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小说(原创) 教育小说 / Novelle der zu Bildenden             ——三部曲「大国民」之一 作者:Kellermann [登场人物表A] 沉恒沙,男主角,年龄不详,教师。 艾陌琪,女主角,年龄不详,教师。 ———————————————————— 「世上纪念莎士比亚生辰, 地狱中莎士比亚方在受罪。 」                 ——埃德蒙?高瑟,《父与子》                   (Sir Edmund William Gosse, Father and Son) ————————————————————   「办公室里酝酿著愉快的空气。 」   ——多么糟糕的开头。   理由在于,我对若干联绵词有不良过敏反应,「酝酿」还则罢了……「氤氳」这个词就已近乎噁心:描绘气态和汽态物既有无限的可能性,明明是展示笔锋的好机会,使用它不是创作的懒惰吗?不然再试试看:   「办公室里氤氳著愉快的空气。 」   ——瞧,上面的论断没错吧。   贴著「政治组」铜牌的门内,眼下的气氛也是同样程度地噁心。 如果是高尚的愉快,又何必压抑,何必让它在无氧环境中发酵呢;如果说在上班时间按捺愉快是忠于职守的表现,那么为什么占了多数的女性老师不是在喝自己花了一刻鐘煮的味肖砒霜的咖啡、摆弄阔叶盆栽或刺綉(十字綉?我对这个名称又爱又恨)、拿著我叫不出名字的神奇设备看电子书,就是在哼著歌列周末采购清单呢?除却低微的薪水、开不完的交流会和其实幷无保障的假期,这帮初等中学教员会不会活得太滋润了?   合乎情理的藉口也是有的:现在是星期六下午,小考刚过,政治组联合阅卷,试卷已经批得差不多了,真正的周末总算开始了。 各人进度有快有慢,早完成了还不走人的算是凑足预定的加班鐘点,不过这个下午的快活只是女同胞的,男子组可是在争先恐后地早退呐。   「沉老师,周末愉快呵。 」又一个年轻男老师被无形的压力所迫,默默收拾好行装,朝我点头哈腰地道别。   「谢谢,你也一样——唉,说了多少次了,叫我老沉就行,叫老沙也行……!」我勉强堆出和蔼的表情。   门缝最后透过对方抱歉又庆幸的苦笑,随即闭合了。 说句厚颜无耻的话:也许我是有叫人畏惧——起码是戒惧——的理由的,儘管他们未必能察觉理由之确切所在。 至少,任何人都明白,这种敬畏和「宇澄市英知中学(一个足够荒诞因此绝对是虚构的国家里的某海滨城市里的一间一流末等的私立初等中学)的政治教研组长」这一身份之间不可能有丝毫关係。 可恨啊,实际上,这些无名小卒的尊敬对我近乎侮辱,我倒寧愿接受比较粗率的称谓。   已经不想再磨下去了。 差不多也是官方下班时间了,我清了清嗓子,起身拉开座位背面的窗帘,晴天的夕照瞬间切入白色的灯光,将房间分割成大块淡红与灰白的拼贴。   嗯……作为清场信号,果然足够强烈而不失观赏价值,快餐店纵然也会为了加快客人周转而将吧台凳设置成红色,又怎能与傍晚的红霞相媲美!此时的景色固然不错,但政治组的办公室「风水」其实不佳,到了盛夏时节,西晒一定够呛,幸而我不一定要在这里一直逗留到夏天的。   「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辛苦了。 」说完,我停顿了一会儿,待又有几个人起身要走,屋里开始有点嘈杂时,才踱向艾陌琪的桌子。 隶属政治组、名声在外的美人还坐在那里,有点慵懒但幷不懈怠地架著二郎腿,优雅的黑漆皮高跟鞋光可鉴人(鞋底钉著消音用的泡沫垫),頎长的双腿上包裹著黑色透明裤袜,袜筒上各点缀著一串淡雅的墨竹刺綉提花,将象牙色的肌肤衬托得愈发神秘细腻,令人几乎无法在第一时间将视綫逃开。 这个时代有太多缺点,不过它的衣著习俗是无可挑剔的。   大概……大概艾老师在做老师以前,就习惯如此考究地穿著打扮了。 今天她穿来一身保守的藏青色暗纹短西装套裙,相应地戴著简洁的细黑框眼睛,颈缠粉蓝色丝巾,扣眼里挂著一枚树脂质感、图案复杂,然而总体印象原始朴素的胸针——像是一个戴头巾的人站在有著鹰隼一样宽阔羽翼的祭坛中说著什么。   在这样谨慎的著装里层,纯白的多扣衬衫却解开了三粒纽扣,似乎是为了不过分挤压那对充实的豪乳。 若是自上而下地偷窥,胸衣的粉橘色蕾丝边,更不必说大半条乳沟,都会一一收入眼中了。 所以方才从腿部向上逃逸的视綫,也未必不会在逾越领口时,再度被拖入苦战。   话说到这里:艾陌琪的衣饰中,永远不变的似乎只有这条白金项链。 链条本身平淡无奇,不过链坠却是一把比例真实、锋刃俱全的宝剑,要是戴著摔一跤,搞不好会被它扎进脖子!眼下这枚小剑的尖端正泰然自若地指著下方丰腴的山谷,勇气可嘉。   此情此景已经足以让剧集里的OL汗颜。 还好,她真的只是单纯地讲究著装的质量,幷不违背学校规定的字面条款。 倘若她当真有意增添一点魅惑的点缀,没人会相信她从事著一份未必神圣但尽够体面的职业吧。 可惜,自从她上次在街头被某个下流坯「询价」,这个可能性就被消灭了……那天我偶然的出现解围正是时候!否则那个可怜傢伙就不是挨两耳光又被人围观、最后被警察带走这么便宜了。   接下来就是很现实的话题。 戴著无色眼镜评价的话,艾老师的装束其实不算猥褻,未尝超出「美姿颜、正衣冠」的尺度。 可在她和我目前生活的时代和国家,或者为了中立而笼统地说:在她和我目前生活的「时间和地点」,「美」难道是多多益善的么——「真」和「善」姑且不论?   拜托,怎么可能!大言不惭地说,作为一个办公室,办公室里该有的一切不良情感,我们的政治组里皆可找到。 更何况政治组里的其他可爱女士们是怎样呵!   ——怀才不遇、整天顶著一张要死不死,就像某张名照片里为纳粹党服毒殉情的莱比锡市长之女的僵硬面孔,只等著择木而栖的名牌大学政治学学士?   ——还有那份时间、那份心情来担心自己沦为刻薄的老处女,但唯独无法对自己刻薄,整天只知道向学生夸口当年光辉岁月、过分沉溺于「为人师表」的快感中的女状元?   ——身体呈纺锥形,但还是永远穿羊毛衫和牛仔裤,永远在重复二十年前的冷笑话,私下里已经开始为「现在的年轻人」痛心疾首的家庭妇女?   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实是,常有多于三个这样的女人聚集在这小小的房间里,角逐世界第五大悲剧的空位!   ……所以。 当初艾老师如同沙丁鱼里的鰻鱼(这次小考,我倒也用上了这个典故,在一道讨论事物变化规律的客观题)出现在她们面前时,「沙丁鱼」们就自然而然地活跃起来,团结起来,提醒前者「注意身份和影响」了。 这还是臺面上发生的事,至于背地里的流言蜚语就更……非礼勿言吧。   即使「真」、「善」、「美」都被认为多多益善,「自由」却绝对得不到同等支援的!可悲的是,以公事之名干涉别人的消极自由,即便走出这个政治组,也是一种近乎美德的行为了。 我向来容不得那样联合起来的恶意,因此不得不几次三番地偷偷向校长先生求情。   后来,事实证明,当初与其多费口舌,倒不如直接瞎编个理由,骗艾老师亲自到校长面前走两圈,鞠个躬,和气地表示愿服从上级规定就是。 当座位里上司严厉的视綫和她的领口渐趋平行时,我就知道,「规定」从此再也不会碍著她的事了。   既然能兵不血刃地折服德高望重的校长,艾陌琪老师的形貌条件到底是怎样的呢?在亚洲人中不典型的淡淡肤色、半背细密的直条长髮、细长但清晰的眉毛、湿润嫵媚、灰中透碧的杏核眼、标緻的高鼻梁、目测高1米70有餘、腰綫纤细却又前凸后翘、羡煞模特的身材,几点有些混血儿感觉的特徵,没有一样不足以先声夺人的。   顺便一提,她的头髮天然还是黑色,鉴于上面的,一度也有人传言她出身西域。 还基于她名字的谐音,衍生出了「艾买提」这个諢号。 亏他们不乾脆叫她艾哈迈迪内贾德(阿赫玛迪内贾德)……   要真是那样,倒也不错呢。 即使不作为政治教员,也不作为雄性生物,也没有本钱冒充所谓西域人,我仍然寧愿说他们是很MERRY很NICE的一群,只不过她终究不是其中之一。 怎么知道的?汗颜,惭愧,我好歹还是政治组的小头目嘛。   关于出身与民族的传言估计最终传到了艾老师的耳朵里,突然有一天,当一位金髮飘飘,脑后梳著半扎髮髻的高挑淑女像往常一样夹著讲义本、踩著不会发出噪声的高跟鞋款款步入政治组,向前辈们问候行礼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崩溃了。 体貌特徵明明都左右逢源地介于欧亚之间了,再在黑髮基础上染成金色,犯规啦……   她大概也从新形象中找到了某种亲切感,从此索性以金髮示人了。   本来,有一个更加现实的话题搁置到这里才阐明,已然有些反常。 美女招来同僚的嫉妒倒还是小事,被上司怀疑能力不足,只堪当花瓶的情况同样常见,后果也更为严重。 但在艾陌琪女士(女史)的场合,仅仅是薄薄眼镜片后透出的那个自信、知性的目光便足以使质疑者犹豫再三;只要再与她随便对谈几句,一切对她业务能力的担忧按说都可以打消了——这也是我之前于她就职之时,在政治组主持迎新会时得来的亲身体验。   可正如前文所言,这样一位耀眼的女性又是有些天然、在微妙的地方缺乏常识,似乎对人缺乏戒备(虽然要加害她就够不容易),也不太会看周围气氛的,所以也做不成那种业已存在于合理想像中的全方位冰山美人。 她幷不吝惜、也不挥霍笑容,不善于咄咄逼人,不卑不亢,和所有人保持著适当的距离,但偏有一门不容忽略、且无法克服的缺点……   那就是科技白痴!虽说作为中学教员,慢悠悠地敲敲键盘也够用了,况且我还见识过她倚马可待的文笔,大不了不用电脑又如何?在政治组,一旦你看到一个貌似精明干练的职业女郎由于烦躁不顾形象地紧咬贝齿,间或有几根长髮因静电而跳起,只差额头爆起青筋,那一定是艾陌琪老师的机器又出了什么只有所谓「高级」用户才能解决的问题。 而她原来也会护短,不愿轻易向同事求助,除非有学生来,她便会立即悄声央求学生出手,这种要求自然无往不利。   其实科技给我的尷尬累积起来也和她不相上下,被区区闪盘病毒搞得死去活来的我,本没有资格说她。 更何况,对于男性老师来说,她为现代科技抓狂过后,恰恰也是邀请她下班后与没有家累的「政治组男孩」们一起去酒场灌上两杯,发泄鬱闷的最佳契机。   有那么几次,下班聚会我也在场,还曾和她一起帮忙把不胜酒力的小子送回家。 某个快活的乡下小子甚至在计程车上一面喊她「爸爸」,一面管我叫「妈妈」(世上或许颇有不蓄须的长髮爸爸,但是极少有时常刮不乾净鬍子的妈妈啊),又用指甲挠黑板似的嗓子大唱《洋基歌》,几乎把两方同时惹毛。 不等他第二次唱到「华盛顿」如何如何,才到「…and with the girls be handy…」,我们就一齐用腹部/背部重击来帮他清空胃容物了——以「名誉」担保,我绝对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至于狠狠敲了他上腹部的人,至今也没有认账,看来是真的不记得了。 次日,我在走廊遇到那位凶手,后者似乎也在宿醉中,一直用手按著额头,紧紧抿著丰满的嘴唇。 一番嘘寒问暖之后,我小心地向她提起那件事的真相,她便从眼镜片后射出诡异的强光来,朝我满面春风地举起当真爆出了青筋的拳头……接下来我的意识就中断了。   可以确定,从此,「魅惑女教师在计程车里将乡村男孩搞吐」的传奇就被众人自觉地遗忘了。 还是杰克?凯鲁亚克(Jack Kerouac)的至理名言:「试著永远不要在家以外的地方喝醉」。 (Try never get drunk outside your own house. )   所以的「所以」,所以的「因为」:新人艾陌琪唯一能令我感到不满的一点,在于当你认真地考虑进一步接近她时,又会发觉原来无从下手——落脚。 她的精神状态似乎总是无懈可击的。   平心而论,每周净计四小时间要给那帮早熟的初中小子教课的人,没有如此出众的容姿与性情说不定更好,省得他们搞不清什么才是重要的。 估计最将她视为眼中钉的还不是本组里的女老师,而是几位在酒后承认因为喜欢女中学生而当上园丁,结果失望到体无完肤的先生们——艾陌琪在女生中间也炙手可热,乃至令她们基本不将其他老师放在眼里。   不必说,艾老师在本校学生间的人气,连我都有理由去嫉妒——不想受学生欢迎的教师不是好教师,在基础教育阶段的确是这样的。 记得她刚到这边,最初也不可能和同组老师有很充分的沟通,有时还会在错综复杂的教学楼里原地兜圈。   起初我和她也只有工作上的话可讲,那还是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因此集中供暖继续生效的时节。 一次课间,应该也是为了防止迷路,她在学校走廊里从后面赶上来,和我寒暄两句,便幷肩而行。 途中,双方都一言不发,只有她长及脚踝的层迭裙悉窣作响。   少顷,有个低年级学生快步迎上来,调皮地喊了声「艾——不,是『二』位老师好」,便巧妙地往她手中塞了一份新出的学生杂志。 她朝学生一笑答礼,那学生眼中闪过狡黠期待的光,也不再说什么,就退回旁边的一间教室里。 我装作也想要本杂志却没拿到的模样,双手悬停在空气中,做了个鬼脸。 她见状将薄薄的16开本递到我手中,像是忍著笑意,用温柔稳重,不乏磁性的声綫问:「沉老师先看么……?」   稍微客气了一下,我接过书来,才发现封面图原来是山寨动漫海报,放到我这大叔手里,怪不得艾老师想笑:一群穿著日式学生服,男女都有的学生,在某个绿化不错的庭院中簇拥著玫瑰色头髮、紫眼睛、戴眼镜、穿白衬衫与鲜红马夹的长髮女子。 所以那个是导游小姐?或者是美女老师?是表示本校师生亲密无间么?本期特别企划:「私立英知中学大逃杀 P3」;人物特写(封面故事):「梦幻御姐降临?! P10」……   两个题目给我的感觉都很不舒服……   边走边信手翻开第10~11页,纸面上赫然(据说也可以叫做「高分辨」)地印著艾陌琪的跨页照片。 在校园里,学生众星拱月似的聚集在她周围,大概都是安排好的群众演员,因为这张照片的构图和封面类同,连女主角的打扮居然都和封面女郎近似,只不过头髮是黑的而不是玫瑰红。 她完全没在看镜头,而是优雅地弯著右臂举过头顶,略微挺胸昂首,用清楚专注的眼神望向空中——不是太善于摆Pose,就是被偷拍了。 照片的留白处,「梦」、「幻」、「御」、「姐」、「降」、「临」六字(标点符号不见了),以某种大概在美工看来很梦幻的字体,大模大样地排成横行。    「艾老师……?这个一定要你先看才对。 」忽然想到,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在她眼皮底下看她的访谈,说不定是微妙地失礼了。 于是我直接将摊开的跨页送到她的眼前。   才一亮照片,便听到她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和我年龄相仿,只是还没彻底玩世不恭的女老师有些犹豫地接过杂志,快速瀏览了一下关于她的文章,原本明朗的神情迅速柔软了许多,嘴角轻轻翘起,双手交叉,将合上的杂志跟热水袋一样贴在心口,像在隔著紧身毛衫为胸部取暖,幷用力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为了「梦幻」,还是为了「御姐」的字眼,或者是为了估计极尽厚颜赞美之能事的正文,艾陌琪就这样在自我的世界沉浸一小会儿。 这下真成了「梦幻御姐」了——丞相非在梦中,君乃在梦中矣。   陶醉得差不多了,艾老师意识到失态,瞬间恢復了平时的风貌,换出格外认真的表情,就像是代偿性地转而和我搭上了话——   沉老师……「御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她生硬地问。   口气也幷不像是在真心求解。   要不是怕讨了她的厌,我恐怕要边捧腹大笑,边喊「把刚才的感动还来!」,或者起码装小白地问一句「你弟弟是皇上?」了。 还好,「在想笑时板起面孔」和「在沉重时嬉皮笑脸」都是我专精的技能,儘管这样不利于健康。 问题的答案,我是知道的,可都是当老师的人了,总不好显得对这类亚文化过分瞭解吧?除了会被同事嘲笑,完全没有好处嘛!我又不是蔷薇麻生。 不知哪里来的衝动,我一本正经地清清嗓子,听天由命地挤出一句:   「要解释『御姐』,不妨先从『萝莉』说起。 这两个词意思相对,又经常幷列提起。 」   完了。 没退路了。   果然,艾老师也不明白什么叫做「萝莉」,已然又露出一幅通常只对学生使用,充满期待与鼓励的表情,示意我说下去了。   逼我秀出拿手好戏是吧?   「说到御姐和萝莉啊……可以说和英语文学有关,又和俄国人有关。 」我捏著手心的冷汗,扯直令我头皮发麻的侧额发,慢条斯理地娓娓道来。 这不是摆酷,这是争取时间的权宜之计。 因为迄今为止,我还没来得及炮製出任何具有足够误导性的谬误。   「嘿咦(升调)……」从艾陌琪语翻译过来,应该是「我在听」的意思。 ……有了!   「先说『萝莉』是吧?『萝莉』(‘The Lory’)原本是《爱丽丝漫游奇境记》第三章里一隻鸚鵡的名字——不,不如这样说,lory不作专名也是鸚鵡的意思。 你知道爱丽丝是有原型的……」   我顿了一下,「萝莉」的腹稿已经提前打好,现在的停顿是在为解说「御姐」而争取时间了。 艾陌琪呵呵一笑,像在安慰失败的喜剧演员:「我不知道呀?」   已经觉得自讨头脑风暴(脑力激荡)之苦的自己像个傻瓜了:「嗨,不是什么值得知道的事。 《爱丽丝漫游奇境》原本是即兴口述的故事……」(正如我此刻的发言一样!)当然,我没说出真心话,「不但主人公爱丽丝是基于现实人物,其他的很多角色也是,比如那只鸚鵡『萝莉』的原型就是现实中爱丽丝的姐姐。 」   「嗯哼?」她的声音明明是谦和的,在不瞭解的人听来却说不定显得傲慢,「沉老师,请继续呀!」   「别叫我沉老师——虽然对女士我不强求,叫我老沉就好,哪怕叫我老沙呢!」   「『沉老师』听起来比较可爱嘛!」她双手啪地一合,将教案夹和杂志拍在中间。   「我就当这是称赞了……!」   借著扯淡应付的空档,我悄悄解开西装,像怕热似地抖它一抖(集中供暖有时是挺热),趁机偷瞟一眼衣襟内侧浮现出的字迹:「关于它的为数不多的描写是这样的——」   真的,[爱丽丝]和那鸚鵡争论了许久。 最后鸚鵡恼火起来,只说『我比你大,知道的一定更多。 』爱丽丝又不知道它岁数有多大,哪里肯依,而鸚鵡也断然拒绝说出它的年龄,话不投机,没法再说下去了。 」)   「根据这段,后来『萝莉』就引申为貌似成熟年长,比较有气势,尤其是具有『姐姐』身份,其实岁数未必真有多大,但也不排除老之将至的女性角色。 」说著,我学著谢幕的演员欠了欠身。 艾陌琪大概不太喜欢这样,眉头微竪,漫不经心地鼓了鼓掌:「原来如此……那么『御姐』呢?」   「『御姐』(『Onee』),原先的提法是御姐控这个词是从日本传过来的。 不过最早源自《欧根?奥涅金》。 诗中……诗体小说中的男主角、花花公子『奥涅』金(‘One’gin)因为没有自信维持一份爱情,拒绝了女主角达吉亚娜的告白——我是说,求爱……」   不小心将「求爱」说成「告白」,我都浑身不自在了。 但在情书的场合,两个词其实都有些微偏差——管他呢。   「……后来,奥涅金却又为了赌气,向达吉亚娜年少的妹妹奥丽嘉大献殷勤。 再跨过一个很大的『后来』,回到现实中来,这种为了逃避社交压力而不愿展开常规的男女关係,却无责任乃至无比认真地对少女、甚至幼女格外感兴趣的倾向,也就被叫做『奥涅金情结传到日本又成了你也知道日本人的外语发音是怎样。 转写成汉字,『奥涅』就成了『御姐』……」   这样的解释自然令当事人有些错愕,只见她垂下眼帘,一隻手扶上脸颊,中指点著眼镜腿,大概是因为害羞而有些不自然地笑道:「可我哪里能和御姐沾边呢?明明都已经……这些同学也真是的。 」   「『同学』!很好的称呼,原因就在这里。 我也喜欢说『同学』啊,即使我身份既不是学生,也已经学不进去了!也许艾老师你的体验还不那么深。 跟这些还是孩子的人在一起,日子久了,整个人都会斯巴达……不是,都会变年轻啊。 大概他们用上『御姐』,只是想表示和你在一起没有年龄辈分的压力,可以抒发少男少女的本色吧。 我也看到——你也看到——你的那张照片了,那个表情在别处是未必能做出来的。 当你看到了学生最美好的一面,他们也会看到你最美的一面的……」   我还在口若悬河,她已率先停下了脚步,双手交叉垂在身前,还捏著那本学生杂志。 我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到了下面要去的教室,于是訕訕地、又是庆幸地道别了,即兴演说可以告一段落,总是好事。 当我转身走开,才从背后听到她带著几分玩笑,又带著几分真诚的告辞:   「谢谢你……『老沉』。 」   「啊。 」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搪塞过去了……吧?   回忆到此结束。 我的谎言至今也没被揭穿,其中一大原因,应该还是艾陌琪对科技与对网路的无能。 让我们回到开篇时的那个星期六的傍晚,打了对折的「周末」的起点吧。 我踱向艾老师的桌子,目视焦点也依次成功地跳过了她的腿綫和乳沟(感谢行走所提供的初始动量)。 见她似乎还在发呆,我便用指节敲了敲她的桌子,弯腰凑近她的耳朵,不带感情地说了句:「今天到此为止,辛苦了。 」   仅仅如此,还在政治组办公室里的男女老少便都向这边投来妒嫉恨的目光了……平时她办公桌旁的过道总是一室之内最繁忙的区域,老师、学生和领导来来去去,可今天,一切都改变了。   因此,现在也该讲明开头那没来由的「噁心」、「愉快」和「压力」之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艾陌琪她今天刚收到了来自学生家长的联名抗议信。 说那是弹劾也不为过。   这封信越过了我这个微不足道的政治组组长,直接到了校长手中。   抗议的理由只有一个:她负责的班级,考试分数都过于明显地落后了。 翻译成官方语言:长期以来,她的授课内容严重脱纲,给学生造成了不良影响。   就算没有好好念书的学生,也知道「脱纲」意味著什么。 事实上除了在毕业班,哪个老师会断然拒绝在讲课时发挥一下,或夹带点私货呢?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奥妙不同。 比如我,由于以往的经歷,哪怕看到「天使面容,魔鬼身材」这样的成句也会心有餘悸地强调——这种提法实际上揭示了一个经常被混淆的问题:适合与「魔鬼」或「恶魔」相提幷论的词只不过是「天使」而已,许多人以「神/魔」做对仗,幷不工整,因为两者的地位是根本地不对等……   换作一丝不苟的艾陌琪,她恐怕会指出,如果把「魔鬼」与「天使」分别当作復活词(在一定程度上本来就是)来看,魔鬼正是指堕落的天使,如果不改变形体,两者的面容与身材应该都是大同小异的。 即使退一步讲,天使不具备而为魔鬼所独有的几种身材类型,也没有一种可以视为赞美的:无论是著名的大小不一的蛇的形态,还是像阿撒兹勒(Azazel)那样有七个脑袋十四张脸……当然,她的阐发方式可能比我要灵活俏皮些。   这只是一个扯得有点远的例子。 回到现实,她班上那些有声有色的,以最新的丑闻事件为蓝本的模拟法庭、关于死刑存废的辩论会、乃至对M.弗里德曼(傅利曼)或什么马克思牛克思的批判,虽然即便在这个神奇的国家也不会再被当真视为政治问题,但对初等中学生的应试能力,终归是没有助益,反而碍事的。 叛逆期的青少年啊,一度兼听,就不会再轻信一面之词;一度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真理,就会对被敕封为「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可疑学说充满抵触……   总之,艾陌琪对「真实」有一种古怪的执著,而且愈演愈烈……总不会是因为前一阵子邀她去某怀旧影院看了《大话王》的缘故吧?   最近,艾陌琪名下的「试胆大会」就变本加厉,乃至发展为政治教科书的私自审查,径直将那些不符合她标準的必考段落一律跳过不讲。 这未免做得太过,对仍想升学的学生也不太公平了——没有人能一方面否认只有一个政党和一个主义(且不论是哪一个和哪一个)才能拯救这个国家或民族,另一方面又在选拔性考试中拿全分数的。   所以,这封等于宣告了她教学生涯死刑的抗议信,其到来从一开始就只是时间问题。   更明确地说,这封信一来,她在政治组恐怕就待不久了。 这才是女老师们在这个周末异常开心,男老师们则处境尷尬的理由。   同理,我的任务指南也得更新了。 向艾陌琪宣告收工大吉,少许停歇之后,见她没有立刻应答,我的一隻手便大胆地滑上了她的后背,像在表示安慰似的轻轻抚摸著,但又像在刻意寻找著什么。 对于这个唐突乃至粗鲁的举动,女教师竟仿佛当作理所当然,只是慢慢地将双腿幷拢摆正,自然地偏向我站的一侧,双手交迭搭在膝头,恢復了良好的仪态,又配合地稍微弯下后背……   幸灾乐祸的目光、仍然嫉妒的目光、不怀好意的目光,像是裹挟著密密麻麻的臭虫的风飘了过来。 我认得这些目光,因为我在最悲惨的时期也饱尝过它的滋味……早说过了,我受不了相与为一的恶意。   隔著至少两层衣物,在这个季节,一点也感受不到艾陌琪自身的温度。 只有悄悄升起的清甜体香提醒我要小心对待手底下栽培了许久的花蕾,或者说喂养了许久的猎物。   