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小说时间跨度从1958年到21世纪,通过幸福庄一个村庄农民群像的描绘,如同一副清明上河图,穿越中国当代农民的灵魂,朴实地战士中国农民的群像,描写中国农民的的饮食住行和喜怒哀乐。 语言诙谐、妙趣横生!人物描绘打千人以上。
上篇 故土一段罗曼史(上) 001 幸福庄(一)   1958年初夏。   川东北大木桥。   大木桥是横穿中国东西,即从拉萨到上海的国道318线上的一座桥。   这里有一个村庄叫大木桥村。   1958年5月,中国八中全会上,正式通过了“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的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   一场建设社会主义的大运动在神州大地,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了。   大木桥就在这个时候诞生了一个幸福庄。   幸福庄,一共拆了42户农户的房屋,建成了幸福庄。   这42户有的纯粹就是一个茅屋,有的虽然房子很大,或者是好房子,但也是川东北常见的瓦为顶,木头或者木头为墙的主干,用竹制蔑条遍后,用泥巴涂上,再用石灰糊上的墙壁。   幸福庄是转木结构的两层楼房。 这在川东北是开天劈地的大事情,在川东北的老百姓的心目中,这只有富裕的祠庙,或者城里那些大官家的房屋才可能出现的景象。   这也就是传说让老百姓羡慕不已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中的“楼上楼下”的房屋了。   想做一做这样的房子,甚至拥有这样的房子,只怕在这个年代,人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大木桥的地面上的人都承认,过去他们连这样的梦也没有做过。   应该说,就算是这大木桥的人也可能产生野心,至少在这之前,这个野心还没有被开发出来。   大木桥人的野心从这个房子开始,似乎就开始被开发出来了吧?   这个容笔者一一道来!   所以,提出这个设想,下达这个决心,真正指挥着来做这件事情的人自然就不是大木桥人。   或者说,这是一个充满着理想主义色彩,而且甘愿为大木桥的老百姓做梦,并且为这个梦引路的人。 或者说他还要拥有一定的权力。   注意,这里讲的权力,不是将国家的,也就是全民的钱用于他自己的理想,而是能够对于这个地方实施指引的人。   这个人叫魏斯民!年方35岁,中共党员,时任大木桥所在地区专署的宣传部部长。   人如其名,人的外表长得斯斯文文,说话斯斯文文,做事情也斯斯文文。   他当然有理想,而且是很只热的理想。   或者说他没有这个只热的理想,他就不会知道这大木桥,或者就不一定有大木桥这里这个幸福庄。   从名字我们可以看得出来,他来自于一个书香门第。   是的,他不但来自于一个书香门第,而且是一个官宦世家,而且是一个有着大半城产业的有钱人家。   因为有着只热的理想,他十几岁,做学生就参加了革命,并且踏上了职业革命者的道路。   于是,有了一段他与大木桥结缘的机会。   当然他和大木桥结缘我们又不得不说到另外一个人。   谁?邓老板!   邓老板是大木桥,哦,不,是318线上的名人。   名人有各种各样的样子。   这个名人却有些特别。   第一她是女的。 第二她身高只有一百四十几公分。 第三她似乎从来都不是有权有钱有势力的人。   她甚至在八岁就相继死了父亲母亲,十二岁唯一的哥哥又自愿去参了军,从此了无音讯。 甚至他做童养媳的丈夫也在四十年代被拉壮丁走了。   甚至可以这样讲,她基本不知道母爱和父爱是怎么一回事情。 因为她八岁时父母相继走了后,十二岁做童养媳到蒲家,蒲家父亲又被拉棒老二,也就是土匪绑架了。   蒲家为赎人变卖田产,结果家中唯一的田产基本卖完,土匪准备放人时,正好遇上县上的保安团清乡,土匪把她蒲家父亲也杀了。   于是,蒲家家破人亡,一贫如洗。 母亲气死。 四兄弟分家,她这一房是幺房,只得了一处房子,一亩薄田。   