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详 和电视剧一样,五大护法包围了素珍和天香.在金亢龙一刀砍下去的时候,刘倩没有来,天香却挡在她的前面,代她受了那一刀. ”公主!”素珍痛喊一声,一把搂住了她,心里叫着,”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不值得你这样啊!” 天香苍白的脸上有一丝虚弱的微笑:”驸马...这是你第一...咳咳...第一次抱我,我好...好欢喜...”头一垂,昏倒在素珍的怀里. "公主!公主!公主!..."素珍一迭声的叫着,心里却有种撕心裂肺的痛,"为什么啊?命薄如我,怎能承受你如此深重的爱?身为女子,除了愧疚,我还能怎样待你?不不!你不要死!"她抬起头再次对着挥舞着屠刀的金亢龙时,眼里有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光芒,"纵然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冲出去,救你!"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左臂抱住天香,飞快前奔几步,已从实力最弱的水护法手里夺过了刀,然后她挥着刀迅速出招,护住了天香的身体. 五大护法看出她的心意,唿哨一声,兵器全部向她的身上招呼. 但这时的素珍已不是那个一心求死的弱女子了,在强烈的求生意志下,她刀势纵横,出手如电,只片刻尖,已陆续重创了火土两位护法.门外也传来越来越近的吵嚷声. ”叮叮叮...”一阵密集的刀与刀的碰撞声,金亢龙和素珍连续过了四十招.金亢龙看着素珍凌厉而充满斗志的眼神,突然感到灰心,于是他命令:”撤!”几条人影非纵,五大护法跃上墙头,消失不见了. ”冯兄!”张绍民带这大队士兵冲进驸马府,居然没发现敌人的影子,正要下令去追赶,猛见天香满身血迹,赶紧走过来,问,”你们怎么了?公主的伤怎样?” ”不知道!我要带她去找大夫!张兄,你有没有马?”素珍扔下刀,抱住天香往外走. ”有有有!”张绍民看见她抱住天香,心里泛过一丝酸楚,但毕竟以天香为重,赶忙叫士兵牵来几匹马. 素珍抱住天香跃上马背,提缰而行. 第二天的傍晚,夕阳落了山,彩霞铺满了西方的天空. 在妙州城外的一座破败的小茅屋里,素珍拥着天香,正向她的体内缓缓输送真气. 天香背后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但沉重的伤势和奔波的疲累让她一直昏睡不醒,甚至还发起了烧. 素珍脸色发白,容颜憔悴,身上的白衣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她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不吃饭,现在嘴唇干裂,眼睛外一圈围着淡淡的青黛色.但她顾不得这些,一面为天香续命一面焦急地暗自祷告:”老人家,你快来吧!” 这是神秘老婆婆(以后简称婆婆)让她假死后,她醒来的地方.其实那婆婆行踪不定,神出鬼没,素珍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肯定会回到这里.来到此处,只不过把那渺茫的希望再加上一层脆弱的保险罢了. “驸马,让开、、、刀啊!”天香在她怀里扭动几下,迷迷糊糊的说。 素珍这两日心力交瘁,听到这话,心里一阵难过:“公主,你待我如此情深意厚,若知我是女子,那要用什么来弥补你的失落?纵叫我粉身碎骨,亦难换你唇边一笑。 若是老人家不来,你就此不治,那我、、、不不,你福大命大,定能逢凶化吉!” 她想及自己凄凉身世,又想:“我是个不详之人,所到之处,人人伤心痛苦。 东方胜,红鄢,菊妃、、、他们都没有好结局。 但是我心里的痛却无人明白。 我痴爱兆廷,却不料天意弄人,让他与刘倩成婚,而刘倩待他,同样真情一片。 我虽伤心,却万万不能为了私心,毁去他难得的幸福。 只盼同朝为官,能互相扶持,默默相对一生,那这辈子便不算白活。 公主天真活泼,将一腔爱意从一剑飘红和张兄的身上移给我,然而同为女子,我又怎能与她两情相悦?即便她是另一个男子,此生此世,除了兆廷,我是再也无法付出真情的了。 人说‘挥慧剑,斩情丝’,若是情丝易斩,那便不是情丝了。 (引用金庸名句,出处不详)”同理推及天香身上,自知身陷罗网,要脱身谈何容易。 想着自己纠结难断的心事,又望望天香那夜色里模糊的脸庞,突然想道:“冯素珍啊冯素珍,你还说什么情啊爱,这次公主伤重,你便为她死了,补偿她的情意于万一,那也是你的福气。 想那么多做什么!” 她正想着,屋外突然传来笃笃的声响,由远而近. "老人家!"她喜出望外,不觉叫出了声. 然后,门口出现了一个单薄佝偻的人影,乱发披散,手扶木杖,正是那婆婆.她沙哑滞涩的声音轻轻的道:”孩子,你来了。” 素珍抱着天香泪流满面,跪倒在婆婆的面前:”老人家,你救救公主!” ”好孩子,你累了,该休息了。” 婆婆粗糙的手抚摸着素珍的脸,声音无比比的轻柔平和,”睡吧!睡吧!” 素珍顿感眼皮沉重,加上她连日劳顿,见了婆婆心里安稳,在那样轻声细语的抚慰下,渐渐睡去. 一夜无梦。 素珍醒来的时候,眼前不到两尺处,是天香那张熟睡的脸。 阳光的映照下,她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柔嫩的肌肤显出令人疼惜的苍白。 她的眉峰轻蹙,似乎睡梦之中也感到疼痛。 素珍不敢惊动她,悄悄的起身。 看那茅屋里,已没了婆婆的踪影,只是在一张简易木凳上,放着一叠衣服和一只布袋。 素珍走过去,见那布袋下压着一张纸,觉得奇怪,便提起那布袋,将那张纸抽出来。 她粗略一扫,已知这是婆婆留给她的信。 婆婆在信中告诉她,天香的伤已经治过了,外伤很快就能痊愈,但是体内重创,一时半刻是绝难恢复的,她也仅仅是止住伤势令它不再恶化。 若要彻底根治,还要找一个武功绝顶,像是少林寺方丈那样的人为她打通经脉才行。 不过这事不急在一时,天香的身子先要调理好。 最后,婆婆说,她已经卖了那匹马,并为她们准备好粮食衣物,他们可以留在这儿住一段时间。 关于京都里的人们,她会想办法通知他们有关这里的情况。 素珍看完那信,心下苦笑:“我以为见老人家就得救了,却还是这样麻烦!”不过她也不是怕困难的人,收好了信,便准备做饭。 好歹她曾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对周围的环境还算熟悉。 轻车熟路的,她找到丢弃在屋角的一只铁锅和一些碗筷,再拿去外面的山溪里清洗干净,又在锅里放上水和米,就在屋里生火煮起来。 大约是做驸马爷久了,生火这种简单的事她做起来居然笨手笨脚的。 结果火没生起来,倒弄了满屋子的烟。 他屏住呼吸,继续努力,忽然听到天香的咳嗽声,才大吃一惊,冲到天香身边,双手挥动,帮她扇周围的烟,问:“公主,你怎么样?”“咳咳、、、这么多烟、、、是他们放了火吗?”天香皱着眉头,剧烈地咳嗽着伤口因咳嗽而疼痛,“哎哟、、、好痛!” 素珍心想还是赶紧出去为妙,抱起天香,拔步走到屋外,轻轻将她放上一块干净的大石头,说:“公主,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做饭。” 松开双手,她挺直背脊,想要站直。 天香双手圈住她的脖子,不肯放开,撒赖道:”饭叫桃儿杏儿做嘛!这石头太硬,我要你抱...抱我!”她第一次向素珍说这样亲密的话,话才出口,她的脸已然红了,把头埋在素珍肩上,羞答答的不肯抬起来. 素珍心中叫苦,勉强用平静的语气道:”咱们不在京里了,这里是妙州.” 天香好生奇怪:”妙州?”抬起头来,眼睛在素珍脸上一转,突然”扑哧”一笑,道:”哈哈,你...哎哟...”她笑的厉害,牵动伤口,不禁蹙起眉头,但嘴角笑意未敛,似乎看到无比好笑的事情,”驸马,你的脸...哈哈,哎哟,笑死我了!”素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怎么了?”摸摸脸上,一看,是一团黑色的污迹,这才知那烟作的怪. 天香笑着:”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像个大花帽吗?哈哈,驸马爷英俊倜傥,也有一天落得这么狼狈,叫桃儿杏儿见了,岂不笑歪了嘴?哈哈...哎哟!”她一面笑,一面皱眉,样子十分古怪. 素珍见她故态复萌,又恢复往日调皮的模样,不觉莞尔.怕她笑得太多伤了身体,便说:”公主,你歇歇吧,别累着了.--请把手松一下,我去小溪里洗洗!” 她抓住天香的手要扳开,天香突地止住笑声,说:”别动!我给你擦掉!”一手勾着素珍的脖子,一手从怀里摸出手帕,在她脸上细心揩拭. 素珍只好弯腰立定,任她在自己脸上擦擦抹抹. 天香揩拭一阵,突然发现素珍的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忽然一阵心跳,脸上泛起一抹羞红,不感再看她的脸,用手帕胡乱抹拭一阵,说:”好了!”一颗心在腔子里扑通扑通的狂跳.看着她芳心大乱的样子,素珍突然有种想吐露真相的冲动:"公主!我..."上前一步,抓住天香的手,刚要说,"我是冯素珍啊!"忽想,"她现在有伤在身,万一她承受不了,我...我不是害了她?"心中犹疑,那话便说不出了. 天香误以为她是要向自己表明爱意,心里更加慌乱,连耳根也隐隐发热,忽然脑中一阵眩晕,竟从石头上栽下来来. 素珍张臂一抱,又一次搂住了她. 过了好久,天香才调匀呼吸,她根本不敢看素珍的脸,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驸马,今天我真的好欢喜!你待我这样,我便立刻死了,那也是个开心的鬼!” ”不不!公主,你不能死!我决不要你死!”素珍急切的说,”若是你死了,那我有什么理由活下来?”她的意思,是对天香终身抱憾,生不如死. 但在天香看来,事情完全不是这样.她猛地转头,怔怔瞧着素珍的脸,眼神专注又深情:”真的?你真的这样想?”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素珍那尚带污迹又温润如玉的脸,痴痴的说:”那么久的日子里,你对我冷冷冰冰,我以为你是气我爱着剑哥哥和张大哥,因此故意对我不理不睬.可是...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真的真的好喜欢你...绍民,我叫你的名字,好么?你也别叫我公主,从此以后,我们做对好夫妻,不要互相斗嘴了,好吗?”双手再次环住素珍的脖子,将脸靠在她胸前,满心洋溢着幸福的感觉,浑不觉那脸颊贴着的地方有些异样. “夫妻?”素珍这时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没处说。 一抹苦笑挂在嘴角,“若是可以选择,我才不要和你做这劳什子的夫妻!”这话当然不敢在天香面前说,小心翼翼的说:“公主,我、、、” 话未说完,天香已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个爆栗:“ 什么公主啊?叫我名字!”她刚刚才说要和素珍做一对好夫妻,一转眼,自己先忘个干净。 “是!是!公主!”素珍诚惶诚恐,慌忙答应。 “你还叫?”天香一瞪眼,手举到一半,却不忍心再打,在她额上重重一戳,“你呀,真笨!”溺爱之意,显而易见。 素珍心惊肉跳,听见她的软语娇叱,倒觉得她凶巴巴的样子更易令人接受,只想赶快逃离,于是又道:“公、、、天——香,我们几天没吃饭了,你松开我,让我去做饭。” “咳!”天香略尝温存滋味,真不想就次放手,但是肚里空空,也的确饿了,便说,“你抱我回去,咱们一块儿做。” “不不不,屋里烟大得很,你在外面呆着吧。 想做饭,以后有的是机会!”仍旧将天香放在石上,慌慌张张的“逃”掉了。 天香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不觉嘴角露出笑意。 想着那句“想做饭,以后有的是机会!”暗道:“他的意思,是我们要长住这里吗?”环顾四周,但见茂林修竹,松柏森森,又有山石清泉,林阴满地,倒是个清雅幽静的所在。 只是那茅屋年久失修,破烂的不成样子。 天香本来就酷爱自由,将荣华富贵都看得极淡,这时又初尝“两情相悦”的甜蜜滋味,想着能跟素珍摆脱宫廷里的繁文缛节,在此长相厮守,心里当真是乐开了花,看着那破败的小茅屋,竟一心一意打起如意算盘来:“我们把这房子修葺一下,再养些小鸡小鸭。 然后白天在地上栽种鲜花,晚上坐在门外赏月数星星,他弹琴我唱歌,岂不快乐?冬天的时候,我们穿上厚厚的大棉袄,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若是冷了,便去屋子里烤火、、、她思绪飞扬,在翠绿的林阴下做着无数美好的梦。 屋里的素珍半点也没感受到她这种快乐。 她盯着锅底吞吐不定的火焰,思潮起伏:“在京里的时候,有庄麽麽、桃儿、杏儿,还有一大堆公事做借口,我才在她面前一次又一次逃脱。 但是现在,只我和她两个,她对我那样,总有一天会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虽然现在是宫外,被她知道也不会有生命之忧,然而我能承受她的伤痛吗?能在她身体重创的情况下,再在她的心灵上狠狠割一刀吗?不不,我做不到呵!” “回京城是不可能的!眼下我只能带她去妙州。 在外人面前,她便不会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而且我也便宜脱身。 等她伤好后,我再告诉她真相,那时要杀要剐,也由她去了。” 瞥见衣服上沾染的天香的血迹,心想:“得和她换身衣服。” 到那木凳边取了件青布长衫,又到房间暗处脱掉最外面的白色绸袍,把衣服换了。 她把原来衣袋里的诸般物事取出放在怀里,才将那袍子丢入火堆里烧掉。 过不多久,锅里的稀粥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素珍整理下自己的衣衫,走出屋外,来到天香身侧,说:"公...哦,天香,我扶你去那边洗个脸,咱们要吃饭了."她对天香畏惧有加,再不想抱她了。 "恩?"天香从美好的憧憬中清醒,看着她身穿朴实无华的粗布衣服,甚是新奇:"你在哪儿弄的乡下人衣服?我也要穿!"又觉素珍这时木头木脑,呆相可掬,心中大乐. "不急!咱们洗了脸,再换衣服."素珍揽住她的腰,扶她从石头上下来.她不主动,天香也不好意思要她抱,右臂撑在她肩头,吃力地从石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山溪.素珍紧紧看护,亦步亦趋. 天香在溪边坐好,素珍用手帕替她洗完脸,又自己洗了。 临溪照影,见水中两人头发蓬乱,便从怀中取出一把香木梳子,递给天香:”天香,你的头发乱了。” 这梳子她随身所带,从不离身. 天香接过梳子,赞道:”真不愧是个’有用的’!连这个也带了.来!我先给你梳,你再帮我梳!” 素珍倒吸一口凉气:”天!你的花样也太多了!”慌忙摇手,”不!不!你梳你的!我梳我的!” 她百般推拒,天香板起了面孔,佯怒道:”我是公主!你敢不听话!过来!难道我会吃了你吗?” 素珍笑笑,却不理她. 天香急了:”你不过来,我就跳到这水里!”掀起裙摆,摇摇晃晃的站起.(天香好像不大穿裙子哦!不管了,大家权且这么看吧.) 素珍真是上了贼船遇着贼,横竖都要倒霉.慌忙过来阻住她:”好好好,我的姑奶奶,我依了你,还不行吗?”背转身子蹲下,任由她摆布. 天香心满意足了,唇边绽开笑意.替素珍解开束发带,任那一头黑色瀑布披泻而下,她手指抚弄着那柔软乌黑的发丝,笑着说:"绍民,你这头发,比人家女人的还要漂亮."忽然童心大起,"我帮你多扎几个辫子,好不好?" "不要!"素珍一口拒绝,她可不想变成个疯子. 天香轻轻叹息,不再勉强.她内心深处,也不希望心爱的郎君变作一个形貌怪异的丑八怪.拿起香木梳子,喃喃自语:"这头怎么梳啊?"没轻没重的,就这么猛的一扎. ”咝!”素珍痛得龇牙咧嘴,苦笑道,”天香,我的脑袋不是铁打的,你再这么扎几下,它会像西瓜似的,一开两半.” 天香满心歉然,嘴里却不依不饶:”我本来就没服侍过人嘛!你忍着,我多梳几下就好了。” 果然下手放轻,越梳越是熟练. 等到最后将头发总起挽一个髻,她却怎样也不能把素珍的头发尽数握住,不是左边散了几缕,就是右边的窝成一团,她拽住头发越忙越乱,素珍的脑袋被她扯的东要西晃,疼痛难当,又知天香决不会嘴软,只得咬住了牙拼命忍耐. 忙了半天,天香才马马虎虎系上束发带.叫素珍转过脸来一看,险些笑破人的肚皮.只见她头发蓬起,一个发髻垂在脑后,摇摇欲坠,模样甚是丑怪,还不如没梳的时候. 天香笑的直叫”肚子痛”,素珍也绷不住脸,”扑哧”一笑,也生不出气,拿过梳子,背转了身,自行把头发梳好,又来给天香梳.天香只是推她:”我自己来,你别把我也梳个丑八怪!”夺过梳子,举到头顶,拉得背脊上伤口隐隐作痛,无奈把梳子又递回给素珍,”便宜你了!” 她梳头的技艺不知要比天香高明多少,过不多时,已扎好了她头顶上的两根小辫. 天香感受到她细心又轻柔的呵护,舒服得闭上了眼,喃喃道:"绍民,你就这样给我梳头发,咱们在这儿住一辈子,好么?什么公主驸马,统统都让它去了。 咱们住在这儿,永远!永远!只有你和我两个人!" 啪嗒一声,梳子掉在地上.素珍怔怔地道:"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行!天香,吃完了饭,我们便去妙州." "为什么?”天香急速的回头,眼里满是不相信,”你不想和我厮...厮守在这里吗?你说过,以后会让我做饭的!” ”天香啊!”素珍苦笑道,”这里是荒山野岭啊!我们不出去,饭是有的吃,可是你吃得惯没菜的饭吗?而且这里没地方洗澡,过不了几天,我们就会脏的跟叫花子一样.还有,你受了伤,我可得为你抓药啊...” ”我不管!我不管!”天香踢着双脚摇着脑袋道,”我要住这里,我就是要住这里嘛!” 素珍目瞪口呆,真不知要说什么好.见她脑后一束头发摇得散乱,弯腰拾起梳子,叹口气道:”天香,你别晃了。 来,我帮你把最后那束头发扎好.” ”那你还走不走了?”天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眼神急切而渴盼. 素珍心想这丫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脾气,说不得,等她吃了苦头再说,无奈道:”你先住住看吧!” "哦!”天香欢呼一声,脸上笑靥如花,双手做成喇叭状,对着远处大喊,”绍民!你真好!” ”绍民!你真好!”回声远远的传来. 天香更觉有趣,又叫一声:”绍民!我好喜欢你呀!” 于是那回声也道:”绍民!我好喜欢你呀!” 天香怔了怔,再喊:”不许你喜欢他!只有我才可以!” ”不许你喜欢他!只有我才可以!” 天香急了:”凭什么不许我喜欢?你是哪根葱?” ”凭什么不许我喜欢?你是哪根葱?” ”我是公主!你...”天香急得跳脚,却给素珍笑嘻嘻的拉住,”天香,那不过是回声,你别认真!” ”是回声也不行!”天香蛮不讲理,”除了我,谁也不许喜欢你!” 素珍小声嘀咕:”就是被你喜欢才麻烦!” 天香奇道:”你说什么?” ”哦!不,不,没什么!”素珍顾左右而言他,”天香,你坐好,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好!”天香兴高采烈,立马乖乖的坐住了不动,”你讲吧!” ”从前,有一只非常骄傲的公鸡,它长着一身油亮灿烂的羽毛,被别的公鸡所嫉妒.而这只公鸡从来不知道谦虚礼貌为何物,加上体型高大威武,好斗之心又很强烈,所以它经常欺负弱小,并且不断取得胜利,于是它更加自高自大起来.” ”呵呵!”天香笑着,”这公鸡倒是很像东方胜呢.---后来怎样?” (这故事有点老套,用别人的,不好意思!) ”有一天,这只公鸡来到主人的房间,在镜子里发现了另一只公鸡,也长着油亮灿烂的羽毛,心里很不高兴,想:’怎么会有另一只公鸡长成这样呢?’就横眉怒目,振翅而鸣.镜子里的公鸡也跟它一样竖起羽毛,圆睁着眼睛瞪视着它.它心里大怒,上去就是一口.” ”哈哈,”天香笑的撑不住,”好笨的鸡啊!它啄那镜子,岂不自寻死路?” ”是啊!那公鸡和镜子大斗一场,结果遍体鳞伤,头破血流,它见镜子里的自己伤痕累累,仍怒火不熄,但也没力气拼斗了,躺在地上心里一直想:’等我有了力气,一定饶不了你!’---天香,你有没想过,也许我们,就是那故事里的两只鸡呢?”最后一句话她说的甚是郑重,若有深意. "胡说!我们怎么会是公鸡?我们又没拼个你死我活?"天香很诧异. "我是那镜子里的影子,然而你,却把影子当了真."说出这句话,素珍实在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她望着天香,眼神伤痛而担忧,"我怕最后,我们是两败俱伤啊!" 天香听不明白,只隐约感觉到一种诀别的意味,她着急的嚷着:"你怎么会是影子?我看的到你,感觉的到你呀?---说什么两败俱伤?我虽然经常打你,但也没想过要把你打伤啊!难道...难道你到现在仍在气我喜欢剑哥哥和张大哥?"她一想到这事,心里无比的惶恐,头又有点痛了,"绍民,绍民,我若不喜欢你,为什么要替你挡那一刀?就算,就算你不相信我的感情,但那伤口总是真的啊!绍民..."她语无伦次,望向素珍的目光热切又凄楚. "唉!"素珍心里一声长叹,默想,"我不过是含糊的开了个头而已,你就如此紧张慌乱,若是和盘托出,你又当怎样呢?---罢了,罢了,无边的罪责且由我一人扛了去!"伸手抓住天香的双手,温柔而小心的说,"天香,不用说了,我信你的!" 天香凝视着她,心情在那坚定的注视中渐渐安宁.瞧着那光洁精致的脸,没来由的胸口一热,情不自禁的凑上双唇,在素珍的两片温软湿润的唇上印下一吻. 素珍的双目睁大,脑袋里一片空白,呼吸在刹那间停止了。 “我去吃饭!”天香急匆匆丢下一句,捂着自己火烫的双颊惊慌失措的离去。 素珍立在溪边呆若木鸡,连一根小指头也不会动了。 良久良久,她才恍恍惚惚回过神,抚着自己带着常温的嘴唇,缓缓的坐到溪边的那根木桩上,呆呆的望着水中那个男子模样的影子,心里有些说不清楚的味道,嘴角不由自主又挂上一抹苦笑——自从成为驸马,这抹苦笑便与她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似乎已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了。 “唉,天香,我该怎样叫你明白又不伤害你呢?因为愧疚,我不忍心对你冷淡如冰, 但那决不是男女之间的爱啊!我是个女子,终此一生,我也只能像待妹妹一样待你了。 爱情是该两情相悦的,你爱过两个男子,难道还不能分辨清楚?”想到“两情相悦”,不由又想到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男子,回忆起闺阁中重逢的那一幕,重温那一刹那的刻骨铭心,心里有种莫名的绞痛,“什么时候,我们能回到以前?没有刘倩,没有东方胜,若是和你携手相伴在此,那我又何须做什么丞相驸马,还对你故作冷淡?”泪光蒙胧的遥视远方,心底却是撕心裂肺的绝望。 走回茅屋的天香的心里又是另外一番感触了。 颊上红热如火,胸口也像揣着一只小鹿,扑通扑通跳个不休。 她脚步蹒跚,勉强扶着门框,呼吸沉重。 回想素珍方才的表现,既是甜蜜又觉好笑:“呆子,我都那样主动了,你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两人正沉浸在无边的遐想中,山坡的另一边走来了个木匠。 他肩上背着简单的工具,身边还带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一个两三岁大,被抱在怀里;另一个六七岁,紧紧的牵着他的衣角。 一行人走了大半天,才来到那茅屋前。 木匠把怀中的小孩交给大一点的孩子,着意的掸掸衣服上的灰尘,才走上前,用干涩沙哑的声音道:“请问,这儿是有位冯公子吗?” 素珍被那喊声引回思绪,起身来到他们面前,不解的问:“你们是?”打量着木匠黑瘦愁苦的脸,破烂污秽的衣衫,还有那两个面呈菜色,骨瘦如柴的孩子,心里油然生出怜悯之意。 “哦,我们,我姓戴,这,这是我孩子三儿,小丫。” 木匠见她气宇轩昂的模样,十分拘束,搓着双手道,“有人给我钱,叫我到这里找位冯公子,替他修修房子。 这两孩子的娘死了,我放心不下,就、、、就带他们来了。 您、、、您就是冯公子吧?” 素珍知道这又是婆婆交代的事,点头道:“我姓冯,你们请进吧!早饭吃了么?没有就先吃点!” “不,不,冯公子你不怪我就好。 我,我马上干活。 三儿,你带小丫去那边玩!”木匠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爹,”那大孩子三儿小声而渴求的说,“我饿,我想吃饭。” 木匠扫了素珍一眼,立即对三儿大声斥责:“就你不懂事!饭不是吃过了吗?玩去!把小丫好好带着。” 不知何时,天香已站在门前,她见木匠对一个小孩凶巴巴的,登时愤愤不平,插口道:“喂!你这人怎么回事?不就是小孩子想吃点饭嘛!你干嘛对他大呼小叫的?还当别人的父亲呢?来,三儿,别理他,把妹妹抱进来!” 三儿怯怯的看着木匠,不敢动,只叫着:“爹?” 木匠嘿嘿的向天香赔笑:“小姐,您别宠他。 他调皮的紧,尽会瞎闹!”脸向三儿一沉,“还不走?” 