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殇》 正文 第一部 女看守与情敌 引子 今天同往日一样,滨城市工商银行二十层的大厦依旧在白云中缓缓飘动。放贷员翁玉一大早就坐在信贷科靠窗的位置。她应该是全市行最美的女孩,白皙的皮肤,飘柔的长发,再加上一身合体的银行藏青色西服套裙,娇美中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媚劲儿。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被高级化妆品粉饰得珠圆玉润。一双能濡湿一切的丹凤眼,挺俏的鼻子、饱满的嘴唇,虽然不能说每一样都是人间极品,可是组合在一起却显得那么灵巧秀美、性感诱人。朝阳透过落地窗挥洒进来,为她娇嫩妩媚的脸庞添上一抹红晕。桌子上的速溶咖啡,冒出细腻的热气,纤细修长的手指带动匙子,闲雅地在杯子里转动。但是,表面的恬淡并不能完全掩饰翁玉内心的不安,尤其是当她的目光透过落地玻璃触到几顶大盖帽时,惊惧像一道闪电划过秀美的面庞。匙子停止了搅动,翁玉迅速拿手包想起身,但是办公室门口保安向里探望的眼神告诉她已经晚了,于是她决定继续喝自己的咖啡,欣赏窗外的风和日丽。   三个大檐帽终于在身边同事的骚动中走了进来,径直来到翁玉的办公桌前。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冷冷打量着正在喝咖啡的翁玉。翁玉虽然眼朝向窗外,仍能感觉到他目光中冷彻的寒意。 “你叫翁玉吗?”犹豫片刻后,她决定正视他,就把杯子里的残余一扫而尽,略带玩味地看着两男一女,只是点点头作为回答。“我们是市检察院反贪局的,现在以涉嫌贪污罪逮捕你,在这里签字。”翁玉看着那张16开纸大小的盖着鲜红印章的逮捕证,很快找到了自己应该落笔的地方,默默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年轻的女检察官从腰间摘下了手铐,上前捉翁玉的右手,却被对方急促躲开:“能不能等一等?我有点小事”,翁玉和气地解释。女检察官脸上略带一丝不满,不过还是放开了她。翁玉打开手包拿出10块钱转身塞给身旁不知所措的同事小雯的,微笑道:“谢谢你昨天替我买盒饭,这钱今天不还以后就只能欠着了。”然后,她拿起了电话,刚按了一个号码就被女警官扣死:“从现在开始,你不能打任何电话,把手机交出来!”翁玉没有再争取,顺从地掏出手机交给女检察官。然后,死盯了一眼对方手上冰冷的戒具,略微迟疑了一下,便平静地把手伸了过去。对方再度抓住她洁白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捋了捋,将闪光的手铐用力扣在了那双刚才还在享受悠闲的手上。当听到铐环弹进锁钩的清脆的咋瞟声,翁玉脸上的从容很快变成了绝望发僵——自己的美丽人生从此被锁定,终结了。   翁玉很快被检察官挟持着带了出去,同事的窃窃私语迅速变远直至消失。警车一溜烟穿过不长的街道,钻进了检察院大院。翁玉被带到大楼一楼的走廊扣。女检察官打开一个铐环攥在手里,喝令:“蹲下!”。翁玉乖乖蹲下身子,手铐的另一端被扣在楼梯的栅栏上,两个男检察官上楼去了,女检察官不停地在身旁踱步。她似乎人缘很好,几乎每一个路过的同事都向她打招呼,然后乘机扫一眼检察官刚捕获的美丽猎物。示众效应让翁玉羞耻难耐,她感到自己如同动物园的猴子被人们玩味,她把脸背过去尽量避免与行人正面接触,但这样一来,紧绷的牛仔裤也显然不适应这种姿势,丰满的臀部不时别扭地扭动着,反而招徕更多的目光。   当难捱的时光终于结束时,翁玉已经彻底放弃了所有抗拒的念头。“翁玉,你知道我们把你带到这儿来,意味着什么吗?”面对检察官的厉声问话,翁玉坦率地回答:“我知道,到了这里,我这辈子就别想再出去了……” 。 正文 第一部 女看守与情敌 难堪的相会 刘琴是一位滨城市看守所的看守,每天的工作就是让那些涉嫌犯罪的女人老老实实呆在国家规定的地方。她并不太喜欢这项工作,但一直很尽职,同事关系也处得好,再加上有个当检察长的老爸,才从警察学校毕业三年就当上了女子重犯组的组长。当然,刘琴很安分的主要原因是有一个称心的如意郎君方舟。方舟是她警校的同学,校篮球队队长,身边的美女如云。刘琴虽然是个长相一般的女孩,但为人聪慧,是有名的才女。方舟也算慧眼识珠,当刘琴壮着胆子凤求凰时,他毅然撇开众多女孩,甘心成为他的俘虏。然而刘琴的爸爸开始并不太喜欢这个高过自己一头的男孩,但女儿很坚决,甚至以如果棒打鸳鸯,老爸10年内别想同她说一句话。对自己女儿的犟脾气,刘检察长一向是又怕又爱,只好听命成全。当然方舟也解决了个人的工作安排,没有被按惯例分到老家县里偏远的派出所。   春天是美丽的季节,也是让人犯困的季节。下午,刘琴巡视完监仓,困意涌上来,正在办公室打盹,电话铃响了,是张副所长,说是有四个新人进来,去处理一下。刘琴马上放下电话,冲正在打毛衣的女警陈英喊了句有活了,就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出去。走到门口时发现王所长和张副所长已带着一帮武警战士到了。三女两男五个女犯正面墙蹲在铁门里面的墙边。王所长看到刘琴一脸笑容,道:“这丫头,几天没见,怎么胖了,快点把你的(嫌疑犯)领走”。王所长是老爸在部队的战友,因为身体不太好,老婆不让喝酒,所以不时到她家蹭酒喝。因为熟,刘琴马上回嘴:“再说我,下次不理您了。” 然后冲陈英一摆头:“把她们带到登记室”。但是,当墙边的女疑犯在陈英的呵斥下起身转过脸来后,刘琴一下子惊呆了,竟然失声叫道:“翁玉”。但是女疑犯只是白了一眼刘琴,嘴角抽搐了一下,再没有反应,只顾自向前走。   叫声把两位领导吓了一跳。张副所长问:“你们认识?”“嘿,看错了,第三个太像我的一个同学了”,刘琴笑着解释,也转身抢在疑犯前面紧步向登记室走,心里不停地打鼓:“肯定没错,是翁玉,方舟和她结婚前的最后一个女友,也是她本人的高中同学。”从门口到女区登记室有50多米,翁玉低着头看着前面疑犯的脚后跟往前走,心里却想着事儿。刘琴其实没有认错,翁玉当然也不可能不认得情敌。之所以没有反应,先是吃惊,后认准后也不想理她。不过自己一边走,心里仍不免叫苦:“冤家路窄,今天落到她的手里,有罪受了。”当女疑犯被带进登记室时,陈英让她们依次抱头面墙蹲在墙角。翁玉动作慢了点被她抓住肩狠摁了下去。刘琴正端坐在桌子的后面审阅材料,看在眼里并不吱声,顺手把翁玉的手续材料从下面抽上来,喊道:“翁玉”。   当翁玉转过脸来,刘琴上下打量着她,看来是在办公室被抓的,一身银行的藏青色西服套裙显出精致的腰身、亭亭玉立,虽然俊俏的脸庞有些苍白,仍透出几分春色。刘勤本来想以微笑缓和疑犯的紧张,但又怕被对方误解,就拿出平时审问的姿态,问话的语调很温和带着几分客气:“你是翁玉吗?”“是”翁玉心里骂道:“死妖精,明知故问。”“被捕前在那里工作?”“市工商银行”。“因为什么被抓?”“贪污公款”。“身上携带财物吗?”“都被你们搜去了,哪有财物啊”翁玉一脸不屑,不客气地回道。然后让翁玉填写登记表,包括姓名、既往病史、有无传染病、有无伤痕、是否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等内容。翁玉用带着手铐的双手一张一张地签字、摁手印,虽然人生第一次看到红红的指印印在表格上,心里有些恐惧,但仍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低头不正看刘琴一眼。刘琴也不生气,在指押捺完后,悠悠地说道:“既然到这里来,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定,配合我们的工作,当然这也是你的义务。好啦到隔壁接受检查”然后飞快填写完《收押人犯登记表》,又叫道“陈妍”……。   接受完询问的翁玉同另两个疑犯一起被带到检查室,在门口前被逐个打开手铐进取。检查室被一个屏风隔成两部分,她们进去后,门被关闭反锁,一个坐在外面的女警厉声喝到:“脱下衣服到里间去”。陈妍和范丽叶开始手忙脚乱地将裤子脱光,翁玉却磨磨蹭蹭,等剩下内裤和胸罩时,不肯脱了。女警有点不耐烦了,喝道“你磨蹭什么?讲什么羞耻就不会到这里了,扭捏什么,脱干净!”翁玉咬咬牙,红着脸乖乖地,把胸罩内裤脱下来……   当她走出里间时,发现自己的一堆衣物被分成了两部分。按照命令,高跟鞋是不可以再穿了,她得到了一双塑料拖鞋;腰间的皮带被抽出上缴,女警察给了她一小段布条,算是当作裙带;她的胸罩被剥夺,因为里面镶嵌有钢丝;裤袜被收去,因为那可能成为自杀的工具。当她拿起牛仔裤时发现,连上面的金属标牌都被生生地撕下来,以至于裤子被扯出三角形的口子。翁玉穿上后,扭头发现粉红色的内裤从撕破的地方露出来,像去掩饰。女警却训斥道:“破了就破了,反正里面都是女的,没人会看你”。她得到了一件黄马褂和一双拖鞋。那上面赫然写着:“滨城看守所 019”。发黄马褂的女警训导她记住上面的号码,以后管教喊号码必须立即答应。就这样,翁玉失去了做女人的天然穿着权利之后,又失去了姓名权。现在她不再是翁玉,而是滨城看守所019号。穿戴完毕后,三个女疑犯依次戴上手铐,走出检查室又进了另一个屋子。翁玉有点茫然。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有一个女警察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小黑板,塞到她的手里,上面用粉笔写着“贪污,24岁,翁玉”,令她站到画有标尺的墙上。翁玉虽然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过类似镜头,但双手接过牌子时还是在发抖。一个中年模样的男警官将镜头对准了她,命令:“挺胸抬头,把板子正举放在胸前!”   当一系列难捱的程序结束后,翁玉又看到了刘琴。对方已然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三个女人排成一队,被带向看守所的深处。刘琴走在前面,铁门,还是铁门,又是铁门,随着一次次刺耳的开门和锁门声。她知道自己在离外面的世界越来越远,父亲、朋友、同事、公园里美丽的风景和孩子的笑声都不再属于她,成为看守所一名正式的在押嫌疑犯,要受到里面各种严厉规定的约束。岗楼上武警战士枪上闪着寒光的刺刀提醒她,自己的自由、人身权利被悉数剥夺。自己的青春将在这电网高墙内,慢慢失去颜色,即使能够出去,也像一片扫落在地的树叶,没有人会看她一眼,也许……她不敢再想下去。眼前是一个被钢筋封闭的走廊,当她走过每一扇门时,铁门上的半尺大小的小窗都紧闭着。终于,翁玉一行在六号牢房被命令停了下来。刘琴接过身边女警递过的女警三个本子,分别发给每个女疑犯,然后厉声道:“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到了这里都是在押嫌犯,从现在起你们必须把本子上的监规全部背熟,并严格遵守。另外,有事儿必须立正喊报告,接受提审时进出喊报告,在管教开门前,必须下蹲两手抱头。如果谁犯了规矩,将受到严厉处分,听清楚了吗?”翁玉没想到以前莺声细语的刘琴竟有如此厉气,不由自主地跟着答:“听清楚了”。当房间的铁门打开时,她又看到里边还有六个“黄马甲”,在慌乱中一起起立,直挺挺地站着喊:“管教好!”,然后仔细打量三位新到的“同志”。   刘琴又冲铁门轰然关闭后。里面一个穿1号服的又胖又黑女人转向三位新人,跋扈地命令:“限你们三天背熟监规,也就是本子上所有的字,否则等不到管教收拾你们……”。翁玉知道自己到了一个不能质疑的所在,就四顾想找个凳子坐下来抓紧完成任务,却马上找来一顿奚落:“还想找凳子,你家里还有椅子吧,大姐,就坐在地上吧。”翁玉不敢回嘴,只好忍气吞声找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板坐下抓紧看监规,第一页赫然写着:《监规》 看守所是人民民主专政机关,为了保证看守所的安全,保证监管工作有秩序的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特制订本监规,在押人员要严格遵守。一、 必须服从管理教育,不准抗拒,阻碍管教人员和武装民警依法执行职务。二、必须保持看守所秩序良好,不准喧哗吵闹,不准打架斗殴,不准在监室内搞娱乐活动。三、必须老实交代问题,不准隐瞒犯罪事实,不准串通案情,不准互相策划对抗审讯,审判。四、必须认真学习,接受改造,不准拉帮结伙,不准散布反动污秽言语,不准抢吃他人食物,不准强占他人财物。五、必须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不准传习做案伎俩,不准教唆他人犯罪,不准欺压,凌辱,殴打他人。六、必须爱护公共财物,不准损坏看守所设施,不准撕毁公用衣被,不准毁坏公用书报杂志。七、必须保证监室整洁,不准乱放衣物,不准乱写乱划。八、必须互相监督,发现有违犯监规和企图逃跑,行凶,自杀等破坏活动要立即报告,不准袒护,包庇。违反以上规定者,视情节轻重,将分别给予制裁,加戴械具,责令反省或采取其他强制措施,构成犯罪者,将并案依法从严查处,有立功表现者,将酌情依法从宽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 《室规》一严格 严格遵守看守所的有关规定。三固定吃饭 ,学习、睡觉的位置固定。四清洁 墙面清洁,铺板清洁,放风场清洁,地面清洁。五条线 鞋子摆放一条线,牙具摆放一条线,餐具摆放一条线,衣服叠放一条线,毛巾悬挂一条线,新入监人员三天不值班,三天不参加劳动,七天不安排做值日员,十天不安排进行生产劳动……   翁玉看到不仅心里冷笑起来,想当初刚到银行上班时,单位要求五天背会工作流程和规则。如今当年背的那套早忘了大半,现在被要求三天背完监规。虽然身分迥异,从白领变成了在押嫌疑犯,待遇却有点相似。 (来自   刘琴把翁玉等三人的事儿处理完毕,回城的班车已经不耐烦地鸣笛,赶紧交待了一下值夜班的陈英两句,跑过去窜上车子,冲司机老王道:“王师傅,不会急着回家抱孙子吧,儿子才结婚两个月啊。”王师傅会头笑道:“这丫头,自己迟到了还说我。我儿子不急,方舟才急呢。”满车人哄堂大笑,刘琴羞得彩霞满天,一溜烟跑到最后一排找个位子坐下。刚一落座,翁玉的事儿又涌上心头,觉得还真是个麻烦事。回道家里,见方舟已做好晚饭,看着电视等,就过去在老公脸上啃了一口,表扬道:“真是好男人啊!”。   拿起筷子,刘琴终于按耐不住,严肃地冲方舟道:“你不知道吗,你的老情人翁玉到我那儿了”。“找你玩儿?”“她都想吃掉我,哪会找我玩儿啊?是犯了事儿,送到我那儿的。”“真的是她?!”方舟一惊,几乎要站起来,却又淡淡地说:“前天在所里,就听刑警队的王克说工行出了个贪污犯,搞了五十多万,没想到竟然是她。”“你该不会心疼了,要英雄救美吧?”方舟的失态让刘琴冒出些许醋意,挤眉弄眼挖苦。“这个美我哪敢救啊,不是和你爸作对吗?现在情敌落到你手里,不会伺机报复吧,我每天也是抱着一缸醋啊。”刘琴有点急了把嘴里的鸡腿扔到老公稀饭碗里,故作狠狠地说:“报复说不上,肯定会严格管理,绝对让你心痛。”看到方舟脸色凝重起来,又莞尔一笑道:“你真的担心了,那儿啊,我刘管教是看重职业道德的,她现在命能不能保住还是问题呢,我何必跟她过不去,再说我们还是同学呢,我要在同学中落个好名声呢”。“五十万不至于杀头吧?”“这你就不懂了,这只是初步侦查的结果。刘琴是放贷员,干了三年能不拿借债者的回扣,拿了回扣就肯定有死帐。银行系统领导最恨这类吃里爬外的人了,工行行长刁光斗又是政法委书记的小舅子,能不上烂药。”“刁光斗是政法委书记的小舅子,可你是检察长的千金啊。”   刘琴看方舟不依不饶,知道这小子肚子里沉渣泛起。就掏出手机,拨通了老爸的电话:“爸爸,在哪儿呢?”“臭丫头,今天怎么想起爹了”。“我一直想你啊,刚才在班车上还想在念叨你呢”。“别贫了,谎话都不会说,你们两口子马上过来,现在就来。”刘琴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掐掉电话,夺过方舟手中的碗,拉着冲到门外,找了辆出租向检察院家属区奔去。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语,一站路的里程,眨眼间到了老爸屋子里。刘检察长看到两口子慌慌张张的样子,就开门见山道:“你们在谈工行那个叫翁玉的事吧,没什么指望了,她贪钱事小,可因为这点钱让人间卷走四千万,误了省重点工程,这是大事。她的案子已经报到省委,市委也研究过了,严惩!一句话,她活不了。……你们俩也有干系,审讯笔录上有你们的名字。”刘琴和方舟身子一阵,几乎同时叫道:“和我们有啥关系?!”看到小两口吃惊的样子,检察长放缓了语气,话头一转:“不过不是案子上的事,啥关系你们俩清楚,我警告你们,谁都不许在这案子上走歪路,尤其是你刘琴,现在管着人家,不许徇私报复,更不许违法开恩,听清楚了。”……   两个人悻悻下楼时,脸红一块白一块,也没心思搭车,怏怏地往回走。路过家门口的超市时,刘琴说了声你先回家吧,就一头扎进了超市。方舟回到家里,心里面翻江倒海,打开电视不停地变换频道,并到抽屉里翻出了半包发霉的香烟,猛抽起来。刘琴推开门,看到老公犯了戒,也没有大呼小叫。默默坐在对面的茶几旁,整理买来的东西。“怎么买这么多洗漱用具,还有这么多短裤和卫生巾、衣服,怎么?听了老爸的话,怕啦?想外逃啊?”方舟有点惊异地问,刘琴似乎心情豁然开朗起来,回敬道:“你别把我想那么坏,我真有事逃,也会绑着你,你看这里面有男内裤吗?我这是买给你情人的,她今天进来时光棍一条,啥都没带,身上我都闻到味了,真不知道在局子里那几天她是怎么过的。听说她只有一个老爸爸,听说腿摔断了,还在医院住着,说不定还不知道她犯事呢,我怎么好意思找上门要这种东西。”   一向很爷们的方舟这次被刘琴彻底感动了,红了眼圈,拥过去亲了一口,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没想到你这么通情达理。”刘琴被亲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恨狠地问道:“当初你和她好时,她爸见过你吗?”“从来没有”“她不会让她爸看过你的照片吧?”“不可能,我们俩从没拍过合影照”。“那好,你也别闲着,她老爷子在医院怎么样了,你去看看,穿便装去,不要暴露身分,就说是她同学,从外地到这出差看望她。从家里拿两千块钱带着,如果他住院费不够就偷偷补上,记住绝不能透露翁玉一个字的情况。”“我明天到检察院去,让他们把逮捕通知书发到她姐那里,免得她爸那么快知道”。听了刘琴的连珠炮,方舟自愧欲死,只能诺诺连声。刘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哭道:“我没那么小心眼,再怎么说还是我高中的好朋友。救不了她杀头前还得送碗酒呢。我也不恨你记着她,她那么漂亮,是男人都忘不了,真忘了你就是坏蛋。”“快洗澡去吧,别在这默默唧唧的。”   洗完澡的方舟关掉大灯,打开床头灯,四肢打开仰卧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刘琴如出水芙蓉般地走过来,用手轻轻在雄健的胸部划了一下,立刻被一双臂弯仅仅拢住。这一夜,方舟好像有用不完的劲儿,反复冲锋。两人畅快淋漓,一直盘桓到凌晨才双双赤裸着、交股贴腮沉沉睡去。早上闹钟响起时,刘琴娇弱无力,骨头像酥了一般,懒懒地躺着被老公套上内衣,又任由老公抱起送到洗手间盥洗,坐在沙发上穿好警服,接过递来的手包和袋子。可是,一起身秘处就痛起来,只能踉踉跄跄,强撑着出门搭车向检察院去了。见了批捕科刘科长如此这般一讲,又顺嘴要了辆车奔向看守所。一到办公室就软软地陷在椅子上,看到张副所长进来也不起身,笑笑算打了招呼。张副看刘琴这副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把耳朵凑进了,细声调侃到:“看你这贵妃醉酒的样子,八成是贾宝玉太下功夫了,你还是休息吧,我替你到里面看看。”宝钗是同事们给刘琴起的外号,因为是善意的、意境也不错,刘琴就默认了。一席荤话让她如小鹿撞胸,只好领了头儿的好意,自己坐在椅子里装做看文件。不一会儿工夫,张副板着脸回来,又把嘴凑过来道:“六号仓那个一号要管管了,昨天一夜把十九号整得够呛,都挂了花”。   刘琴一听十九号,忘了浑身的酸痛,如电击似弹起来,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死婆娘,说她多少次,就是不改,这回给她点颜色看”,说着拎着包,喊了两个人一阵风往羁押去冲去。到了六号,打开门上的观察窗发现翁玉披头散发在地上坐着,手上有些血迹,一号仍在有说有笑,火头一下窜上来。就喝令打开牢门,冲身后两个女警一摆手:“一号,十天禁闭!”等一号喊冤的叫声远去后,才定定神,蹲下来把翁玉带血迹的手拉过来看看了,好在是皮肉伤。就又喊来医生等人过来包扎、拍照取证。收拾完毕后起身冲直挺挺站立等候训话的在押女犯一顿呵斥,方声音转缓,把包交给翁玉道:“这是家人给你的衣服,该换换了,让二号带你冲个澡。”言毕,转身离去。   翁玉接过袋子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直到二号主动过来从里面拿出新买的衣物和香皂洗头膏,拉她向门外走去。洗澡间就在走廊的尽头。翁玉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才发现所谓洗澡间不过是多了几个莲蓬喷头而已。就把衣服脱下来,站到下面,一打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喷泻而出,寒彻头骨,不仅失声:“这么凉啊”。二号倚门望着她说:“你刚进来,这里不但洗澡水是凉的,喝的水也是凉的,变成了我们这种人,到那里都不会有好东西享受的”。翁玉现在她真正知道所谓大不了蹲牢实在是太简单的想法。由于水太冷,洗澡也简单快捷,当二号过来用崭新柔软的毛巾帮她擦试身体,然后换上有清新味的衣服时,合身崭新的内裤,穿上稍有些肥大的薄毛衣、虽质地一般但也同样合身的外套时,她的脑子开始用排除法快速猜测到底是谁送来的东西——父亲,现在还不能走路,姐姐两年已经没有来往,难道是他?不可能。是她?这个答案等她一回到号子里很快就出来了,其她在押犯一改冷漠和仇视,把一种敬畏艳羡的目光投向她。昨夜还像恶煞一样充当帮凶的7号恭敬地爬过来,连声道歉:“夜里的是实在对不起,我们都怕一号啊,没办法”。“我又没换一个人,你用不着”翁玉冷冷地回了一句,把女囚们噎得鸦雀无声。 正文 第一部 女看守与情敌 配她上法庭 一号虽然被关进了禁闭室但手续还没完,按规定还应该有进一步的调查笔录。但是,刘琴好像是忘记了似地,直到张副所长催问起来,才勉勉强强答应——翁玉进来以后,每次巡视时,透过一尺见方的观察窗,看到她那张楚楚可怜的瓜子脸,幽幽的双眸泛着一层迷离的光波,透出无限的凄愁和凝重,一种莫名的歉疚总是萦绕着她。刘琴总是在问自己,她为什么干傻事,她进来是不是有自己的因素。这样反复自问的结果,见翁玉似乎变成了一笔不情愿还的债务。当时,自己坐在办公室思前想后之后,刘琴最终决定跟翁玉谈一下,解开自己的心结——毕竟她现在是自己管理下的犯人,该做的还是要做的。于时就笑着冲埋头打毛衣的沈月道:“你真是手大笨粗,一件毛衣打了拆,拆了打,没个完了,去,把19号带过来”。女警沈月正为一个花针郁闷,被组长挖苦自然不大高兴,就拎着铐子奔到监室,打开铁门冲里边嚷:“19号,出来。”正在呆坐听其他犯人闲聊的翁玉马上起身走出门口,却忘了主动伸出双手让女警戴戒具。这让肚子里本来有点气的沈月更加不高兴,一边训斥:“不懂规矩”,一边捉住女犯的手扭到背后反铐起来,并用力收紧铐环,把翁玉疼得蛾眉紧皱。   翁玉背着双手被女警攥住臂膀推着前行,心里在想是不是检察院来提审。被带进屋后却看到刘琴坐在那里冲她和蔼地微笑。“蹲下!”沈月在身后喝令。虽然面对自己的老同学,被喝令蹲在地上让翁玉多少有些难堪,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只好从命。“算了,她身上有伤”,刘琴一边拿过来一张方凳,把自己脚前的翁玉扶起来坐,一边令沈月打开铐子,略带责备地说:“就这两步路还背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呀?”。翁玉用手抚弄着手腕也不言语,心里却暗骂刘琴假仁假义,看到自己落到这步田地心里还不知多高兴呢。刘琴似乎看透了翁玉的心思,表情显得更加和善,等负责笔录的女警坐下后,关心地问道:“怎么样,手上的伤没大碍吧。现在你说一下昨天晚上的详细经过”。翁玉像没听到一样,陷入了沉默。酝酿了许久,昨夜难以启齿的屈辱和惨痛一幕幕,还是没能够成功转化为语言,而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虽然在这里见惯了在押女犯的眼泪,但作为老同学,蓊玉的哭声和泪水另刘琴心底发颤,她知道这哭声意味着什么,心底越发愧疚起来。赶忙抽出面巾纸帮她擦试眼泪,劝慰:“不要激动,好好说详细的经过,也好为政府处理提供证据”。   当刘琴不停地帮她擦去眼泪,温语安慰,抚摸她腕子上的铐痕时,翁玉的心里感到了些许温暖。镇静下来之后,就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边。刘琴越听,脸色愈发凝重,等笔录做完,就腾地站起身,冲沈月叫道:“到紧闭室看看,一号怎么样。如果还不老实,就给她背铐,就加强管束!十九号我直接带回仓”。沈月心领神会,晃了晃手中的铐子,狞笑着领命而去。等女警做完笔录让刘琴签字画押后离去。刘琴拿过一个纸杯兑了一杯温水送到女犯手中,心疼地看着对方略有干裂的嘴唇,关心地说:“喝一点,玉儿。这里面没办法,监室那边不供应热水。我又不好专门给你送。”翁玉听到刘琴喊自己的昵称,也不客气接过来一饮而尽后,又自己到身边饮水机接了一杯。“别烫着,慢慢喝”,刘琴看着翁玉渴极了的样子,知道时机来临,就调整了一下心情,眼圈泛红道:“玉儿,我没想到咱们会在这见面,但已经这样了,只能面对现实,你要想开点。昨天晚上的事儿我很难过、很对不起,以后她们没有哪个人敢对你这样了。不过你也得适应一下,这里跟工作单位环境毕竟不同的,作为监室的室长,一号一开始跟你安排铺位也是她的权利,你当时应该听,不满意第二天和我说再调整就是了,犯不着要强骂人。衣服用品需要什么尽管说。另外,你爸爸我让方舟去看了看,他的腿恢复得可以,不用担心,住院也没问题。”   刘琴的一番话消除了翁玉心底的担心和恨意,感到心里有了点暖气儿,对人家的热心和周到既佩服又感激。心想自己到这一步,全是咎由自取,昨天夜里也是自己刚刚进来,太要强骂人惹的,似乎跟刘琴没什么关系,再说人家对自己已经很照顾了。但这时候她最关心的是自己将面临的判决,就忍不住问:“你说,我这事会怎么判?”刘琴犹豫了一下,心里拿捏了一下分寸,说:“如果是别人,我只会宽慰她。有些话是犯忌的,但咱们是老同学,我只能说实话。尽管你被抓后什么都交代了,但事儿太重了,我和方舟都在想办法,但市里已经做了决议,检察院起诉只是提起公诉,主要看法院怎么判,你要做好各种思想准备”。翁玉了解刘琴的家庭背景,现在看着刘琴认真的表情,知道这时候谁也救不了自己。就苦笑说:“到这里来是我自己作孽招的,只是给你添麻烦了。”刘琴也报以苦笑,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本小说和一本法律大全:“里面很无聊的,再看看吧,《飘》那时候你很喜欢看的。”然后又斜眼看了看桌子上的手铐说,“我们该回去了。”翁玉主动向刘琴伸出了双手,让手铐松松地铐住,不禁再次流下眼泪。当被解开手铐进入监室后,身后刺耳的关门声仍让翁玉浑身一抖。她急不可耐地打开法律大全,找到刑法中的贪污罪条款,咀嚼着刚才刘琴的话,猜测着“各种准备的含义”——十年?十五年?无期?死缓?还是?   在看守所,女在押犯基本上只有背监规的份儿,如今看到翁玉拿着小说回来,监室里面的女犯都涌上来,抢在手里当宝贝似地传看。而当她们看到扉页上刘琴的名章时,大多向翁玉投以羡慕的目光。“有什么好稀奇的,不就是本书吗?”十一号范丽叶似乎毫无兴趣,在旁边说风凉话。翁玉依然面无表情,但二号却做出替翁玉出头的架势,阴阳怪气挖苦道:“你当然不会稀奇啦,四星级饭店的领班有多少男人让你读过,还用读书?”范丽叶却不显得生气,嗤笑着回嘴:“我是读过男人,那是福分,你还没那机会呢。“你是什么东西,还谋财害命,等着敲头吧”,二号愤怒地反击。“鸡又怎么样,白领又怎么样?进来后大家都一样是犯人,吃了枪子儿后都是一堆烂肉”,范丽叶的嗤笑变成了狞笑,如匕首一样触刺着每一个女犯。翁玉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边,一种实实在在的恐惧和绝望严实地覆盖下来。   起床、叠被子、练队列、背监规、劳动、打坐,日复一日。对翁玉来说,现在一切都简单化了,逛酒吧、逛商店很快变成了遥远的回忆,天堂般不可企及的奢望。每天早上,她和狱友们在看守监视下,排队报数练操,反复背已经烂熟的监规。刘琴看着翁玉适应了下来,心里自然暗自高兴,知道她的肠胃不好,又不好当着其他女囚的面不好特意温存,就要求食堂改善伙食,并打着家属的旗号给她买些零食,增加营养。然而看着翁玉等在押犯见面时的笑容,刘琴心里还是有些沉重。她知道根据经验,不久后更大的精神冲击在等着她们。   一个月后,这一天终于到来了。早晨,15号陈妍和那个17号范丽叶吃晚饭就被带了出去出庭受审。一整天翁玉和号子里的其他女犯都出奇地沉默,中午时分院子里接连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她们俩完了”,二号像是自言自语。“你怎么知道?”翁玉问道。“那声音是上脚镣的,只有死刑犯才会上脚镣,而且会戴上搋子”。“搋子是什么东西?”二号神秘的表情让翁玉透气发麻。“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等她们回来你就知道了”。二号说着,走廊里已经响起了脚镣拖地的刺耳声音。铁门打开时,陈妍和范丽叶走了进来。刘琴跟在后面,冲二号道:“你负责安排两个人照顾15号、17号,帮她们打饭、起居,今后劳动出操的事儿她俩除外”。再看陈妍和范丽叶,脚上已经带上有粗有中国的脚镣。翁玉这时才知道所谓的搋子其实两个用钢筋制作的有铆口的铁圈儿,然后用钢筋楔子直接楔入铆口,根本不能像一般手铐那样用钥匙打开,两只手没有丝毫的活动余地。陈妍面如死灰、披头散发,呆坐在铺沿上,嘴里喃喃自语“上诉、上诉,我要上诉。” 范丽叶却一脸无惧,拖拉着爬上铺,一边用布条只顾自包缠脚镣的铁环,一边冲陈妍说:“别嚷了,死刑有什么,不就是一枪么,总比在号子里等头发白好。”然后,又挑衅性地推开身边的翁玉:“你别得意,说不定你和我一样!”   范丽叶的挑衅没有激起翁玉的恼怒,却勾起了她的恐惧。看到翁玉的表情变化,刘琴好像想起了什么?就吩咐身后的女警:“打开九号,把15号、17号转押到那里。七号、十四号、十八号你们陪着过去,负责照看她俩,有情况及时报告。通知武警,两个死刑犯已移在九号,注意加强警戒。”翁玉在同刘琴目光相对的瞬间,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她转押把15号、17号的暗藏的关切,当然也读出了转押的潜台词——自己也可能遭遇同两个人一样的判决。刺耳的脚镣摩擦声再度响起,监室内一下子少了5个人显得有些空荡,但很快九号监室一声怪诞的尖嚎骤然从监房里响起,充斥了整个监区,那声音又绝望又惨厉,好像生命垂危时的急叫,令人毛骨耸然。这声音几乎把翁玉的头脑炸裂,逼到了崩溃的边缘。刘琴在走廊里从观察口看到了翁玉表情的细腻抽搐,虽然感到心痛又无可奈何。国法无情,自己既不是法官也不是检察官,能帮的只能是在法律许可范围内的一点细节照顾和精神抚慰而已。   忙完死刑犯的转押的事儿,刘琴感忙跑到食堂要了两个鸡腿,正在狼吞虎咽,张副所长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道:“辛苦啊,不过别暴饮暴食,饿点肚子事小,搞坏了体形事大”。刘琴啃着鸡腿,回嘴道:“领导,您要是真关心我,每天让食堂给姐们提供一点酸奶,再有,别老找那些麻烦事事儿”。原来,张副所长除照管女监外,还负责全所的劳务承包。两天前跟刘琴商量,帮一家知名内衣公司加工一批文胸。结果,刘琴坚决反对,她认为对自己监舍里这些失去了戴胸罩权利的女人来说,让她们挺着没有遮蔽的乳房为别人加工精美的胸罩是一种侮辱。张副知道刘琴的心思,婉转劝到:“宝钗,你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可是你知道在外面找业务多难吗?所里经费这么紧张,连用个车都限制里程,不挣这个钱,咱们的奖金补助,包括你现在啃的鸡腿,在押犯的伙食都成问题。这个活是我动用了私人关系才揽到的,人家一听说是咱们还老大不乐意呢,说让那些什么都干、犯了罪的脏女人加工,传出去哪个女人愿意买他们的货啊,让我费尽了口舌。再说加工的是硅胶胸罩,里面没有钢丝,没啥风险。别犟着啦,求你啦,宝钗。”看到张副赖皮央求的样子,刘琴知道再坚持就伤了和气,只好点头表示答应。   上班对自由的女人是一种负担,劳动对关押在看守所的女嫌疑犯来说却是一种享受。对她们来说,在被与世隔绝,失去了做女人的各种天然权利之后,与其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战战兢兢被关在十平方米的监室内等待可怕的判决,还不如有点事做,忙碌中求得暂时的忘却和片刻的心灵安宁。但是,这次当她们在劳动间听到刘琴下达的任务时,还是五味杂陈表情各异。等待加工的胸罩属于半成品,上面已经秀上了精美的花纹。她们需要做的只是六个人一组,洗干净自己的双手,把各种型号的硅胶塞进去、熨烫定型,然后折叠放入包装盒。翁玉负责最后一道工序,当她接过已经完工的胸罩时,低头扫见了自己丰满但毫无依托的酥胸,心底的酸楚油然而生。叠胸罩的程序很简单,但每一次都如轻轻的针砭,令心尖麻痛。每当她把淡紫色的、绣着梅花图案的胸罩叠好,放进包装盒时,印在盒子上的美人似乎都在发出调侃似地微笑,令她感到心酸——每一个女孩都可以在商店拥有她,只有她、一个失去了自由的未决犯不能。当干完活回到监舍后,女犯们都一反常态没有把当天的活儿当作话题。对她们来说,今天的劳动已经成为心理上的禁忌,一种隐秘的痛楚。   刘琴回到家里后看到吓了一跳,方舟并没有按往常那样在厨房忙碌,正在沙发上自己往手臂上涂红药水。“怎么回事?执行任务搞的?”看到老婆一连关切,方舟轻松地笑着:“没大事儿,看来咬人是女人的天性,我今天碰到世界上第二个咬我的女人”。方舟的话惹起刘琴一脸红晕——平时两人玩耍时,她偶尔会咬他的。“哪个混蛋敢冒用我的权利?”,看着方舟左臂上清晰的牙痕,刘琴显得有些心疼,做出很火的样子。 “一个媳妇,打她婆婆,我接警过去拉架,就被她啃了一口。”“这娘们敢袭警?没抓她么?”“抓了,送局里拘留十天”“把她送我那儿去吧,我好好料理料理,杀杀她的威风。”“算啦,又不是刑事拘留,你管不着。再说送给你也有点公报私仇啊”。方舟说着,起身要到厨房尽义务,却被老婆拦住道:“休息吧,工伤在身,今天我来做。”   进得厨房,刘琴一边切菜一边似乎漫不经心地汇报翁玉的情况,她知道虽然翁玉进去后,方舟从没有主动过问,但心里肯定在想。“她怎么样,没有闹吧?”看到老婆主动提起,方舟暗自夸奖聪明就接过话茬问。“没有,人家毕竟是白领啊,到哪里都有素质的,只是有点傲,第一天晚上吃了点亏,我已经处理了。”“吃什么亏?”“这你就别细问了,女犯折腾女犯,什么招儿都使的。”方舟心头一震,刘琴虽然轻描淡写,但字字都包含着残酷,翁玉以前都是娇生惯养为我是尊的主儿,肯定身心俱痛之极,但也不好多问。就想挑个轻松点的话题:“她进去两个多月了,该判了吧?”“呀,我差点忘了,后天出庭。”刘琴说着已经把菜端出来,开始布置碗筷了。   用过晚餐,刘琴拉老公逛夜市。看到方舟有点不情愿的样子就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到九点才回来,洗过澡后,兴冲冲把在夜市上买的一堆东西甩在床上,像摆弄战利品一样让方舟一件件欣赏。方舟知道刘琴平时穿警服,着便装的机会少,就把一腔爱好都集中在内衣上,又觉得这样既省钱又美化卧室环境,就大力支持。所以,就爬在席梦思上,逐一品评。 “你怎么买这么多内裤,还都是系带的,性感是性感,也穿不完啊?”方舟捏拿着一件蓝色的两侧系带内裤不解地问。“不懂了吧,给翁玉买的”刘琴得意地说。“号子里还有其他犯人,她穿这个合适吗?”“还当过人家朋友呢,看来你当年也没怎么深入了解。”刘琴一脸挖苦劲儿:“她后天的结果很可能是死刑,死刑要上镣子的,而且不能打开,买系带的换起来也方便啊。” “怎么不买胸罩啊?”“她在里面,不允许戴”“那你们还让她们加工胸罩,真够缺德的。”死刑二字一下子让方舟心情沉重起来,恨恨地发泄。   “醋劲儿又上来啦?”刘琴听到老公的语调不对,情知触到了痛处。赶忙结束“展览”收拾完毕,偎在老公身上,一边磨蹭,一边抚慰:“你也知道,她现在是嫌疑犯在押,不让戴胸罩是管理规定,防止被用来自杀。看守所是男犯怕逃,女犯怕死。你们这些臭男人,被关进去以后,最容易想到的是逃。所以我们所男区那边碰到不老实的重刑犯都格外紧张。我们女人呢,很老实,也都很脆弱,进去后精神上受不了,很容易寻短见。我这两年碰到的不少吞发卡铁钉的,企图上吊的,好在都被及时发现,不然你老婆我已经是处分满身了”。说着说着,刘琴已经爬到老公健壮的背上很认真地当起按摩师来。方舟知道在翁玉的事上,刘琴已经尽其所能,自己有些苛责了,就一翻身把刘琴揽过来,押在身下用牙齿轻嗑酥胸上两颗红樱桃。刘琴抱住老公的脖子,做醉眼迷离状。然后,修直洁白的玉腿被轻轻分开,两人开始了一场昏天黑地的鏖战……。不一会儿,战事告终,刘琴一身酥软,两腿叉开,任方舟帮她打扫战场。擦着擦着,却轻轻抽泣起来,“弄疼你啦?”刘琴摇摇头:“老公,我怕”。“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再说你不是想要孩子么。”方舟觉得些许诧异,笑问。“不是,我怕后天啊,你说翁玉怎么受得了啊?!”“这倒是个问题,她虽然可能有些精神准备,但一身披挂上身时,特别是砸脚镣就是男犯也受不了啊”。“是啊,前些天那个乡下丫头上脚镣时吓得差点疯了,像小豹子一样挣扎。”“翁玉不会那样,她是内敛型的,不过你还是提前打一下预防针的好”。   刘琴第二天一上班,就让人把翁玉带到办公室来,然后把同室的女警支出去监督劳动,倒了一杯开水放在桌子对面。看到翁玉还直挺挺站在桌子前,就示意她身边的椅子,笑道:“也没有外人了,别讲那些规矩,坐,坐啊”。翁玉愣了一下,在里面呆久了已经机械化了,直到刘琴强调了一下,才回过神,把半个屁股放在椅子边儿坐下。“怎么样?现在习惯了吧?同室的都夸你表现好呢。”听了刘琴的表扬,翁玉心头酸甜俱在,又想不起得体的话,只好在脑子里随便捡了一句:“谢谢你关照,她们夸我还不是看你的面子。”“吃的还习惯吧,那些零食是不是都被她们分了?”“伙食比刚进来那几天好多了,零食是我给她们吃的,她们对我很好。”刘琴心里暗笑,说:“伙食是我争取的,不好给你开小灶,只能把大家的伙食都改善一些。”“也不全一样,我碗里的菜总是多一些,而且隔三差五有鸡脖子,谢谢你”翁玉明白为照顾她,刘琴明里暗里下了功夫。“对不住啦,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喜欢啃鸡腿的,但那样太扎眼了,只好委屈你啃鸡脖子”。刘琴的一番话勾起了翁玉压在心头的回忆,上高中时她们俩时常在自习课时溜出去,到校门外的肯德基买炸鸡腿啃,想不到今天自己落到这部田地,人家还在记着自己的喜好,在这样细微处关心她。“我这样子,一个在押犯能啃到鸡脖子已经是天大的享受的,不是你在这里,我想都别想”。刘琴看着翁玉感动得要落泪,觉得提起往事对她是一种折磨,就干脆切入正题:“你的事儿明天要开庭,因为案情不复杂,估计会当庭宣判,你要有点心理准备。”“会不会是那个……啊?”翁玉的话结巴起来,这让刘琴感到提前谈话的必要。“也可能啊,你拿的钱虽然不多,但损失太大了,再说现在新闻一播,全省都知道了你这个案子”。“没想到我成了名人啊”翁玉自我感叹了一句,再也说不出什么,过了很久伸出双手,看了看桌子上的手铐:“谢谢你,让我回去安静一会儿吧”。   把翁玉送回监室后,刘琴把在劳动的二号喊回来,悄悄叮嘱她看好十九号,不能发生意外。然后叫来沈月和赵燕子另外一个女警安排明天押送翁玉出庭的事情,特别交待时刻注意犯人情绪,除非犯人想逃跑或剧烈挣扎,不得使用警棍。“也不能用背铐啦?”沈月问,押送犯人出所,为了安全照习惯一般都用背铐,但上次挨了头儿批,沈月小心起来。“嗨,你这脑子什么时候开窍啊?”刘琴笑着点了点沈月的脑门:“当然要用背铐,不怕她跑,还怕她想不开呢。”“还有啊,你这个沈月,上次出庭让犯人尿到裤子里,这次一定要注意,否则我就把你这狠劲儿告诉汪水洋”。汪水洋是沈月的男朋友,还是刘琴给介绍的,俩人正火热着呢。沈月有点不好意思,说:“头儿,您好事做到底啊,可别那样,我小心就是了”,又用脚轻踢一旁窃笑的赵燕子:“赵飞燕,坏透了,上次你拿四号撒气的事儿还没完呢”。“什么拿四号撒气,我怎么不知道?快说!”刘琴脸陡然一沉追问道。赵燕子只好老实交待:“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前些日子,四号劳动时怠工,正赶上她跟老公生气,就忍不住劲给上了背铐,推到工作桌下面蹲了半天。”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儿,刘琴一颗心放了下来,不过笑着责备:“你这个坏燕子,违反规定使用戒具,下次再被逮着,小心这个月奖金泡汤,让你没钱买玉兰油,用猪油涂脸。”   刘琴的谈话让翁玉一夜未眠,她知道刘琴的话应该是真的。自己在里面,她在外面,家父又在检察院,事情的轻重应该她最了解。“死刑、枪毙、搋子、脚镣”几个字眼整夜缠绕她。早晨吃过早餐,就被叫出监室、反铐起来。爬上囚车翁玉感到两腿酸软不听使唤,沈月在后面搡了她一下,勉强迈腿进去。这时,两个男警抬着一个箱子走过来,使劲甩到囚车内。箱子很沉重,由于过于用力,甩到车上的时候,盖子被弹开。翁玉看到箱子里的一堆东西顿时紧张起来——里面是脚镣和钢制的圆圈。沈月看到翁玉的表情不仅窃笑,替女犯拢了拢头发,安慰道:“你别害怕,这些玩意你不一定用到”。赵燕子却在一旁插科打诨,道:“一旦用上,我们也没有办法,法官看着呢,死刑犯宣判后必须立即上脚镣手铐。今天就看你的运气了……”还想继续发挥,却看到刘琴一双白眼,赶紧收住了口。但翁玉已经明白了八九分,要是这趟被判了死刑,那箱子里的东西就归自己了。这边,刘琴似乎没注意到翁玉的存在,严厉地安排身边的两位女警:“路上小心,不许出任何意外,我随后就到!”   外面的警察锁上了铁门。警车一溜烟向市法院奔去。到了法院,翁玉被带到法庭旁边的羁押室,依旧反铐着蹲在地上。不一会儿两腿麻木得失去知觉。这次赵燕子吸取了教训,看了看表,主动问道:“要不要上厕所?”“庭审事件很长的,还是去一趟吧”,不待翁玉回答,赵燕子就把女犯拉起来,往羁押室隔壁的厕所走,又回头很盯了一眼后面窃笑的沈月。进了厕所,赵燕子并没有打开手铐,而是把翁玉的裤子揭开褪下,两眼盯着女犯很响地小便。完事后又耐心地帮翁玉穿上裤子,整理好衣服。等她们进门时,沈月已笑得花枝乱颤,见到翁玉赶忙忍住笑,喝令面墙蹲下。看到沈月的样子,翁玉猜想肯定同刚才自己被反铐着让女警脱裤子有关,心里又感念刘琴的细心和好处,就老老实实蹲下来等着开庭。   过了一会儿,一个法警进来招了招手。沈月叫起翁玉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咛:“到庭上有想法尽管说,但不许哭闹”。当通向审判庭的门推开时,翁玉发现自己一下子成为目光注视的焦点,旁听席上做满了人,在以各种眼神看着这位接受审判的美女,议论声嗡嗡作响。快速扫描的瞬间,里面却没有一个自己的亲人,只有两个行里的领导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翁玉知道他们肯定为这件事受连累遭处分,恨得她牙根痒,就装作看不见,径直走向自己该去的位置——在前面的空地上放着一把椅子和一个话筒。然后被打开背铐,按坐在椅子上。   法官的法槌响起,检察官开始读起了起诉书。