她呢?   她没有种田,十二岁嫁到蒲家做童养媳时候,她个子太小,又没有力气,没法种田。   最最关键的是,她从来就不受气。   十二岁他还在大木桥头上。 自己做生意。   是的,别人卖什么她就卖什么。   最后竟然在大木桥头上盖上了一个茅屋做生意。   那时候,当然没有318线,这里是四川军阀杨森修的一条石板官道。 是从成都到大竹。 001 幸福庄(一)下   这上面最多的是挑夫和跑邮信的还有跑单帮的客商。   挑夫简单点说,就是为商人或军队所有的愿意给钱的人挑东西的人。   一个人挑五百市斤。   四川人个子小,一般是一米六左右就算标准的个子了,人的重量也大约一百二十市斤上下。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挑了自己体重四倍左右的重量。   从成都到大竹!五百公里左右。   跑邮信的就是当时的国家邮局负责走路送信和包裹之类的。   一个茅屋在大商巨贾眼里,连狗屋都不是。   但是,邓老板的名头就是由此得来的。   也就是说,邓老板的名头从此开始在这条道上出名。   她出名是因为这些挑夫和跑邮信的还有跑单帮的客商都愿意到邓老板这里吃饭。   为什么到她这里吃饭呢?   因为她卖东西卖得真!   是的,一个字“真”!   当然不是那个时候就有什么21世纪中国那些尖商的那些伤天害理断子绝孙的造假害人的技术。   这里指的真还包括分量充足。   比如,一个挑夫,一顿吃的东西基本是固定的。   两斤米的干饭,俗称“冒儿头”。 是用装一斤米饭的大碗两个,装好后,盖在一个碗上,形成一个圆圆的顶。   外加一碗酸菜。   这个干了不行,挑夫吃了会不好消化,这个稀了不行,稀了就分量不足。   挑夫也没有秤称。   但是,挑夫知道,吃了这饭有没有力量就他们心中的秤。   说句直白的话,分量少了有可能把挑夫搞成病,甚至死人!   她成了邓老板,大家都在她这里吃饭。   于是就说明她真!她也因此就有名。   这似乎与魏斯民也没有什么联系吧!   与魏斯民联系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情,或者说,是因为邓老板的另外一个品行!   邓老板不是圣人。   比如她长得漂亮,是的,这成了她这个家族后代后来都继承了一个优点。   大木桥是个码头,码头就是有很多生意人,有很多南来北望的客人,比如有烟馆茶馆旅店,虽然都是小生意,但是,也是个码头,也就是个是非之地!   她能够在这里立足,当然也是有背景。   比如,她的姑姑,是她唯一的亲人,是保长杨稷清的小老婆,后来大老婆还死了。 当然是因为她姑姑也是个美人。 这大约是她家的遗传因子吧!   当年,邓老板家什么都没有就是借住在保长杨稷清,也就是邓老板姑父的油坊里面。   当年,邓老板的哥哥走了,她当童养媳,还没有那轿子高,爬不上去。 就是姑姑将她抱上的轿子。   一个大木桥的人看到她这个样子都哭成了泪人,她却欢天喜地,不为什么,惊有了一件大红的新衣裳。   再比如,她的舅舅周洪宪,是当年在讲武堂读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元帅刘伯承的同学。 刘伯承、朱德跟着红四方面军打到川东北的营山的时候。 这个当时的旅长,竟然带了他的部队要去投靠刘伯承。   不过,等他到了营山,红四方面军已经走了。   他被怀疑,好在他打死不承认,被杨森剥夺了军权,在重庆软了一段时间,回到了家乡做寓公。 是在离这大木桥不远的另一个叫花桥的场镇。   所以,周围的人都知道周洪宪的名字,周围的人也知道他有一个侄女。   总之,她还是算有背景。   但是,这背景终是只能在她真的要被人吞下去的时候来救她,或者不敢把她吞下去而已。   在这个社会上还得靠她自己混!   是的,在社会上,你只能用有一个字“混”!   男人混的是拳头硬,心肠狠,运气好!   女人混,那就必须依附男人。   因此,大木桥这码头上除了给男人打了段子(注意,这个段子是四川的段子,与相声的段子有相同的地方,但是,他很简单,通常是用一句来概括一个人的特点,一个大段缎子,就包括许多人)。 也给女人打段子。   