三儿望望父亲,又望望天香,快哭了:“爹,咱们没吃饭,我饿啊!” 素珍看那木匠的神情,已明白他的心思。 知道他为人老实木讷,带着孩子来上工,已然心中不安,自然更不敢要这要那麻烦别人。 于是拍着他肩膀说:“戴师傅,你们没吃饭,便先吃一点吧。 饿坏了身子,你没力气干活,我们也为你担心呢!三儿这么小,吃不饱,以后还怎么长个子?” “这?”木匠还是扭忸怩怩,不敢答应。 天香看得着急,走上前去,将三儿一拉:“别管你爹,咱们走!”边说边抱过那小孩子小丫。 但是她受伤后的身体仍旧虚弱得很,这些动作做急了,走了两步,脑中一晕,便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素珍看得真切,急步上去伸手一托,道:“你慢点,孩子我来抱吧!”又把小丫接到自己怀里。 天香想起方才的事,羞的不敢看她。 默默倚在她的身侧,走入了屋子。 素珍抱着小丫,心里着实吃了一惊:这个两三岁大的孩子,抱在手里竟然轻得像根稻草!她看着那张小脸,震撼的感觉更加厉害。 那是个怎样瘦弱的孩子啊!小小的年纪,脸上却有着一叠又一叠的皱纹,睁大而鼓秃的眼睛呆滞又漠然的盯着她,空洞的眼神完全不像个孩子。 “戴师傅,小丫她怎么了?怎会瘦成这样?”素珍问那犹犹豫豫半天不敢走进门的汉子。 “咳!”木匠沉重的叹气,“还不是穷啊!家里四个孩子,他娘又早早的死了,我整天干活,哪有空照顾她,给大点的孩子饥一顿饱一顿的喂,喂到后来就成这样了。 这孩子,还不知能不能活下来呢?”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无奈,也许这样的事情经历多了,他无奈的表情远远多于伤痛。 三儿这时的眼睛差不多要掉到锅里去了,他盯着那稀粥,眼中闪现异样的光彩,垂涎欲滴的样子让素珍感到心疼:“天香,你抱下孩子。 我来盛粥。” 把小丫交给天香,她取来一叠碗,先满满的乘了一大碗给三儿,“三儿,快吃吧!” 三儿伸出手,又缩回去,“先给我爹吃,行吗?” 素珍眼眶发热,连忙把碗塞在他手里:“还有好多呢,你先吃,我马上给你爹盛!”又满满盛一大碗给木匠,她知木匠作礼,抢先开口说,“戴师傅,吃了这碗,你要好好的帮我把房子修修!” 接着盛给天香,锅里的粥已所剩无多了,素珍把碗递到她面前,天香望望那不多的大半碗粥,笑着:“你劝别人不要饿肚子,怎么你自己、、、”话没说完,小丫“啊啊”的叫起来,双手在空中抓着,似乎是要饭吃。 天香和素珍对笑一下,素珍用勺挑出一点粥,送到小丫口边,“喏喏喏,粥来了,你吃吧!”小丫果然一口咬住勺子,把粥吞了进去。 天香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看见小丫吃得香甜,也觉十分开心,对素珍道:“你看你看,她长了牙呢!哎呀,粥流出来了,快拿手帕来擦擦!”素珍赶紧取了手帕,拭去小丫口角边溢出来的稀粥。 木匠坐在门口,并不知稀粥已给他一家人吃了。 看见素珍天香两人逗着小丫开心,嘴角边露出微笑,心想:“冯公子和他夫人可真是个好人呢!今天不管怎样,也得把他们这屋子修好。” 他肚中饥饿,希里胡噜几口就吃完了粥。 接着,将碗放在门槛上,说,“冯公子,我去砍些树,你们慢吃。” 提起斧头,向林子里去了。 三儿显然饿得很了,三下两下也喝干了粥。 舔着嘴唇,似乎还想再来一碗的样子,但看看锅里,又犹豫的放下了碗。 素珍见了,问:“三儿,你还要吗?” “不,不要了。” 三儿望着那见了底的锅,懂事的说。 素珍猜出他的心意,笑道:“没关系的,你还要,我们再煮。” “那,那我来洗锅。” 三儿眼中一亮,赶忙取下锅来,扑通扑通的跑出屋去,不多时便端来大半锅清水,在屋子里一扫,已发现了装米的袋子,去拎了来,抓出几把放在过里,盖上锅盖,麻利的生了火,煮起粥来。 素珍和天香在一边看的呆了。 素珍忍不住问:“三儿,你在家里经常干这活吗?” “恩,爹不在家的时候,我就管做饭和照顾小丫。” 三儿言语不多,素珍问他一句,他便老老实实的回答的回答一句。 素珍沉默了,看着他目光专注的盯着木柴的燃烧,时不时熟练的添加一根。 忽然一阵感慨:“如此瘦弱的孩子也会有这般沉重的负担,难道真的是老天故意戏弄,要我们人人都不能如愿的活着么?” 天香这是叫起来:“哎呀,她怎么在我身上尿了?绍民,绍民,你快帮帮我啊!”双手抱着小丫,尽量平起胳膊往外举,生怕小丫又来“陷害”她。 素珍三儿同时往她身上看,只见她的裙子上,淋林漓漓湿了一大片地方,正是小丫的杰作。 素珍丢下粥碗,接过小丫,看她的裤子也湿漉漉的。 “怎么办啊?”天香提着裙子,皱着眉头,团团而转。 素珍心里好笑,说:"还能怎么办?你赶紧换件衣服啊!来,三儿,我们出去!"牵着三儿,走出屋子,带上了门. 她长这么大,从没照顾孩子的经历.皱眉望着小丫潮湿的裤子,问:"三儿,平时小丫这样子,你怎么做?" "让她去吧.不用急的,过会儿就干了." "啊?"素珍讶异着,实在不能想象穿着湿衣服等着变干的难受滋味.抱着小丫来到溪边,除下她破烂的下衣,又替她洗洗干净,再撕下自己的外衣的下摆,重重叠叠的裹住她裸露的身体. 正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山坡上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 "哎---- 三月里来山呀么山桃花儿开,姐姐妹妹采呀么采茶来, 提着那茶篮上呀么上山岗,满山的歌声飞呀么飞起来, ... ..." "天难哥哥!"三儿面露欣喜之色,欢呼着,"天难哥哥来了!" 素珍见他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欢呼雀跃的样子,不禁对那"天难哥哥"十分好奇.举目望去,果见那一边的山坡上走来一群人。 当先一位是个神采飞扬的少年,穿一身青色衣衫,肩扛一柄长剑,满脸都是又调皮又活泼的神情,正自引吭高歌,唱的不亦乐乎.他的身后,是一群伙计打扮的人,有的挑着坛坛罐罐,有的提着大包小包,最吸引素珍目光的是,居然有人扛着一大捆甘蔗. 天!难道这群人也是老人家吩咐来的?难道她也希望素珍和天香久居此地,像天香说的---长相厮守? "冯兄在吗?在下慕容天难,是王婆婆的关门弟子.她老人家带信给我,命我相助于你."肩扛长剑的少年对着板门自报姓名. "老人家的关门弟子?"素珍心头疑惑,"老人家独来独往,何时受了这样的关门弟子? 正在想着,三儿已扑上去了,开心的叫着:"天难哥哥,你也来了?" "三儿!"那少年慕容天难弯腰一揽,把他抱住轻扔一圈,再放下地,刚说句,"你们几时到的?真好快呀!"眼睛看到立在溪边的素珍对着他细细打量,于是提剑上前,含笑道,"你便是冯绍民兄么?久仰大名啊!我是天难,慕容天难!呵呵." "天难刚才说,你是老人家的弟子?"素珍觉得他活泼亲切,便直呼他的名字. "呵呵,这个嘛,"天难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暂时不是,但也差不多了.凭着我勇往直前,坚持不懈,英勇无敌,自命不凡...呃,那个...当王婆婆的弟子,还不小菜一碟? 素珍被逗笑了,觉得他直爽诚实,好感更增几分. "好了,好了,东西送到地方了,拿了工钱赶快去吧!"天难从怀里摸出两大锭银子,扔到那几人中间. 那群人被他胁迫而来,心里本有十万分的不痛快,但见了这两锭大银,放下东西欢呼一声,吵嚷着争抢着一窝蜂的去了. "天难,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做什么?" 天难神秘一笑:"你来瞧瞧!"领着素珍过去,指着那一堆纸包,"这里师父叫抓的药,这是火炉,木炭,油,盐,酱,醋...还有点心."又拍拍那几只坛子,"这是竹叶青,女儿红,汾酒,高粱酒,有空的话,我们好好的喝它一回!"最后介绍那甘蔗,"这个么,呵呵,是我的个人爱好.如果哪天没吃,那日子难过的很那!" 素珍忍俊不禁,想到天香,暗道:"这两人倒是天造地设,脾气相投."于是说,"那真是巧极了,我这也有个离不得甘蔗的人,和你一样的爱吃甘蔗.看来你这甘蔗不够吃了." "那更好啊!"天难笑道,"有个爱吃甘蔗的朋友,是我求之不得呢!---他在哪儿?我想立即见见!" 素珍抿嘴一笑,叫道:"天香,你的甘蔗朋友来了!" 吱呀--- 天香打开了木门,身上已换了一套她认为是乡下人穿的的衣服.还没来得及认识天难,目光已被那捆甘蔗吸引了."甘蔗啊!"她喜笑颜开,上前去摸了几下,"好久没吃过了,都想死你了!"抽出一根,略加擦拭,便咬下一口,"恩,好甜那!" 天难呵呵而笑看见天香吃甘蔗时那种欣喜的表情,竟比自己吃的感觉还要好,上前说:"你好,天香,我是天难。 呵呵,好巧啊,我们的名字中都有一个'天'字,真正有缘之极." "天难?"天香嚼着甘蔗,含糊不清的叫着,"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甘蔗,带了这么多来?" 天难也抽出一根,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三儿,一半自己吃了一口,才说:"我是买给自己吃的,可不知道你也喜欢." "真的?那真是好巧啊!"天香兴致勃勃的和他谈论起来,"那我问你,什么时候,哪里的甘蔗最好吃?" "这个么?"天难故意装作沉思的样子,敲敲额角,"让我想想啊...恩---" 天香哈哈大笑:"我说你吹牛,看!猜不出了吧!告诉你..." "哎!"天难忙拦住她,"谁说我不知道了?好,现在就告诉你..." 素珍在一边看着他们对吃甘蔗,其乐融融的情景,顿时感觉自己是个旁观者,心里一阵落寞又一阵放松,想着:"老人家叫这天难来,目的或许在此吧!有了他在,我便不用绞尽脑汁逃避天香了."转眼瞧着小丫,见她空洞漠然的眼里有了些许渴盼和期待,心里一惊,拉了三儿默默回茅屋,一边看顾着燃烧的火,一边把剩下的粥一勺一勺喂小丫吃完. "绍民,天难说,今天我们去掏鸟蛋.你去嘛!"天香拉扯着素珍的袖子,用撒娇的语气说. "不行啊.小丫还在睡呢.你们去吧,我来照顾她." "哼!小丫!小丫!这几天来,你只会说这个名字!"天香气的跺脚,伸手强硬的扳过素珍的脸,"你看看我呀!我是谁啊?你还记得吗?你只是照顾她,什么时候把我放在眼里啊?" 素珍一笑,推开她的手:"别闹了,天香.你的病已经好了大半,去和天难玩吧!你不是很喜欢掏鸟蛋吗?今天多掏点回来!再和他们去抓几条鱼,咱们中午做了吃!" 这是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天香的外伤已大致痊愈了,每天都和天难一道出去玩.天难对山间之事了解颇多,经常带了她满山乱跑,采野菜,打山鸡,变着法儿哄她开心. 而素珍那日向木匠商量后,把三儿小丫留在了这里照顾,她的目的一是实在看小丫可怜想诚心帮助木匠,但更主要的是要在自己和天香之间多个障碍,好使她不对自己起疑心. 天香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虽然极愿留在素珍身边,与她朝夕相伴,可受到天难邀约,又难以拒绝.所以相处几日,被这几人或有心或无心的搅和,天香根本没法和素珍单独相处. "不嘛!不嘛!今天你一定要去!"天香急了,不由分说拉了素珍的胳膊往外拖,"你一个大男人,每天躲在家中看小孩,成什么话?" "喂喂喂,你别这么粗鲁嘛!"素珍心慌意乱,忙抽那只被她拉扯的疼痛的可怜的手,"快松开啊!要断了!" 天香无可奈何,只得放手,但仍是扬起甘蔗威胁她:"那你去不去?再不答应,我可不会饶你!这甘蔗可比什么的味道都要好哦!" 素珍头皮发麻,被迫之下,点头道:"好吧.那你说,小丫怎么办?"心里却轻轻叹气,"天香,怎的有天难带你玩闹,你还不能收回那份荒唐的心意呵!"她自己也忘了曾说的那话---"情丝易斩,那便不是情丝了." "这个啊?"依天香的本心,当然是把小丫赶得越远越好,但既然素珍护着,她也不愿表现得太无情,叹气说,"这小丫头也太麻烦了!不会走,不会跑,偏偏是个爱哭鬼,离你半刻都不成!----呵呵,你那么喜欢孩子,咱们也生...."忽然脸上一红,急忙用甘蔗堵住嘴,后面的话不再说了. 素珍也觉十分尴尬,苦笑着沉默不语. ”绍民!”沉默了好久,天香幽幽的低声叫着,瞧着素珍的目光闪出热切的光芒,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却欲言又止,”我...” ”绍民!天香!你们准备好了没有?”正在气氛微妙的时刻,天难兴冲冲跨进房来. 危机解除,素珍轻吁一口气,天香狠狠的瞪他一眼. 天难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看了两人的表情,有点摸不着头脑.向素珍道:"绍民,你们商量好了吗?去不去?" 天香眼珠骨碌一转,想起一事,笑呵呵的拍着天难的肩膀:"天难兄弟,你这个人很好的,对不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不是?" 天难听出她语气不怀好意,忙谦虚道:"呵呵,天香,你过奖了。 你们俩才是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呢.小弟我钦佩的很那!" "咚!"天香的甘蔗已经重重的敲在他头上----她对素珍"怜香惜玉",对天难可就老虎发威了. "喂!"天难揉着痛处苦着脸,"天香,我可是在夸你耶!怎么你恩将仇报?" "夸什么夸?"天香理屈词穷,只好胡搅蛮缠,"你说我'恩将仇报',那也叫夸吗?----今天不管愿不愿意,小丫你是管定了!记住哦!不能让她哭闹饿肚子!"她拿出公主的威严,郑重其事的吩咐天难.然后再挽住素珍,对她甜咪咪的一笑,"这样行了.绍民,我们走!" "天啊!"素珍和天难不约而同的叹气,都对她的安排叫苦不迭.不过素珍是把心意放在心里,天难却宣之于口. 天难赶忙拦住她们,对天香又赔笑又作揖:"好姑娘,饶了我吧!你叫我干什么都好,千万别把小丫推给我啊!---你哪见过一个男孩子家天天带孩子啊?" 天香拍手笑着:"哈哈,天难你太粗心了吧?我们家绍民不是天天带小丫带的很好吗?" 天难撇撇嘴:"他哪像个男人?" "你说什么?"天香瞪起眼睛,举起甘蔗又敲过来. "不是,不是,我说错了。 他像男人,我不像男人...不不,他不像男人,我也不像男人....不不,哎呀,天那!"天难觉得快精神错乱了.在甘蔗敲来的前一秒,总算滑开一步,逃脱了天香的“魔掌". 天香不依不饶,紧追天难不放.天难一边在房里奔逃,一边大呼小叫:"天香!好姑娘!姑奶奶!老祖宗!....是我不对,对不起!求你大发慈悲!拜托了!....." 小丫哪禁的住他们如此吵嚷?眼睛一睁,"哇"的大哭.一时间茅屋里鸡飞狗跳,响声震天. 素珍摇摇头,走向床前. "绍民!救命!"天难奔到她身边,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使劲一推,把她推向了天香.素珍的武功是很高的,但这次猝不及防,居然被他推出几步,在她刚好要站稳的时候,天香已经撞过来了. "哎呀!"天香奔的太急,也没刹住脚,和素珍撞个满怀,双双滚倒在地. "绍民,你...你没事吧?"天香躺在素珍怀里,与她四目相对时,心脏止不住的狂跳,脸上羞红,心里一面急着要逃开,一面却又懒懒的不想动. "哈哈,你们俩你侬我侬吧!俺去也!"天难见有如此良机,岂有不逃之理?脚底抹油,一溜烟的飞奔而去. "我没事!天...天香,你快起来,小丫在哭呢."素珍被她吓的脸色苍白,忙不迭的要起身,但天香压住了她,她实在不敢乱动. "让她哭去吧!"天香的脸挨着她的脸,目光中满是沉溺,"咱们就这样躺着嘛!成亲这么久,咱们很少挨的这么近,而这几天为了我的伤,你又总是不愿和...和我同睡.----绍民!"她痴痴的凝望素珍,觉得好像有团火在胸口燃烧,渐渐呼吸粗重.突然俯身下去,在素珍耳边轻轻的说,"呆子,你...你亲亲我啊!"此话一出口,她羞的头也不敢抬了. "天香!"素珍捧起她的脸,眼里有了坚定有决绝的光芒,"我不值得你喜欢啊!你别对我这么好,成吗?---我...我不是冯绍民!我是...我是冯素珍,妙州冯素珍啊!" 屋子里刹那间有了片刻的寂静.天香怔了怔,低低的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冯素珍?"语音平静,说不上震惊或是失望. 素珍望着她,眼中的泪水凝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句话出口,她已知道,生命中一段如梦的岁月过去了,再不能回来.积聚在心里多年的负累在一刻间摆脱,她内心油然感觉到的,不是如释重负的喜悦,而是....一种恐惧! ”冯素珍呵!”天香的语气轻轻的,像夜里听花瓣的飘落;但她的眼神却忧郁的令素珍心痛. ”终于还是要伤害她啊!”素珍心里的歉疚如深渊般沉重,她一迭声的叫着,”天香,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你打我呀!骂我呀!甚至,你可以杀了我!--天香,你说话啊!” ”呵呵,”天香皱着眉而笑,”冯素珍!哈哈,我居然爱上了个女子!哈哈哈哈...”她仰天笑着,眼中却掉下一串泪珠.忽然,她剧烈的咳嗽几声,张口一喷,素珍被喷了满脸的热血. ”天香!”素珍惊叫着,”你?你?...” ”女子啊!”天香口中低念着,双目一闭,身体跌落而下. “天香!”她坐直身子,双手扶中那仍旧迷惑的单薄的女子的肩,决定独自承受一切罪责,“天香,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我也不乞求你的原谅。 害的你如此,我除了深深的抱歉,也实在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如果你要惩罚,我会甘愿领受,亦绝无怨言。 只求、、、”她注视着天香的眼,真心诚意的说,“只求你自己好好儿的!” “你是冯素珍啊!”天香轻轻的笑着,喃喃的自语,没有素珍意料中的沉痛惨然。 素珍惊异于她的平静,摸了摸她的额头:“天香,你听明白了吗?我是冯素珍啊!我是个女子啊!” 天香拍一下她的手:“干什么?我又没有发烧!你是妙州的冯素珍嘛!你曾经招过亲啊,还是我帮李兆廷打败东方胜和刘长赢,让你们俩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呢!” 素珍惊呆了:“这么说,你一点都不在意我一直骗你了?你,你从没、、、从没喜欢我,是吗?” “什么啊?我们两个都是女子啊,我怎么会喜欢你?”天香轻笑着。 素珍安了点心,仍是有些疑惑:“天香,你真的没事?” 天香似被她追问的不耐烦了:“你好烦啊!我好好的,哪有什么事?你怎么老是疑神疑鬼?看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她站起身,在地上跳了两下。 素珍看着,觉得她果然是像没事的样子,心里有些找不着北:“她的承受力也太好了!怎么知道了这么重大的变故,她还会若无其事?”忍不住接着问她,“天香,你记得我和兆廷在一起了。 然后呢?” “然后的事我哪知道?你们在一起了,那自然接着就要成亲抱小娃娃了!”天香用调皮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存心看她羞赧害臊的样子,“怎么,你在这里,那个乌鸦嘴去哪儿了?——你肚子里该有个小乌鸦嘴了吧?”说着,竟过来在她小腹上摸了摸。 “天啊!她失忆了!”素珍终于知道了症结所在——发生在她身上所有和“冯绍民”有关联的事,她尽数忘了。 素珍苦笑着问自己,“冯素珍,现在你该怎样做呢?” "啊哈!原来小乌鸦嘴在这里!"天香发现了床上的小丫,过去把那哇哇大哭的小家伙抱在怀里,一面哄她,一面责备素珍,"哦哦,小宝宝别哭了,看!哭得满头大汗了,阿姨帮你擦擦.----喂!冯素珍,真不知你是怎么当妈妈的?孩子哭了,你睬都不睬!----哦哦,别生气了,咱们去打妈妈,谁让她不理宝宝的?坏妈妈该打!"抱着小丫走回素珍身边,握住小丫的拳头,在素珍身上轻轻击打. 素珍顾不上向她辩解,心里急速转念,搜索着有关失忆的信息. 在她幽居闺阁的时候,有段时间曾专心研究过医学方面的问题,因此对失忆的症状颇有了解,知道这失忆症分永久性失忆和暂时性失忆. 如果天香是永久失忆,一辈子忘了"冯绍民“这个人,那自然是平安如意,上上大吉;但倘若天香只是短暂的忘记,在特定的环境里被一次次刺激,那种痛苦就不是轻易能忍受的. ”难道把天香送回京城,自己向皇帝禀明一切,请他惩处自己,再为天香建筑一个相对平安的环境,让她生活吗?”素珍沉吟着. 这并不是个不可行的办法!凭着帝王之威,办到这些简直轻而易举.而她,对天香欠下如此多的债,也的确该给个最妥善的交代.若是能够赎罪,她毫不吝惜自己的性命. 然而,真的就这样就够了吗?上天真的能够顺遂心愿,结束着人间最荒唐的一幕闹剧吗? 素珍轻轻的摇头.身世颠沛如她,对上天的把戏已了解的太多太多.苍天啊,它是永远喜欢把人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天若有情,那这人世怎会如此的灰暗,这苍生又怎会各有各的不幸? 逃避是没有用的啊! 素珍深深吸一口气,在刹那间迅速作了个决定:”告诉天香一切!唤醒她!如果这辈子注定要背负罪责和歉疚,那么更多一份又算什么!” 素珍再看一眼天香,看她逗弄小丫时笑靥如花的模样,眼神沉痛而不忍.她默默地想:”天香,这也许,是我最后看你笑了.” 在她的惨淡的人生道路上,处处遍布着坎坷和荆棘,只有这笑容,是永久照耀她心灵的淡淡阳光. 闭上眼睛,她能看到两人第一次的相遇:”闻臭”玩着甘蔗,笑容纯真而调皮. 成为驸马后,她的身心都承受着难忍的煎熬.如果不是天香那阳光灿烂的笑,她真不知该怎样挺过那段日子---虽然她为了掩饰,不得不一直躲着天香. 她好希望,能一直看着天香笑的样子,淘气的样子,无忧无虑的,嬉戏在微风里. 而此刻,她要亲手毁去一切;毁去,她的笑! “天香!”她用全部的心灵,低低的喊。 “恩?”天香的目光明澈,嘴角挂着未敛的笑意。 好纯净的笑啊! 素珍眩惑了:“真的,要说吗?”轻轻的摇头,甩开那杂念,双手按上她的肩,略略的加份压力,她低沉而缓慢的问,“你,记得冯绍民吗?” “冯绍民!”天香的手一松,小丫直坠下去。 素珍抬脚一垫一提,把小丫抱回,继续用迫人的目光凝视天香:“冯绍民,他是你的驸马!” “不!你不要说了!”天香捂着脑袋,烦乱的摆手,身体不住的倒退,“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我不想知道,不想知道啊!——啊!脑袋好痛!、、、冯绍民?、、、绍民?、、、冯素珍?、、、妙州?、、、、”脑子里杂乱的念头纷至沓来,搅乱了她平静的心。 素珍伤痛的注视着她,心在流血:“天香,我希望你好好儿的,好好儿的呀!” “我是天香!我是公主!绍民是驸马!绍民是、、、、”脑海中的记忆被搅成了碎片。 无数的碎片在飞舞,拼接,交叠,重合、、、天香捧着脑袋,抓住一些凌乱的语句大喊出声,身体在物资里四下乱走,撞翻了桌椅,打碎了杯盘、、、、 “天香!天香!”素珍放下小丫,叫着她的名字,上前稳定她躁动不安的身体,“你慢慢的想,别摔到了。” “放开我!放开我!”天香一迭声的尖叫,眼中尽是恐惧,双手挥舞,不断拍打着素珍。 素珍又心急又心痛,猛的抓住她的双手,摇撼着她:“天香!天香!你醒醒!看清楚我!我是冯绍民,也是冯素珍啊!”她一声比一声高,刺激着天香的耳膜,也刺激着天香的神经。 天香怔住,安静了片刻,忽的哈哈狂笑起来:“你是冯绍民,也是冯素珍?哈哈哈哈、、、、、” “天香,你认出来了吗?”素珍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再散乱,急切的问。 “哈哈、、、我认出了来吗?”天香笑得流出了眼泪,“被骗了这么久,我还蒙在鼓里。 哈哈哈哈,你说我认出了没有?”笑了几声,猛的止住,眼中迸射出憎恨的光。 她咬牙切齿的说,“冯素珍,你骗得我好苦!、、、我,我真是瞎了眼,推走了两个男人,却让一个女人欺骗了感情!——我要杀了你!” 素珍见她终于恢复了神智,安心了不少,对她的恨意不怎么介怀,淡淡的道:“如果我死了能让公主解气的话,素珍甘愿一死!” 也许是她的冷淡激怒了天香,天香恶狠狠的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抽出天难丢在房中的剑,架在素珍颈中。 素珍微微一笑,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她抬起衣袖盖在小丫脸上,似乎怕她看到头落血迸的惨象。 天香看的有气,提起剑来,猛的刺下,但不知怎的,剑尖触及素珍衣襟,她的手微微发抖,竟没力气再刺。 忽然她扔下长剑,飞速上前抓住了素珍的手放入口中,狠狠一咬。 素珍痛的眉目扭曲,偏偏一声不吭。 天香的这几个动作做得急了,忽然胸口热血上涌,直冲上喉,从嘴边溢出。 “哇!”一大口鲜血呕在素珍的手上,她的身子软软倒下。 “公主!”素珍大惊,伸手揽在她腰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别碰我!”天香气息微弱的说,神情甚是冷淡。 “公主!你的内伤发作了,我,我带你上少林寺!”素珍看到她萎靡不振的样子,心又在作痛。 “我在说,”天香提高了声音,“别碰我!”伸手软软的推素珍,却使不出力气。 “公主!”