翁玉很仔细地听着,起诉书写得很平实,基本同自己的供述相同,也没有以前电视剧上常见的带着狠劲的形容词,只是在最后一句用了严惩二字,看不出一定要把自己置于死地的意思。律师是刘琴帮着找的,辩护时也用了全力,特别强调被告被捕后迅速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交出了未消费的三十多万赃款,并配合检察机关积极想办法追讨被卷走的贷款……。看这阵势翁玉觉得,自己估计会被判无期徒刑。但是,两个小时后,她发现自己彻底想错了。当法官起身宣判时,她听到的是,翁玉身为银行职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自己谋取利益,非法敛取公共财物,导致国家财产、建设遭受巨额损失,所犯贪污罪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翁玉呆若木鸡,已经听不清下面的判词。直到法警把判决书送到她手里时,由于难以相信和接受判决的结果,手持判决书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最终她还是接受了现实,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两个女警等翁玉签完字后,迅速将翁玉的双手扭到背后铐起来,要挟持出法庭,背后传来行里旁听领导的叫骂声:“翁玉,你害了我一辈子,等死吧!” 沈月把判决书代那的判决书掏出来,塞到翁玉的裤兜里,说:“十九号,一定要把判决书保存好,写上诉书的时候用得着的。” 两位女警反拧住翁玉手臂,那种从未体验过的狠劲儿,提醒翁玉自己的身分在法官话音转落的瞬间已经发生了彻底变化——从一个嫌疑犯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女死刑犯。一种空前的恐惧似冰水灌顶,让她极端地清醒,又极端地恐惧,两条腿开始不停使唤了。   翁玉没有直接上囚车回看守所,而是再度被押进羁押室。那个坐在审判席侧位的法官、还有漫不经心朗读起诉书的检察官此刻都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这个死囚犯。翁玉看到了板着脸的刘琴和那个与自己一同过来的箱子,知道了自己将要面临的。她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但身边的气氛破坏了她的努力,背后的推搡更是明确提醒她死刑犯和嫌疑犯的区别。刘琴见翁玉进来,就冲两个女警使了个眼色,等女犯被按坐在凳子上,就悠悠地说:“翁玉,判决既然下了就想开些,还有上诉的机会。按照规定,死刑犯判决后必须当着公检法的面,上脚镣戴手铐,忍着点过些日子就习惯了。”翁玉虽然知道这是规矩,人家也没办法,但是看到墙脚一堆粗重的脚镣,吓得咬紧嘴唇。“磨蹭什么,给她上镣!”刘琴绷着脸命令。两个女警拉起翁玉,摁坐在水泥地上,压住肩膀。一个男警察过来,捋起翁玉的裤管,用手握住她的脚腕估摸了一下,然后在那一堆玄铁中挑挑拣拣,找出一个合适的出来。莫名的恐惧迅速压抑了翁玉的冷静,原先准备的情绪很快崩溃瓦解,她知道这东西一旦沾上了身子,就很难脱身了,带着哭腔喊道:“我认命还不行吗?我决不会逃跑,不戴这个行吗?您们相信我”。沈月马上回击道:“大小姐,亏你还是银行干过的,到了这个时候,你已经信用透支了,谁还会详细你啊。必须戴这个,这是国法!”。   “太新了,磨脚,找一幅用过的”刘琴看到男警察手中的黑亮亮的脚镣很不满意,说道。男警虽然不大乐意,但只好从命继续在里面扒拉。终于又拿出一幅说:“这一幅有三个人用过,满意了吧”。翁玉知道三个人用过就是三个死刑犯被处决前都戴过她,心里不免忌讳,就脱口而出:“给我用新的吧”“到了这里,难道让警察听你的”,男警说着已经抓住了她的左脚腕抓起放在砧子上。镣环大小很合适,里面已经被磨得很光滑,扣上后坚硬的铁质同翁玉脚腕的皮肤若即若离。刘琴看在眼里,虽然心里觉得太紧了,但也不好再说什么,看到男警察把钢铆钉插进镣环接口处,抡起铁锤,就蹲下来,抚摩了一下翁玉洁白的脚踝,说:“你小点心,看准点”。“你放心,砸到你不等于砸我的饭碗吗?”男警一边油嘴,一边把刘琴轻推到一边,使劲砸铆钉,翁玉浑身都震得发抖,只钉了一只脚就快要疼昏了。当男警察把翁玉的右脚也放在了砧子上后,感到脚踝上次次巨震,心沉入无底深渊,她知道这副脚镣将伴她我走完生命的里程。难捱的死囚生活真正开始了,但她几乎无法想像这样像动物一样镣铐加身的日子怎么度过,一股本能的冲动迅速占据了她的大脑,哭喊道:“我不上诉了,现在就让我死吧!”。“别激动,安静一下,马上就好了”嘴里安慰着翁玉,其实刘琴心里也受到了巨大冲击,毕竟工作以来第一次看到熟悉的朋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成为死囚,砸上脚镣。她掏出纸巾擦去翁玉的眼泪。这时男警察把一个半米高的长凳子放在翁玉腿上方,再把砧子放上去。身边的女警趁势打开了背铐,扒下她的黄马甲,还上了死刑犯专用的红马甲。然后紧紧抓住翁玉的双手放在砧子上。男警察估摸了一下她的手腕,把手腕箍进去,箍径太大,翁玉的手还能退出来。就拿着锤子在铁砧子上对着手箍又捶又打,直到铐子紧紧接触手腕的皮肤,才把铆钉放进插孔,用力钉死。翁玉的两只手紧并在一起,丝毫扭动不得。   当女死囚一身披挂上好后,翁玉两眼失神,泪流满面,几乎失去了思维能力。现场监督的法官和检察官近前瞄了瞄翁玉身上的戒具,草草在文件上草草签字后离去。翁玉被两个女警带上了来时的囚车。囚车在凄厉的警笛声中,迅速冲出市区向郊区看守所开进。路边的酒楼商店和行人一闪而过,翁玉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看到这个城市,就贪婪地想把头靠窗扭过,想看清晰些。两个女警虽然没有妨碍她,但也没有像来时那样上车后把她放一边聊天。虽然身边的女犯戴着脚镣手铐,仍然死死地夹住她,并紧紧攥住她的左右臂,一路上一言不发。刘琴坐在后面的吉普车上,心里如吞了一盒胡椒面。翁玉的判决虽然如前所料,但真正面对时还是心惊异常——她知道,这身披挂上身就意味着,送老同学上路的日子屈指可数了。 正文 第一部 女看守与情敌 配她上法庭 一号虽然被关进了禁闭室但手续还没完,按规定还应该有进一步的调查笔录。但是,刘琴好像是忘记了似地,直到张副所长催问起来,才勉勉强强答应——翁玉进来以后,每次巡视时,透过一尺见方的观察窗,看到她那张楚楚可怜的瓜子脸,幽幽的双眸泛着一层迷离的光波,透出无限的凄愁和凝重,一种莫名的歉疚总是萦绕着她。刘琴总是在问自己,她为什么干傻事,她进来是不是有自己的因素。这样反复自问的结果,见翁玉似乎变成了一笔不情愿还的债务。当时,自己坐在办公室思前想后之后,刘琴最终决定跟翁玉谈一下,解开自己的心结——毕竟她现在是自己管理下的犯人,该做的还是要做的。于时就笑着冲埋头打毛衣的沈月道:“你真是手大笨粗,一件毛衣打了拆,拆了打,没个完了,去,把19号带过来”。女警沈月正为一个花针郁闷,被组长挖苦自然不大高兴,就拎着铐子奔到监室,打开铁门冲里边嚷:“19号,出来。”正在呆坐听其他犯人闲聊的翁玉马上起身走出门口,却忘了主动伸出双手让女警戴戒具。这让肚子里本来有点气的沈月更加不高兴,一边训斥:“不懂规矩”,一边捉住女犯的手扭到背后反铐起来,并用力收紧铐环,把翁玉疼得蛾眉紧皱。   翁玉背着双手被女警攥住臂膀推着前行,心里在想是不是检察院来提审。被带进屋后却看到刘琴坐在那里冲她和蔼地微笑。“蹲下!”沈月在身后喝令。虽然面对自己的老同学,被喝令蹲在地上让翁玉多少有些难堪,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只好从命。“算了,她身上有伤”,刘琴一边拿过来一张方凳,把自己脚前的翁玉扶起来坐,一边令沈月打开铐子,略带责备地说:“就这两步路还背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呀?”。翁玉用手抚弄着手腕也不言语,心里却暗骂刘琴假仁假义,看到自己落到这步田地心里还不知多高兴呢。刘琴似乎看透了翁玉的心思,表情显得更加和善,等负责笔录的女警坐下后,关心地问道:“怎么样,手上的伤没大碍吧。现在你说一下昨天晚上的详细经过”。翁玉像没听到一样,陷入了沉默。酝酿了许久,昨夜难以启齿的屈辱和惨痛一幕幕,还是没能够成功转化为语言,而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虽然在这里见惯了在押女犯的眼泪,但作为老同学,蓊玉的哭声和泪水另刘琴心底发颤,她知道这哭声意味着什么,心底越发愧疚起来。赶忙抽出面巾纸帮她擦试眼泪,劝慰:“不要激动,好好说详细的经过,也好为政府处理提供证据”。   当刘琴不停地帮她擦去眼泪,温语安慰,抚摸她腕子上的铐痕时,翁玉的心里感到了些许温暖。镇静下来之后,就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边。刘琴越听,脸色愈发凝重,等笔录做完,就腾地站起身,冲沈月叫道:“到紧闭室看看,一号怎么样。如果还不老实,就给她背铐,就加强管束!十九号我直接带回仓”。沈月心领神会,晃了晃手中的铐子,狞笑着领命而去。等女警做完笔录让刘琴签字画押后离去。刘琴拿过一个纸杯兑了一杯温水送到女犯手中,心疼地看着对方略有干裂的嘴唇,关心地说:“喝一点,玉儿。这里面没办法,监室那边不供应热水。我又不好专门给你送。”翁玉听到刘琴喊自己的昵称,也不客气接过来一饮而尽后,又自己到身边饮水机接了一杯。“别烫着,慢慢喝”,刘琴看着翁玉渴极了的样子,知道时机来临,就调整了一下心情,眼圈泛红道:“玉儿,我没想到咱们会在这见面,但已经这样了,只能面对现实,你要想开点。昨天晚上的事儿我很难过、很对不起,以后她们没有哪个人敢对你这样了。不过你也得适应一下,这里跟工作单位环境毕竟不同的,作为监室的室长,一号一开始跟你安排铺位也是她的权利,你当时应该听,不满意第二天和我说再调整就是了,犯不着要强骂人。衣服用品需要什么尽管说。另外,你爸爸我让方舟去看了看,他的腿恢复得可以,不用担心,住院也没问题。”   刘琴的一番话消除了翁玉心底的担心和恨意,感到心里有了点暖气儿,对人家的热心和周到既佩服又感激。心想自己到这一步,全是咎由自取,昨天夜里也是自己刚刚进来,太要强骂人惹的,似乎跟刘琴没什么关系,再说人家对自己已经很照顾了。但这时候她最关心的是自己将面临的判决,就忍不住问:“你说,我这事会怎么判?”刘琴犹豫了一下,心里拿捏了一下分寸,说:“如果是别人,我只会宽慰她。有些话是犯忌的,但咱们是老同学,我只能说实话。尽管你被抓后什么都交代了,但事儿太重了,我和方舟都在想办法,但市里已经做了决议,检察院起诉只是提起公诉,主要看法院怎么判,你要做好各种思想准备”。翁玉了解刘琴的家庭背景,现在看着刘琴认真的表情,知道这时候谁也救不了自己。就苦笑说:“到这里来是我自己作孽招的,只是给你添麻烦了。”刘琴也报以苦笑,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本小说和一本法律大全:“里面很无聊的,再看看吧,《飘》那时候你很喜欢看的。”然后又斜眼看了看桌子上的手铐说,“我们该回去了。”翁玉主动向刘琴伸出了双手,让手铐松松地铐住,不禁再次流下眼泪。当被解开手铐进入监室后,身后刺耳的关门声仍让翁玉浑身一抖。她急不可耐地打开法律大全,找到刑法中的贪污罪条款,咀嚼着刚才刘琴的话,猜测着“各种准备的含义”——十年?十五年?无期?死缓?还是?   在看守所,女在押犯基本上只有背监规的份儿,如今看到翁玉拿着小说回来,监室里面的女犯都涌上来,抢在手里当宝贝似地传看。而当她们看到扉页上刘琴的名章时,大多向翁玉投以羡慕的目光。“有什么好稀奇的,不就是本书吗?”十一号范丽叶似乎毫无兴趣,在旁边说风凉话。翁玉依然面无表情,但二号却做出替翁玉出头的架势,阴阳怪气挖苦道:“你当然不会稀奇啦,四星级饭店的领班有多少男人让你读过,还用读书?”范丽叶却不显得生气,嗤笑着回嘴:“我是读过男人,那是福分,你还没那机会呢。“你是什么东西,还谋财害命,等着敲头吧”,二号愤怒地反击。“鸡又怎么样,白领又怎么样?进来后大家都一样是犯人,吃了枪子儿后都是一堆烂肉”,范丽叶的嗤笑变成了狞笑,如匕首一样触刺着每一个女犯。翁玉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边,一种实实在在的恐惧和绝望严实地覆盖下来。   起床、叠被子、练队列、背监规、劳动、打坐,日复一日。对翁玉来说,现在一切都简单化了,逛酒吧、逛商店很快变成了遥远的回忆,天堂般不可企及的奢望。每天早上,她和狱友们在看守监视下,排队报数练操,反复背已经烂熟的监规。刘琴看着翁玉适应了下来,心里自然暗自高兴,知道她的肠胃不好,又不好当着其他女囚的面不好特意温存,就要求食堂改善伙食,并打着家属的旗号给她买些零食,增加营养。然而看着翁玉等在押犯见面时的笑容,刘琴心里还是有些沉重。她知道根据经验,不久后更大的精神冲击在等着她们。   一个月后,这一天终于到来了。早晨,15号陈妍和那个17号范丽叶吃晚饭就被带了出去出庭受审。一整天翁玉和号子里的其他女犯都出奇地沉默,中午时分院子里接连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她们俩完了”,二号像是自言自语。“你怎么知道?”翁玉问道。“那声音是上脚镣的,只有死刑犯才会上脚镣,而且会戴上搋子”。“搋子是什么东西?”二号神秘的表情让翁玉透气发麻。“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等她们回来你就知道了”。二号说着,走廊里已经响起了脚镣拖地的刺耳声音。铁门打开时,陈妍和范丽叶走了进来。刘琴跟在后面,冲二号道:“你负责安排两个人照顾15号、17号,帮她们打饭、起居,今后劳动出操的事儿她俩除外”。再看陈妍和范丽叶,脚上已经带上有粗有中国的脚镣。翁玉这时才知道所谓的搋子其实两个用钢筋制作的有铆口的铁圈儿,然后用钢筋楔子直接楔入铆口,根本不能像一般手铐那样用钥匙打开,两只手没有丝毫的活动余地。陈妍面如死灰、披头散发,呆坐在铺沿上,嘴里喃喃自语“上诉、上诉,我要上诉。” 范丽叶却一脸无惧,拖拉着爬上铺,一边用布条只顾自包缠脚镣的铁环,一边冲陈妍说:“别嚷了,死刑有什么,不就是一枪么,总比在号子里等头发白好。”然后,又挑衅性地推开身边的翁玉:“你别得意,说不定你和我一样!”   范丽叶的挑衅没有激起翁玉的恼怒,却勾起了她的恐惧。看到翁玉的表情变化,刘琴好像想起了什么?就吩咐身后的女警:“打开九号,把15号、17号转押到那里。七号、十四号、十八号你们陪着过去,负责照看她俩,有情况及时报告。通知武警,两个死刑犯已移在九号,注意加强警戒。”翁玉在同刘琴目光相对的瞬间,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她转押把15号、17号的暗藏的关切,当然也读出了转押的潜台词——自己也可能遭遇同两个人一样的判决。刺耳的脚镣摩擦声再度响起,监室内一下子少了5个人显得有些空荡,但很快九号监室一声怪诞的尖嚎骤然从监房里响起,充斥了整个监区,那声音又绝望又惨厉,好像生命垂危时的急叫,令人毛骨耸然。这声音几乎把翁玉的头脑炸裂,逼到了崩溃的边缘。刘琴在走廊里从观察口看到了翁玉表情的细腻抽搐,虽然感到心痛又无可奈何。国法无情,自己既不是法官也不是检察官,能帮的只能是在法律许可范围内的一点细节照顾和精神抚慰而已。   忙完死刑犯的转押的事儿,刘琴感忙跑到食堂要了两个鸡腿,正在狼吞虎咽,张副所长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道:“辛苦啊,不过别暴饮暴食,饿点肚子事小,搞坏了体形事大”。刘琴啃着鸡腿,回嘴道:“领导,您要是真关心我,每天让食堂给姐们提供一点酸奶,再有,别老找那些麻烦事事儿”。原来,张副所长除照管女监外,还负责全所的劳务承包。两天前跟刘琴商量,帮一家知名内衣公司加工一批文胸。结果,刘琴坚决反对,她认为对自己监舍里这些失去了戴胸罩权利的女人来说,让她们挺着没有遮蔽的乳房为别人加工精美的胸罩是一种侮辱。张副知道刘琴的心思,婉转劝到:“宝钗,你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可是你知道在外面找业务多难吗?所里经费这么紧张,连用个车都限制里程,不挣这个钱,咱们的奖金补助,包括你现在啃的鸡腿,在押犯的伙食都成问题。这个活是我动用了私人关系才揽到的,人家一听说是咱们还老大不乐意呢,说让那些什么都干、犯了罪的脏女人加工,传出去哪个女人愿意买他们的货啊,让我费尽了口舌。再说加工的是硅胶胸罩,里面没有钢丝,没啥风险。别犟着啦,求你啦,宝钗。”看到张副赖皮央求的样子,刘琴知道再坚持就伤了和气,只好点头表示答应。   上班对自由的女人是一种负担,劳动对关押在看守所的女嫌疑犯来说却是一种享受。对她们来说,在被与世隔绝,失去了做女人的各种天然权利之后,与其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战战兢兢被关在十平方米的监室内等待可怕的判决,还不如有点事做,忙碌中求得暂时的忘却和片刻的心灵安宁。但是,这次当她们在劳动间听到刘琴下达的任务时,还是五味杂陈表情各异。等待加工的胸罩属于半成品,上面已经秀上了精美的花纹。她们需要做的只是六个人一组,洗干净自己的双手,把各种型号的硅胶塞进去、熨烫定型,然后折叠放入包装盒。翁玉负责最后一道工序,当她接过已经完工的胸罩时,低头扫见了自己丰满但毫无依托的酥胸,心底的酸楚油然而生。叠胸罩的程序很简单,但每一次都如轻轻的针砭,令心尖麻痛。每当她把淡紫色的、绣着梅花图案的胸罩叠好,放进包装盒时,印在盒子上的美人似乎都在发出调侃似地微笑,令她感到心酸——每一个女孩都可以在商店拥有她,只有她、一个失去了自由的未决犯不能。当干完活回到监舍后,女犯们都一反常态没有把当天的活儿当作话题。对她们来说,今天的劳动已经成为心理上的禁忌,一种隐秘的痛楚。   刘琴回到家里后看到吓了一跳,方舟并没有按往常那样在厨房忙碌,正在沙发上自己往手臂上涂红药水。“怎么回事?执行任务搞的?”看到老婆一连关切,方舟轻松地笑着:“没大事儿,看来咬人是女人的天性,我今天碰到世界上第二个咬我的女人”。方舟的话惹起刘琴一脸红晕——平时两人玩耍时,她偶尔会咬他的。“哪个混蛋敢冒用我的权利?”,看着方舟左臂上清晰的牙痕,刘琴显得有些心疼,做出很火的样子。 “一个媳妇,打她婆婆,我接警过去拉架,就被她啃了一口。”“这娘们敢袭警?没抓她么?”“抓了,送局里拘留十天”“把她送我那儿去吧,我好好料理料理,杀杀她的威风。”“算啦,又不是刑事拘留,你管不着。再说送给你也有点公报私仇啊”。方舟说着,起身要到厨房尽义务,却被老婆拦住道:“休息吧,工伤在身,今天我来做。”   进得厨房,刘琴一边切菜一边似乎漫不经心地汇报翁玉的情况,她知道虽然翁玉进去后,方舟从没有主动过问,但心里肯定在想。“她怎么样,没有闹吧?”看到老婆主动提起,方舟暗自夸奖聪明就接过话茬问。“没有,人家毕竟是白领啊,到哪里都有素质的,只是有点傲,第一天晚上吃了点亏,我已经处理了。”“吃什么亏?”“这你就别细问了,女犯折腾女犯,什么招儿都使的。”方舟心头一震,刘琴虽然轻描淡写,但字字都包含着残酷,翁玉以前都是娇生惯养为我是尊的主儿,肯定身心俱痛之极,但也不好多问。就想挑个轻松点的话题:“她进去两个多月了,该判了吧?”“呀,我差点忘了,后天出庭。”刘琴说着已经把菜端出来,开始布置碗筷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用过晚餐,刘琴拉老公逛夜市。看到方舟有点不情愿的样子就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到九点才回来,洗过澡后,兴冲冲把在夜市上买的一堆东西甩在床上,像摆弄战利品一样让方舟一件件欣赏。方舟知道刘琴平时穿警服,着便装的机会少,就把一腔爱好都集中在内衣上,又觉得这样既省钱又美化卧室环境,就大力支持。所以,就爬在席梦思上,逐一品评。 “你怎么买这么多内裤,还都是系带的,性感是性感,也穿不完啊?”方舟捏拿着一件蓝色的两侧系带内裤不解地问。“不懂了吧,给翁玉买的”刘琴得意地说。“号子里还有其他犯人,她穿这个合适吗?”“还当过人家朋友呢,看来你当年也没怎么深入了解。”刘琴一脸挖苦劲儿:“她后天的结果很可能是死刑,死刑要上镣子的,而且不能打开,买系带的换起来也方便啊。” “怎么不买胸罩啊?”“她在里面,不允许戴”“那你们还让她们加工胸罩,真够缺德的。”死刑二字一下子让方舟心情沉重起来,恨恨地发泄。   “醋劲儿又上来啦?”刘琴听到老公的语调不对,情知触到了痛处。赶忙结束“展览”收拾完毕,偎在老公身上,一边磨蹭,一边抚慰:“你也知道,她现在是嫌疑犯在押,不让戴胸罩是管理规定,防止被用来自杀。看守所是男犯怕逃,女犯怕死。你们这些臭男人,被关进去以后,最容易想到的是逃。所以我们所男区那边碰到不老实的重刑犯都格外紧张。我们女人呢,很老实,也都很脆弱,进去后精神上受不了,很容易寻短见。我这两年碰到的不少吞发卡铁钉的,企图上吊的,好在都被及时发现,不然你老婆我已经是处分满身了”。说着说着,刘琴已经爬到老公健壮的背上很认真地当起按摩师来。方舟知道在翁玉的事上,刘琴已经尽其所能,自己有些苛责了,就一翻身把刘琴揽过来,押在身下用牙齿轻嗑酥胸上两颗红樱桃。刘琴抱住老公的脖子,做醉眼迷离状。然后,修直洁白的玉腿被轻轻分开,两人开始了一场昏天黑地的鏖战……。不一会儿,战事告终,刘琴一身酥软,两腿叉开,任方舟帮她打扫战场。擦着擦着,却轻轻抽泣起来,“弄疼你啦?”刘琴摇摇头:“老公,我怕”。“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再说你不是想要孩子么。”方舟觉得些许诧异,笑问。“不是,我怕后天啊,你说翁玉怎么受得了啊?!”“这倒是个问题,她虽然可能有些精神准备,但一身披挂上身时,特别是砸脚镣就是男犯也受不了啊”。“是啊,前些天那个乡下丫头上脚镣时吓得差点疯了,像小豹子一样挣扎。”“翁玉不会那样,她是内敛型的,不过你还是提前打一下预防针的好”。   刘琴第二天一上班,就让人把翁玉带到办公室来,然后把同室的女警支出去监督劳动,倒了一杯开水放在桌子对面。看到翁玉还直挺挺站在桌子前,就示意她身边的椅子,笑道:“也没有外人了,别讲那些规矩,坐,坐啊”。翁玉愣了一下,在里面呆久了已经机械化了,直到刘琴强调了一下,才回过神,把半个屁股放在椅子边儿坐下。“怎么样?现在习惯了吧?同室的都夸你表现好呢。”听了刘琴的表扬,翁玉心头酸甜俱在,又想不起得体的话,只好在脑子里随便捡了一句:“谢谢你关照,她们夸我还不是看你的面子。”“吃的还习惯吧,那些零食是不是都被她们分了?”“伙食比刚进来那几天好多了,零食是我给她们吃的,她们对我很好。”刘琴心里暗笑,说:“伙食是我争取的,不好给你开小灶,只能把大家的伙食都改善一些。”“也不全一样,我碗里的菜总是多一些,而且隔三差五有鸡脖子,谢谢你”翁玉明白为照顾她,刘琴明里暗里下了功夫。“对不住啦,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喜欢啃鸡腿的,但那样太扎眼了,只好委屈你啃鸡脖子”。刘琴的一番话勾起了翁玉压在心头的回忆,上高中时她们俩时常在自习课时溜出去,到校门外的肯德基买炸鸡腿啃,想不到今天自己落到这部田地,人家还在记着自己的喜好,在这样细微处关心她。“我这样子,一个在押犯能啃到鸡脖子已经是天大的享受的,不是你在这里,我想都别想”。刘琴看着翁玉感动得要落泪,觉得提起往事对她是一种折磨,就干脆切入正题:“你的事儿明天要开庭,因为案情不复杂,估计会当庭宣判,你要有点心理准备。”“会不会是那个……啊?”翁玉的话结巴起来,这让刘琴感到提前谈话的必要。“也可能啊,你拿的钱虽然不多,但损失太大了,再说现在新闻一播,全省都知道了你这个案子”。“没想到我成了名人啊”翁玉自我感叹了一句,再也说不出什么,过了很久伸出双手,看了看桌子上的手铐:“谢谢你,让我回去安静一会儿吧”。   把翁玉送回监室后,刘琴把在劳动的二号喊回来,悄悄叮嘱她看好十九号,不能发生意外。然后叫来沈月和赵燕子另外一个女警安排明天押送翁玉出庭的事情,特别交待时刻注意犯人情绪,除非犯人想逃跑或剧烈挣扎,不得使用警棍。“也不能用背铐啦?”沈月问,押送犯人出所,为了安全照习惯一般都用背铐,但上次挨了头儿批,沈月小心起来。“嗨,你这脑子什么时候开窍啊?”刘琴笑着点了点沈月的脑门:“当然要用背铐,不怕她跑,还怕她想不开呢。”“还有啊,你这个沈月,上次出庭让犯人尿到裤子里,这次一定要注意,否则我就把你这狠劲儿告诉汪水洋”。汪水洋是沈月的男朋友,还是刘琴给介绍的,俩人正火热着呢。沈月有点不好意思,说:“头儿,您好事做到底啊,可别那样,我小心就是了”,又用脚轻踢一旁窃笑的赵燕子:“赵飞燕,坏透了,上次你拿四号撒气的事儿还没完呢”。“什么拿四号撒气,我怎么不知道?快说!”刘琴脸陡然一沉追问道。赵燕子只好老实交待:“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前些日子,四号劳动时怠工,正赶上她跟老公生气,就忍不住劲给上了背铐,推到工作桌下面蹲了半天。”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儿,刘琴一颗心放了下来,不过笑着责备:“你这个坏燕子,违反规定使用戒具,下次再被逮着,小心这个月奖金泡汤,让你没钱买玉兰油,用猪油涂脸。”   刘琴的谈话让翁玉一夜未眠,她知道刘琴的话应该是真的。自己在里面,她在外面,家父又在检察院,事情的轻重应该她最了解。“死刑、枪毙、搋子、脚镣”几个字眼整夜缠绕她。早晨吃过早餐,就被叫出监室、反铐起来。爬上囚车翁玉感到两腿酸软不听使唤,沈月在后面搡了她一下,勉强迈腿进去。这时,两个男警抬着一个箱子走过来,使劲甩到囚车内。箱子很沉重,由于过于用力,甩到车上的时候,盖子被弹开。翁玉看到箱子里的一堆东西顿时紧张起来——里面是脚镣和钢制的圆圈。沈月看到翁玉的表情不仅窃笑,替女犯拢了拢头发,安慰道:“你别害怕,这些玩意你不一定用到”。赵燕子却在一旁插科打诨,道:“一旦用上,我们也没有办法,法官看着呢,死刑犯宣判后必须立即上脚镣手铐。今天就看你的运气了……”还想继续发挥,却看到刘琴一双白眼,赶紧收住了口。但翁玉已经明白了八九分,要是这趟被判了死刑,那箱子里的东西就归自己了。这边,刘琴似乎没注意到翁玉的存在,严厉地安排身边的两位女警:“路上小心,不许出任何意外,我随后就到!”   外面的警察锁上了铁门。警车一溜烟向市法院奔去。到了法院,翁玉被带到法庭旁边的羁押室,依旧反铐着蹲在地上。不一会儿两腿麻木得失去知觉。这次赵燕子吸取了教训,看了看表,主动问道:“要不要上厕所?”“庭审事件很长的,还是去一趟吧”,不待翁玉回答,赵燕子就把女犯拉起来,往羁押室隔壁的厕所走,又回头很盯了一眼后面窃笑的沈月。进了厕所,赵燕子并没有打开手铐,而是把翁玉的裤子揭开褪下,两眼盯着女犯很响地小便。完事后又耐心地帮翁玉穿上裤子,整理好衣服。等她们进门时,沈月已笑得花枝乱颤,见到翁玉赶忙忍住笑,喝令面墙蹲下。看到沈月的样子,翁玉猜想肯定同刚才自己被反铐着让女警脱裤子有关,心里又感念刘琴的细心和好处,就老老实实蹲下来等着开庭。   过了一会儿,一个法警进来招了招手。沈月叫起翁玉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咛:“到庭上有想法尽管说,但不许哭闹”。当通向审判庭的门推开时,翁玉发现自己一下子成为目光注视的焦点,旁听席上做满了人,在以各种眼神看着这位接受审判的美女,议论声嗡嗡作响。快速扫描的瞬间,里面却没有一个自己的亲人,只有两个行里的领导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翁玉知道他们肯定为这件事受连累遭处分,恨得她牙根痒,就装作看不见,径直走向自己该去的位置——在前面的空地上放着一把椅子和一个话筒。然后被打开背铐,按坐在椅子上。   法官的法槌响起,检察官开始读起了起诉书。翁玉很仔细地听着,起诉书写得很平实,基本同自己的供述相同,也没有以前电视剧上常见的带着狠劲的形容词,只是在最后一句用了严惩二字,看不出一定要把自己置于死地的意思。律师是刘琴帮着找的,辩护时也用了全力,特别强调被告被捕后迅速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交出了未消费的三十多万赃款,并配合检察机关积极想办法追讨被卷走的贷款……。看这阵势翁玉觉得,自己估计会被判无期徒刑。但是,两个小时后,她发现自己彻底想错了。当法官起身宣判时,她听到的是,翁玉身为银行职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自己谋取利益,非法敛取公共财物,导致国家财产、建设遭受巨额损失,所犯贪污罪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翁玉呆若木鸡,已经听不清下面的判词。直到法警把判决书送到她手里时,由于难以相信和接受判决的结果,手持判决书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最终她还是接受了现实,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两个女警等翁玉签完字后,迅速将翁玉的双手扭到背后铐起来,要挟持出法庭,背后传来行里旁听领导的叫骂声:“翁玉,你害了我一辈子,等死吧!” 沈月把判决书代那的判决书掏出来,塞到翁玉的裤兜里,说:“十九号,一定要把判决书保存好,写上诉书的时候用得着的。” 两位女警反拧住翁玉手臂,那种从未体验过的狠劲儿,提醒翁玉自己的身分在法官话音转落的瞬间已经发生了彻底变化——从一个嫌疑犯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女死刑犯。一种空前的恐惧似冰水灌顶,让她极端地清醒,又极端地恐惧,两条腿开始不停使唤了。   翁玉没有直接上囚车回看守所,而是再度被押进羁押室。那个坐在审判席侧位的法官、还有漫不经心朗读起诉书的检察官此刻都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这个死囚犯。翁玉看到了板着脸的刘琴和那个与自己一同过来的箱子,知道了自己将要面临的。她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但身边的气氛破坏了她的努力,背后的推搡更是明确提醒她死刑犯和嫌疑犯的区别。刘琴见翁玉进来,就冲两个女警使了个眼色,等女犯被按坐在凳子上,就悠悠地说:“翁玉,判决既然下了就想开些,还有上诉的机会。按照规定,死刑犯判决后必须当着公检法的面,上脚镣戴手铐,忍着点过些日子就习惯了。”翁玉虽然知道这是规矩,人家也没办法,但是看到墙脚一堆粗重的脚镣,吓得咬紧嘴唇。“磨蹭什么,给她上镣!”刘琴绷着脸命令。两个女警拉起翁玉,摁坐在水泥地上,压住肩膀。一个男警察过来,捋起翁玉的裤管,用手握住她的脚腕估摸了一下,然后在那一堆玄铁中挑挑拣拣,找出一个合适的出来。莫名的恐惧迅速压抑了翁玉的冷静,原先准备的情绪很快崩溃瓦解,她知道这东西一旦沾上了身子,就很难脱身了,带着哭腔喊道:“我认命还不行吗?我决不会逃跑,不戴这个行吗?您们相信我”。沈月马上回击道:“大小姐,亏你还是银行干过的,到了这个时候,你已经信用透支了,谁还会详细你啊。必须戴这个,这是国法!”。   “太新了,磨脚,找一幅用过的”刘琴看到男警察手中的黑亮亮的脚镣很不满意,说道。男警虽然不大乐意,但只好从命继续在里面扒拉。终于又拿出一幅说:“这一幅有三个人用过,满意了吧”。翁玉知道三个人用过就是三个死刑犯被处决前都戴过她,心里不免忌讳,就脱口而出:“给我用新的吧”“到了这里,难道让警察听你的”,男警说着已经抓住了她的左脚腕抓起放在砧子上。镣环大小很合适,里面已经被磨得很光滑,扣上后坚硬的铁质同翁玉脚腕的皮肤若即若离。刘琴看在眼里,虽然心里觉得太紧了,但也不好再说什么,看到男警察把钢铆钉插进镣环接口处,抡起铁锤,就蹲下来,抚摩了一下翁玉洁白的脚踝,说:“你小点心,看准点”。“你放心,砸到你不等于砸我的饭碗吗?”男警一边油嘴,一边把刘琴轻推到一边,使劲砸铆钉,翁玉浑身都震得发抖,只钉了一只脚就快要疼昏了。当男警察把翁玉的右脚也放在了砧子上后,感到脚踝上次次巨震,心沉入无底深渊,她知道这副脚镣将伴她我走完生命的里程。难捱的死囚生活真正开始了,但她几乎无法想像这样像动物一样镣铐加身的日子怎么度过,一股本能的冲动迅速占据了她的大脑,哭喊道:“我不上诉了,现在就让我死吧!”。“别激动,安静一下,马上就好了”嘴里安慰着翁玉,其实刘琴心里也受到了巨大冲击,毕竟工作以来第一次看到熟悉的朋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成为死囚,砸上脚镣。她掏出纸巾擦去翁玉的眼泪。这时男警察把一个半米高的长凳子放在翁玉腿上方,再把砧子放上去。身边的女警趁势打开了背铐,扒下她的黄马甲,还上了死刑犯专用的红马甲。然后紧紧抓住翁玉的双手放在砧子上。男警察估摸了一下她的手腕,把手腕箍进去,箍径太大,翁玉的手还能退出来。就拿着锤子在铁砧子上对着手箍又捶又打,直到铐子紧紧接触手腕的皮肤,才把铆钉放进插孔,用力钉死。翁玉的两只手紧并在一起,丝毫扭动不得。   当女死囚一身披挂上好后,翁玉两眼失神,泪流满面,几乎失去了思维能力。现场监督的法官和检察官近前瞄了瞄翁玉身上的戒具,草草在文件上草草签字后离去。翁玉被两个女警带上了来时的囚车。囚车在凄厉的警笛声中,迅速冲出市区向郊区看守所开进。路边的酒楼商店和行人一闪而过,翁玉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看到这个城市,就贪婪地想把头靠窗扭过,想看清晰些。两个女警虽然没有妨碍她,但也没有像来时那样上车后把她放一边聊天。虽然身边的女犯戴着脚镣手铐,仍然死死地夹住她,并紧紧攥住她的左右臂,一路上一言不发。刘琴坐在后面的吉普车上,心里如吞了一盒胡椒面。翁玉的判决虽然如前所料,但真正面对时还是心惊异常——她知道,这身披挂上身就意味着,送老同学上路的日子屈指可数了。 正文 第一部 女看守与情敌 陪你等待死亡 囚车显然不理会翁玉的心情,一路飞奔很快驶进了熟悉的看守所。当囚车的门打开时,沈月跳下车,冲翁玉呵斥:“到了,下来!”翁玉站起身,十斤重的脚镣显然没有适应平时的步伐,一个踉跄几乎扑倒在沈月的怀里。刘琴赶忙上前帮衬着,道:“先到询问室去,我要交代一下”。因为女死囚被判决后,组长照例要训话的,两位女警也没有多问,就半拖着翁玉来到看守办公室,摁坐在椅子上,走开了远远看着。看着翁玉凄惨惨、珠泪横滚的样子,刘琴先没有搭话,到饮水机边兑了一杯温水送过来。   一天没进水渴极了翁玉忙不迭去接,但是被铁搋子死死束缚的双手失去了往日的灵活,一失手杯子丢落在了地上。刘琴笑了笑,赶忙又倒了一杯,径直递到人家嘴边让翁玉喝完,还掏出纸巾,替她擦干泪水说:“每个死刑犯宣判后都有这一遭,这些东西戴两天就适应了”。“平时能不能打开一下啊,这样我吃饭洗脸怎么办啊?”翁玉带着哭腔问。“没办法,刚才你也看到了,这些东西是当着公检法的面砸上的,按规定判决下达后必须一直戴着,一直到执行或者改判,再当着这些人的面砸开。”刘琴抚摸着她的手腕,心里暗骂男警太狠,把箍子搞得这么小,嘴上也只能提醒:“以后手尽量少做动作,这东西叫死搋,没有抛光粗得很,很容易磨破皮肤的”。   “现在做在凳子上,给你剪头”“怎么还剪头啊?”“以前你是嫌疑犯,不用剪,现在是已决犯,要按照看守规则剪成齐耳短发”。翁玉乖乖坐在凳子上,伴随着剪刀“咔嚓咔嚓”的声响,曾经让她引以为豪的长长秀发连,连同过去那些的岁月飘落在地。刘琴站在一边看了看,觉得失去长发的翁玉虽然少了许多妩媚,却显得清丽可人。就在女警完事后,过来用毛巾清理翁玉脖子上的头发茬子,说:“剪头发是规矩,也很必要,回头她们帮你洗头就方便多了。”“回到里面后,我会安排专人伺候你,吃饭、上厕所、洗漱都让她们帮你。不过今后要注意了,这红马甲是死刑犯的标志,一直到死刑执行,不能再迈出监管区,不然上面的武警战士在监管区外看到可以直接开枪击毙。以后任何人叫你都不能迈出监管区大门,我也没权喊你出来了,不过我会经常过去看望你的,好啦,走吧”。   翁玉站起身刚要迈步就觉得被晃了一下差一点摔到,原来上身已经前倾但脚一动没动。刘琴赶忙扶住说:“你现在戴着重镣呢,第一次带上,迈不开步是正常的,一开始走路一定要慢,戴习惯了就好了”。翁玉在刘琴的搀扶下,两条腿叉开像鸭子一样一步只能走十来公分,每一趟脚镣就哗哗响,每响一下,心就随着磨破的脚踝痛一下,等走到监室里,镣环下已磨得红肿起来。二号看到刘琴搀着翁玉,赶忙过来扶她进去坐在铺上。“二号你挑一个勤快体贴的负责照顾十九号,一定要耐心细致,不许出半点差错”。刘琴说完退出去,锁好门走了。警察一走,二号立刻使起威风,令八号专门负责照顾翁玉。八号虽然并不十分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以后她不能再去劳动,晚上也睡不好脚,必须日夜陪着这个死囚。再说她是个身材瘦小的女孩,个子比翁玉矮半头,伺候起来也有点吃力。“你不是当过保姆么,伺候人你最拿手啦,再说这立功的机会给您,应该庆幸才是”,二号的理由很充分。八号原来跟人家当保姆,偷了主家的钱财跑回老家,结果钱还未捂热就被抓了进来。看头儿如此说,也不敢违命,只好答应着把自己的被子移到翁玉旁边。   晚上吃饭时,八号麻利地替翁玉打了一份儿过来。翁玉像猴子抱桃一样,两只手抱着馒头,啃一口等人家往嘴里送菜。八号很快厌烦了这个反复动作,嘴里嘟囔:“大小姐,拜托你不要上诉早点走吧,这一天三餐伺候,我在外边也没这样啊,受不了啊。”翁玉听了,气得眼泪涌出,再也咽不下去,扭头挣扎着要去撞墙,被眼明手快的二号腾地跳过去,一把拉住扶好安慰:“丫头,别听她疯话,就是判了死罪,还可以上诉,是不是。照顾您那是我们的本份,你尽管享受就是了,千万别想不开,连累我们大家”。等翁玉稍微稳定了情绪,又上前一把拧住八号的耳朵骂道:“你这婊子,让你伺候她是给你积德赎罪的机会,以后再敢这样怠慢,我只要整不死你,刘管教都不会管,你信不信?!”八号没想到翁玉性子这么烈,早吓得呆了,现又被二号痛骂,连声道歉。赶忙拿着汤往翁玉嘴里送,谢罪到:“姐,是俺瞎说八道,您别介意,以后我全心全意服侍您,再不敢有半点马虎”。翁玉一声长叹,倒客气道:“我不怪你,再说我真的不上诉,也就两三个月的日子,麻烦你了”。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八号要帮翁玉脱衣服。翁玉苦笑着给她看脚镣死搋,说:“算啦,你看着能脱得掉吗?”只好作罢和衣而睡。由于戴着死搋,翁玉只好侧卧着,伸不开脚,翻不过身。夜里小解,翁玉悄悄起来,每一动都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只好弓下腰用手检其链子一点点向便盆蹭,好不容易到位发现被死铐在一起的双手根本解不开裤子,焦急得落泪。好在八号机警,半睡半醒之间发现了翁玉的窘境,赶忙过来摸索着帮她解围完事。第二天,刘琴早早带着一个女警赶过来。进门后,交班女警仔细检查了翁玉的死搋和脚镣说:“戒具完好”。刘琴在一边笑:“昨天刚上的,会有什么问题”。然后看看死囚的手腕、脚踝,就从手中的袋子里取出一团绸布条,冲二号说:“把镣子和搋子缠缠,天气热了,皮肤磨破了很容易感染,袋子里的东西她需要时就换上”。等看守走后,八号接过绸布条子细心地一边帮翁玉缠,一边说:“你好福气,管教竟然拿绸子给你用,这东西很光滑不像布那么粗”。翁玉看出来,这白绸子好像是刘琴的睡裙剪碎的,还有七八成新,自然心存感激,不过嘴上也不便说什么。晚上,翁玉来事了要换内裤,八号想起白天管教拿来的袋子,惊讶地叫起来:“哎呀,好稀罕,丁字裤,还是系带的”。其他女犯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起围过来。二号艳羡地问:“姐,谁帮你买的,真是体贴到家了。这样一来,你换里面的就很容易了。”翁玉当然知道是谁,也不好说出来。就仰卧在铺上,任八号帮她褪下牛仔裤,一把撕下脏了的短裤,贴上卫生巾,换上新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刘琴每天都过来巡视,只是隔着栅栏微笑着问候一下,鼓励其他女犯逗翁玉开心,自己却很少上前搭话——经验告诉她,对于一个等死的女犯来说,忘掉过去了事儿是一种幸事,聊得多了,勾起很多往事,心里捺耐不住,反而容易生是非。翁玉知道自己的生命正一天天滑向尽头,脚镣中间加了铅坠儿,太沉了,她也懒得下铺走动,只是放风时才走到天井里慢慢转转,但每一抬头都发现上面两个武警战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一个与众不同穿红马甲的女死囚,当然是人家看守的重点人物。   直到第十天上午,刘琴揣摩着人犯的心理适应期应该过了,才搬了个长凳放在走廊尽头,然后到监室喊:“十九号,出列!”翁玉从铺上一骨碌爬起来,几天下来她很快适应了这身披挂,拖拉着脚镣走出囚室。刘琴半扶着翁玉来到凳子前,轻声道:“你坐下来,我帮你洗个头”。翁玉没有言语,乖乖地坐好。久违的热水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柔的蒸汽,刘琴的手指在秀发间勤快地梳弄着。如果不是手腕上的死搋在时刻提醒,翁玉几乎要醉在刘琴的温柔里,她两眼失神地瞧着手上的铁搋子,听着对方的话像从天际边传来:“翁玉,今天是你上诉期的最后一天,如果你想上诉在今晚还不晚,过了今晚就无能为力了。如果你想写上诉书,我马上安排。”翁玉似乎没听到刘琴的提醒,侧眼看着窗外盛开的蔷薇,凄然自语:“算啦,花要落时,自然要落的,上诉又有什么用呢,我就等那一枪吧!”   刘琴的情绪被翁玉稍带诗意的回答搅得泛酸,一边替她擦干头发,一边安慰:“不要死心啊,没有一万,还有万一呢。如果你上诉的话,至少还可以拖个个把月的。”“拖又管什么用?我现在想的是,上路时会怎么样?”“你说,是不是上路时都要捆的?以前电影上……”翁玉毫无头绪的问话让刘琴有点局促,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老同学提出这样的问题,只好就坡下驴道:“那是电影上的,当不得真。实际上执行时都要捆的,如果不捆,执行时一挣扎,打不准,反而招罪受。你放心,万一到那时候,我会关照一下,让他们捆时下手轻点。”“我老实点就是了,干吗非得要那样”“你现在说的不算,到时候会不由自主的,不捆不行。再说那是国法啊”刘琴开始心烦意乱,应付着叉开话题道:“八号对你怎么样,还尽心吧?”“还好,吃喝拉撒睡全让她包了,我成了一头养在圈里的猪。”“那你就放心被养着就是了,对啦,你大姨妈每个月什么时候来?”“进来以后都乱套了”“也是,情绪影响太大,我回头带给你一些”。   说话间,忙完头发的刘琴蹲在翁玉面前,看着女死囚腕上的冰冷手铐在阳光照耀下反射着淡淡的光芒,似在为细嫩手腕上那红红的勒痕涂抹胭脂。“很疼吗?”“一开始很疼,不过现在已经麻木了”。刘琴小心地把死搋的铐环与细嫩的皮肤拨开,仔细打量——天太热了,尽管有绸布衬着,紫色的铐痕中已经感染,鼓起了一些脓泡。然后挪开镣环,情况虽然稍好些,皮肤没有破,但附近显然也肿胀起来,稍一动翁玉就蛾眉紧皱。“没想到看守所这么无情,我又不会跑,再说上面那几个小兵死盯着我,也不可能跑”。翁玉疼得吃牙咧嘴,虽然心里明白但依旧埋怨。刘琴一边小心翼翼扒开铐环,挤破脓泡,涂上红药水,一边说:“这是国法啊,姐姐您有意,可国法无情啊。要是您不在这个地方,给我十个胆,也不敢给戴这个东西啊”。   听了刘琴的辩白,翁玉竟扑嗤笑了一声,突然换了话题道:“刘政府,现在也没什么顾忌的了。您告诉我当初是怎样把方舟那个混蛋抓到手的?”对方猝不及防的问话让刘琴面红耳赤,腼腆地说:“到这个时候,你还想着那个混球?”“你别紧张,也就是想想而已,我都是要上路的人了,你不会一瞒到死吧。”刘琴莞尔一笑道:“好姐姐,你不该这样问。其实,方舟是你推到我怀里的”。看到翁玉一脸不解,刘琴的心里同情满怀:“我追方舟,也是老掉牙的套路,一张电影票。凭您这模样,要不是老教训他,压力太大了,他怎么会看上我”。“一张电影票?