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文革动乱年代,一个无闻的临时工偶然得知了那件罪案,却成了被追逐和打击的目标。作为共产党员的走资派,还有垂死的中年人,以及疯子,他们为了揭露那罪犯,为人间正义而献出了宝贵生命。无意中知道情况的平凡人,他和他的亲友将在磨难中接受怎样的痛苦和,,,回顾历史,让我们看到我们的前人在建设强大祖国的道路上,他们的经历是多么的曲折和艰辛,终于找到和开创出了一条符合我国国情的世界上从未有过的发展道路。
然而,在将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一穷二白的国家,建设成为我们今天这样趋于富裕和经济高速发展的过程中,先辈们倾尽了毕生心力。但是他们在人类文明发展道路上的奋斗和探索,的确让足足一代人,他们曾经也经历了失学,上山下乡,以及下岗这样的人生波折。
考虑到凡是生命界,所有的生物都不会一帆风顺,所以,我想,我们生活在今天这样的时代的人们,应该是很幸运的了。我希望作品能够让人在抚今思昔的时候,更加珍惜我们现在美好安宁的幸福生活。
正文 第一章
他突然站住,那手本能的伸向脖子的后面。触摸过后,又回手眼前,然而,摊开的手掌上几乎什么也没有。
年轻的脸,疑惑的斜望向天空。
清晨的空气弥漫着淡淡的薄雾,到处显得灰蒙蒙的有一种阴寒。不时的晨风,摧残着半空中那条横凌小街的大型标语横幅,不胜凄切的在雾气中哆嗦的颤栗。
尤其在那标语破损的地方,那些快要脱离母体的润湿的纸角儿,厄自在空气中,无助的随风摆动着。
这时的小街,好像才刚刚挣脱睡梦,街道上几乎还看不到更多的人活动。有淡淡的浅蓝色炊烟,从街道两旁低矮建筑上,那些灰黑的房瓦中浸出来。但很快,徐徐升腾的轻烟,又被混合着雾气的空气稀释了。
阵阵的晨风带着深深的寒意,掠过狭窄的街道,轻叩着那些简陋的房屋的寒酸的门窗:冷酷地抚弄和蹂躏着街道两旁,那些建筑上贴满的口号标语和大字报。
晨风袭向路人,无情的冰冷着他们的脸,不断地侵袭着人的身体,仿佛要极尽可能的掠夺和驱赶走人们身上的体温。阴冷的寒风,似乎一意要冷透人们心灵的,让人情不自禁的重新感觉到,那不久之前的凛冽寒冬里的刺骨霜风,以及数九中,冰天雪地里的严寒。
然而,小街上那不时鲜然可见的,爬满光秃枝桠的嫩绿芽胞,毕竟不无生动的向人们展示出了:这,已经是一九七六年的春天。
青年虽然缩了脖子,双手插入裤兜的紧贴了身体,但是,他并不打算加快脚步,以此来暖和自己。依然是以前那样缓慢的,显得神情漠然的行走。
已经快到街口了,几条街道交汇,行人也在多起来。
清晨的大街依然显得有些冷清,稀少的路人,大多是行步匆匆。不时有晨跑的脚步,在空气中震动出较大的响声。
一行人从另一条辟街走出来,他们的身上,手上,几乎全都负有东西。
有人手拿墨汁,也有人怀抱了纸捆。还有两个人抬着浆糊。其中那个看上去年纪很小,模样还算俊俏的女孩,一边用手护了横在胸前的挎包中的排笔,一边轮流的换出手来,放到嘴边呵气。这样的一些人,在这个年代生活的人们,一眼就能分辨出,他们将可能去做什么。
青年好奇的看着他们,显然产生了兴趣,他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很快,这些人转入了大街。他尾随的,也远远的跟在了后面。
地区文工团那段长长的墙壁边上,活动着这一群人的身影。
看来,他们正在努力的,要去掉壁头上的那些张贴物。然而,毕竟持续近十年的重复张贴,这段不断旧貌换新颜的壁头,早已浆糊,纸宵严重三结合。清理远比张贴要艰难得多,人们连小刀也用上了。
终于有墙壁露出来,驻足观看的人们,显得好奇的看着它原来的面目。上面那依稀残存的壁画,使得一些上了年岁的人,难免回想起风风火火的大跃进年代。
清理过后便是张贴,刷好浆糊,就有人粘上白纸。
握笔的手在纸上量算,挥动排笔前先掠了他那后梳的头发,一笔一划,压上去老练而又娴熟。
人们的视线,随着书写的手在移动。
渐渐的,那些目光专注的人们的脸上,神情却是越来越阴冷和黯淡。仿佛正在书写的,与他们生死攸关。
黑字在白纸上那样的醒目,有的笔画还有墨汁在流动,恍眼看去,仿佛正在流淌的黑血。
“打到最大的,死不改悔的,正在走的走资派,还乡团总头子——”
就要写出来的那个名字,在场观看的人们,几乎心里都已经猜到了。一些人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接近于悲愤的痛苦。
但是,就在这时候,犹如在头上炸开一般,突然的轰然响起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人们头上滚过。这种突如其来仿若爆炸一般的巨大的声浪,持续的震动着人的神经,牵动着心脏。以至于那一双双惊惶骇异的脸抬起来,茫然的四下里张望。
原来是那些高楼上,瞬时间同时开启的高音喇叭,开足音量的突然播放起激昂的歌曲。而突然的从不同方向汇聚的音量,的确也让那些毫无防备的人们,难免惊出了冷汗。
因此,那聚精会神书写的人,同样的,毫无例外也受到了这种意外的惊扰。以至于在他那就要完成的字体上,竟然也无由的多拖出一划来。
他显然吓坏了,捏笔的手停在半空中。惨白的脸,死鱼般的眼睛,墨汁滴在工装上他也浑然不觉。直到他的同伴向他喊;
“***那么一种人了,你还怕他个毬哇!”
似乎这才恍然醒悟过来,他感激的冲同伴一笑。然后转过身,抹了一把后梳的头发,他提起笔来。
完成了未尽的笔划,一阵犹豫。突然,他决然的举笔向上,由那多拖出笔划的地方,用力向上拉。
贯穿整个人名后,移笔,向下斜拉出一划来。这时候,那名字就出现了一个大X。
不无得意的脸转向人群。
他得到了回报,同伴们在向他喝彩,并且还伴有稀疏的掌声。
太阳出来了,穿透雾气的阳光,软软的照着的人群在逐渐散开。
然而这时候,即便是沐浴在阳光中的人们,他们大多数的脸上,却找不到任何的愉快。阳光既无法驱散人们心中的寒气,也不能温暖这些装束晦暗的人儿那忧郁的心,以及悲凉焦灼的灵魂。
那青年在离开这里以后,他依然是一个人,就像漫无目的在大街上缓慢的走动。
仍然是那阴冷刻板的,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而且眼睛里,还充斥着近似于麻木的冷漠。虽然置身于闹市,可是他对于眼前的繁华和热闹,就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的东西。仿佛他已经将自己与世隔绝,而他的思想,也像是生活在另外的一个世界里。
一身工装,在这个年代,该会迎来多少女孩羡慕的眼光,可是他却在工装的上衣口袋里,别了一支老式的黑壳钢笔。而且衣袋里同时还放有一副眼镜;刚好露出的镜把,明显的看得出有修补的痕迹。
不过,每当有女孩接近,或者眼光落在他身体的那些饰物上,他会挺起胸口来,并且眼光会在别人的脸上流连。
他似乎在等待,在希翼什么。察觉到粉脸上什么异样,他会向女孩靠过去。
然而,通常的情况是,姑娘常常被他那颇具意味的目光吓坏。她们会躲避,会逃开。甚至有女孩不无惶恐的叫喊;“天啊,疯子!这个人,他一定疯了——”
青年的脸上并没有更多的反应,他只是默默的走开。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木然而呆板的面孔没有愤怒,也不会伤心。
这已经是几天后,而且是一个下午,青年依然缓慢的走在大街上。
在经过一机关大门口时,他似乎不曾感觉到后面有车在开过来,并且正在转弯。直到那一辆黑壳小轿车靠近他,并且转向机关大门时,突然鸣响了喇叭。
青年被这这突如其来的尖利的声音,惊得几乎就地一跳。
擦他而过的轿车消失在机关大门里,仅仅是在后面,留下了些许扬起的尘埃。不过,瞬息之间,青年仍然透过车窗的玻璃,看见了一个中年人。同时在他的身旁,还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青年下意识的看了看机关大门旁边的那些木牌,其中有两枚最惹眼;
地区劳动局:地区民兵指挥部。
时间已接近傍晚,太阳早已经西斜的就要到天边。阳光划下的高楼的阴影,蚕食的,渐渐的吞饰了大段的街面。
人丛中的那一位姑娘,正快步的从阳光里走入阴影;接着,又从阴影进到阳光里。
这时候,正在大街上缓慢行走的那青年,突然的看见了这女孩。似乎她那青春愉快的容颜,和他刚好成对比的,有着非常鲜明的靓丽和热情。
真正的看清了,但是,他并没有被对方脸上的快活所感染,而是突然低了头,一仄身子,闪身进到了旁边的一道巷子里。
和大街上相比,巷子的里面不只是冷清,而且还有种阴寒,就像是空气,似乎也有着某种异样的森然。
显然,青年对这里并不陌生,他很快找了一个地方,背靠墙壁的坐下来。并且,还合上了眼睛的准备休息。
不过,刚拉下的眼皮马上又睁开了。似乎听见什么异样的响动,敏感的目光油然的望向小巷的深处。
这时的长巷十分的安静,寂静中,就好像只是回声,在重复了他刚才不自觉发出的那一声叹息。
于是,又一次全身放松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在两道高高的院墙之间,小巷的深处,又突然的传来了声音。而且是极其分明,听上去,就像是什么人在叹息或呻吟。他睁大两眼,不无惊讶的向着巷子的深处张望。
接着的响动更加的明显,就像有木头在彼此拼命的挤压,发出的那声音也是十分干哑的难听。
青年敏感到什么,他站了起来,那脸色也随之变得十分的冷峻。
当这种响声再次重复出现,而且更加鲜明的时候,他不再犹豫了。他放开了步子,毫不迟疑的向着巷子的深处走去。
远远的就听见了抽泣,就像被什么紧扣了灵魂。虽然那声音不是很强烈,但是那拖长的韵味,却足以让人感受到那种不尽苦寒的凄惨。
但是,这反而让青年放缓了脚步。
已经能够看见那一头长长秀发的女孩,她面墙站着,居然好一会也不曾动一下。
还不到巷子转弯的地方,高高的院墙中,那里应该有一道小木门。由于姑娘是面向着木门,因此,就是走近后,他也无法真正的看清楚姑娘的模样。
虽然还相隔有一定的距离,但是他站住了。
这时候,姑娘高高的举起的双手,像无意识一般,突然在木门上拍打起来。接着,随着一阵哽咽,从她的体腔中,发出了一声深长的抽噎。
也许这声音太苦寒,太凄厉了,听上去就像是有无限的伤惨和哀怨。它油然的潜入了人的心灵,不觉之间,仿佛人的灵魂也随之被揪动了。就好像连呼吸,也突然变得分为的沉重起来。
拍打的动作停止了,伴随着痛苦的抽泣,她那苍白的脸抬起来,仰向天空。从那体腔中,突然迸发出一阵伤心蚀骨的呼号;
“天!天呐——妈妈呀——”
她哭了,并且是放开嗓子的大声地哀嚎。
小巷的空气填满了这样的悲苦,仅有的一点阳光也随之消失了。哭喊充斥着那种心灵破碎一般的颤栗,毫无掩饰的,裸露和倾泄着人类绝望和心灵毁灭之前的那一种凄凉和伤惨。
哀嚎着中的女子,那悲切的哭泣中,她的额头还不胜痛苦的在木门上磕碰。后来,她身体无力的渐渐下滑。那曾经拍打木门的高高举起的双手,也随着身体的滑落,无力的掉向了地面。
女孩虽然已经双膝跪在了地上,但是低垂的脑袋,伤心的悲哭并没有因此而有任何的减弱,反而那哭泣更加的惨烈,更加的凄婉。
这样的哀嚎持续着,撕心裂肺的悲鸣,一声紧接着一声,几乎使她快要换不过气来。仿佛她不只是在哭泣,而是灵魂在争扎,生命在呐喊和控诉。又像是惨遭蹂躏之后的纯真的灵魂,在无限的追悔。
痛苦的哭嚎是那样的绝望,那样痛不欲生的悲切。仿佛不仅仅是发泄,她更像是在哀悼,在疼惜她那少女的青春的凋零,美好的愿望被无情的毁灭,天真善良的灵魂在摧残中的灰死——
终于,伤心蚀骨的哭泣和哀嚎在开始减弱,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嘶哑的细弱。
又过了许久,在一阵抽泣中,她开始动弹她那几乎僵硬的身体。
先是试着站起来,或许麻木的身体不听使唤,她几乎跌倒。
又一次努力,姑娘渐渐的直起了身体。
这时的小巷里,早已经没有了阳光,视觉中,光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虽然直立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的停止悲泣,但是,她毕竟在艰难的移动着身体。
或许是感觉到有人,她转头,突然发现那正在注视她的男子。似乎是受到了惊吓,她身子猛的哆嗦,脚下也像站立不稳。但是,她几乎是本能的,用手扶住了墙壁。
虽然仅仅是短暂的一眼,也足以让人感觉到散乱的头发中,那惨白的脸上,还有眼睛里,那种不可名状的惊吓和极度的厌恶。
虽然不由自主的退后,但是青年并没有打算真正离开。或许,他没有想到,女孩会如此的年青。感觉上,那几乎还像孩子一样稚嫩的容颜,她眼光黯然。凄哀惨白的脸上,已经再也没有了,那本该属于少女的青春的娇艳和美丽。
应该是花样年华的女孩,她曾经经历了何样的残酷呢?紧锁的双眉,却扭曲出如此的痛苦和怨恨。一双本来应该充满欢愉和妩媚的大眼睛,这一刻看上去,多像是盛满了悲哀和绝望的深潭。仅仅是霎动眼睛,便有泪水成串的涌流。
又是一声抽噎,从那体腔里传出来的声音,仍然是苦寒至极,伤心至极的凄楚和惨然。
感觉到女孩那种本能的厌恶和怀疑,因此,青年放弃了靠近,或者对她有所帮助的努力。
女孩不再理会他,脚下又开始在移动。也许是内心的苦难,她手撑墙壁的行动仍然十分的迟缓。
这时候,青年的视线,已经从她身上转到了她刚才呆过的那小木门,而且他的眼睛里,已经分明的燃烧出愤怒。似乎他已经有所预感,在这个女孩身上,曾经出现和发生过什么。
但是,那头又轻轻的摇动,并且颓然的低垂,似乎是感觉到力不从心,和无能为力,那目光变得特别沮丧的晦暗。
不过,就在那不无遗恨的眼光移向地面时,不经意间,他注意到木门前,地上的一个小纸团。
移开的目光马上又看过去,这无意间看见的东西,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在狐疑的看了正在离开的女孩之后,一阵犹豫,他走过去,从地上拾起了那纸团。
小心地展开,这不知是被泪水还是汗水湿润的纸张,却让他的眼前突然一亮。
显然,这不是一般普通意义上的纸,而且上面还有好几个鲜红的公章。怜悯的目光,又一次回望了远去的姑娘。
显然,这盖有公章的纸,这一份意义非凡的招工通知书,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普通人,意味着命运将从此被彻底的改变。
然而,它在这样的一刻,又是这样的出现,似乎也进一步的在证明了什么。
显然,一定是罪恶的黑手,不仅仅是简单的对无辜的侵害,而是从根本上,已经彻底的摧毁了一颗天真烂漫的心灵。
难怪少女会有如此的伤心和悲苦了,一个本来单纯善良的灵魂,突然遭受到这种意想不到的打击,对于她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了。接下来,必然在她的灵魂深处,会对人,对整个人类社会,产生出根本性的怀疑和否定。
而抛弃的纸团,也充分的说明,不会是心怀某种目的的交易。在女孩身上曾经发生的,应该是一种,一种摧残,确切的说,是一种并不情愿的暴力犯罪。
但是,他的愤怒和同情,仍然是那样的无力和苍白,并且丝毫无助于那女孩。这时,他还能够做什么吗?他站在那,犹豫着。突然,他向姑娘追过去。
“同志,请你,能不能,等一下?”
少女站住了,满面惊惶的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子,似乎被他的这种突然出现吓坏了,受到惊吓的身体本能的一哆嗦。
颤抖的嘴唇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她的眼睛里,惊恐中,却又是那样的厌恶和鄙视。
“千万不要误会?没有,我没有恶意?”这青年说。
姑娘仍然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青年急促的又说道;“我叫贾梦成。因为发现地上这样的东西,我想,它有可能是你身上掉落出来的?所以我就觉得,有必要,我应该告诉你。”
似乎是他那种诚恳,让戒备和怀疑减弱了。女孩疑虑的看了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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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真诚的望着他,深有意味的说道;“也许,有时候放弃,并不是明智的决定?我相信古人那句话,恶有恶报!相信苍天,是绝对不会庇护那些坏人的!”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姑娘突然伸手,从他的掌心里抓走了那纸团。
可是,她没有打开它,甚至也没有再看那东西一眼,而是用她的双手,狠命的撕扯了起来。
她灰白着脸,咬了牙,狠命地撕扯,就仿佛在上面倾入了全部的仇恨。撕扯过后,她丢开它,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一切是那样的突然,青年完全没想到,女孩此时仍然会如此的对待,这样一个人人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等到他醒悟过来,少女已经逃远了。
那踉跄跑动的身影在逐渐远去,但是,在她的身后,却又丢下了那长长的,不胜苦寒的哀鸣。
凄婉悲切的声音,在昏暗阴寒的长巷的空气中,放大若干倍的回荡着。仿佛这伤心蚀骨的灵魂的悲鸣,久久地不肯散去。
正文 第二章
姑娘轻快地走着,刚才即便看见了那样一个人,这也没有影响她那欢愉快活的心境。她知道他叫贾梦成,是她男友应建良的一个邻居,仅此而已。因为彼此仅仅只是限于认识,而且,那人还是一个疯子。实际那时候,假如疯子贾梦成真的像别的人那样招呼她,她也不会不给予理会。
有时候,姑娘觉得疯子贾梦成实际上也很可怜,为什么要有文化大革命呢?而且,一个人既然怕死,何苦又要参加造反派,并且还是野战那一种,结果把自己吓疯了。
她想不明白,可惜自己那会年龄太小。也许在那个年头,说不定,在那轰轰烈烈革命气势以及造反潮流环境下,许多事,是不会让人冷静下来理性思考的。
姑娘决定丢开这些没有意义的无聊问题,低头看见自个手中的尼龙网兜,她开心了。毕竟这伸出一截来,不完全受网兜束缚的一卷白纸,就是她的奖状呀,她意外的当选了年度先进。
上千人的大厂,就那么几十个人,她站在主席台,而且是前排。党委书记亲自给她戴上了大红花。
“祝贺你,白宁同志!感谢你对国家作出的贡献!”
她的手握在党委书记那只大手里,摇动。她的心情无比激动,他看见书记的眼光和他说的话一样,十分的诚恳,而且他那赞赏的语气是发自内心的,是完全的信任和尊重。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湿润了。毕竟是织机旁一名女工,她只是做了她份内的工作。
“白宁——”
会场上,喇叭里放大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着,强烈的刺激了她的心跳。
她的心在笑,她还想唱,又唱又跳。可惜这是在大街上,她多想有一对翅膀,一下子飞回家里,在妈妈身边,搂着她又唱又笑。妈妈会不会被吓坏呢,也许她会嗔怪她,说她是疯丫头。
不,她不会只是疯,她还会努力工作。织出更多质量更好的美丽的绸缎,把这个世界铺满,让人们一睁开眼睛,便看见蚕丝织出来的五光十色的霞彩。
职工新村是解放后沿着荒坡逐次修建的,她的家就在这些平房中,而且是一栋房子的最末的那户。
就快要到家了,她反而有些犹豫了,假如就这样提着奖状和大红花回去,妈妈会如何反应呢?夸奖她是肯定的,可是,这会让人多不好意思。不能,不能就这样让妈妈一眼看见,她会羞得受不了。白宁这样想着,就把手背在了身子后面。
看来这一种考虑是多余的,因为母亲并不在屋里。白宁拿钥匙开门,进到屋里,那嘴也嘟上了,手里的东西丟在一边,一个人坐在椅子里生气。
很快又觉得自个有些好笑,妈妈又不是神仙,她可能知道你今天会有什么拿回来么?于是,那心情又恢复了愉快。
在桌子上拿过来小圆镜,照见自个模样,看着镜子里那青春红润的脸儿,她俏皮的用手指在玻璃上轻刮了一下,说道,“没羞!”又笑了。
似乎镜子里的脸,鼻梁周围的那些雀斑,也淡然了许多。
翻过小圆镜,男友应建良的照片映入视线里,白宁至今也没有去想过,当初为何要去放大他的这张照片。
建良根本就没有笑,他的脸上看不出是否愉快。他只是望着你,很单纯的眼神,看上去就像一个孩子,对一切事物充满了惊讶和好奇。他可以信任你,但是有着疑问的神情中,似乎还充斥着探究。尤其他嘴角的那阵隐约的棱角,才又让人感觉到他的倔强。
妈妈的养女,妹妹李兰芳说;‘建良他长相不错,很可爱的小男孩。不过他这双眼睛生得太巧了,不是因为眼睛大,而是眼角儿,看见么,特别向上勾。当心他以后,千万别让他去花心?’
白宁生气了,追着去打妹妹兰芳,在墙角挠得她举了手投降。母亲嗔怪她们疯。白宁不相信,她的建良有一天会背叛她,去看上别的女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放回小镜子,抬头间,她看见墙壁上的大镜框,那上面几乎是全家人所有的照片。里面最大的一张,就是那帧他们的全家福。
她那时还很小,被抱在父亲怀中。父亲戴着眼镜,看不出他是在张望什么,不过,和全家人一样,他心情不错。
哥哥靠在母亲的身边,他显然很高兴,一张脸笑得十分的灿烂。
然而,就在几年后,这一切都有了改变。那一晚,父亲和造反派战友出门以后,从此就再也没有走回到这个家庭里。
白宁的心开始变得凝重起来。爸爸,在哪呢?现在你在哪,为什么不回家?这么多年过去了,别人都回来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呀——
天早已黑下来,银色的月辉就在前面,它爬在对面房子的墙根,几乎就没有移动过。看得清附在墙角的藓苔,在那里就像藏匿着什么不可知的东西。
月光就像包裹了一种神秘,又像充斥了过多的冷霜,正不知不觉悄悄的释放出来,白宁感觉到这夜里好凉。
她停了手中的编织,将冷得有些发僵的手送到嘴边呵气。但是她没有想到去睡觉,她必须等到她的建良回来。因为他们已经说好,晚上他会来她家里吃饭。
她相信她的建良又是加班,虽然没有报酬的工作,可是工厂需要他。这已经是经常的了,她不会反对他这样干。
也许是从半开的门口进来的寒意,白宁完全停止了手中的编织,将自己严实的裹在温暖的军棉大衣里。这件大衣是兄长的遗物,哥哥在珍宝岛之战中牺牲后,部队将他生前所有的遗物,包括这件军棉大衣送回了家里。
或许这就是命运,兄长本来是红卫兵,参加过大串联,在天安门广场接受过领袖检阅。可是,后来他却和他那帮同学参军进了部队,成为了人民解放军战士。
谁又会想到呢,为了保卫祖国领土完整,他竟战死在沙场。人们慰问母亲,替她们钉上烈军属光荣牌。可惜,父亲不知道他儿子后来的那一切。
她思念他们,父亲和兄长。她无法忘记,那一夜,擂门的声音将她从睡梦中惊醒,她看见满屋子的人。人们背着枪,爸爸的肩头也挎了一只。妈妈在哭,她拉着父亲的手不放。
但是父亲后来还是走了,母亲曾经向她解释,是武斗,为了保卫红色政权。
再后来武斗终于平息,出去的人们连续回到了家里,可是她的父亲却音讯全无。那些日子妈妈就像是疯了,她一有空就出去打听父亲的下落。
白宁想不明白,学校里,教师都当了牛鬼蛇神,可是作为教师的她的父亲,怎么又会是造反派,而且还参加武斗。
她不相信父亲会死,她的父亲那样善良和蔼,那样富于同情心,以及正义感,他怎么可能拿枪去杀害他的同胞呢?她相信父亲会回来,说不定哪一天,她回家,就会奇迹般的看见她回到家里的亲人。
也许是夜太寂静了,四周几乎听不到别的更多的声音,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迟钝。但是她仍然坚持着,她不能睡觉,她要看着她的建良走进家门。
建良不只是她的心上人,而且在内心深处,她把他当作了父亲和兄长,生活中没有了他们,她只好让他占据了这些位置。试想有一天,假如妹妹李兰芳的话应验了,那会的她,该如何自处呢?
会吗,会出现那样的情形吗,难道她知道的建良能够那样的残忍?她不相信。
是谁呢,什么人在摇动她,白宁的眼皮动了动。沉沉的睡眠是那样深沉的缠绵。
可是那人并不放弃,不但摇动她,而且还固执的和她说话。这声音份外亲切和熟悉,就像存在她的灵魂中一样,瞬息间,就将她从仿佛遥远的睡眠中拉了回来。
意识随之苏醒,她看见了面前的人儿。于是,还是困倦的脸儿,仰望的显露出了酥心的甜蜜。
“建,你还是来了?”
“知道什么时间了吗?”
“一定是不早了吧?可你,为什么捱到现在啊?”
他没有理会她那撒娇一般的反问,而是很不高兴的说道;“我心里一直担心,你不会只是给我留门。结果。真的是这样!”
姑娘撒娇的拉了他的衣服,站起来陪笑的说道;“好啦,建,别生气了好不好?”
青年怜爱的帮她提起就要滑落下去的棉衣。就在这时候,白宁碰到的那只手,就像是冰块一般,让她感觉到一种透进心里的冰凉,她甚至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建,把棉袄披上!天气这么冷,你一定冻坏了吧?”看见她就要把身上的军棉大衣取下来,那青年摇摇头,捉住了她的手腕,制止她。
“赶快穿上棉大衣!你这样做不行,我是从外面进来的,在屋里已经暖和多了。这种时候,你身上更加少不得东西。要不,你才会真正受凉的!”
“不如你暂时披上衣服,我去炉子上给你拿吃的。然后,我睡觉?”
他摇头道;“不要,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吗,快半夜了?所以,用不着再忙乎。”
“可是——”
“所以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快去睡觉?”
“但是你总应该告诉我,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来呀?”
“你应该相信,如果可以,我会尽可能更快的跑来见你?”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耶?”
“不是你问我,而是我要你保证,今后可不许这样了?可以给我留门,但绝对不能像这样开着门,自己又睡着了。你真的以为,现在治安就好到夜不闭户了?”
“好啦,人家听你的还不行?”
“但是下不为例,一定要做到?如果不是——”
“相信我,我可不想要你那样的惩罚!”她说,甜甜的一笑。
也许是回想起了她曾经接受惩罚,做俯卧撑时的情形,他的嘴角动了动,但是并没有真正笑出来。然而,细心的姑娘发现了他眼睛里的异样。
“建,你还是没有告诉我,这么晚了,在忙什么?”
那青年避开她深究的目光,含糊地说;“不早了,该去睡了吧?”
“不行,你想不说清楚就这样走了吗?建,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心里有事情?”
他虽然在躲避探询的眼光,但是,电灯的光芒中,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忧郁中,似乎还有着深深的焦虑。
姑娘拉了他的手,并且用自己的小手温暖着。“建,你说过,你不会瞒我?无论生活中有什么,你都会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你答应过我的?”
“真的,现在可没有你说的那种,你需要马上要知道的事情嘛?”
她知道这是个不会说谎的男子,但是他脸上所表现出的一切,却让她无法安心。
“我已经感觉到,一定是出什么问题了。建,说吧,告诉我?假如你想我很好的休息,就不会瞒我了,是这样吧?”
他犹豫着;“难道,明天不行吗?”
“建,你说过,不管贫穷和富贵,无论生病还是健康,我们祸福相倚,不离不弃。为什么这时候问你,你又犹豫了?假如是有关国家机密,我不会向你打听的。但是我们只是平凡人,就是真的有了什么事情,那也不是怎么了不得的呀,为什么我想你这时候告诉我,真的就这么难吗?”
他摇了摇头,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也许姑娘那不愉快的脸,还有她眼睛里明显的失望让他动摇了,于是,他说了。
“是吗,伯父他住院,很严重对吧?建,是什么原因让他这样了啊?”
应建良看见她眼睛里的泪花,这样的消息果然让她很难受,青年的心里有些不忍。他忙告诉她,应该没事了。医生说,抢救过来,就是有反复,也不至于有进来那会的严重。应该不大会有生命之忧。
白宁的心情好些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实情况。
“是啊,虽然只是气管病,但是千万不应该受凉的。好在已经是医院里,退烧以后情况就会好转。这样看,相信伯父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建良听她说话,那心情也缓解了下来。不过,他仍然反对白宁陪他去医院。他坚持道,既然她自己也相信医院会治好他的父亲,那么,她完全可以等到天亮以后才去医院。看望病人,并不在乎早晚几个小时吧。
可是姑娘却十分坚持,二人为此发生了争执。
里屋早已经被他们惊醒的母亲不再沉默了,她在喊他们。
“是建良那孩子,你来了吗?”
得到回答,里屋的母亲又说道;“你们,到我房间里来一下?”
二人四目相对,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两人一道,走向了里间母亲的睡觉的屋子。
正文 第三章
寒星闪烁,冷月高悬:白宁不知道是谁发明这样的词汇的,但是她觉得,这几乎就是她此刻的心境。
这样的夜晚,坐在应建良骑着的自行车的后架上,虽然身上裹了厚重的军棉大衣,但是刺肤的夜风吹在脸上,那感觉,仍然像刀子在刮着皮肤一样让人不好受。
但是,就是这样的夜里,还有人逗留在街头上。尤其大街的转角处,一些人聚在一起,正在高兴的大声谈论着什么。
看见他们这样的路过,有人还高声浪叫了起来。几乎还都是小青年,也不知道从他们的嘴里,这时候喊出的都是些什么。
应建良回头,低声告戒道;“不要去理睬。”
当然,白宁自己也不会去理睬这种无聊。她抬头,发现这样的寒夜,天空居然像水洗过一般的湛蓝。突然间,她的心里油然的滋生出许多的感慨和遐想。
哦,毕竟是孕育了人类的大自然!从古到今,这个星球上,不知道曾经有过多少的眼睛,也像她这样仰望过天穹。那一刻,他们当时的心境又是什么呢;内心里,又滋生出了什么样的遐想和感慨?
会不会有人也像她这样,突然深深的感觉到作为个体人,他的生命的脆弱和渺小呢?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样的夜空经常有,但注视它的人却在不断改变。因为生老病死,大自然特定的规律和法则,是没有任何一个生命可以逾越的。
人们唯一可以做到的,便是在内心里企盼,生活中,他的那些伴随着他个人生命的亲人,能够尽可能的在自己的视线中,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姑娘的心里祈求着,她虔诚的盼望伯父应廷贵,他能够坚持着熬过目前这一关。
地区人民医院,尤其白色的长长走廊,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给了白宁很不好的记忆。
孩子时代,每当看见那穿着白色长褂的护士,她总会不由自主的联想起注射器尖尖的针头。现在已经是成人了,深夜里走在这样的地方,隐约的,无论是医院或者医生,在她的眼里,似乎仍然显得有一种神秘。
突然间,也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几声呻吟,让她的心跳突然加快的有些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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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太静了,就是轻轻的走动的声音,也显得那么的突出和分明。好在有建良带领,很快,他推开了那间病室的房门。
白宁知道,应伯父已经过了危险期。可是,一当她看见那鼻孔里插着氧气,身体里正在输液,露出白被单外面的脸,几乎是一种蜡黄的苍白,那颗心突然的一下子沉重了起来。好像人也在沉下去,心里沉甸甸的分外的难受。
病人不知道她的到来,建良告诉她,不是昏迷,而是已经睡着了。然而,这丝毫也没有减轻她心里的难受。
毕竟,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在她那缺少父爱的心里,由于和建良的缘故,就是这父亲,又让她享受到了,那种近似久违了的长辈的关怀和父爱。
回想最初和建良好,那母亲并不满意她。白宁曾经很偶然的听到,建良的母亲在背后说她的那些话。
“她,又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鼻梁上,多长了几颗麻雀粪!”
白宁为了这句话,也不知偷偷流了多少泪。虽然建良一如既往的,对她百般的关怀和呵护,但是没有伯父真诚的支持和对她关爱,很难说,她会不会重新考虑和应建良的关系。
白宁心里清楚的记得,就是这父亲在教育儿子时,他说的那样一番话。
“任何一个规矩人家的子女,在父母心的目中,他都是宝贝心肝。千万要记住,当你伤害别人的时候,实际上,你也是在伤害老年父母的心呐?那是一种的行为——”
真感激有了这样的父亲,她这一生才有了心中的爱人。哦,伯父,她含泪的在心里祈求;你坚强点,你会挺过来!你的心这么好,我们,你所有的亲人都在盼着你。你一定要健康的活着!伯父,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床上的人儿没有动,但是,另外有声音在传过来。竟管那声音很远,可是那说话,更深夜静中却十分清晰。
白宁惊讶的发现,她的建良根本就不在病室。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为什么现在了还是不出现。而这样的时候,通常情况下,她的建良是不应该离开的。
又等了一会,白宁站起来,她打算外面去看看。
再一次看过床上的病人,这均匀的鼻息让她放心了。于是,她轻轻的走出去。
她并没有多想,只是凭感觉,轻轻的向走廊有声音的那一端走去。
已经是病房的尽头,听声音,说话的人应该是完全暴露在没有遮掩的野地里。可是,像这样天寒地冻的天气,有什么必要,一定要那样去说话呢?她心里难免纳罕。
似乎,越来越感觉那声音有种熟悉,很像应建良母子在谈话。白宁的心里疑惑,会不会因为伯父,他身体的情况以及现在的疾病?
可是无论哪一种情况,也不必要连她也瞒啊?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也许不应该偷听谈话,然而,她心里却放不下。毕竟事关应伯父,假如长辈有任何的问题或麻烦,她很难想象,自己会袖手旁观。
因此她决定,再走近一些,听母子俩说什么。当然,如果不是伯父的事情,她自己会躲得远远的。
果然是那母子俩,建良在说话,他显得有些焦躁;
“不是,妈妈?这一次,绝对不只是谣言。我敢保证!”
“我还是不相信,会不会什么人弄错了?”
“听说发了红头文件了,领导现在是打招呼?”
“什么话?”那母亲的声音;“没有道理嘛!拿不到劳动证就不许上班?从古到今,哪一家会有这样的王法!”
“你还是不信?有小道消息说,是地革委开会,出的会议记要。要求各级革命委员会贯彻执行。”
一阵沉默,突然,那母亲爆发一般的嚷道;
“发他妈个屁!是哪个砍脑壳,敲烂沙罐的杂碎做出的这种好事?缺德!老子咒他***的一家人,生孩子没有!”
“妈,你小声一点?我听说,好像是根据中央文革的意见,研究决定下来的?”儿子提醒道。
那母亲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唉!你说,这是不是,简直是太欺负人,太气人了哇!”
“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爸爸病成这样。师父又别的单位突击去了——”
应建良说话,那心情显得很忧郁。可是她母亲的心情更糟,而且,也更加急躁。
“唉,你再从头说一遍?我都糊涂了!你刚才说的,那里头还有哪些什么名堂?”
“是这样,”那儿子说;“厂里已经召集我们开过会,这一次,上头是来真的了。必须彻底清退没有上山下乡人员,纠正不正之风。领导要求我们自己想办法,找关系去活动,一定要打通关节,厂里可以配合。要不,上面彻查下来,凡是没有办理劳动证的临时工,家属子女,就一律不得再来上班了。好像从下个月就开始执行——”
“我的天,都开过会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哇!我看你这脑袋瓜子,是不是也有毛病了!”
白宁不打算走开了,她知道,这样的问题对于应建良,已经不是一般的麻烦。
实际上,建良从十多岁开始,就在父亲工作的纺机厂上班。原来是由于照顾家属子弟,可是一直干到现在,好几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是临时工。
原来还指望,学了一身过硬的技术,有朝一日能够转为正式的工人。然而,现在不但没有了机会,甚至就连这样的上班也成了不可能。这难免让人在失望的同时,感情上,也很难承受。
白宁无法想象,假如她的建良真的不工作,尤其他这样性格的人,将意味着什么。他要是真的整天不做事,那就相当于在要他的命。
那母亲又一次提高了嗓门,在烦躁的抱怨道;
“都他妈什么年头!一个大男人不让他干活挣钱,这日子还真的不让过了?难道要逼人去偷去抢,他们才甘心吗?我就怀疑,那些当官的,还他妈让人骂对了,根本就是***的榆木脑壳!”
“妈,在医院啊?”那儿子又一次提醒到。
后来,白宁听到他这样的在向解释;
“其实,看得出来,厂里也不是真正要放开我们。到底我们这批家属子弟,通过这几年,手里的活儿也熟了,车间离不开我们。郑伟说,厂里好几次打报告说明情况,可是,上头的文件来头太硬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活该倒霉!偏偏这要命关头,你老子又病倒了!”
“所以,妈,那件事,我考虑了很久。还是不知道,我该如何做?”
“你是说,郑伟叫上你们的那事儿?”
“我担心,表面上,说是向局里争取工作权利。可是几十个人,同时到局党组反映情况,这不大合适吧?再说,爸也一再强调,郑伟这个人心术不正,我怕他——”
“怕?有什么好怕的!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付书记!又是厂革委代主任。柳书记住院,党内党外他一手遮天!他的话你不听,那你听谁的?难道你真不想在厂里做事,还是要反党,要翻天了!”
“唉,就知道你会这样。真不该和你说!”
那母亲除了生气,却是更不满意儿子的说道;“建儿,不是妈说你,你这脑瓜子,我看就和你老子一个样,不开窍!能工作多好啊,难道这么一个大男人在家里闲着,也不怕人笑话?明天这件事,是领导让去的,天大的事有他们扛着,用得着你一个小工人,在底下瞎担心什么嘛?”
沉默了数秒钟,那儿子让步了;“好吧,是你答应的。妈,这件事,你以后去向爸解释啊?我明天——”
“去!我叫你去的!除非,你没有夹卵!”
有人在走动,除了脚步声,还有人轻轻咳嗽。白宁回头,看见从开着的门里走出来一个人,但不像是护士。
与此同时,楼房外面,母子俩的说话声也没有了。很有可能,他们正在转回来。
白宁不愿意让他们发现自己在偷听,因此,她慌忙抽身回去。
没想到,不经意间触碰到的门,竟自裂开了。她来不及多想,也没有细看的一头钻了进去。
鼻孔里立即嗅到了一股怪味儿,原来是洗手间。也不曾分辨是男还是女,她站到格子边,也不顾及什么的就蹲了下去。
正文 第四章
虽然夜里探视完病人,从医院回到家里睡觉,时间已经是相当晚了。可是,白宁仍然决定天亮以后能早点儿起床。
她打算到街上的那些商店里看看,毕竟,应伯父虚弱的身体,特别是在大病之后,足够的滋补和营养是非常必要的。
白宁没有想到她会睡得这样沉,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差不多就快半上午光景了。她慌忙翻身下床,可是妈妈居然也不在家里。妈妈出门之前一定没有喊过她,脑子里一点的那种记忆也没有。这让她的心里,免不了一阵懊恼。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胡乱吃了一点稀米饭,匆匆走在大街上。然而,进出了几家商店,她的心里反倒犹豫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她过去很少经历过,自个去给病人买东西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病人。到底应伯父这样的情况,什么样的东西更适合他,自己又该买哪一种类型的营养品,才有益于伯父身体的恢复呢。这方面的知识,她更是毫无经验。因为这以前,一切都是妈妈在替她操心。
走进一家家商店,她看到的更多的是麦乳精,营养粉,然后是奶粉。据长辈们讲,好像这些东西都属于燥性,似乎与感冒的病人无益。加上伯父又是支气管和肺心病,这样的东西他真的适合吗。
感冒需要吃什么呢,记忆中,好像听见妈妈讲过,用老鸭子,加上泡菜坛子陈年萝卜,可以驱寒。
可是,现在这年头到处都在割资本主义尾巴,农村里就是偷偷养了鸡鸭,拿进城里来,害怕自由市场没收,也只是私下里暗中交易。而且又是在很辟静的地方。至于人们是如何交易的,这种事,只有妈妈有经验。也许,母亲不打招呼就出门,她会不会正在做这样的事情呢?
无意中走进的一家药品商店,那些人在高高的柜台后面聊天,没有人理睬她。但是就算有人招呼她,白宁也不知道她需要的是什么。
眼光停留在补酒上:参茸鹿胶,龟板虫草,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会适合病人。正在胡思乱想,没想到一个体态较胖的中年男子迎了过来。
“同志,你要买什么?”
“对于身体不好的上了年纪的人,请问,有什么可以滋补身体的吗?”
“参茸酒,应该是大补了!”
“气管炎一类,也能用吗?”
“如果不是感冒,可以少服一点。”
“假如感冒了呢,还能吃吗?”
“不,不可!万万不可!有句话你听说过吗?人参杀人并无过,大黄救命全无功!”
白宁摇头,她几乎听不懂他的意思。这人解释到,药用十八反,做这一行的基本常识。
白宁走出药店,她心里更没了主意。看来这件事,还是让妈妈去做吧。如果自己胡乱买什么送去,说不定建良的母亲又会在背后,说自己不长脑子。
唉,人长大了果然有许多的麻烦,妈妈当然不可能永远照顾自己,将来有一天她会老。也不知道,生活中还有多少类似这样的学问。她心里想着,不免有一种对于长大成人之后的畏惧。
在这种时候,要是妹妹兰芬在家里就好了,也许她会帮着她想出办法来。在很多问题上,妹妹李兰芳表现得很有主见,而且她脑子的思路要开阔,也要灵活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周末她又没有回家。白宁总觉得怀疑,难道离城十多公里的化工厂,真的就会这样忙,那里的工人,可以连着几个星期不回家休息?
抬头看了看天空,真正是难得的晴朗的天气。尤其不但是艳阳高照,就是暴露在阳光下,也让人感觉到暖意。
不过,总不能就这样空了手去吧。虽然医院里,像这样空了两手去见伯父,看见自己,相信伯父也一定会很高兴。
可是那母亲是不是也这样,就很难说了。她这样想着,那心情就有些浮躁起来。
然而一想到应建良,她的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担心。没想到这次他真是沉得住气,已经面临失去工作了,那心里该有多大的压力,他居然一声不吭。
不过设身处地在他的角度想一想,不告诉自己也是正确的,换了自己也会这样做。何况他认为一个大男人,要是不工作,那颜面上不好看。
真的,他应该有这样的思想,白宁觉得自己了解他。这样喜欢他的机器的人,真的被清退回家又成天无所事事,那心里该是什么滋味,她心里完全能够体谅。
她想不明白,我们的社会怎么能这样呢,人们不都是劳动,为什么要分成正式和临时的?同样的工种,做同样的事情,个人的政治和经济待遇却又不同,难道这也算合理吗?又不是曹雪芹的大观园,等级之分没有理由一定要那样的严格。
毕竟我们的今天,是自己当家做主建设国家,为什么要让一部分人,和别人平常的待遇就不一样?而且还要非常可气的享受,随时被辞退回家的风险和遭遇呢——
也许自己这种疑问有些反动,但是这毕竟就是现实。
设想一下,要是她的建良真的不能再继续在工厂里工作,他会干什么?假如真的拿了户口报名上山下乡,他就会远离自己,到时候,她又必须忍受那种没完没了的分离和苦苦等待。这并不是她需要的,它就像是恶梦。
何况,一个因为文革小学都没有完成的青年,也让他作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这难道不是违反了制定政策的初衷——
已经是闹市区了,大街上有人在奔跑。应该是什么地方发生了状况,因为这些人大都是向着一个方向在跑动。
白宁免不了好奇的转头四看,这一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样。
有一对青年从她后面跑上来,并且还手拉手的,一边跑,那男的嘴里还气喘吁吁的说话。
“赶快呀!听说已经弄到人了,在等他的答复耶?说不定会有好的消息!”
白宁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她的心里却因此更加的疑惑。
跑动向前的那一对十分年青的人儿,看上去他们更像是恋人。男的拉着女的的手,几乎是拖动她的在跑。
再前面就是一道街口,好像事情是在那里发生的,和别的人一样,两个人跑动的很快转入了那条街道。
本能的好奇心使得白宁来不及多想的,脚下也加快了速度。
果然是这条街道出现了状况,就在街道的那一头,居然已经聚起如此多的人。而且还有三五成群的人,不断的从各个方向往这里涌来。
转眼之间,人越来越多,而且大部分是年轻人。男的女的,他们的不断增多,使得这条原来并不繁华的街道,一下子变得份外的热闹。
由于人潮涌动,人声鼎沸,真正的接近热闹中,便让人感觉到某种气势的,似乎就连高音喇叭的喧嚣也被盖住了。
仅仅从人们对话中的只言半语,就让姑娘回忆起昨夜里,那母子俩的谈话。而现在这场面,那些焦虑的言谈中,既然与工作有关,这就更加证实了她的猜疑。
虽然一向不喜欢凑热闹,可是这一刻,白宁不但选择了留下来看个明白,而且她还让自己挤进了人丛。
才挤身进去,便有人带头呼喊起口号。奇怪的现象出现了,人们不但纷纷响应,而且还非常配合的纷纷举起了拳头。
显然,在这样的年代,又是这一刻,他们的口号不但别致,而且还十分新鲜。
“打到走资派,我们要工作!”
“革命群众要工作,要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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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宁开始敏感到了,也许,这不应该是某个单位或者组织的集会,轻工业局机关就在这条街道上。如此众多的人在这里汇聚,从他们对口号的热烈程度,就能够感觉到,这些人聚集这里的动机和想法了。
那么,在这些人中间,会不会有她的建良呢。再回想作夜里那母子的谈话,她心里应该十分清楚了。
口号声又在响起来,不过,人们后来的响应并不是那么热烈。
“抓革命,促生产!”
“宁长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唯生产力论,就是对革命的反攻倒算!”
但是汹涌的人群在潮动,在拥挤。
人们并不满足这样空洞的口号,这些穿着工作服,占据街道的青年男女们,在他们年轻而又充满朝气的脸上,眼睛里,明显的流露出对工作的渴望和祈求,以及对美好未来的殷切希望。
显然,他们的要求是那样的简单。他们仅仅是希望,继续有一份能够维持生活的工作。他们的身体有着旺盛的生命活力,他们青春的头脑曾经在他们已经从事的工作岗位上,智慧得到了很好的开发和应用。
然而这一切即将成为过去,他们将很快的离开,他们那么熟悉和热爱的工作岗位。
在这个时候,白宁就是要抽身出去也不可能了,不断汇聚的人们,早已经严严实实的包围了她。而且在人群的推动拥挤中,白宁不知觉的,已经被挤向了核心。她甚至还能够清楚的看见,最核心里那个正在说话的瘦高个子。
这人挥动着手,高声喊叫的说道;
“请大家安静!安静!革命同志们,无产阶级战友们,请安静下来!现在,我们有同志要发言;他代表你们,也代表了我们广大的无产阶级革命群众,对顽固推行——在轻工业局的总代表,局党组书记,局主任姚程,一系列反革命罪行进行批判和斗争——”
但是,人群并没有因此有任何的安静,不满的脸儿,却又不得不耐心的等候。不过,核心中已经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他正在清嗓子。
白宁透过人缝发现,这个人手里还拿着稿子。大约是认真的看过以后,他开始了他那喊话般的发言。
“——***太坏了!姚程,这个翻案不得人心的反革命骨干份子!他披着红色的革命外衣,骨子里,他就是地主资本家的孝子贤孙!他心中没有我们工人阶级,一点也没有!我们临时工也是人呐,可是他们就不把我们当人看待!要不,为什么要赶我们走,叫我们离开工作岗位呢?同志们,是不是啊?”
“打到走资派姚程!”
“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
有人领头,接连的呼喊起口号。但是,响应者极为稀少。
白宁不只是反感,她心里对这个人的发言还有种气愤。这人的话明显的是昧着良心,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工厂这一次辞退临时工,是因为地革委下发的文件——
既然建良都知道这件事,难道他真的就不知情?如果是这样,那么,如此的混淆视听,他想要干什么呢?难道这也是政治,是**斗争?可是,总不能如此的不顾事实的恶毒攻击一个人吧,而且姚主任还是领导干部。他们这样做,目的呢?
也许没有必要再呆下去了,如此的折腾不会有结果。可是拥挤中,白宁已经没有了选择。自己几乎是在紧紧围着的人墙的中间,就是要离开,她现在也没有办法脱身。
核心中,又换了一个人。是最先看到的那个瘦高个,他极尽可能的扯开了嗓门。
“我现在要揭发,我要公布他的反革命罪状!他的罪证是,姚程利用党和人民给他的权利,大开后门!一次招工,他就把二百多个人,用不是正规手续弄到厂里当了正式工!如此猖狂的开后门,他嘴里还狡辩,说是通过查访,解决全市生活最贫困,零就业家庭吃饭问题。这完全是谎言和欺骗!
“难道上山下乡,这不算就业吗?可以说,他是攻击和污蔑我们国家的大好形势,为顽固推行唯生产力论找借口!
“他还多次,利用各种机会鼓吹,要引进和研制自动化纺织机器设备,这进一步暴露了他崇洋媚外的丑恶嘴脸!也用事实证明,他看不起我们工人阶级,妄想用机器来取代我们姐妹的工作岗位,剥脱她们的劳动权利——
“他请隐士,举遗民,克己复礼,把那些早已经被人民打到在地并且踏上一只脚的牛鬼蛇神牵出来,扶上台。成立什么专家组,研究队伍。所作所为,其狼子野心,反革命嘴脸暴露无遗!
“无数事实证明,姚程反党反社会主义,否定文化大革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翻案不得人心的正在走的走资派!
“现在他又要赶我们了,向我们革命群众反攻倒算!我们临时工也是革命群众啊?有一份工作,我们才能更好的抓革命,促生产!
“革命同志们,无产阶级革命战友们,我们能够答应姚程及其一伙吗?”
“不答应!”
异口同声的回答,像雷鸣一般在人们头上滚动。
又有人带头呼喊起口号。
人群显然被鼓动起来了,那些年青的面孔,曾经充满渴望和祈求的目光,已经变化了。也许刚才那人带有煽动的喊话,已经在他们的心灵深处,激起了因为不平衡而产生的愤怒。这种情绪在人们中间无形的传播着,感染和鼓励了那些青春躁动的心。
白宁本能的敏感到,似乎有什么要发生,她心里开始感觉到不安。显然,对于人群中那种无由的亢奋,良知在告诉她,这不是一种正常的情绪。
也许这一阵拥挤太厉害,已经是身不由己了,被人群挤动着的她,脚下几乎就难以稳固。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尽可的能保护好自己,不被激奋的人群在挤动中弄伤。
然而,出乎意料的,她无意中被推挤到了最核心。
就在这时候,她清楚的看见了包围在核心中的那个人,他应该是被逼的跪在了地上。而且这人本来是一个大个头,可是他此刻,却被人双手反绑了手,低着头,身子直直的跪着。
而且,他胸前还挂着一个大木牌。这木牌上的黑字清楚的标明了他的身份:走资派姚程。
白宁惊呆了,这种情形很容易唤起她另一种记忆。那还是少年时代,在文革初期,她亲眼目睹的种种批斗大会,以及那些斗争坏人的场面。
但此刻,在这个地方,又是这样的看见,这说明,或者意味着什么呢?
由于拥挤得太厉害,视线很快又被人挡住了。然而,她的心里已经无法再平静。
她感觉到危险,也许,应建良的怀疑有他的道理,一定有人不安好心。如此的情形下,假如能够进一步让人群愤怒起来,那么,混乱中,会出现什么呢?
而一个人的双手还被捆绑着——
几乎可以肯定了,她看到的,应该是传闻中的街头围攻,以及扭斗迫害老干部。那么,这就不是一般的群众申诉,它更像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阴谋。
可是,她的建良很有可能就在这些人中间,他应该是听从他妈妈的话了,参与了这样的聚会。那么,她必须找到他,带着他,尽快的离开这样的是非之地。
然而这么多的人,她的建良在哪儿呢?就是看见了,她又如何能够让他明白,并且和自己离开呢,她没有多想。
又有人在讲话,这一次的发言人,已经不同于刚才那个脸色白净的年青人。他身穿打有补丁的旧工装,手工编织的毛衣,和外面的衣服一样,领口汗迹斑斑。
就是他说话,也显得并不是那么流畅。但是,他的脸色和表情,却显得非常的真诚和恳切。
结束公式化开头,那人说道;
“我是一个干活路的,我懂不了多少大道理,我只是恳求,领导们,革命首长们,有关革命委员会主任领导,你们放过我们吧?求你们了,给我们这些临时工革命群众,一条活路哇?
“我上班,真的不是为了我一个人——父亲瘫痪在床,五个兄妹,除了在乡下当知青的姐姐一天挣一毛钱,其余的还要靠我的收入养活啊?
“我还有奶奶,为了吃饭,现在,就是弟妹们的学费我也交不起了!求你们了,如果我不上班了,拿不到劳动证,我真的去上山下乡,一家人怎么办?我爸那一点工伤工资,除了吃药,我们还能够有命可以活吗?
“姚程主任,你就高抬贵手,就算可怜我们这些人吧?你要是还有一点同情心,想一想你在参加革命以前,也是受苦人的份上,就给我们这样的革命群众一个机会,不要清退我们?行不行啊——”
白宁发现那人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滚动着泪水。而且,他就像是很实际的,语言中也不是习惯中的那些空洞的口号或贯用的政治术语。看来,他反映的他家里的情况,的确很让人堪忧。
也就在人们的挤动中,走资派姚程的脸又一次暴露在她的视线中。而且他这时已经抬起头,疑虑的目光斜望向发言人。那喉结动了动,但是他没有说话。
就在这一刻,瞬息间,白宁发现姚程的眼睛里,就像蒙上了一层什么。
有人带头呼起了口号,那跪着的人被遮挡了。虽然看不见他,但是姑娘的脑子里却深深的留下了那一种印象。
她回忆着,她感觉到了,那走资派的眼睛里,那一种晶亮,多像是眼泪啊。这让她的心哆嗦的好一阵激动。
她知道,一个真正的党的领导干部,他的心灵应该是和人民休戚相关的。显然,那个青年的诉说和请求,已经完全触动和感染了,他那与人民群众祸福相倚的赤诚之心。
又换上了一个人,不过,这人的发言不但粗俗无理,而且所说的话,几乎全是引用的公式化语言。明显攻击性的言论虽然刻薄,但又十分呆板的完全出自于报刊广播。
在他的口中,姚程几乎成了比白公馆,渣滓洞的打手们还要阴险恶毒,而又本性残忍的那样一种社会的敌人。他所有的目的,便是颠覆人类的正义和毁灭人类的良知。
接着又是呼喊口号,人群显得更加的拥挤。
白宁看见一张有着大鼻头的脸,这脸上的眼睛,看不到眼珠的就像没有睁开。但是他扭曲出来的那种怪样,让人很容易想起大街上有些夸张的漫画。
他显示出他的气愤,咬着牙齿,五官几乎拧在了一起。突然,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勒了袖子,身体前驱,猛的一把抓住了姚程的头发,并且打出了另一只拳头。
就在这时候,一张更让姑娘恐怖的脸出现了。
他太熟悉了,以至于一看到这样的面孔,白宁的心就本能的跳快。她吃惊得几乎喊出了声音来。
人群突然的汹涌和潮动,让白宁又一次看见姚程。可是,这时候,姚程的身体在摇动的倾倒。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也再一次看见了那张脸,他是她的建良。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晃,视线又被人遮挡了,可是她依然确认是他。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这时候应建良的一只手,居然正在搓揉另一只拳头的手背。这种发现让她无比的惊讶,又异常的骇异。
人群更加的混乱,一个盖过其他人的声音,无比惊恐的在高声喊叫着;
“妈呀,打出人命了!”
“我的妈,血!血流出来啦!天啊,赶快,赶快跑啊——”
这时候的人群像疯了一般,拼命的拥挤着,推搡着的四散开来。
白宁刚刚看见反绑着手,倒在血泊中挣扎的姚程,便身不由己的被慌乱的人们拥挤裹挟的,不由自主的推拥出好远。
她的心里仍然在想着她的建良,虽然在周围的身体的簇拥下难以做到,但是,白宁仍然努力的在人群中搜寻那青年。
没有,没有看到她需要的人。四散开来奔逃的人群中,一队手里拿着木棍的武装基干民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列队的跑步奔向出事的地方。
她不再寻找了,突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她放弃了。似乎这时候,见到还是没有见到应建良,对于她,已经不再是那么重要了。
就在在回家的路上,白宁的心理,突然发生了就连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变化。
仿佛这个世界对于她,再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了。就好像有一种麻木,一种对于周围事物无关痛痒的麻木。就好像脑子里空空如也,没有了思想。但是,潜意识里,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汹涌,在奔驰。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这样,就好象灵魂已经出窍的完全脱离了身体。虽然也在走,那种感觉,仿佛仅仅是躯体凭着本能在移动。
几乎没有知觉的在流泪,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就像是坠入了深渊。而内心的深处,一种莫名其妙的绝望和悲凉,让她的心灵隐隐作痛的仿佛在泣血。
似乎生命没有意义了,生活就像是一种摆脱不了的重负。再没有了未来,拥有的,也仅仅是一种由衷的类似于虚无的幻灭——
正文 第五章
混乱中,白宁看到的那个人,他的确是应建良。不过那青年并没有听到白宁的那一声惊诧,因为那时候,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的女友,竟然也会在这样的人群中。
至于后来发生的暴力和血腥,也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突然的变故,完全是猝不及防,看上去就像是什么人的精心策划。其结果,对于这些殷切盼望工作的青年们,那就像是一个噩梦。
实际上,他对于这样集体的去局里找领导,心里一直有所顾虑。因此一早上班后,他就没有去理会那些吵吵闹闹,准备要的人们,而是接着昨天没有完成的工作,专心于修复那台焊接机。
但是,人们找上他,逼迫的让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就在人们的拉扯中,敲击的榔头砸到了自己的手背。
他知道无法再这样坚持下去了,毕竟众怒难犯嘛。因此,虽然不情愿,他也只好无可奈何的,走进了正在集合的准备出发的队伍中。
有的人说话十分的恶毒;“谁要是没有装女人,中途逃跑的话,就是***狗杂种偷人养的!”
也许是看见厂革委领导郑伟,一开始他也出现在出发的人群中,应建良虽然心里并不情愿,但也没有了中途躲开的打算。当然,这种事免不了。特别是走在大街上,趁着行人较多的时候,他亲眼看见有好几个人偷偷的逃离,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还没有走到纺织局机关,刚刚才拐进那条街口,就听到有人在高声叫喊:局革委会主任,党组书记姚程,已经被纺织印染厂的人包围起来了。并且姚主任就要答复了,凡是去的人很可能都有希望!
人们的情绪被激发起来了,心里的阴霾一下子消失。队列虽然散开,但是再没有人选择躲避,而是纷纷奔向街心的那一阵闹热。
开始的情形还算得上平常,虽然有些人的言词有些过分,但毕竟人们还算很理性。而且其中的发言,的确也真实的反映了他们的心声和处境。
应建良觉得不应该像这样对待领导,那几个让人怀疑的家伙挡开了人们,留下空间,让一些人押来了被捆绑了的局革委主任姚程。
他们拿出来应该是早有准备的木牌,逼他跪在地上。然后将木牌套向姚程主任的脖子,挂在了他的胸前。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应建良对于这种行为非常的反感,果然是心怀不轨的所谓政治。他打算退出去,但是和核心中任何人一样,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脱身的。
然而,后来那个锅炉工的发言,让他那在人潮中挤动的身体,很难再移动脚步。
大概人们的心情大都是这样,他们极希望看到心中的愿望被别人理解,能够留下来继续在工厂上班。而此刻,他们的唯一要求和最高的目标,似乎显现了一缕曙光的时候,这种诱惑的确是相当动人的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情形出现了,事情的发展竟是这样的突然,居然有人冲着姚主任挥拳头。而且动手的那些家伙,看上去就不像普通的自己这类人。这样做完全不解决问题,可是他们却表现得特别的冲动。
难怪会有无故的挤动,可能是为了先造成混乱和拥挤,而后再扑向姚程。就好像计划好的一般,几个人冲上去,对着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拳打脚踢。
突然的混乱中,他挤开又被人们推涌回来。亲眼目睹的这种暴力,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就是回到车间工作,他几乎也无法集中精力的工作。
许多疑问困扰着他,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伤害人的身体呢。人为的制造这样的暴力和血腥,那些幕后的人,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这也是政治——
也许刚上班那会,在工友们的劝说和拉扯中,左手背受到的误击太重了,已经看得见的这一团青紫,就是现在,做起事来也有些不灵活。
不过这种状况在以前也经常发生,作为钳工,身体的某些部位,特别是手,一点儿受伤是很平常的。这算不了什么,几天后就会没事了。
但是,到底心里为上午发生的那场街头闹剧放不开,毕竟他自己也置身于其间,助长了那种气焰。或许是心中的那种愧疚,下班后,他骑自行车回家的途中,特地绕道了那一条街道。
当然不可能再看到和感觉到什么,这里和以往任何的时候一样,街道上没有了喧闹拥挤的人群。能看到和感觉到的,还是平常那种的冷清。
时间已经将过去修整和掩饰了,邪恶和正义,眼泪与欢笑,总是在人类的生活中不停的上演和重复。但是也和世界上任何的事物一样,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化为了人的记忆。只有受伤的心灵,在默默的等待着时间的医治。
有宣传车在开过来,几乎是开足了全部音量的在播送。
“我们警告那些妄图复辟的还在走的走资派,认清形势,悬崖勒马,向人民低头认罪,这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否则——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转入了另外的一条街道,这里的喧嚣少一些了,应建良长舒了一口气。但是,他却仍然无法摆脱心中的那种郁闷。
因此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人在奔跑,及至那人快到了面前,他突然发现不妙,这才赶紧去握车闸。
一切都已经晚了,眼看着对方撞到了他自行车轮子上。并且由于车子的惯性,他还双腿骑上了自行车的前轮上。
这人虽然用手抓住了自行车龙头,但由于车子的惯性,他仍然身不由己的跌倒了下去。
一张几乎还是孩子的脸,少年脸上惊慌的的扭曲,这让原来显得混乱的头脑一下子清醒。
应建良自己没有跌倒,他及时的一只脚踩到了地上。这样的事故使得他慌忙丢开自行车,来到那青年面前。
“真是对不起!没想到会这样?”
少年挣扎的脱开车轮,坐到了地上。消瘦的脸有着痛苦的泛白。他恼怒的瞪了他,显然很是生气。
“你感觉怎么样?我是说,伤到什么地方了?”
那小青年不看他,两眼茫然的像有些发呆。这让他的心情变得分为的紧张,他弯下了腰来,惭愧的说道;
“没想到会这样啊,太突然了嘛?出现这种事,我心里也很难过。这样吧,我扶你起来,然后送你上医院?”
“用得着这样费事吗!”
那小青年用手抹着他那弯曲了腿的髋部,没有好气的说道。
“也许,医院里检查一下好不好?来吧,看能不能试着站起来?”
但是那青年突然推开他的手,似乎不肖于理睬他的,那手又一次回顾自到己的身体。
一些看热闹的在围上来。
应建良犹豫着,很像是是小孩子性格。他觉得,对方一定是在怨恨他。但毕竟是出事了,他应该负起责任来。
“这样吧,如果不行的话,我背你去?有医生治疗,你用不着担心——”
他一边劝说,人也在他面前蹲下来。
但是他没有想到,那小青年竟然不理睬他的话,突然从地上翻爬的站立了起来。甚至也没有看他的,那头摇了摇;
“没有你的事!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我他妈就这样没用,也是活该!今天,真***,算是晦气到家了!”
应建良完全不明白,小青年这样的一番话,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也许突然的惊吓,让他的头脑出问题了?可是,有这样严重吗?于是,他有些害怕和焦虑的说道;
“真的,是我撞到了你,我心里也很难过。请相信我会完全负责的?来吧,我们这就上医院?”
没想到,他突然很不快的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没有听见吗?你这人,你烦不烦呐!”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小青年不但不理睬肇事者,而且突然放开脚步的,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这样的情形不但让应建良大感意外,就是前来看热闹的那些人,也大多大惑不解。眼看那一瘸一拐,走路并不自然的人儿走远,似乎所有的人都感到不理解。
有一位妇女一边摇头走开,一边嘴里咕噜道;“妈呀,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猪脑子!”
街对面,有一辆刚刚开过来停下的公交车,眼看着小青年上了车门。
转眼间,公交车开走了,那小青年也看不到人影,应建良这才舒了口大气。还好,一场十分烦人的交通事故就这样结束,算得上化险为夷了,这让他的心情突然好起来。
骑上自行车,这才又感觉到手背的疼痛。看来还是受伤的缘故,当时,假如车闸捏得再紧一些,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了。
再回忆那小青年,应该是有着辨别是非能力的年龄,只是他特别的消瘦,所以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孩子。不过穿着上,也不像他的家境会怎么不好,那件灰色哔叽呢外衣,价钱一定很不菲。
只是他就这样走了,虽然是自愿的,但作为当事人,应建良仍然觉得很愧疚。不过,自己的确并没有逃避责任的打算嘛,他这样来安慰自己道。
应建良脑子里这样的在想着,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什么人在跑动。直到那喊叫迫近,他这才转头去看。
但是,正自骑着的自行车突然停滞的不动了,这不免他让他大为吃惊。
原来是有人用力的拖住了自行车后架,这让他很是生气。就算是认识,也不必要这样来开玩笑吧。他一只脚触地,可是回头看见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人居然喘息着,还向他高声的咆哮;
“你跑!我看你还***跑!”
“你这是,干什么啊?”
他显得既好奇,又有些生气。自己的记忆里,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张窄长脸。
“干什么?咦,你还问我干什么!你这家伙当真装糊涂,还是你他妈,真听不懂人话?”
“说什么,你嘴巴就不能干净一点?”这样的开玩笑,他有些生气。
后面奔跑的那青年跟上来了,他喘息着说道;“别跟他啰唆了,这事他躲不过的!”
应建良四下里看了看,的确不像和别的人说话。他心里更加的糊涂了。
“我听不懂,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真他妈给脸你不要,给老子滚下来!”
这张窄长脸显得非常恼怒的怒目拧眉,他不但高声喝斥,并且扬起了他的一只手。
不过,他马上就有了变化,虽然那正要打下来的手停在半空中,但是一只更加有力的手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腕。应建良稍一用力,就让他脸也扭歪了,身子随着倾斜的脸上出现了痛苦。
那一个人见状,高声喊叫到;
“快住手!你不要这样?我们是民兵小分队,在执行任务!”
那后来跟上来的人掏出了有着值勤字样的袖标,说话间,同时将袖标往自己的手臂上套。
显然,他的话和动作在建良身上产生了效果。丢开了那只手,他显得疑惑不解的说道;
“什么意思?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现在还说不清楚。但是,会弄清楚的!”
应建良不信任地看着这些人,他显然很是不明白。
那窄长脸捂了手腕,恨恨的说道;“你不要强扭了,骑车子撞伤了人,这是有目共睹的!就是想奈,也没有谁帮得了你!”
应建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如此卖力的追赶自己,就为了这件事。他苦笑了笑;
“我的确撞上了别人,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嘛?当时大街上所有人都可以证明,他并没有如何受伤。并且我的确要送他去医院检查,是他自己拒绝的?”
“就算是这样,你跟我们说也没有用。这件事,你还是得跟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当事人都没有计较嘛!”
“那是另外一回事!实话告诉你吧,你大概不知道,你撞着的是谁了?那个青年人,可以说,就是我们也没有资格和他说上话,更不用说谁敢碰他一下了!所以,你是不是撞伤了他,这个并不重要。但是,你必须接受调查!”
“我还是不理解?”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窄长脸生硬的说道;“不是我们有意要为难你,关键是你这件事,和平常不一样。我们这样做也是工作职责,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应建良这时候终于明白了,原来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看来刚才那件事不是结束,也许麻烦才刚刚开始。
不过,他有什么必要心里发慌呢,毕竟是一次意外,简单的的失误,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的子弟,难道有什么不能说清楚的吗。总不能就因为这样的一个简单的意外,就给自己定什么罪名吧,这又不是那种封建的的旧社会。这样一想,他心里也镇定多了。
“好吧,我跟你们去!”
“但是你自行车,必须交我们保管?当然,你放心,没有人会要你的东西。我们会按规定办事。”
这样的要求他无法拒绝,但是他的心里仍然还有着疑惑;“你们打算,带我去什么地方?”
“当然是公安派出所。”
“好吧,车子拿去吧。”
他完全放心了,他知道那是一个可以将一切说清楚的地方。于是,在对方扶住自行车后,他的双手脱离了车把。
正文 第六章
时间在静静地流逝,从木门的裂缝看出去,外面的光线正在变得越来越昏暗。
应建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天就要黑下来,他的身后几乎是一团模糊的看不清楚。这间囚室太小了,几乎只容得下一个人转身。这不应该是用来关押人的地方,毕竟只有楼房梯步下面一点儿可怜的空间。
那些人的确是将他送到了公安派出所,只是进来后,并没有怎么问他,人们就将他关押到这个囚室里。
应建良虽然也抗议过,但是他们告诉他有紧急任务,他的情况需要公安民警亲自处理。他知道这些民兵小分队,他们根本就不理睬他任何的解释。
有些像小院的派出所里面,现在是出奇的安静,那些民兵出去后,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过。从进来以后,应建良几乎就没有见到过民警的影子,这时候,当然也不要希望有谁再来理睬他。
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了,派出所里仅有的二层旧式楼房,楼上楼下住着的,几乎都是那些民兵小分队员。
应建良已经领受过那些人上下楼的滋味,他们就像不知道楼梯下面还关有人。只要是有人上下楼,木板的楼梯就会因为踩踏,这一点儿可怜的空间里,会制造出犹如雷鸣一般的轰响。并且同时还会激起纷纷扬扬的尘土,这时的空气几乎让人难以呼吸。那时候,他就不得不尽可能的缩了脖子,闭上眼睛,耐心的等待这样的时刻的过去。
开始的时候他并不知道,空气中的恶臭几乎让他恶心的,就像要将肚子里的东西呕出来。可是就算要呕吐,他也找不到地方。
那个人们叫他黄文化的家伙,至从将他带进到派出所,让人把自己关到这里后,就没有再看见他人影。有时候应建良也怀疑,那些人是否已经忘记了,在这个地方还关押着一个人。
开始的愤怒早已经被时间消磨殆尽,他越来越感到饥饿,以及口渴,等等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更何况,他自己还应该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去做。比如父亲还躺在医院里,也不知道他的病情到现在是否有反复。
女友白宁应该还在等着他,可是,他却这样毫无意义,没有自由的在苦熬着时间。
人和人的祸福真的是难以预料,还是在几个小时以前,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时候,他居然会被关在这样的一个地方。
很容易联想到姚程主任,平白无故的被人从办公室揪出来,在大街上遭批斗,后来又受到凶狠的暴打。也不知道他现在身体怎么样,而他的内心,又该是如何的去平衡——
这样的现象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国家机关的工作干部,就这样无端的被那些人抓出来,随便的进行批斗。而且,并没有听说什么人,因为这样做而遭到追查。
父亲说,六六年以前不是这样,现在是运动,总有一天会好起来。也许,他们那一代人经历的太多了,朴素的感情有时候像小孩子一样很天真。他们似乎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是,他就不愿意,整天的吵闹很让人压抑。唉,人要是永远也不长大,那该有多好。
但是,怨天尤人没有用。现实是,他更希望看见人,或者听见人的气息也好。然而,这里却像死一般沉静。
应该又是停电了,完全黑了下来的世界,视觉里一团漆黑的什么也看不清。
思想回到现实中,他又一次回忆起出事的过程,心里深深的感觉到懊悔。假如当时不是有意要绕那一圈,就不会有撞人的事情了。因为他回家,用不着走这一条路。
当然,假如捏闸把的手多一点力量,也不至于会碰撞到那个人。
然而,无论心里是如何追悔,时间不能再倒回去。现在他除了随遇而安,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过,究竟最后人们会拿他怎样,现在很难以想象了。特别他们提到那青年特殊的家庭,如果真的像有的民兵所说的,把这件事提到路线的高度,给他的处罚又会是什么呢?他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终于听到人的声音了,一定是那些民兵在回来。有手电光划破黑暗的晃动,接着便是人们的说话声和女性的笑声。
大量的人出现了,有的人手里还燃着蜡烛。马上又要有登楼,他赶紧竖起了工作服领子。
果然那一切如期而至,在一阵爆炸般的轰响声中,他的鼻孔尽可能的紧贴着小木门的裂缝。
终于有手电筒的光芒,向这边移动的照射过来。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除了激动,居然还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缕感激。
“你猜猜,他有没有逃跑?”
一个民兵对他的同伴说。
那个人回答;“说不清楚。这种破门关不住人!”
也许是手电筒的光芒太刺眼,应建良本能的闭眼后退。但是,他听见他们高兴的在说;
“哈,这家伙还算老实!”
“我就说过嘛,他看上去并不像黄文化说的那样子。他不像是坏人。”
木门打开了,应建良走出来。那没有手电筒的民兵问他;“都这时候了,你该不会逃吧?”
“我没有做坏事,为什么要逃呢?”
“那好吧,就不给你上手铐了!”
应建良听到这句话,他的心里突然感觉到窝火,不过是普通的自行车事故,不至于这样看待人嘛。但是,他明白在这种时候,任何的发泄对自己都不会有好处。于是,想说的话,只好又忍回了。
已经看得见那间燃着蜡烛的办公室,这应该是关键的时候了,应建良告诫自己,千万要保持耐心和冷静。
在他们进屋之前,这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在那桌子上放着好几支点燃蜡烛的办公桌前,烛光中,可以清楚的看见搭在那里的一根小凳。应建良知道那是留给自己的,因此进门后,没有用别人招呼,他自觉的走了过去。
于是,满屋子的目光都投在他的脸上。
办公桌后面,有三个人陆续就坐。除了面前有摊开本子的年轻女子,中间那位是穿制服的民警;在他的右手边,是一位中年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是民警在问他;
“你的名字,请回答?”
“应建良。”他说。
“你声音再大一点!”民警突然喊,那声音有一种威严。
应建良惊讶的看了看他,大声地重复了。
“成分?”
“工人。不过,还不算正式的。”
“工作单位.年龄.籍贯.父亲.母亲.政治面貌.祖孙三代基本情况。有无关管杀押.地富反坏右——”
应建良一一作了回答。这期间,那民警的眼光一直停在他脸上,似乎要彻底看穿他的脑子。但是等到他说完,民警的态度明显的有了变化。
“你能够保证你刚才的回答,和事实完全没有出入吗?”民警问。
“我保证!”
“你肯定吗?”
“肯定。因为,我没有必要说谎嘛?”
“我是指,你父亲应廷贵,他真的是员吗?”
“是老党员了,你们可以调查。”
“当然会核实!”民警说,又问他;“知道为什么被请到这里来吗?”
“我骑自行车,不小心撞到了人。”
“咦,只是不小心?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
窄长脸不知从哪个暗角落迸出来,手指了他的咆哮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民警不高兴了;
“黄文化,不要这样行不行?我们是办案,总得听人家说对不对?主席教导我们,让人说话,天不会塌下来。现在是作笔录,如果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以后你可以补充嘛?大家说,是不是这样?”
人们赞同的回答,让黄文化不情愿的退开了。
民警的态度显得有些随和起来,他强调,应建良必须实事求是,真是客观的陈述当时撞人的全部情况,不得有任何的隐瞒或者欺骗。
应建良立即保证,他用不着说谎,因为发生这件事,的确不是他故意的,因为他用不着这样做。更何况,他并不认识那个青年人。平日里除了在工厂上班,自己的确也没有想到要招惹谁,这件事纯属意外。
而现在,他的父亲因为病危,刚刚被医生抢救了过来,他更没有必要惹事啊,难道他真的不顾父亲安危了吗。不会,作为家里长子,他知道自己的责任。
并且他也没有出事后逃逸,他甚至还劝说那青年上医院,是因为他拒绝,自己先离开了现场。关于这一点,完全可以向当时的目击者调查。
“说谎!这家伙***完全在撒谎!”黄文化又一次突然蹦出来,怒气冲冲的手指了应建良喊道;“听你的意思,好像是小波撞你了?你是不是还想说,小波他还应该感谢你,嫌你撞他不够狠!他有没有要求你再撞他一次?”
虽然这人的咆哮十分无理,但是那些民兵小分队员却笑开了。这种情形,难免让应建良大为惊讶。
不过,那民警却没有笑,而且,显得严肃的脸,眉头也拧上了。不过,当应建良被激怒的要站起来时,他却严厉的大声斥责道;
“你这是干什么?坐下!”
民警态度的严厉,这显然出乎于应建良的意外。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民警突然一拍桌子,并且还站了起来。
“党的政策,你应该清楚?实事求是,这是我们办案的基本原则!当然,关于这件事,我们暂时还不考虑,把它放到无产阶级革命路线高度上来看待。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应建良同志,回去后,你一定要加强学习,和世界观的改造。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我,记住了——”
应建良没有想到民警会这样说话,刚才他那种严厉还让他很吓了一跳。此刻,突然间,他那不安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似乎还有一种感激。
谁知道这时候,黄文化又一次站出来,并且凑向他,也不知是讥讽还是嘲弄的说道;
“我,记住什么呀?你不是很会说吗?我教你,像这样说好不好?我是愿意坦白的,有什么交代什么!有没有谁还记得,这是哪一个家伙的台词?”
“智取威虎山,小炉匠!”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答,屋子里顿时一遍畅笑声。
应建良感到不理解,满屋子的放声大笑似乎连房梁也震动了。无数嘲弄的目光指向他,仿佛他已经成了那样板戏里,被侦查员杨子荣处决的小丑一样的人物。
不过,在这些笑声中,应建良听见了民警向中年人的说话。
“怎么样?我看,是不是先让他回去?”
中年人犹豫的才要点头,谁知道黄文化凑过耳朵,早已经听得清楚。他脸色一变,立即大声的喊叫道;
“不能!龙所长,我们辛辛苦苦把人抓来,不能就这样放了!再说,我们已经汇报过了,小波他是地革委梁主任的儿子啊?”
“是吗?那么我问你,那个梁小波,他这样吩咐你的吗?”
“我们,我们有群众检举揭发!”
民警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不高兴的对中年人说道;“唔,既然是这样,派出所又抽不出来人,不如这件事,你们民兵小分队自己去处理吧?但是有一点,我希望提醒你们有的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做任何事情,党和人民都在看着我们!我还有一句话,是最高指示。主席说,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
中年人看见他挪开椅子,慌忙也站起来。
“龙所长,这样可不行?按照规定,我们小分队并不负责案子——”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带着一阵风的大步走进来。和他同时出现的,还有他的声音。
“哈,有犯人!”
“欧队长!”
屋里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摇曳的烛光中,不少人已经跳下桌子的站立起。
这个大个头的队长回头,习惯的观察了所谓的犯人。但是,刚刚挪开的目光,马上又回到应建良的脸上。
就在二人四目相对中,似乎彼此都很吃了一惊。仿佛他们曾经认识,在意识深处,相互对对方都有着一种古怪的熟悉。而且他们不是单纯的看见过,那是一种遥远的模糊的记忆,并且还有很好的感觉。
但是,这位欧队长并没有特别的表示,他转脸龙所长,点点头。然后,用有些粗旷的嗓音大声宣布道;
“各位,又有事做了!灭资路,是两伙小流氓集伙械斗。全体小分队在坝子里集合,五分钟后出发!大家抓紧时间,快去准备。”
人们纷纷站起来,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相跟着走出去。
黄文化留下来,他凑过来,一脸谄笑的说道;
“欧指挥,我可不可以不去?”
“为什么?”
“你看见的,这犯人是我抓回来的?这家伙很不老实,我想再从他身上,弄出来一些情况?”
“原来,是你吗?呸!”欧队长突然变脸,他啐道;“滚那巴子!你他妈又不是长在脑壳上,面子大完了!你给我出去!”
“欧指挥,我还有情况要反映——”
“咦,你他妈真不滚?”
这位欧队长似乎给他激怒了,他突然提起腿,用力向黄文化踢去。
那家伙大约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身上挨了这一下,慌忙一缩身子,转头弓腰的跳动的跑开了。
欧队长向中年人说道;“张教导,看来得请你带一下队?能不能亲自去现场指挥一下,我今天的确太累了?”
“没问题,你注意休息!”
中年人出去后,欧队长和龙所长交谈了起来。
应建良完全听得清楚他们的对话,这让他的心里,真正的如释重负一般,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人犯什么案子?”
“我个人的看法,是不是有那么点胡闹?不必要嘛,就是小题大做,也要有个分寸对不对——”
正文 第七章
母亲又一次来到白宁的床前,伫立着,默默的注视着不知是在昏睡,还是已经睡着的女儿。
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刚刚经历过什么,总之,她的情况很有些不妙,不但是人没有了精神,看上去就像是对一切都无所谓的迷离恍惚。很小的时候她曾经也这样过,但那时她是正发着高烧。
“妈妈,我想躺一会?”
她说,放下碗。母亲发现,她肚子里几乎就没有吃进去多少东西。
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她突然变得这个样儿呢?在母亲的记忆中,至从没有了丈夫和儿子,白宁就变得越来越懂事。就是心里有事情,她也不会轻易的表现出来,她不愿意让自己看见而为她担心。可是她今天的表现,却一反常态,这不免很让人生疑。
已经好几次摸过她额头了,不该是很严重的发热。那么,是什么样的烦恼,这样严重的刺激过她呢?她了解自己的孩子,一般的问题,女儿情绪上的反映不会有这样的明显?她心里狐疑,那颗心,也像在突然之间一下子收紧了。
后来,母亲又想到了应伯父,似乎这才恍然大悟。她相信,女儿准是去过医院了,难道病人的情况又有了反复?可是,自己离开医院的时候,他人还好好的,还能够开口和自己说话。只是,那声音的确还很细弱。
假如,不是因为这件事,那么,生活中,还有什么样重大的原因,会让自己的心肝宝贝如此的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呢——
母亲无法想明白,她叹息着,离开了女儿的床前。来到外间,门外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许多,阴冷了许多。
毕竟,白宁是她生活的希望,也是她现在生命的全部寄托和安慰。她已经失去丈夫和儿子了,无法想象,假如再没有了女儿白宁,她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建良呢,那孩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露一下脸?当然,这不能怪他,他的父亲在医院里,病情还不是根本的好转。
无意中,抬头看见了墙壁上那相框。尤其里面的那张全家福,相片把时间定格在了那里,那应该是他们一家最幸福的时光。
丈夫的样子有些儿可笑,他显得很愉快。可是有一绺头发上翘的,特别的惹眼,不知道那时,自己为什么会没有注意到。
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他在看什么呢?但是他让她此时的心里,突然滋生了怨恨:天呐,你在哪?你人在哪儿呀?你怎么可以就一走了事,再也不会来了呢——
她的心在喊,在疼。她感到自己已经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她已经疲惫。可是相框里的人,和过去一样,他不会理她,就好像那时候他就知道,注定的,生活中的一切,只有她一个人来承受。
记忆在流动,过去那些时光在翻上来。那时候,他们拥有一双儿女,两个人抚育着活蹦乱跳的孩子,生活无忧无虑。现在再回想起来,那样的日子有多么幸福啊。
可是,文革爆发了,安宁平静的生活从此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那时候,几乎整个社会,乃至全部中华大地,都经受着那样一场史无前例的运动的冲击和洗礼。各种造反组织,几乎在一夜间相继成立。
开始还是大辩论,后来又是谩骂和彼此攻击。再后来,就是人身攻击和侮辱。接着,势不两立的两大派组织,从流血冲突,演变成真枪实弹的实质上的武斗。
母亲还分明记得,当时的那种派性,在千千万万的家庭中,也不知造成了多少的纷争对立和仇恨。夫妻之间,父子之间,从口诛笔伐到誓不两立,演绎出何样的荒唐极其缪误。时至今日,在她的脑海中,仍然有着那父子俩,在夜里发生的那场挥之不去的,要命的所谓辩论。
“爸,你错了?你应该睁大眼睛看一看,这伟大的,波澜壮阔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要彻底荡涤污泥浊水,把牛鬼蛇神地富反坏右完全踩在脚下!再踏上一只脚,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你这样来认识我不反对,”父亲对儿子说;“不过,过分的强调一方面,小心走极端!你们那些战友是不是都像你这样,除了口诛笔伐还要打砸抢?”
“不错,砸烂旧的国家机器,建立革命红色政权,你羡慕吗?那么,建议你最好脱离革命红卫兵,加入我们红色造反兵团?”
“混帐!”那父亲斥责道;“红造什么玩意儿?屁也不懂的楞头青,你们懂得些什么——按说你也快高中毕业了,应该明白,这是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不是儿戏!岂容你们乱砸乱打,乱炮齐轰!”
“小声一点,先人们呐——”
她拉开丈夫,希望能够让那已经被儿子激怒的为父者冷静。又劝说儿子道;
“小祖宗,他是你吧耶?你这样和父亲说话,还有点儿规矩吗?”
“妈,你没听见么?他是在造谣,在污蔑我们呐!”
“傻儿子,就算你爸有不对的地方,也轮不到你来说他呀?儿子,你读了那么多的书,应该明白这道理是不是?”
“妈,求求你不要管好不好?”儿子扶她到一边,非常认真的告诉她;“这不是平常的家事,是革命的原则和大是大非问题。更何况,老子反动儿背叛!破四旧立四新,封建礼教本身就意味着反动!妈,我们辩论的是政治,是阶级斗争,是关系我们国家和社会主义红色江山生死存亡!”
那儿子前驱几步,来到那父亲面前,非常诚恳的说道;“爸,请原谅我没有对你客气?很简单,我们是一家人,可是在革命路线斗争中,主席教导我们,没有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剧烈的行动!所以,我所有的努力,就是希望你能够看得更清楚一点?因为你参加的,不怕你生气,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反革命保皇组织!”
“什么,你说我什么?保皇组织——”那父亲一怔,立即脸色大变。他取下眼镜,哈气,然后戴上。“笑话,岂有此理!你知道什么,你才吃了几天米?你说我保皇,给我拿出证据来?你说啊!”
儿子摇了摇头;
“要证据吗?好哇!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请问,政府机构,还有大专院校那些头头,臭老九们,他们都上哪儿去了?你自己说吧!”
“哪去了?还用得着我来说吗!学习班,批斗大会,还有各类大批判,你敢说没有看见?如果没有那些人,各种批斗场合,挂黑牌戴高帽子游街,能够有那么多广大的人民群众踊跃参加,火热进行吗?告诉你,小子,凡是我们手里的牛鬼蛇神,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得了,无产阶级专政的革命铁拳!”
“妙,果然动人!的确是冠冕堂皇!”那儿子拍掌嘲笑道;“难怪别人说地委苟书记让保皇派给保护起来了,并且还痴心妄想,准备在将来对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和广大革命群众,进行秋后算帐,打击迫害!不知道这算不算谣言?”
“岂止是谣言,而且还是别有用心的污蔑!”
“真的是污蔑吗?不一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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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儿子拍手,仰脸向上,喉咙里几声干笑;
“真正说谎话不嫌牙齿疼!明明把人藏到了医院里,派人保护起来,舒舒服服的还有护士日夜不停的轮流服务,替他输液保养。难道这也是造谣?你说呢!”
那父亲呆呆的瞪着他儿子。终于,像明白过来,他显得十分恼怒的,声音有些哆嗦的说道;
“畜生!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还不明白?这就叫敌中有我,我中有敌!不过,有句话,我想还是应该奉劝你?”
“说下去?你说啊!”
“革命洪流滚滚向前,历史的车轮,并不是螳螂之臂可以挡得住的!”
奇怪的是,那父亲并没有因此而显得恼火,他似乎突然冷静下来。用手扶了扶眼镜,他面向儿子,用往常那种不无父爱的声音对他说;
“儿子,我们可不可以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我要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儿子只是望着他,等待着。
“就算我们彼此的派性和观点不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无论哪一派造反组织,都应该是宇宙中,最高级的智慧生命吧?伟大领袖不是也讲过,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最根本的,还是要将封资修等一切人类社会生活中的污泥浊水荡涤干净,而不是一定要剥夺人的生命。革命,只是要触及人的灵魂,在灵魂深处闹革命,但是也不能见死不救。你说是不是这样?”
儿子摇摇头,冷笑道;“绕了半天,我清楚你的意思了!当然,我承认你有些道理,但是我们要看对象是谁?对于敌人,雷锋说,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鲁迅还说过,要发扬痛打落水狗精神!伟大领袖教导我们,宜将剩勇追穷寇。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更何况,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剧烈行动!”
“够了!”父亲似乎已经失去了耐性,他向他面露得意的儿子怒目呵斥道;“完全是断章取意,牵强附会!看你的言行,足见你乳臭未干,任性浅薄!像你这样,居然还是造反组织头目。我看你,相当危险!”
“你嫉妒了?难道不是吗?”
“不,我是怕!我怕你会胡作非为!我怕你会以你的浅薄和冒失,尤其将来不幸让你担当了一定社会责任的话,有可能对我们党,对人民,以至于我们的社会,造成不可估量的重大损失!”
“爸?哦,不,也许现在我不应该这样称呼你,因为我们谈的政治。白运枫同志,我现在,不是警告,也算是在抗议,你这是人身攻击!是人格侮辱!我知道,你已经恼羞成怒,理亏词穷了!于是你对革命闯将进行污蔑和恶毒陷害!你这个保皇派,臭老九的劣根终于露出来了,狐狸尾巴再也藏不住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这些可耻的行为感到后悔和羞愧的!”
“天呐,少说一句好不好?求你们了,老少先人们——”
母亲搂着吓得投入她怀里,紧紧抱住她脖子的女儿,向他们恳求道。
可是父子俩已经完全激怒了,说话一句比一句更怕人。母亲流着泪,几乎在央求她的儿子。
“白榕,我的儿子,你不该,你不能这样和你爸说话——”
“妈妈,你看看,他这样像一个父亲么?何况他的立场,根本就不是站在革命人民方面!”
“我哪里又站错了?”
“主席说,战队站错了,站过来就是了。可是他死心塌地要当保皇派!像这样,他配做父亲么?”
“对,说得好,我不配!我不做你父亲好不好?”
“如果你仍然顽固不化,一意孤行,可以说,你这样真的很不配,不像是父亲!”
“那么现在,我不是你父亲了。你走吧?”
“我会的!除非你重新回到正确的革命路线上来,否则,我必须和你划清革命界限!”
恼羞成怒的父亲,颤抖的用手指了门,厉声喊道;“你滚!你给我滚出去!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踏进我家门!”
“听好,妈,是他说的?我滚!妈妈,我走了?今后我会来看你!我一定看你——”
“运枫,快拦住你儿子呀!运枫,你疯了吗——”
她放下女儿,追出去,可是儿子已经跑远了。她看不见他,眼睛里,只有浑朦的夜暗。
从此以后,母亲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她的儿子了。
也不知有多少个白天和傍晚,母亲走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她一直在寻找着儿子。
她去了已经荒芜的学校,躲避着不断飞来的砖头和瓦片。在武斗的混乱中,在人们的厮打和相互谩骂中,她走近死尸堆,也迎着不时射来的冷枪子弹。但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她的儿子。
直到有一天,她收到儿子的来信,告诉她自己和最好的同学,参加了解放军,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子弟兵。后来人武部来人拿户口,母亲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儿子在信中向父亲道歉,承认他错了,因为他那时的确太幼稚和天真。他劝父亲退出这种群众对群众的,毫无意义的派性争斗。他写到:‘不管爸是否原谅,我还是希望我的父亲能够早日醒悟,彻底放弃这种无益于国家和民族的,派性之间的流血征战。
多么懂事的孩子,可是他却在珍宝岛战役,为了保卫祖国领土完整的战斗中,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父亲并不知道儿子参军的情况,也不知道他已经原谅了他,还向他道歉,更不知道儿子已经为国捐躯。自从那个深夜里,一伙背着枪的武斗人员敲开门,将他叫走以后,他此次再也没有回来过。
于是母亲的生活中,再没有了丈夫和儿子。也许是她后来又收留了养女李兰芳,生活中又增添了许多艰辛和磨难,她那失夫丧子的郁闷和痛苦,这才又因此被冲淡。
现在,女儿已经是她的生命,在人世存在的唯一希望了,她这孱弱的心灵,再也经受不起晚年的任何不幸的冲击。她的心肝哪怕有任何一点的痛苦,都有可能被放大的强烈牵扯着母亲的灵魂。
又一次擦去眼泪,重新来到女儿的床前。她听见她在翻身,也许被子就是那时候掉下来的,她弯下腰来,替她盖好了被子。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了枕头边的纸卷。
它是什么呢,母亲拿过那东西,就着房上亮瓦透进来的光亮,好奇的认真观看。
她的心激动了,女儿居然是先进生产者,这奖状是她的!
在过去的工作岗位上,母亲曾经不止一次的带回过这样的纸张。虽然只是一张奖状,但是它说明了人们承认自己在工作岗位上的劳动,是有益于国家和社会,自己对祖国是作出了应有贡献的。
眼光又移向女儿,她多想弯下腰来亲吻她的孩子。但是她不能,这样会惊扰了她。
然而,床上的人儿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看清楚是她,那惊讶的头又落回枕上,嘴里厄自说道;
“妈妈,你做什么呀?看人怪怪的!”
母亲笑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你的奖状?”
那被子突然拉上去,将脸蒙上了。
被窝里传来埋怨的说话;“看你嘛,又翻我东西了!”
母亲慌忙解释道;“可不要冤枉了,我只是无意中看到它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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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不烦你,这就出去。不过宁子,也不要睡久了?你今天,真的还没有怎么吃东西啊?”
“知道了,妈妈。你这会儿不管我,好不好?我想再安静一会儿?”
看来还不是那么糟糕,也许女儿的情况被自己夸大了,母亲想。
显然是放心了,母亲来到外间,便寻找着她的老光镜。
虽然明知道上面应该写了些什么,但由于是女儿得来的荣誉,她将会一个字一个字的去咀嚼。
正文 第八章
白宁已经没有了睡意,她想让母亲走开,是因为她需要冷静下来,清理一下自己已经完全混乱的头脑。
还是在回家的路上,实际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就好像她看透了一切,心低里有一种特别厌倦的绝望。
似乎她读懂了人生,原来人的生命是那样的脆弱和虚伪。过去的男子汉,在她心目中的感觉变样了,变得她几乎不认识他了。应建良在街头围攻中的那种让人不齿的表现,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做梦也不会相信。自己不会看花眼,那个人应该是他,而且一只手在抚摸另一只手背。
这样的看见的确太可怕了,那个人完全违背了做人的最根本原则。人类的社会生活,总应该有一定的道德和良知吧,对一个毫无还手能力的人动手,这算得上什么呢?当然是懦夫的表现!就算因此而得到工作,如此违背起码道德的不光彩行为,应该是足以让人痛悔一生的耻辱和污点。当然,除非他灵魂深处根本就没有人性。
那么,她为什么要呕气呢,为这种行为的人生气当然不值得。于是,她起床,决定到外面去转转。
这一周白宁是早班转晚班,白天应该有充裕的时间。要是在以前,假如应建良也休息的话,她会陪着他,也可能去看一场电影。要是他不在,她会看书,再不,就去织毛衣。
不过,她现在决定不再去想他了。可是,看电影又完全没有兴趣,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难免显得有些儿无聊。
后来遇上了车间里的几个姐妹,她们邀她到公园里玩,被她拒绝了。那样的地方对小孩子有益处,早已经看够了的呆板的东西,现在去有什么好观赏的。
姐妹们嘲笑她不入流的古板,有人这样打趣她;“下辈子吧,到时候你变了男人,看那会她会不会有那闲工夫!”
白宁也不恼,甚至也不脸红的,在大家友善的笑闹声中分了手。
然而回到家里,母亲不止一次的念叨应建良,这让她的心里有种不愉快。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她自己也不明白,她只是不想提到他。
母亲看见她好像对一切都无心的样子,免不了心里有些纳罕。但也不好就此事问她,怕惹得她生气。
下午上班,白宁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好像脑子里昏沉沉的四肢发软。但是,这并没有引起她足够的重视。她打起精神来,集中精力于工作。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的,就像有什么在琢动。织出的产品有纰点,她心里已经焦躁,没想到巡检员看见,很不客气的批评了她。
车间主任也走过来,仔细的检看了她的产品。虽然不说一句话,但是她拉长的脸很不好看。
白宁心里发狠,她决心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得又快又好。她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指点,好像在议论她。但是她并不泄气,咬了咬牙,强打起精神来。
好容易是吃饭时间了,这时的天才刚刚黑下来。她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会过得如此的缓慢。
可是她捧着碗,却没有半点胃口。而且整个的人也是软软的,好像身体的重量也没有了,就像是头重脚轻的感觉。
偏偏发现有人正在指点她的讥讽道;“看呐,还先进耶!平常大批判装死,干活又做出的些什么来——”
白宁听着,那心里就更不是味儿,一气一急,禁不住眼前发暗。一阵天昏地暗,碗也丢了,人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幸好这时食堂吃饭的人多,有人眼快,慌忙伸手一把将她抱住。
在工厂医务室,医生替她量了体温,发现她不但是发热,而且体温超过了三十九度。
注射过以后,白宁这才渐渐的感觉到心里轻松多了,身体也不像刚才那样发闷的烦躁。她想着任务,也不愿意再躺在床上休息。
刚刚才翻身起来,正要下床,没想到医生拿了输液过来,瞪了两只眼睛的说到;
“不想要命了?赶快躺下去!”
白宁固执的坚持,她宁愿打针吃药,也不要输液。医生没有办法,只好答应暂时可以不输液,但是她必须留下来观察。
白宁趁着观察室无人的机会,偷偷溜回到车间。谁知道,她的岗位早有人顶了。
而且这时候,车间广播里正在播她,说她带病坚持工作,用行动响应了号召,真正是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还要求全厂干部职工向她学习。而她的出现又吸引了那么多姐妹的眼光,这更加让她感觉到又羞又愧。
她知道上班是不可能了,在姐妹们的劝说下,只好退出去,又回到医务室。
没想到医生正在四处找她,看见她回来,很不客气的训斥了她。并且警告说,像她这样无组织无纪录到处乱跑,连车间也会跟着挨批评。
白宁只好老实的躺在病床上。医生说她除了发烧,还是严重贫血,她有些不相信。现在的生活条件和过去相比,应该是好多了,何况她能吃能睡,怎末可能贫血呢?说不定医生是想吓唬她。再不,就是小题大做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恍惚间,又看见了应建良。他在走向她,并且催促道;“怎么回事,现在了你还没有起床?我正到处找你耶!”
她心里奇怪,想问他有什么事,谁知道睁开眼睛,白晃晃的日光灯照耀下,她仍然躺在医务室的病床里。她心里未免有些纳罕,居然是做梦了。可是这梦是什么意思呢——
更深夜静中,四周是那样的沉寂。她自己再没有了睡意,似乎刚才梦见的那个人儿,本能的在她心里唤起了某种温馨。她试着要恨他,讨厌他,但是她无法真正的驱赶走他的影子。
记忆翻覆的退开又回来,她无法驱散那早已经留在她心里,在她灵魂中的那一段最美妙的时光。就是此刻,在那一阵灿烂的霞光簇拥中,应建良和那阵悦目的光晕,就像植入她生命里一般,居然不肯有任何的褪色。
记忆将她带回到几年前,在纺机厂的基建工地。
白宁呆站在新挖出的泥土旁边,最后,终于又沮丧的坐向了丢在地面的草帽上。
而那个青年正在向着她走过来。
“喂,我说,我来猜一下,你刚才究竟在做什么?”
虽然知道有人,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人会直接走近她,并且还向她说话。她没有心思理睬他,因此,抬头间,她用眼角瞟了他一眼。
“怎末,我捱着你了么?”
“这倒没有。只是——”
她心里正在生闷气,因此,对于眼前这位身穿油污工装的家伙,完全没有了好心情。况且,他又是不认识的那么陌生,她自然更不会给他好脸色。
“你这人,是不是有些无聊啊?”
“当然,我自己会走开。只是,我好像认为,这泥巴是你们挖出来的吧?”
本来心情就不好,而这人说话,却更加的让自己反感。因此,白宁没有好气的,挑衅的说道;
“我是做这事,挖几天泥巴!又怎么啦?临时工又犯着谁了!”
谁知道这青年并没有生气,反而摇摇头,抱歉的一笑;
“千万别误会?因为你刚才,那样子好像在研究。该不会在这里,还会有什么秘密吧?”
不知是他的话仍然刺耳,还是白宁感觉到他的嘲笑,这让她更加的生气。因此,她恼怒的说道;
“挖泥巴的看她挖的泥巴,这又怎么啦?劳动吃饭有什么不好?连这一点都不明白,还不如去变个白痴!”
终于有了这样的发泄,让她的心里感觉到少有的痛快。她站了起来,准备着对方的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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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这时,白宁突然看见,那背在后面的手里,正拿着的东西是一本书。而且,看上去很像是她丢失,现在正在焦急寻找,却不见踪影的那本书。
“等一下?”她说。
“你是叫我吗?”他站住,似乎早有准备的回过头来。
“我发现有我的东西,它在你手上?”
“什么,你这样认为吗?”
“真的,很抱歉,我刚才心情不好,就因为——”
“书吗?有什么能让我相信,它是你的呢?”
他已经完全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白宁这才看清楚,他几乎和自己差不多同样的年轻。不由得不好意思的一笑;
“的确是太对不起了,你知道丢了喜欢的东西的滋味?刚才我很不冷静,但是,绝不是有意要向你发脾气的?”
青年点点头;“这能够理解。不过,你必须证实这书是你的,我不是不相信你?”
“好吧,贵族之家,屠格涅夫写的。”
青年摇摇头,“没有封面,看不到作者的名字。不过我翻过了,它的确是写的外国人,所以我承认这书应该是你的。”
白宁没有想到,原来以为已经丢失的书,居然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她心里非常的激动。但是她仍然免不了有些疑虑,因此,她极力显得平静的说道;
“我记得,书原来是放在草帽上的,它怎么,又到了你手里呢?”
“哦,听你的意思,我该不会有意的拿你的书吧?”
他居然会生气,眉头微拧的,这样子像小孩一样好笑。白宁轻轻一笑,摇头道;
“别那么小气好不好?不是在怀疑,而是想,只是去食堂那么一会儿时间,东西就没了。”
“告诉你吧,也是碰巧路过。你手中的这本书,被风刮着,就快掉下这沟里去了。那下面有水,周围又没有人,我就好心捡了起来。这不,看见你在寻找,不是马上给你送还回来了嘛?”
“哎呀,你真的在生气?”她笑了,非常开心的笑起来。
仍然涨红了脸的青年说;“可能,有那么一点儿。”
他的坦率赢得了她的好感,于是,白宁告诉他;“好啦,谢你还不行?你不知道,现在要找到这样的世界名著,可是比沙里淘金还要难。总算失而复得,可以对人家完璧归赵了!”
“什么完毕,还要龟照,不明白你的意思?”
看见他傻呆呆的模样,白宁更加开心了。她一边笑,一边摇头;“可不是说你,是一句成语,意思就是我可以把借人家的东西还他了!”
“是这样啊?真的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成语。”
他那样子看上去显得很有些狼狈,木讷的说话,已经很有些勉强的尴尬。随后,他摆摆手走开了。
正是中午休息的时间,阳光强烈的照耀着。白宁心怀感激的,目送着他在灿烂的光芒中,走过新挖上来的泥土堆,逐渐远去的回到车间里。
毕竟是他挽救了这本书,还主动找上来,把东西还给了自己。但是,她并没有很好的表示过感激,而且一开始,还曾经那样的伤刺和挖苦过他。
不知为什么,就在那一刻,她的心里突然间有了某种异样的感觉,就好像世界是这样的美好,生活仿佛也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
虽然早已经看不见那青年,但是他和那强烈的光芒,似乎并没有离开,而是悄悄的走进了她的心里。
她仅仅是街道上临时安排,为工厂挖大楼基建壕沟的临时工。再有些时间,工作完成,她就要离开了。
不过,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憨厚得有些傻样儿的青年。自己能够用什么方法,无论如何,也应该当面向他表示一下感谢吧。
也许这就是缘分,这天下班,她比平时走得稍晚了一点。但是她没有想到,她突然在前面的行人中,看见了那个年轻人。
看得出他只是一个人,而且,他居然也带了一本书。不过,那书可不是拿在他手上,而是在他的腋窝里。这显然极大的引起了她的兴趣和好奇。
“呀,好大的一本书!”
“哈,原来是你?”
“这样厚的东西,你居然也能啃进去?”
“没办法,师父要求的。每天学一点,好像还不至于那么吓人嘛。”
他一边解释,而且还有些憨厚的一笑。
“是什么内容呢?”
“你自己看吧?”
他将书递给她。白宁接过来,翻了翻,立即还他了。并且还直摇头;
“我的妈,真要命!这样的书,你居然也能看懂?”
“说实话,开始也是怕。不过后来,工作上碰到的问题多了,它呢,也解决问题,所以后来就有了兴趣。”
“是吗,你应该是哪儿机械学校毕业的吧?”
“我吗?”他看了她一眼,笑了;“真的,厦门大学,小学本科!”
“是吗?那么,我们俩可以说,彼此彼此!”
“可是你还读国外的东西啊?”
“只是爱好。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你知道现在的世界名著都成了黄色反动的,能够找到什么就看什么。书看多了,自然国内国外的好书,有的话,就都看了。”
“这方面,我可是没兴趣。不过,你看那些书到底有什么感觉,能讲一下么?”
“有的!那感觉很美。特别是真正和作品主人的心灵发生了共鸣,你会觉得那是享受!当然,也会有富于教育或者启发性的收获。”
“还是不大明白?”
“这样吧,中国民间故事,讲一个给你听?”
看见他点头,她讲了。
青年人听得很认真,他感叹道;“果然不错,猎人的儿子夏吾冬!”
“还有青蛙王子,太子爱吓山,望夫云也很不错。当然,巴黎圣母院,荒凉山庄,复活,人间喜剧就更值得一读了!”
“你这样说的话,我就要晕了!”
“为什么?”
“说实话,以前只知道三国,红楼梦,水浒。西游记又是黄色书籍。其余,就没有听说过嘛?”
“这不能怪你,破四旧那会,我们还都是孩子!”
“是啊,应该是千真万确!”
又一次看了那机械书,她同情地说;“不过,你现在要看这方面的书,一定没有时间再看别的。不如这样吧,我可以把我看过的,讲一些给你?当然,这要看你是否愿意?”
“可是会很麻烦你,还愿意讲给我听吗?”
“为什么不呢?哲学家说,知识是人的精神食粮。真正的好书,它的价值,就在于潜移默化中,不知不觉的起到净化灵魂的作用!”
虽然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将她的话当真,但是白宁也不负约,下班后她在路上等他,给他讲她那些美好的故事。当然,也讲了别的,比如,石门开。她记得,这个故事曾经让那青年无比的感慨。
“那一对老夫妻,从乞讨进入了石门,享不尽荣华,为什么偏偏又要出去呢?本来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其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凍饿而死,十分凄凉。好运不可能一再降临一个人?”
“这就是人们常常说的,轻易得到的,不懂得珍惜!”
她回答他的时候,还飞快的看了他一眼。
显然,白宁的故事,的确是起到了红娘的作用。由于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和探讨,以及许多问题上的共鸣,进一步推动,加深,和发酵了二人之间的感情。
两个单纯的心灵,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山盟海誓,甚至也没有说过一句爱与不爱。只有朴素真诚的理解,相互包容的心灵交融。不知不觉,他们的心走到了一起。
从此以后,彼此享受着对方真切的关怀,以及真挚的情爱。就像前世约定一样,无论是否相见,在他们内心深处,无不时刻的拥有和牵挂着对方。
他们曾经那样的肯定,这一生,他们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别的任何意外了。他们将相互照应,就这样看着对方在幸福甜蜜的生活中,一天天的变得老下去。
然而,突然之间,就像那白骨精,他天性中最本质的东西,终于在关键时刻显露了出来。白宁从来也没有这样清晰的发现,她心爱的人居然会是这样的形骸,最本质的东西,会是那样丑陋的冷酷,懦弱和无情。
她恍惚又在看见,他一只手正在搓揉着,他的另一只捏成拳头的手背。
是他吗?他就是用这平日她,帮助她,并且让自己不止一次抚摩和触碰过的手,捏成拳头,打向已经双手反绑,毫无抵抗能力的姚程主任?
这样的行为说明了什么呢?难道为了能够工作,一个人,他就可以变得如此卑劣的毫无心肝?
显然,这种表面上看似平常的举动,不正是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肮脏,冷酷和极端自私的本性吗?难道这样的人,自己真的还有可能和他荣辱与共?而且,他还可能和自己,一道去历经人生种种的不可预测的磨难吗——
种种疑云,让白宁的头脑特别的清醒。于是,这一夜,她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睡意。
正文 第九章
第二天早上,白宁瞅着医务室暂时还没有人来看病的机会,她找到值班医生,纠缠他。既然她可以不输液,发烧也褪了,现在,总可以让她回家了吧。
因为家里并不知道她在生病呀,要是到时候她不回去,妈妈该会有多着急。所以,她得出院,不能再呆在医务室里。
医生并不完全了解她夜里的情况,简单的替她检查了血压和心跳,考过体温,就同意了她,白天可以不住在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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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显然并不苛刻,她满口答应。但是她提出开病假,医生的脸色就变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按说,你本来应该住院观察,还不能离开医院。同意你回去,也是破例了。如果还要有进一步的要求,你最好继续在这里住下去?”
白宁赔上笑脸,“可别认真了,我是说着玩儿的?”
从医务室出来,她加快了脚步,就害怕医生突然改变了想法,又叫她回去。
母亲并不在屋里,在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去菜市场了吧。白宁放好药袋,坐在了椅子上。
只有这时候,她才感觉到身体里的确发生了变化,就好像全身没有了力气,内心里特别的空虚。但是她仍然怀疑,自己凭什么会无缘无故生病,这好像没有道理。
突然从门外面传进来的响动,虽然那声响很细微,但是她却特别的熟悉,应该是自行车轮胎在地上压出的声音。接着,她听到在停放自行车。
霎时间,她的情绪被鼓动起来了,她知道是什么人来到了她的家门前。于是,她站起来。
“你不能进来!”
应建良放好自行车,便看见白宁出现在门口。不过她这时候的动作很有些可笑的,就像小孩子一样,她伸展两手的横拦在门前。
“你说的我吗?”他奇怪的回头看了看。
“难道,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当然,我听得非常清楚。只是,为什么呢,不应该有什么特别的事吧?”
“你自己心里明白!”
“可是,我的确不明白?”
“何苦呢,你应该去上班?工作多重要呀,你怎么还要来这里呢?回去吧,回去才可以保证你的工作!”
“不会,”他笑了笑;“都去大批判了!而且是整个上午。”
假如是以前,她会因为应建良这样的笑脸而非常开心,因为他的坦荡和他的真诚一样,就融合在他这就像发自内心的自然的笑容中。然而此刻,看见他对于自己的讥诮和嘲讽竟完全无动于衷,心里的恨恶刹那间被激起来了。她觉得,这样的一张笑脸根本就是厚颜无耻。因此,她喊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来啊!”
也许是她那完全没有好气的口吻,让他感觉到异样的不理解。因此,那青年显得有些迷惑的说道;
“什么意思呢,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自己。因为我现在还看见你,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完全是没有感情的说话,而且她的脸色还那么苍白,特别那眼光,也是十分的冷漠。这种情形,在他们的过去从来也没有过。那青年一脸纳罕。他显然不相信,呆呆的像在考虑什么。
突然,白宁看见他笑了,很自然的,完全没有任何做作的愉快。
“哈,我知道了!你不是在排练,厂里交给你的什么节目吧?”
白宁摇摇头,她心里甚至有一种悲凉。如此没有羞耻之心的家伙,假如不是经过大街上自己亲身经历,别人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她心中的爱人,她将一身完全交给了他的,面前的这个人,自己做下了那些龌龊,他居然还能如此卑鄙自私的,没有一点的廉耻和愧疚。
白宁痛心的大声喊叫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应建良,你原来会是这样!排练?你还可以想出什么呢?现在,你可以走了。我不想看到你!”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青年就像呆傻了,他定定的站在那,身体僵直的,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像凝固了。
“原来,原来你是认真的?”
姑娘看见他自此也没有一丝的悔意,她的心被彻底伤害了。如此的不可救药,她和他,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那充满愤怒的眼光抬起来,指向他;
“难道我还要接受你那些可恶的一切么?难道你以为没有你,别人就不能活下去了?告诉你,应建良,你可以对我隐瞒你所有的东西,不过现在,我已经完全不再乎了!”
“你责怪我对你隐瞒了,是这样吗?”
猝不及防的突然变故,应建良感觉,自己就像是陷入了恶梦里一般。
“这并不重要!但是有一点你也许早就应该想到,我终于已经想清楚了!应建良,我看不起你,而且鄙视你!
她说出的话,让那青年人感觉到万分的惊愕,他似乎不相信。对方的声音和她说话时脸上的表情,都明白无误的在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是出于她的头脑的真实想法。两个人之间不会,绝对不应该这样来开玩笑。
他仍然无法理解,或者难以接受,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也许,他终于在明白,这就是他正在面对的现实。一种不可能,但是的确已经实实在在发生了的现实。霎时间,痛苦和惶惑袭上来,充斥了他的思想。因此,就连说话,也变得怯懦的颤栗。
“不明白,真的想不到,事情为什么会这样?白宁,假如我做错了什么,假如就是我有心要有什么对不起的地方,你千万不要生气?而且请给我机会,我会去改正?”
“那么,你扪心自问,好好的想,你就会明白了!”
虽然这时仍然是一头雾水,但毕竟,她的话给了他一线希望。果然,他用一只手捂着了胸口。
“我承认,我可能做过不好的事情。但是我可以保证,没有任何一件错误,是我有心要那样去做的?”
“还有呢?”
看见姑娘点头,他开始相信,应该是他们知道自己骑自行车出了状况。他并不打算隐瞒,这时候急着来见白宁,就是要向她说明一切。
“当然,的确是自己的责任,伤到了别人。但是,客观的因素应该多一些?”
“明白了,原来你推给了客观!”
他看见姑娘恨恨的点头,知道她仍然不原谅自己,正打算要对碰撞人的那件事作详细的解释。谁知道,白宁突然尖了嗓子的说道;
“不必了,用不着你再解释!你走吧,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为什么,就为了这样一件事?”
“你还想要什么呢,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摇摇头,难过的说;“不,我不相信!你不会因为这样,就如此对待我?是不是我身上,一定还有什么让你失望的东西——”
白宁早已经感觉到,他那发自内心的痛苦和失望,她的心也有许多的不忍。因为此刻,她和他一样,内心里同样感觉到深深的绝望和凄凉。她多么希望他能够为自己的行为忏悔,假如他承认,愿意在她的帮助下,像个男子汉一样勇敢的面对未来,而不是投机取巧为自己谋取利益,她会原谅他。并且帮助他,让他和自己一样,在未来的岁月中,他们像真正的人那样生活下去。
“那么,我问你,现在是不是有文件,要彻底清退临时工?”
“是的,的确是这样。而且文件是市革委发的?”
“还有,那些民兵小分队,他们是怎么回事?你不觉得,他们的出现是一种巧合吗?”
“我想,应该是他们份内的工作吧?”
显然,这样的回答又一次激怒了姑娘。她的眉头拧上了,那一双杏眼,就像在冒着火花。或许还存有某种幻想,在一阵努力克制后,她颤抖着说道;
“这么看来,你跟他们中的人,应该互相认识吧?”
“开始不知道,后来才清楚的。我们之间,这样说吧,算得上是新相识,旧相知?”
她发现他眼睛里那种愉快,虽然是一闪而过,但是这足以在她的心里引起反感和愤怒。真正是不可救药的家伙!她想。
“你是不是认为,从今以后,你大概就能够留下来工作了?”
他想了想,摇头;“说不清楚,一切都是未知数。”
“也就是,你已经努力了,但是,仍然还是有可能失去工作?”
“我不否认?”
“关于这件事,你们还有没有另外的打算?”
“恐怕,必须看后来的情况才能够估计?”
姑娘点点头,鄙视的看了他,冷冷的说道;“那么,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该如何做了?”
“当然,我这就离开。”
生平第一次,他感到移动的脚步是那样的沉重。
然而,刚刚费力的走向停放门外的自行车,双手才触摸到自行车龙头,他便突然听见白宁爆发一样凶狠的喊叫;
“滚吧!给我滚得远远的,从此永远也不要再进我家门!”