猎物的比喻更好些!在法定的季节到来前,为了做猎人,我只好先做「猎场看守」(「gamekeeper」,猎物饲养员),儘量确保到时能来一场双方都不留退路的血腥狩猎。 此时此刻,只看表面现象的话,一般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女老师已任由我上下其手,是占尽了下风的。 但这仅仅是因为她还被禁錮在樊笼中。 况且禁錮了她的都不是我,而正是她自己。 到了约定的时刻,她还要破笼而出,届时我被猎物反噬的可能性,也不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斜阳渐沉,政治组窗外虬屈突兀的古木以整个房间的一切表面为荧幕,投下支离破碎的暗影,也吞噬了我们的影子,暗影以外的部分是经过稀释的血色餘辉。 欢迎,夜晚啊。 在夜深人静之时方能创作的艺术家们,我往昔的学徒子弟,也迫不及待地要来分享这弥漫著活跃的死气、弥漫著芬芳的腐臭的饗宴吧!必死者无法超越他们的死亡,但能在多数时候忘却死亡,这是何等的仁慈待遇;迟早要启程去地下浸那「硫磺温泉」的百代过客,为什么此时多餘的回忆却有如泉涌呢?   不过夜幕毕竟还没有降下。 终于,我狂喜地探到搜寻了很久的标记,艾陌琪也伴著一阵反常的战栗和喘息,驀然回过神来,不过幷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只是默默地起身甩开我的手,若无其事地健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霍地一开,又重重地合上了,留下一屋子不知该往哪边看的人。   刚刚的举动,以常识人的标準,的确太出格了,在不明就里的局外人看来,更与性骚扰无二。 老毛病又犯了……反正无所谓,今天我的教学年代估计就得告一段落,下面该改行去做名副其实的「灵魂工程师」了。   也许几分鐘或几小时后的试炼会将我提前毁灭……别傻了,相对于注定的毁灭,提前一点何足惜哉?   起风了啊……窗外的树木开始摇曳,落英与沙石纠缠著,不时击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剥啄声。 我曾经在颇为高贵的观众面前粉墨登场,几番讲演博得的只有诅咒;今天的告别演出则将在这间晚风中的狭小校园揭幕,尽够寒酸凄凉,所幸今天的我也不再如当年那般自视甚高、欲壑难填,早变成一个甘愿为几文同情的赏钱而拼命的可怜虫了。   就像一个正在为自己的退休生活积累资源的疲惫老人。   我是需要换换心情了。   换换心情吧。 ***   沙漠的深处是悼念亡妻的好地方——前提是她恰巧死于此处。 即使人类的活动范围越来越无所弗届,但在环境如此恶劣的地方,一个失意者是不太用担心被叨扰的。 风不急、无声,却是刚硬而有杂质的;沙砾被炙热的太阳烤得发白,快要像爆玉米花一样蹦起来。 假以数千年的时光,我该去到的坟塋移动到哪里了,恐怕只有上帝还知道。 或许已和死者的遗骸一样,均匀地散布在天地之间每个可以进入的角落了吧?   焦躁的空气中,一隻暗金色、甲壳略显透明的杀人蝎跌跌撞撞爬到我的脚前……   ……就不动了。   被烈日烤死了吧,晴朗的大白天本不该是蝎子出没的时候……我转向它爬来的方向,朝那自地平綫以下儘是沙丘的地方极目远眺,装作漫不经心地蹲身拾起那还新鲜的尸体,冷不防向前掷去。   「呼哇哇哇哇……!」空间扭曲著,一个身披白袍,头罩光环,手抱竪琴,骨架瘦小,光翼单薄,像小黄油卷一样红润浑圆的脸上溢满稚气,栗色长髮用白玫瑰——用白玫瑰底下带刺的茎杆扎成两条马尾,瞳仁呈深金色,颇似南欧人的下级天使身体浮空,裸足离地一肘,从透明的空气中显现出来,手忙脚乱地抖掉长袍上的毒虫,用类似女童的清亮嗓音尊大地呵斥道:「攻击使者,该当何罪?!」   缺乏幽默感的傢伙呢。 当然,一个标準化的的天使只是灵体,具备人的相貌而不具备人的位格;关于性别的描述,也只是一种取象比类、方便叙事的手段。 所以不速之客不是「她」,而是一位「它」。   「浪费任务时间来窥伺堕落者,又该当何罪呢?」我拎起落在地上、足尾脱落的蝎子,「它可是因你而流离失所,遍体鳞伤地倒在地里的,不料又被倒吊辱尸?」   「果然和传说的一样,脾气古怪品位又差呢。 」来者以毒舌套著近乎。   「啊……《出包王女》超有趣哎~(To LOVEるって、超面白いよねぇ~)」我顺势扮憨,从衣襟中摸出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装模作样地翻阅起来。   「看你还不收起漫画!!」来客不再陪我饶舌,一字一顿地宣布:「有信息给你——最新的终审结论。 」   ………………   「……时候终于到了么,哈哈?」我凄惨地一笑,将手里的纸质书点燃,拋入热风,沉默了半晌,黯然垂首道,「传讯者特来找我,应该只剩下一个理由了吧。 我的女人早已如草芥被弃在火里,面容残破难辨,『纵使相逢应不识』;我的子嗣也如疯狗互相撕斗,骨胳无法拼合,『有身无首知是谁』!今天终于轮到我来充当芻狗了?我固然罪有应得,只不过偏偏要由你这样的小字辈来结束我的心伤,开始我的焚化……最后的最后,又与我为难呢。 万一你那对小手再一发抖,我岂不是要承受多餘的痛苦?」   看到我的可怜相,「双马尾」倒是没来由地得意起来,眯起眼睛,双腕叉著腰,反手将竪琴擎到背后:「你还有力气抗议,这次选择来召唤你,我的眼光果然不错哩。 不过你的好日子还没到。 」   「选择?也就是说……」   「是任务——用地上的话说,就是所谓的起复委用。 」传令天使郑重其事地说。   「我被赦免了?!」我猛然抬起头来,向前凑近几步,似乎想要去抓住传讯者的肩膀。   「哗啊啊啊啊——!」小小的天使大惊失色,胡乱挥舞著竪琴,缺乏效率地向后退缩著……这种素质的天使,没问题吗?我也只好停下脚步,学那些在沙漠中穷途末路的旅人,跪地将双手插进滚烫的沙地,以冷却沸腾的心了。   她的「自」乱阵脚可以理解:为了适应这个时代,我戴著怪里怪气的圆片眼镜(据说是当代某著名魔法师的招牌附件),蓬乱黑髮几乎无法打理(同上),衬著向来是苍白瘦削的脸庞和间或諂险的笑容,整天披著起毛的西装和散发出洗衣消毒液味的旧墨绿大氅,很难说和我擦肩而过跟跨过黑猫相比哪个更不吉利。 如此仪錶,本来就足以鼓励对面绕行的了,再加上一听到性命攸关的消息,不知不觉间,表情一定够恐怖扭曲,儘管那无非是出于希冀、感激与喜悦。   「别误会,我可不敢真的袭击天国的使者!」   菜鸟天使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竪琴早不知扔到哪去了,及至喘匀了气,见我重新站起后也不再乱动,才有点气急败坏地说:「赦免是不可能的,公义的判决永远是公义,哪有更改的道理……!」接著又连忙说,「不过,这次的任务对你仍然不失为福音,而且还真的是『袭击天使』……可不是冲我来啊!」语毕,它凭空抓出一捆羊皮卷,拋到我的脚前。   恭敬地俯身拾起卷轴,展开速读一遍……   「是『她』?她都被界定为邪神了么?」我满腹狐疑地确认著。   「对,和你读到的一样。 作为早期作品,她和你们不同,虽然也是属灵的存在,但从诞生起就拥有肉体,可以自由地在地上转生,所以降临在人类中间,在她幷不成为一项罪过……」   「所以她的罪是……」   「你有没有读懂啊——就是成为外邦邪神啊。 」对方气鼓鼓地说。   「可这坏果子幷不是她结的啊?比如,万一,有无知狂徒设坛敬拜我,那我是不是也要提前落入不復之境了?我甚至没有权力亲自去阻止他们!」   「……」小后辈的脸上露出与五官不符的老成,大摇其头,「不对不对不对!和你一样,还是肉体惹的祸!不,不要抢答,不要再自作聪明!让我来问你!首先,以你现在的形态,需要进食吗?」   「……需要。 」我犹豫一下,如实答道,似乎突然以食欲为耻。   「睡眠呢?」   「需要!」单纯却折磨神经的问题令我有些恼怒了,但发作自然是万万不可。   「除此之外,是什么使你穿著人类的常服,在大白天深入这个连蝎子都不敢出来逛的沙漠,而不至成为肉脯呢?」一阵风沙刮过,交谈双方都下意识地低头、举起衣袖遮掩著。   「那是……谬误与谎言。 」风过后,我也憋出了答句。   「对!世人的谬误与谎言可以成为你的养生材料——害什么羞嘛!而对于她来说,‘谬误与谎言’就要换成‘真理与正义’啦。 」   「嘿,这『不公平』!当然——我知道这是公平的。 」   「知足吧,正因为是这样,她才会失足跌倒的。 动动脑子!哪怕地上的人全被灭尽,只剩一家八口义人幸存,灵体的强壮也不会有丝毫增减。 但是呢,像你和她这样要靠人类的作为来维持肉身的存续的,处境就不妙啦。 」对方长篇大论起来,「说到你,你既然知道谎言与谬误是凶器,所以就只敢从人类自主创造的部分中暗中汲取有限的份,好比乞丐讨讨残羹剩饭而已——只是一种对即将、正在或已经失去价值之物的回收利用。 」   「呃……比喻得很对,我不能反驳。 」   「『乞讨』的过程对世界的影响,会被迅速冲刷得了无痕迹。 况且,作为堕落者,就算再多的凡人来想像你、崇拜你,也无法使你变得更败坏了。 」小女孩模样的天使悬浮在空中,盘腿坐著,将双臂交叉背在脑后。   「所以我该高兴吗……?」   「啊!高兴吧!欢喜吧!感激吧!来舔我的脚吧——别真的过来!更值得欢喜的是,你就是你,是不可取代的存在,堕落的经歷,使你对自己那不名誉的名字反而更加难以忘怀,哪怕它也会有变体,但你不会轻易受到人类意愿的左右是无疑了……   ……可她呢?世人以为她是司真理的天使,她便以真理为活动的燃料;世人又以为她是司大地的天使,她便帮助人类恢復地力製造丰收;世人还以为她是司虔敬与献身的天使,她便愈发地虔敬献身,愈来愈尽心、尽性、尽意……重复著这样的循环……   ……讲到这里,都还不坏是吗?儘管天使本来不是为服侍人类而生,可做做也无妨。 凡事不一定都有益,但都可行。 可如此行到最后呢?当她在这条道路上渐行渐远,世人却将外邦神的名字安在她的头上,将两者混淆为一,可到了这时……她再不接受敬拜也不行了!终于淡忘了创造者原先赋予她的名字和本分。 」   「不就是皮格马利翁效应吗……」我插了一句,「……同样是外邦神话里生髮出来的词,不过世俗化了就是。 也是一种左右人心的好方法。 」   「……那位被她分享了名字的异教神是否一度存在,或者是何种程度的存在,我知识有限,也不便妄言。 但至少她不再是‘善’的存在了!」她自顾自继续道。   「也就是说,接受人类一厢情愿的提升,反而成就了堕落……」我挠著头,做抓虱子状,「目标现在转生的国家,其实我也去过的……那里的人曾经将任何爱戴的人类拔擢为神祇——不像是英灵殿角落里的随便一名斗士,而是地地道道的、仍然以自己的名字接受人类献祭的异教神。 学者、猛将、能吏与节妇,身后都可能有这种待遇;至于权势炙人的摄政王、太监或土豪劣绅,生前就庶几有此……他们的处境也不乐观嘍……」   「是了,就好像一个在网路小有名气的网游玩家,人品不错,级练得又快,功勛也越积越高,所以沉迷其中,可一旦面对现实,又会无所用心,自身难保一样。 」对天使的职业形象缺乏自觉的顽童比起食指,满眼兴奋地说。   「为什么突然举出这么现实的例子……」首先,为什么要跟我这个老古董、科技白痴举这么摩登的例子!「总之我全明白了,也就是说我的任务是去助她脱身?」   多此一问,是我也在伪善了,回顾一下前面的对话,答案必须是否定的。   「别傻了!走到今天这一步虽然糟糕,但却都是她自己的意愿,才不用你帮忙。 你的任务是……」话音中断,小女孩般的面孔突然呆滞起来,瞳珠也由亮度较低的颜色变成煆炉火焰般的白热,翕动的口中竟传出了另一个嗓音,那是一阵威猛阳刚、急公好义的游侠儿郎式的咆哮:「讨伐她!封印她!让她再不能苟且回应外邦人的呼声!」   「是,小生遵命!」听到那让人又敬又怕的熟悉声音,我在沙地里屈膝领命,心中暗暗唏嘘。 单薄幼小的天使缓缓地垂直降落到地面,恢復了之前的容颜。   「啊~啊~本来想威风一下的。 结果还是被老大事必躬亲了呢。 」它耸耸肩,摊开手道,「警告你哟——别误会,你的死活我才不关心,这是为了任务!——目标和你势均力敌,你这一去,不排除有直接被灭的危险。 但是败了也不用懺悔,就算你回不来了,也会有替补的。 虽然臭名昭著的你,原本是我的第一优先选择……我,我的意思是,那个,别指望有前任失败的经验可以借鉴哪!」   「哦?果然连选择权都放给你了么?那么还真是承蒙阁下看得起。 」   「哼,所以你还是成功的好,像任务地区的人们常说的:『我的面上也好有光啊』。 」麵包脸侧了过去,鼓著腮帮,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纠结地答道。   「你的面上已经有光环的光了,你是天使嘛。 」   「你很烦唉!去死去死!」咒诅对天使不是一件小事,但我本身就是被咒诅者,所以它也跟什么都没说一样了。   「言归正传,我的这次任务,有什么禁忌吗?」   「你是被判届时堕入硫磺火湖的,她是被判定为不配继续存在的外邦神的,你会用什么卑鄙手腕来对付她,她会用什么极端手段来反制你,岂是我可以想像的?我才不关心咧!」它好像仍在闹彆扭,还是再确认一下好了……   「很好,我懂了,乾净的工作到你为止,肮脏的工作从我开始……没有谁会因我具体的所作所为而被问责,我只管不择手段完成任务,这就好。 」我放心了似的微笑著,「那么告别吧?再会……」   「再……等等!不用力争这一分一秒吧!而且你都不问问有什么奖赏吗?我主赏罚分明,问下奖赏幷无不妥呀?……哇!」双马尾小不点用自己的脚在沙地里向前著急地跨了两步,便打了个趔趄。 还不习惯学人类步行吧?尤其是在硬度微妙又不平整的沙海里。   我停下脚步,裹紧外套,幽幽地说:「……如果我是会关心、掂量赏与罚的类型,就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啊……既然我已经不能得到赦免,又还有什么赏赐是有意义的呢?算了!我就学聪明点,问一下咯?」   「这个你会感兴趣的……自即日起至无限期,在封印目标自主行动的前提下,你对目标做任何额外的处置,都视为任务中的合理权变。 」   「这算什么?收尸的承包权?我长得很像殯葬师吗……?那种东西不需要!」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别那么排斥新的可能性。 你不是喜欢人类的女儿吗?现在就有一位和你年龄地位相仿的天使,而且是有著人类肉体,因而有性别的天使,据说是一位‘刚柔幷济、娇艶欲滴’的淑女,虽然我对这些词汇不是太懂,也是现学现卖啦……」   「别把我的女人跟什么陌生天使相提幷论!!」我突然暴躁起来,回身威吓地吼道。   「可是人类死得快。 她死啦。 」儘管之前露出过几次窘态,这次小不点天使却了无惧色,满眼悲悯地直视著我的眼睛,「……死中之死。 筋骨归于尘土,灵魂投在火里,作为引诱天使堕落的惩罚——也是你自己的责任。 而你也将得到同样的惩罚……」   「是吗?!好极了——!」我失去理智地杀了个回马枪,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块刻满咒文的石板,此时石板上还冒著紫黑色的火苗,就算在晴空下也依稀可辨。 就这样,我装备著外观不祥,但弥足心爱的武器,直取原是前来传令的天使。   无论在这里孰胜孰败,这下我的命运恐怕真的完结了。   对面天使手中的竪琴又回来了,招架住了这蛮力大于实用的一击。 我继续居高临下,面色漠然、手不留情地连续追砍著。 蛮力本不是我的优势,但在泄愤时只有肉搏最好——尤其是在看出对手够弱的情况下。 这种无耻的以大欺小,没有几个天使能干得出来。   很快,对手尖叫一声,金色竪琴被弹开脱手,纤细的身体扑倒在沙地里,双手上也伤痕累累了。 它摇摇晃晃地支撑起身体,勉强跪坐,纤瘦的小腿从袍襟下方露了出来,双脚脚踝上都有明显的红肿,看来已经扭伤到难以行走的程度。 此时,它的双眼又渐渐白热化……   好了,既然下面要对上那威名赫赫的「老大」,我完了。   「……不行!」幼少的天使张开小嘴,匪夷所思地向自己左手上的伤口全力咬了下去。 大概是疼痛吸引了所有神经,拒斥了共鸣,它的眼睛稍稍白亮了一下,但还是恢復了原来的暗色。   接下来,它气喘吁吁地拖著伤脚站了起来,这只手还没放下,就用另一隻手抹去嘴角上的血痕,可是脸分明还在疼痛中扭曲著。 好有型的孩子……   我本来已準备好等死,战意早就熄灭,也收起了石板。 意外的新状况一发生,我也只是观望,不再轻举妄动。   「呼……呼……我都说了,你很烦唉……就不能听我说完吗?多危险啊……」它仍用属于自己的女性化童声有些神经质地说,「刚才的事……我想……应该可以……当作……没发生吧,只是开玩笑的,啊,对,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啊!况且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去死去死』算了?」专用于掩饰内疚的油滑腔调。 迁怒毕竟是可耻的德行……   「别嘴硬了……你还没有做好上路的準备吧?被迫消灭本来想要委任的对象,我的能力也会受到怀疑的啊!况且不是都说了吗?我的话还没完呢。 亡者在天堂不必要重逢,而在地狱根本不可能重逢。 你已经再也见不到你那盟约齐全、但其实幷不般配的另一半啦。 」   「……………………」糟糕,还是想以武力表达此时的心情。   「这么久都没有谁来教你面对现实呢,好可怜。 」它继续悲悯地说著,「可是如果带上你封印的目标一起踏上那悲惨的旅途,情况倒也未必那么悲惨了。 因为你将要封印的只是她的『自主行动』,而不是『能力』。 而她的能力都还可以被用在别处……希望在永火中能派上些用场了。 没关係,你还有充分的时间考虑。 只要任务成功,奖赏不就自动到位了么?要放弃也等那时再说吧。 」   「……你说的是……」万年叛逆期的我,也许没有磨平棱角的那一天了,但善意与恶意还是分得清楚,「……可我不明白啊!」我终于崩溃了,頽然前屈在地,用头顶啄著沙堆,哽咽著笑道,「好玩吧?!如果是我从一开始就拥有人类的肉体……而她则被指派,光明正大地以自己的本名守望人类,两者……岂不是各得其所,都不会有今天了吗?!」   「好啦,好啦……」有什么暖乎乎的东西贴上了我的脸……不知为何,有熟悉的味道。 接下来,我才意识到那是天使的小小胸板。 它像慈母似地将我的头颅拥入怀中,意味深长地沉吟道:「荣辱无法假设,只能顺服。 况且无论怎样堕落,你也曾是荣耀的见证者,为何还要说小信的话呢?不如还是相信:哪怕是你身上,也有一个神奇的计划吧…………………………………………喂,好了吗?」   「早就够了……刚刚我还以为脑袋被放到砧板上,要给剁成肉酱来蘸饼了呢!」我有些窘地爬起来,一边自我解嘲,一边眼看传信的天使顽皮地笑著,像被风吹开的窗帘,轻盈地退出几竿的距离,待马尾辫飘落,便恢復成双方刚会晤时的状态,「也许是我过敏了,不过还是斗胆问一句:你又究竟是谁?」   对方温暖地笑了笑:「出于地位差异的考虑,还是恕我保密吧?」   ……毫不纠缠地,我背过身,挥手说声「那么告辞」,踏上了离开沙漠,回到人群中间的路途,浑身充满了喜悦与力量。 这条从几千年前开始走的祭奠之路,我向来都是用人间的方式徒步穿越的(我不拒绝科学的成果,但这里也没有便车可搭)。 走出这里还得一夜一昼。 要爱惜光阴了——!   登上第一道矮矮的沙丘,我回头看看自己刚才与传令者遭遇的地方,不料后者还在那里,带著恬淡悠远的神情,用还在流血的伤手拨动琴弦。 隐约飘来的那串被吸纳为圣歌,但依旧沉鬱而低迷的音阶,原本是我们看守天使(Grigoris)一系的名曲,阿梅勒斯(Armaros)的作品,无论目送出征、追念旧友、祈求消灾、怀恋过往、切齿哀哭,都是奏响它的场合,连当初导致看守天使一系集体堕落的契约,亦不外是在这一曲的伴奏下缔结的……   果然,那位传信者,也是看守者的一员,是由于过于年幼而得到赦免的么?难怪会被派遣来做这种脏活险活——我早该想到的!念及我们一系还没有尽皆沦亡,亦足欣慰了。 小鬼……带著骄傲与谦逊活下去吧。   「要成功呀,桑杨沙(Samyaza/シェムハザ),要成功呀……!」沙漠中那个小小的白点完成了乐奏,用力招著手,不介意地喊出我的真名…… ***   用现代人的时间单位来说,从我奔赴这个国家,开始為任务佈局,又过了七年多——将近八年了。 七年对我虽不是一瞬,但尚不足以使哪怕最细小的回忆变得模糊。 其间也有几位使者前来更新任务信息,那孩子却没再回来。 我有充分的理由预感,即便是它,我也再不能见到了……   跟著出了办公室,在学校的楼梯间走著。 区区七层楼,我刻意走得很慢。 本来还想整理回忆,换换心情的,这下好了,越换越灰暗。 楼梯间里也有窗户,但是并不朝西,此时又还不到自动亮灯的时候(自动开关在我初来乍到时还吓得我不轻),窗外是夕日的余暉,楼里是暗淡的的阴影。 雨季还没有到来,所以敲打著窗扇的晚风,只意味著接下来的夜晚将更加晴朗少云。   并不明显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爬向高处。   通向天臺的门开了,风,还是夹杂著花萼与尘土的风,似乎吹向全部方向的风从门洞灌进来。 冥冥薄暮在破旧的门框中更像一幅伤感的绘画。   刚刚的门把很不灵便,竟发出了令人齿齦发酸的摩擦金属声,使用频率不高吗——屋顶绿化适得其反啊。 将平臺四周布上绿化带、连中间的通路都铺上几何性地砖、点缀若干长凳,搞成跟街心花园没什么两样,就连能接触边缘护栏,向下眺望的范围都没留下多少。 然则屋顶平臺的两项重要价值——「简陋」和「空旷」岂不是不復存在了吗。   本来,学校竪在商家必争的地段,不可能宽敞,校园内幷无可观;而这唯一一座教学办公合一的主楼也没多高,视野更有限。 再这样改建一下,点铁石成粪土,楼顶作为暂时逃离现实的去处,岂不是彻底失效了么?没有了那种与日常生活的疏离感,也就没有了「也许会发生些故事」的兴奋预感啊。 是谁把这里变成一座除了可以跳下摔死,就别无特色的街心花园的?欠了学生们一份青春回忆呢。   果然,为了减碳,人生乐趣就要打折扣吗。 值得同情,以人类的生命长度,乘以乐趣的出现频率,再打几下折,皮囊里还装著的也只剩悲苦了不是吗。   今晚在屋顶从皮囊中痛饮悲苦之酒的……不是冒充诗人的时候了,总之,我都不至于在学校屋顶喝得半醉,但艾陌琪——和一些顽劣学生同样——做得出的。 门才张开一半,从护栏投在地上的大片网状影子抬起头,便可以看到某现役教师从长凳上侧回头来,緋红的面颊、迷离的眼神,在同样緋红、迷离的晚霞中,倒是得到少许的中和。   她原先已经敞开西装上衣,幷将一条腿盘在长凳上了,见我不请自来,倒也不急于掩饰,只是慢慢地撤下腿,仍然幷拢膝盖,小腿自然地叉开,跟没事人一样轻鬆而坐,向从后方靠近的我口齿不灵地打著招呼:「沉……老师……?」   她清爽地傻笑著,慢吞吞地抬起手,然后划过很大的弧綫落在凳面上,如此重复了几次……认为这是「请坐」的意思,也不算厚颜无耻吧?   我在同一条长凳上坐下,和她中间隔著五重塑料袋——要装下这一大堆成人饮料的话,是非得套这么多层不可。   「嗱……」她将手中没了瓶颈的本地啤酒递了过来。 喂,这……情形好像不太妙?   姑且应该视为是从便利店买来的酒,玻璃瓶壁上还余冰尚存,分开还不到半小时,她就独自进入状态了吗。   现在投在地上的,可有两条长长的人影了。   借酒浇愁的女园丁伸手到塑料袋里摸出新的一瓶,用袖筒将瓶颈根部擦乾净,然后上手轻轻一掰,「咯嘣」一声…………最后,她将仍嵌著瓶盖的瓶颈丢回了袋中,服务动作就完成了。   ……这样的「免费开心果仓库」可真危险!我流著冷汗想到,哪怕十八岁以上人士,也千万不要模仿这个,就算手不会被划破,细小的玻璃渣落在酒里,喝下去的后果也是说小就小,说不得了就不得了的。   然后,深藏不露的怪力女就对著新开的酒一阵猛灌,似乎把自己喝了一半就递出去的那瓶忘在脑后了。   这不会也是诅咒的一部分吧?天下应该也有酒品酒量兼备的女人的,可我一个也没遇到过。 啊?作为男子组,我的酒力又如何?笑话,浓酒于我如同活水!说到这里,我本想将酒瓶偷偷放下,对方却似乎意识到失礼(谁的失礼?),伸过手来……不是空著的,而是拿著酒瓶的那只手,碰了碰我手中呆住不动的半瓶。   这是「喝」的意思嘍?恭敬不如从命?可是……   「嗝……已经擦乾净……了……」艾陌琪「善解人意」地补充道。 日落是很快的,天色又阴沉了几分,色调由暗红转为蓝紫;风将云雾驱赶殆尽,自身也已成强弩之末。 儘管光綫变暗,又还不到掌灯时分,还是不难看清,从她西装外套里伸出来两公分的白色衬衫袖口,已经添上了暗淡、凌乱、微湿的朱红痕迹,是唇膏印没错。   问题倒不在这里……「注意点吧!」我乾脆地一拍她的后脑勺,「酒是烦恼时的好朋友,可它不会给你忠告啊。 」说著,我把手中的瓶子随意一挥,跳过了共杯而饮的步骤。   「忠告,嘻嘻……」她扑哧一笑,伸直手臂,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肩膀,「老沉的忠告……就已经够多的啦……哈哈……」这副样子,整个成为嬉皮笑脸、无意反省的頽废醉鬼了吗。   「多又怎样?你听进了多少呢?唉,听进去也忘掉了吧……」我有点心痛地加重了语气。   