……我明白了”。刘琴的片言只语让翁玉恍然大悟,她明白了失去方舟的真正原因是自己太要强了,怨不得刘琴,不禁黯然泪下:“可惜啊,我把他当成了自己,原先没想到这一层,现在要吃枪子儿时才得明白”。   翁玉的泪水让刘琴的心软了半截,小心地问:“你犯事不会是因为他吧?”“跟那个混蛋没直接关系,不过也有点瓜葛”。说到这她突然挣脱刘琴双手抱头大哭起来:“要不是他无情,我也不会拿那些钱。我太难受了,想捞些票子离开这个城市,到澳洲去。”刘琴的心好像被铁锤猛击一下,她没想到一场刻骨铭心的爱竟然能使自己的同学,从一个白领干犯国法,沦落为自己阶下的死囚。而这一切竟然还同自己有着很大的干系,一时间竟语无伦次:“翁玉,我要是知道有今天的结局,怎么也不会……我……”。哭声使监房四周武警战士目光一齐聚焦过来,警惕地观察着这边的一举一动。其中一个大声问道:“刘组长,有情况吗?!”   战士的问话迅速止住了两人的情感涌动。刘琴冲上面摆了摆手:“没问题”。翁玉擦了擦眼泪,道:“刘琴,你也别埋怨自己,这事跟您其实没什么关系。现在看来,就是您不追,我也拴不住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我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按说咱俩还是情敌,你却对我这么好,我已经很满足了。今后我会老老实实呆着,一直到上路。至于方舟那个混蛋,我顾不得了,全由您了。”   听了翁玉一席话,刘琴心里释然了许多,却带着哭腔道:“难得你这么理解我,以后有什么问题、事儿就尽管说,只要法律不禁止,我都帮你办”。“真的……我相信您”翁玉半带疑问地点点头:“您能不能想办法保住密,等到我上路以后再让我爸知道我的事儿。老爷子年纪太大了,受不了的”。看着刘琴使劲点头,翁玉又捧起紧扣的死搋央求:“好妹妹,你能不能想办法,不让我戴这身东西啊。衣服脱不了,晚上睡觉翻个身都不行,下半身冰凉。还有啊,两个手只能放在胸前,我胳膊肘下面都捂烂了”。刘琴忙掀起翁玉的上衣,发现她腋下痱子已经感染,一片猩红,已经扩展到酥胸,赶忙给涂红药水,安慰:“翁玉啊,这个忙我是在帮不了。搋子和脚镣是当着检察官和法官的面砸上的,连所长都没有打开的权力。我回头拿瓶风油精让八号帮您涂。您回头也经常抬胳膊透透气。”“那就算啦,你说我还要等多长时间。”刘琴的回答让翁玉回到了现实,无奈地问。“按照常规,你不上诉,到省高院核准也就一个来月吧”刘琴实在不原意回答这样的问题。“到时候,会戴着这东西走吗?我可不愿意到那边还戴着这个”翁玉费劲地抬了抬脚,镣子太沉了没有被举起,只发出刺耳的磨擦声。“不会的,到时候只是用绳子捆起来,不需要这东西的”。刘大看守几乎要被女死囚问得精神崩溃了,就拉起翁玉到:“你该回去了”。翁玉起身迈开鸭子步,凄然一笑:“刘政府,我现在很渴望绳子。”   对于加在自己身上的枷锁,翁玉知道刘琴也无能为力。自己只有这样老实地戴着脚镣、死搋,让八号伺候着,等待省高院的死刑核准和执行命令,到那时也就彻底解脱了。不过,自此以后,由于刘琴的嘱咐,八号每天下午等其他女犯上工时,都让翁玉爬在铺上仔细地擦拭身子。每逢这时,监室铁网上面武警战士的眼睛也都自觉地飘往别处——这显然不在他们关注的范围内。   吃午饭时,刘琴正在排队打饭,听到张副所长在食堂猛扣远远地就喊:“宝钗,过来一下”。刘琴赶忙从队里撤出来问:“张副,您喊我难得有好事,有什么吩咐?”“男区105号的刘振东、我们这边的13号翁玉、15号陈妍和那个17号——什么范丽叶后天要执行,所里面配的那东西用完了,你回家时抽空买点,要个收据就行了”。   刘琴心里一沉,她虽然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但毕竟是死刑。再说,昨天还在费尽心机开导她、宽慰她,没想到……。张副所长一眼瞧出了手下的心思,笑道:“想不到宝钗真是菩萨心肠啊,别想那么多啦,这其实对她们是一种解脱;还有啊,按规矩明天上绑也是你和凤梨、刘英的事,你以前没干过这活儿,晚上回头找方舟那孩子好好练练吧”。方舟是刘琴的大学同窗加新婚丈夫,在市里当片警,经常过来玩被张副她们开玩笑捉弄。刘琴听了暗含羞涩脸红到了耳根,就诺诺两声,赶紧打饭去了,背后甩下刘副的一句叮嘱:“要结实点的,别出事故。”   因为是中秋,看守所到市里的班车提前一个小时出发,早早到了菜市场。刘琴满心思想着刘副安排的事,就匆匆买了点菜,然后沿街找杂货部寻“那个东西”。这时突然听到街边一个人喊:“刘警官,找啥呢,丢钱包啦?”。一回头,原来是正品杂货部的老板冯菊花。冯良是在跟冯菊花在看守所认识的。一年前冯和一个城管队员发生纠纷,把一桶粪尿泼到人家头上,被以妨碍公务罪弄到看守所。原本准备坐个一年半年牢的,但后来刘琴发现那个城管队员是下班后向冯找茬,就介绍了一个当律师的同学为她辩护,结果被脱罪。冯因此非常感激她,逢事总想伸把手,报答一下搭救之恩。   “是你啊,正好,那东西你这有没有?”“啥东西?”看到对方一脸困惑,刘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那东西,是看守所同事们的隐语,她当然不明白了”。“就是绳子”“要绳子,晾衣服用啊?我这有晾衣杆啊,送您两根,拿去用!”刘琴不由咯咯笑起来:“哪跟哪啊,捆人用的,要结实一点,但不能太粗”。“原来是这样啊”冯菊花作恍然大悟状,赶紧跑到店里挑出一捆来,是麻绳,有小拇指粗细。“很结实,您看”。刘琴拿在手里,麻绳滚过手腕时,觉得有些刺手,一想到它要搭在同自己皮肤一样娇嫩的脖子上,心底的恻隐心又涌了上来,就问:“太粗糙了,有没有光滑一些的”。“麻绳都是这样,尼龙绳光滑但容易脱结”。刘琴想了想就买了下来,然后跑到文具店买了些标签回家,把塑料袋扔在厨房只顾看电视——今晚轮到老公做饭。   不一会儿,方舟就回到家一溜烟钻进厨房,然后大叫起来:“刘琴,你买绳子干吗?”“单位办事用,恐怕吃过饭你还要教我一下捆绑术,明天要送三个犯人。”“我教你?你不是优等生吗,还经常在床上教俺擒拿呢!”刘琴关了电视窜到厨房外面嬉笑到:“别贫嘴啦,逗你玩的,本师姐还用你教,不过这毕竟是我第一次干这活,有点紧张!”方舟的厨艺很好,不一会两盘热菜就端了上来,两个人一边瞅电视,一边耳鬓厮磨啃月饼,半晌没一句话。突然,方舟来了一句:“明天有翁玉吗?她真的没救了?”“我也没想到,几十万就判那么重,那些贪了上千万的也就是个死缓。”刘琴的眼圈渐渐红了起来,绕过桌子靠在老公肩上,几乎是抽泣地说:“我想和所长说一下,明天换别人算了,这差事太难了,送别人好说,送她……”。方舟轻轻楷去妻子的眼泪,安慰道:“还是你送她吧,毕竟朋友一场,换了别人难得有什么照顾。”“不过”方舟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提醒刘琴:“明天捆得时候,手不能太轻,那样的话容易出事故,反而让她多受罪”。刘琴咬住嘴唇点点头,到里间填写标签去了。三张粉红色的标签一字排在桌面上——它们本来是送花用的签名卡,如今却充作女死囚处决后的尸体标签。尽管已经非常熟悉这三个人,刘琴还是翻开带回的工作记录本,几乎是照上面的文字一个一个描下来的:“故意杀人犯 陈妍,身高169,故意杀人犯范丽叶,身高160,贪污犯翁玉,身高166”。   月圆之夜刘琴几乎一夜未睡,当方舟爬在她身上时,也没有过多地迎合。不料这家伙攒了一个星期的劲儿,没完没了,变着花样折腾她。一丝热浪从下腹升起,逐渐地,来自热带的潮水漫向全身,使刘琴醉艳迷离。她抬头看着这个可意的人儿,猝然想起翁玉,久久折冲之后,一股噙忍已久的冲动勃然爆发,发出了老公难得听到又渴望欣赏的叫床。然后僵卧在床,任凭方舟在洗手间与床弟之间穿梭伺候。然而,快意之后的疲倦并没有把这个新婚少妇迅速推进梦乡。她一闭上眼睛,黑暗中又出现了翁玉的影子,被缚饮弹,耳际似乎响着刑场沉闷的枪声,满脸鲜血。稍一入睡又想起明天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翁玉,天亮时才进入梦乡,竟然稀里糊涂睡到下午两点。恍然醒来,知道大事不好,只吃了半个煎鸡蛋,就匆匆来到看守所,本来先到监仓偷偷告诉翁玉,想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很无聊,赶快跑到交班室,瞄了一眼头儿。张副所长竟然还嬉皮笑脸:“是不是昨晚和贾宝玉太累了,年轻人吗,有情可原,快坐下吧”。虽然屋子里都是女同事,刘琴的脸还是像块红布,但自知理亏、不好反击,只有乖乖听着。   按照规定死刑犯在处决前一天要单独关押,因此张副所长就坐在会议室不停地同陆续到来的手下打招呼。等手下到齐了,才习惯性地扣了扣桌面,道:“大家静一下,13号翁玉、陈妍、范丽叶的命令已经下了,明天执行。大家注意以下几点:一是在转移前要注意检查戒具,二是陪看时要时刻保持警惕,三是……” “三是要注意平复犯人的情绪。转移时一个一个来。四是要留意询问犯人交代”坐在后排的凤梨嘿嘿笑着,抢头儿的话茬。张副所长狠狠白了一眼不分场合的手下,接着提醒:“如果犯人有要求,今天晚上可以换衣服,但要注意警惕安全,提醒她们尽量不要穿太容易暴露的服装,免得丢丑。因为是女犯,一些生理细节,你们也要注意提醒。等转进新监仓后,负责人可以去睡一觉,准备夜里陪护。刘琴,你是组长要尽到责任!”   当看守和武警们来到13号监仓时,里面正排队大声背诵看守所规则。刘琴一眼看到站在前排的翁玉,对方正把微笑送过来。但刘琴这次没有回报,却板着脸打开铁门大声叫道:“19号翁玉出来”。对于蹲就了号子的女犯们来说,一看到门外的阵势就知道了八八九九。翁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她预感到那个可怕的结果可能要降临了。过了许久,才轻声问道:“报告政府,是叫我吗?”“对,19号翁玉出来!”刘琴依旧面无表情,大声重复了一遍。刘琴的表情和声调加深了翁玉的疑惧,她几乎是毫无意义地心里安慰自己:“也许是提审吧”。   “面向墙壁,两腿张开!”翁玉几乎是机械地发出命令。失去柔情的声音听起来像老妇科医生在命令一个接受检查的少女。翁玉一转向墙壁,后背就被一个看守压住——她的力气太大了,高挺的酥胸被墙壁挤压,几乎使她透不过气来。另一个看守在转圈拨弄检查女犯的脚镣——女死囚意识到程序显然同以往提审大不相同。走出监仓后,翁玉发现自己并没有沿着走向提审室的路线前进,而是来到了一个像会客室一样的大房间,然后被命令坐在椅子上。   其他看守迅速离去带下一个女死囚,只有刘琴留了下来。“会客室”出现了短暂的宁静。“我、我要走了吗?”平时同刘琴言谈无忌的翁玉变得敏感而小心。刘琴避开了对方探询的目光,拉过对方的手,轻轻抚摸着皓腕上紫色的铐痕,似乎过了许久才轻轻回答:“是的,命令下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上午九点。”“你还有什么情况要报告吗,按照规定如果执行前死刑犯有重大案情报告,可以上报要求推迟执行,甚至会改判”。刘琴攒足了勇气,最终热切地看着眼前这个女死囚,少女时代的情敌——现在她又是多么希望出现奇迹。翁玉呆呆地坐着,直到另一个女死囚脚镣拖地的哗啦声逼近时,才含泪带笑地回答,“算啦,没有什么可说的啦,我长这么大总是命苦,从没遇到过什么奇迹。如果说有奇迹,就是你当初奇迹般地把那个混蛋丛我这里挖走。”“你还在恨我?”“当然恨,你说哪个女死囚会喜欢看守”翁玉仍然在开玩笑,尽管语气中有些苦涩。“你宽心吧,路走到这一步,是我自己的事,其实高中时谈恋爱就像过家家,不会当真的。” “明天和我一起走的有几个?”“两个,陈妍和范丽叶”。“有没有男人,我的意思是男犯,我不想和男犯人一起上路,他们都不干净”。“没办法,是有一个”。刘琴觉得不能说谎,只好很遗憾地告诉他,“不过,我可以打招呼,让武警先敲她”   第三个女死囚范丽叶被带了进来,显然“会客室”的陈设让她意识到了末日的来临,一向文静的她突然发起疯,挣扎着要逃出去。“会客室”里吵嚷喧天,一片混乱。翁玉闭上双眼,犹豫了一会儿,对刘琴到:“求你件事,今天晚上能不能单独关押我,你也陪陪我。现在你是我唯一能见着的朋友了。拜托了,好政府。”“好,我找所长说去”,刘琴十分痛快地答道,起身出去了。等回来时,看到一个武警正拿着一个手铐走向翁玉,就大声喊到:“等一等,19号翁玉,转押到2号仓!”   这是一间稍小一些的囚室,但里面的设施要新一些。翁玉在刘琴的搀扶下,蹒跚走了进去,坐在椅子上。一个武警迫不及待用一只手铐把女死囚脚镣的链子固定在椅子上,然后把手铐钥匙交给刘琴,迅速退出房间站在门口。“现在我的自由比13号还小,明天就要走的人了,用不着这样吧?”翁玉向刘琴发表不满。“没办法,这是规定,执行前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你吃胖了”,刘琴又开始抚弄女犯的手腕。虽然是刻意转移话题,但她说的却是实话。半年前迎风摆柳的骨感美女如今已然有杨玉环的丰腴,当初度身砸上的“死搋”如今深深陷进了肉里。由于不能移动透气,有的铐痕已经发炎坏死,虽然刘琴给她找了消炎药,但几乎无济于事,稍一动弹就痛得柳眉紧皱。前些天,刘琴实在看不下去,找张副所长要求打开“死搋”,却被骂了一通:“你知道不知道规矩,那是死搋,要上绑前才能砸开!”看到刘琴心疼的样子,翁玉调侃她:“都是你害的,进来六个月不停地给我零食,像养猪一样养我,又带着这么重的脚镣,不能做减肥运动。还好,明天猪就要杀了。”话到了最后,翁玉的眼泪已夺眶而出。 正文 第一部 女看守与情敌 临终关怀 门外的地上已洒下夕阳的余晖。翁玉似乎突然发现了这一点,问:“几点了?”“五点”。“就剩下十七个小时了”。刘琴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询问:“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给爸妈写封信吧!”看到女死囚锈迹斑斑的死搋,又补充了一句:“你说,我抄,最后签上你的名字就行了”“不用你代劳了,最后给爹妈留的念头,我自己写。”刘琴听罢,很快出去找来了纸笔。把一张桌子搬到翁玉面前,退到一边远远看着。女死囚艰难地捉住笔,由于两只手被紧紧地铐在一起,只能生硬挪动着,一字一字地写下去,不一会儿死搋就磨破了铐痕,一动一皱眉,鲜血一点一滴印在纸上。刘琴只好背过脸去,问:“晚饭想吃什么?尽管说”“这个地方恐怕没什么吃的啦”“没问题,所里有规定,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这里没有派车到市里买”。“我想吃卡布兰店的蛋糕,再来杯咖啡。”“没问题,写好后就放在那儿,我去安排吃的”说完夺门而出。   华灯初上时,女死囚的最后晚餐终于到了。细心的刘琴还带来了一块餐布围在翁玉的脖子上,用勺子喂翁玉吃。“看守伺候女犯吃饭,恐怕只有这时候才有吧?”翁玉的胃口和心情似乎好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开着玩笑。刘琴当然心里明白,卡布兰店的蛋糕是方舟最喜欢吃的,只是人家今天到了这个份上,吃醋也没什么意义了,就回嘴到:“只有你有这待遇,那两位都是别的女犯伺候。既然喜欢,要不要再吃一个,让他们马上买去”。“好啊,撑死我省得捱到明天了”,翁玉凄然一笑,吃完后默默看着刘琴收拾完残局,问道:“我能洗个澡吗,身上有点味了,我想干净点走”。“不行啊,你这身行头不能脱,我找桶热水帮你擦擦身子”。“算啦,老麻烦你”。“没关系”,刘琴说着又出门而去,不一会儿拿了毛巾、热水和脸盆走进来,然后冲门口的武警战士喊到:“你们俩背过身去!”小伙子不好意思地背过身,仍不甘心地说了:“有情况喊一声啊。”刘琴麻利地调好水,仔细地擦拭着女犯洁白的身子,擦着擦着不由想到这么美丽的女人、女友,明天就要在一声枪响后变成冰冷的尸体不禁心生恐惧。当洁白的毛巾触及到女犯的娇柔时,上面迅速染成了红色。刘琴下意识地地洗净毛巾,反复替她清洗,却似乎有源源不断的红色流出。“可以啦,我每次来事都特别多,不过明天会更多。”翁玉终于忍不住女看守的耐心,劝阻道。   晚七点,一号的看守都换了班。当下一班接岗时,翁玉劝道:“你去休息吧,如果你不睡懒觉,我们明天还可以见面的”。但刘琴却拒绝了换班。一种莫名的情绪支配着的她,令她感觉不到一丝疲劳和困倦。这令翁玉又感动了一把,道:“我很不幸,初恋时碰到你这号对手,我也很幸运,犯事后遇到你这号不记仇的情敌看守。我也不想睡了,咱们聊个通宵吧。”刘琴只是笑笑,没有作答。两人相对无语,过了好一阵子,刘琴正色问道:“翁玉,到了这份上,明天该面对的就顺其自然吧,我们也不必避讳了,你打算穿什么衣服上路?当初没跟你商量,我把你家里的衣服带来不少,再说你身上的衣服已经脏了,该换下来了”。“就那件红旗袍吧,我本来打算婚礼上穿的”。“旗袍?”刘琴忐忑起来,劝道:“那件旗袍开叉太高,往刑场押时都是男兵,我怕你丢丑。”“我真的想穿上它,不会规定不允许吧?”“规定倒没有,就按你的想法,明天早晨上绑前两小时换上她。”“那双进来时穿的胸罩、连裤袜、高跟鞋也想穿上”。“好吧。”   “明天绑的能不能松一点”。“这恐怕不行,所里有规定,也怕出事”。“出什么事,难道我还会逃跑?”“不是那回事,以前执行时,个别死刑犯绑的太松,结果临刑时精神失常挣扎,难以瞄准,挨了好几枪,受罪大了。”刘琴的直白让翁玉打了个寒蝉,追问:“到时候会不会很痛啊?” 刘琴有点犹豫了,后悔自己刚才太直白打开了话头。就想打住,就安慰说:“别想那么多了?”“不用忌讳了,既然铁定要走了就要走个明白”。对方的不依不饶显然把刘琴的精神推到了极限,她想逃避这种对话,并很快想出了替代方案。就托辞说:“有些我也不太懂,我帮你叫个人你问她。”然后冲门口一个战士喊到:“去,把你们韩班长找来。”   一根烟工夫,一个络腮胡子的小伙子在门口喊起了报告,刘琴走到门口悄声在他身边耳语。显然小伙子有些意外:“失声道,这不合适吧,规定是武警和嫌疑犯不能说话的。”“规定上说的是嫌疑犯,她现在是已决犯,有什么要紧。”“她受的了吗,一个女孩?”“你管这么多,又不会今天死人,她问什么尽管回答。”刘琴不管三七二十一,说着命令武警开了门,把小伙子推到翁玉面前,说了句:“他干过的,你问他吧。”,然后走到门外锁好,在廊下等待。“您执行过?”小伙子抬其头,刹那间年轻女死囚的美丽像电光一样闪过,令他显得格外局促,很快又低下头坐在翁玉对面,喃喃道:“这……规定……不合适吧……您想问什么?”。“您执行过?”面对明天可能处决自己的枪手,翁玉刚才的镇定也表现出些许失常,似乎坐在对面的就是割取她性命的死神,自己也低下头避免和对方对视。“你执行过几次?”“十几次吧,我记不准,也不愿意记。”“女犯呢?”“四次”。“都要跪着吗?”“对,因为……是打头,站着不好瞄准”。“会不会很疼啊?”“这个……如果一枪毙命,不会有什么感觉的,子弹的速度比你的感觉快,再说又是打头,一下子就过去了。只是到时候,你要镇静点,老老实实跪在那儿,安静地等,千万不要挣扎。”“打头会不会破相啊?”“会的,子弹从面部出来,脑浆可能也会出来”。   当铁门再次打开时,小伙子满头大汗逃也似地钻出来,便走边责备:“刘姐,您把我害惨了,说不定明天我都不能上场了”。刘琴没有理会,只是在人家走远时,笑着道了声谢就转身走进监仓。再看到翁玉时,已呆若木鸡,许久说不出话来。就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嗔怒道:“你是我看押过的最多事的,算啦,韩班长的那些话就当没听过,好好睡一觉,一切会很快过去的。”翁玉没有看刘琴,嘴里却半哭似嘟囔着:“我原以为也就跟拿枪自杀差不多,没想到……”“你就当自杀就是了”刘琴看此情形暗自担心:“毕竟是女人,天生怕血,何况又是自己被杀,明天签字画押和到刑场走向执行位时,翁玉能不能撑得住。”但这边翁玉却离开座椅扑通跪下了,由于动作太猛,几乎把椅子带倒,锁在椅子上的脚镣发出了很响的声音,令门口两个哨兵急速回视,询问:“有事吗?”“没事”刘琴连忙回应哨兵,想把女死囚拉回座位。但翁玉很固执,一边挣扎一边低声求告:“刘琴,这一辈子最后一次求你了,能不能不打头,别破相。我活着得不到爱,到阴间总能碰上喜欢的男鬼吧……呜……呜……”。“行刑打头,这是规定,要改变很难的,而且这样痛苦最少”。“求你啦,拜托拉,好妹妹……呜……呜……”“好吧,坐起来说,我去试试”。刘琴几乎无可奈何,就冲门口喊了声:“小崔,让常管教来顶个班,我有事出去一下”。   出了监舍,刘琴快步走进张副所长宿舍,因为明天有执行任务,张副所长没有回家。看到手下造访,张副所长开玩笑地问:“怎么样,想睡觉了吧,今晚就抱着枕头睡吧,要不把方舟喊来?”这次刘琴没有回应头儿的调侃,急切地问:“所长,明天翁玉执行时,能不能不打头”。“说什么疯话,打头是规矩,不管男女都一样”。“所长求你了,帮个忙吧?”“这个翁玉,到底和你什么关系,你这么帮她?一五一十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张副所长看着刘琴万分动情的样子,就转缓了语调探询。“我说了您能帮我保密吗?要传出去会被人编故事的”。“胡扯,全所谁不知道你张大姐我的口风最严。”刘琴本想到这求一下尽人事随天意,实在不行也只好让翁玉被敲头。没想到还有点希望,觉得头儿也不是那种嚼舌头的人,就老老实实把自己和翁玉的关系说了出来。没想到话音未落,张副所长竟然抹起了眼泪,说没想到是这样,就拿其电话喊:“宋排长,你过来一下。”   宋连长是看守所武警级别最高的干部,平时受所长指挥,接到电话赶忙过来,听了头儿一阵嘟哝,就说:“这好办,以前执行时也不是没有失误,这次就当是执行失误得了,让二班长韩向阳干,他枪法好。不过话要说清楚,这女孩要受活罪的,估计中枪后要折腾两三分钟,恐怕很难受;最好让所里陈医生事先听一下,在背后心脏位置做个暗记。如果打偏了折腾五六分钟都不止,如果补枪也很狼狈。另外,执行时您攀住法医拉远点,让他晚点验尸。刘琴听后浑身轻松,亲手把自己熟识的绑上刑场毕竟不是件快乐的事,连忙道谢后回到监舍,看到翁玉两手捧在一起,仍然像菩萨那样呆坐着,就过去推了推,轻声道:“你很运气,事情办成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件事”。“谢谢你,别说两件,就是一千件也答应,在说我也做不了什么事。”“你做得的,明天不打头就只能打心脏,但手下第一件是装病,等会儿你喊胸口痛,我让医生来找心脏位置。”很快,陈医生就被刘琴电话喊来了,情况果然如张副所言,刘琴顺利得手,但折腾一圈后,已经凌晨两点。   由于马上要阴阳相隔,两人也没什么忌讳了、无话不谈,好象是久别的姐妹。聊着聊着,翁玉冷不丁问了一句:“方舟那东西大吗?” 刘琴顿时发愣,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么私密的问题,就装傻反问道:“什么东西?”翁玉的脸一下子红起来,有点结巴地解释:“我还没有真正挨过男人,当初方舟曾经想要我,被我犯傻拒绝了”。刘琴心里一惊,她没有想到外表泼辣开放翁玉真的竟然到死还没挨过男人,本来还以为她和方舟当初表现得那么亲密,肯定被上过。但自古临死吐真言,她绝对相信此时的翁玉决不会撒谎,开始暗自自责小气,竟然心里还因莫须有的猜疑对老公耿耿于怀。激动之下,一把抓住翁玉白皙的双手,很认真地比划给她看。动情地说:“我抢了你的,对不住你,你放心走吧,下辈子如果我们再同时碰到那个混蛋,我绝对不与你争了”……说完两人竟相拥哭泣起来,然后沉沉睡了一会儿。   当东方曙光斜照进2号死囚室时,刘琴一下醒来,看看表五点了。赶紧摇醒翁玉,说还有四个小时,六点开饭,然后劈镣换衣服,七点半验明正身上绑,九点到地方。上绑后就不好上厕所了,你最好把肚子里排干净,免得到时候出丑。翁玉顺从地点点头,然后在刘琴的搀扶下,解决了问题。   这边刚刚完事,那边两个女警已经站到门前,告诉刘琴该用早餐了。翁玉记着刘琴的嘱咐,只是草草吃了两口面包,呷了一口牛奶,就说换衣服吧,我想看看自己穿上旗袍式是什么样子。“那好吧,劈镣!”刘琴冲门外喊道。两个男警察向从地下冒出的一样,一下子提着工具出现在囚室内。翁玉坐到椅子上,轻轻地把带着“死搋”的双手在桌子上摆平。刘琴把一个软的厚纸轻轻塞到铐环与皮肤之间,然后让翁玉握紧拳头拳心向下折,把手腕凸起来。钢锯即在指头粗的铐环上来回运动,发出刺耳的声音。翁玉闭眼咬牙忍耐着,她知道所有这一切程序已经设定,自己如同工厂传送带上的一个配件,必须接受设定的一切。但是,剧烈的疼痛还是在钢锯最后一声响刺出痛苦的呻吟,锯条划破软纸,在洁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血痕。“你太不小心了,早上吃多啦?”刘琴不满地训斥着男警。“这不能怪我,她太胖了,铐环陷进肉里太深了”。“创可贴呢?!”“没带,没事的,只是伤点表皮,再说到这时候贴不贴也无所谓了”。男警的恶意辩解和抗拒激怒刘琴,骂声迅速提高了调门:“你什么东西?你搞清楚,不管什么犯人都是人!……”骂声很快召来了在隔壁察看的张副所长,她很快明白的事情原委,狠狠地瞪了男警一言,低低说了一句:“赶快跑步到医务室拿去,是不是想当典型啊?”男警兔子似地夺门而出,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刘琴轻轻地把创可贴敷在女死囚的钢锯伤痕上,轻声说:“不要紧,坐下来劈镣吧”。   沉重的脚镣很顺利地劈开了,抬起双腿的轻松令女死囚有飞跃的冲动。但是,对一个马上要走向刑场的女死囚来说,根本不可能享有哪怕是片刻的身体自由。在脚镣开启的瞬间,身后的两个女警已死死地抓住翁玉的双臂,把她提起来牢牢按坐在椅子上。“你们赶快到一号去,这里要换衣服”,张副所长把两个男警察赶了出去,冲刘琴哝哝嘴。女死囚的身体又被从椅子上提起来,那件如紧身衣般的看守所黄马甲被扯开扔在地上,意味着她完全失去了在押女囚的身份,将在这个世界化为乌有。那件几乎变成了灰色的薄毛衣连同内衣被脱下来,像蝉蜕一样飘落在地,接着牛仔裤连同内裤被像蛇蜕皮一样剥下来,懒散地堆在地上。一个女孩的原始的青春、亮洁一览无遗地展现出来。秀丽的面庞,丰润的双唇,缎如玉的肌肤,无一不展示着诱惑的美丽、令人蓦然心动的魅力,令几个女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于此。翁玉敏感地体味到了微妙的氛围,处子的羞怯令她尝试收缩身体,然而身后女警的紧握阻止了她——女死囚没有自己的权利,苦涩的泪水悄悄地滑落面颊。刘琴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一个如此美妙的、可以诱惑所有男人,几乎夺去她爱人的处女,今天却永远失去了做女人、甚至做人的权利,只能在冰冷的囚室里,做瞬间的几乎毫无意义的展示。   张副所长很快发现了周围的失态,督促抓紧时间穿衣服。刘琴麻利地拿出绣花的黑色胸罩,转到女死囚身后扣上搭扣,然后穿上洁白的丁字裤、肉色的裤袜。最后,那件旗袍像花一样绽开。当旗袍从脚慢慢往上套时,翁玉秀目微闭,丝质的柔软滑过大腿,一种如水的温柔从心里很遥远的角落悠悠晃晃地飘来;拉起腰旁的拉链,柔丝的紧致从胯下缓缓向上延行,到臀、到腰、到胸;轻拈起环环相连的圆圆如意盘扣,慢慢地扣进小小的水珠形的扣眼里,一粒、一粒、又一粒……旗袍越发紧紧地裹住胸、臂、肩、颈;悄悄地把暗扣对上,衣服的每一丝每一线紧贴着每一寸肌肤,抬头、挺胸!完成了一个晃惚的错乱的梦。当穿戴停当后,高挺的酥胸使胸部红色丝绸上夸张的金色牡丹绣花透露出生命的热闹和张扬。然而刘琴知道这古老的图案里包裹的鲜活生命,将在两个小时后随着一声枪响走向终结,一想到这她反而感到这一朵大花越发更象生命里一个硕大的叹息了,心里暗暗责备这个娇艳的情敌:“翁玉啊,你何苦呢!”。这时,刘琴发现半年来的丰润使旗袍太紧绷,腰旁的拉链的拉链几乎要被撑裂了,就走上前提醒:“旗袍太紧了,等会儿上绑时千万不要挣扎,免得出丑”。   当那双白色的高跟鞋一穿上,两个女警反拧着死囚的双手迅速走出羁押室,钻进了一号。里面的压抑气氛如铁石般沉重。法官和检察官已正襟危坐在屋子中央的桌子后面。她试图抬头寻找另外两个同路人,头却被生硬地按下,只能看到脚面。这时刘琴蹭过来,冲女警使了个眼色,翁玉马上又获得了环顾四周的特权。这时,其中一个法官就大声喊:“带范丽叶”。两个女警应声把范丽叶带过来,这个风韵别致的女人穿着蓝色紧身裤和荷绿色中式薄棉挂,一头齐耳短发发出诱人的黑色。落落大方地站在桌子前面的白圈内,流畅地回答提问,两个女警在她身旁显得矮小而敦实。“不愧是大饭店的领班,见过大世面”,刘琴感叹道。“可惜啊,这是最后一次见世面了”张副所长顺嘴接到。20分钟的工夫,陈妍即被押上来,过分恐惧使这个花骨朵一样的乡下姑娘几乎失去了走路的能力,在白圈内几乎被两个女警架着,回答问题时一直哭哭啼啼。看着她的样子翁玉也生出几分同情,但转念一想人家进来前毕竟还和心上人好过一场,自己却要成为滨城第一个被处决的处女死囚,实在可怜得很。思忖间,屋子里已响起自己的名字。   翁玉定了定神,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自觉向前走到白圈中央。法官再度起身开始宣读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翁玉虽然尽量想听懂其中的每一个字,耳边却总是嗡嗡作响,只有尖利的执行枪决四个字洞穿鼓膜。法官念完判决书后,问:翁玉,今天对你执行死刑。你有什么话需要我们转达吗?或者有什么物品或者信件需要我们转交吗?翁玉立在那里,面如死灰,只是摇头,也不说话,脑子空空如也。然后,她简单回答了以往问过多次的问题,迅速在制定位置签上自己的名字。当两个女警推翁玉转身离开时,她长出一口气,直到下面的程序很简单了——上绑、上公审宣判大会、上刑场。但是,脚步却不听使唤了,几乎被女警拖到了一旁。   宣判的官员转瞬间不见了踪影。一堆浅黄色粗麻绳盘踞在了桌子的中央。身后的女警松开了手退到1米远的地方。一个武警战士挑了一根,麻利地将绳子对折,走到翁玉面前,在距离对折处大约十多公分的地方打了一个结形成一个小小的绳环,然后他将绳子搭在女死囚的肩头,绳环放在颈后,然后两侧的绳子分别各绕脖子一圈并勒紧,形成一个死刑颈套。这时,刘琴上前耳语道:“把双手背到了后面,低下头。”翁玉很听话地照做。武警顺势将两侧的绳子从腋窝下穿过,拉到后面,并分别在她的手臂上各绕了五圈,从上臂一直缠绕到前臂,然后将她的两前臂叠在一起,捆住,接着从下往上穿过她后颈上的绳环,折了个弯,又扯了下来勾住前臂,然后用力抽紧。这样翁玉的双臂被高高的吊了起来。只听她疼得“哎哟”了一声,手上青筋涨出,涨红了脸。“忍着点”身边又传来刘琴的耳语。翁玉拼命咬紧双唇。武警似乎无动于衷,继续抽紧绳子,又把她的胳膊往上托了托,然后打了一个死结。由于那个绳环和缠绕脖子的绳子相连,因此她的手吊的越高,脖子也被勒得越紧!这时的翁玉已经被五花大绑得结结实实了,由于绑得紧,绳子陷入丰满的肉里,她试图想挣扎一下,动不了!刘琴从侧面看过去,翁玉丰满的乳房因双手被反绑而更加向前突出。而从前面看,她被五花大绑得非常标准:脖子上的死刑扣圈成一道弧型,套住了她圆润白皙的秀脖,穿到腋窝的绑绳此时却犹如两条褐色的蛇,玉臂上的绳索几乎陷入肉里,两个粉拳因为血液流通不畅很快变成了暗红色。翁玉这个时候已经感觉手腕开始发疼发麻,她轻轻地呻吟了一声。晃了晃身子,到处紧绷绷的,一动手腕处、脖子、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只有老实不动才能舒服点。很快地,武警又拿出一根短绳,把翁玉的两个脚踝捆住扎紧,中间只留下半米的距离。然后又取出一截短的脖绳,做成活套套在翁玉脖子上收了收,套子的宽松正好束住脖子的皮肉,再把另一端固定在手腕上。刘琴掏出了那个事先填好的卡片,用绳子系在翁玉右襟的纽扣上,叮嘱道:“这是你的尸体认领卡,千万不要挂掉了”。这时,一种刺耳的声音传来,翁玉扭头一看,那个令她战栗的韩班长正在门口出摆弄一只长枪。捆绑—长枪,一种空前的恐惧迅速用上心头,一向自认为坚强的翁玉不觉间花容失色,梨花带雨。   这时,刘琴突然发现女犯的秀发被绳子压在了下面,就轻轻捏住,一缕一缕试图理出来。年轻女警的那种细致明显同周围紧张粗燥的气氛不协调,身旁的武警军官实在忍不住了,笑着劝道:“算啦,外面等着呢,再说不管多漂亮,过后都一塌糊涂。”武警的话让翁玉打了个激灵,几乎是发疯似地跳了一下。细心的刘琴觉察到了,不满地地斜了一眼那个年轻人,继续细细地拨弄,直到一头秀发舒缓地披在肩上,把嘴巴贴近她的耳际,悄声安慰:“不用紧张,只有不到两个小时了,事情很快会过去的”。女死囚紧闭秀目,感激地点头说:“谢谢您,你是我今生遇到的最后一个好人了,来世再报答您吧!”刘琴没有回答,和身边的女警耳语了一句,搀着翁玉来到屋角,郑重地轻声问:“你真的没有什么情况报告了?还有什么交待?现在告诉我,或许能救你的命”“没什么了,谢谢你”翁玉尽力挤出一丝笑容,含泪闭目。“老同学,你记住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七,你的忌日,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到坟头看你。”看守所门口的方向传来的汽车的马达声,两个女警率先推着翁玉出门。突然,张副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挥手,大声道“你赶快上去,把押翁玉的沈大小姐换下来,那丫头手狠喜欢折腾人”。刘琴心领神会,迅速追过去,接替了沈管教的位置。到了刑车前,短短的绊索使翁玉无法完成简单的上车动作,几乎是被刘琴抬上去的。 正文 第一部 女看守与情敌 陪她上刑场 刑车队风驰电掣,载着男女死囚和一干人等向离市区更远的方向驶去。女囚们被两个女警夹坐在中间,贪婪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翁玉眺望远处不断旋转的黄狼山,她依然是那么秀美,那里曾留下她和方舟欢快的脚印。田间的农民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向这边张望,一些人还跟着奔跑,似乎希望车队停下来,赏一眼杀人的风景。一个孩子在车窗边蹦跳着,大喊要枪毙人啦!喧闹声让车里的男女死囚们的心剧烈抖动,翁玉甚至开始幻想车子会永远走下去。但是,身旁的刘琴显然不可能知道翁玉此刻的心情,仍轻声对女死囚耳语:“忍住点,在过半个小时就到了。”然而,此时,五花大绑的捆绳几乎使翁玉的上身失去了知觉。她不再看窗外的风景,只能尽力向后仰身试图缓解痛苦,挂在纽扣上的尸体认领卡垂下来,像一面小小的招魂旗,来回飘动。坐在对面的范丽叶不屑地看着翁玉,发出神经质的笑声:“怎么,挺不住啦?姑奶奶我没事”。刘琴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呵斥闭嘴。范刚想还嘴,身边的女警一拉她的脖绳,结果只“发出了一个姑字,余下的只有急促的喘息声了”。翁玉这才知道脖子上这根绳的用处,强忍着痛苦,报以轻蔑的微笑。这时,刘琴发现背后紧缚的双手已经变成紫色。警校学到的知识告诉她,身边的犯人即使有希望保住性命,那两只修长白皙的手很也废掉了。无限的怜悯涌上刘琴的心头,然而她能做到的只能几句无用的安慰。好在作为刑场的山坳已经在望了。   车子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嘎然停了下来,三女一男被连拖带拉下了刑车同法官们站在一起。翁玉转头望去,眼前二十米开外是一个十几米高的小山丘,上面的灌木郁郁葱葱。有几只灰喜鹊显然不懂得这里即将成为人的杀戮场,仍然从容地在山顶的灌木枝头叽叽喳喳开会。山脚下一块十米见方的平地四周,有六个负责警戒的武警战士分布在四周脸朝外笔直地站立着,手里的冲锋枪口扫视着山外的风景。两个带着口罩的矮个子战士拎着枪朝这边观望。“是韩班长”,虽然只见过一面,翁玉还是认出了其中的一位。但是,当她同对方的目光遥遥相对时,莫名的亲近感瞬间被对方冷漠严厉的目光摧毁——这儿不是熟人相见微笑的大街,自己很快就要被处决在他的枪口下。她把头扭向另一边,却又看到一堆警察和法官,只好心里叹口气,回过头只管盯眼前那颗绿树。这时,几个法官已经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个从包里取出文件夹打开同一边轻声读一边同身边警察核对什么。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翁玉颤抖了一下,做出迈步的姿势。   刘琴连忙攥紧了女死囚的胳膊,道:“第一个不是你,是那个男的”。翁玉强笑了一下,故作轻松道:“到了这阵子,能当第一个倒是好事”。这时,一个年轻女孩子从法官堆里走过来,嬉笑着冲刘琴打招呼:“刘姐,怎么您亲自出更”。“是啊,人手不够,没办法”刘琴侧过脸笑应着反问:“你不是要毕业考试吗?怎么跑这来瞎混?”“考试推迟了,导师让我过来实习、练胆。”女孩一边回答一边用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翁玉,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她旗袍左襟的尸体认领卡上,轻声读着:“贪污犯翁玉,身高166”。然后又肆无忌惮地问:“怎么?这么年青还有本事贪污,到这地方还穿旗袍啊?”女孩的轻侮令女死囚非常不快。翁玉厌恶地扫了一眼这个警服穿得松松垮垮的女孩子,扭过脸去。刘琴发现了翁玉的表情变化,半笑半怒地责备道:“瞅什么啊?!你要犯了事儿跟她一样。别在这儿东游西逛,真要练胆,跑过去当枪手算了”。女孩吃了个瘪子,吐了一下舌头乖乖离去。   “这丫头太不懂事了,你别在意,每次出这种差都会有实习的”刘琴看对方走远了,安抚翁玉。“马上要死的人了,我在意啥啊?”翁玉目无表情地回答。这时,刘琴抓住女犯的手感到了对方的战栗,她扭头看了看翁玉的后背,虽然秋风已凉,汗水仍然从薄薄的绸面渗出来,就劝道:“累了吧,蹲下来吧”。翁玉点点头尝试着下蹲,但膝盖刚弯了一半,就感觉到脖子上的绳子紧得难受,并听到大腿处旗袍轻微的撕裂声,赶忙站起身:“算啦,这衣服太紧了,会出丑的”。刘琴只好由着女死囚,她又看了一眼翁玉圆润得可以的腹腰,开始自责不应该让她穿这种衣服,暗道:“失策,得会儿中枪后一折腾肯定一塌糊涂。”“高连昆!”法官喊起了第一个死囚的名字。翁玉把脸转向那个身材高大脸盘白皙的男人。“把脸转过去,不要看”由于担心女犯的情绪,刘琴半命令半劝道。   “他犯的什么事?”翁玉似乎很镇定,反过来向刘琴打询。“包二奶,杀自己的老婆,这种人该杀”,结了婚的刘琴最很这种男人,顺口来道。“到这种地方的人,那个不是该杀,我自己就是”。“你跟这种人不一样”刘琴有点后悔自己的失言,补救道。“其实一样,过几分钟,不管男的、女的,都是一具尸体罢了。”翁玉如唱佛号的尼姑,长叹一声。“你没事吧!”刘琴再次指着执行区耳语道:“为了不影响其他犯人的情绪,你是最后一个,到时候镇静点。到那条白线后主动跪下来,不要等人家踢你。跪下后不要动摇西晃,挺其胸让人家看准我画的位置,闭上眼睛就行了。”翁玉费劲地点点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两个武警押着高大的男犯率先走向执行位置。他们的步伐很快,男犯似乎迫不及待要得到自己的结果,眨眼间就到了执行线,很麻利地跪下。几秒后,翁玉就看到一阵黄色烟雾在沉闷的枪声中升腾而起。男人像一棵被轰然推倒的土墙,倒了下去。接着是陈妍,这个一身喜装的女孩可能已惊吓昏迷,被两个武警拖拉着,一只红色的绣鞋被挂掉在走向死亡的路上。等到执行位置后,女孩几乎顺势瘫坐在地上,并很快在枪声像木桩一样倒下。同前者相比,范丽叶仍然那么从容,当法官叫道自己的名字时主动站了起来,流利地回答着对方的最后询问。当她在警察的挟持下转过身时,竟然笑着冲翁玉道:“你最倒霉,最后一个。我先走一步,在那边等你几分钟”。话音未落,已经被武警推搡着走过。   翁玉却没有生气,只是挤出一丝笑容,看着她向自己的目的地进发。“不要推么,我自己会走”。范丽叶的抗议竟然生了效,两个架步不再用力,任女死囚按自己的步伐前行。范丽叶走的步子小而轻盈,像在宾馆盈盈然走向客人,捆绑在腿上的绊索几乎没发挥作用。只是由于被五花大绑身体有些前倾,走起路来屁股扭动得有点异样。到了白线那里,她被带到两个尸体的中间位置定住。但范丽叶显然向靠女尸更近一些,略微挣扎一下,在架步的宽容下向右移了移。然后缓缓落身,她那圆润的肥臀稳稳地蹲在小腿上,上身挺起,姿势如茶道姑娘般优美。这时韩班长走到了女死囚的身后,两个架步一边伸长胳膊压住范丽叶的肩膀,一边身子尽量远离女犯。当枪声再次响起时,范丽叶瞬间扑到在地上。翁玉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惊心于小小子弹的威力竟然让一个人眨眼间变成一堆死亡的肉体,感到生命如同儿时捏在手里的花瓣,经不起轻轻的蹂躏。两个担任架步的武警走了过来。“该你了,镇静点”。刘琴安慰着翁玉,但其实自己也需要安慰,她忍住差点要流下的眼泪,轻轻把自己的女死囚推给武警。在指尖离开红绸布的一刹那,刘琴产生了一股冲动,几乎要上前拉回翁玉。但理智劝住了告诉她,只能这样,翁玉必须接受这一切。   当武警强有力的手攥住她的臂膀时,翁玉再度眺望了一下前面三米见方的执行位,那里已摆放了红色、绿色、黑色三具尸体,自己无疑很快将加入她们——带着口罩的韩班长和一个助手正拎着枪朝这边望,等待她的到来。现在,她必须勇敢地走到那里,跪好接受既定的生命剥夺。无名的悲壮让她企图调动全部的精神和勇气挺起胸脯,但是绑得太紧了,只能佝着腰一点点,在绊索的限度内踏着碎步前行。虽然武警战士容忍了她的缓慢,但她知道路很快就会走到尽头。一步、两步、三步……,“我是谁?我是死刑犯翁玉,我该怎么办?我要挺直跪好,我是谁?……”女死囚的嘴里不停自问自答,竭力使自己保持清醒。然而,随着前面的尸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很快淹没了她的思维。   翁玉终于走到了那条白线边。那个最先被处决的男人在最左侧,半个脑袋已经碎了。血水如一条小溪向陈妍这边延伸。陈妍倒成了一个很奇怪的仰卧姿势,眉心出一个焦黑的弹洞口,被子弹冲碎的皮肤反过来遮住了右眼,而她左边的面庞却仍然完好无损,甚至没一点血迹,只是在头前几公分的地方,有一堆白花花的脑浆和刺目的鲜血,被捆绑的双臂把酥胸高高挺起,上面的红绸夹袄被风掀起,露出小巧的肚脐,两条丰满细长的腿不雅地成V字形,在v字的底端一块尿斑非常醒目。在陈妍的左侧半米处范丽叶俯身倒卧,面部紧贴地面,两条修长的腿在微微岔开,肥圆的屁股轻微地抖动。一只肥大的蚂蚁不知何时已经爬到肥臀的顶部,圈占自己的领地。   这种感觉如喝醉了酒一般,一阵凉风从背后吹来,秀发飘然绕过耳朵,遮住了女死囚脸庞和眼角,让她的视野变得恍惚昏暗起来。身后的两个架步紧紧地抓住翁玉的胳膊,似乎在犹豫什么。片刻,左侧的小伙子扭头冲后面喊道:“连长,程序好像不对啊?没有问话!”紧接着,背后远处传来争论和责备的嗡嗡声,执行程序被暂时延迟,慌乱的脚步声开始由远到近。女死囚的法定生命竟然又获得了几分钟的延长。   此时的翁玉头脑昏沉,灵魂像夕阳下的影子,若有若无。冥冥之中,她拼命在头脑中寻找相似的感觉,并最终取得了成功——那时去年秋天的夜晚,在市里的皇冠酒店,信贷科刘副科长的臂弯里,眼前的红酒如同脚下的鲜血在醉眼中红成一片,一个肥厚的嘴唇在她的脸颊上肆意探索。紧接着,酒杯碰碎的尖锐刺穿了她的大脑皮层,当时甩手而去的快意如今眨眼间又变成了眼前的鲜红。死亡的压力让女死囚的大脑如疯狂的电脑空前高速运转,并很快给出了迟到的答案——刘副科长一句曾经被她忽视的问话眨眼间清晰响亮起来:“那个家伙可靠吗?!”刹那间,迷离中的翁玉明白了副科长敢于放肆的原因。他已经知道那个预谋后来卷走贷款的混蛋的底细,只是在扶正的欲望和美色之间有所权衡而已——要么什么都不说,让翁玉和科长就一块完蛋,自己可以顺理成章扶正;要么告诉眼前这个被蒙在鼓里的美人,自己再等上两年。当然,代价是这个平时油烟不进的翁玉乖乖上床,向他献出自己的童贞。   “如果自己那天晚上老老实实接受他的肆虐,至少不会今天站在这里”。然而,懊悔的念头又瞬间变成切齿之恨,促使她歇斯底里,从肺腑里蹦出喊骂声:“刘思强,你这个人渣!”女死囚的叫骂惊呆了身边的所有人,刘琴和法官们加快了脚步,小跑到执行线。现在,那个刚才调戏她的实习生竟然站在了面前,嘲弄地看着这个让她吃瘪子的死囚,煞有介事地打开文件夹,拿腔拿调地喊问:“你叫翁玉吗?”