糜烂的皮囊,什么都没有。”   “我的企图?!”花残月也耐不住性子几乎是低吼,“是呃。 我当初却有企图。 一个是残月的心法,一个是你!可是,现在只想得到你!”   “剑术不比我销魂?”几乎是纠结着心痛,吐出伤人之言。   “最后一式,绝情!呵呵,怪不得那人自己不练,却让我继承衣钵!他也是放不下孽缘!有谁比他还要自私?!”   他在说上代的花教主罢。 沧怡摇头,这私心倒是继承了下来。   “你选殒日的那日,便是背弃了我。” 青年了然,他从小就记得每一式殒日,选择殒日便是舍弃“情”这样东西。   “可我,我不知晓啊!”   “那……为何不先选我再去追殒日?”侧头轻问。   “殒日伤你心脉,你已经不能再……”花残月蓦地住口,发现面前的人笑得更凄厉。   “知道伤我心脉,也不阻止我继续默写呢……果然是以为我在写情诗对不对?“沧怡苦苦地扯动嘴角,胃中翻腾,有些想吐的冲动。   “沧,怡……”终是默然,心亏而低头。   “你原想得到我的什么?身还是心?”   “我……我要你此生永远陪着我,看着我。”   “好。”   冷月霜华断断续续从密林透缝溢出,照出他手上的寒光。 第二十六章(下)『终』 “沧怡?沧……”倏地止住口,脚尖挑起一块碎石,往那人手上飞去。 “唰!” “啪!” 细白的手中,苍发滑落无声,随著阴风骤起吹起尾稍。 本就毫无生机的白丝攒成一束,被递到那张美颜面前。 衬著无力的月华,是男子惨淡的笑。 “结发原是一枕黄粱,断发如断首,我欠你的,今日还清了。” 他宛然。 花残月瞠目结舌。 毅然追到江南,是为了等他这一句结束?望著依旧淡色清明的眸,充溢的是果决,是断然。 受人拥护至今的荣耀终是在这个人面前被狠狠抛落,究竟为了什麽?只是要他这个人?不对,渴望他的笑,他的嗔,他的冷淡,他的责难……每一个顾沧怡,都是自己的渴望。 就像永不可及的彼岸之花。 断发绝情?!想自己一代花伶,也会被人断然拒绝。 “你若是想要看我的心,我可以给你看……你不要如此否定我们的过去!” “我们?这发将代我永远留在你身边,随你与谁‘我们’相称,顾沧怡不配。” “你……”想要出口──不可理喻!却止住了,双手捏紧了那日抚在自己胸口的,他的发丝。 “若我是一介家奴,你还会在意?” “若我与花炼绝,顾盼飞毫无关系,你还会在意?” 并不是哑口无言,只是这样的辩驳已经失去了意义,一切“如果”都不存在。 摊在两人面前是分崩的现实。 花残月也只得苦笑以对。 “唰──”银裘滑落,垂落在地上。 眼前只有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在回转离去。 “去哪里?” “咳咳!”喉中酥痒,微咳出浓稠。 染红了一小片枯草皮,随著雪水消融,将红色慢慢浸染,流散,直至一尺见方都是淡淡血色。 “沧怡!你身有顽疾!需……”刚伸出的手被击落。 他扭头,像看著陌生人一般冰冷的眼神,就像,就像那时的顾无忧。 “告辞。” 冰冷瞥过,竟只往山下走去,踉跄的步子让身後那人心中抽痛。 并没有追上去,出於魔尊的自傲,出於一时的犹豫。 这时还在侥幸,或许,沧怡只是耍耍小性,对自己横生抱怨。 很快,就会同自己回到先前的情状。 “尊。” 两人跪地。 “你们,一直在?”公子脸上好些日子失去的神采,有些黯淡。 属下心忧。 “是!”兄弟二人异口同声答道。 “那人……还会回来?”直盯著那一簇发,喃喃。 “尊!何苦……”一目沈著头,回答却不含糊。 一旁的二夜侧目看著兄长,仿佛能够读懂他所说的。 心中一丝苦涩。 “忆当年风华绝代时,多少人仰慕追捧,如今载在一个顾沧怡手上。 也成了花家上下的谈资……”公子仰天感叹,兀自摇头。 “尊,是否回锦州?” “明日……哪怕将他强虏回去!也是要两个人一起回锦州!”手一松,白发随风飘散,掉落一地。 沾染未干的血渍分外妖冶,分外触目。 “回来了?”隐隐听到脚步的声音,姑娘欣喜过望。 “呵……”口中呼出一口白气,沧怡微笑。 “头发?!”指著短短的糙发,姑娘惊愕。 “扯断了烦恼丝,卸下了负荷。” “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端上一盆热水,为他解下单薄的棉布鞋,心中一揪。 “呃,我自己来。” 沧怡弯下身与她拉锯一般争夺那一块湿巾。 翠屏这才想到,两人没有什麽名分,自己也是越来越没了矜持。 脸一红,放了手。 盯著他慢慢敷热了通红的双足。 “外面冷麽?”喉中哽住了其他话,只挤出了一些了无关的闲碎。 沧怡缓缓擦干,站起身,轻轻答道:“结束了。” “咦?”姑娘睁著双眸发怔。 “今夜,我睡灶房如何?”沧怡莫不在意地指指那个还算有些暖意的夥房。 “你是伤患!” “那里亦是比较暖的地方,还有灶火的余温。” 翠屏思忖著,望著仅有的小床,点点头。 先去那里铺上干苇草,再摊开原准备做衣裳的棉布,夹!棉絮,松软一层。 再放下厚缛。 “谢谢。” 沧怡环顾著,这柴房与卧房之间仅隔著一扇门。 “嗯,好生休息。” 入夜,一身倦意。 原是伤痕交错心力交瘁的他不敢合眼,只是默默回想。 自己的一生,究竟算是什麽?普世中的一粒凡尘…… 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睡得深沈。 想是路途劳顿,也累了。 看著她惬意的睡颜,嘴角微翘。 伸手捂著怀中的重物,那把还算锋利的匕首。 蹑身开门出去。 门,再次关上了。 面朝上天,兀自咬紧牙关。 只是间隔了一会儿,翠屏已经泣不成声。 没有人听得到,没有人看得见,姑娘的泪。 雪下得时密时疏,地上还是薄薄一层。 脚底有些打滑。 沧怡望天,漫无边际的暗,一定要逃脱魔障。 这一次,靠自己好好活下去。 没有埋怨,没有愁叹,只是在落雪的祭奠中默默离去,逃脱无尽的烦恼。 薄衣飞扬,短发拍打在脸上有些刺痛。 我愿装作冷面无情,依旧被君扰心,是我不记痛,一而再地动了情,全是自找的错。 轻轻呼出白色热气,一人之姿在冷月下越来越远,直到……消逝。 五日过後── “终是从手中溜走。” 那人看著自己的手发怔。 一旁的两个玄衣男子拧眉不语。 说的是情,还是他?五日来无时无刻不再巡查,可是,仿佛世上再没有那一个人,平地消失一般的诡异。 顾沧怡,大江南北杳无音讯。 蓦地像是想到什麽,发疯一般轻飞至昨日幽会之处。 在林间找寻著什麽。 “尊!” “他的发!惟一留下的!”怎可能还在?雪已融,风横肆,一切成空! 花残月向天问著,自己究竟做错了什麽。 直到眼中有热流慢慢滚落。 才愣愣站起身,看著木讷的手下。 “属下办事不利!”两人跪。 “找!一个月,一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眼中尽是不甘。 自己眼线密布,竟然会找不到一个人?心中莫名惊恐,此一时放手会是永别?不可能,绝对……不会! “遵命!” 两人无踪,独留一人惆怅。 初见的印象一股脑儿拥入脑中,残月轻叹,为何那个时候不握住近在咫尺的幸福?一脚踏在湿软的泥泞中,回想那日他呕血的凄厉,如同被刀剜去了心的一部分。 依稀忆得他说过,若是背叛,找一片满是红花的地方了断。 竟是他的血染红那雪花…… “顾沧怡,沧海一粟的沧,怡人的怡。” 青年恬淡纯真的笑原来早已刻入心底,挥之不去。 “月葬花……” “什麽?” “吾名。” 问苍天,吾本蝼蚁,为何小小的幸福如此难守? 苍天笑,人心甚小,盛不满酸甜苦辣只是惘然。 出江湖,心系秋华,残月升,殒日落,一地红花惟见苍凉; 何人,睹秋日映红花?何人,梦冷月断思量? 『全文完』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