这段子里面就有邓老板。   大木桥的这个关于女人的段子是这样的:“‘大扫把’扫通场,‘秧鸡脚脚’满街唱,‘拱地猪儿’逗恋想..”   这里面的“拱地猪儿”就说的是邓老板了。   这躲得上是荤段子,想来都是说的故事了!   但是,大木桥地面的人兜,邓老板是一个好女人!   一个女人,像这样的女人竟然能够得到大木桥老百姓认知为一个好女人,只源于她的一个品行!   那就是她救济了她能够救济的大木桥地面的她看到的,所有的需要救济的人。   无论是外乡人还是本地人。   举个简单的例子。   她救济了何老头。   何老头是个什么人!   孤老人!   无儿无女没有家产,老年了,生了病,连床也下不了,在等死!   大木桥地面的人都知道,是因为他终日的在痛苦的。   那声搅得大木桥的所有人都不安宁! 002 幸福庄(二)上   大木桥人的人都不是恶人心肠,但是,大家都没法帮他。   有钱的人,要是讨口子来了,打发几个铜板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这何老头,你拿铜板也没有用,谁无帮他买谁去喂他...等等等等。 有钱人没有办法帮他。   没钱人也没法帮他,他这样的病肯定治不好的,那简直就是个无底洞,穷人家还有老有小,怎么敢去拣这个连劳务费都得不到的包袱呢?   最最关键的是,这何老头将所有让人恶心的东西都表现了出来.   比如穷,穷到那床上连被子都没有,只是一堆草,更不用说穿裤子.   比如说脏,脏到连床上都是屎尿,身上到处都生疮流浓六流水.   就连邓老板去了,回到大木桥也恶心得骂了半天的人,说这鬼老头真是太恶心了!   但是,下午得了空她却又去了.   给这老头买了被子,给这老头洗身子,给这老头喂药,甚至拼足身体里所有的力气给这个老头抽屎尿!   搞得那被邓老板扯着衣袖子只得去了蒲成衣大夫,摇着头走出来,一路走一路摇:“这邓老板为的是个什么?”   关键就是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邓老板似乎就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   关键是这邓老板做这些事情,就像她做生意一样,全身心的投入,要骂人要对人真!   对了还是一个“真”!   他硬是大半年服伺着这个何老头,严格意义上是九个月。   大木桥的人开始是好奇,后来是猜疑,再后是议论,最后是人人都习以为常,直到这何老头死了。   邓老板又亲自拿钱请人给他安葬了。   大木桥的人再看邓老板,个个都有了一种别样的尊敬!   这个世界上偶然做一点好事的人并不等于就有这个品行。 实事求是的说,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人有时候也做过让人感动的事情。   可以这样讲,邓老板做好贼样的事情,不是一时兴趣,而是她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品行。   具体的事情,我们后面还要触及很多很多。 这里我们先讲讲魏斯民。   是的,魏斯民就是她这种品行的受益者!   那是离1949年全国解放很近的一个冬天。   时年十八岁的魏斯民作为地下党在川东北工委的一名党员,奉命执行完一个送信任务后,被国民党特务发现。   一路追踪负伤。   不得不连夜奔逃。   万般无奈闯进了邓老板做生意的茅屋。   这个时候,大木桥地面上已经没有了灯光。   因为这是一个冬天,农村是不点灯的。   其他的店面也关了。   魏斯民实在忍受不了伤痛和饥饿,闯进了邓老板的店里。   真是屋漏偏遇连夜雨。   这魏斯民实在是人年轻,竟然吃了邓老板的醪糟鸡蛋。   醪糟鸡蛋当然是个好东西,但是,这个好东西也不是什么人都吃得的。   像他这样抵抗力处于最虚弱的时候,又带着伤,这醪糟鸡蛋一吃下去,就赶了寒。   顿时人就软了。   邓老板这才发现了他有伤。   这魏斯民万般无奈,只能求邓老板救自己一命。   邓老板不由得就骂起人来,大骂魏斯民,说他这是害人。   