“我有情况反映!”翁玉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她知道问话不过是程序,一分钟就完,必须马上说出要说的话。实习生非常恼火翁玉的怠慢,又提高了声调:“你的姓名?!”   “我有情况反映?!”翁玉的声音更加高亢,身体不自主地挣扎。现场顿时紧张起来,两个架步本能地抓紧了女死囚的胳膊,其中一位抓住秀发,向下猛压她的头颅。当翁玉试图再喊话时,颈上脖绳已经勒住了喉咙,只能发出咔咔的干咳声。刘琴的脑子嗡嗡作响,但一线希望如乌云逢里的阳光撒下,迅速作出反应:“黄法官,你看是不是等一下,看她要说什么?”年长的法官思忖片刻,一摆手示意战士放松点,又厌恶地扫了一眼脚前的尸体和几滩鲜血,命令:“带立执行区,到刑车那边问话”。两个架步押着翁玉离开死亡线,沿着来时的路径返回到刑车旁边。   黄法官夺过了实习生手中的文件夹,交给另一位法官,吩咐:“你来记录,下面我和犯人的对话一个字都不能拉下!”然后语气温和地问道:“女犯翁玉,不要着急,慢慢说,什么情况?”翁玉大口喘气,急于补充脖绳带来的氧气短缺,片刻后语气急促地答到:“我们银行信贷科副科长刘思强事先知道贷款的事情!”“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事先知道?”“去年9月26号我同他一起用餐,告诉他的”“他当时说什么?” “他问那家伙可靠吗?他要我和他……”“和他干什么?”法官犀利的目光逼视着女死囚,迅速追问。翁玉犹豫了一下,眼角扫了一眼身旁的刘琴,低声道:“和他上床”。“你答应了吗?”“没有”“你知道刘思强和黄流程什么关系吗?”“他们是大学同学”“你放贷给黄流程前,刘思强劝说过你放贷吗?”“多次劝过”“为此,刘思强给过你什么钱或贵重礼物吗?”“没有”。黄法官听到这儿,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慢悠悠点上,朝天上望了片刻,突然两眼盯住女死囚妩媚的面庞:“我再问一句,必须诚实回答,你放贷需要刘思强签字吗?”“是科长签字”“我问的是是否必需刘思强签字,你要回答是或不是”“……不用他签字”。黄法官似乎一下子轻松起来,语气很和蔼:“你为什么到这时候,要交待刘思强呢?是希望被改判吗?”“我不指望还能活,我恨他!”翁玉秀丽的脸蛋变得又红又紫,泪流满面,银牙横咬。黄法官焦黄的脸立刻严肃起来,转身同身边的检察官耳语了几句,命令道:“询问完毕,让女犯翁玉核对笔录签字指押”。   听到命令,负责记录的年轻法官赶忙掏出印泥,但看看被五花大绑的女死囚,为难起来,犹豫半天问:“女犯被捆着呢,怎么签啊?”黄法官上下打量了一眼翁玉,扑哧笑了一声:“真够笨的,怪不得二十八还找不到媳妇儿,捆着么——解开就是了”。“您别笑我,死刑犯在刑场上活着松绑,也只有您能作主”年轻法官有点不好意思,冲武警摆摆手:“松绑!”刘琴赶忙靠过来细语命令:“蹲下来”。翁玉不待反应身子已经被战士压下来几乎要坐在地上,折叠的股臀立即突破了旗袍的极限,开叉处直接从膝盖被撑裂腰际,露出翁玉大腿根部大片雪白晶莹的肌肤。男人环视下的狼狈让翁玉十分难堪,但是五花大绑的她知道自己没有遮羞的权利,只能一声不吭。刘琴连忙上前站在翁玉的侧面,催促战士解开绳子。黄法官交待了一句:“看好犯人,除非再我下命令,不得执行”,就跑到另一辆车上打电话去了。   由于是死刑绑,当初打的是死扣,战士手忙脚乱半晌毫无效果。“你钥匙串上不是有小刀吗?”刘琴忍不住提醒。“倒忘了这茬了”小战士讪笑着,拿出小刀就要割翁玉手上的绳扣。“看你笨手笨脚的,别划了手腕,你们压着她的肩,我来割”刘琴笑着抢过小刀,很细心地去做。看到绳子好容易解开了,等在一旁的年轻法官把文件夹俯身送到翁玉面前:“你看看记录同刚才的陈述是否一致,如果一致就签字”。翁玉扫了一眼,想接过笔,却发现胳膊已不听使唤根本抬不起来。刘琴捉住女死囚的右手,帮她抬起。腕子上白嫩的皮肉被勒出紫痕显得触目惊心,滞血导致的淤肿使原本纤细的手指变得紫黑粗壮,无法握住细细的笔杆。   “刘警官,你握着我的手签字吧”翁玉尝试了几次失败后,求告刘琴。看着翁玉的样子,刘琴几乎要掉下泪来,就抬头向法官投过征询的目光。“不行啊,按规矩签字必须自然,你拿着她的手写笔迹会走形,不等于你代签了吗,这样会留后话的”,年轻法官显出为难的样子。刘琴也知道里面的规矩,听了法官的话不再说什么,只好轻轻按摩女死囚的手腕和肩肘,帮她快点活血恢复功能。胳膊短暂的自由并未给翁玉带来享受,十几分钟后,随着血液开始在手臂里流动,麻木的神经开始恢复直觉,变成了更加剧烈的疼痛,每动一下都如毒虫噬咬痛彻心肺。看到翁玉腕子上的紫痕慢慢变成深红色,刘琴觉得有点庆幸,不由道:“还好,正常情况下,这胳膊就废了”。翁玉咬牙忍着痛,没有回话,知道废不废对自己已没有意义,试着伸缩了一下手指,就要过笔在上面签字后按下指印。然后听任两只手被战士捉住反扭,做大鹏展翅状。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黄法官走了过来。刘琴起身看着对方问:“怎么样?要不要带回去仔细审问?”“不用了,她的供述不影响自己的量刑,那个刘思强没有签字权也没有行贿行为,构不成犯罪,顶多让单位收拾他。”黄法官轻描淡写后下令:“根据中院高院长指示,死刑照常执行,各就各位!”。“停一停,上绑啊”看到两个战士把女死囚提起来就要往执行位走,一个检察官提醒道。“不用捆了吧,反铐一下不就行了”刘琴显然不想让老同学再受五花大绑之苦,嘟囔道。“亏你还送过人,执行文件上白纸黑字绑赴刑场,你偏要铐赴刑场不成,别废话了,快拿绳子”。黄法官抢白着刘琴,督促身边的武警战士。   看到战士拿绳子过来,翁玉扭头看了一眼刘琴。刘琴知道她的意思,她扫视着翁玉手腕和脖子上红色的勒痕,踌躇了一下,很为难地说:“对不住,我下不了手啊”。翁玉只好闭上秀目作罢。当粗糙的麻绳再度搭上粉白的脖颈时,她知道生命的最后时刻真正到了。虽然有心理准备,知道刚才从执行区的折返只是苟延残喘,但求生的本能还是反复刺激着她的神经。当想到这一捆将没有松开的时候,她激动得像被拎出渔缸的鲤鱼,大口喘着粗气。“别紧张,吸气,挺胸,抬头,没什么大不了的”,刘琴站在旁边也手足无措,只能说些自己都觉得无聊的安慰话。两个绳头从她的肩头滑到胸前,双臂被拉向两边,绳子的俩个头从腋窝分别穿过去往上一提,被使劲一拉,摩擦使先前颈部的勒痕一阵刺痛,头不由自主的往下一沉,又在臂上缠了一圈。随着战士手上的绳子被用力拉拽,年轻的女死囚像大风中摇曳的牡丹,几乎要花枝零落。但是,绳子如贪婪的毒蛇,在胳膊上的绳圈一圈又一圈。很快,细嫩的手腕被再次捉住攥在一起,麻绳飞快地缠绕上去,紧绳的力道令她忍不住呻吟出声。紧接着,紧缚的双腕被往上一提,两个小臂倒折过来,胳膊上的绳子捆处钻心的疼,使她嘁得一声尖叫起来,不自觉地挣扎扭动。此时,随着轻微的迸裂声,腋下的盘扣终于不堪折磨脱落,丰满的肉体开始抓住时机释放诱惑,露出紫色的胸罩和一小块酥胸,扣子上的尸体认领卡像落叶一样旋转到地上。翁玉低头发现了问题,向用臂膀遮掩,但双臂已被紧紧捆在背后,无可奈何。   “轻一点”刘琴实在忍不住,上前捡起地上的尸体认领卡,提醒战士。“刘姐,您下不了手,我只好做恶人了。再难受也就十来分钟了,过去就没事了,捆紧了是为她好,捆松了说不定害她多招罪受。”战士一边说,一边托着女死囚的小臂继续往上提着绳子。随着小臂往头部攀升,翁玉的柳眉越皱越紧。绳子穿过脖子上的绳圈,抽紧了脖颈上的绳子,肩膀上的绳子都勒进肉里了,双臂上的绳子也随之吃进细嫩的皮肤,小臂和手腕悬空吊在离脖子不远的地方,由于双臂后张得太厉害,翁玉的两个酥乳夸张地高挺并伺机展露腋下的春色,身上凡是被绳子勒住的部位,麻辣酸酥地疼,后来辐射到整个上身一样的疼麻,虚汗从脸上和身上各处冒了出来,感到后背湿濡,绸布渐渐地贴紧了皮肤,好像有无数的小虫子在身上爬。战士一边最后打着死结,一边玩笑似地问:“刘姐,要不要打成活扣,说不定她等回儿又喊着要交代问题呢”。“哪儿那么多废话”,战士的玩笑招致了刘琴的反感。她贴近翁玉,四处寻找重系尸体认领卡的位置。一度想系在胸前的扣子上,但又觉得在翁玉眼皮下晃荡不好,其它地方光溜溜又无处下手。“别系了,你帮我把胳膊下收拾一下吧。只要你替我收尸,不会认错的”翁玉喘着气央求。“不行啊,这个卡上有公章,没有这东西,哪个火葬场也不敢收你”,刘琴说着最终决定把它系在了翁玉后颈的脖绳上。然后,就帮着整饬旗袍,看到绽裂的衣襟,琢磨了一下,说了句“这鬼地方,没针没线的,将就一下吧”,就把自己头上细发卡取下来,拉直了在扣子部位钻眼把分开的前后襟穿在一起拧住。然后看着被撕裂倒臀部旗袍开衩,也觉得无可奈何,只好靠近耳边叮嘱道:“枪响后忍着点吧,衣服下摆这样子,要丢丑的。”心里却又觉得说也无用,挨枪后垂死挣扎的人,哪儿还会顾得了这些。   这边战士刚把翁玉捆扎停当,黄法官就走过来。“刘琴,你再帮我个忙行不?”翁玉知道马上就要最后询问了,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刘琴。虽然刚才的反复已经令刘琴身心疲惫,但还是忍住性子问:“是私人问题吗”“是”。刘琴咬咬牙冲黄法官道:“老黄,不瞒您说,这个要执行的女犯同我认识,有点后事想交代我,行个方便吧”。黄法官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丫头,你不会出什么蘑菇吧。”“哪儿啊,就一点私事,三分钟”“那好,别闹什么岔子,给你五分钟,你爸我可熟着呢。”黄法官过来,看了审视了一下翁玉身上的绑绳,用手拉了拉,确认捆得很紧后,示意两个战士松开女犯站远些,自己走到十米开外,远远看着。   “快说吧,拖久了大家有意见”。不待刘琴催促,翁玉就挣扎着把嘴凑到对方耳边说“两件事儿,一是能不能把刚才法院的笔录内容传给银行。刘思强那个坏蛋,我变成鬼也要找他”。刘琴在先前旁听询问时已经了解到大致情况,也非常恨那个家伙,就点头道:“你放心走吧,我会想办法收拾那家伙。”“二是,你能不能把我的骨灰先寄存起来,先不要通知我爸去领,他年纪大了,受不了的。”“这个好说,还有吗。”翁玉突然扭捏起来:“我憋得难受,怕要丢丑”。刘琴听后暗自心痛,心想也是,从一大早宣判上绑到现在,都四个钟头了,也够难受的。但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男人,也觉得不好办,又不能违反规定让女犯脱离警察视野,但还是很快想出了主意,喊到:“陈霞、赵玉芝让看守所的人过来”。五六个女警应声而到,按照刘琴的吩咐脸朝翁玉围成一个环形。黄法官很快明白了女犯的事儿,就招呼男人们往别处看。刘琴低身解开翁玉腰襟的盘扣,帮她褪下短裤,把旗袍的前摆拉起来一些。翁玉在几位女警的目光交集中蹲了下来,但由于憋得太久了,半晌没有动静,脸涨得通红,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连上了刑场死都这么难”。“放松,别着急”刘琴虽然自己心里如火燎一般,仍轻轻摩挲女死囚的后背,宽解她,两分钟后终于大告成功。穿衣时,刘琴看到翁玉短裤上有些许猩红,知道是前面极度紧张恐惧导致月经失调了,就问头顶几个女警谁带卫生巾了,结果大家纷纷摇头。翁玉苦笑着说:“算了,等会儿枪一响,不到处是这东西吗?”   当衣服收拾停当后,刘琴让女警们散开,喊了一声好了。黄法官随手又把文件夹交给了那个实习生:“小焦你去最后询问”。那位焦小姐接过文件夹不满地哼哼:“刚才都问了半天了,还有必要吗?”听到此言,本来就折腾得不耐烦的黄法官勃然大怒:“你这个学生,太不合格,这是法定程序懂不懂?!”女实习生吓得一缩脖子,兔子似地几步跳到女死囚面前,哼哼似地问道:“翁玉,现在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命令,对你执行死刑枪决,你还有什么话或遗言要交代吗?”翁玉几乎不想搭理这个混子实习生,只是在刘琴的暗示下,才不耐烦地甩了两个字:“没有”。“真的没有,比如说你的尸体怎么处理?要不要捐献给医学院供解剖?那样也可以为学生们做点贡献”翁玉的态度招致了女实习生的不满,油腔滑调,问题显然有些过分。不远处的黄法官显然听到了这些,两步过来狠狠白了一眼女孩子,抢过文件夹,故意提高嗓门以郑重的语调重复询问了一句:“罪犯翁玉,现在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的执行命令,对你执行死刑,你还有什么话或遗言要交代吗?”“没有”。黄法官得到回答后迅速做了记录,然后冲女实习生道:“焦玉洁,通过今天的实习,我认为你不适合从事司法工作!”同样窝着一肚子火的刘琴连忙帮腔:“黄法官说得对,我也觉得你干这行不行。”   看到眼前这一幕,身受五花大绑、垂头待死的翁玉竟也感到一丝快意,冷笑着哼了一句:“焦小姐,今天咱俩扯平了,我被判了挨枪子的死刑,现在要丢命;你被判了职业死刑,恐怕将来当法官没指望了。”三个人的冷言冷语顿时激得女实习生脸色苍白,哭着恨到:“臭女人,死到临头嘴巴还硬,等着脑袋开瓢吧”,然后一溜烟地跑开了。“罪犯翁玉,立即执行枪决!”黄法官扫了一眼跑开的女实习生,板着脸下达命令。刘琴松开了扶助翁玉的手,两个架步立即接过抓住女死囚的胳膊,粗壮的手指深深箍入玉臂的丰腴。抓得太紧了,隔着白手套和薄薄的丝绸,翁玉甚至很快感受男人的体温,令她在神游间追索起当年被方舟紧拥的感觉。在战士的架扶下,翁玉机械地再度面向二十米外的死地,迈开了第脚步,小腿上的绊绳打乱了她的步履,当身体失去平衡的时候,她摇摇晃晃几乎想顺势靠在身边男人的肩膀上。然而,换来的却是两个战士后撤身体,紧张地抓痛了她的香肩。此时,躲进云朵的太阳突然钻了出来,虽然是秋天阳光仍然刺得她睁不开眼。翁玉鲜艳的红绸旗袍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亮丽,刑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正在迈向死亡的女孩身上。架步的脚步仍然不紧不慢,前面的地面上女死囚被拖行时留下的痕迹指引着道路,前面三具尸体仍静静地等着这位即将加入他们的女孩,那些扭曲得有些怪异的冰冷肉体,似乎在告诉翁玉几分钟后自己的样子。 正文 第一部 女看守与情敌 人死情未了 当走到离执行线三米的地方,架步停住了脚。一个法官拿着相机走过来对准她,然后在闪光灯的炫耀中快速跳开。现在她又站在那条死亡线上了,翁玉想闭上眼睛,但不断被唤醒的理智不断提醒她勇敢点、再勇敢点,死亡只是一会儿的工夫,只有这样才能降低即将到来的最后痛苦。   韩班长端着枪看着这个即将处决于他枪下的花季女犯,虽然三年来死在自己手里的男女死囚已不下二十个,虽然刚才还处决了三个,心里仍然止不住悸动。这不仅是因为前面有过会话和交待,更是因为眼前女犯的目光在打量着他和他的武器——在此前处决的六七个女犯中,大多数都像抬上屠台的羔羊,一到执行区就吓得浑身酥软,眼睛失去了锁定任何物体的能力,更不用说敢去看行刑枪手了,即使刚才胆子大一些的范丽叶走过来时也未敢瞄他一眼,只是两眼向前,乖乖在架步的搀扶下跪在指定的地方。当他试图把握这个风骚女人后脑的脑型时,甚至看到她被极力压抑的恐惧在香肩上轻轻跳动;甚至听到这个风骚女人在小声乞求:“大哥,你快一点吧,我撑不住啦。”当然,韩班长没有回答她,而是默默退后里两步,下意识扣动了扳机,然后同架步一起猛地后跳,躲开眼前喷出的血雾。   现在,这个女孩却在默默看着自己,她美丽的瞳孔依然像湖水般清澈,丝毫没有以往女死囚濒临死亡时混浊和失神。阳光洒在女死囚的面庞上,透出她成熟女孩的迷人与秀美,惹眼的红旗袍衬托出她丰润而不失修婷的身材。她友善和祈求的目光连同高雅的气质,如名贵香水一样投射过来,虽然淡淡的、不露痕迹,却诱惑他、震撼着他的心灵。这个让人生不出丁点恨意的女孩,现在成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他试图侧过脸避免同女死囚对视,但即使是侧过的面颊仍然能感觉到无法拒绝的暖意和期待。   一种令强手极端忌讳的情感涌上心头,当初翁玉提出不打头部时,他就开始相信这个女死囚的单纯,曾在心里暗地责备她这么傻——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死亡后的美丽都毫无意义,是一具冰冷的肉体罢了;可是她竟然为追求这一点虚无的美,宁愿忍受濒死的极致折磨。他的职业习惯在不停说服自己,告诉他她只是触犯国家法律,给国家财产造成巨大损失的死刑犯,她罪有应得;但耳际却不停有声音在轻叹:“她这么美丽,她既不是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杀人犯,也不是令人厌恶的诈骗犯、组织卖淫犯,她不过时一时贪心拿了些不该拿的钱财,可却要死在我的枪下”。现在,他无法想象这个美丽的女人在酥胸被枪弹洞开后的惨状,无法想象她中枪后婉转挣扎的样子。他把目光转向了助手,几乎想退却了,但是当初的约定和承诺束缚着他,坚定的职业信念稳住了颤抖的心。他扭过头去躲开对方充满磁性的眼神,开始装填子弹。   虽然对方带着大口罩,翁玉还是从韩班长的眼神中看出了某种东西,心里泛起些许酸楚。这个憨厚的年轻人长得那么平实,如果被捕前在街上遇到,也许只会留下一瞬和善的微笑擦肩而过。现在却成为结束自己生命的主宰。一想到这,她的目光不自主地避缩,拉动枪栓的撞击声更敲扣着她脆弱的勇气,偷眼看去,韩班长正把一粒金黄色的子弹塞入枪膛。虽然动作很快,但翁玉还是看到了子弹令人恐惧的尖锐脑袋——它会飞得很快,眨眼间洞穿自己的后背、心脏、酥胸,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身变成火葬场冰冷的肉体。   这支标号为02304的自动步枪已经伴随了韩班长三年。至今他仍然清晰记得已经转业的程排长把枪交到他手里时说的话:“要爱护它,它是你的生命,枪在人在”。从此以后,农村出身的他为了自己的前途刻苦练习,当在靶场上打完第12箱子弹的时候,成了市公安挂号的特等射手、班长。三年来,02304就一直伴随着他。但是,韩班长对02304的感情却很微妙。记得他第一次奉命狙击绑架犯时,曾推开连长递给他的专用狙击步枪,满怀信心地拍了拍自己的枪托:“你相信我,我相信它!”几分钟后,02304吐出的子弹就顺利穿过了绑架犯的眉心。看到报纸上报道自己的头条,他曾格外得意,事后像伺候心仪的女孩那样,把02304擦拭了好几次。然后,随之而来的行刑任务却少了很多激情,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女犯人在自己的枪口下,毫无悬念地扑到,看到地上的鲜血像蛇一样蜿蜒到自己的脚下,韩班长再没有狙击时的快意。每逢此时,手里的02304同一把菜刀似乎没什么区别。而今天更要命的是,他还要用它结果这个曾经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美丽女人的生命。   “韩班长,还记得……?”翁玉怯怯地,如小孩子向大人印证曾经许下的诺言。“不用说了”韩班长只好回过头,冲女死囚使了个眼色,打断了对方的话头——他不想让这件事传到架步耳朵里。翁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他惨淡地微笑。只是再度拉动枪栓的撞击声蹦碎了她强撑的坚强。女死囚回过头试图再看一眼刘琴,却没有如愿以偿——自己的同窗显然不想目睹这一幕,有意躲开了。就长叹一声,身子软软地任由架步扭过去,在地上三具尸体的空档间,寻找自己就刑的位子。   三个人的鲜血已经汇成了湖泊淹没了执行线。架步已经找不到合适的执行位置,犹豫了半晌,一个架步离开翁玉,拖着脚把把陈妍的尸体拉开一些,这样在陈妍和范丽叶尸体的中间就腾出了一块一米宽的空地,示意翁玉过去。那里已经是血的湖泊,几十只苍蝇正在上面盘旋聚餐,这令翁玉感到极端恐惧和厌恶,但后背传来的战士不容反抗的推力。她猛然想起了方舟曾以十分夸张的语调背诵的莎士比亚名句“我已经两足深陷于血泊之中,要是不再涉血前进,那么回头的路也是同样使人厌倦的。”当初,他是用这句话形容对自己无法后退的爱恋,现在这句话竟然成为印证自己命运的谶语。   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定数,现在翁玉决定顺从命运,她屏主呼吸向血海迈出了脚步,高跟鞋踩在血液上发出轻微的声音,而且像涂油的地板、很滑,只是靠两个武警扶持着,五花大绑的她才勉强迈出两步,“跪下”,一个架步低声命令着,轻轻踢了一下女死囚的后膝,翁玉很听话,在他的搀扶下软软地跪下来,厚厚的积血很快浸透了旗袍的下摆,现在那瘫令人作呕的、充满奇怪气味的脑浆距翁玉只有一米的距离,几只苍蝇趴在上面得意洋洋地看着新的牺牲,其中一只竟然飞过来要抢先占据她的额头——它成功了,因为即将饮弹的女死囚被五花大绑失去了反抗一只苍蝇的权利和能力。这时,负责照相的法官不觉间跳到她的前面,挥手赶走了那群讨厌的家伙——其实他并不关心女死囚被苍蝇欺侮的感觉,只是觉得取象框中那只苍蝇太像一个黑痣了,会影响他的工作效果。当苍蝇们迅速逃离时,他利用短暂的宁静和空白,飞快拍下翁玉生前最后一张玉照。不明究里的翁玉还是向这个无意中帮助自己的人说了声谢谢。但是,她的凄美和道谢却使这个法官感到不快——他觉得和一个要死去的妖媚女人答话总有几分不吉利,所以未理睬翁玉在闪光灯亮过之后径自逃去。   看到翁玉能够静静地跪住,韩班长有点放心了。他走上前冲架步和助手到:“你们在执行区外警戒,我自己就行了”。然后眼看着手下都退到了十米开外,才提着枪走到翁玉的身后。“韩班长,你会遵守约定吗?”翁玉双目微阖,声音有些许颤抖。“我会”“会很痛吗?”“有点痛”,韩班长为自己说谎感到不自在,但为了稳定受刑者情绪必须这样。“您是个好人,我希望来世能报答您。”“来世你会更漂亮”,韩班长竭力稳定自己的情绪,道:“我需要你的配合”。“我这么五花大绑跪着,怎么配合?”“很简单,闭上眼睛,抬头,挺胸,身子不要左右晃动,很快就好”。韩班长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拿着针筒的护士在安慰害怕打针的孩子。翁玉鼓起全身的力气,竭力达到韩班长的要求,但是身体像打了麻药不停使唤,本能地向下瘫软。“再挺直一点,不然会很痛苦”,韩班长再次命令。半晌之后,翁玉终于达到了要求,然后感到坚硬的管状物在背上上逡巡,寻找刘琴做下的致命标志。就在要扣动扳机的瞬间,韩班长意识到站姿射击弹道容易下倾打不中心脏,于是决定单腿跪下来,平端起枪,接近全力把目光聚焦于翁玉后胸华丽丝绸上蓝色标记。   枪管的犹豫使得翁玉的精神达到了崩溃的边缘:“好了吗”,女死囚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别出声,好!”那声沉闷的枪声终于再度响起。子弹带着钻入肉体的“噗”声,犹如一块巨石轰然砸在后背,翁玉的身体向前扑去,在落地的刹那,韩班长用枪管拨了一下,使她倒成侧卧的姿势,以加速血液的流出。子弹准确从标点的地方进入,在翁玉的背上留下一个一元硬币大小的洞口,前胸鼓鼓地隆起的右乳下半部分已经被飞出的子弹削去,钻出了鸭蛋大的洞口,一股殷红的鲜血像泉水一样从她的右乳房最丰满的地方涌了出来,很快湿透了女死囚的右肩。在倒地的后的最初几秒钟,她昂起头,满脸冷汗的瞪大眼睛,瞳孔毫无焦距的直视前方。几秒钟后撕心裂肺的剧痛才突然爆发,在她的身体中肆意地流动、蹂躏,从容和理性终于彻底屈服于挣脱死亡的本能。翁玉的头拼命前后摆动,身体剧烈地痉挛着、扭动着。痛苦的折磨使最初短短的一分钟变成了一个世纪,她想哀求强手,“结束吧,再给补一枪吧”,但是射穿的肺部使流血堵塞了气管,喉咙只能发出阵阵低而粗的呛声。她也听到了助手补枪的建议,但韩班长的回答是:“补枪就全打烂了,算啦”。渐渐地她感到身内剩余的力量随着血液流出了体外,力气在渐渐消失,寒冷向冰水般向全身弥漫。她低头看到了自己被子弹破坏得不堪的酥胸,想捂住乳房上巨大的创口,但是双臂被死死地捆在背后,死刑犯没有自我救助的权利。   剧烈的挣扎不可能挽住生命,但却使翁玉的旗袍在丰满躯体的挤压进一步撕裂,乳罩已经失去了掩盖的功能任凭丰满的酥胸出来,两条大腿一直曝光到根部,圆而光洁的美臀不停地松动。但此时的翁玉已经顾不得这些,只能集中精力和死亡搏斗了。然而,双臂被紧紧捆在背后,两条腿上的绳索坚韧无比。她能做的也只有像砧板上被宰杀的鲤鱼,前后不停地摆动而已。两分钟后,酥胸上的红色喷泉消失了,变成了涓涓细流,随着女死囚身体的律动粗粗细细地流着。渐渐地,她觉得头晕眼花,意识渐渐模糊。当她把将身体扭成仰卧姿势后,再也没有力气翻身,头扭在一边,满脸冷汗,嘴唇紧咬,只能呻吟着,蹬踢修长的双腿,可是只蹬得几下,全身一挺,脚尖绷直,夹紧了双腿,喉头发出了「咕……咕……」的断气声。然后,全身无意识的痉挛逐渐减弱,变成微颤,再归于平静。她长长的眼睫毛下还有晶莹的泪珠,胸前旗袍上那朵原本瑰丽的金色牡丹,变成了血色,两条修长的腿不雅地张成大字型。一个美丽的女犯终于完成了赎罪的艰难进程。   刘琴把翁玉推给架步的一刹那,尽管知道自己必须那么做,但心头的还是荡漾着着一股酸楚和罪感,她知道轻轻一推,自己少女时代的挚友几分钟后就会走向生命的终结。当韩班长的枪声响过之后,翁玉的婉转挣扎让她身心俱碎,只好背过脸去,在身边公检法同仁诧异的目光中,泪水夺眶而出。但是看到马法医走向执行位置还是连忙跟过去。很幸运今天到场的马法医是刘琴认识的,他在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在尸体之间跳跃观察。当看到翁玉完整的头部显出惊异的表情,在目光移动的瞬间,表情变成了愤怒,正要发作。刘琴在身后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使了个眼色。法医知道有隐情,就低声问“怎么回事?”“没什么,可能是小韩紧张,打偏了”。“不要瞎说八道,我是吃干饭的?这么打犯人很痛苦,知道不知道?”“算啦,看我和我老公的面子,人家小韩马上要考学,放他一马”。马法医又狠狠撇了韩班长一眼,不再说什么。在验尸报告上草草写上一枪毙命。   刘琴走到翁玉的尸体旁边,把分开的双腿合在一起,由于刚刚处决,尸体很软。再轻轻抚闭她的双眼和脸上的尘土草屑,从手包里取出一块蓝色的丝巾,这是三年前翁玉送她的礼物。检查了一下认尸卡,还好虽然浸上了鲜血,但没有脱落,然后拿出一个手帕遮住翁玉右胸洞开的枪口,由于伤口附近积了鲜血,洁白的手帕很快被濡湿,紧紧地贴住了旗袍。两个搬尸人过来了,他们的工作效率很高,10分钟的工夫就已经完成了工作。刘琴呆呆地看着,只是当其中一位抓住翁玉的一条腿试图在地上拖动时被她厉声喝止了。两个人只好乖乖地、小心地把这位女死囚的尸体放进尸袋。   回到单位后,刘琴请了一周假。回到市里后,她很快私下约谈了市行的新任行长。当这个年轻有为的新任行长,仔细读了读翁玉的询问笔录,脸色先是如钢铁般冰冷,但很快又流露出感激之像,笑道:“非常感谢你让我认清一个属下,这对我这个新手来说非常重要,看来这个刘思强确实不是个东西”。不过,仅凭目前的证据还不能处置它。我会在这个星期调查他经手的项目,只是如果将来他到了您那边,要好好款待呀”。“这个您放心,如果那个混蛋真的到了我们那里,肯定会严格看押的”刘琴品着红粉佳人莞尔一笑。   与行长分手后,刘琴跑到火葬场办理了寄放手续。她两手捧起翁玉的骨灰盒,如同捧着一股缥缈的灵魂,小心地放进那狭小的隔间,直到听到隔间清脆的落锁声,一颗心才放在肚子里。然后冲出火葬场直奔化妆商店买了以前舍不得买的化妆品和高级香水,到高级美容店做了护理。这一周里,她每天都绞尽脑汁做方舟喜欢的菜,然后在晚上拢住他,享受他。因为,她要好好珍惜今世,遵守对翁玉的诺言,下辈子再也不同她抢方舟了。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小姐发飚 民国三十五年,楚州师范学校的秋天菊香满园,却暗含阵阵萧杀之气,让刚满十八岁的师范生梅韵如小鹿撞胸、忐忑不安。   当她推开潘玉洁老师办公室的房门时,一股生人味儿扑面而来——几个蓝衣汉子正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潘老师,这是?”女孩感到不妙,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跨进了门槛。一个黑脸男人跳到梅韵身后,挡住了出路,低声质问:“你是谁?!”。潘玉洁被押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见此鄙夷地盯了男人一眼,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一篮苹果,抢话道:“梅韵,你们班的作业我改完了,还有你买这些苹果你拿回去给同学们吃,不过有的坏了,还生了虫子,还是扔掉,别吃了。”梅韵看着苹果,没有正面回应,余光却扫了一眼潘老师略显凌乱的旗袍,凤目圆睁厉声喝问:“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抓她”。“呵呵,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你是谁?几年级的”。   “哈哈,我来搜一下。”身后的黑脸男人嬉笑着把手伸到了梅韵的腋下,想顺带讨些便宜。岂料梅韵银牙横咬,“啪”扫过去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看到对方慌忙拔枪,毫无怯意,转身坐在身边的藤椅上,从手包里顺手掏出一个银色的勃朗宁,哗地推上了膛,指住了黑猴子的脑门,冷笑道:“小黑枣,这东西本小姐我也有,咱们试试、看谁敢下手?!”。“梅韵,别闹了,小心你爸收拾你” 潘玉洁连忙制止。“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有枪?”白面男子神色慌张起来。“哼,你们狗眼发浑,整天钻阴沟,连刘旅长的千金都不认得”,潘玉洁起身伸出双手:“我跟你们走”。梅韵却好像不依不饶:“抓XX党是吧,潘老师不是,你们随便抓人不行,那个敢动人,我先干掉他!”看到这情形,白面男子马上笑逐颜开,便软中带硬地弓腰冲梅韵赔罪:“刘大小姐,对不住,冲撞您了。不过我们是军统特别行动组的,根据投诚分子交代,她是X党无疑必须抓。您虽然是刘旅长的千金,这事也管不了的。您要拼命我们弟兄几个也是刀尖上滚过来的,再说您这只勃朗宁也顶不住这五把快慢吧”。然后,拎起潘玉洁仓促间准备的行李,一挥手几个男人夹住人匆匆夺门而去。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看着潘玉洁被挟持远去的背影,刘梅韵举枪的手臂颓然放下,泪水夺眶而出。潘老师要求镇静的眼神她看到了,自己的一枝枪,蛮干的话如同自杀。半晌,募然惊醒,连忙收起枪,拎着一篮苹果奔出校门。经常拉她的黄包车老杨连忙走过来道:“大小姐,这么早就放学?” 梅韵绷着脸没有理会,一转身奔向校门口摆果摊的老人,把一篮子苹果砸到摊子上,骂道:“黄老头,你坑人到死啊,我买你九个苹果,烂的烂、生虫子的生虫子。昨天晚上请的贵客吃了拉肚子,都上医院了。再不关门,小心砸你摊子!” 黄老头看了一眼这个霸道的女人,赶紧鞠躬作揖,把水果装上鸡公车,嘴里却争辩道:“真是生虫了吗?”“臭老头,我难道骗你不成,顶大的虫子”。梅韵一边回嘴,一边踏上黄包车大声道:“回家”。从大学到刘公馆有半里之遥,黄包车老杨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坐车的仍不停地从嘴里甩出赶马的鞭儿,眨眼功夫就到了家里。梅韵甩了十个铜板,就匆匆溜到父亲的卧室,拨通了正兴商店又是一顿臭骂:“陈老板,你的粉盒用什么做的,用两天就生虫子,趁早关门算了!”。骂完后,心里不禁又念起潘玉洁来,为保安司令部里正发生的事情揪心。   窗外的阳光投过高高的窗户撒进来。虽然光线明亮,屋子里却有一种阴森冰冷之气。房间的墙壁、梁上、柱子上摆着、挂着各式的刑具,有长短不一的各式鞭子,老虎凳、杠子、棍棒、绳索、铁链等各种刑具泛着污黑的血渍,令人毛骨悚然,几张刑床赫然摆着,多少革命者就在这几张刑床上饱受敌人的蹂躏和摧残。潘玉洁沉静地坐在审讯室的凳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深审讯桌对面的国军少校。“潘女士,鄙人也姓潘,名永才,天下姓潘的本不多,我们说不定还是一脉呢,没想到在这见面,很不幸啊。”少校似乎想轻松点,刻意选择话头儿。“是吗?没想到你也姓潘,还是‘庸’才,还装作学生听课,听懂了吗?恐怕今天作业不好交吧” 潘玉洁玩味地笑了笑挖苦道。“潘女士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才30岁学问就如此高深,您讲的婉约派诗词学生们很喜欢。不过,我听课只是认人而已,让您见笑了。今天请您来,不是请教什么学问,您作为X党的领导,只要把几个下属介绍一下就行了。这样的话,我可以交差,也可以保证您明天就继续在讲台上授业,不然的话,我只能到城南乱葬岗送您了。”   “潘少校,学问我有一点,但当XX党的领导却不够格,我只是个基层党员,没有什么下属”。“潘老师,师道尊严第一条就是要做人诚实,今天在你房间遇到的刘大小姐不就是你的下属吗?”“要说诚实,国民党诚实吗?天下的谎言让你们说尽了。至于那个刘梅韵,她只是普通学生,偶尔到我那儿玩耍,如果你认定她是X党,为什么不当场抓起来呢?蒋大总统不是宁可错杀三千吗,今天杀我算杀对一个,没什么好说的,乱葬岗见吧!” 潘玉洁秀目含剑、捋了捋膝上的旗袍,正色道。“看样子,潘老师是不给情面了。你可以看看屋子里都是什么,这些刑具原本是给那些男犯用的,不得已加到您身上,就如同莽汉踏花,要煞风景了,个中滋味不是您能承受的。”“那就来吧,你说先来那样?” 潘玉洁猛地起身,冷然问道。潘永才脸色陡变,点起一支烟卷,冲墙边的门形架吐了个烟圈,狠狠道:“那就先尝尝皮鞭炒肉!”   潘玉洁从容地走到刑架边,任凭打手把自己的手捆起来掉在上边。两个打手又用绳把她的双脚来开绑在两边。尽管大字形的身体和暴露在旗袍开衩外的大腿让她很难堪,潘玉洁还是忍住了闭眼咬牙等待闪电划过脊背。潘永才看着绑好了,甩下烟头冲打手说了声动手吧,就摔门到隔壁倾听皮鞭的呼啸和女人忍受剧痛的嘤咛。直道半个钟头之后,才过来审视着已经躺在地板上的潘玉洁。她干净整洁的蓝色旗袍,已破烂不堪,布满一条条纵横交叉的鞭痕,后背被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露出她月亮一样光滑、皎洁的脊背,丰满的酥胸似乎要从旗袍刮开的衣襟裂处跳出来。 “怎么样,不好受吧,说几句吧”“没什么好说的,还有啥招都使出来吧” 潘玉洁白皙的面庞上滚满汗珠,樱唇如浮头的鱼儿大口喘着粗气,仍硬硬地蹦出一句。“那就老虎凳吧”……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梅韵遭罚 刘旅长一直到晚饭后才回到家里。太太盼到丈夫进门,一边吩咐王妈去热饭,一边埋怨:“这么晚,又不是打仗”。“打仗?恐怕我不用打仗就得死在你那混账女儿手里,韵儿那死丫头呢,让她过来!” “嚷什么啊,她已经睡了”“她还睡得着?王妈,把她拉过来!”刘旅长暴跳如雷。“叫什么?我不是来了吗?”听到父亲的叫骂,躺在床上的梅韵知道躲不过去,穿着睡衣睡裤,悄悄溜到了父亲的背后。“跪下!”“我让你跪下!” 梅韵只好盈盈跪在砖地上,满脸委屈地看着父亲。这时,王妈赶忙从里间拿出一个垫子要小姐垫上。“用什么垫子,就这样,你出去吧!” 刘旅长一摆手关上门,围着梅韵一圈圈走步。“你和那个潘玉洁什么关系?”“没什么,她就是我的国文老师”“没什么关系,还值得你和别动组动枪?”“那是两码事,我到潘老师那里拿作业,撞见他们,一个混蛋要搜我的身、欺负我,我只好吓唬他一下。”“好啊,你吓唬人家,你爹我却要先吓死了。你知道不知道,她的案子已报到南京,幸好没有乱咬,不然别说你的小命不保,全家十几口子都要被你害死!” 刘旅长越说越气,用马鞭蹭着女儿的耳朵,冲老婆叫道:“拿家法来”。“你还来真的,我就这一个女儿,打儿子随便,打她不行”太太一看丈夫这架势赶忙劝住。看父亲不依不饶,梅韵强脾气也上来了,起身跑到条几上取来家法,甩给父亲:“家法就家法,有什么了不起”。   “老爷,小姐还小不懂事,算了吧”王妈赶忙在一边求情。“她是不懂事,今天要让她懂事,把她扶到宽凳上”。“不用扶,我自己会走”梅韵噘着嘴走到宽凳上趴下来,低下头紧闭双眼,白皙的面庞憋得通红——自从记事起她从来都是看到哥哥弟弟在竹板下狂叫,从没想到会落在自己屁股上。啪——!竹板带着风声重重地砸了下来!笔直地击打在娇嫩的臀峰上,横贯左右。“啊……”这一刹那,剧烈的疼痛迅速蔓延全身,梅韵失声叫道。然而,不容她多想,接下来的板子如击鼓搬快速砸了下来,片刻工夫洁白的绸裤上已渗出点血来。太太心疼至极赶忙过去俯在女儿身上哭喊:“再打就打死我吧”。争抢间,听副官隔门喊道:“旅座,保安常司令到!”,就赶忙撂下板子开门,却看见门外常司令已带着一个马弁等候在门外。   “刘大旅座,在家里拷问女X党呢?” 常司令进门后本来想戏虐一番。可一眼看到趴在春凳上低声抽泣的梅韵,赶忙走过去,瞧着染成猩红的裤子,心疼地骂道:“现在已经调查清楚了,韵儿只是路过,跟那个女X党没有关系,你这个刘大癞子,竟敢滥用非刑、把我干女儿打成这样,我要撤你的职!”。看到救星来了,本来憋着劲儿的梅韵趴起来一头扑在常司令怀里,哭道:“干爹,爸爸他冤枉我,那支手枪本来就是您送给我护身用的,要不是那个混蛋猥亵,我……”“好啦,好啦,以后乖一点,好好念书,只要不和那些X党掺乎就行,” 常司令拍拍梅韵的后背轻生安慰道。   看着刘太太和王妈扶着干女儿一瘸一拐地离开,常司令示意马弁关上门外边候着。随意道:“癞子,丫头都成大人了,犯不着下手这么狠。不过,咱哥俩是一起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这件案子虽然梅韵没有瓜葛,却来得很蹊跷。军统的人在我们地盘上一向很低调的,这次却出手凌厉,瞒着我们做事。你想,如果真的在这里挖出几十个X党来,也够我们吃一壶的。”“大哥,你说怎么办?咱俩是行伍出身玩阴的不是他们的对手啊”“说不好办,其实也好办,我掺点沙子进去。虽然潘永才跟我们生分,可他的戴局长和我是老相识,我们送个学员给他,等培训完了派回来,掺到潘永才的别动组里”。“问题是谁当沙子?”“我看韵儿这丫头就行!” 常司令悠悠地回答。   “梅韵?!”刘旅长几乎要跳起来,气恼地责备:“亏你这个当干爹的想得出,把自己女儿送到那个黑窝里当土匪”。看到对方着急的样子,常司令莞尔一笑道:“癞子,你松口气。军统对X党狠,对自己人还没有那么黑,戴笠这家伙治军还是有一套的,不然谁还为他干。再说,丫头去培训也就一个来月,不会有大事,回来后就可帮我们的大忙。”“可是,梅韵同今天这档子事会不会惹来闲话?”“闲话会有,说不定潘永才已经告到戴老板那里了,不过我有办法解决”“什么办法?”“人是他们抓的,但现在是戡乱时期,人犯的生死归我管,潘玉洁明天就地处决,就让梅韵练练手吧!也算是进军统的通行证。这事儿要抓紧办,明天我就委任梅韵为国军少尉参谋,学就不要上了”常司令不容置疑的语调,令刘旅长如飞马临涧不得不跳了。   梅韵踉踉跄跄回到卧室后,王妈赶忙拉下她的睡裤和小衣。刘太太看着女儿粉臀青红一片,有的地方已经肿凸起来,不由便上药,便落泪哭嚷着“做孽”,好在伤只是皮肤并无大碍。等屋子里只剩自己一个人时,梅韵咬着牙忍着痛,俯卧在床回忆白天惊险的一幕。虽然在父亲和常司令面前装得那么无辜,但其实她已经是有两年党龄的特殊党员,按照组织安排,平时只接受潘的领导。潘玉洁并不让她从事太多的活动,偶尔命她把情报送达给校门口的通信员——卖水果的老头,并嘱咐她在紧急情况下打正兴商店“骂娘”。虽然白天的惊险过去了,但潘玉洁是否可靠还不得而知?虽然组织内出现叛徒的信息已经在叫骂中传递出去,可怎么把潘被捕的消息尽快通知上级组织,梅韵还一点办法没有,就在苦思迷想中沉沉睡去。省委汪书记在她入党交代纪律时,曾再三叮嘱过她,如果失去与直接上级的联系,就蛰伏不动,等待代号为皇冠的同志发布命令,可“皇冠”在哪里,她不知道。第二天,梅韵爬起来匆匆洗漱过后,想一早出去,不料一开门父亲已端着早餐堵在门口,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地嬉笑道:“快点吃吧,吃完后去司令部看你干爹去”。“我要上学呢,看干爹干什么?”“谢谢人家啊,不是他来,我的手不会停的”。梅韵没有办法,只好恨恨地扫了爸爸一眼,胡乱吃了几口爬上了美制吉普奔司令部而去。   看到梅韵到来,常司令显得分外高兴,拉住她的手儿一把摁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臀部的疼痛让梅韵莺叫一声,弹簧似地跳起来,惹得两个父亲会意地大笑。梅韵生气地从手包里取出银色小手枪挥舞着,嗔怒道:“哪个再笑,就地枪毙。”不料常司令竟然变本加厉笑得站不直了,顺势坐在一旁道:“好好好,是块当兵的料,马副官取军装来!”话音未必马副官已经捧着一身军服过来,开玩笑似劝道“穿上看看,怎么样?”。梅韵嬉闹着跑到隔壁换上军服出来,却发现常司令已止住笑声,呈立正姿势,对她严肃道:“现委任梅韵为国民革命军楚州保安司令部少尉参谋,即刻上任!”“干爹,你开什么玩笑,我还要上学呢” 梅韵感到不对劲儿了。“学你上不成了,今天早上我已发布命令,师范学校因X匪活动猖獗、暂时关闭,现在这里没有父亲和干爹,只有你的上峰。”常司令板着脸继续道:“作为加入国民革命军的第一个任务,现命令你下午参加处决女X匪潘玉洁,然后送你去南京接受培训,加入军统、为党国效劳”。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红颜正义 一连串的命令如五雷轰顶,令茫然不知所措。突如其来的形势变化一下子使梅韵进退两难,她知道在没有上级批准的情况下加入敌人的特务组织意味着什么,亲手处决自己的上级又意味着什么——自己在同志眼里将沦为可耻的叛徒,将人人得而诛之。可是如果拒绝,不仅会失去打入敌人内部的难得机遇,而且会招致他们的怀疑,很可能使自己和组织面临更大的风险。犹豫间,常司令已经吩咐副官:“中午让对面荣发菜馆准备几个菜,祝贺梅韵少尉,并请潘永才组长赏光出席”。然后和蔼地拍拍梅韵的香肩:“屁股还疼吧,看你这双黑眼圈,昨夜肯定没有睡好,到隔壁小睡一下,午饭时副官回喊你的。”“干爹,我虽然喜欢玩枪,但也就是打打鸟什么的,今天让我干行刑的差事,岂不是害死我,传出去的话X匪岂不要我的命,再说学生杀老师,我一辈子难堪啊。实在不行,让我先见她一面行不?” 梅韵哀艾求告道。听到这话,常司令有些愠怒:“你现在是军人啦,是军人就要学会杀人,她曾经是你的老师,但现在是匪,混淆不得。见面更不行,到时候你会下不得手。”   梅韵只好闷闷地随副官来到司令的休息室赴在床上,随着副官轻微的关门声,泪水如泉水般地涌出来:“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突然,头顶响起轻微的细索声,一个硬硬的东西砸在自己的脖子上,抓过一看,是一个包着小石块的纸片,上面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用左手写的:“营救潘事另行处理,你勿盲动,顺其自然,阅毕吞掉,皇冠”。梅韵的心一下子跳起来,她迅速起身眺望,窗外已无半个人影,只好在反复阅读之后,把纸条放进嘴里,仔细嚼成碎末,忍着难闻的墨汁味儿吞到肚子里。心里却宽慰许多,加之昨晚欠觉太多,竟沉沉睡去。但梦游如飞,转瞬之间副官已轻轻推开门,喊她了。   接到赴宴邀请,别动组组长潘永才气不打一处来。虽然昨天对潘玉洁的审讯一失败告终,但他以为还有很多招儿没使,仍然存在招供的希望。岂料,早上一起床就接到常司令要处决女X匪的电话通知。“常司令,这样不合适吧。人犯刚抓到就要枪毙,太不划算了,能不能拖两天,哪怕一天也行”潘永才虽然不甘心,但知道政治犯的处置权一般在地方,军统有权抓没权判,就想争取一下。“潘组长,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这个同姓是那里的老师,在学生中有一些影响的,时间稍微一拖就容易生出聚众事端,而且X匪组织知道后也有机会营救,此谓快刀斩乱麻”常司令委婉解释道。潘闷闷不乐地放下电话,正思忖别的拖刀计,岂料一根烟还没抽完,竟然又收到待老板的亲署电报:“所捕X匪,即刻就地处决!”