身体本能的一哆嗦,他仓惶地回头。但是,并没有真正看清楚那愤怒不已的脸。
他慌乱的推了自行车,也不曾骑上,双脚就像不由自己支配了一般,急速的逃离似的疾走。
然而,当那个青年真正的完全消失于她的视线时,这时候,白宁突然感觉到,无论是她的心力还是身体,都再也无法支撑了。她仿佛心力交瘁的只感觉到幻灭,仿佛所有的一切从这一刻开始,都在坍塌,在崩溃。其中也包括了自己,从到灵魂,就仿佛整个世界,在毁灭中趋于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哀和荒芜。
她从来没有感觉到会有这样的心灵虚空,就好像自己,已经一无所有的穷困潦倒了。仿佛连生命,也变得像可有可无的一种多余。
人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动物,坚强的心灵,也许可以忍受外界任何重大的打击和磨难,可是在情感方面,却又是那样脆弱的不堪一击。
托付一生的人,他那不可救药的卑劣的品质的突然发现,让白宁几乎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她哭了,从来也没有过,长大成人之后像这样的伤心的嚎啕大哭。
正文 第十章
应建良推着自行车,好像没有了感觉一般,就这样穿过了一条条街道。居然还能够在无意识中,避让和躲过迎面过来的行人或车辆,这大概是出至于一种本能吧。
至于为什么不骑上车子,他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过。离开白宁家,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恍惚的状态,直到回到单位里。
还是从职工新村上大街的时候,白宁的母亲看见他,曾经还招呼过他。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听到,在那个时候,他几乎没有了思维。脑子里就好像空空的,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会感觉。
回到车间里仍然是这样,意识里一片空白。既然没有人,大家都去礼堂开会去了,加上还有没有做完的活儿,因此,他也没有多想的,埋头干起了工作来。
这一次他挫出来的零件把握还不错,而且表面的打磨也十分光滑,试着按装上机器,果然是恰到好处。于是,他又开始拆开另一部待修的机器。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由于生产班长的父亲住院,人们失去了管束,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大伙就开始收拾起工具。
直到走出厂门应建良才发现,这时候离下班,足足还差上好几分钟。不过,当然不好再转回去。
医院里,父亲的情形明显的有了好转,他能够自己坐起来,不要别人帮助也能吃东西了。
父亲问了厂里的情况,也包括白宁,他简单的回答了。
父亲显然不满意;“什么差不多?这个孩子,怎么到现在,做事情还是完全的没有章法!我问你,总装车间那台调试仪,你修得怎样了?是不是已经交给了他们?”
“唔,应该是送过去了吧?”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什么事情回答都是含含糊糊的!”
应建良并不想惹父亲不高兴,可是他的确对一切事物都没有了兴趣,即便是父亲面前,他仍然打不起精神。
那父亲摇着头;“你回去吧,把你师父杨大宝给你布置的东西多研究一遍?我就不明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那榆木一样的脑壳!”
于是他又从医院里出来,不过,他并不想马上回到家里。虽然脑子里恍恍惚惚的,可是他不希望在有人的地方呆着,他想一个人清净。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他推着自行车来到了旁河大街。仍然是无意识的,他居然正在接近人行道过去的那片桉树林。
只有在这个地方,又突然唤起了他的那些记忆。因为最先他和白宁真正的约会,就是在这里开始的。
所谓的睹物伤情,此刻,突然看到这些树干粗壮,枝叶茂盛的树木,他不由得心脏一阵悸动。
哦,过去,不知有多少时候,他曾经在这里期盼和无数次看到,白宁那正在款款走来的身影,以及盈盈的笑脸。那时候,他们是多么幸福,就像是与生俱来,两小无猜那样的真诚相待。的确是让人眷念的,无忧无虑的甜蜜时光。
然而,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不复存在了。他不知道应该是悲痛还是伤心,此刻的心,就像是冰冻了一样的麻木。
天色已经进入到黄昏,世界很快就会暗下来。有人在走过来,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是情侣。两个人不是手拉手,而是并排的走着,许久了,也没有说一句话。
这种情形,他和白宁过去从来也没有发生过,姑娘总是高高兴兴的,就好象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烦恼和忧愁。
那时候应建良很难想象,两个人之间为什么会争吵,彼此之间,应该没有不可以解决的问题,难道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假如吵过了又要和好,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吵。
但是现在他相信了,原来生活中,会有那么多的不可预料。比如他和白宁,他就没有想过要和她有任何误会,但还是发生了。突然之间,她告诉他,今后他不要再去见她。
这样的变化像山崩地裂,也许是太突然,他自己的脑子猝不及防的无法承受。于是,他的世界也像在分崩离析。眼前的现实唤起的记忆,深深的触痛了他的心,让他突然感觉到疼痛。
那种痛楚他一生也没有经历过,就好像有什么在心脏里扎他。或者,钻机的钻头在心里面飞快的旋转。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啊!揪心的疼痛让他仰起了脸,他看见的树叶缝隙露出的天空,也只是一致的灰茫的愁惨。眼泪涌上来,遮挡住了视线。
他看不清,完全的看不清楚。这世界发生了混乱,他好像生活在恶梦里。但是在过去,没有任何的一个白天或者夜晚,他会做下这样的恶梦。
她不要他了,看得出她那种眼光,显得非常的讨厌他。假如那仅仅是怀疑或者不信任,还可以理解,但是她根本就是厌恶。她说过,她不想见到他。
他看见的姑娘和他心中原来的女孩,完全是判若两人。就好像大人们从前讲过的传说中的借尸还魂,从昏迷中醒来的女子,突然不认识她的丈夫了。
可是白宁分明认得出自己,但是她却尖了嗓子的对他喊叫,好像疯了一样。感觉上,她对自己的厌恶和反感,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可是,为什么呢?一切事物的变化,总应该有它特定的因素吧。是什么原因会这样,在突然之间彻底的让她有了可怕的改变——
有一个问题让他感觉到困惑,为什么她知道,自己和民兵小分队的人有认识?
的确,那晚上,民兵小分队指挥欧治国帮过他。本来是小学同学,在这样的情况下碰面,接受他的帮助,道理上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是,这样也让自己的女友深恶痛绝,似乎很有些难以置信。那么,真正的原因出在什么地方呢?以白宁的性格和两人的感情,不可能因为这样突然一下子就完全的否定了自己啊?甚至,事先也没有一点的预兆——
思维又开始迟钝了,而他的脑袋也跟着在胀痛起来。而心里的感受,又是说不出的复杂。
是极端的难受还是凄凉,好像肚腹里有什么在搅动的疼痛。那一种感觉,就好像儿时被家长误认为犯下过失,无故赶出家门的孤儿。心里是那么委屈,又有许多的不甘,却又是那样不堪孤独的凄凉。
但是他并没有真正怨恨白宁,毕竟应建良,只是一个连自己生活也不能保证的临时工,
然而这个念头一出现,他就感到这样的想法是对心上人儿的侮辱。他的白宁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相信。但一切,又该如何去解释呢——
不会有人给他回答,正在降临的夜暗更不会给他任何的启示。想不明白,还是不要去想吧!他的心在说。
于是,他背靠着树干坐下来,闭上了眼睛。可是,内心里的那些东西还是固执的在翻出来。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发生了错误,姑娘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应该还有更实质性的东西。他知道的白宁是一个内心纯洁,心地善良的女孩。她和平常的女子最大的不同,她总是用脑子,而不是有的女性那样,情绪化的看待和处理问题。
但是,回忆这些日子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后,他怎么也找不到,自己有任何足以让她如此恼怒,甚至不惜断绝感情,这样严重的违背做人原则的大的问题。不知不觉中,他又一次回忆起那一刻,在白宁的家门口,他们之间的那些话。
“现在是不是市里有文件——”
“是的——”
“——也就是,你仍然还有可能会失去工作?”
“我不否认?”
“现在,你应该知道,你该如何做了?”
似乎有了解释,但这样的解释完全不像是他的白宁,就好像,一切都在对她从本质上扭曲和否定。他应建良就算没有别的本事,也不至于要如此的污蔑和伤害心爱的姑娘吧。
不再胡思乱想想了,自己就算要承受生命中所有的痛苦,也不能变得那样龌龊不堪的去侮辱别人。还是想想你自己,既然否定你,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记得白宁就说过,假如一个人不爱你了,那一定有不爱你的原因。是在什么故事后,白宁讲了这样的话?哦,好像是太子爱吓山。那是一个神话故事。
然而,毕竟从此以后,他就要失去姑娘了,自己将来的生活中,不可能再有白宁。她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但是看得出,和自己一样,她心里一定也会很难受。
情愿她相信,自己是一个非常龌龊,又非常可怜,这样的一个人。因为这样的话,她的痛苦就不至于那么难以忍受了。他希望她幸福,这是爱一个人的最本质的东西。
他相信自己战胜了痛苦,可是,心中的这种难以舍弃的情感,仍然搅得他的心几乎无法忍受。原来,生活中,果然有那些残酷无情的事情发生,他以前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有这种体谅。内心的那种感觉,突然让他回想起白宁讲过的鲁滨逊。
可是,他比那个流落孤岛的人的心灵还要空虚、孤独,和凄凉。因为他的心在撕裂,在流着血。
再也无法控制眼泪了,他那残破荒凉的心灵,太难以承受这样的现实了。犹如一场灵魂的震撼,世界都像毁灭了,两个人的从此分离,并不亚于一场生离死别。男子汉的眼泪,在没有悲声的哭泣中倾泻。
也许,人可以保证从此不见面,但是记忆和潜意识的东西,尤其是一对曾经相恋的人儿,是永远无法剔除的。
过去在不自觉的浮现出来:恍惚中,应建良就在姑娘的身边。他听着她给自己背诵的那段文章。
“武陵人捕鱼缘溪行,忽逢桃花林——”
他点头,赞叹道;“很美!不过,你说,历史上,真的有那么一个地方吗?”
“古时候的事情嘛。还有一个故事,那可不是陶渊明,它也是中国民间故事,还在那本书里面。想听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只要不是贵族之家那一类就行!”
“名字叫望夫云。听这样的名字,会不会感觉好凄凉?”
他好像听白宁讲过这故事,他的确产生了那样一种凄凉的感觉。
白宁摇摇头;“换了我,我可不想有望夫云那样的悲剧发生。就是再冷,总还有别的办法去抵御寒冷吧,不一定非要让自己的丈夫,冒着生命危险去取什么御寒宝衣。结果落得个爱人从悬崖掉下来摔死,自己变成天上一片不肯散去,一直凝望丈夫的云彩。何况,就算他们以后还有机会彼此看见,但是没有了真正的人的生活,那种看见又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呢?”
“这种情况很难说,假如丈夫太爱他的妻子,他当然会心甘情愿的去为她牺牲一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真正的相爱不会是这样,应该是两个人齐心协力战胜严寒!没有必要,一定要选择冒险的让彼此分开。建,也许你没有这种经历,父母家人就在身边,你当然不知道离别的痛苦。想一想吧,生离死别该什么滋味?从此再没有了亲人,而且是因为自己让他人失去生命,这样的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男人不一样,只要有一点希望,他就会尽可能去争取。因为他的天职就是千方百计想办法,让自己的爱人和家庭成员生活幸福。”
“但是望夫云那样的冒险,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建,你答应我,永远不去做那样的傻事?”
他只好答应,因为他不能让她不高兴。
白宁笑了,赞许的用手抚摸他的脸。
他感到她的手好冷,那种寒凉就像要浸入心里,好像他们也置身于望夫云那样的冰窖。
他想把这样的感受告诉白宁,谁知道她一下子突然变得非常的严肃。
“我们家有个秘密,我现在就告诉你。不过你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讲,你保证?”
他按她的要求表示了。于是,白宁压低了声音;
“我妹妹李兰芳,你曾经问我她为什么不是和我一个姓,我说是亲戚家的女孩。实际上,那不是真的。兰芳是我妈妈和我,我们从大街上捡回来收养的。”
“捡回来?不可能,人也能随便捡么?”
“你不信?”她睁圆了那一双杏眼,“同时捡回来的还有一个小男孩,是兰芳的弟弟。那时候他们都很小。我当然也小。他们在哭,就在大街上,弟弟在姐姐的怀里。没有大人,没有家,当然也没有饭吃。看他们的情形,要是再不管,他们就会没命的,所以,我们就带了他们回来。
“实话告诉你吧,实际上,兰芳姐弟俩,他们是黑五类,走资派的孩子。他们的父母让造反派抓走了!不过,这些事可不能说出去啊?是政治,要是别人知道了,不光是我们会遭殃,兰芳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我要你发誓,这个秘密,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千万不能说?永远也不!”
“相信我,我已经保证过了,绝对不会那样无聊的做这样的坏事!”
白宁就像是不相信他,她看他那眼光怪怪的,就好像他是陌生人。
应建良恍惚记得,这件事她曾经向自己讲过,还说相信他,为什么现在,突然又有了这样的改变呢?
正自疑惑,却看见有民兵小分队进来。而且进屋后,他们直接奔向了白宁。
他急了,慌忙起身。但是他走不动,也不知道脚下是什么将自己绊住,心里十分的焦虑。耳朵里分明还听得有人喊;“把欧治国叫过来,看这件事他又是怎样来处理!”
转脸间,他发现黄文化那张窄长脸正冲着自己狞笑。心里不由得一紧,开始感觉到事情的不妙。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欧治国正押了白宁和李兰芳从里屋走出来,不由得大怒。
“欧治国,你还当我这个老同学是朋友的话,你就放开她们!”
欧治国奇怪的看了看他,还是那无所谓的语气;“好嘛,就你这句话,放了还不行吗!”
谁知道白宁并不理会,她怒气冲冲的扯直了嗓子的喊道;“应建良,我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
他难以理解的望着她,他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可是白宁眼含泪水,恨恨地盯着他,那种厌恶和仇恨,就仿佛他是电影里出卖同志的叛徒。
他们突然不见了,没有人听他的解释。他感到委屈,突然心里酸涩的,泪水不由自主的从眼睛里流出来。
可是他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眼前是一致的黑暗。
他眨动着眼睛,努力要抬起眼皮。耳朵里是汽车鸣着喇叭在大街上奔驰的声音,意识在逐渐苏醒过来。
终于睁开了眼睛,他重新回到了现实中,原来是自己在做梦。
眼前是深重的夜暗,他的脸上有一种流动的冰凉。他知道那是因为做梦,自己一定是梦里也在流泪。此刻,那酸楚的心灵里,深重的苦痛中,依然充斥着那么多的委屈和悲凉。
他不会怪她,也永远不会去仇恨,因为他深深爱着的姑娘,她曾经告诉过他那么多道理。而且还让他懂得了,爱一个人,就是全心全意希望她幸福。
在这个时候,他相信他已经想明白了。今后,就如同望夫云里的那位男子,即便自己会因此承受巨大的痛苦和牺牲,为了所爱的人儿,任何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应建良感到心里的痛在减轻,他开始站起来。不过,已经麻木的身体,四肢显得有些不听使唤的强直。
夜太宏大了,包罗万象的让人几乎看不清这个世界。他虽然在心里已经有所了结,但是,一想到那姑娘的倩影,他的心脏仍然忍不住一阵悸动。
哦,那种疼痛是多么难以忍受啊,就好像那种心里的钻动,就一直没有停止过。他手撑了树干,仰望夜空深长的吁了一口气。他的心在说;
“别了,宁!我只要你幸福,所以我听从你的意愿!没有怀疑,也不会恨你,在我的心中永远只有信任和感激!因为你不但告诉我了那么多做人的道理,你还让我懂得了,假如一个人只是为了他自己活着,这个人一生就不会有真正的幸福。你说过,幸福来源于特定对象的反射,在自己心中激起的满足。我赞同你这个看法!”
他推动自行车的时候,他感觉到,虽然心中的疼痛犹在,然而他的心灵,已经逐渐的在趋于平定的有一种安宁。
正文 第十一章
那时候,半上午光景,母亲从菜市场买菜回来,才走到职工新村那斜坡上,便看见应建良推着自行车,急急的向着大街的方向走。
她开始还担心是他自行车出问题,才这样推着车子的用脚走路。后来回想起,便感觉到那孩子的脸色相当的不好看,心里就免不了有些疑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有听见自己招呼他,还是故意的不理睬。
当然,母亲并不会因此就生他的气,她相信这年轻人头脑里在想什么问题。看上去他果然有自己的烦恼,是不是和自己的女儿有关,这也很难说。
实际上,母亲的心里早就有这样的怀疑,只是一直无法肯定,是否这两个年轻人真的在闹别扭。因为之前也有一些征兆,比如有好几次,自己提到建良,女儿的反应就有些怪怪的。但是也没有怎么特别过份的地方,她好像不愿意谈他,更多的是将话题岔开。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这两个人的确是出了问题。可是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女儿没有说。她不会告诉自己,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大凡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除非很必要,她是绝口不提的。
母亲不再是那样从容不迫的走路了,她放开脚步,急忙往回赶。就在快走近自家居住的那幢房子的时候,她听见了哭声。
开始还不大相信,但是渐渐确认了,哭泣的确是从她的家里传出来,而且应该是她的女儿白宁的声音。在她的记忆中,自从长大成人以来,孩子如此要命的哭嚎,几乎从来没有过,这让她多少有些始料不及。
也许,没有什么比亲耳听见女儿的哭泣,更让做母亲的心里难受了。母亲犹豫着,要不要立即赶回去安慰孩子。不过,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回避。
凭着多年的生活经验,她知道,假如心里有什么难以克制和忍受的巨大烦恼和痛苦,哭泣也许是最好的良方。这话是当年,做教师的丈夫告诉她的。她曾经偷偷试过,不能说不管用。
等到母亲在外面转悠了一圈,又和前一幢房子的吴妈闲聊了几句,回到家里,女儿果然收敛了哭泣。而且重新洗过的脸,虽然眼睛有些发红的眼皮肿泡,但是她的情绪看上去,反而还不是那么让人好担心。
“妈妈,厂里有事,我得去一下?”
“什么啊,要这么急着去?宁子,你下午不要上班吗——”
“真的,你还说对了。妈妈,有事要告诉你,你可不要不高兴?”
“我说嘛,看你就有些不大对劲!说啊,宁儿?”
“我有些着凉,可是医生说,有点儿像贫血。他们让我今天休息。虽然不用上班,可是这会儿按规定,得去医务室拿药?”
“当真,果然是生病了!”
这样的回答,完全出乎母亲的意外。她曾经也观察过她,还以为白宁是因为应伯父生病,她心情不好,想不到身体还会有这些毛病。
可是,又能够说什么呢,她摇头的叹气道;“贫血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身体还是那些年——”
“妈妈,”白宁知道母亲想说什么,她打断她的话,说道;“我不会相信医生那些话,他们总是把事情说得很严重,其实我身体一直都没有毛病。你说过嘛,头疼脑热,没有哪个人免得了的?”
“看你还这样说,我要是医生,第一个就不放过你!傻女儿,你知道,贫血到后来,会引起身体的多种问题,得当心呀?”
虽然不是自己希望的答案,但是母亲得装着不知道女儿哭过。
白宁搂着她,在母亲额头亲了,爽快的说;“好啦,妈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话。可是你的宁子是大人了,她知道如何照顾自己!”
女儿的撒娇并没有真正宽慰母亲的心,但是她心情这样,也足以让母亲那疑虑重重的心,多少得到了一些安慰。
大哭过后,白宁感觉到心里少有的一阵轻爽。现在她感到,丢开了那些烦恼,她不会再去为那样一个人痛苦了。她不会去想他,此刻自己的心中,有一种心如芷水般的宁静。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康复,她完全可以上班,胜任工作了。也许这时候去向车间主任说明,省得到时候,自己的岗位又让别人给顶了。
谁知道才走近车间,车间主任看见她,一把将她拉住,也不知是生气还是请求的说道;
“天呐,小祖宗,总算把你盼来了!听说你没出院,还想要假条?你呀,真是急死人了!”
白宁不明白怎么回事,她分辨道,自己已经全好了,她下午就要来上班。谁知道主任脸色也变了。
“你这是害我了,知道吗?党委找过我了,幸好我是女的,刮胡子也那么回事!回去吧,先人,听医生的,我们都听他们怎么说,好不好?要是医生同意,你二十四小时上班我也没有意见。反正计时工资,只给你算八小时出勤。何苦呢,上不上班都一样,病假也不会少你一分钱工资。”
于是,她只好回到医务室。昨晚值班的张医生看到她,那眉毛胡子都像纵到了一堆;
“好哇,你个小逃兵!你可是把人坑苦了!”
“什么事情啊?”
“还笑?我都想哭了!”
“怎么,我是经过批准了才走的呀?”
“算你跑得快!你倒是走了,所长差不多快把我老祖宗给翻出来了。知不知道,多大的事哟,工厂党委,工会,头头们都跑了来看你,慰问你。结果呢,你人不见了!这下子,算是倒霉到家了,我们全都挨批评!那报告上,也写上了我的大名——”
“真的,会这么吓人?”
白宁看见张医生胡子刮得光光的脸,那嘴皮直是翻动。说到激动的时候,那眼镜也歪了。这样子看上去很有些儿滑稽,她忍不住想笑,忙将头低了下去。
张医生替她把了脉,点点头,看情形还算满意。趁着他替自己开处方的时候,白宁央求他,千万别建议换她的岗位。医生直是摇头。
“你说什么也没有用,严重贫血嘛,对不对?按照规定,你是不能再三班运转了。至少,你这种情况应该纳入长白班。不过,这也充分体现了厂党委对职工的关怀和保护,说明了我们的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嘛。你说呢?”
白宁知道,工作调动她已经是在所难免了。当然,无论是哪样的工作,只要自己努力,她也一样能把事情做好。只是她习惯了挡车女工的工作,从内心来讲,她不愿意有任何的照顾性变动。
既然不能上班,而她的身体状况已经明显的没有毛病,那么,她该去干什么呢。
这时候回家,母亲一定会逼着她休息。她一直怀疑自己贫血,现在抓到把柄了,不知道接下来她会如何的折腾。不如去医院吧,也许看望一下应伯父,这是应该的。
也不知道他的儿子,是否已经将他们俩的情况告诉了他。从自己对应建良的了解,父亲还在生病住院,他大概不至于这样做吧。
白宁来到病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像应建良的师父,他们的车间主任杨大宝。
“我说伙计,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全厂的临时工都去了,建良他为什么不去?这说不过去嘛!大家都这样做,他可能例外吗?本来找局里反应问题,是为了留下来,能够继续在厂里工作,谁那么会算,事先知道中间有阴谋诡计?”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跟着瞎起哄,他应该长个脑壳!”
“我算看透你了,就知道怪孩子!老应呐,想一想那些年,文革初期闹派性,我们俩怎么样,算得上有头脑的吧?结果还不一样跟着凑热闹!你难道不承认,那会你还特别的来劲,还怪我墨水喝多了,小知识分子。怎么样,现在看来还不是错了!”
“当时的情况不同,主席发话了嘛。自己又是党员,难道党的领导发出的号召你不听?谁知道会有人趁浑水摸鱼,运动被人利用,造成了后来的武斗?”
“好啦,别马列主义照电筒,看得见别人,照不到自己。要我说,还是当初我们俩瞎了眼睛,把郑伟这个害人精推上台。要是那会你听我劝,接受了大家推选的造反团团长,不要坚持让给他,今天的厂革委主任就不会是他了!”
“好你个大宝,怎么又算到我头上了?当时不是大风大浪,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嘛!那个时候我们不都是这样想的,党和人民的利益为重?”
“行了,你的确对党忠诚。但是我也有责任,为什么就看不清这个人的本质,去投了关键的那一票。可见,过分的固执会是愚昧。现在我们还是说说你儿子,如果厂里真的不能上班,你有什么考虑?”
“不会那么严重吧?如果正式工喊不动,又没有临时工突击,那工作怎么做?”
“唉!老应,伙计,现在这个样子,还谈什么生产?整天吵吵闹闹的,一说到安排任务,生产压革命的帽子就扣来了!”
“难道中央不清楚下面这些情况吗,总该会有个办法吧?”
“什么办法,纺织局主任差点连命都丢了,上级也没有谁来过问!批唯生产力论已经弄得人人自危——”
白宁悄悄的离开了,长辈们私下里的议论,在她的心里投下了深重的阴影。但是,她仍然敬佩他们那种忧国忧民的赤诚之心。
白宁的心里很矛盾,虽然很想看见应伯父,可是又担心,他如果真的了解自己和他儿子的情况,再看到自己,反而会让他更难受。
不过,她仍然在心里敬重,并深深的同情他。多好的长辈啊,也许他和杨大宝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亲手培养教育的那个听话的好儿子,在他内心的深处,会有如此的阴暗和恶劣的一面。
然而,自己的母亲看不下去了,她拿走她手中的书,责备道;“宁子,你要把自己埋在书堆里吗?可不可以替妈妈走一趟,把鸡汤给你伯父送过去?”
“妈妈?”
“就没有想过,你伯父,过去是怎样对待你的?人家生病住在医院里,去看望一下就这么难?多久不见你人影儿,换了我,那心该会怎么想?好女儿,特别这种时候,可别让人说我们,嫌我们是薄情寡义啊?”
母亲的几句话,说得她犹如梦中惊醒一般,让她感觉到汗颜。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尤其在这种时候,他的儿子马上就要面临被清退回家。自己一直不露面,作为父亲,他的心里会怎么想?虽然她不是那种势利之辈,但是她的行为给人的感觉,却难免这样的嫌疑。
也许,去一趟并不是刀山火海,事情早晚都应该有一个交代。既然自己是正确的,她又在害怕什么呢,人应该在任何时候,做任何事情,总应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吧。
正文 第十二章
白宁再次来到医院的时候,早已经是中午了。她有些担心,时间似乎晚了点,也不知道病人是否已经吃过中午饭。
病房门是大开的,白宁看见应建良的妹妹应建秀。也不知她从哪儿抱来的一个小孩,正让那父亲应廷贵逗弄着。
病人恢复得不错,他已经能够坐起来。这时,他一边晃动手中花花绿绿的纸片,逗着那小孩,一边嘴里还轻轻的哼着一首旧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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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白宁迟疑的走进来,那妹妹好似不相信。再认真的看了,一张脸顿时喜笑颜开了。喊她的声音,几乎还显得有些激动。
“呀,宁子姐姐!”
“伯父!二妹你也在?”
“今天不上课,妈妈让我来医院照顾爸爸。真好,你也来了!”
看得出来,女孩的欢喜是发自内心的,这让她的心情有了安慰。至少,单纯的中学生并不知道她和应建良的事,她在这里可以自在一些了。
“又送东西来,这怎么好哇!老是麻烦你母亲,而且还要市场去买,又要煮好送来。我这心,真的很是过意不去哟!”
“伯父,”她说;“妈妈她这样,就当她是在锻炼身体嘛?”
“有这样锻炼的吗?好孩子,我知道你是让我开心!不过,你伯父现在,恢复也差不多了。这次以后,告诉妈,以后就不要再麻烦,别再送什么啦?过两天我出了院,一定上你们家登门道谢!”
白宁摇摇头,感动地说;“伯父,我妈说你身子骨硬朗着呐!你会很快恢复的。到时候,我们请你来家里做客?”
“这个女孩,是做客么?你伯父可不是只是客人呐!”
听着这爽朗的笑声,她的心就像被什么狠狠的扎了一下。她明白伯父的意思,那头也低了。只是心里特别的难受,似乎还有着愧疚。
白宁心里明白,看来这父亲还并不了解两人现在的情况,一定是建良没有说,估计到现在,他还没有把事情告诉他的家里人。
她不知道,有一天,假如他们知道一切,再见到自己的时候,那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她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呢。可是,一切变成这样,这能够怪她吗——
建秀送还了小孩回来,发现白宁送来的东西还在床头柜上放着,她轻轻的揭开了盖子。
转眼间,病室里弥漫着勾人食欲的清炖鸡汤香味。可是,这却让床上的病人直是摇头。
“老这样,可不大好啊?天天都是如此的珍贵,叫人怎么消受得起哇!”
白宁才想要说什么,但不料,应伯母梁秀华,突然的出现在了病室的门口。她显然已经听到了应廷贵说的话,因此,进门来就说道;
“老头子,在说什么呀?哪样消受不消受得起——唷,宁子?”
突然看见屋里的另一个女子,看清楚她是谁,她惊讶得嘴巴也张大了,脸上显露出少有的激动来。就连说话的腔调,也变得和平常不一样的激动。
“我的天!白姑娘,好妹妹,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
“妈,看你说的什么话呀?”她女儿建秀不满的说道;“宁子姐姐又不是树叶,怎么就风吹来呢?你不这样说,就当你哑巴了!”
“嗨!这个女子,敢对这样说话?看我不——”
扬起的手在丈夫的注视下放下了,但是她并没有真正的生气。应母来到病人床前,马上就发现白宁送来的食物,立即满面堆笑的说道;
“这不,姐姐也不嫌烦,送来的全都是又香又好吃。比不得我们家,拿来的,还只是粗茶淡饭!”
白宁现在可以肯定了,果然是建良没有将他俩的事,告诉他家里任何人。所以他们此刻见到她,才又很自然的显露出那种亲切和热情。每一个家庭成员脸上的表情和情绪流露,全都是很自然的,没有一丝的不安或者刻意的掩饰。
然而,她心里这时的感受,却又不一样了。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正在欺骗他们,享受着本来已经不属于她的,那样一份只有家庭成员之间的温馨。
尤其是建良的母亲,一位心里藏不住任何事情的那样一位妇女,她悄悄的告诉她,自己正在学习做一种荷包,用来藏钱。不过她的目的不是这些,因为她以后还要学习做别的东西。
白宁知道她的心意,那心里更加别扭的不自在。但是她不得不装作害羞的,听着这母亲那种如同家人一般的,更加让人难受的亲热的说话。
好在有建秀在这里,小姑娘不会容忍她母亲这样的唠叨,因此,彼此的注意力,很快又转到送来的食物上。
既然应伯母梁秀华又送来了一份食物,白宁只好听从那家人的劝说,她留了下来。
在应伯母离开后,照顾好伯父吃完,她和建秀分吃了多出来的饭菜。
小女孩的单纯和热情感染了她,感受到一家人之间,这种无拘无束的关爱,有一刻她几乎动摇了。不禁暗自在心里怀疑,也许她和应建良的分手,完全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但是,这只是短暂的一刹那的动摇,毕竟生活中,最基本的原则的问题,她不能够妥协。因为她不可能去过一种没有自尊,没有灵魂的那样的日子。而且,那样的话,他们也绝对不会有幸福。
建秀几乎要把所有的菜肴盛到自己的碗里,她当然不能答应。后来她啾着机会,趁着她不注意,白宁又悄悄的放回一些到建秀的碗里。
那父亲只是在一边看着,他心情很不错,但是他并不管她们,没有对她们俩有任何的干涉。在那慈爱的眼神中,似乎白宁和建秀一样,都是他的女儿。姐妹俩笑着让着,一顿饭在笑声和愉快中吃下去。
后来又有医生查房,并且来了很多的实习医生。白宁也不便告辞,就这样看着人们折腾了好长的时间。
医生们走了,下午的时间也过去了许多,可是建秀仍然不放她走。那还是很幼稚的女孩,似乎对于她,就好像有着天生的依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姐,再呆一会?让人家陪陪你嘛!真的,你走了,我一个人多没有意思啊?姐姐,你留下来,就一会好吗?”
看上去,那父亲也不愿意她现在就离开。而且,还没话找话的说道;
“听说你工作很上进,还评上了年度的先进?”
“伯父,可别听我妈妈的,她在瞎吹耶——”
“好就是好,怎么能说吹呢?”
“其实我这先进,按有的人话说,好像是有人让出来的。”
“不会,孩子,先进岂能是让!这个我知道,应该是你的条件超过了别人,做的比别人好,那才有资格选上!”
“可是我大批判就过不了关,政治表现上不够突出。”
“应该有那么一点因素,但也不是绝对。因为工作好,这就说明了政治态度和立场没有问题嘛。作为工人,主要的还是在完成生产任务上,光是耍嘴皮子,怎么去建设社会主义?”
“道理上是这样,不过——”
“可惜我们家建良不是正式的,他不能参加年度评选。你知道他工作上不含糊,技术在生产中也顶得了事。就是因为临时工身份,没有了那种资格。不过这种情况早晚会解决,大不了我退休让他顶替。他师父也是这个意见,不能够埋没了孩子。”
白宁没有想到伯父会告诉她这些,就好像是要宽慰她的心。不过,这也让她的心里特别的别扭。她当然不愿意过多的去谈应建良,因此,她转换了话题。
“我心里清楚,到今天了,还有人对我评上年度先进有意见。可是对于阶级斗争问题上,我总觉得,自己还是不大很明白。天天上班就是做工嘛,工作上在哪儿见得到阶级或者敌人啊?根本就没有影子!脑子里,也只是想着怎么把事情做好。我有时就怀疑,自己的敌人,应该就是工作上那些麻烦和问题?”
应廷贵顿时一张脸变得十分的严肃;“你可以这样去想,孩子,但千万不要这样去说啊?”
“为什么?那不是让人,口是心非了吗?”
“话不能这样说,这有个政治气氛的问题。当然现在的社会风气有些不大好,出了那么些耍嘴皮,干不了活的。可不要小看他们,一旦给你上纲上线,再多大的干部,那日子都不会好过!
“我的意思,是希望人要有自己的灵魂观点,比如相信我们的党,因为她的宗旨就是为人民谋幸福。解放前那些日子你不知道,特别穷人,在有钱人眼里就从来没有把人当人看。除了给你白眼,你就是猪狗不如。人命贱呐!所以我铁了心跟党走,就是饿死,冻死,我无怨无悔。原因就在这个地方,至少,党领导下的社会,我还是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
白宁明白了,难怪建良说他父亲是朴素的阶级感情,的确,他们的人生经历和自己不同。但是,和那一代人有一点是一样的,就是为人民谋幸福的宗旨,自己也读过有关政治和历史,她完全认同这观点。
应廷贵说到当前的某些社会现象,就有些激动了。建秀拉了拉白宁的衣服,附耳低语道;
“我爸就是这样,像书上骂的,他是在对你赤化耶!你可别当真,去和他计较?”
白宁看着那唇红齿白,显得天真烂漫的中学生,尤其她那既担心,又认真的神秘模样,禁不住想笑。她知道,她是害怕自己听了伯父的话,情绪上有不好的影响,她是想安慰自己。
白宁摇摇头,微笑的向那中学生低语;“是吗,书里面,会是这样吗?”
那女孩以为她领会了自己的幽默,开心的大笑起来。这让那正在说话的父亲难免奇怪,于是,他停止了说话。
不过,不巧的是,刚好有护士从门前经过。也许是听见笑声,她推门探进头来。
发现那两张笑脸,她显得很不高兴了,拉长脸的训斥道;
“没事留一个人!也不要老呆在病房里。少和病人说话,让他多休息!”
护士离开后,二人对看。
建秀吐了一下舌头,嘴里嘟噜道;“妈呀,什么了嘛,这么凶!”说完,才要笑。
白宁忙用手捂了她的嘴,嗔道;“我算服你了,笑那么大的声音!”
“好哇,怪我了!”
应廷贵侧了头的,合上眼睛的开始休息。姐妹俩看了看他,又相互看了,也不说话,彼此会意的点头。然后,她们悄悄的退出了病房。
正文 第十三章
就在住院部病区的楼房之间,有一个居然现在还在维护的小型花坛。二人绕过去看了,里面虽然见不到花朵,但是在病房里呆久了,再看这片茵绿,偶尔也难免让人的心情,有一种轻松的愉悦。
然而,应建秀那稚气的脸儿,却并没有因此显露出一点的开心来。几乎还是那有些忧郁的声音说道;
“宁子姐,人为什么说病就生病了呢?记得爸没住院那会儿,天天上学放学,生活多好啊!可现在,一回到家来,丢下书包,就得忙这忙那。而且这心里,还烦着呐!”
白宁摇摇头;“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就叫天有不测风云嘛?不过,你也不要太过分再意了,人会生病,这也是常有的。不是都这样说,哪有吃了五谷,不生百病的道理?当然,古人说,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你的父亲,他会很快的好起来!”
“现在可以这样肯定了,可那会,姐姐,可是把我吓坏了!一听说我爸病危,就把我吓得腿也哆嗦了,就好像这天也要垮下来了!我妈呢,你知道吗,就知道抹眼泪,连人也不骂了!用学校里刚学过的形容词说她吧,她当时那样儿,就叫做魂不守舍!”
“哦,真的吗?”
“难道我还骗你?”
白宁看了看女孩子那清澈的眼睛,她抿嘴一笑;“不错嘛,算得上活学活用,林彪的弟子!”
“好哇,你嘲笑我!”
看见建秀捏紧了小拳头,白宁赶紧由着小径紧走了几步。
建秀追上来,挽了她的胳膊,两个人顺着万年青灌木丛中的小道,慢慢的走着。那女孩偎依着她,心事重重的说道;
“宁子姐,你相信算命吗?”
“呀,你这个小脑瓜,封建迷信你也信?那靠不住!”她摇了摇头。
“难说耶!姐,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就不会这样笑我了?”
“真的吗,那你快说啊?”
“有一天,也不是多久以前,反正春节过了吧。我妈让算命先生进到家里,让他桃们家每个人躲一下。也真神了,算命的说我们今年不大利。还说我哥犯白虎,要我妈去乡下请人跳大神,想办法驱灾辟邪。他向我妈要好几块钱,妈只给了他两块。按说这钱也不少了,平常算一次命,也不过一两毛钱嘛。你说邪不邪,没过多久爸就突然生病。才把命救过来,我哥又出事了!”
“你哥?你指的,是出什么事呀?”白宁心里一惊,有些警觉的突然看了她。
“就在我爸住院第二天,哥骑自行车撞上人这件事呀?有多倒霉,说那是大官的儿子,我哥被那些民兵小分队抓去,折腾了大半夜。幸好有个叫欧治国的,哥以前的小学同学,他在那儿负责。要不是这样,我哥说,以那些人的狠劲,后来还不知道会拿他怎样。要真的上纲上线,那麻烦就大了!”
白宁开始还是无心的听她说话,小女孩子嘛,她知道,在这个年纪还是刚刚知道社会。生活习惯,思维意识无不受到大人的影响,自然那些荒唐可笑的东西,也要进入她们的视线。
然而,她后来所说的情况,却是自己不曾知道的。尤其建良骑自行车撞人,她还是这才听说,免不了心里暗暗惊异。不过也不能紧张,还是试探一下小姑娘的口风吧。
“是吗,你也相信你哥会骑车撞人?他不是平常骑车的技术很好么,到底还是发生了那种事!”
也许是听出了她话里的讥讽,建秀急了,她辩解的说道;“真的,我哥说,出现这样的意外,他自己也没有想到?”
“不会吧?”她摇头。“任何的意外,想到了就不会有意外了。这样说,你觉得,他是不是在推卸责任?”
分明是探测她的想法,没想到却惹恼了女孩。小姑娘摇摇头,那脸也绯红了;
“不会,我哥绝不是文过饰非!你应该了解他。并且这样的事故,我哥说,放在平常的时候,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不至于这样绝对吧?”
“你好像不相信?难道我哥,他没有向你解释过吗?”
白宁虽然相信,应建良很可能有过交通事故这样的麻烦,但是他的确没有向自己讲过。当然,如果是伯父住院的第二天发生,他自然更不会有机会向自己提及了。但是,就算是这样,也无助于改变他给自己留下的恶劣印象。
也许见她沉默不语,建秀点头;“明白了!我哥就是这样,当然不愿意你替他担心,真实的情况他不会完全告诉你。可是,姐,这事真的怨不了我哥?你应该知道,那天他上班,手背叫榔头敲伤了。就是那些人拉他去纺织局找领导,他不愿意,在拉扯当中,本来是敲打机器,结果自己砸着手了。后来下班回家,在大街上的时候,捏刹车使力不到位,这才出的意外!”
建秀只顾自己说话,却没有想到,她挽着的白宁突然脚下滞住的不动了。免不了好奇的看她,这才发觉,白宁的脸色好难看,就像比天气还苍白。而且那样儿,好像还特别激动的呆怔的站在那。
小姑娘免不了大为惊讶,她拉了她的手,摇动的说道;
“宁子姐,你怎么了?你好像不高兴,是生气了吗?可是,我没有说错什么啊?”
这显得十分急切的声音,将白宁从那一阵迷惘中唤了回来。刚才那感觉,就像被什么猛击了似的,突然的心脏猛然一抽搐。接着,那心就异样的跳动起来。
是吗,建秀她说的,真的是这样吗?假如他一早上手就受伤了,在那种人潮涌动中,他还能够出手打人?虽然是太平拳,那也该右手吧?可是他却是右手在捏出拳头的左手背。
那么,假如不是建秀在说谎,就应该是她错了!而这样的错误,既显得荒唐可笑,又毫无意义。这时候她心里的感觉,就连自己也无法形容,好像突然之间,她一下子变得不但滑稽可笑,而且还非常的愚蠢。可是,事情的本来面目,真的是这样吗?
“你哥的那只手,现在怎样了?我是问,还疼吗?”
“他说不再是痛,只是有些麻木?”
“唔,你大概还记得吧,他受伤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不用考我啦,当然是左手。哥习惯右手拿榔头嘛,又不是左撇子。”
“的确,你说的,没有问题——”
白宁不知道该讨厌,还是应该痛恨自己。显然,应该她错了!是她把事物颠倒以后,同时又制造了更大的错误。其结果,便是两个人无端的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假如事情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后来的痛苦,以及对那青年在感情上的折磨和伤害,就让人难以原谅了。
那时候,仅仅是看到了一眼,自己为什么就一定要这样认定,建良也参与了那种卑劣的计划和行动呢?难道,是自己的头脑真的出现了问题,还是另外有什么别的原因?当然,头一天夜里,偷听那母子的谈话,也许就在自己的心里投入了阴影。但,这不应该是理由。
“你现在还看得到,”那妹妹说道;“淤血到今天还没有散。只是,手背不那么肿胀了——”
白宁已经无心听女孩说什么了,她不再是怀疑她,而是开始在心里检讨着自己。
当然,除了悔恨和懊恼,心底里却也有一种惊喜。毕竟,她爱着的人不是那种卑劣,从来没有过她曾经相信的那种低的劣根。这,足以令她快慰了。
当然,她会去证实,现在还不晚。假如,的确是自己的谬误,那么,她会千方百计的挽回,心甘情愿的接受建良给予的任何惩罚。
如果他还是拒绝,就是每天二十四小时缠他,她也要用行动迎回来他的心。然而,唯有一想到自己,已经带给心中爱人的那么巨大的打击和痛苦,她的心里便充满愧疚的,感觉到诸多的心疼和不忍。
“姐,宁子姐姐?”那妹妹拉了她,摇她;“你是不是很不高兴?有谁惹你生气了,姐,是我说错话了吗?我妈常常说我说话不长脑子,要是我真的说了很让你生气的话,求你了,姐,你原谅我好不好?”
“哦,好妹妹!”白宁摇摇头,少女那焦急的脸上,那样一种纯真和诚恳,让她深深的感动了。白宁不住用手轻轻的摸了一下这柔嫩光洁的脸蛋,柔声的说道;“不,姐不是生气,而是高兴!你知道吗,你有一个好哥哥。他爱你们!可是我没有,我只有他一个,再没有他这样好的另外一个哥哥了!”
小姑娘笑了,天真烂漫的笑脸,愉快的说道;“姐,除了哥,你还有我们呐!”
“真的,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她亲了亲中学生的额头。
“我们一家都喜欢你!姐姐,我妈也变了。知道吗,在医院没看见你,我妈妈可着急了!她说哥哥的工作又不踏实了,担心你会不会变心,瞧不起我哥。我保证说宁子姐不会,你不是那种人。因为你看上我哥,是他的人,和工作没有关系。”
又看到那天真活泼的灿烂笑容,她的心里像注入了甜。只是一想到自己带给那青年的伤害,白宁的嘴角才免不了有一缕苦涩。她激动的说道;
“是啊,你的话不错,将来一起生活的是人!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拥有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更重要了!”
激动的微微含泪的眼睛刚刚望向远处,突然之间,她发现了那个熟悉的人儿,心脏骤然的跳快。
建秀在说话;“姐,我妈说,哥是男子汉。哥长大了,总得经历一些事情。你也不要太为他的工作担心——”
不,她不是担心,而是心疼,为自己粗心大意带给他的烦恼和伤心,深深的后悔和愧疚。
那青年已经在住院部门口的一侧停放自行车,他很快会走到里面来。白宁想了想,突然问身边的女孩;
“二妹,看见你哥哥了吗?”
“在哪儿?你是说,他到了医院里吗?”
“那应该是他,你自己看?”
建秀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果然看见了。应建良已经停放好自行车,正急匆匆的向这边走来。
“啊,他真的是我哥!”
“二妹,你马上赶回病房?”
“为什么?”
“而且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答应我?”
她霎动着眼睛,黑亮的眼眸里有一种疑虑。显得诧异的看向白宁的脸上,突然,渐渐的浮出不乏顽皮的笑来。她欢快的说道;
“呀,我知道啦!想给他一个惊喜,是这样吧?”
“不可以吗?”
那女孩含笑的点头,拍手欢语道;
“真好!真的好浪漫!”
“所以,你不能让他知道我在这?而且要记住,我在这里等着呐!明白了吧?”
“你放心好了,宁子姐?相信不会让你久等的!”
白宁看着她离开,直到这满心快活
第*一*文*学*首*发 的小女生的身影,完全的消失在建筑的后面。她那有些沉重的心里,免不了有些羡慕,同时,又滋生出许多的感慨。
毕竟还是富于幻想的年纪,满脑子青春少女玫瑰般的梦想。并不知道世事的艰辛,生活另一面的现实的严酷,所以,才又是这样可爱的单纯。而一个人一旦上了年纪,那时候再看人生,就会觉得现实和梦想之间的距离,之间相差,对有的人来说,可以说是十万八千里。
而自己的人生,按妈妈的话说,还没有真正开始。今后,再遇上类似这样的麻烦,自己又将会怎样呢?也许,还是应该想到骇会,如何的去避免——
应建良去看望父亲,本来打算帮着做一些事情。但是,他并没有在病室里停留多久,便被妹妹赶了出来。父亲也表示不想再留他,于是,应建良只好泱泱的,很快又走出了医院。
没想到,才打开自行车锁,也没有走几步,就有人拉了他自行车后架。
回头间,突然看见是白宁,那眼前顿时一亮。但马上,又转头向一边。
白宁上前,嘴里轻轻地说;“怎么,这么快就不认得了?”
“哪儿话,只是没有想到,会这里碰上。”
“你要走?该不会是急着去约会什么的吧——”
“可能么?”他苦笑了笑。
“当然,现在我没有权利再过问你的事。不过,的确是有事,需要来找你?”
“找我吗——”
他第一次正视她的脸,从对方的眼神中,他得到明确的答案。但是他犹豫了;“也许,现在不大合适吧?”
白宁知道他那种意思,她的心油然的一阵悸动。但是她不能让他看到,因此,转开了脸的说道;
“走吧,我们另外找一个地方?”
“就在这,不行吗?”
“不行。这里人太多,又嘲杂。”
“除非你告诉我什么事,要不,我们还是就这里说话。这样更方便?”
白宁明白到他意思,可爱的人儿,即便这时候,他仍然在为她考虑。但是,误会不可能一下子就澄清呀,何况自己是那样的难以启口,必须要有两个人单独的
第*一*文*学*首*发 ,不受别人打扰的说话的地方。看见他手里的饭盒,她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以为,我们之间,能够就这样完了吗?”
“你,什么意思啊?”
“就没有想过,有没有必要,来算一下帐?”
“算账吗——”
他呆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迷惘。
白宁点点头,但没有看他。
于是,那青年说道;“好吧,我跟你走。的确,这些年上你家的时间多,吃饭也从来没想到过给钱。只是这帐如何算,听你的就是了。”
白宁没有理会他,自己先在前面走了。
她不能回头,因为她的眼睛里,泪
第*一*文*学*首*发 水就快包不住了。可爱的人儿,仅仅是几天的时间,他不光眼神黯然,而且还脸色晦暗的变得明显的消瘦。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无端的臆想和猜疑。加上工作又出现了麻烦,也不知道这次的打击,无故的给了他多少精神上的折磨。
白宁一想到这一切,那泪水再也止不住的,从眼睛里倾斜一般的直往外冒。
正文 第十四章
处于市区南端的反帝路后街,文革前,实际上叫作奎星路。据说在封建社会的某个历史阶段,这里曾经有人以文才入相。
说起后街,一些上了年岁的人回忆起过去,总是免不了眉飞色舞。也不知在多少年以前,这里就是入城的主要通道。就是在解放以后的一段时间里,这条街道还一度十分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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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年前,随着国家建设的发展,人们又开山破土,在小街的背后,修建了另外一条新的街道。那里路面宽阔,高楼耸立,后街的功能逐渐的被取代。
如今,旧日的繁华早没了踪影。小街的路面,现在看起来是那么可怜的狭窄。就是普通的民房或者店铺,看上去,也大多是不堪岁月和时间的侵蚀,显得晦暗陈旧的老朽和破败。
但是,和这个时期许多城市系这样的僻街一样,前些年,随着中央大干快上的号召,一些集体或小型手工企业在小街的落户,后街突然又热闹了起来。
然而,随着沿街堆放的各种生产准备材料,以及废弃物的增多,再加上城郊生产队,将城里收集起来的堆肥也临时在这里存放。于是,后街的路面,就显得更加的狭窄和拥挤不堪了。
由于少有路灯,如果没有月光的晚上,夜行人,如果脚下踩上或者踢到什么的话,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除了骂娘,就只好自认倒霉。
由于月光突然的隐没第*一*文*学*首*发 ,白宁一脚踹进了什么里,而且还拔不出来。她吓得几乎尖声的喊叫了起来。
“我的妈,它咬住我的脚了!”
“什么,你说咬了你的脚?不可能!这路上虽然不好走,但也不至于有什么会咬人?”
“真的,我脚拔不出来耶!”
“你别动,让我看看?”青年弯腰低头。接着,他轻轻一笑;“哈!你怎么走路的,居然踢进车削里去了!”
“你还笑!什么车削呀?”
“就是车床在加工铁件的时候,车出来的铁屑。看上去卷着一大堆。就是那东西!”
“那,我该怎么办呀?”
“幸好还不是真的踩进去,应该不至于伤到皮肤吧?你暂时别动,保持现在的姿势。我帮着你,先将脚抽出来。”
“赶快呀?”白宁催促道。
青年蹲下来,让她手撑了自己的肩头。然后再捉住她的脚,慢慢的往外褪。
看来,她真的没有被铁削刺伤,青年放心了。又探手铁屑里,找到了她的鞋。
也不是如何费事,鞋子很快被取出来。他将鞋子在地面倒叩过后,再伸手摸了,确信里面再没了异物,他替她穿上。
“好啦,这下没事了!不过,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好,留神脚下的路。你知道这条街的乱堆乱放,可是有名的?”
“真讨厌!怎么就没有人来管一下?”
“现在,谁还有心这些事,不是还批规章制度是管卡压么?”
“就算是这样,也不该把这些东西,胡乱丢弃在街道的中间呀?”
应建良摇摇头;“好啦,大帽子满天飞的年头,只要不把大粪倒在路上,也算是对得起人了!你试着走一走,看有没有问题?”
白宁走了几步,并没有别的不好的异样感觉,她笑了。二人继续在夜暗中前行。
月亮费力的从云层里挣出来,但是,很快又藏匿了。迷茫的月光收回后,地面上,仍然一片的幽暗。
白宁抬头看了看夜晚的天空中,那些堆砌一般的厚重的云层,有些忧郁的说道;
“建,难道已经这时候了,你们那个宝贝居委会主任,他还没有回家吗?”
“应该不会在,要是他这会在家里,那才是怪事!”
“为什么这样说人家?”
“不,不是我夸张!妈也说过嘛,费正文这个人好酒。虽然也喝不了几杯,可是平常见了酒,他就腿也挪不动了!”
“是不是太夸张了吧?”
“是真的!要不,妈为什么一再坚持,这件事让她去做?唉!”应建良叹了一口气;“这条街谁不知道,费正文这个人,没有酒,你可不要想把事情办成!想想吧,街道的居民,应该有多少事情需要找他?比如结婚,生孩子上户,升学,迁移,工作或者参军,没有一样能够离开他那一枚章。请他吃喝,这已经是找他办事的惯例了。而他也是有请必到。人们说他,只有酒精的麻醉中,他盖章最快!”
“怎么会呢,你们居民段,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可是这以前,就没有听你提到过?”
“那是因为没有必要嘛。何况,遇上这种人,对我们也不是很光彩的事情。”
“要是我们这次还是找不到他人,该怎么办呀?”
“我想,不如我们现在回去吧?”
“不行,”白宁摇头道;“既然已经出来了,总要试试吧。至少,见识一下也好?不过,建,为什么你们是这样一个宝贝主任,说说怎么回事?”
“你想听什么呢?”
“告诉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来领导居民委员会?”
“有什么好说的呢?很容易理解,毕竟是文革的产物嘛!”
“我还是有些不相信,怎么可能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应建良不得不讲了那个人,他告诉白宁,在文革以前,按人们的说法,居委主任费正文算得上是好吃懒做这一类。据说这人曾经也有工作,大约是受不了单位约束,那两年工业压缩人员,他主动申请辞职回家。
但是他回来并不是有另外的打算,而是根本就不做事,每天除了睡觉,最多也是睡够了出去捡一些破烂卖钱。生活主要还是依靠他那豁嘴女人,在街道上做一些杂事的收入维持。
后来文革开始了,他因为闲来无事,也跟在别人的后面凑热闹。那时候,抓人折磨人大批判瞎起哄,并不需要对人对事负任何的责任,所以,有时候人们叫上他,他还很有兴趣的干得也特别来劲。
后来,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人看中了,可能是他家里一贫如洗吧,再加上让他找人或者去抓什么人,又特别有积极性。不但腿脚勤快,也不怕得罪谁。因此,居然开始重用他了。说来也奇怪,别看这家伙干活怕出力,可是整人,批斗人,他倒是特别不含糊。
大约越穷越革命吧,就这样,费正文从治保主任成了居委会主任。当然,这个人虽然做下了一些坏事,但是,就像没有头脑那一种,他记不住事,所以也不特别和谁有仇恨。看上去没有多大能耐,就是喜好口福,办事情谈不上什么原则。
“真的想不到,原来会是这样!真正是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姑娘感叹道。
“你说的,也是一句成语吗?”应建良问。
“你以为呢?”白宁看了看他,从表情看得出来,和她一样,他情绪也显得很沮丧。
这时候,月亮正费力的从云堆里钻出来。朦胧的月辉中,应建良看见了那脸上的忧郁,忙安慰她;
“宁,别担心,相信妈会办好这件事?她会有她的办法!”
“建,”白宁突然抬脸,望着他;“能听我一句话么?”
“什么事,你说吧?”
“就算办不了临时工转工介绍信,你也不要那么太在意工作,好吗?”
“不明白你的意思?”
姑娘靠近他,柔声细语到;“我知道,你把工作看得太重了!实际上,没有工作对一个人,那只是暂时的。人的生命那么长,应该不在乎,短时间内是否有事做。而且你又不是没本事,实际上,技术就是机会。关键还是人,人的心理和身体健康。有了这些本钱,何必还在意暂时是否能够在厂里上班。
“再说,还有我们呀?我和妈妈每个月那么多钱,足够我们过日子开销了!建,说心里话,我只想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你要是不开心,我心里会更难受!”
“都一样,”建恋;“在我的生命中,只有这两样,你,还有机器,你们是最重要的了!”
“还说呐!”姑娘埋怨的摇头;“可那会,从医院来到河边,人家向你又是陪不是,又是道歉。可是,你就是不理睬人家,还要赶我走。而且还又是那样绝情的话,说你再不想理我,不要我了?”
“千万别生气?宁,那些不是心里话!的确我当时猜不透你什么想法,我害怕让你为难,以为你跟着我会让你不幸福。我可以对天发誓,在我的心里,你能够幸福比一切都重要!那些天,我一直都这样想的!”
“真的吗,你是这样想我的吗?”白宁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颤栗,她感到很幸福。同时也因为自己曾经由于误会,而对他造成的伤害而深深内疚。
她摇了摇头;“这么看来,建,还是我太小心眼了!也许是太想你,一心和你共同这一辈子,所以心里特别紧张你。结果,真的对不起了!”
“宁,相信我,我所有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够幸福!”
“我明白你的心,建!但是,你也站在我的角度想一下呀?”她有些激动地摇头;“你太单纯了,头脑里总是工作。我有时候好害怕,要生活中真的没有了你,你以为,我这一生还可能有真正的幸福么?”
是她的话,还是这无限深情的心灵中的真情流露,男子汉的心激动了。月光下,他多么不忍这眼眸里还含着那样的泪。他的心被她缠绵的依恋,和对自己如此的情感揉痛了。
不是,在那个时候,他头脑里根本就没有去想那么多,他以为自己的放弃,就是对她最大的爱护。
“是吗,你是这样想的吗?可你,为什么这样傻呀!”
“宁,因为,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开始我根本不相信,后来检讨了我做过的所有的一切,我差不多绝望了。我想一定是我做人的失败,才导致了让你失望。突然的变化,事前没有任何的预兆,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在什么地方。我不是要怀疑你,心里就想着,要是没有了工作,我就像一个废物,就连你和伯母,起码的平静的生活都保证不了,又何谈什么幸福呀——”
白宁紧靠了他的身体,难过的摆摆头;“建,不说了?都怪我,是我不好,居然怀疑你打太平拳!你知道,我最讨厌一个男人做这种事。也不知道当时我是怎么想的,现在回想起来,除了当时看见的情形,也许还有头一天夜里,我偷听你和妈的谈话有关系?”
“什么,那晚上你找过我们?”
“见不到人嘛,想上厕所,结果发现有人在走廊那头说话。也是无意中听到妈说,她让你去。所以后来街头发生那些事,亲眼见到你搓手的动作,怀疑你是事前和那些人有安排。谁知道后来我们见面,我提到民兵小分队,你又承认了。我并不知道你那样回答,是因为你骑自行车出事的关系?”
“这样看来,就更不能怪你了!”应建良的心里,好一阵激动;“既然有这么多疑问,换了我也肯定要怀疑!一个人至少总应该有自己的是非观念吧,特别共同一生的爱人,对方的堕落,无论两个人感情当时如何的好,可能后来会有的祸害,也会让今后的日子,双方会更加的难以承受。”
“建,虽然你这样说,可是我,我到底让你忍受了那些不必要的痛苦啊!一想到这,我心里就疼!”
正文 第十五章
月亮收去了它的光芒,悄悄的藏进了云层里。于是,少有居民住户的这一段街面,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光亮的,近乎于一致的黑暗。
这时候,白宁早已将那流泪的脸,埋向了应建良的胸口。那额头抵在他胸膛,嘴里还轻轻的啜泣。而那青年也不自觉的,用手扶了姑娘的肩膀。
哭泣中的身体的颤动,让应建良的心里很有些不安,可是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因为他知道,白宁并不是因为自身的痛苦,她这时候的泪水,是为了自己,是因为心疼自己曾经遭受到的伤害,她才这样的伤心和难受。
又过了片刻,经过认真的考虑,他轻轻的,压低了声音的对姑娘说道;
“宁,过去了?一切都不会再有了!知道吗?只有那时候,经历这样的误会,那一瞬间我才真正感觉到,能够拥有你,才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幸福!”
“建!”她喊,却是双手更法紧的围了他的腰,一把将他抱住。脸贴在他胸口,那啜泣的声音更加的明显了。
青年也双手护了她,但没有说话。直到这难受有些减弱了,他这才捧过她的脸,摇摇头,耳语般的说;
“宁,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次的经历对我们俩,说不定,也并不是坏事呢?”
“建,为什么这样说?”那抽泣中的脸好奇的看他,似有种疑惑。
“的确,就因为误会,我们都痛苦过。但是,你想过吗,正因为这样,才说明了我们的人生观是不糊涂的。而我们的感情经历这一次的洗礼,至少它证明了,我们彼此不但拥有对方,而且,我们都希望共同的一生中,清清白白的做人!”
“是啊,我最初的出发点也是这样啊?”
“那么,就没有必要,再因为这样一次误会而难受了?答应我,好吗?”
“好的,我听你的!”她说,用手擦了把眼泪。月光下,那满是泪痕的脸,看上去是那样迷人的娇俏和妩媚。
男子汉的心里和姑娘一样,也充盈那一阵柔柔的激情。他真诚地说道;
“你不知道,只有在那一刻,意识到我正在失去你,你在我生命中的重要,这才更加明确的凸显了出来!记得那时候,我都不敢想,将来没有你的日子里,我将会如何的生活,或者还是不是有真正的生活!”
“建,是这样的吗?我当时那种情况,实际上,也和你心里想的一样!”
“在那种时候,我就想,为了你,我真的不再乎,做望夫云里那样的一个男人!”
姑娘的脸色顿时一暗,她摇头;“不行!建,我觉得到现在,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心?特别是那种牺牲,多不值得呀?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我要的不是望夫云里那样的男人。所以,你永远也不可以去做那种傻事!答应我?”
“好吧,我记住你的话!”
“你应该明白我,建!其实,我幸福的条件很简单,就是每天看见你,永远不要你离开我的视线。无论幸福还是贫穷,你都不离开我!你保证?”
“我也是这样希望,宁!”
白宁挣开她,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夜暗;“我害怕孤独,我一直希望除了在心里,我还要你的人,永远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那青年摇摇头;“为什么要离开呢?我已经经历过了,没有你的生活,那心里的滋味不只是痛苦,更多的,是空虚。放下工作,心里就空荡荡的特别空虚。时间好像一分一秒的,毫无意义的特别漫长!”
那姑娘心疼的直摇头;“建,对不起了?真的没想到,要让你受份罪!”
应建良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宁,告诉你这些,不是我得寸进尺的要你后悔。而且我相信,这样的打击对于你,应该是比我更加惨痛许多倍。因为你不只是伤心,而是绝望。记得你曾经这样说过,哀莫大于心死。是这样吧?”
白宁望着他,深深的点头。
“那么现在,我们都把它忘了?因为有过这次的经历,我们都相信了,我们选择的生命中的伴侣,绝对不是错误!”
“是的,是这样!建,以后不会有了,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怀疑了!因为我知道了,不管是你的人,还是心,我已经完全读懂你——”
月光中的这双含情脉脉的杏眼,仅仅是甜蜜而又幸福的看了他以后,马上又重新埋进了他的胸口。
而那青年的手,也紧紧的将她搂住,脸儿压在她的头发上。彼此都感觉得到对方的身体,因为内心的激动在颤抖,还有那有些急促的呼吸。
月光再一次悄悄的隐没了,夜暗将这一对彼此依偎的幸福中的恋人,完全消融在浑蒙的无形中。
许久,当姑娘松开手,放开他的转头望向远处的黑暗时,灰朦朦的月光中,她隐约的看见了不远处的那一个影子。
但是,尤其令她无比的惊异的是,那影像如同人形,但又不大像。因为,没有任何的一个人,他的身体会有那样的高大。
那奇怪的影子在夜色里摇晃着,但是,很快又逐渐消失的没有了踪影。
毕竟是在这样的夜晚,影子的出现和消失又是这样的突然,况且那高大的影像又非同于一般,白宁受到的惊吓,便显得异乎寻常了。她禁不住无比恐惧的喊叫了起来,几乎条件反射的返身,猛地一把将应建良死死的抱住。
“你看——你看它!它是——”
应建良显然还不明白,姑娘的惊恐似乎太过于突然。不过,本能的护住姑娘后,他扭头夜暗。
也许是月光复没了,浑然的夜色中,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现。
“宁,别怕?你说,你看见了什么——”
白宁并没有放开他,大概是他的平静,姑娘又一次抬头望向原来那方向。
突然,昏暗的夜色里,模糊的,那个影子又隐隐约约凸显了出来。这一次,不再是那么突然的看见,因为它正在慢慢的升起来。摇晃着,越来越高大。瞬息间,就在夜空中形成了巨大的,直立的人的影像。
白宁定定的看着,那颗心,就像提上了嗓子眼。但是,她仍然还能够发出声音来。
“出来了!是它!那个东西,它就在那——”
月光的复出,冲淡了夜里的暗黑。这一次,应建良分明的看清了,在那朦胧的月辉中,那摇晃的升起的物体,它高高的立于夜色中。而且,身躯又是那样令人意想不到的庞大。
但是它的确又具备着人的形体,并且,两只手横凌在半空中的,还在随着形体的晃动而晃悠。
显然,世界上不会有如此出奇高大的巨人,以及这样夸张的手臂了,它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传说中被放大了的僵尸鬼怪。
就算头脑里没有迷信的概念,霎时间,应建良也给这种突然出现的现象懵住了,禁不住心里骇然的一哆嗦。
但是,转眼间,那东西又突然消失的不见了踪影。
正在疑惑间,这时候,空气中,隐约的传来了一阵幽幽然然的声音。这声音持续的不间断响着,在这样的更深夜静中,听上去犹如传说中的厉鬼冤魂的哭泣。
骤然出现的这种凄厉的怪声,难免让任何的一个正常人,感觉到心惊胆颤的毛骨耸然了。以至于白宁不但恐惧万分的藏进了应建良的怀里,而且,紧紧抓住他的手指甲,还几乎陷进了他的肉里。
不过,和她相反,建良的紧张却在渐渐的松弛下来。
“是他!应该是他了!”
“什么——是——你的意思——”
“费主任。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费正文他本人!”
也许,是他那肯定的声音,让她抬起了头来。但是白宁仍然怀疑的,不信任的看着他。
“你确信,真的是他呀?”
“完全肯定!”应建良点头,向她解释道;“过去也听别人讲过他这个情况,没想到果然是真的!的确,在这样的夜里突然看见,不了解他的,一定会吓坏!”
白宁这才大出了一口气,然后脱开了建良的怀抱。但是仍然一只手拉了他的,听着他的介绍和分析。
“你知道费正文,平时他穿在身上的,那件汽车司机的深蓝色长褂吧?现在他一定也穿在身上。而他现在呆的那个地方,是乡下做堆肥收集起来的垃圾堆。主任他应该正忙着翻越,那个已经堆得小山一样的垃圾堆。
“想一想,在垃圾中跌倒又爬起来,这个醉鬼会什么情况?陷人的垃圾里当然不好走,如果爬上垃圾堆,再伸开他那宽松的蓝长褂袖子平衡身体,手完全展开以后,又是这样的夜晚,我们看见的,当然就不像平常的人了!特别巨大的影子,不知道的人,自然会说不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经过他这样一解释,白宁明白了。不但眼里的害怕和恐惧都没有了,她还几乎要笑出声音来。
“妈呀,他怎么是这样啊?要是人真的有魂,也会给他吓没了!”
应建良坦白道;“其实刚开始,我也给吓了一大跳。还是听他唱歌,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就是这个人!”
“真的,他那是唱歌?”
“你听,那怪腔怪调,是不是有那么一点样板戏味儿?”
白宁侧耳,但是她摇了摇头。
“听不出来?”
“你再听,像不像红灯记中的一段?那韵味,你感受一下?”
白宁注意的听了,她眉开眼笑到;“呀,当真,是有那么一点儿!只是,那种怪腔怪调,就像捏紧了什么逼迫嗓子。听上去有些儿,怎么说呢,鬼哭狼嗥。可是那声音又像京剧里的花旦,捏声细气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应建良点头,不再说什么。
这时候,那唱歌并没有停止,令夜行人胆寒的唱腔,依然在夜暗的空气中,悠悠然然的响着。
“临行——喝他妈一碗酒——和我交——交哪个——朋他妈——那个友——”
真正明白了他念唱的什么,白宁再也忍不住了,她用手捂了嘴,尽可能忍住不笑出声音。笑够了,她说道;
“想不到,这文化大革命,也真的让人叫绝了,居然会制造出这样一个活宝来!可以这样说,他分明就是一个现成的,活生生的文革的!”
“怎么样,现在满意了吧。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为什么?”
“没有看见吗,这人已经是一个十足的醉鬼!”
“我看不一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白宁思索着:突然,她眼睛一亮;“不如这样吧,建,我们来帮他?我担心,你们的居委会主任,酒醒之前,很可能绕不过那山一样的垃圾!”
“但是酒醒了,他会没事的?”
“可是我们呢,为什么要空着两手回去?除非,他身上没有带上那枚公章!”
青年不解的看着那目光明亮,活动着某种想法的脸儿。渐渐的,他开始意识到,白宁在动的是什么样的念头。
“这恐怕,不大好吧——”
“为什么呢,不够光明正大对不对?难道请他吃饱喝足,这样盖章才理直气壮?建,别犹豫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也让他破例一次,好吗?”
显然,她的话不无道理,应建良想了想,不再反对了。二人向着供销社后墙那堆得高高的垃圾堆中,正在不断努力和挣扎的醉鬼走去。
“费主任,你酒还没有干啊?”
“干!我他妈,干——”
“先不要忙着喝。我问你,你身上没章吧?”
“章?老子有章——”
“我不信,你拿出来看看?”
“老子——老子——”
肮脏的手,哆嗦的伸进怀里,摸索着,终于从衣服里掏出来一个手绢的包裹。
白宁忍受着令人作呕的刺鼻的酒臭,接过来。打开手绢,她看见了公章。
那醉鬼突然倒向她,白宁慌忙退开,任凭他重新跌回到垃圾里。
将公章交到应建良手上后,她又推了他一把,催促他赶快跑到很远的那盏街灯下,尽快办好事情回来。
应建良也不再犹豫了,他握着手里的东西,一边辨别着路上的障碍,一边迅速的前行。
白宁伸出手来,还打算搀扶醉鬼,帮助他站起。没想到,刚刚向他弯下腰,醉鬼突然的坐起了身体,并且,一个酒嗝从那体腔中直冲了出来。
毫无防备的姑娘,冷不防着了这一下,那感觉,就像那令人作呕的恶臭,直接的冲进了她的胃里。霎时间,她的身体里就像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嗓子烧灼的,胃里的东西翻腾着,马上就要呕出来。
她慌忙双手捂了嘴,逃下垃圾堆的躲到了一边,再也不敢回头,去看一眼那个人在垃圾堆中的挣扎。
正文 第十六章
又是一个星期天,和往常一样,母亲一大早就起了床。收拾过屋子,饭也做好了,女儿白宁还奈在床上。她也不去叫她,自个先吃了,仍然将其余的饭盖好,放在蜂窝煤炉子上温着。
暂时也没有心思做别的,有好几次,母亲走到门口,手撑了门框的向外面张望。
她不知道养女李兰芳,为什么到现在了还没有回家,按照以前习惯,她周六晚就应该到家的。今天已经是周日了,这个时候都没有见到她影子,难道这一个星期,她单位里仍然还加班?
母亲不相信,这也太反常了吧,就算是赶着生产化肥,也不至于连着大半个月不让人休息?何况现在又是突出政治,批唯生产之类东西。她相信,像这样的热热闹闹,一般的工厂,没有哪个领导有胆子把生产紧张得没完没了。
那么这孩子到现在还没有回家,难道是还有别的原因?不可能她自己为了什么事,忙着分不开身子吧。这毕竟是她的家,女孩子就是有什么麻烦,按说星期天,她也应该回来找自己的家里人。
到底,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些,究竟有什么好忙的呢?不行,她要是今天真的见不到人回来,自己怎么也得去工厂里问个清楚。再说,她的芳儿已经是大姑娘了,就算她自己再懂事,有些事情,总还要自己多提醒才好。
母亲就这样在心里决定了,重新坐回到椅子里,心里免不了有些郁闷。不过,她仍然不打算叫醒白宁。难得等到厂休日,年轻人多睡一会儿,这不是坏事。
脑子里很快又想到白宁和建良;这两个年轻人,前些日子真的把她很吓了一跳。就没有想到,还说两个人从来不闹别扭,谁知道真正发生了,会这样怕人。那孩子好些天见不着人影,自己的女儿呢,成天又闷声不响的。自己在旁边看着,也只有在心里干着急。
正在你为他们的事焦急的时候,突然之间,两个人又什么事都没有了。看上去,那光景比过去还黏糊,真的有点儿过去人们形容的那种,如胶似漆。特别白宁对建良那种殷勤,尤其看他那眼神,让人看了,心里免不了很不习惯。
不过母亲心里也承认,建良这孩子做人踏实。不像有的人,看到自己受宠就高高浮在上,脾气性格,也变得不知好歹起来了。
正在胡思乱想,冷不防,突然的一个人,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屋里。
还没有等她真正看清楚,这人直奔她的,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那双手就围了她脖子,撒娇一般的仰脸向她,满脸都是笑。
“妈耶,想死我了!”
大约是太突然了,母亲才回过神来。吃惊之余,从声音里听得是她女儿李兰芳,那心里自然是惊喜。不过,却并不是怎么高兴的摇摇头;
“这丫头,把你的手拿开!你以为,谁在稀罕你不是?”
兰芳高兴的斜了脸的看她,顽皮的笑着说道;“要不拿开呢?妈妈,就是不拿开!”
她说话,反而一双手更紧的围住了母亲的脖子。
母亲虽然也随她的身子前驱,但却不是生气,反而还开心的笑了。那看着养女的眼睛里,显得那么慈祥的充满了母爱。不过,她说出的话,倒像是对她很不满。
“你可好哇!胆子大了不是,一个接一个星期的不回家?”
“可别冤枉我,妈妈,上周真的是加班?”
“要加班,也该托人打个招呼啊?”
“都没有放假,妈妈,你让我找谁带信啊?”
“怎的,全都在加班?”
“上次说过嘛,你忘了?是样板田突击,足足一个公社大寨田,到时候要开现场会。是大官儿亲自抓的?”
母摇摇头;“还是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
“好啦,妈妈?”兰芳灿烂的笑着;“我给你带回来一个人,你好好儿看看。还记得,他是谁吗?”
兰芳放开双手,母亲这才发现,原来屋里还进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青年,他刚刚将手中的提包放在进门的一侧。正直起身来,看见母亲的眼光移向自己,便向着母亲点头一笑;
“伯母好!”
母亲显得有些疑惑,上下的打量他。似有些眼熟,却又记不上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应该和他见过面,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仍然没有记忆上来。
没想到,兰芳大笑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快活的说道;
“亚平啊!妈妈?也不是多久的事,是他变样了,还是你真的想不起?”
母亲这才恍然大悟,她摇摇头,笑道;“我说嘛,原来可不是这身打扮!这孩子,大棉袄脱了,头发也不是那么长,人反倒显得多精神!”
曾亚平笑了笑;“我原来也是没带棉袄来,那会,是王阿姨拿给我的。说这里的天气冷,一定要我穿上。兰芳当时也在场,她可以证明。再说,长辈的心意嘛,所以,走哪儿也不好再随便脱下来。”
母亲摇摇头;“可不是怪你。孩子嘛,总得听大人的,这不会有错!”
兰芳就像嘲笑的说道;“妈,你现在知道了吧,亚平在长辈面前特别乖!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好事嘛,现在的年轻人就这样,你说的话总是听不进去。我看亚平这样就很好!”母亲说,又转脸兰芳;
“是不是,又是那个王阿姨?”
见兰芳点头,母亲又感叹道;“也难为她了,事事都想得这么周到!”
亚平说;“王阿姨还说了,平常的时候,让我们抽时间,经常来看望你和姐。”
母亲感动了,摇摇头;“今后,你们也得多抽时间,去关心他们啊?这年头,做正派的领导干部可不是那么容易!不过,芳儿,你们吃早饭没有?”
“早吃过啦,在外面饭馆里吃的!”
也许是看见母亲的心情还不错,兰芳四处看了看,问道;
“妈妈,姐姐呢?今天应该是她们厂休吧?”
“在家里,你知道她喜欢奈床。”
兰芳顿时一张脸又笑开了;“好哇,我就知道这个懒猪!这时候了,还奈在床上不起来吃饭,看我怎么来收拾她?”
李兰芳说话,也不管他们的,笑着推开了里面那半掩的门。
开始还听见兰芳的大声说话,接着便是姑娘们的笑闹声。
不过,和人们的预料相反,里屋传出来的,就像是被子捂着的声音,更像是妹妹李兰芳。她在向她们的母亲求救。
母亲并没有因此有任何的特别反映,她听着,也不理会。还微笑的,向那有些担心的青年摇摇头。
“可别去理会她们!两个人疯够了,累了,那会就知道停下来。”
后来替亚平沏茶,便听见白宁在里面尖了嗓子的叫喊,“妈妈,看你的兰子呀?你到底管不管她!”
母亲也只是淡淡的说;“就知道这两个,多大的人了,还像是孩子。到不得一块!一见了就疯。就知道疯!”
曾亚平看见母亲习以为常的表情,他会心的一笑。也许是出于礼貌,尽管刚刚沏好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但是他仍然轻轻地品尝了一口。
快近中午了,应建良这才急急的赶来。
开始看见门口有人影在晃,走近后才发现,是李兰芳和白宁。两个人都蹲在门槛边,也不知在地上忙的什么。
接着便看清楚了,原来姐妹俩是在理着菜叶。他放好自行车,挽了袖子,正打算上前去帮忙。
没想到,兰芳看见他,就像是很不满,原来的笑也没有了。两只眼睛瞪着他,摇摇头;
“我说嘛,是哪儿的少爷!不错,这时间也够准了吧?怎么说呢,算不算恰到好处?”
应建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讥讽,但是他并不生气,而是向她们解释道;
“我可是加班,在做事。二妹,你们得原谅我?”
“怪事,现在的厂里,有你们那样忙的?星期天呀,不会吧?”
“铣床出故障,师父要我帮着突击修一下?”
白宁说话了;“兰子,你得相信建良?他要不是因为工作,早赶过来了!”
李兰芳轮流地看了看二人,颇有意味的点头。怪样的说道;
“姐,我觉得,好像现在晚婚的年龄,是不是不再有要求了?”
“没有听明白,你什么意思嘛?”
“真的,我就搞不懂,什么时候,分明是两个鼻孔,居然变成一个出气了?”
兰芳带笑的看她,明显的在和她拉开距离。
白宁很快醒悟了过来,敏感到兰芳的话里,那种另外的一层意思,她一张脸登时羞得绯红了起来。于是,她对着那嬉笑的脸满面通红的喊道;
“好哇,兰芳,我看你,真的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李兰芳还来不及站起,没想到,冷不防,白宁说话间,突然将手中的菠菜抛了过来。李兰芳虽然躲避,但仍然有菜叶打在她脸上。
白宁大笑着逃开了,兰芳立即丢下了手中的蔬菜,拔腿就向她追赶。
应建良也和她们的母亲一样,熟视无睹的根本就没有想到去理会,他蹲下来,接着做她们没有完成的事情。耳里响着姐妹俩的笑闹声,他的脸上,竟然还露出了舒心的笑意,似乎这又是另外的一种家庭里的温馨。
收拾好蔬菜,拿进身边的厨房。开始还以为里面散发的蒸气中,是白母在准备午饭。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一个男子的身影。再仔细辨认,更显得份外的惊讶。
“曾亚平!”
两个青年人,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说出同样的话来。
应建良看见他向自己亲热的微笑,于是他回以点头。二人那会心的笑脸说明,他们之间,再不用任何其它的客套了。
既然对方是袖子高卷,忙着做事,应建良自然也不能放下东西就此离开。因此,他拧开水龙头,开始淘洗起蔬菜来。
不知道亚平在案板上忙着切的是什么,那是一种极少嗅到的香味,建良免不了有些奇怪。就在扭头的时候,没想到有东西送到了他嘴边,而且要塞入他口里。看见是亚平的手,他接受了。
那东西进到嘴里,还没有咀嚼,便感觉那种香味。还有其它的味儿,嘛辣中却又略有咸甜,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之那种口感和异香,的确是自己这一生,从来也没有尝到过。人世间居然有这样极品的珍稀佳肴,这不免让他感觉到纳罕。
其实亚平的嘴里也在咀嚼,并且还向他点头。
马上,炉子上的锅里,有什么在沸腾的噗出来,他不得不放下菜刀去处理。
应建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厨房里有这么多好吃的。而且,这许多平常少见的食物,应该都是亚平的杰作。他没有想到,亚平作为高干子弟,并且自己也是一家军工企业的车间党委书记,但是,他身上既没有任何纨绔的派头,也没有领导的架子。
他看上去那么平常,和同时代这样年龄的青年一样,热情真诚,随和而又坦荡。在年龄上,他应该比自己年长好几岁,但是,在第一次见面时,他仍然很诚恳的称呼他建良哥。并且特地和姐妹俩一道,去了自己的家。虽然是短暂的停留,但是他却给了大家很好的印象。
午饭开始了,意想不到的丰盛的美味佳肴。亚平每次端上来一道菜,他还报出名字来。有些菜名,应建良是第一次听到,他最熟悉的只有张飞牛肉。
很快将桌子摆满了,大家都挨着坐好。虽然母亲的牙齿并不是很好,但是亚平仍然要她试一下果脯肉松。他解释说,是专门托人从北方寄来的,虽然是软骨,但是经过一系列处理,这道宫廷名菜绝对不会那么的难吃。
母亲品尝了,咀嚼起来果然不是很困难,她连连点头。
几乎每一道菜都吃过了,母亲说她不能再要了,可是亚平又将鸡腿放进了她的碗里。母亲直是摇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再吃就了不得啦!看见这么多好东西,眼睛里再馋,这肚子,可是要造反了啊?”
“妈妈,才开始耶,不如让亚平给你来点儿鸡汤?”
“你们吃,芳儿。这么多好东西,放开肚子吃!妈可是不能再装了,这会就是看着你们,妈心里也高兴呐!”
兰芳说;“可不是,分明说好了,结果你还是拿了票证,去买了这么多东西!有那个必要么?妈妈,怎么样,副食票用完了吧?”
“还没,还留了一个人的供应。”
“才一个人呐?所以我星期天回来,就怕你用那些供应。让我们把好的吃了,平常你和姐,就沾不上油荤了!”
那母亲听她这样说,那脸色就有变化了;“要因为这样不回家,二妹,妈可要生气了!想一想,现在这日子过得多舒心?比起那些年,吃百家饭,可以说,已经好到天上去啦!”
“百家饭?伯母,是什么意思啊——”
兰芳不快的瞪了亚平一眼,说道;“有你什么事?吃你的吧!”
亚平说;“真的,说起百家饭,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民间传说?”
然而,他没有想到,兰芳突然不高兴的冲着他,生气的嚷道;
“我说曾亚平,你烦不烦?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显然,李兰芳如此强烈的反应,让曾亚平感到突然的很不理解。他看她,再去看别的人。顿时,那心里便感觉到一种异样。
似乎在坐的,除了应建良显得有些惊诧的茫然,其余的人,那脸色,突然之间都变得很不好看。而且白宁还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眼睛霎动着,好像还有晶莹的泪水充盈在里面。
而母亲的脸,刚才还那么快活,此刻也一下子神色黯然的转开了。似乎他的问题,突然触及到人们某种年代久远的伤口。仿佛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母女们那驱赶不走的伤逝。
“妈妈!”
终于,兰芳忍不住,突然凄厉的呼喊了起来。接着,她扑进母亲的怀里,轻轻的啜泣。
屋里的气氛完全变样了,空气显得份外的凝重。母亲轻轻的抚着孩子的脊背,在安慰她们;
“过去了,女儿,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日子了——”
曾亚平已经感悟到什么,满屋子的痛苦已经明确的在告诉他,过去的不幸,应该是如何可怕的折磨过这一个家庭。他的心虽然不忍,但是,他更不愿意那些旧日的阴影和创伤,还要留下来,在心里伤害这些母女。因此,他非常恳切的说道;
“的确,那个朱元璋的传说,有可能是真的。我也不知道,那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不过,我相信过去的时候,伯母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兰芳曾经也提起过。假如可以,我还是想更多的知道,有关你们的过去,特别是百家饭——”
兰芳遂然的抬头,满面流泪的向着母亲喊;
“妈妈,你说吧?你就告诉他啊?这,没有什么不光彩!”
母亲眨动着眼睛,极力不让眼泪流出来。她轻抚了兰芳流泪的脸,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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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他?妈妈,告诉他我们姐弟俩,是如何被社会抛弃!奄奄一息中,你救活我们,后来一家人,又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妈妈,说啊?这不是耻辱!绝不是!”
“芳儿,妈的孩子——”
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出来,母第*一*文*学*首*发亲将哭泣的女儿们揽入了她的怀里。
也许,那过去压迫她太沉重了,她不愿意回忆。但一幕幕往事,却抑制不住的在浮现出来。
孩子的哭泣,在深深的揪动着母亲的心灵。
然而另一阵哭泣,却是在她的思想中,在记忆的深处。
它是那样的柔弱,那样细微的时断时续。却又及其强烈的扣击着她的心,搅动和牵扯着她那母性的灵魂——
正文 第十七章
她不要回头,就这样走,牵着女儿白宁的小手,那哭泣很快就会过去。
虽然阳光在头顶上依然像烤炙一般的强烈,但是这种感觉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的不可忍受了。
也许此刻母亲的心,和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一样,已经近似于麻木,悲苦的心灵似乎再也装不下更多的东西,然而,她毕竟站住了,并且回过了头去。
阳光中,倦缩在街道边的墙壁下面的阴影里的小女孩,她的怀抱中,还有一个比她更加幼小的男孩,微弱的哭泣就是从那幼小的体腔中发出来的。
烈日下,他们的身体已经紧贴了墙壁,已经是无路可退了,要不了一会,这一对可怜的小人儿就会完全的暴露在火辣辣的烈日下面,听凭创造了生命的大自然的太阳无情的晒干他们的身体。
显然是因为饥饿,使得姐弟形俩已经再也没有力气挪动他们的身体了,小男孩茸拉着脑袋的躺在姐姐的怀里,奄奄一息的哭泣变得就像是若有若无。
那是一九六七年夏天,连续数日无雨的太阳暴晒,使得大地一清早起来就没有凉爽。
没有人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总之,每天一大早,那一轮红日就准时升起,毫不偷闲的从早上一直晒到晚。地面的水分几乎被彻底烘干了,偶尔吹来的风也像是热浪。那滚滚热浪就仿佛曾经追逐过孙悟空的火焰山,用不着出门,人便会感觉到它那似乎没有止境的烤炙一般的魔力。这时候,就连躲在树阴里的蝉子的鸣叫,听上去也像是在预感世界末日的,显得不胜酷暑的在阵阵哀吟。
但是,动乱仍然在持续着。
终于,枪炮声开始逐渐稀疏,武斗也渐渐的趋于平息,据说是战斗的另一方造反派主动撤离了城市。但是大街上依然布满了荷枪实弹的武斗队员,人们期待的安宁是有条件的。高音喇叭整日不间断的反复播送着武斗的状况,鼓吹和炫耀着他们的胜利,并且在不时插入的激昂的歌曲之后,呼喊着狂热的口号。
全天戒严的街道上,不时有背着枪的武装人员破门而入,挨家逐户搜查未曾撤走的造反派的残余人员,或者奸细。不断有人被抓走,或者失踪。
各种许多谣言不胫而走,似乎已经撤离城市的造反派,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战役。并且已经有大量的同一派性的武装人员从各个地方赶来增援,他们将从农村包围城市,就像血洗四川泸州一样的攻取和彻底占领这坐城市。一时间,街头巷尾人心惶惶。
居民们很快感觉到异常,城市的街道上居然会发现尸体,大街上执勤的武斗人员也突然多了起来,宣传车一再播送着通告,要求没有特别的事情,最好尽量不出门。人们的心里更加的恐慌,就是半夜里睡觉也会大睁着一只眼睛。况且还有突然的搜查,那半夜的敲门声更是让人胆颤心惊。
谣传的那场恶战的确发生了,但还只是限于郊外。据说抵抗武装英勇顽强阻击敌人,防线并没有任何的后退。除了炫耀城市保卫战伟大的胜利,人们还听到一个意外的公告,即将在地区人民医院篮球场举行一次露天尸展,希望居民前往观看。并且,允许死者亲属认领尸体,带回去掩埋。
整个城市都被造动了,毕竟在这样的史无前例中,凭着对国家和领袖的热爱,这里的居民们,无论任何的家庭,就算是他们本人没有参加,但是他们的兄弟姐妹,儿女亲友,总该有参加的吧。从最初的口诛笔伐,到后来的真刀真枪面对面厮杀,哪一个家庭,或者他或她,能够完全说清楚,这场人民群众充分发动起来了的伟大的运动,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呢?因此,参观尸展的热情是空前的,人们扶老携幼几乎堵塞了医院所有的出入口。
母亲也去了,并且还带上了女儿白宁。一路上听到的哭声让人心碎,但是母亲仍然在拥挤的人们中间往前移动。
紧紧护住女儿的小脸,她不能让她去看这种恐怖。面对这些保持死前的各种奇形怪状姿势的残缺的尸体,母亲再也没有了恐惧。因为她知道,还是在不久以前,这些尸体,他们还是妻子的丈夫,儿女的父亲,母亲眼里的娇子。他们是为着心中的理想去战斗和献身的,如今躺在这里,也仅仅只是等待着亲人的最后一哭。
然而此刻,高楼上那些高音喇叭仍然在响个不停。
“战斗的胜利,打破了敌人企图以农村包围城市,进而夺取和占领城市的狂妄梦想——这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又一伟大胜利——它充分证明了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那就是,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
“妈妈,没有爸爸和哥哥?”
“没有,乖。我们回去 。”
“爸爸没有死,哥哥也是!”
“说得好,妈的心肝!”
母亲亲着女儿的小脸,她相信,不但自己看过,孩子的话也是很好的预兆,说明那父子俩现在没有出事,他们应该是很健康的活着。不过,像这样越来越残酷的,已经是规模性的派性之间的武斗,到底会要持续多久呢,她不敢想。
“妈妈,他们在哭耶?”
“我们走吧?再走一会妈妈背你!”
她实际上早已经看见了,可是,这样的年头,像这种哭泣她听到看到的太多了。
“妈妈,他们的大人呢?再这样下去,他们会死掉吗——”
母亲无法回答了,女儿的问题已经深深地触动了她母性的心弦,她不能不回头。
“没有了,阿姨!我们的家没了——”
“为什么没有?你们的父母呢?”
“抓走了。造反派叔叔让跟他们走。后来妈妈也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你们的家呢,为什么不呆在家里?”
“不能回去,造反派叔叔阿姨赶我们出去,晚上也不要我们回去睡觉。他们还守在门口,背的枪。——”
母亲明白了,这一对可怜的孩子,他们是属于什么样的情况。可是,这样稚嫩的生命,仅仅是因为出生于那样的家庭,为什么就应该背负父母们的责任,承受如此的不幸?这世道,这人心,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呢——
“阿姨,我们做错了什么吗?要是错了,我们会改!可是我弟弟,他这样,他还能够再活吗?”
母亲翻看了那幼孩的眼睛,她明白了。
“是不是饿了?很饿,对么?”
“我不知道是不是饿。我原来很饿,弟弟也是。现在我不饿了,我只是害怕,弟弟会死。我也会——”
“哦,孩子!好孩子——”
母亲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那眼泪夺眶而出。母亲一把抱住了他们,亲了女孩的小脸。
她已经不可能像不知道一样的走开了,作为母亲,她不可能丢开他们不管。
也许,当母亲用她单薄的身体,托起这一对孩子的那一刻,她就希翼着,有一天,孩子的父母会找上门来。但是她错了,自从母亲带领小兰芳去看过她曾经的家,虽然只是孩子远远的指认,她心里就明白了。‘从此以后,’母亲告诉姐弟俩,‘绝对不能去那一带逗留和玩耍!’
经过了解,母亲清楚了孩子们的身世。他们的父母都是走资派,而且孩子的母亲还是被打成历史反革命,至今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母亲一再告诫孩子们,一定要忘记过去,决口不能提起他们的父母,否则,作为黑五类子女,他们将重新流落街头。
从这以后,母亲放弃了交还孩子的念头,她艰难的挑起了抚养他们的重担。毕竟是没有户口,自然也没有口粮和各种供应,孩子们正在成长,身体发育需要足够的食物,在那个流行票证的年代,为了填饱肚子,母亲不得不用工资到黑市上去买票证。但是,钱又成了问题。
一次偶然的机会,母亲将目光转向了车间的姐妹。她们中经常有人因为胃口或者其他原因,难以吃完碗里的食物。那一次,有人让她帮着,在她去食堂的时候,替她倒掉碗里的剩饭。
母亲的眼前一亮;“倒我饭盒里吧,我也有吃不完的。家里养了条大狗,需要不少吃的耶!”
“我这里还有!”
姐妹们闻讯赶过来,纷纷将自己剩下的倒进她的饭盒。
就这样,从此,孩子们的碗里的食物开始多起来。于是,母亲也不用看着孩子们瘦小的脸犯愁,而让自己常常处于半饥不饱的去上班。
但是到了大热天,情况就有些不妙了,母亲从厂里端回来的东西,由于一直捂着,里面的食物有些变味。
“妈妈,这饭怎么了,好像味儿怪怪的?”
“芳儿,怎么啦,饭不好吃么?”
“好吃!妈妈,闻起来真香!”
兰芳一边说,一边大口地往嘴里扒饭。但是,她开始反胃,嘴巴张得大大的。母亲抱起懂事的孩子,亲她;
“别吃了,吐出来,乖乖?妈妈明天给你买好吃的!”
“不要,妈妈,这饭好吃耶!不信,你看!”
她挣开母亲的怀抱,重新捧起碗,用力向嘴里扒吃着。
只有那尚不懂事的弟弟,他抱了母亲的腿喊到;“妈妈,我不吃!我要肉肉!妈妈——”
姐姐打了弟弟耳光;“真不听话,妈妈上班够累了,你还惹妈妈不高兴!”
母亲抱起那男孩,亲他;“等几天?妈妈发了工资,给我们的小弟弟买很多好吃的!乖儿子,听妈妈的话——”
“妈妈,”白宁吃着分给她的那一份,天真的问;“天天吃这样的饭,还有肉渣儿。妈,这叫做什么饭呀?”
“百家饭。”母亲随口答到。
“为什么叫百家饭呢?”
“我喜欢!姐,”兰芳拉了她一下,说道;“凡是妈妈做的我都爱吃。因为,妈做百家饭,家里就不会愁没有钱了!”
“瞎说什么呢,你们?”母亲警觉的看了看外面。她将孩子们拉向自己身边,摇着头说道;“妈是说着玩儿的,记住,这话再也不要说了!特别是外面的人,他们会起疑心的。宁子,还有芳儿,你们一定要记住!”
那时候,就算日子过得再艰难,母亲从来也没有想过放弃姐弟俩。她除了孩子们的吃饭穿衣,后来又去了丈夫以前工作的学校,经过多方努力,兰芳又开始了学校里上课。
人们并没有为难她,到底是烈士的亲属,居委会认为,既然是远方姐姐的孩子寄养在她家,就给她出具了相应的证明。
但是,不幸的是,那弟弟在一次偷偷的跟着别人下河游泳时,意外的被河水无情的吞噬了。年幼的生命就此告别了人世,这也成为了一家人的心疼。
就这样几年过去了,有一天,在放学的路上,有一位中年妇女询问起李兰芳的身世。但是,姐妹俩并没有告诉她真实的情况。
又过了不久,那一个漆黑的夜晚:先是狂风骤起,紧接着,又是电闪雷鸣,然后是暴雨滂沱。白宁和兰芳都不敢呆在自己的床上,她们藏进母亲的被窝里,紧紧的偎依在母亲的身边。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敲起门来。
把门打开后,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雨衣的女人。母亲将她让进了屋里。
她就是后来的那位王姨。陌生人告诉她们,她是受兰芳父亲的战友所托,前来看望孩子,并且拿出了钱和粮票交给了母亲。听到兰芳弟弟不幸的消息,王姨的眼睛里也含满了泪水。
不久,兰芳有了自己的户口。刚刚初中毕业,她们得到一份招工通知书,母亲带着兰芳去了离城市三十多公里的化工厂报到。从此,兰芳就在化工厂上班,开始有了固定的工作。
后来的一些情况,亚平已经从兰芳的嘴里知道了,母亲仍然在讲,他也是很认真的听着。从母亲的话语里,亚平感受到她那平凡而又动人的母爱。
不过,当母亲表示,兰芳交给她的每一分钱,她都替她保管着的时候,兰芳不高兴了。
“没有必要!妈妈,为什么那些钱你不用?我每个月交给你,就是希望妈妈能够很好的保护自己的身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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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这样,就好像妈妈不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了!”
“可别这样想,乖女,妈什么时候把你当作了外人?”
“你不用我的钱嘛!”
母亲摇头,解释道;“不是不用,家里现在钱多了,但是也不该乱花呀?你的和宁子的一样,妈妈都给你们存在银行里。”
“我和姐情况不一样,妈妈,我想要你用掉那些钱!”
“是啊,伯母,”亚平说,“你就是存起来,兰芳以后也不大可能用到那些钱的。不如,让平时的生活再好一些?因为,你和姐姐身体健康幸福,那就是我们做晚辈的最大的快乐和幸福!”
“妈妈,听亚平的。答应我,妈妈第*一*文*学*首*发?”
兰芳恳求的望着她,并且撒娇地摇动她的身体。母亲不知是高兴还是感动,她点头笑了。
含着眼泪的幸福的笑脸,给亚平的感觉,就像是母亲在对他们奖赏。但是,他的心里更清楚,母亲不可能用那些钱,她现在虽然答应,也仅仅是为了满足孩子们此刻的心愿。
突然之间,他更深刻的体会到,为什么说母亲是伟大。千百年以来,就是这样看似平凡的母爱,哺育和造就了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
正文 第十八章
午饭后不久,有人上门来通知母亲,下午要组织居民政治学习,主要是批评白猫黑猫。
母亲听了,许久了还有些想不明白;“怎么现在这大批判,又发展到猫的身上了,还说是最高指示?就一直闹不明白,这是不是和割什么资本主义尾巴有关系?”
兰芳还没有听完,就噗的笑开了;“妈呀,真服了你了!”
亚平解释说;“当然不是和猫过不去,伯母,这不是主席的正式讲话。当然,几句话也不好说清楚。这样吧,就像没有带耳朵,顺着大家凑一些话就过了?”
“怎么个凑法?”
“你就说,不能拿人和猫来四比,革命靠的是自觉这样的话?”
白宁自然也同意,还说她自己平时也这样。反正大家都是裁缝师傅,交大批判稿子,就是找来一大堆报子,东拼西凑抄好,交上去。人们都是这样做。
母亲出门后,亚平问建良,城里有没有可以去看的比较有名气的名胜古迹。
建良摇头;“就是有,也变样了。破四旧,几乎毁坏得面目全非了!”
亚平问,还有什么好去的地方。建良告诉他;可以去望娘滩,白宁说那儿风景不错。
兰芳不同意,她听说城里正在买一种叫做的确良的新的布料,面料非常的薄。她想去看看,能不能给母亲做一件像样一点的,热天穿的衬衣。
白宁有些奇怪,有这样的新鲜东西,她怎么就没有听人们说起过。不过,既然大家都不反对,她显然也好奇,想去看看,便从屋里寻出来布票。
大伙儿在大街上一边走,一边又开始了争论:应建良看见过这种面料,他认为,的确良算不得做衣服材料中的上品。所有衣服面料中,他仍然坚持丝绸应该是最好。
白宁说,对于上了年纪的,她还是坚持绵绸最合适。
兰芳摇头,绵绸太容易起皱,出门就不大好看了。说到这,她看见白宁突然的抿嘴一笑,不免就有些奇怪。
白宁向她眨眼,又特地看了应建良。
兰芳会意,知道白宁一定是想起了建良的母亲,尤其大热天里,她穿那件皱巴巴的自制的绵绸短袖衫,那样子很让人觉得好笑。这时候突然回想起,自己也禁不住裂开了嘴。
兰芳的消息果然不错,还不是市中心,意外的看见那家百货商场人们进进出出,十分的热闹。而且,门外还有人展开了手中的新的布料观看。
姑娘们跟着凑过去,免不了有些惊讶。这样的新产品,特别那种超轻超薄,果然出乎人的意外。姑娘们简单打听,便兴奋的直奔向商店里。
然而,眼见的情形不免让她们大失所望,虽然只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商店,但是布料柜台前,却是人山人海。根本就没有排队,拥挤的人群,人们的喧嚣和喊叫特别的刺耳。
几乎整个的柜台前都是人,有的人甚至还在同伴的帮助下,身体压在别人头上的,向柜台里伸出长长的手。而柜台里的服务员却一再向人们高声喊话:
“布料已经不多了,半个月以后可能有货运回来——”
“怎么办?”兰芳问。
亚平只是摇摇头;“你说呢?”
看见询问的眼光转向自己,建良说;“不如别的地方看一看,没有必要和别人去争抢。那面料花色太艳了,好像不大适合上年纪的人。”
没有人反对他的意见,于是,青年们又退了出去。
全市最大的百货商场,却没有那一种热闹和拥挤。不只是外面很平静,就是进去后,也看不到任何与平常不一样的异常。
进到里面后,宽敞的大厅,柜台里面的商品,整洁而有序的摆放着。而且,顾客也不是很多。于是,大家一边走,一边随意的观看。
二楼的情况也是这样,只是因为是星期天,里面的人员流动较平时要多一些。
兰芳原来是跟着白宁的,大约对一种新款的第*一*文*学*首*发壁挂鈡产生了兴趣,就站在那儿欣赏。似乎那种古色古香,居然还有些儿过去时代的痕迹。她不理解现在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东西,难道生产厂家,就不怕被人指责和诬陷吗。
她摇摇头走开,却发现不见了白宁。而且就连亚平和建良,她也没有看到人影,她慌忙寻找。
下到一楼,在出口看见应建良,兰芳松了一口气。
“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不知道,我在看一种玩具,感觉那设计很有新意。原来还以为是你们在一起,加上对别的东西又没有兴趣,所以我就先出来,在门口等着。”
“是啊,还都是那些东西,好像就没有过变化。不过偶尔也有新鲜一点的,比如壁挂鈡。不过,那价格可是高得怕人!”
“怎么,不是对它有兴趣了吧?”
“当然不是,只是奇怪。我的意思,怎么现在还生产这样的东西,就像电影里出现在富豪人家的那种。难道,就不怕封资修那些铁帽子?”
“我估计,应该是为了外贸吧?我以前接白宁下班看见过,她们有时候,也做类似这样高品质的绸缎。”
“真的,还只是听你说。可是,这些东西谁敢用啊?”
“我想,还是出口吧,得有外汇换高科技机器。别忘了,我们也还有海外华人。”
兰芳似乎这才想明白,点点头,显然同意了他的看法。过了片刻,应建良正要说什么,没想到兰芳突然问他;
“建良哥,你觉得亚平,他人怎么样?”
“不错,特别他人品。我觉得很实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这样看他吗?有没有发觉他某些不好,或者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
“不好谈不上,不一样就多了。毕竟亚平不会我们这样平常嘛,他身上肩负的担子和责任,和我们也完全不同。”
兰芳点点头;“他当然有缺点,时间长了就会知道了,任何人都一样,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人。只是,我很敬重和欣赏他对事业的忠诚。再就是,和父辈一样,为了他的理想,他不会去计较个人得失。”
“的确,这是最关键的,特别对于党员干部!”
应建良回答得很肯定。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兰芳又一次问他,却是突然话锋一转,难免让他感觉到意外。
“那么我呢,有没有对我不满意,或者批评和建议呢?”
“为什么提这样的问题,我们之间,该不会也要斗私批修吧?”
兰芳轻轻一笑;“当然不是。不过,我真的想给你一点意见,愿意听吗?”
“快说啊?我想,你不会拿我当外人吧?”
“所以才想着要和你讲嘛。你人好,我们一家都承认。而且在心里,早认定你是姐夫了!不过有一个方面我觉得——”
“说吧,没有关系?”
“就是我姐,你看她身体如何?”
“现在知道了,过去,曾经一段时间,她生活上有过磨难!”
“是我们带给她的。这对她不公平!”兰芳有些难过的说道;“所以我不想伤害她,更不愿意别的人伤害她。当然,你们之间的事,特别感情的东西,我没有理由要干涉。只是我相信,看得出来,我姐是死了心眼跟你了,她这一辈子的幸福,真的是在你的手中了。建良哥,只是求你一句话,只要你对我姐姐好,我这个做妹妹的,就是为你们牺牲了自己的幸福也愿意!”
应建良吃惊的瞪着她,好似不解的说道;“不要这样,二妹。是不是我有的地方做得不够,或者不怎么好吗?”
兰芳摇摇头,真挚地说;“不是,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姐姐太护着你了,就是洗碗这样的小事,她也不要让你摸一下。坦白说,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你的确做得对,坚持了。当然后来亚平解了围,他争着做了。但是这样下去并不好吧?姐有工作,今后两个人的日子还是需要相互照应。我的意思,以后在家务方面,你能不能主动一点,比如买米,煤炭这些生活小事——”
建良恍然大悟,忙点头;“明白了,二妹!相信我,不是有意不做这些事,只是从小到大,都是妈妈在操持,自己反而对家务没有了感觉。相信我今后会引起足够重视。这样回答你,兰芳,你会相信我吗?”
“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建良哥!”兰芳有些激动的拉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候,大街上,有一个人正远远的在注意着他们。而这种注目盯看,在这个人群熙来攘往十分热闹的繁华大街上,并不是孤立的。
也许是二人在这种情况下,太过于亲密的说话,也许是姑娘刻意的打扮,更易于吸引别人的眼光。
的确,浅红色的毛线外套,露出白晰的脖颈;乌黑发亮的秀发,高高的盘于头顶。明亮的大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的显露出她的情绪,当她高兴和激动时,她那白里透红的脸蛋,便有着许多的妩媚和温柔。在这个时候,她看上去是那样的气质非凡的迷人。
而与她拉了手的那个青年,虽然只是穿着简单的工装,但是彼此如此的亲密,可见打扮和气质差异十分明显的两个人,在有的人眼里,就有一些不大协调了。
当然,男子身高和个头与姑娘相差不大,就是容貌,看上去也并不怎样的弱于女孩。那显得诚恳的眼睛,棱角分明的鼻梁,以及言谈中那一种自然,免不了会让一些从他们身边走过的路人,对他俩多看上几眼。
就算青年的穿着和打扮不能再像样一些,加上完全的不知情,一般的路人,也有可能会误认为他们是恋人。不过,那远处注视在一切的男子却不会相信,因为他了解应建良。特别是看见他们的手拉在一起,这让他突然的显得兴奋。于是,这人毫不犹豫的直接向他们走过去。
“哈,这不是建良吗!”
应建良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并不陌生,因为他就是企业的领导,厂革委会付主任郑伟。不过,和这种突然的出现一样,他脸上的表情,难免让应建良有些不理解。似乎,对于这人刻意表现出来的亲热不习惯,他更是不大自然的勉强的一笑;
“你好,郑主任!”
“你们两个,是在等什么人吗?”
“当然,是有点儿事情吧。”应建良含糊的回答。
李兰芳早就认出了这位纺织机厂的负责人,不过最后见到他,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也许是受到应伯父的影响,她对这人的印象也不好,因此,她并没有回应这人那看似友好的目光,而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师父他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出院后,爸的身体恢复还不错,估计很快就会来上班。当然,是我爸,他自己这样说的。”
“这不行!必须要将息一段时间。你告诉师父,现在上班,我第一个不批准!”
“恐怕不好办,我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这样的话,兄弟,你的责任就更大了!如果你真的爱护你父亲,就应该劝说师父。只有真正健康的身体,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对不对?”
按理,这样的关怀的确应该让人感动了,可是真正了解这个人的应建良,却并不相信他。对于他突然表现出的的这种热情和对父亲的关心,似乎也让他有所怀疑。尤其上次的街头围攻和殴打姚程主任,已经让他的心里,从此对这位厂领导,有了更为深刻的戒备,以及近乎本能的怀疑和反感。
然而,此刻更加反感这人的是李兰芳,她已经注意到,这个人本来是对建良说话,可是他的眼光却总是不断的瞟向自己,那眼光说不出是什么意味。显然,这让她从心里,对这个人几乎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但是,他毕竟是建良厂里的领导,她只好忍受着,尽可能不让心中的那些情绪,明显的显露出来。
终于,望向商场里的目光,总算看见了亚平的影子,这让她心情轻松了起来。几乎也没有向谈话的人们招呼,她转身,高兴的向着商场里的亚平和白宁招手,并且迅速的向 他们跑去。
郑伟本来正说得高兴,没料到姑娘会突然离开。似乎她带走了他全部的热情。看见那姑娘消失在商场的门口,这张脸也阴了下来。
似乎早已经看出来,应建良就像是无心的听着他说话,因为自己说话时,他的眼光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向商场里面的张望。这时候,知道他更不会听了,于是,郑伟选择了离开。
而应建良也在他走开后,迅速的进到商场里,去会合他那些同伴。
正文 第十九章
从市百货公司商场出来,人们已经没有了再逛商店,或者购买东西的兴致。一时间,也没有考虑再去别的什么地方,于是,青年们在大街上的漫步就显得有些随意。
兰芳挽着白宁的胳膊,一边走,两人一边低声的在交谈着什么,看上去都显得很愉快。
后来,白宁突然回头看了眼曾亚平,她笑了。摇摇头,向兰芳耳语道;
“是有一点儿。不过,并不是鼻子尖下勾的人都吝啬呀?这只是一种偏见!”
“我只是说着玩儿,你当真了嘛。其实我和你一样知道,不可以以貌看人。因为,一个人的长相如何,这不是他自己的原因,和个人是否努力更没有关系。姐,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事情?”
“我听妈妈说,建良在单位的身份,到现在还不是正式的。都工作好些年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解决啊?”
“不是个人原因,是政策。你知道,他是单位照顾职工子弟进厂的,当然不会有招工指标给他嘛。”
“这会可麻烦了!听说上面有文件,要清退临时工。我们单位,现在正忙着宣传布置呐?”
白宁脸色忧郁的,心情有些沉重起来。没想到曾亚平居然听见了她们的谈话,他插话道;
“怎么回事,建良哥他现在的工作,还只是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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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们紧走了几步,将他拉下了。
亚平回过头,向建良抱歉的一笑;“真的,没想到你现在,工作还是这种情况?”
应建良苦笑了笑;“没有通过正式招工进单位,是单位照顾,私下里搞的。”
有宣传车开过来,强烈的喧嚣使得他们暂时停止了说话。
一直到车子走远,亚平这才点头说道;
“不过,也不要太担心,这种情况应该不会持续很久。何况学了一身技术,按我的观点,技术应该就是最好的工作!”
“但愿吧,”建良说;“我这个人要求不高,只是想自食其力!”
“这不会是难事,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每一个愿意劳动的人都会有很多机会。当然,这需要把眼光放得更加长远一点。”
“那时候,不再要求,必须是上山下乡了吗?”
“肯定。除非我们的国家,政治经济形势还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照我的理解,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应该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为什么,原因呢?”
“很简单,要实现四个现代化,总理生前提出来的,国家必须要有个大发展,大建设。当然,现在还在要求和贯彻,清退没有上山下乡的单位临时工,这明显的并不符合现代社会发展的方向。因为国家的富强和强大,必须是伴随着农业机械的广泛利用,和农村人口的减少。”
“你认为,城里人不到农村,那会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呢?”
“我认为,应该不是很久,因为国家等不起,我们也一样!”
应建良摇头;“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多少年轻力壮的青年人,因为无权工作,又不愿意下乡,整天闲在家里,依靠年老的父母辛苦劳动来养活。这样下去,国家还会有希望,我们有希望吗?”
“是啊,这就是我们当代青年要面对的现实!”亚平点点头;“多年的内耗,持续的动荡,造成了经济的停滞,各种生产体系的瘫痪。结果是物质的匮乏,大量的城市劳动力的涌现,所以要上山下乡,减轻城市的压力。不过,这并不是长远之计。同时你也应该看到,任何事物走向极端,情况就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化。”
“你的意思,怎么个转化呢,我不明白?”
亚平想了想;“向好的方面,但也可能更加恶劣。你听到刚才开过去的宣传车说的什么吗?”
“好像是,宁要社会主义晚点,不要资本主义正点。宁长社会主义的早,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亚平忧虑的点头;“这些口号说明了什么呢?想一想,是不是在走极端?这就是一种狭隘的偏执,或者,接近情绪化的东西!列车为什么不能够正点,地里长的东西,还要那么浓厚的政治色彩吗?想象一下,庄稼地里不是生产的粮食,那后果,又会是什么?”
“很难想象!我过去就这样怀疑过,人活着,总该吃东西吧?现在吃的并不是很丰富,可是那些政治的口号又都是这样!为什么啊?”
曾亚平的脸色突然阴沉了许多,应建良感觉到了,他的心中不但充满了忧虑,而且情绪也变得十分压抑。这种情绪感染了他,应建良忧郁的说道;
“过去还讲干四化,现在正好相反。总理去世,只有阶级斗争了,整天吵吵闹闹的不会做事。可是社会财富是干出来的呀,像这样下去,四个现代化,岂不是在向全世界讲笑话了?”
“不会,绝对不会!”亚平肯定的说道;“我相信我们党,她会领导中国人民走出这样的怪圈的!我父亲说过,过去的三人团,在事实面前,也不得不屈服于工农红军生死存亡这样的危局,放弃幻想,接受现实基础上的正确领导。终于让革命转危为安,成就了中华民族的新生!我相信我们的国家,老一代革命家还在,他们不会眼看着这样的局面继续下去——”
应建良发现,亚平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非常的肯定,而且那双眼光深邃的,还闪烁着坚毅的光芒。这让他感觉到他那种意志力和顽强的自信,自己也难免有些感动。
当然,他知道有些东西很敏感,自己也不便多问。不过,亚平毕竟提到了新的名词,他显然没有听说过,比如说三人团。他有些好奇的问了他。
亚平答;“这是红军时期的事情,有个叫李德的共产国际代表,他和中央另外两位领导人,组成了最高军事指挥。习称三人团。”
虽然曾亚平这样解释,但是,应建良仍然是一头雾水。不过这时候,李兰芳已经慢下来,也许注意到他们的谈话,她告诫亚平;
“要是谈到政治问题的话,我想提醒你,曾亚平,最好不要向建良哥瞎说些什么?因为你们政治上,起点不一样,政治思想素质和生活态度,也应该有差异!”
亚平说;“我应该是考虑到了,我相信建良,他会有自己的是非标准和辨别能力。我只是希望他,不要太过于悲观,要有自己的政治思想,和正确健康的生活观。不要因为暂时的眼前困难就怀疑,或者失去信心。至于是否因为我们私下里的谈话,他就会试图向别人宣讲,我们个人的某些观点和看法,我想,以建良哥的头脑,他还不至于会做这样的傻事?”
“当然不会,因为是临时工,这方面待遇不一样,政治态度上没有谁真正要求你。不过,我自己也认为,亚平的话的确有道理,而且还富余启发。一个人是否有工作并不可怕,国家的兴旺才至关重要。但是,建设国家,同样也需要人民安居乐业,这样的正常生活环境嘛!”
亚平点点头,赞同的说道;“这就是最基本的素质!建良哥,首先,人应该对自己要有信心,对未来充满希望。要相信一个强大的国家,必须要有大建设,大发展的那一天。中国人多少代人的强国梦,一定会在我们的身上实现!这不是说大话,因为就算是今天这样的政治局面,你仍然可以看着,是我们党在探索和寻找一条符合我国国情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林彪这样一类野心阴谋家,我们探索的路子不会这样的曲折!可能我们现在是处于最痛苦的时期,但尤其不要绝望。假如一个民族丧失了信心和希望,就不会有未来!”
那青年激动的点头;“好的,明白了!我会记住你的话!”
看见应建良愉快的表情,兰芳这才松了一口气。
白宁在四处张望过后,眼光转向他们的说道;
“已经是傍河大道了,我们怎么走?要不要走河边看看?”
亚平看了看三叉路口,赞同的点头;“行啊,反正你领路,上哪儿随便转转都一样。”
于是,青年们转向了通向河边的那条街道。
也没有走出多远,几个人正打算横穿过大道,直接去河边。突然,冷不防,有什么人从后面窜上来,直接冲向亚平和李兰芳。
由于不知道,毫无防备的意外冲击,使得李兰芳站立不稳的,身子踉跄的就要跌倒。
亚平看见,急忙伸手一把将她的衣服拉住,李兰芳这才勉强的稳住了自己。再回头看撞她的家伙,那已经被应建良紧紧抓在手里的,原来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
这时候,应建良的那张脸,早已气得泛白的非常生气。但是,他仍然回头关切的看了她,显然是担心她被这冒失的小家伙撞坏。兰芳摇摇头。
原来,这少年只是埋低了头的,两只手在前的拨开挡住他的人的跑动,而不是用身体撞击。所以,兰芳只是受了惊吓,身体上并没有问题。
于是,建良又脸转向这少年。
“说吧,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就是,没有想到嘛——”
应建良突然提高了嗓门,大吼着说道;“老实点!好你个应建华,没想到这不是理由!我问你,这个时候你不在家里做作业,到这个地方来乱跑干什么?”
“不是我,我原来——”
他的话才出口,人们便听见汽车急刹车的声音。本能的转头,于是,所有的眼光都看见了。
就在大街上,大道的中央,一个看上去和他们面前的少年应建华年岁相当的孩子,正呆呆的站在一辆大货车前面。那一辆几乎挨着他紧急停下来的卡车上,司机已经在打开车门。
就在司机下车的刹那间,那孩子像突然惊醒一般,他转过身体,并且奔跑了起来。
少年没命的向着河边的树木飞快的奔逃,转眼间,便消失在树木之中的没有了踪影。
那司机并没有追赶,而是望着孩子逃跑走的方向发呆。许久,他重重的向地上啐了一口,愤愤的回到了车上。
显然,刚才发生的情形一定很怕人,司机自己也吓得不轻。这未免让应建良更加的恼怒,他瞪着他兄弟,异常气脑的说道;
“你看见了吧?你说,是不是很危险!”
这兄弟老实的点头。
“你说吧,为什么在这个地方的大街上,像这样乱跑?”
那兄弟看见高高扬起的手,显然吓坏了,他一边躲避的缩头,嘴里一边分辨道;
“不是我想跑,是李二娃他追我?”
“李二娃?他人呢?”
“刚才,你们看见了,在街中间——”
“建良——”
白宁摇摇头,并且拉下来那只高举的,准备要打下来的手。
应建华急忙躲向白宁的身边,但是,他的兄长又将他拉了过来。厉声道;
“说啊,李二娃为什么又在这里?还有,他为什么要追你,把原因都讲出来!”
“建华,你应该告诉大家?”兰芳说。
应建华看了看这样的一群人,他底气也开始足了。
“本来嘛,我做完作业,妈答应我出去玩一会。就是李二娃,他说大河里淹死了人,硬拉我去看。我说不去,他还是拉我,我只好跟他去看了。”
“是吗,真的有这种事?淹死人?不会吧,现在还不是游泳的季节?”