素珍真的急了,“我知道你恨我。 但是,你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啊!” “哼哼,这又关你的事了吗?”天香内心惨痛,“你若顾惜我,怎会害我这样的惨?你出去!” “公主!” 天香淡漠的看着她,冷冷的道:“冯素珍,你若是还有良心的话,马上给我滚的远远的!”她神色庄重威严,一字一顿的命令,“请、你、离、开!”吃力的站起,背过了身子不再看素珍。 这是第一次素珍看见她冷冰冰的模样,只觉得十分陌生,竟不敢再违拗她的心意,说:“好,我出去叫天难进来,你、、、、” “出去!” 素珍不敢说了,抱着小丫默默走出屋子。 天香在她身后迅速闩上了门,身体靠着门缓缓坐倒。 那一瞬间,有泪,在两人的眼角滑落。 在一个干爽清朗的早晨,一条宽阔平坦的官道上,人们看到了这样一幕情景: 一位布衣萧索的年轻人张开双臂拦在了一头缓缓行走的毛驴面前。 他的身体单薄,脸庞也瘦的厉害,眉头紧紧的拧着,似乎是烦恼在心,无计可消除。 毛驴上同样是一位身穿布衣的少女。 她面色蜡黄,容颜凄苦,娇怯怯的身子半倚半伏在驴背上,几乎随时都要摔下地来。 “冯、、、冯绍民!你纠缠够了吧?又来做什么?”少女气息微弱,但语气中的厌烦之意显而易见。 “我要带你上少林寺,求方丈大师,给你治伤!” 天香冷冷一笑:“我死我的,与你有什么相干?让开!我不想见到你!”吩咐那牵驴的少年,“天难,我们走!” “这?”天难抓抓头,为难的说,“天香,绍民说的很对啊!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俩发生了什么误会,但有伤不治、、、” “谁跟她是夫妻?”天香打断他,“你要是不走,把缰绳给我!” “公、、、天香,你别任性了,好吗?”素珍来到她身边,诚挚的恳求,“跟我去吧!” 啪!天香一记耳光打中她的脸颊,虽然她受伤后力气不济,但这突然的举动让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你为什么不躲开?”天香情不自禁的表现她的关切,可刚刚说完,又立即换了一副表情,“你走不走?不走,我仍是要打的!” “我早说过了,如果能消你心头之气,随便你怎样处置!”素珍语气温柔。 “绍民!”天香冲口而出,温柔的目光中纠缠着素珍的脸。 那一刹那,她有一阵恍惚,似乎面前站着的是那个清秀俊朗冯绍民——她温柔体贴的丈夫。 但终于,她一咬牙,“你想用治伤求得心灵的安稳?那是妄想!我就是要你欠我,这一辈子都赎不完罪!”一长身,夺过天难的缰绳,双腿一夹,那驴边开始走动。 “绍民!别灰心!”天难拍着素珍的肩头,“天香她嘴硬心软。 其实你不在的时候,她总会呆呆的流泪,叫你的名字,只不过在你面前装的这么恶霸霸的。 你再劝劝,她就回心转意了。 加油啊!”对着天香大喊,“喂!等等我啊!”拔步追上去了。 素珍心境苍凉:“天香,你何必要折磨自己?难道治完你的伤,我就能够解脱了吗?——你想的未免太天真了!”记起天香看自己的目光中情意绵绵的样子,又想起天难说的“她总会呆呆的流泪,叫你的名字”,更是难过,“傻孩子,这么长的时间,你该放下了啊!你念念不忘的‘冯绍民’,不过是个影子啊!”但知“情”之一字,纠结入心便很难自拔,不禁心情郁郁,烦乱的很。 只是毕竟丢不下天香,尾随两人,缓缓而行。 一家酒店前。 天香颤巍巍的下了驴子,径直走向酒店。 “喂!天香!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时间啊!你去酒店干嘛?”天难对天香莫名其妙的举动很是不解。 天香不理他,进门便大声吩咐:“拿酒来!” 这时不是吃饭的时间,店伙计正在打扫店堂,见一个病恹恹的少女张口要酒,半天竟没反应过来。 天香没人理睬,心头更觉烦躁,怒气冲冲的一拍桌子:“怎的没人伺候?惹恼了本姑娘,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店!” 那店伙也恼了,道:“本店还没开市呢。 姑娘要人伺候,去别家找奴才吧!” “你敢这样跟我说话?”天香大怒,抬手掀翻了一张桌子,又踢飞一只长凳。 刚好不巧,那长凳砸在店伙头上,额角迅速鼓起一个大包。 他又痛又气,大叫:“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来踢场子啊!”霎时,酒店里的掌柜,账房,厨子,伙计,打杂的、、、纷纷出动,把天香围在垓心。 天难系好毛驴,挤过层层人堆,来到天香身边。 他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听那伙计气急败坏添油加酱把错处尽往天香身上推,天香则笑吟吟的眼中尽是挑衅,便不敢贸然替天香分辩。 团团和气的胖掌柜在伙计的陈述中,对事情半信半疑,问天香:“姑娘,他说的经过可是真的?” 天香此刻巴不得大闹一场,道:“真的又怎样?假的又怎样?本姑娘心情不好,正好想找人陪陪。 你们要打,那正好啊!”忽然冲上去,把那胖掌柜重重一推,在他倒下时又揪住他胡子使劲一拔,大把的胡子竟被她拔下。 胖掌柜痛得惨叫,躺在地上还没起身,便大叫着:“快给我抓住这小丫头!阿唷!、、、、快抓啊!、、、阿唷!” 于是众人挥锅铲的挥锅铲,拿板凳的拿板凳,一拥而上。 天香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也不管自己身体虚弱,只觉心头有一股积气不消便不痛快。 当即跨上两步,叉开两指正对一个瘦厨师的眼睛。 那瘦厨师手提一只深口铁锅,正杀声震天的冲向天香,猛见得玉指纤纤戳向自己的老眼,心中油然而生的,不是美人垂青的欣喜,只吓得魂飞天外。 本能的作用,勉力举起铁锅挡在眼前。 哪知天香就手一捞,把锅倒扣在他脑袋上。 这铁锅足有十来斤重,瘦厨师瘦骨伶仃的给重重一压,登时头重脚轻,仰天便倒,脑袋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天香在他倒下的瞬间,看中了切菜那人手中的大菜刀。 只见她穿花蝴蝶般的在众多不懂武艺的寻常人中左穿右插,顷刻便夺下那柄菜刀。 她举起菜刀四下砍杀,人人心惊胆寒,落荒而逃。 天香玩得兴起,哪愿他们逃走?于是抓住那个被拔掉半边胡子的胖掌柜,喝道:“谁敢离开,我便一刀把你们掌柜杀了!” 众人无奈,只得原地不动,但见了那把明晃晃的大菜刀,不少人仍是吓的手足酸软。 “好、、、好姑娘,你要什么,我、、、我叫他们准备!千千万别杀我啊!”胖掌柜面如土色,腿像筛糠似的直发抖。 “那好!”天香用刀面在他的大肚皮上拍拍,又架回他的脖子,“叫他们把你们店里的好酒全拿出来!今天不许干活,全部陪本姑娘喝酒!” "啊?"胖掌柜叫苦不迭,"那我的生意...." "你敢不听话?"天香的声音一冷,手上用力,大菜刀在他脖子上拖了一条小血口. "不不不,我们喝...喝酒!---快!快去酒窖里把酒全搬来!" 众人都不知天香有何图谋,但见了胖掌柜颈项上的血痕,生怕她当真杀了他,于是纷纷动手,不但把酒窖里的酒坛子酒罐子一齐搬出来,还拿筷子端菜把大堂的桌子摆的满满的. 天难也是活泼之人,见了天香胡闹,不加阻止,反抱着双臂在一边呵呵而笑. 天香拉着胖掌柜在一张桌子边坐定,将大菜刀拍在桌子上,嘿嘿的威胁他:"有胆子你便跑吧!" "不不不,姑娘武艺高强,小人哪是对手?---来来来,小人给姑娘斟杯酒!"他见大菜刀离开自己,一颗心放回肚子,便对天香愈发殷勤.提过酒壶,给天香满满倒了一大杯. 天香端起酒杯,皱皱眉头,忽然对那胖掌柜微微一笑:"第一杯酒,你代我喝了吧?" "啊?"胖掌柜苦着脸.他本意是要灌醉天香的,实在想不到她也会看破人的心意. "嘿嘿,不想喝是不是?"天香轻轻拍着那菜刀. "不不,我喝!我喝!"胖掌柜急忙端起那杯酒,咕嘟嘟一口气喝干. "好!是好样儿的!"天香拍着双手欢呼,手向那群怔怔发呆的人一指,"掌柜的先干了,你们愣着干嘛?快!每人回敬一大杯!" "好好好,我们喝!"众人愁眉苦脸,提了酒壶酒坛大喝起来. 咕咚!咕咚! 不少人酒量极浅,又喝的太急,都头晕脑胀,栽倒在地. 天香哈哈大笑,也提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举杯向天难:"来!我们也大醉一场吧!" "不不,"天难摇手,来拉住天香的手,"天香,你身上有伤,还是别喝了." "正是有伤,那才更要喝啊!"天香推开他,举杯到唇边缓缓喝尽,喃喃道,"喝了酒,伤口才不会痛!"扶着沉重的脑袋,呆呆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不禁想着,"这么久了,她该跟上来了啊!"但接着便是一凛,"天香,她是冯素珍,不是绍民!不是你的丈夫!"心中烦乱,又倒一杯,大口吞入肚中. 酒入愁肠,不但不能消除她的烦恼,反令她心情更加郁闷,于是拿起酒壶,尽情吞咽那份苦涩. 眼前的情景摇晃了,影影绰绰的人影像是浸在雾里,模糊不清.天香的神智昏乱,她脸带痴笑,觉得心像是浮在半空中,又像是裹在云堆里.拿筷子敲着木桌,她胡乱的吟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明朝散发弄扁舟...举杯邀明月,低...低头思故乡...." "天香!" 天香感觉到一双坚实的手握住自己的肩,慢吞吞的转头望去,只见一张迷蒙的脸忽远忽近,看不请眉目.她笑呵呵的举起杯子:"来!陪我喝啊!喝了酒伤口不会痛,心也不会痛了.来!"手臂前伸,把酒朝那人送去。 但她醉后大失分寸,酒杯摇来晃去,泼出不少酒来. "天香啊!"那人声音沉痛,推开了天香的酒,"饮酒伤身,你别再喝了!" "绍民!"天香惊喜的注视着在一刹那变得清晰俊秀的脸,急急的扔掉酒杯,紧紧搂住那人的腰,梦呓般的低语,"别走了,绍民!陪着我!我....我好想你!" 素珍难过极了,情不自禁的抚着她的头发:"傻孩子,你何必自苦啊!" 天香仰起脸,眼眶中泪光盈然:"绍民,这几夜我常常做梦见到你,但一醒来你又不见了.你....你可知道,我心里好难过!我一直找你,总盼你和我重逢,但..."她语气凄绝,"但我找不到啊!---绍民!"她急切的说,"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若是我惹恼了你,使你生气,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千万千万别抛下我不理啊!"这些话在她心头萦绕纠缠至久,句句出自肺腑. 素珍心中震惊,久久的望着天香,一句话也没有. 那么多日子以来,她见到的天香始终是活泼开朗,言笑晏晏的.就算有一时的阴云在她眼中闪现,她也会千方百计的化解,绝不会让不快久据心头.但是这些天,天香像换了个人似的,愁眉苦脸,强作欢颜. 绍民?难道自己的影子真的强过一剑飘红和张绍民,令这无忧无虑的孩子情根深种,再也无力斩断了吗? 天啊!自己在无意中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怀着愧疚所作的行为在天香眼里变作了柔情蜜爱?而她忍痛揭开真相也变成了负心薄幸? 绍民?她能用这影子的身份回报这痴心女子的深爱吗? 不!素珍轻轻摇头,一层男装之下,她拥有的,也只是一颗女儿心啊呵! "天香,你我都不过是老天玩弄的可怜人罢了.你错爱我,而我对兆廷,也同样是一份绝望而无奈的感情啊!"素珍的手指猾过天香的头发,轻轻抚摸天香那憔悴的脸,心里默想,"天意如此,你我只能认命!等到时间长了,刻在心版上的伤痕痊愈,你便不会这么痛了." "绍民!答应我!答应我啊!"天香仰起的脸上泪光模糊,大颗的泪珠啪嗒啪嗒落地,但眼神却分外的坚定执著. 素珍无奈着,沉吟了片刻,终于俯下头去,对天香低低的说:"好,我答应你,不再离开.但你也答应我,要开心快乐的,好好儿的生活!" "恩,恩,我会的,我会的."天香忙不迭的答应,张皇急切的脸上绽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绍民啊,"她含糊的叫着,将脸贴在素珍的身上,"只要你陪着,哪怕天崩地裂了,我也会开心快乐的!"像长期漂泊的船回到宁静安稳的避风港,天香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在沉醉中得到了些微的满足,拥着素珍的身体,她安详的合上眼睛,甜甜的进入另一个梦境. "天香!天香!"素珍轻轻的叫唤,听到的却是她熟睡时发出的轻微的鼾声.素珍心里低叹,用手扳她的手臂,企图从她的包围中解脱出来. "绍民!别走!"天香惊恐的叫着,手臂抱得更紧. "不不,我不走,"素珍轻声安慰,"你倦了,我送你去睡." "唔,你抱我!"天香睡意迷蒙,张开双臂. 素珍弯下身子抱起她,天香的手很自然的环住她的脖子,有很自然的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道:"绍...民,我喜欢...你这样抱着我."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又再睡着. 素珍抱着天香,向众人道过歉,便和天难退出来。 胖掌柜见“瘟神”终于走掉,高兴的直念“阿弥陀佛”,哪肯阻拦?素珍找到一家客栈开一间房,送天香去安睡。 天难不和她们蘑菇,寄放好了驴子,自去街市上闲逛。 素珍在床上放下天香,正拉她环住自己的手,天香本能的收紧,喃喃道:“绍民,别、、、别走!陪我!”在睡梦中蹙起眉头,看来甚是心急。 “天香,我不走,我不走。” 素珍柔声的安慰,心里却想,“等你酒醒了,见到是我,还不知怎样呢?”仔细打量她的面庞,暗生疼惜之意,“这么多天,她可瘦的多了。” 回想昔日天香活泼顽皮的模样,心中怅然,真不知怎样做方能解她烦忧,叹一口气,拉了被子为她盖好。 弯腰站了片刻,她便腰酸腿麻,轻声哄着天香,但天香牢牢圈住了她脖子,说什么也不松手。 素珍望着她熟睡的样子,不忍惊动。 又站了片刻,实在熬不下去,不知不觉躺倒在床上,和天香头并头的睡在一起。 她和天香成亲一载有余,为了掩饰身份,总是拼命躲闪,害怕和天香同床共枕泄露秘密。 虽然两人同睡几次,但每一回,她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从来不曾安心踏实过。 这回真相大白,她又为了天香的伤提心吊胆多日,现在两人相伴,她竟感到久违的舒心放松,所以头才挨到枕头一会儿,也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的好沉。 等到天香醒来之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夕阳的余辉从宽大的窗户中斜斜射入,房子里平添了一种淡淡的温馨气氛。 “绍民,绍民。” 天香的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恍恍惚惚,只是一迭声的叫这个名字。 感觉到双手圈住的地方贴着皮肤传来的暖暖的温度,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心想,“绍民没走,他还在的!”双目睁开,素珍那张安静清秀的脸映入眼帘。 天香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长时间的贴近素珍,可以面对面的仔细打量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嘴唇,还有她沉睡时脸上纯净安宁的光辉。 “真可爱啊!像一只温柔的小兔子呢!”天香看着看着,不禁微笑起来,像一位真正的小妻子,疼爱又宠溺的欣赏自己的丈夫。 她伸出手指,在素珍那柔嫩如花瓣,洁白如美玉的面颊上勾勒着那优美绝伦的弧线。 大约是感觉到脸上的麻痒,素珍的眉头挑了挑。 天香吃了一惊,赶紧闭上眼睛,装作熟睡未醒的样子纹丝不动。 素珍迷糊中拿开她停留在脸上的手,换了个姿势,又接着睡去。 过了好久,天香微微睁开一只眼睛,骨溜溜的转了转,见没什么动静,才放心大胆的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 想起方才的惊吓,不不禁脸露微笑。 感觉到素珍和自己之间的空隙里钻进一阵阵凉意,将身体移了移,挨近素珍的背,心里甜甜的:“成亲这么久,他终于肯主动贴近我了。” 但接着,那笑意在天香脸上僵住,渐渐收缩,最后一丝也没有了。 她忽的想起:“可是、、、可是她是冯素珍啊!” 在温暖的被窝里,天香忽然感到寒冰似的冷意,胸口里客嚓轻响,似乎有什么裂开了。 然后,有一片冰冰凉的悲伤从心底浮起来。 素珍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看见天香坐在床前,用一双幽怨哀伤的眼睛凝视着她。 “冯素珍,你终于醒了。” 天香的语气淡漠。 素珍感觉背脊上一片凉意,她从床上起来,站在天香面前,竟然手足无措,十分的不自在。 “别杵在那儿了,来,咱们喝酒。” 天香站起来,淡漠的从她面前走过,捧起桌上的一大坛酒。 “不,公主,你别喝了!”素珍急急拦住天香,“如果你心中难受,可以说出来,别再伤害自己了。” “我还能向谁倾诉我的痛苦?”天香的声音高起来,锐利的眼神如刀锋般雪亮,脸上尽是逼人的冷笑,“告诉你吗?你能够替我分担吗?哈哈,冯素珍,你别忘了!伤害我,令我难受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何必伤害自己,何必不开心?” 素珍柔软的心被刺伤了,她脸色苦痛,艰难的说:“公主——,对不起!” 说不请什么缘故,天香看到她垂头认错的样子,更是难以忍耐,她大喊:“谁要你说‘对不起’?谁稀罕你的‘对不起’?你以为,这轻轻松松的三个字,就能得到我的原谅么?” “不!我从没想过要你原谅我!”素珍带着真诚的愧疚,正视天香,“我那样深深的伤害你,你便杀了我,也理所当然,这轻轻的三个字,怎么够弥补我的过错?我只是希望,”她加重语气,“你能待自己好点儿!” “待自己好点儿?”天香失神了,在素珍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她仿佛又见到“绍民”对自己温存体贴的样子,体味素珍的良苦用心,她喃喃自语,“是啊,我答应过绍民,要开心快乐的,好好儿的生活。 但是、、、但是他不在,叫我怎样好好儿的?叫我怎样开心快乐的?”天香的心再一次被搅乱,她眼中充泪,又满心的失落与无助,“酒!我要喝了酒去见他!”她忙乱的去掉酒坛上的封泥,企图再一次用酒麻醉自己。 “天香!”素珍劈手夺过酒坛,放在桌子上,她用力的抓住天香,痛喊,“绍民就是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要去哪里找?——你醒醒!睁大眼睛看清楚!别再欺骗自己了!不管你藏多久,终是要面对现实的!你看着我! 你看着我!” “不!不!”天香挣扎着,“你是冯素珍!不是绍民!不是绍民!——在这世上,只有绍民会保护我!只有他会关心我!只有他会逗我开心!你不是他!你只会让我难过啊!” 素珍的心痛极:“你何苦要骗自己?纵使你喝了酒,见了绍民,又怎么样?那个绍民,依旧是我啊!” 天香浑身一颤,突然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她目光呆滞,痴痴道:“是啊,不管我躲到哪里,仍然改变不了事实。 冯素珍是你,冯绍民——”她语音颤抖,眼中流出泪来,“依旧是你!——我喝酒不喝酒,又有什么用?——这辈子,我是逃不掉了。” 她声音低沉,充满哀伤绝望的悲凉意味。 素珍怔怔瞧着她,似乎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当她在客栈里看见刘倩为李兆廷送铺盖的那一幕时,天和地在那一瞬都边黯淡了,一颗心被豁然撕开了个大口子,汩汩的向外喷涌着鲜血。 但是,身在那个位置上,除了远远相望,默默的吞咽苦果,她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经历了一年多的磨练和忍耐,昔日的伤痕早已不是当初的鲜血淋漓,可是摸着胸口,依然会感觉到时时传来的隐痛。 感情呵,它毕竟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它像一粒深埋地底的种子,一旦遇到适宜的环境,便会不顾一切的疯狂生长。 ——接仙台逼位后,她以为自己可以轻松闲适的挥挥手,然后潇洒的说上一句:“兆廷,刘倩,祝你们幸福!”但是决定放弃的那一刻,她又是那么的疼痛。 那么,天香呢?她也要像自己一样去承受那样漫长的痛楚,然后像受了伤的小野兽般的,在夜深人静的黑暗角落,独自饮泣疗伤吗? 素珍想到这里,心里发冷:“冯素珍啊,你一个人痛的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伤害她?若是当初你不去考什么科举,她好好一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子,怎会被你害成这样?如今她伤心难过,你又做了几件事令她忘却烦忧的事?”扶着天香疲软无力的身子,瞧着她悲苦灰败的脸,心里益发难受,寻思,“得想个法儿,哄她开开心才行。” 举目望见窗外夜空中无数闪烁摇曳的繁星,忽而一动,说:“天香,我们去房顶上看星星,好不好?” “恩?”天香抬起忧伤的眼,扫视一下窗外,稍微精神了些,但声音还是无精打采的,“好的,我们去。” 推开素珍的搀扶,来到窗边站上窗台,猛吸一口真气,预备用轻功跃上房去,忽然胸口发痛,真气提到一半又被阻回原处。 然后她身子摇晃,从窗台上跌下。 素珍见状,飞身上前,手臂揽住天香,同时脚尖在窗台上轻点,两人呼的一声,像大鸟般的飞起。 经过房檐之时,素珍伸手在瓦片上一搭一按,两人便稳稳当当落在房顶上。 “天香,我们、、、我们到了。” 素珍发现天香用一种直直的痴醉的眼神看着自己时,知道她又产生了“冯绍民”的错觉,心中叹息。 感觉到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腰,竟不敢用手去扳。 “哦哦。” 天香慌忙放开她,把眼光调向别处,心里却掠过一丝失望,又感觉有点异样。 素珍试探了下瓦片的温度,觉得有些凉。 除下外衣铺在房顶上,招呼天香:“来,你身子不好,坐下看吧。” 天香望望衣服,又望望她,默默过去坐下,抱膝望向天空,悲凉的心里泛起几丝温暖:“她,待我可也不错啊!”不知怎的,鼻子忽然发酸,脸上旧的泪渍未干,又添上几道新的泪痕。 素珍习惯了她平日里叽叽喳喳,陡然见到她安静沉默,伤感流泪的样子,心里只能更增几分愧疚。 坐在天香身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柔声道:“天香,你若是难过,就说出来。 我虽不能做你丈夫,然而,你可以把我当姐姐看啊!” “不要!”天香冲口而出,愣了愣,觉得自己的话太露骨了些,摇摇头,又望向星空,用淡淡的语气道:“我还不能习惯。” 素珍不再勉强她。 转过头,和她一样遥望夜空,止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天香也叹口气,良久良久,不发一言. 在她短短的前十几年的生命中庄麽麽为了把她教育成端庄贤淑的温柔公主,苦口婆心花费了无数心血,她却仍是成长为吵吵闹闹没片刻安宁的女孩子。 她一直以为,纵使过完她的一生一世,也不会和“安静”“平和”等字眼扯上关系。 然而,从得知素珍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她才发觉,原来,她是可以静静流泪,默默忍受伤痛的;原来,她也可以为了爱一个人心灰如死! “为什么人没有两颗心?一颗装着一个人,一颗装着另外一个人?” 在皇帝下旨被迫成婚的那一次,她忍痛推开了一剑飘红和张绍民。 她曾以为,那就是伤心,那就是爱。 但在她尝到为了不能喜欢一个人而无比深切的绝望时,她终于明白了曾经的幼稚和傻气,明白了为什么人只能有一颗心。 对一剑飘红,她的好奇远远超过了喜欢吧?而张绍民,则纯粹是对那一份痴心的感激。 在和素珍相处的那一大段日子里,她从排斥变为接受,再由接受变为喜欢,长期的争斗磨合中,她渐渐习惯了她,习惯她的宽容,习惯她的稳重,习惯她的体贴,习惯她的坚定,甚至是,习惯她的冷淡和推拒。 在渴求被素珍爱上的日子里,她一直为自己鼓劲,并以为,只要够专一,只要够努力,她一定会达成心愿,赢得一份真挚的感情。 然而,在她希望最热切的时候,美梦碎成片片;她的坚强自信,在现实的撞击下,土崩瓦解——她变成了一个软弱的人。 从前的风风火火,爽朗干脆似乎跑去了爪哇国,而纠结缠绕在心间的,是一段挥之不去的哀伤。 她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天香!你要坚强!你是有仇必报的人!谁欺骗了你,害得你伤心,你把她斩成十七八块,拿去喂狗!不要哭!不要流泪!”可是,当她真的拿起剑,看着素珍从容赴死的面容,又是那么的不忍和不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这不是绍民该有的表情!我不要他死!不要他抱歉!我只要他疼爱我啊!”强烈的打击使她神智昏乱,她不想面对现实,只想逃走,逃到一个令她感觉安稳舒心的地方。 所以, 她从茅屋出来,茫然的心头存着缥缈的希望,“冯素珍不是绍民!