。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确不简单,上面的事儿真的搞不清楚,只能照办了事。   就在梅韵强颜嬉笑于荣发菜馆雅座之际,受刑后的潘玉洁正斜卧在囚室,面对地铺上摆着的一碗饺子发呆。昨天的酷刑对被同志戏称为“资产阶级娇小姐”的她来说可谓狂风骤雨。虽然,被押进保安司令部的一路上就做足了熬刑的思想准备,但皮鞭、老虎凳真的用到了自己身上,那个滋味几乎要摧垮所有的承受能力,更要命的是打手们动手时污言秽语、小动作不断,更令冰清玉洁的她痛苦不堪,几乎要丧失斗志。不过,她感到骄傲的是,自己最终挺过来了。昨天夜里,周身的剧痛让她一夜未眠,前胸后背膝盖臀部几乎无一处没有伤痕,地铺上的稻草一接触皮肤都似乎都成了利刃,令她俯仰皆痛。明天会怎样?后天会怎样?潘玉洁思考了一夜。   现在,看到这碗饺子,潘玉洁却一下子释然许多。显然,如果要长期关押一个共匪女犯是不会天天给饺子吃的,这很可能是送她上路的断头饭。被捕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但仍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组织部长李炜叛变的消息梅韵是否已传递出去,相关同志是否已安全撤离?”她反复盘算着这些问题,原本香喷喷的饺子竟味同嚼蜡。偏西的太阳勉勉强强把光辉撒进囚室,三个国军鱼贯而入,其中一个手上拿着拇指粗的麻绳。她知道戡乱时期国民党反动派已撕掉了法制的遮羞布,直接用军队屠杀革命者了。这时,一个国军大声道:“X匪潘玉洁,根据命令要为你换个地方,马上换上衣服走”。潘玉洁瞅了一眼对方手中的绳子,讥笑:“谎都不会撒,换地方还拿绳子、换衣服干什么?你们出去一下,我换衣服”。“嘿嘿,到这份儿上了还害羞,早知道别当XX党啊”其中一个狞笑道。   “算啦,将死之人,给她一点体面吧”一个人影随着刻意拖长的声音晃悠进来,是潘永才。原来,潘虽然到了荣发菜馆却放心不下,酒过三巡即匆忙告辞出来,希望在她临死前能套出点什么来。他蹲下身来,玩味地盯着自己的猎物,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道:“潘老师,你很幸运,也很不幸。” 潘玉洁回敬以犀利的目光和从容的微笑,调侃道:“潘大组长,幸运在哪儿,不幸又如何说?” 潘永才略微皱眉、苦笑了一下,“幸运么?您不知道,凡是到我这儿的人,往往是求死不得的,昨天给您的待遇其实只是‘预习’,算是很文明的,如果还有些日子,他们会让您连女人都做不得!可是,您没有机会品尝那些刑法了。这对您来讲也算是苦海超生,不算是幸运么?可是,像潘老师您这样才貌俱佳的美女,一定追求者如云,本应可快味人生、享受爱情的,今天却要毙命于城南乱葬岗,说不定被野狗分食,被淫秽之徒……不过,如果您现在幡然醒悟,我还可以急电南京为您乞命”   潘永才的一席话看似轻描淡写,最后一句却像石头一样砸在胸口。潘玉洁心理上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却难以超越死后的凌辱。她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冷言道:“幡然醒悟的事儿就不必说了,无非是几颗子弹而已,我头脑清楚得很!潘大组长说不定与我同宗同族呢,咱俩虽主义不同,但死后辱尸恐怕传出去对您也不见得好听,您看着办吧。” 潘永才不禁讪笑:“您放心,我们怎么说也是一个潘字,更何况您还是师范学校的名师,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到时候我让他们把把坑挖深一点就是了。不过,今天到刑场送您上路的人很特别,是您的学生,刘旅长的女公子刘梅韵。”“刘梅韵,难道她也叛变了?” 潘玉洁如遭电击,急忙扭开脸,掩饰内心的惊慌。半晌方整理好心绪,回头以轻松的语调道:“让学生杀老师,可真够卑鄙的。刘梅韵只是一个学生,你们这样胡为!”“潘老师,这点您怨不得我,那刘梅韵上午刚刚被保安司令任命为国军少尉。现在我也没必要瞒您了,她几天后就要到重庆接受培训,马上变成我的同事呢。今天由她来执行您的死刑,也算是对她的考验。也是在下眼拙,昨天上午差点连她抓起来,哈哈。不过,这丫头没什么经验,到时候恐怕您要吃点苦头啰!哈哈哈哈”潘永才言毕,豺狼般狂笑许久方停下来道:“潘老师您也不必惊讶,如今天下大乱,今日座上客,他日阶下囚,说不准的事儿太多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特务的嚣张令潘玉洁怒火万丈,但仍强压愤怒,打开自己的包裹,道:“潘大组长,您的时间还有一些,我的可不多了,能否让我准备一下呢,另外我还想给父母写几句诀别的话,也行个方便吧。” 潘永才似乎有点后悔方才的失态,思忖了一下,就从兜里掏出自来水笔和一页纸,不耐烦地说:“好吧,给你10分钟时间”。然后一挥手带领其他人退出了囚室。待特务们退出后,潘玉洁迅速打开包裹换上,咬着牙忍痛撕下身上的衣服,换上干净裤袜和白色旗袍。并在纸张一角写下“杏儿已烂”四个小字,撕下后掖进裤袜。然后,开始给父母写诀别之言,未及写完,特务们已蜂拥而进。“写好了吧,在下可代为转交”潘永才说着欲夺取潘玉洁手中的信笺,不料对方却又几下把信撕个粉碎,说:“还是不给他们留想头吧,看了太伤心”。望着一地雪花,潘永才虽有些气恼却也无可奈何,悻悻道:“潘女士啊,你中毒太深,连父母都不顾了,来啊,把她捆上”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同志之血 潘玉洁嘴角挂着冷笑,艰难地站起身从容受绑。两个身强力壮的特务过来推肩膀、拢二臂,三下五除二用绳子捆住胳膊,将她反缚。后脖梗子有个绳圈,拴住胳膊的绳子套过绳圈,然后用力朝下拽,象吊刑一般潘玉洁的双臂不断向脑后升起,手臂几乎够到肩膀。虽然疼痛让她端庄的脸有些扭曲,汗珠从额上滚落,但咬牙不吭一声,心里想的却仍然是梅韵的事儿。这是,一个特务拿了一个红色的椭圆形东西过来,要女犯张开嘴。潘玉洁挣扎着死活不从,几个特务为过来就要用强。潘永才却摆手示意停下,说道:“潘老师,您别误会,既然是要死的人了,这张嘴再也用不着蛊惑民众、传递情报了。这玩意儿是中美合作的结晶,中国设计、美国制造,精致得很,含上它没什么不舒服,不过不能再说话而已。” 潘玉洁狠狠地看着对方,冷笑道:“古语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们真是防得彻底,也把人权作贱到家了,连临死之人说话的权利都不给”。   一席话让潘永才恼火异常,手里抛玩着那个东西,激动地反唇相讥:“人权我不懂,但自己家里的事儿我是记得的,家父70多岁了,一辈子念佛行善,连杀鸡都看不得,虽然有几百亩田地但没有一亩是抢的;每逢大灾之年,前后村喝过我们家粥的人不知有多少,可是就这样一个老头被你们的人五花大绑带着高帽子走几十里路串村游街。侥幸逃到这里找我时,大冷天只穿着一身夹衣。潘大教授,你说这叫什么啊?” 潘玉洁冷冷一笑:“你大概忘了,你们村有多少人上无片瓦,难道他们都该饿死?你敢说令尊没有放过高利贷?你敢说你们家养的家丁没有害过人?大灾之年你们家减过租户多少租子?和这些相比那几碗粥有算什么?我今天到了这里,死都不怕,还怕你这玩意?”一连串的抢白使潘永才无话可说,欲要发作,却见人家已紧闭秀目、朱唇微张,也就不再饶舌,顺势把那东西塞到嘴里。   从城北的保安司令部监狱到城南乱葬岗要穿过整条楚州主街。潘玉洁被两个保安旅士兵挟持,坐在一个一辆马车上,前后各有一个连的士兵围护。在车子拐弯的一瞬间,她看到一辆吉普远远跟在队伍后面,就猜想那个可耻的叛徒梅韵就在车里。路边的行人看到马车上这个清秀年轻的女人,都忍不住停住脚步指指点点。对这些,潘玉洁无暇顾及,自大举起右手宣誓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有可能面对这些。当马车路过师范学校时,她急切扫视门口四周,却发现空无一人,更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人,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脑子飞速打转:“自己当初是从学校后门押出的,正门卖水果的联络员老吴不可能看到,现在他不在说明已经知道出事的消息,应该是梅韵通知他了。……也可能梅韵真的叛变了,老吴被抓起来了……可如果这样的话,特务为什么不继续摆水果摊继续诱捕别的同志呢?”思前想后间,马车已行到正兴商店门前,门边墙上贴着一张大字写的告示:“本店上月所售粉盒品质有差,特此向广大客官致歉,请前来退货领取致歉金。”看到这个,潘玉洁一下子明白了:“这是事先约定的警报信号,说明区组织已经及时得到通知,而这个通知只能是梅韵送的”。“梅韵没有叛变,由于身份的特殊性,她一直受她和上级党组织的双重领导,加入保安队很可能是上级党组织的……”   想到这里,潘玉洁焦急不安起来,她想到刚刚隐藏在裤袜里的纸条——那上面的“杏儿”就是梅韵的代号,她本想有同志将来收尸时能看到。现在看来,这张纸条有可能让组织误会,毁掉一个好同志。但是,如今她口不能言,双手被高高吊在背后,根本无法取下腿上的那个可能埋下隐患的纸条。“怎么办?怎么办啊?!”一向做事细密的潘玉洁急得珠泪盈眶,暗自责备刚才的冲动,自己死不足惜,如果再因此害死自己的同志,将死不瞑目啊!然而,一切已无可奈何,现在她只能祈愿不要有同志收尸,干脆让野狗吃掉算了。这时,两个熟悉的人影一下子打断了潘玉洁的思绪。她迅速认出其中一个是市委副书记兼保卫组组长罗林,在她的周围游动的几个小贩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到马车这边,看似散乱的人群在渐渐聚拢,其中一个烟贩已经把手伸到了烟箱里。看到此景,潘玉洁非但没有欣喜,心反而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区区十几人的保卫组面对两个连的兵力是什么后果。就在同罗林目光交际的瞬间,潘玉洁眉头紧皱,用力摇了摇头。这时,后面的两伍士兵看到人群噪杂奉命跑过来持枪夹护住马车。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生。潘玉洁松了口气,但梅韵的事儿又上心头。   正在焦虑自责时,不知不觉马车已出了城,行了半里之后车队停了下来。在官道的东边有一条小路穿过一片稻田,通向一片低矮的树林。两个士兵挟持着潘玉洁下车,在大批士兵的簇拥下,沿着小路前行。两边的稻田早已收割完毕,草儿郁郁葱葱,潘玉洁被推搡着碎步向前迈进。很快,她看到了隐没在树丛中的一个个低矮的坟包——楚州人都知道的城南乱葬岗。它本来是用来埋葬无主尸首的善地,饥饿倒毙的人都被慈善会雇人拖到这里掩埋。由于埋葬者不用心,一下雨,很多尸体上的浮土被冲掉露出来,成了野狗的食物。大批人群的到来,使休憩的鸦群惊恐不安,如乌云般腾飞而去,树林的边缘几只野狗被逐出后仍不停地徘徊,不甘心放弃即将到口的新鲜食物。潘玉洁被一群人挟持着,行走之间耳际不断响起脚踏白骨的喀喀声,她尽量让双脚躲开这些可怜的残骸——自己的身躯马上也会加入它们。   潘玉洁的脚步终于被身后的绳子顿住了。眼前两个受雇的农夫正埋头在三个坟包之间为自己开拓墓穴。他们的工作很不顺利,刚刚挖了不到一尺深。原因是几乎每一锹都会碰到白森森的骨头,只好像捡柴一样不停地清理,很快墓穴的四周抛满了无辜的白骨。一个连长看得不耐烦,大声潘永才嚷嚷:“这么麻烦,快点一枪了事算了”。但对方似乎没忘记自己的承诺,半带挖苦地笑道:“急什么,是不是昨天麻将桌输的太惨,急着回去反本。” 潘玉洁面无表情,不屑地转过头却发现梅韵正和她父亲、保安司令一同走过来,旁边还有一个拿着照相机的摄影记者。现在这个自己非常喜欢的女孩、下属一边走,一边似乎刻意地躲在父亲身后。但是,她仍然没有躲过与潘玉洁目光的相撞。在那一刹那,潘玉洁读到了这个孩子复杂痛苦的心灵,再次确认现在她仍然是自己的同事,但是她已失去说话的权利,无法安慰对方、告诉她自己理解她的行为,告诉她自己宁愿死在她的枪口下。大约过了半个时,看到墓穴的深度已经没过了农夫的肩膀,潘永才命令他们结束工作、爬上来。两个士兵把女犯推到墓穴前,用脚踢她的后膝。本来宁愿站着看子弹飞向自己的潘玉洁这次却改了注意,顺从地跪下来。这时,在下跪的旗袍撕裂声中,她突然意识到左边大腿外侧裤袜内的纸条产生的凸起有可能引起人的注意——如果现在被搜出来对梅韵更是致命的。就移动双膝,把身体略微侧过去,使旗袍左侧襟缝朝向士兵较少的方向,尽量挺直酥胸减少开衩出的暴露。然后,冷笑着面对墓穴对面那个摄影记者的镜头。   一直到潘玉洁跪下后,梅韵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拎着一支卡宾枪冷冷地走过来。望着她娇软孤单、等待饮弹的跪姿,梅韵几乎压抑不住大声哭泣的冲动,现在她终于明白革命的残酷和复杂是多么难以想象。闪念之间她还幻想把手里的枪对准身后的这些人,救出自己的大姐、同志。但四周乌鸦般聚集的保安队提醒告诉她这样做毫无意义,反而会对革命造成更大的损失。“必须早点结束”,心口的汹涌澎湃使梅韵意识到情绪无法控制的危险性,在镁光灯再度闪亮的一刹那,她断然把枪口对准丰腴挺拔的后背扣动了扳机,打出一串子弹后逃也似地急速转身离去。   枪声中一个美丽的躯体猝然倒在了深深的墓穴中,高挺的酥胸上几个弹孔如崩裂的火山,喷射出鲜红的生命岩浆,又落下来灼烫着身下新鲜的泥土。潘玉洁竭力想镇静下来挺直身体,迎接快速接近的死神,对抗上面投射的玩味目光,维持生命的最后尊严,但撕裂的剧痛、濒死挣扎的本能仍接连爆发,使她苗条娇躯像蛇一样本能地抽搐、扭动。好在这一切很短暂,很快,上面的人影逐渐消失了,天空迅速在变暗,冰冷的感觉如寒潮般涌向她,清澈的目光变得混浊起来,虽然那轮变得非常暗淡的太阳仍旧在试图拉动她的思维,但掩埋的泥土已如倾盆暴雨泻下——世界消失了。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皮鞭炒肉 一个多月后,梅韵回到了楚州。   黄昏一踏进家门就看到常司令夫妇正同爸爸妈妈围桌打牌。看到女儿回来,刘夫人把牌一推,跳起来喊:“不玩了。常司令,今天赢的钱不许拿走,今晚到临江楼为您干女儿接风”。“当然,这是应该的,钱不够我来凑,用不着动你私房钱的”,常司令嬉笑着离开桌子过去把梅韵抱起来,亲了一口额头,道:“乖女儿,想死你了,快去洗把脸,到临江楼吃你最喜欢的鱼香肘子”。   两家人说说笑笑来到了这个靠近江边的饭店。一进雅间,梅韵一个箭步跨到主人的位置上,把常司令挤到一边坐着。常司令笑嘻嘻拧了一下干女儿的鼻子,骂道:“这个臭丫头,看来戴笠没把你教好,还是不懂规矩”。“你当初送我到哪儿本来就不是学规矩的,是学坏的” 梅韵笑着回嘴。刘夫人倒是担心起来,军统的那点事她也多少风闻一点,就急忙问:“学什么坏啦,不会是?”“您想哪儿去啦?” 梅韵嗔怒道:“一个月是学怎么收发报、怎么盯梢、怎么化装、怎么到学生人群中捣乱。”常司令听到梅韵如数家珍,就逗弄她:“一个月也就是学点三脚猫的功夫,不过今后你这只三脚猫也要帮干爹我抓耗子,来为我们的三脚猫干杯!”……   喝了两杯之后,梅韵脸色飞红倒在常司令的肩头:“干爹,您能不能不让我到别动组,我讨厌潘永才那个四眼狗,听说那家伙一肚子坏水”。常司令听言,半开玩笑地说:“正因为他坏,才需要你帮你爸还有干爹我顶着,防止他搞小动作,明天你就到他们那边报道。听说昨天他们又抓了一对儿X匪夫妇,现在瞒着我们,不让我们见,你现在拿着戴局长的命令正好帮我们审审”。梅韵听了心里一怔,好在酒醉掩饰住了她的惊慌,就差开话题问:“干爹,我不明白,既然别动组还监视保安旅,为什么军统还答应我加入他们,回来前戴局长还专门召见我,还给我个电台、写了个手令让我遇到情况可单独上报。”“傻丫头,南京不相信我们,可也担心别动组失控啊,让你掺进去是双保险啊”常司令抚弄着梅韵的秀发笑道。   第二天梅韵就来到了别动组所在的大江旅社。潘永才已经接到南京发来的增员电报,心里知道是老头子不完全相信自己要掺沙子,但一想常司令、刘旅长这些人肯定在南京有自己的路子,得罪了对自己也不利,就表现得十分热情,一见面就哈哈调侃道:“欢迎老头子送给我们一只小白兔,现在我这里正缺女手下,审女犯很不方便”。小白兔是梅韵的代号。梅韵听了优雅一笑,一只小手帮上司弹了弹臂膀上的纸屑,回敬道:“我这只小白兔可不吃草,要吃肉的,听说现在我们就抓了两只,给我尝尝吧!” 潘永才暗地惊讶自己做的这么保密,连南京都没告诉,为什么这丫头刚回来就知道了,面上却若无其事地点刺:“是常司令告诉你的吧,他们的鼻子很灵啊”。梅韵意味深长地笑道:“潘组长,不要以为楚州地面上除你之外,就没有老头子的人了”。梅韵的“点拨”让潘永才感到后背有点发凉,心想如果那样的话眼前这个丫头就横跨三界直通南京了,今后还必须好好伺候,不能轻易得罪,就马上说:“昨天是抓了两个,一对夫妇,不过态度还不错,有投诚的念头。本来,我想晾他们一下,让他们理清思路再审,现在您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潘永才的一个“您”字让梅韵心中有些得意,就下楼同几个组员搭车赶到师范学校——这里的学校食堂已经变成了行动组的总部。   走到路上,梅韵突然问:“这对夫妇是不是分别关押的”。“您学得不错啊,是应该分别关押,防止两口子串供糊弄我们,”潘永才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只好以夸奖掩饰自己。到了学校食堂,梅韵被安排同另两个组员审问那个女犯。当审讯室的门口被反锁后,坐在审讯桌后面的梅韵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曼妙的身材、白净的皮肤、瓜子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得体地衬托出女人向往的曲线。“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多大年纪?”“我叫李白梅,江北留县人,23岁”“你现在是他们的正式党员吗?”“是预备党员”“他们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到这边建立物资采购站”“什么物资?”“主要是治疗红伤的药品。”“那就是说,你们带了不少钱了?”“六千大洋”。“跟他们干要丢命的,有什么好处?被抓了要杀头的,你不知道吗?”那女人听到这儿竟然笑起来,说:“还没等你们抓,是我们找到潘老板的”“你怎么认识潘老板?”“我们那边也有你们的人”“你为什么找到我们?”“江北那边太苦了,在这边为他们干又提心吊胆,所以干脆投诚,拿着这笔钱做生意自己自在”……   审讯进行了一天,晚上特别行动小组骨干在大江旅社开了碰头会。“小白兔,你那边如何?”“这个女的只是个预备党员,不知道什么东西……”梅韵把审讯结果简略复述了一遍。潘组长显然也有些失望,说我们这边也是闹了半天只是个打杂的小角色,那边的情况男的也只知道一点皮毛。副组长陈锐挠挠头开玩笑地说:“那怎么办啊?既然人家投诚就干脆吸收进来加入我们算了”。梅韵没大没小,弹了一下他的脑瓜说:“怪不得老板给你起名叫野猪,真是猪脑子,你没想想这俩人主动找上门来,会不会是假投诚”。陈锐却不改过接着嬉笑道:“我看这两口子投诚是半心半意,主要是怕担风险,想干脆给我们交底,得到我们的保护,好拿那笔钱逍遥快活……”。“我看有两个办法,不如我们放长线,或者让他们在这边开店,等那边来人取货时多抓几个,或者把他们放回去替我们搞信儿”潘组长打断野猪的话头说道。梅韵一听咯咯笑个不停,说:“还是头儿有主意,不过要是在这边开店,我们又不能天天盯住他们,哪天卷款又逃到别处,我们岂不是竹篮子打水;放回去的主意也不错,可我们又不能把人家押回去,很可能这两口子中途也会窜掉”。“哪你说怎么办?”潘组长觉得也是,就反问道。“不如抓一个放一个,把男的扣在这边,咱们这边公开登报说男的已经处决。让这女人回去就说自己没有暴露,被释放了,为我们做事” 梅韵悠悠作答。“应该把钱扣在这边,我们经费也不多” 陈锐显然对这笔钱很动心。“真是野猪做派,你扣下钱,女人光身一人回去,人家不会怀疑吗?” 陈锐之言当即遭到梅韵的反驳。   潘组长觉得梅韵的话有道理,就鼓励道“小白兔很聪明啊,接着说”。“这个男的呢,我觉得活着放在我们手里也是个问题,他们在楚州肯定有人,假枪毙很容易弄巧成拙,干脆真的干掉他,就告诉女人说是假枪毙,反正她回到那边不可能知道真相。这样就非常逼真了。不过那个女的要挂点花,好让那边更相信她。”梅韵的计划似乎天衣无缝。本来潘永才心里也惦记着这几千大洋,现在看来有成绩上交南京才是更重要的,至于外快找那个商人以通匪之名关两天,也不是敲不到。想到此,就吐了烟圈道:“还是兔子的主意好,你这头野猪跟我这么多年一点长进没有,走!回学校去,这事而今天晚上就办!” 看到组长猴急的样子,梅韵却拽住他的手,抛了个媚眼委劝:“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咱们还是再合计一下细节,商量妥了,再安排这两口子。”   当一伙人商量停当赶回学校时,已经快到子夜了。李白梅两口子又被从床上喊起来,一起来到审讯室。听着潘永才简约道出的锦囊妙计,他们似乎有些失望,尤其是李白梅急得叫起来:“我们是真心投诚的,现在让我再回去不是送死吗?再说,我们两个也不想分开”。“怎么证明你们是真心投诚呢?这次派你回去是给你们俩立功证明的机会!如果不听招呼,按我党制裁X匪的政策,现在就可以拉出去枪毙!” 陈锐马上使出野猪的本领恐吓道。“其实,你们不用担心,你丈夫在这边就是我们的同志,肯定会待他很好。你呢,只要按我们说的做,回去他们保管信任你,而且还会表彰你呢。这事只让你们干一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接应你回来,奖金么,肯定要比你们买药那几个钱多得多;如果你们不同意也行,只要明天就在报上刊登自首投诚声明,就可得到自由,买药那几个钱你们带走”,潘永才说起谎来镇定自若且暗带玄机。男人很快品出了话里的味道,赶忙问:“现在那边的人在这边到处都是,刊登声明不是找死吗?你们会不会保护我们?”“嘻嘻,你们俩投诚只能说洗清了罪名成为正当的老百姓了,我们的任务是肃清X党分子,可没有保护你们的任务” 陈锐这会儿领会了组长的意图,跟着咋呼。一对那女面面相觑,愣了半天,相视半晌,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样多好啊,是不是?” 潘永才顿时笑逐颜开,就跟陈锐和几个特务道:“你们带这个新同志找个饭店喝几盅,注意凌晨三点回来,让人家两口子道个别”。陈锐一听知道组长要面授机宜,对自己被支开不大高兴,就推脱:“都到这阵子了,那个店还会开门啊?” 潘永才有点气恼,骂道:“跟我混了这么多年,要是连个砸店门的本事都没有,干脆滚蛋算了!”看到组长发火,一帮人才装作亲热装,把那男的连架带哄而去,审讯室只剩下投诚者李白梅和潘永才、梅韵。潘起身走到门口向外面扫视了一下确认没人后,却又回头冲梅韵道:“小白兔,你在外面警戒”。“怎么,连我也不相信,干吗让我留下?” 梅韵嘀咕着往外走。“不是不相信你,这是纪律,也关系到我们这位新同志的生死”,潘虽然辩解却依旧把这位组里唯一的女手下关在外边,在屋子里同李白梅悄声交谈。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潘永才过来打开门请梅韵进去,然后冲李白梅道:“现在万事俱备,只欠化妆了”“化妆?”看着对方一脸迷惑,潘笑起来:“当然不是你们女人那种化妆,你想啊,你这次回去表面上是被我们抓住后严刑拷问才释放的,没点伤怎么说得过去啊?”那女人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显然不愿意受这皮肉之苦,低下头绞尽脑汁之后,哀告:“你们也可以登报说抓我丈夫时,我乘机脱逃了啊,还要化什么妆啊?”潘笑道:“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们X党的行动原则多强调两人同行相互监督,我们抓了你丈夫却让你跑了,岂不太失常理了。他们要是从这里看出破绽,你就很危险了”   李白梅百般无计,只好央求:“能不能轻点,别破了相”。“那是自然,我们这个女同志帮你,她也是女人,下不了重手的”。李看了看梅韵天真烂漫的模样似乎相信了,就跟着两人来到审讯室隔壁的临时刑房,战战兢兢地看着几样以前从没见过的整人玩意儿,被指定坐在老虎凳的一端等着。潘趁李不注意冲梅韵齿牙咧嘴做了个狠狠的暗示。梅韵对潘的暗示报以鬼笑,道:“组长,这次轮到你出去了,做这种化妆男人在场总不大方便的”。潘知道这是手下报复自己,也不在意就哈哈一笑走出了刑房。“李小姐,不,李同志,你想不想保住身上的衣服?被血能脏了不大好吧,我看你还是把旗袍脱下来,完事后再穿上”,梅韵的微笑着心里却带着狠劲儿。李白梅想了想只好颤颤巍巍,磨蹭着一粒粒解开旗袍的扣子,好一阵功夫才完成脱衣流程,只穿了一条短裤,按照吩咐走到刑房的中央。梅韵把天花板上的绳头一把拽下来,按照在培训班学到的本事,很麻利地绑紧了她的手腕,然后跑到墙边抓住另一端用力一拉。李白梅娇姹一声,雪白的手腕立马被牵向头顶,脚尖差点离地,赤条条的白净身子在空中打着摆子。   “拜托啦,您千万轻一点”,听着对方娇滴滴的哀求,梅韵的心中格外畅意,戏弄道:“假戏只有真做才能显得真,这也是为您好”。言毕,就到墙上摘下一根皮鞭在水桶里蘸了蘸,然后用力挥向空中试了一下,尖锐的呼啸声闪电般划破刑房的空气,吓得那吊着的人儿大叫一声:“妈啊!”,却惹对方讥笑:“我还没动呢,你喊什么?”“您千万轻……”话未说完,皮鞭儿已卯足劲儿,冲向刘白梅背上雪白如玉的肌肤。眨眼间,从右肩斜向下,一道血淋淋的鞭痕直达翘臀,委婉呢喃的哀求声立马变成了长长的哀号。梅韵像猫玩耗子一样,并不急于打第二鞭,一直等到哀号声变成低调哭泣,才变换方向甩出第二鞭,如老师判错小学生的作业一样,在对方娇嫩洁白的背上打成了一个硕大的、鲜红耀眼的叉。鞭力之猛,带得李白梅身子滴溜溜转圈,把丰满的酥胸正对着打手,眼看着鞭子又在举起,连忙喊:“别打前……”。可是,已经晚了,皮鞭已如蛇芯舔过玉颈,扫过酥乳,在光滑的小腹上甩了一个对号——凄厉的惨叫塞满了刑房。梅韵却未停手,反而越发上劲儿,像一个涂鸦的学生,用鞭子在雪肌白纸上胡乱图画,直到上面几乎看不到肉色,哀号声慢慢变得微弱,才停下来,跑到隔壁去请示:“头儿,行了吧?”潘满意地看着这个手下,鼓励道:“看来,学一个月还是有收获的,再压一下杠子就差不多了。” 梅韵笑道:“这恐怕不行,压了杠子要好几天走不了路,事儿反而不好办了”。潘觉得手下的话有理,道:“这样也行,把她卸下来吧”。   吊着的绳子一松,这个娇滴滴的女人立即像抽去骨头一样在地上瘫软一堆,娇喘成一遍,浑身湿透,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汗水,有的鞭痕之深已皮肉外翻。梅韵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瞥着李白梅楚楚可怜的样儿,暗笑:“想当叛徒?如今也不是这么好当的,这皮开肉绽的滋味让你记一辈子”。不过,看到这女人慢慢回过神、抬起头来,却又做关心状,两步跨过去,搀扶她起身坐在凳子上,嘴里还赔着不是:“实在对不住啊,下手狠了点,可这也是为你好”。李白梅浑身痛得如刀割一般,哪里还有气力回话,只是眼力含着泪儿,在梅韵的帮助下穿好衣服。这边刚收拾停当,同男人出去的几个特务已经浑身酒气回来了。李白梅的丈夫醉醺醺地走过来,上去拉妻子的手,却触痛了皓腕上的鞭痕,找来一顿哭骂:“天杀的,我在这儿为你被扒皮挨鞭,你却醉得逍遥,呜呜呜”。潘唯恐两人吵闹不休误了计划,赶忙拉开两人,劝道:“现在不是使气的时候,如今让你们见一面,一年后就可以长相厮守,共享天伦了,赶快上路吧!”   “兔子,你和陈锐把李女士送到江边码头,船我已找好了,送她上去后回来休息”,说罢,潘却又把梅韵招到一旁小声交待了几句。梅韵点了点头,掏出手枪悄悄顶上了膛后,过去扶起李白梅走出审讯室,看陈锐取过装有现洋的皮箱,一同出校园本江边走去。从校园到江边有一里路,因为已过子时,离开大街后,通往码头的路边没有路灯,只有江边隐隐约约渔火闪烁。梅韵右臂挽着李白梅,左手端着枪,让陈锐走在前面。陈锐一边摸索前行一边试探:“兔子,刚才组长怎么安排的?” 梅韵故意打官腔道:“你懂不懂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陈一回头,却影影绰绰看到对方的枪口似乎朝向自己,马上明白了几分问:“我明白了,是不是组长让你防着我?怕我抢钱跑人。” 梅韵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对李白梅道:“你老公的事儿不用担心,明天登报的内容都是假的,是配合你回去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您过江后如果自己溜号,我们登报刊载的将是另一番消息”。李白梅浑身的鞭伤此时正是疼痛发作的时候,血汗浃背,只管咬牙忍痛,也顾不得回话,只是连声嗯嗯。   到了江边,果然有一叶渔舟在等待。看着一箱银元和李白梅上了船离开江岸远去,梅韵心里一块石头才差不多落地,同陈锐折身回营,见到组长略为汇报了一下。潘笑吟吟瞧着这个女手下,问:“你说,XX党会相信她吗?”“应该会吧,不然的话,我今天一番苦心和汗水不是白费了吗?这苦肉计可是演得比黄盖都苦啊”,梅韵玩弄着手里的银手枪冲组长调皮地笑道。“也是,你这丫头不愧是旅长的千金,还真下得了手,她这身鞭伤恐怕要一个月才好呢!我看老板叫你小白兔不合适,应该是白虎才对”。梅韵有点不乐意了:“你敢背后说老板的不是,我可是温柔着呢。其实咱们家法里面,这一套是最文明。不过,这女人也是个情种,性格比她老公还硬气点”。“她老公?哈哈,这个傻瓜现在正在井底听阎王爷训话呢!其实,这对男女挺傻的,如果不投诚,自己卷款偷偷溜了,两边都奈何他们不得,却偏偏自投……好啦,各自休息,明天晚上老地方见”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乱坟惊魂 梅韵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凌晨4点多了、天色正如黎明前的黑暗,决定回家睡个懒觉。在学校门口与其他人分手后,看到一辆黄包车在路灯下,车夫正斜靠在车沿打盹。就喊醒了,坐上往家奔。由于太过疲劳,颠簸中竟沉沉睡去。突然,车子猛然停顿,梅韵身体猝然前倾、睡梦惊醒,却发现一把匕首正逼住自己的喉咙,伸手摸枪早已不知去向。环顾四周,荒郊野外四个黑影紧紧围住自己。“你们是谁?要干什么?”黑暗和未知的恐惧令她不由向车边退却,不料一个趔趄被绊倒在地。   “不许出声,不然现在就打死你!”一个压低的声音警告。 “冷静,冷静”她竭力唤醒自己的理智,快速衡量风险之后,决定乖乖接受对方的捆绑。这时,两个人趁机用力按住她的香肩和大腿,一根粗糙的麻绳搭上了梅韵的肩头。先把她的双手、小腿紧紧捆住,然后将双腿弯曲往背后一拉,将冰柔的双手双脚捆在了一起——“哼!……”绳子的勒劲使梅韵感到全身酥麻,忍不住呻吟一声。然而,事情还未完,这时另外两个人把一根小腿粗的杠子插进去一抬。“啊!……”身体的重量立刻集中在手腕脚踝上,随着步伐抖动,如同一头被抬向案子待宰的肥羊,不停上下左右晃动,手脚的筋骨像要被勒碎了一般。但她仍竭力忍住,只在嗓子眼里发出低微的呻吟。   梅韵面孔朝下,竭力左顾右盼,很快在清晨的微亮中知道了自己的去处——城南乱葬岗。 “是自己人?”她的脑子里快速飞转,但最终仍选择了沉默。反复思量间,四个黑衣人快步疾走,在坟包间穿梭之后,来到一个坟包面前,把她面朝下放在地上。现在,她知道了,眼前正是潘玉洁的就义之地。“刘梅韵,你为虎作伥,杀害自己的老师,现在我们要用你的心肝祭奠潘老师!”这时,一个男人把梅韵反过来,狠狠地拿着匕首在她的脸上比划。“你们找错人了,她的死刑又不是我判的,我不过是执行而已” 梅韵仰面躺着,娇躯反弓、酥胸高挺,心里暗暗叫苦:“看来此番要栽在自己人手里了,可会不会是潘永才另外安排人试探呢?”想到这里,虽然焦急万分却仍不肯进一步解释。“马头,不要废话,天亮了,快点结果了她!”高个子男人听得此话,一枚一枚解开她衣襟的纽扣,颈胸处的柔嫩一点点暴露在凉风中,当匕首轻轻挑开胸衣,梅韵两个宝贝立刻兔子似条出来。晨曦之下,匕首的青光伴着夜末的寒气逼向梅韵的心口,眼看就要雪肌乍裂、血光迸溅。   “马头?这不是三年级那个打篮球的男生么。”梅韵的脑际一亮,对方解开纽扣而不是撕开衣襟的细小动作更印证了她的判断,就连忙大喊:“陈望红,你敢杀我?!”高个子闻言顿时惊呆,举起的刀定格在空中迟迟落不下来。几秒钟之后,把刀放下来欲转身离去,却被另外三个男人喝道:“动手啊,就是她亲手杀害了我们的潘老师,一不做二不休。”“三个大男人抢劫一个女娃算什么汉子。识相的话立即扔掉匕首和人家的东西,赶快滚蛋,不然就开枪了”,当高个子返身弓腰挥起匕首时,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几步外的坟包后面传来。梅韵挣扎着扭头望去,一个同样戴着面罩的壮汉正手端着快慢机,冲这边低喝。高个子见状惊慌起来,赶忙仍掉匕首和手包,三个同伙相视片刻,同声一个“走”字,瞬间落荒而逃。   壮汉四周又望了望,才走上前来,检起匕首,把梅韵翻过去割断绳索。梅韵却四肢麻木,不能翻身,仍然那样反弓着,俯在地上香喘连声,过了一会儿才得出声:“壮士,请问尊姓大名,也好谢您救命之恩”。那人并不回答,蹲下身揽住香肩帮她翻过身、扶住坐起,上下打量着她。梅韵这才注意到自己已春光乍泄,赶忙扯住衣襟掩住酥胸,面色潮红起来。“刘梅韵同志,是皇冠让我来的”,壮汉有些不好意思,把头扭向别处。   听到“皇冠”二字,梅韵惊喜交加,却又被一肚子委屈憋住,强忍之后仍难以自制,突然像孩子似地低声哭起来。“对不起啊,我晚到一步,差点酿成大祸”,梅韵的哭声让壮汉有点手足无措,赶忙道歉:“那两个是师范的学生,两个是矿上的工人,都不是我们的人,只是思想有点倾向进步。我本来是奉皇冠之命找你联络的,途中发现这场变故,才一路跟踪到这里,还是你命大,不然……这个,我要检讨,以后我会采取措施加强对你的保护”。言语间,梅韵已逐渐恢复常态,坐在那里抓了一把潘老师坟上的新土放在手里捻着,依旧泪流满面:“他们要真动了刀,我也不觉得委屈,挖得心肝祭奠烈士反而会痛快些,毕竟潘老师是死在我的枪下。可一想到很多事还未做,又觉得死不甘心。”“千万不要有此想法,潘同志的牺牲与你其实并无关系,市委对此已有定性,现在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今后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我的代号是锤子,只负责你的安全和紧急情况下的联络。至于平时的联络,你不是喜欢吃糖葫芦么?保安司令部门口那个卖糖葫芦的薛老头负责这事儿”,壮汉侧脸安慰道。“皇冠有什么指示么?”“这本是我辛苦找你的目的,皇冠指示今后你的任务限制在组织保卫方面,其它情报诸如敌人的实力、调动什么的都不要搞。另外,你把最近别动组的情况说一下,还有……。”梅韵听言问:“你记得全么?”“这你不用担心,我有把握的”。   梅韵迅速整理头绪,简略而完整地介绍了回楚州后见到的情况和自己的计划。壮汉一声不吭,侧耳倾听,两根烟的工夫,待工作已交代完毕,仍有所担心,自言自语:“刚才那几个混小子会不会不甘心?” 梅韵站起身来,检查了一下手包里的枪枝,想了想问:“你有把握让他们住手么?”“现在还没把握”壮汉挠挠后脑勺,有些难为情。“另三个人的名字你知道么?”“知道,他们是……”梅韵听毕似乎胸有成竹,微笑道。“那就交给我,我不会伤他们性命,但会把他们轰得远远的,不过你上午要抓紧间接向他们放点凤?”“怪不得皇冠这么喜欢你,既然你有办法,我就放心了,总而言之保障你自己的安全事关党的利益,其他的都是次要的”。壮汉似乎宽心了些,点点头说:“我们就此再见,你自己回去吧,注意手枪上膛,一路小心”,说完匆匆向树林的另一边快速离去。   梅韵看到同志远去,就向潘玉洁的坟头深鞠一躬,踏着田间小路一瘸一拐,匆匆赶回城里。回到家中,刘夫人看女儿一脸憔悴,手腕上深深的紫色勒痕,赶忙追问缘故。梅韵却绷着脸一声不吭,草草吃过饭回到房里蒙头大睡。一直到晚上父亲从兵营回来,却不肯吃晚饭。刘旅长听到夫人的述说赶忙跑到女儿房间,察看梅韵的皓腕脚踝青紫刺目,勃然大怒:“是不是别动组那帮杂种欺负你,老子现在就派人把他们连窝端了”。梅韵连忙拉住父亲,梨花带雨道:“不是,是师范学校三年级的陈望红带了三个人想非礼我……”。听得此言,刘旅长当下打通了常司令的电话。很快,夜幕下的楚州市警笛大作,保安队倾巢出动四处,通缉四个“歹徒”的布告贴满全城。听着外面凄厉的警笛声,梅韵一边大嚼王妈包的鲜肉粽子,一边暗自得意:“鲁莽的家伙,这么蛮干,差点要了本小姐的性命、坏了我的大事,这次要让你们一年回不了老家!”   吃完粽子,梅韵躺在逍遥椅上拿起《楚州日报》,果然在第一版看到:“前日上午,保安司令部缉拿来自江北的一对夫妇,丈夫疑系X匪党徒,追捕中被意外击毙。妻子被捕后经严讯,通匪查无实据,于昨日开释。保安常司令表示今后有关职守得吸取教训,应尽量避免随便开枪捕人,以安定商业、民心。”就打电话给干爹,笑着读这宗新闻,常司令嗔怒道:“你们那个潘头不是个东西,一肚子坏水,我让你搅进去是让你为老爸望风的,千万不要跟着他们学坏了”。梅韵却打着哈哈:“我要不坏怎么做事啊?坏坏的您才喜欢我啊!”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败梅之凋 话说李白梅过了江,四周仍伸手不见五指,只好拎着沉重的皮箱,沿着稻田间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走了约一里路,身上已没有一点力气,浑身的鞭上如刀割一般霍霍地窜着火儿疼,又担心前面碰到剪径的被劫财劫色,就放下皮箱干脆一屁股坐上去决定坐等天亮。可是,虽然已入秋蚊子依旧猖狂得狠,旷野里得到这么一个难得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叮咬得急了,一掌下去,岂料又拍在绽裂的伤口上,疼得忍不住莺叫。无奈之间独自哭泣,抱怨找了这么一个当家的,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如今投诚又投回老地方来了,还闹得劳燕分飞。   就这么哭着想着,不觉天已大亮。此时,李白梅看到一辆驴车慢慢腾腾也从江边过来,走近了发现赶车的是一个中年农夫,车上坐着一位年龄同她相当的乡下妇女正扯开怀给孩子喂奶。她赶忙站起身道:“这位大哥,我是从江南过来投亲的,现在走不动了,能不能带上一程?”汉子上下打量了她半天,又看了看路边的皮箱,嗡嗡地问:“你要到哪里?”“到柳城去”。“我的驴子太瘦了,恐怕拖不动你”汉子似乎心疼自己的脚力,有些不乐意。倒是车上的妇女很大方,连声招呼:“来来,上来吧,拎这这么个行李走路怪难的。” 李白梅感激地笑笑,从身上摸出一块银元说:“谢谢您的恩德,这点钱给娃买衣服吧”。妇女见到钱却腼腆起来说:“银元很值钱呢,搭个脚用不着什么钱的,你自己收着吧”。李白梅不容分说把银元塞进小孩的怀里,拎上皮箱就上了车,同妇女并排坐下。   驴子又慢慢悠悠迈开了步子。妇女侧头打量着这位不速乘客,等目光落在对方圆润的肩头,突然惊叫起来:“哎呀,你衣服上怎么渗着血啊?”“没什么,下船时走得太快,被前边的人用扁担头戳了一下” 李白梅当然不敢照实述说,只好临机编话掩饰,然后连忙把话岔开,好在闲谈间路短,等到了柳城路卡时太阳已爬到树梢。路卡那里两个个战士带着几个民兵在检查过往的路人。等检查到李白梅看到车上的皮箱,年长的战士拎了拎语调骤然严厉起来:“路条呢?你是哪里人,箱子里是什么东西?!”接着几个民兵立马围过来,把驴车包围住。赶车的汉子见状,赶忙嚷道:“我们不认识她,只是顺路捎带了一下”。见到此景,李白梅倒镇静下来,一把把箱子夺过来护住,说:“路条没有,我是谁不能告诉你,箱子里什么东西你也别问,赶快给我找辆车送到经委会那边去。” 年长的战士听得此言就不再说什么,去四下找车,但一时难以找到,先前驴车的汉子又吓坏了高低不肯再带人,只好拎起皮箱同两个民兵押着李白梅来到城中心政府的经委会,和门口的卫兵说了一下。卫兵进去后不久,经委会主任老王就一路小跑冲过来,满脸意外却一言不发,上前紧紧握住李白梅的手顿了顿,请了进去。   进得屋后,老王赶忙请她坐下,倒了一杯开水送到手里后,要了几个电话。不一会儿工夫,党委林书记会同保卫委员会赵主任一起奔过来。“冯尚林呢,你们不是一起去的吗?” 林书记焦急地问。李白梅突然把躬起腰把头深深埋住,双肩急剧抽动哭泣起来。“先别哭,哎呀,还受了伤!快喊卫生员!”赵主任抚摸了一下李肩膀上的血迹冲门外叫道。哭了好一阵子,李白梅才断断续续说到:“我们刚进楚州城区,就发现身边有不三不四的人,我们就赶忙退回郊区,上山把钱藏在一个山洞里。下山刚上官道就被几个人追上了,冯尚林被他们打死,我被抓到一个学校,再那里他们问我是干什么的……后来,他们把我放了……。” 听了刚才一番哭诉,众人沉默了片刻。赵主任同林书记会意地点点头,道:“小李,你节哀,冯尚林同志牺牲了,我们也很难过。任务虽然未完成,但你们保住了人民的血汗,也是大功一件。只是按照组织纪律,这几天你安心在这里养伤,不要出去。过几天我们再来看你”,说完吩咐老王安排一个干净的房间,让卫生员过来给李白梅检查疗伤。   这时,卫生员燕子过来扶李白梅到了里院一个独立房间,帮她解开衣服,看到后背上已没有一块好地方,一边咬牙切齿骂那些狗特务没有人性,一边用碘酒擦拭伤口。李一声不吭,咬牙忍着碘酒渗透伤口的剧痛,处理完毕后,换了身衣服想躺下来。结果,背一接触褥子就痛得受不了,只好趴在床上。两个战士已奉命到门口执勤,阳光下枪尖的寒光令她忐忑不安——从刚才保卫委员会赵主任的话里,李白梅隐约感到自己已被限制自由接受调查,万一事情被揭穿,自己面临的可比挨鞭子要可怕多了。   十天过去了,李白梅身上的鞭上开始结疖。这十天,卫生员燕子经常跑过来,不但治疗伺候得非常周到,而且常常扑闪着一双充满敬意的大眼睛请她讲被捕的英勇事迹。李白梅谈得多了,越发镇定自若,免不了添油加醋,又赢得了更多的崇敬。中午,两人在换药后正在闲谈,赵主任、林书记和老王一起进来。林书记满脸笑容,上前紧紧握住李白梅的小手,关心地问:“小李,怎么样?身上的伤好些了吧。鉴于你的英勇表现,党委决定给你嘉奖一次。事实表明你经受住了革命的严峻考验,党委还决定提前结束你的党员预备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正是党员了。”   听了林书记的话,李白梅高空临谷、一阵晕眩,心里喜不自胜,脸上却依旧挂着悲伤:“尚林……”。见此情景,赵主任语调有些沉重:“冯尚林同志还很年轻,是经委会理财的好手,可惜这次为了保卫人民财产英勇牺牲了。党委已经决定追记大功一次,追认为革命烈士。就在你养伤期间,经委会全体同志已经为他为烈士召开隆重的追悼会。”“小李,你对今后自己的工作安排有什么打算?”林书记关切地问。“我——还是听从组织安排吧” 李白梅斟词酌句回答道。“这样吧,小李。你是高材生、识文断字,就搞搞内勤、记个帐吧吧”听了老王的安排,李马上起身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在返回解放区一个月,李白梅一直在经委会与家里两点一线,只是偶尔到街上逛逛,身边的一切似乎平安无事,慢慢地也放下心来。但心里却一直寻找接头的机会。这天中午,看到经委会人影寥落,就来到城东亚东货栈,一进门站柜的伙计一看到她赶忙端茶倒水。李白梅坐下来,并不喝茶,说:“你告诉老板,我要马蹄铁40副,马鞍30只,马鞭20条。”那伙计听了一愣,又叮问了一句:“真的是这么多货吗?”“没错。”“那好,您随我到后边看货吧”伙计作了一个揖,领李白梅到了后台,却看见一个年轻的漂亮女人坐在那里正悠然地看着她,不由心下一惊,想抽身退出,对方却朱唇轻启,婉转唱出一句京腔:“你看那残月犹然北斗依”,只好停下脚步跟道:“可记得双星当日照西厢”。唱毕又不甘心:“你当得了家么?老太君在哪里?”