建华看了看突然说话的曾亚平,一脸的疑惑。
兰芳说;“你不要怕他,如实的回答他的问题就行了。”
应建华的胆子,似乎也大些了,他说道;
“真的是死人!听说是河里浮上来,被人捞起放到岸边的。还是个女的。妈呀,肚子那么大,都肿起来了!身上还烂的,怕是被鱼咬了。听大人说,这河里有青鳝,光钻淹死人的肚皮——”
大家正在听应建华说话,谁也没有想到,李兰芳却突然‘妈呀’了一声,那张脸顿时一阵苍白的,人晃了晃,就像站立不稳的要倒下去。她身边的曾亚平发现,慌忙又一把将她搂住。
白宁见状,心里有些明白了,她凑向亚平的向他耳语;“应该是兰芳,想起了她弟弟当年的情形。也是几天后,自己从水里浮起来——”
应建华仍然在讲述他的事情的经过。
“是李二娃他先羞我,他说我看没有穿衣服的女的。他各人才看了嘛!还有疯子贾梦成,他还凑那么近,还弯了腰杆。李二娃就在他侧边。真没羞——”
“够了,你滚回去吧!”那兄长见他越说越不像话,高声呵斥的打断了他的说话。
应建华似有些委屈,求助的望向大家。
白宁伸手揽了他的脖子,摇摇头,说道;
“今后再不能这样了,好吗?还有,绝对不能和那些人去河边,一定要记住!”
看见他很认真的点头,白宁向建良摇摇头。
这时候,兰芳也恢复过来了。她看了看这少年,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她却微笑了的说道;
“来,建华,二姐问你,还没有招呼过他吧?你知道,应该怎么样称呼他?”
“知道,哥哥来过我们家 !就是还没有,没跟我说过话?”
“好吧,现在我们说话了,对吧?”亚平将建华拉向自己,审视的看他。“知道你刚才是不是很危险?”
小家伙不情愿的眨动眼睛,但是在对方的注视下,他不得已的点头。
“你已经向我们保证过了,以后再不能这样大街上乱跑,对不对?”
看见他点头,亚平又说;“如果我们要你将功补过,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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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平眼光征询的看了看大家,说道;“不如这样吧,我们这时候去他们家,去看望伯父?”
得到的赞同的回答,那视线又回到建华的脸上。
“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就是你充当我们的先头部队。我要你马上赶回去报信,就说我们随后就到。有问题吗?”
“报告首长,一定做到!”
小家伙立即来了精神,模仿看过的电影,举手敬礼道。那样儿十分的严肃,让旁边看着的姑娘们禁不住都笑了。
“那么听我的口令。立正,向后转!开步!”
应建华按照他的口令做 着动作,果然举手抬脚,像模像样。不过,并没有像这样走出多远,一段距离后,他突然放开步子的奔跑了起来。并且,还是一颠一射的作骑马状。
大家看着,忍不住都笑了。不过,李兰芳却是有些担心的说道;
“你怎么回事,又让他一个人回去啊?”
亚平附耳向她低语;“能够这样去看望刚刚出院的伯父吗,得买点儿什么吧?”
兰芳明白了,点了点头。
这时候,河边的高音喇叭突然开启了,播放起十分激昂的歌曲。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走资派,还乡团的美梦破灭了——
想翻,叫它永远也翻不了——’
正文 第二十章
应廷贵怎么也不会相信,不过是一次感冒,他的身体居然会在几天的时间,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就好像浑身的肌肉都已经褪化,不但呼吸有问题,就是下床走路,那腿脚也是软软的,整个人轻飘飘的像站立也不稳。
他不能这样没出息,他必须能够走路。他想着,咬了牙,试着走了几步,结果是全身都极大的不适应。尤其是呼吸,不但提不起气来,就好像呼吸的通道也闭锁了,进气和出气都那么艰难。而且还心里直发慌,仿佛就要落气了一般,身子晃悠的就像连骨头也酥了,眼前一阵阵的发暗。他慌忙坐回去,张了嘴喘息的,慢慢让自己恢复过来。
妻子梁秀华偶尔走过来,看见他灰白了一张,张大了嘴的喘息,五官也扭曲得变样了,她一阵惊吓的喊叫了起来。
“我的天!廷贵,你这是,你怎么样了啊?”
他无法回答,拼命喘息着,那一只手扬起的摆了摆。好一会儿,在向自己嘴里喷过气喘气雾剂之后,呼吸终于缓过来,他这才无奈的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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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妻子的眼里含满了泪水,看见丈夫这样受罪,自己又帮不上他,这心里只有着急,该有多难受啊。
谁知道,丈夫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居然还好奇的问她;“咦,你拿的什么?有点儿像信封,对不对?”
梁秀华点头;“早上收到的,你那会还在床上?”
“快给我看看,谁寄到我们家来的?”
梁秀华不识字,她将信交给了丈夫,看着他。
应廷贵本来是斜躺在马架椅子里,看了信封,他嘴里说道;“是叔写来的!”人就坐了起来。
梁秀华听见他这样说,神情一下子也紧张起来,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看着丈夫。
也许是他只顾自己读信,好半天没有动静,她有些急了。喊道;
“叔在信里都说的什么呀?你念出声来好不好!”
应廷贵反而拿开了信,他摇摇头,那眼睛也有些潮红了。“不好,叔的情况很不好哇!”
“廷贵,你说,我叔他,他怎么样了!”
“信里看不出本人怎样,可是乡下的情况,很怕人呐!”
梁秀华有些慌神了;“读信呐,先人!”
妻子梁秀华焦虑的声音还没有落下来,她就听到应廷贵读信的声音。
“廷贵,秀儿:
“叔现在,是在用这张老脸在向你们求救啊!帮帮他们,救救那些孩子——叔知道你们也不容易,叔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了哇——
“又是青黄不接,全村年前就没有了炊烟。眼看到了春播季节,可是,别说种子,就是野菜,连根儿也给人挖了。吃完了树皮,一些人逃荒。剩下的人,几十里地去挖观音土,一种白泥巴,用来填肚子——
“大人还挣扎的对付,最可怜的是那些孩子,吃了观音土拉不出来。我又不能给他们开泄药——行医几十年,救不了这些孩子,我这心好苦哇——
“连年干旱,粮食收成大减:干部们虚报产量,征购不减反增。人平均口粮,包括杂粮,一个人全年不足百斤——”
梁秀华哭了,她喊道;“老应,你说,怎么会这样呢?报子广播里,不是说年连丰收吗!”
应廷贵摇摇头,也许是情绪太过于激动,他有些提不起气来。他瞪着眼,无法回答妻子的问题,只好将一只手伸向她。那妻子推开他的手,哭着跑开了。
此刻,梁秀华再也无法冷静下来了,叔从乡下写来的信已经让她心疼万分。
她躺倒床上,放声大哭了起来。因为她心里清楚,叔这样写信给他们,按信上的话说,的确是万不得已。如果不是到了要命的关键时刻,他不会向他们提任何要求。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丈夫和孩子,叔就是她最牵挂的亲人了。
往事在浮现出来,恍惚中,还听到母亲的说话,那断断续续的声音——
“女儿交你了,他叔——带她,一条活路哇——”
叔含着眼泪,掩埋了母亲。他背着她,有时也牵了她的小手,没日没夜的走。
和这个年头的许多人一样,他们在兵荒马乱中逃避着灾荒,饥饿,疾病和兵祸,远远的离开这干旱和贫瘠的土地。
叔哄着她,告诉她,是要带她去找她那被抓了壮丁的父亲。
他们和逃难的乡亲们去了传说中能够吃饱的县份,但是,那儿依然也是一样的充满饥饿,贫穷和灾荒。于是他们又走。叔是草药郎中,随手扯来植物给人治病。他们转悠了好些地方,最后还是返回来,在城市里落脚。
叔主要是替穷人看病,有时富人也会找上门来。
那一年,叔将一个名叫应廷贵的外乡青年,从寒热中救活过来。不久,叔将她带进了那家铁匠铺。
“秀,我看廷贵这小伙子人还不错?”
“叔,看你都说的什么呀!”
她生气的扭开了脸。可是,当她真正看清楚炉火映红的,年轻人那结实强壮的身体上,充满青春活力的红黑脸膛时,一种少女本能的羞涩,也让她的脸顿时绯红了起来。
“留下吧,秀儿?这年轻人实在,靠得住!人呐,吃得了苦就行!俗话说,天干饿不死手艺人——”
她留下了,叔去忙他的。但是他时常也来看望小夫妻俩,并且还给他们带来好吃的。看见夫妻恩爱,他心里很满足。“土改了,我得回到乡下分土地。我看你们就不用回去了,就留在城里吧——”
叔回到了家乡,偶尔也会来城里,顺便带来一些地里的收获物。夫妻俩知道他几十里背那些东西进城不容易,可是叔不会听。
“我是给这些孩子们!”他抱起小孩子的样子有些好笑,他乐滋滋的,那样子很满足。
叔会挨个的亲他们,可是孩子们总是躲避他,尤其是他的胡须。看见孩子在手中挣扎,叔会开心的大笑。但是他拒绝了夫妇俩的挽留和恳求。
“真的进城来居住,那可不是享福哇!那是叫受罪。再说,乡亲们需要我,要是我不在,他们就会来找我。他们习惯了,谁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上山回来,就会有办法。乡里人不是大病,不会进城看医生——”
后来闹派性,叔从乡下赶来,特地嘱咐他们,现在不能再来乡下看他了,他会照顾好自己。平时没事也不要出门走动,以免被误会。而且还说,这年头不讲道理,走亲戚串门的也抓,说是反革命串联——
叔说过,有事情,他会在信上和他们说的。
现在终于来信了,但是信上告诉他们的,却是让人非常揪心的痛苦和辛酸。
然而,毕竟这些年以来,她一切都是听从丈夫的。于是,哭过之后的梁秀华,又来到了丈夫身边。
“廷贵,我们去接叔来家里住?”
“这当然最好。不过,叔可能来吗?”
“总应该试一试吧?”
“我觉得叔不会答应,他信上不是说,要我们救救孩子?”
“那,你的意思——”
“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样做。不过,这件事,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夫妻俩正在说话,冷不防,他们的小儿子应建华,突然蹦跳着从外面奔进来。
夫妻俩才看清楚孩子的脸,便听见他兴奋的,拉开了嗓门的叫嚷;
“妈妈,赶快呀!有客人来了?”
“你看你什么东西!这样子,大惊小怪的!”
也许是突然被中断了谈话,那母亲有些动怒。可是,她的儿子却仍然是一脸的欢天喜地。
“真的!好多人耶?宁子姐,兰芳姐姐,还有曾哥哥!”
“是吗——”那母亲不相信的看着儿子,“你是说,那个叫亚平的,他也要来?”
“就是他!曾哥哥还让我先回来报信耶!”
梁秀华相信了,儿子那张喷红的脸,还有他那睁大的亮亮的眼睛也说明,他不像是在胡闹。
尤其在这样的时候,那位身份不同的客人在她那世俗的心目中,毕竟显得十分突出的重要了。于是,她开始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天啦,怎么家里会这样一番情形呢,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毫无整洁的混乱。不行,这会让人笑话的!
才要招呼儿子帮忙,没想到,却看见她的女儿应建秀出现在门口。那母亲也许是有些兴奋,立即放开了她的嗓门。
于是,刚刚回家的女孩子,莫名其妙的,突然遭受到母亲劈头盖脸的一阵训斥。
毕竟母亲不是有意要这样对待她,建秀很快发现了,母亲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激动,原因都是因为家里会有那样的一位客人要光临。于是她不再生母亲的气,而且心境也平和了下来。
整理完东西胡乱放弃的家,没有用他们等待多久,大家盼望的贵客就出现了。
建秀和大家的反映不同,她只是更加的亲近白宁,因此一见到她,便上前拉了她手的不肯丢开。无奈母亲招呼她,要她帮着做事。
小姑娘虽然有一百个不愿意,她也只好不情愿的放开了白宁。但是,她对妈妈在客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殷勤,很有些看不下去。
曾亚平哥哥分明不愿意坐那只母亲已经擦过,后来在劝说客人去坐时,她又用衣袖再次抹了的椅子。客人拉了小木凳自己坐下,母亲还坚持的请他起来,执意要替他换上自己做作业时坐的小木椅。亚平自然禁不住一再的催促,只好起身依从了女主人。
因为是唯一的女孩子,平时里,父母也不会怎么要求她做家务活。但是遇到这样的情况,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又只有她还能帮上忙,于是,建秀成了母亲最好的帮手。
不过,外间原来宽大的屋子,一下子突然挤满了人,大家又是那么开开心心的说话,这是多么热闹啊。可是妈妈让她一个人呆在厨房里,摆弄这半死不活的蜂窝煤,而且还有着呛人的煤烟味,耳里听着从外间传来的人们的谈话和欢笑声,建秀这心里可不是滋味。
好啦,这绿幽幽的火苗终于在窜上来,她松了一口气。嘴里咀嚼着亚平带来的橘饼,那种香甜的味儿,这时候品尝出来,那感觉真棒。
她知道,这是一种不需要票证,但是价钱贵得十分吓人的高档商品,大家都说具有清热润肺的功效。她现在吃在嘴里,那感觉,就像是在享受天上人间的极品佳肴。
幸好母亲只给了弟弟很小的一块,给她的又大,也要多些。她不会像弟弟,一口就送进嘴里,她会慢慢的一点一点儿品味。
现在,已经可以将家里有限的腊肉和香肠放进锅里了,她做完这件事,便把围裙解下来。
天已经完全的黑下来,外间的电灯,感觉上,好像比平日里还要明亮些。
难怪整个屋子里没有了声音,原来是亚平正在讲故事。建秀依着门框听着,渐渐的,也入了迷。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司机又一次告诫知青们,”曾亚平清了清嗓子;“车上面的棺材里,真的是装有死人。他劝知青们下车,就是回家,也可以另外再想办法嘛。但是知青们不会听他的,好不容易搭上能够回城方向的汽车,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更何况,革命小将过去连死都不怕,现在岂能够惧怕一具死尸。要知道,当年的红卫兵在造反的时候,从最初的破四旧,砸庙宇毁泥塑神像,还有后来的武斗,他们是那么坚决,甚至连眉头也不曾纵一下。显然,司机任何的无论好坏的劝告,自然也没有谁再当着一回事。
“司机知道奈何不了知青,只好加大油门的开他的车。汽车离开了场镇,进入到看上去有些显得荒凉的山野里。
“已经是黄昏的时候了,在这样寂静的崇山峻岭之间,人和汽车,就更容易显得特别的孤独和渺小。崎岖的乡间公路,人们站在没有遮盖的汽车车厢里,忍受着路上的颠簸,视野里,也只是不尽的浑茫的暮楚中的苍凉。
“加上苍鹰在头顶一阵盘旋,丢下几声啼鸣飞走后,留下的那阵凄厉的叫声的余韵,让人禁不住毛骨耸然。一阵阵山风,吹得道路两边的灌木草丛起伏摇摆,知青们的心里多少也难免有一种畏惧。可是,大家还是双手紧紧抓住车厢板。
“后来时间久了,也有胆大的,试着坐向了棺材。也许是没有看见任何的异常,于是,其余的人也陆续的坐上了棺材盖。有的人还拿出香烟分给大家,并且抽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最先感觉到棺水木异常的震动,他警觉的跳了起来。马上,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也跟着离开了棺材。因为棺材里面的震动,已经变得越来越明显。开始还是轻轻的敲击,后来,就像有什么力量在里面重叩。
“在人们逃开后,更加恐怖的情形出现了,那棺木在大家的注视下,棺材盖正一点一点的移开。接着,在那裂口的地方,有一颗头在升出来。
“这是一张头发胡子完全斑白的,属于老人的纵巴巴的脸。那脸上,没有门牙的嘴在磨动的逐渐裂开。这样的皱纹堆砌的脸孔,在暮色微弱的光线中,人们看见他居然是在笑。一种怪异的,近似于讨好的笑脸。就是在这种山野的黄昏中,从部份打开的棺材盖的那一点空隙,悄然出现的这样的形骸。
“就算头脑里没有封建迷信这样的东西,但是,由于司机先前已经说明,棺材里装的是死尸,而且那死人居然从棺材里面伸出那样的一颗头,并且脸上还有着死人不应该有的表情。这样一种可怕现实的突然出现,对于任何一个人,不可避免的要产生视觉和思维的混乱了。于是,过去有意或者无意接受到的那些迷信和封建意识,在这一刻凸显了出来。什么鬼怪,僵尸,妖魔,眼前的现实,要多恐怖就会有多少的恐怖,只要你想得到。
“当然,还是有人不信邪,企图困兽犹斗。然而,当那裂出笑来的嘴里,开合中,吐出来人的声音时,这时候,所有的人几乎一瞬间崩溃了。
“‘把你们的烟,给我巴一口哇——’
“虽然只是一句非常平常的话,但是从一个司机事前警告过他们的死人的口中说出来,你如果在场,那感受会如何?何况棺材中的,那只瘦骨嶙峋的枯财一样的手,正在向着他们伸过来。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不是手,模糊的视觉中,那五个手指头更像是索命的爪子。可以想象,这样的恐怖,已经不是一个正常思维的头脑可以接受的了。知青们再也没有更多的其它反应了,面对这种如同厉鬼冤魂的场面,他们选择了逃离。
“然而,偏偏这时又是下坡,司机毫不知情的在忙着赶路。而跳车跌向路面的青年们,急速奔驰的汽车下面是坚硬的破烂的公路,他们的结果会怎样,这是可以想象的——”
建秀听着,那心底里早已经感觉到异常的恐怖,因此,她免不了喊叫了起来;
“妈呀,怎么就惊尸了呢!”
“迷信!”那弟弟应建华,鄙视的向着他姐姐建秀说道;“就没有长耳朵吗?刚才亚平哥哥说了,是老头怕司机赶他,事先就钻进去,自个在棺材里面藏起了嘛!”
“你还没长鼻子呐!”也许那兄弟说话太刺耳,建秀反唇相讥道。
“为什么要喊人上山下乡当知青,这不害人嘛!”应母梁秀华叹息着抱怨道。
亚平摇摇头;“不会是这样简单,伯母。在我的理解,这几年折腾下来,一批批长大的青年,国家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工作岗位。让他们在家里闲着,该不是办法吧?暂时让他们上山下乡,到农村里也是一种锻炼嘛。当然,我认为,这应该是一种暂时性的策略。”
“这么看来,孩子们长大了,不会都要赶到乡下去吧?”
“不会,不可能长期这样做!我的理解,他们今后还是要回到城市。包括农村的孩子,他们长大了,也有可能很多人会进到城市来。道理很简单,总理不是说了,农业要现代化嘛?有机器帮助种地,农村里要不了那么多人。”
“难得你是这么想!”应母摇头叹气道;“我看呐,都去农村了,这些孩子又不会好好好种地,要不饿死人,那才是怪事!”
那女儿不高兴了;“妈,你这样说话,就不嫌反动么?”
“我是反动,要不拿东西给你吃,看你拿什么来积极!”那母亲恨恨的说,突然又一怔;“咦,你煮的东西呐!”
应建秀呆了呆,似乎这才想起来,她慌乱的转身,奔向了厨房。
还好,母亲也看过了,锅里的东西恰到好处。似乎也没有什么可责怪女儿的,于是,吩咐建秀焖饭,她自己又出去了。建秀又压上了新的蜂窝煤,将一切伺弄好以后,她这才重新回到了外间。
这时候,曾亚平已经开始了他另外的一个故事。
“据说,那是一次中央政治局会议。中途休息,那位一向狂妄自大,好大喜功的年轻领导人,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想法,他居然也来到了老帅们休息的房间。看见他大大咧咧的进来,老帅们原来幽默诙谐的谈话暂时停止了。
“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另外有别的原因,这位青年领导人,一反平时的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装模作样,居然主动的表示出了虚心和恭敬。但是,深知这人秉性的老帅们,不会被他眼前的这种做着和假象蒙蔽,没有谁过分看重他的殷勤和微笑。然而,就好像不知道,他竟然走到那位手里握着鸡蛋的矮个领导的面前,满脸堆笑的问道;
“‘这鸡蛋,能够在桌面上立起来吗?’
“‘为什么不能?’矮个子领导看了他一眼,继续玩弄着他手里的鸡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恐怕不能吧?这桌面和鸡蛋,两头都这样光滑,这鸡蛋,有可能在这上面立稳吗?’
“这领导颇有意味的看了看他,说道;‘很难说,对于有的人,可能做不到。’
“年轻领导人感觉到话里那种特别的意味,他认为对方不是轻视,也是在讽刺他。本来想发作,不过,大约并没有他可以这样做的,说得过去的特别的理由,他忍住了。看见大家都把目光挪开,也许自尊心受到伤害,造反派的脾气上来了。他突然伸手,说道;
“‘请把你手里的鸡蛋,借我用一下?”
“‘为什么?’
“‘我就不相信,你能,我就立不起来!’
“‘没问题,你拿去吧。’矮个领导说,把自己手里的鸡蛋交给了他。
“于是,青年领导开始在桌子上面立起鸡蛋来。这一次,他的确是下了功夫,从各个不同角度尝试着,并且也花了心思的,试着把鸡蛋在桌面上立起来。但是,正像他自己说的,同样光滑的两面,根本就找不到彼此接受的吻合点。
“终于,他虽然满头是汗,最后也只好在大家的目光中,不得不宣布失败。
“‘我说过嘛,这鸡蛋根本就立不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真的立不起?’
所有的眼光都吸引到他的身上,但是他看到了,没有一双眼睛里,对他这样的努力有任何的赞赏或者满意。他觉得,这些为了国家和民族,一生鞍马劳顿,曾经南征北战,九死一生,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帅们,他们不会相信他。而他自己也觉得受了委屈,被人戏耍和作弄。于是,他愤然的说道;“‘我可以肯定,就这种条件,没有人能够立起来!’
“‘你真的肯定?’
“‘绝对,根本就没有可能!’
“‘请看好!’矮个领导怜悯的看了他一眼,一把从他手里把鸡蛋夺过来。在众人的目光中,握鸡蛋的手高高举起,又重重的放下去。
“人们听到‘啪’的一声,鸡蛋稳稳的立在了桌面上。而且,这领导同时还冷冷的说道;‘看到了吧?立不起的是人,而不是蛋!’
“年轻领导人傻眼了,呆怔了片刻,突然,他笑了。抬起头来,他放声的大笑了起来。并且手指了桌面的喊道;‘哈,破了!这他妈鸡蛋,它破了!’
“‘你说得很正确,是破了。主席说,不破不立,破,就是立。破字当头,立,也就在其中了。如果不相信,你回去翻一下主席语录,可以对照嘛,看看有没有这样一段话?’
“‘这,你们——’年轻领导人无言以对,大睁了两只眼睛,呆呆的望着这一张张对他充满疑虑的脸。造反派出身的他,对于那些最高指示,自然是完全熟记于心的。他知道有这样的语录,可是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因为他不可以在别人面前认输,更不能承认自己这样的自取其辱。然而就此发作,毕竟也找不出任何的理由。于是,他气冲冲的出去,嘴里丢下了一句不知道是威胁还是赌气的话;‘好哇,等着吧——’
“人们知道他会去哪里,也知道他会向主席告状。而且,他还会和一些人研究今天经历的一切。但是,大家都相信那句话,伟人说过,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
亚平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屋子里就笑开了;尤其应母的笑声还特别响亮。
但是,父亲应廷贵没有笑,而且他的脸色,这会儿比谁都要更难看。他知道这不可能只是笑话那样简单,他已经从故事里捕捉到某种信息:似乎人们平时猜疑的,在高层,又一个类似五七一工程那样的帮派集团,很可能真有其事了。
假如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的国家和社会将会出现什么,以后又会发生什么呢?没有人能够预料。
一想到这里,在这位员的内心深处,突然的感觉到不安。恰似某种不详的预感在袭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的,霎时间,分明的感觉到危机。
于是,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就像是一阵透彻骨髓的冰凉,从小腹升起,凉透全身的,使得整个的身体突然无由的颤栗了起来。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客车缓缓的驶离了市区,可是,到了郊外后,司机反而减缓了速度。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雾,这些日子以来,很少见到过的这样的漫天大雾。
城区里这样的感觉还不是很明显,可是没想到一到了郊外,尤其地势低洼的地带,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人们的眼里只是雾,漫天的浓雾将一切都锁住了。车窗外面,白茫茫的仿佛是另外的一个世界。
大雾代替了一切,也包藏了一切,公路上看不到更多的东西,就是亮着的车灯,也只能照出那么可怜的一点路面。即便有汽车迎面开来,也是很近了,先是听见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然后才是车灯微弱的光芒。
雾也是大自然最神奇的杰作,它浑然于天地间,把物质的世界变得好像是虚幻的若有若无。你能够看到雾的真实的存在,但是你不能抓住它,撕开它。可是,雾却围绕在你的身边。
这就是大自然,雾给人的感觉,有些像黑暗。但不同的是,人们知道它是H20。黑暗却是一种更其神秘的东西,它是否也像雾一样,是一种物质的表现形式,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就好像现在这样的真实的社会生活,有许多东西,人们很难一下子说明白一样。
比如整天的吵吵闹闹,动不后动就上纲上线。还有阶级斗争的大帽子,说不定哪一天就扣在了谁的头上,就连姚程主任那样的负责干部也不能幸免。不知道,这是不是人类的另一种悲哀。
他常常想不明白,人为什么就不可以安静下来好好做事,非得要把自己的生活秩序,弄得乱糟糟的?亚平昨夜后来那个故事,说明了什么呢,难道真的有野心家在兴风作浪?如果真的是这样,以后又会发生什么呢?他不敢再去想。
不过,他的父母在客人走了以后,却是将他们兄妹叫到了一起,警告他们。如果谁把今晚听到的故事讲出去,他就非得被赶出家门,因为犯人的脑壳是说脱的。建华说,后面讲的什么他根本不知道,他那会睡着了。
也不知像这样缓慢的摇动了多久,汽车上到山坡,终于看见了大雾中,天际的一抹红晕。这显然预示着在大雾的背后,太阳正在升起来,同时也说明了,今天仍然是一个大晴天。
因为是下坡,客车很快又陷入了迷雾中。有人在咳嗽,是后面的人。车厢里没有多少乘客,显得空荡荡的。应建良一个人就占据了一排的位置。
虽然连接城乡的班车,需要三天才有这样的一趟,却仍然不能满载。这样的情况,和几年前的一天两趟相比,已经是够可怜的了。难道是这里的人们不需要流动,还是由于过于贫困,人们更多的选择了步行。
似乎这样的思索,对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他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的休息。
脑子里很快又想到他的父母,他们因为他这一趟乡下之行,显得非常的忧心和顾虑重重。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从来也没有像这样为他担心过。他还记得他说那些话:你记住,路上一定要特别机警和小心!必要的时候,你要将手里的东西交出去,让自己逃命。特别是遇上抢夺,千万不能跟那些人对着干!呈匹夫之勇,你会因此枉自丢了自己的性命——
应建良摇摇头,是因为上了年纪,还是这样一场大病的缘故,平常做事一向干脆的父亲,也变得有些像妈妈了。
不知道昨夜里,晚饭后,父亲和亚平都说了些什么,会不会也和这次让他下乡送粮有关。不过,后来父亲将叔公的来信交给了亚平。那青年一脸的郑重,并且说他义不容辞。
在这之后,在场的人们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和粮票。父亲全收了,也没有任何推托的表示。
一大早起来,父母已经将家里现有的大米装进了黄色的挎包,让他就这样背着,带给乡下的叔公。而真正重要的钱和粮票,母亲已经替他缝进了贴身的衣服里。
下乡送粮这件事,对于他,应该算不上怎样的难事。虽然下车后,还有一段山间小路才能够到叔公家,但因为那里,是他还是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熟悉的,因此,不应该会存在迷路的问题。
可是一早上,母亲送他到车站,却一反常态的亲了他,并且还掉下了眼泪。
想不到,母亲对于这样短暂的离别,竟然会这样的难过。除了亲自送他,那神情是多么的不舍,就好像他这一去,就是十万八千里。
睁开眼睛,外面的情况已经不同于先前了,眼里不但是阳光明丽,而且窗外,也完全是另外的一番景象。
大雾退开了,世界还原出它本来的面目。田野和庄稼裸现于视野,一切看上去是那样的新鲜。虽然山凹或者低洼的地方,依然有白雾盘踞着,但是阡陌良田,竹木环绕的农户,人们的活动的身影是那样的清楚。
接着,就看见了鲜花。只是这些花儿并不是在地面,而是高高的在树木一样的枝桠里。它们是那么生动的,在田地间,在房前屋后,一丛丛,一树树的鲜研的盛开着。白的,红的,黄的,这样的绽放看上去不只是花,更像是云,不同颜色的绚丽的轻云。那么鲜艳,那么娇媚,那么绚丽的让人入迷。
汽车又行进了一段时间,偶然探头外面,突然间,他的心里猛的一震颤。哦,那是什么呢,刚刚过去的那一幕?
接着,又看见了,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他们,那些人在田里干什么啊?还是这样冰冷的早晨的水田里,那几个身体正在艰难的移动着。
他们这样做,是因为什么呢?随着身体的移动,在他们的身后,清澈的水田变成了浑浊。
几个人组成的这种移动,已经非常的明显了,毫无疑问,这些人是在耕田。和自己知道的完全不同,他们不是使用耕牛,而是自己代替耕牛的,在水田里辛苦的劳作!
虽然这一幕被光秃的山崖遮挡了,但是留在他脑子里的景象却无法抹去。这在他内心的震撼不小,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似乎人们的劳动,一切又回归于原始。可是几年以前,他最后一次去乡下叔公家,即便是春耕那样的大忙季节,看见的人们在田里的劳动,也不是这样的啊!
他的心情,顿时感觉到沉重起来。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他无法回答,心里的那种怜悯和同情油然而生。他是这样激动,眼泪都已经冒上来了。
这不是单纯的同情,而更像是一种愤怒,如此原始的劳作,是因为什么原因呢?难道我们的粮食生产,还要回到远古时候的那种刀耕火种吗?
然而,他自己是这样的渺小和无能为力,他知道,一切都应该归结于这些年的社会动荡。工厂的情形非常的不好,农村里又变成这样,可是那些天天突出政治的人,却依然不甘心。
可是,我们的广播报纸里,那些理论政治家们,难道就不能睁开他们的眼睛看一看,我们生活中必须的食物,竟然是这样的,来自于近似野蛮的原始的农业生产——
不知道是谁打开了收音机,播音员那富于激情的声音,正在强烈的震荡着车厢里的空气。
“宁长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多么强劲的声音——无比豪迈的显示了无产阶级革命人民和广大群众,惊天地,泣鬼神——与天斗,其乐无穷——这是对唯生产力论,反革命右倾翻案风,对党内那个最大的,死不改悔的,正在走的走资派——”
收音机关掉了,不知是谁骂了句;“滚,放你的臭屁!都他妈,去吃那去吧!”
于是,车厢里陷入了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特别烦人的凸显了出来。虽然也看见了那一树树绽放的花儿,可是应建良却再也没有了兴致。
他此刻的心情特别的晦暗,工厂里,乱糟糟的情形让人难受,但是乡下,所见的却更让人怵目惊心。似乎亚平所揭示的那样一种欣欣向荣的未来,那一种蓬勃的建设局面,根本就是一个梦,一个仅仅是个人一厢情愿的美好的梦想。假如有,那也是希望中的,遥遥无期而又可望却不可及的,人们心中的一种美好的愿望。
陆续的有人下车,也不知道几个小时过去了,这时候的车厢里,几乎就剩下寥寥的几个乘客。而且路况更加的糟糕,到处都是坑洼的,汽车颠簸得非常的厉害。人们不得不抓住座位上的什么,才能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
然而,不久的时候,再看车厢的外面,所见的情形变得更加的惨不忍睹。
到处光秃秃的山野里,土地荒芜着,山坡上,用于修建大寨田垒砌起来的石块,已经漫坡的滚落着。庄家地里,根本见不到任何劳作的身影。
世界似乎又回到了荒蛮的时代,田地荒废了,地面看不到植被,就是树木,也很难看见多余的绿色。
偶尔也看见的那些树,大多数都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白色。再认真细看,便更加的让人恐怖了,因为这些树干,上面原来的树皮早已经被人为的剥去。这时候,司机突然高声的喊叫了起来;
“把车窗关紧,头不要伸出窗外!任何情况下,都不要随便下车!”
显得惊慌的声音,立即在人们中引起了一种骚动。他的这种情绪传染给了车里的每一个人,一张张不无惊恐的脸看了看窗外,身子立即在座位里蜷缩了起来。
空气中,有人在压抑的哀哀的哭泣。
那是一个还很年轻的妇女,在她身边的男子,已经紧紧的将她搂在了怀里。应建良听到她哭泣中喊妈妈,这种情况未免很让人纳罕。但是,他不久就有所发现了。
用不着将头伸出车窗外,就能够清楚的看见路面上,那些艰难行进的队伍。
这些长长的,看不到尾的人们,他们并不是组织起来的行动。而且,这些扶老携幼,衣衫褴褛的缓慢前行的人们中,他们大多数是老人,妇女和儿童。
这些虚弱的身体,忧伤晦暗的脸,尤其那饥饿的眼睛,以及幼孩的哭泣,和拄着木棍当作拐杖的老人的喘息里,谁都可以一眼辨认出,他们就是逃荒的饥民。
那么,突然哭泣的妇女,是不是已经从这些人中间发现了什么呢,她的亲人,或许她的母亲?要不,她的悲哀为什么会如此的凄厉。也许自己同样是无能为力,于是,她只好用伤心难过的哭泣,来缓解自己心中的痛苦和愧疚。是这样的吗?
但是,并没有司机曾经担心的袭击。汽车长时间的在这样的队伍中艰难的前进,一直到达终点站太平区镇。一路上,并没有出现过任何的阻拦或者威胁。
从出生到现在,应建良从来也没有想到过,现实的生活中会有这样的残酷。它在青年灵魂中的那种震撼,是无法形容的。而更让他痛苦的,是他除了深深的同情这些辛辛苦苦在田地里劳作,却仍然食不果腹的乡下人,而自己又无力去帮助他们。
虽然身上也携带了粮食,但是,他必须用这一点可怜的东西,去救助老人和孩子。他感到自己是这样的无用和渺小,就是心中那一点儿同情和怜悯,现在看起来也不过是一种虚伪。饥饿中的人,目前急需要的不是空洞的口号和大批判,而是能够挽救生命的粮食。
太平区镇的这种荒凉,就是在梦里他也绝不会想到。这里的一切是那样陌生,树木没有了,绿茵消失得没有了踪影,到处是无尽的荒凉。
区街里看不到炊烟,更没有往日的喧哗和热闹。以前经历的那种人头攒动呢,还有孩子的奔跑,小贩的吆喝,一切都像消失于无形的敛迹了。只有那一张张饥饿的泛黄的脸,还有勉强支撑还是处于青壮年时期的身体,不胜衰弱的缓慢的移动,以及孩子不堪饥饿的极其微弱的哀哀哭泣。
似乎所有的东西都变样了,熟悉的建筑冷漠而又呆板,所见的一切,看上去都显得那样无情的晦暗。就好像连阳光,也完全失去了它本来的色彩。
搜寻的眼光还可以看见的,是路边的老人,在奄奄一息的在捱着时间:婴儿咬着母亲已经没有乳汁的,在哭泣和饥饿中昏睡。本来应该强壮的汉子,双手已经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的,变得目光呆滞的虚弱。
应建良再没有了勇气,哪怕多看上一眼这些饥饿,他都会感觉到揪心的难受。他们毕竟是同胞,是自己的乡亲。假如当初,自己的父母回到乡下分了土地,他的命运,并不会比眼前的人们好多少。
这时候,他只能低了头,心里希望着,尽可能更快的走出眼前的这一阵残酷。
突然,耳朵里居然听到了颇有气势的吼叫。本能的惊讶的回头,他看见了那个精力异乎寻常充沛的家伙。
这个人不但身体强壮,而且还精神。只是,他那红光满面的脸,却分明的显得怒气冲冲。
“滚!个什么东西!”
从叫骂的嗓门就可以知道,这个人并没有受到过饥饿的任何侵扰。而一身的蓝斜纹布干部服,又充分的说明了他的身份。显然,他和那个被他怒斥的,不但浑身肮脏,而且面黄肌瘦的少年相比,彼此有着天壤一般的分别。
那孩子并没有马上理会他,而是仍然用他那干细的手指,将墙壁上的标语的一角揭起来,并且不顾一切的用舌头在上面舔食着。
虽然那纸角上,几乎什么也没有,可是,这也足以令那人更加的怒气冲冲了。
“你他妈不滚?看老子,打死你个狗杂种!”
本来已经举起的手里的浆糊刷并没有真正落下来,也许是看见陌生人,这人转脸应建良,就要做出笑样来。
然而,一旦真正看清楚来人,就如同李汝真的两面国人,那张红润的脸马上又阴了。他摇头,并且用一种发狠的声音喊道;
“老子明天就城里买胶水!看你狗·的吃,你他妈去吃!”
这人说完,愤愤然的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机关的大门。
应建良看了看那几块挂牌,其中最醒目的,有一块是革命委员会的招牌。
而那个孩子一般的饥饿的少年,立即揭下了整个标语,然后头也不回的奔跑的逃走了。
已经走过了大半个场镇,再有一条路面更加狭小的弯曲的街道,他就可以走出这一阵让人心碎的地方了。
应建良知道前面有几家餐馆,腹中早有了饥饿的感觉。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停下来,打算吃点儿什么再赶路。父亲说过,救急如救命。
然而,真正走上这一条小街,他这才发现,他这样走,完全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假如从另外的地方绕过去,会多走上一段路,但是会更加的安全。因为他马上就看见了,距离餐馆不远的地方,那里几乎已经让饥民给包围了起来。
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小街会挤满了如此多的,悄无声息的人。无论是路上,还是这里的房前屋后,到处都是饥肠辘辘的饥民。
黑压压的人群里,许多的老人妇女和小孩,几乎是随地的坐着,也有的干脆就躺倒在地上的呻吟。
而那些男人们,则大多数拥挤在餐馆前,他们和陆续到来的人,正在将那几家餐馆,严严实实的堵塞起来。
好在餐馆是在一片平坝的地方,人群后面还留有的一点空隙,小心一点,他仍然还可以从那里通过。
但是,这样的话,看上去的确很危险,因为他身上的黄挎包里就有着粮食。虽然是没有煮熟的大米,可是用它来填饱肚子,对于饥饿的人们,完全算得上是希有珍品了。如果那些青壮年的男子汉们,对此稍有所察觉,或者怀疑他的话,那么,他此行的使命,也许就到此为止了。
但事已至此,如果不想引起别人过分的关注,也许他硬着头皮走下去,比起马上转身回头,还要妥当一些。当然,绝对不要有慌乱,更不能有任何的犹豫或怯懦。
显然,他这样的健康,并且还能够快步的行走,的确招来了许多惊异和羡慕的目光。但是饥民中,并没有谁特意的上前阻拦,或者不怀好意的过问他。只有那一双双痛苦而又饥饿的眼睛,不乏虚弱的贪婪的注视,尤其让人伤心的不忍。
但是他知道,即便将身上的粮食交给他们,也无法满足如此众多的饥饿的身体。而他自己,更有可能在那种混乱中,被饥饿的人们,彻底的结束此行的使命。
终于走完了这看上去很短,其实非常怕人的小街,来到荒芜中的田坎小道,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再回头场尾,那几家餐馆面前,已经是更加的人潮涌动了。而且人们还在聚集,越来越多的陆续赶来的饥民,正在加入进这样的人群中。
很远了还听得见他们发出的喊叫,应建良加快了速度。只有站到了较远的坡地里,再回头那场景,他的心跳登时骤然的加速。
只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将那么一点儿的道路也塞满了。但是人们已经在怒吼,在拥挤,黑黝黝的一片,那么多身体因为饥饿发出的声音,汇聚起来也如同呐喊。汹涌的人潮,似乎就要将那些餐馆吞没。
异常的混乱已经说明了什么,而那种喊叫也变成了就像情绪的宣泄。毕竟是可能藏有食物的地方,饥饿中的人们为了生命的本能的需要,几乎已经忘乎所以了。
突然的那一阵纷乱说明,那里正在发生着什么。因为拥挤中,有人在脱离人群的拼命挤动,而这种逃离,正渐渐的在形成潮流。
一些人在没命的四处奔逃,远远传来的喊声里有一种茫然的惊慌。人群顷刻间,变得更加的混乱和不堪。
应建良相信,那里很可能发生了变故。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却充满了许多的同情。
这些男子汉,这些父母的儿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弟妹的兄长,也许,他们已经不再选择冷静了。在他们生性憨厚,勤劳淳朴的庄稼汉的心目中,或许,他们可以忍受饥饿,甘心情愿的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在田间里劳作,用最原始的生产工具创造粮食,贡献国家。
但是,他们的苍苍父母,他们的结发妻子,嗷嗷待哺的孩子,只 要一息尚存,他们便会义不容辞的担负起喂养的责任。
因此,在这个时候,亲人不胜饥饿的哀哀的啼哭,濒临死亡的威胁,已经让他们再也无所顾忌了。他们冲进了餐馆,明目张胆的做起了,平时就是在睡梦里也不敢有的,哪怕一丝的这样做的念头的事情。
应建良不知道,此刻,对于人们如此的行为,他应该是感到愤怒,还是同情。他心里只有悲哀,一种说不明白的难受和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共和国到现在,还会有这样可怕的现象。这说明了什么,又在告诉人们什么呢?他不知道,也许,这一切,他现在的心里难以得到真正的解释——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按照人们原来的估计,应建良这次乡下送粮,正常往返的时间,前后不应该不超过三天。
然而,就在建良走后的第三天,白宁一下班,就迫不及待的赶到了建良的家里。当然,其结果是可想而知了。
好不容易捱到预先估计的,应建良返家的时间,可是,一直等到快是深夜了,仍然见不到他的身影。白宁的心里,未免凭空增添了许多的忧虑。
那家里人也向她这样的解释,本来三天一次的班车,说不定安排上,估计很可能有什么变化。
姑娘知道,他们的心里,实际上也应该和自己一样的着急,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这时候她除了担心,心里也难免有所怀疑,如果建良今天不能够按时回来,如果要想见到他,是否还必须再等上三天。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的分开,顶可是在姑娘的心里,却像是过了许久一般。她除了感觉到寂寞,而且时间上也是那样的难耐,仿佛突然之间,心里空荡荡的,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和寂寞。
这种情绪,完全又不同于上次误会之后的心境,因为那时候,是感觉到心灵受到了伤害和重创。而现在,心中的思念是如此的强烈,尤其那份缠绵和眷恋,几乎让人感觉到难以排遣,无论是工作还是休息,她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她的建良。这种感觉是那样的古怪,就好像两个人,刚刚在开始他们的初恋。
当然,这和初恋完全的不同,用不着担心,对方是否对她还有着别的看法,也不会去怀疑,有没有别的女孩子,突然对他也产生了那种感情。但是她的确是在担心,虽然这种担心,就连她自己难免也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有时候,她想见到他的心情是那样迫切。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种渴望,如同孩子时,期盼着某种好吃的零食一样的难以克制。她甚至也在心里嘲笑过自己,但是很快,那样的情绪又不自觉的纠缠在脑海里。
然而真正让她感到忧心如焚的,还不是开始的那一阵思念,而是之后足足的一个星期,他们居然还没有应建良任何的信息。在这个时候,不只是她,就连建良的父母也开始着急了。
周末的晚上,应该早已经过了班车到达的时间,看见那父母焦虑忧心的样子,她自己也不好再有什么抱怨了。但是也没有打算离开,而是继续呆下来,等待着应建良的消息。
伯父应廷贵说,等到建良的妈妈,从车站打听完消息回来再看,究竟是不是班车安排上出现了什么问题。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妥,他自己会抱病亲自到下乡走一趟。
白宁摇头;说不定,是叔公想多留他几天呢?大家心里都明白,不会有这样的可能,因为乡下根本就粮食匮乏。但是,没有谁表示出反对。
那母亲回来了,依然是愁眉不展的一张脸。她打听到的消息是,班车是按时发出和返回。乡下虽然到处是饥民,但是没有听说发生任何的抢劫或者伤害人的现象。已经有成群结队的饥民正在涌进城里来,下一次的班车,很可能会因此被取消。
一家人听到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应该是放心,还是更加的难受。但是一想到那个青年人,会因此难以正常的回家,大家的情绪,就显得极为的不安和痛苦了。
应建良这么长时间呆在乡下不回来,而且又是根本没有粮食的情况下,究竟是因为什么呢?那父亲很肯定的分析说:如果叔那里见不到去人,为了救那些孩子的命,他应该设法再和城里联系的。可是,他没有。难道是因为叔——
这样的猜疑谁都有可能想到,但是没有人说出口,除非,他想对老人大不敬。然而,除了这,人们就再也找不到应建良留在乡下迟迟不归的,任何可以服人的理由了。
星期天李兰芳回家,她听说建良下乡送粮至今不归的情况,那心里自然也免不了吃惊。不过,她却不像白宁这样的焦虑。
兰芳摇着头,说她信得过建良,这样的事情不应该会难住他。还说亚平也很看好应建良,他曾经还说过,他认为白宁很有眼光,有这样的人过日子,他们应该是完全的放心了。可是,白宁却仍然的一脸的忧虑。
“姐,高兴一点好不好?给建良哥一点时间,他已经二十二岁多了,应该是大人。这种时候还留在乡下,我相信,他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话是这样说,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兰芳明白到她的意思,乡下的情况的确有问题,而且市区里,也逐渐的在开始涌进来饥民。建良这样的一去不回,又毫无音讯,特别这样的时刻,那里的情形本来就不妙,白宁的这种担惊受怕自然是可以理解。虽然不相信建良会有麻烦,但一切并不能肯定啊,想一想,就是自己的心里,也难免有些紧张的害怕。
明显的,这样的情绪对于白宁并没有好处,可这种时候,兰芳更不好再和她讨论类似的话题了。于是,她起身到门口,向外面看了看。在确信母亲已经走远以后,她这才又回到屋里,拉了凳子坐下来。
看见白宁丢开书,心情烦躁的就连编织毛衣也没有了兴趣,而且情绪依旧如此的恶劣,这让兰芳的心里更加的不好受。有什么办法呢,最好能够将她的心思,至少暂时从建良的身上引开。想了想,她说道;
“我当然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过,奇怪的是,有的人居然还是当了先进!”
“什么,”白宁奇怪的望着她;“你也看见奖状了?”
“这怪不了我,是妈妈拿来,她给我看的。”
白宁摇摇头,埋怨道;“就知道会这样!妈妈也真是,她还把这件事拿去告诉了应伯伯!”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兰芳并没有理会她的抱怨,笑了笑;“这样看来,就连你也够年度先进,可以说,你们单位的领导,他胆子也算够大了!”
“什么?听你的意思,我真的就那么差劲?”
“可不要误会?”兰芳摇头笑道;“我只是认为,你不是那种口号喊得特别响的那号人。你可以工作做得百分之百好,但是阶级斗争,政治挂帅,大批判,你不是那种人!”
白宁信服的点头;“如果是这样,我的确不够格。可惜,我们单位这次偏偏用产量质量考核。而且是这样解释,抓革命是为了促进生产。”
兰芳笑道;“要我们单位,这可是典型的唯生产力论!所以我说,你们单位的头头胆大嘛!要换在我们那里,不大字报贴满天,没有人肯罢休!说不定除了打倒,还要再给你踏上一只脚,叫你永世也不得翻身!”
“还别说,二妹,”白宁点头道;“前些日子,就因为那句抓革命是为了促生产,厂里都闹翻天了!除了大字报,还有人去纺织厅告状。结果你猜怎么样?”
“说啊?”
“党委作了决定,凡是上班时间丢下工作闹事的,包括人员,不听劝告,影响了外贸任务,一律作旷工处理。如果继续不到岗位,累计两周的,开除出厂。这样一来,工厂里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
“痛快!果然有胆识,有魄力!”兰芳点头,赞叹到。
白宁微微一笑;“看来,你应该相信我了吧?”
“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我的好姐姐!”兰芳说,随后又叹息;“可惜,你们这样的企业不多!当然,你们的情况也不一样,外贸任务,关系到国家信誉嘛。实际上,现在的企业,大多数都开始乱套了。就拿亚平他们来说吧,那可是万人以上,规模型的大型军工企业啊?现在,也开始慢慢在折腾了。亚平他们几个头头分别下到各个工段,下了死命令,确保计划按质按量完成。如果有谁擅自离岗,不问理由,一律停发工资——”
姐妹俩正说到兴头上,没想到这时候,门口的光线突然一暗,一张脸从外面探进来。但马上,他又缩了回去。
这种悄无声息的怪异的突然出现,他又是这样的完全的陌生,让姐妹俩很吓了一跳。
“什么人!”兰芳喊。
“找人?嘿嘿!”门外的那张脸,完全的显现了出来。他讨好一般,干笑的说道;“我是在找人呐,同志?”
兰芳厉声道;“你走开!这里是住家户,有事情你去居委会!”
“这就走,同志。我还是想,请问,这里是不是,是不是姓白?”
“姓不姓白,又怎么啦?”
兰芳看了看白宁,发现她怔在那,好半天没有反应。
“这么说吧,本来我是找应师父,就是叫应建良的师父。当然,不是说他父亲。因为有事嘛,对不,这就,我就问起过来啦——”
白宁在记忆着,这张突然出现的脸,似乎在她心里唤起了某种不舒适的感觉。可是她对他却毫无印象,应该见过他,但是记不清在什么地方,曾经见到过这样的一张脸。
白宁几乎是本能的讨厌,这并不是因为这人的大鼻头,也不是他这粗短的身材。白宁对待他人,并不会因为对方的长相,而作出对这个人是否好坏的判断。因为她认为一个人的容貌如何,这不是他自己的原因,只有内在的气质,才能表达了这个人真正的本质。
可是在此刻,白宁对于眼前的这个人,她几乎是本能的,就像与生俱来一般的对他充满了厌恶。就好像生命中第一次发现,世界上,真的会有人,竟然如此内外一致的难以形容的丑陋。不过,她仍然克制着心理上的不适,努力显得淡漠的说道;
“说吧,找应建良什么事?”
“原来,他们说的没错,就是你们呐!”
这个人笑了,他笑的时候,那嘴皮尽可能上翘,似乎要紧贴了那大鼻头。而且眼睛在肿泡的脸面上,也挤成了两道细缝,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他生下来并没有过眼睛,只是因为什么人,用刀片随意在脸上的那个地方,轻轻的划了两下。
白宁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她不宵于和这样的人啰嗦,她心里反感的极希望这个人马上走开。
“你回去吧!我们并不认识你,对不对。”
“我可不可以,走进来?”这人就像没有听见别人的说话,他嘴里说着,居然就这样跨进了门来。
也许是兰芳还有所顾忌,她怀疑这可能是建良单位上的人。因此,她向白宁微微摆头,然后问那人道;
“你干什么啊?你说,到底你是什么人?”
“温克发,我就是和应师父在一起上班的!”
兰芳怀疑的看了看他,脸色要柔和些了;“就算是这样,可是你要找的人,他不是住这里呀?”
“我看我还是坐下来说,走了这半天,大伙儿坐着说话方便——啊呸!”
这个人就好像天生的不会去理睬别人的感受,他进门后,自个拉了凳子的在门边坐了,并且还重重的向地上吐出来一口浓痰。
那脓痰就在他的脚前,又黄又粘稠的痰液,犹如一只瞪大的恶毒的眼睛,除了散发着某种怪味,那里面还有着无数的细菌在忙碌和繁殖着。
姑娘们见此,立即扭开了脸。但是这人却用手擦了嘴,然后说道;
“是厂领导,我们革委会主任郑伟书记,是他亲自布置我的特别任务。要是见不到本人,就在女朋友家去找。想一下嘛,不是领导吩咐,我还能这么费事?因为他说了,特别交代,这张表,今天必须填好交上去,这对小应师父太重要了!”
姑娘们总算听明白了,原来他特意找上门来,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要填。
白宁不高兴的摇摇头,冷冷的说道;“你走吧,你找错人了!”
兰芳已经伸出手,正要将温克发递过来的那一页表格接到手里,听见白宁这样的说话,她免不了很有些惊讶。
温克发却急了,他说道;
“同志,是工作唷?听说很关键重要啰!”
兰芳看着白宁的脸,轻轻的喊;
“姐,你还是,看一下吧?”
白宁用目光斜瞟了一眼那表格,摇头;“无聊!建良自己的事,他工作和我有什么相干!我上班又没有让他来管,凭什么,要我来管他?去找他本人吧!”
这人并没有不高兴,反而还开口一笑;“他要本人在,我也不会寻到这里来啦!还专门跑,来这一趟了嘛。同志?”
白宁仍然生硬的说道;
“拿走吧,用不着再来找我们。有什么问题,等到他本人回来,你们对他去说吧!”
兰芳看着姐姐那有些近乎生气的脸,感觉到她这样似乎很有些不近人情,这个人毕竟是建良的工友,人家辛苦费力的找上门来,就是不去填那东西,也不至于要得罪他吧。更何况,建良以后,还得要和这个人一起工作。
当然,也许白宁此刻的不耐烦,是因为她心情实在太糟糕,自己可不能没有把握呀。兰芳这样想,便不再考虑白宁的反对,而是将脸转向那人,声音柔和的说道;
“这样吧,我们也不了解你们厂里的情况,这表格我们不清楚,是不会去填写的。你不如上反帝路后街,你找建良的父亲,伯父应该知道怎么做?”
“算啦,不用了,我也不想再去找了。”温克发显得不快的皱了眉头;“这城里想找户人家,比起乡下来,那可是够麻烦人了!”
“但是,你还是找到我们了嘛?”
“你以为,我就这样找来了?要不是郑主任亲自给划了图,要了我的命,我怕也难得找到你们这儿耶!就是找来了,我在这里还转了好几个圈,差点让人当作了偷儿!”
“是吗,真的会这样费事?”兰芳几乎就笑了,用手捂了捂嘴。似乎有些同情他的又问;“不过,你刚才说什么,你们那个主任,还真的给你画图了?”
“你自己看吧?”他将一张纸片递向了李兰芳。
兰芳并没有伸手去接,她斜脸看了,摇头道;“还看不出来,这个人,他果然也够心思细密了!”
“当然啰,领导嘛!”温克发高兴了。“管这么大一个厂,又是党内党外一把抓,不这样能行?这不叫细心,而是表现了他对革命事业的负责精神。我表叔就这样表扬他,说郑伟这个年轻人,很不错嘛!”
“你表叔么,原来他也在你们厂工作?”
“我们厂?那简直是笑话!”温克发脖子一拧,直是摆头。他抬高了嗓门,有些骄傲的说道;“这种地方,可是我表叔,就是想来看一眼,他根本也抽不出时间来!”
“为什么?”
“实话给你说了吧,我表叔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我们这里数一数二的大官!你不信,可以去问一下,在整个地区,人们都说他最有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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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李兰芳惊讶的看了看面前这个人,很难以置信,这样的事情也值得如此的骄傲和炫耀,而且还那样的自豪和得意。她现在终于终于明白到,这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了,心里不由得对他有了反感和厌恶。也难怪白宁为什么一看见他,会如此的没有了好脸色。
然而,建良却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工作,免不了要和他整天打交道,真让人同情。当然,为建良着想,自己也不便在这个时候怎样去得罪他吧。
不过,转脸白宁,她好像没有理会他们在说些什么,似乎她的思想,正在沉入到什么记忆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当然,对于眼前这个突然神气起来的家伙,能不能让他得到一点什么教训呢?兰芳这心里想,脑子里很快就有了主意。于是,她顺着这人的话,故意显露出惊讶的说道;
“真的吗?你表叔有这么本事!不可能吧?”
不知是因为对方怀疑的语气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温克发更加的激动,那脸也涨红了起来。他摇头;
“嗨,我这样说,你还不相信?”
“凭什么,你要我信你?”
“好哇,我也不瞒你了!实话说了吧,这些事,我是从来不对别人说的。有件事,我说了你就会信了。说起来,那还是不到一年以前,那会儿我还在乡下跟牛屁股耶!全亏了我表叔,是他发了一句话,这不,现在我已经是国家正式工人啦!”
“就一句话?没那么简单吧,你表叔有那么神!”
“真的是他嘛!他说出来的话,谁又敢不听!”
“还是不明白,你说来听听,你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是问,我家和表叔的关系?”
兰芳点点头。
“当然啦,非常亲!我表叔,他就是我家姑姑弟弟女人屋里的哥!我温克发有今天,说白了,还是靠了姑爷家里的那封信。我原来哪知道,我们家会有表叔这样了不得的大官儿?我父母都是老实巴结的农民,就连城里也没有去过耶,拿我们乡下人的话说,一巴掌打不出个屁来!
“还记得去年在酒桌子上,我就听人说了,我表叔一蹬脚,整个城市都会抖起来!那会儿我还怀疑是别人吹牛,没想到,我表叔看了我们写的信,就打了个电话,马上就来人下到乡下啦!一边把工作给我安排好,一边就来人开了小车,从乡下屋里接我进了城。
“你想不到,那种场面有多风光,就是得了病瘫在屋里的,也都爬起来看热闹来啦。那光景,比起庄户人结婚,还要风光隆重得多哇!就这样,昨天还在跟牛屁股。没料到,一转眼,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坐高级轿车,两个肩膀扛个头,进城吃皇粮,成了国家工人啦!”
这时候,白宁已经回忆起来,这样的一副尊容,而且那时候,这人的大鼻头,随着脸上的肌肉在扭动的拧结了起来:然后是捋袖子的动作。他突然冲向姚程——
显然,自己对这个人就像天生的反感和厌恶,并非是无中生有了。而且,心里原来的那种本能的反应,也绝对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一个人的外表。也许,第一次这样的接触一个从外到内,如此统一的庸俗的标本,白宁几乎就要忍不住自己了。
当然,还不能就这样将他赶出去,毕竟是因为她的建良,他才主动的找上门来。
不知道兰芳是怎么忍受住他的,居然仍然在和这个人说话。但是听得出,她的声音里,已经明显的流露出对他的轻蔑和鄙视,只是这人就好像完全的没有感觉。
于是,白宁也不说话,等在一旁冷冷的听着。
兰芳说话,自然再没有了好心情,可惜眼前的这个人,他居然听不出自己话语中的讥诮和嘲讽。真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自己应该是同情,还是要对他怜悯。
兰芳那几乎是挖苦的,毫无客气的声音在说;
“这样看来,你那个亲戚,他能耐,真的还很不小哇!”
“这个当然啦,没有说的!”
“那么,他应该是南下干部了?”
“南下?怎么个南下法?”
“不就是解放战争那会,参加军队嘛!”
温克发大鼻头抖动了;“哼!岂止是南下,我表叔他,根本就是参加的红军!”
“红军?中国工农红军是吗?不过,他们是第几方面军呢?”
“这个,这个嘛,当然,应该是刘邓大军!”
“真的?是刘邓大军么?”
“肯定是!”温克发解释道;“那会儿,刘少奇和,他们还没有变坏。再不,他们的反革命嘴脸,还没有完全的暴露出来嘛!”
“是——吗——”
兰芳和白宁对看了一眼,显然,姐妹俩的心情是那样鲜明的一致。
兰芳不无怜悯的看了看这个,自认为通过对表叔的炫耀,自己的身份,也因此在对方眼目中得到了提升的家伙,讥讽的说道;
“既然是刘邓大军,那么,你表叔就应该参加过几大战役了。是这样吧?”
“当然啦,干革命本身就是要打仗!比如飞夺泸定桥,强渡大渡河,突破乌江,还有佳海战役。这些,我表叔他全部都参加了!”
“佳海吗——怎么就没有听说过!”
“嗨!这个,你也没听说?”
温克发高兴了,裂开了他那有些扁平的下巴上的嘴。但是他并不想因此就表示出看不起她们,毕竟这女孩长得是如此的漂亮。
在他的眼里,这时候的李兰芳,看上去,就像他曾经在电影里看到过的女子那样的美丽和漂亮。不但是俊俏的脸蛋,而且文雅中,也找不到任何的缺陷。尤其她说话的声音,那种清脆,那种甜韵,那种柔婉,非常的动人和悦耳。
还有这皮肤,单单是脖颈,那皮肤也是白嫩玉润的,像拧得出水来。这样直接的面对,他仅仅是呆在她们的身边,就好像已经嗅到了那种高雅的香味儿。也不知道在衣服的里面,该是怎样一番让人真的看见,就会晕倒过去的美艳。
就这样呆着,一直的看着她们,哪怕不吃不喝,那该是何样一种天大的满足和幸福啊。可是,对方突然改变了态度,不但说话没有了客气,就连声音,听上去也是那种不但像教训,而且还让人感到在对自己讨厌的训斥。
“告诉你吧,从红军开始,国内战争就没有听说过,有任何重大战役是在佳海!著名的三大战役,有一场是在淮海进行的。记住,今后多学点历史,不要随口就乱说?虽然是闹笑话,但是,别人会因此认为你只会吹牛皮!”
温克发惊呆了,姑娘是那样毫不客气的指正他,语气和眼光还非常冷僻的严肃。霎时间,心中的得意没有了,人就像突然矮下来半截,惊愕的眼神,半张的嘴,似乎一下子不能承认这样的现实。
然而,并没有等到他为自己申辩,那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姑娘,突然生硬的,完全没有好气的说道;
“行了,你现在可以回了吧!”
“我觉得,我还应该,特别这个表格——”
他不想马上走,他仍然想留下来,他希望能够拖延时间。
但是,姑娘们的态度却十分的坚决。
“这张表,你拿回去吧!”
“可是,主任的意思——”
“回去告诉你们的领导,像这种事,以后不必要再找我们。因为,和我们并没有关系!”
“这个,应师父他——”
“那是他,而不是我们在你们厂上班!”
已经是声色俱厉了,可是温克发仍然坚持着,说出了他的话;“那我,就这样,我把它拿给主任啰——”
“这是你的事!”
兰芳说话,人已经起来,她心里对这个人,完全失去了耐性。她明白,任何的客气和礼貌,都不足以让这人有一点的自知之明,反而还会延缓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在自己家里讨厌的逗留。
温克发知道,她们是要赶他走。显然,对于人们这种突然的对他不客气,感觉上仍然很是不理解。
温克发只好无可奈何的出门,极不情愿的离开了这个家庭。
就在他刚刚跨出门口后,白宁用工具,在厨房盛了蜂窝煤灰渣。覆盖后,她清扫了那个人遗留在地上的,那口充斥着无数细菌的浓痰。
然而,就在白宁出门倒垃圾的时候,又有一个人,出现在了她们的家门口。
对于又一次突然看见的不速之客,兰芳一开始很吓了一跳,因为在她们过去的生活中,她几乎还从来没有看见或听到过,家里会有这样的一个陌生的男子。五大三粗的身材,说话带着鼻音,喉咙发出的声音是那么粗沉。
“不知道你的意思,什么姓白的?”她摇了摇头。
“哦,我忘了介绍我自己。我叫欧治国?”
“是吗,你说你姓欧吗?”
“是这样,我想找一位名字叫白宁的。她是女同志?”
“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情吗?”
“主要还不是找她。因为她的男朋友应建良告诉我,如果工厂里没人,更多的时候,可以在他女朋友的家里找到他本人?”
“是吗,是这样啊?”
兰芳思索着,似乎他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妥。又是应建良,可是,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建良会有什么姓欧的朋友。该不会,又是他们工厂里的什么人吧?不过这个人,就连建良下乡这么长时间不归,他居然不知道。看来,还是应该再谨慎一些。于是,兰芳微笑的说道;
“对不起,我想,建良这会儿可能不会来。”
“是吗,我怎样才能找到他?”
“你可以上他家,在那里打听一下。他的家在——”
“反帝路后街,我从前去过的。”
对方接过她的话,客气的说道,并且还礼貌地一笑。
这个人给她的印象还不坏,兰芳的心里有一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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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有问题,会找到他本人!”
“请问,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当然,既然是这样,那好吧,很对不起打搅了?”
“没有关系。那么,就不送你了?”
“不用客气,我会抽时间去见他的!”这人说话,点点头,准备离开,但马上又站住;
“哦,顺便说一句;请转告建良,我还是老地方。他曾经去过那巷子?”
“好吧,我记住了。”
欧治国刚刚离开,白宁也倒了垃圾返回到家里。
兰芳并没有立即告诉她,有人已经找过她的情况。直到白宁坐下来,她这才说道;
“今天真有些奇怪,怎么建良人不在,接连就有人来家里找他!”
白宁看了她一眼;“难道还有谁来过吗?不就只有刚才那位牛皮大仙,说他是靠了关系从农村里出来,并且还要用这个来显耀自己的家伙!”
“不只他,另外还有一个人。”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啊?”
“就一会儿时间,他说他叫欧治国,也是找建良。不过,我没有让他进门就打发他走人了!”
白宁吃惊得瞪大了眼睛;“什么,欧治国!你怎么知道是他?”
兰芳看见她突然的显得有些紧张,那心里很不以为然。她摇摇头;
“不要这样大惊小怪好不好?他自己不说,我怎么知道有这么个人,那名字是他自己说的嘛!”
白宁已经站起来,她显得有些急切的问道;“他说什么了?是不是告诉你,找建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兰芳奇怪的看着白宁,不明白一听说刚才那个人,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我问过了,他没有说,他只是找建良。我告诉他建良家地址,原来他也知道。从他的话中我听出来,看来去建良哥他们家,他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没有走多远吧,我出去才一会儿?”
“差不多你回来,他也才走开?”
“也许我应该出去看看!才一点儿时间,他不一定会走得很远——”
说话间,白宁突然回想起,就在刚才她回来的时候,的确有一个陌生的大个头的男子,他和她几乎是擦肩而过。她并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他是谁,可是这人到这里偏偏是为了找她。
那么,这个人的出现,是因为什么呢?会不会,建良过去撞伤人的事件,到现在不但还没有真正了结,而且还让他也惹上了免费?建良曾经说,被他撞倒的,是一个重要领导干部的孩子。
白宁追出去,一直到了街面,可是她并没有再看见那个子高大的男子。实际上,就算已经看见了,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欧治国,因为碰面的一瞬间,她没有真正将他看得很清楚。
一阵呆怔后,她只好又怏怏的回来,内心里不免有些懊恼。她不知道建良知道以后,会不会怪她,可是她的确不是有意要这样,兰芳会替她解释的。
但是不能让她去解释,兰芳只会让她的建良难堪,她知道妹妹的个性。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就在人们担惊受怕,心理承受能力几乎快到极限的时候,也就是下乡的第八天晚上,应建良终于回到了家里。
显然,这种突然的归来,极大的出乎于人们的意料,因为,今天并不是班车运行的时间。看见他走进门来,那母亲梁秀华,惊讶得上前一把将他抱住。在全身上下看过以后,确信是他,自己那么盼望的儿子,她笑了,破例的在他脸上亲了。嘴里却骂到;
“你好害人呐!先人,给我说清楚,这些天,你死到哪里去了?”
那儿子挣脱她的说道;“妈妈,你让我放下东西好不好?真的,我肚子好饿。家里有什么可以吃的吗?”
“你呀,怎不早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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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虽然没有马上就可以进口的东西,但是近快做出能吃的,这当然不是问题。母亲也不招呼女儿,自个进到厨房里忙起来。
建秀和她的弟弟应建华围住他们的兄长,看他的那眼光,就像是迎接到英雄人物一般。
“不会是走路回来的吧?”那妹妹问。
建良摇头,“恐怕还没有那本事。算起来也该百多华里吧,就是跑,回家来也得明早上。”
“那你是多久开始出发的?”
是父亲在问,建良坐下来,如实的回答道;“今天,修完提灌用的水泵,他们就送我回来了。”
“哦,原来是修机器!也难怪,我说嘛,什么样了不得大事,会把你困在那样的地方!”那父亲就像是恍然大悟,满意的点点头。
应建华有些兴奋了;“大哥,运气不错嘛!坐专车了吧?”
建良摇摇头,苦笑道;“这种专车可不是味道,一路上,胃都快给抖出来了!”
建秀霎动着眼睛,又笑了;“哈!知道了,是拖拉机。对吧?”
建良看了看他的妹妹,点头;
“真聪明!果然有悟性。不过,这个专车可不是直达车,他们有办法,一程路又转一程。”
“怎么个转的呀?”
“就是到了一个地方,找到那个地方的人,让他们又开拖拉机送一段,然后再去找别人。虽然是绕了弯子,总算最后在另一条大公路,把我送上了汽车。那是长途客车,车子力道好,是进口的。要平常那种老爷班车,这时候我可能还在路上!”
“是真的吗?可是,谁又来帮你,完成这样的转换的呢?”
应建良觉得像白宁的说话,猛然转头,他这才发现,原来白宁一直是呆在屋子里。只是她坐在门的一侧的暗角,难怪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她。
显然,这种意想不到的突然看见,让他的心里十分的激动。
“原来,你没有回去啊?”
白宁轻轻一笑,正要说话。不料,建秀突然说;
“你说姐回去?哥,你知不知道,这些天不见你人影子,可把人吓坏了!我相信,就是姐真的回去,也没有心思好好儿在床上睡下来!”
白宁经她这一说,那脸早红了。”二妹,你嘴里要不说,好不好?“
那女孩一怔,说道;“宁子姐姐,难道不是吗?”
建良早已站到了白宁的身边,微笑的向他妹妹摇摇头。白宁说;
“真的是太意外了!刚才一家人还在着急耶,谁会想到,你突然又回来了!建良,在乡下怎么一回事。难道,遇上了什么麻烦?”
“也可以说,是麻烦。但不是我,而是农村人的大麻烦!”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那父亲说。
“有关农业生产,已经是到关键时刻了。爸,你知道乡下是靠天吃饭。特别季节,不能有半点疏忽。可是他们还是那么原始的手工耕作,那些农业机械,差不多都快成了废物。所以,幸好我还懂得一些,就留下来帮助他们了——”
“唔,原来是这样——”那父亲颇有意味的看了他一眼,赞许的点点头。
接下来,应建良讲述了他在乡下的一些情况。
原来是因为叔公的要求,他呆在乡下修理农业机械。而叔公的健康,还不至于大家以前怀疑的那样糟。显然,后来谈到的叔的身体状况,给了那夫妇俩极大的安慰。
“不是去你叔公那儿,怎么又和幸福公社扯上了?”父亲问。
建良摇头道;“我哪会想到呢,实际叔公就住在大队书记的家里。大队书记的儿媳妇,正在坐月子。那个儿媳妇的父亲是幸福公社的,是党委书记。虽然整个太平区遭灾,可是人家幸福公社顶住压力,坚持实事求是,没有瞒报农业收成,结果就是荒月,现在还有救济粮发下来。
“所以,虽然是荒月,他们到现在还勉强能对付,基本上没有出去逃荒要饭的,并且还能够进行春耕播种。偏偏就是这样的荒月女儿生孩子,幸好当书记的父亲有工资,每月拿了钱粮过来接济。凑合着,一大群人多少才有口米汤喝,叔公也因此才又熬到了今天。
“不过那屋里要养活的人的确太多了,大人基本上都出去要饭了,丢下的全都是无法走路的小孩。叔公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找我们。他说自己一大把年纪,吃不吃都没有关系,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小孩子饿死。
“幸好我带去的几百斤粮票和钱,叔公说,计划着,加些别的野菜,兴许还能够熬过春荒。在这种时候,幸福公社的王书记求我帮他,他想帮助人们,尽可能把丢荒的那些地都抽上水。他说,没有种子,就是地里多一些草,来年大家也有点儿东西塞进肚子。你说,我能够不帮助他们吗?虽然他是为了他的女儿,到底是他给来的那些粮食,救了叔公和他照顾的那些幼儿的生命——”
显然,建良的讲述,让每一个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没有人再对他的迟迟不归有任何的不满了。父亲在问他;
“让你修理的那些机器,你都能修吗?”
那儿子答;“基本上没有问题,因为提灌设备并不复杂。只是发电机,开始还有些麻烦。不过后来拆卸了几次,找到规律了。能够修理的机械,我都尽量的帮他们做好了。”
“会这样麻烦?机器嘛,触类旁通。电路知识你应该也懂得一些,你师父教过你?”
“不是不好懂,爸,是那些设备太老旧了。还有,有些零件根本就找不到。可是,就是区农机站那几台车床,稍为精密一点的零件,做不好活计,附近又没有卖的。所以我从报废的机器上拆卸了一点东西,切割下来做成零件。那几台老爷机床,花费了我相当不少的时间?”
“唔,应该是这样。要做就做到最好,这就是我们工人的脾气!”
父亲的赞誉,那儿子松了一口气。可是却不高兴了,她关切地说道;
“儿子,是不是很累?我看你眼窝都落下去了,难道睡觉也不让吗?”
“是不大好睡觉,脑子里就想着那些机器。还说农业现代化,如果不修它,那么多还可以用的东西,全都是一堆废铁!临走的时候,我建议他们最好搞一个农机培训,平时也要注意机器保养。可是书记只是摇头,一脸苦笑。我听人说过,上面正在凑他的资料,准备送他进学习班。”
应廷贵听他说话,那头直是摇。
母亲仍然眼光不离开儿子,她一直坚持,她的儿子在乡下不但吃了苦,说不定还饿饭。直到父亲说,只要是叔的要求,就是不吃不喝也必须办好,她这才停止了抱怨。
虽然应建良看上去又累又疲惫,他仍然坚持要送白宁回去。白宁劝不住他,何况两个人分开这些天,也有不少话需要相互倾诉。因此,吃过饭,两人就从家里出来了。
可是一路上,那青年并没有去谈分开后,他对她心里的那些感受和思念,而是告诉姑娘,从此以后,他再不会因为工作而难受了。
“为什么?”
“因为,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呀!我现在体会到了,为什么亚平会说,技术就是工作,因为技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至少它能够不让人去田里拉犁头。还有将来的种地,像国外发达国家,有机器耕种,发达社会的农业生产,就不至于再那样苦不堪言了!”
姑娘终于忍不住了,那些白日黑夜的思念,没完没了的不尽的担心,心中的诸多缠绵,这一切对于自己,无异于一种莫大的折磨。虽然终于过去了,可是他却是只字不提,这难免让她的心里有一种委屈。
“可是你就没有告诉我,在乡下那样的地方,你想过我吗?”
“想过,但是想得不多。”建良说。他没有注意到姑娘的不满,仍然真诚的坦白道;“因为当时考虑更多的,是如何把机器修得达到最理想的程度。那些最现实和急迫的问题,差不多占据了整个头脑。当然,想你的时候,说实话,那心里更多的是快慰和满足。因为我终于发现,自己不再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废物了,我可以用劳动保证我的亲人生活平安幸福,我还可以对社会和国家贡献。这也许就是我作为一个人,能够拥有的最大的价值和意义。”
白宁得到这样的回答,虽然心里也有些不满足,但是她知道这是他的心里话。她了解建良,他不会因为要取悦别人,而去说一些唯心的逢迎别人的东西。也许,这样的回答更能够说明,他的确是值得让自己用真心去爱的建良。
于是,白宁不再生气了,心情也变得心平气和了起来,也不再要求他在情感上有更多的表白。
经过一夜的蒙头大睡,应建良睁开眼睛,翻身下床,阳光早已经透过房顶的亮瓦,将屋里照射得耀眼的明亮。
这时候,父母们都已经赶去上班了,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揭开灶上的锅盖,饭还是热的,他赶紧吃了。
父亲说过,今天他不用去厂里上班,因为这一天,工厂里安排的都是批判右倾翻案风,没有具体的生产任务。
于是,他饭后就可以靠在父亲的马架椅子上,舒舒服服的看那本机械书。
在乡下他修理那台柴油发动机的时候,由于几乎没有必要的配件,他私自在里面作了一些改动。居然也让机器正常运转起来了,而且工作效率和运行情况,根据一天的操作,据人们反映,好像比过去还好使。
这种现象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也许应该再总结一下其中的运行机理。父亲说过,修理机器切忌盲人摸象,一定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由于实际操作中有新的发现,这样的看书更加有滋味。他一边看,一边结合实际认真分析。正看到兴头上,没想到,这时候门口的光线突然一暗。
倏然的抬头,突然看见的一张脸,让他既感到惊讶,又觉得很难以置信。因为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他不是别人,而是他们的邻居贾梦成。
似乎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件事像这样滑稽了,那个不正常的疯子两眼看他的时候,那平日里毫无生气的脸,明显的还浮现出微笑。
“是你——”
他点头;“也许,能够允许我进来,和你坐一会儿吗?”
应建良好奇的望他,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这个人除了是一个疯子,而且这些年以来,两家人从来也没有过任何的往来,至少,他和自己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一时间,应建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他。
“当然,如果你——”
对方似乎没有理会他这种犹豫,他突然闪身进到了屋里。并且很快在门的一侧的暗影里,拉了小木凳坐下来。
“那我就不必客气了?”
又是这样的突然,几乎不容他多想,疯子已经坐在了他旁边的暗影中。这样的变化既让他措手不及,而且又感到不可思议。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疯子,应该如何的应对。
“也许打搅了你看书?”疯子说。
“没关系,也是在消磨时间——”
虽然脑子不正常,但是,既然对方表现出礼貌和客气,他也不至于要对他恶脸相向吧。而贾梦成此刻的神情,看上去和普通的正常人,也不像有多大的差别。
“看得出来,你真的很用功!”
“谢谢!”
“假如我想和你谈点儿什么,不知道你是否会赏脸?”
“哦,不,没必要这样客气嘛?彼此都是邻居。”
“是吗?有你这句话,那我就不客气啰?”
应建良不知道他会这样,好像疯子还有些得寸进尺。当然,自己既然这样说了,也不好反悔的把话收回来。毕竟是疯子,如果惹恼了他,说不定会出现什么难以收拾的麻烦。不过,也许提醒他一下,还是必要的。
“你已经看见了,我的确有我自己的事情?”
“当然,我会尽可能注意我说话的时间。”
这又让应建良心里纳罕,不知道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就好像,他已经相信自己会去听他那疯子的废话一样。
贾梦成说道;“其实,我清楚大家平常是怎样的在看我,我自己也不会去再乎。不过这时候,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我希望,你能不能,暂时不要看我是疯子?如果你答应,我将会感激不尽!”
既然对方说话是这样诚恳,应建良也不好拒绝。而且,千万要记住,绝对不可以去伤刺一颗有着创伤的心灵。于是,他说道;
“好吧,有什么话,你说吧?”
“当然,可以在事先表明我的态度,”贾梦成一本正经的说道;“对于我马上就要说的话,如果你认为没有逻辑不能听,或者认为是疯话,你完全可以赶我走!”
“我相信,我记住你的话了。”
“谢谢,非常感谢你赐给我机会!”他说,显得很有些激动。“之所以这样来找你,是因为,我可能的选择,已经不多了。接下来,我要讲给你听的,那是一个秘密!”
“秘密吗?”
“是的,确切的说,那应该是一个罪案!”
“哦,罪案——”
“已经好些年了,它一直埋藏在我的心里。也许就因为它,我才变成今天这样,在众人的眼里,我只是一个没有用的疯子。但是比起他们,因为这件最恶而失去生命的人来说,我算够幸运的了!所以,我并不后悔。”
应建良无法理解他的话,不过,他还是在心里惊讶,虽然脑子不正常,但可以确信,这个人此刻的说话,却没有任何语言或逻辑上的混乱。而且,他脸上的表情配合着说话,却有着在别人正常,而对于他,却显得有些像做作的不可思议的正经。
“我相信,就算我背负疯子的名声,但是我一直在努力。为了我继承的那个秘密,我一直在寻找和追踪罪犯,同时也寻找受害人的亲人。
“我尝够了失败的滋味,但后来,我终于嗅到了罪犯的味儿!那个歹徒,那个两手沾满血腥的家伙,他居然已经平步青云,高高在上,但是他作恶的本性依然没有改变!可惜,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和证据去揭发他,因为在这样的政治形势下,他的权力炙手可热,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逍遥法外,欺辱良善。有时候,一念至此,我这心里就非常的难受。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因此心灰意冷,不会!我不会绝望,也绝不放弃!”
应建良有些惊讶的看着这完全隐藏在阴影中的人,他说话的时候,明显的有着强烈的情绪激动,而且目光真诚而坚定。意思表达又是这样的清楚,他似乎和一般正常人,并没有任何的不同,如果就此中断他说话,会显得很不近人情。
疯子贾梦成继续说道;
“也许,在开始说出那秘密之前,有必要先谈一下我自己。因为接下来发生的那些事情,才可能给你一个清晰的分析和判断。不然,你会觉得我自从那一个夜晚的奇遇之后,我身上发生的那些根本性的转变,有可能不大可信。
“下面我接着要告诉你的,我保证,它们完全是我的亲身经历和感受。当然,我们开始的约定没有变,你可以随时终止和结束我的说话。你现在还愿意我接着说吗?”
应建良感觉到泛味,他的确不知道这个人要说的是什么,他对此并没有任何的兴趣。但是,就此拒绝他,会显得很不礼貌。
也许自认为得到了对方的认可,于是,贾梦成开始了他下面的叙述。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原来,贾梦成是那一对夫妇,到中年时才生下来的独生儿子。也许是夫妇俩多年的梦想终于成为了现实,在高兴之余,他们曾经替儿子取名贾梦生。
后来,大约认为仅仅是生下来还不够,他还应该顺利成长,并且长大以后还能够在开枝散叶的基础上,光宗耀祖,事业上还能够有所作为,于是,又替他改名为贾梦成。
梦成在家里是个活泼可爱,而且又很听话的孩子,父母视为掌上明珠。在学校,他也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不但读书成绩靠前,他还是小学里少先队中队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顺利考进中学,为了方便孩子上学读书,他们举家搬来了后街。眼看梦成发奋努力,懂事明理,双亲的心里充满了满足和期待。
但不料,就在进入高中的第二年,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爆发了。
那时候,贾梦成和大多数当根代青年一样,以为乌云席卷了大地,革命火炬当由一代青年用青春,用血与火来继续燃烧。于是,他和他的同学们,带着宗教般的狂热和虔诚,义无反顾的,全身心的投入了这场巨人发动的文化大革命运动。
“我无法否认,”贾梦成说道;“因为事实就是这样,无论最初的破四旧,砸专政机关,还是街头辩论,以及后来的大规模武斗,我都是极其坚定勇敢的。因为我和那时许多的热血青年一样,坚信我们所从事的一切,都是为了党,为了领袖,为了无产阶级和共产主义事业。我们的所作所为是崇高的,正义的,历史赋予我们而且唯有我们才能够完成的,义不容辞的伟大的历史使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们向主席像发誓:头可断,血可流,粉身碎骨也要捍卫革命路线。像革命前辈一样,我们将用生命和青春,就是牺牲生命,也要打出一个红彤彤的思想的新世界!
“当两派激烈的争斗日趋白热化的时候,拳头和谩骂终于被枪弹所取代。在制高点的争夺失利,以及逐条街道和巷战遭受重创后,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们奉命撤离了城市。后来才被告知,这次行动是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按照伟大领袖的军事思想,总部决定采取农村包围城市的重大战略转移。
“我所在的连队全部是由学生组成的,总部最为倚重的攻坚连队之一。我当时是排长。有时候,我们也被作为突击队使用,因此,我们的人员伤亡和补充也是整个野战武装里面最多的。我常常看到身边那些平日里非常熟悉的年轻身体,在战斗中突然僵住,或者手捂创口的踉跄跌倒。我扑向他们,摇动他们的躯体,希望他们能够活下来。
“有许多次,我痛苦的为他们包扎流血的伤口,毫无办法的看着这些年轻的生命,在本能的挣扎和抽搐。尤其当我面对这血泊中已经失去生命的尸身,它们仍然瞳孔放大的凝视着青白的天空,我的心一阵阵的。那时候,多想拉了手榴弹,和作战的敌人同归于尽!
“他们死去了,今天,除了亲人的记忆,他们就像割去的小草,被他们曾经生活,战斗过的土地遗忘了。虽然时光流逝,往事却总是让人难以忘怀,过去的那些经历,至今仍然历历在目,恍如昨天。还记得,那时候,在战场上,人们手握红宝书,庄严的对着造反大旗宣誓,一个个热泪盈眶。人们高喊着激昂的口号:头可断,血可流——
“他们用行动实践着自己的誓言,奋不顾身的扑向对方密集的子弹。即便是在就要饮弹身亡的那一刻的弥留中,明知道生命之火行将熄灭,但是那曾经充满活力,充满激情和希望的年轻身体里,他们并不是哪怕丝毫的刹那间的动摇或后悔,而是用生命的全部力量握住战友的手,或者面带微笑,或是狂热的亲吻领袖像章和语录。
“只有在这时,他们流泪了!‘请替我转告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告诉老人家,就说他的战士没有辜负心中永远爱戴的伟大领袖——’
“不少人在咽气之前,一边流着泪,还一遍遍的挣扎着的呼喊领袖万岁。他们背诵着,人总是要死的,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以此来鼓励和安慰流着泪守在他身边的同学和战友。面对死亡,他们唯一的遗憾就是,‘再也见不到共产主义了!’
“这种临终前的叹息,有时候,就是在睡梦里,我好像也听得到。
“或许,在经历过几次恶战的残酷后,我那幼稚的狂热的心,似乎也在悄悄的发生变化。尤其当我们不断捕捉到对方的伤员或者战斗人员,在对他们的审讯中,我注意到,这些和我们面对面作战的敌人,他们在和我们说一样的话,讲一样的道路,发出一样的誓言。似乎为了和我们同样的目的,他们才把枪口对准我们,并且和我们进行殊死搏斗。唯一和我们不同的是,他们一样的因为自己的派性而引以自豪。而更为可怕的,他们居然也像我们,对领袖,对共和国,表现出无比的忠诚和热爱。为了无产阶级专政和人类最绚丽的共产主义事业,他们同样的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并且视死如归。种种疑问不能不让人困惑和郁闷,深夜里,我躺在谷草堆里,望着夜空中数不清的星斗,冥思苦想,一切又像,又不像能够得到解释。
“看来,并不只是我一个人有这样一些烦恼;那天,总部来人参加了前线指挥部,部份野战连队骨干斗私批修会。在会上,批判了各种错误思想和认识。朗读语录时,雷鸣般的声音在头上滚动:‘什么人站在革命人民方面,他就是革命派。什么人站在反革命方面,他就是反革命派——’
“在接下来的发言中,我由于认识到自己在前些日子的怀疑和动摇,正准备举手发言,在会上自我揭发,从灵魂深处闹革命。但是,这机会被我的战友,同班同学抢去了。在这之后,虽然同学当时在发言时,因为曾经一度内心的彷徨和怀疑,已经后悔得泪流满面了,然而他还是从此在我们视线中消失了。
“在他发言后,会议立即被终止。那时候,我甚至还为了自己没有来得及发言表白,心中还懊恼过。现在想来,不知道那是否是一种幸运。总之,后来当知青时才知道,我那位同学在那次发言后就被带走了,关押过后,由于遭受了折磨,落下了终身残疾。
“由此可见,一个人的糊涂,在事后虽然看起来有些荒唐可笑,但是当事者迷,应该是千古恒言了。也许是和心中的那种,到底无法彻底摒弃的许多疑问有关系,不久之后的一个偶然机会,我彻底的改变了。也从此,改变了我的命运。
“记得那是一个傍晚,我从战壕里被带到前线指挥部。负责人询问了我一些家庭情况,他看上去还算满意。在摇曳的煤油灯光中,我接受了一个紧急任务,将一份绝密文件连夜送往总部。实际上,用不着看地图,我也知道总部的位置,距离此地也不过六十多华里的山路,只要翻过了黑马山,就可以看见对面山上,在半山腰的总部驻地了。我向首长保证,这一大片邻近城市的土地,都是我们逐一争夺过来的,我一定完成任务。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月亮,几乎也见不到星点。我凭着记忆,摸索着前进。
“说来也奇怪,不知是由于孤单,还是夜里太过于寂静,虽然也经历了那些战斗,目睹了血腥和恐怖,但是在这样荒漠的黑夜的山野里,我的心里居然也滋生出了某种说不清的恐惧。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的确,微弱的夜光,大自然依稀的显现出的只是一种凄凉。
“死一般的沉寂中,夜风在草丛和灌木中吹出来的古怪的声响,混合着昆虫弹奏出的各式各样的声音,难免更加突出了暗夜里,某种说不出来的危险。夜太宏大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包容隐藏,并且极尽可能的修饰和夸大了那些威胁。
“视觉中,那些模模糊糊的夜里的影像时隐时现的,仿佛聚合了又在分离,而深夜里那些千奇百怪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就像有千百个屈鬼冤魂在尾随的哭泣。又好像自己已经被敌方的侦察兵发现,他们躲在夜暗中悄悄的盯梢,随时准备扑上来,猛地突然掐住我的脖子,结果我的生命,并且取走我身上的急件。
“我一直往前走,甚至不敢再回一下头。夜暗如同巨大的无形的网,严严实实的罩住了世界。山路更像是迷宫,说不出有多少机关和陷阱。地势低洼的地方,那里漆黑的如同深渊。但是我必须前进,蜿蜒曲折的山路顺着坡地伸向下面,我不得不在更加深沉的黑暗中摸索的前行。
“在这种更加视觉模糊的情况下,凹凸的石头也像是卷缩的野兽;突然的树木或者灌木丛中,似乎正潜藏着手叩扳机的敌方战士。一株小树,竟然幻化的变成了破四旧时,我亲手毁坏的庙子里的泥塑菩萨。仿佛前进途中,我就像封神榜里,上了阴阳图的那位王子,思虑所及,想象的东西全都幻化了出来,变成了形容丑陋,面目狰狞的鬼怪精灵,极尽凶狠地横亘在我前进的道路上。我唯有在心里反复背诵着最高指示,借以缓解我那紧张的神经。
“我发现我走叉道了;重新返回山岗,审视夜暗,远处的山峰在黑暗里仅仅是十分模糊的影像。我辨别好方向,又重新下到了山坡。
“突然,我脚下踩空了,身体立即失去了重心。这时候,我在身不由己的跌倒后,又从山坡上滚落下去。虽然不是悬空的那种,但是我的身体已经无法控制的在向下面翻滚。
“还好,在慌乱中,我居然抓住了什么。只是,那抓在手里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植物。总之,当我完全稳住自己,能够在地上坐起来的时候,我丢开的植物,有什么仍然附着在肌肉上,并且还让人一阵难受的疼痛。我相信,是刺藤帮了我,也救了我。
“在冷静下来,检查了自己身体状况之后,我相信,虽然受此惊吓,但是身体上,总算并没有受到如何的损害。而疼痛的地方,也只是一些简单的皮外伤。心里未免一阵暗自庆幸,当然,人也因此清醒了许多。
“我有任务在身,我不能有任何的逗留。于是,我重新站起来,寻找一条可以从这里走出去的路。
“但是并没有走出多远,就在这斜坡上,我感觉到脚下像踩着了什么。那感觉,就好像脚下软软的,是什么动物的身体,这未免很让我吓了一大跳。而更加可怕的是,在我的脑海里,分明的听到了一声呻吟。
“这毕竟是在深夜的荒山野岭,在我摔倒并且掉下去的山岩里,猛然听见类似人的呻吟,这种情形远比有人拿着枪,准备向我扣动扳机的那一霎那,还要让人毛骨耸然了。毫无疑问,我不是惊呆了,而是吓傻了。就是这一瞬间,那感觉,仿佛是灵魂在出窍。我直直的站在那,似乎我不再是活人,我已经到了传说中的另一个世界,以至于冥冥中,别的魂魄在向我发出指示。
“我由于惊吓过度,马上又要瘫倒下去。但是那声音又响了,虽然声音很微弱,像蚊泣一般。但是我确信,它的确像人的说话,只是这样的声音,它几乎就像来自于地狱。不过,既然是呼唤,我虽然恐怖至极,但还是本能的向它看过去。
“‘请不要,不要离开——我没有死——你可以摸我的胸口——’
“在终于明白了他说的话以后,我心中的喜悦是那样的巨大,原来,我仍然活在人间!本来就不相信迷信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物质组成的世界,一切生命新陈代谢,这本来是自然界最根本的法则。可是,我居然糊涂到迷信起来。我向说话人移过去,我当时是这样想,就算他真的是鬼魂,至少奈河桥,我们还可以做伴吧。
“‘我时间不多了,同志。’这个人说;‘不管你是什么人,什么派性,我也顾不得了。现在,有一件事,我只有告诉你——’
“我知道他看不清楚,但我还是向他点头。他让我相信他是人,现在还活着的一个人。他说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鬼,这鬼,也只是在有的人心里。他让我摸他的衣兜,要我从里面取出火柴。我照做了,划亮不多的几根中的一根火柴。微弱的光亮照出了他那血肉模糊的身体,这人就躺在血泊中。我吓得火柴也丢了。
“‘你已经看见了,’他说;‘和你一样,我也是人,是造反派武斗人员。小伙子,我生命不多了,在咽气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对你讲,是一个秘密。我作为一名员,没有权利让它,就这样跟着我一起消失。你在听吗——’
“是的,我听着。我说。这时候,我不再是那样害怕了。这个人在喘息,看得出来,他非常的虚弱,说不定有可能随时会断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意志力,居然让他坚持着,要把心里所想的全说出来。
“我懂得一个人对垂死者的义务,我没有权利拒绝他,因此,我尽可能低下头,认真倾听和分辨着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我相信,他交代了要说的事情以后,很可能,还会说出一些需要他的亲人知道的遗嘱。又一阵喘息过后,他的说话要连贯一些了,我感到,他是一个受过很好教育的中年人。
“原来,他和我一样,也是联合造反总司令部的同志,而且他还是在总部工作。他说,过去一个偶然机会,他偷听到过这样的一个消息,似乎在总部里,一直长期秘密关押着一个危险人物。好像这人最为反动,不但极其不老实,而且非常顽固不化。他既是历史反革命,又是走资派。正因为是秘密关押,就连他这个总部的宣传干事也不让知道,所以,他虽然听说,但是一直不知道走资派的秘密关押点。
“他后来终于见到了那个人,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如果不是因为手中的一份机密文件掉落,被风吹到崖边,他攀下山坡去捡,他绝不会发现悬崖上,那个并不起眼的瓜棚一样的小屋。很明显,在那破烂的棚子里,那个头发胡子粘连到一起的,面色晦暗形容枯槁的人,让他感觉到的不只是好奇。但是,那全副武装的看守将他挡住了。
“‘你不能靠近!’
“‘为什么?’
“‘总部特殊的命令,非常危险的罪犯,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我也不行吗?’
“‘请不要为难我了?’
“‘是吗?那么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这守卫认识他,知道他是总部什么人。也许看见他如此的固执,守卫只好向他解释,他和他一样,对这人也不知情。但是他奉命看守这人,不容许任何人靠近。如果不听招呼,他可以先开枪然后报告。
“中年人对此显然很不满,‘我也要开枪吗?’
“小青年的回答很肯定,所有人,包括总司令部任何人员。除非有马参谋长亲笔批复。不过,那青年守卫说,他已经憋急了,需要方便一下。如果愿意,中年人是否可以暂时替代他一下。
“中年人满口答应,并且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他从破烂的棚子里,清楚的看清了这个野人一般的犯人。这个人的脚上还拖有长长的镣铐。可是他的脸上并没有痛苦,眼神依然非常的坚毅。尤其看他的目光,似乎要穿透过他的脑子,就好像他要将中年人记忆在灵魂中。
“突然。他开口说话了;‘你是员吗?’
“看见中年人点头,他又说;‘如果你现在还是员,你就应该记得,一名真正的党员,他的责任和义务——’
“看守过来了,犯人停止了说话,并且垂低了头。”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从此以后,中年人的心里再也没有了安稳。尤其每当空闲下来,他的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个野人一样的囚禁者。特别是玩味他的话,让人明显的感觉到,他似乎还有着某种更加深层次的意味。这人似乎极力要向他表白什么,或者传达什么意图。而且,为什么要问这样的一句话呢,员的责任和义务:在入党宣誓的时候,不是一切都很清楚了吗——
“然而,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一个已经对社会和人民,充满了刻骨仇恨的反动份子,他有可能提出像这样问题吗——
“好在临近地区造反武装的增援,两派武斗人员的拉锯战,越来越变得有利于造总一方的有利局面,总部驻地,一段时间也不至于要作频繁的变动了。似乎正在蕴踉某个重大战役,所有的指挥部负责人都在忙碌起来。这天,中年人趁着人们格外忙碌,无暇他顾的时候,看准机会,他偷偷潜入了囚犯新的关押点。
“在一间类似猪圈的破烂屋子里,在刺鼻的恶臭中,那囚犯向他讲述了这样的一件事。他说,有一个真正的罪犯,他当过兵,转业后在政府一部门工作。但是他利用组织对他的信任,利用工作之便,贪污了一大笔钱。他的上司接到举报,立即着手调查。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检举不但属实,而且实际情况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且作案手法和性质都相当恶劣。上司取得证据后,立即展开了进一步调查。就在打算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的前夕,办公室在夜里突然被盗。而且也就是这时候,已经开始的文化大革命,突然进入到了接近于狂热的阶段。
“短短的时间,罪犯居然成菜为了造反派骨干和负责人。并且因为他特别的狂热,和无所顾忌的彻底造反精神,还被推举成为了联合多个造反组织的派性头目。而就在这时候,他原来的上司却在那阵混乱中,变成了罪犯的囚徒。由于一开始就感觉到文革发动的某种异常,对于那些原来打算移交的犯罪材料,那上司多了个心眼,真正最有价值的证据,他一直带在身边,并且作了隐藏。因此,虽然那夜里材料被盗,但证据,实际上已经被保护了下来。
“最初的那一段时期的关押,作为走资派的上司,还只是被押着接受各种批判大会,后来,他就完全的被隔离看管了起来。面对罪犯的威逼利诱,残酷迫害,走资派没有说出一个字。罪犯不会放过他,在长期关押中,他受尽折磨,但是他从来就没有打算出卖一个员的灵魂。
“‘我并不是不想活,’走资派说;‘和任何一个人一样,我也热爱生活,珍惜生命。但是,我也不怕死。自从入党宣誓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发誓,我这个放牛娃出生的苦孩子,我的生命,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党和人民给的。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我情愿接受需要我付出的一切,包括生命——’
“但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跑步的声音。而且听得出,应该有不止一个人,正在向着这个地方奔跑过来。走资派还来得及说道;‘我女儿小仿认得这只笔。你告诉她,抓耗子的地方,有一只很大的老鼠——她会明白的!’囚犯在说话的同时,将一只钢笔迅速的塞进了中年人手里。
“人们冲进来,抓住了两人。他们用手电筒照囚徒的脸,拿匕首在他的脸上划动。血流出来了,囚徒没有动,根本就没有挣扎。而是这些人气急败坏的向着血肉模糊的脸咆哮;‘你他妈还不说,最后的机会了!’
“囚徒仍然纹丝不动,也不看他们。很明显,他的心里早已经作好了必死的准备。这些人用脚踩着走资派腿弯,迫使他跪在地上,两个人反扭了他的手,让他面对着他们。走资派肮脏的脸上,那嘴蠕动着。突然,他啐向他们,狠狠的吐出的混合着血液的浓痰,喷在凑向他的人的脸上。但是,这些毫无人性的家伙将刺刀捅进了他的身体,走资派被杀害了。
“中年人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结局,但是他心里不再是害怕,因为这些人的罪恶和血腥已经激起了他的正义感。作为员,走资派已经是他的榜样了。他没有后悔,只是在心里倍感沉重的深深失望,这些所谓的造反派领导,就像是一群没有了人性的歹徒。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就没有从另一个角度去观察他们,从而有所觉察呢?作为党员,与这些人为伍,他感到耻辱和羞愧。
“人们给了他纸和笔,并且告诉他,最后的机会,生和死就在他一念之间。中年人知道,无论是从党性还是做人的原则上,他都无法满足这些歹徒。但是,他并没有放弃生存的希望,因为走资派告诉他这一切,并不是认为他一定要牺牲,而是希望这件罪案能够在有朝一日得到伸张正义。所以,他承认出于好奇来看了这个人,但是走资派并不相信他,只是告诉他自己是冤枉的。
“他们不会相信他,虽然除了当即将他关押起来,威逼利诱之后,也给了他时间,并且还拿来了纸和笔。他们警告他,一切决定于那张纸,他可以因此很幸福,也可以很快变成一堆垃圾。
“中年人预感到自己的结局,但是他不会屈服。时间一到,他们不再等他了,就在这个没有月亮,几乎极少天光的夜晚,他们用刺刀捅他,并且将他推下了漆黑的崖下。
“中年人的呼吸更加困难了,就像他的胸口压着大山,但是他仍然挣扎的想移动他的手。我帮了他,从他的口袋里,我摸到了钢笔。‘还有眼镜。’他说。我伸手进去,也拿出来了。
“他大张着嘴,拼命喘气。他的身体一直哆嗦的颤抖不止,伴随着阵阵抽搐,终于说出来的几个字,我听清楚了,是他在劝告我。
“‘错了——青年人,一切都错了——别再跟着派性胡闹——回去吧——’
“他的头歪向一边,生命的火焰在他身上已经完全的熄灭。我守在他身边,我不是害怕,而是内心深处阵阵寒凉,就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的空虚。似乎一切都在幻灭,好像世界从此真的已经天荒地老了。错了,派性胡闹——这说明了什么呢?我不知道,一切多像梦,我是在梦里吗?可是心跳又是这样的明显。
“依然是夜的山野,依稀可辨的,夜暗中的山峰的隐约轮廓,一切是那样的真实。可是他已经没有了生命。刚才弥留之际,他既然知道行将与这个世界告别,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呢。为什么错了,是什么错了,是谁竟然如此残忍的杀害了他——
“也许在那种时候,我已经不能思想了,思维和意识都变得格外的迟钝。不过,我最终还是作出了我这一生最为明智的决定,在用一些草藤盖住了中年人尸身以后,我撕碎了急件,逃回到家里。后来才知道,我撕掉的,是一个供总部作出战略性决战的关键性情报。据说已经成功联络的各地造反武装,他们正在星夜驰援,准备从几个方向,同时发动突然的攻击,一举攻取并且血洗我生长的城市。
“正是由于情报反馈的时间的迟延,计划被推迟了。而恰好在这个时候,中央下发了七三,七二四布告,更大的灾难这才因此被避免。我后来还得知,野战联队以为我已经牺牲,他们为我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
“武斗平息以后,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青年一样,我响应号召,报名上山下乡,到农村安家落户,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我的知青生活,依然充满了苦涩。
“不知是否是受文革的影响,上山下乡的知青们,即便到了偏僻的边远山区,仍然改变不了好动的天性。加上文革造就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秉性,个别人不断的强要胡拿,甚至一些人整天游手好闲不停的滋事,以及不断发生的集伙械斗,使得天性淳朴厚道的山区农民,对知青的热情开始大打了折扣。在有的地方,人们甚至从对知青们的敲锣打鼓的欢迎,变成了厌恶和憎恨。那一年,我所在的地方,发生了一件影响很大的流血冲突——”
贾梦成因为激动,不得不暂时停顿,以缓和自己的情绪。
应建良几乎忘记了一切,全神贯注的在听着他说话。显然,他的经历在建良看来,似乎那是一个让他几乎陌生的世界。因为虽然他也经历了文革这一段混乱,可是那毕竟是大人们在做的事情,自己当时年少无知,所能了解到的,也非常的有限。
至于梦成所说的乡下知青生活,应建良虽然没有亲历,但是他已经通过周围的人们,或多或少有所了解。至于梦成所讲述的他乡下的遭遇,这的确很有些出乎于他的意外。当然,也并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
事件的起因的确很让人气愤,总之,那个人民公社书记的儿子女知青,这样的情形很容易激起人们的愤怒。知青们出于打抱不平,夜里袭击了书记家,并且将肇事者打伤致残。
事件引起的连锁反应,导致了更大规模的混乱。有人借机巧妙的利用和煽动了农民和知青的矛盾,最后酿成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可是,贾梦成不必要要掺合进去呀,就是在之间做了些规劝,怎么又会被抓起来,后来还被人打闷棒。结果直接导致后来返回城里,档案中,莫名其妙的多了精神失常这样的鉴定。
贾梦成痛苦的摇摇头;“没有任何一个单位会接受一个疯子,就算妈妈退休顶班也不行。我知道,是公社有意要这样做,但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因为我不是疯子,我能吃能睡,思维正常。那一段时间,我心里好苦,好空虚。因为我不能自己工作的话,就只能像废物一样在虚度时光,空耗青春岁月。
“那时候,心里的那种绝望,就像是生不如死。我和妈妈去了大小各种医院,但是,没有医生愿意给我开出不是疯子的证明。他们还说,档案里的东西,不是他们一张证明就可以改变的。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就是没有疯,他自己也会因此而疯掉的。我曾经在极度痛苦中想到死,遗憾当初子弹为什么不能偏移一点,我多想那时候倒下去的是我。当然,这一切都没有用,我需要振作起来,父亲去世后,不能再让妈妈痛苦了。怨天尤人无助于自己,过去的教育让我懂得,一个人的存在,对于他生活的时代是否有意义,这才是他生命价值的所在。
“在这个时候,百无聊赖中,我翻看日记,突然又看见的钢笔和眼镜,让我想起了中年人,还有他那个让他失去生命的秘密。我的脸发热了,我已经意识到我自己应该怎么做,或者做什么。的确,为了正义,中年人和走资派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虽然他们是员,有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但是,我也是当代青年呀,揭露罪犯,伸张正义,维护社会的公平和公正,以及正常的程序,我为什么又不该做。假如继承他们未尽的事情,那么,这意味着我也在工作,在服务和回报社会。按照鲁迅的话说,是战士——
“一旦下定决心,我便开始工作。至少,需要追逐的对象应该是明确的,当年造总的几个头头,三结合时,二人进了地革委。开始我把视线转向政法委的那一位,因为有一段时间,在街头巷尾,你会从人们口中听到他斑斑劣迹。不幸的是,我的检举揭发信发出去不到半年,这个人就失足从自家阳台坠楼而亡。
“我以为我的追逐应该就此结束,我还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寻找到烈士的亲属和后代。但是这件事真正做起来,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简单,毕竟在那短暂的时间,中年人给我的信息太少。我甚至来不及想到弄清楚他们的姓名,只知道有个小仿,我猜想应该是女孩子。具体的寻访没有结果,我只好带上眼镜和钢笔,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碰运气。
“这些年过去了,虽然我没有放弃,但至今仍然一无所获。就在我开始感觉失望,觉得自己一厢情愿的努力已经失去意义时,偶然的机会,我突然发现,我原来追逐的罪犯他有可能尚在人间。并且,他不是悔改,而是仍然继续在利用手中的权利,在不断的制造新的罪恶。后来更多的发现,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应建良对他的话突然产生了兴趣,他问;“是吗,你说你发现,那是什么意思啊?”
“当然,还不是很肯定。不过,我怀疑我手里的这件东西,它应该,就是那罪犯继续做恶的证据!”
“证据吗,那是什么呢?”
“当然,你自己也可以看一看?”
说话间,贾梦成从身上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应建良接了。不过,这只是在一张纸上面,拼凑的粘贴上了一些碎纸片。可是,它能够说明什么呢?疑惑的目光,不解的投给了对方。
贾梦成看着他,轻轻的说道;“有没有发现,那上面盖好的公章?”
“我注意到了,好像不只是一枚?”
梦成点点头;“你也许听说过了,前些日子,从河里捞起来女尸的那件事?”
应建良点头。
“这张招工通知书,就是那位姑娘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丢下后,我捡起来递给她,后来又被她撕扯成现在的这个样子。当然,你现在看到的,是我拼好后,又重新粘帖上去的。死者的名字和这上面的名字,你可以对照,是不是同一个人。她叫肖小雪。”
应建良又看了看纸片,疑惑的说道;“这,又能够说明什么吗?”
“你确信名字没有问题,这就够了。因为不必要知道的事情,还是不知道最好。”
“哦,是吗。”
“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可是,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呀?”
贾梦成看了看他,一阵犹豫后,说道;“好吧,我提示性的说一下。可以肯定,那女孩不是失足落水,她应该是自尽,投河自杀。因为被骗奸后而轻生!”
“骗奸?是谁干的——”
“这不是第一次了!也许让那个罪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外表上看上去十分柔弱的女孩,她会如此的烈性!”
“你好像,还知道些什么?”
梦成淡淡的苦笑;“好啦,不谈这些了,行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应建良仍然感觉到难以置信,他疑惑的说道;“那个家伙是谁?还有,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原来那罪犯在继续犯罪呢?”
“我想,现在的确也只是推测。但是,相信我,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去确定。”
“你怎么确定呢?”
“中年人说过,罪犯的后脖子,第一颗算盘骨上面,正中间有一颗红痣,豌豆大小。”
“哦——”
“那么,我拜托你的事情呢?”梦成说。
“说吧,你想让我帮助你什么?”
“保管,我们今天所说的,除了知道,就是保存在心里。另外,还有眼镜,钢笔和一本日记。当然,这张招工通知也要放在你这里?”
应建良有些不解的说;“为什么找我——”
梦成点点头,说道;“不知道。也许,是缘份吧?不过,这件事不管你是否答应我,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任何人,绝对不能说出去!你应该很清楚,后果?”
应建良看到他那突然变得非常严肃和冷峻的眼神,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记住你的告诫。不过,假如答应替你保管,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取走?”
梦成摇摇头;“我不能肯定,也许永远不会。也许,到一定时候我会来找你。”
“你的意思,你好像——”
“我说过,我必须去弄清楚,我需要证实。而你唯一能够帮我的,就是沉默和保存。你知道今天的政治形势,如果我们所谈的有任何泄漏的话,可以说,过去所有人的付出和努力,都有可能付之东流!甚至,对于我们,很可能还是一场非常可怕的恶梦!”
应建良似乎难以理解他所说的全部意思,他注意到贾梦成的眼睛,发现那目光既深沉又非常的严峻。这未免让人更加的困惑,应建良不知道该相信他只是疯话,还是真的在以前,有过他所说的那种事。
“还有,我希望你记住,今后我们就是面对面,请不要招呼我?仍然和以前一样,就当我是疯子。”
“这,恐怕不好吧——”
梦成没有理睬他的话,他继续说道;“如果有事,我自己会找机会找你,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记好,从此以后,不要再和我说话,也不要看我!那么,你现在继续看你的书。把眼光停在书上!”
贾梦成一边轻轻的对他说话,眼光就已经转向了外面。
应建良看着他郑重其事的神情,心里未免疑惑。可是,没想到,贾梦成话音落下,人就突然弹射一般的走了出去,像来时一样的让人猝不及防。
他几乎是跳到门口,马上又返身过来,伸开双臂,两只手横撑了两边门框,向屋里探头。然后一转身子,突然的离开。
如此突然的举动,除了疯子,一般人不可能会这样。应建良才回过神来,便发现贾梦成已经走远了。而且他一边走,还一边蹦跳的靠近另一户人家,并且用眼睛凑向那紧闭的门缝。
在透过门缝向里面张望过后,贾梦成又回到街面,然后是匆匆的疾走。
这一切,早已被远远走过来的居委主任费正文看见了。他发现,这疯子居然对别人的家产生了兴趣,刚刚离开应家的门口,又突然来到刘家的门前。看来这疯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他会不会伤人也难说。当然,如果真的有那样的苗头,就应该派人把他捆起来。
费正文紧走了几步,看见那开着的门里,应家那大小子正坐在马架椅子里,手里捧着书本的正看得很专心。于是,他放心了,提了下污秽的蓝色长褂的衣领,他愉快的哼起了样板戏来。
“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开口张口笑,过后就不吃他妈粮——”
正文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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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宁好奇的看了四周,半上午光景,红星巷这一段几乎就看不到几个人影。到底是处于离市中心不远的一条街道的中段,据说很久以前,这里曾经居住过好几户大户人家。如今,进入巷口后,稍微留神就会发现,特别那凹进围墙中的小廟门,看上去虽然显得破败,但是门廊上面残存的琉璃瓦,以及雕梁画栋的痕迹,依然是那样的清晰可辨。
似乎并非第一次来过这里,白宁记得,那还是好些年以前,学校里集肥到乡下,在回来的途中,她和儿时的几个同学曾经走过这一段巷子。
也许是少年时的记忆,在她的心里唤起的某种愉快,加上单薄了衣裳,让自己显得浑身的轻松,看见不远处在地上跳跃着觅食的几只麻雀,使她快活的心情变得更加的惬意。
喷红的脸儿,浮现出了几许调皮的笑意,她突然驱步向前。先是顽皮的蹬脚,接着挥手,然后双手用力的拍了几下。
这意外的惊扰,使得那些正吧在地上觅食的麻雀,猛地惊惶的噗翅腾起,转眼不见了踪影。
姑娘这才回眸她的男友,可是却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的她那样的愉快,这让她免不了有些奇怪。似乎她的建良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那显得有些稚气的举动。
“建,没有记错吧,欧治国他们家,是住在这里面的吗?”
姑娘说话,显露出娇憨的笑意,红扑扑的脸蛋,更加的娇俏和妩媚。可是,那像在思索什么的青年,几乎就没有任何的感觉。
“什么啊,你说——”
这样的反应难免让白宁不解,她奇怪的注视他。直到建良走近她身边,难免仔细的观察他,于是她看见了那脸上的忧郁。他似乎心情并不好,就好像他正在思虑着什么。姑娘免不了心里纳罕,她关切的说道;
“怎么回事呀,建?有什么问题吗,你好像,并不怎么开心啊?”
“是吗,你说我不开心?”
“你刚才的样子,看上去就好像很不愉快。真的,像有点儿心不在焉?”
“这倒是实话,我的确在想别的事情。”建良说,浅浅的一笑。
姑娘认真的又看了他的眼睛,委婉地说道;“能告诉我吗,是因为什么,让你的心情变得这样的不好?”
“也不是不好,是因为我在想别的事情。”
姑娘摇摇头;“我猜,还是为了欧治国上次来家里,我们没有很好招呼他——”
应建良摇头;“不是,那不能怪你。而且我相信治国,以他的性格,如果仅仅这样就生气,那没有道理。我和他,都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那么,又是因为什么呢?是不是还在担心,为了放你那件事,治国可能会因此招惹来麻烦?”
“这个嘛,说实话,这会儿我倒是真的没有想过。当然,这种可能性暂时也不好排除。不过,现在回想起当初他放我回去时的神情,好像这样的事情对于他,应该算不上问题。当然,那会我们的确没有更多的时间来交谈,因为很快又有人找他,好像是民兵总指挥部来电话,让他马上赶过去。”
白宁放心了;“真的没问题,这当然最好!不过,建,我认为你那个小学同学,特别又呆在那样的地方,我想,这次我们上门道谢,如果证实了那件事的确再没有麻烦的话,我还是认为,你们之间不必要怎样的深交才好。你认为呢?”
建良看了看他,勉强的点头;“好吧,我记住你的话就是了。”
“还有那件事,就是温克发——”
“这个人,完全用不着理会他!”应建良摇头,“真的不知道,他那个脑子是不是有毛病,那种事,也值得上门来找你!不过是一张工作情况摸底调查,谁来填写都一样。”
白宁听他这样说,完全放心了。
接下来,应建良告诉她,刚才他脑子里,实际上是在回想去乡下的那些情况。
他说道;“说心里话,现在,特别是乡下送粮这一趟,我得到的最大收获就是发现自己,从此以后,就是不能在厂里上班,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感到痛苦和难受了。因为我知道,自己再不会是那种对社会无用的人,至少到乡下修理机器,我会混饱肚子。而且幸福公社的几位领导都挽留我,他们还说,我要是真的留下来,他们会就把农机站交给我——”
应建良说话,没想到白宁的脸色就变了,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突然转身离开他。应建良发现,慌忙追上去。
“怎么,这样说你也会生气?”
白宁看了看那有些困惑和紧张的脸,她叹气道;“不会吧,这样的大好事,我当然是应该祝福你!”
应建良听出了她那种嘲讽,他显得很不解的说道;“可是,没有理由嘛,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当然没有错,因为你离开我们母女,那是多么自由自在的事啊!我们没有这个福气,自然也不好再连累你!”
应建良苦笑了笑。但很快,终于明白到姑娘的真实心情,他陪笑的说道;
“千万别生气,理解我好吗?可能么,我怎么会愿意离开你们呢?我的意思,那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忍受不了无业的折磨,才会有那样的选择?”
“什么叫迫不得已呀?”
“宁,我是这样想的:假如有一天,再发生上次那种情况,真的要辞退我们,单位又让我们去参与那些事,我是绝对不会再去了。而且,就是没有了这工作,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的灰心和绝望。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人总得做事吧,这不是吃饭的问题,而是一个人不应该整天闲着不做事?”
白宁点点头,那有些湿润的眸子望着他,那头轻轻地摇动;
“建,我不是要生你的气,我只是不想我们分开!不知道为什么,一听你说到走,我这心里就好难受!”
那青年被她的话深深打动了,他点点头,喑哑了嗓音的说道;“实际我心里和你的想法,都一样,哪怕短暂的分开,这滋味我已经领受了,我实际也害怕!特别心里的那种空虚,就像是度日如年的煎熬,我不要,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但是不做事,我又会特别的空虚。我只是希望我有你,再就是像父母一样,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家人清清白白的安静的过日子。每天努力的工作,然后是小家庭,这样的日子是多么美好幸福啊!可目前的现实,愿望是一回事,实际的情况和我们所希望的,之间的差别,的确让人不敢想像,今后,又会是怎样的一种变化?”
白宁这时候,已经完全领悟到他的心情,这让她的心里非常的不好受。她摇摇头,既像安慰,又如同在恳求他一般的说道;
“不会,建,我们都是本份的,没有野心的那样一种生活。要求也十分简单,我相信,我们应该不至于出现你担心的那种情况。建,听我一句话,就算暂时没有了工作,可是,你还有我和妈妈呀?我们的收入,一家人计划生活,应该足够了。我要你答应,不离开?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永远不离开我们母女!”
白宁说话,身体就偎依过去,恨不能投入到他的怀抱。这含泪的的深情的目光,让那男子汉的心里好一阵激动。他虽然无法完全同意她,但是,却被那发自于内心深处的爱恋深深的打动了。他害怕她难受或者伤心,因此,他情不自禁一阵心疼的握了她的手,真诚的说道;
“我没有,宁,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分开!我的心已经交给你了,能够和你共同这一生,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但愿我们两个平凡的生命,这种并不过份的愿望,能够得到苍天的眷顾!”
“会的!建,可以说,我们两个都是这样,我们只是平凡人,做不成惊天动地的事情。我们与世无争,就像陶渊明的里那样!”