「全都听进去了喔!一句也没有忘啊!」她的声调突然跟著低沉起来,口齿也灵便了许多,突然,我的脖子被有力地一扯。   艾陌琪揪住了我的领带,一张板起的面孔直接凑到我的眼前,用忿忿不平的眼神瞪著我,两副眼镜几乎撞在了一起:「一句没忘!都好——好地记著呢!可是……」她略微降下身体的重心,放鬆了我脖子上的压力,眼波中又流过了悵惘,「……最近很奇怪……」   为了凑近我,她的两腿已经没样子地打开了,不过我的上半身此时横竪不能动,既然什么也看不见,那就「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好了。 但说一无所见也不儘然,我才稍微降下视綫,那枚足为安全隐患的白金小剑吊饰,连同下方象牙色的柔滑山脉就撞入了眼帘。   玻璃瓶摔在地砖上,不知碎了没碎的声音,使我重新提升了警觉。 是艾陌琪手中的酒瓶松脱落地了,她改用双手平行抓住我的肩头,头直接顶在了我的胸前,无所顾忌地呜咽起来。 醉酒者所能有的表现,她是要一一试遍么?   「该讲的……呜……讲不出来了……咕呜……我没法相信嘛……讲不出来了啊……」   「该讲的」?我第一时间幷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是指她在授课中按下教材部分重要段落不讲的事嘍?也就是说时机成熟了!我爱怜地抚摩起她的头顶,以五指为梳,整理著她的额发,令揪住我肩膀的双手开始颤抖、脱力:「好了好了,我都明白……不如说,能见证你率真的这一面,我感到很幸运……」   语义上的真话,语用上的谎言,但效果已经提前注定了吧。 话还没结束,我的嘴就被封住了。   那是毫无预兆、不容分说的一吻。 有点发干的嘴唇重贴合上来,又稍稍鬆动,但幷没有移开,微调角度后,便贴得更紧了;跟著两条手臂也从肩领处绕到我的脖子后面,轻轻交叉起来。 柔软坚决的舌头带著曖昧的湿滑感,冒失地闯入了我的口腔;方才艾陌琪饮下的酒液,置换出的儼然是名贵的香膏,若有若无的回甘与奇异的凉爽縈绕齿畔,足以说明为何津液也会被排入这个国家的旧时的药典了。 和我同样对草药学有点研究,但更注重实证的阿尔摩尔斯(Armaros / Pharmaros),恐怕会倾向于否定这种仪式的治愈效果吧?不解风情的傢伙……   不知艾陌琪如何,至少我的脑中还在不断地冒出胡思乱想——毕竟这次居然是我被动了,思维没来得及调整到风月模式,仍处在全功率状态。 这是因为酒精令她血管扩张而备感寒冷,是工作上的迫切困难令她感到孤立无援,是长久以来受人排挤的孤单,是单纯地醉糊涂了,还是……?   无论原因是什么,如果此时有位旁观者,看到平日里风度瀟洒,难觅弱点的女教师竟衣冠不整,满面酡红,安心地闭起眼睛,不顾分开的双腿暴露出黑丝掩映的裙底风光,倾斜上身以放低姿态,散发出娇媚的女人味,自下而上地依偎、环抱著不修边幅的男同僚,用力昂起头,忽闪的睫毛间渗著泪珠,热烈地求索对方的嘴唇……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被手臂笼络到至近距离,从我的视角,也只能够「确认」,而不能「饱览」她的上述动作。 但随著她和我的身体向彼此倾斜,两团丰满傲人的媚肉也轻轻地抵在了我的胸膛,隐约施加给我一份压迫感。   艾陌琪也不是没有紧张。 这一吻开始的时候,她竟然是屏著气的,等想起用鼻子呼吸时,已几乎是在喘了。 阵阵挠在脸颊的热气,不允许我再将注意力分配到别处。 如此让女方单方面仰面献吻(即使只是酒后乱性),坦然坐享其成,也颇不礼貌。 想到这里,我顺水推舟地腾出双手,也不深不浅地拥抱住她,精心绕过所谓的「标记」,施力在她平滑的背脊上捋了几个来回,又回到上面来捧住她的脸颊。   轻轻拢著我脖颈的手臂既没有就此鬆开,也没有因此收紧,唯有口腔中滑腻的香舌绞缠得更加激烈,默许我的双手接著温存地抚过她的耳垂和咽部,然后带著几丝慎重向下滑去,跳过那条项链,会合在衣领开口处,自上而下依次解开她的衬衫纽扣,将衣襟敞开,玩赏著她腰间的柔肌。   模棱两可的位置啊,腰部向来承载著纯粹的美学理想,却也能成为男女情欲的激活开关。 人类的女儿之所以能诱我堕天,与此不无关係……而今夜的我,竟从眼前的柔顺胴体上找到了久违的感觉,是的,和那位对我来说是最初的、而且是永恒的女性相似的感觉。 我固然不想用别的女性来比附我幼年时的妻,但反过来,以她为尺度来衡量眼前的艾陌琪,也是不公平的……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在反省吗?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是因为被异己的指尖碰触,还是因为清冷的夜的空气呢,那片肌肤最初有些粗糙——毛囊遇冷凸起,属于不可抗力。 然而,随著手掌的进一步接触,凹凸感很快消退了,玲瓏的曲面也变得像抹过杏仁霜一般爽滑,凉凉的又恍如玉石。 艾陌琪的苗条腰身,平时就可以一目了然的,但只有亲手捉摸,才能发现这里原来也不失丰盈。 恰到好处的一点肉感,为探求者传递著温馨与安寧。   长吻仍在继续,我反客为主,舌尖向前长驱直入,闯过她的牙关,描绘著她口内的形状。 作为代价,我也更多地吞下了她的唾液。 握住纤腰的双手时而有分寸地卡紧,时而在两边和后面搓揉,令身前的成熟女体在我的掌握下柔顺地轻摇著。 毫无保留的热吻、任人摆布的腰肢,令我提前品味到一丝征服感,虽然大半是假像……   不过,身体的摇晃,也加剧了她乳肉在我胸口的摩擦,这悠长的一吻终于难以为继了。   「呼阿……!」艾陌琪深吸一口气,解开双臂,眯起双眼,挤出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缓缓向后退缩著,在两人的唇间牵起一道水亮的丝綫……   嗯……因为身体的兴奋,开始缺氧了吧?只用鼻子呼吸有时是不够的呢……就这么兴奋吗?我都有点感动了呢——   「阿嚏——!!」   很好,作为交换体液的里程碑或说检查点(checkpoint),现在我一脸都是喷嚏的水星了。 教训啊……解开女人的衣衫不可能没有什么后果,比如寒冷可能造成的后果,尤其在户外。   「对,对不起……」过分的是,重新和我在长凳上平行坐正身体的艾陌琪只是不知所措、张口结舌地盯著我的脸,才结结巴巴地道了个歉……   然后就前所未见地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一手捂著肚子,在长凳上弯下腰来,还抬著另一隻手指向我的脸。 疯丫头!——或者疯婆子!   我默默地掏出手帕,揩著自己的脸,迅速冷静下来。 这本来是吐槽之良机,但出糗的毕竟不是我一个,会招致厌烦不说,为这么烂的事由而惹人生厌就更不应该啦。   笑够了之后,她突然站起来,也不管两层上衣都开著,背对著长椅,向屋顶边缘的护栏走去,边走边慢慢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什么,无非是手帕面巾之类,自然地抹了抹脸,就重新收了回去。 我循著她的背影,也起身跟了过去,不过为了不製造多餘的尷尬,还稍稍保持著距离,幷刻意踱出明显的脚步声。   艾陌琪一直走到护栏边,抬起右手,手指勾住铁网,低下头,似乎在俯瞰楼下的风景。 我停在大约半竿的地方,但能想像下面只有虽人散地空,却仍显狭小的校亭。 星期六晚上,通常不会有人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逗留的,不用顾虑自下而上的视綫。   女教师久久呆立,也不出声。 暗纹西装的背影在尚浅的夜色中看上去有些凝重,不过时而被轻风撩动的衣襟,还在提醒著她的身体正面仍缺乏得体的遮蔽。 不过现在还没亮灯,从楼下往上看,再隔一道铁网护栏,屋顶上其实比校亭里更为黑灯瞎火吧……所以也没关係了。   「唉……」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她先长嘆了一声,「……对不起。 」   「啊,你刚刚不是都说过对不起了……?别在意,真的。 」我尽可能轻描淡写地答道。   「不是刚才的事。 」她的声音已恢復了平日的稳重与磁性,「对不起,明明该早些告诉你……我决定辞职了——辞呈也已经递上去了。 」   「是么……」我不冷不热地应声,知道她还没说完。   「到底……我还是不胜任这份工作啊。 虽然这么说……沉老师,在我走之前,一定要向你道声谢呢。 」她的右手从网眼上鬆动,擦著护栏,慢慢地滑落下去,头又昂了起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的声音就像个正準备为背叛找藉口的负心汉。   「呵,谁知道……」她幷没有系上衣扣,就转回身来,但此时此刻,对双方而言,要去介意肉体的少许裸露,都是最不合时宜的事情,「先不说这个……」   她双手交叉在身前,权且收拢衣襟,转过身来微鞠一躬:「自从来到这里,就给沉老师添了不少麻烦,谢谢你……」   「嗯!是添了不少麻烦,不过就这点而言……!」看著她直起腰来,我突然朗声作答,幷从旧西装的内口袋里摸出一枚信封来,「该谢罪的似乎是我?」   「啊……!」她惊奇地叫出声来,眼看我走上前来,将信封递到她手中。   「追回这个确实麻烦,本想通过正常程序的……」我的脸上是苦笑,声音里是苦笑,心中更是在苦笑。 如果她明天真的再去递交一次辞呈,就会发现人事科已经在我的主持下大换血了。 这种事还是不发生为好。   「你……」艾陌琪检查著信封,确认无误后,更是张口结舌了。 不管怎么坚强自信,这还是有点衝击的吧。 也是,追回别人的辞呈,本身就够荒唐,何必还妄谈什么「正常程序」?   「别急,『停留一下吧,你是多么美!』虽然想这么说的……不过,如果你去意已决,就算我这样做,也一点不会耽误你走人。 」   「你……沉老师你做了什么啊?!」终于挤出的这句质疑,注定要成为整场闹剧中最正常的部分吧。   「小生失礼了……」正因为是闹剧,所以早点演完倒是痛快!怀著终于解放的心情,我徐徐言道,「在我回答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可否请你先回想一下,你在这段校园时光里『还没做什么』吧!」   作为巧合,我的话音刚落,屋顶的照明灯和下面道路上的街灯就亮了起来。 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冷色,但还有继续阴暗下去的餘地。   黑色纸片组成的旋风骤起,将两人的身影包围在中央。   在漩涡中,我的身影轮廓变大了一圈,这是西装化作了——变回了——法袍的缘故。 缀有金綫和高领子、衬里上的文字还会变换的白大氅,镶著白色倒立拉丁十字(后世也称圣彼得十字)的天蓝色下裳,边缘有些褪色的碧蓝披风,金属护手、布裹腿和草鞋,除了肉体本身没变——瘦高的身形、不健康的肤色、蓬乱的黑髮依旧,我的扮相中仍与刚才一致的部分,也只剩那副其实幷不令我满意的圆片眼睛了。 背后展开的六片黑翼,幷不像鸟类的翅膀那样有著羽毛和骨胳,倒更像六溜夹在书本里的隔页条,关节看上去也只是一道道齐整而有硬质感的折痕。   拖到这时才现身当然不是为了悬念,而是为了节省力量。 无论如何,这就是我,堕落者、前看守天使桑扬沙的真身了——!   另一方面,艾陌琪痴痴地将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眼神愈发空洞,捏著信封擎在胸前的手也重重地垂下。 直接脱手落地的辞职信被捲入风中,撕成了碎屑,混入黑色的纸片,再也拣不出来了。   天使或堕天使幷非比人类更高等的存在,但无疑更具健壮性(robustness)。 我即使伪装成人类,也会令其他人发挥出动物的直觉,本能地畏惧的。 面前的女子算是个例外了(严格来说也不算),可在我的本相面前,仅凭人类那脆弱的神经防壁,果然还是在一定程度上会失去自我——儘管多数时候是可逆地。   不是说谎的——我在此之前对艾陌琪精神的直接干预几乎为零,酒精倒比我更有作为,因为人间的同僚本不是我的真正目标。 此时的她已——对我幷无价值地——进入准失神状态,预计的状况仍没有发生,这是圈套还是……   「你就是……『他』……」 她口中囁嚅著,整个身体直挺挺地立住不动了。 气流不时掀起她的上衣,让她裸露的前心与小腹连同面孔一起,直接承受著随风转动的细碎阴影,光暗明灭的对比令她的肤质更显温润。   (好啊,还不显现的话,我也不妨试探一下对手的底綫了!)   在几盏萤光灯的照耀下,象牙色的俏脸一片呆然,修长的脖子隐隐透著一两处血管的痕迹,胸部上方的宝剑项链闪出寒光,丰腴的双峰则被雕满粉橘与纯白色小花的3/4杯文胸稳稳托住,宽阔的背带、繁复的蕾丝边与正前面的三叶草形系扣,透露出穿著者隐匿的少女情怀。   「不过肉体可一点也不『少女』了呢……」我双手各幷拢四指,略微用著力,左右开弓,流连地擦过她从乳罩上方露出的柔肉,其间拇指还在用蜻蜓点水的动作,透过罩杯上的花圃,密集地戳弄她的乳头一带。 艾陌琪在这番引逗下眉头轻皱,面露难色,但两眼依旧在茫然地放远焦点,身体也徒知一味綳直,既不迎合又不反抗。   本已拋却恐惧,却重又一头雾水的我,眼见平时沉著精干的女教师竟也有如此可爱的反应,略生得寸进尺之意,伸手勾住她胸衣的前扣,幷没专门去解它,只将手指向后斜上一抖,略具弹力的罩杯就再也无法扣住那对巨乳,眨眼便缩到乳房上方。   「呼嘸……!」亭亭玉立的美人抿著嘴,反復轻哼著同样的语句,「是……你……」   (不对……为什么还不出来?!那就别怪我逐步加压了?可是这样下去……!)   那对视觉质感有如细瓷的肉团失去了支撑,在夜晚的寒气中颤巍巍地垂下了少许,美感可是儼然无损,吊鐘型的轮廓反而更显浑然天成,两轮怕羞的、邮戳大小的淡红也终于无处藏身。 胸前细微的跳动还没完全停止,艾陌琪的话便又说不下去了,因为我已经开始转著圈揉捏她刚暴露出的脆弱部位,在零星拨弄那对仍然绵软的乳头之外,又抽出空档拈起了套装短裙的裙脚,幷翻手以无法阻止的麻利动作,将其掖入女教师扎紧的裙腰……   于是,在透明裤袜的中缝下,一条与文胸配套的粉橘色雕花内裤也从我的视野中接管了一席之地。 我卖力地抚摸著怀中的娇躯,胸前细腻的隆起、股间温热的微突、大腿丝滑的伸展,构成一支赞美造物奇妙的协奏曲……   这么比喻固然没问题,儘管艾陌琪已然失神,檀口空启,香涎欲失,不能充当人声伴唱了。 但是……我又是什么呢?演奏者?还是唯一上座的观众?不,考虑到下面还有一大堆有待做出的改变,说不定我更接近批评家——专门追踪弱点,提出改造建议,因此最容易被视为吹毛求疵,从而饱受鄙薄的角色?!舐过艾陌琪的额头,再衔住她的左耳垂,今夜的第一句批评就此决定了——   「真是好女孩……和某位可怕的大姐『不同』……」 *** Α   「艾陌琪……艾陌琪小姐!」那也是我的声线之一,推醒酣眠者专用的声线。 我的亡妇不是省油的灯,要叫她起床,须周到如明智的童女,否则后果堪虞……这就是我习得变声技能的原动力。 这个对手会和她一样强大吗?   「呵欠……?」黑色运动短髮、象牙色皮肤的女高中生,从课桌上、从午睡中抬起头来,挺秀的鼻樑上架著可以用硕大来形容的土气眼镜,圆圆的额头上还留有被胳膊压出的红印,不顾这一切与她奢华级的胸部曲线有多麼不协调,醒眼惺忪地嘟噥道,「你是谁啊……?」   「桑扬沙,堕天使桑扬沙,从现在起,就让我们好好地做敌人吧。 」与其说出於谦虚,不如说出於尊卑造成的义务,身著法袍、尽现黑翼的我率先略施一礼,报上了名字,「艾陌琪?不,隐姓埋名的转生天使哟,你的名字我已知晓!作為化身為人,伸张真理的存在,下面的话你是需要听的。 不过不好好午睡的话,会长不高呢……」 Β   「好累……拜託别烦我好不好?!」编著三股辫的女孩,在白亮的灯光下跳著右眼皮,像被惹怒的小猫般耸起肩膀,使著性子抱怨道。 还算「客户友好」的是,她至少换上了一副相对纤巧的金丝边眼镜,以衬托清臒了少许的脸孔——学业压力果然不小吧?睡眠不算充足,身高还是在继续增长,短髮也稍稍留长了吗……对这两点形象改变,我抱持中立态度,在我还过著婚姻生活的时代,女人的身材可没有今天这样高大。 先前的她还不乏女孩子的青涩,可是现在的半调子的状态,不时透出、又转瞬即逝的大人气息反而怪怪的。   「用功固然不错,睡眠学习还是到床上去最好,占著图书馆的位子,回头又要挨训了——还是先擦干你书本上的口水,然后换个桌子还没湿,而且不靠窗的座位吧。 」我站在她和图书馆的大百页窗之间,通过六「条」黑翼,感受著背上不那麼健康的自然风。   「!」一副文系少女派头的眼镜娘闻言,赶忙低头检查,不顾酥胸随之轻轻摇晃,随即确认上了当,於是一反先前的随便,倨傲而不紧不慢地反唇相讥,「你的谎言能力,就是这种水平吗?」   「也许是。 可如果你放任我不管,我桑扬沙至少能彻底抵消你这一生作為人类的努力。 转生的天使啊,你到底要不要干涉我呢……?」我的声音渐远,趋於平息,「唉……想来令人心酸,现在的高中生,原来都不会穿著传说中的『制服』了吗……?」   「喂,等等!这算什麼啊!」她戒备而又挽留地叫出声来,可我已经不得不退出会话了。 图书馆里零星剩下的几个人向这边投来白眼,而她呢,才刚刚伴著那声呼喊,从并非虚幻的梦境中惊醒。 Γ   「哦——?高中的最后一年,终於也穿给我看了吗……?」我饶有兴致地观察著那身由领口袖口镶褐色方格边、带臂章的短袖衬衫、铅灰色长套裙外加短花格领带组成的全市统一学生服。 若不是她,只要换一个身材条件不这麼好,个子也中庸的女孩穿来这一身,这个国家上世纪初年那种营养不良的女学生就会从老照片里復活了。 积极復古的情调,恰恰证明这个「小都会」的歷史其实短得惊人。   至於和这身衣著相称的灰黑条横纹小腿袜,还有中性化的低帮翻皮鞋,应该都和那条掛著剑形坠子的白金项链一样,是她自作主张搭配的。   「只是换洗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晾乾啦!这个年代,哪有女生会穿制服上学?」将近十八年前转生人世的少女气派地挥手扬起及肩的鬢髮,闭目养神,故作冷静地应道,没考虑作為老古董的自己,其实也没资格就年代或时尚问题发表见解——也罢,她前世今生的记忆还没统一呢,「说说看吧,你还有什麼本领?目的呢?」   「我的目的就是你——升学志愿咨询算不算本领?父母都不在身边,我会姑且儘量帮你的……」   「嘿咦……?」她以某种暗藏杀机的小动作转著笔,像在耍什麼兵器,但又貌似人畜无害地歪著头,发出平缓的升调,表示不无兴趣。 高中毕业班的学生,对於未来多半是乐於兼听的吧——她那「长年在海外工作」的父母只是虚构的存在,任何时候都指望不上。 这倒也好,倘若真有父母大人整天在家你一言我一语,这个岁数的孩子固然早已不再叛逆,却照样什麼也听不进。   窗外夜空阴沉,白亮的灯光下,上著晚自习的毕业班学生们不止一个昏昏欲睡,剩下的便是一片笔尖与纸面的碰撞摩擦声。 教室里分外窒闷,不断有人睡著,正如不断有人醒来。 Δ   「欢迎进入高等学府来钻研世间的小学,艾陌琪同学!何况你的专业选择也正中下怀,小生无比欣慰!」我衷心地向大学新鲜人张开手臂祝贺道。   「哼哼,我就当成是祝愿收下了,谢谢~」面容姣好、身材火辣,披黑色薄燕尾马甲,上身穿浅橙色衬衫,领口与衣襟下面露出嫩绿色的吊带背心的边缘,加上浅蓝紧腿牛仔裤与褐色翻皮鞋,估计费了不少心思将至少四种配色协调地集于一身,戴著更受艺人圈子喜爱的粗板材框眼镜的「大龄少女」瀟洒地一捋被宽发箍笼向脑后、半长披肩的黑髮,背对著校园中一棵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小槐树,摆酷似地含胸低头,冷笑著答道,「这下我也会成為老师,你的如意算盘该落空了……!」   「是吗……?唉~就这个敏感的话题而言,我依旧是你的负片。 你在人生一世的期间能传播多少真理,我就能传播同样多的谎言。 当然,我寧愿订立互不侵犯的契约……」我懒洋洋地提议道。   「嗯~?这个嘛……当然也不可能啦!我会找到你,让你提前退休的!宇澄市,英知中学,是吗?」她携著新鲜人常有的盛气,发起了本该由我提议的挑战。 唉,真妒忌这个阶段的人啊,能将愁苦混合著苏打水一口吞下肚,连看到敌人都觉得顺眼!斑驳的槐影,投在初秋的睡美人身上,令她在长椅上慵懒地陷下坐姿,翘起嘴角,不知在為什麼事得意。 Ε   「唉!你何苦追著我不放呢……」作為真正追踪者的我颠倒黑白,对身著纯黑雪纺连衣裙与浅灰短外套,并用短靴和过膝袜层层衬托出绝对领域的年轻女性诉著苦,「你追求的也许是自我实现,我可是早就在安全需要和生理需要之间徘徊了,层面根本不同呢!」   「即使是像你这样可悲的存在,也这麼留恋生存的权利吗,桑扬沙——不名誉的名字?」艾陌琪在位於地下一层、暂时别无他人的社团办公室里,轻鬆地搬开几口看上去颇重的杂物箱,拉过一把转椅坐下,示威似地翘起二郎腿,左臂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捋著垂到锁骨以下的发稍,从细黑框眼睛上缘投射出敏锐的目光,步步威慑道。   「当然——反过来说,我也不想消灭你!如果我失败,消亡的方式肯定会像蟑螂或家蛾一样可笑、也可怜吧……然后你就满意了?!但如果失败的是你,我要达到满意却困难得多——会把你变成没有头脑的傀儡,羞辱摧残到坏掉為止也说不定噢?」我抑扬顿挫地说著,盯上她右手指甲上红肥绿瘦、娇艳欲滴的大波斯菊图案彩绘,「很可口的肉体嘛……以前没注意到,最近更是装饰得一天比一天精美了?」   「我是不会让步的,无论前途是吉是凶——但愿你也有这样的觉悟!」露骨的发言没有令正襟危坐的女生改变口气,而这句微妙的宣言算是给我的回应,抑或只不过是她自己前一句话的继续呢?在无视挑衅的同时反击了挑衅,一语双关之上,更多的是义正词严,「社团联合会的卡里斯玛」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啊……   不,毋寧说,「卡里斯玛」(Charisma)这个词之於她,并不该取引申义,而应取本义的——哈!悔不当初啊!為了尽情製造假相,与其给半大的姑娘小伙们讲政治,倒不如去大学里讨个语言学教职。 赤裸裸的谎言固然痛快,但似是而非的谎言,才有机会升格為艺术品。 假如因纽特语里当真有一千多个词来形容「雪」,那麼,為什麼无一例外地拥有肉体,且一度耽恋肉体的人类,用来描绘血肉之躯的词汇却是如此之贫乏,乃至地狱里的二流艳情诗作者们在受苦之餘,仍无休止地相互指责抄袭呢——即使那也是刑罚的一部分?不,此刻也算是关键时刻,还是不要想些有的没的為好……   「别担心——小生一向宽宏大量,能共患难,更能共享乐,到时也会把『小琪』最见不得人的模样给某个幸运的兄弟分享的,真期待他的反应呢……」我虽然迅速,却也是字斟句酌地说,「……你来这就是等他的吧?我不打扰了……」   「你……!」被刺中弱点的她攥紧拳头,从转椅里站起来,大抵是由於激愤,脸上升起的红潮瞬间透过了淡妆。 可惜!我虽不在意挨上几记并不「粉」的粉拳,却不被允许再逗留了。 為了不保持艾陌琪世界观的完整性,我暂时只能叨扰她的睡梦,这下她又要惊醒了。 Σ   「这位遥望远方的美女,是在想我吗?」我在深黯夜色中按住醉醺醺的泳装女郎的肩膀,浮现出身形。 后者正穿著带花边的淡蓝裙式比基尼,象牙色皮肤上带著轻微晒伤,脸隐藏在草帽的阴影下,孤零零地抱著膝盖坐在堤坝顶,离海滩上在放焰火的同学们颇有一段距离,脑袋居然还在一沉一沉,「嘿,起来啦!你要是睡著了,滑进海里淹死,我这几年不是白忙了吗!而且你如果不多穿点,连变成消波块都困难呀?」   「这不是你该来的时候吧……别拿护腕碰我,好冷!」比焰火更有看头的女生边沙哑地说著,便拂去我的手,像在拂去一隻从行道树垂落到身上的毛虫。   「啊——所以说,每当你醉酒的时候,我就有机会预支出场戏份就是了。 当然,前提是我认為有必要。 」我自作主张,握住某人比我还冰冷的小手,不客气地向上一拉。   「都说了,会冷……」女酒徒嘴上抗拒著,但也明白留在这里不妥了吧,於是借力站起来,重重地撞在我的身上,满不在乎地用手发力撑住我的前胸,就像在借助树木或电线杆的支持一样,轻收玉腿,弓腰后弯,露出专心却又有点笨拙的神情,解著高跟凉鞋的踝带——现在我认同性感也是一种资源了,因為它可以被浪费。 而对不便造次的我,这真不好说是福利,还是刑求了。   醉眼惘然的女生依次脱下两隻容易绊脚的鞋子,拎在自己手中,并没有交给我的意思,不过还是任由我将白大氅披到她的肩上,将她空閒的那条手臂绕过我的后脖颈,架著她回头走近沙滩。 跑到度假海滩来交流敌意?如果存在这麼不热爱生命的傢伙,就该让他最先败亡!   「向使海水尽美酒~吾必随船漂洋去~吾友,吾友,吾友乎~!能於沉舟共醉无~?」我边走,边伴著海潮声,像催眠曲般哼出算是晚近的诗句,以减缓体力的损耗——她的臂弯勒得有些紧,再加上她的怪力……   艾陌琪大概也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部分歌词,具体是哪一部分,我也不太清楚,但她涂抹过的睫毛绝对正在湿气中微微颤动。   「真是的……你明明可以胡诌,说你的父母都因為贪腐罪逃到了国外,以免被乱石打死,哪怕就说你的征途是星河大海,而对普通的人类不感兴趣呢!為什麼偏偏用那麼糟糕的理由!