那女人似乎不大高兴,戏弄道:“你只是红娘,除了挨打,还没资格见老太君,今后要听我崔莺莺的了。手里有货吗?”李白梅只好忍气吞声,揭开衣襟从胸口束衣内掏出一叠纸摔到桌子上,转身离去。从亚东货栈货站出来后,李白梅如受惊的兔子一路上左顾右盼,一直回到经委会才稍放下心来。此后,两三个月几次往返都太平无事,不觉大年将至,心里踏实了许多,暗想:“一年的功夫也算容易熬的。”   这天是祭灶的日子,按照传统已经是爆竹轰鸣了,但由于担心特务利用爆竹声掩护搞破坏,政府规定只有初一一天才能燃放爆竹。所以整个城市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年味儿。李白梅一个人猫在屋里,正暗暗祷告老公岁岁平安,却传来了敲门声。“谁啊?”“是我,老王”“这么晚,什么事啊?”“给前线采购的棉鞋刚刚运到,你带小夏清点一下。” 李白梅警惕起来,一边问一边悄悄打开后面的窗户。“明天不行么?”“不行,林书记发火了,部队在前线打仗,过年连棉鞋穿都没有,要连夜发出去”。听到此话,她的心略微安定下来,可是打开门后却又如遭到电击一般,顿时呆若木鸡——老王的身后,保卫委员会的几个战士正端着枪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一个战士拎着麻绳到了她身后很麻利地完成五花大绑操作。虽然穿着冬装,绳子并未勒到肌肤,但却捆得很紧。捆绑利落后,战士一把抓住她的青丝往后一带,趁她张嘴欲呼的当口,把一团棉絮塞进了嘴里。”   保卫委员会设在不引人注目的城市边缘,街上昏暗暗的。李白梅被一行人簇拥着在小巷里穿行,很快悄无声息地到了那里的审讯室,被掏出棉絮、喝令蹲下。她一边低头大口喘着气儿,一边借昏暗的灯光偷眼瞄坐在几步外的赵主任和两个保卫干部。“李白梅,你知道为什么这样请你来么?”“不知道”。“到了这份上还糊涂,你这个红娘是怎么当的?”,赵主任狠狠地把烟头扔掉喝令:“把那个什么崔莺莺带进来”。当那幅妖艳的面孔再度出现在眼前时,李白梅知道一切全完了,扑通跪在地上:“我什么都说,愿意立功赎罪,请主任饶了我吧”。“请你立功赎罪?没必要了。其实你已经立了功了,”赵主任冷冷一笑,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我……立了功了?”“是啊,我们虽然以前感觉到柳城有一个特务网,却总是找不到线索,你回来后一下子帮我们找到了,还不立了功么?”赵主任讽刺的语调如一把尖刀把李白梅的心刺个通透。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她明白了自己在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笼子里的老鼠,只好竹筒子到豆全部招了出来。   拿道供词后,赵主任吩咐了一声严加看管,就出门飞马向市委奔去。“你们工作做得不错,前线因为这个特务网多流了不少血,现在终于把缺口堵住了” 林书记卷了个烟卷猛吸一口,又长吐出去。“这要感谢那边的同志,不是他们抓住机会,建议搞这个以特反特的计划,恐怕我们现在还摸不着头绪”,赵主任翻着供词回答。“这些人怎么办?都杀掉有些可惜啊”“是啊,大多数都表示愿意反正。只是这个李白梅和什么崔莺莺,还有一个负责监视的特务要杀掉。这三个人罪有应得,除掉他们不会影响整个特务系统为我们运转。”“杀掉他们会不会影响那边的安全?一定要考虑周全了,那边的同志可也是在刀尖上过日子!”“这个我考虑过,现在特务网仍可以看起来运作正常,不会有问题”“那好,判决书记入档案就行了,不能公开,今天夜里就执行,免得夜长梦多。还有,不能用枪,一切要悄无声息”。“这个,我也想到了”,赵主任一边说一边已经往外走了。   “李白梅叛变革命,为反动派输送情报,现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幽暗的审讯室里,一个保卫干部低声宣布道。“没什么好说的,好在我丈夫还能活命,我也心甘了”,从刚才的审讯中,李白梅就已经绝望了,听到宣判已无吃惊之色,当看到战士拿着棉絮过来时,她轻启朱唇,任凭干燥的棉絮塞满口腔。这时,一个战士过来,撕下了她军服胸前的标志——一个被判处死刑的叛徒是不配佩戴的。然后,她被押出去,天空阴沉沉的见不得一点星光。赶车的战士轻轻“驾”了一声,载着三个特务的马车在一排战士的押送下向城北奔去。很快,当她看到一片黑徐徐的林子快速逼近时,知道自己的死地到了——以前,这里就经常被充作处决反革命的刑场。   马车在树林边停了下来,李白梅跟在男特务后面,自己跳下了车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让她鄙夷的崔莺莺——此时她已经吓得瘫软,被两个战士费劲地向下拖。然后三个人向树林的深处走了百十步停下来。这是,一个战士点燃了松明。借着火光,她看到十步之外一小片空地处已经掘好了一个深坑。当那个男犯首先被押过去时,两个女犯被扭转身体被对着墓穴。李白梅的耳机传来挣扎的扑通声、粗重的鼻息声和液体的喷射声,紧接着是尸体重重摔下的沉闷。半袋烟后,崔莺莺被拖了过去,那种折磨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当一切又归于沉寂时,李白梅知道轮到自己了。她走到深坑前向下俯视,闪烁的火光下,看到身着大红绸袄的崔莺莺还在坑底抽搐不停。这时,随着后膝重重的一踹,身子软软地跪下来,一个战士粗壮的左腿单跪在她的小腿上,左手抓住她的发髻斜向后下一拉,另一个战士用枪托顶住了她的后背,迫使她酥胸前挺,上半身悬空在深坑的上方。粗糙的手指快速在脖颈右侧柔软肌肤上摸索,但是军装的领子显然有些碍事。战士犹豫了一下,笨拙地摸索半天才揭开她的风纪扣和第一个钮扣,把整个衣领往里一折,让细长娇嫩的脖颈连同锁骨暴露出来。随着寒光一闪,鲜血伴随着气管漏气的喷呼声,如飞箭般射出,划着弧线喷溅到深坑的对面。剧痛、快速升起的恐惧使她激烈扭动娇躯,但双肩被死死压住,拼死挣扎中,她不停喊着丈夫的名字。半袋烟的工夫,眼前的松明已变成遥远的星火,朦胧中她似乎看到了丈夫同样是沾满鲜血的躯体,就软软地想倒过去。可是,当下坠的风声掠过耳际时,残存的意识告诉她,在地狱里,他们或许有重逢的机会。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引狼入套 中午,刘梅韵在街上买了点脂粉,坐着黄包车回家。刚要踏进门槛,发现门边不显眼的地方,贴着一张字条:“兔子回窝到柳树下”,情知是组长潘永才召唤,赶忙急忙名车子回头赶往临江楼,直奔淑芳厅。推门进去,发现饭桌边除正副两个头儿以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男的中年长相,有几分儒雅,女的比自己大一些 ,虽说当不上美人,却也端庄,腰身体贴的绿缎短衬托着凸乳、细腰,配上黑色天鹅绒长裙,透出十分的韵致。正迷惑间,四人已经站起身来,潘永才连忙向那人介绍:“这位是我们的同志,芳名刘梅韵,乃本市保安旅刘旅长的女公子、常司令的干女儿,你别瞧她年轻,老练着呢!以后很多工作要仰仗她。”男的一听此言,立刻满脸堆笑道:“久闻大名,鄙人李炜,以后就是同事,这位是内人阎秀娣,也是同志。” “啊,闹了半天都是同志,以后多关照喽”梅韵看着对方委婉一笑,隔席伸出纤纤玉手浅浅一握坐了下来。   开席之后,三个男人觥筹交错、客套连篇。李炜的兴致最高也颇有酒量,几番拼杀之后,潘陈已经前俯后仰,连叫发晕,接着又不停向梅韵敬酒。梅韵虽然自小同干爹练了相当的酒量,这种场合一般浅尝辄止,很少贪杯的。如今被反复逼敬,心下火起,索性拼了酒底要两个大杯,对干了两下终于把对手打倒。“李炜您多了!” 起初一旁坐着冷眼观战的阎秀娣,突然刷地夺过酒杯面带愠色,拖起老公离了席。梅韵自己也一脸彩霞,最后一人送两口子下楼。到了楼下,大醉的李炜突然拉住梅韵的手一脸真诚的样子喃喃道:“刘大小姐,回头转告常司令,他那里说不定是X匪的盲区,有个代号叫……”。话未及毕,却被年轻的少夫人堵住嘴巴,拉扯着离去。   见此情景,梅韵感到不好追问,就返身上楼,却发现刚才还叫嚷不支的潘陈二人已经端坐在酒桌边的沙发上抽烟,心下有些气恼,噘起小嘴骂道:“你们两个头儿太不仗义,自己藏了酒量让我这个女孩子顶缸”。潘永才带着醉意起身拱手道:“小姑奶奶,您别骂了,我们正愁得要命呢。您知道这个李炜是何许人吗?”。“是谁啊,不会是委员长的公子吧,也不该这么大啊?”,梅韵一脸不屑。“那倒不是,他就是本市X党前组织部长,被我抓住投诚后去了南京,这不刚刚回来”。听得此言,梅韵心里咯噔一下,嘴里却开着玩笑:“他不是你手下败将么?回来还能翻了天?”“兔子,你不知道,当初为了争取他投诚,我们是很劝过他的”陈锐同样是一脸凝重,怏怏地说。“怎么个劝法?” 梅韵虽然清楚“劝”的含义,仍明知故问,戳他们的痛处。“还能怎么劝?就差帮他换层皮了!”想起当时的场景,潘永才得意之余又困窘无比。   “呵呵,这是哪啊,他还得感谢咱呢,不是这样,那有机会重新做人啊!总不会回来复仇吧?”梅韵咯咯笑起来。“你这只小白兔,还是小啊,不明白事儿。他这次回来被戴老板委任为上校巡视员,要和我们一起干,我才中校,怎么相处啊。再说,他从X党那边过来的,最了解他们的路子,以后出了成绩,老板肯定以为是他的功劳,出了差错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潘永才满脸愁容,把一口烟全部吞进肚里。陈锐低头沉思半晌道:“看来,有我们没他,有他没我们,只有把这家伙挤走,我们才能安生,我们要一起想个办法才是,兔子,你干爹在南京不是也有人么,戳弄他想办法搞他一下。” “我一个小少尉搞他,你们该不会又像刚才酒桌上那样,拿我垫背吧?”梅韵杏目含怨,反诘道。潘永才突地笑出声来道:“兔子,我们在这里都是外来户,你是地头蛇,难道治不得他,我猜戴局长还给了你一个电台吧,咱们一起给他上烂药,怎么样?”梅韵暗惊潘竟然能猜到这层,就说:“我这里电台倒没有,不过通过干爹还是跟南京能说上话的……话又说回来了,要怕是你们俩怕他,跟我没多大关系,让我搅进来,总得给点鼓励吧。现在组里面,我的经费可是最少的,雇个黄包车都紧巴巴的,害得我向老爸讨钱为党国效劳。”   看到梅韵斤斤计较的样子,潘永才心里暗笑到底是女孩子,闹了半天就差点小钱,就一拍沙发道:“这算不了什么事儿,从今天起您的经费同陈副一样。另外,事成之后,我和陈副每人送您一副首饰,是金是玉随你挑,怎么样?”听得此言,梅韵大喜,一步踏到两个头中间坐下来,放肆地拨弄这两位上司的脑袋:“你们放心,我回去想找干爹说去,咱们三个联手保证让两口子在楚州吃不了几天米饭”。看到手下随便,陈锐得寸进尺捉住对方的玉手揉了一下,却被猛地打掉:“野猪,老毛病又犯了,江边舫上有两个还不知足,小心掉进花坑里淹死!”梅韵骂了一句甩手而去。看着丰润的腰肢扭着离开包间,潘永才生气地责问:“野猪,江边怎么回事儿?那可是违反纪律的”,陈锐只好如实招供一番后讪笑道:“组坐,这丫头厉害着呢,怪不得戴老板看中她”。潘永才笑道:“精明是精明,毕竟是女人,见识还是小一些,这样的手下要多一些,你这样的猪头少一些就好啦”。   梅韵出得酒楼要了黄包车直奔保安司令部。在大门口到卖糖葫芦的薛老头那里一边挑拣,一边轻声道:“那条大虫子回来了,想在司令部摸鱼”。然后,拿了一支嚼着就往门岗里面走,急得老头儿在后面喊:“大小姐,还没给钱呢”。“真是小气,还少了你的不成?”,梅韵头也不会,往身后甩了一枚银元,撒腿冲进大院,直奔二楼,一把推开司令办公室,看到干爹坐在那里凝神听留声机,也不管旁边的副官,过去一屁股坐在他腿上,把糖葫芦往干爹嘴里戳。常司令睁开眼,躲过这甜酸玩意儿,一把揽住柔软腰肢,嘴里却骂道:“臭丫头,堂堂国军少尉坐本司令腿上算怎么回事儿。”梅韵却嬉笑道:“因为有机密事儿向司令汇报,坐近了才保密一些”。“先前投诚的那个X党组织部长李炜回来了,担任我们的上校特别巡视员,你不知道吧?”“回来就回来呗,一个X党叛徒能成什么气候”“你不怕,我们组坐可是怕他得很,先前审问时往死里打、结了怨,如今人家军衔比他还高,怎么相处啊” 梅韵边说边挤眉弄眼。“那活该姓潘的倒霉,和你又没什么事儿,不要管那么多。”“我不管不行啊,那个姓李的说您这里是清X的盲区。” “这个混蛋,想跑到老子窝里抓人立功”,常司令一听顿时火起,放开干女儿冲马副官下令:“你跟郑参谋说,叫咱们的人盯住那个叫李炜的杂种”。看副官匆匆而去,常司令笑问:“傻女儿,你说该怎样收拾这家伙呢?”。梅韵却回嘴:“我这么傻,还能有什么主意,要么我去拿手枪崩了他得了”。“唉呀,你这孩子确实够傻的,要是平白无故蹦了他,连我都救不了你。要整人也得动动脑子呀”“我本来就没脑子么”,梅韵小嘴嘟起来在干爹脑门上戳了一下,噔噔噔跑了出去。   刚走出大门口时,卖糖葫芦的薛老头一见到她赶忙拿着那枚银元迎上来说:“小姐,您这块大洋都能把握今天的货全买了,找不开啊”。梅韵只好停下脚步从手包里扒拉铜板,耳际却传来老人的低语:“往喜来饭馆去,锤子要见你。”就掏出几个钱后,匆匆赶去。到了饭馆,在里面拥挤的顾客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形,就坐过去要了一碗混沌对脸坐下,却发现对方一个黑眼罩几乎遮了半个脸,就低声开玩笑:“你这眼罩都能当头巾了”。那壮汉听言腼腆起来说:“没办法,大白天的。皇冠表扬你的消息很及时,目前下了决心,准备诱捕、制裁的大虫子,问你有什么意见,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 梅韵正色起来,驱赶着碗边的苍蝇说:“我没什么意见,罩皇冠说的办”“如果你同意这个计划,行动的时候务必想办法离开现场,避免误伤”。“这样不合适,会影响他们对我的信任。另外,我的建议是这次行动不一定要直接打掉虫子,只要特别行动组有重大伤亡,他难逃一死。” 梅韵言毕起身结账而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李炜自从那顿接风筵之后,潘永才同老婆白天在市里化妆逛游,晚上频繁更换旅社藏猫猫。半个月下来发现原来的交通站都物去人飞,眼熟的一个没看见,心里不免为难以向南京交差焦急。这日黄昏,突见一个壮汉骑着洋车在不远处闪过,心里大喜,赶忙带着特务一溜小跑,不远不近跟着,直到看见骑车人进了一个院子,自己才急冲冲回家调集援兵。话说这边潘永才正在示范学院同梅韵、陈锐几个人搓牌。“快快,全体集合一起到狗儿胡同去,我发现一条大鱼”,李炜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喊到。潘永才精神一振连忙起身恭迎,并召集人马。可等人到齐了看着十来个手下又犹豫起来道:“您看准了吗?那个地方地形很复杂,这黑灯瞎火的,别中了什么埋伏”。“那就请保安队协助”李炜已经急不可耐。“说的容易,人家肯帮忙么?”陈锐冒了一句。李炜转向梅韵到:“你不是常司令的干女儿么?帮帮忙啦”。梅韵却把脸别过去:“干女儿么也只是私交,这种大事我不敢开口”。   “我就不信,这么重的事,他常司令敢不配合”,看到大家不肯捧场,李炜气急败坏喊着,抓起桌子上的电话要通了保安司令部,没想到对方双快答应派一个警卫排配合抓捕,于是得意地冲潘喊:“人家都答应出兵了,走吧!”。潘只好一挥手,众人赶忙掏出手枪上了膛往外冲。走到街口正撞上李的新妻阎秀娣。梅韵就嚷道你不是我们的人么,要一起去。阎秀娣看着这群人露出惊诧的神情,略一停顿、头也不回径自跑开。等到了那条胡同,发现一排士兵正等着。李炜喊排长带兵先行冲进院子,那排长却看都不看他,背着脸子道:“你算老几,敢指挥起我了。来时我们参谋长的命令是外围警戒,遇援打援,没有让我们打先锋。”看到保安队不买账,李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同别动组成员接近院子,一脚踢开院门,让其他人往里冲,自己却留在院门口。等一伙人冲到院子中央,突然东边邻院房顶上星火一闪,一束巨大的火把刷地扔向这边。“不好,有埋伏”,潘大喊一声,要特务们四散开来,拉着梅韵前冲两步到房檐下蹲下,刹那间左右邻院房顶上吐出几十道火舌,院子外面的保安队也纷纷向房顶射击,四处枪声大作。一分钟后,一切又骤然安静下来。过了许久,潘看到院子中央的火把灭了,又听到保安队大部队的脚步声清晰可闻,才起身打开手电,喊爬在院子里的手下集合,却发现已经有六七个弟兄再也站不起来了,还有三个人正躺在地上打滚。回头一看,梅韵左臂也被子弹擦破了皮,忙冲到院子外边冲云集的保安队喊,我是特别行动组组长潘永才,你们赶快进来支援救人。   这时保安司令部大队人马已经赶来增援,刚刚下车的常司令却一把抓住潘大声喝问:“梅韵呢,她要是有三长两短,我活煮了你!” 潘永才知道梅韵没大事儿,也不搭理他,却用手电四下探照,最后发现李炜已被缴械,正被两个保安队士兵反扭双手,挣扎着叫嚷:“是误会,完全是误会!”就上前故意问是怎么回事儿,士兵答道:“里面枪声响后,他在院子门口想溜掉,我们以为是里面跑出来的X匪,就抓了”。这时,院子里的梅韵同常司令一起气冲冲过来,奔到李炜面前刷地一个耳光,带着哭腔大骂:“你这个奸细,用心太歹毒了”。 “误会,是……”,李炜刚想继续争辩,又被常司令一脚踹在了肚子上,喝令:“孬种,捆起来!”。原以为只是误会的李炜这才知道大事不好,一边想挣脱绑绳,一边又大叫:“潘组长,救命啊,我冤枉!” 潘永才却蹲下身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王八蛋,临阵脱逃、陷害同志,无论哪一条你都活不了了,你让我损失了六七的弟兄,我要用你的人头祭奠!”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酷刑真味 时已至子时,保安司令部仍灯火通明、加岗加哨如临大敌。很少到司令部摆放的潘永才扯着梅韵到了这里不停冲常司令赔笑:“万分感谢,万分感谢,这回要不是您带人增援,我命休矣”。常司令也显得异常客气,温语道:“都是为党国效劳么,帮你们是应该的,没必要谢。只是你这个组长也算是老江湖了,怎么被那个白眼狼牵着鼻子走,这次行动组吃鸡不成蚀了一大把米,损失这么多人,你怎么跟戴老板交代啊?”一番话勾起了潘的愁肠,迅即脸色凝重,暗想如果上报成误中X党埋伏,他作为组长就要担重责;如果认定是被李炜诱骗,却可以免掉相当责任,就咬牙切齿道:“我看这个李炜城府很深,是假投城,故意设了局,自己却临阵脱逃,摆明了想让我全军覆没”。这时,梅韵又捋起袖子,炫耀着上臂的擦伤不依不饶:“哎哟,疼死啦——要说临阵脱逃,还有一个阎秀娣呢,我们喊着都不去,会不会事先知道……”“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喊她时逃得那么快,肯定有问题”,潘永才冲副手陈瑞大叫:“快,到蓝旗旅馆堵住,别让那娘们跑了!”   不到半个小时,陈瑞拎着一个大皮箱上来回报人已抓到押进了保安司令部监狱。“在哪儿抓到的?”“在旅馆房间内,组长您神算她的确正收拾行李准备开溜呢?”梅韵上前打开箱子,在里面翻搅了一会儿找出五根金条和一包中药丸一样的东西,就拿到常司令和组长面前问:“金条我认识,可这是什么玩意儿”。潘拿到鼻子边嗅了嗅大叫:“真是十恶不赦,这婆娘竟然还抽大烟!戴老板可是最恨抽大烟的!走,我们去会会这两口子。”潘起身又问常司令:“您老要不要去问问?”对方却打了个哈欠说,他们是你的人我不想掺合,不过如果你乐意,最后递交你们老板的报告,我可以佐证”。此番允诺正是潘求之不得的,连忙拱手谢过,带着梅韵等手下赶往保安司令部监狱。到了那边,潘永才要了两间审讯室,冲陈锐道:“去把那个王八蛋带过去,让他把原来尝过的那些菜重吃一遍,如果他觉得不过瘾你就现炒新菜。两句话,一是留条命明天执行纪律;二是就要他一句话“是不是假投诚”。言毕拉着梅韵进了另一间审讯室,笑道:“今天给你机会再练练手,要领还是刚才那两句”。梅韵嘿嘿笑着:“打死人没那么容易吧?”。“这你就不懂了,干这活儿诀窍多着呢,所谓‘高手千刀活,低手一鞭死’”谈笑间那个女人已经脚镣叮当被带了进来。   坐在桌子后面的梅韵冷冷端详着这个气质颇为文雅的女人,一身蓝底红碎花绸布中式棉袄裤,裁减得十分得体,既透出少妇的丰润又稍带几分知识女性的文雅,只是白嫩的手腕上套着的手铐已锈成褐色,显得冷酷而不谐调。许久,潘示意她坐下来。阎秀娣用戴着手铐的双手理了一下秀发,然后拖着沉重的脚镣,用小步一点一点地蹭到指定的座位上,面无表情地朝向这边。“阎秀娣,今天行动你为什么不愿意去?”“我觉得你们这些人足够了。”“你为什么戴烟土,是不是吸大烟?你不知道局座严令禁止沾染大烟?”“带烟土是为了路上万一遇到土匪可以买路,很多土匪喜欢这个,我自己讨厌这东西,从不沾的;局座严禁的是手下吸大烟,工作需要还是允许的”,“你收拾行李干什么,是不是要逃走?”“不是要逃走,是正常转移,我本来同丈夫说好的,两天换一个地方,搞咱们这行,这是常识。”阎秀娣显然是见过阵仗的,从容应对,寥寥数语滴水不漏,甚至还戴着反击的味道。   看到梅韵要败下阵来,潘永才有点急了,抢话道:“阎秀娣,我知道你十六岁入伍,也算是局里的老人了,有些抗供的经验;今天人证物证俱在,不要以为你这般抵赖我们就没办法了,我这里只一个问题,你干这行这么多年,知道什么家法最厉害么?”尽管潘永才面色狰狞,阎却依旧语气沉稳、斩钉截铁:“我在局里十来年了,资历跟你差不多,见过的家法不少,尝过的家法却不多,您要想练手悉听尊便,反正你逃不过诬陷二字”。这下,潘永才恼羞成怒了,口气却依旧温和:“你是老资格,既然愿意陪我们练,那就先从难题做起,请自己解开淮,把棉裤褪下些,躺到身后的木床上上去。”听到这话,阎秀娣扫了一眼梅韵,略为犹豫了片刻,默默站起身来,尽管戴着手铐动作有些笨拙,最终还是完成了潘永才的指令解怀露乳,提着棉裤带拖着镣走到木床上躺下。潘永才腾地起身走到床前,要用皮带把阎的四肢固定在床上。“用不着这样吧?”阎的声音仍出奇地镇静,嘲弄对方多此一举。“别太自信,你恐怕还没猜到作业内容呢?”潘不加理会很快完成了固定,从刑房壁橱里取了几根纤细的东西回身到阎秀娣身边低首狞笑:“知道么,这是猪鬃,现在先进行简易练习”,说着那根细长的东西在手指的捻动下在鸡头肉的顶部探寻片刻就高速旋转着钻下去,悠长而凄厉的哀号一下子塞满了整个刑房。阎秀娣樱口全张、玉颈后仰,身体左右扭动着极力退避,然而那个极为恐惧的厌恶已经深深钻入酥乳深处不停地制造剧痛。等哀号持续了两分钟,潘停住了手,点一只烟转头看着梅韵深深低着头,笑了笑道:“毕竟还没嫁人呢?”再回过头瞧瞧手下的阎秀娣,豆大的汗珠正扑簌簌从脸上滚落在床。   随着短暂的停歇,疼痛立马减轻许多,阎秀娣娇喘连连,极力聚拢着被痛苦冲散的勇气和力量。然而,那根罪恶的东西又开始了疯狂的动作……。休息—痛苦—休息—更大的痛苦,猪鬃的攻势就这样如肆虐海堤的海啸波峰一轮一轮滚过来,很快阎原来长年靠经验积累的防御被冲得动摇了根基。20分钟后,潘永才看着对手明显疲惫的脸色,轻轻拔出了猪鬃,轻轻用手指揩净左边樱桃上渗出的血珠,转到了床的右边,于是阎很快又陷入了另一轮使人癫狂的痛苦轮回,而且潘刻意把休息的间歇不断延长,每一次都让她清醒地体味这非人之苦。   然而,间歇的延长也给了阎恢复意志的机会。又20分钟过后,当潘得意地问是否需要结束练习时,竟然得到了沉默的回应。于是,他不得不转移阵地,用手把潘的棉裤拉到脚踝处,灵巧地把几根猪鬃拧在一起,高速旋转着刺进了女人最隐秘的地方。超出此前几十倍的痛苦一下子把她推到了地狱的最底层。“啊——呀——”本来越来越微弱的哭喊声乍然变得异常高亢,本能的挣扎使脚镣的刺耳声和身体碰撞木床的沉闷交响在一起。那张脸微笑着适时贴近了阎秀娣的耳际道:“要不要继续?”“好啦,你想要——要——什么,我——我都给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兔子,过来记录!” 潘永才松开绑绳,帮阎秀娣坐起身,整好衣服,扶她蹒跚道凳子上坐下。这时,梅韵似乎自己也是刚从地狱逃出来,再看阎秀娣已经形神俱散,全然没有了进来时的文雅和韵味儿。而此时的阎秀娣也知道对手既然咬她,就不可能再松口,既然死亡是一定的,为什么不用它做交易少受点非人的折磨呢。虽然,明知道这里面每一条供述都会要自己的性命,可同刚才的痛相比,死亡太幸福了。面对梅韵的和气提问,心领意会地给出提示答案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今天行动你为什么不愿意去?”“是李炜不让我去的,他说危险。”“你为什么戴烟土,是不是吸大烟?你不知道局座严令禁止沾染大烟?”“我自己喜欢这口儿,没办法”,“你收拾行李干什么,是不是要逃走?”“是的,觉得风声不对,怕你们找我。”“你认为你丈夫投诚是真的吗?”“不是,他说被你们抓住了,你们太狠,没办法”……。最后,当她在口供上画押时,竟然感到十分地轻松,毕竟,刚才的难捱不会再重复,所虑的不过是明天的一枪而已。这时,看守随着一声召唤走进来,扶着阎秀娣走出了审讯室,看到进来是挺胸抬头的婷婷玉体出去时已变成了因秘处疼痛而岔开双腿、佝偻蹒跚的死囚之身,梅韵感到自己的肉体和灵魂都在颤抖——几个月前在重庆学到的不过是皮毛而已,眼前看到的才是罪恶之精华。她不停地问自己,这样一个在军统混了10年的老手都在不到两个小时内崩溃瓦解。如果自己那一天暴露了,要遭受这做不得女人的一切,能够抗过去么?现在她只能暗自对自己说:“好在我有这女人缺乏的信仰,可是,忍受非人考验的精神准备至少现在就要开始了。”   目送走阎秀娣,潘永才瞧着梅韵发呆的样子,就调侃道:“看来戴局叫你小白兔是对的,胆子还真不大。” 梅韵偏开话题笑问:“组座,你可够狠的。要是哪天我犯了规矩,你也这样对我么?” 潘永才以为手下吓坏了,轻轻抚拍了一下她圆润的肩头,嬉笑着安慰:“呵呵,那能啊!我今天这是兔子蹬鹰,最后一狠招,入局以来用的不到三次。你可能还不知道,这阎秀娣以前其实是戴局的一件贴心小棉袄,现在不得宠了才转给那个混蛋当老婆的,其实也是用来监视他的。可不管怎么说李炜是她的老公,如果我们只杀李炜不收拾她,回头告我们一状那就十分惨了。要知道再怎么讲,她到了戴局那边还是说得上话的。也是天公作美,又让我们逮到了烟土,不然仅凭那两条我也很难办。”   说着说着,两人走到了另一件审讯室。满头大汗的陈锐见到头儿尴尬地说,这家伙真奇怪,投诚一次反而骨头硬起来了,先前的作业快温习一遍了,硬是不招。潘永才瞧了瞧瘫软在最里面墙角急促喘气的李炜,扑嗤笑骂陈锐:“你这头野猪,先前是招了即活,此番是招了即死,能一样么?我来看看。”于是,走过去问道:“仁兄,现在清醒了么?”“我——我清醒得很,你是刻意栽赃陷害我,嗨——没想到您们国民党这么黑……” 见到潘永才,李炜盛怒异常,虽自言清醒,却不由冒出了一句胡话。潘永才一听如获至宝,赶忙记录员把这话记下来,又让身旁的监狱看守在这句笔录旁签字作证。然后嘿嘿一笑道:“仁兄,你说我栽赃,可大家知道的是你威逼着我们到那里找死,并且几乎牺牲三分之一的弟兄,你怎么解释?你老婆身为我们组的成员,看到全组出动执行任务,喊着喊着竟然自己逃开,这怎么解释?当弟兄们,包括我们的小兔子都冒死往里冲时,你却伺机外逃,而且让保安旅的人抓个正着,对此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丢了XX党的人还不够,过来又丢我们的人,两边都不是东西,活着还有什么味道?!”   听着头儿的一番激论痛骂,梅韵不由得暗自佩服这家伙还是有些本事的。再瞧李炜,刚才的硬劲儿似乎在痛骂中一点点软下去,眼皮也耷拉下来。潘永才当然也看在眼里急欲乘胜追击,接着道:“局里的规矩你应该知道的,单凭临阵丢下部属脱逃就是一个死,所以你这回是死定了。我知道你现在还在幻想老婆向局座讨饶救你,现在我就让你死了这条心,兔子给他念阎秀娣的供词”。梅韵得令,立刻字正腔圆地把刚刚得手的口供念了一遍。“听清楚了么?兔子,给他看供词上的指压和签字。我告诉你,现在这里收拾你,口供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为那几个屈死的弟兄出口气。如果你还是硬扛着,我们奉陪,反正局座处决你的命令还需要两天,我们好好陪你玩儿。”当梅韵把口供展示过来时,这时正在装死狗的李炜慢慢睁开了眼睛,长叹一声说:“算啦,老婆都这样了,我这辈子也到头了,随你吧”……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军统之殇 就这样忙活了一夜,潘永才表现出惊人的体力,上午就把证物照片、证词、常司令以及那位保安旅排长的签名整理完毕,交给了军统转门转运特急件的交通站。两天后 南京发来了回电:“此二人纪律败坏,行为丑恶,罪行严重,着即执行纪律,以儆效尤。并将此电向全体组员宣读。”得到电报,行动组立刻雇了一辆马车,来到保安司令部监狱提人。此时,李炜的双腿已被夹断,只是被简单反绑双手被抬到车上躺着。当一行人涌进阎秀娣的牢房时,其人的脚镣手铐已被打开,经过两天的恢复重又展现出梅韵初见时的风韵,看到众人进来仍不惊慌自顾自地梳头。潘永才也不着急,坐在廊下铁栏杆上远远地问:“秀娣,咱们毕竟是十来年的同志了,你还什么希望尽管提出来,只要能做我会尽量满足。” “我想活命,你能答应么?” 阎秀娣白了他一眼冷冷甩了一句,看到自己的话惹得门里门外讪笑,又顺势道:“刚才是笑话啦,我的要求就是把我那大皮箱子拿来,里面的黄货烟土您们尽管拿去,里面的衣服我还是想换换,还有,我都是临死的人了,也请给点体面,让昨天审我那个女同志过来伺候我一下”。“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好”潘永才答应着冲身边一个手下点点头,那人立刻飞也似地奔向不远处的司令部,不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拎着那个箱子回来,放到阎秀娣面前。   这时,潘又朝里面伸伸头说,里面的爷们知趣一点,几个组员和男看守遂应声而出。梅韵见此情景正要进去帮助梳弄,却被潘扯了一下衣襟提醒:“把手包里的枪给我”。梅韵交出枪,进得牢门反关上,里面只剩下一条麻绳、一个皮箱和两个女人。“妹妹,你入局几年了”,阎秀娣瞧着眼前这位秀丽又有点虎气的女孩,语气友善又暗含双关。“才半年。”“那好啊,我劝你早点脱身的好,进了军统的女人很少有做得了真女人的,男人堆里的玩物而已,你看我如今的下场就知道了。十来年了,我身边的女同志不是牺牲就是被自己人做死,要么是当姨太太,还有的连姨太太都做不了,像暗娼一样被当官的藏着” 阎秀娣的语气虽然像唠嗑一样,但字字却冷彻透心。梅韵心里一颤,暗自后悔前天只整李炜就好了,不该把这个女人也捎带上,又想起两天前的审讯,手里忙着往她的他腿根部展开裤袜,嘴里怯怯地问:“前天的事儿,你恨我么?”“说实话,一点也不恨,反倒有点可怜你。其实那天审我,疼的是我们俩,是不是?你这么小还没有尝过男人,就要看这些事情,不是造孽么!”。   阎秀娣说着起身把绸缎短袄脱下来,飞快从皮箱里拿出一件件衣饰穿戴上,动作之麻利,让梅韵只有观看品评的份儿。阎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笑道:“我以前在局里给后辈教过化妆,一分钟能换四身衣服呢,可惜换来换去只变成一堆死肉罢了”。话未及完,一个令人注目的女性已展现在梅韵面前。窈窕挺拔的身材。一件合身的海青色棉旗袍,勾勒出她匀称的线条;白纱袜子下一双手工黑棉鞋,精致小巧。让她更惊叹的是,虽然饱经风霜,身上却几乎找不到一丝岁月雕琢的痕迹,洁白有型的面庞仍然透着难得的高雅,一双不很大却分外清澈的眸子中,沁出淡淡的忧悒,糅合着女学生的纯情和富家少妇的妩媚。梅韵看着看着,不觉热泪盈眶,这样气质的女人如果不参加军统,也许会正正经经找个老公,享受爱情与幸福,如今得到的却是难以启齿的辱刑和死亡。可是转念一想,路是自己走的,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这女人混迹军统这么多年,在镇压屠杀人民和革命志士方面难免未有血债和罪恶。   “好啦,捡起绳子,做你该做的吧” 阎秀娣平淡的、命令式的语气令梅韵震惊。她拿起绳子犹犹豫豫。“你没有接受过培训么?”瞧着后辈手足无措的样子阎奇怪地问。“我,我只接受了一个月的培训”。“怪不得呢,那好,现在我教你,先把绳子对折在折端做扣,然后搭在我后背脖子上……” 梅韵如同被操纵的木偶,走到她的身后,把那条手指粗的麻绳对折做扣后搭在她雪白后颈,绳子从肩前穿过腋下在两个手臂上各缠绕了七八圈,一直缠到手腕处,再把重叠在背后的两只手腕绑在一起,绳子向上提从脖子后的绳下掏过,但往下拉绳头时却有些不忍,只把她的手腕吊升到腰部稍上一点就住了手。“用力往上拉” 阎秀娣的语气有点责备的味儿。“那样不难受么?”梅韵很是不解,怏怏地感到自己的好心没得到好报。“你没经过事儿不懂,大凡人上路不管事先多镇定,濒死时都难免挣扎,女人到那时候更难堪。我以前第一次处决的一个女人就是心软捆得松了,挨枪时乱扭,结果打了很多枪,折腾得一塌糊涂,现在想起来都难受,我不想自己那样”“你杀过人?”“你这话太天真了,进了军统门还想不杀人,门儿都没有。”“那你都杀过什么样的人呢?”“XX党,现在想起来有四五个吧”阎秀娣的幽幽地回忆,当然不会想到身后的女孩内心发生的变化。听得此言,梅韵原先升起的同情心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潘玉洁的背影一下子浮现在脑海,怒火难抑之下,用力向下一拉,阎秀娣背后捆在一起皓腕几乎被拉到了脖子下缘,刚才的唠叨被骤然打断,发出了轻微的娇吟声。现在,梅韵想起了最后一道工序,她把绳头在脖子后打一个结,然后侧过身观赏着自己做的豆芽菜。   “我现在感到,你很可能是XX党,至少是他们的同情者”突然一声轻语像冰刀一样划过鼓膜。“何以见得?”梅韵站在这个女人身后,依旧用手指拉开被绑索弄皱的旗袍,捏去她脑后发髻上的稻草,竭力淡化语调。“你刚才拉绳的动作提醒了我。在局里十来年,日本人、XX党、土匪,我打过交道的人多了,经验给了我敏锐的直觉”。“有的直觉对,也有很多直觉是错误的” 梅韵辩解着,目光从女人椭圆形的少妇发髻向下缓缓扫过,让旗袍上散发出的浓浓香水味儿压抑自己内心的惊慌。“其实也不完全是直觉,你不觉得特别行动组遭遇埋伏很蹊跷么?”“是很蹊跷,你老公死命拉着整个行动组过去,然后自己却躲在门外企图跑掉。”“他是很蠢又胆小,可是他真心抓XX党,因为他们威胁到他的安全”。“你说的对啊,这种感觉人家对方也会有啊,很可能你俩在找人家的时候反而被人家发现,就引君入瓮,结果你这个老公把大家都扯进去了。”“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你不觉得同街头偶然发现相比,内部出卖的可能性更大么。如果是内部出卖的话,在出事之前见过我们的人只有你、潘、陈三个。”“潘虽然心术坏,但政治上有原则,不大可能干这种事情;陈虽然猥琐,但胆子小,可能性也不大;最后的可能性就是你了”。“你这只是判断,没有依据啊”“有,还记得你们出发时碰到我的情境么,只有你喊着让我也去。”“我只是希望你有立功的机会”。虽然站在背后,梅韵还是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这个可怕的女人用舌头剥得臀乳绽露了。“不,这个幼稚的借口恰恰暴露出你在隐瞒什么。最合理的解释是,你们三个里面,只有是XX党的那个人才会明知道那个埋伏存在仍往前冲,而且希望我们夫妻俩一快儿到那儿送命。事实也是,当时只有你提出要我去,潘和陈甚至连附和都没有。”   “你在颤抖。自己不觉得么?”阎秀娣说着转过身来,目光如X光在她身上扫描透视。现在,梅韵觉得自己完全一丝不挂了,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心头。“枪,可是,该死的,进门前已交给潘了。难道自己陷入了更大圈套?”“丫头,你现在肯定在想枪在哪里。” 阎秀娣语气更加温和却带着戏弄。“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潘呢,那样说不定你会获救的” 梅韵鼓起了最后一丝勇气,表情已经开始扭曲,声音颤抖。她知道,现在只要对方大喊一声,引得外面的特务回一拥而进,然后把自己的破绽指出来,一切都可能反盘,由自己代替对方接着演完上刑场的游戏。她往了往牢房的门口,发现两只眼睛正从观察窗里向里窥视着——或许还在猜测她们谈话的内容。   突然,阎秀娣靠在了梅韵的身上,艰难地扭过脖颈把干裂的红唇印上梅韵的香腮,泉涌般的泪水濡湿了她的肩头:“丫头,对不起,我把你吓坏了,其实你不用害怕,其实我昨晚就理出了头绪,如果想指证你,今天就不会刻意提出让你和我单处这片刻了。而且,我知道自己死定了,因为戴局长既然签发了电报,就没有冤死的人。真正想让我死的是戴,他把我送给李炜就是为了把握送上绝路,这个事件的发生恰又给了他一个绝好的理由”。阎秀娣的脸上平淡如水:“如今,XX党也好,国民党也吧,都跟我这个欲死之人没有任何关系了。即使当初你有杀我的意图,姐姐现在也不怪你。因为从两天前受到非刑之后,就彻底看透、厌倦了军统,可它是一条没有出口的黑洞,我的贞操、良心、丈夫都被它牢牢地吸住了,只有死才能解脱,我想死。刚才诘问你,是因为发现你虽然进入了军统,但还未沾染上它太多的污秽,纯真犹在。所以想借此警醒你,在这个圈子里,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要十分小心。喊我一声姐姐好么?你不喊我也不会怪你,更不会揭发你。我有一个妹妹,她长得和你有点像,却死在日本人手里”。阎秀娣的一番话让梅韵感到了自己的幼稚和短见。她犹豫片刻,觉得此时此刻的阎终于甩掉了罪恶的精神外壳,显出一个成熟妇人善良的本心。这颗心让她感动,并促使她冲动地想满足这个女人的临终愿望,低声叫了一声“姐姐”。   这时,门訇然打开。潘带着手下涌进来,看到梅韵脸上泪痕斑斑,不禁有些惊诧,问:“她哭有情可原,你掉泪为什么?”“都是女人么,泪多点有什么可怪的” 阎秀娣甩了一句走出牢门。梅韵赶忙跟上去扶着她一同上了马车刚刚坐好,本来就等得不耐烦的车夫立即扬鞭催马启程了。“秀娣—秀娣—秀娣”,仰面躺在车板上的李炜望着妻子别过去的脸蛋不停地叫。过了好一阵子,阎秀娣才会过脸来,冷冷地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沦到这步田地么?都是因为你太贪,在南京结婚时你怎么说的,脱离时事,远走高飞,结果还是狗改不了吃屎,现在满意了吧。” 听了妻子直言,李炜长叹一声闭上双眼再也不做一声。   马路十分凸凹不平,梅韵尽力扶稳因捆得太紧而无法保持平衡的阎秀娣。阎感激地看着她,突然问:“得会儿让你送姐姐,下得了手么?” 梅韵显出为难的表情,默默用右手环过她柔软的腰肢,声音如蚊子一般:“恐怕下不了手”。阎感到有些失望却仍不死心:“你知道为什么姐姐希望你送我么?那帮人都是没人性的,我怕他们开枪时故意乱打,给我添罪受。有意把枪打偏折腾犯人的事儿局里经常有的。”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后,梅韵用力点点头。阎秀娣就费力把左背斜过来:“你先把耳朵贴上去听听我的心脏,到时候好有点数”。梅韵就揽住把半个脸贴在阎柔软的背上倾听,一想到那颗充满活力的生命之泵要生生被击穿,就情不自抑落泪,好容易找到位置心里记下了。   刑场仍然是那个乱葬岗。由于李炜不能走路车夫只好强赶着马车滚过稻田颠簸着来到树林边。梅韵搀扶着阎秀娣下了车在行动组全体成员的簇拥下来到坟堆中间的一片狭小空地,已经挖好了两个浅浅的墓穴。到了这里阎秀娣挑了一个站在那里。潘永才过来走到近前问:“阎秀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到了这份上还能有什么话?我只希望让梅韵执行我”听得此言,潘永才把那只银手枪交给了梅韵道:“这是你第二次执行死刑,应该有些经验了”。梅韵笑笑接过手枪说:“姐姐,我先送你走吧”。阎秀娣看着那个银闪闪的要命玩艺儿笑问:“这只枪还未见过血吧?等会儿中枪后你踩着我的腰免得翻滚丢丑”就转身跪在离墓穴三步远的地方,酥胸高挺、玉背如碑,轻声道:“好了”。话未说完,已随着清脆的枪声扑到在地,由于手枪子弹的口径太小,一根血柱从背部弹孔出垂直向上喷射,身子底下酥乳处创口喷出的鲜血迅速流满了胸下的土地,难以言状的剧痛开始发作冲毁她的理智,开始试图翻滚。这时,处决李炜的枪声也连珠炮一样响起,特务们却都把玩味的目光集中到了阎秀娣的垂死表演上。这让慌乱之中的梅韵恍然醒悟,赶忙上前用脚踏住她富有弹性的翘臀,使她像钉在墙上的壁虎只能小幅度扭动。随着海青色的旗袍背部被鲜血染满成斑驳的紫色,阎秀娣才逐渐平静下来,直直地趴在地上。梅韵站起身,往另一边一看到李炜整个背上弹孔狼藉,心里不由感喟阎秀娣连死都死得这么明白,可惜跟了一个男人中的孬种。   “兔子,在牢房里阎秀娣说什么啦,搞得你流泪扒拉的?”在回城的路上,潘永才仍为前面的情景狐疑。“您多心了吧?她跟我讲了自己的家世和身世,姐妹俩都死于非命,也蛮可怜的”,梅韵淡淡地回答。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重入校园 处理完李炜阎秀娣事件后,戴老板不仅未因为自己杀了他的旧情人记恨,反而嘉奖除州特别行动组。原因是潘永才虽然在抓捕X党和进步人士方面再无进展,江北的特务网工作似乎大有起色,正不断地把情报传到他的手里,再发送到南京。每次看见潘拿到情报后的得意劲儿,梅韵都暗自冷笑——她已经把自己电台的频率和密码都告诉了组织,这意味着她向南京发的电报实际上是一式两份。江北肯定知道李白梅叛变的消息,虽然碍于隐蔽斗争规则没有向她通报后续情况,但皇冠后来指示她不要试图探听行动组从江北搞到的消息。这让她意识到江北敌人的特务网已经被自己人反向控制,那些所谓情报肯定都是经过自己人过滤的。   因为局势相对平静,梅韵平时也没大的事做。现在组长给的经费比照副组长陈锐的标准,每月200大洋。这让陈锐和一帮手下有点眼红,但知道人家后台硬实又出了大力,也只能背地里嘀咕几句,不敢使到面上。梅韵呢,也很知趣儿,拿了这么多经费也没有顺竿向两位头儿索要许诺给自己的首饰。每天如鱼一样悠哉。除了定期与潘聚会片刻,就是逛铺子,或者借常司令的车跑到郊外打猎。然而,轻松的日子并不长久。随着国X内战急转直下,全国革命胜利在望,楚州党组织和进步力量的活动明显频繁起来。在组织的背后支持下,楚州师范学校的师生联名请愿要求恢复教学行动。南京也急电特别行动组要积极行动,弹压赤色运动。   这天,打猎归来的梅韵没有回家,径直把车开到保安司令部,拎着两只野鸭子闯进了常司令的办公室。“嗨,这丫头参军后枪法大长啊”看到干女儿得意洋洋的样子常司令赶忙锦上添花。梅韵把鸭子交给副官,跑上前亲了干爹一口撒娇道:“晚上请我吃饭吧,把鸭子带上红烧”。“唉呀,今天没空啊”,陷在沙发里的常司令轻轻捏了一把梅韵的脸蛋,拿起茶几上的一叠纸说:“你以前那些同学正闹着呢,要求复学,你瞧、签名的有两百多人,晚上要派代表到这里请愿,我正头疼着呢。” 梅韵听了气哼哼地来了一句:“想复学就让他们复呗,反正我也当不成学生了。”“哈哈,生气啦,你脑子太简单了,复学容易,我一个命令就行了,可聚到校园后闹事怎么办?对付这帮半大不小的孩子麻烦着呢,劝又劝不得,打也打不得”常司令点了一下干女儿的脑子笑道。梅韵却一本正经起来,夺过那叠纸扫了几眼,回嘴道:“干爹的脑子才简单呢,你说这鸭子是散在河里好管,还是关在棚里好管。”   “唉呀,你这丫头成精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不复学那些人私下串联更不好办,复学了派保安旅进驻看着,反而简单了。”常司令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把隔壁的副官喊过来说:“你告诉那几个领头的,同一他们复学,但条件是保安司令部要派人到校园值更,如果以后出现闹事的,先拿他们开刀。”然后,哈哈笑着梅韵一把扯到自己大腿上,从兜里取出一只晶莹翠绿的玉镯子,捉住白嫩的小手,捋了捋袖子套上去:“这是干爹的奖励,晚上吃饭的时间也有了。可红烧鸭子么,那四条腿是你两对爹娘的,你只能吃鸭翅了。” 梅韵玩赏着刚到手的镯子心花怒放,说:“有这双镯子,只让吃鸭脚都成。”常司令笑嘻嘻轻轻捶了几下梅韵的后背提醒:“不过有一点你可能想不到,复学后姓潘的那混蛋很可能让你复学到里面卧底,小心学生中的X化分子发现了你的老底,成心挤兑你。”   