看见男子汉深情的点头,这女郎知足而又甜蜜的笑了。
然而,她这青春阳光的笑脸,并没有给那青年的心里注入多少的愉快,不知为什么,好像在内心深处,他仍然有一种不踏实,或者是不安。他想不明白,他说不出是因为什么。
突然间又想到疯子贾梦成,还有他的那些过去,以及他那些秘密。他不知道贾梦成告诉他的那一切,是否是真的有过。他仍然难以相信他,甚至怀疑贾梦成告诉他的,不过是他那不正常的头脑,因为受损的脑细胞拼凑出来的某些幻觉。因为明目张胆的杀人,这种情况就是武斗那样的非常时期,在我们的共和国,也根本不可能会发生。毕竟是,无产阶级的专政嘛。
的确,贾梦成是向他讲了这样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前后连贯似乎看不出问题,不过,在武斗指挥部这样的派性最高机关里,关押也许有,但是,像梦成所说的那样草菅人命,这显然绝对不可信。更何况,告诉他那一切的贾梦成,他毕竟不是正常人,而是一个疯子。
看来,身边的姑娘,不会容许他过多的去想那些没有答案的事情,于是,他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向他们正在进行的现实中。他们已经走到巷子里,住家户最多的这一段,记忆中,欧治国的家好像就在这附近。
密实的住户,还有那些院子,他必须仔细辨认和判断,最后确定了,目的地就在前面的那一户院子。少儿时的记忆,只要走进了院门,他们就可以看见四合院里治国的家门。
果然,记忆并没有欺骗他,因为当应建良轻拍着反关着的木门时,对面的一家住户的房门打开了。从那半开的门里,露出来一张非常年轻的女孩的脸。她问他们道;
“谁,是谁要找欧治国?”
她似乎唤起了应建良某种模糊的记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少女,又好像不认识。但是大脑里,并没有任何的对她较为明确的印象。不过,那女子却是认真的在看他。
白宁对于那样眼光直直的,目不转睛的盯看建良的女孩很有些不满。她觉得,一个女孩子这样的去看别的男人,这显得太过份,她自己从来也不会这样做。
谁知道那姑娘却笑了,那笑脸看上去很有些暧昧。但是,她说话的声音,倒是柔和了许多。
“你们这时候找他,该不会有什么急事吧?”
应建良摇头;“算不上急事。不过,我们既然来了,当然是希望能够见到他。我想,我们没有找错地方吧?”
“不会,那就是治国的家!”女孩子爽快的说,并且进一步解释道;“只是,他有时候不一定回这里,他会住到他妈妈那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应建良的脸色一暗;“是吗?那么现在,他很有可能不在这里了?”
姑娘打开门,并且从那屋里走出来。苗条秀气的身体,那脸上笑吟吟的。
“这样吧,我知道他在哪儿。要是不嫌麻烦,我可以领着你们一道去找他?”
应建良转脸白宁,看见她虽然脸上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表示反对。因此,他说道;
“谢谢!这当然最好。不过,这样的麻烦你,很对不起了?”
“用不着客气,你们跟着我走就行了。不过,没有必要去理会那些人,如果有人说什么,也不必理睬?”
没有人这样带路的,而且她所说的 话,二人几乎都想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当然,虽然有疑问,白宁也不打算再问他,目的是找到欧治国就行了。
像少女这样的在前面带路,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因为姑娘并不是从院子门口出去,而是径直进到别人的家里,然后又从这家人的后门穿过去。走过巷道,又进了另外的一户人家。再从后门出来,耳里便听到非常嘈杂的大声喧哗。
白宁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一个人可以不经主人允许,竟然毫无顾忌的通过别人的家里,而且是穿堂过户。甚至就是看见那屋子里的人,也用不着任何招呼的,一行人就这样过去了。
看来这女孩和这些住户,彼此的关系应该是非常融洽,而她自己又是这样的随便和大方。白宁对这个带路的女子,包括姓欧的,突然之间就少了许多的好感。
再看应建良,他显然也不习惯这样的在别人家随便的进出,那张脸早已经涨得通红。好像还有些害羞一般,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有些狼狈。
虽然不熟悉欧治国的声音,但是看见那大块头红黑的脸,白宁就知道是他了。看来,上次虽然是偶然碰面,但是这样的大个头,的确能给人很深的印象。
在那围着桌子,一屋子闹闹嚷嚷的青年人中间,欧治国站了起来,并且用他那粗旷的嗓门在高声的叫喊;
“我他妈根本就不想认!毛狗,你杂种做了手脚!”
几个小伙子围过来。其中有个青年人一把抢去了欧治国手中的扑克牌,用力的往桌子上一摔,大笑着喊叫了起来;
“啊哈!这家伙手头有猪耶!治国,圈板都跑了,你这猪还不是留给了自己?投降吧?人家夜叉手头的梅花十点,早晚也会丢给你!”
“我说,我他妈——”
应建良看着欧治国在焦急的分辨,他有些不明白的看向白宁。
姑娘抿了嘴笑到;“他们玩的是拱猪,以前很流行。不过,他输是肯定的!”
建良不懂玩牌,又去看带路的女孩。发现她只是看着屋子里,咬了嘴唇的在忍住笑。这时候,这个美貌娇俏的女孩的模样,看上去就显得特别稚气的可爱和天真烂漫。
桌面上,已经有人摆放了一大脸盆的清水,在人们的哄笑声中,欧治国虽然不服气,但是看得出,他已经屈服了。本来就要埋脸到盆子的水里面,也不知是谁在他的头上按了一把,那头昂起来。
欧治国生气的回头,刚要向那小青年发作,却无意中看见了站在门外等他的那些人,他惊呆了,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但马上,人们众口一词的在吆喝;
“泡进去!泡进去!”
欧治国挣动的拧了脖子,突然,他猛的弯腰低头,一下子将整个脸埋进了脸盆里。
围着他的人,在欢快的高声的喊叫着数字,使得这里的气氛变得非常的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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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治国用手抹了脸上的水滴,让气息稍稍平稳了,然后,他双手捧了那碗水,一仰脖子,一口气全喝进了肚子。然后将碗反过来,让大家观看,他嘴 里豪爽的说道;
“吵他妈个什么屌?不就是认罚!看你们这**样,这阵仗,还以为是好大个男女关系!”
边说话,他人就往外走。有人伸了手拉他,被他一咧身子挣脱了。又有人要拦他,马上就受到别的人的制止。
随后,一屋子青少年的好奇的眼光,全都看向了正在外面等待的人们。
正文 第二十九章
从那些人中间脱身以后,欧治国那一张脸,看上去就有些不大自然。不过,他向他们说话的嗓门,还是那样的声音很洪亮。
“不知道你们要来,建良,让你们就等了!”
看着这短发上,仍然在不停的滴着水的人儿,应建良摇了摇头;
“说真的,这样的玩法我可不敢恭维!”
“嘿嘿,的确也有些无聊。打法时间嘛!”
也许是白宁的原因,这个大啊个头此刻憨厚的脸上,那勉强堆出的笑意,看上去就有些不自然。白宁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不好意思。
“你耳朵的后面,水都快流进衣服里面啦,拿什么东西擦一下吧?”
欧治国看了看白宁,点头,忙用手在脖子后面摸了。马上,又拉了衣袖就这样揩了。他微笑着,自嘲一般的说道;
“没关系,离心脏还远着呐!咦,这位是——”
应建良见他目光直盯向自己,忙介绍:“她就是白宁。我告诉过你的?”
欧治国向白宁点头,笑道;“很高兴认识你,白宁同志!我说嘛,我上次去找你们的时候,见到的可不是你啊?”
白宁抱歉的一笑;“真的对不起,那会刚好我有事出去了,是我妹妹在屋里。当时,建良下乡还没有回来嘛。所以,我们两个趁着今天有时间,就找上门来,当面来向你赔礼和道歉!”
“道歉吗?哈哈!”欧治国爽声的笑了,“不至于嘛,我和建良,我们之间还用不着这样!建良,你说呢?”
白宁从他的笑声中感觉到一种豪爽,看来眼前的这个人,还不全是自己原来想象的那一类人物。尤其他说话的随和以及坦诚,这让姑娘对他的感觉,就开始有了微妙的改变。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个欧治国,居然会对他们表现出如此的随便和亲近。
仍然是顺着原路走,他们发现,招呼欧治国,以及和他点头说话的人还真的不少。但欧治国并没有任何的停留,他一边应付的回答别人,却并不放慢脚步。
很快回到刚才二人进来的那个院子,欧治国推开了他们曾经敲过的那户门。
“还是和过去差不多,整个的院子还这样。只是人不同,我们都长大了!”
应建良看了看院子一角的那株槐树,点头道;“至少环境是这样,连树都一模一样的看不出变化!”
治国和建良说话,两人回忆起过去,似乎有许多感慨。后来,治国问建良是否认识带路的女子,白宁这才注意到,就在欧治国从那些人中间出来后,就没有看见过那女孩。
这时候,应建良显得一脸的茫然。他摇头;
“真的不记得了,她是谁?”
欧治国大笑了起来;“英英啊!就是小时候,头上扎两个像树丫一样发型的小女孩?”
“什么,是她啊?真的,认不出来了,那模样全变了!”
“还记得吧,那会,你帮我补习功课,总是发现桌子上的橡皮擦胶不见了。后来才发现是英英,她拿走了,放在嘴里啃得几乎没有办法用。后来我们终于才闹明白,原来这个小不点,她准是把擦胶当作了糖果!”
“嘿嘿,我想起来英英当时那模样了!”
二人正开怀的大笑,没想到,正好英英端了茶水在进来。于是,他们马上又憋住了笑的,眼光看向了别的地方。
英英像是有所察觉的,好奇的看了看大家,霎动眼睛的才要说话,谁知道治国却一本正经的说道;
“建良耶,你们应该认识啊?”
姑娘只是抿了嘴,浅浅的一笑;“早就知道啦!要不,我才不会去你们那样的场合,乌烟瘴气的!几十岁的人了,一个个还都像小孩子!”
欧治国也不恼,仍是开口笑着说;“从小长大的,也是在一块开心闹热嘛?要成天只是绷紧个脸不理人,那日子过得,才叫住烦人呐!”
“喝茶吧,姐姐?”
英英很不高兴的瞪了欧治国一眼,脸转向白宁,微笑的将茶水递向她,并且挨着她坐下来。
这时候,白宁已经看出来女孩和治国之间的某种微妙,当然,她一时也不好确定,他们之间是不是那样的一种关系。不过,脑子里想起最初对她的那种猜疑,心里难免也有些歉疚。
“呀,这么快就沏出茶味了?”
“家里早上的开水嘛,只是简单的盖上盖子捂了会。”
“好像喝起来很爽口,你怎么做的?”
“头一开不要,那对胃不好。”
“是这样啊?我倒是没有想到!”
“你回去试一下就相信了,我爸就这样吃茶的——”
看得出,这是一个性情相当温柔的女孩,模样的确算得上标致。只是过于单薄的身体,给人的感觉,她似乎还没有完全的完成发育。而且单从相貌看,她实际的年龄,决不可能超过二十岁。
两人就这样,彼此显得有些客套的交谈了一会,英英说她有事,不久又退出去了。
虽然建良和欧治国那么亲热的在说话,几乎将她冷在了一边,但是白宁并不生气。呆在一旁听他们说话,难免让她有一种少有的新鲜和好奇,原来男人聚在了一起,彼此之间的说话居然也免不了孩子气。尤其当两个人回忆起往事,那种兴高采烈的兴奋,真让人感觉到不可理喻。
实际上,白宁认为他们过去那些孩子的玩耍和胡闹,并不是那么的好笑。可是,他们却笑得像小孩子一样的天真。
谈话总算回到了现实的问题,欧治国表现出对建良目前的状况,非常的不理解。他摇头;
“说真的,建良,你不至于混成这样啊?按照过去我们的了解,你天生的就应该读书!”
“还可能读书么,在那种年代?三个年级一起上初中,而我们,根本就没有完成小学课程!先不说讲课是否能听懂,就是老师,那样的混乱他也没有办法再教学。我现在还记得,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字,弹弓就射到她的头上。老师捂着流血的头发呆,下面仍然是哄笑和吵闹!”
“不知道你们怎么会这样?”治国说;“我和你情况不一样,武斗才开始,父亲就把我送到了乡下的老家,在偏远的一个小镇。那里还算安定,我继续上完了小学,中学也是在那儿读的。可能,这就是人的命运吧,记得当初我妈妈曾经多次这样说,你才是真正读书的料子!就没有想到,命运会如此的阴差阳错,你居然就没能够继续读书。也不知道,这只是个人的不幸,还是国家和社会,在人这个问题上的浪费!”
应建良坦然一笑;“当然,我并不在乎自己是一个小工,而且还是临时的。因为,总是能够自食其力嘛。不过治国,那件事我还是想问你?”
“什么事,你说啊?”
“就是上次我骑车出事,你放我走。他们会不会现在还纠缠不放,我想你告诉我真实的情况?”
“什么,你还记在心上!”治国瞪着他,随即,他笑了;“我说过嘛,让你走人,这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小波我们太熟了,而且那件事,他自己恐怕也早就忘了。不过建良,从这点就看得出来,你和我们不一样!我服你,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总是替别人着想,做任何事情,真的算得上有情有义!”
白宁看见建良和自己一样,也像心里大松了一口气,于是,自己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建良又在问他什么,欧治国摇头;
“认识梁小波,是因为他父亲,地革委付主任梁云彬。这件事说起来话长,一开始,我根本就没有想到我会有这一天,在城区工作,到民兵小分队,而且还是负责人。坦白说,我今天这种情况,怎么说呢,就算我妈妈过去积下的阴德吧。要不,我这会很可能不但见不到你们,自己说不一定,正呆在道子里做劳动改造也说不准!”
“治国,没必要这样说自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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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还是听不大明白?”
“你当然不会明白,就是我,那会儿也糊涂了!原来是有个大领导,他帮了我。当然,为什么会这样,这得从文革的时候说起。”
欧治国显然警觉到什么,他突然停止了说话。
“为什么你说,和文革又有关系?”
“有联系是真的。当然,那不是一回事。”
“那就更不明白了。”
看见两个人都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自己的脸上,欧治国犹豫了,那粗旷的脸,面露难色的欲言又止。但是,当感觉到到对方的不信任的目光时,就像受到了刺激,他如同下决心一般的点头;
“好吧,我告诉你们!建良,家里就我一个男孩,没有别的兄弟。妈妈让我跟你学,从小我就当你是亲哥哥。只有在你面前,我过去一直是言听计从。自己兄弟,就是现在,我也绝不拿你当外人!还记得二月逆流吧?”
应建良对于这样真诚的肺腑之言,表现出深深的感动。不过他还是看了白宁,似乎她不但不反对,而且也表现出极大的的好奇。于是,他放心了。
看见应建良点头,欧治国说道;“那还是文革刚开始不久的时候,我妈妈帮助了一个人。或者,也算是救了他吧——”
欧治国这时候说话,尽可能的压低了他的声音。
“——当时,所谓二月逆流的时候,不是公检法有个联合行动,就是逮捕造反派头头?你知道,我妈妈过去一直在门市上卖肉,她每天天不亮就得到门市剔猪骨头。那天清早,天才刚刚亮开,我妈妈正在干活,没想到,突然就有人推开店门冲进来。我妈很吓了一跳,猛然间看见一个大男人,慌慌张张的,一进来那双眼睛就到处张望。
“我妈虽然害怕,但还是状起胆子说,‘出去吧,还没有开始营业!’谁知道,这人却一下子在我妈妈面前跪下来;‘救我,大姐?你救救我啊——’”
白宁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大个头欧治国,虽然呆在民兵小分队那样的地方,但是他仍然保持了一份本能的单纯和真诚。像这样的秘密,他居然还能向他们袒露,看上去难免显得有些幼稚和轻率。但是也说明,他对建良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而她的建良,这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他居然还心安理得的,十分平静的在倾听着这个男子的叙述。
欧治国讲述的那件往事,给人的感觉,几乎让人难以置信的,很像是又一个现代沙家浜。不同的是,让那个被别人追杀的人,藏进了装猪骨头的大筐子里面。
当然,在那些搜索人员走了之后,她还同意这个人躲藏了两天,并且还给他送来了吃的。
她母亲当时的想法和举动,并没有别的什么动机,仅仅是出自于她那善良淳朴的本性。因为,在那样的混乱年头,到处是群众斗群众,也分不清究竟谁是好谁是坏。
很简单的想法,救人一命不该是坏事吧。因为追进店里的那些人,那凶神恶煞一般的家伙,从脸上的狠劲就看得出来,一旦抓住躲藏的男子,他们很有可能使用手中的大砍刀,或者是铁棍,说不定马上就会要了避难者性命。在自己上班的地方出现这种事,当然不会是好事。
那母亲当时这种很朴实的想法,以及后来对别人在危难中的帮助,她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会成就了那个人。
这也许是文化大革命的又一奇观,她帮助的这个人,后来竟然那样的大造化。几年以后,这人摇身一变,奇迹般的成了本地区主要领导人。
那时候,当母亲面对街头斗殴,杀伤别人的儿子被抓捕,有可能判刑这样的现实,正在焦急万分的时候,当年被她救下的那个人,突然坐着轿车来到了小店的门前。在一大群人的陪伴下,他亲切看望了女营业员。
在询问和了解她一些情况后,他们又坐车走了。
但是,就在当天的晚上,奇迹般的,母亲的儿子回到了她身边。接着,就有小车接他们母子俩,直接将他们送到了地革委。
在大领导的家里,领导不但热情的接待了他们,而且还亲自给他们端茶倒水。于是,母亲终于明白道,命运中出现了什么样的奇迹。
不久之后,不顾她的一再推辞,没有文化的母亲担任了门市主任。而她的儿子也到城区民兵指挥部报道,成为了城区里的正式干部。
“虽然是这样,”治国坦诚道;“凭良心说,我们母子从来也没有仗势欺人过,并没有做下有意整人害人的任何坏事。不相信,以后你自己可以去打听?”
“为什么要问别人呢?治国,”建良摇头,那样子非常的诚恳和真挚;“我是这样的认为:一个人做任何事情,重要的是问自己,是不是真正做到了问心无愧。如果是这样,就不必要过份的纠缠于一些细节。因为现实生活中,有许多事情,不是你一个人就可以控制的。而且,说心里话,治国,你现在的工作,特别又是那样的地方,某些问题上,更多的,我认为还是在于自己的良知了。你说呢?”
“是的,是这样。建良,我会记住你的话!的确,问心无愧,这果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词汇!老实说吧,建良,有时候,当我不得不面对那些痛苦中的人们时,我心里也反问过自己,就算上面的命令,我这样做合适吗?有时候我觉得,那些愤怒的眼光,就好像我充当了很不光彩的角色!”
“是吗?”应建良疑虑的看了看他的眼睛,真诚地说;“你回忆一下,那些事情,你有没有做得过份,有没有故意折磨伤害别人的地方?今后,可不可以被迫去做的事,能够尽可能做得人性一些?”
“会的,从今以后,我会记住你的话!不过建良,告诉你我心里的这些问题,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不,正好相反,正因为这样,我才敢承认我们之间的同学加兄弟。至少,你现在能够这样告诉我,而且,还能够这样的提出问题,说明你主观意愿,也就是做人的本质没有问题。不知道,这样的回答你是否满意吗?”
欧治国深深的点头,他甚至有些激动了;“知足了!建良,说真的,这些事我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人讲过。而且你知道,像这样谈起人家的那件往事,在别人眼里,无异于在对他羞辱。特别后来又做了领导,这更会让他觉得无法容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我就本能的觉得,我们应该仍然是无话不谈的兄弟。”
“我明白,正是因为你这样的待我,我才会坐下来,听完你想告诉我的话。不过,说句心里话,只有这时候,我才相信你,并且承认我们还是过去一样的兄弟!”
“哦,怎么说呢,建良?你这样说的话,我心里就踏实了!”那大个子说话,明显的激动起来;“至于我所处的环境,那晚上你看见了,民兵小分队是什么样的情形,各种人都有。我不敢说多数人不好,但是特别坏的,昧着良心骨子里就缺少人性的也有。这种人不会干出好事来,可是你又不能不顺着他们表现出来的那种政治狂热,因为这是政治立场。所以,看见无辜的人被折磨,我心里虽然也不是滋味,但却毫无办法。感觉上,即便人犯了错,但是人并不是畜牲,不应该在上那样去折磨。所以特别空虚的时候,就想和儿时的伙伴们,玩玩那些无聊的游戏——”
白宁看着这张显得迷茫和困惑的脸,她的心被他深深搅动了。果然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他自己的烦恼。毕竟治国还算比较厚道的那一种,他还能够清醒的有着自知之明,这也许是在他这样情况下混的人,难能可贵的了。
可是,既然他明明知道,却又心甘情愿的呆在那样的环境中,谁又能够真正帮助得了他呢。
也许,建良的话没有错,你可以难以去选择做哪种工作,但是在做人做事问题上,如何做得更正确,一切还是在于自己的良知了。
正文 第三十章
门外有什么人在走过来,但不是这里,小王听着那声音去了别的办公室。不过,她接着又看向里面的那扇门,似乎厂革委主任郑伟的办公室里,几乎就没有一点的声音。她眨动着的眼睛里有一种疑惑,显然,那里面长时间的安静,让她的心里有一种不安。
虽然心里仍有些纳闷,但是她还是坐了下来。整理文件故意弄出了不小的声响,可是那里面仍然没有任何的反应。似乎,这不符合郑伟主任一向的习惯。
小王犹豫着,也许是打算进到里面试探的看一下,因此,她用身体顶开了椅子。
不过,被轻轻推开的里间办公室的门里,她看见的主任郑伟,正头伏于桌面的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仅仅在闭目养神。
不过,她接着又看见,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就在办公桌的一侧,看上去好像是文件。作为办公室工作人员,这种情况用不着考虑,她径自走进去,低头弯腰的从地上捡起文件来。
但是,她没有想到,虽然已比经十分的注意,可是在放下文件的时候,她仍然不小心碰到了茶杯。那并没有真正盖好的茶杯的盖子,突然掉落到桌面,并且发出了对于睡梦中的人,应该是非常刺耳的噪音。
显然,这已经足以惊醒和打扰主任的好梦了。
“啊,你——”
郑伟突然的抬头,朦胧的睡眼茫然的望着她,那种古怪的眼神,就好像正在面对现实中,他无法理解的某种困惑。
同样受到惊吓的姑娘,神色惶惑的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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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瞪着这惊慌失措的脸孔,意识正在逐渐的恢复。他显然不高兴,甚至还有些生气,喊出的声音里有一种恼怒;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你给我出去!”
也许这样少见的发火更吓人,姑娘知道任何的解释都只是多余,因此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慌忙转身逃出去。当然,出去的时候,她仍然习惯的带上了房门。
郑伟的发怒并非没有原因,因为他正在做梦,一个非常美好的梦。他在睡梦中见到了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子,这样的美梦并不是经常会有的,尤其那女孩不但美貌异常,而且亭亭玉立的,有一种近乎古典的完美。
就在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她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气质高雅,文静端庄。似乎她不是凡人,而是不食人间烟火,可望而不可及的美丽仙子,月宫嫦娥。
可惜仙女却高高在上,她踩着白云,身披霞光的在天上渐渐的升高。那一种雅致和端庄,还有她那种天生丽质的飘逸和恬静,对于他这样的凡夫俗子,根本上就是可望而不可及。
他在奔跑着追逐,终于发现仙女的目光注意到自己,这让他的心里无比的激动。
但是,仍然仅仅是淡淡的微笑,然后再也不理他的向天边飘去。仙女若隐若现的逐渐的飞远,消失在更远更加高深莫测的天际。
他自己居然也腾空而起了,他要赶上她,并且向她倾诉心中的爱慕。心中的这种愿望太强烈了,他没有任何的邪念,仅仅是希望能够得到仙女的眷顾。
然而,突然的电闪雷鸣,让他遂然的酒醒。原来,如此的美梦,仅仅因为这个办事员小王就这样结束了,郑伟的心里说不出的恼怒。她凭什么要进来呢,而且还整出如此的声响。呆怔了许久,郑伟心里的愤怒都难以平息。
不过,真正冷静以后的他发现,梦中的仙女并非是无中生有,他的确曾经看见过那样的一个女孩。就在那天,在百货大楼的门前,那和应建良一起的姑娘,那模样,那举动和神情,和梦中的仙女竟然如此的相似,就连看自己的眼神,感觉上也毫无差别。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不,不只是梦,而是他的思想里,在潜意识中,她似乎已经深入进他的灵魂。
可是,除了知道她和应建良,彼此的关系非同寻常,女孩其余的情况,他却是一无所知。
然而,再好的美梦都不是现实,如何才能够再一次真正的接触到她本人呢,这几乎又是不可能。郑伟至今仍然在后悔,假如上次不是派温克发,而是自己亲自走一趟,那么,再见那迷人的女孩,就不再只是梦想了。他想着,心里未免又一次感觉到遗憾。
就这样独自想一回,又后悔叹息了一阵,心中的那种莫名其妙的遗恨和惋惜,令他的心情变得十分的烦躁。他相信,自己对她的感觉不在简单的生理方面,而是在于内心深处的某种莫名其妙的眷恋。
虽然一年多前妻子死于一场暴病,有时候,生理的要求也会突然的钻出来。可是这一次,心中那样的欲念却并不明显,似乎他对于那女子,仅仅是一种情绪。这种古怪的感觉,有一点像人们常说的恋爱。
他的确从来就没有恋爱过,和妻子结婚是迫于情势,因为还是很年轻的时候,偷情后,她的肚子在一天天大起来。
而现在看到的这个女孩,她那近乎天生的丽质,在他这一生中,算得上第一次亲眼见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心里的那种渴求让他感觉到,假如有这样美貌俏丽的姑娘陪伴,那将是他这一生,在人世间最大的快事和幸福,为了她,值得让一个人放弃他所有的一切!
然而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妄想,烦恼和沮丧中,他突然又想到了应建良。心里原来模糊的念头逐渐的清晰,难道就不可以通过他,然后接触到姑娘本人吗?也许,不只是接近,说不定通过努力,他还有可能获得女孩的好感——
这个突然闪过的念头,令他的情绪为之振奋。但是,他马上又摇头。应家父子的脾气和秉性,他不是不了解,尤其那老头子,仗着他是建厂的骨干,而且又曾经是自己的师父,他不像别的人,既没有名利之心,又从来不敬畏权势。他那种性格,用一句俗话说,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软硬不吃。
而那个儿子应建良,根本就是他老子的翻版,平日里又有那父亲照看着,想通过他实现自己的愿望,这样的想法也许太近乎于天真了。
一时间,郑伟没有了信心,当然也没有了好心情。可是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郑伟拿起话筒,就要冲着对方喊叫。不过,他的态度立即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什么,民兵总指挥部?啊,是,我就是负责人。姓郑,郑伟。对,应建良,的确有这么个人。他正在上班。哦,好的,马上叫他来。只是,有什么事情吗?当然,当然——”
放下电话,郑伟的心里更不高兴了,地区总指挥部,哪找那么个欧治国?什么东西,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不过,他找应建良什么事呢?听口气,并不像什么坏事,那家伙说话的语气很柔和。应建良这小子什么名堂?也许还不能够小看他,最近他身边的人,可是越来越有些名堂了。看起来,这家伙不像是自己过去知道的那种嘛!他想,心里怪怪的,似有些莫名其妙的嫉妒。
然而,就因为这样的情绪,让他的眼前一亮,霎时间,脑子里突然像开窍了。那小子居然也接触这样的人,难道他终于想明白,也要浮上水了?不过,真要是这样的话,说不定,这很可能是一个机会——
想一想自己手中的权利,能够做些什么呢?唔,他可以让一个人爬起来,也可以让他重重的摔下去!应家父子不是想要保住儿子的工作吗,好啊,给他!而且重重的给,让他感觉到稳固,领受到自己用权利带给他们的好处。
这样一来,师父就会相信徒弟并没有忘本,而他的儿子,给他这样的好处,总不至于再拒自己于千里吧。那么,一旦彼此亲密接触,这以后,要再见到那女子,就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终于发现自己这些年以来,在现实的政治生活和阶级斗争中日趋成熟和老练,并且第一次除了政治目的,也可以让手中的权利为自己办成一些事,他显得很兴奋。于是,他发出了愉快的喊声。
在他的召唤下,办事员小王轻轻的推开了房门。
“你马上去车间,把应建良给我找来!哦,不,”他摇头;“先叫维修车间主任杨大宝,十多分钟后再让他过来。你去吧?”
“不能让他们一道来吗?”
“难道我没有说得很清楚?现在去叫杨大宝,过一会儿再请应建良!”
小王出去了,郑伟的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个女孩平日里心眼儿挺很活的,怎么这会儿反倒迟钝了!对方那闪烁疑问的眼光,让他的心里很是不满。
满面疑惑的杨大宝走进办公室,看见主任向他探了探手掌,他很自觉的在办公室旁边的藤椅里坐了下来。
似乎这张已经露出胡须桩子的腮胡子的脸,他的头和那五短的身体,看上去有些夸张的不大成比例。郑伟非常了解他,虽然这张有些四方型的脸,老是提出那些让人生气的问题,但是在固执的坚持被否定后,对于布置的任务,他仍然会不折不扣的去执行。
“还是生产上的问题,我指的钳工班?”
“很正常啊?主任,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郑伟摇摇头,冷冷的说到;“不一定吧?我师父应廷贵班长,他的身体情况,你有没有真正的了解?”
“好像他这次的生病,对身体的伤害很不小?”
郑伟坐直了身体;“唔,我说嘛,这种情况你不会不知道。不过,我问你,对于他这样的情况,你心里有什么考虑?”
“这,倒没有想过。主任的意思?”
“工作嘛,抓革命,促生产,必须两不误。这和阶级斗争不是矛盾。无论如何,大批判不能松懈,但是生产进度,还是要抓起来的嘛。你说呢?”
杨大宝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好奇的看着这位成天革命理论,阶级斗争,批判他们是埋头拉车不看路的青年领导,平日熟悉的东西突然变调了,他口中居然也开始关心起生产来。
显然,对方这时眼睛里的那种肯定,让他感觉到,主任不像是在糊弄自己,这让他一下子来了精神。
“如果有新的工作计划安排,请领导放心,我杨大宝敢拍胸口!”
郑伟摇头,不快的伸出手,t 手腕摆动;“去,去,那么激动干什么?我不过是了解情况嘛!当然,铸造车间和高炉全面维修保养,很快就要启动了。你想过吗,我师父那身体状况,他还能够攀上爬下的现场操作和指挥吗?”
“这——”
“就没有考虑过,增设一名副班长?”
这时候,杨大宝才恍然大悟,原来,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子,只是为了这样一件事。他未免有些失望。
“好吧,我想,回去后,我和支部的同志研究一下?”
“可以。不过,首先要根红苗正。可以不考虑政治思想觉悟,但是要既年轻,又是技术全面的才行。因为是管理生产,以后在工作上,做起事来或者工作安排上,除了带头作用,还要能够服得了别人?”
“这恐怕——”
郑伟看见杨大宝一脸难色,他轻轻一笑,提示道;
“可以把眼光再放开一点?同志,干革命事业嘛,要革命加拼命,但是也要不拘一格。我的意见,正式职工找不到,临时工里面有没有?”
“主任的意思——”
“我看有!虽然只是一个班组负责人,这也是为革命事业培养接班人嘛?关键的,还是要从革命事业,党的事业这样的革命高度去看待问题。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恐怕,这样的人选也不大好找?”杨大宝紧紧的凝了眉头。
“有什么不好找?只要是本质不错,就放手大胆的使用提拔!当然,政治思想方面也很重要。不过,暂时可以不那么严格要求,但今后的教育和培养工作必须加强!你想想,培养和造就千千万万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这难道不是我们党,历来非常重视的大事吗?”
杨大宝仍然不理解,他显得忧心重重,满脸的困惑;
“主任,我想问一下,在这个问题上,组织上是不是有了具体的人选?”
“这个嘛,”郑伟抬起头,望着天花板。沉吟了片刻,他突然说;“这个人怎么样,他儿子?”
杨大宝一怔,随即醒悟了过来;“主任的意思,该不是我徒弟应建良吧?”
“有什么不妥吗?”
“这个,恐怕——”
郑伟挥了挥手;“好啦,回去吧,回去把你们的意见报上来?总的说来,一切从革命大局出发,至于是不是你徒弟,这并不重要。我当初也是师父的徒弟,他还不是照样把我推上了革命的风口浪尖?不要去顾虑别人怎么想,一切从革命利益着想。嗯,你去吧。”
也许事情太突然,杨大宝几乎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很难以置信,一个差一点就失去工作的临时工,现在却让他担任生产副班长,这在任何一个国企里,都可以说是一件看上去近似于荒唐的笑话。
但是,主任已经说得很明白,这当然不会是儿戏。只是,要真正去落实这件事,一定会引起争议,因为,这样违背常理的事情,支委t 会上不一定就能通得过。
满心疑虑的杨大宝,并没有走出办公大楼多远,远远的,他看见了徒弟应建良的身影。这难免又在他的心里勾起了怀疑,郑伟突然的决定,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不过,为了避开那青年,他选择了从模具车间绕过去。
杨大宝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糕,这个代理党委书记,全面负责纺织机械厂工作的郑伟,他这样的安排是因为什么呢?他太了解这个青年领导了,他这样做应该有他的考虑。难道,在这个时候,中央的政策,是不是又回到全面整顿,大干快上那样的大好局面了?
如果是这样,启用徒弟应建良这样的技术全面的年轻人,这对于工厂,的确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但是,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虽然郑伟已经有所准备,而且他也想到了,比起那师父杨大宝来,要对付应建良并不会那么容易,可是实际的情况,仍然让他感觉到大大的出乎于自己的意外。从这个青年一开始走进门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他那种微妙的,对自己几乎是本能的戒备。
明显的看得出来,应建良对于这样特意的召见,并没有显示出多少的热情和兴趣。他的表情是那样的平淡,对于自己的亲切和微笑,以及向他传达的热情,他好像根本就表现出任何愉快的反应。
“主任,你通知我到这里来吗?”
“啊,对。有事情找你嘛!哈。”
“是因为什么呢,工作吗?”
“不,先不要谈工作。我想三,有些问题,我们是不是有一些沟通,或者,交心谈心嘛?啊哈!”
郑伟注意到,应建良虽然接过来小王端给他的茶盅,但是他放在桌子上,并没有打算揭开盖子,甚至也没有看上一眼。看来,要真正改变和扭转和这个青年的关系,他还得有耐心。
“不会吧,为什么呢,车间里正忙着啊?”他不相信的看他,似乎有些不可理喻。
“怎么又不可以呢?小应同志,你知道,再怎么说,我当年还是你父亲的徒弟嘛!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这个角度,无论在哪个方面来说,我们俩都有摆脱不开的关系。当然,现在找你,不是要和你谈这些——”
“主任,有什么事,请直说吧?”
郑伟并没有因为他打断自己的说话,有任何的不高兴,他显得心情愉快的说道;
“现在工厂的情况,特别你们下一步工作安排,你应该很清楚。当然,对于你,我是这样认为的,特别作为你这样家庭出身的青年,应该要有理想,有抱负。尤其在政治思想和革命觉悟上,要更上一层楼。争取对工厂,对国家要让自己有所作为嘛!嗯?”
应建良有些好奇的看了看他,摇头;“主任是不是工作太忙,你大慨记得,我现在,还只是一个临时工?”
郑伟浅浅一笑;“临时工,那又怎么样?革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你积极上进,在革命工作中发挥重要作用,这不应该是问题。无非是争取一个招工名额嘛!”
郑伟认为,自己这样的暗示,对于应建良这样迫切需有一份稳定工作的青年人,应该是天大的喜事了。可是这个人却像没有听明白,他表现得那么平静,就好像根本不信,或者在心里并没有这种指望。而且,他还准备站起来。
“主任,我手头真的有活在忙,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请原谅,我得回去做事了?”
郑伟摇头;“恐怕你得留一下?你应该明白,好几百人的企业,现在又是全面负责,你以为我就那么闲得无聊?不是,同志,革命事业嘛,对不对?各方面工作你都要顾到!现在找你来,当然不是让你还像过去那样,舒舒服服一天几个小时,打鈡上班,盖章拿钱。你来工厂也有些年头了,各方面表现很不错,可能,我们要考虑给你肩上压担子了!我这次找你谈话,不全是我个人的意见,你最好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从那青年的脸上看不出他内心的变化,他甚至就连一般人,通常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来的那种惊喜也没有。他反而显得有些奇怪,两眼迷茫的看他。最后,他居然还摇头。
“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样的回答,足以让任何这样帮助他的人感觉到难以接受了,郑伟的脸色一暗,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研究一般的目光,直直的盯向那没有任何愉快的脸。除了愤怒,他心里还十分纳罕,似乎第一次发现,是不是这个人天生的反应迟钝?或者是,他根本不相信,还是并不满足自己所能给他的?
那么,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呢?在一般人看来,应该是喜从天来的事情,而这个人竟然会如此的反应冷淡。不过,郑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打算。他正色道;
“我已经说得很明确了嘛?建良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明白事理了!这么说吧,我师父,你的父亲,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你难道就一点不担心?作为生产班长,必须事事带头。特别又是设备维修,关键地方更要亲历亲为,但是身体不行,他能够服人吗。这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虽然在工厂上班也有好几年了,两人从来也没有面对面的这样交谈过,就是平时的接触,彼此也很少。因为郑伟作为领导总是高高在上,应建良对这个人的了解,更多的来自于父辈。不过,他心里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刚才的话让人摸不清楚他什么目的,但是这时候他提到父亲,所说的话,的确也不无道理。他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对他仍然充满了戒备。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就任凭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郑伟摇摇头;“不行嘛,对不对?我知道你还是有一些本事,的确也得到你师父杨大宝真传,如果你父亲把别人支配不了,你得去干,这是任何一个当儿子的必须做的。不过,比如维修高炉,单靠你一个人,能够办到吗?不能,这是肯定的!所以,得有人配合。那么,谁来调动那些人呢,你父亲不去,他们心里服气吗?答案是想得到的!”
应建良感觉到,看来这个郑伟主任,还不是那种自己平时认为的,只知道夸夸其谈,不愧跟了父亲那些年,他显然很熟悉车间的具体情况。不过,向他分析这些,他究竟要告诉自己什么呢?
也许,父亲的确再也不适应担任生产班长。只是,这毕竟是厂里的安排,不是他父子俩能够决定的。郑伟这样说,难道是想让自己去说服父亲放弃吗?这显然没有道理,他的父亲是党员,他不是那种不善于通情达理的人。
“主任,你认为,我需要做什么吗?”
“你说,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这还用问吗?”
他疑惑的看他,茫然的摇头。
“你可以看一看,我这桌子上堆的,全都是文件!批判唯生产力的,批右倾翻案风的,还有斗争大方向工作总结汇报,阶级斗争在我厂的新的动向,等等。可以说,工作多得让人理不出头绪来!建良同志啊,就是这样忙,我还得抽出时间找你谈,为什么?还是革命工作,事业。关于接班人的问题——”
应建良又感觉到他那种说教,那种千篇一律的政治口号,什么阶级斗争,三大革命,大风大浪,又红又专,思想觉悟,路线高度。他感到厌烦,因为这对于一个根本就不可能在工厂里,参与企业内部任何政治活动的临时工,完全是多余。
待到郑伟直接说出他师父杨大宝,批评他,一说到生产就兴致百倍,革命理论热情不高,埋头拉车不看路,典型的唯生产力论现象,应建良不满的站了起来。
正说到兴头上的郑伟察觉了,对方的反应几乎让他有些动怒。
“怎么,我说的,有什么不妥吗?”
他摇摇头;“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阶级斗争大方向和修理机器不一样,机器的每一个零件的位置都是固定的。师父说,必须弄清楚各个部件参与机 器运转的基本原理。”
郑伟几乎就要勃然大怒了,这并非是因为回答不着边际,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说了这大半天,依然和原来一样,犹如在对牛弹琴。这几乎像被人戏弄了,因此,虽然他克制着,但还是压抑不住怒火的变了腔调的说道;
“你说吧,对于我谈到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青年仍然是无动于衷的神情,他淡淡的说道;“关于我父亲的情况,主任,也许你还是找我的师父,你们谈一谈?如果没有别的事,我现在,可以回车间里干活了吗?”
郑伟又一次用那研究一般的眼光看他,这个青年人,就像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和他说什么,似乎他不知道这是一次非常重要,而且也是十分严肃的谈话。于是,他有些气恼的提醒他;
“我这是代表组织在和你谈话,该不会,还会有比这更加重要的什么在等你吧?”
“只有干活,临时工不参加厂里政治这一类的事情嘛。”
“恐怕以后得改了!”
“现在,还是——”
郑伟显得有些失望的看了他一眼,似乎一时还把握不了这青年人想法。他转开脸,冷冷的说;
“有个欧治国,我想你们认识吧?”
也许是太突然,应建良一怔,奇怪的看他。随即,点头道;“应该是这样。”
郑伟也不说话,只是有些奇怪的看他。那样一种眼光,让应建良的脸突然有些发热了。于是,他不安的说道;
“不会吧?他没有提出别的什么来,是这样吗,主任?”
突然,桌子上的电话铃响了。郑伟拿起话筒,移到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他在,人已经来了。”然后,就把电话递向他。
“来吧,那个欧治国,是他在找你!”
应建良听到的,并不是欧治国那带有鼻音的粗沉的声音,而是另外一个人,有些像女孩子的说话。但是等到对方报出了名字,他不免大吃了一惊。
“梁小波啊?请问,你说什么?我是应建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郑伟看见他的脸色在发生变化,还显得那么的震惊,又似乎不相信。
二人在电话里交谈着,从对话中,郑伟基本上明白了,好像他们中有谁出了什么问题,好像是执行公务时受到了意外的伤害。他拿着文件,耳朵里静静的听着,直到应建良放下了话筒,他也是一言不发。
“主任,的确有一点急事,是一个朋友。恐怕我得去看望他一下?”
“忙你的去吧。不过,以后我还是会抽机会找你。特别你这个脑子考虑问题,得学会转转弯——”
应建良向他点头,并没有等到他把话他说完,人就转身,急急的向外走。
郑伟看着他出门,心里免不了有些窝火。再回想刚才听到的一些谈话内容,他心里暗自在冷笑:就算是攀权附贵,无论如何,万丈高楼,总得从平地开始吧!
接下来,郑伟还必须做另外的一件事,就是去找那父亲谈一谈,因为要重用他儿子,必须经过老头子这一关。他觉得,虽然这个倔老头子不大好对付,但是做这样的好事,总该让他心里也有个数,自己并没有真正忘记他当年对自己的推荐和提拔。
车间里,应廷贵正在全神贯注的对付一个机器零件,他本来是用锉刀在打磨。也许是老虎钳没有压稳,零件出现了移位,这让他显得很有些恼火。
郑伟帮了他,并没有怎样用力就办到了,零件牢牢的固定在老虎钳上。应廷贵看清楚帮助他的人,免不了很有些惊讶。
“师父,这说明你的健康,还不是真正的恢复了啊?”
明显的在关心他,可是老工人却感觉到刺耳。他喘息的说道;
“我说嘛,原来是郑大主任!怎么,来这个地方,有什么革命指示吗?”
郑伟听出了他话里的讥讽,但是他不恼,而是脸露微笑的说道;
“师父,你不该这样急着就上班。身体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嘛?”
“不上班?你不让我做事了!”
应廷贵放下工具,在旁边的工具箱子上坐下来,喘息的看了他,那目光像是很气恼。
郑伟装作没有听懂他意思,苦笑了笑;
“不是那意思,怎么说,身体也是革命的本钱嘛。干革命工作,个人的身体也需要顾到啊?”
“道理上不错。不过,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
“什么事,师父,你说啊?”
“如果都不做事了,人还可以吃什么?”
郑伟一怔,随即,他笑了;“按照规定,病假在一定期限内,不会对工资有任何影响。师父,你多休息保养几天,这应该不是问题!”
“我不是说我自己!”老工人冷峻了一张脸,突然提高了声音;“看看你这大半年,厂里都干了些什么?这生产,还像话吗?生产任务完不成,进度没有具体规定。我还听说,昨天人家又找上门来,丧德哟,就连机器架子固定也有问题!发生这样的事情,我问你,你开会研究过吗,经验教训总结了没有?都是党内的人,你给我说说?”
郑伟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个年纪已经快半百的人,身体又变成这样,他脾气依然是这样的不好。不过,刚刚发生的情况,他又是怎么知道的,仅仅是从杨大宝的嘴里泄露出去,还是他们私下里就这些问题讨论过?他心里怀疑,未免也有些恼火,但此刻却不便显露出来。想了想,他说;
“你说的情况我也是才听说,这件事当然会处理。不过我昨天在局里接受了很严厉的批评,这个情况你可能还没有听说。为什么,还是因为我革命没抓好,上面要求在自己单位抓出右倾翻案风,唯生产力典型,我们凑不出来具体人和事。也就是上级批评的,内容空洞,没有对像。发回来让我亲自重新总结报上去。
“师父,你想想,我们这个厂里,像这样了还不够,还要抓典型。可是,我又能够凑谁的材料啊?”
应廷贵望着他,好一会说不出话来。虽然近些年来,两人极少再像从前那样面对面谈话,而且彼此也因为许多事情,郑伟在处理上难以服人,几次争执后,心里都有了极深的成见和隔膜。但是眼前他说的情况,却是自己料想不到的。可是,这个人毕竟在厂里干出了某些让人不齿的事情,因此,老工人仍然一脸怒火的摇头道;
“用不着我来教你,大主任。我知道,你会把这件事做得很好的。因为,党委藤书记,你不是很有本事,把人家逼得吐血,现在还无法心脏手术?难道你这样的人,做事情会没有办法?我不信!”
郑伟再也不能保持微笑了,这个老工人,看情形,是要把心里压抑的东西全向他抛出来。但是他明白,这不是他可以生气的时候,因此脸上的笑并没有完全的收敛。他必须想办法,如何尽可能对某些事情,解释得较为委婉一些。
“这件事,大家有些看法,并不是不可以理解。”郑伟清了清嗓子,说道;“藤书记解放出来恢复工作,的确作为老领导,在工人群众中很有威信,我们从心里拥护。但是,党的路线斗争,革命原则问题,这也是不能回避的。他坚持一定要上新的纺织机,并且纳入年度计划。可是,上面根本就没有这项预算和拨款!
“而且,他还请出来那么多政治上非常危险的,反动学术权威和专家,这和党在当前的政治斗争大方向上,完全是背道而驰的。我们的争论,这也是在上级党委领导下的,党内的不同思想观念的斗争嘛?没有参杂个人任何的私心杂念。看问题,主席教导我们,要一分为二。同志,你说呢?”
“还一分为三呐!”应廷贵气愤的说道;“像你这样子搞下去,要不了多久,大家都要喝西北风了!我问你,工厂是做什么,工人又是怎么一回事?还说别人埋头拉车不看路,告诉你吧,如果继续你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这车子上,就没有多少东西给你拉了!到那个时候,你这个代理书记和主任,还能够有什么事业可以去干的?”
郑伟的整个脸气得煞白,应廷贵这样说话,按照现在的做法,他应该是很反动了。当然,他不能给他上纲上线。好在周围的人看见他进来,全都散开做自己的事情了,这影响还不大。就算两个人私下里交换意见吧,他想了想,说道;
“师父——”
“以后再不要这样叫我,现在你哪一点还像我徒弟?你没有感觉,我自己总会知道羞耻吧?”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们说过的?”
“那是封建的东西,现在我不想你这样叫我了!”
郑伟看着这拒人于千里的脸,难免也有些灰心丧气。
不过,他很快又满面委屈的说道;“难怪有人说,为人不当官,当官是一般,看来这话是真的!既然是这样,师父,当初你就不该推举我做造反团长?你自己干,我相信,今天你就不会是这样的对待我了!”
应廷贵听着,那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瞪了一双眼睛的喊道;“好哇,你这个家伙,怎么就把帐算到我的头上了?”
“我说的是真话,师父。还记得当初你介绍我入党的时候说过,我们是党员,党交给的任务必须要按要求去做,并且做的最好。我一直是这样,没有哪件事出于私心。上级党委不通过那些专家新的设备研究,我能不执行?还有这大批判,政治理论,把握阶级斗争新的动像,我不做行吗?车间里就有报子,还有发下来的文件,两报一刊,红旗杂志,梁效文章,你拿来对照,我郑伟所做的,有哪些,不是党的基本路线要求的?我知道,有人说我整人,喊口号不干实事,用革命压生产,可是上级批评我做得很不够。你应该听到了,就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里面,不是也天天在喊,哪一个地方革命搞好了,生产就自然而然上去了?同志,一个党的负责干部,他不按照路线方针政策去做,这能行吗——”
应廷贵感觉到脑子里像一阵空白,郑伟的抱怨似乎无可挑剔。但是,感觉上,仍然在什么地方有问题。他思索着。片刻后,他突然说道;
“有一件事情,我问你:上个月,在大街上,你们对姚程主任动手。听说肋骨折断,内脏出血,这样的身体上的摧残,也是在执行党的方针政策吗?”
郑伟呆住了,老工人毫不客气的目光就像两把利刃一样刺向他,让他感觉到他那种深深的厌恶和憎恨。但是他并没有却懦的回避,而是从容不迫的说道;
“你不能怪我,我只是按照要求,让大家整队去了。后来发生的情况我并不清楚,我怀疑,应该是那些人的行为——”
“你说的那些人,他们是谁?”
面对老工人那不信任的目光,郑伟知道不能够再和他说下去了。也许是因为被激怒,他有些不加思索的说道;
“当然是运动促进办——”
“什么运动促进办?”
“成立还不久,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办公室。我上报的工厂阶级斗争材料,也是给他们打回来,要求我揪出典型,重新做好报上去。”
看得出来,郑伟不像是在欺骗他 。应廷贵的心情一下子突然变得很糟糕,就是郑伟告辞离开,他也没有怎么再意。
再一次回想起曾亚平讲过的所谓笑话,他明白了,果然那不只是一个笑话,而是隐喻和揭示了,在党内高层并不是那么平静,有黑手在兴风作浪。那个鸡蛋的故事暗示了什么呢?‘主席说,不破不立——’
的确,这也正好说明在我们党内,在中央高层,并不是没有觉察。那么,这应该就是希望了。那些反动的家伙不会得逞,历史经验证明了这一点。人的奋斗目标就是一句话,为人民谋幸福。那些让人民不幸福的家伙,他们像这样折腾,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应建良离开郑伟办公室,立即回到了车间。他告诉父亲,只说是有点儿急事,他出去一会儿就赶回来,父亲也没有怎么问他就同意了。车间里这时候乱糟糟的,一些人躲到一边,表面上是大批判学习,实际上是在聊天。
电话里,梁小波并没有说明欧治国是怎样受伤的,他的伤势究竟如何,只是告诉他,在地区人民医院住院部外科五号病室。
应建良自然会想,既然是住院,看来他的伤势也不会很轻。不过,毕竟是不熟悉的人打来的电话,有必要先去看望过病人,确认了欧治国受伤住院的具体情况,再考虑如何买给他滋补营养品。于是,他直接的赶去了医院。
由于以前父亲在这里住过院,人民医院住院部,在他已经是熟门熟路了,外科自然也不是难找。因此,用不着再找谁打听,他很快就到了电话里说的那个病室。
门是完全打开的,还是在门外就看见了欧治国,他的头上缠上了白色的绷带。不过,看上去并不像受了很重的伤害,因为欧治国正柔和了声音的,正在和床前的一个孩子说话。好像是在对孩子讲故事,但他的嗓音,听上去的确有一种和平日不一样的嘶哑。
“就这样,大灰狼来了。敬向礼!大灰狼向小白兔举手行礼。再敬礼!然后,大灰狼说,你吃不吃?你要还不吃,当心我把你给吃了!来吧,把饼干拿去吃了?像个乖孩子!”
站在欧治国床前的小家伙是那样可怜的瘦弱,几乎是皮包骨头的脸,下巴尖尖的,使得那一双大睁着的眼睛,在脸上的比例特别的突出。而且整个泛黄的脸儿,就像像装满了太多的痛苦。
他好像要做出高兴的样子,但是勉强出来的笑,反而使一张脸皱巴巴的,堆砌出压抑的无尽的苦涩。于是,这个特别瘦弱的孩子,那样儿,看上去就像一个干瘪的小老头。他看了看伸向自己的大手里的饼干,明显厌倦的摇摇头。
应建良刚刚走进来,这孩子却突然推开欧治国的手,转过身子的向外跑。
应建良猝不及防的仄身让他,目送孩子消失在病房门口的眼光还没有转回来,他就听到欧治国在招呼他的说话。
“建良,这么巧?你刚好也在医院里!”
这样看来,似乎给自己打电话,还不是欧治国的意思。应建良的心里难免有些纳罕。
“到底怎么一回事,你居然躲到了这里?”
分明是希望能够轻松一下气氛的问话,没想到对方却当真了,欧治国微笑的说道;
“真的,你也知道我这样是在躲避?”
应建良看了看他头上的绷带,难免有些迷惑的不解。不过,他没有理会对方目光中的好奇,而是有些疑惑的问他;
“刚才那孩子,他怎么一回事?”
欧治国的脸色立即改变了,他显得有些难过的苦笑了笑;“他也是住院,这小孩。不过,太惨了!你不知道,不光是他父亲,连医生也绝望了!”
“为什么,是因为钱吗?”
“现在已经和钱没有关系,你看见了,他根本不想吃东西!”
“是吗,他得的什么病?”
“很普通,蛔虫钻胆。也是家里没有钱,一直拖着不去做检查。结果——”
应建良听他发出的叹息就知道,看来,欧治国呆在这里和那孩子并没有关系。疑问的目光看了看额头上的绷带,他正要问他。不料,这时候,又有人走进了病室。
应建良突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似乎,正在进来的小青年,彼此之间并不是很陌生,可是他却根本不知道他。
但是,那小青年看见他,似乎并不像他那样的感觉到意外。在客气的向应建良点头后,他的视线直接投向了病床上的欧治国,嘴里大大咧咧的说道;
“你起来啊?就这么跟人说话,算不算太过份!”
欧治国憨厚的笑了;“小波,他就是应建良?都好多年的兄弟了,我们之间,还用不着那些礼数嘛!”
“真的,进来我就猜到了,果然是应建良大哥!”小青年笑了,愉快的转脸应建良,并且向他伸出手来;“治国说,我们是梁山兄弟,不打不相识!”
“真的,还有那么点味道。”
应建良点头,虽然不习惯,但是还是伸手和他握了。再认真注意看,他发现这时候的梁小波,和自己当初骑车撞他的时候相比,好像有着不小的变化。至少,穿着上不一样了:浅红色的灯芯绒外衣衬托下,似乎,就是消瘦的脸儿,看上去也要比那时红润了许多。而他这时候整个的人,看上去也要显得更加的精神和成熟。
小青年没有马上放开他,而是拉了他的手的诚恳的说道;
“一直没有机会当面向你道歉,上次那件事,很对不起了?”
应建良知道他什么意思,忙摇头说道;“治国已经解释过了,后来的事,那不能够怪你!”
小波点头,愤愤地说到;“真的,没想到那些人会这样可恶!他们后来做的事,我真的毫不知情?因为当时的确是我不对,突然横穿街面,又不看路,结果给你惹了麻烦。记得那会你坚持送我上医院,我拒绝,也是这样说的。本来嘛,是我闷着头奔跑,不关你的事!”
欧治国啐道;“这个黄文化,的确不他妈像个东西!我知道他脑子里怎么想的,成天装神弄鬼,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表现,好出人头地!”
应建良觉得,从欧治国的精神状况,似乎看不出他身体会有怎样的问题,不过既然是住进了医院里,并不会怎么简单吧。毕竟是来看望病人,他有些担心的问到;
“治国,怎么回事,居然把自己弄成这样?”
欧治国摇头;“唉,怎么说呢,一言难尽吧!”
“哪儿受伤不好,偏又是伤到头上。说吧,为什么会这样?”
看见对方一脸的担心,欧治国笑了;“这个嘛,我告诉你没有事,你信不信?实际上真的没有,就是脑壳,也只是那么一点皮外伤。砖头飞过来,擦破了一点皮,身体和脑袋其余的地方,全都完好无损。全部的情况,就这样。”
也许他说得太简单了,反而让应建良有些怀疑。谁知道梁小波在一旁咧了嘴的笑开了。那小青年点着头笑道;
“应大哥,他没有哄你,你可别把他这样子当真了!我知道他为什么躲在这里,说白了,治国他根本就是在消极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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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治国点头道;“真的是这样,小波不可能骗你。怎么说呢,你告诉过我的,尽可能避开那些不必要的,有损良心的事情嘛?”
应建良看着那几乎还有些得意的脸,似乎无法理解那里面的某种玄机。后来,欧治国轻松的一笑,接下来便告诉了应建良,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呆着的真正原因。
不过,应建良似乎并不怎么欣赏他这样的做法,他说道;“我当然知道,这些日子,大街上逃荒要饭的人多起来了。可是你想过没有,仅仅只驱逐,这能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吗?说实话,肚子饿是天大的问题,如果不能彻底的解决,情况还会更加的糟糕。难道这些常识的问题,你真的能够躲得了吗?”
“高!果然和我们不一样,”欧治国竖起大拇指,坦诚的说道;“你看问题,的确要比我们高上好几个层次!但是,正像你知道的,的确是这样,我们民兵小分队的任务主要是驱赶他们。”
“难道除了驱赶,政府就没有准备别的,解决问题的进一步办法?”
“据我了解,好像是这样——”
“所以,你选择了逃避,就这样在医院里心安理得的躲起来,就再没有别的打算了?”
欧治国迷惑不解的看着他,有些无奈的说道;“说实话,的确是这样,我自己能够做什么?那么多的逃荒要饭的人,我一个人又做得了什么啊?心里只是觉得那些饥民很可怜,他们肚子里没有东西吃进去,身体一定是饿得不行。所以,接到命令要我们驱赶,我自己不忍心,就选择了逃避。刚好混乱中飞来的砖块擦破了点皮,我就趁机藏进了医院——啊,你好!”
欧治国突然停止了说话的抬起手,对着门外摇动。
人们随他看过去,在病房门口,原来是因为刚才跑出去的,那个干瘪瘦小的孩子。他这会儿正被一个衣衫褴褛的乡下人抱在了怀里,抱着他的人哭丧着一张脸,孩子却有气无力的向屋子里摆动他那干细的小手。干瘦的小脸儿,极力要堆砌出那种就像要哭出来一般的笑来。
那父亲抱着孩子离开了,欧治国不忍的摇摇头;“他们不治了,真可怜,这孩子只好回去等死!”
“为什么会这样?”小波问。
“我问过医生,开始一进来也许还有机会,可惜错过了。有两个原因,一是钱;第二个问题,就是医生。医生的情况是这样,一批医生参加三分之一到基层农村,权威专家因为戴了帽子无权手术,剩下的医生还得忙着突出政治。而情况像这孩子的病人只好排着轮子等待。这个孩子的病情已经完全恶化,化脓感染后,就是手术,成活的机率基本上也没有。医生说,除了给孩子止痛药,他们就是想救他,也没有别的办法。所以这时候出院,也只是让孩子回到家里等待死亡——”
欧治国说话,连眼圈也红了。大家的心情自然也非常的不好受,起码的同类的怜悯,就是低级动物中也会有。毕竟,这还是一个弱小生命的即将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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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治国一脸的沮丧,他叹气的摆了摆头。
梁小波颇有感触的说道;“我知道不吃东西的滋味!那些年,我跟着乡下的外婆过日子,那会儿,我们生产队大多数,没有到春荒就什么吃的也没有了。有一年,也是连续天干,往山上跑也寻找不到吃的,肚子里那种饿啊,恨不能抓起泥巴塞进嘴里!”
“所以,治国,”建良说;“当前正是春耕备种季节,我在乡下也听说了,农民不是生死攸关,不可能丢下土地和房屋全家人出门逃荒。现在这样的情况你应该站出来,如果你还有一点办法,接触到那些能够对他们有所帮助的负责干部,你可以告诉他们,让他们想方设法救济一下人们啊?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像这样,仅仅是躲避,这只是在寻求个人一时的心灵安稳,但是对于大局和那些饥民,完全无济于事。假如情况继续恶化,恐怕更大的灾难和后果,不是谁来承担责任的问题,而是那些生命,他们和那个蛔虫钻胆的孩子一样,就真的只有面临最可怕的悲惨结局了啊!”
这个时候的欧治国瞪大了眼睛,他就像被突然惊醒一般,开始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眼神里有一种慌乱。
“建良,你的意思,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最好的办法就是行动!想一想?”
梁小波敬佩的点头;“看来,应大哥,治国说对了,你果然是值得我们尊敬的人!不过你也不要着急,我这次打电话让你来医院,一个是想结识你,另外,治国说,你曾经因为饥荒下乡给亲人送粮,我就想到送你一个好礼!”
“好礼?什么意思——”
应建良迷惑不解的看着这突然改变了话题,甚至还有着微笑的脸。小波非常认真的点头;
“千真万确!对于逃难的乡亲来说,饥荒就要过去啦!我刚刚知道,听说什么人把这件事告到了中央,国务院已经在紧急调拨粮食。并且派出的工作组绕过省里,已经直接下到了灾区。我爸也顾不上管我,他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正在召开紧急会议。我看见的,那些人跑来开会,一个个吓得要命!我听见他们悄悄议论,就害怕工作组的人,一头扎向受灾的地方。”
也许是这样的喜讯太突然,人们一下子惊呆了。短暂的沉默,欧治国兴奋的推了梁小波一把;
“小波,这样的大好事,你小子他妈,居然还沉得住气!”
应建良心里不知是激动还是兴奋,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里的那种愉快使他很容易想到曾亚平,是他成功的努力,还是另外有什么原因呢?不过,就算不是他,出现这样的转机,对于那些处于极度饥饿中的人们,这也是天大的喜事了。
试想一下,假如今天乡下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幸福公社王书记的话,明年饿死人,那是肯定的。如果上面不加以纠正,让那种虚报瞒报产量的现象蔓延,将来造成更大的动荡,受苦的就会是更多的普通百姓了。
欧治国无比激动的说道;“说心里话,真的应该感谢,那个敢于说真话的人!这样一来,他们有救了!”
应建良补充道;“应该是大家,所有人,包括城里和农村的,全都有救了!”
“是的,是这样!”
梁小波接着又说道;“后来我接到一个电话,好像是县里的一位书记。妈耶,是哄抢国家粮库!那些老老实实的乡下人都把手伸出来,他们说;‘你们抓我吧,只要管饭吃,就是坐牢也干!’书记请示我父亲,他问,这件事怎么处理好。听他说话,人就像马上要哭出来了!我听了,吓得把电话也丢了!”
应建良看了看这显得孩子气的脸,他相信他的话。在乡下送粮的时候,他心里就有着那种不详的预感,人为了生存,生死之间没有别的更多的选择的时候,任何动物都一样,他有可能铤而走险。
而这种由饥饿产生的后果,显然是非常可怕的。穿透历史,就不难看到,在人类的社会生活中,就是缺衣少食并不可怕,最悲惨的是社会不安定。从古至今,动荡的社会中,广大的基本群众遭受的苦难和生命财产损失,不是那些发动灾难的野心人物可以想象的,所谓的一将成名万骨枯,也并非是骇人听闻。
然而,毕竟小波带来了喜讯,这也充分说明,我们的党和国家对于人民群众的疾苦,绝对不会像那些所谓理论家那样麻木不仁,视而不见。他知道,真正的人,他们的心和普通百姓是血肉相连,情感上也是互动共振的。
在思想又回到现实的问题时,应建良问道;
“治国,对于那些在餐厅和顾客抢食的饥民,你认为,他们后来的情况,也就是那些人会拿他们怎样?”
“不清楚,”欧治国摇头。想了想,他说;“可能不大妙!你想,特别黄文化这种人,做事本来就没有心肝,平时没事也要找些麻烦出来,遇上这样的情况,他可能不很好的表现一下?”
“不如这样吧,治国,”应建良提议到,“你现在不是不能动,也许你自己可以去过问一下?如果真的把那些群众抓来关起了,让他们空着肚子,饿上加饿,会出事的!不如你想点办法,给他们设法找些吃的,然后放他们出去?因为大街上饥民太多,就是救济,也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所以,我建议你是否和小波再想想办法,说服有权利处理事情的人?古时候还有赈济灾民,开仓放粮,包括集体或者组织煮粥济贫?”
“建良,你的意见太好了!”欧治国从床上跳下来,他激动的说道;“我真的像我妈说的,只长了身体没长心!除了逃避,居然就再也没有别的主意了?可见,我身上的确也有你说的那种麻木不仁!”
梁小波看见,他平日敬重的欧治国此刻对应建良,是那样的敬重和佩服,他显然也受到感染,马上也跟着欧治国非常严肃的说道;
“好吧,建良大哥,我们一定按照你的吩咐,尽量把事情办得让你满意!”
“不,不是我,”建良摇头;“是那些处于饥饿中的人!他们不但是生产和供应我们粮食的庄户人,也同样是我们的父母兄弟和手足同胞!”
“建良,你和我们一起?马上走!”
应建良摇头;“除非我真的帮得上什么,可是除了碍手碍脚,我还能起什么作用呢?”
“你可以替我们出出主意呀?”
应建良摇头;“并不是好复杂。我的想法,首先要设法找到一些吃的,然后在他们闹事的餐馆或者什么单位的大锅里,熬些米饭,让大伙暂时填饱肚子。能不能再有所救济,让他们放心的回去,这就要看你们的努力了?当然,我只能这样的建议,除此之外,我的确再帮不了你们什么。因为治国,你可以调动那些,平信得过的民兵小分队做帮手。我自己,与其说跟在你们后面做无用功,还不如回去做一点实际的。你以为呢?”
欧治国不再坚持了,他点头道;“好吧,听你的!你这样决定,应该有你的道理。不过,记好啊,真的遇上什么问题和麻烦,我们还会来找你出主意,想办法?”
“下班后会去白宁的家里,我随时等候你们的吩咐!”
得到这样的答复,他们满意了。欧治国扯掉了绷带,青年们一道,急匆匆的走出了病房。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应廷贵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车间党支委会上,杨大宝并没有在事前和他有任何的交流,居然提出了这样的议题,让他的儿子应建良担任钳工班生产付班长,协助他的工作。
也许是太突然,一开始,他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是这一次和其它时候的开会不同,到场的还有厂政工科李科长。最初他就觉得开会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书记杨大宝一直紧绷着一张脸,也不和人说话,直到政工科李科长走进车间办公室,杨大宝这才宣布会议开始。
然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不但会议一开始,就直截了当的提出了增加车间钳工班付班长的议题,而且提出的人选一个是他儿子应建良,另外一个,却是对机械维修知识一窍不通的,去年才迈进厂门的温克发。他觉得,这样的提议无异于一种荒唐。
毫无疑问,这件事立即遭到了大家的反对。
杨大宝还没有作任何的解释,政工科李科长就非常严肃的说话了;他强调:之所以提出这样的人事安排,是结合当前革命斗争形势,为了更好的做好当前抓革命,促生产工作;也是因为目前日益复杂的革命斗争形势的需要。
有人提出,就算应建良的确些是不错的付班长人选,可是他只是临时工,哪怕是担任一般的生产班组长,这在任何一家国企都没有先例,因为他根本就不具备资格。
李科长给予了驳斥,他说;政工科是经过全面筛选,认真考察后,向车间作出作出这项推荐的。他再次强调,工厂一大批职工家属子女,他们经历过几年的努力,已经成为了生产和革命骨干。对其中优秀的同志的任用,这就是新生事物,是反击右倾翻案风激烈的政治斗争的需要,革命工作的需要。将一大批在三大革命运动和斗争中,涌现出来的积极份子,提拔到领导和负责岗位,大家是赞成还是反对,这是对革命的态度问题,政治立场问题。他要求每个人必须表态。
杨大宝首先举手,然后陆续的,人们都把手举了起来。
但是应廷贵没有动,他似乎还没有真正的反映过来。然而,当他那显得无法理解的眼光扫视过大家,再去看杨大宝的时候,可是,对方的脸上却没有更多的表示。
后来,也不争取他的意见,杨大宝断然的说道;
“如果有不同的意见,可以保留。那么就这样吧。下面,我们进行下一项议题。”
会议结束后,应廷贵留了下来。
“是你的意思吗?”
“什么——”
“为什么要同意我家建良担任付班长?”
“有什么不妥吗?”
应廷贵看见他那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非常的生气,不由得大声的指责道;
“不是不妥,而是根本就是荒唐!”
杨大宝仍然是那样的平静地说;“你坐吧,伙计。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我看没有必要为这件事,像这样的生气嘛?”
应廷贵推开了杨大宝推向他的茶杯,生硬的说;“我可以不干这个班长,但是,你们不能拿我的儿子这样来搪塞我!”
杨大宝刚掏出香烟,看了看正在喘息着呼吸的老工人,又将烟塞回烟盒里。
“为什么说搪塞,我就不明白了?”
“你心里有名堂,是这样吧?”
在他对面的椅子里坐下来后,杨大宝说道;“伙计,刚才的情况你已经看到了,这样的安排不是我提出来的。”
“是谁的意思呢,说吧?”
“当然,我个人的看法,在正常情况下,以建良的个人素质和生产技能,是可以向这个方向培养的。现在,既然上面有这个意图要用他,我认为,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应廷贵连连摇头;“这不是可以不可以的问题,我觉得其中一定有名堂!想一想,前天郑伟才来找了我,当时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从此行为有所收敛,打算往好的方面去转变。结果没想到,会弄出这样的名堂!你说,他这样做是想堵我的嘴,还是另外有什么打算?”
“真的,郑伟他也找过你?”显然,杨大宝很明显的有些吃惊。
应廷贵点点头;“是啊,他来车间里,莫名其妙找我说话。我说嘛,他总会有什么目的。果然是没有按好心!”
“这件事,我看不一定怎么坏?”
应廷贵没有理睬他的话,继续说道;“当时大家都看见了,不了解的还以为是我在求告他,对他那些见不得人的行为妥协,来换取我儿子的工作。这简直是一种羞辱!我应廷贵对党忠心耿耿,绝对不会拿个人的事来损害党和人民的利益。我不会做这种苟且之事!”
“不会,不可能会是怎样!”杨大宝想了想,摇头;“伙计,我看是你理解错了?我清楚郑伟这个人,至少现在,他心思还不在你说的这方面。只要上面有人鼓动他,或者谴责他闹腾得不够卖力,他还会这样干下去,不大可能像你猜测的去顾及什么影响。不过你提出的问题我也反复在考虑,像这样按排建良,他应该有自己的想发。如果不是在单位搞一点滑头,造名气,那么,他也许有可能还有另外的什么考虑!”
“他什么目的呢,说说你的怀疑?”
杨大宝若有所思的摇头,并且放低了声音;“看不清楚。不过我想,只要我们的孩子不跟着他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又何必管他是什么用心呢。你说,是不是这样?”
应廷贵仍然显得很不解气,他发狠道;“这件事,我不会让他得逞的。只要我一句话,我家建良就不会答应!”
谁知道,杨大宝听他这样说,脸色就有了变化;
“正相反,老哥,这件事你得支持,千万不要那样做!”
“为什么?”
“除非你真的想让那个喜欢抄写大字报,什么技术也不学习的温克发,来帮助你管理和负责钳工班?”
应廷贵呆住了,显然,杨大宝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因为根据刚才的决定,那个随时喜欢表现自己的家伙,作为学习理论组长,马上就要负责班里的政治学习工作了。就是自己,今后遇上生产任务按排,恐怕在时间和精力上,也不得不和这个对生产技术没有兴趣的人,发生某些冲突。
杨大宝早就有所察觉,在车间办公室窗子外面,好像有什么人在晃动,他向应廷贵摇头,在暗示他。
显然,在这样的环境下,并不适宜推心置腹的谈话,老工人自然十分的明白。何况大宝的处境似乎也有些不妙,已经有传言,工厂要揪出执行唯生产力论的黑干将。
应廷贵当然知道,尤其在这种时候,如果不想给他找麻烦的话,最好自己忍受和克制一点,停止那种无助于事,没有多大意义的发泄。
应廷贵终于明白了,很明显,大宝的看法是对的,从有利于工作的角度出发,他不得不被迫接受这样的现实。
杨大宝目送这个身体已经处于虚弱的老朋友,看着他心事重重的走出办公室,他的心里也突然的升起几许的不忍。他不知道,工厂像这样继续下去,今后的工作,他们还要面对怎样困难的现实。实际上,他心里有许多话想和他说,可是,又担心会因此给他造成更多的心理压力。
虽然只是车间负责干部,其实,杨大宝内心里的烦恼和痛苦并不像别人认为的那样轻松,长时间的对党和国家的前途命运的焦虑,有时候,他几乎整夜都不能入睡。
姚程倒下了,轻工业局主要领导都受到冲击,新的机器研制化成了泡影。反右倾,批唯生产热情日益高涨,真正的生产几乎瘫痪:但是那种盲目的斗争激情仍然在蔓延。
厂革委会代主任郑伟,虽然算不上急先锋,但是他已经有所动作了。他在党委扩大会上的那番讲话,特别提到要冲破一切阻力,坚决提拔优秀青年干部到领导岗位,突击入党,突击提干。而且他还在会议上传达了新的文件精神,有上级领导提出要求,他们厂能不能出现一个,像电影春苗那样的青年女干部。
如果真的是这样,工厂以后的局面会是什么呢?他不敢想,但是作为党员,郑伟作为对上级党组织负责的党委领导,他决定布置的任务和工作,因为有上级的文件,自己就是有意见,也必须贯彻执行。下级服从上级,这也是纪律。
当应建良走进熟悉的车间办公室的时候,他感受到他的师父,车间主任杨大宝那一反常态的热情。本来是坐在椅子里,正在看着什么文件的杨大宝,看见他,立即站起来。除了热情的招呼他坐,并且还亲自给杯子里充满水,端到他面前。
“坐啊,你请坐。请喝水?”
这样的客气和礼貌让应建良很惊讶,不像是平日里对待他既严厉又外表平淡的师父,似乎彼此之间,突然的多了一份隔膜和陌生。这难免让他的心里,感觉到不适以及不自在。
“你通知我马上来,师父?”
“当然,有事情和你交流嘛。哈!”
“什么事情这样急,师父?说吧,你只要交代了,我保证尽力做到最好!”
杨大宝看了看这个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徒弟,并没有马上说话。他掏出香烟,点上后,喷出来一束烟雾。
“有一个问题,我要你先给我答案。怎么样?”
“什么问题,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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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关于设备上面的,对吗?”
杨大宝摇头;“错了,是另外的事情。比如,假如你是生产班长,接下来的铸造车间的设备大修,你怎么打算?
应建良一脸的迷惑;“为什么问这个,师父?假如我是生产班长——”
“是啊,如果让你当这个班长,你会怎么干?”
那徒弟直摇头;“不可能吧,这不是应该我来回答的问题?”
杨大宝从烟雾中观察过他,看得出来,他的徒弟的反映正如自己相信的,他不像在这方面动过心思。看来这个班长的按排,不像是徒弟自己要求的。那么应廷贵真的猜对了,郑伟已经意识到自己在某些方面偏离了群众,他要改变他自己?但是,他现在的那许多动作都在说明,他不是,也不可能是这样。
杨大宝摇摇头;“可惜,有的时候,偏偏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它真的就发生了!”
几乎是含糊其辞的说话,难免在那徒弟的内心里,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惶恐和不安。
“真的不明白,师父,是什么地方,我出问题了吗?”
那师父不再看他,眼睛望着自己吐出来的烟圈,淡淡的说道;
“很快就会宣布了,你已经被任命为本车间钳工班付班长,配合协助你父亲工作。”
应建良呆呆的看着他,那眼神怪怪的。可是,那已经生出短桩的络腮胡子的脸上,却没有更多的表情。
他呆怔着,终于像明白到过来,那头点了点。
“不会吧?工作上,做过的事情我都仔细检查过了。当然,如果真的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或者惹了什么麻烦,师父,你完全可以像以前那样,不管是批评或者严厉的惩罚,我没有怨言!但是,你不能像这样对待我?”
那师父突然抬脸,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似乎在他的身上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样,那目光不再像刚才那样严肃了。但是他说话,声音却依然是那样冷漠的有一种严厉。
“我问你,你去过郑伟办公室,对吧?”
“是的,郑伟他找我,也谈过话?”
“那么,你和他,你们都谈过些什么,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相当明显的一种怀疑,要他是别的什么人,这更像是侮辱,但是他是自己的师父,应建良内心里难免感觉到很委屈。不过,有可能师父误会了,他应该替自己作一些澄清。因此,他说话,声音里就有一种急迫。
“我承认我去过主任的办公室,但不是我主动找他。郑伟主任派人来叫我,主要是因为有一个我的电话。我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会把电话打到郑伟办公室。如果不相信,你可以问办公室里的王华?”
杨大宝望着他的眼睛,似乎充满了更多的怀疑。
“除了接电话,你们,就没有再说过什么吗?”
“他说了,开始不知道有电话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把我叫到他办公室。接到电话以前,他的确讲了一些话,说真的,我并不知道他那样说话是什么意思。政治理论多一些,还是大会上讲的那些,比如什么革命斗争,大风大浪,政治形势。我告诉过他,作为是临时工,对于那些和设备修理无关的理论斗争,就是感兴趣也没有用。”
杨大宝那不知道什么意味的眼光看了看他,微微的点头,似乎长舒了一口气。但是他继续的说话,仍然显得并不是那么相信他。
“难道就没有谈到过车间的什么事,比如生产安排,人事方面之类?”
“不会。可能吗,和我说这些?不过郑伟也提到我父亲,说他身体恢复不是怎么好,还说要压什么担子。我没有理会他那一套。”
“哦,是吗?再没有别的了?”
“是的,就这些。当时我打算离开他,回车间里上班。结果电话响了,是找我的。”
“是这样啊?”他说,看来是相信他了,嗓音也柔和了许多。“不过,是什么人,像这样打给你电话呢?”
“他说欧治国,实际上,电话是梁小波打来的。”
杨大宝皱了皱眉头,颇有意味的看了他。但是,再一次看向他时,那脸色已经变得像平常那样,而且说话的语气也十分的温和。
“是这样,建良,师父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想了解你最近的一些情况。你应该有所感觉,现在工厂里的情况,怎么说呢,可能有些微妙。师父是看着你长大的,又手把手教过你,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你安心学习技术,将来能够贡献国家,报答社会。再 有,就是千万不要走叉道。除此,再没有别的意思了。”
“我知道,师父!”那青年感动地说;“你一直是这样,父亲的话,教我技术知识,同时也教育我做人!”
杨大宝点头;“理解就好。那么你告诉我,那个欧治国,他是哪方神圣,居然有这样的本事,把电话都打进了郑伟的办公室?”
应建良感受到师父那出自于本能的爱护和关怀,因此,他坦承了和他们的关系,以及最近的交往。
然而,杨大宝听了他简单的介绍,脸上反而没有了任何的愉快,那眉头也拧得很深了。
“这个欧治国,好像你以前并没有说起过嘛?该不会,他是你们邻居吧?”
“不是,以前是小学同学,也是意外的再次见到他。听他自己说,除了在城区工作。他还是地区民兵指挥部成员,城区民兵负责人。”
“那个小波呢,他又是做什么的?”
“梁小波,好像他还没有工作,也才十六岁多一点。不过,他的家庭情况很不错,特别他的父亲,还是地革委负责人,名字叫梁云彬。”
“什么!”那师父惊得站起来,脸色也突然变了,望他的目光,就像他的内心里受到某种深深的震撼,似乎正在面对的,不是他徒弟,而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外星怪物。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杨大宝又重新坐下来。虽然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但是他后来的说话,那声音里却有着微微的颤栗。
“你重新说一遍,他父亲什么名字?他叫梁什么——”
应建良没有想到,他的师父会如此的反应强烈,那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陌生,就像是不相信他。于是,应建良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
杨大宝极力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掏出香烟,那点烟的手仍然还有些哆嗦。他一边抽,一边在心里思考着。
一般的党员干部都知道,在地区主要领导人中,梁云彬作为地革委付主任,基本上是在主持日常工作。显然,这不是一般的领导人,自己从来也没有机会受到过他的接见。可是自己的徒弟却和这样一些家庭背景的子弟来往,今后会发生什么情况呢?也不知道这对于他,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来,郑伟对那父子的态度突然的转变,真正的原因就在这里了。当然,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的有些担心就是多余了。渐渐的,杨大宝的心情开始轻松了下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过,也不能因此就掉以轻心,凭着多年的工作和生活经验,杨大宝知道,一个人有理想和抱负,同时又有机遇,这当然是好事。但是所有的一切,个人必须经过自己的奋斗和努力去实现,如果仅仅是依靠投机取巧,这样的成功显然是不可取的。而且,就算有朝一日走上领导负责岗位,对个人对国家,都不一定是好事。所谓百炼成钢,人只有通过磨练,才能够真正的成长和成熟起来。
显然,如果真正爱护自己的徒弟,他今后就更加有责任去提醒,去教育好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看来,他很有必要趁着这个机会,及时的和这个青年好好谈一谈。
“这样说吧,建良,虽然你是我的徒弟,但是我们现在是在谈工作,所谓公私之间,应该是泾渭分明。现在,作为车间负责人,我正式通知你,你已经被提名付班长,协助你父亲工作。”
“我听说过传言,师父,没想到会是真的?请相信我,我不会接受!”
杨大宝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态度十分坚决和肯定的说道;“不管你个人意见如何,我现在警告你,这个责任,你必须负起来!”
“要是我不答应呢?”
杨大宝严厉的看了看那倔强的脸,生硬的说道;“除非,你不是我徒弟!”
那青年惊讶的看着他, 他似乎不相信,师父会突然像这样,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和自己说话,就像当初没有完成他布置的作业那样,显得不留余地的毫不客气。这让他感觉到很委屈。
显然,那师父已经看出来了,也许他的徒弟,并没有因为结交了那样一些家庭子弟,而在本质上产生某种不好的变化。一旦有了这样的感觉,突然之间,他的心里就有了一种安慰和踏实。
“走吧,已经很晚了。我正好有事要出去,师父刚好可以陪你走一程!我们爷儿俩一边走,一边好好谈一谈——”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只有在应建良讲完了他和欧治国,以及梁小波,他们在医院里的那些情形后,那师父杨大宝这才有了真正的放心。
师父的态度,让应建良的心里开始变得轻松和愉快了。走在夜里的大街上,听着师父的的谈话,那心里的感受,就像是师父最初向自己授课的那样一种感激。
“如果是这样,”杨大宝说;“看来你和他们的来往,也算不上有什么不妥。到底是那样级别的领导干部,他的儿子有这样的觉悟,主动并且亲自去帮助那些饥民,这应该算得上是难能可贵了!”
“当时,我如果也跟着去,的确也发挥不了作用啊?所以,我觉得倒不如我还是回车间上班。”
“正确,这就叫自知之明!”师父说,接着又显得语重心长的启发他;“不过,小应呐,我认为生活中,除了脚踏实地做事,人还应该有他的社会责任。其中,也包括了政治理想。比如你父亲,他为什么加入?除了感激把他从旧社会水深火热中解放出来,同时,他也想到为人类的利益贡献自己。那么你呢,一个时代的青年,应该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这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他摇头,除了工作,他的头报脑里,的确也没有从别的方面再有更多的思考。
那师父说,“也许,你这个年纪,应该需要认真去想一想了!有人说,人最大的幸福是拥有财富,可是那真的是幸福么?不!人要有理想,也就是精神寄托。你每天忙碌为的什么,还有,除了基本生活需要,你还能够为社会贡献或者创造什么?我建议你抽时间去读一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人呐,不应该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一辈子就过去了——”
接下来,他解释为什么要对他提出这样的问题,并且循循善诱,为他分析当前的政治形势。同时,也向他讲述了自己心中的理想和追求。针对目前复杂的政治形势,一个党员如何才能做到,把有限的生命,溶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
应建良认真的听着,明显的感到自己和师父不一样,因为在这个看似平常的身体中,跳动的,实际上是一颗对他的党和人民的忠诚。
但是,这一切离自己都那么遥远,他们甚至连工作都随时不保,再谈政治,这未免显得有些荒谬。当然,他不好违背师父的让他不高兴。
“我们不是一定要刻意去追求某种人生高度和境界,个人在社会生活中的经历和才学,包括考虑问题方式和处理问题的能力,决定了他可以在什么方面,能够有最大的发挥——
“但是,当社会需要我们付出的时候,无论是个人的荣辱或者安危,就不在考虑之中了。这就是一个无愧于时代的青年,他必须首先要具备的——
“人类近代史中,包括西方的一些优秀人物,他们对推动社会的进步和文明,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比如解放黑奴运动和我国西藏的解放农奴,将一无所有的奴隶转变成国家公民和财产拥有者,那么大的阻力和几乎不可能,但是人们做到了!这就是那些富于献身精神的杰出政治家,他们推动并取得的举世公认的辉煌成就。所以人的追求和奋斗理想,它并不只是对财富的占有,而是如何为社会,为人类的幸福发挥自己的作用——”
师父的谈话,毕竟和现在那些千篇一律的宣传以及大批判,有着完全不同的区别,没有空洞的说教,而是实事求是的讲道理。居然也让那徒弟的心胸舒展,眼界开阔,心情豁然开朗的充满了激奋。
师父离开后,应建良回想他的话,虽然觉得新鲜,但有的方面,仍然感觉到有些迷惑不解。特别为什么在今天,他要这样的和自己讲那些道理。难道,自己这个付班长任命,真的和师父杨大宝有关系——
突然间,应建良脑子里浮现出那张脸,似乎又看到疯子贾梦成。
“当社会需要我们付出的时候,个人的荣辱和安危,就不在我们的考虑之中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多像贾梦成讲述的他那些经历中,那个走资派,还有中年人,他们的那种意志和行动。
可是,这是他真实的经历吗?难道那个疯子,他不是疯,而是他说的,真的正在做一件人们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继承先烈的遗志,追逐和寻找,并且最终揪出那罪犯?
不可能!他摇头。听什么人说过,一些癔病患者,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个混乱的头脑,本身又看过一些书,不正常的大脑很容易把读过的东西通过臆想连接起来。于是,就产生了某种逻辑性较强的幻觉。
如果贾梦成不是这样,能够这样去怀疑吗?现实社会中,在党的内部,而且是负责领导中,真的会出现那样一种内心极其歹毒和凶残的罪犯?这显然不可思议。
想一想欧治国谈到的那些情况,如果是真的,那么,梁小波的父亲梁云彬,就应该是文革中出来的人物了。他能够成为今天这样的地区行政首长,会不会也像自己的师父,心中燃烧着理想和生活的激情呢?要不,他的儿子在本质上,为什么仍然那样的单纯和天真淳朴呢。
师父在临走之前,要自己替他找书,有关纺织机机械方面的书籍。还说不管他用什么方式,找什么人,一定要争取找到。
应建良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急着要自己做这样的事,明显的他很难办到。但是,师父的态度很肯定,希望他尽快想办法借来交给他。
新的纺织机计划取消了,看来他还是不打算放弃,这就是自己的师父。而且他还提出新的要求,要他在政治上进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呢,应建良想不明白。
就在应建良一边走,一边在思考那些他暂时还无法想清楚的问题时,他没有想到,由于他的迟迟不到,早就坐在他女朋友白宁家里的那两个青年,梁小波和欧治国,仍然还在那屋里等着他。
实际上,天还没有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就到了。白宁刚好在屋里,在告诉母亲他们是建良的朋友以后,那母亲的脸上也表示出欢迎来。
梁小波拿起了白宁正在看的一本书,翻看后,说道;
“姐姐,是什么书啊,根本就看不到书名了?”
白宁笑着说;“镜花缘,李汝真写的。你知道文革破四旧留下来的,又是那一类禁止书籍,有多少人翻过了?大部分还能够看,这还算不错了!”
小波摇摇头;“这样的书也看?姐姐,你要是喜欢,我父亲那儿各种书多的是。哪天,让应大哥帮你寻几本!”
“真的?都什么书啊,政治理论我可没兴趣?”
“不会,我看过了,小说一类也很多。战争与和平:红与黑。还有死魂灵,果戈理的,开始我还以为是鬼怪书,结果,耐着性子翻了,原来是活人打死人的主意。当然啰,泰戈尔的沉船,就不像马克吐温那样乏味。还有巴金的寒夜,你读了,保证会掉泪!”
“是吗,原来你也喜欢读书?”白宁很显得有些吃惊,毕竟他说出来的那些书名,有些她读过,但有的,却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小波笑了笑;“我爸的藏书嘛,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错啊,总算有知音了!”欧治国见他们说得高兴,他愉快的说到。
母亲拿来了零食,虽然只是炒熟的干胡豆,但是她却抓起来往大家手里送。嘴里说;
“这年头,没有什么好吃的,一切都要票证,只好凑合啦!”
白宁也不干涉,只是笑着说;“要不想吃,可以放回盘子里。不勉强,因为,这可得考验牙齿了!我妈妈平日只是吃煮过的。”
母亲说;“人老啦,想吃也没有哪个福分。不过也别嫌弃,年轻的时候,特别有几年,就是这样的东西,也是不可多得的!”
“不错,白妈妈,吃起来还真香!”小波说。可是,欧治国却笑着摇头;
“我记得,我妈妈也抄给你吃过?怎么,梁小波,那时候并没有听你说过,这样的胡豆也好吃啊?”
小波有些脸红了;“我说的是真话。不怕你怄气,白妈妈的胡豆咬起来就碎了。而欧妈妈的,好像有种绵软。感觉上,当然就不同了。”
“这可能和品种,还有火候有关系。”
白宁说话,就看到欧治国依然嬉笑了一张脸,这才明白他这样,是故意在拿他的同伴逗趣。再看小波,她知道用不着自己再作解释了。
母亲注意的打量了小波,有些怜惜的说道;“这孩子,你家里人怎么了?”
“什么事,白妈妈?”
“太瘦了些,还有这脸色也不是怎么好。是不是,和家里经济收入有关系?”
一时间,还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那小青年怔怔的眨着眼睛。母亲又说道;
“不过,孩子,一日三餐,饭还是要吃饱啊?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莫要刁嘴,任什么也要填一肚子。不然将来做事情了,你会感觉到精力赶不上别人!”
小波还没有回答,欧治国却看着小波很有意味的笑了,只是没有笑出声来。
白宁知道小波的情况,也不好当作大家告诉母亲什么。幸好梁小波很理解母亲的心意,他愉快的顺着母亲的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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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啊,好儿子?”
“不,这不是生病,”小波躲开母亲伸来的手,说道;“还是因为那些年,那时候跟着外婆,乡下都这样,常常没吃东西就睡。后来吃饭就不怎么好了,好像这肚子容不下多少东西,胃口也不是那么好!”
“可怜的孩子,这样可不是办法啊?你得逼着自己,不要依从胃口!特别不能暴饮暴食,那样更会伤了身体?”
“好的,记下了,白妈妈!”
大约是母亲真诚的关切和怜爱,白宁看见小波的眼睛里居然有泪花,好像很受到感动。这让她免不了心里有种纳罕,似乎这小青年不是已经长大,而像一个仍然在大人的保护中,懂事听话的孩子那样,明显的表现出一种脆弱。
晚饭是大米稀饭和凉拌蔬菜,人们都没有料到,梁小波居然吃那样多,在母亲的鼓励和劝说下,他显然放开了食量。后来又添加的那半碗,看得欧治国眼睛也瞪大了。
饭后本来就已经晚了,可是吃过之后应建良仍然没有回来。二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闲聊中,梁小波很卖力的向白宁介绍,他自己最近看过的一些书籍里的故事。
显然,外国的高老头让大家笑得很开心。欧治国也讲了吝啬鬼的故事,古人对财富的是那样强烈,父亲久久的不能落气,原来还是疼惜床前的蜡烛还不被吹灭。
小波就挨在母亲的另一侧,电灯在关上门的屋子里,照出了满室的温馨和和谐。看着母亲那愉快亲切的笑脸,还有不时转向他的目光里的那种慈祥,梁小波的心里涌动着许多的感激。他多么希望在这个充满了温暖的家里,就这样一直呆下去。他觉得,要是一出生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那该是莫大的幸事。
然而,一矣他们等待的那个青年的到来,这样的晚上马上就结束了。
走在夜晚的天空下面,梁小波的心情反而不像刚才那样的愉快。但是,那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因为他们正在交谈着,是应建良在解释。
“的确也没有办法走开,因为是师父找我谈话。”
“没有关系嘛,我和小波是下了决心等到你。我们想亲口报告你,从医院回去后,我们处理事情的经过。”
“不错,刚才听你所讲的,应该已经是最理想了!就是白宁和她妈妈,大家都很满意你们的努力。让每个人吃饱,而且按人头发给了粮食。”
“这件事全亏了小波,是他打电话给粮食局主任。说来也让人感动,主任亲自带人拿来了大米。”
应建良高兴的向他转脸,真诚的说道;“真的,小波,我替那些乡亲谢谢了!”
小青年惭愧的摇头;“没有搞错吧,应大哥?要不是你,我们根本就想不到做这样的事!”
“可惜,到底还是无关于大局!”应建良叹息道;“只是帮助了很有限的几十个人!我听说,受灾的范围并不是很小啊?”
梁小波听了他的话,却开心的笑了;“别担心啦,应大哥,马上就会有不同了!确切的消息,现在省委工作组也下来了。我偷听到,好像那个区委书记他们一帮人,都给撇到了一边。紧急运来的部分粮食已经在开始造册,就要分发了。春耕的种子,包括以后的粮食还会陆续的运来。所以,这场大饥荒就要过去了!”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在应大哥面前,就是有那个心眼哄骗,可是,我敢么?”
“哦,我的天,真正是大快人心呐!”应建良仰脸望天,感叹道。
欧治国却不高兴了,他抱怨的说道;“好哇!梁小波,这样天大的好事,为什么就没有告诉过我?”
“你现在知道,和大家一起高兴,这难道不好么?”
欧治国手指点动的说道;“好哇,小波,真有你的!”
应建良深深的感动的说道;“谢了!难怪你们要一直这样等下去,我该说什么呢?哦,还是高兴,真的太高兴了!只是——”
“还有什么事情吗,应大哥?”小波爽快地说;“你说吧?我保证尽力替你办到!”
应建良看了看望向他的期待的面孔,摇头;“不是,不是我有什么要求——”
“那又是什么呢?”欧治国问。
“还是那些饥民,他们承受的痛苦让人心酸。当然,总算过去了,的确是天大的喜事!可是,这种情况事先为什么就不能避免呢? 我在乡下的时候,听许多人说过,区域性的干旱,这样的问题本来就不应该出现的!”
应建良的困惑,完全的出乎于他们的意外。显然,这样的话题太大了,他们自然也找不到答案。
或许,比起欧治国,梁小波也许更加能够体会到建良此刻的心情。他觉得,这样的感慨,一般的人不大可能马上就会有。人只有将个人和国家社会的命运,真正的联系在一起,在内心的深处,才有可能产生出这样的反思。
夜暗中,应建良在梁小波心灵中的好感突然增强了,不由自主的,对于这个认识还不久的人,他的心里充满了由衷的敬重和衷心的折服。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自从和贾梦成有过那样的一次谈话以后,近一段时间应建良发现,自己看见他的时候,比起过去来,似乎明显的要多一些了。也不知道这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有过上次的接触,比以前更加容易注意到他的缘故,无论是在大街上,或者回家的什么地方,在不经意间,他有时会突然看见贾梦成那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影。
不过,正像他自己要求过的那样,贾梦成不但从此不再理睬他,而且几乎一次也没有正眼看过他。就算两个人碰巧迎面走来,他也不会向他抬一下眼皮。有一次,他想招呼对方,可是他却突然掉头的,就好像不知道到什么人在走过来。
应建良不知道,梦成对自己的这种反应,是因为记得他们的约定,还是根本就已经忘记了,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那样的谈话。如果他真的脑子没问题,而对于自己说过的话又执行得一丝不苟,像这样的人,本该更能够值得自己去信赖。可惜,他毕竟是疯子。
当然,对于让自己保管的那些东西,他早已经替他藏好了,放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而且是裹在多层塑料纸里面,以便于有一天突然找来,还给他时能够完好无损。
实际上,他心里也有着许多的怜悯。想起来真有些不可思议,一个人,他仅仅是大脑中某些功能出现了问题,生活就因此彻底被改变了。思维一旦发生紊乱,他的世界从此便一片混乱。
以前,应建良也看见过这样装的情形,那是一个妇女,她几乎每天都要不断的对一块石头吐唾液。有一段时间他路过那个地方,几乎都看见她重复这件事。也许,在她那迷失的世界里,她应该是将石头当成了假想中的什么人。
“应大哥,在想什么啊?我看见你好像一个人发笑,有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吗?”
应建良几乎忘记了他是在大街上,而且身边还有梁小波这个小青年。发现他正好奇的看着自己,应建良掩饰的一笑,说道;
“我想我师父,他做任何事情只要认准了,就不会回头。那么急于想了解现代的纺织机械,是不是这么多年了,读书人那种迂腐还没有完全丢开?”
“不会只是迂腐吧?应大哥,可别这样说你的师父!我想他这样,也是为了他的事业吧?特别不容易做道的,他不甘心于失败。到处都有这样执着的人,也许,对社会不一定是坏事。”
“可是这会很麻烦,现在找这样的书不是容易办到的。特别带计算机的全自动操作,那对于我们,根本就是没有听说过的崭新领域。”
“放心吧,到时候你认真的找!要没有的话,应大哥,我向你保证,我一定想办法,找到了借来拿给你师父?”
梁小波说话很认真,他的眼光也这样,非常的真诚,这让应建良的心里很感动。他摇了摇头;
“也不至于要那样费事,我想我师父,对于那些科技含量很高的东西,他也只可能是了解。实际上,如果有比我们现在制造的设备更先进的技术资料,师父他也会满足的。”
小波愉快的说;“如果是这样,我爸藏书室里面,你慢慢寻找,应该会有你们需要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机关大门口。看情形,小波的家应该是在里面了,他在带领他走进去。
应建良注意的看了大门两旁挂着的那些木牌,其中最醒目的是,地区劳动局:地区民兵总指挥部。
有民兵和守卫人员共同站在大门旁,侧门是打开的,小波首先走进去。
建良看见背枪的民兵在向他们点头微笑,小波虽然也微微点头,但是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有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招呼小波,向他扭出近似于恭维的笑脸。小波显然认识他们,但也只是淡淡的点头。而对于移向自己的笑脸,应建良特别的感觉到别扭,知道是因为小波的缘故,也只好礼貌的点头作答。
那些人的殷勤让他感觉到很不自在,他觉得,接连不断投给自己的恭维的目光,就像他也是某种并不寻常的人物一般。这样令人难堪的情形,几乎一直延续到他们走上那一片开阔平展的草坪中的小径。
应建良还是在小学的时候,和一些同学曾经来过这里,那时候正是武斗前夕,有人提议到机关里去看批斗。他和好几名同学一道去了,并且目睹了那些所谓的坏人被一个个押上讲台。
他们的头上戴着纸糊的,上面尖尖的写满字的高帽子,胸口还挂着一个名字打了叉的大牌子。那情形很有些滑稽和可笑,这些大人们一个个弓腰低头,非常的服帖。
同学们出来后,立即在草坪中演练起来。摸仿起刚刚看见的那一切,一个个笑得在地上打滚。后来有人招呼着,把他们赶了出去。
这里面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变化,高高的树木和茂盛的植物随处可见。偌大的草坪,包围在四周低矮的修建得整齐的灌木中。灌木之后,才是水泥路面的小径。
草坪后面那栋印象中的黄房子依然在,不过现在看起来,并不像儿时感觉的那样气派。走近一些了,这才发现黄房子的背后,好像还有小楼,隐隐约约的,后来就完全被黄房子遮住了。
黄房子四周,几乎全是树木,以及修剪得整齐的低矮灌木丛,使这里看上去显得特别的幽静。
小波领着他,渐渐的接近了那建筑。
走近了应建良才发现,这么宽大的一栋外观呈黄色的房子,只有在房子的中间,才有着唯一的一道门。不过这时候,那门是完全开着的。
小波回过头来说道;“应大哥,就是这里了!来吧,里面光线有些不大好,你跟上我走?我的房间,在右手第三间。”
应建良看了看四周,也没有见到别的人。他点点头,放开步子的跟了进去。
里面的光线的确不是怎么好,开始有些看不清,但很快也适应了。原来这里几乎所有的一切,从地面到天花板,全都是木质的,稍稍脚下用力,就会发出很大的声响。
梁小波房间的凌乱,是应建良完全没有想到的,屋子虽然还算宽大,但是里面几乎是一塌糊涂。凡是能够拿动的东西,似乎都不会有固定;生活用品明显的随意乱放,就连被子,也有一部分滑到了木板的地上。更不用说那些衣物或者书籍,差不多彼此互相混杂的胡乱丢放在了一起。而各种报子,几乎遍布了整个的居室。
小波并没有打算收拾,他抓起沙发上的东西,又扔到了别的地方。在客人坐下后,他一边端来茶水,嘴里说道;
“我不会收拾,也不会让他们碰我的东西!我不想有谁进我的房间。以前在乡下,外婆家就是这个样子。只有两间屋子,除了睡觉,外面的不是放吃的,就是堆放捡来的柴禾。就我们两个人,有时候舅舅会拿一些吃的来。外婆往灶膛里添柴禾,我把树枝弄断了递给她——”
应建良发现,小波讲述过去的那些情形时,他实际上内心里很愉快。尤其那一双清亮的眼眸中,就像有着一种迷幻,仿佛饱含了某种幸福的甜蜜。
不过,他很快又一声叹息;“唉——后来我离开了,外婆也让舅舅给接走。但是,她没有再活多久——”
有人轻轻推开门,将头探进来。
应建良几乎还来不及看清楚那张脸,他又缩回了,门也轻轻的合上。小波犹显愤怒的说道;
“你看见了,实际我生活什么样子,这和囚禁差不多!只要回家,就会有那种感觉,不管什么时候,就是睡梦里,好像也被人时时刻刻盯着。这和过去乡下的生活两回事,就像我是犯人!应大哥,难道值得他们这样来对付我吗——”
应建良不知道该怎样来安慰他,看见的情形让他很有些不理解。如此优越的条件,可是,这个小青年的心情却很不好,好像还很郁闷。这样的现实,和一般人对于领导干部子弟的看法,似乎有很大的出入。
也许小波的情况不一样,大概是由于从前乡下的,那种过于的散漫和疏于管束,使得处于现在环境中的青年不习惯,甚至于产生反感。当然,真正的情况自己并不了解,自然也无从去劝解或者对他有所安慰。
小波坐下后又站起来,说道;“好啦,不谈这些了!我们去吧,去找书,怎么样?”
应建良点点头,站起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小波依然在前面带路,应建良跟在他身后。不过,这时候看里面,走廊里的情况就非常清楚了。
在走廊快是最后的那道门,居然并没有上锁,小波一把推开门,然后按了墙壁上开关。顿时,日光灯闪烁的,一下子把屋子里照得有些炫目的明亮。
这是一间不知道是客厅还是会议室的屋子,沙发前的茶几上,依次的整齐的摆放着烟缸。房间里的一切,布置得份外的整洁和有序。那一面墙壁的厚重的红色窗帘,几乎挡住了外面所有的自然光线。
小波径自走过去,然后打开了房间里面,那唯一没有摆放东西的墙壁中的那扇门。另外的一种光线透进来,应该是白天里的自然光。
“就是这里了,应大哥!”
开着的门已经让他看见了,自然光照耀着的那一排排书架上,图书整齐的摆放着。他相信那上面堆放着的那么多书籍,当然不可能全都是政治和理论。
“你相信了吧,这里应该是品种门类,相当的齐全!”
应建良在惊喜之余,自然是显得非常的兴奋。他快步走到书架前,眼睛贪婪的在上面搜寻了起来。
很难以想象,在经过破四旧之后,世界上居然还会有如此之多的书籍。整个的房间,给摆放着书籍的书架几乎占去了一大半。而且,正如小波谈到过那样,果然是门类齐全的各种书籍,未免让他大开了眼界。
虽然看上去只是一本本简单的书籍,但是他知道,它们实际上已经是人类文明和智慧的结晶。从古到今,也不知道曾经有多少身心,在实践和思想中苦苦求索,这里许多的著作,大都是他们智慧的头脑,呕心沥血的生命的浇筑。
小波见他全神贯注于书架的标注,依次的看着,他知道不好打搅他,便说道;“应大哥,你放心的给你师父找吧?要需要借出去的,你可以拿出来放到一边?”
应建良几乎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无意识的点点头。
小波又说道;
“姐姐的书我已经替她选好了,你放心找你自己的。不过,我还要再仔细的看一下,最好是白姐姐一看见,就能够喜欢的那一类!”
应建良的眼光,就像是已经沾到了刚刚发现的那些书上,几乎仍然没有注意到小波说的什么,仍然只是点头。他甚至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小波已经悄然的离开了自己。
应建良翻阅和浏览着,那些似懂非懂的机械和构造,各种类型的机器设备,已经让他惊讶得有些眼花缭乱了。这么多的让人感觉到浓厚兴趣的知识,他不知道他需要先看哪一些。不过,最后,他的注意力仍然转回到对于他最为实际的,现代纺织机械方面来。
发现一本上面有他们经常接触的那一类设备,才翻看了几页,他就完全被书吸引了。但是,有人在走进来,然而他却浑然不觉。
这人也不说话,直接来到他身边,这才显得有些怒气冲冲的迸发出声音来。
“你什么人?谁让进来的!”
虽然这人喊出的声音还不是很响,但是,对于过份集中精力书上知识的人来说,声音中那种冷厉以及突如其来的惊扰,也像雷劈了。应建良惊得禁不住浑身一哆嗦,双手颤抖的,手上捧着的书几乎就要扔掉。
那人目光犀利的紧紧的瞪着他,眉头紧拧的显现出恼怒。
应建良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突然降临一般,出现在他眼前的完全陌生的中年男子,似乎惊吓得一下子没有了思想。
彼此就这样对看着,一切似乎都已经凝固了。
突然,有跑步的声音传过来。紧接着,又有喊叫声打破沉闷的响起。那喊叫的声音显得急促的,在这里听上去,那还在过道里的声音,感觉上有些失真的像童音。
“应大哥,你不要怕他!”
梁小波快步的冲进来,踩踏着木板震动出沉重的回音。几乎是转眼间,人就来到了他们的中间。
那还是喘息着的脸,显得绯红的,目光里充满了怒气。应建良有些不明白,小波居然是一种近似敌意的眼光,瞪着那位神情严肃的中年人。
奇迹般的,这人突然柔和了嗓音;
“怎么回事,波儿?这个人——”
“请问,他冒犯到你了!”
“不,我不是不知道嘛?当然,我问了一下,对不对?”
“讨厌!有你这样问人家话的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虽然这人已经陪上了笑脸,但是小家伙仍然怒容满面。然而,对方并没有因此脸上有什么变化,他显得宽容的,声音委婉的说道;
“想一想,儿子,这是在我的家里?波儿,你得讲道理?”
“应大哥是我的朋友!你刚才分明是在和他过不去!”
“我做过什么吗?”
“我听到,你在对他吼叫!”
“我吼叫?”这父亲摇头;“你可以问一下你的人,我说话的声音是不是像吼?”
应建良明白了,他见到的应该是小波的什么人。而且,这个人除了是父亲,还是地区党政领导人。不过,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父子俩,他们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彼此的关系发生了颠倒。他觉得,小波对待他父亲的态度,难免让人感觉到有悖于常理。
那儿子并没有因为父亲的容忍,而有任何的收敛,他仍然不依不饶的,语气十分生硬的说道;
“我不会听你解释,无论如何,你必须道歉!”
做父亲的好似不解的拧了下眉头;“因为什么呢,就为了问他那句话,你要我道歉?”
“除非你道歉!”
“你懂道理好不好,为什么事前一个招呼也没有?”
“你马上道歉!”那儿子蛮横的说道。
应建良很难以理解,这父亲不但没有因此而恼怒,反而还顺从他的说道;
“好吧,我可以道歉。但是必须先声明,你应该告诉我,你朋友的名字?因为就算道歉,我也应该知道他是谁,我在对什么人道歉,对不对?”
这时候,应建良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了,到底是因为自己惹得父子俩不愉快。而且那父亲已经是一再容忍和退让,这种情况要换在自己家里,根本是不可思议。显然,他似乎开始对这父亲有了好感。看见小波还像不满足的眼冒怒火,于是,他面对那父亲,十分诚恳而礼貌的说道;
“我叫应建良:因为纺织机械工作需要,我找小波,只是想找到便于机器维修方面的书籍?”
在打量过他以后,这父亲点了点头;
“你应该已经听到了,我是波儿的父亲。年轻人,我不是要误会你,事先没有个招呼嘛,对不对?这件事,也请你不要见怪?”
“不,是我的原因!因为,我这样的确很冒昧——”
看见那父亲向自己伸出手,应建良慌忙腾出手来。
彼此握过了,于是,那父亲转向了他的儿子。也许是看见那脸上不再是愤怒,他和颜悦色的说道;
“这样的话,不错嘛!年纪轻轻能够自觉学习,这当然是好事,值得支持和鼓励!波儿,这方面你应该多向他学习?”
那儿子没有说话,只是奇怪的瞪了他一眼。接着,这父亲又拿过应建良手中的书,看了看。马上又摇头;
“唔,喜欢读书是不错,但还是应该在政治理论上多下功夫!主席教导说,没有正确的政治观点,就等于没有灵魂。所以,干革命嘛,必须要真正用革命理论和领袖思想来武装和丰富自己,再和实践相结合。这也是我读书的体会,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这样吧,哪天我告诉秘书,叫他挑选一套来,送到你单位交给你——”
这时候,应建良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突然出现的侷促和不安,居然让他不知道应该怎样来回答。于是,他说出的话,就变得十分的不自然。
“我这样,我是因为——”
“就这样,过一些时间吧?我会记住这件事。”
那父亲说,将注意力完全的转向了他儿子;
“勤奋好学,很好嘛!儿子,爸就高兴你结交这样的青年人!唔,不过,有个问题,我想我们得谈一谈?”
看来,他对应建良的赞赏,已经在儿子的身上产生了效果,小波也不再那样不高兴了。不过,他摇了头的说道;
“你没有看见,我现在有事吗?”
“是因为他,你的朋友吧?”那父亲就像善解人意的轻轻摆头;“人家看书嘛,对不对?你也不好在旁边打搅。所以我想可以利用点时间,我和你说上几句。年轻人,你说呢?”
看见视线移向自己,应建良忙点头,并且对小波说道;“真的,听你父亲的?我自己还想再找一下,看有没有那种机器构造再简单一些的资料?”
小波接触到他眼神,立即点头同意了。不过,在和他父亲说话的时候,他仍然显得认真的,就像是警告一般的说道;
“梁云彬,我们先说好?如果还是你那些废话,我不会听的!”
那父亲先是一怔,接着,有些无奈的看了看应建良,脸上微带苦笑的摆了摆头。
父子俩出去,并且还带上了房门。
应建良觉得他无法理解,这父子之间的情形,为什么会像这样。也许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梁小波看上去,的确又有点儿像被大人宠惯坏了的孩子。
他摇了摇头,显然,没有必要去研究别人。注意力重新回到刚才看过的那些书。他觉得,刚刚找到的这本书里,应该是师父所需要的内容。
就在这间会议室,父子俩各自坐在沙发上,正在进行着只有他们才有的那样的谈话。
“波儿,就你刚才对我那态度,怎么说呢?当然,我不是要批评指责你,但是,那对你们不好。特别又当作你的朋友?”
“怎么?按你们的话说,要反攻倒算吗!”
父亲摇头道;“争论没意思。我是说,你说话的方式,会让他有自己的看法。”
儿子思索着,或许是因为有所领悟,他没有反驳他父亲。
“波儿,现在你应该告诉我,那个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说什么啊,应大哥吗?”
“你听我说一句,好不好?这不是谁想干涉谁的问题。你应该明白,人已经带进我家里来了,难道作为父亲,只是想了解一下还不行吗?波儿,我已经够尊重你了,所以到现在才问你,而且是最直接的方式。我相信,不至于这样也会让你生气吧?”
“那么,你记住我的回答吧,父亲。我只有一句话,应建良大哥,我是交定了!”
那父亲看见他郑重其事,显得很吃惊;“什么,你这样肯定?”
“用不着怀疑!”
“那么,理由呢?”
“他让我服气!只有他,应建良大哥!”
“哦!”好奇的目光研究一般的看他;“难道,在你欧治国大哥面前,你也这样说吗?”
“为什么不呢?就连治国,他自己也是这样说的!”
“是吗,这么说,是治国他介绍你们认识的?”
也许是那父亲脸上浮现出的放松的笑意,他瞪了他一眼。想了想,就好像故意要刺激他一般,那儿子说;
“你又猜错了!是我们先认识,然后再是欧治国大哥。当然,治国对他的评价,接触后也更加证实,应大哥比我们所有人都好!他非常聪明,看问题和考虑问题,我和治国都无法和他相比!现在,你明白了吧?”
“唔,既然是这样,这个问题就没有必要再烦你了。”那父亲放松了身体,头靠在沙发上。不过,他谈到了另外的话题。
“还有个问题:给你布置的功课,你好像并没有怎么完成。是不是这样?”
“什么,是作业吗?”
“主要是英语,这门课程对于你的将来,明白吗,应该是非常的重要!”
虽然他说得这样的严肃,可是那儿子却并不以为然的摇头;“奇怪,你怎么不像对待应大哥那样,给我推荐全套的政治和理论啊?”
那父亲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那脸色顿时阴了。
“不要这样阴阳怪气好不好?我当然知道,什么对你最重要。想看的话,家里什么书没有?看得出那个青年人,他已经有不小的专业知识。而你呢,可以说除了看几本小说,另外的知识是什么,你心里应该明白?你有一天会长大,如果报效国家,我问你,你能够做什么,拿得出什么真正的本事让别人信服——”
梁小波呆了呆,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的看了他父亲。不过,他没有说话,而是站起来,脸色忧郁的离开了他。
在儿子完全的消失在门口以后,那父亲就像是疲倦一般的,身子软软的斜靠在沙发里。
但是,刚刚全身松弛的闭上眼睛,突然,茶几上的电话响了。于是,他只好起身去拿起了话筒。
“什么,你是——啊,我就是梁云彬。说吧,我听着——哦,有这么严重?清明前后——请告诉我,你是哪里——”
梁云彬接听电话的身体一下子坐直了,他毕恭毕敬的点头,说话的声音激动的还有些哆嗦。那脸上,渐渐的变得涨红了起来。
“明白了,一定会很好安排布置,请首长放心!”
放下话筒后,他站起来,按捺不住兴奋的声音,像一阵发狠的说道;
“好哇!来吧,是时候了,该让那些人清醒了!让他们看看,这到底,真正是他妈谁的机会——”
他说话的同时,那握紧的拳头重重的击打在沙发上。
不过,这时候早已离开的那儿子,虽然不会看见他这一反常态的异样的激动,但是,书房的那一道门,却意外的突然被打开了。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一段时间的蹲守,贾梦成却是一无所获,高高的院墙中的那道小木门,在那女孩之后,似乎就没有再开启过。也许由于连续下过几场雨,就连墙壁的基脚的地方,也渐渐的爬满了浅绿色的青苔。
贾梦成越来越感觉到,像这样的在巷子里静静的守候,已经没有了实际上的意义,因为从过去的经历看,从小木门里走出来的人,大多不是忍气吞声,最多也是投河自尽。没有人会理会他,更不用说听他的劝告,向有关部门举报。
看来,那个施暴者的确具有非同寻常的能量,除了传统观念和别的其它顾虑,也可能人们相信,自己任何的努力,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虽然这只是他自己的顾虑和猜想,但是这样的想法已经从根本上动摇了他继续守候下去的决心。那么,他应该做什么呢,如何才能真正看清楚他要寻找和追踪的那个罪犯,这似乎成了他目前不可逾越的难题。
但是就这样放弃,他显然不甘心。既然已经嗅到罪恶的味道,就算真的不是那个罪犯而另有其人,他也不能让他继续逍遥法外,甚至祸害更多无辜的人。
也许太累了,僻静的小巷不气会有什么意外的打扰,更适宜他作短暂的休息。梦成背靠墙壁的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心情有些沮丧,假如那个家伙真的位高权重的话,自己的努力,如果没有奇迹,可以说他费尽心力,也不大可能有任何实质上的进展。
但是他不能绝望,他必须寻找机会,这也许更需要耐心和坚持。走资派和中年人他们的牺牲,就是为了维护人间正义。相信我们的党和国家,绝不会轻易放过和饶恕那样残忍歹毒的凶手。这种人就像寄生于人体的毒瘤,如果任其发展,那便是将可能毁灭生命肌体的毒瘤。
突然,他的头脑里开始出现了晕眩,这是疾病就要发作的征兆,他不得不调整好坐的姿势。果然,疼痛如期而至,仿佛有什么从骨头里向外发散,连同着筋骨的牵扯着身体。这阵疼痛从骨髓一直蔓延到全身,直至神经末梢,于是,整个的身体都禁不住的颤抖起来。
终于有了恢复,他有些哀怨的抬起脸,困惑的眼睛无助的望向迷茫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灰心和失落。已经是废物了吗,自己再也不能作为战士去执行应该的使命,揪出那隐藏在正常肌体中的毒瘤了?他完了,所有的一切都到此结束!
不!他几乎要喊出声音来,咬着牙,突然站起来。他不会这样没用,也许上天给他的生命,就是要他在人间执行这样的使命,他不会忍辱偷生。
是战士就该去战斗,是鲁迅这样说过吗?生命不息,战斗不止,武斗中就曾经流行过这样的一句话。但那是为了没有意义的派性之间的厮杀,可是今天他做的,是有益于人民的事情,为了人类社会正常的秩序,为了公平和公正,为了伸张正义,他怎么可以有任何的退缩呢!
贾梦成走出巷子,重新来到大街上。
他看见到处是人,这让他灰暗的心里增添了信心。人类的社会活动,不会因为有那样一些邪恶的家伙而停止。因为人类的文明和进步,总是由于成千上万优秀儿女的带领和推动,不断在向更高的层次发展和演化。
这些青年人,他们大多数是学生;特别在胸口佩戴着白花,有的袖子上还套有黑布,就这样坐在街头的那片绿茵中,一个个脸色冷峻,静静的不发一言。这样的情形已经不止一天了,他们是因为什么呢?梦成和路过的人们一样,好奇的观察过他们。
“悼念。”短短的回答,似乎泄漏出他们沉重的忧国忧民的心情。他已经猜出来是在哀悼什么,不是一个伟人的逝世这样单纯,而是一种怀念,一种希望和追求。这是代表整个民族的心愿,表达着人民的意志,他们用这样的行动在告诉世人,中华民族必须崛起,没有任何野心家阴谋家能够阻挡人类文明前进的脚步。
沉默,仿佛是这个时代的普遍音符。鲁迅说,不是在沉默中爆发,便是在沉默中死亡。他说过这样的话吗?