虽然那麼说比较接近实际情况,也最方便拒绝人没错啦……可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就算头脑单纯,说话都不会那麼伤人的……!」我在途中呶呶不休地埋怨著,其实多少还有点自责。   由於被天使版的自己出於好意种下了强制程序,而用牵强粗暴的理由,甩掉了才认识不到两星期的男友后,这将近一年来,艾陌琪变得孤僻了。 当然不是那种形单影隻的孤僻,只是刻意与原本亲密的人们拉开了不温不火的距离。 对於有所谓「死党」的现代女生而言,这可不像字面上那麼轻鬆。   是作為补偿,还是為了排遣无聊,或為了确认自己的魅力呢?走出了分手后的那阵颓废,她倒比之前更加注重形象,当真在单身生活中活出了贵族的风范。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她把那只仍自由的手背在身后,摇摇欲坠地拎著凉鞋,赤脚和我并排走在海堤上,任流丽的鸦羽色长髮在海风中飘荡。 望著远处黑黢黢的山影的她,在海潮声中、在星空下显得既耀眼又阴沉,「……你和我的事,不需要牵连任何人。 」   「好吧,我不反对……知道吗,小生我以前认识过一个好女人……只是和你一样傻,不允许别人来分担她的苦难……唉,怎不令人艳羡哪!你还有权利担心失败的后果,可我已经害死了她,再也没什麼可失去的啦!」背后的幽暗中传来一长串海鸟的夜鸣,我悠然自嘲著,也不在意是否能被听到,一步步将梦游者扶向海滩,带向喧嚣热闹的人们…… Ζ   「我们……做个了断的时候近了吧?」好不容易和异性并肩坐进熄了灯、人头又稀稀落落的小放映厅里,最优先事项自然不是看电影。 所以,在一场电影已放完一大半时,我被并非同来的邻座女大学生搭訕了……晚场电影,又在这种时机搭訕,目的不是很明确吗?   也罢,如果她的自我介绍都是真的,那麼她是某师大的高材生,身处毕业前夕,并且已放弃了继续深造或在大都市就业的机会,和一所没什麼了不起的私立中学签约,预备从下学期开始任教了。 这一切的目的都是履行某个约定……或者挫败某个阴谋。 够像是吹牛的吧?   该死,那些全是真的,因為我对她可不仅是认识而已,所以这也不成其為搭訕了。   「就这麼著急踩过我的尸体,回老家结婚吗?」我阴阳怪气地问。   「啊,著急啊!非~常著急啊!这麼好的女人,為什麼敌人比朋友还多呢——虽然只是以一比零的优势?还不是因為你?!再说世上有像你这样灰头土脸的红地毯吗?踩著你过去,去的一定不是『爱情的』坟墓,只是坟墓而已啦。 」她扶扶细白框眼镜,努力压低声音指控道。   啊啊,也是一个好女人不假——在亚洲人中不典型的淡淡肤色、半背细密的直条长髮、细长但清晰的眉毛、湿润嫵媚、灰中透碧的杏核眼、标緻的高鼻樑、目测高1米70有餘、腰綫纤细却又前凸后翘、羡煞模特的身材,几点有些混血儿感觉的特徵,没有一样不足以先声夺人的——哪怕我是一个信誉即将破產的自由撰稿人,面对的又是撒旦本人化身的编辑,也会骄傲地对这段客观描写再收一次稿费的。 只不过……   「法学学士归法学学士,乱讲话我一样告你譭谤加抄袭!本来,叠床架屋地运用转折逻辑和矛盾修辞,就不是什麼明显的角色属性,你还要来跟我抢……我又没有你那样的形体条件,对白风格再被学走的话,稀缺价值不就不復存在了吗?」用悄悄话来吵嘴,膈部挺不好受。   「啊?不过学走了也没关係——角色属性什麼的都是过眼烟云。 反正能对我们的恩怨从头关注到现在的读者,要不是天资过人,就一定很有耐性。 因為……你看啊,要讲清楚这段无聊的孽缘,怎麼也得用一千来字吧,接下来见分晓的阶段因為是关键所在,所以还得五百字?谁有那份閒工夫去读?」她乾脆学起了我的嗓音,几乎无缝的衔接将对话变得更像我的独白,「再说要那麼多转折逻辑有什麼好?有期待才有转折,你的期待是不是太多了?『同时』,你也知道,世上的事情遵照的是更高、更神秘的秩序,该发生的一定会依次发生,只有顺承,顺承,顺承接著顺承而已… _________________ 倘若没有葡萄酒、又无女人,我们的身体都要叫魔鬼得著了!——歌德 ……我们懺悔吧。 kellermann 在 星期三 六月 16, 2010 2:25 am 作了第 37 次修改 回顶端 kellermann 催眠魔王 註册时间: 2008-06-03 文章: 375 来自: 酒窖 发表於: 星期日 五月 02, 2010 8:13 am 文章主题:   「接过我的话头顺水推舟更不行!而且还玩什麼标新立异的形而上,你的人物形象也要崩坏啦!再说些多餘的话,小心作者嫌你的部分太难写,下一章就让你……」这是我接过这个任务以来的最大危机了,不快点跳脱的话……!   「嘻嘻……」她突然截断话题,在昏暗中掩口巧笑,「桑扬沙,还是没长进呢。 」   被看扁了……被还忙著在年轻人类和古老天使之间转换角色,理应自顾不暇的女客看扁了……不愧是比我更早被创造出来的,接下来的胜负没问题吗?我想回家……!   还在苦恼的当口,一隻戴著长手套的手便摸上了我的大腿,来回揉搓。 今晚我没有将法袍具现化,只是搞了套比平时新一些、休閒一些的西装而已,所以那只手在薄西裤上的动作令我登时起了满背鸡皮疙瘩。   做出这种脱线事的除了某位天使,还能有谁!我对為了看个电影,竟能穿来一套晚礼服的女性绝望啦!虽说电影是晚场电影,虽说影院是怀旧影院,可还是该问一句……她上次以人类身份进入剧院之类的场所是哪个世纪的事了?还不给我向大导演道歉?!真是稍不留意,就会「给我个惊喜」呢……   而且更大的「惊喜」才开始。 绒面缎的晚礼服手套继续平滑地向上移动,我的襠部也开始发热——不是接触的缘故、不是摩擦的缘故——不是物理原因——但也不是心理作用。 就算不低头,也能察觉有带温度的辉光自下方传来,将我的本就苍白的脸映得更白了。 那当然不是平凡人类的力量……仍然没有完全恢復的力量呢,但是在这个距离上一气输出的话……   我机械地扭头朝向邻座的女士。   随后更机械地笑道:   「小姐,『您』这是……什麼意思?想要替我销毁犯罪证物吗?」   「猜错了,先生,『您』还有两次机会。 」穿著尽露香肩、微束双乳的纯白抹胸长款晚礼服,配著色调介於蓝紫之间、顏色极浅的厚长筒袜,脖子上箍著一圈无花纹的白缎带颈饰,乌黑长髮前做刘海,后面用宝蓝色大蝴蝶结扎在脑后;怎麼看都是二十岁出头,却已气质不凡的美女用活动司仪般温文尔雅、却又似带醉意的低沉声音回答著,同时也对我报以迷人的微笑,又在微笑中透出杀气。   「那就是要给我,瞧,那个……」在我如临大敌之际,电影已接近尾声,戴著牛仔帽的美军飞官正在试图手动排除投弹系统的故障,以实施核打击。 这个场景多少為第二种回答提供了灵感,箇中联想步骤,惜予忘之矣。   「啊,先暂停一下!」提问的女子笑眯眯地将食指比到粉唇前,「如果你说出某些扣分答案,那麼就算你第一次猜对了噢?反正你的整个肉体都是『犯罪证物』,破损一点也不妨碍提交。 所以,第二次机会——?」   轮椅中戴著墨镜的古怪男子,正在银幕上就以地下掩体延续人类血脉的可行性侃侃而谈,我也相应地做出一个尚不甘示弱的回答:「谢谢提醒,我就逆转过来思考——那就是要给我拉上忘了拉的裤链嘍?——这种琐碎事情,怎麼好意思劳动你呢,我自己来就好……哇啊!」   「拉裤链?讨厌啦,桑扬沙你又调皮了……你有的拉吗?」她笑容不减,但嘴角是不是抽搐了一下?是错觉吗?不是错觉的部分:我下肢会合处的一件曾经严重改变了全人类风俗的金属机关已被烧化,又在常温下重新粘连起来。 就算有严重强迫症,也再不必检查它的开闔状况了。   所幸没有别人能感知到我的声音,所以这一幕还不至於被围观;更所幸我比天生的人类多一点物理抗性,所以尚没有哪件器官因这一轮超高温灭菌而报废掉——事态暂时还是一场虚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任何一个下级天使,只要处在正常状态,都有能力製造或承受比这更烫的光和热,当然,也有能力将热辐射局限在极小的空间内。   「没有前因地让暴力升级……这可不像你啊。 」我咬著臼齿说。 环顾四周,并没有旁人受到热辐射伤害,看来她还是有防止殃及閒杂人等的措施的啊。   「那一下是為艾陌琪做的噢,原因你自己心里清楚。 」依然和善,但带著绝对优越感的女声给出了解释。   「那麼也就没必要再為某位敬爱的天使小姐来它一发了吧……」放映画面中的陆军将领如狼似虎地瞪大眼睛,对促进核大战后人口恢復的「一男配十女」计划表现出强烈的兴趣。   「这个嘛…………谁知道呢?」她在微笑中露出一丝憨态,用比较凉的那只手抚摩著自己的面颊,似乎当真做了一番思考,才悄声答道。   「在最后的回答之前,我可以要求剧透一下答不上来的后果吗?」   「不是已经做预告了吗?」那道媚眼,那种声调,那个笑法……天使的对应词是魔鬼,果然没错!假如天使平时全都是这个表情,那我早就被赦免了。   而我,已是脸庞抽搐、头皮发麻了:「先说明了——就算你在这里伤了我,我也可以放弃决斗,逃到别处,让艾陌琪永远找不到我,在我的阴影下度过一生啊!」   「呼呼呼……浪漫的小子,虽然次数不多,但本小姐可是在更不幸的时代去过人间噢?『一生』?比起你还要生活的时光,哪个会更长呢?」那里的温度又回升了些,似乎可以作下次爆发了,「所以,最后的第三次机会?」   「可能的话,就在这里放过我如何?」   「七……六……五……四……」   「难道我们真的要在电影院里见最后一面?」   「……四…………三…………二…………」   「等等,我回答!我回答!虽然这状况根本就是疯狂,也许本来就不存在正确的理由……但你只是想要比较戏剧性地说明,艾陌琪正在取回作為天使的记忆和力量,人格开始统合了吗?」我不敢再做戏言,选择了最有把握的答案,「之前我每次都是在跟共享著天使记忆的艾陌琪谈,但这次我面对的是共享著艾陌琪记忆的天使了,是这个意思吧?!」   她瞪圆清澈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慄地绷紧了嘴角:「很遗憾,桑扬沙……」   「喂,别做傻事……」别说声带了,我的食道都在发抖,离呃逆反应只有一步之遥。   「啊——!!」   一片蘑菇云映入我的眼帘。   见纤纤魔手从安然无恙的跨下撤去,我才发现错过最后的电影镜头了,於是惨叫起来——片中的地上世界已毁於一旦,朵朵核爆產生的黑白蘑菇云在哀而不伤的歌声中冉冉升起。   从那个已与其天使原型并无二致的女体中,又传来了沉著的话音:「那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但你说的也都是事实,所以……算了。 」   接著,一隻白手套扔在了我的腿上——是接触过我、餘热尚存的那只:「其实,我只是听说,提出决斗,要先戴著手套把人家羞辱一番,再把手套扔在他眼前……你聪明过头、想得太多啦。 」她如此解释道。   「喂,不如说是你在装糊涂吧,你是故意的吧?!」我拾起过肘手套,抻平,叠好,放回她和我之间的扶手上,同时碎碎念道。   没有回应。 座上芳邻低下头,任垂下的刘海半透明地遮挡住眉眼,顿了几拍子,才慢慢地开口道:「……作為『艾陌琪』的我很不安呢。 本来,在梦中和你交涉时,天使的记忆和本能会部分復苏,醒来后就消失,变回普通的人类。 可是,这些梦还是在头脑里留下残餘了呢。 模糊记得有一个必须去见的人,又是一个未知的敌人,这对人类来说也是不小的精神负担啊,而且又一刻也不肯停……」   「所以人格统合是艾陌琪自我减负的结果吗?了不起的尝试。 不过反正都是你,你又何必和自己过不去,阻碍这个进程?」和刚才一样,对这个问题,我心中早有答案,但总疑心正确答案本不存在,所以寧愿趁对方仍乐意作答时不断提问。   「这还用问麼?。 以真正的人类的感情和记忆度过一生,才能知道人类需要的是什麼。 為了不打断人生体验的过程,我在转生时从不继承我以往的记忆和力量……不多不少,我的一半时间都是这样度过的呢……」Part-Time的人类或天使弯曲手腕,将从手套中脱出的指尖轻轻搭在胸前。 从口形上看,她又露出自豪的神气了?   来了来了,正如当初传令的后辈所说,有许多堕天的例子缘於仇视人类,而她的罪却在於讨好人类——可她仍不自觉呢。 难道人类想要什麼,就得设法给他们什麼吗?本末倒置!   「……当然,除了面对重大抉择或者迫近的侵害,我的记忆和力量也不能干涉转生体。 直到一次转生结束,转生体的记忆和感情才会被我吸收、融合。 就是这样。 」   亏她敢如此大言不惭。 就是这样?别忘了,「这样」重复几次后,反復混融的灵魂,还能维持纯粹吗?——所以我才能有理由且奉命与她為敌不是吗。 这个无比正当的缘由,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我的王牌,所以至今也没有打出。 在对方的眼中,我仍是一个狡诈奸邪、妄图加害于无辜天使的反派呢。 汗顏,过奖——以我犯下的罪孽,被以「反派」一言蔽之,岂不是无法度的避重就轻?!   「但是,万一你的转生体面临无法忽视且无法逃避的危机,提前融合也是不可避免的吧——艾陌琪不是已经变了吗?」   「是的,很遗憾,到那时,我会接手的……以前就不止一次因為紧急事态中断转生了,这次也……」她无奈地一摇头,后面的意思不言自明。   下一秒鐘,艾陌琪上身向前倾倒,交叉的双臂顶在前排的座位靠背上,换成类似伏案打瞌睡的姿势,继续羞辱著号称天才的导演。 一手有手套,一手无手套的状态,固然是个富有营养的象徵,但最大的兴趣点尚不在於此……   不知是因為这区区几年来竟已為耻感文化所化,还是因為早就失去了探讨罪与非罪的资格,自从接下这个任务以来,我感到羞耻的次数远远大过有罪恶感的次数……当然还有第三种解释:「含羞」对脑力的要求比「负罪」要低,所以人类之怕羞也早於、并多於知罪。   ……总之,地位连人间的匹夫匹妇都不如的我,不得不再次赧然,承认自己低估了露背晚礼服的潜在杀伤力。   如果说人体上存在一个最为脆弱敏感的部位……那么当非脊髓莫属。 「温柔的曲綫」或「高大的背影」,本质都是暴露无遗的弱点。 古来习武者皆以后背受伤为耻,不假,但幷不因为那伤足以证明掉头逃命的劣迹——遭到背刺者偷袭的英雄好汉,不也是同样下场吗?真正的理由在于,一旦从脊柱受到致命伤,失能而死,死状往往难看,以至于连活人背上的伤疤也足以招致不堪的联想——以上解说百分之百是骗人的。   不过,将后背亮给敌人,只要不是出于懦弱或无能,便终归是出于信任。 对这份信任,我也不得不表示感谢,儘管此时对我们双方原本就都不是开战的正确时机——重复了许多遍了吧?我的目标是天使而非人类,而她也还无法一举灭绝我这个后患。   正片已经结束,但在这家怀旧影院的来客中,幷非为看电影而来的情侣的比例远高於平均,所以灯也知趣,迟迟不亮。 借著微光、带著肃穆与轻佻参半的心情,以及变浅了的呼吸,我默不作声地向艾陌琪的身姿行著注目礼,目光沿著她后脑勺下部整齐的一线发根游走了几个来回,越过套著缎带的后颈,滑落到那片大面积裸露的肌肤上。   这身晚礼服将她的大半面后背展示在空气中。 从衣服与裸肤的交界线向下,排成纵列的六七枚扣子使衣裙紧裹住美好的身躯,而不至於剥落。 扣子列下麵,又缀有一枚大得夸张的宝蓝蝴蝶结,舒服地贴在细腰丰臀之上,透露出其貌似处於人生盛夏的主人,仍巧妙地保有著几许源自青葱年月的情趣。 礼服背面的衣料当然也是纯白,在这影多於光的空间里依然明亮,而愈显清冷;在同样的光线中,她牙白的皮肤下却洋溢著鲜活的血气,肩胛的微突,与正中脊椎处细细一溜略凹的线条,更不必说细线两侧光滑的玉肌,都尽够说明这里有一位风华正茂、本应蒙受更多激赏的女子了。   以上的一切,显然并不是她希望我关注的……应该不是吧,但作為不完全的存在,又怎麼可能忽视这番景致呢。 比这更不该忽视的,则是她背部上方两处对称的、散发出微光的痕跡。   「回答呢……?」伏在前排座位靠背上的女士头也不抬地问。   「美极了……!」我没刻意把握重点,只管用低沉的腔调做出一个宽泛但不失真诚的答復。   锦衣华服的女郎小幅度地耸起双肩,停顿了一下,才囁嚅著回嘴道:「什麼嘛……!」说完,又似带犹豫地弓动了一下后背,才直起身来,涨红著脸,对我白眼相向。 再装傻下去也没意义啦……   「羽翼的记号快要显现了……但还不完整呢。 」我换上了公事公办的口气。 之后约一年间的多数时段里,我都将用这种口气与她对话吧,「看来还得再等个一年半载嘍。 」   这番敷衍并没使她的态度平復下来,反而引出了更沉重的话题:「桑扬沙——这麼说虽然有点奇怪……」是错觉吗,旁边的女声竟变得多愁善感了?「……作為前辈,你可要好好照顾『艾陌琪』啊。 那个『我』……内心荒芜很久了,不会很难应付的。 不管这次的人生还能走多远,要以人类的身心来经受本能觉醒的衝击,只怕不轻鬆呢。 」   「嗯。 ——嗯?!」无缘无故地受此重托,我还想说一句「受宠若惊」,实则已哭笑不得。   「再问一次:回答呢?!」她突然提升语速,近乎严厉地催促起来。   「好吧,我接受了——挑战也好,请求也好——如果我还有荣誉感可言,那麼你现在算是见识到了!正邪是非姑且不论,别看我这副样子,对自己埋下的恩怨还是能负起责任的。 可你呢……?你对作為人类的另一个自己不是太残酷了吗?」   「哼……」她鬱闷地从鼻子里送出气来。   回答呢?这回该我追问了,可惜时间已所剩无多。   「今天的最后一条忠告:无论多麼高尚、正当的理由,如果对自己都隐瞒著,就等於不存在!唉,虽然还想帮你叫辆车的,但我只有就此失陪……」七年来的保留节目:每当她的睡眠中断,我也必须从提前接触中退出。   「……别,我还没……!」作為梦话,这未免太过响亮清晰。 更糟糕的是,自电影片尾映完,又过了三十秒,放映厅的灯恰在她出声时点亮,使一室内的人们都可以对著她窃笑了。   「还没」什么?我也不知道。 然而,听到这句叫喊的观眾朋友们,我可以在临行前明白地告诉你们:会错意啦……! ***   「很能说明问题的回忆,不是吗?」我徒然拿捏著语气,从她的耳边撤回头,用食指关节托起艾陌琪的下巴,向那对已经扩散的瞳孔深处望去。 不只是瞳孔扩大,她的呼吸和心跳都渐趋微弱,身体方才还维持著僵立之姿,此时大部分重量已加在了我的怀抱中。 被漏下的唾液染湿的双峰紧压在我的胸前,而且似乎在迅速变冷……面对堕天使的能量,人体的承受力到达极限,生命活动都难以為继了,多年来都急於开战的天使却迟迟不肯现形,状况够棘手的。 刚才给她灌输记忆,不但没能有效地将天使的原形引出,至此更彻底成了多此一举——她估计正在亲眼观览人生的走马灯吧?!   「喂!你也太薄情寡义啦——非要自己死一死才肯出来麼?!如果转生体遭到不测,就算在这里打赢我,又有什麼……!」「嘿,坚持住,活下去!」儘管不是全无心得,但将一具身体当作两个谈话对手,接连喊话,终究蹩扭得很。   得了,纵有在任务框架内不择手段的授权,未正经交手便先背上命债,又如何是好。 我悻悻地决定收敛力量,先回復為人形,施行不分敌我的救护了……   「胆敢拿这一手耍我,我会让你為此后悔的……『爱尔麦蒂』(Armaiti/アールマティ)!」我咬牙切齿地低声叫嚣道。   姍姍来迟的回应并不是话音或肢体动作,而是来自无生命的物件——艾陌琪胸前的项链坠发出一圈光晕,并在我的眼皮底下悬浮、旋转起来,我连忙中断状态变化,仍以天使之姿严阵以待,但并不放开臂弯里的猎物——在动向已经被察觉的情况下,凭这小小的宝剑,就算渍毒,又能对我构成什麼有效杀伤?可别小看了我的闪躲经验。 嗯……认為这是她从东方学来的忍术之类,固无不可,虽然脑中又不断涌出新的猜测。   我做好了和那可笑的武器相对运动,从而避之於毫髮之际的準备,却忽略了另一个目标。 当那柄小剑停止转动,剑尖却是垂直对準艾陌琪胸口的瞬间,我已伸手莫及了。   「艾陌琪——!!」在我的惊呼声中,白金剑刃刺进了已从象牙色变為暗淡的白陶色的肌肤,几无间隙地製造出胸骨碎裂的声音,直到连剑柄都没入了伤口内侧。 单是那个声响,听上去就够痛了!然而,几乎完整袒露出正面中轴线的女体甚至连一下振颤都没有,再看那张在五分鐘前的迷惘中仍不乏生机活力的面容,双目才刚闔上,无声无息间沁出一两滴清泪,从苍白的脸颊滑落,并未闭拢的嘴唇固定成忍著痛的模样,已显得僵硬了。   「艾陌琪……?」谨慎地怀抱著艾陌琪降低成单膝跪地的姿势,眼看著她染成浅色的长髮从脑后垂向地面,我压下反胃感,边呼唤受害人的名字,边审视著那模糊的伤口。 血色的新月形伤痕,创面粗糙,但并没有更多血水流出,也许还来得及!——如果剑只是扎进去,而没有将里面搅成一片……呕……噗哈……!不是现在,再等一下……!   我右手扶住伤者的后背,左手捂住她的伤处,头脑里流览著迄今為止掌握的种种治疗术,视线虽然移回了她依旧惹人爱怜,眼下更教人担忧的脸上,糟糕的感觉却有增无减。 还不够吗?不,够了!我决心要保住的人,迄今从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或许这次我也该立刻退场——如果我真心希望让艾陌琪倖存。 但就此扔下这样的她不管的话,结果就提前出来了。 好完美的二律背反!   「老大不小的的人了……」我近乎失魂落魄地嘮叨著,开始将力量汇聚在手端,「……不要像小孩似的,哭著睡著啊!你还……喂……!」   呵,竟有这等高手!在脑袋轰轰作响的同时,我无法不钦佩伤害了艾陌琪的傢伙。 这一剑究竟是谁……?目的呢?首先,能因这次袭击而受益的有谁?受害者又有谁?啊,傻瓜,艾陌琪,女,年龄不详,教师,这就是第一受害者。 可是别忘了,即使杀害艾陌琪,她背后的那个神经大条的天使也不会有实质损失——只会导致我之前在电影院里的诺言无法兑现。   不!即便当时没有应允,我也寧愿艾陌琪平安无事——在天使的互角有结果之前。 就算这个位格必须消失,也不该是在事业受挫、感情空虚、喝到半醉后,被自己的原型拋弃,在我足以伤生的光环中受折磨,最后不明不白地遇刺——这样的结局太可悲啦!『爱尔麦蒂』可以无限次转生,『艾陌琪』却只能在地上出现一次,有什麼必要牵连她进来?所以,无论是否知道她背后的原型,只要杀手还是有充足理性的,那麼目标本来就局限于作為人类的她……?   既视感,或者叫做窒息感,注意这里的谐音……不,我精神失常了吗?集中力量,对,右手,远心端,心跳停一下下死不了的。 否则,难道说地上会有这样的咒诅,令被咒者永远无法守护任何被他祈福、拥吻过的女人?别开玩笑吧,明明是那样一个「神一样的好孩子」——以无神论者或敌神者的标準而言;或者,至少,在我也是一个值得怜恤的迷失者。 束手见证无法弃诸不顾的女人死去,一次都嫌太多,如果就要再来一次的话,不如先干掉我好了!   此念一出,我的视野,连同脑海,都被瞬间展开的白光吞没了。 求仁得仁,寻找就寻见,这效率……!   那麼这里是什麼地方?……河流?或是湖泊?一涧流水,不,根本不是水。   在池中回流的是光,幽远的池底则隐约有火苗摇曳,我正仰面漂浮在光波间——或者说光的波浪从静止的我身下流过,而衣袍竟像落入水中一样,渐渐為光所浸透,几欲拉著我下沉,沉向那火了。 等等,如果说还勉强托著我后背的是光,那麼上面的一片明亮又该叫做什麼?   还是「光」。 都这时候了,还寻找什麼替代名词呢。 况且对於描述对象,也没有比这更确切、更符合第一印象的命名了。 不啻為、且不过是概念级的光。 所以在全方位的光明中,判断上下的依据只剩下引力了。   更正一下起先的问题:这里是什麼世界?   未及发现任何有助於作出判断的线索,我的躯体又沉下少许,好吧,态势似将不可逆转,即使我对自己抵达这里的原因、对沉入火坑的后果都还一无所知。   漫溢的强光中很快便出现了第一道暗影。   纯黑的人影从上方——从与我运动方向相反的一端接近过来。 真像啊,和那在几十个世纪的美梦与恶梦中,偶尔与我重逢的身影!飘散的长髮、匀称的肢体、向我伸来的双臂……在强烈的逆光中,能看清的只是轮廓,但被那足以引得天使堕落的曲线围绕而成的,除她还会是谁?除非这是个恶劣的玩笑,或者……   「是你吗……亲爱的?」死而无憾也好,万念俱灰也好,我的声音和心情同样沉静。   「唉……?!我,我……?」   对面回话的女声可够慌张啊。   正如之前走过的命途,我总是没法直达结果。 而且这次还额外证明了我的老眼昏花,该换眼镜了吗?   叫错人了。 万幸,对方似乎没有追究的心情。   再次泪盈盈地靠近,用双臂紧搂住我,阻止我继续落向火焰的,原来又是艾陌琪。 这次的相拥简直可以用势大力沉来形容,肋骨,肋骨……咳!行了,当我没说。 这才是她真正的腕力吗?方才在长椅上,她还是留神控制了力度的?   「桑扬沙,睁开眼睛啊!」她也不吝惜手劲,一把将我大氅及法袍的后心,两层衣物的布料都攥进手里拧著,像要拧出个尖椎来。   睁开眼睛……又是什麼意思?我已经看清了她的脸,和半个小时前一模一样的五官,绝不会看错。 只是头髮又变成了天然的黑色,眼圈则在发红,硬生生地挽住充盈的泪水。   「怎麼啦……出了什麼事?」我并没多想,自然地也将手臂绕过了她的体侧,想要拍拍她的后背,却令她发出了小小的尖叫。 那里是赤裸著的呢,和想像中一样柔滑,但是异常地烫——不,是我的手已冰凉了。   「别鬆手!」注意到这点的我,本想将手抽回,但被她结结实实地喝住了。   「……」说话呀?对比一下双方的情绪:我虽然如堕雾中,她总该知道些什麼吧?   「紧一点……再紧一点……」   我稍稍错开与她的对视,活动著脖颈,才发觉她根本是一丝不掛了。 被挤压著的乳峰虽然无法看到,但弹性十足的触感更确认无疑;而当我将她拥到不能再近时,她从上背到脚跟的整条风景线,也都能大致收入眼中了。   