她在骗我!绍民一定走了,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要去找!”她躲着素珍,不愿令希望破灭;但同时有渴望见她,渴望在她那里得到一点点“爱”的表示。 这样矛盾的心思使她烦乱,使她不自觉的想乱走。 在素珍要带她治伤的时候,她总是拒绝:她不要治好了伤,让素珍赎完罪远走高飞;但其实在内心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一遍遍的说:“活着太累太苦,不如死了的好。” 此刻,在她们并坐在屋顶上看星星的时候,天香彻底接受素珍是女子的事实,再从素珍身上体会到“绍民式”的关爱,心里竟感到久已习惯的温暖。 而素珍,却要她认她作“姐姐”。 “不,不,纵然你是女子,我也无法认你当‘姐姐’。 我宁可永世欺骗自己,把你当作丈夫,爱人。 若是女子可以相恋,我愿意一生一世和你一起,不离不弃。” 天香望着天上星星的时候,悲凉的心里突然冒出这样莫名其妙的念头。 不过,她很快惊觉,重归失望:“天香,你在做梦吗?这样荒唐古怪的事,你也敢去想?”转过了头呆呆望着素珍的侧脸,心又在痛。 素珍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迅速回头关切的注视着她:“天香,你怎么了?” 天香受不了这样的关切。 只对视片刻,她的心又恍惚起来:“干嘛要在意她是女子?被她这样望着的感觉不是和面对绍民时一样吗?就这样对望一百年,不必想什么男人女人,什么丈夫妻子,我们静静的活着,再静静的死去,不也是很好吗?这样,心就不会痛,不会难受了!”但又想,“不不,天香,你发疯了!她欺负了你,你怎可为了不让自己难受,就放过了她?她是个女子啊!你怎么糊涂了?”两种念头在一起冲突斗争,搅得她心烦意乱。 素珍看着她的目光一会儿迷茫,一会儿自责,一会儿平和,一会儿狂乱,登时关心情切,问:“天香,天香,你怎么了?——是伤又发作了吗?”想到此事,便抓起天香的手腕,稍加试探,就将真气运起,缓缓注入天香体内。 天香的两种心思带动气血翻涌,的确使身体很不舒服。 感觉素珍送来的股股暖流,不知不觉心情变稳定。 闭住眼睛,将那股暖流引导,在周身各处游走,却发现部分脉络穴道真气无法通过运行。 她不加强求,引着真气在体内曲曲折折绕了一圈,感觉好多了。 吐出一口气,睁开眼,发现素珍抓着自己的手,不十分自在,用另一只手去推开,却不小心,手指触到素珍手上两排结痂的伤痕,心中一跳,记起那天咬她一口的事,轻轻在那伤痕上摸了摸,柔声问:“这里,还疼吗?” 听不见素珍的回答,天香心惊,转头看素珍,只见她闭着眼,一张脸在黑暗中也显得苍白。 天香禁不住在她额上试探了下,一摸,满手的冷汗。 天香急了,摇晃着她的身体,叫:“冯素珍,冯素珍、、、、、、” “别、、、别摇。” 素珍声音颤抖的道,然后睁开了眼——她为帮天香平复心绪,消耗了极多的内力,显得疲惫不堪。 “你怎么了?我还以为、、、以为、、、、”天香的声音带了哭腔,“——你吓死我了!”“我没什么的。” 素珍调息一会儿,好了点,小心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又说,“倒是你的伤、、、、、、” 天香听得她的声音有了生气,放下心来。 她对治伤的问题敏感,立即接口:“怎么?你到现在仍坚持送我去少林寺吗?”语气颇不愿意。 素珍拧着眉:“天香,你真的不能不去。 你如今的内伤比在小茅屋时又重的多了,刚才我为你输送真气,好多穴道都阻住了。 若是不早些前去,我怕、、、、、”顿了顿,她说,“其实治好了伤对你没什么坏处。 一旦伤好了,这小小的屋顶自然一跃而上;便是皇宫内院,你也能来去自如。” “哼!对我没什么坏处,但对你却有大大的好处!”天香不自觉的冷笑,“治好了我的伤,你就可以摆脱我这个负累,远走高飞了对不对?” 素珍苦笑着:“什么远走高飞啊?难道我忍心抛下你独自收拾残局吗?你一个人回去,要怎样向皇上交代?公主丢了驸马,那朝廷上下,还不乱成一锅粥?我害了你,自然要跟你回去认罪!要不——,就让我这阴差阳错的女驸马,死缠烂打跟着你这倒霉公主一辈子,怎样?”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开起玩笑来,话一出口,立即后悔,暗骂自己,“这是她内心创痛,你何苦要去触动?冯素珍,你是嫌折磨的她不够么?”于是慌忙赔罪,“天香,我、、、、、我满口胡言,你,你别生气。” 天香目不转睛的紧盯她半晌,忽然伏在膝上呜呜的哭起来,心里想着:“她不肯丢下我独自逃走,竟要随我去认罪,这、、、这不是完全替我着想吗?原来,原来我待她的一片心意,也并不是白白浪费了。” 觉得素珍诚厚善良,傻的令人疼惜,将原来怨恨她欺骗自己的满腔怒火抛到了九霄云外,又想,“她若肯纠缠我一辈子,那是我求之不得啊!”听得素珍道歉,自知这是一份荒唐无聊的痴意,又是感动又是心酸,不禁越哭越是大声。 素珍本来对她的心意能猜个七八分,可自从天香变沉默之后,她也料不到她的心中想法。 看见天香哭得伤心,以为真的惹恼了她,越发愧疚,提起手掌,啪啪两下,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 她是深恨自己无事生非,是以下手极重,打过之后,脸颊即刻红肿凸起五道指痕。 “干什么啊?你?”天香听到响声,急速抬头,夜色里,触目惊心的看见素珍嘴角破裂流出的血丝。 天香顾不上自己伤心,疼惜的伸出手,拭去素珍嘴角的血迹,又摸到那肿起发热的印痕,还有那说不清是汗还是泪的满脸潮意,心疼的骂道,“你干嘛这么傻?打的这么重,难道不痛吗?” 素珍握住她的手,痛苦的流泪:“我的脸再痛,也比不上你的心痛啊!” 天香呆住,怔了怔,哇的扑入素珍的怀里,放声大哭,眼泪疯狂般的肆意流下。 这一刻,她已无法分清心里的感觉了,只觉得有股强大的力量在冲击着脆弱的泪腺,除了任由眼泪倾泻,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那种震撼。 “冯素珍啊,除了你,也许这世上,再也没人会说这句话了。 即使是我,也不能够把别人的感觉看的比自己的更重!在你的那句话后,我彻底抛开了‘冯绍民’的影子,义无返顾的爱上你。 ‘你是冯素珍,是个女人!’在那一刻,我的心中无比清楚!然而——,我仍是决定爱你!爱一个女人!”在天香心情平静之后,这样对自己说。 “天香,天香、、、、、、”但那时,素珍却给她吓坏了,越发摸不准她的心意。 但想还是让她发泄一下比较好,伸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安慰着,“别伤心了,慢慢的哭吧。” 她不愿天香难过,又知道哭出来心里会好过点,只好这么安慰。 “冯素珍啊冯素珍、、、、、”天香抽抽咽咽的反复叫这个名字,仿佛那名字有神奇的镇定心神的作用。 她伏在素珍怀里,撤去了所有的戒备防护,痛哭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素珍满心的歉疚,轻轻的拍着她的背部,如一位长姐呵护着年幼的妹妹。 哭了好一阵,天香的心里舒服多了。 脱开素珍的怀抱重新坐直,想及方才的情不自禁,脸上热热的。 她避开素珍的目光,仰对星空,装作随意的样子,说:“这么说,我治好了伤,你也不会离开我了。” 回头板起了一张俏脸,半真半假的威吓,“你好大的胆子!难道不怕误了我的终身大事,我一气之下告诉父皇,父皇下旨将你杀了?” 素珍觉出她语气轻松,不像是悲痛欲绝的样子,安心不少,顺着她的意思,作诚惶诚恐之态:“那便要请公主大人高抬贵手,宽宏大量,不计前嫌,菩萨心肠,饶小的一条烂命了!” 天香扑哧一笑,一推她的胳膊:“什么啊?你好的不学,净学那胖掌柜油嘴滑舌!” 素珍仍是一本正经:“人家胖掌柜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做生意,你偏拿把菜刀去吓他,他想不油嘴滑舌也不成了。 万一公主大人动怒,只怕客嚓一声,脑袋就会高山滚鼓似的,扑通通掉下来。” 天香哈哈大笑,只觉十分有趣。 碰碰素珍,笑骂着:“我见你平日斯斯文文,一副正经相,哪知你脑子里也有这么多笑话。 ——喂,为什么平时你不说?” “哪里哪里!我会说哪比得上公主会制造啊?若不是有公主的英明壮举,我这笨脑袋,是连半个笑话也想不出的。” 素珍希望看见天香开心的样子,见她笑的甜,就继续随口胡扯。 “去你的!”天香给她一记爆栗,“说了半天,你是把我当笑话呢!” 素珍皱着眉毛揉着额头,一面叫着“哎哟,好痛!”,一面心里觉得十安心,知道天香不会想那些伤心事了。 天香听她呼痛不止,只道自己真的下手重了,关切的问素珍:“喂,冯素珍,你没什么吧?——要不,我帮你揉揉。” “不不不,”素珍推拒着,“我很好。” 双手枕着脑袋在瓦片上躺倒,眼光望向熠熠生辉的繁星,问:“天香,你经常看星星吗?” 天香也学她的样子躺倒,说:“我正要问你呢,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叫我上屋顶来看星星的?你以前看星星也上房顶吗?——呵呵,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素珍轻笑一声,接着便用缓慢而低沉的音调回忆着:“小的时候,母亲是经常带我看星的。 只是,她不会武艺,不会上房。 每天晚上,她总会亲自做几样精致的点心,然后在荼縻架边放一张小几,请父亲和李伯父,还有兆、、、、、兆廷,一面吃点心,一面欣赏景色。 父亲和李伯父有时下下棋,但更多的时候会议论国事;而我和兆廷,便最爱母亲对我们讲故事。 那个时候,月亮洒下满地的光辉,会有风轻轻的吹着,风里,有淡淡的花香。” 她自母亲去世后,难得有这样倾吐心事的机会,说着说着,思绪仿佛飘飞到年幼的时候,依稀看到荼縻架边两个孩子痴迷听故事的情景。 “冯素珍,到了现在,你的心里还是忘不了李兆廷吗?”天香问话的语气有些酸酸的。 “兆廷?”素珍神驰往事,浑没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说,“兆廷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他自小就和李伯父相依为命。 然而,他从来不向我说起自己的苦处,反而加倍努力的读书;只有在一起听故事的时候,他才会放开学习读书的事,一心一意的听故事。 母亲时常为他叹息,说他身世凄凉,可、、、、、可不曾料到,叹息着兆廷不幸的她,在我十二岁那年,竟然、竟然也离我而去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显然是记起故去的母亲悲痛难耐,“那,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原来失去亲人的痛苦是那样的!”素来稳重淡定的她,也终于克制不住感情,在天香面前语音颤抖,近似呜咽。 天香的心好难过,她是第一次听见素珍对自己剖白心事,也第一次觉得她信赖依托的人有那么脆弱的一面,她坐起身,怜惜的看着素珍,目光里藏着无尽的柔情,完全忘了素珍提到李兆廷时给她带来的酸楚。 “冯素珍,”她捧着素珍的脸,使她望着自己,“会过去的,什么都过去的,你不用那么难过了。” 她指一指天空,“——别人告诉我,每个人死后,都会飞上天去,做一颗星星。 我想,你的母亲也一定在做星星的时候时常看着你,关心着你,她见到你这么优秀,这么善良,心里定然特别欢喜。 ——所以,”她加重语气,“为了你母亲开心,你自己也得开心快乐的!听到了吗?” 素珍迷惘的盯着她,似乎听不明白,她喃喃的重复那句话:“开心快乐的?——呵呵,我怎有那个福气啊?”扬起唇角轻笑着,但夺眶而出的泪水却泄露了她心底的秘密。 一年多来,她孤身行走在一条漆黑似乎没有尽头没有光明的道路上,身心都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即使内心波涛汹涌,她亦能外表镇定如恒。 但,那只是没有人关切的时候,突然被天香温柔的劝慰,她一下子竟再没力气去维持那强硬的外壳,堆积如山般沉重的负荷,使她在刹那间,失去了背负的勇气。 在那个她着意保护照顾的女子面前,她发现自己其实也是脆弱不堪,很想找个肩膀依靠的。 泪滴落在天香的手心,一种灼热的痛直烫到她心里,使她的心在顷刻间揪紧了。 这位一直受别人保护照顾的活泼女子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渴盼:她再也不要面前女子无声落泪!她再也不要她独力挣扎!她要她舒展纠结的眉头!她要看到她丢掉烦恼,无忧无虑的笑!尽全力的!倾尽一生的! 于是,她急切的喊:“为什么没有那个福气?为什么你不能开心?难道,这个时候,你还念念不忘那个李兆廷吗?——放下他!放下他啊!他有了刘倩,有了小家庭,便不会把你挂在心上了!这个世上,除了他,还有另一些人在意你!关心你!还有我在!还有天香啊!” “我,我放不下啊!”素珍紧紧的攒住天香的衣衫,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语气沉痛而矛盾,“在母亲的灵堂上,在父亲把我交给他劝解的时候,在他开导我鼓励我向我敞开心扉对我谈起他的母亲的时候,我就时时刻刻不能忘记他了啊!母亲在世时,我不觉得他重要;可是母亲去了,唯一能令我倾诉心意,能令我安心舒服的人,就是他啊!他陪我走完那段阴暗潮湿的日子,又在我发觉,想到要去回报的时候离开了我。 在我长大的日子里,是他的影子陪我度过那漫长的日日夜夜。 所以在父亲告诉我说,与他定下婚事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生命里洒满了阳光和鲜花,甚至每一天都要无数次想像与他携手漫步在草地上的情景。 可是,可是好梦总是破灭的那么快啊!” 她沙哑着嗓子痛喊着,旧日的伤疤被撕开,又是一次鲜血淋漓的伤痛,“在我盼来他的那一天,厄运也随着到来了!他无辜的被关入囚牢,又被残酷的刑罚折磨的遍体鳞伤,而为了不让我受伤害,他用鲜血、、、、、写下退婚书。 他,他待我情深意厚,我怎能放下?” 回忆这往日的种种,素珍的心被彻底的搅乱了,“不能和他在一起,我生不如死啊!但是,但是,任我怎样挣扎,始终扭转不了命运!上天注定了我这一生没有好结果,所以在我成为冯绍民的时候,兆廷娶了刘倩,而为了我冯素珍的身份,又让他们夫妻无法和和睦睦。 我多想自己放下一切,默默的祝福他们,在朝堂上不动声色的尽力支持他,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放不下啊?” 她声嘶力竭,抓着天香的衣衫不停的摇晃,“天香,天香,我好没用,我好没用,是吗?其实我可以看着刘倩照顾他关爱他的,可以淡然的看着他们夫妻恩爱的样子,甚至愿意他们白头到老不去插入,但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管不住自己的感情,它总是止不住的要想着他,念着他,甩不掉,忘不了,即使明知会痛会难受,但就是不能不想啊!天香,天香,我要怎么做啊?”吐尽一直以来积压在心的重担,她疲惫的毫无主见,只抓着天香急切的问着。 “冯素珍,冯素珍,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天香轻拍着素珍,顾不上自己的心痛,“没有李兆廷,还有我陪你呀。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像李兆廷当年一样在你身边为你分担心事,从今天开始,你不会是一个人了,我也再不会像以前一样只要你哄我逗我,我要让你知道,没有李兆廷在的时候,有天香也是一样的。” 她用自己的怀抱容纳下素珍,在这一刻,她真正的成长起来了。 然而,处在思绪低迷中的素珍并没听懂这些话的意思,只直觉的感到,天香比平时更容易接近了些,似乎、、、、似乎她的胸怀也更宽阔了些。 但是她无力分辨清楚,在她袒露心灵的深处,依旧在一遍遍回想着那个名字:兆廷、兆廷、兆廷、、、、、 在天香的低语呢喃中,夜,静下来了。 星星眨着眼,关切的凝视这着屋顶上的两个女子。 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又有什么在等待着她们呢? 素珍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自己被天香搂住,伏在她怀里。 这时候的天空很蓝,像是被精心洗刷过的一样;初升太阳的光芒十分温和,轻轻的披在人身上,仿佛一张松软的毯子。 隔着衣服,素珍能体味到天香身上送来的阵阵温暖,静静的听,似乎还可听到那均匀沉稳的心跳声。 “阿欠!”素珍在清凉的风里,打了个喷嚏。 这微小的动静惊醒了天香,她揉揉眼:“冯素珍,你冷吗?”接着自己也打起了喷嚏,“阿欠!阿欠!” 素珍摸摸她的衣衫,急了:“你穿这么少,还在风里睡一夜!也不叫我!快!快!我们下去!”她想起昨夜自己的粗心大意,很是惭愧。 “好!”天香快活的答应——她很喜欢看见素珍为自己着急的样子。 素珍依旧揽着她跃下屋顶,回到客房。 她要天香继续睡一会儿,天香不答应,说:“我们已经睡了一天一夜,还不够吗?——我知道你着急我的伤,这就立刻上路去少林寺吧!” “你、、、、、你决定去少林寺治伤?”素珍睁大了眼,呆的像根木头。 天香觉得她模样可爱,笑着说:“是啊!你不是念念不忘那些光脑壳的老和尚吗?而且——,我才不想像个残废人一样,被你抱着飞上飞下呢!”说到最后一句,她稍微垂一下头,掩饰不住满心的娇羞。 素珍大喜过望,连忙转身往外走,说:“好好好,我这就去拿水来梳洗,吃了早饭,我们好上路!”一不留神,脑袋咚的撞在墙上。 天香哈哈大笑:“可怜的冯素珍啊!慌成这个样子!”追上去拉住素珍,给她揉揉撞疼的额角,“我们一起去!”挽住素珍的胳膊。 素珍偷眼见她满是欢喜之色,心内犹疑:“经过昨晚,她终于肯放下了吗?”想起自己向她尽吐心事,也很奇怪,“我怎么会那么放心她,连兆廷的事也告诉她?我,我怎么了?”又望望天香,暗想,“她听了并不生气,仍是这般亲热的待我,是,是真的肯平心静气拿我当姐姐或朋友吗?——若是这样,真是太好了!”半信半疑,心里的一块石头慢慢落了地,感觉舒服多了。 两人穿过内院时,小二见到她们,忙迎上来,说:“两位一夜去哪儿了?真叫人好找!”来来来,有位老大爷要见你们。 “引两人走向西厢一间破旧房子。 “老大爷?“素珍天香面面相觑,想不出在这里还能碰上什么相熟的人。 “送菜的大爷,你要找的冯相公和他夫人来了。 “小二对房子里叫着。 “送菜的?”素珍和天香更是奇怪,她们怎么会和一个送菜的扯上关系呢? 然后,那房子里一个苍老的的声音惊喜的说:“素——绍民,她,她真的来了?”门口走出一个头发花白,微微驼背的老者,热泪盈眶,显是见了素珍心情激动。 但见天香在侧,嗫嗫嚅嚅的不敢和她相认。 素珍第一眼没认出来,怔了一怔,突然扑上去抱住了他,叫着:“爹!爹!”泪水滚滚而下,原来这老者竟是她父亲冯少卿。 “不不,”冯少卿惊恐的望着天香,推着素珍,“你不能这样叫我,我不是、、、、、我不是、、、、、”他极想认素珍,又怕给她带来灾祸。 天香明白他的意思,上前扶住他父女二人的肩,诚挚的说:“你们别担心,我都明白的。 ——绍民,你带爹回房去慢慢的谈,我来弄吃的。” 在小二面前,她仍是用了“绍民”这个假名字。 素珍乍然见到父亲,心中的欢喜当真无法言传,而此时在天香面前又无须遮遮掩掩,便迫不及待地问:“爹,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这么些日子以来,你是怎么过日子的?、、、、”打量父亲鬓角增添的白发和眉间的条条皱纹,作为女儿的孺慕被触动,不禁声音哽咽,“这么多天不见,你,你可好么?” 冯少卿见她也是一副单薄瘦弱的样子,心疼之极:“我好,我很好,只是孩子你——受苦了。” 犹疑的望望天香,不敢说更多的话。 素珍很快察觉到他的顾虑,拉着天香说:“爹,天香不是外人,我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冯少卿大惊失色:“都,都知道了?那、、、、那、、、、”眼中露出忧急焦虑之色。 突然,他扑通跪倒,对天香磕头不止。 素珍和天香都吓一大跳,连忙上前扶他。 素珍说:“爹,你起来,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 天香她,她对我绝对没有恶意。” 天香也说:“是啊,您这么大年纪了,该顾着自己的身子啊!” 冯少卿左边望望素珍,右边看看天香,十分迷惑,身不由主被她们扶起,自言自语:“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素珍说:“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慢慢说给你听。” 抱歉的向天香说,“天香,对不起,可能,可能我们又要耽搁一阵子了。” 天香宽厚一笑:“没关系的。 ——你爹往这里送菜,不如,我们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她替素珍着想,有意使他们父女多聚一阵。 “对啊,爹,你住哪里?”素珍牵挂父亲,非常想去看看。 冯少卿没弄清楚她们此刻是什么情况,但见女儿笃定的很,就犹豫的开口:“那,你们收拾好东西,我带你们去。” 回到房中,挑了一对空的菜筐出来。 素珍天香倒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于是稍加梳洗,便去付过房钱寄驴钱,得知天难一天一夜未回,担心起来。 冯少卿递过一张纸,说:“这是天难托我交给你们的。” 素珍天香愈发惊奇,展开那纸一看,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划着几个大字:“坏蛋可恶!我去看看!你们不用等我!到时我自会找你们。” 素珍知道天难是副急脾气,必是见了不平之事要拔刀相助,好在他武艺不低,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问父亲:“爹,你也认识天难吗?”三人一同从客店出来,在小二那里牵了毛驴,上了街道。 冯少卿说:“天难是我邻居线娘的养子,他时常在外面跑,不大回来,我也只见过他几次,不过这孩子心肠热,又淳朴的紧,是个好孩子!”眼望素珍,眼露疼爱之色,似乎在说“你也是个好孩子啊!” “线娘?线娘是什么人?”天香对这个奇怪的名字挺感兴趣,眨眨眼睛,突然扑哧一笑,悄悄凑到素珍耳边说,“不会,你爹又给你找了个后娘吧?” “你别乱猜!”素珍阻止道,但心里也有一丝疑惑,将目光投向父亲。 “线娘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冯少卿喟叹着,眼露崇敬之色,“若不是她,我便不会是今天的我了。 她眼界宽,见识高,心地好,施恩不图报,又自甘平凡、、、、、咳!她的好处,我说也说不尽。 到时你们见了便知道了。” 素珍自那次妙州大牢分别父亲,便再没见过他,但自幼相随,又经历一场劫难,知道父亲已比从前更加冷定淡泊一些,听得他对线娘夸赞声不绝,甚是惊异,心里想:“爹对这线娘如此推崇,那她定是个好人了。 爹年纪这般大了,娘、后娘和我都不在他身边,他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唉!也确是难为他了。” 眼望父亲的花白头发,忽想,“我不做什么驸马丞相了,也不去想兆廷刘倩,就这样陪在爹的身边,那也很好啊!”可想及天香,又一阵难过,“我有什么资格陪着爹?害得天香如此之惨,总要给她个交代才是,等治好了她的伤,我就去皇帝跟前领罪,便杀了我,也是我咎由自取。 只是爹爹、、、、”思及将来,心里突然害怕起来,真怕自己赎清罪衍的那一天,令父亲又一次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天香却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思,听得冯少卿夸赞线娘,乐得格格直笑:“冯大人,你说那个线娘好,是又想娶来当老婆吧?这样也好,冯素珍又多一个娘了。” 她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 冯少卿呵呵而笑,觉得天香倒不是想象中的难以亲近:“呵呵,我娶线娘?我哪有那个好福气哟?线娘高洁如玉不沾尘泥,我能与她做邻居,受她开导指点,已经是前世修来的善缘,承她瞧得起了!只盼好好和她相处,心愿已足!哪敢痴心妄想?——至于‘冯大人’这样的称呼,”他左右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说,“公主请不要再叫了,我是山野草民,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冯大爷’吧。” 天香听他对那个线娘崇敬有加,似乎她是天上仙女一般,十分诧异,暗想:“倒要好好瞧瞧,这个线娘是个多么不简单的人!”向冯少卿说:“好吧,冯大爷,我不叫你——”她的眼睛骨碌碌左右一瞟,也神神秘秘的说,“——‘大人’,你也别叫我‘公主’,就叫‘天香’吧,呵呵,她是我的驸马,你叫我‘媳妇儿’也行!”