也许极端的沉默,说明了压抑在人民心中的情绪已经处于极限的边缘。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贾梦成觉得他无法理清这些让自己困惑的问题,还是回到现实中。可是,如何才可能揪出那罪犯,将他那歹毒和丑陋的灵魂暴露在大庭广众中,让沉冤得以昭雪呢——
有队伍走在他旁边,贾梦成开始并没有注意,也许他们是从街头另一个方向转向这里的。
已经是黄昏将黑的天色了,队列相当的不整齐。他们看上去不像是去执行什么紧急任务,虽然大多数是青年人,但是人们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很严肃。一些人在低声议论,相互说话。不过这些男女青年中,有的手臂上套着的民兵小分队袖标,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咦,你是红旗厂的吧?”
贾梦成没有想到会有人会对自己说话,他一怔,不免奇怪的看他。这是一张他完全陌生的年轻的脸,可是自己几乎没有任何的记忆。
这人说;“我们排在一起吧?别再往后靠了,这种时候不大好找人?”
贾梦成明白他是认错人了,不过也没有解释,只是点点头。就这样走在他身边,前后左右的那些民兵,并没有对他这样的插入队伍有任何的异议。
“怎么样,你这是——”
有意的含糊其词,果然,那人又说话了。
“你是说袖标吗,在我衣服里。告诉你吧,我是故意不带上的!”
“为什么——”
“都是临时通知的嘛,就快下班了。你知道现在有几个人会那么老实,那时候了还呆在车间里?”
梦成点头,轻轻一笑;“原来你也是这样,被临时抓夫啊?”
这人抱怨道;“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多半是戒严或者巡逻的,尽是苦差事!”
“小声点?”贾梦成四周看了看。
那青年感激的点头,放低了声音;
“我就知道,春节执勤的时候我们在同一个城区,虽然没有说上几句话,但是你做事还是比较谨慎的。怎么样,对春花还是没有感觉吗?”
梦成摇摇头,他已经确信,这个家伙的确把自己当作了他认识,但还是并不很熟悉的什么人。他心里一动,也许和这些人一道混进去看看,他们这样去的地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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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贾梦成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忙说道;“谢了,你的心意我明白,家里面,大人有他们的想法!”
“行啊,这种事不好勉强!我还是那句话,朋友之间,今后有什么要帮忙的,说一声?”
“我也是你这句话!”
两人相视一笑。没想到,很快,这人转变了问题;
“我说,你袖标呢?”
贾梦成摇头,苦了一张脸;“我和你相反,太突然了嘛,来不及了!”
“应该没问题。不只是你,我相信这些人有好多都没有带上!”
贾梦成心里本来还有些犹豫,听他这样说,就安下心来了。虽然跟这些人一道凑热闹,看不到对他的事有什么帮助,但眼前,自己一时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那人压低了嗓门,在问他。
“你说总指挥,会不会亲自接见我们?”
“也许,但是很难说?”
“我也怀疑。开始说到城区指挥部,马上又让来总指挥部,还说要亲自接见。我怀疑这么多人,不可能单独的接见谁吧?”
这时候,有人在队列旁边大声的说道;
“注意了,请大家安静!不要再互相交头接耳的说话!特别进了机关,同志们一定要注意纪律,保持队伍秩序!”
抬头间,果然看得见前面不远的机关大门。
贾梦成原来还担心,在进门时会有检查或者登记什么的,实际上,大门口明亮的灯光中,前面的队伍正陆续的鱼贯的进入到大门里,并且没有任何的停顿。
而且在街道的另一个方向,向这里列队过来的队伍一直排列到很远。而这样的情形,门口的警卫就很难逐一的进行盘问或检查了。这样的发现,让贾梦成的情绪振奋了起来。
进去之后他才发现,机关里面非常的热闹,一边是鱼贯而入的队伍,同时又有背着枪巡逻的民兵。但是对于列队进去的人,那些民兵连正眼也没有瞧一下。
就这样一直走过草坪,快到那黄色的房子前面时,队列自动散开了。贾梦成身边的这人,不知道是因为碰上别的熟识的人了,还是已经和自己走散,居然也不在他身旁。
不过,梦成依然随着人流的往里面走,直到穿过黄房子中间的通道,来到了房子和后面那栋小洋楼之间的空坝。
虽然老远就听见嗡嗡的沸腾一般的人的声浪,但是他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不大的一片开阔平地,居然会黑压压的聚满了人。不过,除了从屋子里牵出的两只大瓦数灯泡照亮,这里就没有更多的其它照明了。也许是挤在这里的人太多,较为靠后的地方,稍有些距离,人和人的脸就不大容易看得很清楚。
贾梦成走在混乱的人丛中,有意识的游动的到处看了看。他有些惊讶的发现,如果判断上没有问题,那么,这幢独立的小洋楼所处的位置,似乎在它的后面,应该是机关的院墙。而在那更后面,是不是就是那条巷子呢,一时间说不清楚。
如果是的话,那么,这里距离那一道小木门,又会不会在同一个方向呢,他需要再观察。不过,像这样的混乱所提供出来的机会,对于他,的确是千载难逢了,他应该很好的去把握。
经过观察,他觉得自己可以在那些灌木中藏起来,等到这些人走了以后,再出来仔细察看和研究这里的地形。说不定,到时候会有所发现。不过,就在他刚刚才进入到灌木丛,就听见有人拿了话筒,在高声的喊话;
“请同志们注意,不要在这里小便!万年青中的那几位,你们出来?全部都给我出来!各位都是单位民兵负责人,大家应该懂得如何的遵守秩序!”
跨进去的脚只好又收回来,不过,贾梦成看见,还有不少的人影在灌木中站起来,并且向外走。有手电光在照过来,于是,他迅速的让自己溶入了人群。
这样乱糟糟的情形,很容易让他想起了最初的红卫兵造反。那时候,也是各个造反组织聚在一起开会,彼此之间并不是很熟悉,相互之间,人们一时也难以分辨别人的身份。当然,要想不过份的引人注意,至少现在,他还不能够有任何特别的行动。
已经有人拿起了话筒,在大声的向人群喊话。
“革命同志们,无产阶级革命战友们,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来,充分说明了我们的总指挥,地革委领导梁云彬首长,对我们广大武装基干民兵同志们的信任和亲切关怀!大家鼓掌致谢!”
掌声过后,这人开始进入到正题。
“下面,有请地区民兵总指挥部领导成员,民兵执勤小分队指挥欧治国同志,向大家传达首长对全体民兵的亲切慰问,和当前政治形势分析的具体指示。以及接下来的,历史赋予我们的伟大使命,和,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请大家欢迎!”
于是,又是一阵掌声,并且又呼喊起口号来。
贾梦成看着明亮的灯光照着的那个人,他惊呆了,因为他不但见过这张脸,而且还不止一次的看见,他和自己的邻居应建良走在一起。
没有想到这大个头家伙,竟然是如此的人物。而那个看起来本份老实的邻居,他居然也会不甘寂寞的,和这样的人搅和。而自己,竟然糊涂到曾经把那样的秘密告诉他,并且,还将全部的证据也托付了他!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呢——
一瞬间,贾梦成那感觉,就像被什么当头敲击了一下。突然一阵晕眩的,就感觉到背心透凉。那心就像在下沉,人也在下沉,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他完了!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走资派,中年人,他们的牺牲将付之东流!如果真的是这样的,那么他贾梦成就会是什么?罪人?人民的罪人,历史的罪人!
一阵阵恐惧,一阵阵骇异,让他的心里追悔万分。果然是百密一疏!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的辛苦,居然毁于自己的轻率和疏忽大意?不是有长期的观察么,居然所有的分析判断完全是错误!
假如整个的一切暴露了,罪犯不会被绳之以法,而秘密也不再是秘密,接下来,将又会发生什么呢?他自己,也只能是索手待擒!
不!他不能就这样带着那一切,无声无息的湮灭!他必须反抗,他至少要挣扎。他可以躲起来,或者逃走。当然,不能放弃眼前这样的机会,他再没有选择,只有孤注一掷了!
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在人群中移动的四下里观察,希望瞅准时机,迅速的找到一个暂时的藏身之地。
而此刻,那个大个头的家伙,仍然在兴高采烈的讲着他的革命形势。
正文 第三十七章
虽然欧治国在讲话,但是人群中的相互间的低声的议论,仍然没有完全的停止。不过,凭借着话筒的帮助,即便是站在比较靠后的地方,只要是认真注意,还是能够分辨他说出的那些内容。
他几乎是照着手里的稿纸在读着,开始是国际形势,接着又是现在社会中翻案,阶级,革命,斗争,以及跳梁小丑。后来,他放弃了稿子。
“本来,地革委首长梁云彬同志,是要亲自到会场和大家见面,给同志们讲话。但是由于有紧急情况,主任来不了啦,首长委托我在这里向同志们道歉!不过,首长说了,以后一定会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来看望大家的!首长还让我带给各位一句话,他说;同志们辛苦了!”
虽然有稀疏的掌声,但更多的,是人群一片哗然,人们纷纷的议论了起来。尤其那些不满的议论特别明显的,甚至还大声的公开发泄。
“这不是糊弄人嘛!不是说好首长亲自接见?”
“太过份了吧,就这样哄我忙们过来——”
“安静!大家请安静!”
立即有手电筒的光芒向说话的人群照射,伴随着尖刻的问话;
“你哪个单位?说出你们的名字!”
很明显,这样的效果很不错,那种突出的情绪化的议论没有了。手电筒的光芒从眼前晃过,贾梦成和别的人一样,赶快低头的避开那刺眼的光亮。
人群安定下来了,欧治国又在说话。
“如此严峻的斗争形势,这不是一般的情况,主任说,已经是革命人民和正在走的走资派,你死我活的关键性的较量了!
“各位在街头已经看到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行动了,正在猖狂的向人民进攻——我们怎么办?主任说,必须保卫革命政权,保卫社会主义新生事物,必要的时候,痛下决心!如果那些人仗着有谁在背后撑腰,还执迷不悟,那就是痴心妄想!
“不要怕打过仗,扛过枪,过过江!你有功劳,那是属于人民的。凡是拦住革命道路上的——我们也有必要踢开党委闹革命——”
这样的讲话让贾梦成感觉到很迷惑,怎么,难道要自己把自己打倒,踢开党委,不就是要否定党的领导了?这些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又真正在代表着谁的利益呢——
很难以想象,执政党的领导作用被削弱,我们的社会,将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就像武斗时期,社会的动荡会完全的不可避免,而整个的民族,都会重新陷入那种恶梦一般的动荡和混乱中。那么,广大的普通民众,也会再一次堕入那种惊恐不安的恶劣的生存环境。而仁人志士一百多年的不屈奋斗和强国梦,就会犹如海市蜃楼,仅仅是南柯一梦了——
不过,人群开始混乱了起来,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大概是会议结束了,那个欧治国,正在大声的宣布各个城区的具体任务。
贾梦成知道,他没有必要再去理会人们开会的目的,他必须抓住这机会,尽快将自己躲藏起来。
两层的小楼,那上面是围着房间的通渠阳台,只要站到那上面,便可以游动的随意对各个方向进行观察。至于就是确定了巷子以及小木门在附近,那对于以后寻找和认定罪犯有什么意义,他现在也无法妄加推断。不过,他已经决定去做这件事。
再一次观察楼上,他发现了新的情况,楼上的屋子里,还不是他开始以为的没有人。已经能够感觉到,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的灯光。虽然经过处理后的光线不明显,但也足以说明那楼上的房间里,现在的确还住有人。
不过,居住在那里面的,该不会是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吧。那么,屋里的人和那个罪犯,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呢?也许上去了,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意外收获。
人群在流动,已经失控的在自己解散。有人在高声的大叫;“记住在指定地点集合,然后领取木棒和其它工具。负责人要多带手铐——”
那些人的声音让人感觉到恐怖,他们在说什么?捉拿反革命骨干;还让人们领取棍棒——
真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是想干什么,自己刚才太过于绝望了,完全忽视了那些人布置的他们今晚的任务。不会是现在就踢开党委闹革命吧,难道真的就行动了?他们该不是像文革初期那样,去冲击国家机关,把国家机器搞得瘫痪。结果是普通的民众陷入万劫不复的社会动荡,和生命财产时刻受到威胁的苦难。然后造就一批野心家阴谋家,站在累累白骨上面,媚眼于所谓西方民主——
贾梦成摇头,他不相信,即便是暂时的某些野心人物的蒙骗,他们注定的也会失败。因为毕竟是让人民有了今天。他记得,那些老一辈人谈起解放前的日子,无论是城里还是乡下,他们仍然免不了身上寒颤。
他不会相信,仅仅是依靠这些人就妄想将天下搅乱?太自不量力了!他躲开他们,微微的笑了。就是文革武斗那样爆裂的混乱局面,也是在极短的时间烟消云散了。只要是党中央的号召,人民响应之快,这是任何国家以及政党都难以做到的。事实足以说明,在广大人民群众中的崇高地位和威望,是绝对不可能轻易就被撼动的。
由于楼梯是建造在外面,直直的连接到地表,而且两边的护栏又是砖砌泥浆糊。夜暗中,只要尽可能弯下腰,不出声响,下面吵吵闹闹中的人们如果不是过份的注意,应该不会发现自己的。
然而,真的上楼后,贾梦成未免相当的失望。他绕着阳台,来到房间的背面。站在走廊上举目四望,他仅仅只看见夜色中,那些在黑暗中摇曳的树木和枝桠。其余的,几乎就是一团模糊的不清楚。
很明显,原来的想法和实际的情况差别太大,黑暗太强大了,在这样的夜里,他不可能会有别的收获。当然,暂时还不好退回去,因为屋子的那一面,会有从各个方面透过来的电灯的余光,会将他的影子突出来。
好在这时候,下面的人声已渐渐平息,那些民兵完全的离开后,这里就变得出奇的安静和沉寂。
贾梦成蹲下来,他只好在这里休息上一会。毕竟,他现在的处境应该是非常的糟糕,而且从此,他再也不能在这个城市里落脚,他必须逃得远远的,在一个没有人认得他的地方呆下来。
心里正自这样的在考虑,没想到,耳里突然听见了说话声。虽然女性的嗓音压得很低,但静夜中,却份外的清晰。
突然有灯光亮开了,一定是屋里的人增加了新的灯光,走廊上也显得光线明显了起来。贾梦成慌忙蜷缩了身体。
稍微抬头,便看见从开得很低的窗户中泄出的光亮。但是,静夜里传来的清晰的说话,却深深的叩动了他的神经,似乎这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好像很有些不正常。
“主任,梁哥,你下面那小弟怎样了啊?要还是不来事,我可要回去了!你知道人家是有家室的人嘛?”
“不行,我要的就是女人!”
“还说,也不嫌下流!”
“什么***上流下流,你不知道,这是另外的一种高雅。”
“什么,这样也是高雅!我的妈?闹不懂,你们男人什么名堂嘛!”
“这就叫,美女加文件,公私两不误!”
显然,还不是两人那低俗浪荡让人肉麻的说话,而是那一声梁哥,它已经在贾梦成的心里激情了震撼。
屋里的人姓梁,而且又是主任,这显然和他寻找和追逐的罪犯有某种吻合。为什么不看清楚了再走呢,假如就这样证实了他就是那罪犯,至少,自己今后再寄出去的检举揭发信,总不至于还像过去石沉大海吧?那么,接下来的调查,一旦翻开那个人污秽的历史,将意味着什么呢——
很明显,梦寐以求的真相大白于天下,那该是如何的大快人心。走资派,中年人,他们一定会含笑九泉!就是受害人和他们的家属,也会因为得到心灵的解脱,从而更加的珍惜生命,热爱生活。
怀着这样的想望和企盼,于是,他悄悄的向着那亮光泄出的窗户移动。
应该是里面的窗帘布之间,还不是完全的合严,衔接处的缝隙才会透出这样的明亮。当然,假如屋子里面仅仅只是夫妻间的调情,他不会再去偷看,他会马上的离开。
作了这样的决定之后,他鼓起了勇气。
然而,就在头伸起来,眼睛从缝隙向里面张望的时候,就像是某种幻觉,视线里仅只是白晃晃的一片。
不过,毕竟这东西在动,并且距离在拉开。
他终于看清楚了,但不是看花眼,原来出现在视线里,他看见的是女人的屁股。
而这个女人真的像他们所说,的确没有穿任何衣服。而这个时候她又是双膝跪着,头埋向床下的寻找着什么。于是,完露的部位,女性的便彻底的暴露无遗。
显然,这样的看见,在贾梦成的心里激起的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羞愧,耻辱,伴随着骤然的心跳加速,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某种情绪。但是,他的目的绝对不是要偷窥别人的隐私。
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在他那羞愧难当的思想里,竟然回忆起乡下知青时,听人们说过的那句话;突然这样的看见,对于一个男人,那应该是相当的不吉利。
他不会相信,这显然是迷信。实际在干活的空隙,乡下的男女之间的玩笑,有时候偶尔的确也很不雅。一群妇女按住那个男人,向他裤裆里塞入刚刚捉来的蝗虫——
耳朵里突然传进女人的浪笑,在这样的寂静中,虽然那笑声很低,却让人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弄得人家好痒!梁哥哥,啊——”
“求饶吧,看你还催我——”
“我会吸干你的,哥耶!”
“你他妈——”
“说话可要算数啊,梁哥?我弟弟现在还山沟里捱着,你还要他等多久?他写信告诉我,在那个破地方,我弟弟可是度日如年——”
“别说了好不好,姑奶奶!就不嫌扫兴?”
“云彬,你胡子桩儿扎入嘛,嘻嘻——”
贾梦成分明的感觉到,他们不像是正常的夫妻。从他们那荡的说话,语气轻佻的女人的向男的提出的要求,似乎更能够证明这一点。
他心里十分的矛盾,他这样合适吗?可是,并不是要偷窥别人啊,也不是在满足自己的邪恶和低俗,如果这是机会,可以证实他是否就是自己要追逐的罪犯,自己又在害怕什么呢?
就算吧,就算自己是偷看,显得很下流,但是比起那些付出生命的人们,这样的羞耻还算得上重要么?实际上,也不过是人类的交配过程,在他人的眼里也只是动物性的行为,那不应该是神秘的,正常的夫妻,这种事私下里随时都会发生。自己的动机太明确了,那就是揭露罪犯,伸张正义。别再犹豫了,没有理由因此就放弃这难得的绝好机会!
他这样想着,又开始伸起头来。
接下来就是赤身的两个男女,以及他们那不堪入目的行为。贾梦成没有躲避,他耐心的等待着,他心里没有邪恶,也没有兴趣去欣赏,只要这个男子转过身来,看清楚了他的脖项,他就会离开。
终于在一阵疯狂荡的蹂躏之后,那人托住女子身体,轻轻的将那的女子抛在了床上,然后向她扑上去。
就在这时候,梦成看见了,这个人的后脖上,第一颗算盘骨,那豌豆大的红痔。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么是他了!姓梁,又是主任。这女人喊过的。
难道,他就是地革委付主任,地区行政首长之一的梁云彬!他是罪犯?这几乎不可思议!然而,那垂死的中年人,他喘息着的说话——
记忆是那样清楚,而眼前,偏偏事实又印证了!世界上难道有如此多的巧合,这个人他有那样的经历,那颗痔而且刚好又长在那部位?自己曾经研究过他的历史,知道这个人的确是文革中出现的这样一个人物。就是巧合,也不至于一切会如此的雷同了!
思想到此,贾梦成确定了,就是他,这个双手沾满了烈士鲜血的歹徒!居然到今天,不但位高权重,他依然恶性不改,欠下那么多命债,这个良心泯灭的罪犯仍然的在寻欢作乐,无所顾忌的继续在制造罪恶!
一股恶气从心底腾起,直冲脑门。
刹那间,就仿佛时间已经停止,头脑里几乎是一阵空白。又仿佛灵魂中,什么在呼啸和呐喊。那种激怒,让他浑身哆嗦的难以遏制。
但是,也就是这时,生理的那种疼痛出现了,从骨髓产生的刺痛向全身扩散。突然的四肢无力,撑着窗沿的手一下子失去了力量。
接着,他整个的人颓然的跌坐到地上。
虽然并不是很大的响动,但是在这样安静的夜里,这种声音也足以惊动屋里的人了。
“什么人!”
严厉的吼叫从屋子里传出来,窗帘一下子拉开,里面的光亮倾泄一般照出一片白亮。
再没有藏身之处了,只听见屋子里一连串的响动。
贾梦成知道不妙,他挣扎的站起,他必须逃走。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疾病会在突然的刺激下意外的发作。
房子是孤立的建筑,四周唯一可以逃跑的地方就是楼梯。他必须抓紧时间,在屋里的人冲出来之前必须跑到楼梯口,这已经是生死攸关了。可是,没有马上恢复的身体阻碍了他的行动。
他挣扎的才到楼梯口,就看见那突然打开的门里,伴随着倾泄而出的灯光,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把手枪冲出来。并且,那嘴里还气势汹汹的吼叫道;
“你他妈站住!要不,老子开枪了!”
贾梦成知道他看见自己了,但是他只有逃,否则,他会和那些烈士们一样,死得很难看。
然而更加不妙的是,在下面,已经有手电的光芒在照射过来。而且还有人直了嗓子惊惶的喊叫。
“快来人啊!楼上有刺客——”
“抓住他!抓住那个反革命坏蛋——”
梦成知道,除了硬着头皮冲下去,他已经没有任何别的退路。可是那些不知从哪儿一下子冒出来的人,他们在奔跑过来。眼看要堵住楼梯口,再往下面跑只能是自投罗网。于是,他反身要回去。
才转过身子,抬头间,他看见,从屋里冲出来那人已经站到了楼梯口。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这人不由分说,抬起腿就朝他胸口踢来。
贾梦成冷不防受到这样的一击,整个的人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他身子后仰的跌倒,并且在楼梯上滚动了起来。
楼梯上的人狞笑的看着,下面的人也没有再追上来,他们只是注视着那顺着梯步往下翻滚的身体。直到他翻滚完梯步,再也不能动弹的瘫倒在坚硬的地上。
于是,人们向他围过来。上面的人在往下走,更多的人在向着这个地方奔跑。
好几只手电的光芒照着这血肉模糊的身体,移动的固定到他的头部。
有人拿了他一只手把脉。别的人一言不发,静静的等着那怀着复杂的心情,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握枪的人。
“你们,有谁认识这个人?”
大家彼此面面相觑,随后是摇头。
他依次的看了他们,不信任的摆头。又拿起手枪,对着枪口轻轻吹了一口气。说道;
“会查出来的。”
有人怯懦的说;“梁主任,他不是我们的人!”
地上的人似乎动弹了一下,梁云彬冷笑道;“他怎么样?”
那把脉的说;“暂时还不像有生命危险。首长,刺客他还活着!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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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梁云彬看了地上的人一眼,脸色非常的严肃。
“这件事说明了什么,大家想过吗?这就叫阶级斗争的尖锐性和严酷性!同志们呐,难怪主席说,阶级斗争要天天讲,年年讲。看来,一小撮正在走的走资派,他们不会甘心自己的灭亡,必然要疯狂的向无产阶级革命人民反扑!这就正如那句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知道是谁说的吗?”
人们只是摇头。
“孙中山!中华的创始人。看来,你们今后还是要多读一点书,更好的把握革命斗争大方向。唔,这件事,我看,是不是先找个医生?”
“首长,他应该死有余辜!”
梁云彬对那人摇头;“同志,我也很生气呐,毕竟是冲着我来的嘛?不过,不会那么简单!为什么呢,是什么人指使?我看,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主任教导得对,我们就想不到这些——”
人们一片恭维。那窄长脸挤上前说道;
“首长,让我跑一趟,去叫医生?”
“你——好像,没有见过吧?”
梁云彬话音未落,便有好几只手电光照在那脸上。他也不回避,而是眨动着眼睛的说道;
“报告首长,我叫黄文化。是欧治国指挥安排留下来,负责首长这里的外围安全巡逻。”
“唔,欧指挥吗?很好!那么,你去吧。注意,尽量不要向别人提到这件事!”
黄文化迟疑着,点头,然后跑开了。
梁云彬说道;“你们也一样,这件事必需保密,不得向外面有任何泄漏!刘指挥你负责一下,看看如何把影响降到最低?”
“明白了,主任!”
刚才把脉的那人一脸的严肃,并且还很用力的点头。
梁云彬这才蹲下来,在手电的光芒中,仔细的审视和研究着这个要谋害他,几乎又是他完全陌生的脸。
动乱年代的人家上部全本结束。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欲悲闹鬼叫
我哭豺狼笑
把酒敬雄杰
——”
广播里,播音员反复的一遍遍重复着这首被 斥之为反动的天安门诗词。那滞缓的声音,那沉重的带有微微颤栗的语气,霎时间传遍了整个中华大地,犹如在充满阴霾的天气里,向人们的心里注入了更多的沉重和苦涩。使得那一颗颗饱受动乱重创的灵魂,突然之间沉甸甸的,就像被什么压得透不过气来。
这是公元一九七六年四月五病日,在首都北京,在天安门广场,连日来,人民群众自发的对已故总理的缅怀和悼念,由于某种原因,变成了动乱和血腥。
震惊中外的事件,一时间,成为压倒一切的头等新闻。接着又有党中央和政府的重大人事变动。尤其从去年就开始受到日甚一日攻击和批评的,那位党和国家领导人,不但被剥夺了党内外一切职务,还正式被冠以党内最大的,死不改悔的,还在走的走资派。由此而衍生的更多的罪状,陆续的被揭露和公布了出来。
然而,事情远没有结束,一场声势浩大的大批判在全国展开。于是就有梁效的文章,翻案不得人心——两报一刊,红旗杂志发表社论,打倒中国的纳吉。中央某首长发表重要讲话,批白猫黑猫,唯生产力论和反攻倒算——
一时间,新的标语,新的口号,新的大字报以全新的内容,贴满了各个建筑。就连穷乡僻壤,那些低矮潮湿的简陋的茅舍泥墙,也因此得以有了外观上的变化,远远看去,恰乎于旧貌缀新颜。
机器声停止了,人们走上街头,举行了盛大的,场面壮观的群众集会。主席台讲话之后便是游行;红旗,彩旗,以及数人抬动的领袖巨幅肖像:呼喊口号的游行队伍始终见不到尾。
人民公社也组织起那些拿惯了锄头的庄稼汉,让他们在田间地头呼喊起,他们似乎并不很理解的那些口号。
各级民兵小分队实行了总动员,一场彻底清查‘四五’反革命,黑干将,爪牙以及唯生产力论骨干的斗争,正式拉开了帷幕。使得不少基干民兵们感受和领略了抓人和折磨人的乐趣。于是就有人叫嚷;为什么还要公检法?难道有我们民兵小分队,这还不够——
于是一些曾经被解放出来,并且已经担任一定领导职务的老干部,又被冠以死不悔改的走资派,唯生产力论黑干将,还乡团骨干分子,重新走进了牛棚,住进了‘五七’干校。还有未曾被打倒的,免不了常常受到谩骂和攻击,包括点名批判,甚至围攻殴打。也有人突然不知去向。
一些曾经渴望得到权利,或是抱怨权利还不够大的斗争积极份子,心中越来越备感欣喜的发现,这样的形势继续的发展,势必将会带给他们丰厚的回报,以及将来不可估量的美好前程,及其锦衣玉食。因此,他们的活动更加卖力的,几乎接近于疯狂。
然而,不幸的是,居委主任费正文虽然也是斗争中涌现的人物,但是在如火如荼的批判中,他却没有了别人的那种积极和野心。只是,按他的话说,既然当官食禄,自然不得不比平时忙一些。
因此,他就无暇眷顾他治下的那些家庭,吞咽和品尝那些特地为他备下的佳肴美食。他要参加各种会议,还要组织学习,进行总结汇报,阶级斗争新动向分析,九种人的最新材料。这一切工作,使得这位一向视文字为大敌的主任,成天昏头涨脑的显得特别苦闷的疲惫不堪。
或许,接连数日的辛苦操劳,向来没有酒精难以入睡的费正文,居然也有合眼难睁的时候。于是,他伏在办公桌上,悄然的进入了梦乡。
那或许是一个好梦,他居然破获了一起与天安门事件有关的一个犯罪团伙。马上就有领导接见,并且亲自任命他为更高级别的主任。
不过,令他特别惊讶的倒不是任命本身,而是这位接见他的领导人的穿着打扮,他怎么还是军服呢?而且那些人,一个个居然也是全身军装,并且在他们的脖子上,还都吊着枪。
再看那领导,他一张脸早就拉长了,模样也有些狰狞的骇人。他心里未免骇异,但是他听到喧闹和喊叫,有些儿像孩子的声音,恍惚仍然在大游行——
他努力的睁眼;奔跑和喧哗更其分明了,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咦,莫不是那位年轻的付主席坐正了——’
抬起的头尽可能的偏向门外,呆滞的双眼里一片的炫目的阳光。朗朗世界,并不曾有什么游行,无非是孩童们在欢闹和嬉戏。
到底是搅扰了他的好梦,他禁不住恶声骂到;“***,给跑他妈那野汉子!”
骂过之后,心里舒坦一些了,头脑似乎也较平时还要清醒。短暂的睡眠虽然让疲劳消失了,但是却让人有些筋酥骨软。他伸了懒腰,又打了哈欠,然后回想起那个梦。
他心里有些不安了,开始怀疑这样的梦能不能算得上杰兆。然而,就在眼光移向办公桌上的闹钟时,他惊得几乎跳了起来。
“***,这就过了下午两点了!”
再看手腕上的手表,他更加慌神了。他应该还有别的事情,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通知,并且是城区革委会主任亲自派人下来专门通知他的。下午三点钟之前,他必须准时赶到地区民兵总指挥部。至于为什么,来人并没有向他说明。
但是他相信,上面应该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需要他的配合,否则,自己一个小小的居委会主任,那样的地方,可不是他说去就能去的。况且来人还特别吩咐,去重要的领导机关,不能还是平时那样儿,得收拾一下。他相信,虽然不知道是谁要急着召见他,但是此次前去,应该是意义非凡。
于是,费正文脱掉了那件油腻的长褂,在外面套上了只有节假日或者喜庆庄重场合才会穿一下的,华达尼浅灰色军干服样式的面衣。
可是这脚下也得改观呐,他满屋子的寻找,就差没有钻进床底下。真要命,偏偏这时候,他那豁嘴女人竟然不在屋子里。
以前,每当费正文这样装扮好自己以后,他的心里就有一种满足,他那瘦长身躯上少肉的脸,这时候就稍稍有了一点儿生气。出门后,他会难能可贵的主动招呼某些平日里不起眼,或者自己不大看得顺眼的居民。他还会向那些,平日里喜欢和他套近乎的人点头微笑。而且一向晦暗阴冷的眼光,也会因此出现一缕极少的兴奋。
但是这一次,那脸却是阴沉的,背手走过他治下的街道,就算平日里他最为礼遇的居民的招呼,他也只是用鼻孔的轻轻的哼声来作回答。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分明的突出了肌肉中一根根皱折和密布的细纹,但是阳光却照不进他那凹陷的双眼,更不能穿透和深入到他那晦暗的灵魂和思想。
费正文丢不开那个梦,他现在更无法说清楚,这样的一个梦,究竟向他预示了什么样的征兆。因此他的心里,突然之间免不了更加的顾虑重重。
假如梦里真的向他显示了某种荣耀,却又为什么有那样一张冰冷的脸呢?突然的莫名其妙的召见,是因为什么呢?当然,应该不会有麻烦,如果要抓他,人们完全可以派人来,轻而易举就能把他捉去关起来。
毕竟是让他自己去,这说明,真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他几乎肯定了。但是,仅仅是高兴了片刻,他又犹疑了。费正文什么材料,他有几两,肚子里都什么下水,别人都清楚,他自己也知道。他这样的人,能够有今天,除了老天爷睁错眼睛,再就是自己的运气。唉,猜不出来,还是不要去想吧!
他抬头看天,再看阳光,这天气还真的有些儿热了。几年前,在这样的天气里,他费正文就要忙着出去拾破烂。而今天,他却大摇大摆,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世人面前。这算什么呢?命呐!天知道会有运动,跟着造反派后面,把那些平时给自己白眼,让自己受气的人骂几句,或者顺便打几下,他居然成了造反骨干,后来三结合进了居委会。
恍恍惚惚中,他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莫名其妙的,居然成了党员干部。后来他明白了,自己的突然发迹,一切是因为他的贫穷,原来所谓的无产阶级就是没有财产!
的确,他可以说一无所有,就是住的房子,也是豁嘴女人的父亲去世后留给他们的。虽然心里充满了感激,但是他也认为这应该是命,因为天叫人贵,人不得不贵啊!
费正文的快活的心境并没有维持多久,还是那个含糊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谜一样的通知。当然,还有那个梦,它们在他的头脑中,彼此纠缠的影响着他。偶尔,他突然发现,梦中的那个军官的脸几乎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尤其他那种眼神,还有那间气氛森然的屋子——
记忆在浮上来,自己几乎已经忘记了的,似乎很遥远,但却又像近在迟迟的那些过去的阴暗的东西,油然的翻爬了出来。刹那间,他突然心灰意冷,就好像连阳光也因此变得浑浊不堪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惨淡。
那深然可怖的审讯室,那无情的鞭打,一阵阵凄惨的嗓子撕裂般的痛苦哀嚎;还有血肉模糊的抽搐的身体,包括正在滴血的冰冷的刑具。这一切,就像雕刻一般的停留在费正文的脑海里。
两个彪形大汉拖着他,将他扔在了刑讯室地上。他看见了手握冲锋枪的士兵,同时在屋里的还有一名军官,虽然没有说话,只是那锐利的冰冷的目光,已经让他魂飞魄散了。有人命令他站起来,可是他吓得瘫倒在地上。
说什么呢,他又能交代出什么,在当时的地下组织的眼里,年轻的他也不过是一个胆小怕事的普通群众。也许那厂里的小工,偶尔也想表现一下自己吧,私下里,他说过几句进步话,发过牢骚。当然,和别的人一样,他参加过罢工。除此,他并不知道,也没有再做过什么,可是,他们还是将他抓了起来。
他哭了,跪在地上涕泪交加。他哀求他们放了自己。准是那军官轻蔑的说,拉出去毙了。打手扑向他,并且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费正文哭喊的求告着,嘴里哆嗦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于是,他们放开他。声泪俱下的坦白中,他哀求他们,让他们看,自己这样的人,地下党会要吗。至于他说出的那个人,也只是一次无意中偷偷听见的。其余更多的情况,就是现在枪毙他,他也不知道了。
他被释放了,随着地下党工作者的被捕,费正文得到了赏金。但是他也同时被告知,继续监视并且提供情报。然而,由于员在群众中的工作,他也明白,蒋家王朝已经是日薄西山,每况愈下了。一个黑夜里,他终于找到机会,偷偷的逃离了重庆。
开始是流浪乞讨,或者帮人做短工。就这样走过了许多地方,之中虽然也被抓过壮丁,但由于装聋作哑,他幸运的得以脱身。有一天,由于饥饿,他倒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这家人是做米生意的,他们接纳了他。开始让他干一些杂活,后来看他还算老实,又把豁嘴的女儿嫁给了他。
费正文本来已经在政府的关怀下,被安排到一家国有大厂里工作。但是他受不了那些忆苦思甜,那些批评和自我批评,以及政治思想教育。尤其加入工会,必须要如实填写的家庭出身和个人履历。
费正文吓坏了,在学习和宣传资料中,他提供名字的那位地下党干部,已经出现在被杀害的烈士名单中。看见这样的消息,他整日里战战兢兢,内心惶恐不安。他担心,如果人们将来调查出来,他真实的名字不是费正文,而是文得才,并且曾经是为敌人提供情报,出卖地下党员的坏蛋,那么,他就会被绳之以法,从此再也没有了安宁的日子。
于是,他申请退职,回到家里捡破烂。罪孽深重的灵魂,这才稍稍有了安稳。
他不是要当居委主任,但是人们做他的工作,越是不干,人们越是逼迫他,因此他只好答应了下来。但是,他没有想到,后来自己竟然像模像样的真的干了起来,而且再也不想放弃。
这么多年过去了,解放前他曾经做下的罪行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被自己逐渐淡忘。他以为他彻底忘记了,可是他不会真正忘记的,别人会不会忘记,他很难说清楚。他亲眼看见的,在文革中,也不知有多少人,突然之间,那些或许有过,或许没有的从前许多往事,尤其非常隐蔽的秘密,在意想不到被揭露出来以后的下场。有时候,一个谣言,不但会让人丢官失职,甚至还会判刑劳改或者失去生命。
这一次突然的召见,会不会是对于他的过去有所察觉呢?想到这,他的脚下竟然一软,几乎就要跌倒。他慌忙稳住自己,然而,他的心里已经开始产生了某种不详的预感,这一双腿,走起路来,也软软的就像再也无力支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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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委主任费正文终于来到了要他去的地方,在确认了大门口那快牌子后,他在门口警卫的注视中,走进了大门。自己毕竟不是当年的那个文得才,而是党的居委会干部。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文得才已经消失了,世界上再也没有那样一个人了!心里这样想着,他鼓起勇气在值班室打听总指挥部办公室,得到正确指引,从草坪过去,他看见了那些进进出出的民兵。
走近黄色的房子,他迟疑着,小心的走了好远终于绕过去。于是看见了小楼,在向楼下的一间半开的屋子探过头之后,他赔上了笑脸。
他正要说话,没想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一个青年看了看他,冷冷的说道;
“你走错地方了,我们在开会。去吧,在隔壁第三个房间!”
这人说话的态度让他不高兴,他似乎显得很粗鲁。显然,自从当官以来,他几乎就再也没有像这样遭受过别人的白眼。不过,这毕竟是机关,也就是衙门里。他知道,俗话说,这里的人就是办事员,也是见官大一级。就算给他不客气,在他也算不上怎么的不光彩。
看来,人家告诉他的第三间,应该还是前面那个黄房子。因为小楼这里,他去的就是最中间,左右过去再没有第三间屋子。
他刚才是绕着黄房子走的,现在必须从门洞进去。经过分析,他不再犹豫了。
里面的光线,显得比屋子的外面要幽暗了许多,进去后,眼睛好一会儿才逐渐的适应。
并没有怎么看清楚,正自犹豫,该走哪一边。不料,突然有手一把卡住了他的脖子,使得他几乎难以呼吸。
费正文拼命的挣扎,但是,他的双手已经被牢牢的捉住。一个严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般的说道;
“老实点!最好听话,老狗!”
那手放开了,但是他的双手已经被反扭的背在了背后。他张开嘴巴出气,才要放声喊叫。可是看见眼前明晃晃的匕首,费正文吓坏了,立即老实的连连点头。
于是,人们放开了他。两个民兵根本不去理会他,而是一左一右的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膀子。他们押着他,从这里出去,并且通过灌木丛,一直走到了围墙边。
打开了墙壁中那扇凹陷的小木门,他看见了巷子。而且在离木门不远的地方,还停有一辆老式的吉普车。
人们押着他,逼迫他坐进车子里。
紧张惶恐的费正文仍然闹不明白,是人们误 会了,还是真的抓住了他什么把柄。他哭丧着脸,正想着如何的哀求他们。可是,等到那窄长脸坐进来关上车门后,并没有给他任何的说话机会,突然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套在了他头上。
费正文的心里顿时猛一哆嗦;完了!他想,应该是旧恶报应了!完全没有想到,隐藏到今天,二十多年后,他仍然逃脱不掉,年轻的时候做下的罪孽!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费正文完全放弃了挣扎,一切是那样突然,猝不及防的变化,除了恐惧,他几乎也失去了正常的思维和反应能力。尤其窄长脸那种近乎邪恶的冷笑,让他感觉到一种幻灭。他相信他的过去,特别那些阴暗的东西被人发现了,现在人们已经翻出来,接下来就是对他彻底的清算。
通过这些年现实中的政治生活,这样的情况他看多了,有许多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物,就因为说不清楚的,某些不为人知的过去的隐秘的揭露,结果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而他又是这样一个并不起眼的小人物,他过去的那些让人不齿的卑劣行为,按现在的观点,应该是死有余辜的罪行。一旦东窗事发,在事实面前,他任何的为自己叫屈不但没有用,而且可能加快他生命的终结。
因此,在吉普车不知经过了一些什么地方,终于开进什么院子里停下来,人们要他下车时,费正文脸色灰白的,不但就像没有了反应,而且他几乎连路也无法走了。
显然,他这样的情形出乎人们的预料,就好像他已经无法下车,整个的人就像已经瘫了一般,根本挪不动身体。因此,那两个人恼怒的打了他几下,看着他像根本就没有反应,最后不得不架着他,几乎是拖着他下了车。
进到院子的房屋里,打开最穿里面一间光线阴暗,也不知散发着什么味儿的房门,人们将费正文丢了进去。这之间,费正文目光呆滞的一言不发,当然,也没有谁再和他说上一句话。
费正文躺倒在地上,许久了也没有动弹,不过他还是听得见关门和锁上门的声音。
没有人理睬他,就连起码的审问也没有,一切是那样的古怪,就好像彼此之间有着某种的默契。大家心照不宣,虽然都知道原因,到现在还没有说破,也许还是在给他机会,让他自己老实的交代出来。但是,似乎又不大像。
费正文终于有思想了,但更多的,是他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这种感觉让他的内心,充斥着犹如毁灭般的悲鸣。一个地下党的告密者,曾经为了躲避,只好以捡破烂为生。就是这样一种可有可无的人,他居然混进内,并且还担任了干部。可以说,任何知道这一情况的正义人士,对他的愤怒和仇恨,完全是能够想象的。
然而,作为一个生命,那种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却是那样巨大的不可遏制,无论费正文主任内心里如何挣扎,他都难以面对这种眼看就要失去生命的现实。
他无法现象自己即将面临的死亡,这种恐怖太巨大了,而且居然不会有任何奇迹,来拯救他这微不足道而又可怜的生命。他后背发凉,汗毛竖起,闭上的眼睛大张的望着这看不清楚的世界。在死亡的恐惧中,他几乎是好几次死去又活来。
终于,神智有些恢复了。稍稍清醒后,这个时候的他,所有的意识里面,更多的只是是后悔。如果他不是当官,不是居委会干部,一个没有人瞧得起的捡垃圾的,那么,谁也不会注意到他,更不会有人去追寻他的历史。也就是,现在他仍然还是安全的,不至于关在这儿,在死亡的浸蚀中,一点点的捱着宝贵的一点儿可怜的光阴。他多么留恋从前那种一个人独自到处捡垃圾,再不,就是在家喝闷酒的美好日子。
当初,他为什么要接受任命呢,他本来应该逃跑,他曾经这样想过。但是,后来还是受不了当官的诱惑。
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晚了,费正文,你就等死吧!他几乎要对自己喊出来。于是,后悔和将死的恐惧,使得他再也忍不住的哭出了声来。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哭泣中,他听见了异常的响动。但这对于他,也只是很小的惊吓,他甚至没有向发出声响的方向动一下脑袋。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他的眼睛开始适应了这里的幽暗。
应该还是白天吧,天不会这么早就黑下来,可是房梁高高的宽敞的大屋子,除了木柱上面挂得很高的灯泡里,发出的殷红的微弱的光芒,这里,就几乎看不到更多的光线了。然而,也正是有这样的一团光亮,却将整个屋子照得更加森然的,就像充满了某种神秘的恐怖。
他不明白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如此大的空间,看上去有些像库房,又像是过去那种大户人家养牲口的地方,一般的居民住户不会有如此的空间。
还有那一面墙壁上,居然还有着开口不大的方形的小窗子,高高在上的,更像是便于空气流进来的通风口。但是从那儿进来的光线,依然显得含糊的有些浑浊不堪。
这时候再看其余的地方,尤其较远的角落,根本就是一团的模糊。而目光所及的墙壁,在那泥灰脱落的地方,隐隐约约的,仿佛就要幻化出传说中的牛头马面,及其面目狰狞的邪魔妖怪来。
就在这时候,突然之间,他的耳朵里又一次听见了声音。这不是什么响动,它更像是人的呻吟,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发出的,虽然微弱,但是的确很像是人在呻唤。
霎时间,他突然的毛骨耸然,那已经紧绷的神经就像断裂了,仿佛看见索命的无常正带着铁链,已经冷笑的在开始勾取他的性命了。费正文惊骇得瞪大了茫然的双眼,刚刚要坐起来的身子,颓然的又跌倒下去。极度的惊骇中,他又一次吓得昏死了过去。
这种情形也不知维持了多久,总之,费正文再一次睁开眼睛,他听到门外面有人在走动。而且,一阵响声后,房间的门打开了。
手电筒的光芒直射到他的脸上,可是,他居然没有躲避,似乎那强烈的光线在于他也是可有可无。不过,自己仍然还活在世上,并没有无常来索取他的性命,这让他有些奇怪。
“走吧,老家伙!”一民兵说。
也许,生存的太强烈了,仅仅是那句走吧,突然让他敏感到什么。费正文一下子翻身跪了起来,并且磕起了头来。他痛哭流涕的乞求道;
“放过我啊?求求你们了——”
“你这样算什么?没听见让你跟我们走,老鬼!”
伴随着厉声的喝斥,这人很不耐烦的用脚踢了他一下。
费正文除了磕头,根本就没有响应。
那两人互相看了看,只好走上前来,抓住他腋窝,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但是费正文仍然不能站立,他们只好双手拉着,用力的向外拖他。
费正文也没有挣扎,嘴里仍然哆哆嗦嗦的哭叫道;“不是啊——可怜,可怜我这个,已经没有用了的人呐——我当初,真的没想啊——”
实际上,他内心的那些隐秘只有他知道。而他此刻这样的反应,的确太出乎人们的意外了,因此这托住他,带他走的人,对于他过份的这种反应,的确在心里激起了许多的轻蔑和反感。于是他们也就不再去理会,以及他那混合着哭泣的话里说的些什么了。
费正文相信,这是他的最后时刻了,人们带他出去,就是在执行正义对他的裁决。现在,眼看自己真的马上就要命赴黄泉,过去的一切,幻影一般在脑海里飞驰——
那时候,他不是也曾经这样向别人吼叫过;“叛徒,特务,走资派,你们没有好下场!”然而,现在轮到他自己了,这算不算报应。
看来还不是马上要枪毙他,费正文奇怪的发现,他被带进了一间亮着灯的屋子。毕竟还是要对他审讯,这让他那几近毁灭的心,突然的滋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激。
天色正在暗下来,也许是屋里的灯光太过于强烈,他不得不闭了闭眼睛。在人们的推搡中,费正文发现,自己居然是坐在一把椅子里,这让他有些不理解。
“说吧,跑到首长办公的重要地方,你什么目的?”
费正文有些糊涂了,他无法相信,人们会这样的问他。这和自己所想的,的确有着天壤之别。
问他话的是一位女孩子,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在两个民兵的中间,姑娘的面前甚至还摊开的放着记录本。这样的情况让他更加的糊涂了,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来回答。
正在迟疑,突然,刚才带他出来的民兵之一,那窄长脸却一声暴喝;
“说话呀,你他妈没有长耳朵!”
那女民兵看了看她的同伴,再说话,仍然是那样的嗓音,听上去柔和的有些悦耳。
“你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们的问题,知道吗?政策,你应该清楚吧,我们绝不放过一个坏人,当然,也不会冤枉任何的好人。”
“那是,那是——”他说,居然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你要老实交代,那会,在领导办公的地方,你那样做,鬼鬼祟祟的,目的,你究竟是什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费正文的心里在激动起来,好像整个的血液在沸腾。天呐,不是那回事!老天,是我误会了?如果是真的,那么就不会有死亡,不会是身体马上的灰飞烟灭!啊,苍天,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再大的罪孽也认了!只要不死,人就不想死啊——
也许是长时间的不说话,那窄长脸生气了,他显得很不耐烦的吼道;
“你他妈说哇?摇脑壳装糊涂是不是,老狗!”
费正文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自己心里的那个鬼,那魔咒,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它就会钻出来,然后让自己吓自己。那么,过去就是没有了,不是文得才,根本没有那个人!***你真的老糊涂了!心里这样骂着,他笑了,一种解脱一般说不出的兴奋和激动。于是,蜡黄的脸上开始有了血色,再说话,那声音底气也足了。
“误会了!真的是误会?同志,都自己人呐!”
“你他妈说什么,和你?是哪门子自己人!”
“嗨,怎么说,我也是党员那个,那个干部——”
“看你说什么啊?还这样不老实!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命,还是想要蒙混过关?”
这姑娘说话,也许是因为激动,粉脸涨得绯红。她显然不只是感觉到意外,而且还十分生气。接着,她转向窄长脸;
“文化,他不想说实话耶!”
“好哇,你他妈!给老子背最高指示!”
毕竟不是针对他过去的那些污秽,至少他现在不会有性命之忧了,因此,费正文也不急于分辨。他点头,居然还扭出了笑样来。
“我背,同志,我背就是了。只是,你们要听哪一段?我这记性有些那个,那个——”
“凡是反动的东西,应该很好记的嘛。你开始吧!”
费正文点头,并且开始背诵起来。
“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扫帚不到,灰尘——灰尘——自己跑掉——”
“放屁!你他妈,好大的胆子!”刚刚坐下的窄长脸黄文化,霍的又站起,手指了他的喊;“我看你是狗胆包天,居然篡改主席语录!想找死是不是?”
费正文一怔,在这个节骨眼上,平日记熟的语录居然想不起。这不是有意的,可是他却这样对自己大喊大叫。然而,就算心里不服气,但毕竟是把柄落在了人家的手上,要是他真的像这样上纲上线,那虽然不要命,也会让人不好受的。于是,他陪笑道;
“同志,我可以重新来?你让我那个,先记一下——”
“老东西,就凭这,现在我们就可以定你的罪!”
他知道,篡改最高指示,这样的罪名的确不小。过去就已经有过,仅仅在游行的时候,有人喊错了一句口号,结果是换来了好几年的牢狱之灾。虽然不至于像自己刚才担惊受怕的那种丢性命,但是就为这倒霉,那也是很不划算啊。于是,他慌忙申辩。
面对费正文呼天抢地的表白,发誓一般的叫屈,正在本子上写什么的姑娘,忍不住也抿了抿嘴。不过,窄长脸黄文化却仍然拉长了一张脸,不依不饶的说道;
“好哇!老狗,你记好?这就是你另外又一大罪状!篡改最高指示,该是什么罪,我想,不用我说,你也应该很清楚!当然,这件事,我们暂时放到一边,至于怎么处理,一切还要看你后来的表现。我现在有话要问你,你最好给我老实回答!否则——”
费正文点头,虽然这人后来咬牙切齿,两眼直瞪,但是对于这种威胁,他心里也并不是刚才那样的害怕。毕竟,按上了这样的罪名,那也是罪不致死吧。因此,他居然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说道;“那是,那是。”
“说吧,偷偷溜进总指挥部,是什么目的?”
“不是,千万别误会,我怎么是偷偷呢?”
“这么说,你是明目张胆啰?”
“也不,绝不会!因为有那个,那个通知。是上面派人来——”
“是吗,原来是有人教唆?你说,是谁指使你的!”
“误会,又是误会——”
另外那民兵拍了桌子的喊道;“老实交代!什么人指使,这样安排你的真正目的,你必须如实坦白?”
“真的是误会啦,同志?”他居然裂开嘴笑了;“目的,真正的目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啊?情况是这样同志——”
他讲了,从城区派人通知他,到后来他出现在机关的过程,他讲述了一遍。
这一次,奇怪的是,他们相信了。而且,也没有再为难他,居然完全接受他所说的误会。甚至听完他的话,似乎还为他遗憾,气氛也像是突然的轻松起来。这难免让费正文的心里感到大喜过望,心情更是得到了极大的宽慰。
不过,那窄长脸后来的几句话,仍然让他的心里,免不了本能的一阵紧张。
“你不应该自己乱走乱撞嘛,对不对?难道作 为干部,就不知道纪律,这样的革命指挥机关,也由你随便想去哪就去?要不是看你上了年岁,你这样鬼鬼祟祟,当心冒失的民兵把你当作了坏人。说不定就开枪毙了你,这也难说啊——”
可是人们并没有答应放他走,他们告诉他,就算他说的是事实,也仅仅只是他一面之词,事情究竟是不是他说的这样,还需要进一步的证实。所以,他必须耐心的再呆上一会。
接下来,无论他是否情愿,人们又带他出去,并且还坚持,依然要将他关进原来他曾经呆过的那屋子。
费正文怎么也不愿意再回到那样的地方,但是不由他分说,人们强行的一边劝说,一边拉扯的,直接将他带到那门前。打开门锁,一把又将他推进了那光线昏暗的大屋里。
正文 第四十章
门已经锁上了,那些人在离开,无论费正文是如何的哀哀求告,但是,他们仍然不再理睬他。
昏头涨脑的他在逐渐的冷静下来。显然,这些人还是不相信他,虽然他说的都是事实,没有一句谎话,可是他们仍然坚持把他关回到这个地方。
这不是暂时的委屈,更像是一种侮辱。现在他还必须呆在这里,等待他们所谓的真正证实。这样来对待他未免有些太过份。但是这也说明了,他们除了不信任,同样也是根本就没有拿他当一回事。费正文这样想着,心情未免一下子又相当的沮丧。
等到真正的冷静下来,再回忆刚才的所谓谈话,费正文更加感到委屈。他觉得特别那个窄长脸的黄文化,他除了说话很不客气,甚至还威胁他,居然说他篡改最高指示。他们还可以上纲上线,并且因此治他的罪。那个人的话:他已经犯下了弥天大罪!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费正文并不会为了这点儿事就吓坏,因为,就算是真的认定他有这样的罪行,但是,比起他那污秽的历史来,这的确也算不了什么。除非过去那些一直让他提心吊胆的经历被翻出来,那才真正是大难临头,而且是无法逃脱的被杀头的厄运。
于是,想明白了的费正文就渐不再痛苦了,这时候他开始真正去注意,这个暂时看管他的环境。
就在视线移向那亮着灯的柱子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某种异样,就像有眼睛,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看着自己。
这种古怪的感觉,让他的神经有些紧张了起来。再一次对那个方向审视:殷红的灯光中,他发现挂着电灯的柱子下面,稻草堆里,有一团黑糊糊的什么,而且还在动。
有东西在抬起来,看上去他像是一个人的脑袋。这让费正文心里惊异不已,那心跳也在加快。
渐渐的看清楚了,他的确是人的脸。虽然那么枯瘦的如同皮包着骨头,一张脸近似于骷髅,可是,脸上那陷落的眼窝里,有目光正在望向他。
偌大的房间,光线又是如此的昏暗,而那个卷缩的,几乎不成人形的物体,更加突出了这里的森然和恐怖。仿佛就是空气,也凄凄惨惨的充斥着阴世厉鬼的气息。
但是那个仍然在挣扎动弹的人,他那可怕的脸,以及幽然发亮的直直的盯向他的目光,更让人感觉到窒息一般的可怖。尤其骇人的,与此同时,随着脸上骨骼的移动,他还发出了那种根本就不像人的声音。
“你怎么,也来了?费主任——”
及其纤细微弱的声音,听上去,却是那么让人胆寒的清晰。特别他居然认识他,而且直接说出了他的官名,这又是绝对不应该的份外骇人。在这个时候,费正文觉得,如果再相信他看见的是一个活人,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在他那迷信的头脑中,他认为,这个让他突然看见的东西,一定是刚刚从地缝中钻出来。因为他的成络的头发上,以及骷髅一般的脸,不但极其肮脏,而且还沾有谷草节。
虽然他现在,还只是双手撑着地面的向他抬起头来,但是很难说,他会不会马上就扑向自己,突然的勾走他的魂魄。
费正文相信他是见鬼了,像这样无人居住的老房子闹鬼,是再正常不过了。那么,一个活人如此的看见鬼怪,意味着什么呢,很明显,是不是他的死期,真的快到了?毕竟就是这样的一个东西,居然知道他,并且还能够念出他的名袆!
费正文几乎无法思想了,极度的惊吓,使得他惊惧万分。几乎是本能,他突然翻身跪在了地上,并且磕起了头来。
然而,空气中,那声音就像带着某种遗憾的,叹息一般的说道;
“你怎么回事,到现在,你才进来啊?费主任——”
即便是五雷轰顶,也不至于如此的让人恐惧了,这种犹如神喻般的说话,仿佛放大了若干倍的响在他的头脑里。费正文不只是胆战心惊,而是深深的灵魂被震撼,几乎是吓得魂飞魄散的他,身体不由自主的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就这样接近窒息的在地上躺着,瞪大的眼睛,呆滞的几乎什么也没有看。心里等待着那种传说中的无常的到来,用他们的方式拘走他的魂魄。
但是,这种情形并没有到来,反而是在潜意识里,感觉到那古怪的说话。尤其那声音,居然有某种的的熟悉。
虽然是处于极度恐怖中,费正文也本能的怯懦的抬了头。于是,又一种古怪的感觉,潜意识里,他恍惚认识这个人,他见过他。这种感觉,让他吓坏了脑子里免不了好奇的惊讶。
“你,那个你是——”
“你想说,疯子,贾梦成。对吗——”
是他,果然是他了!这个已经好些日子没有看见过的那疯子。
那骷髅一般的脸正在变化,他笑了,疯子的笑?还是他已经变成了厉鬼!
要不是,疯子贾梦成,怎么可能会这样的一付形骸。脸上的肌肉就像没有了,看上去如同骷髅一般的骨瘦如柴。难道疯子贾梦成,他真的已经死了,来到另外的那个世界,他成了勾取他人魂魄的鬼魂?
而现在自己这样的看见,是因为自己的阳寿已尽,还是他忘不了,专门来找自己报仇?可是自己在过去,并没有怎么招惹过他啊——
费正文正自心里疑惑,没想到,疯子又在说话。
“既然大家都来了,也不要急着走嘛?老费,你说是不是这样——”
费正文再一次的抬头,他无法分辨疯子说话的意思,可是他看见疯子在笑。尤其在这种时候,这样的一张笑脸,让费正文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比他更让人恐怖了。
因为他不是普通人的正常笑脸,也不是一个疯子应该有的笑。那笑样看上去太过于单纯,就如同孩子一般,有一种坦然的天真烂漫,而且还那么超脱的纯静和怡悦。
可以想象,一张完全皮包骨头的脸,额头上还有着干枯的血迹,瞬息之间,显现出那样的亲近,那样的心灵怡悦。几乎看不到任何痛苦,也没有怨恨,以及任何的焦虑或者烦恼,他显得那样轻松,那样满足的舒畅,孩子一般的的心中空灵和甜蜜,就仿佛他刚刚从什么美梦中苏醒过来。
毫无疑问,这一次,费正文彻底被吓坏了,这样的笑脸,尤其又是这样的环境中,不是一个人可能做到的。只有鬼,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东西才有这样的魔力。
虽然又一次几乎没有了思想,但是他仍然能够四肢着地,身子毫无意识的哆嗦的后退着爬动。
突然,有什么在他身体上用力的,狠狠的踢了他一下。
又一次近乎灵魂的震撼,但是,用不着惊恐中的费正文回头,便有强烈的手电的光芒照过来,直射到他脸上。
“站起来!你他妈一个党员干部,爬地上干什么?”
拿手电的人向他喊,并且是他已经熟悉了的声音在说话。费正文感觉到眼前一亮,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他突然抱了他的腿。嘴里结巴的说道;
“那个,你是说那个——”
“费主任,你放开好不好?”
这人说话的语气十分的温和,刺眼的光亮移开了。费正文松开手,马上又看见新的手电光,有人在打开门锁。
于是,陷入迷幻中的神智,似乎这才从迷离恍惚中有了清醒。
那开门进来的人说道;“费主任,报告你一个好消息!已经证实了,原来,大家的确是闹了个误会!”
“误会——”
他想不明白这样的词汇代表了什么意思,他只是奇怪的望着他们,脑子里仍然是一片混乱;
“你们?你们刚才,怎么就进来了!”
这些人没有理会他的怀疑,而是轻松的说道;“你应该高兴才对?费主任,我们是来放你,带你出去的!”
“出去——”他怀疑是听错了。但是,那曾经在后面用脚踢他的人说道;
“是真的,不要不相信!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嘛。你再不会有事了!”
“这么说,你们真的要放我?”
“当然。并且顺便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费正文同志,地革委领导要亲自接见你!知道吗,这也是我们一直想,但是却没有机会得到的,无上光荣的荣誉!”
接见?什么意思呢——费正文那仍然有些糊涂的脑子,好像显得有些迟钝了。他惊讶这些人的激动,茫然的大睁了眼睛,似乎一切像梦一样,他的头脑几乎转换不过来。
“是不是可以,那个我走了?”
对方肯定的点头,并且客气的让开了身体。
费正文呆呆的看了他们好几秒,又突然回头。
他看见的那疯子贾梦成,他正抓着柱子的,挣扎着要站起来。并且在这个时候,他发现,那身体上还多了一条长长的铁锁链。他惊讶得大张的嘴巴,几乎就不能合上。
原来疯子贾梦成还不是鬼魂,他不是死,而是被关在了这里。当然,他不能再犹豫了。另外的那种害怕让他马上转过了身子,抬起那有些僵硬的双腿,身体颤抖的向外面走去。
站在夜晚的院坝中,仰望星空,他这才长长地呼出来一口恶气。毕竟他自由了,他不用死了,也许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的事情,比生命的存在更加的真实。这样的幸福,让他禁不住流出了眼泪。
依然有小车等在那,这个地方应该是什么仓库,除了里面特别的空阔,小车开出去的时候,还有人在为他们打开大门。至于仓库具体的方位,费正文昏头涨脑的大脑里,却并不是怎么清楚。
很快就坐进了灯光明亮的房间,这里正是下午来到这里的时候,曾经替费正文指路的家伙呆的那办公室。一想到仅仅是因为他胡乱的行为,就让自己遭受了如此的惊吓和折腾,费正文的心里就充满了怨气。
但此时,虽然是不甘心,他也只能是无可奈何的忍受着。现在他还不能走,因为他必须在这里等待着,接下来,还有重要领导对他的召见。
“你看见了,应该认识那屋子里关着的家伙吧?”黄文化问。
费正文呆呆的看他,也许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点头;
“你是说,是那个疯子,贾梦成?”
看见他对方也点头,费正文说道;“那个,他是一个疯子呐!”
“这不假,但还是要关起来。知道为什么吗?”
费正文一脸的茫然。
“告诉你吧,本来不应该让你知道的。这个看上去的疯子,他是不是疯,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不过,就这样放他出去,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费正文显然不明白,他疑惑的看着那张窄长脸。
“他会死,这是肯定的!”
也许是又听到死字,费正文的心本能的一哆嗦。
“不是他自己出事,就是别的人把他杀死!”
“那个,那个,为什么会呢?”
“我他妈就一言难尽了!”黄文化苦笑的摇头;“你听什么人提到过吗,这家伙被关起来的事?”
费正文摇头,他不知道,这以前甚至就没有想到过,疯子出了什么事。黄文化冷笑道;
“他犯了案子,而且是不一般的罪!明白吗?偷枪!就在四五这样重大政治事件期间,他居然***跑进领导机关,利用人们一时的疏忽大意,偷走了不止一把手枪。真是狗胆包天!你现在该明白了,为什么首长要紧急接见你?”
费正文完全没想到,事情原来是这样。作为居委主任,他管辖的范围出现这样的人,他自己的确也说不大清楚。
费正文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样看来,他这次前来,果然是凶多吉少了。尤其偷枪,而且和国家发生那样严重的事件相联系,稍微有些政治经历,就知道这应该是什么样性质的事件。不过,到底只是一个疯子,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吗?
黄文化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他说道;“你可能不会相信,疯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但是它真的就在人们的眼皮底下,发生了!分析起来,估计有两个解释,一,疯子受坏人指使:二,疯子本身就不疯。”
费正文似乎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说道;“像这样关着他,也不是个办法嘛,还不如送他去公安法办?”
“这样最好,大家都省事了。可是,枪怎么办?事情传出去,又是什么影响?还有政治上,他到底和反革命暴徒,究竟有什么勾结,这些不弄清楚,后患无穷啊,老兄!”
“原来,原来那个,有这么复杂——”
黄文化继续说道;“你也应该知道嘛,清查四五反革命事件暴徒,又是我们武装基干民兵现阶段主要的任务。你说,这件案子可以说交,就能够交他妈得了么?”
“当然那个,不好办。”
“放他出去,然后放长线钓鱼,我们也考虑过。但是,要是别人杀他灭口,怎么办?这样一来,线索就没有了!所以,那个人是不是疯子还不重要,关键的是要尽快把枪找回来,同时逮住那隐藏在背后的真正的主谋和黑手,这才是当前第一要紧的关键!”
听着对方的解释,费正文总算心里清楚了。看来,今后的日子,他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平静舒坦了,接下来,将会有许多的工作和麻烦。
当然,这件事毕竟没有连累到他身上,已经应该是万幸了。所以,当黄文化警告他,要他对疯子的情况绝对保密时,他的回答自然是非常的肯定。
可是对方仍然进一步强调,如果这件事有半个字的泄漏,不止费正文,就是他自己,一样的逃脱不了被牵连的命运。而那样的下场,不会很简单,一定是死得非常的不好看。
这一次提到死,费正文心里禁不住又打了个寒蝉。他看出来了,黄文化这样说,不像是在吓唬他,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那脸色特别的难看,而且在他的嘴角,几乎有一种明显的苦笑。再回想那疯子被拘禁的情形,他身上的铁锁链,似乎也已经告诉他什么了。
虽然还不是真正的清楚,贾梦成是如何的被抓起来,但是他相信,即便是现在把枯骨一般的那个人放出来,他也不会有几天日子好活了。而在这之前,疯子贾梦成到底遭受过怎样的酷刑或折磨,他不会知道,也许永远不会有别的人知道。显然,这就是政治。
一想到这些,费正文禁不住浑身寒碜的,就像是心里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将死的绝望和极度的恐怖。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没有阳光的天气,似乎就连空气,也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含糊的浑浊。这时候从窗玻璃望出去,厂区里的一切,更显得那样刻板的完全没有了生气;隐约传来的机器声几乎让郑伟此时的心情,增添了更多的烦躁和压抑。
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尤其是天安门广场四五事件以来,让他的心里无形中感觉到压抑。而最近一段时间,有关他个人的某些变化,也使得他的心中像充斥着怨气。心里似有许多的不明白,但是,却得不到任何的安抚和解释。
特别民兵总指挥部召开的那次紧扩大会议,的确让郑伟大开了眼界:幸好有个天安门事件,否则,他还真的不知道,那个欧治国究竟是何方神圣。
也是第一次有幸直接面对地革委领导梁云彬,郑伟早就清楚,作为地区二号领导,他权倾党内外。他可以提拔你,也可以让你丢官解职。
欧治国喊他梁叔,在他身边忙进忙出,不时还向他请示报告。有一次,欧治国甚至还低下头来,附耳的向他低语。
梁主任含笑的点头,显然很山满意。看得出,这个姓欧的,他的确是很受主任的信任和赏识。
郑伟的心里难免有些忿忿的不平,姓欧的家伙,除了个头高大一点,的确也看不出,他还有什么特别的能耐。尤其他那种举止打扮,还有表面上给人的印象,感觉上,就像没有多少教养的粗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而且,他真的还打听过了,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文化,也从来就没有过起码的基层工作经验。可是,居然让他担任了这次行动的付总指挥,各大系统民兵,都得听从他的安排指挥和调遣。
虽然不服气,但是,作为轻工业系统武装基干民兵团的带队人,他参加这一次行动,还必须听他的。假如不是因为局领导有事走不开,仅仅是基干民兵团付指挥,就是参加这样的会议,他自己还没有资格。
只是这样想,郑伟就有些丧气。自己这样天天在基层摸爬滚打的干部,并且还担任了行政领导职务,居然不得不屈就于他欧治国,像这样一个无聊的家伙的指手划脚。特别在这种非常严肃的重要场合,自己还显得那样微不足道的可有可无。
而那个时候,在会场跳来跳去,显得十分忙碌的那个姓欧的,在他的脑袋顶上,还有一缕头发是直竖了起来,使得他看上去更像是小丑。也不知他起床后,是否曾经还洗过脸。
“从目前形势看,‘反击右倾翻案斗争促进办公室’,没有必要再搞了。局面已经发生了逆转——”
就因为梁主任这样一句话,郑伟又回到了工厂里。不过局领导机关仍然有了人事调整,郑伟总算进到了局领导班子,担任了第七付主任。当然,局里并没有他的办公室,因此,他这个付主任,按照有些人讥讽他的话说,仅仅是在心理上给了他一点安慰。
从促进办回到工厂,实际上是将他重新打回了原型。又要开始面对工厂那许多复杂而又忙碌的事务,他不得不重新整理思想头绪。的确,他需要面对的现实矛盾和问题,实在太多了。
首先是前一阶段的工作,新来的局领导对他并不是怎么满意,主要认为他们企业没有大的变化,尤其抓革命不温不火,没有特别的闪亮点。
甚至一位主要领导批评他,在当前如火如荼的革命斗争形势下胆子不大,步子太慢,明显的认识不足。要他们牢牢记住以阶级斗争为纲,紧紧抓住斗争大方向。并且还提出,他希望在短时间内,能够看到他们的工作带给单位新的革命形势,新的气象,在这场反击,,,,斗争中,成为整个系统的一面旗帜——
郑伟显然非常的郁闷,工厂的生产情况并不是很好,其它企业送来改造性修理的纺织机械大量的积压,而上面给他们的年度生产计划,完成还不到四分之一。如果再揪出什么斗争批判对象,或者典型,而这些人又是单位生产骨干的话,那么全厂的生产,就会因此完全的瘫痪。
这种局面一旦出现,企业的生产,势必会陷入真正的混乱。而企业是工厂,按老工人的话说,是商品生产单位,主要工作毕竟不是单一的政治,抓革命还是要促生产。那些领导们不是不清楚,可是,为什么还要给他施加如此的压力,他内心里的确想不明白。
虽然心里充满了疑虑,然而局工作会议精神他还是必须贯彻。由于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做到革命生产两不误,这让他更加的苦恼。
然而,当目光无意中转到办公桌上那刚刚开头的报告时,一个突然的想发,让他的眼前一亮。也许,对应家的那个家伙的提拔,能不能让自己眼前的处境,发生某些改观呢?毕竟建良这小子的确还有些名堂,特别他又认识那个欧治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也许在平常的时候,他可以不必奇怪,但是梁云彬主任,这样的重要领导人居然也问到他,性质就大不一样了。
而那时,也是平生第一次,他有幸和梁主任这样高级别的首长面对面说话。
“有这么个人吧,名字叫应建良,是你们单位里的人吗?”
“有啊!不过,还不算正式的?”
他的回答显得很有些慌乱,也许是太突然,他的表达应该不是很清楚。
主任又在问他,关于应建良的基本情况。可是他才开了头,就有人过来请示工作。谈话到此终结,这以后,首长再也没有单独召过他说话。
之前他并没有怎么想过这件事,只有此刻,他才真正开始有了感悟。因为这件事发生在别的什么人身上,也许很平常。可是梁主任,作为一个操持全地区近千万人口,这样级别的领导人,他不但知道那名字,而且又是那么严肃的问起他,并且向他了解这个人的情况,其意义就非同一般了。
要知道,在主任管辖的范围内,值得他关心和过问的人和事,可以说太多了,而他偏偏记得他,并且还亲自过问。这说明了什么呢,他是想表达或者暗示什么呢?显然,这值得他深入的,好好去研究。
那么接下来,他应该做什么,或者怎么做,是不是一切,取决于自己对这个问题的悟性呢。
这种感悟让他好一阵激动,郑伟觉得他现在不是呆在办公室,而是应该下去,到车间里找到他从前的师傅应廷贵。当然,他们不是严肃的谈话,最好能够和他回忆过去,还有他对自己的那些帮助和教导。当然,如果他愿意的话,也可以和他讨论上级布置的,工厂现阶段要做的任务。
就算自己再也不能像当年那样深入到师傅的家庭中去,但是,假如能够取得他的好感,彼此之间的感情有所变化,或者改变一下目前的僵局,这于公于私,对自己以及今后的工作,应该都会大有好处。
终于将螺丝紧紧的安装到机器上了,应廷贵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放心了,于是这才打算坐下来休息。可是他的呼吸影响了他,以至于他的动作不得不变得十分的迟缓。
仅仅就做了这么一点儿事情,居然让自己累得喘息的,浑身的疲惫。他有些不甘心,却又是无可奈何。
这种情形让他想起了几十年前的那次伤寒,可是现在情况,似乎比那时还要糟糕,就好像生命已经快走到终点。这样的想法,让他的心里产生了某种莫名其妙的悲哀。
也许不只是身体的原因,现在他无论是否在工作,常常不自觉的要回想起曾亚平的那个笑话。他更加感觉到,那笑话绝非立鸡蛋那样的单纯,特别破和立更说明了问题。破就是为了立。矮个领导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可是那年轻领导就像完全没有觉悟,不知道这是因为悟性,还是他还有别的什么打算。
然而目前的政治形势,果然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没有料到会有天安门四五事件,而且是发生暴乱。
这件事非同小可,那是在祖国的心脏,首都北京,在神圣的天安门广场,人们心中无比向往的地方。无论任何时候,任何热爱国家的中华儿女的心中,都不希望在那样庄严神圣的地方,出现任何的,何种形式的不安宁。
很明显,不管是因为何种理由,发生这样的动荡必然会严重的伤害了人民的感情。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写过大批判稿的应廷贵,也愤然的交上了自己亲笔所写的文章,‘四五天安门事件,是中国人民心中的痛。’
没想到郑伟又出现在视线里,他亲切的和人们打招呼,接着又愉快的和兰师傅说话,并且拿起榔头在机器上敲打。
一些人好奇的围上来,他挥手让人们回去工作。不过,虽然这样,他并没有忘记向自己这边看上几眼。应廷贵觉得他这时脸上的表情很真诚,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当年那个非常单纯的小学徒。
“师傅,肚子饿了耶,我做不动了——”
他摇了摇头,这个人显然不是当年那个小学徒,他城府很深,富于心机,灵活的头脑因为这些年某些不好的政治风气,有些儿扭曲。也许当年就不该将他推举到领导岗位,要不,那颗单纯善良的心灵,他今天一定会像自己一样,有着分明的对是非的正确的评判标准。
不过从内心上来说,他不得不承认,和某些品质败坏的家伙相比,这个人的素质还算不上怎么糟糕。虽然他这些年的确也感染了,某些政治上的投机取巧,让人感觉到危险。但是,假如有针对性的脱胎换骨的政治理论教育,他是不是可以改变呢?到底是年轻人,在不正常的政治风气中,一不注意就有可能迷失自己——
可惜现在这样的政治气候,自己是帮不了他。他明白,郑伟也许会听,但是他不会真正相信他,因为现实中的许多问题,就是自己也不大看得明白,又如何去做他的工作,让他心悦诚服呢。毕竟,作为掌握着更多政治斗争内部情况的单位领导,你的某些观点,在他看来未免有些天真和幼稚可笑。应廷贵叹息的,又一次感觉到力不从心。
“师傅,你完全用不着这样亲自干活嘛?”
“不是要干社会主义吗,怎可以不干活呢?”
郑伟听出了话里的讥讽,但是他却嘻笑了一张脸;“可别误会啊,师傅?工作嘛,也可以有多种方式,关键是个人的作用,怎么样发挥到最好。我个人的看法,假如师傅把精力用来指导别人,让他们的机器修理,尽可能一次做成,而不是安装了又卸下来重新做。就是对他自己,也是个提高嘛?而且这里面还有个工作效率和精力,包括时间上的节省。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应廷贵看了看他,虽然心里也承认他有道理,但这并不现实。因为在具体操作的时候,现在的人心就显得比过去的人,要浮躁得多。如果只是在旁边指导性的工作,而自己不亲手做事的话,特别那些年轻人,他们不会理睬他。到底是工人出来的,郑伟并不是缺乏脑子。
“建良呢,师傅?我在高炉那儿,只看见他师傅杨大宝。为什么是他自己下到炉膛里面,弄得整个人脏兮兮的?就看见他一双眼睛!”
“什么,你说老杨亲自下到那里面去了?”
“难道你们,就没有另外安排别的人吗?”
应廷贵没有理会他那责难的目光,他有些生气了,瞪着他,恼怒的说道;
“好意思还来问我?问你自己吧!”
郑伟呆了下,摇头;“怎么一回事?师傅的意思,好像是我——”
应廷贵仍然气愤难抑的打断他的话;“真的不清楚?找温克发好了!来了几个人,说是党委要求的,一上班,一窝蜂都把人喊走了!”
郑伟似乎也显得很不高兴,但只是眉头皱了下。他摇头道;“按说我不能过份去干预,你知道党委有分工。他们的事情,我不是每一样都很清楚,不过在生产进行到关键时候,这样做的确不大好!看来有必要过问一下,生产必须要有起色,这样才能体现政治上的成果。我想,建良该不会,也跟着去了吧?”
“在总装车间,他不会和那些人瞎掺和的!”
老工人的心情相当的不好,他回答很生硬,郑伟几乎听出了话里的火药味。也许这仍然不是找他谈话的时候,但是,他也不打算就这样走开。一阵犹豫后,他说道;
“我想找建良?有一个问题,也许应该找到他,我们俩兄弟很好的谈谈?”
“哦,原来是有事情找他!是什么事情啊?”
“建良不小了,也是大人了,在政治思想,革命觉悟上,总不能就这样下去吧?青年人,要有所追求嘛!记得当年,你就是这样教育我的。”
“不要提过去!”应廷贵脸色突然有些严峻的看了他,直截了当的说道;“你想让我家建良,叫他干什么?”
郑伟苦笑的摇摇头;“不是干什么,我知道,你心里不满意我的工作,的确我有些对地方是有问题。但是我现在找你,是因为我想,过去我一直也这样问过自己,师傅作为一个老党员,难道就没有想过吗?你的儿子,建良同志,作为年轻人,毕竟又是出生于工人阶级家庭,根红苗正,父亲也是老党员,为什么不教育他,加入我们工人阶级自己的组织,成为我们这个先锋队中的一员呢?”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人绕了一大弯子,原来是这样的意思。显然,这有些触动到他的心里。不过,他信不过眼前这个人。因此,他摇头说到;“我听不大明白,你说的些什么?”
“难道建良加入到党内来,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应廷贵看着他足足有好几秒,点头;“哦,这么说,你的意思,是要他申请入党?”
“难道,有什么问题?”
应廷贵转开脸,就像在对自己说话一般;“你真的不明白,还是在拿我开心?这入党,不那么简单,可是有条件的啊!”
“这个你放心!”郑伟说;“组织问题嘛,更多的是看他对党的认识。当然,还有阶级觉悟和革命理想。我个人意见,通过培养,建良同志应该有这个基本条件!”
“你也许忘了,还有这样的一个问题;就没有听说过,他这样的情况,一个临时工,就是单位政治学习也是排除在外面。组织问题,那是街道居委会考虑的事情,和工厂根本沾不上边。所以你这样问我,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是在笑话人!”
“不,不会,师傅你千万不要多心!”郑伟解释道;“这样的情况不合理,也很不正常。但是我们现在,就是要打破这种不合理的东西!你看,建良不是已经担任了生产付班长?这就是新生事物。所以,我认为,今后不必过分强调身份,凡是表现优秀,根红苗正的同志,我们就要大胆提拔和信任。当然,我们将来会争取到工作指标,彻底解决他临时工身份的问题——”
似乎太意外了,应廷贵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人突然有了这些让人难以置信的想法。难道他真的改变了?难道这个人,他的心思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
可是他关心的是自己,目标是他的儿子,这意味着什么呢?不,即便是他念旧情,开始关心或者要报答自己的提携之情,这显然是大错特错了。一个党员,宣誓的时候就发誓,不为一己私利而损害人民的利益,而假公济私,这更是党纪国法所不容。当然,他现在这样做,会不会还有别的打算呢?老工人警觉了。
“是啊,儿子也加入我们党,这当然是我们梦里也想的。不过,你应该知道,作为真正的党员,要做到组织上和思想上入党,还需要具备哪些必须的条件?”
“当然,培养就显得非常的关键嘛!”
老工人拍了拍身上刚才沾上的灰尘,看了看他;“好啦,我的意思你也清楚了。现在,忙你的去吧。我还得把机器检查一遍,不能再拖了。”
郑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仍然会如此的无动于衷,自己不但是在给他许诺,而且分明已经是提醒,他将带给他们的那样天大的好处。可是他居然像毫无感觉一般,就像是毫不领情,这显然有些不大符合常情。也许,是不是太仓促了,或者他认为不可信?当然,毕竟也没有反对嘛。他想,于是,他耐着性子的说道;
“好吧,师傅,就这样吧。不过,关于建良入党的问题,我们对他的培养——”
应廷贵没有料到,也不知是因为郑伟误会了自己,还是他有别的什么原因,他居然会这样固执。在认真的看了他以后,老工人说道;
“你说的这件事,我想,恐怕现在还不是时候。至于儿子能否成为一名中共党员,这是将来他自己的事。不过,我以前一直教育他,人不能只是为自己活着,要贡献社会。特别那些损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事情,千万不能做。主席教导我们,不能一事当前,什么事情只为自己打算。我的意思,你应该清楚了吧?”
“清楚!”他点头;“那么,你同意帮助他,培养他入党的工作了?”
应廷贵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难道我说的还不明白?真正的入党,那是在心里。至于形式上,这是另外一回事。依我看,不管内容或者形式上,我家建良现在申请加入组织,都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老工人慢慢的转过脸来,目光审视的打量他,神情非常冷峻的质问一般的说道;“为什么?难道入党还不到一年的女孩子,马上就要进入党委。你觉得,这合适吗?”
郑伟愕然的看着他,那脸有些发白,接着又涨红了起来。
老工人说完,就再也不理睬他的,完全背向他的开始工作了。但是他一边做事,一边嘴里仍然在说道;
“党需要新鲜血液,可是,绝对不要混上不应该的杂质。否则,作为执政党,那种祸害,可是无穷啊!”
郑伟不知道是否真的听懂了他的话,他认为,有些问题他是不可能,也没有办法向他解释清楚的。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自己想取得他信任的想法,的确有些太天真了。因为,彼此之间,早已经不是过去,他不会相信他。
似乎每一次主动和这个古板的人的谈话,都会弄得自己心情很不愉快,有些像自取其辱。可是他的儿子却又跟那些人纠缠在一起,这算什么呢?是他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聋作哑。
总之,郑伟心里有些不平衡,他觉得,那儿子的行为,看上去就有问题。可是他的老子那样儿,就好像他是多么的坚持原则和正直。
不过,他目前要做的工作的确太多了,没有必要把心思更多的停留在这些无聊的问题上。在审视报上来的积极分子名单时,一个突然的想法,让他的嘴角裂开了笑纹。他的拳头兴奋的在桌子上捶了一下,心里几乎有一种就像是在报复一般的愉快。
“好吧,你怕人笑话对不对?那么,去吧,让更多的人去笑话你吧!”
他心里想,几乎说出了声音来。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临时工居然也被编入了民兵团,而且,一些人还进入到武装基干民兵连,同样进行队伍中的各种训练,其中也包括实弹射击。这的确在工厂里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但却得到了不少人的欢迎。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工人,看着自己的儿女享受到如此的政治待遇,似乎就像看到了希望,他们的工作热情几乎同一时间被极大的激发起来了。因此各个车间的生产,竟然出现了热气腾腾的局面。甚至一些人加班加点,不计报酬的劳动,使得前一段时间累积下来的生产任务,在很短的时间就得以保质保量的完成。
应建良还莫名其妙的,被大家推举为以临时工为主的,工厂民兵团第四连付连长。根据规定,连以上民兵干部,必须参加武装基干民兵的各种训练,而且,也要参加其中的实弹射击。
应廷贵对此表示出完全的赞同,他觉得,既然是大家推选,自然是义不容辞。更何况,备战备荒,是领袖的号召,既然那些阶级敌人亡我之心不死,练好杀敌本领,正是这一代青年人义不容辞的责任。因此,一到训练时间,他会毫不犹豫的催促儿子放下工作,进入到训练队伍中。
虽然也按照要求,长时间的进行了瞄准训练,也知道三点一线,并且扣动扳机前要屏住呼吸。可是在郊外靶场的实弹射击,应建良打出的五发子弹仍然有两颗脱靶,这让他心里难免懊悔。可惜只是在最后两发子弹,他才悟出了射击要领,而且是两个十环。
轮到别人射击,他退到一边花仔细观看,虽然那人的成绩也不是怎么理想,但是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有任何的轻松。毕竟这样的训练不是儿戏,脱靶本身就是不应该的错误。
大家在旁边休息,等待着下一次手榴弹投弹。也许是因为真的实弹,投出去后会爆炸,有的女孩子显得十分紧张的在悄悄议论,看上去她们大多数想逃避。
军事教员在安抚她们,他说是否投弹,这要看个人是否自愿。由于领到的手榴弹有限,到时真正能够投弹的,也只能满足部分人。
接下来他重申了投弹要领,如果拉开了扔不出去,大家应该爬在地上,尽可能保护好脑袋。不过也不用担心,他就在旁边,只要不是过分紧张,拉了引线后,只要不是握住手榴弹不放,用力的扔出去,就不会有危险了。
经他这样一说,那些平日里特别吵吵闹闹的姑娘,全都退缩了。不过实弹射击还需要一些时间,应建良看了一会儿,后来告诉身边的人,他需要暂时离开去方便一下。
靶场十分的宽大,好远的地方都布置有警戒。因为这里不只有一个实弹训练点,还有别的许多人,他们是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在射击。那前面是小山包,而且从瞄准的角度看,不是对着阳光,斜射来的光线更有利于人的视觉,只是靶子的地方光线显得有些过于幽暗。
显然,这群人应该是训练有素了,他们不只是那种简单的卧姿,而是站着或者半跪的射击。打出的子弹也多是连发。
同时有好几个人向靶子射击,枪响的声音有些像炒爆米花,只是那声音接连不断的特别震耳。应建良发现,五四手枪的后坐力似乎要大一些,否则,为什么那人每扣动扳机,身子就要向后哆嗦一下。
正看得入神,没料到,居然有人在他肩头拍了一下。猛然听见喊自己的名字,他还以为自己这边的人找来了。吃惊之余,这才发现,竟然是欧治国那兴高采烈的脸。
“想不到,你居然也有这种雅兴!怎么样,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是单位组织的,基干民兵训练。”
“我已经注意过了,看来你兴趣不小啊?”欧治国笑着审视他;“这样吧,在我们这露一手?来吧,我帮你把子弹填上去!”
他说话,也不征求他是否同意,就从衣兜里摸出子弹来,一颗颗往手枪弹夹里面压。
应建良早已经涨红了一张脸,后退的直摇头;
“这不行,我们训练的是卧姿。而且手枪,我可是从来也没有摸过?”
欧治国没有理会他的话,他上好弹夹,把手枪递向他;“保险我已经拉开了,建良,你不会是娘们吧?接好,就算瞄不准,过瘾总是可以的。开枪的原理和步枪一样,还是三点一线!”
应建良也不好再拒绝,半推半就的接过手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像刚才看见的那人一样,对着靶子举起枪来。
欧治国在旁边说道;
“的确还不是很熟练,建良,你不如两只手托枪。像这样?”
他给他作了瞄准动作;“身子可以微微下蹲一些,保持住身体重心。就这样瞄准效果要好得多,你试试看?”
他照做了,果然手的抖动不再那样厉害了。半闭了眼睛,屏住呼吸,已经三点成线了,手指轻轻扣动。身体震动中,几乎所有的子弹都打出去了。
随着口哨,隐蔽中的报靶员站出来。很快,他挥动了小旗。
应建良不知道他表达的都是什么,但是,欧治国却不是怎么高兴了。
“不行,你再来?多练上几次,效果就出来了!”
“怎么样,是不是全都脱靶了?”
“也不是那么差,还是有一个十环。我知道你问题在哪,建良,是不是扣扳机,你指头压的力量太重?”
他点点头:“没想到,会把所有的子弹全部打出去了!”
“没关系,头一次实弹射击都这样!再来,你应该多练习,找到感觉就好了?”
应建良摇头,他也是刚刚练习,教员说,射击必须从卧姿开始。而且一颗子弹一斤粮食的价钱,他总不应该这样盲目的浪费吧。当然,他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是告诉他,因为是单位统一集合出来的,呆久了人们会派人找他。所以,他得赶回去。
欧治国看见他不愿意,也不便再留他。不过,他刚刚要走开,治国又问他,要不要带上一些子弹,在他们那边练习实弹射击。并且还宽慰他的说;“主要还是多熟悉嘛,这种事没有什么好神秘的!”
应建良感激的看了看他,摆摆手,谢绝了。
当应建良正在靶场里,十分愉快的进行这种对于他,应该是新鲜好奇的实弹射击训练时,他的父亲应廷贵,却坐进了车间主任杨大宝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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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桌后面的脸抬起来,也没有说话,而是将一叠文件丢给他。
“你自己看看,嘿,新生事物啊!”
应廷贵看了看文件抬头,忙将文件挪开了;“这样可不行,虽然是老同志了,组织原则还是要遵守的。不该看的,我是绝不会乱来!”
杨大宝轻轻一笑;“别看上面是机密,实际也是马上要组织学习,向大家传达。我的意思,你先欣赏一下嘛?”
“哦——”应廷贵看了他一眼,狐疑的拿起了文件。接着,那脸色就变了,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翻天了!这个汪小君,支部书记都没有干过,让她担任党委付书记?岂有此理!这个郑伟,简直是太荒唐了,党的组织条例还有纪律,岂能够儿戏!”
“还有文件呐!喏,那一份,你再看?”
杨大宝说话,居然还能够显得那样的平静,这让应廷贵更加的无法理解。可是他说完,眼光又停留在报纸上,几乎就没有再看他。
应廷贵也没有多想了,他的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急忙又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他看了一遍,似有些不相信,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眉头就成结了。困惑的目光看向那不发一言,静静的坐在那看报纸的杨大宝。
“你说说看,伙计,郑伟这样做,这家伙,他这是想干什么啊?”
杨大宝拿开报纸,注意的看了他脸上的表情,似乎还不是很糟。杨大宝轻轻一笑;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对于你家建良,这件事,看不出来有什么大不了的嘛?”
“好你个大宝!伙计,我想问,车间付主任,我家建良,他凭什么?”
“哦,你是说,你怀疑他能力——”
“这和能力没关系!我说伙计,你心里其实应该很清楚,郑伟这样做,想一想,他又是玩的什么目的!”
“请注意你的说话,应廷贵同志?一个老党员了嘛,对不对,你应该看清楚,这不是个人的意见,文件是党委扩大会议的表决。”
应廷贵激怒了,什么时候,这个杨大宝他居然对自己一付公事公办的态度。很明显,车间付主任,一个临时工,这玩笑开得也太过分了!想想吧,工厂的规定,革命事业的组织原则,这一切岂能当儿戏!谁知道,对方仍然是那么平静的说道;
“根据组织原则,你的意见已经向支部反应过了。这样吧,如果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你再向上级组织反应,就不会有越级了。”
应廷贵听到他这样说话,免不了非常的惊讶。似乎还看不出杨大宝什么意思,他觉得,他几乎有些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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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吗?不,这以前我根本就没有向这方面想过。我担心过建良,主要还是想他能够留下来继续在厂里工作。记得上次在医院里,我向你谈起过自己的观点?”
“我好像不认得你了吗——”
杨大宝注视着他那显得焦虑的脸,轻轻地摇头;“这之前,你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
“你回想一下,我有什么事情曾经瞒过你?”
杨大宝有些郁闷的叹息了一声,他站起来,走过去,声音极低的说道;
“在害怕什么呢?天不会塌下来!伙计,难道你忘了,有我嘛,对不对?”
也许是他这样的举动,让那紧张不安的情绪缓和一些了,应廷贵同样压低嗓门的说道:“那么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杨大宝相信了,这父亲完全不知情,那儿子居然没有把他结交的那些人的情况,如实的告诉他的父亲。也许,以此时应廷贵的身体状况看,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不过,自己应该如何来安慰他呢。
“先冷静下来,应廷贵同志。当然,让你看的虽然是党委扩大会意见,还不是正式文件。不过,我相信这件人事任命,可能很快就会被执行。提前让你知道,也是让你预先有个心里准备?”
“问题是关乎党的事业和组织原则问题,任何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看法和意见。坦白说,我怀疑这件事情背后的动机!如果是出于个人之间的私利,我会坚持反对到底的!做事如此的荒唐,这符合党和国家的利益吗——”
也许是太激动了,应廷贵说话,在一阵气喘后,忍不住大咳了起来。
杨大宝取来自己的毛巾,在替他捶背时,低头附耳向他说了句什么。很快,老工人的情绪稳定下来了。
正文 第四十三章
这一天,对于应建良来说,应该算得上他有生以来,过得最有意义的日子。毕竟是无数的革命先烈,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将一个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国家,改变成了今天这样的有着完全主权,和人民当家作主的共和国。
而过去的那些教育和长辈的影响,使得他从小就对当代军人,有着一种本能的尊敬。尤其生下来就接触到的那些宣传和电影,更是给了他这种最直观的影响。
不过,在这之前,枪对于他,几乎还是有着某种的神秘感。到底是能够杀人的武器,如今他也真正的接触了,这才进一步感觉到,武器对于人的生命的威胁,极其战争对人类,对社会的残酷性。
他多么希望,世界上此次再没有战争,没有流血的冲突。但是他知道,这只是他个人的一厢情愿。每一个人的生活观不同,他在人类社会生活中扮演的角色也不会一样。毕竟那些野心家和反人类的家伙,他们有着填不满的自私和。更何况,父亲说,国内外反动派亡我之心不死。
就这样走进家门,他看见父亲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他的马架椅子里,脸上的气色看上去也不是怎么好。但是,他不该像这样瞪着自己吧,就像他做下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爸,你怎么回事,哪儿不收舒服吗?”
“这里,就是这!”那父亲指了指胸口。
“为什么呢?是气管药不够了吗?”
“这个倒没有。只是,可恨呐!”
他发现父亲那眼光不对,直直的瞪看着自己,这让他的心里有些发怵。
“我们是打靶,实弹射击。你知道的——”
父亲在站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恨恨的点头;“是啊我知道,我还知道,这一段时间你过得开心,好像很快活是不是!看看,我家的大少爷多出息,先是班长,马上又付连长。接下来呢,整个车间恐怕就都归你了!说说看,我儿子做官了,我这个老子,该不该乐翻天!”
“听不懂,爸,你什么意思?好像,就好像我做错了什么吗——”
那父亲冷冷的点头;“我的错,一切全是我!都知道,我教出来这么样的一个东西!你给老实说,这些日子我生病,你都干了些什么!”
应建良惊呆了,他无法明白,父亲为什么会气成这样。显然,其中必定有某些误会。他摇了摇头;
“到底你听说了我什么,爸,你好像不相信我?”
“信!我哪敢不信啊!我应家的儿子这么能,一会付班长,一会付连长。你说,做父亲的这老脸,有哪儿不生光!”
那儿子感觉到了,父亲咬牙切齿的说话,语气里完全充满了讥讽。他摇摇头;
“不是我!你应该相信,那些安排不是我争取的?是他们强加给我头上的!”
“这就怪了,好事怎么就你一个人碰上了?我在工厂也干了这些年,偏偏就没有见到过,有像你这样的!应建良我告诉你,饭,是一口一口吃的,就算你不要脸,想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也不要想就一步登天!要不,摔下来,那会要了你小命的!”
看来父亲的动怒,果然是有原因了,也不知道是谁给了他这样的刺激。也许是心里太激动,一时间,他竟不知道应该如何的向父亲解释,因此,他焦急的摆头。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父亲居然怒气冲冲的吼道;
“我问你,那天殴打姚程主任,是不是你做了羞辱祖宗的功劳!”
“什么——”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是这样荒谬的怀疑。一时间,他不信任的呆愕的望着父亲,居然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终于,他憋着气,点点头;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就算吧——”
“你这畜生!”那父亲突然扬起他那长满老茧的手,重重的向儿子的脸上打去。嘴里还厄自喘息的怒骂道;“我应家,怎么就生出来,你这样一个不长进的东西!”
那母亲梁秀华,虽然早听见外面有些不对劲,开始也没有当一回事。及至听到重重的耳光声,这才她放下东西的从厨房里赶出来。
于是她看见儿子手捂了半边脸,眼睛眨动的,好像还有泪水。她拉他自己怀里,手就伸向儿子的脸。
由于并没有躲避打击,那脸颊上,早已经出现了十分明显的几道绯红的手指印。她忍不住一阵心疼的搂了儿子在怀里,正要发作,却看见丈夫的身体摇晃的站立不稳,她只好又放弃儿子,伸出手来稳住了丈夫。可是,那嘴里却是高声怒骂道;
“你老昏君了不是?凭什么,这样下死手的对儿子!”
那父亲喘息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
“厂子里的事,你懂得个屁!”
这一下让梁秀华气坏了,她反唇相讥道;“怎么啦?儿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有你这样糟蹋的么!”
她嘴里喊着,也许是过于激愤,一把将丈夫推进椅子里。也不管丈夫张大了嘴的出不了气,她转向儿子,拿手轻抚他脸上那几道指痕。
门口明亮的光线,更加突出了脸上那几道鲜明的血痕,这更让她禁不住好一阵心痛,泪水也跟着流出来了。一股恶气在心底聚集,才要破口大骂丈夫。不料,她的小儿子应建华蹦跳着从外面进来,满耳朵都是他那还有着童音的欢快的喊叫;
“妈妈,白姐姐,她这时候也来啦!”
于是,屋子里顿时忙乱了起来,那母亲拉了建良的手,逼着他去里屋藏起来。可是那青年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居然站在原地的不肯动一下。母亲只得用力的推他。
白宁兴高采烈的在应廷贵面前蹲下来,她拿出一个小盒子,让那父亲看。嘴里高兴的说;
“伯父,你猜一猜,这个是什么?”
应廷贵虽然喘气艰难,但还是尽量挤出笑脸来。他自然不知道这小盒子里是什么,于是,摇摇头;
“没见过啊,女儿。”
“我让你再看!”白宁高兴的拿出里面的东西,在他眼前晃动。并且嬉笑着斜了脸的看他,等待着。
应廷贵被她那孩子气的笑脸感染了,心情似有些好了起来。在认真的看了以后,仍然是摇头;
“下面是瓶子,可上头这玩意儿,这么个怪发,真的没见过?”
“气喘气雾剂呐,伯父!”白宁开心的笑了;“我托人带的,最新出来的产品。你要是出气困难的话,按住这里,向鼻孔里喷一下,呼吸就没有问题了!伯父,你试试看,效果是不是说的那样?”
“有这么神奇?让我试试!”
应廷贵疑惑的拿过那新产品,向鼻孔里喷射了。呆了片刻,呼吸果然比刚才顺畅多了,这让他好一阵激动。
白宁看见人们脸上的赞赏,她心里自然也更加的快活。似乎这才注意到屋里没有应建良,才要问。那母亲拉她到一边,悄悄告诉他,建良正跟她赌气呐,让她替自己劝劝他。
白宁面对那央求自己的脸,自然是很爽快的答应了。
这一晚,应建良无论是陪伴女友,还是夜里睡在床上,他的心情一直都不平静。他没有责怪父亲打了他,他知道那是因为误会。他也不会真正的生他的气。
而他的心里充斥着那么多的困惑,特别是主任郑伟,他好像特别眷顾他,这么短的时间,居然让他一个几乎面临失业的临时工,一下子得到了看上去像恶作剧的那些任命。
原因呢,这样做,他到底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难道,是因为欧治国吗?不可能,他相信他,哪怕向郑伟打这样的招呼,治国也会事先征求自己的意见。
要不是这样,又如何来解释郑伟做这样一些举动,他背后的真正用意呢?不过有一点他非常肯定,郑伟既然这样做,不可能没有原因。
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贾梦成,应该有些日子了,为什么就没有再看到他一眼?难道这个人们眼中的疯子,他真的像他所说的,发生了某种的意外?这样的念头一出现,他惊得连睡眠也没有了。有什么人在说话,好像是师父杨大宝那压得很低的嗓音。
第二天,父亲仍然让他用自行车推了他上班,但是一路上,父子俩却没有说一句话。不过,谁也没有再提起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
应建良相信,也许是昨天深夜里,师傅杨大宝来到家里,两个人谈话一直到很晚。否则,没有师父帮他,以父亲一向的性格,今天上班,说什么他也不会再坐上自己的自行车。
刚刚上班就感觉到异样,一些人的目光中,有某种说不明白的情绪。这和平常不一样,那些人分明在看他,但是一遇上他的视线,他们的脸马上又转开了。
没有人理睬他,也没有谁主动找他说话。应建良感觉到那些眼睛里的暧昧,就好象他做下了什么难以见天的事。直到进了车间办公室,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些古怪的眼光看自己。
“不,建良,你不是坐在那。这里,你以后就坐在我对面。”
建良心里好奇怪,居然他的师傅杨大宝,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不过他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和自己的师傅面对面的坐了。
“你先看面前的文件,要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谈。好吗?”
他看了一眼师父,狐疑的拿起了文件。
那文件的抬头就让人好奇,居然是革委会和党委共同发的文。但是,他马上把文件丢开了,嘴里激动的说道;
“真的不懂了!这家伙,他是在装神弄鬼!”
“就一个车间付主任,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吗?”
应建良愤慨的推开椅子,站起来;“不行,我得找郑伟!太过份了,凭什么这样玩弄人!”
“坐下!”那师傅厉声喊道。
几乎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严厉的呵斥,那徒弟看了看他,站住了。可是,那头却扭开的不看他。
杨大宝摇摇头;“都什么年纪了,还小孩子脾气?做什么事,千万不要冲动,要冷静!”
“不!这次我不会听你的,师傅?你应该看到,郑伟他这样,他是在玩权术!”
没想到,他话音还没有落下,杨大宝就拍了桌子。而且还显得非常生气的说道;
“你真的不懂事,说话不经过脑子就冲口而出!应建良,我现在警告你,这不是闹小孩子脾气的时候,你应该把自己当作成年人那样来对待事情。知道吗,你这样会祸害连累别人的!”
师傅如此的震怒,这极大的出乎他的意外。应建良呆呆的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难怪昨天父亲会打他耳光,这应该是真正的原因了。
杨大宝似乎仍然还在激动,这让应建良更加感觉到困惑。为什么今天,师傅竟然也失去了他一向的原则和立场。
杨大宝已经又坐下来,他掏出香烟。在喷出烟雾后,他显得有些疲惫的说道;
“怎么说,这个任命对于你,我看也算不上坏事嘛?总之,作为党员,党委研究决定的工作,按照纪律,就是有什么意见,我们必须先执行,在执行中向组织上反映。根据布置,我现在必须先做好你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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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有两种选择:你可以先接受,试着干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再提出。另外就是,你离开我们企业。我到政工科,那里刚好缺一个付科长。”
他说完,就不再看他的眼光停在香烟上。
应建良站在那,茫然的看着他师傅,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师傅那显得冷僻的说话。他没有看他,显然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决定。
这样的境况的确很微妙,师傅把一切向他摊开了。可以想象,师父是多么无奈,一定是郑伟让他承受了太大的压力。
“就没有更多的选择了吗?”
“你说呢?”
仍然只是严厉的一眼,也没有更多的任何表示。应建良犹豫着,后来,他摇头;
“就是我不干,你也用不着调开呀?”
“如果不是新的机器设计,我无论在哪个岗位都一样。政工科不就是管大批判嘛,一样能够做。只是你,如果你离开单位,我只能说这样一句话,就是我和你父亲,我们对你也是这样的看法,不管是你自己,还是对于单位,就是两个字:太可惜了!”
“为什么呢?师傅的意思,除了现在的单位,我就没有作为了吗?”
“当然不会,按一般人的话说,你技术在身,到外面凭本身,混一口饭完全没问题。但是作为一个时代的青年,你的生活理想和追求,难道仅仅是养家糊口吗?不,我知道,一个时代的青年,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应该有一种责任,或者叫奉献精神。为什么有五四青年节,难道不是因为那个时代的青年,为了祖国,为了民族的利益勇敢的奋争吗?那么你呢,生活在新中国,现在虽然有些微妙的政治形势下,至少,你能够还有所作为。为什么不去发掘自己呢?
“当然,不至于要你去打打杀杀,去闹事发威。难道脚踏实地的工作,去带动,影响一批你这样年龄的青年人,在建设国家的大目标中,充分发挥你的作用,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应建良纳罕的看着他师傅,过去,他从来没有这样具体的向他讲过这样的大道理,现在他似乎变了。好像他的眼界更高,对自己的要求也不再是技术工作了。他这样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他真的忘记了,自己还只是临时工,就像脚踩在沙堆上一样没有根基。可是他还是鼓励自己,去干这分明不是属于自己应该的车间负责人。
也许,他仍然想提醒他的师傅:“我承认,师傅,你教训得很对。但是,并不是正常提拔起来的干部,你相信,我今后能够正常开展工作吗?”
“的确,这是个问题。不过,”他压低了声音;“有我嘛,难道仍然像以前那样做你的事情,不行吗?毕竟你自己还兼任钳工班付班长——”
他咀嚼着师父的话,看见他那含糊的眼光,就像恍然大悟一般,他深深的点头。但是,那师父却郑重其事的说道;
“不过,关于车间领导工作,对于你,这仍然是一个学习和锻炼的机会。我这样说,原因就在这,我看不起那些自私的,只是为了自己而活着的人!”
“可是,现在这样的政治形势——”
杨大宝打断他的话,说道;“见机行事嘛,对不对?做什么,怎么做,一定要有自己的原则。红楼梦里有一句话,任他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其中的意味,你以后可以慢慢去领会?”
应建良的确不明白这句话里包含了什么意思,也许以后让白宁替自己解释。
可是,白宁又会怎样的看待他目前的这种处境?她会不会也和有些人眼睛里表现出来的那样,对自己充满鄙视和不满呢。想到这,他的心里又一次充斥着某种不安的发怵。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前天就开始的雨,一阵紧似一阵的几乎就没有歇息。原来以为应该停下来喘一口气的天气,午后也看到了一点儿放晴的迹象,谁知道这天空,竟然也只是短暂的亮开。紧接着,很快又是昏天黑地的,大雨就像瓢泼一般倾泻下来,屋前的地面上,全都是打得千疮百孔的一片雨雾。
母亲只好退回到屋里,眉头也紧锁上了。忧郁的心忍不住的叹息。也不知这不知道疲倦的天公,难道真的就要让这样的雨水,毫无休止的一直的落下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到晚上大雨还是不肯停歇下来,那么,她的孩子们该如何回家呢?特别是兰芳,这一周是不是还能回家,那就很有可能变成一个未知数了。
当然,母亲也知道,这样的一场大雨对于庄户人,应该并不是坏事,说不定还算得上是一场及时雨。到底现在的农业,完全还是要靠天吃饭。她心里这样想着,那郁闷的心情这才有了一些儿舒缓。
然而,让她没有料到的是,虽然是大雨滂沱,可是她的孩子们,居然就冒着大雨的突然赶回来了。
最先进门的是白宁,她从雨数水中一下子蹦进了屋里。那样子狼狈极了,整个儿就像一个落汤鸡。这让母亲顿时慌了起来,首先拿去了她手中的雨伞,丢在门外,然后又去拿毛巾。嘴里仍自说道;
“淋天冒雨啊?先人,小祖宗!多大的人了,这种雨也不知道躲,雨小些儿再走就不行?”
白宁让母亲用毛巾替她擦着头发上的雨水,一边脱去外面的湿衣服,嘴里说道;
“哈,还说我?比起小华来,我算得上够意思的了!”
“哪样不去比,就这个?不是妈说你,人家小华那体质,你不去比一下?看你们两,哪一个更健壮!”
白宁摇摇头;“妈妈,看你扯到哪儿了?算啦,我知道跟你也说不清楚!”
“怎么是说不清呢?我这不是在提醒你,得注意你这体质呐!你以为这生雨好淋的么,那年——”
白宁知道母亲想说什么,忙叉断她的话,说道;“我觉得,还是我们家这油布伞管用!小华那是什么伞呀,看起来顶漂亮的洋布衬花。可是,中看不中用!风雨一大,就给卷翻了。那雨水,就像是拿着盆子往她头上倒!”
“还有心笑别人呐,拿镜子照照你自己!真的就不知道,这样会感冒受凉?”
白宁也不计较母亲的埋怨,擦完头,她挣脱母亲的进了里屋去换衣服。
这时候,外面看上去更加的昏暗,骤然间,雨水突然倾盆而下,门前又形成了一片的雨雾。
母亲感觉到屋子里也受到了雨水的侵袭,正要过去关门。冷不防,一个人低着头,弓了身子的飞跑着冲了进来,几乎就撞到她的怀里。
母亲惊魂未定的才站稳,便听见李兰芳那脆甜的嗓门。
“妈呀,都没见过,这雨点子好大!”
“芳儿!”
“幸好我不是再等,”兰芳看着怔在一旁的母亲,一把抓来白宁用过的湿毛巾,一边在头上擦,一边笑着说道;“周春还有李梅她们还在那,傻呆呆的站在别人的屋檐下躲雨!犯得着吗,冷风冷雨的,反不如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家里。妈妈你看,这感觉有多温暖,多幸福!”
“还幸福?”母亲生气了;“我看哪会儿你喊头疼了,看你还会不会这样去笑话别人!虽然是年轻,可是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啊?”
“妈,就知道你会这样唠叨!可是我知道,我不回来,你又要担心,所以我就想着早点儿赶回来。我们一家子聚到一起,妈妈,你心里一定很开心,对么?”
母亲看着这顽皮的笑脸,摇摇头。她另外拿了毛巾,替她去擦那淋湿的浓密的头发,一边抱怨道;
“你这样儿妈可不是开心,到时候要有个头疼脑热的,不止,恐怕你自己就是想,也开心不起来!”
“不会,妈妈,我这身体比姐强多了!咦,姐姐呢,要不要我这会儿赶去接她?”
“她呀,和你一样,都是不听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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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里屋换衣服呐?我就说,你姐妹俩怎么这样像,可是越大越不像话啊!”
“哈!是吗,她居然也敢像这样回来?”
“就像约好的,踩着脚印走,她前脚进屋,你后面跟着就进来了!”
“真的没想到,妈妈!我们就像你常常说的,果然前生就约好是姐妹,连这样的事,我们也是不谋而合!”
“说什么呀?谁跟你不谋而合了!”白宁在里屋接话道。
兰芳听着,高兴的摆脱了母亲,眉开眼笑的就向里屋走。
母亲摇摇头,也不知是埋怨还是高兴的嘴里唠叨着;
“也真是,怎么长大了,反而一个比一个的,还都让人不敢放得下心来!”
就在这时候,恍眼间,又有人进到了屋里。母亲看着,那惊讶的一双眼睛睁得好大。而来人的举止和姑娘也不一样,他显得要稳重,要从容得多。
他进屋以后,马上又反身过去,将雨伞伸向外面收好。然后小心的放到门边,这才转脸母亲,直起身来,并且浅浅一笑。
母亲呆鄂的看了他好几秒,接着认出来是谁,免不了一脸的惊异。谁知道对方先招呼她道;
“伯母好!”
“是亚平吗?这孩子——”
“伯母,我剪短了发型,是不是变得难看一些了?”
母亲打量着他的短平头,愉快的说;“谁说的?人只要心里不怪,怎么打扮都好看!怎么,你这样,看上去不像是和芳儿一道回来的?”
“哦,兰芳她回来了吗?”
母亲笑着点头,才要说什么,不料,却看见门口的光线又是一暗。紧接着,他们看见应建良急急的,从外面的风雨中走了进来。
这真有些让人喜出望外,母亲忙着去拿毛巾,而建良也从身上脱下了雨衣。
再看曾亚平,母亲发现他虽然也是打了雨伞,身上却不是她女儿们那种浑身雨水的湿透。这让她心里未免纳罕,不知道他又是如何走路的。
大约只是头发上的雨水要多一些,因此,当母亲拿来毛巾给他们,两个青年很快也都擦好了。
亚平除了用毛巾来回的搓过他那短平头,他还将脖项下面也擦过了,因此,他打算拿毛巾去外面的厨房清洗。但被母亲阻止了。
而与此同时,在里屋换好衣服的女郎们也走了出来。也许是看见那突然改变了的发型,都忍不住捂了嘴的在笑。
曾亚平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摸了摸头,说道;“怎么,这样子是不是太糟?”
“不是啊,看上去不像那么正经了!”兰芳笑着道;“有些儿,怎么说呢?姐,是不是太勾人了!”
白宁忍不住也笑出声来;“妈呀,这可是你说的!”
亚平看了看二人,转头对建良说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个妹妹,真的是嘴巴里吐不出象牙来!”
“咦,想不到你还会骂人?真不愧是当官的,说话又毒又阴险!”
建良摇摇头,不解的说道;“怎么,亚平可没有说脏话嘛?”
“哥也是太老实了,他骂人是狗耶!”
应建良认真一想,点点头,那看向亚平的眼睛也是笑。
母亲早已经趁着这阵热闹忙她的去了,她在替孩子们准备姜汤,屋子里那一阵阵笑声,让她的心里特别的愉快。
雨已经很小了,母亲从厨房里端了姜汤出来,她要求他们,每个人都得喝。
首先是建良叫屈道,他就免了吧,他是裹在雨衣里来的,根本就没有受到任何的风寒。
母亲说;“一人一碗,必须喝。现在天气变化大,时冷时热的受凉了也不知晓,就怕会存下病根。即使身体感觉没有什么,也还是得防着点。”
兰芳打趣道;“听到了么,建良哥?这姜汤可是祛病驱寒,有百益无一害哦!怎么说,你难得遇上,还是多喝一点好?”
“芳儿,有你掺和的么!”母亲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却见大家都在笑,她这才明白,原来兰芳是和他开玩笑。
亚平却一脸的茫然;“伯母,这姜汤,它真的具有驱寒治病,那样的效果吗?”
母亲含笑道;“我也说不准,只是宁儿她爸以前都这样。要有点儿头疼脑热,他给你熬上一碗姜汤,喝下去了,再蒙上被子睡一觉,出一身汗,第二天好像就没有什么事了!”
“不错,果然小小单方能治病!不过,除了姜,这汤里面还会再加上点别的什么吧?”
“辣椒!”兰芳笑着说;“还有花椒,胡椒面。你平时不是喜欢这些东西吗?现在刚好对得上你胃口!”
母亲摇头;“这丫头,有你这样多嘴的吗?亚平,可别听她吓唬你,不是那么回事!其实,只要有泡椒老萝卜就够了。”
亚平双手捧了碗,先用舌尖尝了下,那感觉,似乎酸甜苦辣,说不出的怪味儿。
兰芳斜眼看了他,双手捧了碗,也不怕烫的,就这样一口气全喝下了肚里。
曾亚平在旁边看得眼睛也直了。见大伙陆续的都喝了,他也闭上眼睛,屏住气,总算将一碗汤全部吞了下去。
不过,马上就有感觉了,那胃里可不是滋味,就像有什么在里面烧灼的,心里翻腾的很不好受。而且,喉管里也是非常的不舒服,辣的,像还有种窒息一般的难受。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因为是下雨天,晚饭后,母亲也没有出门。经不住女儿们一再的央求和劝说,于是,她便和青年们玩起了扑克牌,是老百分。
开始还感觉到兴趣,渐渐的发现,似乎大家都在让着她。这样的感觉一旦被证实,母亲就没有了心思再玩下去,她说她累了。大概因为再没有别的事好做,她一个人便早早的躺进了被窝里歇息。
这之后,青年们开始玩起百分来。
很快,兰芳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尤其是亚平,脑子的反应,好像比起不善于玩牌的应建良还差劲。他不是看错牌,就是胡乱的出牌,这样的情形就好像有意在捣乱。次数一多,难免让她很生气。
对于她过份的一再指责,亚平也是不计较,并且还直是道歉。可是那一对人却看不下去了,白宁好几次不高兴的提醒兰芳,不就是玩嘛,可别太计较了。
兰芳嘴里虽然不说,可是那两心里,却未免一直窝着火。
终于,关键时刻亚平又一次出错牌,本来已经垂手可得的胜利,转眼化为了乌有。这时候,纵然是再好的性情也忍不住了,何况是兰芳。她不再是生气了,而是将扑克牌往桌子上一扔,几乎是哭丧了脸的嚷道;
“算啦,这牌没办法玩了!曾亚平,你什么意思嘛?你说你是玩,还是故意在当叛徒啊?”
“二妹!”白宁伸手拉她,想要她坐下来。
亚平摇摇头;“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为什么啊?你平时不会是这样的吧!我听王阿姨说过,你玩百分比你爸还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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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宁诧异的看他,一脸的好奇。“亚平,为什么?一开始,我就有那样的感觉,好像你精力不是好集中?难道你心里,真的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亚平点点头,那眼光黯然的,脸色也突然阴沉了起来。
“说实话,按照原来的计划,我是不该绕道来这里作任何停留的。可是,就这样长期不能见面的离开,我心里放不下!兰芳,伯母,还有姐姐和建良,我这次专程赶过来,只是想看你们一眼,说上几句话就走。可我——”
如此严肃,又是如此心情沉重的说话,让大家的心里都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姑娘们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应建良问道;
“亚平,什么问题呢?是不是很严重?”
“的确,可以说,非同一般!”亚平点头叹息道。
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心情格外的沉重起来。亚平说道;
“一句话,也不好说清楚。实际上,不是为别的,你们知道,四五天安门事件——”
兰芳那困惑的目光停留在亚平的脸上,她不解的说道;“不是已经过去了嘛,那和你,会有什么关系啊?亚平,你可别让我们都糊涂了!”
曾亚平脸色更加的晦暗了;“的确有关系!我会讲,会告诉你们。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的原因。因为我想,假如因此而连累到你们的话,我自己会愧疚一辈子的!”
霎时间,屋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那 种不详的感觉,已经深深的笼罩在大家的心头。
“亚平,真的吗,真的有那么严重?”白宁早已经注意到他神色的严峻,充满关切的声音也有些颤栗。
亚平点点头;“可以说,非常严重!也许,你们不会想到,我现在已经是他们正在通缉的,‘四五’天安门事件要犯。”
“什么,亚平!怎么会,怎么可能呢?”