「这样可以吗?」我加紧搂抱,不失时机地活动一下躯干,鉴赏著她背脊中央的凹线,腰部的收束与陡然翘起、在自上而下的视野里圆润紧实、不时微颤一下的美尻,及至脚线……还是活著好呢。 至少活著才能提问题——她背上的羽翼记号不见了,就算揉按那处,也不会激起特殊的反应,这说明什麼呢?   不等我有所表示,艾陌琪做了个深呼吸,又威严地朝我的胸口喊道:「快睁开眼睛啊!还看不出来吗,你还在你的世界,这些是爱尔麦蒂製造的幻象,你的意识被歪曲了!现在你的脸就像白痴一样哦?!」   还用她来告诉我吗?要是地上真有相似的景点,我日后会去那里作异地之重游的……可能的话。 可这样下去或许也不坏?   「还是说……死了也没关係吗?」那麼沉痛的腔调,通常不该无视的。   眼前的景物与人,都跟在信号不良的萤幕里一样,不断快速向上移去,消失在视野顶部后,又从底下迴圈出现——并没有某些小说家為垂死者所準备的墨绿色斑点、或者挥之不去的恐怖影像:「原来会死啊……真不像话,我的一切失败,都是败到绝望,一点遗憾的餘地都没有啊。 只是最后的最后,还让你受苦了……」喂?等等,上面那句话我听到了,但那是我说的吗?正在死亡的生物都看不出有多麼恐惧,也是拜这种解离感所赐吧。   「什麼啊,你是指这个吗?!」她轻鬆挣脱了我的手臂,不顾自己的裸体,抬起身来指指前胸的新伤口,激动地解释著,「你的学问都哪儿去了?这只是恢復天使形态的仪式啊!」   抹一把自己的法袍前襟,手上果然连血都没沾:「难不成……你没有大碍吗?」   「算是……吧?」艾陌琪虽然找回了平静的笑顏,视线突然逃开了,「你会落到这里是我的错呢。 你有什麼打算我都不在乎,但靠幻觉取胜,我可不会认同。 因為……我才明白……」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露出了困倦至极又如释重负的模样,软绵绵地伏下身,倒回我的身上……这次是真的睡著了吗。   周围的亮光便开始為黑暗所渗透。   先是数个密集的黑点,好似在阳光下读书过久后,便会在眼中游动的那种。 点动成线,线织成网,重重黑网撒下,似欲将我从光的深渊中打捞上去——我见过无数美好的黑暗,但这次的感觉乃如浪子还乡。 这里过於纯净的光,也过於空虚;而在弥散的光的对立面中,有著不只是看上去在流动的空气,还有五花八门的浮游物——活著的,活过的和未曾活过的。 连并不算适度的清凉,都不失愜意。 所谓「重见天日」,指的就是这种感受吧。 蒙主不弃!   忘乎所以的我,像刚被创造的时候那样,向黑暗的源头探出手去,才意识到——很对不起——艾陌琪还在我的身前。 由於那暗色扩张的势头愈发强劲,我也没必要那麼急切,便屈曲伸出的左臂,将安睡的女子重新轻揽入怀。   与此同时,引力也上下逆转了,刚刚是艾陌琪拖住了下沉中的我,这下换成我来阻止她的落下了。   什麼都没有改变。 那光的池塘,那深处的火焰,都已被暗夜所覆盖。 这里仍是英知中学的房顶,一个凉爽、多风的夜,方才在胸口受到致命伤的女教师全无生气地沉睡在我的臂弯里……不,不是什麼都没变,她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悲苦,反而近乎幸福,竟像是在做著什麼美梦了。   晚安,然后或者醒来,或者,至少,永远延续好梦吧。   碰巧还清醒的,则要先应付现实……   然而,但是,在那畅行无阻者的主持下,世界的变迁总是过时不候的。 我不忍再对艾陌琪可能是最后的笑脸端详下去,刚试图「以任意度角仰望天空」,下面便又传来了镇静的女声——和艾陌琪如出一辙的声线,其中微妙的差别,不知除我还有谁能辨认:「哎呀,净化失败了呢。 」   话音未落,我的右臂护腕便被牢牢抓住,从位置低於喉咙、高於乳沟的伤口上移开——哪里还有什麼伤口,那里只剩下一片像轮廓类似长剑的褐色皮肤了,与其说那是疤痕,不如说更类似胎记。   「哦——!」我惊喜地长出了一口气,待气出完,右护腕也已被捏得凹陷变形,向内突出的尖角还差一点就要扎进肉里。   令人印象深刻的力道,没想到这麼快就再次亲身体会到了。 可是这已经不是来自那个在活动室搬运杂物箱、在海边勒住我的脖子、在屋顶掰断啤酒瓶、在净化空间中危及我的肋骨的女人了吧……这一握之后,我像一枚撬不开的牡蠣,还没看到对方的脸,就被拋掷开去了。   单纯物理的衝击不可能对我造成足够严重的伤害,所以我也不想浪费能量来违逆物理定律,索性直接摔在地面上。 当我带著过节的心情和疼痛的筋骨翻身伏地,想爬起来时,脑袋已经被一隻脚踩住——一隻包裹在金属里的脚。 好吧,我是被金属鞋踩住了脑袋,这下满意了?!   显然有所保留的辉光,不至於令周围的居民发现学校屋顶上正在发生超自然的一幕,但足以将我眼前的一小片地面映亮。   是故,不抬头看也知道,先前转生為「艾陌琪」,自称「爱尔麦蒂」,却早已忘记了自己真实名字,也不知自己尚待发落的天使,终於开恩回应我的呼叫,以完全的形态现身了。   「艾陌琪……」以青蛙浮水的姿态趴著,侧脸贴住冰凉的路砖,我本不想动嘴说话。 脸部体温散失这麼快,会导致面瘫的,而我还没学过治疗面瘫的咒术呢!在我呼风唤雨的时代,无表情或寡言少语,即便在男子也是某种德行,是清心寡欲的表徵,近世复有「圣漠然(la sainte indifférence)」之说,就连这个国家长期的精神领袖都推崇「刚毅木訥」的气质。 可惜,这一派的行情越来越不济,到了这个时代,只能在二次元博得些许仰慕了。   「唉……不开窍的小子。 从现在起,你可以叫我爱尔麦蒂啦。 」和艾陌琪毫无区别的声线,似乎正在抢佔对话的主动权。   「……艾陌琪还活著吗?」趁她的踩碾鬆动些,我吐出了整句话。   「你还真囉嗦,我已经是我了。 只要本尊还在,就等於转生体活著嘛。 」金属的平底鞋在我上面的那边脸上体贴地扭动起来,不知是不是想带动下半边脸与地面摩擦生热,「之前说过的,转生期间的记忆,我也是不会浪费的。 别丢人现眼了,不好好接受净化,现在你怎麼办?」   作為巫术咒法在人间的祖师爷,我还不熟悉这流末等白道巫术吗:「看著办就是。 净化?说得好听!『认识你自己』,连这个国家的人都有类似的谚语,而他们还讲究『瞭解敌方』呢——以我的成分配比,被『净化』完了,保准也就化為乌有了。 」   半拍停顿后,头顶上的声音重新轻鬆愉快地响起:「不试试看怎麼知道?至少能给你次机会,证明你还有存在的价值嘛。 我看好你哟。 」   「谢谢,那麼干嘛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也许你还没懂——让我换个问法:我把活著的艾陌琪交在你手里了,对吗?如果是,你把『她』怎麼了?劳驾,说清楚点。 」我在践踏之下不屈不挠地将话题往回扳。   「你,还有完没完……?」上方传来的话音渐显浮躁,但我头顶的脚却挪走了,我稍稍抬起头来,刚好看到八成属於同一只脚的足尖自下而上挑过来。   被踢中下頜的我,脖子倒没断掉,「只是」被带动著翻身腾空,重新落到地上时已变成躺倒的姿势了。 於是我本能向后伸出双手,支撑起上身,倒有些像著地失败的跳远者——如果屁股下面是沙坑倒好。   那个满面春风的表情,我已经充分领教过了。 在全部原色中,暖色都适合作為警戒色,冷色反而更赋安定感,绝无例外,就是这麼回事吧。 不出所料,无论是艾陌琪还是爱尔麦蒂,都是用过剩的笑容来表现不满的呢。   雍容华贵的光环正中,当然便是爱尔麦蒂的原形了。 正如预告过的,她的姿容与艾陌琪毫无区别,甚至同样都戴著眼镜,只有自然披散开的长髮更加金光闪闪了——那才是本色吗。   表面上的最大改变,还是她换上的全副武装:首先是一套亚麻色的无袖连体布甲,完全掩护著她从脖子到足踝的肌肤,却完全掩护不了她炫目的曲线;在这层贴身的衣甲外,又天衣无缝地套著形状蓬大、外侧缀有扇形白金甲片的短灯笼裤,似乎是為乘上坐骑的场合而预备的。   在布甲与短套裤外,爱尔麦蒂还佩戴了清一色的白金色重护肩、肘甲、护脛与低崾硬壳鞋——摆明瞭是优先防护四肢与体侧,并不担心在常人看来最為致命的胴体。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吗。 说到这里,那麻布甲的肩袖口,还有灯笼裤裤脚处,都带著与临战气氛形成落差的宽荷叶边,乃令粗重的圆形护肩,都疑似是在模仿泡泡袖的设计;而护肩以下,手肘以上那两条露出的上臂,作為她除了脸和双手之外,仅有的未被阻挡的部位,在重装防具的反衬下,倒差不多可用「纤秀」来形容了,单用眼看,哪能想到她起码算是半个力量型角色。   不过,看手臂想像不到的,再看过她的羽翼也许就不难领会。   咬文嚼字的话,「羽翼」的提法也颇不準确。 对两足行走且无羽毛的生物,例如人类或天使来说,再加上一副有骨有肉、还能振动的飞翼而不破坏协调性,这未免……智人能言,不离於兽。 若是给已有人类特徵的天使加上禽类的翅膀,那就真的禽兽俱全了。 要验证这样做有多麼不舒服,你不妨试著劝说达?芬奇画一个有翼版的维特鲁威人,看他会不会用试造的直升机原型叶片砍你。   当然,对创造者而言,这终究绝非难题,但也绝非通例。 放在天堂的语境下,「羽翼」原应是关於天使之层级组织的一个譬喻——密密麻麻的、相互区别不大的、未尝不可随季节淘汰更新的一群——哪怕只是為了换套顏色。 这是我们,或者也可以是人类。 对,我们本是可以任意牺牲挥霍的东西,幸而我主无比爱惜羽毛……   至於与位格掛钩的所谓羽翼,则更接近光环的一部分,暗示著所有者的能力类型,例如我的羽翼其实是六条黑色的、甚薄甚平甚长甚方的、有纸质感的隔页丝带。 这说明……还是长话短说,直奔主题吧。   爱尔麦蒂唯一的一对「羽」翼,可谓杀气腾腾。 两片翼完全对称,外缘薄锐而弯曲,内缘略厚而硬,整体泛著烧红的金属似的光,轮廓也活像阔刃弯刀的刀背,配上木架就是两座断头臺了——被行刑者的血液会同时被烧干,不至喷溅。 根据这种羽翼形态,现在的她虽两手空空,但投入战斗时,一定也会使用某种兵器的吧?   看遍了这一切之后,最该称奇的,还是那把先前刺入艾陌琪身体的利剑。 此刻它被放大成了实物应有的尺寸,并从布甲的领口斜插向内侧,隐没在衣甲下,硬是在她的身体中央撑起一道竖直的棱线,而被双乳夹在中间的那段尤為抢眼——比起什麼达摩克利斯或什麼梅洛斯或什麼薛利伦提屋斯,即使对一把冰凉的剑来说,女性的胸怀不也是更美妙的终点吗?当心吧,那可不是用来扮靚的小领带,搏斗正酣时,万一摆错了动作,晚餐被剑刃被从肠子里擓出来,可不是另吃一桌就能弥补的。   「呃……咕嚕,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袒护……?」时间也不过又流动了一分鐘上下,我却当真是在翻检回忆的库存。   「是啊,作為人类的我还真是不可理喻,居然寧愿被你害死,也要拖延到底,不让我出来呢。 」说著,爱尔麦蒂匪夷所思地闪现到我的身前,而我还没能及时起立,不得不仰面以对,但等我判断出发生事故的位置,又赶忙低头察看,因為她竟在须臾间消去了右边的鞋子,用纹理浅浅、不失软嫩的脚掌,隔著粗糙的法袍,抵住了我的男性象徵,又试探地摩擦起来,令我甚至可以用触觉还原出她足弓的形状。   「虽然以艾陌琪的勇气做得出来……嘶哈……但你还指望我相信你吗,『银(淫)色老太婆』!如果说上次在电影院里是為了丢手套决斗,这次你又怎麼说?再说我也没有这种爱好,咕嚕……」我生吞著口水,咬牙问道。 不必掐指计算,我和爱尔麦蒂总共只打了两次交道,且总会发展成小学生水準的霸凌剧。 她是有多严重的阴茎羡妒(Penisneid)情结啊?   上帝就算肯事必躬亲地决定世事,乃至用掷骰子法来决定,乃至并不作弊地预定掷出哪面,乃至选用的骰子大於六面,乃至索性用上了有无穷多切面的球形骰子,眼前的情形仍然够震撼。 且不说我是这副样子,就算我跟乙太或任何不存在的东西一样纯净,或根原子或任何「不可再分」的东西一样有定力,终不可能对爱尔麦蒂的做法无动於衷。 况且某些器官一旦要对外部的刺激有所回应,就只有一种表达方式……闺房之内夫妻之私有过於此,诚然,但这也太出格啦。   我抬头,爱尔麦蒂低头,视线便又对上了。 而堂堂天使竟面色潮红,从瞳孔里射出兴奋的光来——可惜是那种「现在你感觉如何,感觉如何了!?」的兴奋。   「『老太婆』……?真敢说呢,好啊,看我怎麼让你承认这是年轻犯下的错……」爱尔麦蒂更用力地活动著右腿,伴以脚趾的张弛,「……再说,我和你这纠结的小鬼可不一样。 我愿意实现任何人类的愿望,只要无害,里面也包括艾陌琪呢……哈啊……為什麼,艾陌琪会有这种幻想?啊——真的可以用脚趾了,能用脚趾夹住了呢,明明是那麼……!嗯,不是没什麼特别的感觉吗?还是脚心吗,脚心的话,啊嗯!為什麼这里……」   喂,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什麼不得了的话——除却那些也许更不得了的话?   「嘿!不喜欢『银色老太婆』的话,那就叫『金毛女郎(狼)』吧?——嗷哦!」我压下高鸣的心,不再逃避这一类间接身体接触的影响,自讨苦吃地评论道,「嘶哈,下脚够狠啊。 不过,瞧你,这不是连转生时期的感情都继承了吗?!   闻言,爱尔麦蒂停下足部的小动作,一手扶住自己的红扑扑的脸,托了下眼镜腿,眼珠若有所思地转向上方。 那只收回的脚被白光裹住,待光消散,便又穿回了鞋中。 她就这麼愣一会儿神,任我乘机提跳了起来,退到可以对峙的距离上,最后迟疑地答道:「可是,翻遍艾陌琪的记忆……我还真看不出有什麼理由会这样哩。 」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伟大』的前辈,白比我早诞生了几百年……几千年?管他呢。 所谓『胸大无脑』就是这意思吧。 」总算又像模像样地站著,而且召回了胜率尚可的石板书作為武装,我便有恃无恐地进调笑起来。   「哼……既然那也是『我』,被说也没办法啦。 不过,从现在起——是和善无害,还是卑污奸邪,你愿意為哪一面负责?」近期的印象也许是太强烈了,此时她的面部已不再充血,加上这样的态度,令我无法不联想到艾陌琪在课堂上向学生提问时的音容笑貌。 无论谁胜出,那个清楚的、微笑的面容,不知我以后还能不能再看到?   「『胸大无脑』说的就是现在的你,不是艾陌琪!恐怕你在此之外,也没少继承人间的羈绊,但又不晓得如何发挥它们的价值吧!我真為那些与你的转生体相处过的人们感到不平。 虽然不值得炫耀,但在你口中『不可理喻』的,正是我走到今天的理由……也是今天能让我来与你為敌的原因呢。 」   「不管原因多麼深刻,你都做出了愚蠢的事。 坐等我解放力量,会是什麼后果,你一定也知道。 这样你还妄想得逞吗?难道真有什麼苦衷?」爱尔麦蒂不知是先礼后兵,是谦让对手,还是希望我知难而退,仍在用异常温和的音调追问。 当然,她的脸上也仍是表徵著愤怒的浓厚笑意。   「苦衷?……人类的肉体受不住我两下翻弄,还是等天使出来才能尽兴。 」不用说艾陌琪了,假如我的老妻尚在,一定也会揭露这彻头彻尾的谎言。 既然连我自己的肉体都与人类没有本质区别了,把握力道之类,也不是那麼费解的事。 遥想当年二人世界,為了履行伴侣义务而疲惫不堪的,说不定在多数时候倒是我……唉,大敌当前,打住。   「明白了。 不惩罚一下不行呢……内心平安吧,投降的选项还给你留著噢?」爱尔麦蒂的笑容莫名地蒙上了几分落寞——也许只是出於悲天悯人吧。 说著,她的手中也多出了一把偏短、装饰不多的战戟——与她的身量相比。   「这也是我的臺词……嘿,你是想对艾陌琪赎罪,替她和我继续刚才的事吗?」我讲著最不想讲的轻薄话,崭新的苦痛在胃里烧灼。   事已至此,艾陌琪……   让优胜劣败吧!爱尔麦蒂。   「要对艾陌琪赎罪的是你,堕落者!等著,看我先帮你改正说话的方式,在那之前……喂,你——!」   天使也会抓狂啊……情有可原,因為这句骂阵还没好好传到,我已经抢先腾空,向空中竖直爬升去也。 对方也只好暂且收声,足尖轻点地面,飞身而起,提戟从下方追来。   我并没有发挥全速——或者说没有逼爱尔麦蒂全速追赶,但与她保持著缓衝间距,一味垂直向上运动:「在那之前……?不必拐弯抹角了,战场就是战场,只不过——当然——我们都无意毁坏这间校舍,对吧?」   爱尔麦蒂闻言,咬著嘴唇点了点头,亦不再穷追。 毕竟,寥寥数竿的距离,换算成时间也只有几秒而已。 我尚且担心被打个措手不及,她的对手又比我的名声更坏些,这更给了她慎重的理由,不贸然从下风处贴近。   这个国度的人以登高為高贵的举动,而再往东的国家却说愚者和烟才喜欢往上爬,不知是不是出於这点矛盾,双方相互仇杀的歷史,以最严苛的标準计,也有那麼几百年了。 此时,后一种信念或许更应景——在夜色中扶摇直上,将人间的灯火拋在脚下,却无法再触及天堂,天使若在这一点上与人类同样有限,就已成為等而下之的存在了。 对当初的所作所為,不能说没有悔恨,但我寧愿无数次作出同样的选择——滑头地说,无数次地死亡,是最接近永生的备选项。   不知道始终维持在数竿开外,但已升至与我同等高度的敌手,在执迷之餘,是否也做过同样的反省?得了,即便她在这一场胜出,也只会发现天国的边界再不為她开放了——下面就只能被前仆后继、地位每况愈下的罪徒追猎,日见削弱,至死方休。   是故,这一战也是她最后的机会——最后的,在一切梦想与自我期许破灭前,痛快地输掉的机会。   否则明日的她将比昨日的我更可悲。   垂首目测一下变小的教学楼顶,再以宇澄市最新的楼高纪录為预计半径,综合考虑机场佈局,上升到这里再大打出手,也就不必担心损坏什麼了——如果他们今天突发奇想,有意在一夜之间再建一座巴别塔,為此遇险可不能怪我,「我才比较危险哟」(こっちのが危ないわよ)。   所以,就在这个座标位悬停也无妨:「爱尔麦蒂!之前在影院里扔手套、提出决斗的是你对吧。 那麼,对於这场决斗的具体规则,小生理应有更大的发言权才是。 而决斗的要义,就是将漫长的恩怨压缩到短小的时空内,一举了结,不是吗?……」   「有话快讲!我虽属女流,都没这麼嘮叨,你不会觉得丢脸吗?!」豪不客气的回话,声音还是悦耳得很。   我用空閒的手竖起三根手指:「那好,跳过演绎阶段:要打持久战,我们起码能再战十年。 先不谈胜负如何,打到明后天,我们的学生就都得等人代课了。 而且,出於某些缘由,我其实跟你一样有进无退,对平手视同落败。 所以,让我们试著在最短三秒鐘之内、至多半分鐘之内决出胜负如何?」   还有一条并没说出的理由,才是最心照不宣的:爱尔麦蒂和我的力量都时常入不敷出,消耗战就是噩梦。 我还自知这份弱小乃是罪的工价,可叹爱尔麦蒂对人类行小恩小惠成癖,自我省察至今仍没深入到这一层。   不过她也不是那麼浅薄,对如此优惠的条件,并没表露出多餘的迫切:「你要求的『具体规则』,只有这一条吗?」   「如是而已,不復有它。 」我带著难得一遇的自信感确认道。   「啊……好的,嗯,就这样好了。 那,你準备好了吗?」接受提议的同时,她倒像在现场附近被叫住盘问的犯人般心虚起来,都可以去给哪家推出减价活动的商号做广告了——「拣便宜拣到手软心软篇」之类的。   「準备?在开局前洗牌时,我会当面嘲笑準备。 呵,在洗牌时『準备』,是作弊行為吧?」作為人间巫术咒法的祖师爷之一,没有谁比我更清楚,即便我就此开始咏唱些复杂而强大的咒文,接下来也无法支付其所需的力量,大有被压垮的危险。   「那……开始吧?」   「啊,开始了。 」   「你确认开始了吗?前面对你用净化术,也许是我太肤浅了。 但我只是想让你输到心服,所以绝不会再抢先出手。 」   「嘿,刚才说我嘮叨的是谁呀?!开始就是开始,我说话是有信用的,啊不,其实也没什麼信用。 但我不会以生死存亡為儿戏,这样说就够清楚了吧?你儘管请便,我能準备的都準备了。 」   教学楼上的大自鸣鐘及时介入,打满了七响,飘扬而上的金属的旋律,对僵持中的双方,终成开战信号。   爱尔麦蒂倏地起动,白金色的光圈直插星空,眨眼间便缩小成了难以与恒星分辨的亮点,留下我孤悬於半空,在她卷起的气流中仰天远望——刚刚起飞时的角色对调了吗。 哈,难道她要去发动天基武器来轰炸我,那个科技白痴?   大约过了十秒,远去的星体竟一折返,逐渐变大,拖曳著光的轨跡,以看似平缓,实则迅猛的势头砸将下来,又变成了天使的身影。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如同冲入大气层的陨石,高速移动的爱尔麦蒂沐浴在炽热摇曳的空气中,体表的织物纤维在看不到明火的燃烧中化成了飞灰。 现在她的身上只剩了鎧甲,继续有效地保护著容易受伤与不愿示人的部位。 在热空气的折射下,那个劈头杀来,泛出铂金与象牙色光芒的高挑身姿披掛的只有戎装,却尽现珠光宝气——该说那本身就是一件珠宝吗。   在毁灭前能看到这般绝景的傢伙,也不必憾恨了吧?   不巧我除了护手就身无片甲,是布衣型角色,筋肉又没有希腊罗马雕塑那般健美,可不想再被烧到身无寸缕哪!值此存亡之际,我偏偏紧张不起来,只有稳稳捧牢随我出生入死的石板,听天由命地吟唱出此刻效果最优的咒文。   颇漫长的三秒鐘,计时开始。   躲闪一次致命的攻击,比发动一次致命的攻击,消耗低太多了,所以我以躲闪為绝对优先。 不知為何,爱尔麦蒂显然故意留出了空档,使我敢於迎面向前衝刺,在她挥下战戟的瞬间,侧身闪到她的背后。 在相互掠过之时,爱尔麦蒂脸上确实浮起了复杂的笑,像是表示已经料到我会如此行动。   既然被料中,就不可能无伤。 正如一条鱼虽钻过了网眼,却被刮断了背鰭。 我背上细长的黑翼也像被毕业生扔进火堆的教科书页般,化為了灰白色的碎屑,并不华丽地飘散。 还好,没有羽翼,飞行与滞空并不受影响。   近身战的能力果然不在同一档次呢。 仅限於运动轨跡的话,她的预判完全正确,也许下一击我不但躲不开,而且还会给她充分餘裕来斟酌手劲,让我在吃了败仗后还能——还得——听她的说教。 不过以我的黑翼担保,即使我已换下那身不吉利的人类时装,和我擦肩而过依旧是不祥之兆,更何况接下来还是背对著我——   在长戟劈下的瞬间,爱尔麦蒂的护身重甲竟像松香一样熔化了,先是后心,随即整个都变成了液态。 金属液瞬间扩散成薄薄的一层,吞没、包覆了迅猛衝锋过来的讨伐者。   经过这场歷时三秒的遽变,爱尔麦蒂的合金之翼自然也不能维持形体了。 像被弹丸射落的鸽子般,她连声音都没发出,就以僵直的姿势,歪斜著栽向了地面。 我也收起石板,顺著重力的方向俯衝而去。 灌满了空气的法袍猎猎飘展,划过夜空,安静地裹挟住敌手被镀金固化了的躯体。   脱手失控的长戟没得到同等的关照,孤零零地从学校屋顶的上空坠落,伴著刃尖的火花,钉进了路面的地砖。 那声音在上空听起来有些沉闷,但愿底下的人不会被吓一跳。   颯爽的女战士还保持著全神贯注又紧张的表情,在此之上,最终向我露出的那一抹会心微笑,当可谓点睛之笔。 造型艺术的首要任务,不就是呈示转折前夕的瞬间吗?   纯肉搏战的胜败趋势始终是明白的,可是估摸不到咒术师口中念的是什麼词,却还敢手下留情,也难怪她会落得如此令人无语的境地。 对此我是该感激还是该同情呢?   定睛一看,这具新鲜出炉的雕塑并不像传说中浇镀铜水酷刑的死囚那样,带有不可避免但也别具风格的飞边和毛疵。 包住爱尔麦蒂的金属层,或者说被金属层包住的爱尔麦蒂正在月光下映出质地均匀的冷冽光辉。   既然她刚才主动烧尽了自己的衣服纤维,那麼只要能借此方便,在极短的时间内精密地加工剩下的金属,就可以达成这种效果。 而地上比我更精於此道的,不是全老死了,就是还没出生。   清纯的白色很适合爱尔麦蒂,清峻的白金色系则更适合她——不仅是作為衣装,也是作為皮肤。   是的,不是皮肤又是什麼。 镀金层完美地顺应了她身体的起伏,对於这点,观察一下那对巨乳的峰尖便知。 象牙色与嫩粉色的綺丽对比虽已為单一的色泽所覆盖,但细腻的乳肉与环织著浅纹、又有零星毛囊在周边微微鼓起的乳晕,仍可分得一清二楚;至於乳头的纹理就复杂,也更明显,均匀的圆形突起,顶端中央有著极轻微的凹陷,又有收束形的纹线,在凹处集於一点。   鉴定佳作要看乳房或腋下,鉴定杰作则看毛髮。 既然与雕塑的原理根本不同(「超写实主义」之流除外),爱尔麦蒂的长髮,乃至体毛,也都没有变為粗糙的团块,而仍是根根分明的,而且因為外圈多了一层金属,更易梳理定型,不过此刻,就让那秀髮顺直地披散著,像一块金箔幕布就好。   当然,我倒寧愿她的身上蒙著块真正的幕布——揭幕仪式所能提供的戏剧性和紧张刺激是不可取代的啊,难道要我冒冒险,扒下护身的大氅,来将就一下?   也罢,刚刚完成的绝对是我為数不多的经典作品之一,经典是不需要悬念的。   「好一具『铁处女』!」我用石板书小心地、在不製造伤痕的前提下敲敲爱尔麦蒂的额头,发出悠扬的金石之音,权当凯旋的鐘声,内心激赏,口气嘲讽地叹道,「这里难道是空的?傻大姐一个,披铁的人必葬在铁里,对吧?」   Just like the old times!重回巔峰年月!慎重地磨擦著在月光中迅速变得冰冷的白金女体,我在心中燃起了久违的热情,就这样浮在空中,稍微转动一下被凝固了的天使,再次深深地吻上了她因為战斗中的喘息而微啟的「金口」,镀层就是从这里一路侵入她的口内的。 狡猾的舌尖湿润著她的嘴唇,在她整齐的牙列内外划了几个来回,一直探到她僵硬的舌头方休。 唾液接触金属,是酸麻的电流味,恍如丰收季节冒著气泡的生涩新酒——或现代庆功宴上的一口香檳。   操纵结构简单、成分纯净的化合物是我的长项,重塑金属则是我在这一领域内最偏爱的一招。 