听到这话,梅韵心里觉得也是,感到自己面临的情况会更加复杂了,嘴里却嘟囔:“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会把我煮吃了不成,再说,不是还有您的手下在那里么。” 常司令捏了捏她的耳垂笑道:“哎呀,上午陪你干娘逛点石斋挑货时,光顾手上的,忘了头上的……。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一个贴心的手下专门保护你。不过,如果发现他们有上街的动向,你要马上通过他告诉我。这些人如果呆在校园里怎么折腾都没事儿,如果上了街就是你干爹我的责任。处理起来很麻烦,搞不好要死人的。” 言毕,轻轻一推示意梅韵起身坐到一边,拿起电话道:“刘参谋长,你把管侦察的谢参谋交给我,马上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中尉喘着小气儿报告后进来后立正敬礼:“情报队参谋谢安民前来报到,请司令垂示!”。梅韵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这个身材魁梧、脸面白净有型的年轻人,笑起来,转头问:“就是他?”常司令也不回答,对中尉道:“明天师范学校复学,也就从明天起你到那里负责政治秩序,别的回头再说,现在交给你的第一项任务是保护到那里的梅韵少尉,必须尽心。她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就不用回来了。”听到此言,谢中尉深色更加严峻,双脚啪地一嗑:“坚决完成司令的交代”。然后又转向梅韵道:“从明儿起,只要您在校园喊一声,我立马就会出现在您面前。” 梅韵仍然有点嬉皮笑脸:“拜托您了,不过别跟太紧,让我做不了事情。”“这个自然,我会把我分寸的”,中尉的脸色也喜悦起来,转身离去。看到人家走了,梅韵冲干爹道:“他可是长得很帅呀。”“怎么啦?你这丫头不会是动了春心了吧?可别误了正事儿”, 常司令半开玩笑让干女儿俊俏的脸上飞起红晕。梅韵赶忙转移话题,故意问:“您刚才说‘不用回来了’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完成任务话就趁早溜掉。”“这丫头,还真是个孩子。那是当兵的行话,就是完不成交待杀身成仁的意思。”   果然如常司令所料,梅韵想卖糖葫芦的老头交待完毕,回到行动组刚谈了师范学校复学的事儿,潘永才就鬼笑着打起了她的主意:“小白兔,这样一来您也要回学校继续学习了。”“你开什么玩笑。就我现在这身份,被那些同学知道了还不拿吐沫淹死我?您以前不是装过学生么,还是您自己干的好。”梅韵虽然已有主意,嘴上仍然不乐意。“是啊,搞不好小白兔要变成红烧兔肉了”陈锐也在一边乘机恬着脸帮腔。潘永才狠瞪了副手一眼,笑着安慰道:“您不用担心,先前到重庆学习加入我们的事儿是学校停课后才有的,知道您现在身份的只有现在的同志,不会有事儿。本组长在那里身份老牛装嫩,早就暴露了,不好办事儿。再说,我还要负责全城的侦缉工作呢。”接着又正色对身边的人下令:“大家听着,小白兔的身份是我们的行动机密,哪一位敢在学校泄露,立即执行纪律!”组员们一听立刻表情肃然,连声承诺:“组坐您放心,出卖同志的事儿,我们绝不会干的。”“这样最好,谁干这么干别怪我潘某人手辣!你们马上到学校去,把组里在那边的摆设和资料撤回来,兔子留下”,潘永才阴笑着屏退了众人。   等其他人出去后,潘立刻和颜悦色起来:“兔子,您这次回学校,首要的任务是摸清学生中的X党和激进分子,其次是关注他们大的动向,像策划游行示威什么的。”“组座,你不知道,很多同学都知道我的家庭背景,不愿跟我太近,恐怕插不进去啊”,梅韵皱着眉头开始摆困难。“呵呵,这个我已经想到了,您不用担心。组织学生那档子事儿不只X匪会,我们也会”,潘永才低头笑着用笔在便笺上飞快写下一串名字交给手下叮嘱:“上面您这些同学是我原先发展的外围人员,后来学校停课后有半年多没联系了,不过应该还能用。您可以把他们重新组织起来。见面暗语的上部是李清照的《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注意,您背到这里打住,如果对方回答‘应是红肥绿瘦。’就是自己人,如果是绿肥红瘦,反而要警惕了,不要轻易搭讪。对上之后,他们都会听你的。当然赏钱别忘了给,我特批500大洋给您,节省点用。” 梅韵心里暗骂:“这个混蛋连搞特务都文绉绉的”,面上却恭维道:“组坐,没想到您还有些学问呢。”潘听了一脸得意,接着叮咛:“有什么急事儿,比如发现X党线索的话,立刻到这儿来直接向我汇报。”   第二天楚州师范学校喜气洋洋,复学的学生们为斗争取得了重大成果而开心不已。梅韵也从箱子底儿翻出学生装,穿上清纯的蓝布衫,稳重的黑裙子重新坐在了教室里。可是,和以前一样,多数同学仍然对她这个保安旅旅长的千金敬而远之。对此,她依旧显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在私下里按图索骥,很快把潘原来发展的旧部网罗到自己手下,却发现其中大部分都是些想傍大腿、混赏钱的主儿,经常把一些没影儿的小道消息向她贩卖。对于这些人儿,梅韵也小气得很,不肯轻易把赏钱拿出来。可是,其中三个人却让她不得不小心应对。一个是欧阳秋婵,人长得丰润秀婷,思想却格外反动,见面话不多却如哑巴蚊子,是句句想见血的主儿。通过交谈她才知道这位是江北一豪门之女,父亲被XX党镇压了。一位叫郝明珠,皮肤皎白,典型的江浙美人坯子,骨子里是个爱钞的婊子,却能说会道、满嘴进步的词儿,同好几位思想“激进”的男生玩恋爱游戏,消息很是灵通。另一位叫楚飞群,经常跳梁于进步学生之间,虽然没搞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却也让梅韵暗地提着心儿。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香气杀人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师范学校的校园已然柳绿莺飞、春意盎然。这天是古文课,学校复学后新聘的老师方晓仁正讲解欧阳修的《秋声赋》,大声朗诵:“嗟乎,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坐在前排的梅韵听了几句已昏昏欲睡,爬在课桌上小眯。看到她这个样子,方老师不仅火起,踱到她身边啪地一击桌角。梅韵如受惊的梅花鹿腾地跳起来问:“下课了?”惹的教室里哄堂大笑。“可爱的梅韵女士,请您背背《秋声赋》的最后一句!” 方老师挖苦道。梅韵揉揉眼,想了半天应道:“童子莫对,垂头而睡。但闻四壁……。”整个教室笑成一片,梅韵背不下去了,一直傻傻地站着,低着头很是局促。方晓仁却依旧板着脸道:“真是秋风秋雨愁煞人也!梅韵女士技艺不精也罢,您若能找到愿意帮您接下去的同学,也算解围”。梅韵心下气恼这位老师苛责,就回头向大家求援,同学们却只顾看她的笑话。过了许久,欧阳秋婵站起来笑吟:“但闻四壁虫声唧唧,如助余之叹息”,算是帮了她一把。下课后,梅韵赶忙走到欧阳秋婵身旁笑道:“姐姐,亏你救了我。” 欧阳秋婵白了一眼郝明珠,嫣然一笑、使了个眼色,小声道:“妹妹,我们到宿舍去吧,你要谢我的多呢。”   梅韵知道有事儿就拉着两个人一起到了女生宿舍,看四下无人,问道:“有什么紧要的事情?”郝明珠迫不及待地说:“听说本市的X党组织今天晚上要在四条巷烟雨楼开会。”“真的,你这消息哪来的,可靠么?”梅韵心里咯噔一下,严肃地问。“应该可靠,这是柳子坤说的,他是XX党。”“你怎么知道他是?你听他亲口说的?”“这个,我不好说啊” 郝明珠有些扭捏起来。“你做得很好!现在赶快出去,装作若无其事,再不能和任何人说!” 梅韵从手包里掏出一磙大洋塞到对方手里。看着郝明珠腰肢轻款走出去,梅韵盯着欧阳秋婵问:“姐姐,您觉得她的话可信么?”“应该有点可信,你恐怕还不知道,她这信儿很可能是在柳子坤枕头上听到的”,对方笑容中略带鄙夷。“行动倒没什么问题,就怕再中了什么诡计。我们以前吃过亏的,我还差点把命搭进去。这个郝明珠会不会脚踏两只船。” “这女人是不是脚踏两只船说不准。不过,就算是假的,去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歪打正着,真能抓几个天杀的X佬,也算告慰家父在天之灵,” 欧阳秋婵话头一转狠狠道。“那好,下午的课就算了,你同我一起马上去见潘老板” 梅韵说着拉起对方就往外冲。   出得大门,几个黄包车马上围过来,梅韵扫了一眼四周,看见拉车的“锤子”,心里放宽了许多,就把欧阳秋婵安排到一辆黄包车上替她先付了车前,道了声:“快一点,大江旅社”。待车子跑出十几步后,坐上了“锤子”的车板着脸下令:“跟上”。前面的欧阳秋婵看样子着急得很,一路上不停地催车夫加快速度,梅韵在后面几十步,一边不紧不慢地跟,一边轻声冲前面细语:“今晚上庄家的麻将要有人搅局了,赶快跟老板说一声。”“我们和坐庄的是两条线,恐怕找到他们要费些周折”前面的锤子低声应着往前奔。“不能强调理由,不惜一切代价保局……”“您放心,不行的话……”。一刻钟工夫,两辆车几乎同时到大江旅社门前。   进得旅社前厅,梅韵命欧阳秋婵稍坐等候,自己快步跑到楼上用暗语扣开门,见道潘组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组坐,今天晚上有人可能唱堂会”。潘一听迅即从沙发里跳将起来,急忙问:“准确么?”“准确不准确说不好,我把欧阳秋婵带来了,你问她吧。” “你怎么把她带到这里,不知道这犯忌讳么?”潘笑着责备。“你让我左右不是人不是?我也是没办法,听不明白,想着你跟她更熟,可以问得仔细点,只好冒险带来了。”梅韵杏目含怨,掏出手绢擦着额上的汗水回答。“好啦,我没责怪你的意思,这么大的事儿,仔细点是对的。你让她上来到202房间吧” 潘一边宽解,一边让梅韵下楼,自己跑到走廊的另一端打开一个房间。   “秋婵,啥事儿,慢慢说”,看着欧阳秋婵,潘永才一见如故,满脸堆笑着让座。欧阳秋婵也不客气,浅笑一下、盈盈坐下来,前前后后把事情说了一遍。“你们觉得郝明珠的话可靠么?” 潘永才静静地听完,瞅着欧阳秋婵俊俏的面孔问。“这个女人只认得钱和床,说不准。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欧阳秋婵说起郝明珠依旧一脸鄙夷。“您觉得呢?”潘又把脸转向梅韵。“问我干什么?您应该比我更了解她啊,不过要小心,别再中什么圈套,上一次搞得我到现在还后怕呢”,梅韵冷笑回应。见手下提上次的事儿,潘永才有点不好意思,怕家丑外扬,就起身从包里掏出几十块大洋,对欧阳秋婵说:“你表现很好,这点钱拿回去自己零用吧,你家被X匪抄了,十几口子逃到楚州来,也挺不容易的。”“谢谢您,我不是为钱来的”,欧阳秋婵意会出对方要送客,冷冷把钱挡回去,自顾自下楼而去。   “这个女孩子是靠得住的,就是那个郝明珠有些疑问。应该把她也带来……”潘永才从窗口望着欧阳秋婵远去的倩影似乎在自言自语。“您都认为不可靠的人,我怎么敢轻易带到这里来,”梅韵噘着小嘴哼哼。潘永才也不介意,看到陈锐等几个骨干组员都相继进来了,就咬咬牙道:“兔子,你再找你干爹借点兵,别多借,人马太多容易惊动;野猪,去把弟兄们全部召回来;不管是真是假,晚上闯一趟试试。”“组座,万一又是个圈呢?不如先把郝明珠和她相好的抓起来问问”陈锐听到命令显然有些担心。“你真是榆木脑袋,万一那家伙真是X党,一抓就惊了一群。反正小心点就是了。哼!如果真是个圈,郝明珠那婊子也算活到头了。”   昏暗的街灯如云雾中的星辰发出微弱的光线。特别行动组的特务们如暗夜幽灵悄无声息地向四条巷烟雨楼摸进。梅韵和情报队参谋谢安民等保安旅士兵紧紧跟在后面。渐渐地,视野中烟雨楼的灯光越来越亮,梅韵的心也越揪越紧:“锤子把消息送到了么?万一……”,她几乎不敢再想下去。很快,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前的烟雨楼本是一座废宅中的孤楼,因为破旧没有富豪买用,就被当地的老百姓白天充作茶馆闲散之地,晚上偶尔有流浪之人栖息。一行人围住了院子后,梅韵侧耳倾听片刻,里面传出的麻将声顿时如五雷轰顶:“糟糕,他们会不会在里面。这个该死的锤子!”“怎么办?如果现在响枪的话,他们也许……”她的食指开始缓缓搂住了手枪扳机,但就在即将击发的刹那间又犹豫起来:“如果只是一般老百姓宵夜玩耍,这一枪很可能把自己送进去。”再看四周又觉得很不对劲儿,除了行动组和保安旅的人以外空无一人,“如果是市委开会,怎么能粗心到忘记在院子周围布置眼线,可万一要真是这么粗心呢”。想到这里,梅韵端着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行动组的前面,迈进了敞开大门的院子,一楼麻将的撞击声越发清脆了。梅韵还欲抢步却被潘永才一把拽住,与大队人马一起远远停在大门口。两个男组员奉命战战兢兢摸到楼门口,随着门被踹开。   “轰”的一声巨响,两个男组员顿时倒地,楼里的灯光应声而灭,等待的行动组和保安旅士兵立刻卧倒。又过了片刻,楼里面依然是麻将声。“娘西屁”潘永才粗骂一声,打开手电向楼内冲去。几束手电的光柱下,是一只簸箕,一只脖子被系在簸箕边缘公鸡正拼命用爪子划拉簸箕里的麻将。“潘组座,这就是您要抓的X匪?”谢安民凑到近前,用枪管挑了挑那只仍在奋力挣扎的公鸡,冷笑道。潘永才脸色铁青,颓然呆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许久说不出话来,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捏出一支烟来点上,几口吞完了,猛地跳起身冲一个特务大吼:“李木春你在这善后,其他人跟我到学校去,活剥了郝明珠那婊子!”。   特务们如一群红了眼的恶狼甩开保安旅在黑暗中急速向学校行进。梅韵跟在后面庆幸之余暗暗自责错怪了“锤子”,不一会儿工夫就到了学校的后门正要闯进去。“停”,潘突然止住了部下想了想,低声问:“兔子,你知道柳子坤的住处么?先逮他。”此时,梅韵心里已有了把握,点了点头就带领特务们迅速溜进院子,来到一个窗户前,却发现里面漆黑一片。一个关于溜锁的特务很快搞开了门。众人用手电扫去,里面已空空如也。“郝明珠呢?这婊子不会也跑了吧?”潘似乎早已料到会扑空,不再暴跳、反而镇静下来,昏暗中看着梅韵问。“我不知道她的住处,你们等一下,欧阳秋婵知道” 梅韵说完急速向女生宿舍奔去。不一会儿,欧阳秋婵就穿着薄衫来到了这堆黑影中间,带着大家来到校园西北角一座白房子前,用手指了指其中一个窗户就幽灵般匆匆离去。   潘摆开手枪机头来到窗户下,听到里面莺声浪语,就做了个手势。梅韵把手枪收起来,来到门前轻轻叩了一下门。“谁呀?”里面的躁动嘎然而止,传来娇滴滴的问话声。“是我,梅韵”。“原来是梅姐呀,有什么吩咐么?”“你说的事儿成了,不过有个人需要认一下,求你帮忙”“明天不行么?这么晚了。”“不急能打扰你么,再说还有点奖金一势儿给你”。听到奖金,里面的动作立刻麻利起来。门被马上打开,一个身穿大红丝绸睡裙的活肉儿拖拉着鞋蹦跳出来,左右顾盼。“在哪……”话未及完,粉颈儿已经被人攥住,张口争气的功夫,香唇里已塞进一个东西出声不得,双臂被反扭到背后紧紧捆扎在了一起。里间的男人听到动静冲出来想探个究竟,一头撞在几个乌黑的枪口上,吓得口不能言、瘫软在地。“你今天最好什么都没看到,不然的话活不过明天晚上”,陈瑞用枪柄敲了敲男人的脑袋警告一声,挥挥手一群人簇拥着郝明珠飞步撤离了校园,绕着城边儿冲向东郊破旧的城隍庙。   郝明珠被押进庙里时,先到一步的特务已把栖身在庙里的乞丐们驱赶个干净。陈瑞把门从里关上,两个特务一松手,那身丰腴诱人的玉体立即她下去软溜溜跪在地上。几个松明点燃起来,嘴里的东西被取出,跳动的火光下郝明珠睡衣阑珊、妙处尽显,从粉脸到酥胸滚着晶莹的汗珠儿,大口喘着粗气儿。一个特务拎过一只破旧的跪垫,潘永才一屁股坐上去,苍白僵硬的脸几乎碰到郝粉白的鼻尖:“郝明珠,你这个X匪分子,竟然敢骗我潘某人。”“潘—潘哥哥,我是——我不是有意骗你的,真的听到柳子坤那样说的……他说想投诚的” 郝明珠的秀发被身后的特务向后拉着,俊脸儿喷张,酥胸大起大伏,语无伦次。“看来,你到死都不原意说实话,快说那个柳子坤是何等人?” 潘永才淫笑着用手指隔着薄博的丝织睡裙捉住酥乳上的樱桃用力一捏,“啊——”破庙里立刻回荡起凄厉的惨叫声。“潘哥哥,饶了我吧,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咱们……”疼极了的郝明珠顾不得潘的问话,头脑发昏更加口无遮拦起来。   听到此言,周围的特务们立刻来了精神,围过来想听这女人胡诌下去。可是,背过脸去的梅韵却猛地回过头来,上前冲这女人就是两个嘴巴,扇得粉腮潮红,朱唇流丹:“你这贱货,死到临头还乱说,潘老板是多体面的人,看得上你这破烂玩意儿。”陈锐也心领神会,一把那堵嘴的玩意儿又塞进去,看了梅韵一眼,讨好似地征求指示:“组座,这女人害了我们两条性命,又没什么油水,不如您和兔子出去,让弟兄们折腾折腾死了算了”。潘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执行任务,不能胡来的,把她做掉就行了,好歹这也是庙里,不要见血。” 陈锐得令一挥手,特务一把拖着头发把郝明珠扯得仰面躺在地上,一个一屁股坐在她两条大腿上压住了,另一个跨坐在酥胸上开始操作起来。“豹子,不要急,慢慢来,我们死了两个弟兄,就要让她死两次。”   梅韵这次没有回避,冷眼看着特务身下的娇躯在窒息中蛇一般扭动,上下摆动腰肢。郝明珠凤目圆睁,鼻翼快速翕张,被香汗濡湿的睡裙贴紧了躯体。她死亡挣扎的力度如此之大,几乎要把坐在身上的特务颠簸下来,娇躯下则发出奇怪的刺啦声。当这些挣扎变成轻微的颤动时,坐在胸脯上的特务松开了,甩一甩手,静静地等身下的人儿回过气来,又开始了第二轮作业。大约七八分钟后,两个人终于恋恋不舍地从已失去灵魂的粉嫩肉体上起身,看着组长。“拖出去,把容毁掉,抛江!”潘头也不回硬硬地甩出几个字。   尸体被抬出庙门时,低头望着地面上挣扎留下的深深划痕、残断的红指甲和一摊体液,一丝恐惧才渐渐飘向梅韵的心头。她蹲在地上感到两腿发软,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力气了。“唉呀,又吓着我们的小白兔了?”看着梅韵的酥软娇态,潘松驰了脸上紧绷的肌肉,笑着弯腰搀住手下的右臂扶起来劝慰:“没办法啊,干我们这行就是你死我活,以后见多了就好了。”“组座,那个柳子坤是什么人,我们到底也不清楚啊……”陈锐似乎仍然心有不甘,在回城的路上喋喋不休。“什么人?肯定是X党,他们太高明了,竟然敢两次玩同样的把戏。下次真让我逮着,看我不活剐了他。不过这次虽然损失了两个弟兄,但毕竟抓住处决了一个女X党分子。”潘虽然极力藏拙,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令身后梅韵既感到快意,又不免浑身发毛。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屠杀序幕 郝明珠的事儿过去之后,潘永才感到梅韵太没经验,靠这帮女人做事反而容易坏事。反正来自江北的情报已足以让他交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也不再催问梅韵的工作。过了一天,“锤子”告诉梅韵那天市委确实计划在烟雨楼开会,幸好得到警报后及时终止,反设了一个局坑了别动组一把,至于那个叛徒已经被诱捕处置了,可以放心,今后没有命令或事关整个组织安慰的重大情况,切无轻举妄动。梅韵得令,心下坦然了许多,看潘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催逼自己,就又轻松逍遥起来。至于郝明珠,同学们发现失踪后躁动了一阵子,家里人也来寻事儿,但欧阳秋婵在梅韵授意下散布说:“她跟柳子坤私奔了”。结果,同学们觉得顺理成章,她家里人既没有什么把柄,也感到传言脸上无光,悻悻而去再没有来学校要人。不过,过一阵子之后,梅韵渐渐发现欧阳秋婵不安分起来,虽然依旧事事告诉她,但偶尔也直接到大江旅社找潘。对于这个经常能出口成章的美貌才女,梅韵不敢丝毫放松心防。   转眼间已至初夏,星期天梅韵从父亲那里借了一匹马,逛了一上午布店,看准了一块料子,决定跑到保安司令部去让干爹出点血。到了门口看卖糖葫芦的薛老头对她爱理不理,就径直就走过去跑到楼上却瞧见常司令正与参谋长等手下玩牌,故意气哼哼道:“司令大人,前线打得这么热闹,我逛街这么累,您既不上战场也不陪女儿玩儿,却在这里玩牌”。手下一见女玩家来到,赶忙笑嘻嘻冲司令道:“得了,司令,我们赔你玩输得太辛苦,还是让干女儿逗您乐吧”。常司令见手下一哄而散,仰坐在沙发里嗔笑道:“你这丫头,你不来陪,还数落我的不是,快过来”。梅韵过去在干爹面颊上啃了一口,看着留下的淡淡红唇印咕咕地乐:“干爹,您午饭时不要洗脸,到时候看干娘做什么反应。” 常司令也不去擦,伸手把她拉坐在自己怀里:“女儿啃的,能有什么反应。你倒是会找乐子,干爹我可是苦中作乐。”   “有什么苦?说说看,女儿我帮你吞了”梅韵拔着常司令的胡茬子问。“唉,你不知道,保安司令部下面的两个旅有四个团被抽调到前线补充消耗,现在只剩下五六百号人,你干爹我快成光杆司令啦。你爸呢,差不多也光杆旅长了。”“抽就抽呗,只要您和我爹不上前线就成,我可是舍不得呢,” 梅韵说着说着眼圈已经泛红了。常司令看到干女儿的样子越发动了情,把一身娇软紧紧拥住道:“真是孝顺女儿,好啦,咱们高兴一天是一天,告诉干爹,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开心的事儿不多,烦心的事儿倒有一件”,梅韵就把欧阳秋婵的事情诉说了一遍。   “这里面的事儿你要明白,那个女人直接找潘,并不是他们两个不信任你,而是潘不信任我,想多条线了解情况,那个妮子你更得注意,文才好者多有心计,她有家仇又不贪财,又不贪情,这样的女人心中充满戾气,小心被她耍害了。不过你放心,我会使人盯住她的一举一动。她敢下狠手使坏的话,干爹我别的本事没有,杀人的本事是有的。反正她也不是军统的正式成员。”常司令安慰道。梅韵抚摸了一下胸口长出一口气说:“好啦,现在开心了,我挑了一块料子想做旗袍,您可得出血。”“哈哈,这点小事啊,好说!”常司令拍拍女儿的香肩正色道:“不过你得答应干爹,盯住学校的动静,千万不要出大乱子。现在是乱世之秋,人心浮动得很。干爹我宁肯忍心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抽调到战场,也不肯自己带兵去打仗,就是因为不想手上沾太多的血腥,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没办法啊。”“这是自然的事儿,谁让我是您的手下呢” 梅韵嬉闹着小手已偷偷伸进常司令的口袋,灵巧地掏出一把银元来,做了鬼脸跑掉了。   黄昏,逛了一天的梅韵疲劳劲儿上来胡乱塞了几口饭就仰在床上刚要进入梦乡。突然,一声从未听过的沉闷巨响把她从迷糊中颠醒,她抄起枕下的手枪一个鲤鱼打挺弹起身,抬头看到头顶的灯泡仍在剧烈地晃动。就迅速冲向母亲的房间,发现人已不在,急切冲到客厅却看到父亲正快速地武装,院子里的吉普车已经发动,警卫班全副武装如临大敌,岗哨眨眼间洒满了门口和院内。“爸爸,怎么啦?”“有人搞爆炸!”刘旅长说着已经跳到院子里上了吉普,梅韵赶忙也跳到车上一溜烟向爆炸的方向冲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车子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听了下来,梅韵从车座上站起来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下午还好好的临江楼已不复存在,变成一片瓦砾。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残肢从楼基呈扇形散布在大街上,有大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还有一些人在地上挣扎呻吟。“包围现场,不许闲杂人等进入!”随着刘旅长的命令士兵们迅速散开圈住了街道。这时,平日见不到踪影的警察局也赶来了,在废墟中翻弄着企望找到线索。梅韵往对面望去,发现常司令也带着人马来了,潘永才的特别行动组也幽灵似地飘过来,转眼来到了自己身边低声问:“兔子,怎么回事?”。“我也搞不清楚,差点从床上跌下来”,梅韵难得地对上司说着实话。这一夜,楚州市的实权头目在保安司令部聚集得空前齐整,争论到天亮,并很快将得出的刊登见报:“X匪昨晚滥杀平民,制造骇人听闻的爆炸事件,造成17人死亡”。   “难道真是自己人做的?” 梅韵同样一宿未睡,天亮后逃学来到警备司令部门前,发现那里的摊贩已经被驱赶,门前新筑的工事上两挺机枪虎视眈眈望着街上的行人,正犹豫是否要进去,突然而后响起熟悉的车铃声,回头一看“锤子”正站在对面的巷子口背对着马路摇车上的铃铛,就跳也似地跑过去上了车,拐过一个巷子才停下来。“锤子,是不是我们的人干的?”“不可能是我们的人,你要相信这一点。但搞清到底是谁,这正是皇冠交给你的任务。”“市组织那边呢?” 梅韵依旧不放心,追问。“昨夜已连夜排查过了,他们没有任何行动,包括外围组织。你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要利用自己的关系尽快搞清楚,皇冠说了,这关系到党在本市人民中的威望和生存。”   梅韵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赶忙换了一辆黄包车赶到大江旅社,却发现潘永才和陈锐正悠然卧在沙发里喝茶。“组座,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你一点不着急?”“兔子,您不是喜欢睡懒觉么,这么早跳过来干什么?” 潘牛饮了一口,并不回答,反而笑嘻嘻问道。“怎么不着急,那么多老百姓无辜死掉了,还有孩子,我爸和干爹要为此背黑锅的。”“你干爹背什么黑锅?报纸不是已经把责任推给X党了么。这样一搞正好让老百姓恨X党,他们不是得民心么,这回可尝尝失民心的滋味,我们的工作也可以顺当一些” ,潘永才得意地转弄着茶杯。“组座,您别大意失荆州,你干保证这种漫无目标的爆炸哪天轮到这个旅社,让我们在睡梦中全军覆没?” 梅韵的冷言提醒让潘永才一下子坐起身右手猛地一蹾,茶水几乎溅到梅韵身上:“你这只兔子很聪明啊,我得意中倒忘了这茬儿。对,还是要查查看,别稀里糊涂做了鬼。”“你说这到底是不是X党干的?”陈锐插嘴问。“我看不像,X党虽然也狠,但他们纪律很严,不许搞恐怖,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你看,他们恨死了J委员长,可只肯在战场上见,从不肯搞老人家的暗杀。可具体是谁搞的,我一时也不清楚。我们自己人吧,就这几个,除了你独睡香闺外,其他人晚上打呼噜我都能听见。警察呢?更不可能干这事儿。保安队——他们一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到这里,潘永才突然坐起身道:“对啰!从气味来看,这种炸药只能矿上有。还有一个路子,兔子!你盯一些,就是师范学校,那里人多事儿杂,保不准呢,赶快回去问问。”   梅韵匆匆赶回学校,从后门溜进教室,台上老师讲的九章算术既听不懂,也没心思听。好容易熬到晌午下课,急忙询问几个可靠的下线却始终不得要领。心里一急向十几人下了重赏:“谁能解开这事儿,立奖100块大洋。” 100块大洋相当于一个普通学生一年半的用度,手下们见此重赏,一下如进入围场的猎犬,撒欢地四下找信儿去了。第三天中午一下课,楚飞群就兴冲冲照过来道:“梅姐,你听说咱们学校有一个叫江南血盟会的组织么?”“江南血盟会,是个什么东西?你了解么?”“他们很神秘,很难接近,不过好像欧阳秋婵混进去了,你可以问问她”。“欧阳秋婵!”梅韵的脑袋嗡的一声炸起来,想起中午问她时茫然无知的样子,马上感到自己被糊弄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您当初下的任务主要是盯X党分子,所以也没有把这当回事儿”。“这女人心机可真够深的,自己一个人恐怕对付不了她,‘锤子’又不便插手”,梅韵想到此给了楚飞群三十块大洋,赶忙到学校治安室找到了保安司令部情报队参谋谢安民,吩咐:“动用全部力量盯住欧阳秋婵,一有情况马上告诉她”。谢参谋得命立刻下令便衣队不分白天黑夜务必暗中掌握欧阳秋婵的动静。   第三天,学校有一个叫黄丽的女孩突然中毒身亡。梅韵通过各种渠道隐隐约约听到这可能与血盟会有关联。虽然,欧阳秋婵一如平常冷美人的模样,每天吟诗背词依旧恬淡悠闲。但是,便衣队还是发现了欧阳与黄丽在案发前接触的蛛丝马迹,梅韵她越来越感到自己正一步步接近那可怕的内幕。果然到了周六傍晚,得谢参谋报:“欧阳秋婵到了大江旅社”。梅韵掏出20块大洋让回头奖励弟兄们,顺便要了两个麻利点的帮手如此这般安排一番。自己坐在治安室同谢参谋喝茶聊天。说着说着那两个弟兄已经挟持着这个美人进来了。“刘梅韵,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自己人么?”欧阳秋婵用力甩开了便衣粗糙的手轻声质问。“自己人?哼,你还认是自己人?江南血盟会是怎么回事儿?那是个杀害妇孺的组织,你竟然搅进去。黄丽的死跟你有没有关联?!”梅韵虽然心里没底却仍厉声诈问。“欧阳秋婵,我们观察你很久了,没有证据也不会贸然这样请你。现在虽然是戡乱时期,但杀人偿命的王法还是在的!” 谢参谋厉声帮腔道。   欧阳秋婵虽然素性沉稳,但毕竟是一个女孩子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严词讯问,很快乱了阵脚,以为对方已抓住了自己的马脚,镇定中夹杂着几分慌乱:“我加入了血盟会会怎么样?杀了黄丽又怎么样?我这是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不得已为之,现在我已经把情况告诉了潘组座。他表扬了我的做法。”一提起潘组座,梅韵气不打一处来,腾地跳起来,却被谢参谋一把拉住,瞄了一眼桌子上的纸笔,客气地劝道:“我很欣赏你的仗义和坦率,不愧是才女,既然承认加入了血盟会和毒杀了人,就一五一十地写下来吧,也省得我们费力”。欧阳秋婵听言,桃腮微微抽搐了一下,绷住脸走到桌子边坐下:“径自龙飞凤舞,一会儿功夫三页纸上排满了整齐娟秀的行体”。等签了字,把笔一摔问:“你们打算怎么发落我?” 谢参谋笑道:“你既然承认了,学校这地方就不能呆了,触犯了刑法就要到犯人去的地方。”言必,从抽屉里取出一幅手铐,猛地俯身抓住对方的手向上捋了袖子,咔嚓锁住了皓腕。然后,拿起电话要通了市警察局喊着:“汪局长么,我们师范学校治安室抓了一名杀人犯,你们带过去吧。”欧阳秋婵本以为乱世之秋、军统为大,只要亮出潘这个后台,即使承认了对方也无可奈何,更何况梅韵还是潘的下属,岂料却遇到了真格,就着急起来,喊:“潘组座你们也敢欺么?” “他是我的头儿,我哪里敢欺呀。只是今天是便衣队和警察局办案,也由不得我了。再说,你现在是杀人犯,也没有加入我们组织啊”,梅韵看着欧阳秋婵两手抱拳,秀眉垂怜,欣赏着才女戴手枷的韵致,冷笑道。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秋婵入狱 看着几个警察过来押着欧阳秋婵推推搡搡走出学校大门,梅韵转身上了黄包车匆匆赶到大江旅社。没等叩门儿,潘永才却好像事先知道似地先开了门,迎住:“兔子,您平时晚上很少到这儿来的,今天怎么啦?不会是想我了吧?”“组座,您是不是不相信我?欧阳秋婵是怎么回事儿?”梅韵没功夫插科打诨,拧着脸反问。“你说这事啊,先别责怪,这里面藏着惊天的大内幕,听我细细道来。”   潘一把梅韵牵到沙发前坐下道:“那个江南血盟会不得了。他们在师范学校发展了10多号人,从矿上搞了上千斤炸药、十来条枪,准备搞武力暴动,炸旅馆、饭店、电站、水库。” 梅韵听得心惊肉跳,嘴里却笑问:“里面有没有炸大江旅社的计划?”“有啊,老天保佑,我们很运气阿,这帮兔崽子那天原本就是打算摸黑炸这里的,后来无意中发现有两个警察在这儿晃悠,害怕失手才换了那家饭店的,整整五十斤炸药啊,如果放到这边,除了你和几个外游的弟兄,几乎要连锅端了,”潘又后怕又气恼拿出一张纸用手指狠狠叩打着。梅韵仔细瞧了瞧发现这场爆炸草图的确很详细,就问:“他们和X党有没有瓜葛?”“没发现什么瓜葛,不过有瓜葛更好,也算是剿X大功一件,即使没有瓜葛,这帮人也必须砍头!以儆效尤!X 党将来可能要我的命,这帮混蛋现在就要我的命,必须杀,一个不留。” 潘恶狠狠地用手掌猛击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看着头儿凶神恶煞的样子,梅韵知道这家伙真的要大开杀戒了,立刻桃花绽放,嘴角旋起了迷人的酒窝,媚笑道:“杀就杀呗,也用不着这么凶样儿,倒把我吓着了。这些都是欧阳秋婵的功劳吧?”“是啊,她做事很谨慎,害怕先告诉你的话会,被校园内血盟会的人察觉,所以才瞒了你。” 梅韵听此言才觉得有些误会人家,不过一想起黄丽心下又气恼起来,凭她的观察这个无辜冤死的女同学其实思想很进步的,就说:“即使这样,也不能随便杀人啊。”“她收藏的资料被黄丽无意中看到了,没办法才动手的。”“可这是杀人罪啊,警察局已经把她带走了,而且从大门押出去的”梅韵想了想有点气短了。“什么?这不是打草惊蛇么?胡闹!”潘气急败坏地在屋子里兜了几圈,突然停下来问:“没有人看到她被带走的情景?”“没有,我一直送到大门口路上没见着人”“那就好!万幸。” 潘松了一口气,道:“兔子,你和我一起到市监狱去,把人偷偷接出来,一切万事大吉,不然血盟会万一知道了提前行动就麻烦大了”。梅韵虽然心里有点不乐意,但一想到大事,心里也自觉做得太轻率了,就同怏怏不乐地下了楼随潘永才叫了三辆黄包车往市南的监狱赶。   话说欧阳秋婵被戴上手铐交给警察之后,出了门就被带上三轮摩托奔市南监狱而去。一路上,坐在身后的胖警察不停地把手从胳膊肘下伸到前面,试图猥亵那一对酥乳,搞得她羞愤难当不由骂道:“你这没教养的东西,难道在家里对自己的姊妹也是这样么?”警察被骂却不生气嬉笑道:“我在家里当然不会这样,那个人家的姊妹像你这样去杀人呢?自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做了这档子恶事挨枪子是一定的,等一枪扑在地上,你想让人这样恐怕还求不得呢。我这还是轻的,等到了里面你就知道我其实是大大的好人了。”“你再这样混蛋,我就冲下车死给你看” 欧阳秋婵不甘受辱,猛地起身欲冲下车斗,害得车子摇晃差点翻了。坐在摩托后坐上的警察喝道:“刘大疤,你规矩一点,她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你的饭碗就要砸了,到时候老婆一跑,你连个丑的都摸不得”。胖警察听了只好怏怏作罢,用手压住女犯的玉肩,老老实实一直到监狱。   城南监狱是清朝修建的老监狱,因在城南别号又称南监,民国后只关押一些刑事罪犯。欧阳秋婵被推搡下车后,抬头看去,监狱门上方那个巨大的虎头楣虽然陈旧依然透出几分威严和凶狠。警察扣了半晌,门才吱吱呀呀打开,一个年老的狱警骂道:“天杀的,送人也不分时候,这时节看守都回家去了,送进来连手续都办不了”。“老家伙,我看你是闲得惯了,睁开狗眼看看长这么大见过这样漂亮的杀人犯么,给你过眼瘾还不懂事。” 狱警走到近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文雅秀丽、亭亭玉立的人儿,笑道:“这么漂亮就是卖肉也能活下去,怎么还杀人?也罢,说不定是个蒙冤入狱的玉堂春呢,只可惜这年头想找王景龙就难啰”。一向文雅的欧阳秋婵骂得了刚才的肉体羞辱,却难以抵挡狱警不轻不重的刻薄话儿,一想到自己也是大家闺秀,人见人敬的金枝玉叶,如今却在此手铐加身受这般侮辱,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早已噙满了泪水,恨不得投墙欲死。   老狱警接了拘票在上面划押后,冲里面喊了一声来母货了,两个女狱警应声而出,等拘送的警察就把女犯腕子上的手铐打开,马上捺坐在一张非常厚实的桌子旁,说:“把手伸出来”。换了监狱里的铐子。欧阳秋婵平静地伸出了洁白的手腕,看着老狱警从墙上摘下锈迹斑斑的老式铐子套好,装上铆钉,抡起锤子两锤定音,一双皎白的手儿就被死死地拘在了一起。在旁边观看的警察笑问:“都什么时候了,还上这种玩意儿,不是折杀了美人么?”“又不是你妹子,你急什么?她杀了人早晚要入土的,这铐子送一幅少一幅”,老狱警翻了一下白眼让女犯坐在地上。一向喜好洁净的欧阳秋婵看着肮脏的地面犹豫不肯,却被不耐烦的女狱警一个绊子撂倒:“看样子嫌地上脏是不是,告诉你犯了法就别想找干净地方,到吃枪子儿时也只能乱葬岗容身,那个地方野狗乱窜才不得干净呢。”喝骂间,熟练的老狱警已经把一幅同样羞得不成样子的脚镣套在她的脚踝上,乒乓完成了钉缭的过程。“趴好,现在开始搜身”这时,女犯的香肩被紧紧按住贴压在桌子上,一个女狱警一把衣衫从背后掀起来,解开束胸仍在地上,然后开始褪下底衣,手指在她的隐秘处插捏探索。当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弯下腰艰难地提起落到脚镣上的底裤时,十几年积累的自尊訇然崩溃了。这时,女狱警又掏出一块黑布扎住了女犯的眼睛,猛推右肩说:“转圈!”   欧阳秋婵就在镣铐叮当声中,踉跄着不知转了多少圈,才停下来依旧被蒙着眼送往监狱的深处。其中一个女狱警喊问:“当家的,新来的母货放在哪个监仓里?”“不是杀人么?当然是死牢啦,还用问。”又走了三四十步,黑布才被解下来,眼前是一个只有腰身高的牢门。欧阳秋婵知道这就是死牢了,身材高挑的她佝偻着身体艰难地向门里趋行,不料翘臀上挨了一脚,一个踉跄摔了进去。挣扎着抬起头昏暗中扶着砖墙站起身,发现只有靠近走廊一人多高的地方才开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窗户。地上的稻草散乱铺着,散发出阵阵腐朽的气味儿,几只干瘦的老鼠正目光炯炯看着新来的主儿。随着牢门咣当一声锁上,欧阳秋婵万念俱灰,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梅韵他们赶到南监时已经到了深夜,猛烈的踹门声招来了探照灯,让老狱警赶忙爬起来,透过门缝问:“什么人,半夜到这里撞死。” 潘永才也不生气,把证件从门缝递进去,客气道:“老爷子,我们是市特别调查组的,赶来提个犯人。”老狱警看看证件,因为平时同他们没有来往,也不认识,依旧不原意开门。潘永才见此情景依旧温语道:“你不开也行,就把当家的叫来吧。”“当家的这阵子早在梦里了,没有大事哪个敢吵醒他”看到老头子如此顽迂,梅韵冷笑一声:“你只管叫,罗嗦什么,他要是不肯过来,明天我就让他卷铺盖滚蛋,还有你,信不信!?”   听到对方说话如此霸道,老狱警才不敢怠慢,拿着证件一溜烟跑进去。眨眼功夫监狱长就披着衣服跑过来,夺过钥匙边开门,边骂道:“你要是真老眼昏花了,明天就别干了,连市长都敬三分的人你敢让人家在外面低声下气地求门。” 潘永才却依旧不生气替老头开脱:“您不必怪他,晚十点后牢门禁开是多年的规矩”。“是啊是啊,还是上峰您深明事理”,监狱长点头哈腰把二人迎进办公室赶忙沏了茶水,等客人坐稳了才小心翼翼问:“上峰深夜到此,想必有急事吧,尽管说,只要不犯规矩,我一定尽心协办。” 潘并不急于回答,端起茶杯嘘了一口,道:“今天晚上送进来一个女犯,是吧?”“是啊,杀人犯”“关在哪里?”“死囚间”。“今天,我们有很重要的事儿要把她带走,你去办一下吧.。”“请问上峰有警察局长的文书么?”“事情紧急,没来得及办,明天可以补么”   监狱长显出为难的样子,抓着头皮吞吞吐吐地说:“照情理,上峰的指示不敢不遵的,只是这个地方规矩严,有些为难。” 潘没有搭话,拿起了桌子上的话筒要了警察局任局长家里,轻声说了两句把话筒递给了监狱长。监狱长听毕立刻放下话筒客气道:“我现在马上去办,只是她进来时砸了脚镣手铐,打开要费些时间,你们不如在这儿喝茶休息,等会儿我让他们把人送来。”“先别忙,监仓有望孔吗?你先悄悄带我们去观察一下”。监狱长点头称是,领着二人轻手轻脚来到死囚间,悄悄打开了一个望孔。等潘审视一番后,梅韵迫不及待凑进了往里瞅,昏暗中看到欧阳秋婵手铐脚镣,靠墙坐着,俏丽的面孔透出几分苍白,两只大眼睛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两人审视之后回到办公室。潘表情认真地问:“兔子,你猜欧阳秋婵如今在想什么?”“她肯定绝望透了,以为自己是将死之人”“如果得知要被放出来呢”“说不好,这个女人太复杂了。”梅韵笑嘻嘻不知说什么好。“你不知道,经历过这种大悲大喜之后,人的很多想法会一下子改变的,”潘若有所思地低语。“我们真的把她彻底释放吗,她可是有人命官司的呀”“其实,她这次已经算死过一次了,回头再折腾一次,就可以为我们所用了。”“怎么个用法?”“我还未考虑周详,回头再给你谈”,听着外面脚镣砸开的声音,梅韵和潘几乎同时起身走出狱长室,来到了大门口的转押房。   手铐脚镣被砸开似乎没有对欧阳秋婵产生大喜的感觉,她依旧表情木然,抚弄着手腕上的铐痕,一声不语。潘也不答话,只是示意梅韵扶起她走到大门外上了黄包车奔向大江旅社。到了旅社前厅,潘看到欧阳秋婵一身洁净的学生装已有些污痕,就让梅韵赶快回家取一身干净的衣服过来,然后开了个新房间把人送进去坐在沙发里,倒了杯温水放在身边茶几上,微笑着看了半天,才问:“秋婵,还没回过神来吗?晚上那只是个误会,你就当参观一下南监吧”。欧阳秋婵没有吱声,端起杯子全然没有了淑女饮啜的文雅,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一摔抱头痛哭起来。潘并不劝解,只是点上一根烟默默等哭声逐渐变细成婴儿似的哼唧声,才说道:“欧阳小姐想必从来没有受过这般牢狱之苦吧,可是这牢狱之苦与令尊的大仇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你也不要怪梅韵小姐,这只是命中的劫数罢了。想一想吧,你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礼,如不是家门遭遇不幸,现在也该是花前月下时节。谁毁了这一切,您不惜屈身血盟会、深染命案又是为了什么?把目标想清楚了,今天晚上的遭遇也就淡然了。我现在想问你,如果以你的性命换得大仇得抱,你愿意吗?”欧阳秋婵依旧没有回答,但抽泣声终于停止了。起身到里间洗净了泪痕。出来后缓缓屈身半坐,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先前才女雅淑的气质又慢慢浮现出来。淡淡地问问:“我这次放出来算完了么?”   潘抽了一口烟,避开了对方的问话:“你犯了一个严重错误,就是不该杀黄丽,其实封人之口并不一定要索人之命。当时如果在下手前告诉我或告诉梅韵这个错误都可以避免。你很有才气,但恰恰是才气害了你,让你太刚愎自用,现在苦主在一直要求抓住凶手,只有一个方法有可能救你,就是在破这件血盟案中立功,我求告南京让你加入我们组织”。“我加入血盟团本意是反X,不料进入后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他们不是X党组织。” 欧阳秋婵言语间流露出些许懊悔,但对加入军统仍然不置可否。潘并不追逼她,只是说:“我感到你提供的血盟团名单并不全面,掌握的这些人显然不是核心人物。以你的聪慧继续摸排肯定还会有大收获。”“你放心,我会继续追查的,现在只能以功不错,再不能以错掩错了” 欧阳秋婵语气温婉又略带一丝冷意。   看到手下拿着个包裹风风火火进来,潘起身道:“你今夜不能在这儿休息了,赶快换了衣服,让梅韵带你会学校。”说完轻轻掩上门退出了房间。梅韵把包裹放在床上打开了,是一身青色的长袖旗袍。“怎么样,这件旗袍是去年裁的,太瘦太长就撂下了,恐怕你穿上更合适”。欧阳秋婵笑笑算是感谢,默默脱下沾染了牢污的学生装,换上了。梅韵一边帮着收拾衣服一边问:“姐姐,如果还记恨我,就打我吧”。“记恨说不上,事儿是我自己做的,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儿,想来想去,倒是怪我自己小心眼,报仇心切,惹出了误会。是木匠做枷,自作自受而已。”