兰芳说话,嗓音也变了,显然,情况的严重性完全超出了人们的想像,青年们吓得脸色都变了。因为这样的政治问题,尤其又是被通缉,那么,这就意味着他已经再不是平常人,而是人民的敌人,是革命的反动分子,也就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对像。
亚平在说话,似乎那声音变得像有些遥远。
“那些天,我刚好也在北京,但是我可以保证,在事件发生的整个过程中,我们绝不是宣传上讲的那种反革命活动——”
兰芳仍然难以置信的摇头;“可是,这毕竟是别有用心的国内外反华分子,制造的一场企图阴谋颠覆社会主义制度,而且也是空前血腥的反革命暴乱!特别是在首都,天安门广场,这样的人民心中无比神圣的地方!不管你有天大的理由,在那里发生这样重大的事件,全世界每一个真正的中国人,可以说,都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亚平摇头道;“我知道,从感情上说来,这样的事件的确是伤害了全国人民的心。但是我要说明的是,到那里闹事,绝对不是我们的初衷。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一点的任何这种想法。可是,不幸的是,被坏人利用了!”
应建良觉得,即便是处于这样糟糕的境况,亚平的脸上,仍然看不到任何的绝望或者沮丧,虽然他情绪的确也很低沉,但是他的目光里,仍然还是过去那种坚定和自信。他相信他,亚平绝对不可能做下否定他信仰的任何犯罪。于是,他压了低声音,尽可能显得平静的说道;
“亚平,为什么会是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不能从头开始,详细的告诉我们?”
曾亚平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心情沉重的点点头。
“事情是这样,你们知道建良父亲托付我的那件事。就因为这样,我和父亲通过电话以后,就去了北京。因为人命关天,饥荒正在因为天灾,和那些人的愚蠢和好大喜功,无情的吞噬无辜百姓的生命。我必须把民间的疾苦,及时的告诉到我们的中央,而不是通过层层转报。我害怕误事——”
随着亚平的讲述,他们看到了,亚平到首都以后,他联系过去的同学,通过某些渠道,成功的向国家领导人转达了这封信。
当知道事情得到足够重视以后,他是那样的高兴。有关领导同志,还亲自打电话和当地公安机关联系。在确认饥荒后,立即启动了紧急救助程序。
而就是这次进京,让亚平感觉到更加触目惊心的政治形势。整个国家,由于持续动荡,工农业生产已经受到极大威胁,国民经济由于严重内耗,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就是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那些人,仍然不顾主席一再打招呼,他们的动作,反而更加猖狂的有恃无恐。
青年们在一起谈论国家大事,一个个忧心忡忡而又义愤填膺。总理提出的四个现代化,国家的强大,人民的幸福,种种忧虑,让大家的心情份外沉重。
几乎是不约而同,他们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碰面了。毕竟是热血青年,大家抚今思昔,哀悼总理,畅谈天下大事,朗诵诗词,抒发心中的情愫。一个个悲壮义愤,慷慨激昂。
就这样,没有组织,没有号召,完全是不自觉的,越来越多的群众聚集到广场。无声的行动在不知不觉间蔓延开来,这绝不是广播里讲的,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向党中央和人民发难。
但是,的确也是鱼龙混杂,一些想闹事,包括心怀不轨之徒,趁机混入到人群中。他们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兴风作浪。而那些不明是非的人,也糊里糊涂的跟着起哄。
就这样,这种发自于内心的自发的行为,变成了性质完全相反的,那种震惊世界,让全国人民反感和无比愤怒的动乱。
“真的吗?亚平,在党内高层,真的有那样的野心人物吗?”建良问。
曾亚平点头道;“老人家是这样说的,你们不要搞四人帮,不要搞了!可是他们就是不听,趁着老人家病重,可以说,这些人已经丧心病狂了!”
“那么,他们都是些谁呢?”
亚平看了看建良,苦笑道;“难道,就没有听到过,那些传言?”
“有过,但还是不敢肯定?”
亚平拿出笔,很快的在纸上写了,然后交给他们看。
“好像不明白?”
“这是一首所谓的反动诗,实际上,它已经蕴含了某些人的名字。你们看,江桥摇,是扯还是烧。好好想一想,都是名字的谐音!”
“可是,又能够说明什么呢?”建良摇摇头。
兰芳提示说;“你再想一下,中央文革的那几个人——”
白宁点头道;“我看过后,原来也是这样猜测,只是不敢说出来?”
建良这才恍然大悟,他迷茫的说;“想不明白,为什么是他们?而且这样旗帜鲜明的为人民服务的党内,还会容许有他们的藏身之地?”
亚平看了看他,点头;“其实你说的这些,也是许多人曾经思考过的。这不难理解,就因为那一场运动,文革嘛!”
“可是,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运动呢?”
“你的问题太敏感了,恐怕,多少年以后也没有人说得清!”
“那么,你的看法呢?”
“也是这样。我自己,最多只能谈一点自己的感觉。”
“亚平,可不能乱说啊?”兰芳阻止道。
“不会,没有结论的事情,我不会妄加猜测。”他说;“我只是举一些事例。比如,我知道父亲最喜欢唱的一首歌曲,就是官长士兵都一样,没有人来压迫人。可以说,创造和建立这样的社会,就是他们那一代人最初造反,和闹革命的初衷,也是他们奋斗的理想。还可以这样说,战争年代,多少的先烈,的确也是怀着这样的理想和追求,战斗厮杀在枪林弹雨中,以及因此牺牲在敌人的刑场。无数优秀的生命,却为了实现这样的理想,而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
“当然,这也不是我自己的简单妄测,如果研究老人家的老三篇,就最能够说明问题。我们这个队伍是完全为着人民的,是彻底的为人民利益工作的。这就是老一辈革命家的真实写照,他们心中的奋斗目标,就是共产主义,没有压迫剥削,人人平等那样一个社会。难怪后来有大锅饭,现在所谓理论家,又提出取消私有制。这些观点和理论,可以说,的确也迎合了部分革命家的心理,并且在他们心中产生了共鸣。但是马克思对于共产主义的界定,比如,物质极大的丰富,精神文明程度极大的提高。对于一个还仅仅是刚刚脱胎于半封建半殖民地,各方面条件还相对落后的国家——
“至于文化大革命,还有现在说的翻案,我一时间也不是想得很明白。不过所谓阶级斗争,为什么现在那么大张旗鼓的宣传,而现实生活中已经不存在剥削阶级的情况下,仍然坚持要天天讲。我个人的理解,估计最根本的,还是要清除那种私有制的思想意识。”
“这样做,不是很好吗?”
“当然,那是人的最终目标,彻底消灭剥削,完成对私有制,包括从思想上的彻底取缔。只是,这样做,在现阶段它真的正确吗,它是否符合现阶段国情,没有人敢公开提出怀疑。有一本书,也许你们读过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它可能从侧面,真实的反应了一些问题。”
“书,什么样的一本书?是小说吗?”
亚平看了看白宁,点头;“我知道,姐喜欢看书。艳阳天,想必你一定读过?”
“算不上怎么好看,高大全,这不是真实!”白宁摇头,显得一脸的迷惘。
“不是恭维,可以说,这个作者算得上当代的天才!”
“天才吗?看那些公式化的语言!”
“是啊,有公式化语言,在这个年代是免不了的。但是,作为作家,作者能够把当前政治理想融入到作品中,完全领会和贯彻政治意图,这一点,的确是难能可贵的。就说高大泉吧,据我看来,这样的形象,也算得上老一辈革命家心目中的理想人物了。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我觉得,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这样,为了全人类幸福公而忘私,鞠躬尽瘁。所以,我们的社会中,的确真的有高大全。
“而且,我们提倡,也需要高大全。但是,如果大家都是高大全这样的人的话,可以说,我们就是进入到共产主义社会了。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在现实生活中,更多的,真正的高大全不多,相对的,弯弯绕,这样一些最普通最平常的人,不是少数,也可能,他们还是我们民族最基本的组成部分。虽然正如书上揭示的那样,他们对财富的占有和,可以说是非常强烈。但是社会现阶段进程中,尤其生产力和生产水平还相当低下的时候,他们这样的存在,是符合我们这样一个刚刚走出半封建,半殖民地不久的社会现实的。可以说,一旦将他们的手脚放开,他们对社会财富的创造和积累的作用,绝对不可以低估!”
“但是,这是被指责和批判的对象啊?”
“我认为,恐怕这种简单的否定有问题,作为一个刚刚脱胎于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国家,这样去取缔那种追逐利益的私心,也不大现实。我个人的看法,社会的发展需要资本的原始积累。当然,在引导群众创造发展经济和致富的同时,也要有针对性的去限制和防止投机取巧,断绝不法行为和不义敛财的途径。为什么我这样认为呢,我想,从人类历史来看,毕竟,私心和贪婪,既有动物的天性,也是人性的本能。可以说,对财富的需求和占有欲,也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原始动力。
“虽然它导致了战争,但是战争作用于人类,则又推动了文明的更快进步,和科学技术的出现。而我们现在,这种社会主义的开始,面对的,已经不是性命攸关的单纯的战争,而是如何做到各尽所能,更快更好的建设强大国家。战争年代,人可以不计较一切,而和平年代建设时期,特别是还很贫困的情况下,充分发挥个体的人,在经济活动中的潜力和作用,这才是最根本的。而且也符合各尽所能,按劳分配的社会主义原则。
“然而,至关重要的各尽所能,可惜,它被那些理论家淡化和忽略了!群众运动的大炼钢铁,已经证明那是低效率。就是现在的农村,集体劳动 中也出现了出工不出力,挖月亮锄头那样的现象。这样的现实,恐怕不是简单的口号就可以真正解决的。而我们旧的时代遗留下来的某些东西,比如普遍存在人们意识中的臣民意识,官本位思想,那种清官请命,那种皇恩浩荡,根深蒂固的东西,就是一代人,也很难彻底的被消除。
“的确,人民创造了历史,但是科学技术正在改写历史。可惜,有些人就是视而不见——而战争年代的那种动员群众,这样的法宝一旦擎起,所有的法规都不成立,那么,接下来会出现什么?动乱不期而至,这是不难想象的——”
夜深了,青年们听着亚平那些富于思想的探讨和分析,他们的思想和心胸,也在他的引导中,开始对他们生活的现实社会,有了更加深刻的思考。
正文 第四十六章
雨后的夜晚,空气是那样的清新;头上的天空,看上去犹如水洗过一般的湛蓝。那一轮弯月的皎洁的光辉,使得雨水冲刷过后的街面上,那些残存的水洼,显得有些刺眼的反映出亮晃。
由于已经是很夜深了,寂静的大街,几乎听不到别的更多的声音。李兰芳拉着亚平的手,紧紧的挨着他,几乎是要依偎了他的走着。
彼此没有说话,临分开之前的最后一点时间,他们就这样静静的走着。不知道那心里,是在享受这难得的一分一秒,还是在感叹着生活本身的残酷。
尤其是在这样宁静的深夜里,兰芳几乎无法克制心中的那种依恋和缠绵。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停下来,两个人就这样相偎的,永远固定在这样的一刻。
但是,不可能。而更加残酷的是,她的亚平不但要走,而且今后的一切,谁也说不清楚。也许彼此很快又会见面,也许,她将好长时间的无法见到他。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她的男友将会过一种近乎流亡的生活,时刻都有遭到逮捕的危险。
命运真的是不可捉摸的东西叶,没有人说得清,一个人一生中会经历些什么。从小就遭遇过那样不幸的姑娘,难道注定的,她还会去承受,尤其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儿,几乎看不到结果的那种远离?命运待她,是不是太有些残酷——
“兰芳,你还是不高兴?”亚平说,男子汉那带有磁性的声音,居然也有着无尽的温柔。
“不,就这样和你在一起,多想是永远啊!”
“我也是,真的好想!”
她抬脸看他,发现他这时候的眼睛里也有一种迷惘。于是,在她的心灵里,更是一阵特别的伤感。
亚平说,他是在安慰她;“一切都会过去的!芳,别担心,好吗?”
李兰芳长吁了一口气;“有点儿,但并不后悔。因为我心里明白,你现在这样,并不是为了你自己!”
“的确,这样的现实,我本来也可以避免。但是,芳,作为一个时代的青年,当我们党和国家面临危机的时候,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坚定的去面对。因为我们必须真正担负起,这个特殊时代赋予我们的责任。和父辈一样,祖国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
“平,我完全理解。你不用解释,什么也不用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她信任的点头,声音里充满了柔情。
然而亚平却没有停止说话,他的声音似乎也有些喑哑;
“实际上,那一切都是不自觉的。也许在悼念逝者,更让人想起他宣布的那个现代化的宏伟蓝图。人们在花圈上挂小瓶子,目的也是那样,希望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付总理是正确的。他做的事,应该是代表了国家和人民的愿望。当然,也希望通过人民群众发出的声音,警告那些野心家,让他们知道,广大人民群众,他们是怎么想的。希望他们就此停止阴谋活动,把精力真正用到人民和国家利益上来。”
“为什么不选择别的方式,比如,让老人家去决定?”
“如果可以,当然是最好。可是,已经重病在身了,而那些人却围绕在重病的老人家身边。表面上像迎合了老人家,背地里,却干着符合他们利益的事情。老人家不能出门,但是,听到的汇报却是形势大好。”
“原来是这样啊!”兰芳说,眼睛里充满了更多的失望。但是,她很快又坚定了声音;
“平,我支持你!先天下之忧而忧,历史上,许多优秀的热血青年,为了国家和民族的繁荣昌盛,他们也是这样做的!而你,作为员,不是要反对你的党,而是在继承父辈的事业。就算现在被误会,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和我的父母一样,人民会给你们一个说法,替你们平反昭雪的!”
兰芳说完,却看见亚平低了头,也不说话。她心里未免有些担心,便关切的问他;
“平,你好像不高兴?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哦,不!”亚平抬起脸来,眨动着那有些湿润的眼睛,激动的说道;“不是,兰芳!看见你这样,我心里原来的担心全都没有了!特别这时候,我只有这句话,或者是在心里庆幸,感谢我爸原来的警卫员姚程伯伯,感谢他和王阿姨给了我们认识的机会!还有,也感谢苍天,是他孕育了你!”
“还有妈妈,她和姐姐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同时也是她们,教育了我如何去辨别是非善恶!”
“是啊,这就是我们的人民!”曾亚平感叹道;“像这样的民族,如果是正确的建设发展道路,用不了多少年,我们就会在世界上重新崛起!成为地球上,引导人类文明,向着更加高级的文明社会冲刺的开路先锋!”
“亚平,我敬重你,就是因为你的心胸,总是那么充满志向和气魄高远。而你自己,就没有看到,有任何为自己打算的地方!”
亚平摇头;“我自知,还不至于有那样的境界。不过,也只有这时候,我才想明白父亲说的那句话:当你把个人的荣辱,融入到人民的事业中的时候,你会发现,个人的幸福和苦乐,一切全都在其中了!”
“也许,有这样的感悟,对于你今后,我是完全放心了。不过,亚平,我还是希望,我们能不能另外想办法,你不必跑得远远的躲起来?”
“不可能,我这样做,也是有意的安排。因为我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仍然要工作,不过是在另外的单位。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李兰芳点头;看来还不是很糟糕,应该不会有风餐露宿的那一种漂泊。
“可是,我到底是俗人啊,平?我没有你那种超脱。一想到你要走,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这心里,就说不出是什么味儿——”
“都一样,特别是想到你,不知道你今后又会怎样,我心里也一样的不好受。但绝不是失望,因为我相信不会很久了,我们的国家和人民,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我曾经讲过的那个立鸡蛋的寓言,不正是寄托了人民的企盼吗——”
“知道了,平,你放心我好吗?”兰芳在他耳边俏语道。
曾亚平看到了那眼眸软软的,脉脉含 情中的人儿,她的模样是那样的娇媚。这让他的心里顿时一阵激情涌动,幸福的热流在心灵中翻滚。
哦,他感觉到幸福,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这种妙不可言的幸福。而她又是这样的理解自己,这应该是最大的安慰了。那么,他还有什么苦恼,什么犹豫或者怀疑呢,他必须继承父辈的事业,在为国家民族和人民幸福的奋斗中,去努力,去战斗。即便因此而遭受到暂时的委屈,甚至献出生命,他也应该是无怨无悔。
当姑娘的脸凑向他,而他也要亲吻她的时候,大街上突然有了脚步声。虽然还只是在大街的转角,但是听得出,应该是有队列在走过来。于是,亚平轻轻的说;
“芳,就到这里了,你回吧?要不,妈她们会担心你的?”
“不会,我和你在一起,妈妈是不会生气的。”
“但是,的确是很夜深了嘛?”
兰芳只是看了看他,没有回答。她反而更紧的靠了他,将他的手紧紧握住。她不愿意放开他,就好像,他们此刻的分开,就会是生离死别一般。心中的依恋是那样强烈,这感觉远不同于孩子对父母的那种依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亚平发现那眼睛里浮着的一层泪花,他的心揉动了。可是,他不能再犹豫了。
“芳,和你一样,真的,我也不想你离开我的视线?一刻也不愿意!可我们不是孩子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那又怎么样,为什么就不可以多呆一会儿?”
泪水从眼眶里滚落出来,这让亚平心疼了。他用手指替她擦拭。没想到兰芳却一把抱住他,在他脸上亲吻了起来。
虽然这热烈而又忘情的亲吻温透了他的身心,姑娘甜蜜的,异性身体的体香,这一切,使他不可遏制的浑身颤抖。但是,他仍然不能将她揽入怀里。因为这时候,街头已经分明的出现了那一列队伍,他们应该是夜里执勤的民兵。
“回去吧,芳,我送你回去?”他向她耳语。
“不行,”那陷入激情中的姑娘,甜蜜的说道;“今晚,我和你在一起!”
“你这样,不是很傻么!我可是住旅馆啊?”
“是单间嘛,我可以的!”
“这样不好吧,你毕竟是女孩子!”
姑娘生气了,推开他;“如果你这样是因为封建,亚平,我不会理睬你?如果是你看不上我,不要我,我现在就走!而且,今后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
曾亚平没想到,兰芳说完,竟然丢开他的突然转过了身去,负气的,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他慌忙追上去。
“兰芳,芳,你听我说——”
可是她没有理他,甚至也不看他。
“你不能,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好不好?”
“那么,你答应了吗?”
“我的心意,难道你真的不明白?”
兰芳放慢了脚步,含泪的说道;“我明白你是为我好,可是你也应该明白,像这样的多呆上哪怕一分钟,这对于我们,也该是多么的宝贵啊?我不想放弃,是因为,这样我就会在今后等待你的岁月里,能够有我们更多的记忆,让它去冲淡分开之后,心中的那些孤独和寂寞。这颗心,也会因为这些美好的回忆,变得更加的坚强和充实。可是你,你却不给我——”
“哦,不是!芳,我和你一样,不愿意放弃能够这样看着你,哪怕多一分钟的机会。要不,我不会不顾劝阻,冒着风险专程绕道来这里一趟。但是整夜我们俩单独呆在一起,这合适吗?毕竟,你是女孩子啊!”
“假如是你的妻子,你终身的伴侣,这还不行吗?”
那青年惊呆了,如此毫不掩饰的真情袒露,已经让他激动不已了。而此刻,姑娘那因此而羞怯得涨得绯红的脸,尤其那双充满爱恋的含情的眼眸里,又一次明确表现出内心的情爱,更让曾亚平激动的心,充满了感激。
也许这种梦寐以求的心灵满足和巨大幸福,来得太突然,也太不是时候了。以至于好半天,他居然说不出话来。
而他的心里的情感,更是汹涌澎湃。他相信,这一生,他将完全的拥有姑娘,他已经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她的心。正因为这样,他才显得如此的不知所措。
然而,当陷入万分惊喜和激动中的男子,一旦看清楚了月光中的脸,刹那间,他被她那种娇憨,那种妩媚,那种柔情万种的美艳惊呆了。
兰芳在轻轻的娇语到;“我知道这是你亡命天涯的日子,但是我更知道,你不是为了你自己。所以,亚平,我敬重你,也更加明白我在爱着你。而且这一辈子,心里也只有你!难道这时候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相信!真的,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实际上,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爱上你了!那还是在王阿姨家里。也许你当时,可能并不知道?”
“可是,你还是拒绝我呀?”
他无言以对。毕竟,自己未来的日子,作为政治通缉犯,那种逃难,东躲西藏的流亡生涯,带给心爱人的又会是什么?像王宝釧那样的苦守寒窑,还是美妙无比的青春华年,在没有结果的期盼和绝望中黯然消陨?
他这样做合适吗?对于从小,父母亲作为走资派失踪,被迫沦落街头,受尽磨难的姑娘,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姑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突然挽了他的胳膊,依偎的带着他走。并且坚定的说道;
“平,不要再想了?我这一生已经跟定你,再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你不要我,我的心会死。而且还会恨你,一辈子!”
亚平知道不好再说什么了,因为任何的解释,在决心已定的姑娘面前,也只是一种苍白。
虽然大街上到处是执勤的民兵,但是,并没有人来盘问过他们。二人敲开亚平住的那家旅馆门,也没有谁来询问过什么。
似乎一切太顺利了,这里的那种安静,却让亚平的心里隐约的有种不安。似乎开门的那人,看他们的眼神就有些不自然。当然,自己身边的确也多出来一个人。
打门,姑娘就迫不及待的反身抱住他,双臂围住了他的脖子。亚平只得用脚将门反踢的关上。
浑白的灯光照出了简单的家具;主要是床,立柜,和写字桌。
兰芳几乎是有些狂热的在吻他,吻他的脸,眼睛,额头。可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分明,似乎这屋子里还有着别的什么。
好不容易扭头斜看,亚平突然发现了另外的影子。它不会是他们,这屋里有别的另外的人!可是兰芳却紧贴他的,和他的身体胶作一般的粘在了一起。
而那个影子,又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人型。
他意识到危险,或者,预感到什么了。趁着兰芳喘息着松手的时候,他推了她一把。嘴里大声的嚷道;
“没有钱!我说过没有钱给你的,还跟着来干什么啊?你出去!”
李兰芳毫无准备的被亚平突然的推开了,她身体后退的好容易站稳。正在呆愕中,粉脸上刚刚浮起来红晕,那惊讶迷茫的眼睛,便看见了屋子里另外的一个人陌生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而此刻,亚平也完全的转向了那陌生的脸,几乎是生气的怒斥道;
“出去!这房间我早已经定好了,你进来这里干什么?”
“我吗?”那个人冷笑的说道;“恐怕不必向你报告吧?到时候,会有人来向你说清楚的!”
“没有时间和你耍嘴皮,你给我出去!有什么事情,你去找旅馆里的人来,我不想和你啰嗦!”
门突然被打开了,一群民兵冲进来,并且抓住了亚平。其中一个脸型较圆的说道;
“恐怕,这由不得你说了!”
“为什么?”
“作为嫌疑犯,我们发现你私自携带天安门反革命诗抄。所以,你必须接受审查!”
曾亚平一怔,接着,像明白过来,他恼怒的说道;“什么?你们私自打开了我的行李!”
“例行公事,请不要见怪。”
“我抗议!你们这样做,完全是违法!”
“特殊情况下,这是我们的工作,上面给了我们这样的权利。但是,的确在你的行李中发现了问题!”
曾亚平的脸色有些苍白了,虽然心里懊悔,但是他不愿意就这样束手待缚。想了想,他说道;
“不错,我行李中是放了那样的小本子。但是这又怎么样?难道用它来作为反面教材,组织学习讨论和大批判,这样也不行吗?”
“这——”
伸向亚平的手缩回了,他们在犹豫起来。不料,门外突然响起来跑步声,有人在高声的喊叫;
“抓住那个人,不要让他逃脱了!”
接着便看见窄长脸,他喘息的出现在门口,大声的说道;“这个人***不是黄大荣!他叫曾亚平,重要通缉犯!”
民兵们没等他说完,便蜂拥的抓住了亚平,将他的手反扭在背后。
李兰芳急了,居然急中生智的高声叫喊道;“你们都给我放开!知道欧治国吧,还有地革委梁主任?”
这些民兵虽然有所顾忌,但还是有人过来要抓她。
这时,那脸儿较圆的民兵却在摇头。窄长脸黄文化奇怪的看了看他,似乎很有些不解。
在又一次看了这脸儿白净,十分漂亮的女子后,那圆脸的民兵仍然神秘的摇头,并且附耳的对黄文化说了什么。
于是,民兵们看见黄文化猥琐的退开了。这两个人都参加过那一晚,对付费正文的行动。显然,黄文化知道,他的同伴不但深得首长的信任,而且还知道他许多的,自己并不了解的秘密。那么,他此刻传达的某种神秘的信息,那意味,就好像他们的首长梁主任,他和这女子之间,似乎也应该有过什么样的暧昧。
李兰芳呆呆的,眼看着她的亚平被这些人押着出去。也许,突然的变故让她感到太难以置信了。而那青年在这紧要的关头,居然还能丢给她的最后那眼神,是让她不要管。
突然,兰芳醒悟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冲了出去。但是,那些民兵拦住了她。
终于挣脱了,在旅馆的门外,惨淡的月光下,她看见自己的爱人,被带到早已经停在阶梯下的一辆三轮摩托面前。
那些人拖他进入到车斗,然后几个人用力压他的头。直到将他的身体几乎完全叠放一起的,将头和双腿,塞入了那几乎难以容得下去的狭小的车斗里。然后驾驶起摩托车,迅速的驶向了夜的大街。
兰芳无法忍受亲眼看见的这种残忍,她心爱的人,竟然遭受到如此非人的身体折磨。头和身子憋在一起,被塞入小得可怜的一点儿车斗箱,那该是何样的受罪啊!
月光向地上投射着那疯了一般,在大街上奔跑的姑娘的影子。那流血的心在疼,在呻吟。踉跄的奔跑中,无比凄凉的夜的大街上,响彻着她那痛苦的呼号。
她跌倒了,并且昏死了过去。
一些人围上来,但是并没有谁帮助她。
那骑着自行车的男子好奇的凑过去,审视的打量着月光下,躺在冰冷的地上的女子。
突然,他丢开自行车,挤上前的低了头看她。似乎有一种古怪的熟悉,这难免让他心里很纳罕。
于是,借着别人手电筒的亮光,又一次认真辨认。他看清楚了,心里的那种感觉,就仿佛是遭到了电击,马上,内心里本能的一阵悸动。
记忆并没有骗他,他认识这个人,而这一个女孩,她居然是他心中的梦。那样极其圣洁,可望不可及的倩影,她不是高高在上,在云端里吗?可是梦中的仙子,她出现在他的面前,却是躺倒在大街上,就在他的脚下!
苍天真的是会开玩笑,他自认为最神圣的事物,为什么都是如此的不堪和沉沦?那么庄严的政治,在有的人就像是儿戏。而自己眼中冰雪丽质的女孩,她竟然沦落到像乞丐一般,独自孤苦伶仃的躺睡在深夜的冰凉的大街上——
“他怎么回事?”
“不是好东西!”
“为什么这样说别人?”
“是这样,郑主任,”那认得他的民兵说道;“好像这女的和人间。那男的是被通缉的反革命!被抓了,也许是没有收到钱吧,这女人气坏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
郑伟不相信,这不可思议。那感觉,就好像心中有什么宝贝被突然间打破,他显得非常的生气。于是,狠狠的瞪着那个人,他几乎是有些怒不可遏的说道;
“你有根据吗?这样的说人家坏话!”
“还需要什么根据?那会抓他们 ,两个人就搂抱一起。而且那还说,他没有钱付给这女的!”
郑伟听到这,那心脏猛然地一收缩。那颗心,就像被什么揪动一样的格外的疼痛。
他不能在这里停留了,他绝不会承认这样的现实。因此,他挤出去,扶起了自行车。
不过,在临走之前,他仍然抛出了那样的一句话;
“你们不要伤害她!最好护送她回去!赶快行动吧——”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应母梁秀华所在的布鞋厂,毕竟是街道企业,由于近一段时间接货不足,开工的时间也比前些日子少了许多。因为是计件工资,平时没有活干也不会有工资,自然也很少政治学习。于是,趁着这段时间的空闲,她就把家里彻底的进行了收拾和整理。
其它的事情做完以后,她清洗了衣服,然后拿到门前的房檐下的竹竿上晾晒。
可是越是到了后面,竹竿的位置就越高,她晾晒起来也越是特别的费力。正想着去屋子里拿凳子,不料,一只手帮了她。
梁秀华回头,她不免很吓了一跳。原来帮助她把衣服晾上去的,他不是别人,而是街道居委会主任费正文。这让她吃惊得几乎有些难以置信。
“实在太麻烦你了,主任!”
“哈,那个,举手之劳嘛!来”
“主任你今天,怎么就得着了空子了啊?要不,进屋里坐会?”
“这,不会麻烦吧?”费正文向屋里探了探头。
“也劳烦你了,还是到屋里喝一口水嘛?”
“那个,屋子里没有多的那个人吧?”
看见她点头,费正文干笑了几下;
“也好,正好也歇歇脚!”
他说话,居然就抬腿跨过了门槛。
这显然有些出乎于梁秀华的意外,平常的时候,除了有事情找他,彼此就没有更多的接触。而此刻,也不过是很平常的客套话,可是,没想到他还真的进了屋。当然,她只好去招呼他。
后来又回头一想,再怎么说他也是居委主任,作为家庭,有一天,少不得有事情还会麻烦他。看来,就算是招待他喝上几口,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再说,平时烧点香,总比临时抱佛脚要好些吧。于是,她殷勤的说;
“主任,你是大忙人,来我们家也是稀客,你坐一会儿啊?我这就去给你弄点下酒菜!”
“这个,不大好吧?我们那个——”
他实际上只是在表示客气,因为酒的诱惑,已经让他的身子里有反应了。他今天的确还没有喝酒,这样的感觉不好受。
趁着女主人去厨房准备吃的,费正文把这个家庭打量了一番。他心里很满意,这的确算得上规规矩矩的一家人,他们就很少给他添过乱。不像有的家庭,那些半大的孩子不是惹是生非,就是跟人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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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虽然事后大领导的确也接见了自己,但是那样的殊荣,并不能弥补他曾经遭受到的那些惊吓,自己最多,也只是见了点世面而已。
当然,到底是大首长,说话和普通人也不一样,他看上去非常亲切。还有坐的姿势也和一般人不同,无论他是斜靠了沙发,还是坐直了身体,都让人感觉到那种气派,还有领导者的威严。
“你就是费正文主任?”
“不敢,小民费正文。”
首长的手,握着的感觉也不一样,他不是简单的拉了自己的手,握在手里,而且还用力的摇了几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啊,老同志了!特别你们在基层的领导干部,非常的辛苦,这个我知道。但是为了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怎么说呢,我还是那句话,谢谢!我们感谢你,党会记住你,人民,也会记住你们的!”
主任并没有和他怎么交谈,除了简单的询问了一下街道的情况,然后就让他走了。
接下来是黄文化和他谈话,告诉他,今后他们工作的重点,更多的,还是要深挖疯子贾梦成及其同伙。他说他相信,应该有个和四五事件遥相呼应,或者彼此互相联系的反革命团伙。为了把他们找出来,专案的民兵小分队就要驻扎进街道,由他带队。费正文作为街道领导,也要兼任小分队政治指导员。
“你回去后要做的主要工作,就是更多的收集情况。当然,还有明察暗访,这也非常重要。要给我们开展的工作,提供更多的有关情况。我们相互配合,争取早日把那些隐藏的坏分子揪出来,把他们彻底铲除干净!”
费正文很有些不理解,那些居民人户,都是他平日里看惯了的,几乎就想不到有谁会犯上作乱,而且还那样的胆大妄为。
也许,由于变态不是很明确,他立即遭受到了黄文化的批评。
“工作不是你说的那么难做,你认真回忆一下,平常,疯子来往的都他妈什么人?凡是有嫌疑,管他天王老子,一律给我抓起来!”
“要是抓错了呢?”
“先审问,弄清楚了以后,放他嘛!”
“那个,那个不大合适吧?”
“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那儿,就是今天抓他,明天放不放,还不是我们说了算?谁还翻得了天!就是告状,顶天了到首长那里。有这样的大首长撑腰,你怕个什么,一切都是他一句话!”
费正文相信,黄文化说的不假。这个人心眼儿不好,听他说话就知道。难怪自己当时受到那样的委屈,说不一定还真的是他的主意。
还有疯子贾梦成,也不知道真有其事,还是什么时候招惹上他了,几乎已经半死的,给折磨得不成了人形。他心里怀疑,怎么看,疯子还不至于如此无法无天吧?
“好好干,我们争取搞出点名堂来,不辜负首长的信任!出了问题我负责,你想怎么做,都他妈不过份。要真有不妥,不就是一个电话,就都通天了!”
费正文知道,他不会他说的那样去干,这些人折腾一番就走了,他可是还要在这里生活下去。说不定哪一天,把那些人家逼急了,小青年又没有事干,背地里捅上一刀子,你报销了,魂魄连找谁算账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有机会去躲避,特别一些损人的事情。毕竟居委会还有一些事情,到时候应该会想到办法的。他这样想,心里便呼出了一口闷气。
费正文一边喝酒,脑子里一边想自己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女主人在旁边看他,并且还向他说话。
“嗯,那个,你说的哪样?”
“是不是这味道,不是那么新鲜吧?”
“哪儿,好吃!酒好,菜也那个,不错!”
“中午留出来的,那爷儿俩没有回来——”
“我这个,有点儿太那个了?”
“主任你难得光临呀?再怎么说,我家老大的转工介绍,你也是帮了大忙的嘛!”
转工介绍?他回忆着。可是脑子里就根本没有那种记忆。但是他知道,这临时工,无论长期还是短期的,每年都得来他这里盖上一次印章。
费正文准备着,他知道,这样一顿酒菜不能白吃。于是,那手向她伸出去。
“你那个,拿来?”
“什么,主任你——”
“盖章啊,你儿子的,那个转什么介绍?”
应母明白过来了,她看着这瞪得好大的眼睛,心里也纳罕,这酒鬼居然也有忘事的时候。于是摇摇头,笑道;
“你不是早给办好了?所以嘛,我这才想着早该感谢你!”
费正文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替他们家盖过这样的章。酒精在他的身体里烧灼着,脑细胞似乎特别的活跃。
突然,一个几乎忘记了的记忆跃上来。是了,那疯子贾梦成,他不是一点活动也没有,至少,他来过这个家。那天,自己亲眼看见他从这个屋子里蹦跳着出来。当时就是他们家那个大儿子,他一个人呆在家里。难道——
应家的小儿子回来了,他进门,就看见了这讨厌的正在咀嚼中的,非常可恶的脸。这难免让应建华感觉到异常气愤,因为,中午妈妈只让大家尝了一点儿的酱爆肉,居然就这样被这人吞进肚子了!
不是说好的么,留着晚上父亲回来,一家人在一起才能吃?妈妈怎么放进来,这么的一个不是人的家伙!
他丢了书包,那心里气愤加委屈,眼泪都快包不住了。
他不会理睬母亲,也不看他们,少年难过得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跑。也不理睬那母亲召唤的,冲出门,很快的不见了身影。
而这个时候的费正文主任,也没有心思再吃饭喝酒了。突然想起来的记忆太重要了,看来上级的怀疑果然有他们的道理,疯子贾梦成不能说完全就没有活动。那么,疯子曾经注意过的那些家庭,到底和他进行的反革命活动,有着怎样的必然联系呢?
如果自己在这件事情上装聋作哑,会不会也被人怀疑呢?要是别的什么人揭发出来了,这种可能就不会避免。那么接下来,那个鬼一样的疯子,说不定就是他的榜样了。
显然,莫名其妙就将他一下子就关进了那样的地方,这难道,真的只是一个误会?
一念至此,费正文的心里顿时打了个寒颤。
天色已经快黄昏了,应建华这才接到他的父亲。
虽然已经是身体佝偻的呼吸不好,但是看见小儿子向他飞奔而来,那父亲还是习惯的,微微弯了身子的伸出手,迎接了他的孩子。
“爸,你知道妈做了什么?她把中午抄的肉,全都拿给费正文吃了!”
“是吗,没说,她为什么这样做?”
“拍马屁呗!我知道她是在讨好那个人!”
“不就是一点吃的嘛?儿子,男子汉,别去跟他们计较!”
看了看儿子那显得激动和愤慨的脸,他轻描淡写的劝说道。可是,那儿子依然气愤异常的难以解恨;
“妈不该这样做,我恨她!”
“好啦,我回去会问的。不过,儿子,你发奋读书吧?将来你有出息了,这世上,不知道会有多少更好的东西,在等着你去吃!”
“真的,爸,还有哪些好吃的呢?”
“山珍海味啊?过去皇帝吃的那些,你爸也只是听说,连味道也没有闻到过一点儿!所以,等到你有大学问,有本事了,你就会知道了!唉——”
也许是身体的不舒服,他习惯的呻吟了一声。那儿子担心的问他;
“爸,你怎么样,是不是身体还没有完全好?”
看了看儿子懂事的关心他的小脸,那父亲摇摇头;“你爸老啦!这毛病啊,不会有好的一天了。要想着好过一点,只有到马克思那儿报道以后,什么问题才都解决了!”
到底小家伙知道的还不是很多,自然不明白他父亲这番话的全部意思。既然父亲的身体早晚会好起来,他当然不再是那么担心了。因此,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邻居的少年李二娃招呼他,也就丢开了父亲的手,向他跑过去。
“还没有吃饭耶,晚一点儿吧?”
“我也没有吃,真的!建华,晚上没有作业,你出来吧?”
“我现在还不敢保证?”
“告诉你一个秘密,是我刚刚发现的!”
应建华看见他那兴奋的样儿,自然也来了兴趣;“快说嘛,该不是哄人的吧?”
“是这样,”那孩子凑到他耳边,向他低语。
应建华笑了;“你是说付食品仓库?我怎么就没有看见呀?”
李二娃有些不高兴了,他解释道;“螳螂这东西,白天里是不会到那种人多的地方。不说你,我上学也没有看见嘛。但是到了晚上,那儿就热闹了,不光是蛾子,螳螂还真的不少耶!”
他那种兴奋感染了建华,并且这时候,那脑袋里突然间又产生了新的想法。
“是不是螳螂会生蛇?我记得,你说过的?”
“它当然会啦!我看见的,而且猪脑子他可以证明!”
建华的眼睛转动着,他点点头,恨恨的说道;“你讨厌那个费主任吧?”
“当然啦!我大哥那年参军,听说就是他把名额给了别人。害得我哥只好上上下下当了知青,现在还在深山老林里!”
应建华凑近他耳边;“这家伙今天,他把我们家也扫荡了!”
“我说嘛!放学回来,我经过你家门前,就看见鬼子已经进村了!”
“我不会让他好过的!我会叫他知道,我们应家的东西,不一定就那么好吃!”
“建华,你疯了!他可是大人啊?”
应建华点头;“我当然知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你说说看?”
“不是螳螂会生蛇么,敢不敢捉一些放到他的家里?”
“这有什么不敢的!”
应建华咬着牙说道;“让它们生出很多很多的蛇来,咬死这个整人好吃的坏家伙!”
李二娃完全赞同他的主意,他附和道;“建华,我真的服了你了!”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郑伟觉得,他第一次真正的领悟到了,什么叫做万念俱灰。原来,生命中有这么多的不可能,而往往你认为最不可能的事物,有时候,它就偏偏最容易出现。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自从在夜里的大街上,看见了那样的一幕。心中的偶像,他曾经认为的那种完美,梦里可望而不可及的高贵的女子,她竟然像无赖或者乞丐那样,横躺在夜的大街上,任凭别人的唾弃和厌恶。这在他心里引起的震撼近似于毁灭,以至于他觉得,从今以后,自己就好像对一切事物,都已经完全看淡的有一种心灰意冷了。
那么,他继续努力的目标是什么呢,是不是还值得,再那样卖力的去推动所谓的典型。现在看来,这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
不过,对于上面要求的,关于应建良的这个报告,他究竟应该怎么样来写呢?还说要交给重要领导看,而这个领导,郑伟很容易就猜到了,他应该就是地革委首长梁云彬。
正因为这样,这件事做起来才特别的让人伤神。现在那青年对自己没有帮助了,他也不必再去忍让和讨好那父子俩。但是,他原来的计划一时间还得做下去,火已经点起来了,当然不能马上就不干,这样会让人产生看法,以为是自己打自己耳光。
何况,毕竟是师父的孩子。母他郑伟还不是那种无情的人,适度的帮一下他们,尤其考虑到师父的身体状况,这在他也是应该的。
终于把思路理清楚了,于是,紧拧的眉头得到了舒展。
不过,接下来他还有很多的工作;首先要召开工,青,妇,团会议,布置下一阶段革命和大批判工作。然后是党政会议,研究如何将反击斗争深入下去的问题。按照局党委要求,必须要如火如荼,抓样板,揪典型。要触及到人的灵魂。
人选已经准备好了,已经有了二十岁的党委付书记,而且是女的。题目准备了好几个,但是也只是原来被管制的几名技术干部,是老运动员了。拿他们做文章,不会动摇到真正的生产骨干。无非是在他们原来的罪名上多加上几条,并不危害到谁的利益。
现在做什么都喜欢讲形式,而且还必须虚张声势。经过好几次碰壁,他已经学会斗争经验了。
那么,一切的问题都有了眉目。接下来,他又想到那个躺在大街上的女子。这件事,居然如此顽固的停留在脑海里驱逐不走,这时候再想一想她,也未必不可以。
因为他一直想不明白,女子是如何将自己弄到这样的境地的。当然也没有必要去弄清楚,有些事,不是他这样的人可能办到的。只是,他心里总觉得很惋惜。
多好的一位姑娘,看上去还非常青春。尤其她那种气质,那样少见的高雅,可是做梦也不会料到,她会把自己弄得这样的不堪。
毕竟是曾经有过婚姻的人,很容易就想到她的身体。
女子虽然身体丰腴,但毕竟不是胖。还有浑圆的四肢,脸儿白里透红,水灵灵的会说话的大眼睛。而她凸起的,那里面该会有多少的娇媚和风情。
可惜,这一切自己是无缘了。开始有些自惭形秽,而现在,又有一种恶心,因为毕竟是别人的玩物。
作为有过婚姻的男人,郑伟非常清楚异性的身体。他认为,或许所有的男人对于异性,终极的目标还是的到达。一切的殷勤,都不过来自于对女性身体中心某个部位的垂涎。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偏僻了,而且还有些下流。但是,男人追求女人,大多数最后还是以占有为目的,以这样的收获为满足。
于是,头脑里不自觉的想象着那女子,如何在男人的面前宽衣解带,无限的风情。乱的那一刻她会怎样反应呢?但不会害羞,可是她得装,据说风流的女人都这样。
而占有她的那些男人,面对这样迷人的身体,他又会如何的表现?是感激流涕的小心翼翼,还是不顾一切的疯狂蹂躏——
显然,这样的意念,让他的身体出现了某种的兴奋。他已经有两年没有接触异性了,居然不知不觉的,身体突然出现了那种渴求。也许人们说得不错,既然事业有成,他应该有一个家了。
有人在敲门,他没有回答。但是办事员小王并没有等待,她手里拿着文件的走了进来。
“主任,文件我已经让人打印好了,你要不要再审查一下?”
“什么文件?”
“就是新生事物,推动反击右倾翻案斗争的深入和向纵深发展?”
“唔,是得看一下。是不是有些措词,恐怕还需要甄着!”
他伸手要接文件;没想到,办事员王素丽以为他拿到了,手也松开了。于是,文件掉在了地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姑娘吓了一跳,慌忙弯下腰去捡。
郑伟几乎是无意识的去看她,但就在这时候,没有想到,他突然从她那弯子的领口,无意中,看见了她衣服里那雪白的两团。
这应该是因为天气转热,已经单薄下来的衣服过于宽松。随着身体的埋低,那白嫩的,居然还依稀的可以看见乳晕。
显然,瞬息间这样的看见,带给此刻正在想入非非的郑伟,该是何样的一种刺激。
女孩自己并没有丝毫的觉察,可是她面对的男人,却有些不能自持了。
“啊,这个,你就没有先看一下?”
也许是说话那声音怪怪的,姑娘奇怪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真实的想法,她说道;
“你让我看什么呀,主任?”
他仍然看着她,让她感觉到那眼光里像闪烁着某种异样。单纯的姑娘,对于他这种突然的表现好奇怪。
“不就是你拿来的文件?”
显然,成熟男人心中有时候的意念,绝非一个不韵世事的女孩很容易就能明白的。因此,她被领导这突然柔和了的说话,以及对于自己的信任感动了。她轻轻的一笑;
“不,这不该我做的嘛?主任,你忘了?”
“唔,去把门关上。有事情想和你交代。”
他不再看她,有些含糊的将眼光掉向了一边。
女孩看了看他,不过她不是怀疑,这种事,在以前也是常有的。因此,和以往一样,姑娘走过去,轻轻的合上了房间门。
“主任,要不我拿笔记一下?”
“不必了,你可以靠近来一些吗?”
“好吧,请相信我好了,我会用心记住的!”
她说话很干脆,还点点头,摇动着头上的两条小辫,而且还将自己的椅子拉得很靠近他身边。水灵灵的一双眼睛,真诚而信赖的望着他,等待着。嘴角的两个酒窝儿,由于脸上带着那种不乏稚气的笑意,显得相当的明显。
郑伟似乎受不了她这样的脸,也许她纯真,太天真无邪了,以至于怎么看,也难以在她的身上找到一丝的邪念。而她的信任,更像是对他心中的邪恶的嘲讽和谴责,以至于那控制不住要看那隆起的胸口的眼睛,不得不挪开了。
可是他心里仍然在挣扎,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并不想退开。女人那光着的身体,还有已经去世的年轻的妻子,以及他们在蜜月中汹涌的激情。
她将胸口压向他的脸,嘴里欢叫着;“吃啊,你吃了我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
他躲避着,因为那曾经让他着迷的两团酥肉,几乎堵住鼻孔的让他无法呼吸。但是,她仍然将其中一个塞进他嘴里于是,他用力的吸允——
“唉!”
也许对亡妻的回忆,冲淡了身体的那一种昂奋。他开始在清醒过来,明白到自己在想要什么。突然的觉悟,让他意识到自己瞬息间的丑恶和用心,不免吃惊得对自己充满了鄙视。
姑娘在关切的问他;
“主任,是不是心里很烦?”
“有那么一点。”
“说啊,有需要我帮忙什么吗?”
他摇头,生理的那种冲动消退了,他可以自由的正视这女性的身体。他应该知道,在衣服严密的包裹中,那里面都是些什么。无论美貌或者相貌平平,高贵还是卑微,人和人一样,身上每一个部位都大同小异。
“恐怕有些事,你是帮不上我的!”他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很糟的话,我可以找我的伯父?也许,他还可以说上话?”
果然是善解人意的女孩,郑伟知道,应该是工作的原因,姑娘知道他,也理解他某些工作中的苦衷,她这样说是真心的想帮他。幸好自己还能够克制,否则,如果真的发生了某种的不冷静,其后果,很让人不可想象。
他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和奋斗理想,虽然现在许多的事情不正常,但一切都将会过去。而自己,千万不要有迷失,尤其人格上的扭曲,这将是真正意义上的堕落的开始。执政党早晚会走上正轨,他不能走向毫无意义的毁灭。心中的这些念头,使他对姑娘有了一种由衷的感激。
于是,他重新坐好,微笑的问她;
“是这样,我想你告诉我,说实话。平常我给人的印象,你不会没有听说过吧?”
“领导啊,什么说法不会有?主任,你难道还要去计较这些?”
“不,不是计较,不能脱离群众嘛,是不是?”
“那么,你想听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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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这句话你自己曾经也说过的?”
郑伟笑了;“可不是我发明的,是别的人说的。”
“但是你可以这样做呀?比如我,就有人说我做的这工作,是花瓶。还有更糟的耶?可是我不会理睬,也不去计较。我知道自己的领导,是他们自己太龌龊!”
女孩的话,无异于给了他一记耳光。郑伟脸热了,的确,他脑子里真的就动过那样恶俗的念头,幸好还没有付诸行动。要不,他真的要把在姑娘心中的自己给毁灭了,并且给这课纯洁的心灵留下永远的伤口。
郑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小王,不是我夸奖你。你果然有自己的立场!”
“主任,你还没有说耶,你的问题?”
他看了看显得愉快的女孩,摇摇头;“好啦,就不麻烦你伯父了。南下干部,现在这日子都不好过!唔,把你的手伸出来,你给我看看?”
“什么,主任你也会看相?不会吧,信那种迷信?”
他捉住这摊开的娇嫩的手,虽然是在看那上面的纹路,实际上,他是想证实自己的克制力。
丢开这小手,他才要说什么。没想到,这时候,门突然被什么人一把推开了。
受到惊扰的两个人,还没有看清楚进来的人是谁,却听见那陌生的脸在说;
“这是不是郑伟的办公室?”
“那么你是谁!”
他早已放开了姑娘,显得非常的震怒。
“我吗,我叫梁小波?”
“还梁下浪呐!你,快出去!”
“你们,干什么这样凶啊?”
那小青年说话,居然还继续的走了几步。显得有些好奇的目光在二人的脸上掠过,似敏感到什么。
而这时候,郑伟突然发现,他对这个个头不大的小青年有某种的熟悉。而且这个说话细声细气的家伙叫梁小波,这就不难回忆了。
应该是他,在那个十分重要的地方,并不是很久的事情。当时,在地革委领导出席的会场,他看见过他,好像和那个姓欧的还十分亲密。当然,他毕竟还不是那父亲。
“请不要误会?亲自来到我们这地方,请问,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需要我去办吗?”
“应建良,我以为这样找他会容易一些?”
“你应该去车间,在维修车间。他的办公室在那儿?”办事员王素丽说道。
小青年又一次的轮流看了他们,他似乎敏感到什么。刚才推开门时,就看见两个头几乎蓬在了一起,那样的一种亲热,很容易让人产生别的什么想法。当然,公然在这样的地方,是不是有些太过份。
小青年这样想,那心里就有些瞧不起他们,明朗的脸儿马上也有了变化。他有些轻蔑的说道;
“好啦,我这就走开,不打扰你们了!”
这样的含糊说话,让二人免不了有些面面相觑。
终于,姑娘生气了,她冷白了一张脸的说道;
“真的,就没见过。都什么混帐东西嘛!”
郑伟摇头阻止她,掠起窗帘的一角,一双眼睛,紧张不安的向着窗户外面看。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贾梦成不经意间在小街的消失,并没有在居民的心中得到足够的重视。在人们看来,作为一个疯子,像这样的脑子不正常,在什么时间发生某种意外,都不是不可能。因此,突然有一天再也看不到他,那也不是怎么让人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只是可怜了那一位母亲,中年丧夫,接近老年,却又失去了本来脑子就带有残疾的独生儿子。她心里的那种伤痛,街坊邻居们看在眼里,但更多的也只是同情和怜悯。
开始那母亲还呼天抢地的哀嚎,披头散发的满城的寻找,后来,她连班也不去上了。就这样连续几天,人们渐渐也习惯了她那悲伤的脸,绝望的眼睛。有时候,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看见小街的居民,从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是;“看见了我家那疯子,我梦成了吗——”
她那憔悴的脸,颤抖着声音的说话,看上去,活像是又一个鲁迅先生的祥林嫂。
终于,她单位的人找上来了。就在当天夜里,开来的小车将那母亲带走了,据说对她给予了照顾性的安置。但也有的人说,是送去了精神病医院。
不过,之后的情况就出乎人爷们意料了。倒不是因为那一对母子的相距在小街消失,而是他们那空着的房子里,突然就遭到了盗贼的光顾。
具体的情形没有人说得清楚,邻居们也没有讲,他们是否在夜里听到了怎样的响动。只是第二天看见那家门大开,在门口,就看得到里面一片的狼藉。于是,人们这才明白是夜里遭贼。
公安派出所堪查现场以后,不久,就来了一支武装基干民兵。据费正文主任说,为了彻底查明原因,他们会入住到这个已经完全空置的家里。
应建华没有放过这样热闹的场面,发生盗贼的当天晚上,他就向全家人,绘声绘色的讲述了那个家庭里面的情形。
“屋里全部都乱了,所有的东西都一塌糊涂!柜子上的锁遭撬开了,坛子给打烂了,米面满地都是。还有衣服被子,棉花也翻出来了,就连枕头也不是好的。你说是不是好笑,就连灶台也惹上贼娃了,他一生气,也给掀开啦!那厨房,又脏又乱的,根本就下不去脚!有人说,这盗贼好像不是在偷,他是在寻找东西。还有人说,坏人大慨是怀疑这家人,屋里藏着那老爷子解放前做生意的时候,偷偷留下来的什么金条吧——”
应建良却不把这当作什么笑话,只是听着他兄弟说话,那心里就一阵阵发怵。因为他联想到贾梦成过去的叙述,他怀疑,事情很可能不是建华说的这样单纯。
贾梦成的失踪,还有他家里突然的遭遇偷盗,这不大像偶然的巧合。因为如此彻底的搜查这一个家庭,这样的情况不应该是偷盗者所为。
很明显,连灶台都掀开了,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那些人这样做的真正目的呢?难道他们真的,只是要寻找到梦成让自己保管的证据?
假如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梦成就不可能是不正常的疯子了。按他的话说,他是在追踪,在设法揭露和打击罪犯。说不一定事情败露了,他自己也遭遇到不测,因此,才会有接下来的这一系列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不过,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显然,这样的分析,早已让应建良的内心惊恐不已。当然,他还是好不容易等到夜里,在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才悄悄的摸进厨房。
从灶台旁的碗柜里面的死角里,他取出那药罐。伸手表面已经干了的药渣,然后拿出梦成交给他保藏的东西。还好,油纸包裹着,看来还不至于有问题。
他认真的想了一遍,看来,家里的确再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让他有这样的藏匿了。因此,他仍然将它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当然,这样做也只是暂时的,今后,他还会另外再想别的办法。
再躺回到床上,心里反复的思考。心里的那感觉,就觉得这件事,自己就好像是雾里看花,所有的问题似是而非,可能,又像并不可能。
不过,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在国家政权里,在党的内部,会有那样的一种心狠手辣之徒。
显然,党内以及国家政府中,可能会有阴谋家。但是,轻易就杀人,剥脱他人的生命,这有些像天方夜谭。不过,疯子家里发生的那一切,又该怎样去解释呢——
看来,所有的怀疑都得不到明确的答案。而他的生活中,接下来还有更让他操心的事情,因为接着有好几个星期了,李兰芳居然在送走亚平之后,就一直没有回过家。
这样的情况在以前从来也没有过,以她的性格,兰芳不可能一个月不回家来看上一眼。大家都怀疑她会不会出问题,比如身体上有什么状况。
因为亚平这样的离去,给她心里的压力的确太大了。而这种心灵的忧伤,会不会让她因为太过于神伤痛苦,而身体出现某种问题呢?
白宁已经不止一次上邮电局打过电话,厂子里的人说,李兰芳好好的,她正在上班。但是他们不会通知她来接电话,因为化验室在另一栋房子。
看见母亲心里的那种郁闷,建良说,他打算自己到兰芳上班的工厂走一趟。
母女俩自然是赞成,母亲说她早有这打算,并且还要跟他一道去。
但白宁反对,毕竟交通还不是很方便,星期天也不大好找人。要是兰芳正在赶回来,大家在班车上错过了呢。母亲觉得有道理,于是也没有再坚持。
就是坐在短途的公交车里,应建良的心里,仍然也难免想到贾梦成。首先,他的失踪就让人怀疑。而黄文化这样的一帮人,突然的驻进到那个家,这意味着什么呢?这里面,几乎就让人嗅到某种政治的味道。
很难以理解,梦成的死活毕竟还没有定论,这些人就迫不及待的出现。之间,是否有着某种的联系呢?
当然,小街居民的看法,多数倾向于人已经没有了。对于梦成的结局,也有着多种的说法。疯子嘛,他可以坠崖,可以掉入水中,自然也可以丧命于车轮的下面。
假如这以前,应建良并没有将梦成那一次的讲述当作一回事,可现在,他几乎在开始怀疑了。如果他不是疯子,那就很难说贾梦成本人,他会不会因为他那个秘密,而已经惨遭到他人的毒手了?
这样的分析,让他自己也感觉到心惊肉跳,内心的恐惧几乎是油然而生。假如那一切是真的,自己又应该如何自处呢?而接下来的厄运,会不会也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从惊吓中明白过来,他摇了摇头,似乎他有些杞人忧天了。毕竟,这件事和他又有任何关系呢,他自己什么也没有做。
而且,就算梦成真的出事,落入了毒手,但是为了保存罪证,他也不至于把自己给供出来。要不,他何苦一直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去追踪,想方设法,不顾性命的要揭露那罪犯呢?
当然,还只是自己的猜测,一切都不能肯定,居然就这样自己吓自己,这多少显得很有些无聊。
兰芳所在的化工厂,是在一个规模很小的镇上,建良和白宁曾经好几次来过。也不过是一条丁字街,下车后很快就看到了工厂的大门。
门卫大爷只是看了看他,并没有问他就让他进去了。大约是午饭的时间,虽然是星期天,工厂里还有一些加班的职工从食堂里走出来。
他没有想到,李兰芳也会在这些人中间,并且还穿了蓝色的工作服。是她先看见了应建良,微笑的招呼他。
“建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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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你们会来人!”
兰芳微笑的说道,看来她情绪还不错。应建良看了看她的工作服,心里就有些纳闷。”什么,给你换岗位了?“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眼睛四下里的看;“我姐呢,她没有和你一道来吗?”
“当裁缝啊?你知道一提到政治,她脑袋就大了!她这个人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既然不愿意做违心的事情,只好去找报纸。得想办法拼凑嘛!”
兰芳点点头;“我姐就是这样,心眼儿太实了!现在的大批判,哪儿不都是这样,走形式嘛!”
“不过这次不一样,是先进代表在大字报专栏发言,要登出去的!”
兰芳笑说道;“我的妈!我说嘛,现在这先进可不是好当的?我能够想象姐那个样子,她一定急得团团转!”
建良看见她开心的笑了,他相信的确是因为加班,兰芳才不能够回家。于是,他也就放心了。
“向这边走,你不是要出去吧?”
“不错,我们去厂子外面。总得随便吃一点东西嘛?”
建良和她出了厂门,有些不安的说道;“是因为什么,不在化验室了?”
兰芳摇头;“实话告诉你吧,我这是在帮供销科的小婉帮忙。她家里有事,我代她半天。”
这样的回答让应建良大惑不解,不过,已经来到了小餐馆。服务员在迎上来,兰芳很熟练的点了几样炒菜。
从饭馆里出来,应建良进一步注意到,阳光下的这脸上,似乎在眼角眉梢,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忧郁。
他明白姑娘的苦闷,但是没有想到会这样深沉。兰芳似乎一下子成熟了许多,原来那种近乎天真烂漫的单纯,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没有想到,所爱的人的离别,竟然会在她身上有如此之大的反应。
兰芳用手指了指麦田前面,说道;“走吧,到那片油菜花坡上,我们在那坐一会?”
建良点点头,突然发现面前的女孩,那嘴角似乎多了一缕凝重和苦涩。似有所感悟,那心情突然间也跟着沉重了起来。这时候,那照耀着已经吐出黄色花蕾的油绿的阳光,似乎也变得黯然的,有些失色了。
蔚蓝的天空中的几片白云,看上去那么洁白的点缀着穹顶,世界一片肃然的宁静。而没有感知能力的大自然,也只是在按照自己的规律,千篇一律的重复着它固定的循环。
只有人类,永远在演化着自身世界的喜怒哀乐。无助的灵魂,千百年来,也总是伴随着那些恶毒的欢笑,在痛苦中挣扎或呻吟。而唯有亲人的温情,才更有可能让他们重创的心灵,在时间的医治中逐渐的修复。
应建良对于姑娘的叙述,她讲出来的他们在那个夜里的遭遇,以及她心爱的人遭受的非人对待,让这个青年的心,无比震撼中,又充满了激动和愤怒。
亚平的被捕,的确是太意外了。也不知道一个人,在他的生活中,会有多少这样的想不到。
善良的人们,难以理解那些富于心机的算计,充满阴谋的用心。当邪恶伴随着权利在没有公允的世道中横行的时候,人除了呼号苍天,的确也是无能为力了。
但是苍天不会去帮助他,剩下的还是时间,正义会在忍耐和沉默中聚集能量。人类文明,总是在探索中最后会寻找到正确的方向,这就是亚平要他们耐心等待的希望。
于是,面对在自己胸口哀哀哭泣,早已经成了泪人的姑娘,满心悲愤和同情的青年,就用这样的道理安慰她。
“兰芳,记住亚平的话?希望吧?人如果不是因为希望,就不会有我们今天这样的世界!”
姑娘仍然抱住他的,向他抬起了头来。那泪眼迷茫的眼睛,显得那样难以遏制的悲伤。建良不得不用话来激励她。
“你不是说过吗,亚平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试想一下,假如在当时,在首都,了解到国家目前所处的状况,他还是一走了之。这样冷漠和自私的人,你会爱他么?就是你们真的结合了,感情上,会不会有好的结果?”
她信服的点头。
“所以,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真的出现了,这时候,我们就不应该是后悔啊?我想,我们应该为亚平而骄傲!按他的话说,他就是无愧于这个时代的青年!”
“是的,是这样。建良哥,我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那么,好啦,我的好妹妹。从今以后,你心里就再不要为他难过了?只是在心里祝福他!我相信亚平的话,在党的领导下,人民会胜利的!”
“我也相信!”
“就知道你心里明白,你会坚强起来的!”
“可是,我从来也没有软弱过呀?”
她已经完全丢开他,擦去了泪水。
建良用手指点了一下还有着泪痕的脸,摇摇头;“还说没有吗,可不能像这样下去啊?”
兰芳摇摇头,羞怯的一笑。唯有这时候,这样的脸儿更让那青年感觉到她的美。
“想过没有,要不要今天就跟着我回家?”
“我想,还是不要?”
“为什么?”
兰芳摇头;“不是不愿意回去,我是怕,担心见了妈妈我会忍受不住。更害怕妈妈看见我这样,她心里会怀疑。我不想她们不开心?”
“可是,看不见你,她们心里一样会担心啊?”
“所以我求你,建良哥,回去替我向妈妈解释?就说厂子里很忙,走不开?”
“这样也不是办法,我还是认为,你应该正常回家。在亲人的身边,你心里会有更多的温暖?”
李兰芳思考了片刻,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想,白天晚上我都想,我心里好想她们!可是,哥,有一个问题,你想过吗?”
“说吧,什么事情?”
“牵连?你知道,政治上的东西,现在真的说不清楚。我害怕他们找上来,所以,整天连厂门也没有出!”
应建良明白了,他这才真正的醒悟过来。的确,不能去责怪姑娘,她的顾虑并不是没有道理。
欧治国说过,有些人像疯狗一样嗅味道,企图寻找政治发迹的机会。而这种人,大多数就像没有了心肝。毕竟现实生活中,尤其这样的牵连,范例的确多得让人不胜枚举。
“不过,也不要过份的担心。我的意思,那些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放过了我?也许是因为我当时喊了欧治国,他们大概也知道他的名气吧?”
“哦,是吗,他们居然还信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反正,就放过我了?”
应建良点头,但是他心里也不是很肯定,因为政治的问题,以欧治国的名头,大概也不至于会压住那些人。不过到现在兰芳还安然无恙,这让他的心里到底也觉得安慰。
“现在,家里没有什么吧,是不是还安全?”
“和以往一样,没有人找麻烦。我们所有的人,都没有发现有任何的异常?”
“是吗,这我就放心了!”
“但是也不要掉以轻心,当心一点,二妹?如果有什么麻烦,要最快时间告诉我。你应该能找到人带信的?”
“我会的,哥!”她说话,声音里就有些感动。
看见她信赖的目光,建良放心了。
在送他回走的时候,兰芳拉了他的手,身体摇动的,显得恳切而又像在央求一般的说道;
“我有一句话,愿意听吗?”
“说啊,还有什么问题?”
“不是我,是你。当然,也是我的一个心愿:建良哥,以后,家里就靠你了!能不能平常的时候,多为妈妈她们母女分担?特别是家务——”
他明白姑娘的心,忙点头;“会的,一定会!”
“我会抽时间回来,只是在家里呆不了多久。你知道原因?”
应建良突然想起来一般,他严峻了一张脸的说道;“有一个问题,二妹,我想征求你的意见?”
“什么事,说吧?”
“梁小波来厂里找过我,他说让我去他们家。是他父亲的意思,要请我上他们家吃饭?”
“什么,有这样的事?他说没说,为什么?”
“就是吃饭,别的没什么。我担心,他父亲不是平常人啊,他可能还有另外的用意?”
兰芳沉吟着,突然睁大眼睛的看他;“你答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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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答应,你只好去了。不过,你不可以提亚平的事,千万别想让他插手帮忙?”
“为什么?”
“应该是专案,当地无权决定怎么处理。而且说不定,如果被他怀疑到头上,事情有可能会很糟糕——”
应建良狐疑的点头,他曾经在心里,的确还有过这样的打算。幸好兰芳及时的提醒,他这才恍然醒悟,不免惊吓得连手心里都冒出了冷汗。
正文 第五十章
梁云彬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动着,他看不出来,还是无法判断,这个应建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让他的心里难免很有些窝火,他需要知道的,是那青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可是他们拿给他的,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一个个全都是似而非!
纺织机械厂的郑伟,还有那个小小的居委主任费正文,看上去像串通过一样,像一个鼻孔里出气。什么老实,本份,对政治毫无热情——
只有黄文化还有些实际的,他认为;‘这个人表面上老实,实际在心里相当的阴险和滑头。决对不可以对他这个人掉以轻心——’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他应该相信谁的呢?如果说费正文是在敷衍他,那么,他为什么要揭发疯子和应建良,彼此之间曾经有可能接触过呢?因为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孩子波儿,和那个青年人之间的交往。
根据黄文化和钱军的看法,这个居委会主任,根本就是一个没有用的老废物,既自私,又胆小。
再回头看那个贾梦成,他居树然要谋害自己!什么样一个东西,他竟会有如此的胆量。虽然勇气可嘉,但是,他这样做明显的是拿鸡蛋碰石头,完全是自不量力。
从来就没有想到过,如此不起眼的小人物,他竟然也来和自己作对。什么样的东西,看他的历史,也就是文革时候的红卫兵,一个学生敢死队的野战排长。
不过,虽然是同一派性,那时候他几乎是在最前线,天天和死神打交道。他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什么样的生死仇恨,过去这么多年了,他竟然一直在盯着自己,就好像彼此之间不共戴天。
这真是亘古没有的荒唐,他好像注定要跟自己过不去。明知道是飞蛾扑火,他仍然要这样干。
然而,最可怕的是,似乎他知道自己过去的一些东西。负责这件事的钱军很肯定,就是他报告的,这个疯子的嘴里完全是胡言乱语。审讯中,他说真正的罪犯,是那个做恶多端,残忍杀害关押中的老干部的歹徒——
这样的情况,让梁云彬感觉到不寒而栗。他曾经悄悄的在门外注意过那家伙,已经奄奄一息的不成人形,可是他缄口不言,什么也不再说了。就是那个费正文去了,也没有引出他一句有用的什么话来。
梁云彬重新坐回去,他脑子里太乱了,这件事已经搅得他好些天难以安眠了。原来以为彻底消失的恶梦突然的出现,这让他很有些惊魂难定。原来,他自以为早已经消失的过去,它一直就存在,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以为万事大吉了。
然而,它却是悄悄的躲在暗中,等待着机会,冷不防会突然窜出来,企图一口就咬死他,让他来不及招架的就从此身败名裂!
这样的用心太狠了,以至于他几乎忘却了的那种恐惧的感觉,突然又重新回复到他的心里。甚至于,远比以前更让他感到恐怖和害怕。
因为那时候,他无法回头,只好死心眼的义无反顾。造反成了他唯一的出路,除了拼个你死我活,或者鱼死网破,他没有更多的选择。
但是他现在,可以说是已经功成名就。像他这样本来很平常的一个人,到现在,也算得上在官场平步青云,位高权重。形象的说,在这一个地方,他梁云彬,就是能够真正做到呼风唤雨的人物。
但是,仍然有人想要毁灭他。并且,还是下了决心的要置他于死地。
梁云彬不相信,他当然不会就这样玩完了,永远也不会有这种可能,没有谁能斗得过自己!竟管来吧,在这件事情上,只要有哪怕一点的火星,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不惜动用手中一切权力的将它彻底的掐灭!
当然,暂时还没有必要动那个姓应的小子,抓了他,欧治国不会高兴。而自己的儿子,很难说,会不会因此父子俩从此就反目成仇。
当然,费正文也仅仅是说,他怀疑疯子去过那个家庭。至于两个人是不是说过话,他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别的人有这样的说法,所以他说不清楚。
现在这些人做事情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是含含糊糊的,这让梁云彬的心里相当的气愤。当然,他不可能就这样让事情含糊下去,他非常清楚,任何一点的疏忽大意,都有可能置他于死地。
对于应建良,应该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至少要弄个明白,这个家伙,他到底知道自己一些什么。当然,也可能他和那个疯子,两个人之间根本就没有过关系。
于是,思想很快又回到儿子的身上,显然,他可以帮助自己。他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去了解,具体的接触中,他可以从这个人身上嗅到那一种味道。
波儿的确有些难以调教,那孩子从乡下接回来,到现在仍然野性难改。好像他对自己天生的还充满了敌意,就仿佛的亡灵附在了他的身上。自己的话他听不进去,而别人说的,他反而会当作一回事。
特别是那个姓应的,看得出,这孩子对他极其的信服,只要是那个人点头,他马上就改变了态度。这有些让人哭笑不得,那家伙并不是女人,自己的儿子,怎么这样的没出息——
当然,是自己对不起他,害得他从小就没有了母亲。可是,自己那样做,绝对不是有心的,一开始他并不想害她。妻子的死是她自找的,她逼迫自己杀害了她。
偶尔,儿子看他的那种眼神,就有些像他的亡母。那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中迸烁着怒火,像仇,又像恨,仿佛要将自己就这样的融化掉——
梁云彬悚然的站起,那幻象没有了。他摇摇头,他还是不要想,心灵的闸门必须关上,不能够让那些黑暗的东西溜出来——
老局长的冷笑是那样的让人胆寒;还有那个总部的宣传干事,他居然莫明其妙的也跟着视死如归。世界上有的人,的确让人很难以明白,平白无故的也跟着选择死亡,甚至连命也不要活。
那时候,这些人既然要自寻死路,他当然也只好成全了他们。
可是自己的妻子也这样,分明是为了她和孩子,为什么她还坚持自己在贪污犯罪,并且还要对他检举控告。就是到今天,梁云彬仍然没有想明白——
那还是一九六五年,又一个丰收的年份。由于连续的农业大丰收,谷仓的问题提了出来。
不少地方的粮食仓库,由于房屋老旧,年久失修,有的粮仓出现了破损或者漏雨的情况。还有的库房,经不住几场暴雨,甚至还出现了坍塌。当然,还有别的问题。总之,粮食安全或多或少存在着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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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报告中的那些粮站,并不是情况都那么糟糕,其中也有过份夸大其词的。
看过现场,坐到饭桌上,几杯酒下肚,人们那些谈话不但让他长了见识,也使他受到了不少新的启发。的确,究竟什么是真实的情况,他可以如实的报告,也可以笔下生辉。
局长亲自听取了他的汇报,接着又委派他前去处理。
的确有粮库损失严重,除了房子的维修,已经出现问题的粮食需要及时的处理。因为时间迫在眉睫,马上又有新的粮食收购之后需要储存。
他接到答复,不必要等到复查,他可以视情况便通的及时处理,力争将部份问题库粮的损失降到最低。
而这种处理本身就存在着机会,请他吃饭的那些家伙,对此有着足够的经验。
也许,他太渴望有钱了:也许,他是被几年前的大饥荒吓怕了:也许,他相信那些地下粮食投机商们,他们提出的计划真的是天衣无缝。于是,在处理问题粮食的同时,没有问题的另外的粮站的粮食,也被他和那些人勾结作了处理。
然而,无缝的天衣还是被撩起了一角来,让他的丑陋暴露在老局长的办公桌子上。
局长暂停了他的工作,他在等待调查组回来。但是文革正在全面的爆发。毫无疑问,这场史无前例救了他。
造反了,等待中的几天时间,他带头拉起的粮食系统造反组织,从此让他和一些人的命运有了彻底的改变。
他义无反顾,一往无前的展开他和资反路线的彻底决裂。接着又经历了许多曲折,他终于站到了权利的上面。
多少人的荣辱祸福,就在他的好恶,包括对他的忠诚度,以及与己是否有利的判断之间,得到了沉降或荣升。
他笑了,他手里权力的份量在日益加重。而他过去的那些阴霾,也在他权力的打击中消失殆尽。
恶梦没有了,就连曾经拖他下水的投机商们,统统也已经在地球上消失。自以为阴暗的过去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完全的被历史淡忘。
然而,忘乎所以中,突然跳出来一个贾梦成。
显然,魔咒依然在。实际上这些年,冷不防会转到他手中的,有关他过去的检举信,就没有让他完全的掉以轻心。因此,他甚至不敢在身边有女人,所以也没有考虑再结婚。
他读过一些书,深深的明白,如同红楼梦中的倪二,虽然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稍不留神,居然也可以让一度辉煌的贾府,转眼间被彻底的毁灭。
“来吧,他妈做出来的杂种!”
咬牙切齿的才骂完这句话,就听见办公桌上的电话在响,于是,他很不高兴的拿起了话筒。
“什么事?”
“是这样,梁叔,开会的时间就到了?”
欧治国在说话,显得很有些刺耳。现在听到的这声音,已经再不会让他心情轻松了,他甚至还有些反感。居然把应建良这样的家伙介绍给自己的儿子,他辜负了自己的托付。
“我就不来了,你让锺书记主持吧。就说我有重要会议,改天再来和大家吹吹风?”
“主任还有别的指示吗?”
“告诉他们,四五事件的帮凶,涉及到的,必须彻查,决不能手软!”
他放下话筒,这才想起在会议上,他还有两个任命要宣布。犹豫着,伸出的拿话筒的手又收回了。那眉头紧紧的拧上,眼睛里也有了困惑。
后来,他踱着步,摇头。不会,他相信欧治国不是背叛他。可以说,是他将那母子俩从绝望中救出来的。而且他对待治国,并不比亲儿子差,知道他没有多少本事,但还是给他委以了重任。
他了解这个年轻人的性格,真的心里有事情,会从他脸上看出来。会不会那些家伙在利用他呢?这方面也不能肯定,但今后,最好还是多提防着一点。
好吧,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要自寻死路,那就竟管来吧!这么些年来,还没有看到有谁斗得过他梁云彬。要有本事就试一试,看看究竟是谁,会死得很难看!
有人在敲门,然后是不经允许的走进来。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儿子。
“父亲,我想出去一会?就一会,你让他们放我走?”
“学习完了吗,所有的功课?”
“老师说的,我可以做一些户外运动!”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这孩子的确太瘦小了,个子还勉强,但是身子却过份的瘦弱。几乎能从他身上看到的影子,那种父爱的本能从心底里升起来。
“已经长大了,不应该是这样瘦嘛?你爸从你出生的那一天就发誓,要让你们母子的日子过得像人样。结果,到头来还是事与愿违!”
他说的是真心话,自己都有些感动了。可是他儿子仍然是无动于衷,似乎根本就不相信他。
于是,梁云彬在藤椅里坐下来。
“让你去办的事,你做得怎样了?”
“你问的是牛奶吗?”
“不,你最好的朋友。我不是说了嘛,请他到家里来?”
“去过了,你知道的。不过,还有个问题,我想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
“应该不是坏事吧,你最好的朋友嘛。说明白点,我就是奇怪,你欧大哥对你不错,为什么最好的朋友不是他?”
“他们之间的区别,恐怕你很难以明白。欧大哥不坏,但是他和应大哥相比,按他的话说,两个人不在一个层次上。”
“唔,居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更觉得,很有必要见识一下你最好的大哥了!”
“了解他,又能怎样呢?”
“不妨打开窗子说亮话,如果是有用的人才,我不会让他就这样打法日子,他应该对国家和社会发挥作用。当然,是不是真的值得你敬重,还不能听一面之词,这需要亲自来观察。”
“我不敢保证,应大哥,他有没有你说的那样的想法?”
“真正的时代的青年,必然的对社会有自己的责任。就像你们处理饥民的问题,那时候你们也可以选择逃避?”
那儿子摇摇头,似乎在研究他的话。后来看他的那眼光,似乎也不是很相信他。这样的眼神,的确还有些像他的母亲。
“儿子,你还没有告诉我,他答应了吗,我们的邀请?”
梁小波点点头;“应该是吧,为了那天你在书房里面的态度,你也该作一些弥补。我就这样来说服他,不要认为大人就不敢承认错误,就是梁云彬,他也会有接受,他所犯错误的后果的时候嘛!”
他知道儿子这是在挖苦和讥讽他,虽然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他还不能够生气。毕竟是他梁云彬的儿子,如果逼迫他,这孩子一怒之下,说不定就逃出家里。而且除了武力,他自己真的不会再回来。
真不知道这孩子,他在别人的面前还说了些什么,到底是有关面子的问题。
“当时他们的领导也在吗,特别那个姓郑的主任?”
“说他吗?”梁小波摇头;“那人不是个东西,那样的场合也敢鬼混!太下流了!是不是人当官,都会没有了廉耻?”
太出乎他的意外了,没有想到儿子会如此的爱憎分明。又一次从这脸上看到了鄙弃和谴责,梁云彬觉得,他这样的眼神,更加像他的母亲了。
儿子出去后,梁云彬呆怔的,像没有回过神来。显然,他儿子这样的说话,并不是没有原因。
那一次,他也是太大意了,由于事先没有考虑到,门没有反锁上。儿子突然撞进来,亲眼看到那女人坐在自己的身上,将衣服捞起来,把往自己的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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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应建良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以为早已经安全离开的曾亚平,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故。显然,这件事情对于他们,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不要说兰芳因为这次打击而面容憔悴眼含悲戚,就是自己,内心里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不只是心理上无法接受,尤其那种情感上的挫折,更不是局外人可以体谅得到的。
这几乎让人想起人们常说的那种坏人当道,好人遭殃。他知道,亚平这次的不幸出事,和他与兰芳一家的安危并不是毫无关系。明知道有危险,他仍然还坚持来了,除了和兰芳个人感情的原因,他也是想要让大家明白,在自己的身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的确,那一晚的推心置腹的交谈,让自己受益匪浅,脑子里过去许多糊涂的东西,都在那时候得到了启发。尤其亚平那种敢作敢为,勇于担当的强烈的责任感和时代使命感,真实的向他们展示了一个忠诚的员,那种博大的心胸,以及豪迈的情怀。
没有繁琐的说教,也没有消沉和悲观,他仍然是那么自信,那么真诚。他深入浅出的向他们分析着一切,而其间,他自己的人生境界便十分鲜明的跃然于眼前,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在白宁的家里,应建良虽然没有把亚平实际的遭遇告诉那母女,但是,她们也从兰芳的角度,体会到了她心中的痛苦。毕竟是心爱的人没有安全的远离,她的那种思念,包括对爱人的种种担心,都会使她的心灵备受折磨。
于是,她们也同意,也许一点个人在一旁静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理解的。既然姑娘安然无恙,暂时也不必要过份的强调她一定要回家。大家相信,心灵的创伤经过时间医治后,到一定的时间,她就会想到家庭中,她的那些真诚的关心着她的亲人。没有谁反对母亲这种自我的安慰。
由于亚平的情况,应建良很快又想到疯子贾梦成,自己曾经因为他的出事,还内心惶惶的惊恐不安。不过那一刻,他担心的倒是他自己。只有在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那一种紧张,实际上是因为自私和懦弱。
突然的意识到这点,让他开始感觉到羞愧,因为和亚平他们那些人相比,自己果然是相当的低俗和庸碌了。实际上,像他这样的生命,对于人类社会来说,平庸得几乎是可有可无。
那么,他还能够为社会做些什么呢?也许梦成的下落,以及他后来发生了什么样的状况,自己不至于还要麻木不仁的不闻不问吧?即便是作为邻居,起码的人道角度的关怀总该有。
于是,他决定去找欧治国。也许,他不一定能够帮上什么,但是利用他现在的条件,帮忙打听或者寻找一下总是可以的。至于是否有结果,那又是另外的一回事。
当然,假如真的能够寻找到梦成后来发生状况的某些蛛丝马迹,那一定是太好了。因为他也许就可以因此判断,事情真的是否像自己怀疑的那样,梦成向他所讲述的,仅仅是他混乱的大脑里,那些根本就不正常的妄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的消失和不知不觉中没有了踪影,就属于十分的正常了。
要事实正好相反,而他的生命中,真的又有过那样的经历,那么,他托付自己的那些证据,其意义就非常的重大,而且也显得份外珍贵了。当然,至于自己后来还能够替他做些什么,现在,当然还不是去考虑的时候。
他不应该有耽搁,必须马上去找欧治国。虽然时间已经显得很晚了,也不知道治国是不是回了原来的那个家,但是他仍然决定去一趟。
可是,偏偏就在这时候,他的自行车突然的爆胎。也只是稍微犹豫,从白宁家里出来,他放开了走路的脚步。也许趁着夜里无人,和治国提出自己的问题会更加的妥当一些。
门是虚掩的,但是屋子里应该有人,因为从门缝透出来的光亮虽然很弱,但却是非常的明确。他相信,这个时候就是治国不在家里面,他也不至于不回来。于是,伸出的手不是敲门,而是轻轻的将门推开。
外间没有开灯,这是开始就确定了的,光亮是从并没有怎么关上的里间的屋子里泄出的,反而使得眼前暂时的有些模糊。而微微开着的内室的门里,那灯光却是非常的明亮。也不知道是治国因为太过于困乏,忘记了关门,还是他因为什么事临时的出去。不过,夜晚里让家门就这样开着,这显然不大合适吧。
建良轻轻的走动,尽可能注意不弄出声响来。假如治国是睡着了,他会又这样的退出去,并且替他将门关上。
也许从外间一下子进入到明亮中,视力瞬息间有些不适应。这也很正常,而且马上会过去。
不过,就在他眨动着眼睛,想要看清屋子里的情况时,一种古怪的看见,让他的眼光也直了。他还来不及分辨,正在看见的情景究竟是什么。因此,他惊讶得嘴巴张开的就没有合上。
毫无疑问,这间内室的床上,的确是躺着一个人的身体。但是,那不像欧治国,而且也不像男人,因为那身体要苗条秀气得多。而且,还有着治国没有的乌黑的秀发。
这时候,那睡在床上的身体正手肘掩面的在抽搐,很像是正在哭泣。但真正让他感到骇异和难以置信的,却是这女的什么也没有穿。在这一阵浑白中,胸口那两团凸起的峰顶上,乳晕点缀出的鲜然不同的颜色,在青年男子的心中引起了异样的震撼。
也许是第一次这样分明的看见女性,尤其毫无遮掩的身体,既让人感觉到好奇,又在刹那间意思到某种道德上的不安。就在床上身体动弹的刹那间,他终于在醒悟过来。
看来,他这样突然的出现,确是非常唐突了。内心的突然慌乱,他已经来不及有任何的考虑了,他转身,拔腿就向外面跑。
在光线幽暗的外间,应建良几乎和同时正在进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但也只是绕开他,头也不回的拼命的跑。
已经跑出了院子,仍然感觉到背后有脚步在追他,而且那声音也一直追着他的在喊他名字。可是应建良却毫不理会,他以更快的速度奔跑着,很快就让自己没入了深重的夜暗。
然而,让应建良更没有想到的是,工厂里的情况,却悄悄的在发生着他想象不到的变化。开始已经有些传言,但很快就兑现了。
首先是车间主任杨大宝,被上级组织点名去地委党校学习。并且头一天通知,第二天就得去报到。
接着调来的新的车间主任,几乎还是一个女孩子,不到二十岁。说是到基层锻炼,因为她就是刚刚被任命的厂党委付书记汪小君。但是,也有不少的人在议论,似乎这个车间主任,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显然,突然的变化在时间上就显得很仓促,人们毫无心理上的任何准备。在接到通知的第二天,杨大宝就得去党校报道,而车间的交接工作还没有进行。
还是在半下午,应建良就接到要求,他必须放下手中的工作到车间办公室等待新的主任,参加彼此的见面。无论他是否愿意,师父的态度十分的坚决,除非是和自己过不去,否则,他必须参加。于是,时间一到,他只好丢下了手头的活计,跟着师傅来到了车间办公室。
这样的等待很有些滑稽,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作车间领导,师父过去也没有这样要求过他。可是现在,他却和支部付书记老包,车间TQC质量管理员柳姐,还有学习大组长温克发一道,共同在等待着新的车间主任的上任。
及至到下班时间早已经过了,仍然不见新主任的影子。于是,杨大宝只好让大家先回去。
也许这时候他的心情格外的沉重,那心事重重的脸上,两道眉头也紧紧的锁上了。应建良刚刚要起身走开,却被他师父叫住了。
“这交接,恐怕还只能和你进行?”
“别再生气了,师父?”
杨大宝困惑的摇头;“完全想不明白,真的!我有种感觉,恐怕今后由不得你了。如果车间这付担子你挑不起来,正常的生产,说不定就要打很大的问号!”
他知道师父并不是在吓唬他,应建良有些急了;“这不行!我得找郑伟,不知道他又搞的什么名堂!”
杨大宝摇摇头;“没有用,他能够呆的时间也不会很长。”
“什么意思啊,师父?”
“已经有消息,郑伟自己说的,他有可能调局里,主要是分管民兵的工作。”
这几乎又是当头的一棒,应建良感觉到有些糊涂了。那师父说道;
“要真的不接的话,我只好就这样走了。不过小应呐,我的意见,意气用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师父一再要求下,他不得不勉强接手了车间工作的交接。毕竟新来的主任不露面,而这个维修车间,到现在仍然只有他这样一个车间付主任,并且还懂得生产。
而更加让他感到伤脑筋的是,毫无疑问,要想指望那样一个对管理和生产完全不懂的女孩,真正来正确对待和处理车间的事务,这几乎有些痴人说梦。
在现有的几个车间干部中,完全熟悉车间工作的杨大宝走了。剩下的支部付书记,几乎不管车间日常的工作事务,对书法情有独钟的他,更多的是对政治,以及办好大批判专栏特别有兴趣。
在这个时候,应建良真要撒手不管也不大可能了。除非他真的像师父所说的,能够亲眼看着和容忍,整个车间生产完全的瘫痪。
在这种时候,不只是一般人,就是建良的父亲,也在鼓励他暂时的担当和负起责任来。于是,一时间,应建良居然就变得格外的忙碌了起来,除了安排生产任务,还有各种会议。成天的忙碌,几乎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事务缠身。
然而真正的车间主任汪小君,车间里几乎就看不到她人影。杨大宝走了以后,第二天她虽然现身了。可是,一脸茫然的女孩子望着应建良,苦恼得直摇头;
“找我没有用!我真的不明白,组织上怎么会这样来任命?我还是抓大批判和学习好了,生产上的事,应师父,还是你说了算!”
“我在钳工班,具体的负责生产突击性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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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就这样走了,拖着两条长辫子。应建良还嗅到她身上那种劣质香水的味道。后来,就是偶尔出现了一下,她也是摇头,明确的表示,她什么问题也不想知道。
有的班组来车间报告工作,甚至连开展党员的组织生活,也要向应建良作请示汇报,这让他未免尴尬的有些哭笑不得。有时候烦恼中,他很想丢下这一切的不再去管。自己毕竟是一个临时工,根本就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要来担负起这样的工作。
可是他不能意气用事,否则,只^ 要他不管,车间的生产马上就可能瘫痪。父亲当然也不会答应。好在有什么拿不准的,多问一下父亲,很快就有了处理的办法。
马上又有消息传出来,说是郑伟很快也要调到局里,将有一位姓虞的会来工厂走马上任。
开始人们还以为是有人乱造谣言,没想到几天以后,那姓虞的居然就来厂里报道。而郑伟虽然还挂了个革委会主任,但是,已经宣布由姓虞的书记全面的负责。
这几乎是让人猝不及防的变故,一时间,工厂里纪律松弛,人心涣散,整个的生产情况,几乎近似于瘫痪。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由于梁小波的再次邀请,应建良又一次走进了那个家庭。不过,和上次不一样的是,他在小波的房间里并没有坐下来多久,那父亲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当然,这时候再见到那父亲,在他的心理上,也不是上次的那种紧张以及惶恐不安了。应建良正要礼貌的站起来,那父亲微笑的摆摆手;
“不必要客气嘛,年轻人!来我的家里,特别你又是波儿和我邀请,就更不必要拘礼啊,对不对?”
和颜悦色的说话,声音也是如此的和蔼,因此,他抱以一笑的又重新坐好。
认真的注意了本地区这位手握大权的领导人,应建良觉得,地革委梁云彬主任这轻松愉快的脸上,除了可以感到的某种威严,他还有着那种电影里见到的正面人物的特点。比如,他的目光十分柔和,看人的时候隐含着善意的亲切。尤其看他儿子的那眼光,也不知在里面倾注着多少的父爱,这使得他看上去,和平常的慈父并没有两样。
“儿子,为什么没有拿饮料哥?你的咖啡呢,要不要我办公室里拿一些给你?”
“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应大哥才不会再乎这些!”
“但是待客之道总应该要的吧?”
“可惜别人不像你,至少我知道,白妈妈她们招待我的就是胡豆。我觉得那非常好吃,特别的香!”
“这孩子,你爸过去也是贫困出身嘛?我的意思,老百姓过日子艰难,这我知道,有时候就是简单的零食,他们也是不可多得。不过,我们自己现在条件有所不同了,当然还是要尽自己所能,既然有,就拿出来好好招呼人家嘛?我这样建议不应该有问题吧,你认为呢?”
那儿子呆了呆,显然,他父亲的话没有任何的不妥。大约小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两眼就看向应建良。那青年点点头,向那父亲说道;
“小波的意思,也是想随便一点儿。不过,不如这样吧,我想再到书架上找一下?”
“坐一会儿吧,休息一会让波儿带你去?当然,特别是年轻人好学,这我支持!看来,你刚来我们家,是不是还有些不大习惯,对吧?”
他点点头,有些拘谨的承认道;“是的,有那么一点儿。”
“这说明,你和我们的接触,时间上还是太少了。想听一下我的看法么?”
应建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可能,我上次的确是做得不够好,让你受惊了。不过也情有可原,啊,是不是?那还不是因为不认识嘛,所谓一回生,两回熟,以后大家长走动,那样的事就不会再有了。当然,我这样说也不是有别的意思,一句话,还是为了儿子。世上的事,一个革命者可以为了革命事业放弃一切,但是对于自己的后代,从内心来讲,他还是放不开,丢不下的。当然,儿子长大了,有他的思想和行为,也要结交一些人,其中包括他最信任,最要好的。作为对儿子负责任的父亲,不可能视而不见,适当的有一些沟通,不至于就冒犯到什么吧?波儿,我这样说,该不会又惹你生气了吧?”
那儿子看了看他,说道;“我知道,你做什么总是有你的道理!”
应建良并不赞同梁小波对父亲这样的说话,似乎有些太生硬。也许是他脸上的变化让那父亲感觉到了,他看了看他,那心情还不错,说话的声音也显得更加的柔和。
“我这样说,不是要刺探你们的情况。总而言之,目的还是增加感情,所以要有个沟通。再一个呢,任何父母都一样,希望儿子的朋友,能够各方面对孩子有一个好的引导,大家共同往更好的方面发展。小应同志,你对我的意见有什么看法?”
“我想,应该是人之常情吧?”
“不错,果然是通情达理,这我就放心了!”
应建良感受到他那肯定而欢迎的目光,心里免不了有些受感动。他没有想到,如此责任重大而又权利在肩的地区领导人,他会用这样的态度,几乎是没有架子的,就像平常人一样的和自己谈话,这显然是他不曾料到的。
看见他一脸愉悦,那儿子的脸上也终于显出了快活来。
“那么,留下来吧,和我们一起吃顿便饭?很简单的,就像一家人那样,希望彼此都随便一点,轻轻松松的一个家庭的聚餐。怎么样,你答应我这个邀请么?”
突然成为父子俩注视的中心,这让他很有些手足无措。虽然内心里并不是很情愿,但是他却不得不点头同意。
在那父亲离开后,梁小波告诉他;“说好的,欧大哥他办完事就过来。既然答应了,他应该会来的。我和他通电话时他这样说的,如果可以,他很想马上赶过来。”
“哦,这当然最好!”
“实际上,欧大哥上我们家,可以说算得上家常便饭了,他什么时候想来,用不着和谁打招呼。来的时候也不会让他空着肚子走人的!这方面,梁云彬对他和别人不一样。”
这时候,应建良突然间感觉到,似乎他并不是很希望见到欧治国。毕竟有那夜里遇上的那种尴尬,两个人在这里见面,彼此该说些什么呢?
“治国他忙什么呢,你没有问他吗?”
“怎么没有,他只说他不会马上就来。恐怕他得把事情处理差不多了,才会尽快赶来的?”
“好吧,既然是做事,当然不至于就逼迫他了。”
应建良不知道,那晚上欧治国曾经做了什么,但是他相信,床上那光着身子的女孩,很可能就是英英。不过他并不赞同欧治国对姑娘那样做,因为这对女孩子很不好,要是真的怀上了孩子,受罪的不会是男人。现在的晚婚政策,如果不能很快结婚,这对于女性会更加的不公平。
当然,也很有可能,治国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的顾忌呢?如果是的话,那么,很快见到他的可能性就不是很大了。不过这样一来,他就得单独应对这父子俩,至少在心理上,他得有这样的准备。只是,他们的这种对自己的欢迎和热情,的确有些超出了想象。
他和小波说着话从书房里走出来,没想到那父亲又出现了。不过这时候,他手里还多了一付羽毛球拍子。
“来吧,年轻人,陪我这上了年纪的人玩一会?”
梁小波微微的摇头,那眼光看向应建良。
看着那脸上的微笑马上又要凝固的父亲,也不知道是因为同情,还是心里不忍,应建良点点头,说道;
“小波,运动一下嘛?这应该对身体有益处!”
于是,小青年立即改变了态度。他站起来,向那父亲说道;“好哇,这可是你喊的?要是人家接不好球,你可不要怪别人!”
“熟能生巧嘛,我并不是要你马上就打得很好。但是,你得长进对不对?”
“我怎么长进啊?你老是说这说那的,就好像全天下,只你一个人最能!”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像样儿一点。该长大了嘛?”
“这个不用你担心!”
几个人一边向外走,那父子俩嘴里仍免不了就这样的说话,听起来就像平常人家的斗嘴。
走在旁边的应建良听着,难免也觉得好笑,原来这样的大领导家里,也免不了平常人家的那样情形。因此,不知不觉间,似乎彼此的距离,也在无形中互相拉近。
来到草坪中,那父亲脱下了外衣,而且还换上了运动鞋。他先是将羽毛球拍递向应建良,可是对方执意不接。于是,他便挽了袖子,开始和他的儿子玩起来。
这父亲应该是经常像这样锻炼的,那儿子明显的不是他对手。虽然发球也是高高的,可是小波接起来并不是很熟练,而且还常常将羽毛球打向了一边,使得那父亲不得不很远的跑去捡起来。
有工作人员赶过来帮着捡球,梁云彬摇摇头,让他走开了。
看来那父亲也是足够耐心了,无论儿子将羽毛球打向了什么方向,他仍然表现得愉快的并不生气。即便是要因此走到较远一侧的万年青灌木,他仍然是很注意的发球给儿子,并且羽毛球落点也掌握得非常好。
可惜那儿子看上去并不是要认真的和他玩,他总是很随便的胡乱的将球打向一边。梁云彬高卷起袖子奔跑着,就是儿子打来的球如何的不规则,只要有可能,他都是尽可能去接起来。因此,他很快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要求换人。
于是,应建良开始和小波玩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故意惹父亲不高兴,还是什么原因,虽然小波的动作还是那么笨拙,但是,他绝对不会将羽毛球打得远远的不着边际。甚至他接到的有几颗球,还赢得了那父亲的叫好。
虽然是玩,应建良也不敢马虎,和小波打了一会,看见他手里也开始乱了,便提出休息一会。然后,大家在草坪中坐下来。小波问建良;
“口渴吧,我去拿些水过来?”
看见他点头,于是,小波跑走了。
梁云彬目送着儿子跑远,他向应建良身边靠了靠。
“我这个孩子啊,也不知道该怎样来说他!你说他懒吧,突然一段时间心血来潮,用起功来,那进步没说的了!可要是不高兴,这就够得你烦心的了。多说上几句吧,他又给你使性子。唉——”
应建良听到他叹气,心里免不了有些同情。但是,这毕竟是他们的家里事,他当然不好表示。但是,既然这父亲这样随便的和自己说话,不回答也不大好吧。可是,该如何回答呢。
不过,那父亲并没有让他为难,他继续又说道;
“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他。这些年革命工作嘛,是不是,特别的忙碌。阶级斗争嘛,关系到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生死大搏斗!结果呢,把儿子疏远了,不得不送到乡下寄养啊!在他外婆家。到底不是在自己身边,娘舅对他的教育和管束,怎么说也比不上亲生父母。这不,人放敞马,那性情也惯野了。人这个东西,就是不通惯呐!一旦长大定型,许多的毛病,一下子也很难改得过来。当然啰,也不是自己的孩子怎么不好,其实波儿也是有很多的优点。不过,他得把身上那些不好的坏毛病改了。特别在学习这个问题上,要有那么些好的变化,我也就知足了——”
完全是一个家长的心情,应建良理解。梁云彬继续说道;
“小应同志,你说我这些想法有没有过份?完全是为他着想嘛!你别看我们作为领导干部,做起报告来头头是道,干革命事业劲头十足——大凡一个人,不管你做了多大的官,手头有如何的权利,但是孩子这个问题不解决好,这应该是大问题!因为他和你一样,你们都是国家的未来,祖国的希望嘛!
“和你谈这个问题,你可能有些不理解,本来是自己的事情,这和你应该不会有关系。但问题就在这,波儿对你的印象太好了,好得连我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不过我现在清楚了,虽然儿子过去也向我讲了你一些情况,但是最重要的莫过于亲自的观察了解。看来,波儿心里对你的那些看法,你应该是值得的。同时也证明,我儿子的眼光没有错!”
“哦,谢谢,梁伯父!”
“伯父?对,就这样叫我!这称呼不错!”
也许任何一个人,对于别人给自己好的肯定,他都是十分欢迎的。而尤其在这个时候,应建良突然感觉到身边的这位领导人和父亲,他竟然并不把自己当作外人,如此真诚恳切的向他推心置腹,已经充分说明了他对自己的信赖和好感。这样的感受,让他的内心里充满感激的激动了起来。
“不是,实际上小波本人,他不管是在心里素质还是个人品行上,还都是相当不错的!也许,在有些方面你如果真正了解他,你就相信了。梁小波会成长起来,一定会!”
“是吗?你这样肯定他!”
应建良很肯定的点头,这父亲的脸上显出了笑来,几乎是很满足的愉快。
“啊,如果是这样,我当然放心了!啊,哈——”
小波在向他们跑过来,那父亲也结束了和他的交谈。看得出来,似乎在他儿子问题上,这父亲表现得相当的克制。应建良觉得,虽然对于父子俩之间的情况还不是真正很了解,但是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那父亲对他的儿子,可以说是相当的宽厚和容忍了。
接下来的看见让他很有些不理解:因为,当那父亲拿起毛巾,要替跑得满头大汗的儿子擦去脸上的汗水时,那儿子并不领情的例开身子的躲他。于是,父亲的脸上便显露出一种无奈的表情。
应建良看着,那心里免不了产生许多的同情。显然,儿子这样的行为,在旁人的眼里的确太过份。
显然,虽然是不多的接触,梁云彬的确给了应建良很好的印象。在他现在的心目中,梁云彬既像长辈,又如同朋友。就是作为父亲,他应该也是相当富于责任和爱心了。可是,父子俩之间的情形,看上去的确并不是很融洽。
午饭是在小楼和黄房子之间的那片空坝里吃的,他们打完羽毛球,桌子也已经搭好了。等到大家简单的清洗了自己过来,饭桌上,服务员已经摆好了香喷喷的饭菜。
阳光明丽的气候,空气中凉风习习,头上是光耀的蓝天。置身于这样的自然环境中,又有房屋遮挡了强烈的阳光,露天下的午餐,的确有一种无拘无束的浪漫的惬意。
“还没有准备酒啊,要不要喝上一点?”
“我不要。父母都这样要求,不能有好酒的习惯。”
“就一点儿,不要紧吧?”
“谢谢伯父!我还是不要吧?”
“听应大哥的,说好不能够勉强嘛?”
“好吧,波儿,爸说过了,今天你说了算!”
“应大哥,你尝一下,味道怎么样?”
应建良看着小波送进他碗里的东西,他没有拒绝。那父亲说道;
“随便啊,年轻人?也只是按照波儿的意思,没有怎么的准备。当然,比平常加了两道菜,就这样。”
应建良注意过了,实际上,普通的红烧肉,以及豆制品,这并不特别。只是桌子中间的那盆汤,小波用筷子从那里面挑出来放到他碗里的,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小青年后来才告诉他,是早就准备的两只乌龟。但也是清炖,不会太油腻。
在应建良喝干开胃汤之后,又品尝了碗里的乌龟肉。似乎这乌龟肉特别的细嫩,用不着怎样的咀嚼。
“你感觉,这味道怎么样?”
他点头,已经感觉到饥饿的肚子,勾起了他十分强烈的食欲。
梁云彬手里拿了文件,一边看,一边也不再管他们的自己吃起来。显然,这让他少了许多的拘束。
很快又有文件送过来,梁云彬接了。他抬手,正要示意那人走开,但马上又有了改变。他狐疑的问道;
“你了解过吗,这怎么回事?”
那刚刚要走开的人马上又回身过来,并且向他紧走了几步。
“情况还不是很清楚,主任?”
“他居然动手打人,而且是普通革命群众,这个基干民兵指挥,谁给他那么大的胆子?简直是太过份!”
“主任的意思——”
“这件事有没有派人处理?”
“欧指挥已经赶到了现场,是他在处理。文件也是根据他的报告,刚刚紧急打印出来的?”
“他们打算怎么办,这上面没有啊?”
“所以才向首长请示,好像那带队的,背境有些不好办?”
“什么不好办?彻查!如此的不顾群众的利益,不分青红皂白,这种人对革命事业没有好处!我个人的意见,尽快搞清楚问题,查出问题交公安机关严逞。你记一下,不姑息,不手软!”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人走了后,马上又有人匆匆走来。梁云彬看见,向他点点头。
“很不好意思,主任,有紧急的事情,必须向你当面报告?”
“吃过了吗,钧舟?”
这人看了看在坐的另外两位食客,微笑的点头;“啊,梁公子也在!这一位——”
梁云彬明白他意思,也把脸转向应建良;“说道,唔,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马部长,地委宣传部负责人。当然,波儿的应大哥,我请来的贵客!”
“啊,幸会!很高兴认识你!叫我马钧舟好了。”
“应建良。”他只得站起来,并且握了握那伸向自己的手。
于是,梁云彬离开了饭桌。两个人在一边,不知道低声的交谈着什么。小波说;
“你别管他们,我爸平常也这样。本来今天是休息,没想到还是免不了有人来找他!”
应建良明白,这样的情况可以理解,毕竟是领导干部嘛。只是他觉得,刚才那位马部长看他的眼光就好像怪怪的,那眼神说不出什么味道。不过他在领导面前的恭敬,的确和他这样领导干部的身份有些让人好奇。好像他还特别的在意自己,那眼光里有种恭顺。这让他很有些不自在,几乎忘记的梁云彬是重要领导的感觉,又重新出现了。
午饭后应建良仍然没有能回去,梁小波固执的留他。无论如何也应该等一下治国吧,他电话中说了,他办完事马上赶来,晚上大家上他那儿去玩。他还说,如果应大哥走了,他自己出门又不容易了。
应建良觉得,也不好吃过饭就走吧,于是,只好又让小波领着他,去了那间藏书室。
也许是太过于沉迷那些书籍了,好像还没有多少的时间,梁小波又来找他。他一边打哈欠,一边说道;
“他让我来请你,我们到坝子里坐一会,好像他还有什么话要和你说。应大哥,你的意见呢?”
应建良虽然不知道那父亲和他说什么,但是他心里清楚,自己不是势利小人,他和小波的关系很单纯。如果那父亲另外有想法,他会尽可能让他明白自己的。
大约是午睡后刚刚起来,那父亲已经在坝子里的一端,灌木丛那边洗头。发现他们过来,已经淋湿的头转向他们,并且建议他们也这样清洗一下自己。看见两个人都摇头,那父亲也不再坚持了。
“波儿,能不能上楼帮我拿挂胡刀?”
“你洗完了自己去吧?”
“跑一趟,儿子?帮你爸这个忙?”
看见那脸转向自己,应建良觉得小波这样的拒绝不大合情理,便拿眼去看小波,他希望他这样做。
那小青年大约看出来建良的想法,瘪了瘪嘴,将手里的玻璃茶杯交给了建良,很不情愿的去了。
梁云彬开始在桶里舀水来冲洗头上的泡沫,他显得很有些吃力。应建良在一旁看着,那心里也在犹豫,要不要去帮他呢。
由于是脱去了外衣,穿着园领衫的头尽可能的低埋,眼睛又不能去看水桶,而那只在水桶里摸索的手就显得更加的费力了。
应建良终于决定去帮他,才走近,正要弯腰去拿那水瓢。突然间,他看见了,阳光照耀着的那脖子下面,他十分清楚的看见,那一颗黄豆般大小的红痔。而且,它就在第一颗算盘骨!
这种看见让他猛然间记忆起了什么,疯子贾梦成那悲愤的脸凸显了出来。还是他那愤怒而怆然的说话;‘就是那罪犯,残忍的杀害了他们——’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刹那间,恍若遭受到了重击,他愕然的惊呆了。一时间,似乎一切都已经停止,时间空间,思想,生命。而他手里的东西,那杯子也掉落到地上。
但是,他仍然只是呆呆的站着,几乎麻木的大脑,对一切都没有了感知。地面发出的玻璃杯摔破时的碎响,他竟然毫无知晓。
不过,这响声已经惊动了那父亲,他用手抹了头发上的水,侧头的看他。在他的还不是很清楚的目光中,他发现,这青年就像是目瞪口呆的,眼光定定的死盯着自己的后背。这难免让他感觉到古怪,于是,那湿漉漉的手不自觉的向背上反摸过去。
突然,那恍然醒来一般的青年,本能的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拔腿跑开了。
他甚至再没有回一下头,也没有向任何人招呼一声,就这样犹如逃命一样的奔跑。而他的儿子的声音,却在耳边吼叫着,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喊;
“为什么?梁云彬,你对他干了什么!”
那父亲直起腰来,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他也是一脸的疑惑。好似不相信的说道;
“不至于吧,不就是一个杯子!”
那儿子向着应建良消失的方向追赶了几步,他知道赶不上,只好又站住了。再回脸他的父亲,那眼睛里就像要冒出来火来。
“我不会放过你!记好啊,梁云彬!”
听到这发誓一般恨恨的声音,接着就看见刮胡刀被扔出好远,那父亲心里未免也憋了一口气。但是他尽可能的忍耐着,几乎是哭丧了脸的摇头;
“波儿,我想你是误会了?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好不好?”
那儿子并没有理他,也不再看他的放开步子的向外面跑走了。
剩下的这父亲仍然一脸的不理解,他显得相当无奈的看了看远去的儿子,那脸铁青的,向着楼下面那已经开着房门的办公室走去。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应建良不知道,那一刻的看见,到底对他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事后许久了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当时的反应会是这样,突然的飞快逃走。
不过,当时的心里的确是非常的恐怖,就好像梁云彬身上那样的一颗痣,足以证明他就是贾梦成所讲的,杀人凶手以及恶魔一般的人物。
当然,假如没有贾梦成,没有他讲的那个罪恶,而他自己也不是这样离奇的失踪,随之家里又出现了违背常理的现象,那么,这样的看见,在他就会是极其平常了。他可能当时看见,马上又会忘记了。
白天过去后,接着就是黑夜笼罩了世界。没有人告诉他黑暗是怎么一回事,它是从哪里来的,组成黑暗的是不是也是物质。总之,人们都是这样生活过来的,眼睛里每天都会看见黑暗,这个既看得见又摸不着的东西,而且还不得不习惯它。
据说传说中的阴间,有着阎王的那个世界里,还有十八层的地狱,全部都是在黑暗中。这当然是迷信,但是处于现实生活中的他,已经感觉到某种如同黑暗一般,既无形,又可能存在的东西,它就是威胁。这似乎远比黑暗更让人可怕,因为权力的手,可以将你世界里的所有一切完全摧毁。
事情真的是这样吗,生活中看,真的有贾梦成所说的那样的残忍或者恐怖?
不过是看见了一颗红色的痣,身上一些色素或者不正常细胞的堆积。几乎每一个人身体上总会长出来这样的东西,不同的只是数量的多少或者颜色各异。还有,生长的地方也有差异。
当然,这种本身并不具备威胁的东西,如果是在人身上的某些醒目的部位,那就有可能变成你抠不掉的终身的印记。
但是,生活中雷同的东西太多了,世界上毕竟有那么多的巧合。试想一下,梁云彬什么样的人物;如此高级的党政负责人,一个随和可亲的长者,一个不乏慈祥和耐心的父亲,一个充满爱心和正义,以及对弱者同情这样的领导人,他居然也是双手沾满了他人鲜血的穷凶极恶的罪犯?这显然不可思议——
没有根据的东西,仅仅是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偶然的讲述,他居然信以为真了。是不是自己的脑子,也出现了什么问题呢?
不过,他这样的突然跑开,的确是太不应该了,一定会因此激化那父子俩,本来就存在的缺乏沟通的矛盾。那么,他应该怎么办呢?也许,找机会和欧治国谈一谈——
当然,他们那样的人家,今后自己还是尽可能以回避为妙,兰芳的看法的确有她的道理。
没想到,居然很容易就在大街上遇上了欧治国。应建良是去医院替父亲开药,临时的因为私事出厂门,自然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取了自行车骑上,那样会惹人闲话。因为也不是好远,他只好步行的,匆匆的往附近的医院赶。
是欧治国招呼他,大街上,他横栏在他前行的路上。建良看清楚是他,心里自然是十分的高兴。
“想不到,会这样的见到你?”
“该不会有什么急事吧,我喊了你不止一声啊?”
“的确没听到,大街上太嘈杂了吧?”
“建良,为什么呢,这样急急忙忙的?”
“谈不上急事,因为在上班嘛,办点儿私事,我爸这几天老咳嗽。所以,也不好在外面耽搁得太久吧。”
“哈,我算是服了你——”
还是那爽朗的笑,看来他的心情并不坏。不过,他的脸色看上却很有些疲惫。建良好奇的说道;
“你又在忙什么啊,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果然说对了,我也是刚刚返回城里来。你知道的,还是那些事情,上面让我负责,把又一批人送到了五七干校。”
“怎么,这一段时间送那地方的人多吗?”
欧治国皱了皱眉头;“从那个事件以后,经常是这样,一批又一批。不过这一次,我是坐在他们的中间。”
“为什么?不至于这样高姿态吧,难道是你把驾驶室的座位,主动让给了你送走的什么人?”
“嘿嘿,”欧治国摇头;“当然不会是这样。上面的意思嘛,还是担心会发生意外。”
“什么意外?”
“主要还是预防这些人,万一有什么委屈,或者思想一时想不通,突然的跳车自杀。”
“明白了。”建良点点头。
就这样走了几步,欧治国正要说话,应建良像突然想到似的,非常认真的说道;
“治国,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事?”
“你告诉我,说实话,在你送走的那些人中间,有没有一个疯子?”
“疯子?”欧治国点头;“的确,有个别领导这样的骂过他们中有的人。但是我相信,所有我送走的这些人中间,他们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疯子。只是他们自己的政治立场和观点有所不同,而且还非常顽固的坚持。这让那些负责改造工作的人有时候很生气,责怪他们脑子僵化,连说假话哄一下别人也不会。我知道,这实际上是在侮辱他们。”
“真的被认为像疯子的,难道一个也没有吗?”
欧治国摇摇头,他的眼睛里,明澈的眸子和他说的话一样,非常的诚恳。
“没有,真的没有!我用不着骗你?不过,你这样问,有什么原因吧?”
应建良点头,解释道;“是这样,我有个邻居,他脑子可能有些不正常。但是不久以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踪不见了!”
“是吗,有多长时间了?”
“失踪的时间,估计应该不到一个月吧。”
“明白了!建良,那天快半夜了你来找我,是不是就为了这件事?”
“是啊,街坊邻居的,就算是疯子,可是,他毕竟也是一个人嘛!”
“这并不麻烦。”欧治国很爽快的说道;“我这样说吧,建良,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要不要我再想别的办法,组织一批人,帮着你专门去打听寻找?”
应建良马上摇头;“千万不要,我的意思,不必要惊动别人。最好在方便的情况下,一个人私下里帮着打听?”
欧治国怔了怔,疑惑的说道;“这我就不明白了,是不是他还有什么别的麻烦?”
“好像,真的还不大说得清楚。这样吧,我把他的具体情况说一下。贾梦成,武斗以后,在乡下莫名其妙的疯了。他平常嘴里也可能胡言乱语,我想,如果他惹上了什么政治上的麻烦,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哦,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敢保证,至少我送走的那些人中间,没有一个像你说的这种情况!”
“你既然这样肯定,看来,疯子应该不至于会去到那样的地方。当然,我只是怀疑,他的情形也许会很不妙——”
“好吧,就这样说定了,我不敢保证,但是我会尽力去帮你打听。不过,建良,另外那件事,可能我还得向你说明一下?”
“什么事?”
欧治国这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他说话也不是那么干脆了,而且还避开应建良的眼光。那一张脸,也突然之间一下子涨红了起来。
“建良,你我都不是外人,我们从小就认识了解是不是?”
建良对那突然变了调的嗓门很有些不适应,他显得纳罕的说道;“治国,你这是,你想说什么啊?”
“说心里话,我们哥俩嘛,也没有什么好对你隐瞒的。其实我和英英,你知道,从小就一起长大——”
应建良明白到他要说什么了,那晚上的情形浮现了出来。似乎又看见了裸着的身体;那浑白中,颤动的凸起的,那两点是另一种颜色。这样的记忆,让他突然的感觉到浑身的不自在。于是,他摇摇头,说道;
“省了吧,说这些干什么啊?你们自己的事情,关键还是在于自己如何去把握。你说呢?”
这样的回答的确像不信任,欧治国有些急了,他提高了嗓门;
“没有!我并没有逼她啊,不相信你可以去问英英?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姓欧的并不是那种龌龊的人!”
应建良本来前走了几步,听见治国这样的说话,惶急的像赌咒发誓。他只好站下来,回过头,向他苦笑了笑;
“何必呢?我们不是说过吗,人做任何事,还是讲究那几个字,问心无愧。你只要是这样,又何必去管别人怎么样看法呢。你说是不是?”
“是这样,我一直记着你这句话,问心无愧!”
“那么,不说了,不再说这件事好不好?”
欧治国狐疑的看了他,也许是感觉到对方说话时,态度和语气都十分的认真和诚恳,他放心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看见他情绪轻松了下来,于是,应建良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说道;
“还有个情况,我觉得有必要想了解一下?”
“有什么话,你说啊?”
“还是和失踪的疯子相关。不久以前,黄文化带了一批人住进了那疯子的家里。所以我怀疑,疯子的失踪,会不会被人和政治问题联系了一起?”
“什么,你说黄文化?他做了什么——”
“他带领民兵小分队进驻街道的事,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什么?会有这种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应建良看见,这时候的欧治国显然很气恼。似乎这件事让他很感到突然,那眉头也皱上了,五官扭曲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看。
“难道,就没有人通知过你吗?”
“不是通知,而是我根本就没有听说!他们这样做,也太过份了!”
应建良看了看他那暴躁的脸,片刻后又问他;“小波呢,他应该有所了解吧?”
“这个家伙,他不会管这样的事!到底还是年纪太轻,许多东西不是很明白。”
“你最近,也没有见到他吗?”
“没有,太忙了,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那天小波让我赶去他家里吃饭,那么远,除了飞,我真的赶不回来!”
“什么,你后来一直也没有去过吗?”
“没有,甚至梁叔那也没有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有些事本来还要当面向他汇报的,不知为什么,突然被通知取消。好像说梁叔很忙,抽不出时间。”
应建良突然发现,欧治国那依然愤怒的眼睛里有一种迷茫,就好像他心里突然有许多的失落,情绪上也变得很沮丧。显然,他不好再向治国谈别的那些问题了。毕竟是出来办事,也不好更多的耽误吧,应建良打算告辞。
不料,欧治国像突然想起来一般,告诉他;
“哦,有件事,我差点给忘了!是这样,你有个师父,叫杨大宝对吧?”
应建良点头,疑惑的看他。
“今天也给送走了。是很远的农场,红旗坡五七干校。”
应建良感到非常的惊讶,他几乎是不相信的摇头;
“不可能!我师父在地委党校,他在那里是学习。一般的情况,出来后,很有可能会让他挑更重的担子!”
欧治国同情的说道;“千真万确!我在车子里,就坐在他的旁边。你师父还给了我一个纸条,你自己看看吧?”
应建良接过那劣质的烟盒,马上就认出了师父的笔迹。他的心本能的收紧了,忍不住还倒吸了口冷气。接着,那心里顿时变得格外的沉重起来。
这烟盒上写的,仅仅只有几个字:
‘离他们远一点——’
开始还不是很明白,于是,又把眼光移向欧治国。
这时候治国脸上的表情,并不是怎么在关心他,他眼看别的地方,那样子很像在走神。
突然,应建良明白了,自己的师父为什么要让他带给自己这样的字条。他了解自己的师父,这上面的那一个他们,所指的,应该是包括了治国和梁小波等人。
那么,师父一定是得悉了他们更多的内情,否则,他不会这样毫不含糊的告诫和提醒自己。
“怎么样,不会有错吧?”