当年我刚刚变成了属血气的存在,一心要亲近、讨好人类,不惜做真实版的普罗米修士,无偿地传授种种超自然的知识与技能,即使有时竟因此招致忘恩负义或疑心暗鬼之徒,试图加害於我。   他们的结局,便是以恐怖绝望的表情加上滑稽可笑的姿势被包进铜壳,在赛会上示眾。 即使尸体在里面腐烂,铜壳的形态还能保持很久,但又会在尸液的天然腐蚀下呈现出顏色、形状千变万化的图案,没有哪两具是重复的。 铁固然也不错,但锈色不像铜那样漂亮。 有时,在合金中掺一点汞或铅,效果倒也秀逸。 儘管已故的妻对这种雅兴颇有微词。   「製造这麼多人偶干嘛?!家里摆不下,送出去都没人要,吓死人的!」她每次都说,「你是想拜它们不成?」   这时我就会装出伤脑筋的样子,挠著头挤出几句说辞:「嗯,不是我要拜他们,倒是这帮叛徒该拜我来谢罪……」   当时的我口气也比现在要大,以狂言為肺腑之言,或者一肚子大话,怎麼说都好。   过了很久,倒有某个同样颇具叛逆性的东洋人将「偶像拜我」的狂想付诸实践,当然不是為了哄老婆……   可是,说到底,那个时代的赛会节目,不都是滑稽与恐怖(姑且不提色情)相辅相成的麼?比起后世那些建造竞技场,勒令七日不食的奴隶与七日不食的狮虎相搏的王公贵酋,不是已经强出太多了吗?   拋开假设与联想,我真的没有将爱尔麦蒂当场击灭。 以天使的标準,她或许已经因為种种原因而弱不禁风,但总不会跟人类一样脆,才这样就当场死亡。 确认对方的口腔已经足够湿润,我结束了舌吻,又摘下她的眼镜揣入腰间的褡褳,不留死角地舔遍了她的两枚眼珠,先抽出一圈黑色的湿布蒙住她的双眼,再从法袍中掏出几张满是涂鸦的羊皮纸,变成湿纸团,随意地塞进她无法闭拢的小嘴。   这个国家的传统秘仪有许多要通过字纸实现。 一维文字民族用二维文字赶鬼,二维文字民族则用一维文字赶鬼(这种「宁与外人」的作风,倒令人联想到某种颇具彼岸色彩,造就了不少诗人的可爱疾病)——与传播地域更广的、形状闭合的魔法阵形成对比,这里的所谓「鬼画符」(吓阻「鬼」慎重谋「画」,徐图长远的「符」号)往往只是一条开放的、一笔划的凹曲线。 这不失為一种迷人的手艺,有些作品也补充了我的石板书。 但是,方才那道工序绝对没有任何神秘的涵义。   怀抱著形态生动,而且本来就是活物的天使像落回屋顶,让天臺正中央的一小片马赛克路面化作上等的绒毯,将获物轻放在其上后,我单膝跪地,调整著她的姿势——明明是金属的外壳,到了我的手中却和平常的玉肤柔肌一样,可以自由地改变形状。   现在的爱尔麦蒂平平地仰躺著,头髮向各个方向披散开去,右臂向上弯曲,手放在头边,像是在為巨乳的重量找平衡;左手富有暗示色彩地搭在小腹左侧,中指正好对齐腹股沟,頎长的双腿则伸直展平,张开到诱惑的六十度角。 正如我刻意安排的,金属镀层并没有像在其他部位一样,密合地勾勒出她耻部的形状,而是在起始于芳草屈曲的阴阜下方、跨过整个会阴部、终止於尾椎的区域间留下了些许富餘,构成平滑的拱形护片,与C字裤异曲同工地保守著这天国金枝玉叶的最后私密。   完成了摆设,爱尔麦蒂除了睁著眼睛(但又蒙著湿黑布)、面色凛然一如方才,体势已和在春帷中安睡著(或者不安地睡著?)没什麼区别了。 我随意地併拢食指和中指,按在那道充当最后目障的拱形上,自下而上抹了一道,脑袋同时凑到天使像的耳边,低声咏唱出另一道咒文,而后站起,大拇指朝下,一挥右手,约摸二十步开外的的长柄武器化成了金锭,飞入我的袍中——我还没忘记,尽可能彻底地解除对手武装,必不致后悔。   下一步,我沿著自己身体的平面高举起双臂,垂下法袍的袖子,摆成棕櫚树似的形状,手指划过的轨跡已悄悄形成了记号——   再度液化的白金镀层应声从爱尔麦蒂的肌肤上剥除,向下方褪去,渗过绒毯触及地面,重新硬化、渐渐升起,形成一张有四腿支撑、上表面略带弧度的床榻(你也可以说那更像手术臺,但我以可怜的科技力,还是对床榻比较有发言权),将织物上的女体舒舒服服地托到称手的高度。 发育完好的身躯便如同被拭去了灰尘的珍珠,一览无餘地暴露在皎洁的月光和不洁的目光下了。   还不知道几分鐘里都发生了什麼事吧?经过这番折腾,爱尔麦蒂虽然还能立即恢復意识,气力却明显不能与方才相比了。 她连连轻咳著,又因為嘴被纸团堵住,声音只显得沉闷乏力。 况且天使也需要视觉——由於蒙眼布的关係,她的判断力最开始受到了干扰,漫无目的、也无结果地扭动著身躯,无助的样子,既令人不合时宜地生出几许保护欲,又像是在挑逗趁火打劫之徒。   刚才的舔弄、亲吻也好、蒙眼湿布和塞口纸团也好,其实都是為了防止解开镀层术的后遗症的简便手段——防止嘴唇、眼球由於乾枯而损伤,或者由於动作中断而咬到舌头。   没有伤筋动骨,便结束了首轮武力对抗,初步作战善始善终了。   我伸手扳著爱尔麦蒂的下巴,将纸团抠了出来,又不加迟疑地抽去了她的蒙眼布,将她的眼镜戴了回去,看著她鬆懈地吐了口气,又找到了焦点的眼珠慢慢转动著,确认著自己的身体位置……   然后就又不乖了。   「咕……」爱尔麦蒂先是运了运气,试图直接跳下床,大概还想再战,结果只有头猛地甩了起来,背部则是刚刚弯起一点,便又像弹簧片似地重新挺直了。 接著,她稍一定神,回归平躺之姿,又想用手支撑著起来,可是眼看著用不上力,不但倒弯的右手仍停在头边,左手在小腹上也只能一指一指地勉强挪动,稍一鬆劲,竟又抽回到原处。   「咒术『记忆合金』,蛮新潮的命名吧?但这绝不是為了追求新潮,只是没有比这更準确的说法了!不习惯身体不听使唤的感觉?对不起咯,今晚的主题毕竟不是固化Play……刚才的小小冒犯也只是在為这步作铺垫而已。 」我低头朝爱尔麦蒂莞尔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块大方折叠镜展开——原材料同样是她的鎧甲:「為负责起见,我得提醒你……」   得益于当年的光系咒术实战训练,我对光路安排很有自信,比如此时要让爱尔麦蒂的下体从镜中準确撞入她的眼眸,就是举手之劳,而不用破坏对话流畅性,专门花时间笨手笨脚地调整角度。 坦率地说,我有那麼一点羡慕她的眼福——在她将「欣赏」到自己私处的同时,我却必须集中全力维持精神攻击,明明眼看著那抹桃色在视线餘光中晃过几个来回了,仍没有定睛凝视的餘暇……不过机会还多的是。   两掌见方的镜面,已经给爱尔麦蒂提供了一场苦涩的视觉盛宴,否则她也不会拼尽全力将左手伸向两腿中央,并做著耸起右臂的无用功了。 花了一两秒,观察一下她焦急专注的神情,以及全裸的身体上沁出的那层汗珠,我稍稍默念咒文,适当降低了加在双臂上的恢復力,使她得以将双手几乎是优美地交叠在谷间,还顺便用上臂掩护著乳峰的制高点。 杰作——明明是天使,却学到了关於肉体的羞耻心,可见其转生之过度频繁了。   「……这里的毛髮终於也变回金色了呢,恭喜你。 刚才追杀我辛苦了,现在还不快摸摸看?」   「咕……!你对我做了什麼?」爱尔麦蒂自行挣脱不成,终於不情愿地平躺著向我发话了。   「嗯……只是利用金属镀层,让你的身体记住某个特定姿势,并随时恢復成那样。 结合了物质和精神双重干涉的小咒术而已。 不过所谓的『干涉』,刚才也结束了,你现在只是在跟自己的记忆作对呢。 顺便提醒一句,你的头部和颈部还可以随便动的,说话时不妨看著别人,以全礼数。 」   「要成全礼数的话,就先……」失手就擒的暴力女抬起头,以不可思议的坚定、平静的声调,念出老套得不可思议的臺词——「放开我!」   「我刚刚都说明原理了,还是先和你自己的记忆商量吧……」啊,对了,既然恢復力并没完全撤去,这样上下兼顾的遮羞动作,也不可能有多麼稳固。 爱尔麦蒂的双手既想根据记忆向上缩回,又得依照她此时的意志下向下伸展,结果便像是在用力地来回搓动,令人浮想联翩,「……喂,户外暴露就够呛了,又急不可待地『自摸』起来,也太不检点了吧?小心嫁不出去哟?」   「不但是谎言,还有淫言秽语吗……你的兴趣还真平庸呢。 」听到我的戏謔,她倒冷静了几分,双手不再踌躇,发力紧捂住秘处,厌恶却又怜悯地瞄著我评价道。   「这个姿势真没说服力呢——既然欺侮的货色上等,也就不那麼可悲了吧。 况且我也做过预告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比这还『可悲』呢!不过……你说这是我的兴趣?错怪我啦。 假如我确实想实践『这种』兴趣的话,只怕现在在这里说漂亮话的并不是你,而是已经被蹂躪得鬆鬆垮垮、翻著白眼流著口水的人类女教师吧……」我滔滔不绝地说著,尽力在有限的思考时间内搜刮著最恶劣、连我都耻於出口的字眼:「……就人类该有的部分而言完全一致的肉体,还有一脉相承的性格——刚才我干嘛不直接吃掉放下戒心的『艾陌琪』,而要冒著形神俱灭,或者起码冒著破衣烂衫的危险,来和『爱尔麦蒂』大战一场呢?」   「哼……」这个话题看来不必也不该再深入了。 听到「艾陌琪」的名字,天使的眼中闪过几许惆悵,「既然你这麼爱说——先回答我……!就算你想要害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地花好几年时间?」   「你没有资格向我提问……」这陈腐的套话也不过是争取时间,我认真犹豫著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原则上是的……但看著那对仍有所期待的眼睛,捫心自问,经过七年多的无情之游,见证过心地纯粹的天使从懵懂的人类女孩重新取回了原有的魅力,手段本身不是也已经变成理由的一部分了吗?可作為人类的她却註定……   「没错!完全正确!从一开始,一切就全都是试探和陷阱,提前削弱你的伎俩!」我突然有些疯颠地叫嚷著,借此压制内心的不悦……混帐东西!假譎的巧言於我,不应该总是愉快地脱口而出的麼?都什麼时候了,我还在遗憾什麼啊?!   谁叫我现阶段的任务,仍是诱导出爱尔麦蒂毫无保留的敌意呢!从艾陌琪身上,应该可以看出我偏爱的是积少成多、而非一夜聚敛的忠诚,但我真正要降服的目标既然是天使而不是人类,是故唯有在极短时间内施与压倒性的力量,迫使其在痛楚与绝望中丢掉自尊,捨弃自由意志,方能完成最后的支配——一句话,对人类要用自然的手法,对天使要用超自然的手法。 所以……首先……儘量地恨我吧……!   「这又有什麼益处呢……?除了空虚与自卑,你什麼也不会得到!」爱尔麦蒂的神情黯然下来,毅然闭上眼睛,将头歪向旁边,眉头还在怨忿中微微抽搐著。 唉,正戏还没开演,不要提前摆出已被玷辱、惟欠一死的卢克丽霞(Lucretia)式面孔啊。 作為敌人,我没理由提醒对阵者,可是真正的较量这才刚开始呢。   「得到你就够了,陪奩是『空虚和污秽』也没关係,我不缺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的经验!现在,关於这僵局,我认為——我有理由认為,你在这场较量中已经处於失败的边缘,下面是我接收战利品的时间。 以『顺服』為名的天使哟,何不像你名字所代表的那样,乖乖奉上身体,顺服於我,免得额外蒙羞?」真正胜利在望的,不该提前傲慢;而我说这种话,也只是在争战悬而未决时自壮声色而已。 所以「僵局」这个字眼一脱口而出,我便后悔,迅速改口了。   「我顺服的是真理公义,怎麼可能顺服你这样的卑怯之徒呢!」她看也不看著我,声音依然沉稳而不兇暴,像在解答学生的疑难,只是多了几分心灰意懒。   「哈,『真理』?!我自然不配,可你又有什麼资格谈论它!难道你还不明白自己的败因吗?先回想一下你最近的教学事故……」在我的把握下,对话的节奏越来越快了。   「再提那种事又有什麼……!」爱尔麦蒂厌烦地试图打断,自己却也在中途语塞了。   「嗯,其实你早意识到了吧?只是,对同一个事实,你詮释的思路不那麼正确。 谁叫你身為人类时掌握不了事实全貌,而变回天使后又没时间反思呢?做人做上癮了可不好。 」   「……」她侧过去的脸显得更没精打采了,连话也懒得说。   「事实的表面是,你是司真理的天使,转生為人则是為亲自促成真理。 所以作為人类也对『真相』、『事实』等等有本能的亲近,而难以开口赞同自己并不相信的命题。 正因為如此,你最近居然连课都没法教了。 这是你一定知道而且赞同的部分。 」我并不指望她有回应,逕自分析道……   「但是什麼叫做『司真理』?司雷者能降晴空霹靂,司火者能使秃山燃烧,玛门尚且可以让七代的穷人乍富,司真理的你,如果嫌书中儘是胡言乱语,何不推翻那一切,照你的意志重写呢?」爱尔麦蒂没法掩耳不听,脸色似乎有些发青了。   「考虑到艾陌琪竟被逼到了那个份上,认為你没有那种程度的能力,也是理所当然的!真理的贫乏不会因你而得到弥补,倒是你只会因真理的匱乏而衰弱!的确,你曾经在不同的时代,為真理在人间张目,但在那些歷史的座标位上,任何一个诚实的凡人也都能做到同样的事。 可这次,你终於选错了转生的座标……艾陌琪今生所面临的权柄,远不是史上最邪恶的,却是对真相最反感、最无兴趣的。 诚实的人為了诚实的事,首先要饱受谎言的侵蚀……」   「这是,这是……」   「这是……?这是你自欺欺人的地方,也就是我战术的核心——艾陌琪在我的诱导下,在步步走近这个政治组的少女时代,也许还感受不到侵蚀的后果;等到爱尔麦蒂开始觉醒,察觉到自己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没有再被削弱的餘地时,其实早已註定在我的一点微薄之力下拜倒、降服了!哼哼哼……」   大概是由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爱尔麦蒂不知不觉睁开眼,重新与我四目相对,像要试图从我的目光中查明真偽。   而她看到的,不外是我的白眼:「哼哼哼……什麼司真理的天使,结果不过是靠啃噬真理為生的寄生虫而已!」   「寄……寄生虫?!」残忍的贬斥,对原本孤高自许的天使顿时见效。 她的眼神即刻趋於黯淡和绝望。 曾经作為人类经歷过的、不在少数的辉煌时刻或温情场景,曾经為人类带去的恩惠,会由於心头的阴霾而被遗忘在盲区的。   「是的,寄生虫!你的肉体随时可能被轻鬆碾碎,而你的精神强度应当也不足以应付我的干预和改造了——刚才的『记忆合金』术不就是最好的证明?」我用心花怒放的声音宣佈。   「嘿嘿……嘿嘿嘿……」无论是从艾陌琪还是爱尔麦蒂那里,我都没听过这样的笑声。 那不是纯真的欢笑,也不是矜持的「怒笑」。 或许把那定义成笑声都是个错误……   「哦?对你的处境感到很满意吗?」我一时间无法把握状况,惟有以不变应万变地说著反话。   也许是因為事态彻底简单了,天使的神态也变得单纯了:「……桑扬沙,让我来告诉你:也许你就要玷污、毁灭我的肉体,但无法对我的灵魂做到同样的事。 也许我是个不合用的器皿,终有一天会遭此屈辱,但既然蒙受过真理的滋养与保护,就没有理由臣服于以谎言為生的强权!」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最后阶段的对峙,仿佛已成為一场怪笑的竞技。 面对这句承载著抵抗希望的话,我更加夸张地大笑起来,蹲下身捶打著她的床沿,恐怕脸已经憋紫,只差仰倒在地上打滚了……好痛苦。   「哈啊?有这麼可笑喔?」爱尔麦蒂这一问听起来不是气话,而是真的疑惑不解了。 好啊,来吧!如果疑惑是淡酒,那麼谬误就是酵,谬误能使樽中的疑惑渐浓,直到变成有毒的饮料;但如果遇到善饮者,先被酒精杀死的反而会是酒酵自身——所以说,酵和葡萄之间的微观胜负依然没有决定呢。 一两轮打击就像攻陷天使的美事,我也没有认真考虑过。 从现在开始,就得使出不可能落空的后手了!我换上正经的面容,单手撑著自己的膝盖站直,虚张声势地张开双臂,低头俯视道——   「你问為什麼可笑?那我且问你,爱尔麦蒂,坐吃山空的『真理天使』哟,难道你是全知全能的吗?」   「不!為什麼,為什麼还要明知故问?!」拼命对抗自己肉体的记忆,相应的神经会加倍受到煎熬吧?她的挣扎愈发微弱,无法再用自己的双腕遮挡羞处,腿也并不拢了,只得平静下来,调息凝神,做出平时难得一见的冷若冰霜的表情,似乎想遮断感情的通道,再度将脑袋歪向旁边,不再看我,或者是不忍再看她自己不设防的下流姿态。   既然「记忆合金」的咒术已证明足以撤去她的胳膊,扳开她的双腿,那麼把她的脸强行扭过来便更是举手之劳,不过我懒得做——不如说,為了下一步骤,寧愿不这样做。 我不动声色地在背后重新张开六条黑翼,而黑翼又化作了大片紫黑色的烟雾,像有智能似的沉到地面,蜿蜒爬行,分成四股,分别縈绕在爱尔麦蒂的乳尖、肚脐和秘裂处。 将力量具现化,可能的形式当然不止一两种。   爱尔麦蒂无力地躺在金属檯上,只顾将视线背离著我,向远处投去,根本没发现这一系列小动作。 纵然今夜风急云淡,皓月高悬,可暗色的烟雾总不会很起眼的。   做完準备工作,我再接再厉地问:「或者改变一下问法,你是否认為你至少能在一个领域里永远作出正确的判断——永远不判断失误?」   「………………」她沉默了片刻。 盘旋在她股间的一溜紫烟像昆虫的触鬚般,伸到柔毛掩映的肉沟,刺探著那两片微露一线,一尘不染、饱满多汁的桃花瓣,最后对準正中间闭成一字的细密缝隙,似乎有些吃力,又鬼鬼祟祟地向里钻去,不料甫一尝试,便剧烈扭曲著,爆裂,飘散了。   果然,区区烟雾状的颗粒,还是不能够随意入侵一位天使自古的禁地呢。 或许,再次利用天军拿来锻造鎧甲的贵金属,要强行刺进深处还是没有问题的……不过谁会想做这代价昂贵的实验?况且我现在的目的又不是检验她下体的坚固程度。   「没听懂吗?我再说一遍……」我边想边苦笑著,从袖中挥出更多的紫黑色烟,接替、增援之前的四个重点。   「不用了……那种事我也做不到。 」沦落為待宰生祭的一方,以透著些许挫折感的低沉声音答道。 与其说她是不愿亲口承认一己智慧的有限,不如说是仍然在悔恨自己力量不足,不慎落入敌手吧?无论如何,这句回答依旧简明扼要,佩服,不愧是天界的前辈。   哺乳中的婴孩能觉察到母亲心律的任何细微波动,而悔恨就是灰心丧胆!縈绕在她左胸的那缕顏色较淡却最活跃的紫烟,时而穿梭著箍住乳房下缘,时而沿Z字形曲线快速拓印著羊脂玉峰的表面,时而浓缩成小小的半球形笼罩在乳晕上,将华美的蔷薇色透成妖艳的酒红。   现在它一定听到了爱尔麦蒂不安的心跳,又怎麼能错过这个机会呢。 烟雾是脆弱、无重量、难以被触觉感知的。 脆弱没什麼可夸耀的,但不易被目标察觉,就是无可取代的优势。 可怜那受害者还是一脸凛凛的悲愴,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躯体已成為助兴的道具……和即将被任意操纵的玩物。   停在她左胸上的烟雾正在化作一条盘著尾、立起身的微型眼镜蛇,已蓄势待发,準备居高临下地命中猎物的要害。   為了帮缩微版的毒蛇分散猎物的注意,我继续不间断发问:「这不值得自责,天使本来就是被创造成能犯各种各样错误的,大家都一样。 但即使对这样的我们,律法的準则是否应是明确而便於理解的,因此没有推諉——或者说装疯卖傻以推卸责任的可能?」   「当然啦?」   「也就是说我们的判断未必总是可靠,但至少律法的力量是绝对的、是永远可靠的?」   这句话音刚落,小蛇就伸长毒牙,向给定的目标扑了下去——那是爱尔麦蒂的左乳头。   无功而返!烟雾之蛇虽成功咬住了目标,自己却断成几截,旋即飘散了。   「没错!」听起来,爱尔麦蒂渐渐不耐烦了,回答的速度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呃啊……?」   她身体一跳,有点沙哑地轻呼一声,原本冷硬的眼神迅速染上了困惑与疲倦。   再俯瞰一下她的胴体,右胸上的烟雾好像也所剩不多了,而且还在减退……不,正好相反,繚绕的轻烟正在画著螺旋形,慢慢地渗进用肉眼看起来明明完璧无瑕的乳尖。 趁左边全力佯攻的时候,这里先趁虚而入了吗?这老套的术式,变数却是常用常新啊。   「呼————」有点湿润的呼气,宣告这位天之骄女(与天之弃儿)守护至今的泉源,也终於迈出了沦陷的第一步。 儘管预计从乳头注入的两阵烟雾,比起另两阵都稀薄,效果也来的浅。 但就让我们看看,费尽心机奠定的一处突破,能带来怎样的回报吧。   正在钻进右乳头的烟雾暂时中止扩大战果,留在外面的「尾巴」急切地搔弄著猎物的乳晕,我心领神会,向横陈的玉体大方地追加烟雾。 这下左右乳房上的烟雾可以相互策应,源源不断地浸润「战线突出部」顶端的两朵红蔷薇花蕾了。   两侧轻烟颇有风度地齐头并进,势不可挡地叩击著业已暴露出漏洞的防线。 察觉到不对的爱尔麦蒂回过头来,将视线投向自己的身体表面,可是瞳孔阵阵失焦,令她半天无法完成这一简单至极的动作。   「呼哧————」她轻缓地叹了口气,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频率稳定的悠长叹息。   换到别的场合,也许没人能发觉其中均匀细密的震颤。 她是在巧妙地掩饰著快感了。 妙极了,尽力拖延吧,如果我的计画继续顺利,这只会拉长於她是耻辱,於我则野蜜般滋味丰富的屈服过程。   应接不暇的天使还在努力自持、佯装镇定。 恐慌与愉悦的波状攻击,营造出完美的恶性循环。 如果她对身处的危机有清醒的认识的话,来一阵歇斯底里的挣揣,或许就能跳脱我的魔掌。 但她在危机中滑得越深,清醒度与决断力就越是跟著下降。 我当然得抓住这点,不倦地提出弯来绕去的问题:   「很好!最后再重复一遍:我们的判断不可靠,律法才永远可靠——真是愉快的结论!」   她气喘吁吁,生怕漏出别的声音,又直勾勾地盯住我,看来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会聚起视线的目标。 灰绿色眼瞳中的憎恶,已经稀释成淡淡的幽怨了。 对於刚才的话,她也不可能提出什麼质疑,所以只是继续吐出一声、又一声长叹。   「现在换个不那麼愉快的话题:如果我下一刻就用雷火将你化為灰烬,或用风压将你撕成碎片,你以為你能抵抗吗?」我唱著独角戏的期间,天使的双乳已经完全被烟雾进驻,乳尖和周围的晕圈居然愈发莹润,泛出神秘浓艳的朱紫色光辉,方才还是娇艳的蔷薇,此时嬗变為妖冶的罌粟了;蓓蕾下麵的素胸,虽未改凝脂象牙般的暖调,但近乎半透明的肌肤表面泛起了点点红潮,内侧竟又似有淡淡的雾靄流转、扩散、趋於无形,这种视觉效果,正如用微量的墨滴,晕染一整潭清水的过程。 我率性地挥起一隻手,以扫拨琴键的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几乎是同时触动了她两边的乳头。   「呵呃—嗯咕—呼哧————呼哧————」极為短促微弱的呻吟,才刚露头便被咽了回去,代之以原先的规律叹息,但这毕竟是爱尔麦蒂第一次以天使的身份在我面前示弱。 时机得当的碰触,令她的乳头颤悠悠地立了起来,终於像粉笔头一样硬直了(糟了,我以后不会再用粉笔头丢学生了);浓重得令人担心的紫红也随之缓和,淡化成第三种顏色,也是花般的顏色……嗯,我明白那是什麼了。 接受了造物主此项赠礼的这个国家,好像还有句习语,是说「如果将它的花朵放在尸身上方,死者就会变成淫魔」……听上去还不错?那麼,就让她带著牡丹的色香重生吧!   「说呀,你还能逃过灭亡的结局吗?」一念及此,我甚至有点欢快地追詰道。   「不能——如果……呼哧————你能做到的话!……呼哧————可是,别以為,我,嗯……会畏惧乞怜……呼哧————我……」不知是由於无畏,还是因為脑中已是光彩陆离,爱尔麦蒂一点也没显得恐惧,保持著漠然或者呆然状。 断断续续的答话声,恐怕只有在她自己的感官中仍然算是热血吧,儘管或许也有令别人因其他理由而血脉賁张的潜力。   「那麼你岂不是已经服从我了麼——我一旦希望你灭亡,你就灭亡了。 」窃以為这句并不算是强词夺理,「希望」、「命令」和「促使」,在人类的一切主流语言中都是经常相互替代的辞汇。 从这个意义上说,抵抗平息了就是顺从,无论是以何种方式平息。   「又不是……我……呼哧————」   「但你会被消灭,这点是不变的。 」   「呼————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呼嗯————!」她的话说不完整了,但是再度决绝地闭上眼睛,将头甩向一侧的动作,在这种语境下也只有一个含义吧,儘管有颤抖的喘息给她添乱,将大部分悲壮扭曲成了香艳。 不知从哪句话开始,估计总不会是因為对毁灭的恐怖,她的全身已香汗淋漓,不均匀的水光,朦朦朧朧地在发热的玉体上、在明亮的月光下、在她每次徒劳蠕动的同时荡漾著,映衬出某种狂乱的美。   呱唧,呱唧。   我慢吞吞地鼓了几下掌:「啊,真是令人敬佩,喝下不情愿喝,却必须要喝的杯,不正是『献身』的意义所在吗?你还想生存吧,但却背道而驰地準备好灭亡了不是麼——这就是『献身』啊,人类也好,天使也好,能力都是有限的,我们知道要顺服律法,首先因為它的力量远比你我更强大!顺服更强大的力量,无论何时都是正确的,顺服,只记住这一点就够了——所以智慧肤浅的我们也有能力走正路而不至跌倒,全是凭著顺服!无条件地顺服!」   「顺……服?呵啊——?无……条件……呼嘸————」她梦囈般地重复著,头疯狂地扭动,眼睛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地紧闭著,股间被覬覦多时的闭合花瓣却像是鬆动了,否则那里為何探出了几滴清亮的露珠?滚圆的液滴眨眼间就无法保持形状,在粉嫩的细缝间连成了一条亮线。 所谓「一滴水中看世界」……我也有信心将她送入陌生的世界了。   