一身旗袍的欧阳秋婵凹凸有致,风韵卓然,含笑带颦,重现出往日的大家小姐风范和矜持,拉着梅韵一同下了楼。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重坠死牢 黄丽被杀的事儿在特别行动组的干预下,警察局一直念拖字诀,苦主也无可奈何。梅韵通过干爹从警察局要回了口供,觉得有这么个东西在手,驾驭欧阳秋婵绰绰有余。果然,欧阳秋婵也乖巧了许多,又过了不到一个星期,晚上主动到梅韵家里,拿出了一份更为详细的报告,道:“血盟团正在快速扩充,再过几个月有可能翻番。”   梅韵看着报告不禁心惊肉跳,仅自己熟识的同学就有六七个在册。一想到非常时期往往用重典,这些和自己一样风华正茂的同学一旦被抓不管有无命案在身,都难逃一死,心里格外难受,在是否马上汇报的问题上也就犹豫起来。送走了欧阳秋婵,却发现“锤子”拉着空车急火火奔过来,赶忙坐上了车。“皇冠有吩咐吗?”“我们的人被暗杀了一个,死得很蹊跷,很可能是你上次说的血盟团干?”“现场有什么印记吗?”“尸首上划了一个交叉的西洋剑” 梅韵的心里豁然开朗,肯定道:“那是血盟团的标志,这个标志目前行动组其它成员尚不知道,不可能冒用”。“如果是这样的话,要尽快破案并公开审理,目前老百姓正在把我们同那些人画等号,事情拖得越久,我们的政治损失越大”。“那好,您现在就拉我到保安司令部”。   常司令看到梅韵此时到访,知道有大事情,忙屏退副官人等,急切地问:“什么事儿,这么急?”梅韵没有了往日嬉闹的情致,直接把报告给干爹看。“这帮混蛋是要把楚州市毁掉!他们同X党到底有没有什么瓜葛?”“看来没啥联系,他们两边都反,纯粹是个自发性激进组织,”“不行,必须除掉这伙人,杀一儆百。”“可是牵扯的人太多了,还都是年轻娃子,这么多女孩子也卷了进去,得好好考虑一下,现在是戡乱非常时期,这种案子一沾上就别想活命,这可是大狱,血雨腥风啊!”。“不过,人杀多少,我们还是能决定的,必须立即处置,不然的话会有更多年轻人卷进去。” 常司令说着拿起了电话,却被干女儿扣住了:“您先别急,潘永才还不知道呢,这事儿最好一起干风险才小一些。”“嗯,这丫头长大了”,常司令满意地笑笑,命副官派车送梅韵往大江旅社赶去。看了梅韵送来的报告,潘永才咬牙切齿道:“X党虽然狠,但有算有章法;这帮混蛋,纯粹是疯狗,必须立即消灭。兔子,你赶快联系你干爹他们,今天夜里就一起行动。”   当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时,起床早的学生惊恐地发现校园已经被保安旅士兵、警察、便衣牢牢控制了。一个接一个的学生被堵在宿舍门口,行动不到一个小时20多名学生抓起来押进了南监,但仍然有一些人翻墙逃跑了。很快,各种流言传遍了大街小巷,不明真相的学生不断冲击士兵的人墙,企图上街拯救自己的同学、校友。为了消除误解,楚州市被迫决定公开审判血盟团成员。在被临时充作审判庭的大剧院内,人头攒动,原来关于大爆炸是X党所为的传言不攻自破。然而,逃出去的人誓言以更大的报复营救自己的同党,暴戾之气仍然在街上漂浮游荡,就在人心略微稳定之时,惨烈的爆炸再次在街边响起。被激怒的民众终于也给政府提供了一个正当使用暴力的机会。特别法庭向盛怒的人群和官员宣布,将以血洗血、处决全部血盟团骨干成员,而且处刑会以最示众的方式实施。与此同时,警察局、保安司令部、特别行动组三个也不再像平常那样事事相互扯皮,罕见地行动一致迅速展开了对血盟团漏网分子大搜捕。   师范学校的校园内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连平时为追女生争风吃醋的男生都主动与情敌和好,唯恐被对方怀恨攀诬,眨眼间掉了脑袋。由于同学们为躲避事端纷纷放弃听课回家去了,女生宿舍冷寂得如荒野古庙,难得见着人影。这天上午,欧阳秋婵正一个人躲在宿舍里研究李清照的词令。这时,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身后。“楚飞群,你这是干什么?”“秋婵,嫁给我吧!”“我已经发誓终身不嫁,你还是死了这个心,我们做个朋友吧。” 欧阳秋婵尽力忍住心中的不快,欲扶起楚飞群。不料,近身漂来的淡淡芝兰之气却挑动了对方的肉欲冲动,眨眼间娇躯被压在身下,朱唇被紧紧捂住。挣扎间,欧阳秋婵抓住了一把剪刀戳了过去。随着一声尖叫,楚飞群离开了身子,捂着胳膊站起来,血红的眼睛盯住地上敢于反抗他的猎物,阴沉地说了一句:“我可以决定你的生死”。欧阳秋婵匆忙爬起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一边冷冷抛了一句:“你尽可以告发,我宁为玉碎”。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当自己的身后再度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时,欧阳秋婵缓缓地站起身,把樟木书签轻轻夹进刚刚读过的地方阖上。用木梳梳理了几下秀发,转过身伸出了双手,听任手铐锁住白嫩的手腕,挺胸出门而去。欧阳秋婵被直接带到了特别法庭。审判是残酷而乏味的,如一场游戏,台下的无数旁听者高喊着死刑、死刑。法官也以最快的速度满足着听众的要求。所有的都是终审判决,没有上诉,一天后执行。在法庭上,欧阳秋婵除承认自己加入了血盟会之外,任凭法官如何再询问,都一言不发。这种态度惹恼了法官和希望窥知更多真相的旁听者,结果审了半个小时不到,她就得到了判决——虽非骨干,但态度顽劣,死刑。这是第二次来到南监,当脚镣手铐披挂停当后,粉色的胸衣再度被扯落在肮脏的地上,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当再度被屈辱地摁在桌子上时,一个粗暴的食指戳进了她菊门,尖锐的疼痛让她娇诧一声,但随即忍住了。当她再度被踹进死囚牢时,发现自己并不孤独——里面已经有三个同她一样披枷带锁的女死囚。她清楚地记得她们的名字:张清芝、薛金兰、赵雅云。   “秋婵,没想到你也进来了”张清芝正伫立面墙欣赏上面以前死囚的留言,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赶忙上前低身扶起新到的狱友。“是啊,不愿生死两隔,但求结发断魂。我舍不得你们独去,现在血盟四姝总算聚齐了。”欧阳秋婵坐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长两岁的血盟会副秘书长,话语中仍不忘留一丝调侃。“还好,他们还算仁慈,没有全部判死刑,血盟会里九个女同志大部放了。我们几个死也安心了,” 张清芝帮秋婵拍去后背的泥土后,略带自慰地说。欧阳秋婵没有答话,笑着端详这位性格奇烈、面庞白皙、身材窈窕的女人,又看看墙上零乱的各种绝笔道:“此屋看样子住过不少人,也有不少男人怕死么。其实,死没有什么可怕的,无非一枪而已,只可惜我报家仇的志向也要埋进黄土了。倒是你和陈义雄可以一起洒血、长久做伴了。” 陈义雄是江南血盟会的会长、张清芝的男友,被捕后同样被判处死刑。“这只是私幸,现在国家党阀乱斗,奸雄迭出,民众也愚昧暗弱,不流血难以唤醒。我们即让他们流血,自己失却性命也算得上公平,”张清芝闻言面色微赤,又看了看低头抱铐的薛金兰、赵雅云,继续说道:“你们两个也用不着那么颓丧,热血洒尽,倒可以青春永驻了”。赵雅云头抬起头来,由于被抓时青衫扯破露出了小半个胸脯,就费劲地用左手捏住衣襟的扣子掩饰着,话音中带着哭腔:“你别以为死有那么痛快,我最亏了,虽然是宣传部长,会长却从不让我往外透半个字儿,到法庭上倒成了骨干”。“是啊,我也只是行动组副组长,行动时探探路而已,听说这次要砍头的,连枪子儿都吃不得”,一旁的薛金兰跟着泣说。“你们别抱屈了,我只是负责联络而已,不也和大家一样到这里来了,” 欧阳秋婵虽然暗笑人家的胆怯,但对砍头一说却十分恐惧,因为在法庭上自己也听到下面有男人喊拔光膀子砍头,就说:“民国刑法规定是枪决,你们不要相信那些人瞎嚷。”   然而,欧阳秋婵想错了。楚州军政当局已把刑法规定扔在一边,决定以砍头方式处决此案的死刑犯。“这些人根本蔑视生命,现在要让他们知道死不是那么好受的。为快速宣泄民愤、威慑漏网者,应采取法外措施,刘院长,您说呢?”在最后决定这些案犯生死的会议上,楚州市长赵守道一番慷慨陈词后问法院院长刘得铁。“市长说得对,这些人蔑视法律,草菅人命,该杀。可是,我们是执行法律的,如果超越法典,从长远看反而对治安不利,我希望还是依照刑法规定执行枪决。再说,国家废止斩首已经有年,十几个人犯,砍头的话连刀斧手都找不到”,刘得铁不慌不忙,似乎想守住法律最后一点尊严。“此言差矣,古语云乱世用重典,现在是非常时期,不法之徒躁动者很多,不用非常手段是不行的,所谓杀一儆百,杀得淋漓些才能收儆百之效。至于刀斧手么,常司令您手下那么多兵汉,难道找不出几个会耍刀的?”坐在角落里的潘永才慢条斯理说了一通,狞笑着把球踢给常司令。不料,常司令却不买帐:“弹压X匪,那是保安司令部的职责,是作战;今天执行的却是刑事犯,我的兵虽有几个却是打仗用的,这等事儿还是司法衙门处置的好。”见到会场僵持下来,赵守道瞄了一眼正喷云吐雾的警察局局长:“任局座,府上可是世代掌刑名的,您的意思呢?”“我虽然是执法的,但认同潘组座的说法,乱世是要用重典。自秦至清,虽然国家刑典都有法定之刑,但一到动乱之时,法外举措仍不胜枚举。至于执行的么,既然大家觉得为难,就由我来操办吧。东关的方家原是世代的刽子手,现在虽然改行做了屠户,但杀人和杀猪其实相差不远,而且那个出过红差的老头子还在,我让人找到就是了。”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刑场花落 黑夜虽然难熬,但太阳终究出来了。即使有迎死之心,但本能的恐惧还是在心中逐渐累计。死囚室里的四个女犯几乎一夜未睡,天亮时都不敢望牢门。此后,整个上午,门外走廊里不断传来脚镣拖地的叮当声和看守驱走的喝斥声。下午,四周再度安静下来,原本预定的死亡却没有到来,晚上也仍然没有动静。接下来的一天,又是忐忑等死、仍然无事。“会不会把我们忘掉了,要么改判了”一天都在等死煎熬的薛金兰自语道。“你恐怕被死吓傻了,别想那等好事了” 张清芝冷言道。但女囚们多活一天的侥幸还是让她们心底升起了生的期望。然而,她们不知道自己多活一天不过是职业刽子手是在太少,忙不过来而已。当太阳再度升起爬到树梢时,牢门终于打开了,张清芝首先带了出去。不久之后,接着三个人听到了她高亢的叫骂和尖锐哭喊。接着是薛金兰、赵雅云,每一次都响起包含着屈辱和愤怒的哭喊。当她们的声音再度安静下来的时候,门口又响起女看守的粗声粗气:“欧阳秋婵,出来!” 看守飞快打开了牢门,却看到欧阳秋婵正站在门边等着,不仅笑道:“真不愧是血盟团的,我干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等女犯,以前有的犯人逢到这时候,拖都拖不出来呢”。女犯却没有吱声,弯下腰从容出门,拖着脚镣一步一叮当走到转押室。老狱警的手段很好,几下就打开了镣铐。两个狱警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推向隔壁的房间——在跨进屋的一刹那,眼前的情景让她目瞪口呆。房间的角落里,张清芝、薛金兰、赵雅云三人竟然全都被扒光上衣,玉体赤裸着被五花大绑,插着斩标,面墙蹲着低声抽泣。另一只斩标斜竖在墙边,木板上写着:斩女犯欧阳秋婵一名,红圈、白底、黑字分外刺眼。   看守把她推进去后就退了出去。她们的下场同样是自己的下场,受辱的恐惧欧阳秋婵的目光迅速萎缩下来,转向另一边。这边是一张桌子,上面一只香炉,桌后的墙上挂着一张酷似关云长的画像,只是上面少了一个立刀的周仓。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头儿坐在桌子右边的凳子上,上身穿一件大红的马褂,脸腮上涂两道血记,鹰眼细眉,颧骨高耸。在他的身后站着同样打扮的壮汉,面无表情地朝前看着。见到欧阳秋婵被推进来,老头儿起身单腿屈膝施了一礼,唱道:“姑娘,您大喜啦,官司今天完啦!在下方六顺伺候您”。“现在早就是民国了,你们今天演的什么戏?!” 欧阳秋婵强自镇定,厉声质问。老人并不回答,施礼后坐回凳子上掏出细长的铜烟斗擦火点上,鹰眼眯得细了,愁着眼前这个身穿旗袍的俏丽女子,语气也很温和:“姑娘说得对,现在是民国,早就不兴这个了。我方某人也不想揽这个差事,可衙门差遣没有办法。老规矩是上路前去衫,还请您赏个脸成全、自己动手,回头到了忌日在下一定祷告祝您早日托生!”   这时,两个年轻男人已经站到了左右。欧阳秋婵见此情景知道已难逃劫数,也不答话,白细的手指颤抖着解开了领口的盘扣,最后解到腰肢处最后一个时却停下来——自己不像张清芝她们上衫下裙,一旦脱了连下体都……。老头儿显然看出了女犯的为难,就说:“难得姑娘成全,那扣子不要再解了,只要把袖子脱掉就行了”。欧阳秋婵听言侧过身去,玉臂缓缓退出袖筒,衣襟悄然落到腰际,露出如月的膀子和丰满的酥乳。绑绳搭在了后颈上,欧阳秋婵抽搐了一下微咬朱唇。很快胳膊被扭到背后绑住,双手被吊了起来,酥胸不得不高高挺起。由于绑的过紧,欧阳秋婵娇躯微微颤抖,冒出丝丝冷汗,脸涨得通红,羞愧的想马上死掉。看到手下活做得好了。老头儿点了三柱香插进香炉,普通跪倒在桌子前大声祷告:“禀皋陶大老爷,弟子方六顺,奉衙门差遣帮人超生,请保佑俺刀不见骨、血出气灭!”   四个女犯被押上一辆马车,在警察的押送下向市区的最里处行进。欧阳秋婵很快感到整个熟悉的大街已变成没有边际的地狱,两边的人群如潮水一般涌向车子,把玩味的目光聚集在人犯裸露的上身。女犯们竭力把身子赴在车帮下,却躲不过人群大声的咒骂、秽语和不断飞来的烂菜叶、碎砖块。猛烈的阳光照着欧阳秋婵的白嫩的上身,把女性的一丝一毫反射给那些观赏者。那些看客为睹一快纷纷爬到街边的房子上,“哪个狗娘养的,准头这么差,要砸砸后面的婊子,砸我干什么?!”车夫受到了连累,一边捂着额头怒骂,一边用鞭子猛抽本来已经在努力奔跑的牲畜。这种痛苦的穿行几乎进行了一个世纪,终于到达了地狱的最底层——菜市口。   这个地方原本就是处决强盗、土匪的地方,后来没有了斩刑变成了提壶卖浆之地。平日里,欧阳秋婵还时常同女生一起到这里喝街口王麻子的骨汤混沌,如今却又奇迹般地恢复了原先的功能。追看的人群和杂物的撞击骤然消失了,欧阳秋婵看到了荷枪实弹的保安司令部士兵正用枪托驱赶企图再近些的民众,看到潘永才和梅韵拎着手枪带着十来个人站在街口。四个女犯被牵下来,踏着古老的青石路面,踉跄走向十字路口的中心跪下来。那个捆绑她的红衣壮汉端着一个红托盘走过来,老头从上面取过一碗递到张清芝嘴边,念念有词:“千杯醉,百魂出,姑娘喝一口吧,可以少受些罪”。张清芝轻启朱唇一饮而尽,赵雅云、薛金兰喝了几口就软软地颓下身子。面对送过来的酒碗,欧阳秋婵只说了一句:“大爷,我家仇未报,宁愿清醒衔恨而死,以待来世”,就紧闭朱唇不愿饮下。“不喝就算了,临死之人,随她去吧”另一个汉子过来一把抓住秀发欲要使强被老头劝住了。   这时,老头已操刀在手,重新走到张清芝身前,弓腰问道:“姑娘,还有没有话说?”“没有”“那好,您走好,鬼门关前认清路,早点托生吧” 壮汉把她的头向下稍微一捺,齐耳短发后露出皎洁如玉的脖颈。老头说着起身绕到右侧,高喝一声“到了!”雪刃闪电般飞下,张清芝娇躯里的一腔鲜血如箭而出,然后左膝一顶张清芝的右肩,尸首扑通向左边倒下,两条修长的腿儿抖了几抖就安静下来……当老头的问话重复到第三遍时,地上的鲜血已经顺着石缝流到了欧阳秋婵的膝下,浸湿了她的旗袍。眼前的血腥场景使从未见过血光的她几乎要崩溃了,学文修得的雅气已被强烈的恐惧驱赶得无影无踪。她浑身哆嗦,用最后一丝清醒稳住自己的身体。“姑娘,还有什么话要说么?”欧阳秋婵听后斜眼望着五尺外梅韵草青色的裤脚轻吟:“江边碧血吹青雨,化作春芳悲汉土”。“那好,您走好……”头被狠狠按下,秀发被拢到前面垂下,老头儿也已闪到右边,很快血刃快速飞下,后颈重击下剧痛如闪电划过,身子闷闷地扑到在膝下的血泊中。 “方老头儿,最后一个手轻啦”房顶上一个眼尖的看客大喊。老头鹰眼如电闪了向上面一眼,蹲下来把刀刃斜向下,朝着路边一块突起的青石上,又一断喝“呔!”。一声清脆的巨响,刚餐饮过鲜血的鬼头刀顿时崩裂成两段,然后扔下手中的半截锯刃扬长而去。   马车被牵了过来,显然车夫很忌讳血污弄脏自己的谋生本钱,特意在车厢底垫了一层油毡,上面又铺着厚厚的泥土,两个行动组的特务抬着张清芝的尸体重重地抛上去,随着沉闷的撞击声甩出的鲜血溅了车夫一身。“你不会轻点么?”车夫只好低声嘟囔着,从车辕边跳下躲到一边。很快,四位女犯重又“回”到来时的马车上,层叠躺在了一起,梅韵拎着一领芦席扭着头走过去盖好了。一声吆喝,马车拖着嘀嗒流淌的鲜血在行动组的押看下向城南走去…… =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老奸巨滑 欧阳秋婵的香魂在黑暗中飘飘荡荡,渐渐升到了云端,看见月牙儿从云海中缓缓升起。自己的父亲正白须飘飘踏云而来。“爸爸!”她奔过去想拉住他的手,却看见那老头儿举着鬼头刀忽然降下。“啊——!”一声长嚎,她捂住柔颈,耳际又回荡起了临刑前的凄唱:“江边碧血吹青雨,化作春芳悲汉土”。一闪念,眼前又朱影摇曳,身上锦被流红,一张熟悉的俏脸正偎向她。“我不是死了吗?这是哪里,鬼门关在哪里?”她轻轻呐问。“你没死,我们组长那么喜欢你,怎么能忍心看着楚州才女断头殒命呢?”一个甜甜的柔声若近若远。   欧阳秋婵的确没死。她被捕后,梅韵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谢参谋的报告,连忙跑到保安司令部告诉了干爹。看着干女儿紧张兮兮的样儿,常司令哈哈大笑,近前刮着她小鼻尖上的汗珠道:“她不是你的对头么,死了倒好,你现在不会可怜她,来替她说情的吧?不过,那个欧阳秋婵听说是才貌双绝、难得的美人,不像你书念得半生不熟的。再说,你们组座会舍得让她死吗?你去找潘永才那家伙问问看。”梅韵听干爹拿她跟自己比,很是气恼,小嘴翘得老高,话也尖刻起来:“您要喜欢她就救下来,看干娘怎么处置”。常司令知道自己得罪了人,赶忙拉起那双小嫩手儿,劝解:“不要生气么,干爹说错话,该打。等这事儿过去之后,给你治件好衣服赔罪。”“这还差不多,”梅韵的眉宇这才舒展开来,啃了一口干爹的手抛开了。   到了大江旅社,看到潘头儿正在读报纸就冲上去一把夺了过去。“这只兔子,怎么没大没小”,潘永才笑嘻嘻地骂道。“您喜欢的那个大才女欧阳秋婵就要身首分家了,还在这边想清闲。”“你们出去逛街去吧”看着梅韵气哼哼的样子,潘不加理会,冲身边的其他手下摆了摆手,几个特务见状识趣地应诺而去。“兔子,你不想到别的地方逛逛么?家在楚州,工作又整天在楚州兜圈子,多没意思啊”,看到屋子里清净下来,潘起身反锁了门,鬼笑着问。“到哪儿去?这跟欧阳秋婵的事儿有关系么?”梅韵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就反问道。“当然有关系,而且跟您也可能扯上关系,就看您愿意不愿意去,如果愿意去的话,可是升官有赏的。”“到底什么事儿,组座您免了兜圈子行么?”梅韵靠过来,把俊脸儿贴近了上司的鬓腮,用小拇指轻轻划拉着对方的脸儿,撒着小娇儿。   “事情是这样的,此东六十里外有一个江柳镇你知道么?那里可是山清水秀,好玩的地方很多呢。”“您不会光让我玩吧,是不是有什么坑人的计划?如果把我往死里推,我干爹那儿你也不好办吧?”梅韵用小手轻轻捏住头儿的耳朵拎起来逼问。“我们拿着国家的俸禄,当然不能净玩了”潘被女手下扯得很是惬意,从内衣口袋里取出两张纸来晃了晃。梅韵一把夺过来一看,上面是一张委任状赫然写着:“任命刘梅韵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特派巡视员,军衔晋升为上尉。”再看下面一页却是戴笠的手令:“任命刘梅韵为楚州特别行动组副组长,奔赴江柳镇负责监察该镇及江岸码头安全状况,遇急可专断行动。”第三张也是一张委任状,上写:“任命潘永才为中华民国内政部警察总署特派员,遇非常事态可临时节制江柳镇治安队并警察署。”   “怎么样?眼看花了吧?凭这三张纸我们可接管整个江柳镇。” 潘永才有些洋洋得意。“您别太得意,多与必有多取,上峰给这么多名衔肯定有考虑。我们大队人马到那么远的地方,这边怎么办?” 刘梅韵沉思着撂了一句。潘永才笑道:“你说的对。上峰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那个地方虽然是个镇要比楚州重要得多。楚州地形三面环山一面靠江,虽然江岸码头居多,但X军国江后兵力难以快速展开,陆上道路仅有四条且都是险道,目前已经被从江北撤回的两个师牢牢控制。东山那边的江柳镇江段岸边码头虽少,但只有西南有山,其东十里即有官道兵力过江后可迅速向南京方向展开奔袭。所以,上峰预判X军一旦渡江,从这里突破的可能性较小,而从江柳镇突破的可能性很大。国军虽在江柳镇四周驻了重兵,但却不好进驻该镇。所以必须加强内线力量。”“这不开玩笑么,那个地方难道不是我们的地盘,谁敢不让国军进驻,倒要我们去当耗子”,梅韵有点不以为然。   潘永才听了下意识拍了拍梅韵的翘臀,笑言:“您不知道,那个镇是个大镇,规模有楚州一小半大,却只有林、陶两姓,镇长林峰豪是当地的乡绅,手下有一只几百号人的保安队,这几百号皆是镇长一族,凶悍得很,控制着全镇和码头。按理说,国军真要进驻这几百号人也好对付,可偏偏这个老家伙是南京要员的亲戚,而且当年委员长北伐时曾赖他施援才得顺利过江。委员长很念恩的,还偶尔派人送他个问候。现在林峰豪坚决不让国军进镇,而且委员长也答应过不到紧急时刻不让国军插手该地防务,如果国军强行进驻发生摩擦,岂不有损老人家的信誉。所以么,戴老板体贴上意,决定我们移师江柳镇,暗中监视。至于楚州么,只好暂时放弃了。”   听了这一番话,梅韵喜笑颜开说:“我现在是特派巡视员,岂不可以管住您了,到了那边是你指挥我,还是我指使您呢。戴老板是不是糊涂了,分不清上下。”“你这只兔子,得空就想跳高啊。实话告诉你,这些委任状是我请求后才发过来的。我是个爷们,到了那边如果公开与林峰豪接触,容易招致他的警觉和排斥。那个老家伙既狠又滑头,你一个小丫头不容易引起他的重视。到了那边我隐在暗处,你还得听我的,绝对不许反水。”潘永才听了用力捏了一下女手下的丰臀算是报复。梅韵娇呼一声跳开来,嗔怒道:“在这里您还敢欺负人,到那边我岂不入了火坑。”潘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兔子这么认真啊?您放心,到了那边我也绝对不会动刘旅长千金一个毫毛的。不过,那个林峰豪倒是个掘火坑的老手,好色得很,大小老婆十几个,被他整死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据说他家后院有一眼深井直通暗河,杀掉的女人扔进去从来不见尸首。”   此话一出,梅韵立刻紧张起来:“闹了半天,你是拿我当替死鬼,往火坑里推,换得自己安生”。看着手下花容失色,潘不禁暗笑这丫头到底还是胆小,就又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过来。梅韵接过一眼扫见下面的名章与落款,惊讶得叫出了声:“蒋夫人的签名!”接着从上看下去却是一封私信:“林叔尊鉴:前年惠临陋舍,已不见两载,别来无恙否?今有刘梅韵乃楚州刘旅长千金,因纯稚讨喜被中正收为义女。韵儿生性喜欢玩耍,好游历四方,今到贵府添烦,请不吝管教。另,年前韵儿在陋舍敲碎青瓷花瓶一件,我罚她研习《女诫》,恳代劳督促。敬颂颐安。美龄拜上。”读完书信,梅韵笑得柳枝低折:“哈哈,我——我成了蒋夫人的干女儿了。这信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被是假的被戳穿了,就是林峰豪饶得了我,恐怕也得领个假冒官亲的罪名进南京大牢了。”   “您放心,这信是戴老板拟好后,请夫人抄的,私章也是真的,”潘得意地道。“不会吧,您别害我,戴老板有那么大神通,竟敢劳烦委员长作假?”“这你就不知道了,在委员长的下属里,老板是唯一一位不用通禀可直接入室的人。夫人的很多时装都是老板亲自托人从美国采挑的呢。国军那些军长、师长啊,平时能尝得委员长一酒一菜已经感恩戴德了。老板吃委员长和夫人的家宴,不过是平常事而已。至于这点小事,并不难的,何况又关系到江山大计。不过——”潘说到此又话头一转:“这其实也不是小事,须知,这可是你的救命符,有了它,那个老家伙胆子再大也不敢动你半个指头。老板也是思前想后半个月,才敢下决心劳烦夫人的,你要敬重才是。不要觉得有了这个东西,到了那边就由着性子胡来,要牢记我们的工作大计。”   听得此言,梅韵敛住笑容严肃起来,细心地将属于自己的委任状、命令和信件收到手包里,才忽然想起自己来时的初衷,问:“我们这次行动和欧阳秋婵有什么关系吗?”“关系大啦。你虽然带了这么些文件过去,那个老家伙还是会狐疑的,多少会防着你。因此,需要一个能够进入林家内宅,最好是能经常贴着他身子的人充当我们的眼线。”“原来你打得是这个主意,也太狠了吧。欧阳秋婵连恋爱都不谈,却要受那老家伙的糟蹋,肯定比死都难受啊。”“是啊,她以前虽然为报父仇,支持我们的工作,但我试探邀请了几次,都不肯正式加入军统。我后来分析,她读了太多的古词文章,性格上洁癖太重、太清高,还好她恩义心也很重。正好她赶上这事儿,也好借此除掉她这个毛病。先让她尝尝等死无助的感觉,到最后时刻再救她,不信她不感恩。所以,此事要绝对保密,任她到刑场再说。”“组座真是诸葛亮在世,这番计谋太巧妙了,”梅韵夸奖着,心里暗自惊叹这个家伙真是阴谋邪恶透了。“这招儿是损了点,可也是戴老板的任务给逼的”,听着手下恭维,潘心里十分受用,面上却一本正经,接着安排:“到江柳镇的事儿还需要仔细研判,个把月后再行动,眼下当务之急是演好法场救美这出戏。”=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杀人妙论 梅韵诺诺连声之后辞别了潘永才,一路上心里暗自庆幸还有个把月的时间可以及时汇报给组织,等待新的指示。出了门向前走十几步发现“锤子”正躺坐黄包车上打盹,就过去轻轻踢了一脚:“拉车的,醒醒,有生意了。”锤子腾地坐起来,睁眼一看,赶忙起身让座,嘴里却抱怨:“小姐,要坐车喊一声不就行了,您是金枝玉叶干净极了的贵人,小得一年难得洗几次澡,肮脏得狠,也不怕脏了您的脚。”一番话把旁边的其他车夫惹得哄笑。梅韵绷着脸坐上去嘴里哼了一声:“踢你是看得起你,给你生意,要不是看你长得壮实,会跑得快些,你想挨这一脚还不得呢。多什么嘴,千百洋行,快点拉吧。”“锤子”听言知道肯定又有事了,赶忙闭上嘴过了一个街口后拐进了巷子,到僻静处停下来。梅韵早在车奔驰中就理出了头绪,车一停很快一五一十把行动组下一步的计划叙了一遍,最后叮咛道:“此事务必在十天内给我回话”。“你放心,出不了三天,”“锤子”承诺了一句,又拉起车把梅韵送回家。   第二天上午一大早,梅韵刚要出门到大江旅社去,不料在家门口就被潘永才堵住。“送给谁的,您组坐也有送礼的时候”,见头儿拎了一个小礼盒,梅韵就戏问。“别开玩笑了,这是送给令堂的,” 潘说笑着顺势进了院子。梅韵无奈只好跟回家,喊过母亲待客。引见之后,潘捧过礼盒道:“这次到贵府一是看望旅长和夫人,二是想同梅韵交待些事情。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恳望笑纳”。“您太客气了,小女不懂事,在那边多承您关爱了”,刘夫人这边应承着,梅韵却在一边把东西抢了过去打开,却是一副金项链,就嚷道:“妈,你不用和他客气,东西尽管收下,他先前答应过我送首饰来着,现在不过是还债来了。”潘被一通抢白尴尬讪笑。刘夫人一边夺过礼盒,一边狠狠点了女儿的脑袋:“这死丫头,太不懂事,你们有事聊吧,”说完笑咪咪退了出去。“头儿,我知道您到这来干什么的,是不是想坐等城东的方屠户送肉来”,梅韵笑问。“聪明的兔子,我几根肠子都被您捋清了,将来嫁了人,老公还不被您玩死啊”,潘笑哈哈骂着认可了手下的判断。   两人推牌九玩耍了一个时辰,突然想起了正事儿:“那个方六顺不是每天过府送菜么,今天怎么这么晚没来?”,梅韵见上司着急也跟着琢磨,半晌起身一跺脚道:“今天恐怕不会来了,那方家不是要准备着到菜市口剁人么,哪还有工夫杀猪送肉到这里”。潘永才也恍然大悟,道:“是啊,这点没想到。事不宜迟,咱们抓紧到他家里去找”。两人急匆匆招辆黄包车,赶到城东。“那路我闭上眼也液能摸到,您放心坐吧,走啦——”两个车夫听说是到方屠户家吆喝了一声飞腿在街巷间穿梭,一支香的功夫就来到一个院落前停了下来。潘左右看了看,巷子里并无他人,才上前扣门。半晌,才出来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往外喊:“买肉么?这两天歇了,你寻别家吧。”“不是买肉,找你爷爷有要紧的事儿。”男孩听了从门缝里闪出一只黑眼珠骨碌碌转了半天,才应诺一声开了门。   梅韵和潘进了院子,发现里面面积不大,虽然破旧倒也清洁,只是往里走得深了,鼻子边有一股不很强烈的膻腥味儿。“爷爷,有外人找你”男孩忙不迭通禀,“奥——谁啊?”顺着声音,两人才发现院东一颗大桂树后面一个老头正坐着磨刀。走到跟前,梅韵发现这把刀有两尺多长,三寸多宽,刀柄牛筋缠裹,刀端锻着云头,已被磨得雪亮,阳光下发出吓人的寒光,就笑问:“这刀不是杀猪用的吧?”老人没有回答,站起身来,鹰眼眯缝扫视着两个人道:“在下方六顺,二位是?”“我们是公家人,找您有点事情”,潘掏出自己的证件只是在老人眼前晃了一下。“奥——有什么指教么?”“您这两天不是要出红差么?那人犯中,有一个是杀不得的”“杀得杀不得自古由不得我这等人的,您们不是白来么,” 老人笑道。“还是您老明白,我给您看一样东西”,潘奉承着,从皮包里取出一页公文来,交给老头。“我字儿识得少,只认得斤两数目,麻烦姑娘给读读”,老头端详了半天嘟囔着又递到梅韵手里。   梅韵接过一看原来是法院院长的手令,就读起来:“着免去欧阳秋婵死刑,交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楚州特别行动组处理”。老人又拿过去审视了半天,说:“既然是免去死罪,他们就放了算了,也用不着找到我头上来啊”。“这里面有些机巧,您也不用知道,总之按我说的去做,不但没你的干系,还有不少好处。你这趟差公家给你多少钱?”“一共才十个光洋,也就是我一个月的买卖”,老头道。潘听了笑着又从包里拿出一银元来:“这是二十块,要您做的就是把那个叫欧阳秋婵的人犯拉到菜市口吓唬一下,不划算么?”。“哪能啊?我方六顺其实也不想多杀人添阴债的,救人一命是大好事情,再说您又有上面的公文”,老头看着银元笑的脸上的皱纹夹在了一起,应承着拿过钱揣在怀里。“好,爽快!到了菜市口您怎么动手呢,可不要让瞧闲事的看出破绽啊”,潘仍然不放心叮问道。“这个自然,怎么做您不用操心,到时候您等着接囫囵个大活人就是了。”   梅韵看两人聊着插不上嘴,就溜到一边拎起那把大刀,感觉很是沉重,想起古人“吹毛利刃”的说法,就把刀搁在砺石上扶住,拔了一根乱发放在刃上,蹶着屁股反复去试,却不见效果。“老人家,您这刀也不怎么快啊!”“嘿嘿……”老头应对过了潘,转过头来看着梅韵翘臀高耸、小嘴嘟嘟、蛤蟆鼓气的样子笑起来:“姑娘,小心伤了手,试刀也不是那个试法,吹毛也须有功夫的人才行啊。”说着就接过刀来,从头上把了一根花白,放在离刀刃半寸的地方,略一运气,“扑”地一口,那头发应声而断,唬得梅韵张口结舌。见此情景,潘也来了兴致就问:“老人家,功夫了得,这刀也够快的。不过明后天要决十几个人犯,如此下来恐怕也要卷刃的。”老头听了却满脸不以为然,道:“当官您是内行,这事儿却是外行。出红差其实同杀猪解肉一个道理,高手的刀刃是在骨缝里走的,只切肉不碰骨,不大容易卷刃的。我这把刀在洪宪那阵子一口气曾一口气斩过二十多个,仍然好得很。今天要不是因为搁得久了,有点生锈,也不用磨的。” 一席话,让梅韵听得脖后根发凉,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娇嫩的后颈,追问:“这后面可全是骨头啊。”“哈哈——”老人大笑起来:“您脑袋仰着当然全是骨头,若低下来骨缝就张开了。不过若遇到体态胖的人,也只有靠经验了。”两人安排停当老头之后,迅速回到旅社。潘召集全体组员为后天菜市口的事儿布置了一番,但给梅韵托的底儿却依旧跟大家藏着。等众人散开后,潘又留住梅韵道:“兔子,到了关节口,你要枪上膛站在那老头旁边,防止他失手坏了我们的事儿。” 两天功夫转眼过去,特别行动组早早化装来到了菜市口。看到欧阳秋婵裸态爆羞、失魂迷离的样子,梅韵也感觉不忍,就把手枪悄悄上了膛连手揣在裤兜里瞧着。当轮到欧阳秋婵时,老人眼神冲梅韵略一会意,举起鬼头刀劈下就在雪刃即将侵入皎白皮肤的刹那,手腕一抖刀身反转,刀背向下重重砍拍在女犯的后脑上,几乎在同时左脚蹬向她的右肩,“尸身”扑通一声倒在了血泊中。由于对方动作太快,梅韵几乎没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上前,看到身上沾满血污的欧阳秋婵后颈依然雪白完好,才放下心来,瞧着陈锐带一帮弟兄围过来遮掩处理,心里暗暗叹气:“这个欧阳秋婵,虽如此得救,一个冰雪美人却又要跳入火坑,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回去后跟干爹一说,常司令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们头儿在前天的会上出示南京大老板的手令,说欧阳秋婵已经是加入军统,她在血盟会的事儿属于执行任务,今后留着对党国有大用,不能杀。我想那家伙并非贪色,肚子里肯定还在酝酿什么坏水儿,原来有这等计划。你过去的话安全上没问题,我派一些人暗中保护就是了。只是电台千万不要丢了,X军真的从那里过了江,马上告诉我们,我和你爸也好应对。万一被打散了,你就直接到南京汤山一带找我们。平时多准备些便装,要是被X军捉住,千万不要承认是军统的人。他们恨死你们了,一承认只有人头落地的份儿。”梅韵听了把裤兜里的银手枪抛在桌子上,上前抱住干爹的脖子,俏皮道:“你放心,我就是你的大耳朵。不过要是万一X军过去了,我还是干脆投诚算了,带着他们过来抓你和我爸,也好领赏啊。” 常司令听了哈哈大笑,用力拧着干女儿的香腮亲了一口,两只手伸到腋下咯吱着骂道:“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真是让戴笠教坏了,连老爹都想出卖。” 正文 第二部 笑泪女特工 秋婵卖身 望着头顶梅韵那张粉嫩得出水的脸蛋,欧阳秋婵依然有些神情恍惚,搞不清自己是在阴曹还是阳间。“我的好姐姐,你现在活得好着呢,如果不信现在就感觉一下”,梅韵看对方依旧神情恍惚心生一计,把手儿伸到欧阳秋婵的被窝里,朝大腿上用力拧了一把,疼得秋婵呀地一声弹坐起来。“怎么样,死了的人是不知道痛的”看到对方遇疼着急的样儿,梅韵咯咯笑着跑到一边,端过一杯浓茶送到她的香唇边。 半杯茶水下肚,欧阳秋婵终于完全清醒过来——自己的确得救了。她轻轻转着手中的茶碗环顾房间,感到自己置身的地方既陌生又熟悉,不像是旅社的包间,更似大户人家的闺房,再看锦被下的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换了一身干净的粉绸睡衣睡裤。“您别担心,这个地方叫乌梅镇,离楚州有十几里路,是黄乡绅的家,很是安静和舒服,”梅韵看出了对方的疑惑,忙答道。“我明明感到脑后的刀风,怎么就——”想起自己在法场的一幕,欧阳秋婵虽然自觉不堪,但还是想问个明白。“哈哈,您的命很大,宣判后是潘组座拿了南京的手令才救得的。但手令到时,处决的布告已经贴出去了,你正在被押往菜市口的路上,为了掩人耳目只好任你走这一遭。那个刽子手后来被我们叮嘱了,只是用刀背滚敲了你的脖子和后脑勺,让你昏了,” 梅韵的话里虽带着真相也夹杂着胡诌的成分。欧阳秋婵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果然被刀背敲过的地方已经肿起一道粗粗的埂子,依旧痛得很,又想起自己挨刀时梅韵就在身边站着,愈发相信了对方的话,就问:“潘老板呢?”“他啊,正在客厅陪黄乡绅下棋呢,我喊他来”,说着就蹬蹬蹬跑开了。  不一会儿,潘永才快步走了进来,上前关切道:“怎么样?”不等对方回答,又扯着欧阳秋婵的纤手抚视着皓腕上依旧青紫的绳痕说:“还好,你命大,南京的电报再晚一个时辰,你就人头落地了。”欧阳秋婵春目含泪,斜过身顺势滚下床,扑通跪了下来,哭道:“潘老板救命大恩我没法回报了,这条命是您救的,今后就是您的了。”潘永才见状赶忙扶起来,按回床上,回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色道:“您不用这么谢我,其实梅韵也参与了营救你的行动,是她找到常司令要求推迟女犯的死刑执行时间,不然的话南京的电报到时,你早已身首异处了。其实,说根本点是党国救了你,看你是个人才,想留下你,给你一条效忠国家的路子。”  说话间,潘永才冲梅韵使了个眼色道:“兔子,黄乡绅家的鲤鱼池很好玩呢,不想去看看?” 梅韵知道这小子要抖包袱了,就会意地答应着,甩下孤男寡女蹦跳而去。潘虚掩了房门,却坐在离欧阳秋婵更远的窗下,远远审视着这个精神和肉体刚刚经过暴雨摧残的冰人,许久才悠悠问道:“秋婵,经过这场大难,你是不是觉得死并不容易,也不是很痛快的事儿?”“是啊,”潘的问话又使欧阳秋婵想起了当初剥衣上绑、裸行街市的屈辱,如银针刺心,虽然不明白对方问话的用意,依旧照实作答。“那么,令尊的仇,还想报么?”“想!”“可是,你恐怕今世都报不了。”“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国军会赢?”欧阳秋婵不解地问。“问题不在那里,在你自身!你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了,不但报不了仇,反而回送掉性命”,潘永才端起茶几上的水烟点着了咕噜了一口,看着对方疑惑的表情继续道:“就拿楚飞群举报你的事儿来说吧,我都知道了。你不是枉送性命么?性命没了,还报什么仇?自己的贞洁和家仇相比,哪个事大?”   “这个——”欧阳秋婵螓首低垂、嗫喃起来。看到对方心动,潘永才脸转向窗外继续发挥:“秋婵啊,才女佳人的书你读得太多,可真正祸事来了,那些都不顶事,反而会误事。自古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成大事者都须懂得取舍。往男人讲,韩信如果受不了胯下之辱,恐怕早因杀人死于法场,就没有了后来的大将军。往女人讲,缇莹甘愿卖身为奴婢救父,貂蝉为屠奸臣屈身于董卓……”讲到这里,潘永才余光偷窥了一眼俯在锦被上的欧阳秋婵,止住了话头,坐下来只顾抽水烟。   俯身在大红锦被上欧阳秋婵先是低声抽泣,继而香肩耸动大哭起来,一直过了许久猛地抽身起来,走到潘永才面前扑通跪下:“潘老板,经过这档子事,原先的秋婵已经死了,现在我要求加入军统,哪怕是卖身卖肉,只要报得了家仇都心甘情愿。”看着膝下蛾眉紧皱、表情决绝的美人,潘心中一阵得意,脸上却充满严肃劲儿说:“您有这份决心很难得,不过仅此还不够。我们这个组织只接受经过考验的同志,您知道么当初刘梅韵虽然家世显赫,也只是亲手杀了那个女X党才得加入。”“我甘愿接受组织的任何考验!”欧阳秋婵恨恨地回答。“那好,你收拾打扮一下,明天自己到镇上的酥香楼去把处女之身卖掉,过一个月拿了嫖资回来。” 潘永才盯着膝下那张瓜子脸冷冷下令。潘的声音虽然很低,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掷向欧阳秋婵的心窝。她垂下头半晌无语。“怎么?看来你还是过不了关啊!如果这样的话,什么家仇啊就算了,你走吧,以后就当不认识我们,只是不要再回楚州,因为那里的布告上已经宣布你被斩首示众了,”潘的语气里失望中略带嘲弄。“我去!”欧阳秋婵抬起头银牙横咬,盯着潘说道。   第二天一早,丫环送过来一身学生穿的单衫和裙子,欧阳秋婵换了衣服从后门出了院,却不知目标在哪里,又羞于向路人问,只好一个人沿路寻找,到了太阳爬到树梢才看到酥香楼的牌匾,远远地看着,一直到门前略微清静了些,才急步走向前往里闯,却被看门的龟奴上前拦住:“大小姐,你寻人么?”“我要见你们老板”“找妈妈啊,她休息了,您请回吧!我们这里不兴女人进来找人的,”龟奴虽不敢使强后退中依然用身子左支右挡,不肯放行。争执间一个老女人从正堂窗口伸出头来骂道:“你这个阿青,姑娘们都在睡觉,吵什么?”“不是我吵,是她不听劝,偏要闯进来,” 龟奴抱怨着脚步已退到廊下。欧阳秋婵乘其转头回话的功夫,一个箭步已跳到前厅门里,径直走进了老女人的房间,板着脸问:“您是老板吧?” “是啊,我是这里的妈妈,当然也是老板。大小姐,这儿不干净,不是您来的地方,您找老公不该找到这里的”老女人见到陌生人闯进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姿容俏丽的人儿,以为又是个吃醋寻衅的主儿,就嘟囔着,准备迎接对方的挑战。“我不是来找人的”“那您是?”“是——卖——”欧阳秋婵已经憋得小脸通红,再也说不出后面的字儿。“啊——原来是这样啊”,老女人很快猜出了她含在嘴里不肯吐的字儿,立马满脸堆笑,赶忙掩上门问:“看你这般打扮气宇,八成是个雏儿,叫啥名字?为什么到这里来啊?该不是玩仙人跳的吧。”“叫范香芸,从北边逃难到南边寻亲,走到这儿,盘费用尽了,才——” 欧阳秋婵低下头,脑筋急转编着词儿。“看你摸样可人得很,是块难得的料子,”看着眼前这位身材曼妙、肌肤白嫩、冰清玉洁的人儿,老女人仿佛看到了一堆白花花的银元。赶忙追问:“是搭班啊,还是常驻,或者是包身。开过苞了么?”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出身大户常锁香闺的欧阳秋婵显然不知道卖身也有这么多规矩。对方的不解让老女人更加心花怒放,觉得凭空拣到了一个活宝,就赶忙掰着手指解释:“搭班呢,就是您在这儿卖多久随你,来去自由,进项咱们四六分成,您六我四;常驻至少一年,我每年付200块大洋给您,进项全交上来;包身呢就是您把身子交给酥香楼,生死全由着我们,当然像您这身段我可以给你亲人1500大洋。至于开苞么,就是有没有同男人上过床,干过那事儿。如果干过,我只能给你1000大洋。”听着老鸨喋喋不休,欧阳秋婵的灵魂好像出了窍,半空中陌生地看着底下这个曾养在深闺、徜徉在学堂的清纯女孩准备拿自己多肉体讨价还价。她感到心堵得到了喉咙口,两腿发软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低声道:“那就搭班吧,回头我还要赶路呢。” 听了欧阳秋婵的低语,老鸨虽略有些失望仍然带着高兴劲儿,冲院子外喊了一声:“账房的老黄,过来一下做个凭据。”不一会儿,一个身材干瘦、满口黄牙的老头子端着文房四宝进来,稀罕地打量着这个自己跑上门来卖身的女孩,笑道:“这么多年,拐来的、骗来的我见过,自己送上门的却不得见,今儿倒见识了您。姑娘,您报一下家门吧”。欧阳秋婵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低声作了答复。老头子铺开一张格子纸,一番龙飞凤舞之后朗声读道:“今有营湖县范香芸,年十九岁,因贪财自愿到酥香楼搭班卖身无悔,分红四六,如违规矩听凭干妈发落。”虽然心里有所准备,欧阳秋婵仍听得如雷贯耳,两眼发黑,身子晃了两晃,强自镇定了,略读了读摆在桌子上的那张要命的黄纸儿,把拇指蘸了大红印泥,知道这一捺下去,自己就从出身书香门第的闺秀变成了人尽可夫的娼妓,又犹豫起来。可是,想到家仇和潘永才的话又朱唇紧咬,晶莹的泪水珠子滚满香腮,一横心就按了指押。老鸨见状赶忙宝贝似地把契约收在身后的柜子里道:“姑娘现在就是酥香楼的人了,你在这儿一天,我会厚待你一天,吃穿住都不用操心。范香芸是你的真名儿,姑娘家还是要顾点脸面的。这样吧,从今儿起你就叫玉珠,你还是个清倌儿,有些规矩要教的。这第一条就是不许揣私钱,但凡客人们给的,咱们都要分账的;第二条是不许顶撞客人,咱们拿身子吃饭,人家掏了钱,就得哄人家开心,再娇贵的身子也是人家的;这第三么?就是不许私自出院,我不拔你的底儿,要是想干什么仙人跳的勾当,别怪妈妈我不客气!”说话间,早有一个体格健壮的中年妇女进了门,垂手站在一边。老鸨数落了半天之后,吩咐道:“老黄你赶快叫人画个灯笼挂出去,今晚就给她梳弄;招娣,你带玉珠到二楼的奇芳居,挑一身行头,照着清倌儿梳洗伺候了,别误了晚上的事儿。”那中年妇女听了拉住欧阳秋婵的小手儿道:“主子,时候不早了,赶快去收拾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