望望冯素珍,不觉抿嘴一笑,但发现素珍正在沉思,便用手肘碰碰她,“喂,你说行不行啊?” “啊?”素珍茫然的看着她,还没从沉思着清醒,随口附和,“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冯少卿和天香很快发现她的脸色不对劲,冯少卿知道女儿心事太多,要弄清楚不急在一时,看见街边一家米铺,便说:“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有点事儿办,去去就来。” 挑着菜筐去那家铺子里。 天香拉着素珍停下,问:“冯素珍,你不开心吗?” “啊,没有,没、、、、”素珍底气不足的否认着,心里想,“我干嘛想那么多?反正无论怎样结局已经注定了,开心也是那么走下去,不开心也是那么走下去,不如快快乐乐的,也省得爹为我操心。” 眉头一扬,唇边挂上一抹淡淡的微笑。 天香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小丫头了。 她紧紧盯着素珍的眼,仿佛眼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冯素珍,你别骗我,我什么都知道的!你很想和你爹一起,又很怕对不起我,是不是?” “你,你怎么知道的?”素珍惊异着。 “呵呵,我当然知道。” 天香笑这,笑容里有一份伤感也有一丝得意,“昨天晚上,你不是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吗?——所以,你骗不了我的!” 素珍怔怔的盯着她,好久好久,终于眼底的忧伤有浮现出来:“是啊,天香,你说的很对!在你面前,我实在没什么可隐瞒的。 的确,我很想陪着爹,你知道的,他比从前可苍老的多了,作为女儿,我,我不能在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守着他,实在是、、、、实在是、、、、、,所以,我希望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去了解一些他的生活,看看他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然后,我就陪你去治伤。 真的,只要给我一点时间就可以了。” “冯素珍!”天香有些恼怒的瞪着她,“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在你的心里,就那么自私没人性吗?” “不不不,”素珍惶恐的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在我心里,你心地善良,热情直率,再也没人比得上你了!刚才是我胡言乱语,你别生气!你别生气!” 天香早被她急切的样子逗笑了:“真的吗?我在你心里真有那么好?”不禁心里甜丝丝的,又说,“好了,你别道歉了,我只是吓吓你而已。 就算你不想瞧瞧你爹,我还想去看看那个线娘呢。 你爹把她夸上了天,我定要去看看那是个怎样了不起的人。” 素珍说:“是啊,她是天难的母亲呢。 看天难的人品,也知道他母亲一定也是不错的。” 天香斜她一眼:“什么人啊?你怎么也像马屁精一样爱拍人马屁呀?” 素珍呵呵一笑:“有人爱被拍,自然就有人拍了啊!呵呵,天香姑娘心地善良,热情率直,天真烂漫,行侠仗义,救死扶伤,横行霸道,欺压良善,跋扈嚣、、、、、哇!”看见天香张牙舞爪的扑过来,连忙拔步便跑。 天香大叫:“站住!你敢说,就别怕本姑娘算账!、、、、、站住!站住!、、、、”围着一头驴子,两人在大街上捉起迷藏来了。 天香武艺本来不及素珍,受了伤后身子更加弱了,所以怎样也抓不住素珍,两圈跑下来她就喘着粗气,胸口闷的慌,不得停下步子,大口喘息。 素珍瞧着她脸色不对,急步上前,关切的问:“天香,你还好吧?”扶住了她。 天香觉得胸腔里翻腾的厉害,眼前的景象也一阵阵摇晃,喉咙发痒,似乎有什么要呕出来,但在心里,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天香,坚持住!坚持住!冯素珍好不容易和她爹见面了,你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破坏他们父女团聚。 她一生之中,也没过上几天幸福安宁的日子,你喜欢她,就得好好儿的待她,知道吗?”觉察到素珍扶住自己,她便顺势倚靠在她身上,闭目略略养了会儿神,方才睁开眼睛对着紧张的注视自己的素珍微微一笑,说:“你放心,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素珍却知道这么些天来,为了自己贸然揭露身份,她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而昨天在被自己狠狠伤心之后,她有护住自己在屋顶上受了一夜风寒。 想到这些,她不禁骂自己:“冯素珍,你怎么不分轻重!她身心受创如此之身,那还有心情逗她玩,惹她伤势加重!”望这天香那张温情又憔悴的脸,心里油然生出怜惜之意,柔声说,“你走不动路,我背你吧。” 天香心头一热,张口就想答应,但看一看那头驴子,说:“有它在呢,你扶我上它背上就行了。” 放低了声音说,“你瘦成那样,还能让你背吗?”想着昨夜搂在怀里那么瘦弱的身体,她真于心不忍。 “不!让我背你吧!你坐它背上,它走不稳路,你会跌下来的!”素珍难得这样主动又坚持,摸摸驴背,又说,“它脊背上的骨头硬的很,你坐着也不会舒服。” “不!我要坐驴子!” “不!让我背你!” 十秒钟的寂静,两人毫不妥协的对峙着。 与此同时,冯少卿挑着两筐米,拎着一些鸡啊鱼的走过来,说:“你们在干什么?好了,我们走吧。” “爹,”素珍唤着,转眼看向他,一看他筐中的两大袋米压弯了扁担,忙上前来扶着他说,“爹,你挑这么多的什么啊?它这么重,你少挑点啊!”心中忽然一动,“你放下来,放那驴子背上,让它给驮着吧。” 冯少卿自然不知道她们之间的争执,而挑着米也确实吃力,便放下担子,将两袋米袋的袋口放一起扎紧,然后和素珍合力将它们搬到驴背上,左右各一袋,刚好能平衡。 剩下的鸡啊鱼仍是放在菜筐里。 素珍来到天香面前,说:“我爹年纪大了,挑不动那么多米,你不介意他让那驴背米吧?” 天香故意挑衅道:“那你干嘛不挑?” 素珍笑着:“我没挑过,不会挑。 但是背你比较有经验,”背过身子蹲下,“来吧。” 天香无奈,半是埋怨半是欣喜的嗔怪着:“你呀!总是有办法叫我听你的。” 心里有一股暖暖的幸福在流动,小心翼翼的伏在素珍背上,隔着衣服贴紧她温暖的后背,双手默默圈住她的脖子,眼中忽然止不住的掉下一串泪珠,滚进素珍的后领。 素珍惊异的回头:“天香,你怎么哭了?” “不,不”天香胡乱的擦拭泪水,“我不是哭,我是、、、、是、、、、是开心呀!——快!你爹走前面去了,我们快赶上去。” “哦。” 素珍应着,忙背起她轻飘飘的身子追赶冯少卿,心里却琢磨着天香的话,“‘我不是哭,是、、、、是、、、、是开心呀!’——她开心什么?为什么而开心?” 此时是清早,街道上的人熙熙攘攘,大家见身穿男装的素珍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背着天香,都十分惊异,纷纷侧目而视。 天香本来就是在众人瞩目下成长起来的,对别人的目光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中与素珍如此亲近,尚属首次,因此觉得十分新鲜,笑问素珍:“‘男女授受不亲’,你在大街上背着我走,怕不怕人家说闲话?” “人家心里怎么想,我们管不着。 只要我们自己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就行了,理他做什么?况且——”素珍拉长了声音说,“你是我‘媳妇儿’呢!我背着媳妇儿走,他们不高兴,也可以把自己的媳妇儿拉街上来背背啊!” 天香一怔,举起手来在她头上一敲,笑骂:“你怎么老不正经啊!谁准你叫我‘媳妇儿’的?我可不依!” “咦?”素珍故作惊奇,“刚才我还听到有人毫不脸红的对我爹自称‘媳妇儿’,不知道那是哪家的疯丫头?” “哎呀!”天香急的把素珍的背当鼓敲,“你敢说我是疯丫头,看我不收拾你!” “哎哟哎哟,”素珍不敢引人注目,低叫着,“好了,好了,媳妇儿大人快快饶了我吧!我,咳咳、、、”她咳嗽着,“我吃不消啊!” 天香急忙住了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问:“你,你没事吧?” “没,没事。” 素珍又咳嗽几声,才回答道,其实心里在偷偷的笑。 “真的没事?”天香兀自不放心。 “真的没事。” 素珍十分肯定道。 “那就好了。” 天香轻轻的说,转眼瞧着素珍的侧脸,想着她叫的那声声的“媳妇儿”,忽然一句话涌到口边,“冯素珍,假如我真的当你‘媳妇儿’,你肯一辈子陪我,并不理那些流言蜚语,由着他们议论吗?”可是毕竟说不出口,心里想着,“她虽与我言笑晏晏,但心里仍留着李兆廷的影子,叫她突然接受我也不容易。 只要我真心待她好,日后总能在她心里占个位置。 天香天香,千万不能着急,以免吓着了她,就难得和她贴的这么近了。” 心里爱极了素珍,双手收紧,同时不自觉的将脸贴在她的头上。 此时的冯少卿看见她们亲密的样子,心里很不理解,强压着内心的好奇,挑着担子,牵着驴子,领素珍拐进一条长长的小巷。 出了小巷,眼前顿时开阔起来,只见一大片水田绵延不绝,铺展开去,此时正当春末夏初,水田中的秧苗已经出齐,明亮的嫩绿色一片接着一片,在微风中翻起轻微的波浪,十分的养眼。 素珍此刻心情平和,乍见这样一派美丽的田园风光,顿觉胸怀开阔,神清气爽,觉得天香一言不发甚是奇怪,轻声唤着:“天香,天香,你看,好漂亮啊!” 冯少卿看一眼耷拉在素珍肩头的天香的脑袋,忙说:“素儿,别叫,她睡着了。” “睡着了?”素珍惊异,心想,“怎么这么容易就睡着了?——还是,还是身子弱,没有力气再维持好精神了?” 冯少卿见惯这里的田园景色,并不觉得怎样美丽,带着素珍走上一条弯弯曲曲的黄泥路,眼见得田野中行人稀少,才忍不住问:“素儿,你和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她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为什么她没告诉皇上?为什么你们还、、、、还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素珍叹一口气,说:“爹,事情是这样的。” 于是从五大护法围攻天香怎样受伤说起,她怎样去找王婆婆,又怎样决定去少林寺,怎样揭露身份,天香怎样伤心,自己又怎样坦言心事,直至在客店里的相遇。 最后她说,“爹,我欠天香的太多,今后不管她原不原谅我,我都要去皇上那里领罪,给她一个交代。 所以,”她心中一酸,“原谅我不能陪着你,为你尽孝。” 冯少卿沉默不语,可心里痛如刀绞。 对于天香的宽厚,他和女儿一样的感激和怜惜,可是女儿执意要去用生命做交代,却令他割舍不下。 “素儿,”他疼惜的叫着女儿的名字,“爹知道你对天香的心意,可、、、、可如果能够的话,还是用别的方法做了结吧。 爹,爹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啊!” “爹!”素珍心中惨痛,低喊着,脑中模模糊糊的想,“除了用死亡做交代,唯一能够满足天香的,是做她的丈夫。 可是,我能做的到吗?即使我能做到,而她,又能接受吗?” 父女俩心情沉重,仍往前走,不多久便看见一丛潇潇绿竹,绿竹中五间青砖瓦舍,左三右二,呈八字形斜斜相对。 冯少卿伸手一指:“素儿,我们到了。” 此时房前一位身着布衣的少女乐呵呵的迎上来,拍手笑着:“爷爷回来了!爷爷回来了!竹儿要吃糖!竹儿要吃糖!”她年纪和天香相若,但是 满脸稚气,说话更像是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冯少卿哄着她:“好,好,竹儿听话,爷爷就给糖吃!喏,那是素儿姐姐,你去叫她。” 手指素珍。 竹儿围着素珍转了一圈,指着冯少卿哈哈大笑:“爷爷笨!爷爷笨!是哥哥不是姐姐!竹儿不叫!”又伸手拍拍天香,“这是姐姐!竹儿叫她!”大声对着天香叫,“素儿姐姐!素儿姐姐!” 素珍大惊,想阻止时已来不及了。 “唔?”天香从沉睡中惊醒,睁开眼来,“谁说话那么大声?好吵啊!” “哈哈,姐姐好懒,爱睡懒觉!羞羞羞,羞羞羞、、、、、”竹儿刮着面皮,一派娇憨之态。 天香睁大眼睛看着竹儿,脑子里没反应过来,拍拍素珍:“哎,她是什么人啊?” 这时,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竹儿,不要顽皮,快帮爷爷把驴子系起来!请哥哥姐姐来屋里歇息。” 这时,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竹儿,不要顽皮,快帮爷爷把驴子系起来!请哥哥姐姐来屋里歇息。” 素珍天香连忙循声看去,只见左边三间房子前走来一位中年女子,面带微笑,亲切温和,和竹儿一样穿身布衣,却剪裁合体,显得朴素大方。 素珍天香都知她是线娘,可又感觉与想象中的那个奇女子大不相同,眼前之人,更像是个普通乡下农家妇女。 素珍愣了愣,忙叫:“线,线娘姑姑!” 天香却直接问她:“你就是线娘吗?” 线娘毫不介意,笑着说:“对啊,我就是线娘。” 仔细打量素珍和天香,看到天香时,眉心微周,轻轻低语,“咦?这姑娘的伤、、、、、” 素珍关心情切,跨前一步,问她:“线娘姑姑,天香的伤怎么样?” 线娘摇摇头:“我一时之间,还看不出来,须得再仔细看看才行,你们快随我进屋。 ——是了,她叫天香,你必是冯大哥的女儿素珍,那个做了丞相的驸马冯绍民吧?” 素珍猜定父亲先前对她提过,点头说:“姑姑叫我素珍便是。” 跟随线娘急步走进屋子,把天香放在一张凳子上,忙向线娘请求,“请您快给天香看看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天香掏出一块手帕,对她说:“瞧你,急什么呀?来,我给你擦下头上的汗。” 素珍接过手帕,胡乱揩抹一下,焦急的向线娘:“姑姑、、、、” 线娘不慌不忙在离天香不远的另一张凳子上坐下,对天香说:"你伸出手来,我看下脉象." 天香看一眼关切注视自己的素珍,笑着:"你别那么心急嘛!放心,我没什么的!"伸出手腕,让线娘的手指搭在腕上. 线娘微感诧异,瞧一眼素珍和天香,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耐人寻味.手把天香微微跳动的脉搏,双眉一锁,发出一声惊叹:"咦?" 素珍瞧她的神情,似乎天香的伤势十分沉重,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急走几步,刚唤声:"线....."忽然醒悟,"我这么着急做什么?总得让姑姑安静的给天香把完脉再说呀!急能解决什么问题?"退后两步坐上一张凳子,心却忐忑不安,过不多时,又站起身来.天香见素珍前进又后退,坐下复又站起,竟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不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向她招招手:"你过来." 素珍走过去,问:"怎么了?" 天香说:"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我看见月季花开得很鲜艳,你去采些来,帮我编个花冠戴,好吗?" 素珍很为难,犹豫着:"这---,天香,我们又不是小孩了,而且你的伤...." 天香拉着她的手左右摇晃两下,恳求道:"你去嘛!我现在真的很想戴花冠呀!" "那,好吧."素珍不忍拂逆她的心意,"你好好让姑姑诊病,我一会儿就来." "别一会儿就来!"天香急忙阻止,"我不要戴丑死人的花冠,你不编的漂漂亮亮的,我可不答应!" 素珍一愣,真拿这丫头没办法,摇摇头,轻叹一声:"唉!好吧,我慢慢编."匆匆忙忙的去了. 天香目送她的身影出了房子,脸上的笑容慢慢减少,也发出一声轻叹:"唉!"转脸向线娘,说:"线娘姑姑,等会儿我的病情不管多么严重,你都别告诉她,好吗?" "为什么?"线娘更是诧异. 天香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就是不想她知道."说完,又低低的道,"她为我担心够多的了,现在她好容易见着了她父亲,我希望能让她安安心心的,平平静静的和亲人团聚几天.我不爱看她不开心的样子,她开心了,我也不难过了.以后....我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什么,但现在能做一件,就是一件吧.----线娘姑姑,你答应我了吧?"纯净的目光凝视线娘,脸上诚挚无比. 线娘内心十分震动,惊异的盯着这个身体虚弱的女孩儿,觉得她稍显苍白的脸上有一层圣洁的光辉,不自禁,她问:“你,你知道她的身份?” “她是冯素珍又怎么样?”天香淡然的轻笑,语气却铿锵又坚定,“我不管她是谁!是男子还是女子!我只知道,我离不开她,愿意看她开心快乐的,快快活活的过日子。 她记着我,体会我的心意,也像我待她一般待我,那自然好;若是她不明白,或是不愿接受我,那——,我仍是会好好儿待她。” 她立意要全心全意爱着素珍,便决定要不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义无返顾的爱她。 在线娘面前说出这番话,她不觉得胆怯畏惧,反觉得胸中勇气倍增,世俗礼法,飞短流长,都不在眼中了,继续痴痴的说,“这一辈子,我认定了她做我的驸马。 即便她是女子,我仍当她是驸马。 在我心里,容不下别人,她是唯一一个,再没人比她更重要了。” 线娘被她的勇气所折服,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微微颔首,说:“好,我尽力替你达成心愿便是。 你目前的情况,也确实经不起奔波劳碌之苦,须得安心静养才是。” 停了一停,又柔声唤着天香,“孩子,若是你心中有话,不方便对人说,尽管告诉姑姑,姑姑会好好听的。” 天香自懂事以来,便不知母爱为何物,虽然皇帝宠溺,在她身上花了无数心思,但父亲和母亲毕竟不同,那是无论怎样也弥补不了的。 而庄麽麽又是一副冷面孔,没半点柔情,好在她天真烂漫,养成一副男孩子脾气,也不曾有什么烦恼挂心。 但这次随素珍治伤,感情大起大落,她第一次成长懂事,知道为别人着想,而不顾及自身。 这时听得线娘如慈母般的关爱,心头一暖,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哽咽的叫着:“线娘姑姑、、、、、”(呵呵,我每次写感情,弄得都好像做证明题一样,大家见笑了。 ) 线娘见惹哭了她,忙起身哄着:“你这孩子,刚才还不管不顾,怎么这会儿又哭鼻子了?别哭,别哭,当心素珍听见,她又要着急了。” 这句话果然有神奇的作用,一提素珍,天香立即止住哭声,娇羞道:“哎呀,姑姑,你尽会逗人!我不理你了!” (接上一段)----腮边挂着几滴泪珠,晶莹可爱。 “天香,”素珍提着编好的花冠走进屋子,背后的竹儿一蹦一跳,嚷着,“哥哥给姐姐戴花,竹儿也要!竹儿也要!”她单纯无邪,见素珍一身男装,便认定她是“哥哥”。 “喏,给你。” 素珍把花冠递给天香,看见她脸上的泪滴,又是一真紧张,忙问线娘,“姑姑,她,她怎么样?” 天香忙向线娘递个眼色,叫着:“姑姑。” 线娘会意,对素珍说:“方才我只是探了她的脉象,但是这伤从何起,中间又有哪些变数,你要细细说我,告知于我,方便我替她诊治。” 素珍对医学有研习,自然知道天香此刻的情况与在小茅屋给王婆婆诊治时大不相同,于是从天香受伤起始,细说一路以来的遭遇,这次她以治病为要,对实在不能避免之处的感情纠葛稍稍描述,便一带而过,叙述方法和对冯少卿的又不一样。 这边的天香放心线娘,便细细看那花冠。 素珍做事认真严谨,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物,也别具匠心,编的精巧细致;颜色搭配,以草绿为主,点缀之以月季的粉色和佩饰小花的嫩黄,显得素淡典雅。 竹儿一脸的艳羡立在天香身旁,不住求恳:“好姐姐,给竹儿戴戴,好不好?” 天香要这花冠,不过为支开素珍,好对线娘说那句要紧的话。 她生性大方,眼见竹儿要的热切,便笑着说:“好,姐姐把它给你,你蹲下,姐姐为你戴上。” 竹儿高兴极了,依言蹲下身子。 天香替她端端正正的戴上,打量一下,觉得她清新可人,单纯如水,也有一种别样的美丽,便出口夸赞:“竹儿,你真漂亮!” 竹儿兴高采烈,欢呼一声,提着布裙,轻盈的旋一个圈,又突然扑上来,抱住天香的脖子,在她颊上亲了下,这才说:“姐姐好,竹儿喜欢姐姐!” 天香被她逗乐了,也在她颊上一亲,说:“姐姐也喜欢竹儿啊!” 竹儿眨眨眼,更加眉花眼笑,拉着天香的手:“姐姐,你来,竹儿有好东西送你。” 天香敌不住她的盛情邀约,被她拉出了屋子。 素珍向线娘叙述完天香的情况,说:“姑姑,婆婆说最好请少林寺的方丈大师用内力替她调理,但这么天来,她为了我而心力交瘁,昨夜又受了风寒,方才她又说自己累了,竟在我背上无故睡去,我担心、、、、她的伤、、、、是不是真的、、、、、?”紧张的望着线娘,急切的盼着她的答案。 线娘对素珍的了解,大半是从冯少卿口中听来,早便知道她命运多舛,历尽波折,只是无缘一见,没亲眼看看她的人品。 她心性淡泊,了解这些不过为冯少卿苦闷之时,稍作宽慰。 刚才听天香的满腔热切的恋情,才对这两孩子之间的关系产生兴趣,见素珍对天香关心情切,心中暗赞:“难怪那孩子情深一片,这素珍,果然是很重情重义呢!”觉得她对医术很有见解,便知天香的一味隐瞒绝非长远之计,叹一口气说:“依理来说,这孩子遭受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尤其心灵受伤严重,情况实在不很乐观。 然而,有那王婆婆医治在先,又有你三番两次为她运气疗伤,再加上她如今心胸开阔,求生意志强烈,只消尽快寻觅到高手帮忙,治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只是以她目前的体质,长途跋涉于治伤有妨碍,所以,少林寺那里,最好别去了。” “那怎么行?”素珍大急,“不去少林寺,天香的伤要怎么治?——哪怕是背,要我徒步走去,我也得送她前去。 线娘姑姑,”她在心里迅速作了个决定,“我立刻带天香上路,我爹、、、、、我爹就麻烦您代为照顾了。” 她屈膝跪下,恭恭敬敬向线娘磕三个头,“大恩不言谢,但您的恩情我怕今生是报不了的,这几个头,便算是我谢谢您了。” “不、不,你别谢我。” 线娘慌忙扶起她,“你爹最挂念的人是你,要照顾,也得由你亲自照顾最好。 天香的事,你听我说完。” 素珍望这她,似乎事情有一点转机。 线娘说:“我的一位朋友,性情是极其豪爽的,他的武艺不低,不久便来我这,所以我想,你们留在这儿,等他来时助你们一臂之力便了。” 素珍惊喜之极,高兴的直搓手,问:“姑姑,这是真的吗?你那朋友,真的不久便来吗?他,真的肯出手相助吗?”她平素忧虑惯了,真不相信自己还能遇上这样的好事,欢喜片刻,又转为担忧,“姑姑,他不会中途耽搁,忽然又不来了吧?” 线娘心里轻轻叹息:“这孩子多灾多难,竟然连这一点点的幸运也担心怀疑,也真可怜的紧。 难为她时时处处总为他人着想,和那一意隐瞒病情的傻丫头,倒是投缘。 她们互相怜惜,相濡以沫,真不知是幸运呢?还是不幸?”拍中素珍的肩头安慰说,“你放心,他是诚信之人,说了要来,自然会到的。” 念及天香的一番痴心,又说,“天香的心愿,是希望你和冯大哥好好团聚,因此要我代为隐瞒她的伤势。 她待你情深义厚,你、、、、你也要好好儿待她的啊!”她知道素珍是重情之人,但不知怎的,总是要嘱咐一下,才能稍稍安心。 素珍迷惑了:“天香要你瞒我?她希望我和爹团聚?”心里隐隐感觉到哪个地方不太对劲,却又不十分明确。 她本不是迟钝之人,天香对她的爱恋,在她用冯绍民的身份时,很容易就察觉了;但昨夜房顶上一夜畅谈,她知道天香放开了“冯绍民”的身份,心里自然待她更为亲切,甚至把她当好姐妹好朋友,根本不知她深深沉溺,抛却了那虚假的男子身份,对真正的女子身份也轻易的接受了。 线娘微微一笑,觉得这对“小情人”之间微妙复杂的关系,还是由当事人自己细细品尝才能体会的更加真切,于是不再多言,推推素珍:“好了,这些事你慢慢就明白了。 冯大哥和你们的早饭还没吃吧?麻烦你去叫他们来,吃了饭,咱们还有事要做呢!” “哦。” 素珍漫不经心的答应一声,走出屋子,心里回放着自清早醒来直到此刻和天香之间发生的一切,天香的浅笑微嗔,温柔多情,软语款款,如电影般一幕幕闪过。 在素珍看来,天香的确比先时懂事沉稳了好多,但很难相信她是“爱”上了自己,寻思,“昨天夜里,我对她说‘不能做她丈夫,却可以做她的姐姐’,她一口拒绝,说她还不能接受,但后来,我向她谈到对兆廷的感情时,是她开解我宽慰我,那么,她口中虽不承认,心里是已经接受了我的女子身份了的。 她对我的感情,便不是先前的‘男女之情’了,可为什么这一早上,她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不,不,定是我多心了,她明知我是女子,决不会有那种感情的!必是习惯了用对‘绍民’的眼光看我,一时还不能转变过来,时间长了,也就好了。 