这显得难过的脸望了望天空,摇摇头;“是他,是我的师父!可是,也不知道他在学习中,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我和你一样,完全的不清楚。你知道,我的任务只是负责押送。不过,你师父,那上面所说的他们,那是什么意思啊?”
他几乎难以正视老同学的脸,这样的问题,他当然不能够如实的回答。因此,他只是摇摇头,含糊其辞道;
“这一段时间,工厂里有许多的事情,相当的不好。没想到我师父他,不是好好的党校学习嘛,怎么也会出了问题呢?太让人不敢想象了——”
“所以你特别要当心,建良?我自己也是!”
欧治国几乎是深有同感的说道,但是他的神情依然是那样单纯的真诚,这显然让应建良很有些感动。可是,师父却要他远离他们,不知道治国清楚了以后,那心里又将会是什么样一种滋味。
当然,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欧治国知道,他没有理由去伤害他。而自己的心里也明白治国是怎样的一个人,至少,他希望问心无愧,这说明他的本质不应该有问题。
只是,师父这样做,当然不会因为个人的利害得失来考虑问题。但是,他这样的提示,又是基于什么样更深层次的原因呢——
正文 第五十四章
现在,梁云彬的心里真的是在没有安稳了,本来就有问题的父子关系,就因为那个姓应的家伙,突然变得更加明显的紧张和微妙了起来。他的儿子已经不再理踩他,而且也不会相信他所说的任何话。然而,面对这样的状况,他居然束手无策,想不出任何的办法来。
一切都因为自己的这种安排,看上去不但是多此一举,而且还适得其反。就为了那样一个不值一提的家伙,父子俩几乎完全的反目,这样的结果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什么***建良,自己的儿子遇上他,真他妈是见了鬼!他心里这样骂道,禁不住向地上啐了一口。
当然,这样的生气并不能解决问题,因为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他儿子坚持认为自己做过什么威胁和恐骇对方的事情,而且并不听他的解释,这让梁云彬真有些哭笑不得。
人真的是一个难以理解的动物,不管你如何努力,奋斗到地位名声有多高,最终眼光还是要落回到孩子的身上。因为他毕竟是梁云彬的后代,身体里流着自己遗传的血液。
可是,真正让他想不通的是,当时他的确也没有做什么啊,他不过是在洗头。当然,也不反对让那人帮一下自己,如果那青年这样做了,那就表示他们的了解将进一步增加,而且也会因此增加彼此的好感。
可是,没想到那个家伙居然忙会如此的一反常态。他看上去不是装出来的,因为他那种样子就好像真的被吓坏了,杯子掉落到地上,而他看自己那眼神,就仿佛见到厉鬼一样显得相当的恐怖。
这让梁云彬百思而不得其解,没有理由嘛,当时的现场,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的足以让这个人如此害怕的原因。那么他明显流露的那种恐惧,到底是因为什么呢,也就是,这个人到底在害怕什么?
当年武斗的时候,这样的眼神在他,的确也是见惯不惊的,不过那毕竟是性命攸关的情况下。假如一切因素都不成立,难道这个姓应的,他脑子是不是也像他的邻居,出了什么问题吗——
思想又回到儿子的身上,这个孩子在乡下,到底那些人曾经向他灌输过什么呢?有时候他看自己那眼神,就像是他当年的母亲,眼眸中不但充满了怀疑,而且还有那么多的不信任。
一个脾气倔犟的村妇女主任,一个十分节俭却又认死理的脑子,这就是他曾经的妻子。那时候,他要是听自己的,到今天,他们一家的日子该会有多么的惬意和幸福啊——当然,那样的话,很难说自己是否还会有今天这样的地位。
梁云彬走到窗口,遥望着远处。他看着蓝天上漂浮的白云,感觉那云朵就像一成不变一般像固定在蔚蓝中。但是,那上面不会有传说中的什么妖魔鬼怪,当然也没有会控制和左右人类社会的神奇力量。人只是生活在自己的社会中,适者生存的法则是亘古不变的最高真理。
那么,那个应建良究竟是看到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呢?他重新脱下衣服,开始在落地镜子里仔细的检查自己。也许他这样做显得很有些可笑,于是,已经脱下的衣服重新又穿上。
不过,就在这时候,拉上衣服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应该是感觉到了,当时那个人的眼光就对着他的脑后,在他的后脖子。而那个地方,唯一有的只是一颗从胎中带来的胎记,是一颗痣,一颗的确有些显眼的红痣。但是,这样的现象应该是十分平常的嘛,凭什么又值得他这样的大惊小怪,甚至于那样的害怕呢?他想不明白。
然而,另一种联想让他突然警觉了,那晚上,也是他这样暴露自己的时候,那刺客,也就是人们认为的疯子贾梦成,突然的在外面跌倒。也正因为如此,他弄出来很大的声响,这才得以让自己发觉并且抓住了他。
那么,为什么疯子也和姓应的家伙的反应同样相似呢,他们究竟在害怕什么,这之间是否真的有某种必然的联系呢——
只有冷静下来的思考,才让他脑子转换的速度特别的敏捷。渐渐的,梁云彬开始意识到不妙,如果自己的怀疑成立,那么前后这样看见他的那两个人,同样的并不那么简单了,说不定他们都了解和知道他什么。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明黄文化并没有骗他,这个应建良对自己,和贾梦成一样,都应该是有着致命的威胁了。
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也许一开始他们并不了解自己。但是,由于凭借着他身上这样的特殊记号,他们突然证实了什么,所以才会有那样古怪而奇特的反应——
假如最初贾梦成不是暴露出他真实的面目,指责他是杀害他人的凶手,他梁云彬就是做梦也不会猜到,居然会有这样一类非常可笑的微不足道的市井之徒,一直在暗中致力于让他身败名裂。这真的说得上,是真正的苍天有眼,说明他梁云彬不会是那么容易就可以绊倒的。
然而,这样的怀疑不禁让梁云彬勃然大怒,什么样一些无聊的家伙,就凭他们,如此无聊的跳梁小丑,今天的梁云彬,岂能够如此轻易的就可以对付的么?也真是异想天开的白日做梦,螳臂当车自不量力了!
想一想这些年的政治斗争,有多少的坎坷和难测的风云,他梁云彬又是如何走过来的。在那些几乎是玩命的日子里,虽然不是刀口舔血,但是风云浪尖,如果没有翻云覆雨的手腕,造反组织林立的诡异的局面,他能够脱颖而出吗。可以说,那些挡在他前进道路上的许多角色,应该是富于计谋和绞尽脑汁了。但是,最终仍然败在了他脑袋的智慧,和绝不手软的计谋中。
当然,那一次,当他收到转交来的对他的检举信时,看见指责他,说他关押和残忍杀害老干部,以及无辜的造反司令部的同志时,他的确惊吓得好些日子手脚发软的心惊肉跳。
的确,由于追查揭发信的来源和背后黑手,他不得不呕心沥血对付了一批人。甚至对一向死心塌地的心腹刘胜彪,也痛下了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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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彻底铲除的恶梦又出现了,虽然是以一种几乎可笑的伎俩的出现,但仍然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不知道在他们的背后,会不会还有什么真正具有份量的家伙。这样的念头一经出现,他顿时便感到恐惧的全身不寒而栗。
于是,他走向小书架,迅速的将里面的书取出来,堆码到书架的最上面。为了舒缓自己突然紧张的神经,他必须要享受一次,这种属于他自己才可能产生的快感。
一切就绪后,他试了一下绳索,应该不会有问题。于是,他趴在地上,蜷缩的弓起了身子。拉动绳索后,他双手紧紧的护住了脑袋。
书架顶上的那些书如他所愿,纷纷掉落的打在了他的身上。这种感觉舒适极了,虽然受到打击的身体产生了疼痛,但是这种效果正是他所需要的。因为他心中的情绪立即发生了变化,感觉到一种浑身放松的愉快。
当然,这样的体验只有在他感到异常的威胁和恐惧时,才会在他的心里产生惊人的效果。因为那种猪骨头打在身上的感觉,几乎是在他就要绝望的时候发生的。
那一刻,他的生命悬于一线,奇迹般的,这样猝然而至的不断扔进筐里的猪骨头,挽救了他生命。事后多少天,他回味那样一种不断有东西扔向自己的滋味,觉得那种身体的每一次触及,都显得无比的美妙,内心里就像是陶醉的满足。
就是那十分平常的妇人,门市里卖猪肉的欧治国的母亲,当时,她急中生智的丢给了他,这无异于人生中最为动人的打击。后来,他曾经试过了,那是在第一次接到转交到他手上的,对他的揭发信的时候。
那时候,他几乎被吓得半死。在一种就要绝望的心态中,他这样试过了,那感觉非常好。因为生死就在一线之间的时刻过去了,现在手握大权的他,再大的麻烦,也不至于胜过那种命悬一线的危局。
那种等待死亡的感觉又出来了,可是那些砸向他的书籍,舒缓了他紧张恐惧的神经。
也许是经过这样浑身松弛的畅快,他的心情重新变得平定了。又走到窗口,拿起望远镜向下面观看着。他的心里永远不会有畏惧,也绝对不会再手软,因为他知道,任何的优柔寡断,都有可能让那些猪骨头,变成他无法躲避的一颗颗子弹。
通过望远镜,他看见了草坪那边的欧治国。然而此时的看见他,并没有在他的心里,唤起任何的往日看见他时那种惬意和愉快。毕竟是这个曾经让他非常的信任,绝对放心的大块头,现在已经变成了他的威胁。是他将姓应的家伙引来,并且还介绍给了他的儿子。黄文化报告了所有的真相。
一想到是他,竟然这样愚蠢的让那些有着恶毒预谋的家伙,一步步的接近自己到身边,他心里就非常的恼火。他难道给他母子和一家人的,还有什么让他不满足的吗,他竟然也要害自己!
当然,也有可能这不是治国的本意,而是他被别人利用了。那个让人怀疑的应建良会不会也是被利用,一时还不能完全的肯定。但是他至少了解到一些自己的过去,这是可以肯定了。当然,后来证实的确是存心要找自己的麻烦,对于一切的敌人,无论任何人,他是绝对不可能心慈手软的。
不过,他们在说些什么呢?欧治国的面前又多了一个人,而这人,免不了让他震撼的大吃一惊,因为那个人,就是他现在正在重用的黄文化。
不过,他并不怎样担心,就算这两个人在一起谈论什么,谅他姓黄的也没有胆子和自己作对。梁云彬非常清楚他们,和治国不同,这个黄文化虽然做事很有算计,但是他缺乏胆子。这种人到一定时候应该也是一个祸害,他必须在心里对他要有所防备。可惜欧治国虽然有勇,但是太缺乏脑子了,这就注定了他没有更大的造化。
两个人分开各自走了,梁云彬也疲倦的坐回到椅子里。不久,就听到有人在敲门,他知道应该是姓黄的这家伙,敲击的声音就听得出这个人,显得非常的不干脆。
“首长——”
“你进来吧。”
梁云彬并没有放下文件,仅仅是冷冷的看了他。于是,他显得拘谨的说道;
“我提出要见首长,还是因为觉得,我那汇报还要有一点儿补充?”
“唔,”他看了看他,平静的说道;“你坐下吧,有什么想法坐下来说。嗯?”
“首长,是这样,”他虽然坐了,但身子并不是坐得很舒适,半侧了身体的,十分恭敬的说道;“又有新的发现;可以证明那个应建良,他和四五通缉要犯曾亚平,曾经应该还有过勾结!”
“哦,什么?你刚才说的什么,你重说一遍?”
黄文化接受到直视他的眼光,他重复了。这一次,那声音明显的干脆了许多。
显然,这样的消息并不可信,梁云彬了解这个人。从黄文化平时的表现就感觉得到,他对于那个应建良,如果不是怀有很深的成见,就是心怀不满。当然,是不是出于嫉妒,这也不是很肯定。
“唔,你汇报的,看来还不是一般的问题。不过,有什么证据吗?”
“首长的意思——”
梁云彬看了看那有些怯懦的脸,声音平和的说道;“当然,具体的,那种可以说服人的东西嘛!”
他马上点头;“有啊,正因为这样,我才想着向首长汇报!”
“哦,说吧,不要急,慢慢的讲,啊?”
或许是梁云彬表示出来的这种关注,让黄文化受到了鼓午。于是他说:这些情况是应建良母亲,梁秀华对她们工厂的同事讲的。说她家里的那一位贵客曾亚平,是大干部子弟,在她家里吃饭,还讲过好些笑话——
显然,黄文化进一步提供的情况,让梁云彬的心里震动不小。他知道那个四五要犯曾亚平,应该是非常的有来头。不但他自己是干部,而且还是高干人家的子弟。假如这样的人也参与到针对自己的阴谋中,这局面,就不是自己轻易可以控制的。而产生的后果,应该是非常的不堪设想。
他认真的观察了黄文化,但仍然不能肯定他所讲的,到底是真有其事还是为了邀功。然而,仅仅是这样,也足以令他神经紧张了起来,恰乎于有一股寒气从小腹升起,一直冷透到他背心。
梁云彬端起了茶杯,用它来遮挡自己的脸。他不能让别人看到内心的反应。终于有所克制了,他轻轻的喝了口茶水,双手捧了杯子的说道;
“你说的那个人,到应建良那个家里去,是在什么时候的事情?”
黄文化望着几乎是后脑对着自己的领导人,对于他那轻描淡写的问话,似乎很有些琢磨不透。因此,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应该是春节那几天吧,好像是这样?”
“好像吗?”梁云彬显得很不高兴的突然转脸看他,摇摇头;“究竟是什么时间,你再想?你们平时怎么办事的,连这样简单的问题还搞不清楚!”
黄文化吓了一跳,有些惶惑的说道;“应该,应该就在春节那几天?”
“到底是这个时间吗?你想清楚!”
他回忆后,很肯定的点了头。“因为他们说气候还冷,那个姓曾的不要梁秀华拿给他,让他披上的大衣?”
梁云彬听着,那心里顿时松了一口大气。不过,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未免很气恼,这个家伙,居然把他吓得还不轻。
显然,春节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如果那个姓曾的真要对自己不利,他早就应该动手了。以他那样四五事件都可以不顾一切的秉性,又是如此身份地位的家伙,还有一个高干老子作后台,假如他了解一切,他不可能不采取行动。
如果他真的动了手,接下来的局面,就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了。那么再接下来,就是平常人说的哪句话,他梁云彬的下场,一定是死得非常的难看——
结果是,仅仅利用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疯子,甘冒风险的混进这里来。然后在半夜里,非常可笑的向自己行刺。
不过,那个人现在对自己更不会再构成威胁了,有中央专案组来处理他,就算他胡言乱语,也不会再有人来相信他。那么这个应建良,说不定自己对他的反应,是不是太过于敏感了呢?
显然,这个时候的梁云彬,已经变得非常的心平气和了。在又一次看了这个黄文化,他有些不客气的说道;
“小黄同志啊,不是我批评你,做任何事情,一定要踏实!特别要做到有根有据,这样才能服人。你刚才提到的那几个问题,我的意见,你应该认真的进一步去核实。真正搞清楚了,再来向我汇报。不过,有一点切记,只是我,你直接对我负责。明白吗,这也是革命纪律!”
黄文化站起来,恭敬的说道;“记住了,首长!”
“不是简单的记住,而是要想,用脑子去想。在那个地方,还有没有新的阶级敌人,包括漏网份子?他们的反革命活动和新的动向,是不是就真的深挖出来了——”
黄文化认真的听着,甚至身子也没有动一下。直到对方说完。他立即点头,表示决心一般的说道;
“记住了!我一直是这样,牢记首长的教导。特别自己的工作,绝对按照首长的指示,既要工作深入,又要做到不向任何人有半点的泄漏!”
“唔,你肯定,你一直是像你说的这样做的吗?”
“请首长放心!”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梁云彬打量过他以后,转过了身体;“那么你刚才,你和欧治国,你们俩在一起都说了些什么呢?”
黄文化怎么也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来这样的问题,不免一下子呆住了。他心里好惊讶,很难以想象,仅仅是简单的和欧治国的几句交谈,首长怎么会就知道了。也许是因为紧张,那手心里就像捏着了一把汗。
“也是刚好碰见,首长?是治国他招呼,我总不能不理睬——”
“我只是随便问问。唔,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是欧治国,他问起那刺客贾梦成——”
“怎么,他也关心这件事?”
“是真的,是他喊住我,这样问我的!”
“唔,那么,你又是怎么回答的?”
“我就说了,告诉他,已经移交了。是什么人接手我并不清楚。”
“欧指挥他又什么反应?”
“他,他说,首长的安全非常重要。他要我不要老是往外面跑,要注意这里的防范。”
梁云彬站起来,他背了手的,在屋里踱起步子来。
似乎,情况变得很有些让人不可捉摸。当他来到窗口,再一次去看天上的云彩时,梁云彬发现,原来的白云中,居然也夹杂着些许灰黑。看来,人间的事情,也和这天空一样,时刻都有着你难以预料的变化。看来对于这个姓应的,的确还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也许,自己亲自的去证实,远比任何的汇报都要更加的真实。
“首长,我现在可不可以回去了?”
“唔,不忙,这些天你也辛苦了!这样吧,你留下来,晚上和我一道吃饭。”
“不,首长,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回去工作?不辜负首长的培养和期望!”
梁云彬摇摇头;“去吧,楼下办公室休息一会。还有,你下去的时候,顺便把老崔叫上来,让他替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黄文化迟疑着,但是对方拿起了文件,也不再理他的看了起来。于是,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当然,在走出去的时候,他轻轻的带上了房门。
应建良几乎忘记了他在梁小波家里,留给那样一个家庭的,将是怎样的一种后果。也许是工作上的忙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几乎要把那一切淡忘了。
而这些日子,工厂里似乎也悄悄的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比如,车间主任汪小君突然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并且老老实实的上起班来了,一些车间的事务,她也开始亲手来处理。而且,她并没有要求应建良留在车间办公室,就是厂里的各种会议,也没有谁再来要求建良必须参加。
于是,应建良就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具体的生产任务中。对此,汪小君也是不置可否。
这天,因为突击抢修总装车间的吊装设备,应建良带着一批人,一直工作到很晚。
就在回家,骑着自行车快到油脂仓库的大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应建华的喊叫声。已经是夜深了,自己的弟弟为什么没回家,而且还出现在这里,这的确是少有的。他相信,应该是趁着父母睡觉了,他后又偷偷溜出来。好奇以及责任感,驱使他转向仓库大门前,那殷红的灯光中的平坝。
那里充满了欢笑和喧闹,他兄弟建华果然在其中,并且正在和一群他一样的少年,做老鹰抓蛋的游戏。
应建华双手着地,尽可能的护着胸口下面,那些被当着蛋的石头。而另外一些孩子则扮成抢劫那些石头的老鹰。
顽童们尽情的嬉戏着,高声喧哗着。欢快的声音震荡着夜的空气,展示着他们那天真而无忧的自己的世界。
应该是建华的身体下面,有一块石头被游动中的一个孩子夺走了。而建华认为他已经被自己护蛋的身体触及,因此他站起来,和其余的人发生了争执。
但就在这时候,他的兄长出现了。在严厉的呵斥声中,虽然是不情愿,应建华仍然不得不无限惋惜,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他的同伴。
应建华走了后,突然的少了一个人,孩子们玩的兴头就不免大打了折扣。
他们开始讨论起再玩别的游戏,但是,彼此却发生了争执。
就在李二娃正想着要劝说毛狗同意他们时,尾巴感觉脚下有什么异样。他弯了腰查看,并且将地上的东西拾起来。但马上,就像被什么烫着似的,接着又将它丢了。
李二娃看着被他扔了的东西,很像一本书,忍不住问了他;“毛狗,那是什么呀?”
毛狗直摇头;“不是我的,不知道。”
小光头走过去,好奇的捡起来。接着,那嘴里就叫开了;
“红宝书!我的妈,谁胆子也太大了嘛,主席语录也敢这样乱扔!”
另一个声音惊叫了起来;“你看领袖的脸?妈呀!胆子这样大,真不想要命了!”
于是,所有的眼睛都凑上去。穆大娃喊叫了起来;
“会不会是建华的?他是最早来这里!”
“你这是乱说!”李二娃反驳道;“我和他过来,我们两个手里都没有拿东西!”
“那,你说它可能是谁的?”小光头说,手里的书掉落到地面了,他也没有再看上一眼。
孩子们谁也没有打算再将地上的书捡起来,毕竟是应该知道一些事情的年纪了,尤其是领袖肖像上用圆珠笔划出的那个叉,他们已经敏感度事情的严重性。
李二娃才蹲下来,要拿眼光再次去看那 表面上已经破损的语录本,并且还摇头叹道;“真的是狗胆包天,不想要命了!”谁知道,身体胖胖的曲胖子摇头;
“我回去了,反正不关我的事!”
话说完,他人就跑走了。于是,狗尾巴也溜走了。小光头摇了摇他那光光的脑袋,突然也奔跑了起来,一边跑,他嘴里还学了狗叫的,显得有一种怪样的兴奋。
当然,李二娃和剩下的孩子也都走了。
不久,当这里完全没有了人的时候,这团殷红的电灯的光芒下面,出现了两个人。而其中的一个,是那穿着蓝色长褂的瘦长的身影。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动乱年代的人家 - 第五十五章
又是下班时间了,应廷贵开始收拾起工具来。 最近的一段时间,他身体的情况已经大为好转,毕竟是身体逐渐的在恢复,这让他对自己又有了信心。他相信,只要自己严格按照医生说的,不至于过度劳累,包括做到尽量不感冒,他的身体虽然不能再回到以前那样的状况,但至少,正常的上班,他是没有任何问题了。
好在车间主任汪小君,已经在正常的履行她职务上的责任了,因此,儿子建良又有更多的时间在班上,和大家一道的进行正常的工作。并且还能够从头到尾,和大家一起完成那些在他来说,基本上已经很难以胜任的活计。
实际上,郑伟调局里以后,新来的那位虞书记,并不是那么很积极的热衷于政治,这反而能够让生产按部就班的正常开展。于是,厂里的生产也逐渐的步入了正常的秩序。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良好的生产局面,实际上是和企业里面,他们这样一批踏实认真的基层负责人,自觉的努力和带头工作有关系。而让他真正担心的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突击,工厂里原来积压的任务已经不是很多了。也不知道这个新来的书记,他心里还会有什么样的打算。
半夜里,他躺在床上,心里思前想后的没有睡眠。自己的大儿子建良,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在厂里,因为他和一些民兵被突然通知,临时抽调去突击抢修出现垮塌的人防工程。也不知道为什么连晚上也不让走,而且明天是否会回来,也没有任何这样的消息。因为,出去的人几乎都没有回到厂里来。
就这样想着事情,迷迷糊糊亲地居然也睡着了。直到突然的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将他惊醒。
妻子梁秀华翻身坐起来,拉亮了电灯。敲门声更加的强烈了,妻子没有好气的呵斥道;
“干什么嘛?就不能轻一点,要砸门是不是!”
“嘿,这家人,怎么就没人长耳朵不是!”
也不知是谁的声音,那说话显得十分的讨厌。梁秀华生气的答应到;
“三更半夜的敲门,干什么啊?就不嫌缺德,有没有长心肝呐!”
“赶快来开门,最好你自己把门打开,大嫂子?”
是居委主任费正文在说话,于是,她赶紧起来。下床后,她走出去开门。
可是,才拔开门闩,外面的人便蜂拥而入,并且还将她推到了一边。有人高声的大声喊叫了起来;
“起来!屋里所有的人,统统都给我起来!”
尽管有电灯,这些人还是拿了手电筒乱晃的照射,并且毫不顾忌的就要闯进里面的房间。
那母亲梁秀华见状,气得就要开口大骂了起来。
“什么东西嘛!这不是遭土匪了吧——”
旁边的费正文主任慌忙捂了她的嘴,几乎是耳语的说道;“当心吆?可莫要祸从口出!”
应廷贵感觉到不妙,他坐起来,正在穿衣服。没想到一民兵冲进来,直接奔到他床前,一把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而且还对着他扯了嗓子的喊叫;
“你,***给我滚下来!”
刺耳的声音,冰冷而陌生的面孔,虽然看见那戴在手臂上的执勤袖标,应廷贵的心里仍然受不了。毕竟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面对如此恶俗的向自己大呼小叫,的确让人很难以接受。但是,应廷贵耐性子,只是责怪的说道;
“年轻人,人不该你这样说话吧?”
他似乎没有听他说的话,依然是恶声的吼叫;“老狗,我喊你下来?你听不到还是在装糊涂!”
应廷贵被激怒了,自解放以来,在新中国,从来还没有一个人像这样的对待他,不但大呼小叫,而且还如此放肆的侮辱他。一时间,他气得浑身颤抖的竟然说不出话来。
梁秀华早跟了过来,看见丈夫气得浑身哆嗦,急忙挡在了床前。毕竟预感到是出了什么要命的事,否则,这些人不至于会如此的无所顾忌。因此,她喊出的声音,哆嗦的,竟像是在恳求;
“天爷爷啊,不要这样对他好不好?老头子有病,他身体本来就是不好哇?”
费正文也凑了过来;“这倒是真话?黄指挥,你还是让他自个下床吧?”
黄文化看了看他,已经伸出去的手收回了。不过,他马上转头,对着那些怔着一边观看的民兵吼叫道;
“干活啊?都给我去搜!每一间屋子,所有的东西,全部彻底的给我搜查!”
应廷贵觉得咽不下这口气,他气恼的说道;
“我想问你们,我们家,该不会遭惹了强盗棒匪吧?”
阴冷的脸讥讽的扭动了几下;“要骂人的话,这强盗棒匪,我嫌你太老土了!”
“那你们这是——”
“少啰嗦,这是在执行任务!老狗,还是不下床是不是?”
应廷贵气得那手哆嗦的,几乎无法套进衣袖里。没想到会这样的被人恶语相向,这人不是在说话,完全是在向自己咆哮。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的窝囊气的他,禁不住浑身都颤抖了起来。虽然呼吸困难,但仍然还能愤怒的说道;
“我请问,这是在执行什么样任务?这样做,又是谁给你们的权利!”
“你他妈还真的能装蒜!要装聋作哑是不是?告诉你,对于反革命份子,我们的态度,历来是绝对的不会有客气!”
“什么?我,应廷贵,一个员,我反革命?”
“呸,你他妈屌个党员体面!老子还三青团呐,你又能怎样?你给我搞清楚,现在是老子要治你!”
这样的不像话,那老党员完全给激怒了,他手指了这人,竟然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真的是——”
“我他妈,没时间跟你啰嗦!”
“这不是啰嗦,你的话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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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想到,这时候黄文化会推开众人,突然的就伸出了双手,从脑后,用两只手扭住了应廷贵的两只耳朵。
他咬着牙齿,瞪园两眼,用手抓住那耳轮的,扭转着耳朵的就这样拖着他下床。
这应该是他在执勤中,对待被他控制的人的最为毒辣的一招了。通常行为卑鄙阴险之人,才会在别人毫不防备的情况下突然袭击,而且会让对方在猝不及防中难以招架和反应。尤其那种肌肉撕裂一般的疼痛,更是会对受害人的身体造成十分严重的伤害。
因此,即便是处于呼吸困难中,遭受到如此的袭击,应廷贵身不由己的随着被拖动的翻滚到下床来,他仍然禁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这种缺乏人性猝不及防的伤害他人,让家庭成员们都惊呆了。不可思议的如此的对待他们的家长,那母女俩几乎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尖叫,接着,她们扑了上来。
在外面跑动的小儿子被抓住了,是两个民兵紧紧的控制了他。
建秀一边哭喊,嘴里还叫骂道;“你们不要脸!欺负上年纪的病人,你们不是好东西!不是!”
那母亲却是抱住那丈夫,帮助他将腿从床上顺下来,但是,却无法挡开那恶毒的手。直到那女儿建秀用指甲狠挖了那人的手腕,这才让那卑劣之徒的毒爪松开。
这时候,也许他因为已经报复了那儿子应建良,曾经捏痛过他手腕的仇恨,邪恶的心,看着这病人难受的痛苦,居然在脸上流露出一缕毫无心肝的满足的笑来。
应廷贵被这样拖下床来以后,他的呼吸更加的困难了,那嘴巴张开的,几乎提不起气来。而那母女俩慌乱中,也只好扶了他,来到外间,将他放在了马架椅子上。
也就在这时候,有什么从他的身上掉落了出来。黄文化看见,突然趋前的弯腰在地上去捡。
但是,那个处于难受之中的人,仍然还在用他那细弱的声音说;
“还我,你把它还我——”
黄文化根本就没有打算去理睬,他翻开这手巾包裹的东西,打开来。他看见,除了小本子上写有的名字,然后就只是一些面额很小的人民币。
“这上面,你老实交代,都是些什么人?”
看见这恶毒的瞪看自己的脸,应廷贵虽然呼吸艰难,但仍然回答了;
“党费,支部所有党员交来的党费——”
“说什么?都他妈乌七八糟什么东西!我呸!狗东西们,还真他妈人模狗样的,想不到还要凑这些份子!”
看见党费本子被扔在地上,并且这人还用脚去踩,那感觉,就仿佛这几下是踩到了自己心上。多年以来,作为支部组织委员,收缴党费,在应廷贵的心目中,一直被看着十分严肃而神圣的事情。但是,他没有想到,在今天,在这样一个家伙的嘴里,这样严肃的事情,竟然如此的被糟蹋,他心中的那种愤怒,远远胜过自己所受到的痛苦。
然而,由于疾病,因为这一阵的折腾,身体的内部情况突然的恶化,他已经是呼吸极其的艰难了。因此,他只得干瞪了两眼,大张了嘴的,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那一双眼睛里,泪水在潜然的流出来。
也许。是看见从来也不曾掉过眼泪的丈夫像这样的受罪,那妻子梁秀华忍不住,抱了他身体的,几乎就要哭出来一般的喊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天啊!天王老子啊,我们家遭惹什么了?究竟是撞到了哪路鬼了哇!”
这时候,那些搜查的民兵也逐渐的回到了外间。并且,陆续的向黄文化报告;
“没有,并没有任何可疑的发现。”
“仔细搜过了嘛?包括柜子,床底下的那些死角,你们都钻进去搜查了?”
“大家都是这样做的,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找了!”
“好吧,游建设。不过还有那间屋子,由你负责!特别要好好搜查那架床,铺的盖的,还有床底下。一定要给我仔细点!”
“知道了!”那民兵点头,带人向他说的那屋里走去。
应建秀始终跟随在母亲身边,这样的情形很让她害怕。和母亲一样,她也伸开了双手的仍然在护着父亲。她明白,自己的家里一定是出了和政治有关的事情,只是不知道问题究竟是在哪一个方面。
应建华早已经被那些人反扭了双手的不能动弹,他曾经反抗过,但是这些抓着他的人让他知道了,那样没有用。因此,他早已经放弃了挣扎。
应廷贵在慢慢的恢复过来,他虽然不知道,这些家伙为什么会如此的对待自己和自己一家人,但是心里也在明白了。特别领头的那一个,从本质上看,他不是善类。
他知道,他热爱的党从来不会像这样来对待他的人民。亚平说得对,不正常时期,党内那些野心家阴谋家,自然要利用卑鄙龌龊的家伙,但是他们注定的不会得逞。
不必过分计较这些人现在的疯狂,总有一天他们会在罪孽中,吞食自己做下的苦果。卑劣的灵魂,在正常人的眼里,实际上也是及其可怜的微不足道。正义的阳光一旦照射到他们,就像是病菌,它们将顷刻间魂飞魄散。
当所有的搜查结束以后,应廷贵看着这些人,异常平静的说道;
“现在,你说吧,你们在寻找什么?这样做,目的何在?”
“反标,街道上发现了反动标语!”费正文说道。
“这和搜查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黄文化说道;“我们查对了所有的反动标语,全部都有一个特点,它们应该是小孩子干的!”
“你什么意思?”
“这个嘛,你不要问我,问一问你自己屋里的人?他们都做过些什么,说不定,有可能你比我们更清楚!”
“你这话,我听不明白?”
“你看那,他已经被逮住了!”
“你胡说,你这是造谣!”应建华已经看明白,这人是在冲着自己说话。他急了,身子挣扎的喊叫了起来。
那母亲不相信的摇头;“我家建华不会做这种事!凭什么呢?你们就这么相信那些人红口白牙的,拿什么脏水往我们身上泼啊!”
费正文走过来,向那母亲解释道;“当然不是乱怀疑,我们那个有证据嘛?你那个宝贝儿子,恐怕还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光是毁坏伟大理想肖像这一条,就够他受了!是不是那个还有没有教唆,后台什么的,这个暂时还正在那个,那个调查!”
那母亲急了,几乎哭丧了脸的喊;“我说费主任,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我们平日得罪你了吗?为什么要听信别人,这样来陷害我们家啊!”
费正文看了看一屋子的人,他虽然不愿意得罪人,但是任务毕竟是代表了首长的意图。疯子贾梦成已经是榜样了,除非他脑袋不想吃饭,否则,他不得不配合执行。于是,他只好苦笑了一张脸,有些口吃的说道;
“那个,那个你问黄指挥。你可不能怪我哇,我那个污告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老实说,你家建华做那些事,人证物证都有,我那个就是想帮你,这样天大的政治问题,我给你说得脱么?应家大嫂子!”
看来,事情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应廷贵明白了,他们面临的情况的确是相当的麻烦。但是,他绝不相信自己的小儿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之间一定有另外的原因。可是他们家,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呢?
“这个嘛,当然是那个,因为向派出所报案。你以为,不通过专政机关,我们就那个,随便的来!”
“现在,我家里已经搜查过了,你们还想要怎么样?”那父亲问。
黄文化冷冷的说;“犯人我们得带走!政治案件,必须要彻底的完全查清楚!”
那母亲惊恐的喊道;“天呐,犯人?我家建华,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费正文摇头;“这你就放心好了,派出所同志已经来了,在现场办公。这件案子的审理工作,归他们那个负责。具体还会查出来什么,就那个,与我们没有关系了嘛!”
应廷贵虽然松了口大气,但是他的妻子却哭喊了起来;“建华,先人!你说,你干没干那种,要遭到天打雷劈的坏事啊?”
“不是我!我自己都没有听说过有这件事啊?妈妈!”应建华看见这样,自己吓得也哭了出来。
费正文摇摇头,问道;“还说不知道!我问你,那晚上在油脂仓库外面,你是不是和那个小光头,你们几个,在那个,那个地头都做了什么?”
“还有李二娃,有好几个人嘛!”
“那本红宝书,是不是你在伟大领袖像,那个上面,用圆珠笔划的脸?”
“我?我没有!我敢么?”
“你说吧,不是你,那个又是谁?”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哇——”
黄文化恶狠狠的瞪着他,吼道;“刁民!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你跑不掉,所有人都指证你,包括你其它的罪证,我们都在侦查中!”
“妈呀!”应家建华吓坏了,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去那里玩了!”
“还有你!给我站起来,老家伙?”
应廷贵没有想到,这人突然又转向了自己,便怔怔的看着他,似乎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来。
“所有的地方都搜过了,就你他妈这里还没有检查!陶学东,你过来,你们把他彻底的给我搜查一遍!”
谁也没有想到,他说话,突然又一次窜上来,掀开梁秀华,一把抓住应廷贵肩膀,猛的将他从马架椅子上拖起来。
这时候,门外的一道闪电划过,随即,便是一股强烈的狂风扑门而进。
应廷贵遭受到这样的突然袭击,毫无防备的他,身上包裹的衣物全都掉落了下来。而突然袭来的夜晚的狂风中,他那虚弱的身体,顿时便浑身哆嗦的颤抖了起来。
梁秀华虽然被黄文化一把推开,但是看到丈夫这样,她和她的女儿,立即又不顾一切的扑向那暴露在寒风中的身体。
这时候,那些纷纷上来的民兵,已经各 人手里都抓了东西。他们将那些织物翻转撕扯的,仔细的检查和搜寻了起来。
又一阵狂烈的风吹进来,迫使屋子里的东西纷纷抖动的冷风,在满屋子的打旋。那母女俩唯有用自己身体的体温,紧紧的保护着那病人。但尽管是这样,她们已经感觉到那仍然虚弱的身体,在瑟瑟的哆嗦。
紧接着的一记闷雷,就像在头顶上炸开一般的滚动。隆隆的轰响还没有完全的停止,马上又是闪电,刹那间,天地间一下子变得异常炫目的铮亮。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虽然上午就通知到本人了,但是真正组织起人员赶往人防工程垮塌的地方,也已经是在午饭之后的上班时间了。由于是紧急通知,厂里临时抽调的这一批人员,并不都是武装基干民兵,而且女孩子的数量也不少。因为要求连以上的干部必须参加,所以,应建良根本就无法决定,自己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这次是由党委付书记汪小君带队,只是让大家简单的排列了一下队伍就出发了。由于事先也没有再开会,人们并不了解人防工程垮塌部分的具体情况。只是到了现场,这才发现,原来早已经有不少人正在那里忙碌着。
虽然他们来的人也不过二十多个,但是接着又有几批别的单位的人赶来,于是,没有阳光的天气中,原来显得冷清的僻街,一下子突然闹热了起来。
实际上,这里的工作也并不复杂,应该有人在洞子的里面,将防空洞垮塌地方的泥土挖出来,装在用来盛泥土的小竹篮里。而让他们干的工作,并不要深入到洞子的内部,只是让大家排列在洞口的地方,接着继续的向外面传递泥土,同时将空篮子又传回去。刚来的时候人们早就看见,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已经堆出了很大的一片泥土堆。
显然,如此单一的劳动,狭小的洞口明显的又容纳不了多少人,因此,原来在洞口传递的那些人,很自然的被替换了出来休息。不过,虽然新来的人也自动的添加和递补了进去,但是仍然剩下了一部分人,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加入这种过份的拥挤中,只好等在一边的观看。
这时候,带队的汪小君也不唱来指挥了。开始还看见她和现场的负责人在说话,但过了一会儿,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留在现场的,除了别的单位带队的,就是原来在现场的那位胖胖的中年人。
到底是挤在这里的人太多了,又是面对面挨个的排列成两路,特别是在洞口,便显得相当过份的拥挤。而应建良周围几乎都是女孩子,干活的时候,转身动手都十分的不方便。因此,他不得不特别的小心,以免自己稍不留神,碰到了别人的身体。
在应建良身边的姑娘们,他几乎全都很陌生,听她们的说话,估计应该是来自于轻工业同一系统的,只是各人的单位有所不同。
显然,这些年轻姑娘们的劳动热情很高,做起事情来,并不像他那样的显得拘谨的好像放不开。尤其那轻松活泼的说话,青春开朗的脸儿,使得这样的劳动场面让人感觉到愉快。假如他的动作显得迟缓,她们会在他的手中来夺取,而且,并不再乎和他是否会有身体的触碰。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尴尬,尤其是在不经意间,他难免会触碰到姑娘们身体的什么部位。特别那一次,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篮子时,刚刚抬起的脸,几乎就贴上了女孩的。
而最让他感到难堪的是那一次,当他刚刚转交了装满泥土的篮子,又回手去接需要向里传递的空竹篮时,匆忙中,那手几乎就握住了姑娘胸口的那一团柔软。
不过,姑娘也只是惊讶的看了他,虽然没有说话,他却感觉到她那种眼光,就像是在对他无声的谴责。
毕竟天色也不是很早了,而任务又是这样的光荣和严肃,因此,人们不得不抓紧时间。
就这样干了一段时间,洞口的人感觉到乏力了,于是,马上又有人下来接替。
人员替换之后的情况要好一些了,虽然新换上来的也有女的,但是,她们的动作却不像刚才那些姑娘那样显得泼辣,明显的要斯文和稳重得多。
时间一长,应建良自己就像也麻木了,人也不再是那么的敏感,就算不注意拿了姑娘的手腕,他也只是向她点点头。看见对方也不计较,那心情反而也十分的轻松和愉快。
后来,应建良也被要求替换着出来休息。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歇下来,这样的劳动在他算不上辛苦。可是人们却不听他的,已经下来的女孩子干脆拉了他的让他停下来。
如此大方的肢体接触,他如果还要再坚持,接下来的情形会让他更显得可笑。
已经看到有人在露出微笑来,而且那还是自己单位的。虽然也很难肯定是否是因为议论他,但是,的确那一个身体较胖的女子,不只是拉了他,几乎是在抱了他的让他离开。这看上去虽然不雅,然而,她的确又是顶替了他原来所站的位置。
就这样,大家轮换的一直干到了很晚。中途的确也有人在不知不觉的偷偷溜走,但现场剩下的人仍然不少,并且大多数还是姑娘。
后来,眼看天色在暗下来,那位一直在现场的负责人过来招呼道,他说,可以不必再干了,因为里面的泥土已经不多,剩下的让里面的工人明天再来作彻底的处理。
稍微休息后,便让在场的人排队集合。然后介绍了那位匆匆赶来的负责人,并且由他来向大家讲话。
这位领导赞扬了民兵们真正做到了招之及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还说他们给青年们树立了光辉榜样。
当然,还需要大家再接再厉,因为接下来,他们还有新的战斗任务。他说,在这里的都是轻工业系统的青年的精华,绝大多数都是民兵负责人和领导干部。但是要戒骄戒躁,继续发扬连续作战的工人阶级光荣传统。
他强调说,马上需要他们做的,这将是一件既光荣又艰巨的紧急任务。至于任务的性质,目标,和责任,将在有关领导后来的讲话中,向大家传达和宣布。
又有人拿了本子的说话,他说,根据局民兵团郑伟指挥的意见,现场人员临时编成三个战斗排。接着宣布人员名单。应建良发现,他不但在名单中,而且还被安排担任这次任务的三排付排长。
“现在,大家按照名单的编排各自归位。而且是整队前往地委招待所。在那里汇集各个城区的民兵,聚餐后,执行自己负责的新的战斗任务!”
由于负责人讲话的态度十分的严肃,人们自然感觉到这次任务的艰巨和严重性。不过,毕竟接下来还要有聚餐,这让好些人都变得兴奋了起来。
不过应建良这时候才发现,被打乱单位编成的队伍中,他所在的这个排里面,完全没有了自己单位的人员。可是他们中的一些人,彼此之间却是十分的熟悉。行走的队伍中,居然就没有一个人主动的找他说过话。
在这种时候,他也想到过偷偷溜走。不过,毕竟他身上又加上了新的任命,自己刚才又没有提出,现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仗义。同时他认为,如果真的是去执行什么特别重要任务的话,似乎半数以上又是姑娘的队伍,让他们所做的事情,应该不会是怎样的不道德吧。
地委招待所本来十分宽大的礼堂,已经坐满了聚餐的民兵们。虽然不断的有领导轮番的讲话,可是闹嚷嚷的大厅里,却显得十分的嘈杂。而应建良他们的位置又是在后面的一个角落里,因此有一些讲话,大家听得并不是很清楚。
但是,后来还是让大家明白了,原来是全城将在半夜里戒严。他们的任务,就是配合公安,搜查和抓捕从外地向这里流窜过来的逃犯。
接下来是各个民兵连派人去领取武器。分给应建良排里的,居然有好几只冲锋枪。这样的武器他是第一次接触到,自然是感到十分的新奇。按照规定,他带上的应该是冲锋枪,而不是老式的三八式。
毫无疑问,这样的一顿晚餐算得上丰富了,因为大盘的红烧肉和扣肉,在这样的年代,平常的人家是不可多得的。就连姑娘们也放弃了平日的羞涩,不顾油腻的大口的咀嚼和吞咽了起来。
饭后也没有让休息,人们相继的整队出发。已经是夜色沉沉的晚上,开始因为人多,大家并没有怎样异样的感觉。可是一旦各个队伍以排为单位分开,又离开城市,进入到郊区,看见这无边的黑暗笼罩的世界,姑娘们原来欢快的说话,就变得相当的低沉了。
他们排接受的任务,是对城南郊区,主要是南山进行仔细的搜索。或许在这个时候人们这才意识到,这样的任务对于那些年轻的姑娘们,的确显得有些过份了。
而更糟糕的是,应建良发现,作为排长的那位蔡小梅,尽管还参加了临时负责人会议,可是在此刻,她心里就像对一切仍然毫无准备。
“不是真的要上山吧,应排长?”
“任务是这样要求的吗,你回忆一下?”
她无奈的点头,然后又问他;“那么我们呢,你说怎么办?”
“你说呢,总不能就这样回去交代吧?”
于是她不再说什么了,大家闷头的在黑暗中走着。有一个女孩凑过来,几乎是哭丧了脸的说道;
“该不是要分班吧?我们九个人,六个是女的!”
一男民兵说道;“有什么好怕的呢?反正不要让坏人靠近,情况不对就可以开枪。要求是不是这样说的?”
“我记得没错!”排长蔡小梅说道。
大家都知道,在城市的南边,并不要走出多远,就可以看见连绵起伏的山丘。而紧挨市区的这座连峰山,相对的应该算很高了。可是让他们在这样没有月亮的黑夜里爬上去,是不是也太危险了。
蔡小梅回忆道:根据要求,他们必须爬上去,并且负责山的这一面所有地方的搜查。
关于是否要分班行动的问题,应建良也不好肯定。由于大部分是女同志,真的分开,如果发生意外怎么办?那几位班长也拿不定主意。
虽然是夜晚,也不知为什么,天气居然特别的闷热。才开始上山,人们扛着枪的身体里就已经出了汗水来,队伍不得不暂时停下来休息。
短暂的研究后,人们的意见,是否需要分班,具体的看情况再说。如果回去领导问起来,还是要统一口径,就说开始是分班,后来才合在一起的。没有人对排长的意见表示反对。
也许是这种特殊的情况在心理上的影响,大家都开始和应建良说起话来。似乎这些女孩子们,并不是怎么信任她们的排长。
一下子受到姑娘们的包围,难免让应建良有些局促不安。尤其这才注意到,队伍中居然也有他在搬运泥土时,不经意间握过她的那位姑娘。她看上去的确像不想理睬他,自己坐在一边的,也不和谁说话。
不过,那些女孩子正在问他,七嘴八舌的提出她们的问题。应建良通过谈话逐渐的了解到,这些姑娘们很少是车间女工,她们除了是单位里积极分子,而且更多的是呆在办公室。有的是车间负责人,最起码的,在单位里也是党团组织领导成员。并且她们最大的特点,就是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像他那样,还只是单位里的临时工。
这样的情况使得他的内心里,难免也产生出某种类似于自惭形秽的感觉。当然,既然这里也没有自己单位里的人,面对那些一个个的问题,他也尽可能的采取了回避。
“应连长,你参加过实弹射击了吧?”
“这是肯定的,开枪我应该没问题。”
“着靶的情况怎么样?我是问,你平常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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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不至于吧,小薇?这里又不是上战场,只要能够开枪,把坏人吓跑就得了!”
排长走过来,她招呼道;“任务要紧,大家还是起来吧?我们的任务是搜山,同志们该出发了!”
于是,地上的人们陆续的站起来。有人拧亮了电筒,马上就有人喊;
“关上那玩意!你们这不是在告诉坏人,我们来了吗?”
是男民兵在前面的声音,手电的光亮熄灭了。就听到有垂头丧气的说话;“我的妈,都看不见,这路怎么好走哇!”
“哈,这顿饭就那么好吃么!”
“刘斌,你缺不缺德啊?”
队伍就这样慢吞吞的上了山,应建良看着,他也只有摇头。这哪像在执行任务,分明是游山玩水还差不多。他心里十分的怀疑,假如这时候真的出现了情况,凭借这些人,也能够真正的发挥出作用吗?那些领导们这样的安排,就好像真的在异想天开了!当然,虽然脑子里这样想,但是他嘴里却不会说出来。
然而,既然他这样来了,而且还负有责任,他也只能是就这样和大家继续走下去。这算得上是一种象征性的搜查任务,一路上不停的议论和说话,就是真的有坏人,也只会在老远就被他们吓跑了。可是身上还要背负着武器,感觉上更像是一种多余的折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由于是走在最后面,前面的姑娘们行动又特别的慢,他只得小心,尽可能避免再重复已经出现过的,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时,彼此身体突然的靠在一起。
这一次很走了一段路,大家都感觉到很累了,于是又停下来休息。再开始动身,应建良终于走到了最前面。男民兵们应该在前面探路,他这样的向排长解释。
也不知道像这样慢吞吞的又走了多久,终于快是半山腰了,仰起脸来,就感到天空黑得就仿佛自己是在锅盖的下面。而回头山下,视线里,也完全是黑黝黝的一团的模糊。虽然在这里也感觉到城市方向的那一带光亮,可惜它已经变得十分的遥远。
而这个时候的空气中,就像缺少了什么一样,让人的呼吸也感觉不是那么很顺畅了。该不会在这里,也会出现缺氧吧。
那些背着枪的姑娘们,几乎就不愿意挪动自己了。于是,虽然没有人说话,人们却纷纷的就地坐下来休息。因此,应建良和那些男民兵们,也只好停止了他们的探路。
有人掏出了香烟来,他递给应建良一支。看见他摇头,那人说;“不要紧,可以拿衣服挡起来。”
应建良并没有表示反对,除了告诉他自己不吸烟,而且还建议他最好是去上面那断崖的地方。他们同意了,这一群青年人,一窝蜂的相跟着往山上跑。
应建良开始相信了,他们这样的一路人,这一晚一定会一无所获。那心里正在感慨,没想到不妙的情况出现了,刚刚还闷热得让人发烦,快透不过气来的天气,突然间就刮起了风来。
而且是非常猛烈的狂风,突然的出现,并且还一阵紧似一阵。可他们却是在这样的山野里,已经是封山的荒坡,除了山岩便只有荒草,小树和野藤,以及另外一些说不清楚的植物。而更加剧烈的狂风几乎是在怒吼着,吹得到处山摇地动一般。甚至在这样的漆黑的半山上,要是顶着风的话,几乎还让人感觉到窒息。
显然,这样强烈的暴风过后,接下来又会是什么,这不能不让人感到畏惧和无尽的恐怖。
果然就有闪电,然后闷雷也炸开了。再不能迟疑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变得恐惧和慌乱了起来。每一个人心里都非常明白,雷电暴雨中这样的暴露,对自己将意味着什么。
在一片混乱中,有手电筒的光芒从上面照下来。那些男民兵们在高声的大叫着;
“赶快上来!快爬上崖坎,在这里还可以躲雨!”
果然,借助手电筒的光芒,人们看见在那里有大片突出的崖石,下面是深深的凹进去。在这种时候,那无疑是个可以临时躲避暴风雨袭击的天然屏障。
于是,慌乱的人们立即向上面攀爬。应建良并没有跟着往上面跑,他在等待和注视着这些人,直到他们全都越过了自己,确信没有谁再留下来,他这才慢慢的往上赶。
不过,有一个女民兵让背着的枪绊倒了,她坐在地上,手捂了脚的几乎要哭起来。应建良不得不过去帮助她。
“你试着站起来?”
姑娘将手伸向他,因此,应建良只好去搀扶。谁知道她自己身体较胖,而且还把身体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了他的身上。因为是山坡,这样的走动显得相当的迟缓。
一道道的闪电划过,应建良看见,这本来十分娇秀的脸,这时候只是完全的冷白。他心里难免有些怜悯,只好架着女孩,又替她背了枪,而且还让另一只手托了她的腰的努力的向上面走。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人的脑子里,那些男女的概念都没有了。他除了帮助这沉重的负担,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心里也不可能再有别的杂念了。
但是,又一记炸雷,几乎让那身体彻底瘫倒的压向他。由于他是在下面,那扑向他的力量,立刻就将他压倒在坡地上,而那的胸口,几乎就堵住了他的呼吸。这真的是一个可诅咒的夜晚!
通常的情况下,力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都是相对的。当那身体放过他自己独立以后,应建良发现,姑娘脸上浮出痛苦的,双手在揉动她的。看来,也不只是让他难以呼吸,显然,这样的意外对她那女性身体的伤害,也是显而易见的。
终于有人赶来的接应,这才让应建良从困难中解脱了出来。只是,崖坎的容纳已经相当有限了,在倾盆的暴雨中加入到人群中,他也不好再去挤占别人的位置。看来,凄风苦雨中,只要是能够躲避,就不必再去计较人们留给他的是怎样的空间。
然而,如同瓢泼一般的倾盆大雨,那些由风裹挟着飘向他的雨水,一阵比一阵强烈的在侵袭到他的身体。可是他却不能有任何的后退,因为在躲进来的时候他就没有注意到,他所在的地方,身后完全是女性。
而特别让他感觉不自在的,是背后的那个身体,几乎就紧贴了他的,无论如何都没有一点的退让。
也许她是向后面有了一点的挪动,但是这更让他分明的感觉到她的那种柔软。还有她的胯部的骨骼,几乎和肚子一道附着在他的身上一般。这样的情形虽然也难免让人想入非非,但是在这样的场合,到底也是极为不雅的让人感觉到难堪。而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背后的女孩还伸手抱他的向后拉了他,那嘴里还说;
“别再出去了,你身上都快湿透啦!”
马上有别的姑娘也在附和;“就是啊,这种时候身体更要紧!可别那么封建嘛?”
应建良知道她们是善意,可是搂抱的感觉很让人气恼。因为她这样说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后退,就好像她是要让他放心的,让彼此的身体像这样更紧的胶作在一起。
有一刻,应建良感觉到,那吹在他耳际的呼吸好像有些变样了,似乎很有些急促。就在他奇怪的回头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借着闪电,身后的那张脸有一种古怪的异样。一双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目光,那眼睛里似有一种难以理解的迷幻,又像是发散着某种过份的激情一般。
而她的身体,却是更紧的附着在自己的背上,并且应该是比刚才更加过份的在迫压着她的。这样的发现,让他的心里产生了某种类似羞辱的感觉。
毕竟,那是一个个人感情必需极其封闭的年代,由于晚婚的政策,普通青年男女平常的接触也不是很多。尤其肢体上接触的机会,一般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因为这样会被人认为是下流。显然,这样的暴雨的时刻,又是如此的黑夜里,这样紧密身体的依附,自然会让人出现那种心理和生理上的某种反应。
于是应建良不得不移动身体,并且让自己更多的暴露在风雨中。但是他仍然不时的感觉到,那两团软软的在背上的触碰和摩擦。
经过这样的一番情形,风停雨住之后,要让这样的一支队伍继续他们的事情,这显然已经是不可能。
而且又是大半夜,离天亮已经没有了几个小时,很快天就会亮开,真正的亡命之徒,说不定也已经逃远。于是,大家在一起商量过后,决定开始返回去。
实际上,下山本来就不像上来的时候那么容易,何况又是到处一片漆黑的半夜,并且还刚刚下过一场暴雨。就是能够顺着原来的路走,地上这样的溜滑,要是一不小心摔下了悬崖,这样的后果不能不考虑。
后来还是大家的意见,由排长蔡小梅在前面探路,男民兵们每个人负责照顾两个女性。但是要求应建良走在最后,负责清点和照顾所有掉队的人员。应建良也没有多想,对于大家有益的事情,他当然是义不容辞。
一路上,民兵们也算是吃上了不少的苦头。有的人或因为滑倒,以及突然的一脚踩进了积水里,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水。但是,并没有谁抱怨或者咒骂过谁。
应建良身上已经背了好几只枪,还要去搀扶那些走路困难的女孩子。而且有几次,还有人差一点就出了状况,几乎摔倒的掉向悬崖。应建良为了帮助这些人,自己已经是身上沾满泥浆的,浑身的疲惫不堪。
当然,在这样的状况下,大家的身体或者是双手,正常的触碰自然也会免不了。就算谁无意中摸到了对方某个什么部位,也不会有人就因此出现过激的反应。因而,在那个陡坡的地方,应建良被一位几乎摔倒的姑娘抓住了那部位,并且还用力拉扯,他也只好忍着疼痛的,直到完成自己对她的帮助。
疼痛的感觉一直持续到走上了大路,这才慢慢的缓了过来。因此,这也足以让他真正的落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后面。
接着就遇到前来寻找他们的那些人。在他们的情况介绍中,人们发现,他们在山上的时间,特别是后来所受的那些苦难,居然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就在他们出发后不久,民兵指挥部突然又接到通知,本来是逃往这里,并且让大家去搜寻和抓捕的罪犯,已经逃往了另外的地方。但是,由于不知道他们具体的情况,再加上气候的原因无法及时的通知,所以只好在暴雨之后,这才派人出来四处的寻找。
人们听到这样的消息,不知道应该是庆贺还是苦笑,如此的辛苦,看上去就像是一场恶作剧。
不过,到底是可以回家了,姑娘们很快又恢复了她们那吵吵闹闹活泼的天性。
队伍自动解散以后,应建良选择了一条更近的回家路线。一想起可以马上躺倒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这自然是非常让人快慰的事。
然而,后来面对的情况,他的这种想法,几乎就是一种难以实现的奢望。
天空刚刚在开始亮开的小街,远远的就看见大开着的家门。这种现象在过去从来也没有过,这在应建良的心里引起了不小的惊吓。
而进门以后的情形,更是让他惊讶得目瞪口呆了。因为眼前他的家,几乎就是一片的狼藉。
外间空无一人,但是听得见细微的哭泣。接着是母亲在焦急的呼唤;
“老应?廷贵——”
父亲是躺在床上,但是,他的脸色非常的不好。母亲伏身向他,嘴里在轻轻的呼唤。
他的妹妹应建秀也在旁边,没有血色的脸,就像被吓得呆傻了一般。她站在那,也不动的呆看着这一切,一直到他走进来,小姑娘看见,这才突然哭了的向他扑过来。
“哥?大哥啊——”
应建良接住投向自己的妹妹,那眼睛就去看母亲。谁知道她第一句话却是嘶哑了嗓子的开口叫骂道;
“你呀!你怎么死到这时候才回来!”
这一切看上去就像是恶梦一般,就仿佛这个家遭遇了强盗,连父母的房间也是如此难以置信的凌乱不堪。突然的变故,使他的心里产生了强烈的震撼。
“为什么,妈妈?”
“为什么?这不是撞他妈鬼了!还说街坊邻居,也不知道是哪个砍颈子的,造下这种孽——”
“妈妈,你可不要再说, 再惹事了啊!”
那哭泣的中学生抽泣着喊。但就在这时候,外面又有人在走进来。听到异常的响动,人们向门口探出了脑袋。
原来是这家人的小儿子应建华,他目光呆滞的漠然的进门,傻呆呆的,就像完全没有了生气一般的双眼无神。
那母亲心疼的走出去,他也是淡淡的喊了一句;“妈妈。”
“不是,哪个是?我不是妈!你给我滚啊!”
虽然嘴里这样喊,可是她却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小儿子,并且脸埋在他头上的哭了起来。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梁云彬站在儿子梁小波的门前,先是侧耳的倾听,似乎感觉不到有什么动静。于是,抬起的手在门上轻轻的敲击,但里面仍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不过,他知道儿子在里面,只是他不可能理睬自己,这种情况不是一两天了。就这样等待了片刻,他还是用那柔和的声音在门外轻唤了他;
“波儿——儿子——”
依然是没有任何的回应,这并不意外。而真正让他担心的,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情形,父子俩还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梁云彬对此心里是毫无把握。后来,他摇头叹气的走开了。
的确,这孩子的性情也太倔强了;自从上次姓应的家伙突然莫名其妙的从这里跑走以后,儿子就再也没有理会过他,更不用说和自己说上一句话。
看得出来,他是讨厌,而且想还不是一般的对他讨厌。偶尔看到的那眼光,就好像和他还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一般。
显然,在这种时候他任何的解释都没有用,儿子既然不和他说话,当然更不可能听他的解释。因为他已经长大了,自己除了限制他的自由,对他再没有另外别的什么办法。他不会理解自己的烦恼,也许,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
重新回到他那缺少自然光线的会议室,他的心情仍然十分的郁闷。那个应建良,真***是犯贱!和自己作对,凭什么呢?他自己又能够从中得到什么样的好处呢?
这个世界上的事,果然有许多的东西让人想不明白。回想起这些年以来,那一个个无聊的人,他们就像飞蛾扑火,也不知道突然间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揪着他的过去,仿佛想一下子从此干掉他。那气势,似乎不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就不有会甘心。
本来他开始虽然也怀疑,但仍然还不是怎么相信,因为这个姓应的和他既没有深仇大恨,也找不到一定要和自己过不去的任何理由。他希望那青年当时的反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造成的误会。
从自己对那青年人在各方面的了解,以及亲自的接触和观察,他并不认为那家伙会如何的狡诈,因此,他还是愿意和这个几乎可以左右和支配自己儿子的人妥协。而且,他还希望今后能够设法打动他,再给他一些甜头,然后通过他,让父子俩的关系能够逐渐的趋于正常。
然而,事情和他的愿望正好相反,这个应建良险恶的用心终于清楚了,他结交波儿,为的就是潜入自己的身边,以便于图谋不轨。
毕竟是性命攸关的问题,在这件事情上他不可能有半点的疏忽和手软,应该的证实他亲自去做了。而所得到的结果不但让他大失所望,而且内心里还有着恐惧。正是那个贾梦成,是他在那一刻,向自己彻底的泄露了一切。
依然是那光线非常幽暗的宽大的屋子,他让人换上了瓦数大一点的电灯泡。因为如此重大关系生死的问题,任何的疏漏,都将可能造成他在决策上致命的错误。他不可能听信别人的回报,他宁愿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儿子固然重要,但是自己的生死荣辱远胜于一切。
“你完了!贾梦成,现在已经不需要你讲了!因为,我们一切都知道,全都彻底查清了!”
根据安排,是黄文化在对这个人说话。他自己躲在暗影里,极其仔细的观察着灯光里,那已经不是人形的脸上,出现的哪怕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
那亡命之徒仍然茸拉着脑袋,就像是不曾听到一般的没有反应。在身后搂抱着他的汪大汉,用手托了他下巴的,让他的脸更加彻底的暴露在灯光下。
黄文化轻轻的冷笑;“不说话也没有关系。因为你相信的那个家伙,他会在别的地方等着。所以,你上路以后不会太寂寞!”
还是没有理睬,那骷髅一样的脸半闭眼睛的,根本就感觉不到任何情绪上的东西。这时候,黄文化突然放大了嗓门;
“难道这样你还不满足吗?等你的那个人:应,建,良!你总该很熟悉这个名字吧!”
奇迹出现了,这人的头突然的抬起来,他瞪视着对方,眼睛里开始是一阵茫然。但紧接着,有晶莹的东西在慢慢的浸出来,及至盈满了眼眶,然后滚落了出来。
梁云彬在暗中看得分外的清楚,没有想到这个人突然听见那名字,他的反应会如此的强烈。梁云彬清楚的看见那眼里的骇异,以及类似某种震撼一般,脸上的肌肉在痛苦的抽搐。然后是绝望,一种彻底失败的悲哀,让他的眼泪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
问题清楚了,用不着再有半点的犹豫。当然,眼前的这个人对于自己,已经完全的失去了他的价值,他将把全部的心思转移到另外的那个人身上。
梁云彬在开车回去的时候,他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受,也许是突然的觉得轻松,也许,还有着相当的愤怒。
当然,这些家伙毕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鱼虾在暗地里兴风作浪。只是,这一次,让他受到的惊吓还是很不轻。
从获悉的情况看来,曾经让他担惊受怕的麻烦,现在真的是已经彻底的铲除了。因为就连这种不屑一顾的家伙都已经跳出来,那就充分说明,他梁云彬今后,不至于再有这种几乎让他致命的威胁了。这让他既大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不过,那个姓应的家伙他不可能会放过,就算是儿子求他也没有用。道理很简单,既然他知道了自己过去的那些秘密,而以自己一向处理问题的作风,这种知道本身就不可饶恕。所以,知情者唯一的结果,那就是消失,彻底的从地球上消失。他不可能留下任何一点的火星,让其去点燃毁灭自己的焚尸炉。
当然,毕竟只是这样一类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不至于要花费怎样的心思和精力,轻而易举就可以将那个人捏成齋粉。但是,公开的手法会让自己的儿子误解更深,说不定,还会由于他那幼稚的冲动,引起外界不必要的猜疑。
这种顾虑也不是没有原因,因为,尤其是那些政治上暗中的对手,他们实际上从来也没有停止过,在背后对他的动作和攻击,他没有必要再授人把柄。想一想红楼梦中的倪二,虽然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泼皮,但是他却让贾宝玉那样的功勋世家,几乎完全的被置于死地。
那么,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可以让姓应的永远闭嘴,又不至于让波儿怨恨或者迁怒于自己呢?考虑许久,仍然没有结果的困扰,使得他很心情烦躁的有些坐立不安了。
梁云彬停止了来回的踱步,重新在沙发里坐下来。本来打算闭上眼睛的休息,可是脑子里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居然不知不觉的又转到了儿子的身上。
太像了!这孩子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他跟他的母亲于风,那个倒霉的村妇女主任,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努力的让自己不要去回忆,时间的闸门一旦关上,就不要轻易去打开!
他必须忘掉,他生命中有一些东西是难以见天的。不过他觉得,他曾经所做过的那一切,全都是为了生存的需要,其中也包括他在腥风血雨中那些不顾一切的玩命。要么下地狱,要么上天堂,那时候的梁云彬没有选择,他只有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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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梁云彬血气方刚,他看上了这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于风。
虽然她成分不是很好,但十六岁的女孩子认识字,土改工作队也很器重她。自己也是贫雇农翻身的农会骨干,他们就这样认识,并且确立了关系。
他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她,那时候,他认为人生最大的幸福也莫过于此了。当然,新婚不久,在妻子的鼓励下,为了保卫国家他穿上了军装。
然而三年的自然灾害,他无法兑现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不让妻子受到贫寒的欺凌。看见因为饥饱不均和过于操劳,开始变得日益消瘦的面孔,他心里常常十分的难过。
而那一段时间,妻子老是过问他在城里花费的几乎每一笔开销。她自己在赶场时,由于心疼钱,甚至饿着肚子,也不愿意在场镇的餐馆里吃任何的零食。
终于能够有大把的钱拿回来,在之前的睡梦里,他就看到了妻子手捧着这么多的人民币时,那张非常欢喜的笑脸。
然而他没有料到,当妻子真正看到这些钱的时候,她脸上出现的不是欢笑,而是惊讶和迷惑。
“云彬,拿这么多钱回来,是因为要出差吗?这是不是,公家让你带出去的公款?”
他根本不相信,对于自己已经明白无误告诉她,这是送给她的惊喜,她的反应仍然会这样可笑的幼稚。
“不,不是出差,你难道还不明白,我是在回自己的家嘛!”
“可是,这钱呢?”
“自己的,属于我和你!”
“我的天!”
原来平静的脸突然的僵住,仍然存留在面孔上的笑几乎也凝固了。那双安详柔和的眼睛,突然瞪大的充满了惊恐。而捧着钱的双手也像被灼痛了一般,猛地将钱一下子扔掉。
“不会!云彬,你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真的!”他搂她到怀里,开心的笑了。“完全是我们的!千真万确,它属于我们!”
那仰向他的脸变得陌生,而仍然水灵的大眼睛,是那样的恐惧和愤怒。
“梁哥你告诉我,你这钱,它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自己挣!难道,我还会去偷,去抢吗?”
“我不信!你一个国家干部,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钱!好几大百呀?一个人不吃不喝,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
“当然,我有自己的办法嘛?”
“你什么办法?”
“办事情的时候,人可以多留点心眼是不是?”
她几乎是倒抽了口冷气,脱开他怀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后退。那看他的眼光,就好像他是从另外世界跳出来的什么怪物。
“不能,这钱我们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这钱不该是我们的!”
“说话声音轻一点,风?”
“真的,它来路不正。这钱不干净!”
“别傻了,于风,有钱用就行了?真闹不懂,你这个脑瓜里是怎么想的!”
“我们是党员干部,入党的誓言都应该还记得。云彬,你难道忘了吗?”
他有些生气了,妻子居然和自己这样来讲大道理。看到钱也不开心,没有见过这样愚蠢的婆娘!
“我当然想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但是那一定要自己挣来的。党不是要求我们,行为做事要光明磊落,做任何的事情要经得起党和人民的检验——”
“好啦,我真的困了。也没有心思,再和你讨论这些桌面子上的名堂了!”
“这可不行啊,云彬!你必须告诉我,这钱是怎样来的?”
他打了个哈欠,说道;“好啦,既然你这样问,我也告诉你吧。我是在路上,看见地上有这么个口袋。既然没人要,我为什么不捡起来呢。结果是,里面全都是这玩意,钱。这下你满意了吧?”
他太疲倦了,他不想再和她争执。
可是妻子并不放过他,她摇动他身体,捏他的鼻子,惹得他没有了睡意。不过那睁开的眼睛,却看见妻子胸口白嫩的凸露的在晃悠,于是他翻身起来,压向了她。
妻子像过去一样,非常的顺从,咬了他耳轮的说话,仍然在问那一个问题。
于是,他告诉了她,自己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她。将来钱多了,他不会让她再呆在这深山老林里。
可是妻子并不赞同他,她仍然坚持让他将钱还回去。梁云彬真想掺她的耳光,真正是头发长,见识短。如果自己真的这样做,不就是要他的命吗。
“你可以向组织上坦白呀?你这样做了,说明你只是一念之差,并不是真的想要犯错误。这样的话,组织上还是会考虑你的情况,对你从轻发落的?”
这当然不可能,那样的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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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这样做,愚蠢到向组织自首,这无异于自寻死路。但是他不能不应付她,他相信,也许睡上一觉,她就会改变主意了。女人总是这样,分明心里比谁都想要的,可是真正看见了又害怕。毕竟还是妇女主任,就不相信她只有这么一点儿胆子。
可是第二天他准备回城里上班,妻子仍然坚持她的态度,这真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好吧,我拿钱回去上缴。这样你放心了吧?”
但是,他并没有真正带走那些钱。然而半路上,他越想心里就越觉得不踏实,于是又转身回去。
好像看见了妻子的身影,狭小的山路,于风正在急急的往山上走。他立即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树木中。
他看见了妻子手里的口袋,他相信那里面一定有他拿回来的那些钱。这样认死理的榆木脑袋,她要真的把钱交到了单位里,这不明显的是在断送自己吗。
梁云彬急了,他从树木中现身出来。
突然看见他,妻子显得非常的惊讶。“怎么了,云彬?”
“你手里是不是拿了那东西?”
她点点头。
“把它给我吧?”
“不行,我信不过你!还是我们一块到单位去,把情况向组织上说清楚吧?”
他急了,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真的是蠢婆娘!你以为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你知道吗,如果真的像这样做了的话,婆娘,这明显是想我丢命!”
“我知道党的政策,坦白从宽!”
“好哇!你他妈真的不顾忌老子了!”
看见她突然跑起来,梁云彬飞快的追上去。他已经是气急败坏,因此,赶上她以后,立即在她手上抢夺了起来。
“我会等你!彬哥,说话算数,相信我一定会等到你放出来!”
“可是,我他妈不想被逮进去!”
恼怒万分的他再也不会顾及了,必须从妻子的手上将东西夺过来。
但是,于风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她不顾一切的奋身反抢。这完全将他激怒了,争抢中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然而,就在他想摆脱的甩开她的时候,由于过份的用力,妻子稳不住,失足滑下了山崖。
他本来可以救她,因为那一瞬间,于风的一只手还抓住了树根。他只要弯下腰,伸手就可以将她拉起来。但是,他用脚踩上去,踩住那只手,皮鞋还磨动了好几下。
接着,就是非常凄厉的喊叫。而他的妻子,就这样摔下了高高的悬崖。
此时此刻,似乎又听见了那惨叫,就像是索命的呼喊,惊得他恍然的站起来。回过神来,这才听到黄文化那小心的,像女人一样怯懦的声音。
“首长,梁主任——”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天空灰蒙蒙的,就是站在郊外的半山坡上,视觉里含含糊糊的,一切看上去都不是那么很清楚。虽然这样的季节按说应该是阳光普照,气候十分的宜人,可老天有时候就是这样,感觉上,就好像明显的要跟人过不去。当然,梁云彬知道,这只是大自然,人太渺小了,不可能和大自然作对。
但是如果谁要是与自己作对的话,特别是那些根本就不值一提的家伙,他们只要被自己确认出来,接下来将面对的是什么,到时候他们自然就会明白了。
“大哥,你还有什么指示?”
“就这样好了,一切按我们商量的意见办。当然,在做的时候,你还是要注意,千万要沉住气,要真正的做到能够不露声色!”
“我会的,保证!”
向他保证的是宣传部长马均二舟,这个人梁云彬是绝对信任的的,这么多年以来,均舟一直是他最好的得力助手,并且也是他的心腹。当然,根本用不着担心他会背叛,因为均舟虽然知道几乎他所有的秘密,但是大部分他自己也参与到了其中。就是到时候他想供出自己,那么多血案,他根本也不要想逃脱干系。
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人,梁云彬的心里就有些瞧不起他。因为那个时候,正是造反的年头,马均舟作为报社的一名助理主编,他在被人批斗中,那种痛哭流涕,不断的磕头的熊样,梁云彬看了就有些恶心。还是书香门第,居然年纪轻轻却怕死到这种程度。
不过他瞧上了他手里的那只笔,后来,趁对方造反派不注意,他亲自带人将马均舟抢夺了出来。他不但让他加入了造反派,而且带在自己的身边,并且对他委以重任。
不久,抓住了曾经迫害和毒打过他的那些人。马均舟居然亲自动手,将一名曾经和他有过节的人打倒在地,还用脚踩他的脑袋。
后来,梁云彬告诉他,这人不治身亡了,马均舟竟然喝酒庆祝。没想到知识分子报复起人来,比自己还要冷酷,这让他大开了眼界。当然,这也因此成了梁云彬对他绝对信任的重要因素,一个本身不干净的家伙,有足够的把柄握在自己的手上,谅他如何的本事,最终也逃脱不了自己的手掌心。
“大哥,还有一个问题?”
“说啊,你说吧?”
“处理了贾梦成以后,这个黄文化,恐怕——”
梁云彬一怔,点点头;“嗯,这的确还是个问题!”
“哥是怎么个打算?”
“暂时还得留一下他,”梁云彬想了想说到;“等到把事情彻底了结以后,再作打算吧?”
“我觉得还是不放心这个人,大哥你不会手软了吧?”
梁云彬摇头,看来这家伙做事,的确比自己还要老道和毒辣。他心里这样想,嘴里却是赞同的说道;“这些我都已经考虑过了,到时候,会把他交给你处理的。文化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他又是那种有奶就是娘的家伙,留下来早晚都会出问题。”
“大哥果然是知人善用,英明!”
“当然,考虑到他已经很出力了,所以打算也给他一些补偿。除了给他三个姐弟工作,其中那个最大的,打算让她到县里的政府部门。你看怎么样?”
“没问题!大哥对人,真的算得上情义兼备了!”
“好啦,我们俩就用不着这些废话了吧?你考虑一下,我们还有什么没有考虑到的?”
“就是这个应建良,我个人的意见,怎么讲呢,还是宜早不宜迟吧?”
“这个嘛,你不用担心,我当然心里有数!”
从声音就听得出来,显然,梁云彬并不很愿意他继续谈论这一个话题。
两个人顺着机耕道向前走了几步,马均舟又开口说到;
“有小道消息,我听到下面有人这样的议论?”
“你说啊?我们俩,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他们说,好像秦书记否定了你提出的任免名单?”
梁云彬摇头;“你别信那些鬼话。名单不是我,是别的人提出来,我只是在上面批了。当然,否定这个说法也不准确,秦麻子的性格你不是不清楚,在中央呆过,做事非常的耍滑头。我估计是他让组织部做了点文章,说是有些问题还需要查证,应该算不上已经否定。”
“我看也差不多!大哥,你还是小心为妙?”
“怎么,你在下面还听到些什么?”
马均舟犹豫了一下,说道;“有没有这样一回事,好像,秦书记向你打招呼,说有人在背后搞动作,不那么光明磊落?”
梁云彬一怔,看了看他,随后一笑;“太平常了嘛!这种事,老兄,你还真的当它一回事?用不着!经过这些年我算是看透了,所谓阶级斗争,无非是权力的问题。实话告诉你吧,老家伙们没戏了!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就算他秦麻子再狡猾,他这个一把手还是得让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马均舟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现在还是大哥在处理日常的事务!”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壮大我们的民兵。我现在正在按照步骤,把精力用到这个方面来。均舟,有一个人,你帮我考察一下?”
“什么人,大哥,你说他的名字?”
“这个人你不认识,叫郑伟,以前是工厂里面的。”
“真的没听说。不过,他有什么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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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
“让你考察嘛,是不是?”
“没听说这样就可以信任他吧,主任?”
“你自己曾经也说过嘛,你熟读过历史?所谓用人之道,就在于是不是抓住了他的把柄,紧握软肋,他才会任凭你摆布,不敢有非份之念?”
马均舟连连点头;“不错,大哥果然智慧过人,兄弟我不敢不服!”
接下来,梁云彬向他讲解和分析了,通过四五事件,上面如何发现了武装基干民兵潜在的巨大作用和影响力。
然而,当梁云彬重新回到城里他的小楼的时候,他的心情又发生了变化。还是这个应建良,就算他绞尽脑汁,仍然想不出一个既置他于死地,又能够不刺激自己儿子的较为妥当的办法。
不过,有人在叩门,听声音就知道又是黄文化,也不知道他那样急于的要见自己,是不是脑子里又有了别的什么名堂。
“说吧,这一次,你带给我的是什么消息?”
也许是主任这样随便的态度,让他显得很有些不适应。黄文化不敢直接迎接那直视的目光,因此,微微的放低了眼光,但声音却是比过去干脆了许多。
“现在可以肯定了,应家这次的确脱不了干系!邻居们也揭发了,还有他们家那个最小的儿子应建华也交待,反革命事件重要骨干曾亚平,应该是这家人的一个远房的亲戚!”
“哦,是吗?”梁云彬冷冷的看了看他,他心里不明白,这个人,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心理,他就好像对那家人有什么刻骨的仇恨一般,看情形非得要置他们于死地才肯甘心。不过,虽然欣赏他这样的不择手段,但是他不会上当,因为这样的结论太离谱了。自己研究过这家人,档案里,他们全家人的历史从祖先开始算起,可以说,平凡得算得上在人群中可有可无。
“早知道是这样,首长,我原来抓他,那时候倒不如不去逮他,而是放他跑!”
“什么意思?”
“我是想,如果在他逃跑的时候,就可以开枪打死他了!”
“开枪?你继续,说下去嘛!”
黄文化从来也没有想到过,梁云彬的眼睛除了严厉,他还会闪烁出那样强烈的光亮。因此,在惊讶之余,他感觉到主任对他的说话,居然会如此的感兴趣,这难免让他感觉到相当的兴奋。
“我曾经就这样想过,在那种情况下就是打死他,也不会激起民愤。更算不上犯多大的事,最多也是误杀嘛。如果别的什么人有意见,也是因为他自己拘捕嘛,还是要怪他本人做贼心虚!”
“高,妙作!”梁云彬听完,他站起来,显得有些心花怒放了。看来,自己一直无法解决的难题,居然就这样在无意中轻易的化解。这小子,想不到虽然心胸狭窄,不过这心肠也是够毒的了,他梁云彬在这样的年纪要有他这一份狠,那日子一定会过得比现在轻松。当然,这样的家伙,留在身边早晚是祸害,马均舟果然有他高明的地方。
“不过我那个儿子,你这样做,他会不会接受呢?”
显然,他了解领导的烦恼,因此,他说道;“首长,是因为小波吗?”
梁云彬点点头,一脸的苦恼。黄文化说道;
“要是信得过,首长,你把他交给我来想办法?”
“真的,在这件事情上,你有办法说服他?”
他那种眼光就像是怀疑,但是黄文化却用力的点头;“一时可能办不到,但是我会想方设法转移小波的注意力?”
“说吧,你有什么考虑?”
“我认为,关键还是要让他分心?如果他的心思在别的方面发生了兴趣,时间久了,他就会忘记还有那么一个想要控制他的家伙?”
梁云彬沉吟着,似乎再找不到别的更好的办法了。虽然并不相信这家伙有那样的本事,真的就能够达到这样的目的,但是,暂时的让儿子换一下环境,也省得他在身边对自己碍手碍脚。既然是他主动的提出来,也许,就把人交给他,让他去试一试,看他如何的对儿子折腾吧。
梁云彬既然这样的在心里作了打算,因此,便显露出欣赏的认真的倾听。而这个明显受宠若惊的黄文化,也放下心来的谈到了他的考虑和安排。
当梁云彬那充满威严而又自信的眼神,在这些从地区各个县市区汇集的领导干部们脸上掠过时,人们便开始感觉到他那领导人的庄重和严肃。
于是,整个用厚重的布帘遮挡住自然光线,几乎是密不透风的会议室里,原来的低声交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空气突然间就变得像有些重浊,就好像他们吸进去的并不是空气,而是什么有着固体的东西。
梁云彬在领袖肖像下面的办公桌后面,神情严肃的站着。他手里还拿有东西,很像是信封。
“各位,会议现在开始!”
所有的人都已经站起来,梁云彬举起了拳头。
下面的人马上也站立,并且纷纷模仿一般的将手举起,跟着他呼喊起口号。整齐的动作和声音,就像是在对他模仿。
之后,梁云彬清了清嗓子,然后用那低沉的,无比严肃的声音开始了正式的讲话。
“革命同志们,各位负责同志!你们是伟大,光荣,正确的——
“伟大领袖一针见血的指出,翻案不得人心!这就非常明确和精辟的概括和指明了,今后革命斗争的大方向——当然,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殊死搏斗,就从来也没有停止过。虽然革命潮流势不可挡,但目前,那些正在走的走资派绝对不会甘心他们的灭亡,因此,当前的革命斗争形势,虽然随着四五反革命事件的扑灭,有了根本的改变,但是,形势仍然不容乐观——
“是时候了!怎样来体现国家政权牢牢的掌握在无产阶级革命人民的手里,自己的手里,这就需要我们——如果在哪个地方请隐士,举逸民,搞反攻倒算,否定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你们怎么办——不要害怕说你们踢开党委闹革命,那些唯生 产力论猖獗的地方,你如果不踢开,那么我们的工作还要不要继续进行——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我们正在做我们的前人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业——而在坐的,今后也要担负起更大的责任,你现在掌握一个县,或者某个部门,但是革命事业将来会需要你在更加广阔的天地去工作,去奋斗!地委,省委,中央——
“现在我宣读,——付主席,王办给我们地区各位同志的亲笔来信——”
霎时间,会议室突然的变得非常的安静,几乎听得到人们心脏的跳动。梁云彬将信封和信高高举起,让每一个人都看到了那信纸上,在抬头的醒目的红色字体。
于是,这些惊讶和激动的目光,无一例外的都极其明确的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如果贾梦成的失踪,还在让那青年怀疑,梦成曾经讲述的那件罪案的真实性的话,那么现在,一切都应该明朗了。自己没能够回来的这一个夜晚,家里的亲人所遭受的这一切,就像是被人炒了家。回忆一下疯子贾梦成当初家里的那一种混乱,再看自己家里目前的这种情况,彼此之间,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那么,所谓的搜查反动标语,包括建华被带走,进行了长达几个小时的审问,这些都不是原因了?那些人这样的对待自己的家人,其真正目的,难道就是要搜查和寻找到,贾梦成交给自己保管的那些证据吗?
这样的猜测和怀疑,让应建良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非常的沉重起来,他甚至心里还有种慌乱。趁着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时候,他又来到自己藏匿的东西的地方。
还好,虽然药罐已经被打倒,但是并没有引起搜查者的注意。总算藏匿物仍然安放在里面,他的一颗心这才又落实了下来。
然而,这样的地方也被搜查到,说明那些人的确是搜索得相当的仔细。看来,像这样的存放并不安全,干脆就将它拿走吧,也许暂时的放到自己装衣服的箱子里,刚刚已经搜查过了,这些人不可能马上又接着来找麻烦吧。
不过,这也只能是权宜之计雪,必须找到一个更加稳妥的地方来保管。看情形麻烦已经转向了自己的身上,这样的保管物要有任何的闪失,不但那些牺牲的生命在生前的一切努力将化为泡影,而自己和自己的亲人,都很有可能如同贾梦成特别提示的,将很有可能面临生命的威胁。
父亲的情况相当的不妙,除了身体和心灵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而且突然遭遇冷风的浸袭,也使得他原来的疾病突然的复发,就连气喘气雾剂都难以维持他正常的呼吸了。如果再强行的搬动,这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因此,母亲已经匆忙的赶去街道诊所,搬请以前替父亲看过病的刘老中医。
由于母亲她们隐瞒了父亲曾经遭受过折磨,所以应建良还能冷静下来,和他的妹妹建秀轮流的用热毛巾,不断的在父亲的左边耳朵那些已经肿起来的地方作热敷。
眼看父亲斜靠在床上,闭了眼睛的张着嘴巴异常痛苦的呼吸艰难,应建良的心里既心疼又难过。显然,他难以否认,家里发生的这一切,会不会是自己带给他们的。亲人受到这样的伤害,在所有的表面现象背后,很难说和贾梦成所讲述的那罪案没有任何的关系。
然而,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呢?那些人又是如何发现,并且把注意力转向自己身上的呢?这一点仍然无法解释。假如梦成真的遭遇逮捕,因此将自己也交代出来,事情不应该像这样简单吧。
很有可能像梦成一样,他也会无缘无故的失踪。因为既然是杀人并不手软的歹徒,最少也要逼迫自己交出来那些他只是保管的东西,而不是像这样突然袭击一般的搜查。所以,到这个时候,应建良的心里,仍然也仅仅只是充满了怀疑的疑虑重重。
医生请来了,须发斑白的老中医看见父亲的情况,他不是摸脉,而是立即替父亲针灸。直到病人终于在缓解过来,老中医这才坐了,并且拿了病人的手腕开始号起了脉来。
虽然是这样的情况了,父亲才刚刚缓过来,他仍然在恍惚中提出来,应建良必须到厂里去上班,同时也替他请病假。他认为,这是一个工人必须具备的起码觉悟。
应建良在父亲催促的目光中,不得不起身离开。由于自行车是前一天放在了白宁的家里,所以,他出门以后,只能是步行。
然而,就在离开家门不远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某种异样。开始还不是很再意,但是后来发现,那人跟在他后面,走过了几条街道也是这样。
这人也不是和他怎么靠近,却一直尾随的走在他后面,应建良的心里虽然也疑惑,但还是不能够怎样的肯定。因为他认为,自己的家已经被搜查过了,建华的问题人们并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到现在应该是告一段落了吧。
当然,自己是不是被人有意的盯着,应建良仍然想证实一下。后来瞅着机会,走到大街转角处,他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观察。
发现那失去目标的家伙正在焦急的寻找,他心里有些肯定了,这个人看上去很像在跟踪他。这样的认定,立即在他的心里引起了极大的恐慌,那种本能的不祥的预感,霎时间,使他感觉到手脚冰凉的异常害怕。为什么呢,难道罪犯的魔手真的在伸向自己——
终于能够恢复自制了,他一边走,脑子里仍然在反复的思考着。毕竟这件事还有些蹊跷,既然对他的家里如此的大动干戈,为什么偏偏不动自己呢?而且还让他参加民兵的活动。虽然整个的夜晚,他们都在荒山野地里进行所谓搜索,后来证明是多此一举,但是仍然那么信任的发给他冲锋枪,并且还安排了他负责协助排长的责任。
可是,半夜里却抄了他的家,虽然也找了不应该是理由的借口。他好像理解又不怎么理解,但是,在这一切的背后,的确又让人感觉到那种权力的影子。
当然,要甩掉那个跟踪的家伙不应该是难事,应建良走进了一家厕所。眼瞅着跟在后面的那人也在过来,于是,他迅速的从厕所的另一个出口悄悄的溜了出去。
在摆脱那人后,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白宁的家里。
看来,毕竟这里目前还一切正常,这让他大松了一口气。当然,他必须把自己的一切告诉白宁,在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法再对她有任何的隐瞒了。不过,除了让姑娘了解自己目前的处境,如果可能的话,他还希望征求一下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很明显,城市里对于他已经不再安全了,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样麻烦。假如梦成不是疯子,他一定已经是被害。如果罪恶的手伸向自己,那么,他该怎么办?像曾亚平曾经要做,却没有成功的流亡,还是暂时找一个什么地方躲起来。不过,情况真的会有这样的糟糕吗,一切看上去显得不可思议的让人难以置信。
门是虚掩的,母亲居然也不在屋里。他正在奇怪,却听见白宁的声音,是她在里屋喊他。这让应建良很感到不理解,因为在这个时间里,姑娘应该正在工厂里上班。
“是吗,为什么不相信是我喊你?”
看见被子尽头那笑着的红扑扑的脸儿,他几乎要被她的这阵愉快感染了,可是他却笑不出来。
“不是又请的什么假吧?”
“怎么就没有一句好话呀,你看我这像吗?”
“那么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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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建良不禁摇摇头,人真的是说不明白的怪物,像自己这样的一类人物,心里根本就没有更高的什么奢望,无非是仅仅想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岗位,就应该非常的心满意足了。可是,却偏偏很难得到。而且还在无意中,竟然给自己莫名其妙的惹来了这样一种可怕的杀身之祸。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生活对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的不公平。
姑娘在问他,似乎对于他这样的到来也有着不理解。
“建,你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也不上班?难道,单位里又被停电了?”
“差不多吧?”他苦笑了笑,显然,面对女友如此快活的好心情,他的确有些不忍心再给她增添任何的烦恼。
“差不多什么意思啊?”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说;“安心休息吧,你晚上还上班嘛。”
或许是看见他想走,白宁干脆坐起来,伸手拉了他。“可不许走啊?坐下来,陪我一会,就一会儿嘛?”
应建良迟疑着,他没有想到白宁会突然拉他,而且还很用力。他的身体很自然的就靠了过去,紧挨着姑娘的在床沿坐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睡觉,没有带的身体,衣服上面扣子脱开的,就看到白嫩的两团隆起。这种突然的看见,虽然心情仍然相当的郁闷,但仍然在那青年的身上引起了他生理上本能的反应,那脸也跟着也有些发热了。
“不会耽误你什么吧?”
“当然,不会。”
“我只是想看见你,像这样。就我们两个!”
他发现姑娘的眼眸里,竟然显得那样动人的妩媚,尤其快活的心境,使她看上去又甜蜜又温柔。他那苦寒的心,似乎也因此轻松了一些。
然而,没想到姑娘会挽住他脖子的,竟然一下子将他揽入了自己的怀里。那脸埋在他头发上,满怀柔情的说道;
“建,这样多好啊!我们俩个人,像书上说的那样,一直这样看着。然后慢慢的老去——”
他的头就在姑娘的身体里,呼吸里嗅到她那异性的体香,而如此的相亲,这在他们恋爱过程中却是一直都没有过。也许这时候姑娘的心里太高兴,太满足了,因此,她说话,那声音里就显得那样忘情的激动。
应建良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搂抱可不是小时候在妈妈的怀抱。身体的某种情绪明显的被鼓动了起来,于是,横过去的身体中,某个部位不受控制的那非正常的突起,一定会相当的不雅,要是被姑娘发现,这将如何是好呢。可是,她却没有一点儿要放开他的意思。
“不要躲开,建?就我们俩,我要你就像这样!能够听得到么,我们俩的心跳?”
的确,他听到了,那充满爱情的心正在身体里搏动。可是,如此温柔甜蜜的说话,还有和她的相亲,让他的心异常的跳快了起来。
“我听到,你的,也有我的!”
“知道吗,它是属于你!建,它因为你才这样的跳!”
“我的也是!”
“就这样,有一天,老了也这样。建,你能不能保证?”
“为什么不相信啊?”
“没有!没有啊,建?你不知道,因为没有经历过,生活里没有了亲人的关怀,那该是人生多大的痛苦!所以我想时间停下来,永远就这样。你在我怀里,像个又乖又安静的大男孩!”
“相信我?我们的心一直会这样,永远在一起!”
“真的,我现在有多幸福啊!”
也许是心中那种幸福和激情冲动,她突然更紧的抱了他。
然而,那本来要挣开的手却被压向了那身体,几乎是在上,像是有意识的抚摸。仿佛一刹那,他的身体突然震撼的,身体内部的某种不可知的欲念悄然打开了,他感到浑身燥热的产生出某种原始的冲动。
那是一种需要,或者非常强烈的渴求,因此那本来要缩回去的手,突然不受控制的伸向了那个地方,进入到她的衣服里,并且马上握住了那一团柔软。
他似乎进入到某种狂野的状态,所有的一切都被忘却了。头脑里烧灼着的,就是那种既明确,又不是很清楚的原始的愿望。
于是,几乎在不自觉中,在那种说不清楚的冲动中,他扒下了她的衣服。
姑娘虽然也感觉到突然,但爱人这时候那种烧灼一般的眼光,已经让她害怕了。或许既然上身已经完全的裸露,她自己也羞得拿了双手紧紧的捂了绯红的脸。对于男友这样的行为,她几乎也不曾有怎样的反抗或挣扎。
在这个时候,那个青年就感觉到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的,仿佛有什么在身体里奔突。他的双手,还有身体都被那种支配着。
女性的身体已经是一目了然,就这样彻底的呈现在他的眼里。这是他作为一个男子汉,第一次完全看见衣服中成熟异性的本来模样,他显得又惊奇又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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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毕竟还不是恼怒和气愤,因为她的身体抬起来,双手又抱住他颈子的,将他的头拉向了自己。而且,并不拒绝他压在了自己光着的身体上。
她亲他,吻他的脸和眼睛。颤抖的声音呓语一般的说道;
“建,今后你会不会还爱我?你会不会像有的男人那样有一天会厌倦?而且还要打老婆——”
“不会,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允许别人这样做!”
“我知道,我相信,一直都非常相信!建,你已经看了我的,所以,以后就不许再去看别人了!”
“我知道,一定!”
他看见她说话,那眼睛里却含满了泪水,他明白这是因为内心的满足和幸福,他自己也一样。显然,姑娘并不反感他这样,她接受他了。
在这个时候,自己身体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多余的索缚。床上的人儿完全预感到会发生什么,她不是反抗和阻止,而是将脸扭向一边的,双手护住了胸口的紧闭上眼睛。
和姑娘一样,他那昂奋的物件也与对方的隐秘完全的暴露。不过,伸出的手才搂抱了光滑的,他居然也出现了刹那间的犹豫。也就在这时候,外面的门突然的有了响动,并且还是非常熟悉的声音。
白宁惊得猛地一下子坐起,随即,她拉上被子的紧紧的捂上了自己。
那是母亲在进屋,从脚步就听得出来。而且,马上就听到了她的说话,显然她是在埋怨。
“人呐,怎么门也不关好?”
好像在向这屋里走过来,应建良抓起衣服,慌乱的往身上套。还好,母亲并没有真正进门,而是走开了。那嘴里仍然独自的唠叨;
“就是在睡之前,也应该先把门关好吧?也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了!”
她说话,人就走了出去,并且还关上了外面的门。
也许正是这样的惊扰,让应建良原来的冲动消褪了,他继续的穿上了衣服。
白宁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着他说道;“好啦,妈妈她出去了!”
而这个男子却满面羞愧的说道;“刚才,我当时,我真的没有——”
“建,没什么,我不是要怪你呀?”
看着那娇羞的脸,还有她那真诚和信赖的眼眸,他惭愧的摇头;“我没有想到,怎么会动这样的歪念!”
“建,用不着,这是你和我啊?”
“我真的,也太过份了!”
也许是他深深的自责和内疚,让姑娘反而有些不忍心了。她说道;“建,何苦呢,人都是,早晚都会这样啊?我们俩,属于你的你想要,我可没有责怪你什么呀?”
那青年仍然是摇头,“唉,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也许是看见他仍然想不开的在自责,姑娘心里也深深的理解他。她感到,唯有这样的男子,他具有强烈的责任感和单纯善良的天性,这的确是自己所爱,所需要珍惜的。
而且她也早想过了,如果他在自己身上这样做了,他那淳朴厚道的心灵,一定会让他完全的负起责任来。那么,今后无论发生了什么变化,就是失去工作,他也会因此留在自己的身边。因此,她并不拒绝他此刻会对自己做下什么。而且,她更愿意满足他。
于是,在一阵情感的冲动中,她突然掀开被子的翻身起来,一下子就这样完露的站到了地上,并且紧紧的抱住了他。
“建,你难道还不明白么?我爱你,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了!既然早晚都是属于你,所以并不在乎你早一点,或者晚一点拿去。建,我知道这很正常,如果你想要,我不会怪你的!”
又是这样的抱了他,但是这一次,他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种冲动。在这个时候,完全读懂了姑娘心意的他,在抚摸这光滑柔嫩的时,他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
“知道,知道了!宁,我非常想,可是我知道还不是时候。我心里早明白了你对我的心,可是你自己这样,我更加不敢了!因为我知道后果,要是我太自私,我会害你的!”
他说着,便一把抱起她,将这光滑白嫩的身体放回到床上。不过,并没有立即替她盖上被子,那眼光贪婪的看了她一遍,似乎要将这时候的她在脑海里记刻下来。
然而,就在要替她盖上被子的时候,姑娘又一次拉他的,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他怀里。
“没有关系,建?只要你高兴,我愿意为你承受所有的一切!”
在这个时候,又一次触及到她光滑的身体。而且贴在手腕的的那种感觉,再一次让他的心潮紊乱了,那手又不自觉的轻抚的握住了那一团柔软。
“建,从今以后,你就不会离开我了,是不是这样啊?”
娇喘吁吁的说话,饱含了那么真挚的感情。然而也正是这样的时候,那青年就像从梦中惊醒一般,突然的醒悟了过来。他挣脱拥抱,将她放下来,然后替她拉上了被子。
“建——”
困惑的目光,似乎还那样担心。
他摇头,因为他的良知已经被唤醒,他记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面临的情况如此的险恶,自己有可能还会深陷危险的不能自拔,他不可能如此没有顾忌的这样来对待心上人。
“宁,你还要上班,应该好好的睡上一觉?我想我没有权利那样不顾人的自私,我更没有权利伤害你!”
“明白了,建,不像是传统在作怪。你是不是心里在担心,认为我会因为这样,会——”
“哦,不,”他上前,握了她一只手说道;“宁,不是这样!是因为还有另外一件事,也许我不应该听兰芳的,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们?”
白宁被他突然改变的脸色很吓了一跳,那脸色也跟着一变;“建,你说什么?兰芳,我妹妹她怎么了?”
他犹豫了,看来,还不能就这样把自己目前的处境告诉她,因为,这将会对她的心里造成很大的压力和伤害。何况,事情是不是这样糟糕,还只是自己的猜测,也许,等到情况进一步确定之后再说吧。于是他改变了主意,提出了亚平的事情。
“建,为什么亚平被捕,你一直都不肯告诉我啊?”
看着这突然变得非常痛苦和难过的人儿,他的心里也有许多的不忍。但是到现在,再对她隐瞒已经没有必要了,他不得不向她讲出这件事。
“是兰芳这样要求我,当时我答应过她的?”
“是真的,兰芳亲眼看见那些人抓走的亚平?”
“是的,兰芳是这样说的?”
“他们两个那样恩爱,可怜的妹妹,也不知道她当时,那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姑娘说话,早已经是满脸泪水,她激动得一下子坐起来,几乎忘记了自己还光着身子。
应建良替她拿来了衣服,一边看着她穿上,同时又说道;“昨天,宁,你想知道我在单位里都做了什么吗?”
“建,我保证过的,以后不再怀疑你!”
他知道这是在信任自己,但是看了看这已经是泪流满面,内心悲戚的姑娘,虽然不忍心,他仍然想要再给她一些提示。因此,他说道;
“本来说好去人防工程,结果晚上还是让我们去了,参加了所谓的民兵的活动。我想,继续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在厂里呆下去,也许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姑娘听了他这样说话,却出乎意外的显得很平静;“是吗,那么你的意思呢?”
虽然感觉到意外,但是应建良又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自己的情况,一个临时工就是要参与政治,在厂里本来也不应该有机会。但事情并不是这样,有些事我自己到现在也不是怎么明白。所以,我怕我今后——”
“你想放弃那工作,是不是这样?”
也许,没想到她的回答会是这样的直接,他一怔,只好点了头的说道;
“也不要好担心,你知道我技术活还能够上手,就是不在工厂里,也不至于会不做事?”
“这我不怀疑,建!妈妈也打听过了,她说居委会杨大妈说,那些小厂里,你这样的人非常的紧缺!要是会修理机器,你去了一定会吃香?”
没想到她居然还这样回答,甚至既没有要求解释,也没有任何的对他不满。也正是这样,那青年实在不忍心在这种时候再说出,自己可能面临的那种空前可怕的威胁。
而这时候,那母亲又一次打开门的在走进屋来。于是,他含糊的说道;
“好吧。说不一定,这也许会是今后的选择之一。”
正文 第六十章
幸好自己还能够克制,特别是他那一刻突然冲动的忘乎所以,要不是白宁的母亲突然回来,他几乎就铸成了大错。因为在他的生活中已经出现了非同寻常的麻烦的情况下,他更没有理由让姑娘在今后,因为他的这种不检点而承受不必要的苦果,在这个时代,那样的后果应该是非常怕人的。
毕竟还是谈色色变的年代,爱这个字眼已经是作为可耻的象征,一般人是不会轻易出口的,而性却是和下流以及道德和肮脏相联系。如果是未婚先孕那就更不道德了,除了会受到单位里在各方面很重的处罚,就是人群中,也难以抬起头来。因为特别强调革命和阶级斗争的氛围下,任何私人的感情,往往都会被嘲讽为小资产阶级情调而被人否定。
到底那种可怕的后果终于避免了,应建良庆幸的长长呼了一口气。毕竟没有在心灵中留下怎样的遗憾,这让他心里居然也感觉到某种的清爽。
不过,虽然离开白宁家他骑的自行车,但是在大街上,那种被人盯梢的感觉又出来了。然而他不会理睬,也没有打算避开,因为他这是直接去厂里,按照父亲的意思,他必须到厂里上班。假如那些人真的要对他做什么,那就让他们来吧。
在车间里,他向汪小君说明了父亲生病的情况。车间同意了病假,要他尽快将手续开了,拿到工厂医务室转开病假条。至于班里的工作,他建议委托给秦师父负责。汪小君对此不置可否,似乎也没有意思要和他讨论这样的问题。
于是应建良去了医务室;在儿他向那里的负责人介绍过情况之后,他们说,要亲自看过了病人以后,才可能开给他上大医院看病的记账单。
应建良回到钳工班,父亲留下来的工作还在那,那台有问题的机器,看上去一直没有人动手修理过。因此,他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边就接着干起了活来。等到他真正把机器完全修理好,离下班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在这一段时间里,车间的工作一切正常,既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情况,也没有谁来找过他。车间主任汪小君曾经到这里来过,但是却没有理会他的很快又走了。
在厂里,应建良的确也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特别的异常。就是大半个上午他是否来厂里上过班,也没有谁向他提出过怀疑。这几乎在他的心里形成了一种错觉,是不是自己有过的那些怀疑,真的是有些神经过敏了。
不过,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心里仍然感觉到有些不踏实,毕竟这一段时间,在他的生活中发生了太多的不正常。当然,他还是宁愿相信,自己这样一个人极其平凡的人,不至于对社会或者别的什么人,有任何的妨碍甚至于威胁吧。只是,他的确也替人保管了东西。
然而,这似乎恰好是应该让他烦恼的问题,何况他曾经还看到过那样一颗痣。那么,假如如果没有贾梦成,他和他的家人目前遇到的这些问题,还会不会发生呢?对此,他自己心里也得不出任何的答案。
也许,可以找欧治国谈一谈。但是,能够告诉他梦成所讲述的那一切吗?如果不告诉他,治国根据他这种并不完全的说法,还能够给他什么正确的意见或者忠告呢——
就在他骑着自行车,脑子里这样反复思索的时候,应建良突然听见了,似有人在喊他。是喊了他名字,虽然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嗓子却是十分的粗旷。
本能的手握车闸,转头间,立即看见了欧治国。他这时候正站在街头的一道巷口里,他喊他,同时还向他招手。
这几乎是一种古怪,治国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的,而这时候他招呼自己的那样儿,似乎还显得相当的急躁。
看见他自行车向这边弯过来,治国的一双眼睛还留神的四处张望。在他走近后,那目光也不看他的,嘴里淡淡的说道;
“你跟着我,什么也不要说!”
应建良没有想到,欧治国居然还会这样神神秘秘的,而且脸色也特别的严肃。只见他向自己点过头以后,也不再说话的突然低头,转身溜进了身边的院子。
他这样的举动显得很奇怪,就好像他也在提防着什么似的,这难免让应建良满腹的狐疑。可是一旦接触到治国看他的那眼光,他的心里突然就变得有些滞重和不安了起来。因此他也没有再问什么,而是按照他说的,并不犹豫的推了自行车,紧跟着他的也进了院子。
“自行车就别拿上了吧?”
“可是——”
“暂时你放到这,过后我来想办法。”
欧治国说话的语气十分的坚决,而这个时候他的脸上,看上去就像是在和谁生气一样,并且阴沉得就像要拧出水来。他甚至并不准备对他有任何的解释,那眼光瞟了他的身后,却突然一扭头,悄然的钻进了一户半开着的门户。
应建良看见他这样,那心里又是一紧,他清楚老同学,正常的情况下,他的性格中不可能有这样的谨慎。因此停放好自行车以后,他急忙跟在了他身后。
欧治国并没有在那家里有任何的停留,从这个家庭的后门出去,他马上又钻进了院坝对面的一户家门。然后又匆匆穿过这个家庭,出门后,就看见了一道十分狭小的巷子。
欧治国仍然小心的向两头看了看,这才站了下来。
“我问你,有一个人,你们是不是认识?”
没想到他突然就这样问,应建良心里毫无准备,因此他也是一怔,随即反问道;
“治国,你什么意思?”
“哦,我说的不是那个贾梦成!”他摇头,显得很不高兴的说道;“是另外一件事。”
“那么,他现在的情况?”
“什么?你到现在还有闲心管别人闲事!”
“听你的意思,有什么事情吗,治国?”
那双眼睛怔盯着他,粗黑的眉毛一杨;“不会吧,你还真的不知道?”
“你认为,我应该知道什么啊?”
“咦,你还来问我?不可能吧!那个曾亚平,你要说实话,你们是不是亲戚?”
“曾亚平?”应建良很是奇怪,他居然突然提到了这名字。不过他马上摇头;“不明白,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啊?”
欧治国也不看他,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现在只是想证实,你和那个人是不是认识!你回答是,还是不是?”
应建良虽然心里纳罕,但还是点了头。
然而这时候,欧治国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发生了变化,他显然不只是吃惊,而像是受到了震撼。一张脸似乎连五官也扭曲了,那眼睛突然的瞪大,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
在应建良的记忆中,还不曾在他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怯懦;他摇头,身体不由自主的后退,仍然还对着自己的眼睛,那眼神就仿佛是在面对着某种不可理喻的怪物。毫无疑问,他的这种突然的反常,足以让那青年觉察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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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自己的说话声音里也完全的没有了自信,难怪那个大个子摇头,几乎是倒抽了一口冷气的说道;
“我原来一直不相信,怀疑是误会,因为名字叫应建良的,总不至于只有你一个人吧?但现在明白了,再没有别的目标了,他们发出通缉的,他应该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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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你根本就不认识那个曾亚平!”
“什么?难道这样也有罪!”
欧治国的脸阴沉得面色就像是一种青白,他难过的摇头,声音低沉的说道;“和我说没有用!建良,你知道我是不会害你的?但是,太大的事情,我自己就是想帮你,这次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应建良终于敏感过来了,看来自己怀疑的那一切,包括跟踪,这都是真的了,而并非所谓的自己神经过敏。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把他和天安门四五事件的曾亚平相联系起来。而以他这样庸俗的,缺乏那种高度革命自觉性的人物,他们这样的联系未免太荒唐,太有些可笑了吧。不过,这样一来,的确有利于将他置之于死地。但是,自己值得他们下这样的毒手吗?
“你肯定,是在通缉我?”
“不可能吧?你居然就没有感觉!”
这的确让人不可理喻,竟然就这样对他通缉,也未免小题大做了吧?治国怜悯的看了看他,非常认真的显得焦虑的说道;
“通知是这样说的啊?相信我,绝对没有听错,立即通缉和抓捕反革命同案要犯应建良!”
看来应该是真的了,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一顶大帽子,定性是反革命,这可不是一般的普通犯罪。应建良的心里顿时产生了慌乱。那么是他了,那个梁云彬果然是凶手,贾梦成的话,算得上血债累累的歹徒。但怎么可能,罪犯就盯上了自己呢,这似乎不可思议。
也许,在关押和审问中贾梦成交代了,把一切都说了出来?但是这样的话,以梁云彬的权力,何必还要像这样大张旗鼓的对自己通缉呢,他让贾梦成自己来取走让自己保管的东西就行了。就算是要对他灭口,他们在以后也有的是足够的机会。不至于吧,难道就不担心在对自己的关押审讯过程中,罪犯过去的那些肮脏和罪恶被暴露了出来?
应建良这样想,那心里就有变化了,他甚至还能够微微的一笑;
“既然是这样,治国,你逮捕我吧?”
欧治国惊呆了,那怀疑的眼神,似乎他的老同学会不会因为这样的惊吓,突然的变得呆傻了。他愤怒的喊道;“什么?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应建良摇头;“不是玩笑。我想,你应该记得我曾经说过的那句话,问心无愧?”
欧治国研究一般的看了看他,对方的这种轻松,似乎让他很有些摸不着头脑。再一次看过他以后,也许是觉得对方的这种平静并不是故意装出来的,他的神情也有了改变。
“建良老同学,你告诉我为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人存心要陷害你?”
“没有,应该不存在陷害!我自信,我平时就是得罪人,也不至于成这样吧?”
“那是为什么?我的意思,任何事情总该有它的原因嘛?”
应建良看了看那充满关切的脸,苦笑道;“不知道,真的!何况我就是骗你,对事情又能有什么帮助?”
“可是,真的是有人在想要你的命啊!你要是不相信,建良,我这里有纸条?是按照他们给我重复命令的时候,我亲手记录下来的。不信你自己看吧,如果罪犯反抗或者拘捕,在不伤害群众的情况下,可以开枪?”
“开枪吗?”应建良几乎感觉到难以置信,那心脏本能的收缩。接着,突然的好似不尽的恐惧,仿佛从小腹开始有一股冷气在升起来。几乎难以遏制的浑身颤抖,使得他并没有看清楚欧治国要他看的那纸张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也许可以找梁叔,把事情向他说清楚?”
眼泪在冒出来,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应该就是那个人,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突然间,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见的,他脖子后面的那颗痣。于是,这才恍然惊醒似的,突然开始明白了过来。说不定就在那一刻,自己的那种突然失态就已经将一切暴露了,可是他竟然还蒙在鼓里浑然不觉。那么,贾梦成应该是完了,于是那魔掌伸向了自己。
这时候,虽然应建良心惊胆颤的背心里直冒冷汗,已经是一张脸灰白了,他居然还能挣扎一般的说道;
“没有用!治国,还是,谢谢你!”
欧治国显然已经被他这突然变得死灰一样的脸吓坏了,他有些慌乱的说道;“为什么,建良?到底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呢?四五事件中央已经定案了啊,你本来无心于政治,怎么会想到反党反革命?”
他感到无法呼吸,就好像有千斤重担压住了胸口。他完了,肯定的,那个罪犯绝对不只是要逮捕,他还会要了他的命。也许是心里还残存着一点希望,他挣扎一般的说道;
“如果是通缉,你把我交公安机关好吗?”
“别犯傻了,虽然是公安局来的电 话,但是四五反革命案件这类案子,主要还是武装民兵在负责办理?”
应建良明白了,他不可能再有任何别的幻想,尤其是想起那夜里他们武装抓捕犯人,命令也是这样下的,只要犯人拒捕就可以开枪。而那些民兵们当时的那些反应,自己应该是非常清楚的。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如此短暂的时间,这样的厄运居然会落到自己的身上。
一念至此,就像脑子里有什么突然炸开一般,霎时间,就仿佛是泰山压顶,他的意志几乎是被彻底的摧毁。而那站着的身体,竟然像天旋地转一般的也站立不稳。
欧治国见状,他慌忙驱步上前,伸出双手极力的将这几乎在失去知觉的身体稳住。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就在那一刻,当应建良明确的知道,他即将面对的还不仅仅是逮捕,而是死亡的时候,霎时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的,几乎是全身瘫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所有的感知能力和辨别能力基本上都已经丧失。
欧治国帮助了他,他带着他走。他们不是去公安机关或别的专政机构,而是在他的手臂套上民兵执勤袖标以后,趁着黄昏的天气,欧治国直接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家里。
情况如此的严峻,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使得他一向敬重的老同学面临如此的险恶,但是欧治国仍然还在想,如何再作最后的努力。
看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不可能再从应建良口里问出什么来,因此,他想到在别的方面想办法,至少能够让他的老同学有一线生机吧。当然,在临出门的时候,他还是丢给他这样的一句话;
“建良,我回来之前,千万不可以出去——”
治国出去时,还从外面将门叶反锁上,并且又托付了人来关注他,是那个应建良曾经熟悉的长大了的英英。在治国离开后的这段时间里,姑娘给他送过开水,不过放下东西后她什么也没有说的又走了。
治国曾经也怀疑过,会不会因为梁小波,才为他惹来了这样的杀身之祸,但是应建良凄惶的摇头一笑,让治国感觉到这样怀疑的幼稚可笑。他知道的梁小波,那心里根本就没有那种人家的优越感,而且对他的父亲就像是天生的不满,他更不可能还仗势欺人。
欧治国内心里的确是真心希望能够帮上他,从他脸上的表情就能够感觉出来。应建良知道,这个青年的性格就是这样,他喜欢的人即便是犯下了滔天的大罪,他也会不避嫌疑的想方设法去帮助他。那种从小就有的所谓江湖义气,既是他的优点,但也是他生活中足以致命的缺陷。
还是时间,终于让应建良的情绪有所缓解,他的脑子里又开始不知不觉的思想着。特别在治国家厨房的这样狭小的空间里,除了黑暗,便是一片份外的寂静,这样的环境,似乎更有利于他安静下来的思维。
应建良很清楚,造成让自己丢命的这件事,他就是告诉了欧治国,对于他目前的处境也没有任何的帮助。而且治国是否真的相信是另外一回事,更重要的,就是他也有可能因此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名罪犯,却又要被人追杀,看来是无法真正的向他说明了。
只是那些人如此的抬举他,的确也有些荒唐,他和天安门四五事件根本不沾边,因为他是这样的平庸,这样的没有追求。
认真想来,他应建良的确是胸无大志,仅仅是希望能够通过辛勤劳动,满足一日三餐的这样一个可怜虫。和那些有理想,有抱负的仁人志士根本就不可能相提并论。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自己这一生,可能会干出什么样的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然而,做梦也没有想到,突然之间,他成了被通缉和追杀的人物,他们将他和非常严重的政治犯罪相联系。有一刻,应建良几乎不甘心的忍不住想打开门冲出去,他要大声的告诉所有人,他没有,他任何坏事也没有干过。但是,他知道那没有用。
死亡的困扰不再那样强烈了,思维重新开始变得活跃了起来。他想起他第一次被人抓住,并且将他关起来,那是在楼梯下的狭小肮脏的屋子。结果他因此认识了梁小波,还有接下来他们之间的友谊。
而工厂里随之又发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十分可笑的是,本来工作不保的临时工,突然莫名其妙的变得重要了起来。这看上去有点像白宁讲过的人间喜剧。但是,昔日和他关系一向不错的那些工友们,渐渐的和他有了疏远,有的人几乎是对他敬而远之。
这一切和梁云彬应该也有关系,那个大人物,他高高在上的握有的权力,足以让在他身边的任何一个平凡人周围,发酵出非同寻常的权利效应。
不过他对于儿子却一筹莫展,那孩子并不看重他这样权力在身的重要地位。可是,这个连自己的儿子都讨厌他的人,自己居然曾经一度还认为他是好父亲,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
就像西游记里的白骨精,他现在终于现出恶毒的本性了。
贾梦成果然不是疯子,至少梁云彬这样的对待自己,就足以证明梦成的努力是真实的。因为不是贾梦成东窗事发的牵连,像自己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既没有亚平那样的政治理想和抱负,也不至于威胁和影响到任何人,但却平白无故的遭受到如此的迫害。
显然,那个拥有权力的歹徒,他那血债累累的罪恶之手已经伸向了自己。他在狞笑的,像他过去清除那些对他的威胁一样,他将置他于死地,让他彻底的消失于无形之中。
一念至此,应建良又一次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那种毁灭的恐惧,几乎让他感觉到掉入了深渊。虽然是绝望之极,内心凄惶的充满了悲凉,但是这一次他却能够思考了。他不要,他为什么要死,因为他没有该死的理由啊!
他的生命才刚刚展开。二十三岁的年纪,应该是人生最绚丽的年华。他没有罪,却马上又要死了,而死的罪名是他们捏造出来的,古人曾经也有过,叫做莫须有。民族英雄岳飞就是死在这旷古奇冤的罪名之下。但自己这样的人,能够和那样的历史大英雄相提并论吗。
可是他毕竟要死了,难道这一切就因为亚平说的,是非常时期。而读过历史就知道,当社会处于不正常的情况下,那种冤死的先例比比皆是。
一旦这样想,在他的心里,那种生理上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使得他又一次极其悲愤和绝望的,一阵不由自主的全身瘫软。
他就要死了,突然间,他将莫名其妙的消失于这个世界,从到意识,从此消散于那无声无息中。而世间的一切,对于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阳光,空气和亲人,全都是不复存在,就如同他从来也没有降生到这个世界一样。
但是世界依然还存在,生活在继续,时间在流逝,物质在聚集,扩散或迁移。一些生命在衰亡,新的生命在诞生,大自然演绎的新陈代谢不会因为他的消失而有任何的停止。但这一切都是在他不可知的情况下进行和完成的,因为他的生命没有了,思想和意识全都荡然无存,这就是死亡。
一定有人会伤心,尤其是他的亲人。除了母亲,他的白宁同样的难以接受,因为她已经将彼此的今后,在心里彻底的结合在一起——
真的有吗,传说中的天庭,玉皇大帝?还有奈何桥以及天堂和十八层地狱——
不,那种轮回的说法只是活人美好的愿望,是梦想,是人类为了逃避死亡的恐惧以及对生命的眷恋,而在有意或无意中制造出来的幻想和期待。师傅杨大宝说过,物质的世界,一切都是物质的毁灭,转移,或者重新组合,人也是这些不断循环中的一部分。只有思想是独一无二的,是由于物质运动中一系列化学反映生成出来的,是高级生命的进化产物。
而且,宇宙中也是在不断的在演绎着这种从来不停的运动和变化,时间早晚会打破原来的东西而制造新的形体。死亡对于生命界,这是非常正常的自然规律。
他开始在冷静下来,师傅那种人的生死观,让他从晦暗和悲凉的极度绝望中逐渐的清醒过来。而突然滋生的那一个想法,也让他的眼前一亮。
是啊,为什么他一定要死呢?曾亚平那样的人物,他几乎突然之间一切就有了天壤之别,但他不是绝望,而是仍然顽强坚定的坚持自己的信念。并且还向大家分析形势,讲那些道理,开导的,希望他们将心胸和眼光放得更加的宽广长远。
当然,他完全也可以这样做,他要求去见那个歹徒梁云彬,告诉他自己是无辜的,然后交出贾梦成让自己保管的那些证据。也许这样他可以得到喘息,甚至免于一死。但是,他能够这样吗?“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
是谁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应该不只是一个人,不向邪恶屈服,这代表了中国几千年来,那样一种优秀的民族本性。‘留取丹心照汗青——’文天祥面对死亡这样的慷慨悲歌。而江竹均烈士虽然受尽酷刑也绝不屈服。还有走资派,中年人,在生死之间,他们选择的也是人间正义。
而与之相反的那样一类人,除了遭到唾弃,人们还给他们有了一个非常准确的定义,大家都将那种贪生怕死的软骨头叫着叛徒!