你说,这邓老板,就算是她的姑爷保长杨稷清,就算是她的舅舅周洪宪只怕也怕这追上来有的队伍,那可是有兵有特务,一个个要杀人要吃人的角色。   邓老板骂得一气,这魏斯民只得向外面爬,可是,这一爬,那一身只是颤抖成一团。   邓老板不由得大声叫起来:“罢了,罢了!我前辈子欠了你***的钱,这辈子不还不德行!”   竟然化了一个小时将他拖进了她后面的一个地窖之中。   说实话,到后来很多年魏斯民也想不通,自己这样若大一个个子,邓老板是如何把自己拖进地窖的。   总之,就这样,邓老板没得到一分钱,还被追上来的国民党特务恐吓了一番。 硬是送佛送上天,将魏斯民调养好了。   这等于是给了魏斯民第二次生命!   所以,魏斯民说:“大木桥地面上的人都是善良的好人!”   共产党也是人,魏斯民有了这样美好的一个理想,他就决定将大木桥建立成为第一个共产主义的样板。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报恩吧!   所以,幸福庄建在大木桥就是一种报恩!   魏斯民的报恩!   魏斯民当然也不知道共产主义具体到,比如像房子是什么样子。   这个只怕是马克思他老人家也没有想过。   不过,魏斯民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他根据马克思的思想,得出了一个结论,既然共产主义是人类美好的社会,那么,房子肯定就要是像有钱人做的一样。   第二点,当时我们的一切东西都在学苏联,因为苏联是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也是最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我们包括科技等很多方面都在学,他这个也决定学。 他这个级别的人当然没有去过苏联,而且当时的通讯条件有限,具体苏联怎么样,那也只是一个想象的概念。 但是,魏斯民知道苏联是集体农庄,这给了他启发。   第三点,他是一个有理想的人,当然有超越的精神。 他决定这个庄不能叫大木桥庄,而应该叫一个幸福的名字,就叫“幸福庄”! 002 幸福庄(二)下   于是,报告一写,各级开始行走,工作组进入大木桥。   他亲自来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说。   那个时候,共产党的威信高啊!   实事求是的说,他说得人都快要蹦到天上去了。   大木桥地面上的人事实求是的说,只听懂了要住进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楼上楼下了。   第一这已经足够让大木桥的人激动了。 第二,大木桥的人自从知道共产党,共产党的每件事情都是说到做到绝不放空炮;第三,共产党的力量他们都见识到了,几乎是推翻了一切原来在他们来说,很多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第四,从1949年以来,人民的生活的确是一天比一天好!第五,党那无处不在的宣传工具与老百姓几千年的传统忠君思想结合在一起,老百姓对毛主席有一种崇拜,一种近乎民心般的崇拜。 而魏斯民说他的话就是毛主席的指示!   所以,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那时候,大木桥地面周围的山上都是茂密得遮天敝日的,虽然没有狼啊虎豹什么的,但是,那狐狸啊,兔子,罐猪啊,野鸡什么的,更不用说那天上飞的麻雀啊老鹰什么的。 单说一样,就是那刺藤,碗口大小的是最细的!   这选定的幸福庄周围的山,比如那后面的杨家梁子,右面的青山,左面的白虎山,,更不用说连绵出去什么天东山,就这三座山,那也是茂密得吓人。   为了修这幸福庄在这三个梁子上砍的树子最多。   那伐木声,砰砰碰碰响了足足半个月。   怎么样?   幸福庄四个月修成了,那三座山还是茂密得仿佛没有什么变化似的!   修成的幸福庄可以说没有用国家一分钱,完全是大木桥地面住这个幸福庄的人修建起来的。 连那材料也是就地取的材。   当然一些工艺是上级派的人来做的。   修成的幸福庄是这个样子的。   