她要线娘姑姑隐瞒病情,不令我操心,这一番心意,相较于以前的刁蛮任性,实在是天差地远。 她远离亲人,又为我而承受病痛,她待我如此之好,冯素珍啊,你定要尽心尽力的回报她,令她开心快乐才是!这一辈子,你不能以丈夫身份疼她爱她,那么,做她唯一的朋友,体谅宽容她,也是一样的。” 她打定主意要把天香做朋友相待,心里登时安宁多了。 乡野之地,一派自然,不似富豪之家刻意修饰,屋宇相连,曲折徘徊。 她抬起头来,便见不远处,天香和竹儿蹲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雏旁,兴高采烈的撒米粒喂它们;另一边,父亲冯少卿默默注视着那两名布衣少女,嘴角挂着一抹慈爱的笑意。 望见那随意洒脱的公主,穿着平民的服饰,不着痕迹的融入一片自然淳淡的田园生活,素珍的心里,有那么一刹那,产生了莫名的眩惑:“这个女子,会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吗?还是——,我在做梦?这绿竹瓦舍,小溪流水,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幻境?” 然而,天香很快发现了她,一句话把她从遐想中拉回现实:“冯素珍,你 过来!——看!这群小鸡是我的了。” “你的?”素珍的唇边浮起一丝微笑,摇摇头,丢开杂念,快步走上前,笑着说,“你倒是会算账!用我的花冠换竹儿的一群鸡,轻轻松松,就一举两得,这如意算盘打的挺妙啊!” 天香很是得意:“这个自然!也不看看我天香是什么人?神机妙算女诸葛啊!嘻嘻,你看,这小鸡多么可爱!”拉起素珍的手,抓一只小鸡放上,再丢下几粒米,便兴致勃勃的看那胖乎乎的小家伙一步一摇在素珍手上找食的样子。 素珍被那小鸡踩的手心发痒,不由皱起了眉头,本想把它放回地上,一转念,又把那鸡放回天香的手上,笑嘻嘻的说:“是啊,这小鸡的确可爱!但你别玩不了多久,又丢下不管了。” “胡说!我怎么会玩它们?”天香尝到那痒兮兮的滋味,倒真是想把那鸡丢在地上。 听素珍这么说,忍住麻痒,把那鸡小心翼翼的抓住放回地面,充满向往的说,“我早想住在乡下养一群鸡了,这次竹儿将它们给我,那我定会好好对待。” 想起在小茅屋里许下这个愿望,竟会这么快实现,心里实在欣喜,暗想,“我那时是希望和你两个人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现在虽然有你父亲,有线娘,有竹儿,但你能安心安意的和我一块儿,不再想其他,也算愿望实现了。” “你早想在乡下养鸡?怎么我不知道?”素珍十分诧异,觉得这以前能一眼看透的女子多了几许神秘感。 天香狡黠的一笑,瞒住不说,拉拉她的手:“来!帮我喂它们!” “不,咱们先吃早饭吧!” 早饭是在线娘所住的三间屋子里吃的。 乡下不比京城皇宫,一顿早饭不过是些稀粥馒头,再加些酱萝卜豆腐乳之类的清淡小菜。 令天香惊异的是,冯少卿的早饭居然是和线娘竹儿一起吃的。 “喂!冯大爷,”她笑嘻嘻的拍拍冯少卿的肩膀,“你真不够意思!你家冯素珍那么老实,你却喜欢和人耍花招。 快快从实招来,你和她,”她下巴一抬,眼睛望向忙碌着不知内情的线娘,“到底什么关系?你说你不敢痴心妄想,我看那,嘿嘿、、、、、”话到这里,她故意停住不说。 冯少卿大窘,他倒不介意天香调侃自己,可是此言一出,无疑使线娘陷入尴尬境地,他面皮涨红,颇有些恼怒的说:“你这丫头好不懂事!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我和她、、、、她仅仅是朋友,你,你别乱说!” “哈哈,朋友?谁信?有哪两个朋友天天生活在一起,吃饭还在一起的?”天香大摇其头,脸上摆着“此言极不可信”的样子,“你这么关心她,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嘻嘻、、、、那个?”调皮的眨着眼睛,似乎非得逼他出糗。 “你、、、、你、、、、”冯少卿激动得胡子直抖,但说话的语气,明显不如先前大声。 其实和线娘住在邻近,两人又交往密切,他是极怕外人说闲话的。 只是线娘浑不在意这些,他心里感激她,崇敬她,把她当作恩人榜样来看待,也不便对她的处世方法有所非议。 现在天香的话只是挑起了他对世俗礼教的在意,却并不是真的对线娘有什么非分之想。 正像他先时说的那样,“线娘高洁如玉不沾尘泥,我能与她做邻居,受她开导指点,已经是前世修来的善缘,承她瞧得起了!只盼好好和她相处,心愿已足!哪敢痴心妄想?” 素珍见父亲被天香逼得无路可退,夹些菜放在她碗里,说:“天香,别说这些了。 快吃饭吧。” 天香不肯罢休,又劝她说:“这是你爹的‘终身大事’啊!咱们不替他办,谁替他办?我瞧线娘姑姑不讨厌你爹,你爹又十分关心她,他们俩都是一个人,结成夫妻不是挺美的事嘛?那时,你爹有人照顾,便不用你多操心了。 而且,我们帮了他们大忙,他们不是又该帮咱们一个大忙?”说到这里,当真是喜不自胜,美美的想,“他们若是又回头帮咱们结为夫妻,那该多好!——我不求和你成为夫妻,但愿你能不想李兆廷,心里只惦念我一个,那便好了。” 她这一份痴心,令素珍啼笑皆非,心道:“姑姑若能治好你的伤,我便欠她一个大人情了。 哪能再让爹被她照顾,而自己不尽为人子女的责任?至于他们结为夫妻,再帮咱们一个大忙,那就更别提了。” 拉拉天香,说,“天香,我爹和姑姑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我们插手,别弄巧成拙了。” 天香甩开她的手,说:“不管成拙不成拙,我们试试看嘛!我瞧你爹就和你一样,明明心里喜欢,却偏偏不肯说出来,结果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了。 放心!我代你爹对线娘姑姑说,不论她答不答应,也叫你爹心里安稳些——冯素珍,你,你怎么了?”惊觉男装的女子眼中含泪,她慌忙止住了滔滔不绝的计划,回想一遍自己冲口而出的话,又是后悔又是忧急,忙柔声道歉,“对不起,我又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了。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天香,你说的很对。” 素珍诚挚的凝视天香的眼,语气略带伤感而又十分坚定,“我就是担心的太多而不会把握机会。 否则,也不会弄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不必对我道歉。 这些话,我愿意听。 倘若你也为了怕伤害我而隐瞒不说,我真不知道,还能有几个人和我谈一些真心的问题。” 天香很是感动,紧紧握住素珍的手,庄重的说:“好!只要你愿意接受,我就想到什么说什么。 哪怕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欺骗你诱你上当,但请放心,天香永远是你值得信赖的人!” 素珍心头一热,握住了天香的手,良久良久,什么话也说不出。 在这一刻,她彻底的感觉到:眼前的天香,再不是需要她照顾保护的小丫头,而是,站在平等的立场上,值得自己去信任依赖的朋友了! 线娘笑吟吟的在桌边坐下的时候,天香不顾冯少卿阻止的眼神,径直问她:“线娘姑姑,你对冯大爷怎么看?他说,你们只是朋友,对吗?” 线娘觉得这话问的古怪,笑着反问:“你说呢?” “我说——,你们肯定不是朋友!冯大爷可喜欢你的很啊,如果,他要你嫁给她、、、、” 冯少卿听她越说越不对劲,猛的站起:“你这丫头,怎么、、、、怎么这般莽撞?咳!”一拂衣袖,饭也不吃了,急匆匆从屋子里逃走。 竹儿对他突然的举动甚是不解,连声叫着“爷爷,你不吃饭了吗?”跟着追了出去。 天香哈哈大笑,觉得他害羞起来倒是好玩,接着对线娘说:“、、、、、他要你嫁他,你愿不愿意?” 线娘比冯少卿从容多了,含笑道:“你果然是个莽撞的丫头!只管自己胡思乱想,却不理别人的心意。 ——呵呵,如果你是我,你会嫁吗?”说来说去,她终是不肯吐露真话。 天香看了素珍一眼,笑道:“冯大爷嘛,我铁定是不嫁的;至于我喜欢的人——天涯海角我也要追她到底!” 线娘更是好笑,觉得她倒是直爽:“那你认为,我喜欢冯大哥?” “应该吧。” 天香不确定的说,“若你不喜欢,干嘛帮助他,还肯叫他住你旁边,甚至早饭都一起吃?” “呵呵,”线娘脸上的笑意更深,“就这些便是喜欢吗?那未免这感情太薄弱了。 况且——,喜欢不一定非得在一起;而在一起,又不一定是相互喜欢的人。 我和冯大哥之间,我说不明白,你们住着看吧,总有一天,你们会了解的。” 素珍天香都是一怔,觉得这话中大有深意,细细咀嚼那句“喜欢不一定非得在一起;而在一起,又不一定是相互喜欢的人。” 素珍想起自己的经历,心中黯然,瞧着线娘微笑的脸,想:“姑姑能说出这话,那心里定有一段隐伤,但她这般浑不在意,又是如何做到的?难道相爱到最后,真的可以风轻云淡,不计较一己得失的吗?——若我能忘了兆廷,应该,也是这样吧?但,我又怎么能忘?” 天香看看素珍,想到她的心里总对李兆廷念念不忘,也觉沉重:“我虽可以不管不顾,执意要和她一起,但是真的能让她慢慢接受我么?如果要我们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或是能在一起,她又始终不肯接受我,我选哪一样?——不,不,我愿意默默爱她,永远守在她身边,只消她不烦我,不撵我走,那我便心满意足了。” 她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经历情感起落,再不像先前胆大。 她劝冯少卿、素珍要把握机会,敢于表达,可是一想到自己若贸然表白,就会失去素珍的心,便不自觉的要患得患失了。 线娘觉察到她二人的神色似乎各怀心事,颇有深意的望一眼天香,暗想:“这丫头对她情意深重,难道竟是一腔痴爱,她并不知情么?若是互相爱悦之人,原不该是这个样子啊!”她是通透之人,素珍和天香之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情状,不消数眼,就已观察明白。 不愿看她俩闷闷不乐的样子,接着说,“是了,你们要长住这里。 吃了饭,我来安排房间。 你们是住我这儿,还是住冯大哥那儿?” 素珍天香被她惊醒,想了想,一个说:“当然住你这儿!”另一个说:“让冯素珍住她爹那儿!”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答话内容却迥然而异。 互相对望,素珍说:“天香,你身上有伤,住在线娘姑姑这里,方便她及时看你。” 天香心想:“你为了我,连自己父亲也肯放在一边,难道我便不如你吗?”笑着,“我又没说不住姑姑这儿?她的房子不多,我们三人一人一间,住不下你,你去冯大爷那儿吧!他刚好多一间给你。” 素珍自然知道她是为了自己能和父亲在一块儿,才故意这么说,挂念她的伤,说:“可是,我怕不在你身边、、、、” “谁要你在我身边啊?”天香笑嘻嘻的拒绝,“有姑姑在,不比你看着好多了。 你又不会治我的伤,陪在我身边,又顶什么用?”见素珍还要说什么,不耐烦的摆摆手,“别再多说,就这么定了!” 便是这样,她们开始了自京城出来后的第一次“分居”。 是夜,素珍经过一天的劳碌,躺到床上不久便睡着了。 而在她的窗外,天香依靠着墙壁,正悄悄凝望着她,脑子里回想着白天的情景: “爹,这太重了,我来挑吧。” 不由分说,她抢过了冯少卿的扁担,奋力挑起一担水,摇摇晃晃的走向菜地。 “天香,太阳地里热,你和竹儿回屋子里去玩吧。” 她满头汗水的哄天香,手里拎着几株刚刚拔起来的杂草。 “没关系的,姑姑,这活不难,我学学就会了。” 她拒绝了线娘的好心,握着锄头,努力地一锄一锄松开结实的土壤。 “爹,你累了吧?我给你捶捶腿。” 中午的树阴下,她拉住冯少卿,温柔体贴的给他按摩。 “天香,来,把这药喝了,这对你的伤有好处。” 晚饭后,她捧着细心吹凉的药,来到天香面前。 、、、、、、 回想素珍一日来努力的适应着沉重的体力劳动,又忙碌的周旋在自己和冯少卿身边,天香的心里百感交集。 想到那个平日里在朝堂上下从容淡定的人,却在简单的乡村生活中显得那样笨拙,说不上是疼她多一点,还是怨她多一点。 “傻子啊!”她低低的骂着,语气里却更多是悠长的叹息。 “呵呵,怎么?你心疼了?”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线娘立在了那里。 “线娘姑姑?”天香一惊,脸上不自觉的有点发热,“你什么时候来的?吓了人家一跳。 ——走,我们过去说吧,别吵醒了她。” 拉住线娘的手,把她带到稍远处。 线娘微笑着:“放心吧。 她今天累的很,就算是耳朵边打雷,也不会醒的。 ——干嘛你好好的晚上不睡觉,偏要跑到她的屋子边来?早上,你不是说不要和她住一起吗?” 天香的脸上又是一热,回头望望素珍的窗子,叹一口气,幽幽的说:“线娘姑姑,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你说,她怎么会那样傻,明明自己不适合做这些农活,为什么还要做的认真,慢慢的来,不可以吗?” 线娘含笑望着她,颇有深意的说:“她是和你一样的傻孩子啊!有的时候,为了在意的事,在意的人,即使知道做着不合适,也要尽心尽力的去做!——不过,她的事情容易学会,能做的到;可是孩子,你呢?” 月光映着她怜爱的温柔的脸,天香只觉心里一酸,哇的扑入她怀里,抱着她的脖子,低低的叫:“姑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蓦地,喉中一甜,一口热血从嘴里喷出。 线娘眼神一变,忙抓住她的手腕,检查她的脉象。 然后扶住她,说:“走!我们回屋去!” 天香顺从的依靠着她,用轻轻的声音说:“姑姑,别,别惊动了她。” 线娘心头震动,点头说:“你放心!”把她扶进屋子,送到新布置的房间里,接着便拿出银针,给天香做了下针灸治疗。 一番忙碌过后,线娘有些严肃的对天香说:“你这孩子也太不爱惜自己了,明明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要强忍着不说,还千方百计遮掩,来哄骗我们?你知道吗?若是你再折磨自己,性命可就没了。 明天你在家里好好休养,再不要随着竹儿乱跑了。 素珍照顾冯大哥的同时,仍然精心照顾你,便是看在她那辛苦的份上,你也该听话,好好的让我替你诊治!” 天香垂着头,恩了一声,却不说话。 线娘看着她顺从的样子,不忍心再批评她,收起银针,说:“夜深了,早点睡吧。” 看她乖乖睡下,便帮着拉过薄被替她盖好,轻轻拍着她身子,叮嘱道,“别想那么多。 你是好孩子,一定都会如愿的。” 吹灭灯火,退出房间。 黑暗中,天香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心里想着:“我能如愿?我真的能够如愿吗?” 突然,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人来到床边,摸到天香,满是抱歉的说:“对不起,孩子,刚才我责备你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你是在意她,才隐瞒自己的病情,才甘愿忍受折磨,姑姑还埋怨你,实在太不应该了。” 天香一把抱住她,大哭出来:“姑姑,姑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为了她能好好的陪着冯大爷,以后能时常想想我的好处,我不要和她住一起,怕她知道我的伤又严重了。 可是,可是,她离的我远了,对冯大爷好,我又害怕!我真的,真的不想离开她,不想看她离开了我仍然没什么知觉的样子。 假如,假如我的伤治不好,那该怎么办啊?我永远看不见她了,自己躺在一个漆黑的冰冷的地方,孤独寂寞的一个人,那个时候,她会不会惦念我?她伤心的时候,我要怎么安慰她?姑姑,我不想死!我想一直和她一起!我想看她快快乐乐的,再也不想李兆廷!我想——我想她像我爱她一样爱我啊!”最后一句话,她犹豫了下,但终于大胆的说了出来。 线娘听得她吐出肺腑之言,又感动又心疼,怜爱的安慰她:“傻孩子,你不会死的,姑姑会尽全力救治你!素珍?素珍她也会明白你的一番苦心!她是个好孩子,无论如何,总会好好待你的!你别想那么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天香喃喃的重复着,心里得到些微的安慰。 哭了半晌,感觉平静了些,心里终是有些放不下,恳求着,“姑姑,你再扶我去她的窗子边,好吗?我看着她,便不会胡思乱想,心里也舒服点。” 线娘心中低叹,知道她这一番情意纠结至深,也不勉强,说:“我去拿些厚实的衣服来。 你穿着,免得冻了。” 不久,素珍的窗子外,又多了两条人影。 但熟睡着的她,并不知道这回事,更不知道,这一望,就是半个月之久。 半个月后的一天,天香终于无法维持伪装的健康外表,在陪着线娘洗衣服的时候,突然头晕目眩,一下栽到在地上,然后,就进入了长长的昏睡期。 昏睡中的天香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治好的。 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夏季了。 窗外的知了叫的正欢,浓绿浓绿的叶子满满的挤了一树,精神焕发的迎接炙热猛烈的阳光。 竹儿坐在她的房间里,正聚精会神的用彩色丝线绣着什么。 她言谈举止如小孩般幼稚,可是刺绣方面却有惊人的天赋,天香一直对此十分惊奇。 (这种天赋,似乎人类真的存在。 若是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探索人类奥秘方面的书,上面有这种类型的记载。 ) 不过,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天香想到的并不是这件事。 在房间里张望一圈,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失落了许多:“她怎么不在?不是又去干农活了吧?”撑着坐起,下床穿了鞋,问,“竹儿,冯、、、、、哥哥去哪儿了?你带我去见她。” 素珍表明身份后,也没换回女装,竹儿不明所以,一直以“哥哥”相称。 “啊!姐姐醒了呀?”竹儿抬头见到她,立刻满脸喜色,欢呼着丢下针线,“我去告诉哥哥!”转身奔出房间。 “别!等等我!”天香也想随她一同去,可毕竟身体虚弱,走了两步,就觉心慌气促,因此扶着桌沿,停了下来。 想到竹儿的那句“哥哥”,心头甜甜的,想着,“原来,她还在的!”望向窗外,只觉那片阳光白的耀眼,又想,“我睡的这些天里,她不知又做了多少事,吃了多少苦,现在可是个什么样子啊?”疼惜之意既起,再也坐不下去,又努力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出门来。 过不多远,竹儿已带着另一人赶来,那人老远就喊:“天香!”声音却不是素珍所发。 天香仔细打量,一颗心沉了下去,挤出几分笑容,说:“天难,是你?冯素珍呢?” 那人正是天难,他手臂包着纱布,垂在颈中,面色焦黄,似乎是大病初愈。 听天香问起素珍,他迷惑的摸摸头:“冯素珍?那是谁?倒是绍民——” 天香一惊,急急抓住他,问:“快说!绍民她怎么样了?她为什么没来?” 天难揉揉鼻子,取笑着:“哎哟,天香,你关心绍民,也犯不着这么对我啊!人家受着伤呢,倘若一下给你抓的翘了辫子,谁还跟你说绍民的事?呵呵,女孩儿家,还是温柔一点的好。” 他身体不佳,但爱说笑的习惯一点没变。 这话弄得天香也不好意思了,她讪讪的松开手,笑骂着:“你这破嘴,还想人家女孩对你温柔?不狠狠抽你,算是人家客气了!喂!你这手怎么回事,不会是得罪了人家姑娘,给打断的吧?”不怀好意的笑。 “什么呀?”天难有些气恼的辩白着,“我这手是为人民除害弄的,哪里是得罪人家姑娘了?你不明白内情,别乱说话!” “还为人民除害呢?真是大言不惭!你除的什么害,有什么内情啊?”天香满脸的不相信。 “哈哈,我说你是小丫头没见识才对!”天难得意着,“上次我走时留给你和绍民的信还记得吗?” 这么一说,天香记起来了:“坏蛋可恶!我去看看!你们不用等我!到时我自会找你们。” 那次天难留信,真是提到了这事呢!于是,她笑嘻嘻的继续调侃,“那是个什么坏蛋啊?这么厉害!连你的手也能弄的断?不是什么街头地痞,市井流氓吧?你打不过他们,呵呵,也真丢脸的紧!” 天难神秘一笑:“那群坏蛋来头可真不小!区区地痞流氓,哪是我慕容大侠的对手?——欲仙帮的名字,你听过吗?” “欲仙帮?”天香全身打个冷战,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脑子里浮现:冯素珍?她再次急切的抓住天难:“快说!绍民她到底去哪里了?” 天难见她神情严肃,也被她的紧张情绪感染,回答说:“他,他和沉沦师父去铲除欲仙帮了!” 乡下人家的夏日总是辛苦忙碌的。 田里的庄稼到了抢收抢种的时候,太阳却像故意与人们作对似的,把天地都变成了一个大熔炉,存心要看亿万生灵足蒸暑气,挥汗如雨的模样。 冯少卿和线娘的工作到了夏天也变的繁重,要将蔬菜从地里采摘回来,挑拣、捆扎、搬运,还要不断给菜地灌溉、锄草、施肥,常常一天下来,人累得话都不想说。 而素珍的离去,更给冯少卿的心上添了沉重的负担,这位原本随和开朗的老人,陡然间沉默忧郁了许多。 在菜地里干活,他经常不听线娘的劝告,一口气不歇的从早晨做到晚上;在天香的面前,他也往往眼里含着复杂的神情,望着她而一言不发,等到天香发觉,回看他的时候,他又匆匆将目光调开,不愿和她对视。 一天晚饭后,冯少卿照例向线娘告别回屋。 天香瞧着他神色郁郁,记挂在心,帮着线娘料理完家务,随即出门,要去他屋子里追问缘由。 方才走出屋外,便见冯少卿独自一人在竹林里徘徊,像是在垂首沉思,不时发出声声叹息。 天香存心逗他一下,就蹑手蹑脚,悄悄走到他身后,拍下他的肩头,沉着嗓子道:“喂!冯大爷,你女儿素珍回来了。” 冯少卿眼睛一亮,欢喜的说:“素儿回来了?在哪里?在哪里?”四处张望,待见到天香满面笑意,身边又并无旁人相随,才意识到是她在骗自己,神情一黯,倒也不责备天香,叹一口长气,默默的背转了身,不再理她。 天香见他被自己戏弄之后,脸色更加难看,心里觉得自己有点做过分了,走上前,拉住冯少卿,安慰他说:“冯大爷,你别太过担心了。 冯素珍,她肯定会回来的!” 冯少卿一停步,转头呆呆的看着她的脸,神色茫然。 半晌,他摇摇头,沙哑着嗓子说:“我不是担心她不回来,而是、、、、是、、、、”长叹一声,眼神说不出的痛苦,“我是担心她总为了负责任而拼命忙碌,到最后,只怕她自己,也不知怎样给自己幸福啊!” 记起种种的过往,他的语声变柔和了些:“素儿自小便是个懂事的孩子,从来不曾给我给她娘添过麻烦,即使她娘去世的那会儿,她也顾惜着我,不肯向我露出半点悲痛伤心。 她好的让我放心,我便没怎么把心思花在她身上。 后来我做了妙州知府,娶了她后娘,人也变得更加荒唐无情。 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东方公子和刘公子的比武招亲,我没敢阻拦,明知素儿心里记着兆廷,我依然强迫她,要她违心的答应我。 那个时候,我满脑子惦念的,尽是自己如何巴结上司,如何升官发财,心里丝毫不曾为她而着想,也从来不去想怎样去尽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直到素儿吃药假死,直到我被王公公逼的不得不装疯卖傻来躲过劫难,我才明白,素儿为我做的,远远胜于一个爹所能给她的! “可是,等我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吃药扮成了男子,更加莫名其妙的当上了驸马。 在妙州大牢时,她为了救我,几乎又一次死去,可是身为父亲,我仍旧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相认的机会也没有。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既然我不能帮她什么,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隐姓埋名,躲在一个穷乡僻壤,一生不吐露秘密,便算是为女儿尽了最大的力量了。 可是,每每想到她身处在那动辄得咎的位置上,我就整夜整夜担心的睡不着觉,后来我遇到线娘,她得知我的情况后,好心收留了我,又耐心开导我,才慢慢让我缓过来。 “在客店里碰到你们,我当时又开心又着急,看了你们的关系那么亲密,我就在想,或许,素儿可以被你救下老虎背来。 但是素儿说,她对你负罪深重,若是不亲自向皇上请罪,还你一个公道,她一辈子也不会心安。” “什么?冯素珍对你说,她、她要向父皇请罪?”天香急着说,但忽然想起一事,探手入怀,摸到那方硬硬的信纸,心又安定下来,笑着,“那时她自然这么说,可现在她知道我的心意,就不会再那么想了。 ——冯大爷,你放心,就算冯素珍傻的要去跟我父皇请罪,我还不舍得让她死呢!老天爷看她这么乖,这么肯负责任,一定会让她得到幸福的!” 阳光灿烂的笑洋溢着满满的自信,那笑容,让冯少卿看了,也不知不觉被感染,心里舒坦了许多:“是啊,素儿吃了这么多的苦,老天若是不给她过些安定快乐的日子,那也实在说不过去!公主——”他感激的喊一声,立即跪下地去,“冯少卿无德无能,没什么可报答您的。 