「可是,假如反过来——假如你对每个强者,或对强者的每个命令都专门判断一次『该不该顺服』……那就是不信者的做法了!有条件、有选择的顺服根本不是顺服!你想要顺服真理?那就从顺服我开始吧!来吧……」   「呼——嗯—顺服……不,不行……!」一度自信的声音变得气若游丝,「……屈服……不……呜呵!你不能,呼呃——」   歪理论战告一段落,我不得不再次承认自己的许多部分已经腐败到一定程度,可爱尔麦蒂的情形未免比我还……即使在这个政治组数月的工作已相当地损害了她的身心,但是因敌人的讚赏与说教而动情,又是岂有此理?   但这对我总不是坏事,先前,在她私处的紫色烟雾尚不得其门而入,这下可得到了足够的介质,硬是将那一线无色透明的体液也染成了深紫。 桃色的秘唇噙著闪烁的「葡萄汁」,还真是罕见的淫靡景象呢,令我都不好意思再看下去,因而俯身,拨开她被汗气薰蒸得有些粘连的前额发,亲吻著她的额头。 从她现身到现在,我还没有以第二人称喊出过她的名字,作為弥补,这次的呼唤也格外情意绵绵:「爱尔麦蒂……爱尔麦蒂……」   「呼……啊……?」微弱但是迅速的应声。 果然,正如传信天使简略的说明,她的灵魂已和人类对「爱尔麦蒂」的期待彻底融合了。 意识虽然不再完全清晰,却还对这个称呼保有高度的敏感,可见她真的相信这就是自己的本名呢。   「这就是被征服的感觉,这就是顺服的感觉——幸福吧?征服——顺服——幸福——瞧,在这个国家的语言里,这三步,无论头韵尾韵,都有些近似嘛!放鬆身体,放鬆意识,体味这幸福吧!」作此一呼的同时,我解开了「记忆合金」的咒术。 一度為自己的记忆所束缚,神经都化為了荆棘,解脱时分当然刻骨铭心,何况「意志」和「记忆」对决,只能是两败俱伤。 如上所述,答案也亦自不待言……   「嘶—呵—呵—呵——呜啊——————!」   健美的女体向上稍微一弓,强直的手脚不知道该往那边伸,短促地连出了几口气,最后如梦似幻地高鸣一声,将腰背落回床上。 我将她压在身下,哄小孩似地吻过她的发际、额头、眉梢、俏睫、鼻尖与脸颊,舐去她短短的泪痕,到起身回首时才发现,分佈在她身上的紫烟,只剩下腰腹部的那片——不,是「那颗」了。 在爱尔麦蒂乳峰弃防,花径失守,玉软香温的同时,任务轮空的它自行浓缩,攒成了有棱有角的形状,加上浓郁的色调,很难说拟态的对象是紫水晶还是黑曜石。 不,想法虽然不错,但是给这个级别的肉体穿孔、加掛肚脐钉什麼的,绝对是暴殄天物。   肢体重获自由的爱尔麦蒂,貌似已经忘记自己刚才还在竭力掩盖身体的若干局部。 就在这一会,她的眼神荡漾著,呼吸愈见重浊,时而茫然地将指尖划过胸前,时而以手背轻掩朱唇,和被挑起欲情的人类女子还有什麼不同?不过,那双长腿至少又併拢起来了——大腿可疑地相互摩擦著,内侧渗出几道不规则的水渍,好似美酒掛在杯壁。   「扭来扭去的很享受嘛。 还想更彻底地顺服我吗?」   「咕……!那……是你……呵啊——是你……」听到我的嘲弄,爱尔麦蒂还想申辩,但组织语句的餘暇似已一去不返。   「啊?呵,对呵,我想我听懂了!果然是在為我发情吗?」   不待下一句否认,凝聚著的最后一团烟雾开始转动、扩散,如星云伸出旋臂,旋臂愈发伸长,更似绳索蔓延在她的周身,先环住腰腹,爬上颈项,又穿过大腿缝和腋下,在四肢上各绕了几匝,而被缠绕得越来越紧的爱尔麦蒂,只剩了呻吟的力气,眼中才初次流露出了恐怖,旋即又趋於昏惑;身体则像待宰的比目鱼一样,在紫烟的牵动下,被翻转了半个圆周,变成半趴半跪的姿态。 她的整个后背都已经被硬邦邦的床榻压得发红——包括高高翘起、扭动不止的臀部在内,蒙上的湿气更已连成一片,近乎一件透明的水衣,外面则系著紫黑色的「衣带」。   「也该觉察到了吧?你已经用身体接纳了我的力量。 它们在你的体内如鱼得水呢,现在是在召唤外面的同类也进来吧——哇哦,外面也有好多『水』了……」用淫语执行著疲劳战术,我都快要讨厌自己了。 為了减轻不适,我的语气反而愈发粗鲁,「好,说明到此為止了!现在,作為顺服的证明,用你自己的手,撑开你的阴唇,开放你的身心吧。 」   说著,我不时低头瞟一眼她氾滥的私处,等待著回馈。   爱尔麦蒂迟迟不动手,也没有回话,只是颤抖著身体,发出低沉的呜咽。   终於哭起来了吗?这也难怪,换我遭到这番对待,我都会哭——废话!我还会哑然失笑呢。 这个思维实验也太噁心了。 没办法……   一声响指,烟之索牵引著爱尔麦蒂的右臂,越过身下探向私处。 少了一条手臂的支撑,她的姿势却全然没变——躯体的活动完全被支配了,烟雾的托举在力学上也还不应忽略。   阻止著烟雾抽出丝线,进一步操纵她的五指,我亲自攥住那只手,在她湿滑的肉缝上摩擦起来。 一分鐘不到,伴著甜腻的颤音,爱尔麦蒂撇开我的手,按住性器,两指一分,便将小穴的入口撑开,漏下半道蜜液。   「再抬高一点,让月光照到你的深处吧……犹豫什麼,你也会著凉不成?对,对……嗯哼,原来如此麼,不出所料。 不但顏色和岁数一点也不搭……」我单膝跪地,仿佛置身事外地慨叹著,并抓紧检查她难以啟齿的部位,「『爱尔麦蒂』啊,你做谁不好,偏要做爱尔麦蒂!回答我,你总不是伊斯兰天堂里的万年处女(Houri)吧?」   被有意无意地误称為异教徒,对人类尚且可能构成侮辱;至於天使,即使才承受过一轮耻辱前戏,对此也不可能默许。 自认為属於某更古老的教门的天使悲愤地短叹一声,竟又提起精神,饮泣吞声地做出了否认。   「那麼,祆教天使爱尔麦蒂的男欢女爱传说,应该是怎样呢?」   「呜,呼啊……我啊,生下过父神的小孩呢,一共四个哟?」娇弱的声音,陡然竟又高傲起来。 换作刚才,她不可能如此老实地作答,但现在她既难以拒绝我,更难以拒绝这个尚令她振奋的话题了。   「哦?他们近况如何?」   「他们……咕嚕……都是天神,除了荣耀,还会『如何』?!」她的语气越来越自负,「桑扬沙小子,你……啊呃……又怎样……呢?」   是了,针对这份自负,要打出王牌了吗:「……关於子孙之繁盛,我倒不妒忌你。 就算可能比你晚那麼几千年,我也是当父亲的了。 大儿子其实早都该结婚了——啊,他是民俗学者,就是算命的;收入不低,理财的本领可是没有;身材够高,大约有八九肘(超过四公尺)高吧,有时也会出事故;没有不良嗜好,只是吃相有点难看;身体一直很健康,直到死期為止,所以这里也就不再介绍下去了。 怎麼说呢?我是在想,如果我的儿女仍然存活,而你的儿女『一度存活过』,你看……」   爱尔麦蒂似乎又放鬆了些,不谨慎地轻晃著腰臀。 颤悠悠的美肉,与当前的话锋所指,配合起来颇為突兀。 我还不能接受这种无意的邀请,索性起身踱到她头部所冲的方向,让她盯著我继续说:「……你,呜嗯,别冒充白痴家长了,呼……『一度存活过』又是什麼意思……?」   若非必要,我也不想将下一代的状况牵扯进来啊,会被儿童权益组织骂的:「哈,恕我冒昧,先确认一下——自你而生的,必定也是具有肉体的咯?所以,分娩之时,一定剧痛难当吧?」   「唉……?」本来已有问必答的她,对这一问却迟疑不语了。   「行啦,谅你也回答不出来!我能够相信处女受孕的事,但凡是借鉴了上帝形象的受造物,哪有生养了孩子,还能秀出完整的处女膜的?你是分不清『看』和『观察』,是根本没神经,还是从没试著接受现实?够了!表演该收场了!你的贞洁值得敬重,但这样就冒充四个孩子的母亲,是不是太欠考虑了?一个谎言要用无数谎言来掩盖,我承认你很努力,根据传说和人类的想像,几乎复製了爱尔麦蒂的全部能力,只是最初的谎言太薄弱,一旦被揭穿,上层建筑也就该土崩瓦解了……」   「不,不是这样的……啊?呜啊……!」嘴上虽然还不承认,但她周身的黑色绳索正在一齐透过皮肤,渗入体内,这正是心防空前薄弱的证明。 因此,照例半是残虐、半是欣快的刺激,也会空前地强烈,强烈到令她如濒死的羔羊般哀叫、痉挛。 当这部分力量完全侵入后,失去外部支撑、精疲力竭的身躯,连一点缓衝的意思都没有,朝我站立的方向倒下,「啪」地贴在在金属的床板上。 即便如此,她的右手仍留在股间,头侧枕在屈曲的左臂上,双腿也向同侧略弯。 透到她体内的紫黑色印记,最初还浓重清晰,如龙蛇的纹身,在她无规则扭动与低吟的同时,又不断洇散,转眼间便浅得找不到了。   是操控还是放任,是征服还是扶植,是褫夺还是赏赐,选择权完全落在了我的手中,而结论还用问麼?   「睡相真差呢,难道你也到了开始不爱惜自己的年龄了?」我满意地对可能失去了知觉的罪天使说道,「好了,我作為圣裁的代行者,正式宣佈,模仿爱尔麦蒂,接受异教邪神级别的崇拜,是你的罪名。 而你原本拥有的天使位格,又被你自行消灭了。 天国已不再需要你……」   没有心智活动跡象的脸,还是变得苍白了,红通通的眼角又滑出了泪水。 「但你还有只属於自己的东西:其一是你因模仿爱尔麦蒂而获得的力量,而我也还需要它们,所以,根据命令的附加条款,我命令你以堕天使的身份生存下去。 从此你就是我的直属侍从了,只服从我的意志,只满足我的欲求,只思恋我的形跡;永不背叛,永不违抗,永不保留。 你可听到?」   「是,我的君主。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你的命令就是我的愿望。 」她的声调不但虚无,更无感情的波动,只像在重复某些最朴实无华、排斥一切戏剧性的事实——例如「黄豆和毛豆都是大豆」之类的。   「乖。 除了力量之外,另一样仍属於你的东西,就是转生為人的阅歷。 这点对我没有多大帮助,主要是你——你需要确认你的位置,否则什麼都开始不了。 况且,你还要与我继续在人间潜行,直到我偿还罪债之日。 首先,你需要一个新的名字——一个与异教徒无关的名字。 比如……『艾陌琪』如何?『被弃在路上的玉石』,不是再适合你不过麼?」能信口胡诌出这种释义,我不得不再次向自己致敬。 仍欲以此名相称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我和作為天使的她至今不算熟稔,只是好色而慕少艾,如此而已。   「啊……!对不起,桑扬沙主人!原谅我!」天使艾陌琪像是受了什麼惊吓,双目圆睁,努力想爬起身,但酥软的四肢无论如何也无法令她如愿。 最后还是我摇著头凑近,伸出双臂,将不再有反抗意图的女子扶起,让她挺直上身,做长跪之姿。   呆然的、泪流不止的灰绿色双眸和我对视了一会儿,便低垂下去:「我……果然还是去死才好吧?是我统合了『艾陌琪』这个人格,结果,现在的我,已经没办法完全还原成那样子了。 」   「嗯,真是的……刚才你还在向我举起兵刃;而且直到现在,你还在一口一个『桑扬沙』呢。 也好,我也该正视我自己的名字了,即使它不那麼光荣。 不过,正因為你这麼不懂规矩,我才更要从你的灵魂中,重新整合出一个又真又活的人格,不是吗?——别误会,这主要是為了我自己。 」当艾陌琪在昏乱中,用双手扶住我的肩头,我也用左手揽过她的后腰,右手中指则慢慢滑入了她股间的罅隙。   「啊啊……主人!主人!呼嘸……嗯咕……我……好幸福……」   果然,充分成长的身体才是最棒的,不需要过多的引导,只要经过适当的开发,就会自动寻觅肉欲的满足。 而这不难实现的满足,既能进而开啟心灵的门扉,甚至连负罪感也可以漂清。   与此相比,贪恋幼小的身体,固然也有独到的理由,但血肉的交缠往往伴著勉强与粗疏,无助於灵魂的融通——要安定地,而非不计后果地维持这种兴趣,必须额外投入多到反常的爱,拼命弥补方可。   膣内抽送的手指,显然还不足以给艾陌琪压惊。 她的双手也探到我的腰间,向下摸索著,在衣袍外揉著我的阳具。   「呼……嘶……出来……不行,嗯—我—不—咕嗯……」每一波刺激有多麼强烈,我都周密计算过,原本是想一举让这未经「人」事的烈女暴露出淫贱的一面,啟发她的欲念。   然而她直到最后也没有忘我地浪叫,始终努力压低嗓音,只有在吐出清甜的气息,无法控制声带时,才发出一串短促縹緲的轻哼,然后又会带著颤抖,用耳语般柔细微弱、纯由气声拼凑成的娇音解释一下,不知不觉地坦白自己身体的变化,直到无奈地漏出另一串呻吟。   「别装纯了,明明都流个没完了,还吸得这麼紧,手指想拔都拔不出来哟?」我持续用拇指攻击著敏感度超群的阴蒂,在此之上,一边用下流的语句刺激著她的雌性本能,一边用中指探入内部。   「呼呃?!不,不行—不行—不行……好热,嗯,好热……不—嗯—嗯咕——!」   天使的呢喃刚刚有一点要提高声调的跡象,便戛然而止。   在她和我都看不到,也无法控制的地方,层层肉褶骤然收拢;我的手指像要被吸进深处,儘管它已提早停止了动作,纯粹体会著每次收缩与搏动。   艾陌琪绷住修长的身躯,闭目屏息,先是在剧烈的震颤中向前重重地垂下头,然后神奇地停止了抖动,慢慢地、几乎是舒缓地挺直了整个身板,头也随之向后仰去,凌乱的金髮又像瀑布般平整地垂下,遮挡住压痕褪去,但血色仍不均匀的后背。   只见她眼睫掛雾,樱唇轻咬,神情悲喜交加,一直憋著不出声,直到上半身向后挺成一条平滑的弧线,充血的酒红色乳头都对準了我的下巴,才又通体一震,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啜泣著瘫软下去——天使的体力固然比人类强,但快感的衝击力也相应地可怕。   「精彩……!如果阿胡拉?玛兹达(Ahura Mazda)真的存在,也会愿意和你相认的吧。 连潮吹时都不失嫺静娇羞,这是哪个名门的闺女呢……」这句咬著耳朵的奉承,本质已是训练宠物的奖励信号,但又确有七八成真实的怜爱之心。 我顺势贴紧艾陌琪,让她舒适地倚靠著我的肩头以维持跪姿,轻嗅著她不断随湿气而散开的发香,「抓紧了,这次倒下去的话,就要开始惩罚了哟?」说著,我恶作剧地鬆开手,肩膀向前一撞……   「唉……嘶啊?!」惊恐地向后倒去的艾陌琪,并没重新接触到床榻,便重新被我拽住,拉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下面要发生的事,还是让它发生在符合我们身份的地方吧!」这是我全部的提议中,最不可能被否决的一个了。   天臺上再度升起了黑色纸片的漩涡,这次,漩涡内侧又透出白金色的光辉,当这超自然的现象平息。 两位天使的身影、金属的床榻与战戟,都像海市蜃楼般消失了。 唯有长凳脚下装满易开罐与玻璃瓶的便利店购物袋,还能说明这天晚上有谁去到过楼顶。 ***   风竟雷雨逝/落叶粘著在车轮/向速朽疾驶   嘁,又无病呻吟了吧。 无秋无春,使人厌世;四时分明,使人恋世,两害相权,未必存在更轻的一方。 昨日难得有数场骤雨,稍解暑意,今天却又是骄阳似火,且没有一丝风。 蝉鸣的烈度,令人联想到被莫洛托夫鶏尾酒敬个正著,内外俱焚的垂死者的惨叫——L’Chaim.我端坐在折凳上,面对著晴日之辉,背后是排成密集阵形,神经綳得紧紧的方队。   啊?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拍毕业照的学生队列啦。 我担任的两个班一起!   天使也罢人类也罢,知识总是有盲点的。 回想第一次带毕业班时,我直到夏天才明白,所谓毕业班之所以叫做毕业班,就是因为他们即将毕业……之前还以为是一种有音无字的命名呢。 还好我带的班级成绩向来无可指摘——也许这正是没人早给我订正词义的原因?   更值得庆幸的是,脑中储存些错误观念,对我有补益而无危害;若换成属性相反的艾陌琪,便又是一番无形的苛责了。 咳,怎么这时才想起来!得趁早把她对「御姐」和「萝莉」的理解正常化。 立场不同了呢,我还在什么事上欺瞒她至今……?   「你叫我吗,沉老师?」   「哇——!」   艾陌琪笑眼弯弯地从近旁闪出,双手收在背后,向座中的我猛然俯过上身,几乎要和我鼻尖相碰。 后面的学生本来还在忙著调整表情,见有嘉宾不期而至,登时开始起哄。 由于做贼心虚,我按照第一反应向后仰去,险些随座位一起摔倒,但总算站稳了脚跟。 好在学生们根本无心于我的狼狈相,尤其是原来站在最前排的女生,已经散开围成了弧形,遮断了来者的去路,摆明了不许她问完就走——这个年龄段的学生,还是有些真心看得起老师的。   是从哪边一路小跑过来的吗,艾陌琪直起身来,稍微调整下呼吸,才依然甜笑著追问了一遍:「沉老师找我有事?」大概是还有力量残存在她体内的缘故,她似乎对我有意无意的惦念过于灵敏——按照这个国家的迷信,按说她将此付诸喷嚏就尽够了;而我呢,回归于和平的日常没多久,就流于麻痹大意,居然没提前觉察到她的接近。   好啊,既来之则安之,但是大庭广众的,难道要我立刻开始纠正御姐和萝莉的词义不成!有时我也会被弄糊涂——这该叫做没心没肺,还是幽默的表现?   「其实是……想请你赏光,和我班上的学生照几张相。 」不愧是我!这样一来,学生们应该会认为我在之前用手机招呼过她,绝对想不到真相了。   「好呀好呀!那我站在这里行吗?」她痛快地回答著,在学生们的叫好中,一手拉过最近的女生,一手挽住我的胳膊,幷不令人起疑地抢占了我身旁的位置。 但愿……   「嘿,老沉,小伙子干得不错嘛——!」站在阶梯台的最后一排,无视校规地染著蓬鬆蓝毛的矮胖男学生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嗓子。 喂,我也知道这个瞎编的藉口不错,但「老沉」还不是给学生叫的!   「啊~啊~直接说自己想和艾老师合影不就行了?反正钱包里都已经塞著艾老师的照片了。 」旁边另一个瘦高但头髮有些偏红,準确说是粉红,还扎著短马尾的男生大声挖苦道,在变声时期喊破了的嗓子格外刺耳。 这感情很好的两人,一直是班上的问题组合,我若不是老师,早就把他们和进发酵麵团里烤了!先前那个矮胖的姓马,瘦高的姓莫,拼起来却被称作「骆马二人组」,而不是「莫马(/马莫)二人组」,不知有何深意?唉,无论如何,我的良苦用心,这两头「骆马」是不能明白的了。   「咦——真的吗?真有这种事吗?」艾陌琪放开了我,半转过身,抬起素净的手腕,故作苦恼地抚摩著侧脸,投来忧心忡忡的目光,好像真的只当我是一般同僚,「我倒没什么,可不要叫同学们误会了呀。 」   「咦——?!」   「沉老师,难道……?」   「沉老师,您的钱包现在在身上吗?啊,对不起!我绝没有想让您向大家出示证据什么的意思……」   「又一个陷落的,今晚的更新有料了,嘻嘻。 」   「也难怪啦,艾老师这几周好像特别有女人味呢,气色啊,精神啊,呵啊~」   「我看错人了!原来沉老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哈哈,看吧!人类就像垃圾一样……」   最后那句话就不必说给我听了吧,逆向种族歧视!消息只要足够震撼,就不愁没人信。 前排的那些女生先是哗然,然后便决定寧愿怀疑我这个当老师的,也不去怀疑那个捣蛋鬼。 看到她们这番交流,我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后也毫无改变的政治组。   可是,不应该呀,那个人类小鬼没可能接触过我的私人物品才对,孤证不立,总之这里先否认——   「哪里的话!莫同学是好开玩笑,艾老师你也听他胡说?」   「是么,没有吗……」贴在脸颊的手掌变成了攥在胸口的拳头,女教师垂下头,声音和神情里也透出失望来。   「等一下,先不说这个好吗……」这是哪一齣?不,我是自作多情了吗?最好是的!否则,事后补偿就不那么轻省了。 有没有兼顾两种可能性的最优回答呢?「照相师傅都快等急了」?不,那傢伙居然在三脚架后面吹著口哨读书呢,这个玩忽职守的傢伙!「学生们都在听呢」?也不对,根本就是不打自招。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   「噗,噗嗤……哈哈哈!」后排的麻烦製造者终于憋不住,捧腹大笑起来,「我怎么说的来著,大家都信了吧?小马,你欠我十块咯。 」   这两人,愈发地没规矩了吗?!还真敢拿为师耍笑啊,想尝尝被包进铝合金的滋味吗——凭这几座阶梯踏台,材料是够了。   「哈啊?这可不行!」耳边响起了严厉的女声,我的念头好像被提前看透了。   今天的突然袭击也太多了点,一个激灵过后,我才确认在场的另一位天使已经回过身去,幷没在对我说话——   「虽然是毕业生了,要拿真钱打赌,也还太早了哦?」她一手叉腰,一手竪起食指比划著,略弯著腰,向后面的捣蛋鬼们嗔怪道。 当我留意到她脑后清爽的盘发时,她身上那件黑白横条纹,款式不能再简单的直身无袖连衣裙,也正在随上肢的动作垂下……喂,教育就要起反作用啦。   「老师,小莫流鼻血了!」矮胖的男孩果然以至交好友和新人老师两方入题,无比从容地讲起了轻浮的笑话。 人类里也有这么「有前途」的孩子么?   「哎呀……?!」连忙挺直腰杆的女教师满脸堆笑,明亮的双眼眯成了缝,「怎么了嘛?要不要赶快去医务室——小马,你也愿意陪他去一下吗?」看她抬起攥紧的拳头,就该知道这话的双重含义……   「老师!小马尿裤子了。 」于是,瘦得叫人担心的黄毛小子也尖声回敬著好友,「前面的还不快躲开,想被浇吗?」   「沉老师……」在少年少女的笑駡声中,艾陌琪扶起我的折凳,挥手示意了一下:请坐吧!」   「让客人坐著你站著,过几年再看,都想不起谁是班主任了,坐嘛!」   「艾老师这么说,我表示很受伤。 」我顺水推舟地坐下,朝抬起头来的摄影师作了个手势。   「手手!」对面还在喊一二三,艾陌琪突然又用做出来的嗲声嗲气说著,将掌心朝上的手伸到了我的眼前——喂,根据她的理解,我允许她拿我逗乐了吗?   在一片哄笑中,我终究握住了她的手。 趁著所有人都还没合拢嘴,闪光灯终于亮了……   要笑就趁现在吧,这话不是威胁,不是诅咒——经过昨天的考试,他们算是在三年打拼的后面落下了笔尖,但画出什么形状的标点还说不準呢。 当然,政治这科有我的Buff……   鹅黄色的墻纸、嫩绿/粉红相间的长沙发和靠枕都够温馨,观叶盆栽也还茎叶鲜亮,冷气功率差强人意,吊顶电视找不到遥控器,咖啡机则是空的。 难道维护教员休息室的工友也是科技白痴?   我百无聊赖地在木地板上打著滚。 教学任务已全部结束,拍完这张毕业照,今天明明就下班了,可是因为约定了和艾陌琪一道回去,我又在这间斗室中滞留了一个多小时。 哼……不用管我,当老师的,在毕业合影时总得有求必应。 再说,谁叫「沉恒沙」这么快就无人问津,而同组的新人女老师则还在继续赚「安可」呢?将力量分给她,让她撑下这个学期的明明是我……投资阶段,没办法。   不过她自己也不是一味求救的类型。 两个月前,校长如及时雨般地爆出了腐败丑闻,具有律师资格的她自荐为校长辩护,虽然没能、也根本没想过帮助委托人脱罪,但却在法庭上大出风头。 所以从下学期开始,艾陌琪便是英知中学新设的法律顾问,再也不用勉强教课了。   嗯,在地上打滚其实对排遣无聊作用不大,倒是很能鬆弛筋骨么,回头也该让艾陌琪学学按摩了吧,上次让她以下厨作为回礼是一场灾难……   于是,我的脖子撞在了她的脚踝上。   幷不宽大的裙摆在我的上方视野中轻微地飘拂起来。   「艾……艾陌琪!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翻跳起立的我,意识到自己又犯下低级错误了——这名为「随叫随到」的后遗症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啊?长此以往,形象都维持不下去啦!   「这才刚进门啊,相总算照完了,先休息一下好吗?」她忍住笑,不顾我尷尬地比手划脚,自己坐进沙发,将我事先摆在旁边几案上的凉水三口两口喝了下去,「沉老师终于也因为学生『整个人都变年轻了』吗——而且变得太厉害,一口气变成淘气小鬼了?」   我也紧挨著她舒舒服服地一坐,将颈椎倚在沙发靠背上:「啊,大明星!如果我说这附近还有一个浑身酸痛,一肚子坏水的老男孩呢?」等等,刚才艾陌琪说的那句话怎么有些耳熟——果然又回忆起更多的细节了吗?   「哼嘸~男孩?这么说,『坏水』存住不用可不行~!」身旁的声音转瞬间放荡起来,而且从身旁移到了正面——既不忸怩,也不急切,艾陌琪稳稳当当地一转身,分开双腿,便跨坐到我平行前伸的大腿上,幷準确地拉开了我的西裤拉链。 在补完人格的同时,艾陌琪对引诱异性也愈加精通了吗——虽然我该负不小的责任?低头检视,她短连衣裙的裙摆已经翻起,露出水色的无痕内裤,撩人的隆起,从超薄的面料下渗出暖光;未著寸缕,但仍不失优雅的腿綫,压在男用西裤上,随著前后摩擦微微变形。   坐直身,举目相看,艾陌琪正在拋开眼镜,拆散髮髻,将几枚髮夹丢落在地,像挣脱锁链的雌兽般晃动著脑袋,让发丝蓬鬆地展开。 当她再次睁眼,浅色的眸子里便溢出了不安的光。   「主人,我……」   「想起你的地位了吗?最近娇宠得太厉害,就得意忘形了,真是的……」我轻捏她的臀肉,又用双手对称贴住她双腿的外侧,划动了几个来回。   「吁,嘶呃——主人——求你……」自作主张营造出曖昧气氛,敏感得一塌糊涂,但又得不到许可的表示,进退两难的艾陌琪窘得像是要哭出来,退身从我的膝头滑下,跪到我的腿间,仰面乞求著。 神情温顺得像只小狗,却又不时偷瞄一眼我跨下的情形,都被奴役了还这样不老实,倒也可爱呢。   「艾陌琪……」我轻扯她的额发,坐视我的天使在颤抖中闭紧双目,轻嚙红唇,娇弱地喘息著,準备好接受惩罚,才说出真心话,「人格恢復得这么快,而且还能胜任更多的角色了,很了不起嘛!怎么样,身为『艾陌琪』的真实感,比起上星期又多点了吧?」   「呼……啊?是!全都要感谢主人赐予,所以,今天也请主人……让我活著的感觉……更真实吧!」