这是一个“9”字型的庄子。   “9”这个大筐里,是礼堂兼食堂。   “9”字的最上面一横是幸福庄的脸面,首先是三个斗大的金字“幸福庄”。   字体是楷书的大字,写得是方正堂皇,大木桥地面的人一直认为这是魏斯民部长写的。   这三个字后面,楼上是幸福庄办公室,楼下是保管室,向左移,就是礼堂入口大门,上面用美术字写着礼堂两个大字,墙壁是白石灰,所以字是红油漆,非常的漂亮醒目。   这大筐的左边是农业中学。 这个时候,幸福庄连小学都没有,就办农中,足见魏斯民实在是一个有大想法的人!   这“9”上面筐的下面一横,是两个天井,后面是房子,伙食团的房子。   礼堂是由四十根砖砌的横直都是五十公分的大砖柱支起来的。 顶盖离地有十二米高下。   靠农中方向有一个用条石砌成的台子。 正对台子的是,一个丈二来宽的木制板材梁和板材楼梯,直接上到幸福庄住户的二楼。   二楼上无是一个平台,转向就进入到住呼区,中间一个通走廊将住户分在两边。 走廊是十五公分的木板镶成!   人走在上面走得有节奏就响得有节奏,跑得快就响得快,并且是全村人耳朵好的都能听见。   这住户就是“9”字这长长的一竖。   这一竖正对着“318”线,却又与318线隔开,中间隔开的是一大片竹林。   这一竖上,一共是楼上楼下,进深达十五米,隔成楼下三小间,楼上由走廊隔成两小间组成的通,总共26通。   楼也全部是用十五公分的木板做成。   这26通,第一通无字,从第二通开始到第25通,每一通上面一个字或者是一个标点符号,写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很对称,第26通无字!   这只是幸福庄的主要建筑。   另外还有一些属于幸福庄的。 003欧家沟   幸福庄是由大木桥村的四社五社合起来建的一个村庄。   但是,也并不是四社五社所有的农户都拆到了幸福庄,这是其一。   其二,幸福庄还有一些附属设施。 比如猪场,比如牛棚,比如鸡鸭场。   先说说,没有拆的农户。   有四队的欧家沟的欧家老屋。   欧家老屋与幸福庄只隔着一个幸福庄右面的白虎山。 这条沟里住着村上的支部副书记欧善之一家。   也许人们会认为这是欧善之家里耍权势。   这实在有些冤枉了欧善之。   首先我们要说明的是,当时修这幸福庄,限定的条件是,原则上动员这两个社都要全部动员搬到这村上来,但是魏斯民是一个共产党员,而那时候的共产党员是最讲民主的。 要求不得对贫下中农动粗动蛮!做好思想工作。   这其实就等于说,贫下中农就可以动粗动蛮了。   其实欧善之是欧家的独子,他父亲早死,他不可能动蛮。   他的老婆和还小的儿子不可能动蛮?   他的母亲呢?   还是个小脚女人,她也不可能动蛮!   真正动蛮的是另一家。   大木桥段子中关于男人中的一个人“捞鱼打枪”胡道生。   胡道生,小名“急娃”!   中国是个有着几千年文化的文明古国,在民间总是会时不时爆出些很富书面语言的字眼。   这“急娃”就纯粹是一个书面语言,也不知道胡道生父亲是怎么给他取出来的。   反正,这真是人如其名,他是个性急的人。   捞鱼打枪说的是两件事情,一件事情说的捞鱼。   捞鱼好啊,那捞来的鱼又可以卖钱。   另一件事情说的是打枪。   打枪好啊,那打来的飞禽走兽是又可以吃又可以卖钱。   胡道生是无论打雷下雨打霜落雪,那是天天一件蓑衣披在身上,一个烂草帽顶在头上,腰间捆根绳子,腰间挂个笆篓,下面打个赤脚。 、   露在外面的皮肤是油达水光的,一片黑亮。   肩上扛着土制火药枪。   下河捞鱼上山打鸟。   他发财了吗?   我们首先看看他的形象,头发永远干燥而枯黄,面皮永远是干燥得像蛇正在蜕皮,鼻孔张开仿佛既没有进气也没有出气,嘴巴随时像老太婆一样抿着或者虚张着却说不清楚什么话语,耳朵像两叶快要脱落的叶片,手杆脚杆像柴棒棒一样在枝桠着戳啊戳的,仿佛随时都要断掉似的。 还有眼睛和眉毛,那眉毛就像条懒婆娘扯下的裹脚布贴在额头上,那眼睛就是四川人常说的烂眼。 眼角似乎永远没有干过,有些糜烂似的红,眼睛是人们常说的那种赤金也似的黄红。   眼光是暴乱的,那声音却又是干燥而乏味的。   再看看他家的房子,房子是他家的老房子,他家祖上似乎就是这个样子,就在那个地方。 