只要您放过素儿一命,冯少卿这条命就是您的,不论您叫我干什么,冯少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哎呀呀,你这是干什么啊?”天香慌乱的去扶他,“你是冯素珍的爹,在我心里,就跟自个的爹一样。 你老是跪我,我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快起来!快起来!” “那你?肯放过素儿了?”冯少卿不肯起身,满怀希望的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治她的罪了?”天香笑着,“冯大爷,在这世上,不只是只有你一人关心她的!难道我对她的心,你至今还看不出吗?” 冯少卿重重点头:“是是,我早知道你是好孩子了!你知道素儿骗了你,却没戳穿她,还一直帮她。 素儿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代她高兴!——天香,谢谢你了。” 他自然的叫着“天香”这两字,一点也不感觉生疏。 天香心内苦笑:“怎么你还把我当成是她朋友?你这榆木脑袋,难怪线娘姑姑不肯喜欢你了!”再次摸摸那封信,又想,“她那时候,也和冯大爷一样呆笨啊!不过,幸好她开了窍!不然,我还不知道怎样跟她说呢!”甜甜的笑着,扶着冯少卿,说,“冯大爷,你别为冯素珍担心了!早些睡吧,休息好了,明天才好干活啊!——你累不累?要不要我为你捶捶背?” “不不,不用。 你也累了,早些睡吧。” 冯少卿心结得解,人也快乐了点,告别天香,回到自己的屋子。 天香把他送回屋子,转而回向线娘那边,走着走着,忍不住把素珍留的信掏出来展开,细细翻看。 月光下,信纸上显出短短的七个字:天香,替我照顾爹。 没有温和亲切的安慰,没有低声下气的请求,简简单单的七个字,表达的,只是信赖,纯乎自然的依赖。 这么辛苦的隐忍,天香所期待的,也不过就是那人一个明确的态度。 当她把父亲郑重的托付时,就意味着,她不再把她看成是单纯的被保护者;意味着,她们,是并肩分担风雨的知己朋友了。 回到屋子,看见线娘一人坐在灯下,天香问她:“姑姑,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 线娘一笑,对她招招手:“天香,你过来,我和你说说话儿。” “好!”天香快乐的走过去,和她坐在一起,“姑姑心里也有放不下的事吗?天香倒要听听看。” “呵呵,天下之大,真正能放下的人,只怕没有几个!”线娘凝视着她,若有深意的说,“我曾听人说:‘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有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天香,你明白这一段话的意思吗?” “好像……”天香皱着眉,“……好像是一段佛偈吧?是说,爱也会生出烦恼!——姑姑,好好的,你说这个干什么?”想起天难提起的“沉沦师父”,笑着,“这是沉沦师父跟你说的吗?” 线娘轻轻摇头:“不是他对我说的,是我告诉他的。 可是,他终究看不开,以为出家是解决烦恼的办法,却不明白,若要抛开烦恼恐惧,只要心里放开就行了,出不出家,其实无所谓。” “你和他?”天香骨碌碌的一转眼珠,好奇的天性被调动,笑嘻嘻的说,“沉沦师父以前喜欢过姑姑吧?姑姑为什么不接受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线娘的本意自不是要对她坦言往事,只是见她好奇心胜,暗想:“这孩子听大段的教导没兴趣,我说了,她也不会懂,不妨说说那事,让她从中得到启示,免得等到挫折来临的那一天,她措手不及。 ——唉!可笑我自己,原是知道关心则乱,却也免不掉的关心起她,不忍她受伤害,还对她说什么‘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也真自相矛盾的很啊!”微微的摇头,说道,“沉沦喜欢的人,并不是我,反而当年,我是极痴迷他的。” “啊?”天香更加好奇,“他喜欢的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漂亮吗?沉沦师父出家,是为了她吗?那个被沉沦师父喜欢的女子,现在在哪里?” 线娘笑着:“你这孩子也真是心急的很!好好好,我慢慢说,你仔细听着。” 见天香专注的望着自己,才说道,“我和沉沦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当时我有个妹妹,名字叫针娘。 ……” “哦!”天香不等她说完,就恍然大悟的叫起来,“我明白了!沉沦师父喜欢的人是你妹妹针娘,对不对?” “是啊!针娘是我的小妹妹,我十岁的时候,母亲才生了她。 可是母亲怀她的时候,动了胎气,所以针娘的身体不是很好,动不动就生病,那时我家老老少少,有六七口人,全靠父母两人做事供养,我身为大姐,自然有照顾针娘的责任,她饿了渴了病了,全是我一人想办法解决。” 天香叹一口气,忽然想到小茅屋碰到的三儿和小丫,暗道:“线娘姑姑自小就吃那么多苦,我与她相比,真是要幸运千倍百倍!天下之大,像她这样遭遇的人,应该还是有很多的吧!”又想起在朝廷做官时,素珍时时揪紧的眉头,“她是负责任的人,那时父皇荒唐无道,做了许多错事,她心地善良,为了看不过眼的事,也应该承受着很多压力吧!可是我那时候尽会找她麻烦,半点也不曾体贴了解她,对她真是过分的很!” 后悔当时的幼稚无知,思念之意,不觉从心中浮起,“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呢?那个欲仙帮,是不是那么好铲除啊?”接着想到冯少卿的话,“我是担心她总为了负责任而拼命忙碌,到最后,只怕她自己,也不知怎样给自己幸福啊!”想着,“我总是顾着一个人的情感,光想着自己快不快乐,从来没像她一样,把家国天下都放在心中,连自己的幸福都顾不了,我既要爱她,便不能像从前那般自私,她不会给自己幸福,那么,便由我来给她吧!” 此念一定,胸着豪气陡增,问线娘,“姑姑那么小就承担着家里的责任,真是太不容易了。 后来怎样?针娘姑姑的病治好了吗?” “针娘很乖,小的时候,我抱着她四处寻医问药,风霜露宿,她从来不叫一声苦,反而经常逗我开心。 长到十三四岁的时候,她身体越来越差,时常好好的就突然晕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沉沦关心她,知道练武功有通经脉疗内伤的作用,就去拜师学武;而我,则去慢慢精通了医术。 但是,不管我们怎么努力,针娘的身体还是一天天差下去!她弥留的那些日子,沉沦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生怕她突然就离我们而去了。 “然后有一天,他告诉我,他要和针娘成亲,让她在生命最后的日子,过的幸福快乐,不要带着遗憾离开。 他那个时候,并不知道,我心里在偷偷暗恋着他。 当我看见他对针娘流露出疼惜怜爱,温柔眷恋的表情时,就知道:这一辈子,他永不可能像对针娘一样对我了。 那时候,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可是,我喜欢他又怎么样?他喜欢的是针娘,是我恨不得拿性命去保护去疼爱的人,难道为了我自己,我要伤害自己的亲生妹妹吗?不!我不要!我要针娘好好的活着,开心快乐的活着!哪怕牺牲我自己的感情!所以,我很快答应了沉沦,并且,亲自帮他们准备了结婚礼堂,然后在沉沦掀开针娘头巾的那一刻,微笑着向他们祝贺:祝你们白头到老! “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嫉妒。 因为,我喜欢沉沦,但我更爱针娘!在他们真正结为夫妻的那个时候,我想明白了:与其自私的把自己的感情强加在别人身上,破坏三个人的幸福,倒不如,潇潇洒洒的放手,给他们两人幸福!他们幸福了,我也得到了幸福!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不是奢求他给你多少,而是你能给他多少。 喜欢是给予,是付出,而不是索取!” 天香听到这样无私的真心话,不禁动容:“姑姑说的对!喜欢一个人,便是要待他好,若是整天想着他来哄你,宠你,又算什么喜欢了?那不过是喜欢自己罢了!后来呢?”她想到沉沦出家,已猜到结局凄惨。 “后来?”线娘的神情黯然,“就在成婚的那一天夜里,针娘去世了。 她留下的最后的话是:‘姐姐,沉沦哥哥,我这辈子有你们俩关心爱护,我觉得真是值了!等我去后,你们也不用伤心,要欢欢喜喜的活着,如果你们不开心,我在天上见了,也会心里不安的!’”线娘本来性子宽和,可是回忆针娘最后的嘱托,也竟忍不住泣不成声。 天香本来心地柔软,被线娘的真情触动,不禁轻拍着线娘的肩头,像大人似的安慰她:“姑姑,针娘姑姑人那么好,在天上一定会过的快乐的,你别伤心了。 ——沉沦师父怎样?他就因为这件事,而出家了吗?” 线娘被她抚慰,很快克制了悲伤的感情,说:“是啊!针娘去世之后,我和沉沦安葬了她。 沉沦受不了打击,每天坐在针娘坟边,像针娘活着的时候一样陪伴着她,颓废了好久。 那段时间,我守在他身边劝慰他,他却很少能听的进去,开心的时候还能和我说两句话;不开心了,就无日无夜的喝酒,醉得昏天黑地。 我不要看到他颓废的样子,想尽了办法来开导他,那天刚听来一段佛偈,便念给他听了。 他听了之后,果然十分迷恋,追问我是怎么知道的,然后,就出家皈依了佛门。 我知道,他并不是真心看淡,只是受不了伤痛,要寻找一个逃避的去处。 可是,看到他慢慢的转变过来,不像当初那么伤心,我也不再固执的勉强他非得听我的了。 毕竟,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处世方法,只要他能忘记一些,开心一些,我已知足了。 现在,他时常来看看我,也时常去管些不平的事,我觉得这样很好,把他当作朋友,不去想他对我的感情,不去勉强他回报,就这样淡淡的相处一生,那也好的很!” 线娘风轻云淡的笑着,满脸的知足之感:“天香,我想,人不是草木泥土,谁都有自己关心的人,然而,人生之路坎坷曲折,走的时候,难免磕磕绊绊,会摔跤,会受伤,会失去一些东西,可是,我们不能因为摔跤受伤失去东西,就不坚持走下去。 或许,看开一点,看淡一些,不那么执着,也可以发现,生活是挺好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天香笑着:“如果争取不到,那么看开一些也无妨;可是既然争取到了,那就该好好的珍惜,不要白白的浪费了。 线娘姑姑爱一个人可以爱到不爱,实在太伟大了些!而我——,我只求好好的待她,要她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那便心满意足了!” 线娘摇头,若有深意的说:“爱一个人爱到不爱哪算得上是伟大?有一种人,明明不爱别人,却仍旧能够尽心尽力照顾别人,关爱别人,那样的人,才更加不容易!” 天香听的古怪,惊异着说:“哪会有那样的人?不爱别人还能对人家好?那、那他还要不要自己的幸福了?” “是啊!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给自己幸福!可是,为了某些原因,她不能放弃,没有退路,甚至这番苦心不能被她所关爱的人了解,还会招至埋怨误解,但她仍旧只得硬着头皮走下去!这样的人,天香你说,她不是比我更加不容易吗?” 天香不能理解:“这——?这我不知道!不爱别人,却能对人家好?那或许……或许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吧?要不,怎么会拼着人家误解还关爱别人,那不是疯了吗?——姑姑,你见过这种人吗?他,他干嘛要这么做?他最后到底怎么样了?”再次摸摸怀中的那张纸,暗想,“幸好有她真心对我,肯放下从前的固执接受我,若是她像线娘姑姑说的那人一般,明明不爱我,却为了心里不安而对我好,那我……那我……”心中犹豫不决,想不明白如果当真发生那事,该怎样处理。 可是一转念,“我想那么多做什么?她不会那样待我的!她无意骗了我第一次,怎会再故意骗我第二次?她为了李兆廷吃了那么多苦,可毕竟曾待我好过,若我跟她计较,还不能好好待她,那也实在太混帐了!” 线娘瞧着她嘴角含笑的模样,已猜到她的心意,暗暗忧心:“这孩子平日也甚是聪明,怎么这件事上,我说这么多,却依然不了解我的意思?难道……难道真要我把实情相告吗?”面上不动声色,装作轻松的移开话题,说,“天香,说说你和素珍的事给我听听吧。 一开始的时候,你并不是很喜欢她,对吗?可是后来为什么又转变了?” 天香脸上一红,娇羞道:“哎呀,姑姑!你、你说什么呢?人家、人家哪有喜欢……?”望望窗外浓黑的夜色,急欲逃走,“天很晚了!姑姑,我、我去睡了!”不等线娘答应,急匆匆回向自己的房间。 线娘哪知她说走就走,伸手招呼:“天香!天香!……”却见她回到房中,把门紧紧的关上了,忍不住摇头苦笑:“这丫头!真是一副急脾气啊!——可是,她若不走,我真的忍心伤害她吗?” 不由自主想起素珍那天告别时沉重的脸色:“姑姑,天香——,就交给你照顾了!她醒来之后,就说……就说,我很……我很爱她。” 说这句话,她的脸上露出自嘲的笑意,“……若是我能回来,自会向她解释清楚!若是回不来,那……那也不用再说了。” 迷惘的目光投向不知名的角落,男装女子的表情有着说不清落寞的意味,掏出一张折的整齐的纸,递给线娘,“她的性子执拗的很,或许不会听你们的劝,那时,给她看这封信吧!” “你?”或许是素珍眼里忧伤太浓郁了,线娘总有一股隐隐不安的感觉,自从那次天香昏睡时吐露真心,她就再没看见素珍展开笑颜过,“你既然对她没有私情,那就不该再骗她了。 面对面的说清楚,不是很好吗?” “说清楚?”女子眼里的伤痛更深,“我早跟她说过了!然而她还是放不下,甚至连我的女子身份也不计较了。 我以为她是忘记不了以前,可……可不知道,她竟……她竟痴心错付,再也无法移开了!她为我而隐瞒病痛,为我而甘心留守田园,本来我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好好待她。 但我对她,终究只有歉疚抱憾,只有朋友间的关爱照顾,而男女间的爱,我终此一生,也给不了!——姑姑,我真的不想骗她,不想她再继续沉溺,可是,她那个性,若是知道我的本意,被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绝望之下,什么事也能做的出来!若是她……她……她有什么不测,我不是要欠她更多了?所以——,所以还是叫她抱着希望活着吧!”她轻轻淡淡的扬起眉,忧郁的眼里露出一丝光亮,“等我回来,面对一切!” 回忆当天的情景,饶是线娘历经世故,也找不出解决的办法:“素珍那孩子为了稳住她,不令她轻易涉险,才写就那封书信。 可是这孩子身在局中,丝毫不能体会到她的良苦用心,反而愈陷愈深。 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可、可怎么办啊?”站起身,推开窗,遥望天际,心中暗暗祈求,“沉沦,那孩子和你一样固执,她在你的身边,你可一定得好好规劝她,让她也放开一些才是!爱能伤人,千万别叫这两个孩子,再蹈我们的覆辙,为了爱而受伤了啊!”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的。 到窗外的桂花树凋零了第一片叶子,天香他们才听到消息说,欲仙帮抵挡不住武林人士的攻打,终于在朝廷兵力加入的时候土崩瓦解,余党尽作鸟兽而散。 这次战役,彻底打垮了以欲仙国师为首的叛逆集团,对肃清奸佞,整顿朝纲有着深远的影响,不仅巩固了皇家的统治,也让普通百姓受到了切实的好处。 然而,素珍的行踪却始终是个谜。 天香自听到有关欲仙帮的第一条消息后,就每天四处打听,希望从零零碎碎的议论中听到关于素珍的音信,可是没有。 虽然,有很多人提到驸马冯绍民在欲仙帮之战中,出面说服了众多武林门派,也为作战谋划了不少策略,可是,这事了结之后,就再没人见过这位人中龙凤。 有人猜测,他可能不幸牺牲了。 “不!不会的!”天香紧紧揪住那个传递噩耗的小伙子的衣领,失控一样的大叫,“她不会死!她说过,她说过,她……”想到那简短的七个字,心里一空,“她要我照顾她爹,难道……难道她早就预料到……?不!”她剧烈的摇着头,似乎在安慰自己,“她一定会回来的!她还有那么多的责任没有完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死去?我去找她!我去找她!”重重推开那个小伙子,也不顾周围行人异样的目光,就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狂奔起来。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刮过,天香的心随着渐渐加剧的心跳而激动:“冯素珍!你不可以死的!你不可以丢下我的!你才刚刚向我表白心意!你还没有和我一起过一天快乐的日子!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好!你爹还盼着你回来!你是她女儿,怎么可以丢下他不管!你不可以死!不可以——” 然而,越是这样呼喊,越是这样渴盼,心里的惧怕也越是强烈。 天香的眼前模糊,一切的景象像是泡在水里,摇晃不定。 恍惚中,似乎有一辆马车径直朝她撞过来…… “吁——”车座上的车夫发觉有人冲向自己的车,赶忙一勒马缰,那马高嘶一声,人立而起。 飞扬的马蹄终是踢中了来人的身体。 轻盈的身躯在空中划着美丽的弧线,天香觉得自己似乎在云端飘飞。 胸口感觉不到疼痛,却有种隐隐的欣喜:“我要去见她了,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忽然,马车中一道深蓝色的身影飞速掠起,如一只大鹤飞在天香的身侧,伸手轻揽,把那娇弱的身体用力环住。 “天香啊!”那低低的熟悉的嗓音说不出的温柔,呈现在天香的眼前的,是梦里见过千万次的清秀俊逸的脸,眼里含着疼惜伤痛,似乎,她比天香更要疼痛一些。 “冯……冯素珍?”天香欣喜的轻唤,“我就知道,我们会在一起的!生生死死,我们永远不分开!”伸手紧紧的搂住素珍,“——我们……是要飞向天堂了吗?真好啊!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心头激动,两行清泪滑下脸颊,但她很快自己拂去了泪珠,“不不,我不要哭,和你在一起,我好开心好开心啊!” “不会的!我们都不会死的!”一个轻巧的旋身,素珍拥着天香平稳的落到地上,她拧着眉毛,急切的问,“你觉得胸口怎样?疼吗?” 天香奇怪的问:“我胸口怎么了?没!它不疼啊!”话刚落音,便觉一阵针扎火燎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禁不住一声痛喊,“哎呀!” 素珍赶紧一低身,横抱起她,说道:“走!我们回去治疗!”步履匆匆,急步走向马车。 天香乖乖的躺在她怀里,幸福的品味着被她拥抱的滋味。 目光直直的看着那一张梢嫌苍白的脸,情不自禁的说:“你看看你,在外面待了许多日子,瘦了这么多。 你放我下来,让我自己走!我这一点点小痛,能忍得住的。” 扭动身体,挣扎着要脱出素珍的怀抱。 “别……别动!”素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而她反应迅速,单腿一跪,阻住了身体不平衡的趋势,才略略用命令的语气说,“听话!你若再动,我真要摔倒了!” 天香乐意看她严肃的有点古板的样子,忽然玩心大起,伸指在她鼻子上轻轻一刮,笑着:“是!我亲爱的驸马爷!” 素珍听了“驸马爷”这个称呼,眼神一动,似乎要说出什么来。 可是一张口,发出的却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怎么了?怎么了?……”天香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大浪中一只颠簸的小船,不停的随着素珍的胳膊而抖动,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的帮她抚着胸口,却始终不能让她停止下来,“冯素珍,我求求你,别咳了!别咳了!……” 素珍的脸色赤红,眉眼因为咳嗽变的扭曲,不得已放下天香,全身立刻痉挛,像刺猬似的蜷缩成一团。 “冯素珍,冯素珍……”天香一迭声的呼唤,急忙帮那个咳的一口气半天喘不过来的女子抹胸抚背,但是一触手摸到她背后一片黏稠潮湿的殷红,这位素来不把自己安危放在心上的女子吓的大叫起来,“怎么会这样?冯素珍,你……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告诉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全然忘记了胸口那一记重踢,走上前去,一把抱住几乎要昏厥过去的素珍,快步送她到马车上,急命车夫,“快!送我们去绿竹园!” 车上,天香眼里含着疼惜,不问情由,伸手便去解素珍的腰带:“冯素珍,让我看看,你到底伤成什么样了?” “不……咳咳……”素珍触电一样的躲开,摆着手,艰难的拒绝,“没……没事的,只是……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咳咳……”捂住胸口,仍旧不停的大咳。 “你……!”天香下意识的咬着嘴唇,但关心更胜过素珍拒绝时的难过,“你的衣服都给血浸透了,让我看看嘛!我……我们……”她脸上羞红,却鼓起勇气说下去,“我们都是那样的关系了,你……你还怕我看你的身体吗?快!快过来!”伸手又去拉素珍。 “不!”素珍大幅度的后退,背部撞上车壁,不禁跌倒,天香去拉她,被她重重推开,“别……别碰我!”缩在马车的一角,警惕的注视天香。 天香跌在马车的另一边,胸口被马蹄踢中的地方大痛起来,她念着素珍,挣扎着坐起身,但触到她警惕畏惧提防目光,忽然觉得一阵陌生:“她……她怎么待我这样?……她还是冯素珍吗?” “天香……我求求你!你别顾着我了!我……我真的很怕啊……”素珍后悔着方才的粗鲁,软弱的向天香恳求,呼呼的喘息声代替了咳嗽,她涨红的脸色又一丝一丝回复苍白。 “好吧。” 天香无奈的笑着,“你不喜欢我碰你,我就不碰,到家再请线娘姑姑给你看看吧。 我不碰你,你放心好了。” 口中是潇洒的宽容,但在内心深处,却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怔怔望着那个满脸歉疚,却始终不肯把身子移动分毫的男装女子,忽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觉着,这马车中短短的距离,似乎拼尽一生,也再难拉近了。 咫尺之遥,竟有天涯那么远。 接下来的日子里,如果不是素珍眉间偶尔闪过的忧郁神情,天香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蜜罐中泡着的。 能够和那人朝夕相对,能够调换位置反过来细心照顾她,能够时时听见她低低的,有如天籁般悦耳的嗓音,能够什么也不做默默的对着那人笑…… 天下,还有什么事,比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更幸福呢? 可是,素珍纠结的眉头是她心里难解的结。 单纯的女子不明白,明明那人已经向自己表露爱意,但为什么不肯像从前一样,在自己面前将心事尽吐,让自己代为分忧?为什么她会满脸含着笑容,会在自己一转身后,变作长长的叹息? “天香,你……你不快乐吗?”喝完那碗又黑又苦的药,一抬眼,惊觉站立于前的女子眼里盛满了浓浓的哀怨,素珍的心一紧,赶忙问。 “啊?”天香回过神,慌乱的掩饰,“不……没!没有!——来,把碗给我去洗吧。 ——今天太阳很好,我准备了椅子,待会扶你出去晒晒太阳。” 匆匆的拿过那只空碗,匆匆的转身,匆匆的,想要冲出房外,倾泻夺眶欲出的泪水。 “天香!”一声低唤,素珍及时抓住了那只已经略变粗糙的手,“……你别走。” 天香停住脚步,任由她握住,不回身,亦不挣扎,幸福的感觉,从手掌流向心头:“冯素珍啊,如果你早肯叫我在你身边,不对我那般排斥,我……我何尝愿意离开你?拉着你的手,和你并肩走过春夏秋冬,是我一直以来都在盼望的事啊!” “天香。” 慢慢的、轻柔的拉回背对着自己的那个身躯,素珍疼惜的抚摸着掌心里的手,“这么多日子以来,你辛苦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样报答你?” 天香轻笑:“为什么要报答我?老天让我能再看见你,能再让你回到我的身边,我觉得自己已经够幸运的了!什么报答感谢,以后都别再说了!那样岂不把我们变的生分了?” 充满柔情的目光望着素珍,素珍心头一阵迷惘,呆呆的开口问道:“天香,你……你喜欢我吗?” 一抹红晕浮起,天香娇羞的垂了下头,但抬起头时,眼里绽出灿烂耀眼的光芒:“是!早在我知道你是冯素珍时,我已经喜欢你了。 可是后来,为了你是女子,我曾难过过,不过又想通了:你是女子又怎么样?是冯素珍还是冯绍民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的只是你!不是你的名字,更不是你的身份,不管你是谁,你都是肯真心待我的,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会站在我身边的驸马!