应建良从小就知道,这样的一类生命,在大家的心目中实际上和死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就算是他自己活着,在普通百姓的眼里,他也不过形同行尸走肉。像这样的活在世间,对于一个健全的人,除了没完没了的灵魂和良心的折磨,生活对于他,更失去了本来的意义。
曾经的软弱让他的脸上发热了,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中还有那么多卑劣。
不过,毕竟已经战胜和克制了那种恐惧和软弱,他的思想也突然的更加活跃了起来。重新感觉到心跳,感觉到生命的力量和勇气,思想飞驰一般的,使得他的眼前不再是那样彻底绝望的迷茫。
的确,你没有野心或追求,但你是人,是人类社会中的一份子。当风暴将你也卷入了空中,你看到正义和邪恶,你的选择将会是什么,这对于任何一个有良知的正常人,应该是非常清楚的。
人类毕竟进入到现代文明,所有的社会成员一切的努力,都应该是以绝大多数人的利益为原则,使人类社会和生活秩序更加的趋于合理和完美,这就意味着公平和公正。从这个意义上讲,保护人民,打击邪恶,维护人类社会正常秩序,这就是正义。
过去多少年,无数的先烈出生入死,浴血奋斗,就是为了建立一个公平公正,幸福和谐的人类社会,因此才有了我们今天的新中国。
而今天,为了保卫和维护这样的正常社会秩序,那宁死不屈的走资派,那暴尸荒野的中年人,还有疯子贾梦成,他们的牺牲和付出应该同样也是让人敬重的。更何况,作为个体的人,他们同样也是生命,同样的也热爱生活,珍惜生命,但为了信仰,为了维护人间的正义,尊严,和正常的社会秩序,他们放弃了生的希望。
而曾亚平也说过,作为一个时代的青年,应该有他生活的那个时代的责任感,战争年代为人类幸福浴血奋斗,和平年代建设国家,造福社会。当国家和人类的利益需要的时候,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不畏难,不惧险,勇于担当,这才是一个真正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时代青年的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的心开始重新恢复了平静,死亡的恐惧在逐渐的消退。虽然他可能面临走资派,中年人那样无声无息的死亡,但是这样的牺牲精神的确也代表了人类最为高贵的品质,人不应该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而苟且偷生。
而梁云彬之流这样的卑劣和歹毒之徒,虽然也绞尽脑汁费尽心机,但是他们黑暗的内心世界里,他们不会是胜利者。暂时的满足也许有,但是罪恶的灵魂注定的,只能生活在经常的恐惧之中。他们的内心并不会有真正的安宁和幸福,道德于良心的审判,人民雪亮的眼睛,有一天,终究会让他们邪恶的内心世界暴露于光天化日中。
也许是过于激烈的思考,林英打开门进来,他居然也毫无知晓。直到姑娘闩上门向厨房走来,那一直呆在黑暗中的应建良,这才觉察的回过了神来。
“还是吃点儿东西吧,应大哥?”
虽然是在黑暗中,毕竟有夜光从厨房的小窗口透进来,应建良模糊的看见姑娘送来的东西,顿时便感觉到有些饥肠辘辘。他明白是因为自己的心情在恢复,于是,向姑娘感激的点头,他伸出了手来。
或许是因为他的反应比预料中要好,林英也显得轻松的说道;“是面条。我看不清楚啊,你自己可要接好?”
“好啦,你可以松手了?”
他冲她感激的一笑,也不知道姑娘是否会看见。不过他的双手已经稳稳的捧住了大碗,的香料强烈的刺激着他的食欲。
他不能死,为什么他一定要死呢?假如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那么,走资派,中年人,还有贾梦成,他们的努力和心血如何去实现!
因此,他需要吃饱,这样才会有足够的精力来应对和避免,那些歹徒将可能在他的身上,再一次的犯罪性的复制出他们需要的不正常死亡。
他清楚那些民兵,如果让他们开枪,自己逃脱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必须等到治国回来,虽然他的那些信息对自己不会有帮助,但是他需要了解抓捕他的有关情况。总之,他不会束手待毙。
也许是看见他吃得这样的爽快,大约自己的心情也在好起来的缘故,林英突然说话了。
“有件事,应大哥?”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不,是治国。我想请求你原谅他?”
应建良一怔,像有些回不过神来。“你说原谅?什么事啊,不明白?”
“是这样,”姑娘有些羞涩的,低声轻语道;“你知道那晚上,你看到的,实际那不是治国的错——”
“嗯,那么,你的意思——”
应建良敏感到她意思了,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姑娘会突然提到那让人尴尬的事情,而且又是女孩直接说出来,仿佛又看到那光着的身体。
姑娘迟疑着,终于鼓起了勇气。
“我知道让你误会了,其实治国是一个非常好的男人。其实最近他心里,为这件事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那都是因为我,在乡下知青串队的地方,由于酗酒被别的知青过。那时我真的不该告诉他,可是我又不想对他有隐瞒,治国当时心里受不了,所以他跑出去。我那个时候就想一死了事,但是治国他,他后来还是不计较——”
林英说话,也许是心里太难过,她甚至还抽泣了起来。后来她突然扭身,捂了嘴的跑走了。
应建良听着姑娘在开门,然后又锁上了门。这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心里该是什么样的滋味,也许是同情或者怜悯。但是对于姑娘和治国对他的这种信任,却让他的心里显得非常的激动。
显然,大凡一个人,就算没有如何的雄心壮志,但如果仅仅是卑俗的一心只为了满足自己,而忽视他人和社会,那么,这样的灵魂绝对不可能被社会和人们所信任和尊重。看来,面对现在的危机,他除了正确的选择,也不应该只是懦弱和消极的等待,他应该非常冷静和理性的,积极的作出自己的打算和计划。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梁小波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他不会出去,只要父亲梁云彬像这样拘禁他,不给他到外面活动的自由,他就绝对不出门。他已经下了决心,除非父亲答应他的要求,否则就是死在这里,他一步也不会跨出这道门。
他没有看书,什么事情也不想做,他没有兴趣,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已经不可能再引起他任何的兴趣了。父亲说他被惯坏了,让他自己反省。
在这样的囚笼里,他没有什么好反省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做错任何事。而且,他也不可能一切听他的摆布,在自己的心里,从小就没有这个所谓的父亲。虽然他制造了他,给了他生命,但是父亲的影子在记忆中从来都十分的模糊。
外婆不喜欢他,舅舅也不喜欢,也许是母亲太早去世的缘故,他们和梁云彬没有感情。可是他曾经还对他心里满怀希望,因为那毕竟是他的生身父亲。
父亲接他到身边的时候,他曾经也打算很好的了解父亲,希望像别的人家那样,他们有着非常美好的父子感情。
但是刚来不久他就注意到了夜,父亲的身边会突然出现别的女人,他好像更喜欢她们,而不是自己。
有一次他无意中看见,父亲的房间里有一个光着屁股不穿衣服的女人,他吓坏了。还有那一次,当他兴冲冲的来到父亲的房间,打算告诉他自己在学习中的重大进展时,但是,他却看见一个敞着上衣的女人坐在父亲的身上,并且将她的往父亲嘴里塞。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父亲显得很开心,他不但含着,还像孩子一样的用力吸允。那女人开心的大笑,使得她本来漂亮的脸,因此突然变得十分丑陋的让人恶心。
这种情形让人伤心透了,他认定父亲不可能真正的爱他。从那之后,他偷偷的注意过,父亲的身边不断有新的女人,偶尔还听得到那种放浪的笑。可是父亲在教训他时说的话,更让他感觉到不可信,并且还有些可笑。
“自从你母亲去世,为了革命和你,我没有再娶嘛!是不是这样?”
从那以后,他再不会相信他,也不再喜欢他了。在乡下时就曾经有过关于父亲的风言风语,那个砍柴老人的话,好像母亲的死与父亲有关。外婆也说,就在父亲回单位的那天早上,不明不白的摔死在悬崖上。
但是父亲对于母亲的去世,他从来也没有认真谈起过,而且几乎是绝口不提。这也在他少年的心里,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形成某种死结。
而现在他又去伤害了让他敬重的应大哥,不知道那时候他是如何做的,或者说了怎样具有胁迫性的话。总之,应大哥连杯子也扔了,可见他受到的刺激并不轻。
梁小波一想到这些,他就有些心情烦躁的坐不住。日子在一天天的过去,他心里的愧疚也更加深刻,他想他应该给应建良大哥一个交代,至少让他明白,那是父亲的圈套。可是他却毫无办法,就连欧治国,父亲也没有放他来看过自己。
也许难以缓解心中的郁闷,特别的烦躁的时候,他不免心里报复的想要砸东西,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看来这样的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几乎是严密的看管。可是,就算逃出去又能怎样,回到乡下,还是会被送回来。
这天他躺在床上,正在无心的浏览一本刚送来的杂志,却突然听到门外有唤他的声音。开始还以为是幻觉,但是他听见那在地面走动的声音不像是他的父亲,免不了好奇的将目光看向那门口。
“小波,小波?”
那人走开了,有纸条从门缝和地板中的缝隙塞进来。在脚步远去以后,他捡起了那纸条。
“门是关不住你的,窗子的玻璃都是用钉子固定。只要你把钉子取掉,你就完全自由了。出来后,在欧妈妈家里,你的好朋友应大哥会到那儿见你,他有话要和你说。一切看你了,治国的朋友希望你看了之后,马上将纸条销毁。”
梁小波看着纸条上这歪歪扭扭的字体,开始那脸上还浮现起微笑,但马上那笑意又没了。
他满心狐疑的走到门口,认真的倾听过后,确信外面再没有任何动静,于是又回到床上。无心的将纸条在手心里搓揉成小棍,脑子里思索着。
片刻后,他一下子坐起来,点点头,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种兴奋的光芒。
脑子里在思索着:真的是治国的安排吗,而且还提到应大哥?可是,这可不大像治国平时做事的习惯啊——
不过,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就算吧,一切都只是梁云彬的安排和策划,他为什么又不能将计就计。
是啊,他按照他们的意思做,真的去欧妈妈家。但是他不会在那里等待多久,如果见不到应大哥,他会去找他。就是从三楼跳下去,他也会这样做,因为他必须当面把事情和他说清楚。梁云彬就是不心疼自己,总不至于这样了还来逼他吧。
于是他打开门,尽可能不发出声音的溜出去。居然那些看管自己的人也不在,这更进一步证实了是他父亲的鬼主意。但是,他担心他父亲会突然改变主意,而他也不愿意放弃已经得到的这种自由,因此他还是跑进灌木丛,而不是顺着固定的道路逃走。
在大街上奔跑的感觉是那样的惬意,梁小波从来也没有想到过,一个人能够自由的行走会是这样的美好。
不觉间就到了欧妈妈的楼下,他奔上三楼,轻轻的叩门。马上就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这让他心里很高兴,毕竟欧妈妈果然在家里。
这些年以来,他从乡下来到城里,最先接触到父亲以往的人,就是这位母亲。那时候,她将他搂在怀里,亲吻他,用那充满母爱的声音和他说话,在他的心里唤起了模糊的,非常美好的母亲的记忆。
而后来,父亲还安排他在这里住下来。那一段时期他生活在这个家庭里,也是他自从离开乡下来到城里,最开心也是生活最惬意的日子。
看来欧妈妈一定听说了他和父亲的僵持,因此,进屋后那母亲就搂他到怀里,明显疼爱的嗔怪的说道;
“哦,儿子,好孩子!都快是大人了,怎么还不听父亲的话呢?欧妈妈平常教你的,就都忘在脑后了么?”
她搂着他,嘴里激动的说话,又用那已经有许多纵纹的脸亲他,就像他是自己的孩子。
以前每当这时候,小波的心里都十分的感动,而那种感受,就像他真的是在自己母亲的怀里。不过这一次,他却是不同了,很快挣脱了这种拥抱,那脸色也不大好看。
欧母跟着他的说道;“儿子,得放大量一些啊?你可是眼看就要成大人了,亲身父亲啊,血脉继承,前世缘分,这是任何人想也修不来的!”
梁小波知道,欧妈妈这样说,完全是出于她那善良的母性和对自己真切的关爱。但尽管这样,他还是鼻子有些酸酸的。他当然不至于去反驳她,这样会伤了她的心,因此对于那母亲的话,他只好是点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挨着欧母坐下来,他问;“还有谁会来,欧妈妈?”
“你想见谁呀,儿子?”
“应建良,应大哥?”
“这个,就没有听说了。那个姓应的,他又是谁啊?”
看着这有些莫名其妙的脸,梁小波说道;“就是治国大哥的老同学,他过去也常来你们家。听说还帮助治国学习?”
“对了,记上来了!”欧妈妈爽朗的笑了;“那孩子,你不知道他脑子有多聪明,心眼又好。我就想治国跟他学,不要去伙那些坏孩子,把本性变坏了!”
“真的,你也这样相信应大哥?”
“怎么,儿子,你也认识他?”
梁小波有些奇怪的说道;“还是全靠了治国嘛,难道他没有告诉过你?”
欧母摇摇头;“这孩子,他现在不大和我说那些事了,许多事情他就是闷在心头也不会跟我讲。也真是,还自以为是大人了!”
梁小波看见那母亲的表情,微微的一笑。但没有想到,这时候突然会有人敲门。
小波以为是应建良,忙起身驱步。
可是,刚刚将门打开,没想到突然的一群人就涌了进来,而且大多数还是女的。
不但梁小波惊讶,就是欧母也感觉到奇怪。一位浅灰色衣服的姑娘笑盈盈的说道;
“欧妈妈,是治国安排我们过来的,他让在这里等。有重要任务嘛,他一来我们马上就出发?”
这些人手臂上都佩戴有民兵执勤袖标,而且多数是姑娘。她们七嘴八舌的说话,让原来安静的一个家,突然间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看来欧母已经是习惯了,她摇摇头,嗔道;“我说这孩子,上次也是,突然就招来一批人,也是说让来这里等他。事前也不跟人打个招呼!”
“欧妈妈,”一个相貌斯文,身材苗条的姑娘挨在她身边,嘴里甜甜的说道;“我叫蔡小梅,是负责的。因为任务嘛,让我们怎么做,当然得执行。你老人家可不要生气啊?”
欧母笑了笑;“我是气我儿子,怎么说也该给个招呼是不是,要我不在家,你们怎么办?”
“当然只好在楼下等他了!要不我们还是下去吧,欧妈妈?”
“不关你们的事,大家呆着吧!你看,还有个儿子,我得马上出门一趟,要不,这晚上就都没得吃的了!”
母亲拉过小波,要求他留下来,说她出门要不了一会儿。并且还让他帮助招呼一下,注意不要让人把家里搅得太不像话了。
小波点头后,欧母简单的收拾以后,又特意的嘱咐了负责的蔡小梅几句话。没想到她打开门,那几个男民兵紧跟在她身后,也走了出去。
很快,屋里的那些正处于青春妙龄的女民兵们,年轻活泼的本性就显露出来了。
“你也是这家里的吗,我可是头一次看见呀?”
是负责的女子蔡小梅问他,梁小波摇头,但并没有打算作任何的解释。没想到,旁边的一位女子突然就笑着摇头道;
“你也是男人了嘛,胡子都快要青了!怎么说话就一点不干脆?”
小波不明白她意思,只是怔怔的呆看她。这姑娘旁边那女孩,脸上却露出让人不解的笑来。
“老实说,小波这名字可不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另外的姑娘接话道;“不就名字嘛,那应该是大人的问题!你以为人家是女人,会像你胸口也挺那么两个大波,可让人迷死了!”
“什么?吴银华,我踩了你尾巴了!”
“这倒是没有,我就是想,那晚上应排长怎么就没有本事,把你那两个大波帮你磨平一点儿!”
“也没羞!人家应排长可是为我们吃尽了苦头,像那种情况,你也忍心还让他淋在暴雨中?还是不是人呐!”
“可是,有人还用顶他到雨中耶——”
她这一说,几乎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接下来,姑娘们便开始彼此追逐的疯闹了起来。
梁小波早感到这样的话从女孩子嘴里吐出来,未免让人很有些难以置信。不过也没有心思看她们相互的打闹,由于她们的话引起了他的好奇,因此他问了身边的蔡小梅,那个应排长,他是不是叫应建良。
蔡小梅很肯定的点头,并且告诉他,是纺织机械厂的,听说还是付连长。梁小波心里这才有踏实,看来,父亲毕竟还没有怎样的为难他。
那些女民兵本来是在玩扑克,不知道为什么又争吵了起来,满屋子都是尖脆的吵闹声。蔡小梅不高兴了,在她打过招呼以后,于是,这一群人又涌向了阳台。
剩下的几个姑娘在低声的交谈着,当然,那是只有她们才感觉到兴趣的话题。
然而,也没有过多久,阳台上的欢笑声又起了。毕竟是封闭式阳台,那种喧闹声依然十分的强烈。
既然了解到姑娘们中间,有的曾经和应建良一道执行过任务,梁小波很想再从她们的嘴里,了解到应建良更多的情况。不过蔡小梅已经加入到谈话的女孩子中间,他当然也不好过份的再向她提问题。
突然有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响声。因此,梁小波很自然的转向阳台的去查看。
也没有特别的发现,倒是看见的这一幕却让他开了眼界,原来姑娘们在一起的打闹,居然也不弱于小男孩。不知道什么原因,姑娘们笑闹的相互拉扯的扭成了一团。
只看见那些身体在笑着,互相拉扯的挤压成一团。被按在椅子里的女子用力的在挣扎,即便有她的同伴抱了别人的腰,想把强迫她的对方拉开,但结果仍然是反而受制于他人。
虽然她们红喷喷的脸儿也显得很开心,但是这时候的姑娘们,她们的形象却显得有些不雅了。由于气温升高,大家所穿的衣服也不多,像这样乱着一团的拉扯当中,难免有雪白的不断的被暴露了出来。
而更让人不堪的情形出现了:也许是那已经被按住的手,在反抗中用力过猛,被她抓住的那弯腰笑着的女孩的衣服,突然之间,连同里面的一下子也给拉扯下来了,那胸口的凸起就这样的暴露无遗。
短暂的沉默,接着便是爆发般的大笑。而笑脸上的眼睛,几乎都同时都盯向了梁小波。
那少年自然不曾料想到会这样,会突然看见脱出衣服的少女的,霎时间,一张脸顿时羞得绯红了跑开了。
显然,他不可能再这样继续呆下去了,而治国母子俩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回来。梁小波已经听到了女孩的哭泣,他也没有多想,在哭泣和又一阵爆发的大笑中,他趁着这一阵纷乱悄悄的溜走了。
欧妈妈迈动她的双腿,快速的走着,已经去了好几家门市,结果是一无所获。有两家根本是关门,而仍然开着并且有人的那一家,也是所有的东西都卖得干干净净。
“不如我去一趟食品厂吧,那里应该正在忙乎着?”这人说。
她知道,这个中年人表现出的热情,主要还是看在自己是食品公司革委会付主任的面子上。她心里犹豫着;家里几乎没有任何的准备,要是波儿这孩子留下来,治国也会回到家里,不可能就让他们像自己这样随便的吃一点什么吧。
但是如果她同意让这个人如此的帮她,也并不是好事,还会让自己留下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的臭名声。要是让梁云彬知道,他一定会很不高兴,因为他一直强调,让她干这样的工作并不是做官,而是要她带头作好人民的勤务员。
于是她决定放弃,她不能给领导人的脸上抹黑。但就这样空了两手回家也有些不甘心,于是,她决定再到另外的地方看看。
又走了两条街,没想到会碰上自己的儿子欧治国。是儿子先看见她,并且喊了她。
“妈妈,怎么是你啊!”
“看你说的什么话!是不是又搞了什么鬼名堂,见到有哪样不对么?”
“这倒不是,”那儿子摇头;“妈妈,可以这样说,关键的时候你就突然出现了。我是想,你真的是来救命的呀!”
“怎么,你哪儿不舒服吗?”这母亲笑着,那眼光,上下的打量着她这从小就十分调皮的儿子。
没想到,治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的难看。
“不是我,妈!你认识的,我原来那个同学,你过去一直让我向他学习的那个人,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
“姓应的对不对?”
欧治国睁大了眼睛,高声的说道;“妈,你真是活菩萨!听你这样说,看来,应建良有救了!”
“什么有救没救的!儿子,看你在说什么啊?把都快折腾糊涂了!”
欧治国见这样说话,禁不住有些呆了。他想了想,这才明白了过来,的确,自己的母亲怎么可能知道应建良这件事,当真是自己糊涂了。于是,他苦了一张脸的说道;
“妈妈,事情是这样: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情了!”
那母亲不相信的看着他,摇摇头;“看你这样儿,在说什么啊?总不会还现行反革命吧!”
“我的妈!怎么了?你真的不愧是当了几年领导,还没说,倒让你一下子给猜出来了!”
那母亲看着他,吃惊的后退;“治国,儿子,看来还当真了?什么问题呀,你刚才说的,这个人是谁呢?”
“应建良啊,还很小你就认识的?”
“我不信!那孩子会犯什么事?规规矩矩的一个人,又懂事又上进的!”
“也不瞒你了,妈,可以说,他闯下的是杀身之祸!现在,你的儿子可是把他藏起来了啊?”
那母亲目瞪口呆了,她惊骇惶恐的看着他。而此刻这几乎在黑下来,显得有些模糊的视觉里,儿子的脸充满焦虑的看上去心事重重,她知道这不是在骗她。
“为什么?这孩子怎么会啊,他惹下这样怕人的祸事!”
“所以,妈妈,我们得帮他?要不,他就死定了!”
“你的意思——”
“去找梁叔叔?现在只有他 ,才有本事帮他一把了!”
“你自己呢,为什么不去?”
“我去了。可是,梁叔他不想见我啊?”
那母亲怀疑的看了他,犹豫着。认真想过以后,她问道;“你说来听听,这孩子怎么惹的事?又是哪样了不得,连命都不保了?”
“是政治问题。抓捕通缉上,公安机关说他和四五反革命事件,重要罪犯勾结——”
那母亲又一次受到了震骇,似不信任的看了他,接着又迟疑的摇头;“这可不好哇!一小撮国内外反动份子,妄图颠覆我们无产阶级国家政权,这样一种性质非常恶劣的反党反人民罪行,恐怕——”
“妈妈?”那儿子几乎要哭了,他央求的说道;“这不是他!至少不是建良的本意?他这个人,从小你就了解是不是?”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母亲沉吟着,她的脸色一下子也变得很不好。后来,看了看儿子那苦着的脸,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的说道;
“好吧,既然是应家那孩子,我是亲眼 看过他小时候的。这孩子本质不坏,我可以答应去试一试。不过,这样大是大非的问题求人家,不一定会有结果。因为,关系到党和国家的生死存亡,是原则嘛!”
母亲这样的表态,已经让欧治国极大的松了一口气。
“妈妈,我就在门口等消息,你自己可要走好啊!”
那母亲并没有回头看她夜色中的儿子,显然,她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移动的身体,似乎也没有了原来的那种键朗和精神。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正如梁云彬曾经预料的那样,欧治国果然找上来了,但是他不会见他,至少现在还不会。他必须等到事情完全平息以后,才会认真的和他谈话,并且还要彻底摸清楚他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当然,必须先要试探他,看看他知道的到底都是些什么。可以说,欧治国本人未来的前途和命运会如何,一切将取决于彼此之间以后的谈话。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马上就有人在电话里报告,欧治国的母亲王素芬已经走进了机关大门。这未免让他很吃惊,因为他估计那母亲有可能出面,但没有预料到会这样快。应建良这小子果然有他不同寻常的地方,居然连这样的人也能够马上搬动,可见自己过去的确太轻看他了。
无论如何,在这件事情上,他梁云彬根本不可能有妥协的余地。一切都经过周密的布置,他只是在等待,必须等到较晚以后才能够动手。
原因很简单,事情必须做,但措施也要考虑到位。而且可能的话,应该将这件事的影响,尽可能的降到最低。
他得放下手中的事情马上出站去,他还会亲自在门口迎接那位不速之客。这已经成为了习惯,因为他曾经在心里发过誓,这一生,他梁云彬如果有发达,他会给他的救命恩人最好的礼遇。他将用心来对待她,尽一切可能的满足她任何要求,在彼此的往来中,一直保持最虔诚的尊敬和赤诚的心肠。
他做到了,他没有一次让这位恩人在离开他的时候,心里有任何因为他的不尽力或者虚伪,而产生出来的抱怨或遗憾。然而这一次,看来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最真诚最纯洁的愿望,就要因此被打破了。
一想到就连自己仅存的唯一正常的人间感情,对于他已经变得极为珍贵的人和人纯洁的友爱,马上就要因为那个人而完全丧失,这不禁让梁云彬恼怒万分。
拳头重重地捶下去,以至于手背骨节都有些疼痛了,那愤怒的目光,就像要将那个讨厌的家伙彻底的焚毁。
和以往一样,梁云彬站在门口,微笑的注视着欧妈妈走近。然后大步的迎上去,搀扶了她双肩的,缓步的和她一起向回走。
“姐啊,什么样的事情呢?何必你这样的劳神费事,就不可以在电话里说么?”
欧母轻轻的一笑;“云彬,算不上劳神。有这功夫,就不兴人家专门来看望你,和你说说话?”
“看望我?欢迎啊!姐,我还是那句话,你什么时候来,云彬都是很开心!不过,波儿是不是在你那?”
“是啊,这孩子,看上去又瘦了。怎么,是不是爷儿俩又在闹别扭?”
梁云彬摇头;“没有啊?这样突然的看见你,会不会孩子向你说了什么吧?”
欧母摇头;“又没有事,说什么啊?孩子挺乖的,很懂事。我出门,他答应帮我把家里照看着!”
“那就好!姐姐,这些年可是够烦你了!”
欧母又摇头;“哪儿话,又不是外人!”
梁云彬笑说道;“真的,姐,兄弟我就爱听你说这句话,不是外人!只是,这时间还真有些不大巧?”
“怎么,你又要开会?”
梁云彬摇头;“不是现在,暂时还有点时间。不过,姐既然来了,当兄弟的就是再怎么忙,这点儿时间还是要抽出来嘛!怎么说,姐弟俩说几句贴心话总应该吧?啊,还是在书房坐,姐,你看呢?”
欧母点头,在他小心的扶持下,走向了那间一直亮着电灯的小会议室。
“姐,你还是白开水,是不是这样?”
“不必要费事,云彬。孩子在屋里,我坐不了一会儿?”
“那好吧,”他说,将倒上开水的杯子放到了欧母的面前,并且挨着她的,在旁边的沙发里坐下来。
“这一段时间,怎么样?我是问单位里情况?”
欧妈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她依然四周看了看,觉得屋里的布置也没有变化。再看梁云彬那显得轻松愉快的笑脸,她鼓起了勇气。
“我这次来,是有事想求你啊,云彬?”
“什么事,姐,快告诉我?”和平常一样,那清澈的眼神充满了亲切和真诚,脸上微笑的似乎很期待。
欧妈妈摇头;“可不是我,也不是因为公家。”
梁云彬依然微笑的,几乎是在鼓励她;“说啊,姐?我们姐弟俩,还是你说的那句话,不是外人。有什么需要兄弟去做的,你尽管开口!”
看见他回答如此的爽快,欧母王素芬完全打消了顾虑。她说道;“那孩子,还是打小我就了解他,没想到长大了,他会犯下这么个怕人的案子来!我还是担心呐,是不是受了坏人的指使和蒙骗,才做下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哦,是吗?姐,是要我替这个人求情吧?不过,他什么名字呢?”
王素芬的脸一下子发热了,不做违反原则的事情,这是她向来的信念,显然,这样的事情去求他,就显得有些言行不一了。可是,毕竟人命关天啊,她心里想。因此,她仍然坚持的说道;
“他叫应建良,是个年轻人?”
梁云彬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他似乎不高兴。但也没有马上表态,而是站起来,背了两手的走了几步。然后,那目光云转回到欧母的脸上,他轻轻地说;
“这个人我知道,和波儿他们也认识。可惜,我也是刚刚才听说,具体的情况也不是怎么了解?”
“那么,云彬,你看那孩子,他还有救吗?”
梁云彬摇摇头;“难说,这样的案子关系太重大了!你知道中央有专案组。如果定性是颠覆国家政权,那就超出了我们党的干部容忍的范围啊,我的姐?”
欧母王素芬接触到那眼光,感觉到他那种严肃。虽然和以往一样,梁云彬显得非常的真诚,而且也毫不掩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但是看得出,他似乎对她的要求有些像无能为力。
欧妈妈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起来,本质上应该很不错的孩子,可是如今却遭遇了这样可怕的政治事件,这难免让人有些痛心疾首。她心里几乎本能的,充满了不仅仅是同情和惋惜。
也许她还想再作努力,至少能给那孩子一点活命的希望吧,一阵沉默后,她叹息的说道;
“云彬,我知道你很为难。党纪国法的事情,原则问题我本来不该来烦你。可是我知道那孩子,就看在他一时糊涂,饶过他这一命好不好?”
梁云彬以为,欧母应该是知难而退了,谁知道她会继续的提出要求,这让他的心里好一阵不适。
他发过誓的,决不在这个曾经救下他的恩人面前有任何的虚伪,他不会只是应付,而是会力所能及的办好她提出的任何事情,而且是尽力而为。但现在这誓言要破了,而因此,他良心中最后那一点圣洁的净土,也将会因此而彻底的消失。
现在,他要么是撒谎,要么是答应她。可是后者对于自己,那将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毁灭。在这种时候,梁云彬几乎难以面对如此真诚信赖他,在等待着他决定的人儿了,他转过了身去,轻轻的踱起了步来。
这时候,他的脸色一定非常的难看。他心里好恨,这个应建良果然有一手,他并不比他梁云彬差多少,因为这个人的确很巧妙的利用了他的弱点。
但是他不会输,他不能输,宁可毁了心中这唯一的净土,再没了人世间最后的那一份最宝贵的真情,他也要留住自己的生命。那么,他只有说谎了,而他作为人,最后的一点良知也将会因此而彻底的泯灭。
于是,已经下了决心的梁云彬,那重新献给欧母的,便是完全变质的,揉合了虚伪的勉强微笑。
“姐,我们是党员,又是党的负责干部。而且中央也一再强调,尤其是高级负责干部,绝不允许利用职务之便做任何违法违纪的事情。所以你提出的这件事,我看这样好不好?”
“说吧,云彬,我听你的!”那妇女虔诚的点头。
“一方面,你们尽量做工作,让那个人自己投案自首。第二,我也给负责追捕的同志打招呼,如果犯人拒捕,尽量不要瞄准要害。姐,我只能做到这样了,你看行不行?”
欧妈妈终于明白了,这件案子果然关系厉害,这时候,她心里唯有的也只能是同情。梁云彬把话说到这份上,这说明他也不可能再帮上什么忙,如果自己再想着法子求他,不但过份,也会无济于事。
于是,又和梁云彬聊了一会儿别的事,她起身告辞。
梁云彬坚持派小车送她,欧母立即摇头拒绝;这可不行,她手脚好好的,为什么要坐车,可不能浪费国家的东西嘛。要是她真的不是因为工作就这样要车送,就难免显得是假公济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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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党需要啊,像这样的公私分明!”
在欧母的身影消失以后,他重复了自己刚才说的这句话,似乎仍然很觉得滑稽。不过,电话铃响了。
“什么?怎么搞的,人还没有找到!”
听着黄文化那怯懦的哭丧一般的声音,梁云彬真的要大发雷霆了。真他妈没用的东西,居然在那家伙出厂门以后,把人给跟丢了,使得他不得不把儿子小波,有意的放出去作诱饵。
“那么小波呢?”
“一直盯着耶,他在职工新村那方向?”
“那个欧治国,他现在人在哪?”
“他还在!是机关大门外。”
梁云彬思考着,那眼睛里突然的一亮。于是,他拿起话筒,显得兴奋的吼叫道;
“你听好,这种事还要我教你!跟着欧治国,注意他去的方向!你记住,再让那个人溜了,文化同志,这个责任你自己可能要好好想一下了!”
他说完,放下了电话。现在他心里清楚了,为什么这母子俩都赶来见他。应该是欧治国果然上当的通知了那家伙,在了解到威胁以后,他心里自然明白自己所做的事,所以才寻求欧治国母子的庇护。
当然,看得出来,母子俩不可能知道整件事情。否则,清楚了还来找自己,再没有脑子的人,他也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吧。
在机关大门外,那儿子焦虑的问道;“妈妈,怎么样?”
“还别说了,儿子!”
母亲急速的快走,看得出来,她脸色很难看。
显然,那儿子心里一定也明白了,因此,他垂头丧气的走在了母亲的身边。直到走了好一阵,那母亲才叹了一口气,说道;
“妈帮不上你了!治国,你回去告诉那孩子,让他赶快逃命吧!”
经母亲这样一说,欧治国这才猛然醒悟,毕竟建良还在自己的家里,在等着他带回来外面的消息。不过,他还是问了。
“梁叔他怎么说的,妈妈?”
母亲摇摇头,又一次叹息。她感觉出来了,有一刻,梁云彬那眼神里突然流露的某种东西让她感觉到害怕,就好像是一种狡诈。这是她过去从来也没有见到过的,那如同阴冷的眼光,让她心里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那孩子完了,可有一点还是不大明白;因为一般的常识,政治方面的犯罪,和破坏性的暴力犯罪不一样,由于那更多的是思想认识方面的问题,通过灵魂深处闹革命,也有可能使人觉悟。所以通常在抓捕的时候,很少会提到开枪。但这一次,梁云彬的回答却不是这样。
大约是因为处在这样的心情中,她竟然忘记了把梁小波还在自己家里的情况告诉儿子,直到儿子消失在夜色里,她这才突然的记起,心里未免好一阵懊恼。
欧治国觉得难以置信,应建良真的会性命不保。母亲的意思,他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自己赶快逃命。梁云彬的表态很让人害怕,就好像应建良现在自己去投案自首,他仍然也是凶多吉少的性命难保。
不过,这件事的确也有些蹊跷,应建良怎么就犯罪了呢?他是如何犯的罪,而且还是人们可以开枪打死,这样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弥天大罪。为什么原因呢,如此短暂的时间,一个人居然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母亲那意思,如果不是他本人这样坏,有可能就是被人栽赃陷害,就好像要置他于死地。
欧治国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家里,他反身闩上门,应建良已经在厨房门口迎接他了。
“治国,怎么样,我说的是外面的情况?”
欧治国紧皱了眉头;“很不妙,大街上到处是民兵!咦,你这是——”
他刚才还在担心,这处于极度恐惧和悲哀中的老同学,他几乎吓得呆傻的难以自持,像这样让他逃,他是否还能够自己再走路。可是这会儿,他居然就这样站立在面前,并且还如此平静轻松的镇定,这真是怪事。
“我不能再等了!得马上离开,治国?”
显然,他的决定和自己的想法一样,几乎是不谋而合。因此,欧治国告诫道;
“不过,可不能再回家了啊?”
“知道,我明白该怎么做。”
显然,对方这样的自信和干脆,反而让他有些不放心了。不会是脑子吓出问题了吧,他心里怀疑。
“城里恐怕都算不上安全,建良!想好了去哪里吗?”
“一句话,远走高飞!”
说话这样的肯定,说明他脑子非常的清醒,欧治国长出了口大气。
“不过,还有一件事?”
“说啊,你要我做什么?”
应建良摇头;“是我自己,在走之前,我必须去见一个人?”
“不行,已经没有机会了!他们只要见到人,认出来就会开枪!”
“不得不去!治国,你帮助我,如何更容易躲开他们现在的搜查?”
欧治国惊讶的看他,隐约的夜光,虽然不是看得很清楚,但是他相信,建良脸上的表情一定是非常的坚定。这样的危险中还如此的有勇气,这让他在心里觉得,这样的挚友,的确是值得他完全敬重和骄傲的。
“从这里逃出去没问题,我早就计划好了!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要见的是谁,我会想办法策应你?”
“白宁,在她们厂里。当然,不是因为私人的原因。”
“好吧。”他爽快的点头,又问他;“现在你可以说了吧,造成你现在这样的,最直接的原因?”
应建良点了点头;“正义。这是所有仁人志士都会自愿去做的事情。包括贾梦成,他也是这样!”
已经有人敲门了,并且高声的叫喊起欧治国的名字。但是治国并没有理会,而是告诉他的老同学;
“也是今天才听说,是一个我平常最信得过的,他也是偷偷的告诉我,四五的那几天,有人偷袭过地革委首长。结果犯人被抓住了,而且伤得还不轻,听说交到公安手上人就不行了。据他讲述的,那人的外形和年纪,好像和你要找的疯子差不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应建良鄂然的呆立,接着,他点点头,心情沉重的说道;“是的,梦成他可能人不在,但是他会活下去!他的精神会永远的活在人们心中!因为是为人民利益的,我知道,这个宗旨永远也不会改变!”
看来,用不着再怀疑了,欧治国依然相信他信任的人是最优秀。于是,在外面的擂门声中,他说道;
“建良,只有这样了,这是我那两年街头混的时候,搞的逃命通道。我把砖头都取出来了。你换上我准备的衣服,还有袖标。从这里出去后,顺着两家房子的墙根跑。上了大街就不要再跑啊,尽量装得没有事,稳一点儿?”
这时候,外面的喊声随着擂门的声音,越来越强烈。但是,突然就有女孩的声音响起,在高声的斥责;
“凶个什么呀?欧指挥人又没回来!”
应建良看了看他的老同学,彼此会心的一笑。
欧治国看着应建良弯子,目送他几乎没有声音的在那里消失。然后他拿起砖头堵好了洞口,再移来碗柜将这里完全的遮挡得看不出任何的痕迹。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梁小波下楼以后,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往那儿走。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就是去欧治国住的地方,在那里也不一定能够找到人。治国曾经也说过,他的确有不少狐朋狗友,如果不是事前说好,要想找到他本人并不容易。
去应建良单位也不现实,天色已经不早了,而且马上就会黑下来,说不定他赶到,人家早已经下班回家了。
就这样慢慢的走了一会儿,这才突然想起应建良的女朋友白宁,他眼睛里一亮,那心里便兴奋了起来。哦,一回想起那温暖的灯光,一屋子的那种温馨和随意的交谈,还有白妈妈的关爱,包括不同寻常的干胡豆香味,他的心情就有些激动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直接奔向了那个方向。
没有,非常清楚的,那一把锁牢牢的固定在门上,显得冷冰冰的拒绝了他的热情。但是他不是没有希望,他可以等待,天完全黑下来以后人们就会回到家里来,没有人会放弃家带给人的那种温暖和安全感。
梁小波也不是一直守在那等飞待,他沿着街道随意的闲逛和溜达了一会,然后这才返回来。仍然还是门关锁闭,他只好又离开。
这一次他走得更远,几乎是无聊的观看着夜晚里,大街上人们的那些活动。虽然散步的游人并不多,但夜色中的大街,似乎也别有一番趣味。
突然从另一条街道跑步过来的一群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些人虽然是民兵,但身上却背着枪。看上去他们不大像一般的巡逻,似乎在赶着去执行什么特别要紧的任务,跑动的队伍也不是很整齐。
而这时候的大街上,别的那些戴了执勤袖标的民兵,在人群中间的巡逻,相比之下就显得十分的轻松和悠闲了。
梁小波和一些路人一样,注意的观看着这些匆匆跑过的武装民兵,直到他们在视线里完全的消失。似乎这种情况在他的心里引起了某种的不安,不像是附近发生了什么情况,街面上的确很平静。
他心里正自猜疑;马上又想起了自己从家里逃出来,原来是要在欧妈妈家里等着见应建良大哥。而自己一个人就这样走掉,曾经答应的替欧妈妈照看家里的事情,几乎也被他完全的忘在了脑后。要是那些民兵突然接到通知离开,并且又忘记了关门的话,再发生偷盗的事情,这麻烦可就惹大了。
但这时候就是他赶回去也晚了,天早已经完全的黑下来,估计欧妈妈自己早就回到了家里。
不过,如果按照纸条上所说,应大哥真的去了欧妈妈的家,在那里又不见了自己,让人家就这样的在那里等着,这显然会更加的过份。
经过反复的思考,他认为,无论别人是否在骗他,他现在都不应该是去白宁家。他应该直接回到欧妈妈的屋里,看情况再考虑下一步他该怎么办。
虽然是这样决定了,但是,他仍然没有加快速度的急着往回赶。他一边慢吞吞的走,脑子里难免十分懊恼的在想,他怎么就这样没用,居然将欧妈妈的托付完全的忘在了脑后。真不知道再见了欧妈妈本人,自己应该如何来向她解释。
就这样无精打采的,也不知道走有了多久,终于看见了欧妈妈住的那栋楼。他突然想明白了,也许他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反正是自己做错了。他心里祈求着,但愿那个家庭里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不过,那些女子的说话和玩笑,当时的确也有些太过份,分明姑娘家,还像农村里那些大嫂一样的没有顾忌。如果不是她们拉掉衣服的那种尴尬,自己也不至于就这样突然的跑出去。只是这样的事情,自己当然也不好意思向欧妈妈说出口。
就在他这样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想着的时候,另外有两个人,彼此低声交谈的在从后面走过来。
这里也和这个时代普通的院子一样,楼房之间的照明也是相当的不好,由于挂在电杆上的灯泡瓦数很小,照到地面的光线便显得十分的微弱,稍有点距离,人的面部就不大会看得怎么清楚。不过这两个人的手臂上,都带有民兵执勤的袖标,这让梁小波一直不安的心里有了踏实,毕竟这些人还没有离开。
两个人越过他,脚步却是明显的放缓了下来。但是,他们仍然在低声的交谈。
“不会吧,只要是拒捕就开枪?”
“就是这样要求的!听说那家伙非常的狡猾,我估计这样做,关键的还是不要让他逃脱了!”
“还是想不大明白?怎么说,这个应建良他也是纺机厂民兵付连长。通缉他反革命?是不是你们听错了!”
“隐藏下来的,是四五反革命事件重要案犯嘛!开会是这样说的,而且是重复强调了几遍。”
“郁闷!”
在他们后面隐约听到谈话的梁小波,几乎一下子呆住了。开始是惊讶,这显然是难以置信。但是他们的谈话很明确,梁小波根本不相信,或者是不愿意相信。
这样的消息太可怕了,他的脑子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大睁的两只眼睛充满了恐怖,怔怔的看着那两个人。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像应建良大哥这样的人也会被通缉,除非这个世界发生了颠倒。会不会是自己在犯糊涂?可是,如果应建良这名字没有听准确,那么工厂的名字和付连长,这应该是可以肯定的吧。
很自然的联想到父亲,该不是他吧?仅仅是因为反感和自己交往就要对应大哥下这样的毒手,作为他那样身份的领导干部,不至于是这样的胸襟吧?
四五事件的反革命,这可不是一般的政治问题,几乎就是在置人于死地,应大哥不会做这种事。白宁姐姐说,现在乱糟糟的,一般人在是非面前不容易分清好坏,她并不希望他们参与到政治。难道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因为脑子里的确也是在想应大哥。
他揉了揉眼睛,那两个人分明还在,而且已经是站在单元的门洞口在说话。
接着又有人在跑步过来,几乎是擦着他的,跑向了欧妈妈住家的单元。不过,他看见那两个民兵,立即在他们的面前停了下来。并且是命令的语气说到;
“我说,你们这里,楼上还有多少人?”
几个人就站在门洞口,那里面的灯光清晰的照出了他们年轻的脸,彼此都显得十分的严肃。梁小波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蹲下来,装作系鞋带。
“带把的还是胸口挺起的?”
“当然是男的!”
“吴指挥,又是什么任务啊?”另一个民兵问。
“已经发现了,那个叫应建良的家伙,他就躲藏在欧指挥家里!”
“不会吧,欧指挥难道也是嫌疑犯?”
“当然不可能!说不定,他本人也遭到了犯人的胁迫!”
那瘦高个民兵怀疑的摇头;“会不会又搞错啊,害得人白跑路?”
“好啦,别来这么多废话了!钟海平,你们上去通知那些人,让他们尽快赶到侯爷巷子,现在的新生巷。去欧指挥的家!”
“要是找不到地方怎么办?”
“去了就知道了嘛。李贵清,烦不烦呐?你以为到那里才你一个人!就这样吧,我还得去招呼其他人!”
他说完,然后掉头匆匆的又跑走了。而另外那两个人也一边说着话,一边快步的向楼道上走去。
虽然这人跑开时也看了梁小波一眼,但是并没有认出他来。或许并不认识他,因此他跑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再回一下头。
再也不用怀疑了,梁小波早已感觉到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就像在沸腾一般的直冲脑门。
至少从后来人所讲的情形可以确定,这些人不可能是说谎,应该是他的应建良大哥真的遭遇到麻烦,而且是致命的威胁。这种突然的打击,犹如灵魂中的震撼,让梁小波感觉到就如同置身于恶梦里一般,几乎是难以承受的惊吓,他身体抖动着就像要瘫软。
为什么,是自己的父亲吗?他真的有这样的残忍,就如同是魔鬼,随便找一个理由,就要将一个无辜的好人置于死地!如果不是他,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呢——
梁小波想不明白,他的心里极度的难过,又有种凄凉。假如不是梁云彬,又会是因为什么呢,谁又有这样的权利如此的调动民兵?可是,又会是什么样的原因,使得他这样残忍的痛下杀手呢?是自己吗,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固执,竟然会给心里敬重的人带来如此的灾难?他想不明白,不应该啊,这绝对不应该是理由!
但是,罪恶的手正在伸向无辜的生命,应该是到了性命攸关,刻不容缓的时候了。欧治国一定是在知道情况以后告诉了应大哥,他在保护他。自己可不能见死不救,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伤心了,他必须行动,他要用生命来保护和帮助他。就是死,他也应该死在应大哥前面。
因此,一旦下定了决心,梁小波便开始不顾一切的奔跑了起来。
虽然他在用最快的速度奔跑,可是,小波仍然觉得这一段路特别的漫长。焦急的心在默默的祈祷,但愿在他到达之前,那一切的不幸还没有发生。
终于跑进了那巷口,看见在这个普通的巷子里,这时候却聚集了许多的人,而且还有不少的武装民兵。但是这也让他紧张的心,极大的缓过来一口气。
虽然暂时还没有血腥,可是小波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喘息着,在人们的中间努力的往里面挤。
已经是欧治国住家的这一带,夜暗中,那些看热闹的居民全都被民兵们挡在了院子的外面。他刚刚从人群中挤向院门,便有民兵将他拦住了。
“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
“你没有长眼睛?我们是在执行抓捕任务,现在还不是安全!”
梁小波心里突然的感觉到紧张和焦虑,他烦躁的抬头看向院子的里面。
奇怪的是,这时候院子里所有的住户根本就没有亮灯,夜色中,仅仅是几只手电筒的光芒在晃动。虽然能看到院子里塞满了背枪的民兵,但一切都不是很清楚。
然而偶然间,从民兵之间肩头那点儿缝隙,小波看见院子里,夜色中那有些模糊的脸很像欧治国。那个人独自抄了双手,叉开双腿的拦在了那大开着的家门口。
接着就听到欧治国那有些粗旷的嗓门;
“我答应你们搜!但是有一条,如果我家里没有你们抓捕的犯人,你们怎么说?”
那些被他挡在面前的黑压压的民兵中间,一个人在说道;“欧指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开玩笑!”
“谁他妈和你开玩笑?老子就这一句话!我说没有你们又不信,那好哇,搜吧!不过先说好,搜不到人,就从老子裤裆底下爬过去!你们谁先来?”
民兵们后退了,彼此面面相觑。
这时候,梁小波的心里也更加的急躁。突然,他急中生智的扬起了手来,冲着欧治国高声的喊叫道;
“欧治国指挥,有新的通知要传达给你!”
“你他妈什么个东西?谁让你到这儿乱放狗屁!”
身边的民兵恼恨的,立即扭住了这几乎就要挤进院门的身体,还有人抬手的就要打向他。没想到欧治国突然的,一阵咆哮般的骂道;
“曲援朝,你他妈想找死了!”
这人一怔,那手松开了。梁小波趁机又想要往里挤,但马上又被别的民兵一边一个反扭了手臂。
跟着又是欧治国的吼叫;
“都他妈一个个瞎了狗眼!也不睁大灯泡看看那是谁?***,你们还不快给老子放手!”
经他这一吼,那抓住小波的手也松开了。于是,梁小波迅速的挤进去,他通过人群,直接走到了欧治国的身边。
有枪在向他们举起来,其中的一个人问道;“这个人是谁,欧指挥?”
欧治国冷笑的讥诮道;“不是只给你生了两个窟窿吧,温克发?首长的儿子都认不出来!我看你这样愚钝,将来也不定会有多大的出息!”
虽然有手电光射向小波的脸,但很快就灭了。
夜暗中,梁小波站到了欧治国的前面,他手拍了胸口,冷笑的喊道;
“不是要开枪吗?来啊,向你家爷爷这儿来。开枪呀!”
“是他,梁主任首长的公子!”
随着人丛中有人这样说,前面的民兵怯懦的后退了。而梁小波也回身向欧治国耳语什么。但马上,又是欧治国低头的在向他附耳低语。
不过,没有人听到他们都说了什么。
在这之后,梁小波转身,一张脸非常难看的突然走向了人群。尤其那显得怒气冲冲的眼睛,使得民兵们谁也不敢再站出来阻拦,看见他走近,人们还纷纷退开的让出了路来。
这时候,欧治国清了嗓子,接着,他神色非常冷峻的大声的说道;
“情况已经非常的严重!根据通报,犯人很有可能逃脱追捕!各位还要再辛苦一下了。现在我要求你们,凡是可疑的地方,都给我搜,全面彻底的搜查!就从我家里开始,逐一的搜查,绝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人群一阵潮动,而且纷纷的开始议论了起来。欧治国抬了抬手,又说道;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工业机械行业的民兵马上跟我走,去执行布置的搜查任务。其余的人对这里进行彻底的搜查,包括这一带附近所有的地方!我现在警告你们:如果哪一个地方漏掉,放跑了通缉犯,后果由自己完全负责!大家开始行动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显然,已经习惯了听从他指挥的民兵,按照欧治国的要求迅速的行动了起来。没有谁注意到梁小波的消失,更没有人再关心他又去了什么地方。
而这个时候的梁小波,正在按照欧治国交代给他的地址,飞快的在大街上跑动着。由于过份专注于他的目的地,跑动中,他并没有注意到大街上,有人已经发现了他这种异常,并且还在紧张的注视着他跑走的方向。
梁小波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绢丝厂,甚至到了工厂的大门口也没有慢下来。惹得厂里的门卫冲出来,对着夜色高声的叫骂了起来。
然而,进到夜晚的厂区,他这才感觉到这里的陌生。顺着路道拐弯,直到看见了锅炉房,小波这才又开始后悔,也许他应该停下来,至少辨别一下具体位置吧。不过,既然已经是这样了,也只好又折回去再寻找吧。他脑子里这样想,就停了脚步的回头向四处张望。
寻着亮光,从黑暗中的楼房夹道转出去,眼前便是一片格外的明亮。他相信那应该是车间,而且从里面传出来的织机声,也节奏更加强烈和分明。他心里一喜,便迅速的向那里靠近。
通过车间那泄出光亮的大开着的门,已经看得见明亮中正在紧张忙禄工作的女工。但是,就在他大步的正要走进那门里时,突然有一只手从旁边的暗影中,猛的一把将他拉向了一边。
梁小波毫无任何的防备,惊吓得几乎就要喊出来,但一只手将他的嘴捂住了。他才要挣扎,便听到了那非常熟悉的声音。
“小波,为什么来这里?“
“啊,是应大哥!”
“说吧,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找你,应大哥!”
“怎么,就你一个人?”
“当然,欧大哥也要我来找你嘛。”
应建良看向别处的眼光收回来,他似乎松了口大气。小波这才发现应建良身边的人,认出她是建良的女友白宁,便向她微笑的点头,可是却没有能笑出来。
应建良拉着他,让他也淹没在暗影中。然后,那声音十分不安的问道;
“是治国告诉你的吗,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好!”他用力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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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国说,你没有带钱粮,他让我送来交给你。另外,他担心如果有意外,要我用生命来保护你!”
应建良感动的说;“真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还这样有心!不过,心领了!小波,的确还用不着要你这样吧?”
梁小波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刻他心里也特别的激动,心中似有许多的东西在翻出来,但更多的却是愧疚和苦涩。
然而,就在这时候,远处却突然传来了喊叫声,那样的嘈杂和喧闹,说明了已经有不少的人正在进入到工厂。
几个人不由自主的转头观望,那心里顿时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显然,情况应该是变得十分的糟糕,一定是那些民兵这时候已经追到了工厂里。但是,白宁仍然流着眼泪的,紧拉着应建良的不肯放手。看见二人如此的难分难舍,梁小波只好自觉的走到了一边,他理解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内心的感受,自然也不好去催促他们。
或许是自己恶劣的心境在这里多少得到了抚慰,夜暗中,梁小波这才有心情感觉到,那种从排水沟里冒出来的蒸汽中,散发出来的阵阵难闻的怪味。虽然感觉到有些刺鼻的让人不舒服,但他还是呆在黑暗中耐心的等待着。
他相信那些已经追进厂里来的人,他们一定是已经散开的在开始分头的搜索,工厂大门方向的喧闹,明显的正在逐渐的安静下来。而这样的时间对于应大哥,每一分钟都应该是非常的宝贵。看见他们仍然还相互依偎的不想要分开,他心里难免的有些焦急起来。
这时候,应建良虽然把白宁揽在了怀里,实际上他正在对着姑娘耳语着。
白宁的反应几乎是惊恐万分,她不相信的摇着头;
“建,不至于会这样啊?你渐说不是,说啊!”
“一切根本来不及解释,太突然了!我原来也只是怀疑,但是没想到——”
“不是吧?不可能没有预兆啊!”
“本来,梦成出事的时候就应该有所警觉了。但我不相信!”
“那么,除了你交代的,还要我做什么呀?”
“宁?你只要记住,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就行了!”
“那么你呢,要他们抓住你怎么办?”
“相信让你喜欢的人,要抓住他没那么容易!”
“可是,子弹可不长眼睛啊!”
应建良坚定的摇头;“没有什么好怕的!冤死的人,他们曾经不也是生命?师傅说过,当国家和社会需要的时候,个人的荣辱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建,我还是,还是不愿意啊——”
姑娘流泪的又一次紧紧的抱了他。那青年挣开的,轻轻的拿了她的手,非常温存的说道;
“就这样了,宁?你听,他们追过来了!如果再犹豫,要脱身就更难了啊?而且小波也证实,他们会开枪。真的有这样的命令?”
不远处突然有一群人从黑暗中冲出来,应建良只好一把推开了白宁。他拉了小波的手,两个人就顺着车间的墙根跑。
接着便有手电光照过来,但是,仅仅来得及照见二人的影子,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墙壁的后面。
然而空气中,立即响起了人们那近似欢呼一般的喊叫声。
“发现犯人了!快通知黄指挥!”
白宁还没有怎么看明白,那些人就奔跑了过来。虽然也有人看了她,却没有理睬,就听到有的人嘴里喊叫着说道;
“***!是哪个看到?你他妈为什么不开枪啊!”
白宁听得真切,那脑子就像是炸开一般,惊吓得浑身就哆嗦了起来,身体靠墙的仍然站立不稳。
而正在这时候,车间里那些上班的姐妹们感觉到异常,也纷纷的离开岗位跑出来观看。
马上发现黑暗中,那正自哆嗦着摇晃的白宁。眼看她就要支撑不住的跌倒,眼快的姐妹慌忙跳过去,幸好有人及时的将她接住了。
车间主任也跟了过来,一看见白宁的这种情况,她立即大声的喊道;
“要没有反应,快摁住她仁中!赶快?”
应建良知道那些人在追来,毕竟厂区里的情况他比较熟悉,而且也知道这里比较分散的建筑,有好几个地方都是死胡同。他当然不会一头扎进去,因为那样的后果,就有可能像平常骂人的那句话,叫瓮中捉鳖。
看来这些人的确是不少,几乎各个方向都有手电光在晃动的照射。或许是梁小波有些慌神,他竟然没有理会一同跑着的应建良,居然一头扎进了平房之间的那团暗黑中。
应建良虽然伸手拉了他,可是并没有抓住。眼看着他是在跑进死胡同,自己也不好丢下他,迫于无奈,只好也跟在后面的追上去。
这里就像是一个四合院,并且只有唯一的出入口,然后全都是老式的平房。而他们进来的通道外面,已经十分明显的响起了人们的跑步声,这说明已经有人正在向这里追来。
眼看从原路退回去是不可能了,大约梁小波也看出来,这里已经是无路可走,他只好站住,就像呆傻了一般的看着应建良。
在这个时候,那青年的表情却显得非常的冷静。一切就像是注定,他应该是无路可逃了,与其说作最后的没有结果的反抗,还不如就这样的站着,平静的等待那最后的时刻到来吧。
梁小波几乎就感觉到他那种慷慨就义的悲壮的心情,他知道是自己的冒失促成大错,因此他更不甘心。他是来帮助他的,绝对不能让他的应大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那些人抓去折磨。
外面的跑步声越来越近,可怕的情景马上就会发生了。而他更知道自己的父亲,他不可能因为自己而会有任何的心软,因为他那不干净的心灵里只有他自己。
房子的中间,这一片生满草丛的坝子里,那些胡乱丢弃的大木桶引起了他的注意。试探的用脚踢过以后,就感觉到这些倒放在地上的特大的木桶,里面好像是空着的。
眼看手电筒的光芒在照射进来,小波也来不及再思考,他不说话的突然拉了应建良的手,弯腰低头的俯体,将自己完全的藏进了大木桶。
应建良也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就看见那些人在奔跑着进来。他慌忙蹲下,并且也蜷缩了身体的藏进木桶里。
跑步进来的人们在高声的叫嚣;“跑不了啦!要真的进到这里面,他狗杂种除了会飞,就别想再活着出去!”
二人尽可能的要摒住呼吸,胸口里,那一颗心厄自在胸腔蹦跳不止的就像是悬空了起来。
很快就嗅到木桶里面那种古怪的气味,而且是难闻极了,应该是好几种化学东西留下的味儿。应建良心里很清楚,这里曾属于前处理车间,实际上就是通常人们所说的染房。
他以前在去食堂的时候,因为好奇,专门绕进这里来看过。现在废弃的这些大木桶,原来是作为漂纱用的生产工具,浆纱和漂纱都离不开它。由于后来新修的前处理车间,调来了新的机器和设备,大约是因为淘汰,这些木桶才会这样的被人胡乱的丢弃。
就听见外面乱糟糟的,一些人在抱怨,怀疑他们中的人是看走了眼。也有人固执的在为自己分争辩,的确是明确的看到了黑影在前面跑。于是人们七嘴八舌的一边说话,同时也分开的在挨屋子的搜查。
可以想象,如果是车间搬迁后,屋子里还会有什么,空荡荡的地方,自然就应该是一目了然,这些人很快就会得出结果来。但是,就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注意到,这些已经是废物的胡乱丢弃的大木桶。
果然有细心的过来检查,但只是限于在院子的那一侧。在木桶上有过敲击以后,或许是受不了这里难闻的怪味,他们放弃了。就听到一个人在说道;
“不会吧,犯人他会那样蠢,藏这样的地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莫非是自己在找死!”
于是这些人放弃了,他们在离开。听得出那种恼恨的叫骂:似乎该死的家伙太可恶,犯了死罪就认罪伏法吧,何必让他们应该的休息也这样的被浪费。
外面终于安静了,二人从木桶里爬出来。梁小波直摇头;“妈呀,都快憋死我了!”
应建良招呼他道;“可不要说话啊?这里再不能呆了,估计他们马上又会再转来!”
梁小波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有些不相信。不过,他还是跟在了他后面。
二人顺着墙根往前走,绕过这里的房子后,几乎再听不到那些人的声音了。但夜暗似乎也更加的深邃,眼里的视物还不如刚才清楚。再前面更是一片的黝暗,隐约的灯光几乎完全的被高大建筑所遮蔽。
应建良站着,在仔细的辨别着方向。
但马上又有了脚步声,而且是一群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是黄文化怒气冲冲的在叫骂;
“为什么不挨个检查木桶?说不定,罪犯就藏在木桶里!真***,一个个尽他妈是白痴!”
小波看了眼应建良,还向着他吐了吐舌头。
这些人离开以后,建良又听到了别的声音,他一把按住梁小波,摇头的让他蹲下来。
他们的身体刚刚在万年青灌木后面藏好,就看见有人突然的从暗黑中拐过来。虽然没有亮手电,但是从这一阵脚步声就可以感觉到,那后面应该还有不少人。
在那些人终于过去以后,应建良坐在地上轻轻的说道;“暂时都不要动,多等上一会儿。也许寻找不到目标,说不定他们汇合商量以后自己就会走?”
小波这一次没有再怀疑,而是信服的点点头。于是,建良问他道;
“为什么要帮我?”
“欧大哥,他也是这样嘛?”
应建良摇头;“治国和你不一样,我们是同学嘛。不过,他情况如何,你告诉我实话好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知道,梁云彬不发话,就没有人敢动他!”
应建良长舒了一口气,之后又问他;“知道是通缉你还来,难道就不害怕吗?”
“治国他,不也一样吗?”
应建良浅浅一笑;“他和你不同,因为他只是相信我,至于我是不是真的犯罪,他不会理会!”
梁小波点头道;“好吧,直说了!我这样做,应大哥,是在替我爸爸赎罪!”
“哦——”他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我就知道,梁云彬算不上好人!我早就见到过他做的有些事,很让人反感!”
应建良除了惊讶,几乎还很有兴趣的问他道;“原因呢,你能不能举例说明?”
“唉!”小青年叹息道;“应大哥,我知道,就是心里气愤,一个人也不该这样来说他的父亲。但是他真的是太过份!你看见的,有这样的父亲,我并不幸福!记得刚来到他身边的时候,我本来也希望他像别的父亲一样,给我一个温暖的家。因为我从小就没有了妈妈,父亲也不在身边,我多么希望有爱自己的父亲。我和他,彼此之间有着非常美好的父子感情,我会珍惜,并且像别人的孩子那样,一切都听他的。
“而且他又是这样的有本事,是说话别人会听他的领导干部,许多人都围着他转,可以说一呼百应。但后来就发现,事情并不是这样的。他喜欢女人,而不是我!那时候因为还小,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事,只以为他爱那些女人超过我。所以两年前是嫉妒,但现在知道了,是他生活作风有问题。因为,正常人都不会他这样过日子。他不再结婚,可是他却不断有新的女人!”
应建良怜悯的看了看痛苦中的小青年,他真正明白了,那样的父亲,的确不可能会带给他亲人怎样的幸福。也许可以告诉他一点什么,他心里这样想,于是他说了。
“的确,我也听人说过,就是在你们生活的那地方,曾经有人在这方面做下过这种事。不过那时候并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和你父亲。只是,那样一个单纯的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她在被摧残后,终于无法忍受别人强加给她的这种羞辱,后来投河自尽了!”
“真的!你认为那就是梁云彬所为?”
“不,是一个叫贾梦成的人,是他告诉我,他的确有过这种推断。”
“应大哥,那么这人呢?”
应建良摇头,心情沉重的说道;“他也许不在了,但也不是很肯定。不过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是否曾经也听说过?在四五那几天,突然有人半夜里偷袭地革委领导,被逮住后,打得几乎快半死。而贾梦成他也是在那几天失踪的。当然,这也可能是巧合。”
“有这事!那会,半夜里我也被闹醒了,偷偷溜出去看过。只是,那些人已经走了。后来偷听到当时执勤的民兵,他们议论过这件事!”
“那么,你相信那人真的是要行刺你父亲吗?”
“这个,就不明白了?”
看了看在这夜光中眨动着望他的眼睛,他犹豫着,也许是不忍心。但后来,他决定还是有必要提示他一下,于是他说道;
“不应该是行刺,也许他只是希望能够得到证实。”
“要证实什么啊?”
“因为他怀疑在那儿有这样的一个人,他曾经犯有罪,开始是发生在文革前的粮食局里的贪污。后来为了掩盖罪行,可以说这个人已经是血债累累!”
“你是说——”
“当然,不一定就是你的父亲,事情需要证实。换句话说,必须要有肯定的证据。包括那个被抓住的偷袭者,他自己如果不是真的已经去世,我估计,到现在他也仍然很难就这样肯定,那个罪犯他是不是梁云彬。”
梁小波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就仿佛他是什么怪物。
应建良感觉到了,似乎看自己的这眼神怪怪的。他正想要问他,却见小波点点头,木纳的说道;
“我懂了!难怪你那时候要逃,难怪他会把我看管起来,现在又要追杀你,原来是这样!是他,是他在害怕,梁云彬他心虚了!可是我还天真的以为他这样下毒手,是因为我害你的。不是啊,真的不是——”
“小波,你这是,你发现了什么吗?”
梁小波根本就没有听到他说话,可怜的少年一旦把这一切联系起来,他自己已经被吓坏了。这种突然的打击使他在心理上就无法承受,因为一个孩子很难想象,自己的亲人,而且是父亲,他竟然会这样歹毒的凶残,所作所为无异于可怕的魔鬼。
不过,那明显受到巨大刺激的少年,虽然就像突然丧失了意识一般,但是他仍然还能够在无比的恐惧中,嘴里厄自在喃喃低语;
“是他!那些流言果然是真的,一定就是他,杀害了妈妈——”
应建良听见了脚步声,夜暗中,又有一群人正在走过来。纷乱的脚步,不知道这次又来了多少人。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们居然都没有亮手电。
两个人就这样躲藏在万年青灌木中,而且是居于灌木和墙壁之间的一点空隙,明显的是权宜之计。如果人们借助手电的光亮仔细搜索,他们就很容易被别人发现。
应建良清楚自己的处境,并且也开始明白,这些人如果不达目的,就不可能轻易的离开。很难说他们不会再想别的办法,并且采取更加细致的搜索。
这样的话,整个厂区里这一夜就不会再有安宁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当机立断的逃出去。可是小波仍然怔怔的,就好像对这些情况毫无所知。听到那些脚步声逐渐的走近,他只好又将小波的头按低了下来。
突然有手电光打开,并且向这里和周围的暗角四处的照射。还有人咬牙切齿一般的发狠道;
“全部分散走,挨个地方给我搜!不会这样怪,分明看见的大活人会这样不见了。除非***是鬼!就是鬼,老子也要他现出原形来!”
手电光又一次向这里晃过来,应建良尽可能的抱住梁小波。幸好这里的灌木较其它地方要密实一些,这些人忙碌了一阵之后,继续的用手电筒认真地向前面逐一的搜索。
终于又能够抬起头来,放开梁小波,似乎那少年傻呆呆的脸色十分的青白,像仍然在发怔的也不大理他。应建良想知道他心里是如何的打算,因此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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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身边的人儿还是不说话,就好像没有了任何的反应。这难免让他的心里很纳闷,不免认真的观察他。却听得小波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是他!肯定是他杀害了妈妈!”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蒋老汉没有说错,梁云彬应该是凶手!”
应建良不知道小波想告诉他什么,但没有时间了,任何的犹豫和延迟,都有可能让他的出逃变成无法实现的恶梦。因此他说道;
“现在只有去煤坪!我想过了,从那里可以直接爬上围墙,然后从那跳下去。因为围墙的外面下面是泥土,是农村人种的庄稼!小波你看怎么样?”
可是这小青年却只是摇头,既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实际上,那种内心沉重的打击,已经让他的神智处于了迷离恍惚中。
应建良焦急的看着他,似突然醒悟;“对了!小波?我忘了,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再跟着我!你用不着逃是不是?”
“我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他突然喊道。
应建良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根本不理解他说话的意思。然而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突然一个人就像从黑暗中蹦出来一般的跳了起来。他撒腿往一边跑,同时嘴里大声的喊叫了起来。
“赶快来人啊?罪犯在这里!他躲藏在这里啊!”
在这样的夜晚,这人喊出来那声音,几乎还带有一种恐惧的颤栗,听上去格外空洞的显得非常的凄厉。
于是,没有用他再叫第二声,不远处便有声音附和的在答复。
应建良知道,他不能再有任何的犹豫了,因此他突然纵身的飞跑出来。但还是回头向梁小波挥了手,嘴里说道;“再见小波,后会有期!”
与此同时,就有手电筒的光芒从不同的方向在照射过来。而那些更多的喊叫,彼此呼应的在夜里的空气中喧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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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集中到这边来!告诉同志们,就快胜利了!”
“消灭了坏蛋,大家早点儿回家睡一个安稳觉!”
于是,突然就有了更多的手电光芒向这里照射。但随之而来的,从不同方向奔跑过来的脚步声,也将那处于极度悲痛中的梁小波,震动得仿佛惊醒过来一般的站立起。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些正在向这边跑动的民兵,意识终于有了清醒。看到自己的身边已经没有了应大哥,于是,几乎什么也没有想,他突然本能的也向着应建良奔跑的方向快速的追赶。
煤坪旁边那微弱的电灯光,现在看来,似乎已经将这里照跃得过份的明亮了。
煤炭堆上,应建良正在费力的攀爬着。虽然煤堆底部已经踩踏硬实,但是越往上行却越是显得困难的,几乎每踩下一步,就要将脚深陷进煤炭里。因此他不得不借助手,采用手脚并用的方式艰难的前进。显然,这样的攀爬,极大的迟滞了他爬上煤坪顶部的时间。
可是那些人正在逼近,不但有无数的手电光在他身体上乱晃,而且那咆哮的声音也近在迟迟。
“开枪啊!可以开枪的!”
“赶快向罪犯开枪!千万不要让他逃脱了!”
梁小波向煤坪攀爬的地点显然要硬实一些,而且那上面还有一付长长的搭放在煤炭上的木板。因此,应建良还未能爬上去,后来的梁小波就已经站到了煤坪的上面。
看见应建良虽然离上面也不过一步之遥,可是他却脚陷进煤炭的拔不出来,小波立即弯腰的向他伸出了手来。
“应大哥,快把手伸给我!”
应建良回头,便看见了那些已经跑近煤坪的握枪的人。因此,他慌乱的拉了小波的手。
终于借助他的帮助,让自己从煤炭堆里挣脱了出来。但几乎在同时,应建良还没来得及站稳,便听见了非常清脆的枪响。几乎就感觉到什么钻进他刚才挣扎的煤炭里,激起的轻微的声音,这种突然的恐惧,惊得他身子本能的晃了晃。
而此刻,在煤坪的下面,已经有不少的枪口正对着他们在瞄准。有嘶哑的嗓子在叫嚣;
“应建良,你他妈完了!”
是黄文化的声音,并且和其他人一样,他也在举枪的瞄准。而这个时候,仍然有许多拿枪的人正在向这个地方靠拢。
梁小波掀开应建良,突然挡在了他的前面,并且愤怒的用他那还有着孩子气的声音喊道;
“好哇!你们有种,真的开枪了!来吧,都开枪啊?你们打我吧,快打死我啊!”
“小波,梁小波?你站在那儿凑什么热闹?我们是追捕反革命!快走开?你赶快走开!”
是黄文化在喊,他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显得特别干哑的冷酷。可是梁小波毫不理会,他张开了双手,愤怒的嚷道;
“你这是欺骗,真正的坏人不是应大哥!你们全都上当了!”
下面的人厉声高叫道;“梁小波,如果不是看在你是首长的儿子,我这子弹早就没长眼睛了!你不要胡闹?我这是警告你!”
“好哇!既然知道我是谁,有胆子的你们就来啊?到时候有人会替我报仇,我不怕你们!”
也许是看到在梁小波的帮助下,迟疑中,应建良已经靠近了围墙。黄文化急了,他高声的命令道;
“开枪,开枪啊!还在等什么?犯人马上就要逃脱了!”
应建良虽然已经骑上了墙头,但是他还等在那的招呼梁小波,要他马上跟上来。
黄文化看到应建良这样的暴露,而这些民兵显然被梁小波的话吓着了,人们迟疑着,居然谁也没有了动作。他急了,于是,一把夺过来别人手里的冲锋枪,对着目标瞄准的扣动了扳机。
正在这时候,刚刚赶来,已经在他身边的郑伟,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突然伸手将黄文化的冲锋枪向上托了一下。
子弹打出去了,但是严重的偏离了目标。
黄文化气得高声的叫骂了起来;“姓郑的,你他妈什么意思!这件事你回去向首长交代说清楚,放跑了坏人,你自己去顶罪!”
郑伟也不示弱,高声相讥道;“你难道没有长眼睛?那真的是梁主任的公子啊!谁真正的不想要命,就再开枪啊!”
那些人听见他这样说,更加泄气了,本来抬起的枪口也低了下去。
黄文化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说道;“没有时间和你争论了!现在告诉你们这些人,安排又发了子弹的人,有不开枪的,回去以后你们逃脱不了嫌疑!”
这时候的梁小波,已经逐渐的从刚才那种恍惚中清醒了过来,由于更清楚的知道了父亲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这就足以令他万念俱灰了。那颗心就仿佛灰死了一般,感觉到从此生命再没有了意思,因此,他此刻的那种麻木,几乎是冷透骨髓的了无生趣。所以,这些人是不是真的要向他开枪,他一点儿也不会再乎。
因此,他当然不会去理睬那些人的吓唬,在他的心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应大哥。如果能够帮助他安全逃离,需要自己就这样死去,那心里,甚至还有一种对梁云彬报复的惬意。
于是,已经想明白了的他,对于爬在墙头的应建良伸给他的手,断然拒绝道;
“不是我!梁云彬要杀的人是你,应大哥你快逃啊!”
已经有人通过木板在爬上来,是郑伟的声音;
“建良老弟,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说嘛?不至于吧?像这样固执,真的会要了你的命啊!”
应建良感觉到,郑伟此刻说话,完全是出自于他的真心。但是他知道,他救不了自己。看见梁小波摇头拒绝他伸出的手,这才想到小波的话,的确是有他的道理。
但就在这发怔之间,马上就有子弹飞过来,几乎是擦着耳际的掠过,那丝丝的声音就好像超过了枪响。而与此同时,这片墙头的砖上,同时也被突然飞来的子弹打得火星飞迸。
应建良根本来不及再看谁一眼,本能的惊吓,撑在墙头的手松开,整个的身体就像失去重心一般,一下子掉向了墙外漆黑的夜里。
而此刻,梁小波却摇晃着身子,尖了嗓子的喊道;
“你们来啊?都来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惨淡的电灯光芒中,煤坪上那瘦弱的身体在踉跄的摇晃着。虽然也伸出了一只手,但是他的另一只手却捂住了左边的胸口,有鲜血从那里冒出来。
不只是身上有血,伸出的手,他的脸上,还有身体其它的部份也有鲜血在流动。那衣服,几乎也这样的被染成了殷红。
正文 第六十六章
那夜里,当突然赶来的应建良告诉白宁,他此刻所面临的可怕的厄运时,姑娘一开始并不相信。这听起来有些像恶作剧,因为,仅仅是听了那脑袋不正常的疯子贾梦成,他所讲的某些没有根据的故事,她的建良居然就会惹上杀身之祸。但她还是认真的听完,然后摇了摇头,就算是是天方夜谭吧,世界不可能像这样的荒唐。
然而梁小波出现了,他不但证实,她的应建良不只是面临危险,并且马上还有性命之忧。紧接着,那些追杀他的民兵们就出现了。
这样的变故白宁几乎难以接受,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她的心都要碎了。如同从天而降的突然的灾难,几乎让她感觉到毁灭一般的全身瘫软。
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倒下来。也许是这一段时间经历的太多了,打击几乎是接踵而来;先是亚平的出事,接着,男友的家庭突然被搜查,然后是那父亲又一次更加可怕的突然病危。而现在,竟然是她心爱的人被追杀下被迫的逃亡。
让她感到庆幸的是,到底她的建良还是逃脱了。这一夜,工厂里的确也十分热闹,人们听说是抓反革命,自然是显得相当的兴奋。但车间里马上关闭了通道,有人说听到了枪声,可是她们在织机旁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感觉。
那时候,也有机器维修工偷句偷的不断传递着消息。她好几次被惊吓得几乎就要瘫软,刚刚听说围住了,正在抓捕,后来又听说那年长的已经逃脱,是年轻的那个几乎被击毙。
只有这时候,车间所有的出入口打开,她那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真正的松弛了下来。然而梁小波身上发生的惨剧,仍然折磨得她心里非常的难受。
毕竟小波还只是个无辜的少年,虽然是地革委领导梁云彬的儿子,但是建良说他的内心非常的孤独。
假如说梁云彬真的是罪犯,目的是在杀人灭口,可是那儿子是无辜的呀,就算他在保护应建良,那些人仍然还是开了枪。明知道小波是谁的儿子,人们居然还开枪,这说明了什么呢,如果没有肯定的指示,那些人胆敢这样做吗。
从这一点看,如果建良所说的罪犯是那父亲的话,这个人应该是非常的凶残的了。因为就算是政治上问题,以应建良的行为和做人处事态度,他就是有罪,但也应该是罪不致死呀。
时间让白宁的心情冷静了下来。虽然应建良又一次离开了她,而且是亡命天涯,可奇怪的是,她的心里却不像他们上次误会时,曾经出现过的那种痛不欲生。她甚至一点儿也不恨他,或者因为这样的离别心里难受而生他的气。
她心里非常的平静,因为她的建良不是自己要置身于这样的险恶中。小波的遇难更让她相信,那不应该是他的过错。而且,她的建良也没有像一个胆小鬼或者懦夫那样的活着。
虽然应建良的这种突然遭遇到厄运,她不是很了解,许多问题让人费解,但是他之所以让自己身处险境的真实原因,是不是也应该让人敬重和赞誉呢?从他要求自己保存犯罪记录这件事来看,建良的选择应该是正确的。
一个人除了为了自己活着,他还应该需要有自己的良知,以及应该担负的必须的社会责任。当个体的生命真正融入到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中时,这个时候的他就值得人去尊重和敬佩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没有理由去责怪她所爱的人,那么,她为什么还要伤心痛苦,而不是为他而骄傲呢。这样的一再反思,白宁的心就更加的安定和坦然了。
而这些日子,住院的应廷贵的情况却极其的不妙,他不但旧病复发,同时还产生出多种的并发症来。特别心肺的感染已经严重的损害到身体其它的器官,眼看所有最新的药物全都用上也无济于事,就连医生也束手无策了。
医生不断的提示和告诫,病人日渐的生命衰竭,说明他已经来日不多。在这个时候,应母梁秀华虽然痛不欲生,但也不得不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开始着手准备起丈夫的后事来。
白宁既然没有病倒,当然也不会离开她的岗位。只是每天下班以后,她会赶去医院里,除了帮着照顾病人,她还要设法去安慰那位陷于悲痛中的母亲。
最可怜是那位处于这种突然不幸中的母亲梁秀华,她几乎难以从这一连串的打击和变故中真正的明白过来。她怎么也无法接受,在对她的家庭突然袭击一般的搜查之后,她的大儿子又成了被通缉的罪犯,并且还下落生死不明。
尤其平日一切事情都要仰仗他来应对的她的丈夫,现在已经是奄奄一息,眼看着就要撒手人世的丢下她孤儿寡母。而那些民兵们还没日没夜的,突然就窜到她家里,然后胡乱的一阵折腾。
这样过份的打击和极度的伤心,已经让应母梁秀华那一颗心,完全的处于无比的凄凉和悲痛欲绝中,自然对一应事物几乎没有了应对的能力。她不止一次这样绝望的说过,她愿意现在就随了丈夫去。
白宁每次第一眼看见她,那母亲总是泪水洗面的痛不欲生,好在有自己的母亲在替她筹划和操持,她家里的情形才不至于怎样的混乱。
白宁心里也非常同情那几乎精神近于崩溃的母亲,可是她想不到办法如何才能够宽慰她的心。
不过,奇怪的是,虽然那母亲自己沉溺于茫然迷失之中,但是对于姑娘却是出人意料的反应不同,似乎这个世界上,只有她的话最中听。就像白宁每一次出现在她的眼前,都让这一位母亲的心灵燃起了希望和安慰。
又是一个周末,病人已经再一次长时间的陷于昏迷,医生不但给出了病危通知,而且还明确的说明,他的时间不多了。估计病人的谢世就在这几天的时间,因此,白宁留了下来。因为这天是厂休日,她一直守候在病床前,几乎是通宵达旦的没有合眼。
然而没想到,一早上她回到家里,就看见母亲站到门前的正破口大骂,一些人还在她家里进进出出。她明白,曾经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了,不过这些人这样做,他们不会有结果。
由于那夜里应建良冒着生命危险赶来的托付,她从建良藏匿的地方,取走了那几乎让男友丧命的贾梦成让保管的东西。她在自己的家里,找了一个没有人会想到,别人轻易不可能发现的地方将它掩埋了起来。因此,这时候虽然看见这些人找上门来,对她的家如此的折腾,她心里并不感到有任何的惊慌和害怕。
“妈妈!”在望着母亲,看到她那有些不知所措的脸上的表情,也不知为什么,那眼泪却仍然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母亲将她拉入到怀里,却是非常生气的向那些人喊;
“你们这些遭天杀的!光天化日之下,这样做想要干什么啊!”
“公事,我们也是执行任务嘛!”
“你们这是哪家的任务,我们犯着什么了吗?这样做,究竟在打我们母女什么主意啊!”
“也不是,”带队的温克发睁大了他那细长的眼睛,解释到;“是这样啊,我们也是,在奉命行事!”
“奉命?”白宁看了看已经翻得乱七八糟的家,虽然心里明白这些人的目的,她仍然冷冷的摇头;“说吧,有人叫你们来找什么?”
“反标,反动标语。当然,还有四五反革命活动证据?”
白宁冷笑道;“太莫名其妙了吧!这些东西你来我们家里搜,是不是脑壳有毛病了?”
“话不能这样说嘛?白姐姐,命令总归是命令。我们这些人,叫做你总得做吧?”
白宁摇摇头;“也难怪,只有榆木脑壳才会想得出,像这样去折腾别人的家!”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很简单,我在厂里收集了也不知有多少各种的大批判材料,许多反面的东西,是用来写批判稿的。你们如果要,我可以交出来,全都给你拿走!这样你就可以交差了吧?”
温克发摇头;“姐姐说笑话了?”
母亲突然气愤的质问道;“我问你,你们这样做,还有王法没有!”
“什么——”
白宁见母亲仍然气愤难耐,她对着温克发说道;“我说,姓温的,怎么说,应家父子过去也没有为难过你吧?为什么这时候人家遭难,你还要这样的落井下石啊?”
温克发一怔,慌忙摇头;“没有嘛,真的出现了反标!还有,毁坏伟大领袖肖像这样恶毒的反动事件?”
母亲气恼的说道;“你说的事,和我们孤儿寡母有什么相干?”
白宁虽然心里明白,但是,毕竟也担心母亲跟这些人怄气会伤了身体,因此她拉了母亲,拿了凳子让她坐下来。嘴里劝说道;“妈妈,何必跟他们计较?看看这些人,你犯得着吗!”
然而母亲仍然恶气难消,她站起来,手指了那些折腾的人喊道;“我让你们一个个给我好好听着,我们是工厂里的职工,有事情你们去找工厂党委!现在,全部都给我出去!快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些民兵果然都跑了出来,一个个就这样站着,并且都把眼光看向温克发。这个人苦笑了笑;
“只是寻找反动的东西嘛,何必生气呢?”
“反动?呸!”母亲啐道;“睁大你的狗眼看一看,我儿子还保卫祖国,保卫社会主义红色江山,战死在珍宝岛前线呐!你们都给我抬头看仔细,门上面钉的,那是不是烈军属光荣牌!”
这些民兵们都把脸抬了起来,而且他们看见了,虽然不是第一次这样看见,不过这时候,人们的心理的确又发生了变化。可是那温克发仍然固执的并不打算走,母亲拉长了脸的说道;
“我这会是在警告你们;如果你们敢再来找麻烦,我这报告就要打到部队上去了!当初部队首长给我保证过了,今后我们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他们,由部队出面解决!要知道,和他们比起来,你们这些人手里拿的这些家伙,在钢铁长城面前,只够算得上,是一根不中用的烧火棍!”
“嘿,嘿——”温克发干笑着,开始慢慢的向后退,而那些民兵看着母亲,一个个眼含敬畏的纷纷的也退出了门来。然后是他们离开。
母亲根本就没有再去理会温克发临走的那付怪样的笑脸,当然也没有理睬他再说的什么话。
在这些人完全离开之后,母女俩进到屋里,母亲仍然显得十分郁闷不解的问白宁道;
“宁子,你说,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宁到现在还没有告诉过母亲,应建良的生活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情况,她明白母亲问话的真正用意。这时,她有些难过的望着母亲,轻轻地说道;
“妈妈,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但是必须你自己要坚强,特别不能够生气。你答应我吗?”
“什么事啊?看你这个孩子!”
显然,母亲已经预感到出了什么大事,她那等待的脸,却显得那样的镇定。于是,白宁说了。
“实际上,亚平早就出事了。还是在兰芳送他的那个晚上,妹妹看着亚平被抓走的?”
母亲没有说话,却十分平静的点头;“我猜也是这样!那晚上芳儿没有回来,我就知道事情有些蹊跷!”
白宁流泪的抱了母亲,有些激动的说道;“妈妈,你真的是很伟大!可是我,我也是不久以前才听说的啊?”
“好孩子,想开点!”母亲拍打着她的脊背,轻轻的说道;“人呐,只要不是走叉道,多了一些折腾,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母亲的话打消了白宁心中原有的顾虑,果然是通情达理的母亲。她依偎在妈妈的怀里,想起她的建良,心里免不了又百感交集。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母亲叹息的,几乎是在感叹的说道;“知道吗宁儿,妈妈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只是没有料到,会害得建良那孩子惹下杀身之祸。说老实话,真的还没有想到,如今这牵连怎么还这样怕人呐!”
白宁知道母亲是误会了,她一定是将应建良发生的事情,联想到了亚平的身上,自己真不知道应该如何的向她解释。母亲又说道;
“我不是在怨谁,说不定这就是人的命!白宁,你说有没有这道理?”
“什么意思啊,妈妈?”那流泪的脸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含泪的看她。
“我是想,是不是我们母女都这样,命里留不住男人?”
“不明白?妈,你这样说,什么意思啊?”
“唉,就想我把话说得更直接一点是不是?妈知道你这些小心眼儿!”母亲摇着头,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解释到;“是这个意思,旧社会迷信的说法,有些女人命里不招男人。所以身边有了男人,最后那些男的总会失去!”
白宁显得有些不理解的看着母亲,却突然一笑;“我的妈,原来你脑子里还有这些东西啊!”
母亲却没有心思笑,而是苦了一张脸的说道;“可不是,你看看啊,从你父亲运峰,还有你哥哥牺牲。部队上那么多人呐,当年你哥哥 牺牲,我就想,怎么子弹就找上他?后来呢,是兰芳的弟弟兰晋,现在又是亚平和建良这些孩子——”
白宁听了母亲的话,却忍不住破涕为笑了。她喊道;“妈妈,妈妈,刚才还说你伟大耶!怎么回事啊,气糊涂了不是?”
“可不是糊涂啊女儿,妈就是想不明白!怎么我们这一家就不像别的家庭呢?偏偏这些事,我们母女就躲不掉!”
白宁见母亲认真了,她也严肃的说道;“可不是这样!妈,因为我们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们生命中,遇到的不是一般平常的那种男人。之所以会这样,大概是因为他们太优秀了!”
“听不懂,你说的这什么意思?”
看着这疑惑的脸,白宁说道;“难道不是吗?你想想,我父亲,你过去不是也说,爸说文革是主席发动的,他作为党员义不容辞,必须参加革命斗争。所以本来是斗争对象的臭老九,结果是他在批判和斗争别人。还有亚平和建良,你以为他们现 在的这样遭遇,仅仅是因为他们自己?不,妈,他们有理想,按建良的话说,当国家和人民需要的时候,个人的荣辱就不在考虑之中了。妈,这难道也是命么?”
“什么,女儿?你的意思,难道建良这孩子,真的是参加了四五事件这样的政治大事了!”
看着母亲的这种惊讶,白宁就有些不高兴了。当然,她知道这不能怪母亲,于是,又轻轻的说道;
“当然不是!建良和亚平做的不是同一件事。不过,怎么说呢,有些儿异曲同工吧。”
“你这样说,我就更不明白了!”
白宁知道,有些事,的确一时也无法真正的向母亲解释清楚。她点点头,说道;
“这样来说吧,人做事,总该会有公也有私吧?我的意思,我们身边这些男的,他们就算现在有事,但是将来,事实会证明他们是清白的。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为了社会,为了公众大多数人的利益,这也是努力的根本所在。所以妈妈,不要抱怨?不是命,我们也不是迷信说的克夫。真的,完全没有那样的问题!”
母亲似乎听得懂,又好像并不怎么明白,但是面对女儿那期待的目光,她也毫不迟疑的点头。本来心里还想问建良犯事的一些情况,但因为担心触动白宁心中的痛苦,最后她还是将话咽回了。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尤其是近一段时间以来,应母梁秀华几乎很难再让自己安稳的睡上一觉了。不是因为内心里巨大的悲伤和痛苦,而是她这些日子里,头脑袋中总是成天昏头涨脑的,就好像对身边的事物特别易于敏感的,显得忧心忡忡的没有安全感。
似乎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老是有那样的感觉,就好像那些民兵背着枪,正在凶神恶煞的闯进她的家里来。于是,刚刚开始有了的睡意很快就这样消失了。
这一次,应该是终于进入到沉沉的梦乡里。然而睡梦中,她看见的那些民兵,一个个突然变得青面獠牙的,那样子如同厉鬼一般,居然什么也不说的拿了铁链,一下子套在了她丈夫应廷贵的脖子上。
可是,她的丈夫竟然也不反抗,而且还非常平静的回头向他说;“我走了,从今往后,这个家就只有靠你来好好照管了——”
她惊得猛的抬起了头来,恍惚中,就看到丈夫依然还躺在病床上,这才明白自己刚才是做梦。
可是丈夫这时候的情形,怎任么看好像也有些不对劲。因为他不但张了嘴巴,而且分明还想要说什么,那嘴巴张开的却又发不声音来,就看见他嘴唇颤动的好像很难受。还有那两只眼睛,一直就这样直直的瞪着她。
梁秀华吓得紧握了丈夫的手,流着眼泪的,嘴里惊恐的喊着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话需要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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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白宁因为下班过后没有请到政治学习假,回到家里已经是很晚了。既然妈妈也不在家里,她只好煮了晚饭的在家里等她。因为母亲一大早就交代过,晚饭后母女俩一道去医院。
眼看天已经黑下来,可是仍然还见不到母亲回来的影儿。虽然心里也有些纳闷,但是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耐着性子的等待。
好像这种充满阴霾的天气,空气里缺少了什么一般的,让人的心里特别烦闷的不舒适。白宁自然更没有了心思,再打算去做别的什么事。
很容易又想起她的建良,过去的那些日日夜夜,现在回想起来,尤其那共同度过的时光,几乎每一刻都非常的珍贵。然而那如胶似漆的情感,那么多的缠绵和依恋,到现在,一切都成为了温馨而又甜蜜的记忆。
人生真的是一种残酷,自从那夜里一别,到现在就再也没有了建良的音讯。内心里的那种思念和牵挂,就仿佛是一种没有止境的心灵的折磨。
突然的一个想法,让她的心异常的跳动了起来。建良冒着生死赶来见自己,一再的叮嘱,要她妥善的秘密保管的,那究竟都是些什么呢?
不仅仅是出于好奇,也许了解事情的真相,这会让她的心里更加的踏实。一阵犹豫,她终于下决心将那神秘的包裹物取出来,她要将这件事情真正的看个明白。
于是,她到了最里面的那间屋子,带上手套端开了马桶。然后再拿开垫在下面的砖块,取下手套后,将手探向了深埋在地下的铁盒子。
但是,就在她拿着东西返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刚打开外层的塑料油纸时,她没有想到,突然就有人在外面打门。
原来是建秀的声音,惊魂稍定的她听到那几乎是哭泣的喊声。
“姐!姐姐,开门啊?我爸不行了!是妈妈让我来拿寿衣?说再等一会儿,人落气就穿不上去了!”
白宁听得分明,那心里顿时猛地一阵。她慌忙将东西扔到床上,又拉了被子的遮盖,然后急忙的跑出去替建秀开门。
那小姑娘见了她,就一头扑进她怀里的痛哭了起来。那伤心的呜咽和悲戚,使得白宁的心里也特别的一阵凄凉和难过,鼻子酸酸的也想跟着她哭起来。
但毕竟这不是时候;她知道,马上就要咽气的人穿上寿衣,这应该是那个人在人世间,必须完成的最后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白宁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她拉了建秀,一道走向了衣柜。
在取出来放在里面的,早已经准备好的寿衣后,她几乎来不及多想,便和小姑娘一道急急的赶往了医院。因为这时候她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还能够在伯父咽气之前,最后再见到他一面。
就在她们离开之后不久,这时候,李兰芳趁着黑夜的掩护,也悄悄的赶回到家里。
显然,回家之后的情形很让她意外。兰芳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已经是这样的夜晚了,她的母亲和姐姐居然全都会不在自己的家里。
不过,虽然家里是门关锁闭,但毕竟这里屋还亮着灯。这说明,假如母女俩是临时的出门,那么,她们就不至于在外面呆上多久。只是想不明白,究竟有什么样的理由,会使得母女俩这样做呢。
而且,是白宁的房间亮着灯,这的确很让人费解。通常的情况下,就是临时的匆忙出门,难道亮起外间的电灯,出去开关门不是要更加的方便一些吗。当然,这样的情形也不能排除,说不定姐姐出门后,由于忘记了什么,自己马上又返回到家里来。
的确,家里的情形也不像是出状况,和过去一样,屋里非常的干净和整洁,所有的东西都井然的有序。因此,兰芳虽然心里也有些纳闷,但后来她认为,想不明白就没有必要去胡乱猜测,到时候她们回来,一切就都会清楚了。
于是,兰芳坐到了小床上。到底下班后,特意的长时间等待着装运化肥的货车,终于如愿以偿的回到了温暖的家,能够在自己的床上伸展和放松早已经相当疲惫的身体,这当然是一件令人惬意的事情。
不过,刚拉开被子就发现了意外。兰芳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样贵重的东西,姐姐居然还这样的将它藏进了被窝里。她怀疑那应该是书,因为从小就知道,白宁最喜欢的就是看书。
那时候,白宁经常做这样的事情,因为害怕母亲的责备,有时候她难免会将好不容易借来的书,像这样的藏起来。
或许又是刚借来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小说吧,可是,现在了,白宁根本就没有必要再像过去,只能是亮着手电的在被窝里藏着看书。已经是大人了,不至于还那样的恶习难改?兰芳摇头,免不了那心里暗自的觉得好笑。
幸好兰芳对于看小说,并不像白宁那样的兴趣,在过去,很少有一本这样的好书,能够让她从头到尾认真的看完过。只是替姐姐找书来满足她,这在兰芳小的时候,那几乎也会是一种乐趣。
看来,这油纸包裹的东西可不大像书,兰芳还没有动手,它自己就散开了。里面的东西的确很让她惊讶,都什么些玩意儿呀,眼镜,钢笔,另外就是没有前后封面的本子!
如果是淘气时候的收集,那并不奇怪,因为年少的时候,这个世界总是让人的心里充满了好奇。然而,已经是大人的白宁还要这样做,就有些让人费解了。
兰芳又一次的摇头,什么样的稀奇古怪啊,值得她如此的珍视,居然藏匿于自己睡觉的香闺里。
也许,不至于那么简单吧?兰芳心里突然的有了警觉,她知道白宁并非那一类无聊之辈,想必这样的东西里面,说不定自有其什么样的奥秘呢。
当然,这些看上去无聊的废纸里,该不会是禁书或者手抄本之类吧。既然姐姐这样的珍视,那么,也许应该有它值得让人侧目的非同寻常。兰芳心里想着,难免好奇的拿起了那些纸张来。
似乎有难闻的味道,也许是一种霉臭吧。不过,她没有放弃,仍然坚持的将它凑到眼前的翻阅了起来。
渐渐的,她脸上的笑纹凝固了。而那一双蚕眉,也紧拧的不停的在哆嗦。
眼泪在流出来,但是她并没有管它。放下贾梦成的日记,她又拿起钢笔的在眼前仔细的辨别着。
这古董一般的老式的黑壳钢笔,已经将她的记忆打开了,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是儿时的记忆,仿佛又看到夜晚里,父亲在台灯下伏案书写的种种情景。
几乎从有记忆开始,她经常是坐到父亲的上看着他写字。后来长大一些了,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好玩,她常常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的将钢笔拿在手里玩耍。不是拧开了笔筒,就是在纸上胡乱的涂画。
妈妈发现后,她会显得十分紧张的从她手中夺下钢笔。而且还会不顾她哭闹的这样训斥她;“快放下?这可是你爸战争中的奖励,可不要给弄坏了啊!”
父亲摇着头,仔细的检查笔尖;“这个可不是玩的,小姑娘?看到了吗,这笔尖它是依金的,非常的珍贵!”
“芳儿,到一边玩你的玩具去!”母亲对哭泣的她毫无办法。
父亲在一旁看着,吓唬她的说道;“你看,这不大好使了吧?还有你这个小花脸,长大了,到文工团里给我唱戏去!”
她记得,她那时的确将笔筒摔出了破纹,父母虽然心疼的很惋惜,但是并没有怎么的责备她。只是妈妈的脸色很不好,而且许久了都没有理会她。
也许是那次的记忆太深刻了,因此她稍稍懂事以后,就很少再去动父亲的东西。
一切都已经清楚了,这笔筒上的破纹更加证实了,它的确是父亲从不离身的遗物。那么,她的父亲牺牲了,日记上的记载非常的明确,那些歹徒残忍的杀害了他。
这几乎是难以置信的恶梦,巨大的打击和悲愤是那样的难以遏制,她跌倒在床上,拉了被子捂头的失声痛哭了起来。
日记中的那个走资派,她的父亲没有玷污他那人的光荣。虽然父亲生前受尽了折磨和苦难,可是他仍然坚持原则的临死不屈,就是流血牺牲,终于没有让凶手得逞。他不会,永远也不会把犯罪证据交给这些国家的蛀虫,人民的败类。
就这样,一个地区粮食局长,党委书记,为了正义,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为了社会主义制度下的公平和公众,也为了维护人类正常的社会生活秩序,他终于实践了自己对党对人民庄严的承诺。
可是,父亲仍然在牺牲之前将未尽的事托付给了自己。他留下的这句话充分表达了他的意愿;“告诉小芳——”
父亲是外省人,仍然无法改掉的口音,很容易让人将芳的发音和本地语言相混淆。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夜,父亲一定就是在那个时候,将罪犯的那些关键证据藏匿了起来。
“爸爸,你这是做什么呀,是抓耗子吗?”
“是啊,好大好大的一个大耗子!”
“它刚刚进去的吗?”
“对呀,就在里面。爸现在把洞口给堵上,等以后有空了再来捉它!”
“为什么现在不抓呢?”
“暂时还不能,这耗子牙齿可厉害着呐!可不要说话,耗子像人一样,听见了,就会打洞往别的地方逃了。所以,不能说,永远不说,直到抓住了耗子!”
“妈妈也不能说吗?”
“也不说!这是你和爸,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好哇,我记住了!”她高兴的拍手。
“你答应我了,谁也不能说。但是,能够做到吗?”
“嘻嘻!来吧,勾手指头!”
“唔,好乖!”
然而,在那个夜晚之后的不久,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先是父母被抓去批斗,然后是失踪。接着,姐弟俩也被扫地出门,流落到街头。
不能,她不能就这样的以泪洗面,爸爸不会答应,他的女儿不至于如此的窝囊。既然将事情托付给了她,那么,她应该做什么?也许,行动是最好的选择!
假如有一天能够将罪犯绳之以法,不但是彰显了人间正义,自己的父亲以及那些为之献出生命的所有人,都会因此而含笑九泉。虽然不知道记录下这一切的那个红卫兵排长是谁,但是相信他,也会因此而倍感大快人心的欢欣鼓舞。
温克发负责的这一队民兵,根据安排,主要是负责监视白宁家这一带区域,注意和跟踪在那个家庭进出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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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民兵小分队的工作让人兴奋,既用不着整天守在机器旁吃力不讨好,听那些老工人斥责,也不要怎样费力做事。整天的游手好闲居然也挣到工资,这真是再好不过了,温克发自然十分的尽心。
注意到白家母女的进出,后来又来了个小姑娘。她和白宁一道出去以后,温克发觉得,这里暂时就没有必要怎样的再去特别关注了。
但是又有女子在开门出来,这免不了让温克发大为惊讶,因为他并没有看见,这女子是何时开门进去的。显然,突然的情况,让温克发未免警觉了起来。
就在女子走过路灯的时候,温克发注意到了,这姑娘他见过。不只是她那惊人的美貌,而是在意识中有这样的记忆,彼此之间还有过谈话。
果然是她了,记忆没有欺骗他,美丽的姑娘,也许她应该是这家人的什么亲戚。
而现在,夜晚里突然又看到她,是因为这女孩也有什么名堂吗,该不会是她把应建良给藏了起来吧?如果自己的怀疑是真的,到时候要是她恳求,自己会不会因为心软就放她一马呢?
这当然不行,如果自己的那位大官亲戚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又送他回到原籍。他温克发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如此的得意,可不能再回去跟牛屁股啊!得抓紧,再盯紧一点儿。要是抓住了应建良,这一次,自己立下了大功,那以后,可以说就发达的前途无量了!
他心里正自想入非非,没料到,那离开家门的女子却突然加快了脚步。温克发觉得果然有问题,那心里,也顿时紧张了起来。
当然,已经不可能有时间再去招呼其他人,他必须紧紧跟随的盯着。而且,功劳也不能让别的人抢去嘛,就是蠢人也知道,这时候怎样做对自己才会更有利。黄文化私下里曾经说过,抓住了那家伙,不管是死活,立即就可以提升为干部坐机关。
看见李兰芳一直以较快的速度往前走,温克发自然也不敢有怠慢。根据别人交给他的跟踪技巧,他走路的时候,也不是跟得很紧,而且尽量不要让目标察觉。他的确是做到了,而这一个女子,她居然就那样头脑简单的,也没有回头的再看上一眼。
不知道几弯几拐的,又走过了哪些地方,总之,时间不会很短吧,女子终于进到了那开着小门的大门里。温克发走近了才看见,原来是粮食局机关。
那女子很轻易的进去了,温克发想了想,也硬着头皮的往门里走。值班室里的几个人正在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什么,就是看见他进门,也没有谁过问,甚至也没有多看上他一眼。
这也让温可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近似得意的满足。他相信那些人之所以没有过问他,是因为自己手臂上,那红色袖标上的指挥字样,想必这些人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李兰芳看到了她儿时居住的那幢二层的楼房,那是旧时的建筑,房顶上盖的是小青瓦,屋子的地板是木质的。
不过,上楼的楼梯却是水泥建造,而且是完全露天的没有遮掩。虽然是晚上,这里到处都有的电灯的光芒,像这样的上楼就显得很有些冒险了。
兰芳了解这里的情况,因为在不久之前,她曾经也独自溜到这里来看过。或许当时那一种心情,是因为对于原来居住过的地方,人多少总有些怀念吧。她知道,这里已经不再是住人,而是用着了普通的办公室。
她尽可能的猫了腰上楼;在下面就已经看到了,至少上楼之后的通道门根本就没有关过。看情形,这里的确不至于是主要的办公点。
第一间房间门也是开着的;原来的厨房虽然有变化,也只是灶台没有了,屋子里新建了便于清洗东西的洗涤台。而且幽暗中,这些黑糊糊的泥灰脱落的墙壁也证明,这里的确还没有进行过较大的装修。
那么,父亲后来用砖头堵上的地方呢,会不会也没有变化,这需要她爬到地上,对洗涤台下面的角落进行直接的查看。
就这样跪在地上,将手探向洗涤台下面的墙壁。
一阵摸索过后,她相信,长满滑腻东西的地方,应该还是原来的情形。因为砖头表面由于时间的磨蚀,已经变得凹凸的不平。而且当手指抠到的不是砖头的地方,就有泥灰在脱落。
她退出的站起来,想了想,又来到门口,向外面探头的四处的查看。因为刚才她的确听到了某种声音,很像有什么人在咳嗽。
虽然李兰芳并没有发现别 的异样,但不幸的是,她却被正在因为丢失目标而焦急苦恼的温克发看见了。因此,当姑娘返回来,重新趴体,用头发中取下来的发夹,全付精力的要刮掉那些早已松散的砖缝泥灰时,温克发却在悄悄的向这里走上来。
他很容易就清楚了目标,因为开着的门里,仔细的注意,便会感觉到里面有人的活动。
温克发开始是奇怪,因为他听得到声音,却并没有见到人。但经过不动声色的仔细搜索和观察,他终于明白了。
这真是让人迷惑不解的稀奇事,由于眼睛适应了光线,他清楚的看见,在洗涤台下面,黑暗中这几乎是半截的人体在晃动。而且还可以清楚的分辨出,这正在不断晃动的,它应该是女性的。
突然之间,想象夸张的突出了他身体里面所有的邪恶。而跪在地上的女孩,不停在动的身体的那个部分,更让他想入非非的忘乎所以。
或许是出于他那发自心底的邪恶,使得突然中烧的这个人,突然充满了罪恶的邪念。那种就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胆大妄为,驱使他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他猛的用力抱住了姑娘的,几乎在用全身的力气将身体顶上去。
正在努力于自己事情的姑娘,完全不曾觉察的突然遭受到如此的袭击,随着身体的前仆,霎时间,那毫无准备的脑袋重重的撞击到了里面的墙壁。
于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里,空气中,突然响起了异常凄厉的撕扯人心的惨痛的叫喊。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十月,一九七六年的十月,这是一个让每一个中国人都值得庆贺的金色的秋天。明媚的阳光洒满了祖国大地,非常鲜明的照耀出那种少有的祥和以及愉快。蔚蓝的天空,漂浮着片片白云,鸟儿自由的在天空盘旋的遨游。
哦,那不是普通的小鸟,是鸽子,无数的代表着希望与和平的鸽子腾空而起,跃上蓝天。在它们的下面是鼓乐,充满激情和幸福的庆贺胜利以及丰收的乐鼓,震动天地的响彻着中华大地。无数的旗帜,在这秋收的喜悦中迎风的招展。
蓝天下,那是人的海洋,花的世界。鲜艳的五星红旗如火,又像血。血与火锻炼的红旗,她代表了中华民族奋争不息,坚毅顽强的不屈的灵魂。
数百年来无数先烈和有识之士前仆后继,千千万万中华儿女用生命和智慧浇筑炼就的这面旗帜,她标志着不幸的过去结束之后的明天,有着悠久历史和文明的伟大民族在人类世界的重新崛起。
一个勤劳智慧的民族,一个曾经创造过人类辉煌的自强不息的民族,将从此开始走向她新的辉煌和伟大的崭新的腾飞历程。
人们在欢呼着游行,那幸福形的笑脸和欢快的声浪,在庆贺伟大的中国,又一次带领他们的走出了阴霾和坎坷。从今以后,人们将循着重新选择的正确方向,向着人类更高的文明和建设强大祖国的道路上探索的奋进。
白宁也在游行队伍里,她的心里和游行中的人们一样,也充满了巨大的喜悦和希望。她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人民胜利的日子终于盼来了。
虽然四人帮已经倒台,拨乱反正也许还需要时间,但是她相信,她的亲人一定会回来。亚平,兰芳,还有她的建良,其中也包括了她的父亲。他们的问题总有一天会彻底的弄清楚,事实将证明他们的清白。但是现在,她必须耐心的等待。
偶尔看见的居委会主任费正文,他那因为心里的某种不祥的预感,已经变得目光黯然的脸也足以说明了一切。
白宁也收到过应建良寄来的一封信,他在信里告诉她,自己的一切都十分安好,希望她放心,他会自己照顾好自己。同时他也再次向她说明,自己不是罪犯,但真正的罪犯总有一天会伏法。要她一定要坚定信心,不要被暂时的外在的某些现象伤害了自己。
白宁微笑的看完了信,她心里非常的充实。的确,她的建良说得对,那些附在国家肌体上的毒瘤,他们注定的,早晚会被彻底的清除。
白宁也在给她的建良写信,虽然无法寄出去,但是她仍然坚持的写。一封封,她只是珍藏在心里,闲下来的时候,她会翻出来读它们,借以慰藉她那寂寞的心。
“建,我忘记了告诉你,我碰上你的老同学欧治国了。虽然他由于被人打了闷棒,已经认不出我来,但是有英英那个小姑娘照顾着他,治国的身体仍然很好,他看上去还是那么健壮。林英说,以后手术了,清除了脑子里的淤血,治国有一天会恢复的,她很有信心。
“仍然没有小波进一步的消息。我们班里的一位姑娘,她男朋友在市人民医院,根据他们告诉的消息,梁小波脱离生命危险以后,送去了省里的大医院接受治疗。我相信,你们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本来不打算告诉你,妹妹兰芳一直没有消息,厂里也没有。好像在你父亲去世的那几天,她人就消失的不见了。而且也再没有去工厂报到。我怀疑,是不是她所爱的人,亚平,或者亚平父亲家里的人将她接走了。当然,我还不能完全放心,好像莫名其妙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兰芳会不会出事——建,你会认为我这是妈妈说的小心眼,会嘲笑我吗?”
“你家里和我们家一样,现在都很平静。那些人已经不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只是我还是担心你母亲,她好像还没有从过去的心灵创伤中走出来,特别的对周围环境很敏感,偶而看见过路的民兵,她还是会显得紧张。但是我相信,伯母会好起来的。我一直安慰她,她的儿子非常优秀,我不会放弃,我已经是你们家媳妇了,只是没有举行婚礼。可是妈还是显得有些不放心,我知道她希望看到我,所以,一有空,我就会上你家里,陪妈说话。
“当然,建秀很乖,也很懂事,像个小大人,她虽然还在读书,但是几乎挑起了家里一半的责任。建华比过去成熟一些了,只是他心里有负担。虽然我也解释了很多次,可是他仍然相信,由于他的过错,才导致了抄家,以至于父亲的突然去世。我想,这样的心结只有你回来,才能够得到最后的了结。
“建,我想你,心里好想!多想再见到你啊,所以我睡觉前一定要看你的相片。因为我希望,这样我就能够在睡梦里见到你了。可是,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够如愿以偿啊?我多么希望世界上真的有巫师,他能够帮助我,让我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这样的话,该是人间何样的一种幸福!当然,这只是幻想,建,我不敢告诉妈妈,要不,她一定会笑我痴。实际这不是痴,而是依恋,一种也许是孩子那样的追求安全感。建,你会不会也嘲笑我,怎么就长不大呀!可是我的心里就是这样,所以我才那么盼望你早一天回来。要不,苦守寒窑的唐朝妇女的悲剧,我这心,早晚也会枯萎的啊——”
她来到河边,漫步在这片桉树林。她在想她的建良,缠绵的思念,让她的眼里含满了眼泪。
哦,这就是他们曾经约会的那株桉树,虽然秋天就要过去,但它仍然是枝叶繁茂。只是这叶片已经不是那么鲜艳了,而且不久将会完全的脱离母体。
当然,会长出新的叶片来,那个时候它又将会生机勃勃。也许她和她的建良也是这样,需要经历生命的洗礼。而他们的将来,前途一定会更加灿烂的充满了希望。
姑娘就这样的渴望着,她不知道背后有眼睛正在跟随的盯着她,而且一直就没有放弃过。但是她看见了那身影,感觉上,好像远远看她的那个人十分的熟悉。
不,建良不应该是他这样的衣衫褴褛,而且还是帽檐茸拉的一付形骸。但那人走了,飞快的走。白宁警觉一般的跟了上去。
他走得好快,转眼间人已经下到了码头。有汽车正在驶入轮渡,那人也跟着走上了渡船。
白宁跑近了,可是那轮渡已经启航。她只好站在河岸上,眼望着河水中逐渐远去的轮渡船,极力搜索的希望能够有真实的看见。
没有,再没有看到那人儿。难道是自己的眼睛看走眼,也许是心里所想,产生的幻觉吧。可是她不甘心啊,于是,姑娘焦虑的对着缓缓远去的轮渡,大声的呼喊了起来;
“建良?建良啊!”
忧郁而渴望的喊声过后,并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有风,不时掠过的河风带走了她碎心的呼唤。
那些正在等待的车辆里面的脸,还有码头上滞留的人们,都把眼光移向了这痴心的姑娘。人们的脸上是诧异和疑问,可是女孩的脸儿却显得那样的忧愁和眷恋。
然而,再一次的呼喊,在这显得有些阴沉的空旷的河床上,只是招惹得河风在河水里激起阵阵涟漪的,将她的声音承接之后,又撕扯的揉碎于无形——
就这样又过了一些日子,也是一个星期天,半上午的时光,白宁正在记忆和背诵领袖论十大关系的文章。因为她将代表车间,在工会组织的职工大会上作宣讲。这时候,突然就有人找上了门来。
“请问,这里就是白宁同志的家吗?”
是一个中年人和他的青年同伴,他们站在她的家门口。虽然是完全陌生的脸,但是,那说话的语气和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的客气和礼貌。并且,还友善的带着浅浅的微笑。
虽然是完全的陌生,但是,白宁几乎本能的感觉到,她似乎应该去相信他们。在经过几句对话之后,姑娘将二人让进了家里。
“是这样,”年长的那一位十分认真的说道;“有东西需要交到本人的手上。不过,能够确定你就是白宁同志吗?”
似乎这样的问话不应该出自于他们的嘴里,毕竟是他们进入了自己的家。姑娘虽然在感情上觉得难以接受,不过这二人的态度除了相当的诚恳,而且说出的话又是非常的严肃,这就让她不能不有所考虑了。
“如果是工作证,这样可以吗?”
“完全可以。我们只是想确定,请不要有误会?”
“没有关系。”
在看过证件后,两个人都显得高兴的有一种轻松。而且,那态度也更加的随和了起来。
“非常抱歉!请理解我们,白宁同志?”年长一些的说道,“因为有位同志写给你的信,要求是一定要见到你本人。至于我们的身份和来意,你看过信以后就会明白了。”
如此诚恳和郑重的解释,虽然还是不能给她一个明确的说法,但是白宁相信他们。看着打开了公文包一样的皮质的手提包,然后从里面将信取出来。
白宁接信在手上,发现这信封表面什么也没有。但是她仍然在心里预感到什么,也没有多想,她立即就这样用手将信封撕拆开。
霎时间,她的眼前陡然的一亮。哦,这该是多么亲切和熟悉的字迹啊。那心里哆嗦了,是他,就是她的建良带给了自己这样的一封信。激动的姑娘贪婪的读着,那泪水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宁,你应该知道幸福公社的那位书记吧?那天我是在毗邻地区的一个生产大队修理拖拉机,他领着一位陌生人来到了我面前。想知道那陌生人是谁吗?我们地区的秦书记,是地区革委会主任——
“所以,现在你可以放心了,见此信后,你把让你保管的东西交给来人。这是我们事前约定好了的,除非是看见我的信,否则,无论任何人,拿什么样的证件你都不能相信他。现在,看见此信后,你交出去吧。为了罪犯的早日伏法,为了伸张正义,为了那些为此牺牲的英勇的烈士,虽然太久了,但是我们等到了!
“秦书记让我们记住的一句话,我现在也转达给你吧;他要求我们,做一个无愧于时代,那样一个时代的青年!那么,让我们共勉吧!虽然暂时还不能,但是我相信,现在离我们见面团聚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还是亚平那句话,希望吧,人只要有希望,就会有美好的明天——”
白宁知道,自己再也用不着了解眼前的人是谁了。她愉快的指着那青年坐着的小竹椅,点头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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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宁看到了人们的惊讶,也感觉到他们那会心的钦佩的微笑。竹筒破开了,所有的藏匿物全都暴露了出来。人们非常严肃的把一件件东西取出来,小心的放入到那手提皮包里。
也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只是呆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看着这一切,直到白宁突然发现她。
显然,突然现出的这些物件,让她惊讶得几乎是难以置信的摇头。随后,那疑虑的目光就看向了女儿。
“妈妈,不是有意要瞒你?”白宁解释道。
“没有,妈不是要怪你。”母亲说,她凑近皮包,注意的看着里面的物件。
不过,谁也没料想到,母亲会突然伸手皮箱里,单单将里面的眼镜拿了出来;并且,还将它凑到眼前的仔细去查看。
也许她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于是,母亲拿了眼镜的又匆匆走开,是走向里面的房间。
那二人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吃惊之余,似乎也颇感意外的显得很不理解。白宁摇着头,微笑的轻轻说道;
“放心吧,妈妈应该是拿眼镜。她只有借用老光的眼镜,才能够把东西看得很清楚。”
但他们似乎并不相信白宁的解释,就在姑娘刚刚又一次接受到那种分明显得不安的疑问的眼光时,这时候,在里面的房间,却突然响起了母亲放开嗓子的,那种近似于撕心裂肺的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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