得到赞许的侍儿眉头舒缓了许多,像舞者般优美地将双臂高举过头,手腕时而交叉,时而错开,纤纤玉指则柔和地弯曲著;因为头半天还要履行教师职责,她的指甲幷未覆上艶色的蔻丹,但在珠贝的光泽中,点缀著的蓝金双色的荧光粉,仍充分说明她自我修饰之精心。   迅速会意的我不再装蒜,拈起她肩上的布条,调整著方向,轻快地向上提了几下,便将那件领口很小,必须兜头穿脱的连衣裙单独拎在手中,随后便撇到旁边的沙发背上了。   「哼哼,和你的身体比起来,这把丝绸倒像是粗麻布呢……」   「谢谢主人……!咕嚕……」   无吊坠的白金项链。 以鏤空花纹透现侧腰的内裤。 银灰色高跟绑带凉鞋。 勿忘草花式样的乳头贴。 以准全裸之姿暴露在公共休息室里的艾陌琪,伸展著健康的躯干,从素肌下透出生机勃勃的粉色来;因吞咽口水而蠕动的喉咙下方,项链的最低垂处,那处颜色与众不同的长剑形疤痕,则证明我们的未竟之事还很多——要促使天使拼凑起转生时的人格,幷与之真正契合,幷非一朝一夕的工作。   为此,艾陌琪也在努力向我开启著心灵……与肉体。 今天。 在主僕契约初成之际,她儘管对我万事俱从,却被抽去了一切兴趣、志向与想像力——想像一下失了业的工作狂,或者「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的烈士吧,艾陌琪的可怜相比起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借助漫长的年月,某些事会比较容易看淡,某些事则会浓得化不开,所以人类中的长寿者也是,往往既和蔼又固执。   假如我的受造不比艾陌琪晚,幷花了和她同样多的时光辗转于地面,在这一切都被否定时,我是否能更快进入新的角色呢?   可憎的假想推演。   没有让身心浩劫后的她休息太久,或者说,没花太久来思考未来,沉恒沙和艾陌琪便重返英知中学执教了——当然,处分免谈。 比起篡改那帮学官的意志,服从他们的判决才是真正的罪孽呢;至于学生,家长们想必也不会介意我将他们的子女聚集在校礼堂里,用五条切了片,影印了教科书页的吐司,将落下的三两节课的内容喂给他们吧?毋寧说,这样的法术(科学?)万一给他们掌握了,更会大行于天下吧?!   「吐司品尝会」将艾陌琪从教纲的泥淖中解脱出来(其实),总算保持了「学术独立」,而学生进步飞速的成绩,与我暴增猛涨的力量相较,还是小巫见大巫——可惜,除少许分给艾陌琪,多数全用掉了,首先是打发前来「取经」的老师或前来「朝圣」的记者。 为了未来,在这里就名声大噪可不行——不料后来她又上了法庭直播。 到这一步,与其反讽地说L’Chaim,不如直说C’est la vie了。 唉……所谓生活!   可这些得失,再跟艾陌琪的迅速復原比起来,又算得什么呢!那个卑躬屈膝,但会因不知如何邀宠而手足无措;身材妖媚,神情却死气沉沉的过渡人格,当真只在人间走了个过场,便顺遂我的意愿,将肉体交还于当初那个时而娇俏、时而爽快的女教师,这使我几乎想感谢这间幷不美妙的学校了。   在回忆的同时,我默许著艾陌琪抽走我的皮带,降下裤腰,用唇齿叼起我内裤的前片,让已有些发硬的肉棒「站了出来」,双目直盯著它,幷以膝行调整前后距离。   「不喜欢的话,也不是非做这个不可,明白么,艾陌琪?这种场合,就该全凭喜好来做。 」   「怎么会不喜欢……啾!嘸,嗯……」直言谢绝了我给出的选项,艾陌琪用两手的指尖扶稳我的阳具,向冠沟处重重地吻了下去。 专心致志,又春情荡漾的表情的确可人啦,但接触的位置次序是不是有点……眼皮底下,铺满金髮的脑袋一动不动,但她舌尖的推伸与我自己私处的搏动,瞬间就进入了危险范围,这些都不用看就能知道。   好在她这一吻只是几秒鐘的事,熟悉的那套过于卖力的口腔服务没有立即衔接而来。 之所以疑心艾陌琪对口交幷无好感,正是因为那份卖力——强迫自己做不乐于做的事,以获得程度更高,但有害无益的心理满足——模仿名为「献身」的爱尔麦蒂的后遗症。 她的「满足」不是官能的,所以这点也有别于原始意义上的「M」。   但是,与其奉行此种价值观,以受虐为最终目的,倒还不如做个性受虐狂,仅以痛苦为助兴手段呢。 要纠正——啊,要纠正!要纠正的太多了,还有什么?   脸色緋红,目光飘散,仿佛发著低烧的艾陌琪仰头看看我,又看看我固定在她指间,膨胀到临界点的分身,轻嘆著确认道:「怎么会不喜欢……使劲亲一亲,就会高兴地跳起来,这么可爱的东西,主人的宝贝,呼呼……」   带著不知是天真还是淫褻的笑容,她缩回手托住自己的双峰,整个上身往前略倾,便令竪立的肉棒嵌入了温柔的沟壑,那圆头恰好遮在她的剑形伤迹上。 呵呵,我们两个曾经伤害过她的混蛋,暂时共用一鞘也无妨。   「呵啊……?」从分身传来的感触,意味著艾陌琪的手带动著酥胸振颤了一下。 在手指撩拨下忍耐不了太久,对唇舌吸吮更是完全吃不消的性感带,遇到相对生硬的刺激,不知会怎样?   不能不说是纤长的一双手,按压在那对巨乳两侧,倒显得玲瓏小巧了。 仍在仰视我的艾陌琪,不甚清醒的眼神中也隐约流露出喜悦:「主人的身体……热乎乎的,呵啊……在跳,血管在跳呢——嘶呃!呼——呼——嘶……!」   与预料的相反,如凝又飘的乳肉,在冷气的作用下倒是凉爽沁心,从下体直通脑髓,值此盛夏,胜远过上等的冰淇淋。 即使放下触觉不论,乳浆般的肤色、荫蔽著乳尖,更添香艶的淡蓝小花贴纸、变化多端的喘息与皮肤摩擦声,这份视听之娱,都足以使还在长身体的少年在餐后忘记品尝甜点了吧?   「不错啊,简直像是可以用眼睛吃的冰淇淋呢,是什么口味……?勿忘草?还是玫瑰露(酒)?」我坦诚地赞美著,暗想地上的各族各支脉,即便最善于通感的,应该也还没有发明「用眼睛吃冰淇淋」这种猎奇的词汇搭配吧——毕竟泪腺是一方通行,而冰淇淋传播到这边也不过是两三百年前的事……「你啊……这是怎么学来的?」   第一次尝试乳交的艾陌琪羞赧地喘息著,幷没回话,只顾低垂眼帘,注视著更该令她害羞的地方。   有令必行,不等于有问必答,除非我明确要求答案。 这种有回旋餘地的主从关係合乎我的理念。   我早已想入非非,前下方的女子倒是连动都没动,欣慰地盯住眼前的目标不放。   「嘿!看都懒得抬眼看一眼,冷落了主人也没关係吗?小生委实伤悲啊!」   「咕……!」被这话一刺激,艾陌琪便开始用腰腿发力,想让阳具在乳沟间上下抽送,不料才运动了一个来回,便两手发软,紧闭美目,娇喘不已了。 仅凭薄薄一层汗水的润滑,胸部还是太过敏感吗。   踌躇了不过一两秒鐘,她便转而用双手转著圈挤压乳房,利用弹性决胜负——简单地奏效了。 拥有这般妍艶的肉体,还有相当于盛年人类女子的本能欲求,为悦己者服务,对她几乎是无师自通的事。 随著人性的恢復,她还会给我更多惊喜吧。   「啊呼……啊!大肉棒……硬硬地……顶在我的胸口,主人……最棒了!好色的胸脯,贴著主人的宝贝,揉来揉去,出的汗都在滋滋地响呢……这样……让主人舒服了吗?」基本进入状态的艾陌琪开始轻鬆自然地讲出淫语了。 卸下了多餘顾虑后,她的心智状态,刚好迎接下面的工作。   「哈啊哈啊……确实不错,值得奖励呢。 」下身的忍耐快到极限了,但最迫切的事可不是泄欲。 我调整气息,将一对手掌按在她的发綫上,略带力道地向后抹去,抵达脑后,然后绕到发层以下,用指尖勾勒著她的发根,往返几次后,又回到起点,以十指为梳,在金黄色的丝綫中穿行,再接下来是集中摩挲头顶。   被梳理著秀髮的艾陌琪,从喉咙里发出迷醉的哼声。 到头皮被大面积地抚摸到,她揉乳的动作乾脆戛然而止了,双臂竟頽然垂落到身体两侧。 就这样,她衣不蔽体地长跪著,表情空洞,双眼发直,呼吸也由急促而略趋平缓,惟有脸上的红晕,不会那么快就消退。   表面上近似于「催眠」的状况,準确地说是灵魂準备好接受修补的信号。 在自愿的配合下,人格修正也不再像敌对时期那样,需要大费周章、支出可观的能量了。   「上次到哪里了?」我又一次手泛紫黑之气,为艾陌琪戴上了暗淡虚无的冠冕。   「……十九岁……决定……朋友……离开……」   啊啊,又是那个难说是幸运还是不幸的小男朋友吗?不过,艾陌琪说得断断续续,只是由于智力活动切换到幕后的缘故,幷没有遗憾的味道,和她当年的震惊对比,便相去甚远了。 这倒真不是因为我篡改了她的感情或记忆,而是因为她的记忆復原是按照时间倒序进行的——也是由易及难,毕竟我幷没从天使最近一次转生之初,就开始看著人类艾陌琪长大,而是较晚才结识她的。 所以,优先恢復我有所瞭解的部分,将来再在此基础上向更久远的部分拓展,乃是自然而然的策略。   「醒来的时候……他怎么还没来……为什么……心跳得好厉害……好像……再也见不到了……」在我力量的引导下,用较短的时间,将原先必须专门提取的记忆在脑海中解包温习,艾陌琪很快就撞到了伤心处。 那便是两位天使会晤,对转世之人造成的心理影响了。 跪在我膝前的女性,像当年的弱冠少女般,僵硬的脸上平添了几许戚然。   「对不起……我想……自己静一静……不……还是要为白天的事……道歉才行……」陷入两难不能自拔,甚至令许多年后半昏迷中的自己都眉头紧锁,这可不像任何一个艾陌琪的风格啊,但她至此还是没有割捨这份感情的打算嘛。 有趣,虽然结果明白无疑,但我也常好奇,当年伪爱尔麦蒂究竟下了什么暗桩,使那个女大学生在不获悉真相的前提下,仍然决心斩断情丝的?   「啊……你是……你是谁……?不……啊……呵啊呵啊……不是那样的……为什么……我……好厉害,主人……不对……呀啊啊啊啊……已经……请你……呃啊……求求你……!」突然,面前这位远目忆旧中的艾陌琪惊慌地叫了出来,乃至微弱地蠕动起身体,听那叫喊的沙哑音色,再考虑到词句与她的姿势反应,不是在遭到性侵犯吗?!而且还是陌生人,而不是那位男友。 不,或许是他蒙著面呢?可是……「主人」?怎么会在这里听到?况且,叫得这么热闹,又还怎会轮到我在那几年之后来见证她的初体验?   不管满意与否,真相的价值,和谬误一样,是不可取代的。 不过这段也许过于震撼,今天的回溯到此为止吧。   「醒来吧,艾陌琪。 」我消散手底的黑气。 艾陌琪在半梦半醒中,才刚迫近快感的巔峰,便不得不呻吟著,眨动双眼,落回到现实中。 作为帮忙,我双手同时揭去了她的两枚乳头贴,不等她惊叫的声音落下,便在露出的蓓蕾上肆虐起来。   「啊?!呃啊啊啊……主人,这样弄……呼,呃……我要,呃啊,要没力气啦!啊,再往上一点,啊……?好棒!」先是大幅度地一耸双肩,艾陌琪便发出前后矛盾的甘美呢喃,幷禁不住从口角滴下香津。 她的唾液与我的精前液,各自在膏腴的肌肤上涂上了几小点无色透明的水光。   「哼哼,伺候主人,而且还只是用乳房,都能自己先爽起来,也不容易了。 」艾陌琪的记忆还有点纷乱,未必能理清回忆中的那番性事,此时大概会有一直在为我乳交,便差点高潮的错觉吧。 也罢,虽然在意,但等会儿在让她老实交待好了。 捏、揪、拈、弹,她的乳首在我的指腹下交替改变著形状,很快便无可奈何地挺起。   「呼哧……对不起……主人的手,太,太刺激了啊……嗯啊……」   不断吹在分身上的热气,令我也腻味了间接的欢爱。 我将双手插到她褪掉了毛髮的腋下,扶她起身,确认她站稳,便手眼幷用检查著水蓝色内裤上浮现出的真正水痕,等她漏出低吟,羞涩地扭扭腰,便弯曲食指,勾住薄内裤的腰带,一点一点,不厌缓慢地向下剥去。 先是摇曳的金色苇荡……然后便是那润泽的幽溪上游,依旧鲜嫩的桃红……   复杂的气味从她的股间隐约飘来,有汗的微酸,还似乎夹著几丝污浊,但也不值得反感,倒隐隐激起愉快期待的味道,很快就被冷气吹散了。   「主人在看我……啊,怎么办……呵啊,啊……」虽然这么说著,可她自己也在目不转睛地俯视著自己的私密三角区展现出来的全过程。 一起上镜子前照照的话,目光比较热衷的只怕是她而不是我。   终于,被推至膝盖以下、已压成一圈粗绳的布料「扑簌」一声落在地板上,艾陌琪又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示与我了。   意识到自傲的身体上正游走著激赏的目光,她立刻回復了自信,变娇弱的呻吟为规律的轻喘,嫣然微笑著,轻舒柳腰,将双臂交叉在头后,高高挺起乳房,仿佛沐浴在什么神圣的物质中。 希腊和罗马的某些最著名的浴女雕塑倘有知觉,又和此时的她打个照面,未必不会羞惭地从基座上跳下去,或者乾脆自断双臂。 这雍容夺目的身姿,哪还有一点像是刚饱受一番褻玩的样子?   坐看艾陌琪缓缓转体一周,短暂犹豫了一下是否该先从后面宠幸她,我还是决定端坐于此,因为话还是面对面说最有效率:「看来今天就要在这里做到底了……」   「嗯……乐意之至,主人……嘶啊……」她放下身段,一手自摸著乳房,一手分开小穴,向前款款迈出半步,劈腿跨过我的大腿两侧,面向我跪坐在沙发上,双手搂过我的脖子,先用湿嫩的肉缝擦拭著我的刚棒,我则抓捏著她的圆臀。   「在那之前……先说说你最新铺开的回忆吧。 」阳具怒突著徘徊在女阴的入口,我却要故作严肃地质问,连自己都觉好笑。 但回忆中的那段激情确值得在意,还是早点查明的好。 万一是什么隐患呢?   「啊……怎么说呢……因为故事太短……」艾陌琪的眼神逃避著,没正面作答。   「短也没关係,直接按顺序说!」我摆出权威命令道。   「是,是决定离开『那个人』的原因呢……那天下午,我的天使本能又觉醒了,愚蠢地顶撞了主人,主人又警告我,要将变成奴隶的我在『那个人』面前示众……虽然会面结束,天使的记忆就消失了,但我还是不知为什么难受,就失约回去休息。 」   「嗯……和前后的事情都对得上号。 可接下来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吧?」   「梦……从那天晚上开始,每次睡著,我都在做同样的梦……我在社团联盟代表大会上发言,那个男朋友当然也在,突然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后脑勺……就说不出话,身体也不能动了……呃啊。 然后……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从后面抱住我……开始在大家面前……脱光我的衣服。 我还是不能反抗……知道我已经变成『没有头脑的傀儡』了……」   「那个男人,你认识吗?」我苦涩地说。   「不……他的面孔一直是模糊一团。 但是现在再一回想,好像就是主人你呢——那时转生中的我,还没真正认识的主人嘛。 我不知道真的洗脑是什么样子,可是在梦里又知道自己被主人洗脑了……很害怕,又很奇怪,身体从没有那么下流过,麻酥酥地……空虚……咕呵……突然又可以动了,被推倒在主席臺上……被夺走了。 心里……却是那么满足,那么充实,但越这样……呵啊……又越恨自己。 那个人,还有大家,都在鄙视地看这边……没来救我……呜嗯……但我自己也不明白了……被洗脑,被强暴……感觉越来越好,也许……」   「麻辣的学生干部,内心里原来也想被征服吗?辜负现任男友、当众淫乱、身心都被操纵所以不能怪自己,不愧是教科书式的人类淫梦。 」才怪!虽然我嘴上是这么敷衍的,但是真相——还用问吗:伪爱尔麦蒂为了不牵累那个人类青年,便给转生体投下了如此猛药,直到两人分手,那无限循环的琦梦方才作罢。 也许,有点不諳人情世故的天使还想利用这种手段,顺便让当时依旧冰清玉洁的女学生建立起对我的嫌恶感?从结果来看,适得其反了么——「馒头好可怕」(「馒头怖い」),这就是东洋人的典故,洗脑性爱也好可怕,对吗?「不过,也对,不论作为人类还是天使,你都是顶适合洗脑开发的逸才呢。 」   事实上,收服天使艾陌琪之初,我们有些仓促的交媾,和她设计的春梦区别幷不大。 在我瞒人耳目置办的别墅,一间波斯风装饰、异香暗涌、烛火明灭、器物纹饰繁复的卧室中,当晚堕落为奴,已被快感衝昏头脑,终被带至此地的艾陌琪,坐在挂有紫牡丹色幔帐的大床上,面对由她的鎧甲製成的大落地镜,含羞张开双腿,右手以令人心痛的力道轮番按揉著挂有紫痕的乳房,左手探向下体,用沾著水光的食指与中指,分开犹如垂泪烛花一般、爱液滴漏、红润充血、悸动不止、仿佛不该与那笑容属于同一具身躯的秘唇,亮出带锯齿形花边的处女膜——「请主人,呼……永远占有……呼呜……这里,耕作……呃,呼嘶……播种,灌溉吧——!求求你,呼嘶……不要,啊……不要让我的心,呼嗯……乾涸了,桑扬沙……主人……!」   从容脱去法袍,亮出瘦高但幷不衰弱的身躯后,紧挨在旁边坐著,观赏著镜中春宫图的我,也自知一刻千金,于是拋却嗓子的乾渴,将她的身体转至正对的方向,抱到近前,彼此构成对面座位。 艾陌琪忙于自慰的手指,自然也抠在了我的背后,短而整齐的指甲,在我的脊梁丝毫不致刺痛。   阳具前端的触觉,说明她的秘唇又合拢了,但终究要为这丑陋的硬物让开一条通路……   「呜啊啊啊……主人!呀啊?!进来了……呃呃呃!我的……我……哦啊,啊啊啊啊啊啊——!」背上的搂抱一紧,怀中的玉体胡乱地抽动著,将巨乳挤在我的锁骨一綫。   「呼,哼,这才刚开始呢……」龟头「滋」地一声撑开阴道口,伴著粘润的液体再向内滑动少许,结结实实地顶住了已知的障碍物,「虽然够紧,但适应性还不错嘛,成长到顶峰的身体,果然最是美味!」   「……啊啊……请主人……怜惜……让奴婢……陪伴主人更久……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将脸抵在我的肩头,让激动的泪水滑落到主人身上,表达著忠诚。 而我则直接一振腰,让肉棒噗地衝破界限,撞进了她的深处,两具身体的接合部相击在一处,又发出了淫靡的脆响。   「嗝——呵啊——哈啊——这么……往里……呃啊……我……咕嚕……」声嘶力竭、语不成句地呻吟著,艾陌琪的阴道被一瞬扩张,转瞬又湿暖地绞缠住我的下体。 曼妙的女体更失去了柔软,在我的臂弯中一阵僵直,将怎么看都是痛苦的一张俏脸向后坳去。 我却毫不停歇地用手箍住她的腰,试探著活动起来。   「啊……主人?!求你……啊……好胀……嗯嗯嗯……这么大……就这样……呃啊……塞满了……」   「别害怕,哈啊哈啊……很快就会舒服了唷。 是你的话,没问题的……」我和悦地说著,向她的耳廓吁出热气,令她从下巴、大腿、性器乃至指尖,都颤抖起来——原来这里也不那么麻木,只是要分场合吗。   「嗯呵—哼—嗯,这是……?嗯啊—哼—呃呃—吁,好痒!吁,咕——嘶呵,嗯——嘶,唔呃,里面还……身体……怎么……啊啊啊……」準备充分的女体,看来已胜过初次的疼痛,从而不再满足于短短的抽送了。 在引导之下,她开始按照自己的本能上下活动起腰部,让阴茎在花径中时深时浅地巡迴,我更分出一隻手,夹攻著她的阴核。   方才在屋顶上就觉察到了……艾陌琪的床第春声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天籟。 除了破瓜时的痛喊,她幷不喜欢大叫。 压抑而深切、迷离而有力的闷哼,似乎是叙述著她多舛命运的歌谣;时高时低、长短交错的嚶鸣,又不输给催情爵士乐中的华彩切分音,此时更化作一门非文字的语言,赋成所罗门式的情诗。   「嗯呵—呼呼—嗯,嗯啊啊,嘎—呼啊—嗯哈—啊—呜啊——?!」在淫褻的水声中,活塞运动的速度提升了一截,艾陌琪的娇音也陡然急促,将我的思绪拉回到学校的教师休息室。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用和她初夜那次类似的体位,沉浸在绵密的交合之中。   是她的技术有了进步,还是刚回想起的那个连环春梦所致?今天的爱尔麦蒂格外积极。 儘管她的身体早已听任予取予求,但她还是第一次巧妙地扳住我的双肩,有点惊险地向后仰去,让我能尽览她的胴体,又大幅扭动著腰肢,让吊鐘型的双乳也随著韵律诱人地摇摆,幷在叫床声中使用如此多的升调……这点自作主张,无疑也是不需要杜绝的吧?   「呃啊,啊咕,呼—呃啊,啊啊啊——啊咕,哼——呵啊?咕—嗯,呵啊?!啊——呃呃啊——呵!」随著我将欲望释放在她的体内,艾陌琪及时前倾,用力压下腰臀,发出像勉强吞咽什么东西般的娇啼,跟著抵达了高潮,随后伏倒在我的怀抱里。   「呼——嘶——嘸咕——嘶——嘶——」她在餘韵中补充著氧气。   「呼……哼哼……很好啊,今天也干得不错。 虽然这一个月来够疯狂,你的身体,除了失去贞操之外,倒看不出什么变化嘛。 」我抱著她向后陷进沙发深处,又爱抚了几分鐘,才怀著休假的心情,漫然感喟道。   「呼……主人要我的心……呼嘶……像人类,像原来的艾陌琪……但这个身体,还是天使啊。 」她侧过身,上身仰躺在我的大腿上,腿伸到我身旁的沙发空位,头则枕在我降下的小臂上,带著神秘莫测的微笑,用手指在我的前胸划著圈。   「啊。 是啊,具有和所谓的爱尔麦蒂同等的能力的身体!」我用另一隻余温尚存的手捂住她的小腹,目光则顺延到她啜著白浊液的红肿嫩穴,「测试真相,将真相转化为力量的能力……」   「……赠予特定人群……呵啊……有限的……智慧与美德的能力……」她闭上双眼,眼角挤出泪花来。 关于人间的部分,虽也是她的骄傲,但如今更是她的耻辱。   「可观的近身白刃战能力……」我继续列举著。   「不……不能和主人相比……咕呃……」对此,她在我的胳膊上摇了摇头,层迭的髮丝擦出悉窣之声。   「没必要这么说,过程不能取代结果,结果也不能取代过程。 再就是它了,我最感兴趣的……掌握土地与丰收的能力。 你知道的,我们注定去往,所幸可以同去的地方……」   「是……为了主人……嗯咕……和主人一起……即使……一起到不见天日的……火海里,我也能,呼嘶……做出一块可以种,可以收的……土地。 呼……所以……」仰面而卧的爱尔麦蒂,又在小小的幸福中颤抖起来,睁开朦朧的泪眼,为我绽放出不復可能染上怒意了的笑容……   我也会心一笑,将她的上身重新扶起:「对了,还有一件事,说到『御姐』这个词……」   因此,已不介意被以真名「桑扬沙」相称的堕天使,爱抚著身旁从天而降,但经过自己亲手调教,以理想状态苏生了的慧黠教师、驯顺使女与忠贞眷属,打消了羡慕人类的妄念。   因此,不会再无意地僭称自己为「爱尔麦蒂」的堕天使,今天也依恋、渴求、呼唤著她在地上的主人,如愿与之在爱慕中合一,献上卑微而宝贵的柔情,将逢迎人类的往事淡忘。   那额外拥有一个世界的,自会超越对现世的爱憎。 双方的学习年代,被彼此的拥吻所终结。 (True End) ———————————————————— 「我有迷魂招不得, 雄鶏一声天下白。  少年心事当拿云, 谁念幽寒坐呜呃。 」                 ——[唐] 李贺 《致酒行》 ———————————————————— [登场人物表B] 桑扬沙(Samyaza / Shemhazai):   男主角。 在堕落时取得肉体,因而具有性别且(碰巧?)为男性的堕天使。 艾陌琪(Ai, Moqi)/(伪)爱尔麦蒂(”I’m faking” Armaiti):   女主角。 原名不详,受造时既有肉体,可转生为人的女性天使。 因自我误认为爱尔麦蒂而获罪,遭到讨伐,此后沿用最后一次转生的人类假姓名。 政治组女性阵(The Desperate Women in  Group of Ethics and Politics”):   女,复数的教师。 校长(The Principal):   男,登场时是英知中学的校长。 计程车上的「洋基小子」(The ”Yankee Doodle” in the Cab):   男,不会喝酒的政治教师。 菜鸟天使(The Little Messenger & Watcher):   无性别灵体。 男主角桑扬沙的同族,部分恶习也类似。 天音(A Certain Voice from Heaven):   无性别灵体。 某位伟大的炽天使。 男友(The Mysterious Boyfriend):   男。 登场时是大学生,与女主角有过短暂的交往。 学生们(Schoolgirls & -boys):   男女皆有,复数的中学生。 小马(Ma):   男,中学生。 小莫(Mo):   男,中学生。 *** 更新手记: 02/05/2010 虽然全文也没多么长,但为防万一还是占它一楼。 目前全文的毛字数在3.6W左右,5W总能打住吧……目前发出来的序章刚好约等于1W字。 吐槽的快感害死人…… 所谓「大国民」三部曲是某K腹中的原创企画,暗含著极微弱的社会派倾向,但又不妨叫做「ACG」系列 不能赶在活动前完稿的折凳文算是第二部,第三部必要时就拿旧文充数(殴)…… 当然ACG系列也不是白叫的,包括在上面先发的序章里也有一些Hardcore级别的成句,不知有没有人能看出来呢? *** 07/05/2010 MC小说中用叙述诡计也没什么意思,敬请各位不必想太多(笑)。 *** 12/05/2010 不错,将近一半的内容都能装进一贴,再加上占的这一楼,发文的位置就不用分开了。 某K终不是多产的类型呢,为细节大伤脑筋的地方也多了去了。 但愿若干油滑的地方不至于影响文章的观感。 最近几天活动区寧静了……暴风雨前的寧静? *** 22/05/2010 U大果然好眼力……!第二追忆篇结束,下面就该是短短的打戏了——就一气从动作戏过渡到「爱情动作戏」吧。 阿手的判断也没错,看来我还是能在正文里将设定交待清楚的……至于「可怕的大姐」,当然就是女主角的天使原型。 为什么这么说?希望这次更新的部分能说明一些问题。 铺垫的分寸,真是最头疼的问题:少了会令读者摸不到头脑,多了既囉嗦又损害悬念…… *** 07/06/2010 写作的泥潭啊……憋出这段的时间不是一点半点。 因为肉戏不兼容大量吐槽,而我的书写偏偏是以从一个吐槽到另一个吐槽为单位……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