我今生唯一想陪伴到老的爱人!以前,我不懂你,总是想方设法的找你麻烦,逼迫威胁你,可是现在,我知道了!爱一个人,要待她好是什么样的!所以,你不必想着感激报答我,相比于以前我给你添的麻烦,我做的还太少太少!只求你不嫌弃我,不因为我从前的恶劣行径而疏远我,我就非常非常高兴了!” 素珍讶异极了,牢牢的盯着天香的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天香又是一笑:“以前不知道你的心意,我还暗暗担心,不知道你肯不肯接受我,但现在我放心了!——冯素珍,以后,我们别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住在这里,和你爹,线娘姑姑,竹儿一起生活,互相照顾,互相陪伴!你过了那么多苦难的日子,我要让你快乐起来!相信我,我会是那个陪你慢慢变老的人!”张开双臂,拥抱了下素珍,“好了!我去准备!待会儿接你去晒太阳!”顽皮的捏捏素珍的脸,忽然一溜烟奔出了房间。 素珍怔怔的瞧着她的背影在门口消失,眼底的忧郁又一丝一丝的聚集增加,沉重如山般的自责愧疚压迫着她的心,嘴角惯常的那一抹苦笑竟然无力维系。 良久良久,她才缓缓的抱起自己的双膝,将脸深深的埋入屈起的臂弯中,哽咽着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喊:“冯素珍,冯素珍,你究竟是个什么混帐东西啊!” 隐忍多时的情绪一经牵动,后浪推着前浪,立刻排山倒海一样的奔涌而来。 想起天香的那句“只求你不嫌弃我,不因为我从前的恶劣行径而疏远我,我就非常非常高兴了!”,难过之极:“我哪敢嫌弃她?哪能嫌弃她?相比于她,冯素珍,你又算个什么啊?曾经,她是那么一个开朗快乐的姑娘啊!可是,自从认识了你,你给她带来了什么?见面的第一次,你就利用她,企图借她之手成全自身的幸福;接着,又昧着良心做她的驸马,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在明知她喜欢一剑飘红和张绍民的情况下,仍旧隐瞒不说,对她的痛苦挣扎作壁上观;到她放开了手,全心全意对你的时候,你又闪闪烁烁,百般逃避,把她的感情弃如敝履;然后,她为你受伤,你又为了心灵的安稳全然不顾她身体的伤痛再次给她重创……”苦涩的眼泪浸湿衣衫,她紧紧咬着牙关,把将要承受不住的抽泣深深埋葬。 用力抱紧双膝,背部的伤口被拉扯而撕裂开,汩汩的涌出鲜血,她全然不去理会,反觉得疼痛的快意,“冯素珍,枉你向来自诩‘恩义两全’,可其实,你是个不折不扣忘恩负义的混蛋!早该被千刀万剐啊!” “冯素珍,冯素珍……”正当女子对自己的过错悔恨难当,天香活泼快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都准备好了,咱们去吧。” 双手抱着一叠衣服,臂弯里还搭着一条斗篷,跨入房来。 素珍一惊,迅速躺倒并拉被盖上,又匆匆拭去泪痕,勉强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清清嗓子,说:“不,天香,今天我乏的很,不如别去了。” 天香呵呵而笑:“你天天睡在家里,自然精神不好,到外面走走,心情肯定会开阔许多。 来嘛,大懒鬼,起来把这些衣服穿上!呵呵,这么久我还没看过你穿女装呢,快来试试这些,都是我给你特意买的!”放下衣服,走到床边,就要掀开被子。 素珍紧紧拉住被子,推搪道:“我……我不想穿女装,请……请还是你拿男装给我吧。” 天香觉得有趣,笑着:“不会你扮男人扮上瘾了吧?现在又不是在皇宫,你穿女装,没人会杀你头的!”拉拉素珍的被子,又笑,“干什么啊你?刚刚自己还冲到外面拽人家的手,这会儿又盖的这么严实?快!给本公主打开!看你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素珍自然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背后的那一片血迹,抓住被头,软语求她:“天香,给我拿套男装来吧!” “好吧!”天香拗过她,无奈的答应,慢慢的转过身,走了两步,猛的回身,拉住被子大力一掀,开心的笑着,“哈哈,冯素珍,还是叫我看见了……”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被那片触目惊心的鲜红给吓住。 她胡乱的丢开被子,急问,“伤口不是愈合了吗?怎么、怎么又会裂开?”疼惜的伸出手去,要摸那片湿透的衣衫。 “不!天香,你别……别!很脏的!我……很脏的!”素珍拦住她,眼里,不知何时又变的凄楚。 “什么脏不脏的?你的伤口又裂了,不治哪成啊?别动!这里有药,我去拿!”匆匆转身,很快就找来了绷带和伤药,天香急切的命令,“快!把身子背过来!姑姑不在,我来给你上药!” “还有什么好治的?——天香,别为我枉费心机了!……叫我死了,不是很好吗?” “你在说什么怪话呢?”天香有些恼怒,“冯素珍,你给我听好了!现在你的命不光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你还有我,还有你爹,还有我们大家!要死,你得先问我们同不同意,然后再决定死不死!——快!翻过身子给我躺好!我不叫停,就乖乖的待着别动!” 素珍呆了片刻,才用低低的声音轻叹:“是啊,我有什么资格去死?”望望天香的脸,忽然想,“冯素珍,你抱怨什么?亏欠她这么多,这条命早不是你自己的了。 她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有什么好推诿拒绝的。 你不住的去想自己的为难之处,是想再一次在她面前说出绝情绝义话,使她深深伤心吗?错了第一次第二次,再错第三次,你还有良心没有?她错爱了你,要将一生的幸福托付。 你该当体谅于她,慢慢替她解开心结,怎可莽莽撞撞又一次的重创于她?不管这事多么难以办到,可是冯素珍,光是凭着她对你的好,尽此一生为她找到幸福也不枉。” 想通了此节,对天香的要求不再排斥,乖乖的翻身趴在床上,任由天香给她治伤。 天香甚是快乐,赞道:“对了!这样才听话嘛!”细心的推起素珍背后的衣衫,露出她脊背上几条纵横交叉触目惊心的伤痕。 天香自素珍上次拒绝后,便没亲眼看见过这些伤口,见到那些伤口深入体内,肌肉翻卷而起,又不住的冒出鲜血,心头揪紧,恨不能自己代她受几道伤,拿起棉花轻轻的替素珍擦去血迹,说,“若是弄疼了你,你就告诉我一声,好叫我注意些。” 素珍答应一声,说:“那些伤口早就不痛了,今天不过是流了些血而已,你尽管上药,不用管我。” 天香说:“胡说!哪有流了血不痛的?何况是这样的重伤!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个坏蛋把你伤成这样?我去找他算账去!” 素珍淡淡的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用去计较些什么。 现在欲仙帮风流云散,你又到哪去找他们?即使找到,打打杀杀的也是不必了,若是杀了人便须偿命,那我自己不知道要死多少次呢。 虽然欲仙帮为恶当诛,但坏的总是那少数的几个,大部分人还是无辜的。 这次回来,我总在想,不知道我和沉沦师父去铲除他们,是错还是对?”低叹一声,眼中露出悲悯之意,“天香,我总盼望这世上的人们,大家和和气气的生活在一起,谁也别想着去伤害谁,那该多好啊!" 天香轻笑着:“如果是别人听见,一定不会相信是当今丞相,堂堂驸马爷说出来的话。 真难想象啊,你做了那么久的官,居然还步步高升,心里存着这样的念头,早该被那些利欲熏心的人该害死了,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啊!” 素珍说:“是啊,若不是机缘巧合,做了你的驸马,我早就死了。 有句话说的好,‘一将功成万骨枯’,做大事的人,就是巴望着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机会,千方百计也得闹出些事情,杀掉些人,才能显出自己威武不凡。 所以,我能活到现在,真要谢谢你了,天香。” 她是诚心感谢,说话甚是郑重。 天香呵呵而笑:“谢我做什么?你大难不死,是老天爷爱护你,舍不得你,想一开始我们成亲那会儿,我哪天不是对着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没有整死你,算你运气了!——唉!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有那么多的好男人我没看上,怎么就单单挑了你呢?冯素珍啊,你到底哪点讨人喜欢呢?你这人啊,要激情没激情,要热情没热情,一碗白开水,没味道!”旧事重提,她的语气充满了温馨。 素珍何尝听不出她语气中的眷恋?想了又想,试探着接口:“我本来就是个无趣之人,为人蠢笨,又执拗的紧。 其实,你当初嫁我,我心里深深不愿的,不想为了我,误了你的终身,可是……可是,我终是免不掉私心,瞒着你过了那么多的日日夜夜。 ——也许,你嫁了一剑飘红,或是张兄,与他们携手江湖,白头到老,会更好些?你是个好女孩,本该过着最幸福的生活,拥有最美满的家庭,和一大群活泼可爱的孩子,可是这些,我都给不了……” 天香羞红了脸,啐她一口:“呸!你老不正经,谁要生孩子!而且——,”她头一垂,声音更低,“他们说,生孩子很痛的,我才不要生呢!——反正你也是女子,以后咱们倒个个儿,我做你相公,你做我妻子,生孩子的事,交给你就好了。 恩,我们不要多,只要两兄妹就好了。” 素珍傻眼了。 半晌,才缓过神,结结巴巴的问:“你……你和我成亲的时候,宫里的老嬷嬷没告诉你,两个女子是生……生不出孩子的吗?” “她们是跟我说了。 可是,当时我哪有心思听?都恨不得把你撕成碎片,哪愿意和你生孩子?——呵呵,我以前听人说,小孩子是从胳肢窝钻进去的。 要不,我明天去找两个,塞你胳肢窝里?”她眼中含笑,一副坏坏的样子。 素珍无语。 对她这一无所知,也束手无策。 天香呵呵笑了会儿,才凑近素珍的耳朵边,低低的说:“呆子!刚才和你开玩笑呢!其实……其实,我怎么会不懂?桃儿杏儿给你找药那会儿,我……我早就知道了。 这事我也想过,可是,人生总会有些缺憾的事,只要我们学会去淡然看待,也没什么关系。 如果没有你陪我,即使有再多的孩子,那又有什么意思?我愿意有你一辈子陪在我身边,我们快快乐乐的。 你既然不喜欢官场,那么我们就不回去了,从此以后,我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你也不是委屈受气的驸马,我们生活在民间,过普通人的生活,好么?” 天香的脸凑的太近,而声音又太过亲密,以致于素珍的心里掠过无端的恐惧,稍稍的移动身体,她努力的平静下心智,说:“不,你不能留在民间,等……等我祭拜过母亲,就……就送你回宫。” “为什么?”天香的眼神一黯,不自觉的拉开了和素珍之间的距离。 “不为什么。 只是出来这么些天,会有很多人记挂你,像是你父皇、庄嬷嬷、桃儿、杏儿……难道你一点也不想他们吗?” 天香点点头:“是啊,不知不觉,我们离开已有大半年了,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唉!我好想念父皇啊!”她幽幽的叹气,望着远方只是发怔。 过一会儿回过头,目光触到素珍的伤,不禁伸手去抚弄,“但你的伤还没好啊!等你身子大好了,咱们再谈这事不迟。” 她事事肯替素珍着想,不禁令素珍深深感动。 偏头望向天香,说道:“我这伤早好的差不多了,今天不过是又裂开流了些血,没什么的。 再过五天,我要和爹去祭拜娘和后娘,然后,我们就启程回宫。 恩?” 天香不答,想了想,歪着脑袋笑着:“你去祭拜你的两个娘,可带我去吗?” 这么一问,倒叫素珍好生为难。 带她前去,无疑会使她误会更深;然而不带她去,又不免伤了她心。 踌躇片刻,见天香的脸色微微转变,只得答应:“恩,我们一同去。” 四天后的早晨。 线娘笑吟吟的叫住了在竹林里并肩而行的素珍和天香:“天香,我能不能和素珍单独谈谈?” 天香脸上一红,娇嚷着:“姑姑!她又不是我的,你要和她说话,尽管说便是,干嘛还要问我?”扶着素珍到一张竹椅上坐下,笑着,“姑姑对你说什么悄悄话,待会儿可得老老实实、明明白白的告诉我。 若是你敢隐瞒一句两句,嘿嘿,小心我的甘蔗啊!”口中说笑,慢慢走出竹林。 线娘素珍脸上含笑,送她走远,转头对视,不约而同的神色变为庄重,又同时叹一口气。 线娘来到素珍身边坐下,说:“天香,她可真是个好女孩啊!” 素珍沉重点头:“她对我越好,我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姑姑,你是知道我的心的,你说,我要怎么做呢?”她为此烦恼多时,始终找不到解决办法,开口问线娘,语气充满无助。 线娘不答,反问道:“你过几日要带她回宫,那是为了什么?——你觉得,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吗?”她似是对素珍的心意了如指掌,一对黑亮的眼眸直看到她的心里。 素珍甚是迷惘:“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啊!她对我如此情谊深厚,我总该想尽方法回报于她,替她安排以后的事。 京城的八府巡按张绍民为人正直,对天香也是一往情深,所以我想……或许这是唯一的化解之道吧?” 线娘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对,只接着问:“你觉得,真的能化解吗?” “这……”素珍语塞了,自己摇摇头,良久,才吐出一句,“她是好傻的。” 线娘看着她皱眉发愁的样子,心生怜惜,站起身,伸手摸着她的发丝,温柔的说:“其实,傻的何止她一个?你,也是个傻孩子啊!” 素珍鼻子发酸,将头依靠在她的怀里,静静流泪,宛如回到母亲的怀抱。 线娘在她肩头轻拍,好久,才开口说:“其实,你想叫她过的开心快乐,也并非不可以。 这世上,能不伤害天香,又能叫她接受的,只有一个人。” 素珍心里一震,忙抬头问:“那是谁?” 线娘低眉含笑看着她,语气真诚:“就是你自己啊!” “我?”素珍苦笑,“我只会使她受伤难过,哪有本领令她开心快乐?其实,在欲仙帮受伤,我早该死去的,只因心里记挂她,没有给她个交代,这才挣扎着从鬼门关回来。 我只盼替她找到可以托付的人,便向皇帝请罪,赐我悄无声息的死,那么心里就不会有那么多愧疚了。” 线娘眼里的疼惜浓重,坐下身子,凝望素珍:“你记挂着她而不肯放弃生命,难道仅仅是因为心里对她有愧疚吗?” 素珍闻言一怔,暗暗自问:“我对天香,仅仅是愧疚吗?” “我问你,你不肯接受天香,是为了什么?怕两个女孩子在一起遭人非议,还是忘不了你心里的那个人?” 素珍沉思片刻,说:“经历这么多事,我早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 倘若我对天香,能像她对我一样,那么旁人说三道四,也没什么;至于兆廷——,我已经有好多日子没想起他了。” 说这句话,她的神色有一丝轻松,又有一丝茫然,“我只是把天香看作自己的朋友,妹妹,因此她的一份深情,我不知道如何回报。 倘若我为了愧疚而隐瞒她,欺骗她,那么虽然和她一世相伴,只怕到了最后她老了我也老了的时候,回想这一生,会更加失落迷惑。 我岂不更对不起她?” 线娘点点头:“你这一番心意,原是情有可原。 只是想的未免太多太过了。” 顿了顿,接着说,“天香对你的心,这么多天来,我一直看在眼里。 说句实在话,除了天香,我再没看见过第二个人喜欢一个人到她那个地步的。 她为你放弃了锦衣玉食的皇家生活,为了你而努力适应农村田园,为了你而变的根本不像个高贵的公主,她不在意吃苦,不在意自己的伤,甚至不在意你的女子身份,心心念念只是记挂着你,我想,爱一个人爱到她这样,是再不会接受另外任何人的了。 如果你硬把她塞给别人,我不敢保证她不会做傻事;而如果你要为什么自责愧疚去请罪而死,她也是一定活不下去的了。 “孩子,我也知道你很为难,放不下心里的很多执念,既关心着她,又怕给她这样那样的伤害。 可是你想过吗?与其胆战心惊忧虑这个,担心那个,倒不如试着放下一切,慢慢接受她,不去想什么前程后路,只用一颗真心去对她。 其实,快乐很简单,当你什么也不顾虑,真心回应她的感情时,她很容易开心,你也会轻松许多。” 最后拍拍素珍的肩膀:“我知道你你要一时接受这些很难,但不妨给自己给天香一些时间,慢慢的去改变。 当你放下一些东西,不再执着某些痴念,或许会让你们两人都会快乐些!” 放下! 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了。 可是素珍却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读懂这两个字。 回思两三年来颠沛流离的遭遇,竟然每一件事,每一次痛苦的心灵折磨,都源于自己的“放不下”。 放不下恩情,放不下忠义,放不下爱恋,放不下责任……正是由这许许多多的“放不下”,她成为一个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人。 若是放下李兆廷,她也许做了东方胜的妻子,那么全家不会惨遭横祸;若是放下家庭的仇恨,那么她便不会乔装改扮,陷入官场的漩涡;若是放下对江山社稷的忠诚,那么她不会卷入种种的是非恩怨,承受情与理,公与私的冲突挣扎…… 不知什么时候,线娘离开她的身边,天香拿着一件斗篷细心的给她披上:“起风了,小心着凉。” 素珍抬起头,与天香那对关切的眼睛对视,心里忽然暖暖的:“想不到最后,肯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居然是她。” 拉住天香的手,“天香,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天香乖乖的在线娘原坐的位置坐下,柔顺道:“恩,你说。 我听着呢。” 她神情专注,不复当初刁蛮公主的凶悍模样,倒叫素珍愣了下,停了会儿,才说:“天香,你知道,从前,我一直是忘不了兆廷的。 可是,自从京城出来,我们朝夕相伴,形影不离,而且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在从欲仙帮回来的路上,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竟没有心心念念记挂着他了。 现在我再想起他,不是像以前那样难受,只是希望,他能和刘倩好好的生活。 这虽然很不对,可……可却是我的真实情况,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说到自己的“负心薄情”,她很是紧张。 天香没想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她紧紧握住素珍的手,真诚的说:“你为他吃那么多苦,是时候该放下了。 你放心,我不会取笑你的。” 素珍点点头,接着说:“按理,我放下了他,就该好好待你。 但是……但是,我对你的心,和对兆廷的,又有些不一样。 我……我想让你开开心心的生活,却怕自己付出的感情不及你付出的多。 天香,”她握紧了天香的手,“你对我好,愿意陪我的心思我都明白,我也想像你对我一样对你好。 可是,我发现从前对你的感觉太杂太乱,以致于我自己也不明白,是因为心中对你愧疚而对你好的成分多,还是把你当作朋友而对你好的成分多。 今天,线娘姑姑提醒了我,我想,从今以后,我不去想亏欠你多少,有负你多少,而是重新的,以冯素珍的身份再来接受你,我们好好儿的,快乐的生活,好么?你,愿意等我吗?”坦诚的吐露心意,素珍的心里很担心,不知道天香会不会大受刺激,使事情弄巧成拙。 果然,如预料中的一样,天香的神色暗淡了许多,但是没过多久,她又恢复了神采,用另一只手压住素珍的双手,轻轻的说:“天长地久,我心如一。 不管用多久来等你,我都会等的。” 素珍眼中一热,泪水不自禁的流出:“天香,也只有你,永远对我这么好!” 天香在她额上一点,疼爱的笑着:“哪有你这样好哭的人?不知道的,又以为我欺负你呢!——而且,你说话也太偏激了些啊!永远对你好的人多着呢!像是你爹你娘,线娘姑姑……他们哪一个,不是对你真心真意?以后再对别人说这话,可是要得罪我的哦!” 素珍连忙点头:“是是是,素珍记住了。” 天香倒是第一次听她自称“素珍”,觉得十分别扭,扯扯她的衣服:“还自称‘素珍’呢,瞧你穿的什么衣服?” 素珍低头一看,也笑了出来:“是啊,我以为这辈子永远穿不上女装了呢。 好,我回去换衣服。 明天,我要穿着女装带你去见我娘。” 天香极是高兴,扶她起来,笑道:“好啊!我倒没见过你娘呢。 恩,我是叫她婆婆呢,还是丈母娘呢?”素珍一笑,不与她争辩。 两人并肩,一步一步,走向美好的未来。 后记 严格来说,这篇文的出现是个意外。 如果不是为了赌气,气另一位朋友写的文受欢迎程度超过了我;如果不是3月28日那天中午忽然心血来潮拿起了笔,我想,世界上便不会有这篇文了。 看女驸马的电视剧已有几年的历史了。 为了那个不尽人意的结局,我和所有的驸马迷一样,也曾深深叹息,在心里怨过几千几万次。 而因此迷上了黄梅戏,并对它痴迷之极,也算是机缘巧合吧! 为了给这故事一个满意的结局,我像大多数人一样,用自己的笔替他们描画着电视剧以外的故事。 ——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去我的个人空间看看,那里有好几个以《驸马》为名的开头。 其实私底下的开头有十来个,但有些压着没敢发。 和大家不一样的是,我从没设想过素珍和天香在一起的结尾。 不论是男变女,或是同性恋,在我没来女驸马吧之前,心中从没有这样想过。 而且直到现在,我也只是对别的朋友的创意不抱有成见罢了,要我也写那样的文,可能我做不到。 ——所以,废死姐姐大可不必担心。 其实,我是一个比较古板的人。 在我心中的完美结局,会有许多人觉得荒唐。 我只是想,若是李兆廷不那么窝囊,也有一些值得人们肯定的优点;若是天香从没喜欢过素珍,而一直对飘红情有独钟,那么故事完全可以写成“双生双旦”的模式。 所以,我的目标不是改变结局,而是改变过程。 呵呵,这个计划应该不会放弃,大家完全可以耐心等待,到二十年后,我要给大家一个惊喜! 这篇故事的动机不纯,当时开篇时,只想写个故事哗众取宠一番,根本没想过,故事要怎样发展,应该写些什么。 废死姐姐曾说我的故事“主题涣散”,“随心所至让角色出现却不交代对故事的意义”等等,对我,是极其中肯的,简直一针见血! 考虑故事的结构,是在写了一部分文之后。 那时才端正了态度,基本确立了故事走向。 ——细心的朋友会发现,我原先是打算悲剧结局,让她们其中死掉一个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当时,我是这样想的。 (别打啊~~~)——到天香痛苦,站到素珍的位置代她考虑,体谅她的苦处,我才想:“这么好的孩子,我弄死了她,也太残忍了些。” (笑) 但是,叫我写男变女,女女相恋,又是我难以接受的事,因此想来想去,就马马虎虎的确定:不如写个“高山流水”吧!那么,故事就这样发展了:一,天香爱绍民的时候;二、天香爱素珍的时候;三、天香和素珍相知相伴。 不想她们复杂的处于世间纷争中,只想她们纯粹的,在一个没有外人干扰的情况下,解决情感纠葛。 于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设想了许多情景,也加入了很多可能使她们进一步发展的,但后来证明却于事无补的配角形象。 到后来,竟不是我在支配情节发展,倒是情节在支配我了!由于确立了天香和素珍的个性,有时候写出来的故事,不但不能起促进作用,反而给自己平添许多阻挠。 (叹息)很多写文的朋友遇到过这样的情景,但对我来说,这算一个深刻的教训!下次不思量好,决不敢再轻易尝试了! 文中的天香,已得到大家的承认,这是一件值得自慰的事;但是素珍,估计是无法让她在大家心里留下个鲜明的形象了。 我给她的设定,是一个稳重、负责、执着于情的人,自始至终,她对于天香只是一种歉疚的关怀,像姐姐待妹妹一般的。 但正因为她太过负责,她的人生路,总是被命运推动,而自己无法给自己幸福,为了给天香治伤,她回归田园;为了所谓的“家国天下”,她去铲除欲仙帮……她对天香的感觉,除了歉疚、姐妹情,还有一点,是一种本能的,对美好事物的维护,不想看见天香的纯真明净,在世俗中被毁灭。 这个我说不清,大家意会吧! 我欣赏专情的人,倘若两情相悦固然好,可是明知无望,也坚决爱下去的人,也有动人心魄的魅力。 像是李莫愁、程灵素……所以,李兆廷虽不可爱,但素珍对他的情,却是难得的! 这篇文我自己特别满意的地方不多,只觉得天香从爱绍民到爱素珍的转变处理的还比较好。 自己尚且如此,要奢望大家满意,也是件为难的事。 但说不完全把它放在眼中,也是一句假话,毕竟花了那么多的工夫啊! 从3月28日到今天,已和此文纠缠了两个多月。 两个人的故事,写了小7万字,我自己也觉不可思议!罗嗦冗长是不必说了,人物塑造上,也有极大的缺憾,相比较而言,倒是我第一篇故事在情节穿插和人物塑造更有可看性,只是不是女驸马的故事。 大家若是感兴趣,到时发完了我贴出链接地址,请各位批评指教! 写于6月12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