在幸福庄左面青龙山下面的五马河的对面山另一面的沟里。   这房子的特点就是老,或者还有些脏。   也就是说他过得并不好,过得或者说没有质量。   但是他非常痴迷于他现在的生活,甚至当劝导他拆房子的时候,他拿出了枪,拿出枪也不是打别人,而是又去捞鱼打枪去了。   工作组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个蒲麻子懂。   蒲麻子是大木桥村的村长,蒲麻子是他的诨号,因为他的脸上小的时候出了豆子,留下了一脸的坑。   蒲麻子家很穷,麻子也让他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比一般的穷人家子弟遭受了更多的侮辱和白眼。   或者孩子们是无意识的,但是,大家都不喜欢和麻子耍,或者有意无意的都要耻笑麻子。   关键是蒲麻子是个很有心计的人,他不但没有因此沉沦,反而比一般的人更加有自尊。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土改之中,这个有麻子又来自于贫困家庭又工作异乎寻常的青年立刻引起了工作组的注意。   特别是在斗地主的时候,他个人来说是将这么多年的童年和少年生活受的委屈发泄了出来,就像演员一样演戏一样发泄到了地主的头上。   但是,在工作组看来,他是苦大仇深,他是有觉悟或者说是最先觉悟的青年。   因此,他成了农会积极分子,于是他与胡道修、欧善之一起成了农会中最红的三个人。   于是他有了老婆有了孩子成为了大木桥村的村长。   他这样有心计的人自然对大木桥地面上的人是了解的。   他告诉工作组,这胡道生是在耍光棍,用枪说话出去说话了。   工作组只得放弃了这个耍横的人。   这个小脚女人也不是尴尬的纠结之人。   纠结之人是贾家祠堂的几户人家。   贾家祠堂不是地主家产业,土改在中国农村实行的是没收地主的土地和房产,分给广大的贫下中农(统一分配,包括地主在内,人人有房住有地种,这是中国农民甚至是理想主义者共同追求的,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但是贾家祠堂是一个两进殿的木板为墙的房子,土改时还是被农会分给了农民。   一共住着这样几户人家,一是贾大山一家,一是胡恩昌一家,一是蔡亭祥一家。   说实话,当初的农村大多数贫下中农也都还是有房住有田种的,真正的赤贫(无田特别是无房的还真不多)。   这既然叫贾家祠堂,就是下中农贾大山一家建的,他虽然也是一家搬家户,但是打短工扛长工,竟然也修起了这个贾家祠堂。 当然那大木桥对面大山里面的贾家坡的人也捐了钱粮的,但真正让贾家在大木桥这个场口地面建起祠堂的还是贾大山,他的家也就在这贾家祠堂的正中后堂里。   土改时,在大山里,在少数民族地区,这些祠堂啊什么的还是照顾农民的感受没有动,但是,在大木桥这杨的繁华地带,一切这些带有封建色彩的东西,都基本由土改工作组像剜疮一样,连根给你想办法根除了。   不得不佩服当时的共产党人,因为当时这一切也只能做工作。   当时他们做通的第一个工作是谁?   贾大山!   具体是怎么样做通的,真的是说不清楚。   但是,大木桥地面有名的烂师爷欧绪辉说了一句话:“这***开始修这祠堂就没安好心呢!”   欧绪辉连二胡都能拉,是一个识些字可以给人写状纸的人,所以被人叫做“师爷”,背地里叫烂师爷。   他在大木桥地面没有恶名,是一个颇为懒散而没有追求的人。 所以,这烂师爷不过是大家喊着好玩的。   但是,他常常说些一针见血的话。   他这话的意思是,一,当初贾大山是无利不起早,修这个祠堂是假的,给自己修住房是真的;二,当初修祠堂就是想有朝一日成为自己的住房。   这个实在说,当初修祠堂他自己修了后院也确实说不清楚是不是占了贾家一族的便宜。 但是,他只怕也没有那么样的远见,能够预测到土改。   只是我们也可以这样理解,欧绪辉是不是可能有天长日久,或者有其他沧海桑田的时候,乘机占死唐为己有的想法呢。   于是,我们就可以由欧绪辉的这句话推断,这土改工作组一找欧绪辉,他与工作组纯粹是一拍即合!称此机会占领祠堂。   证明欧绪辉这句话唯一的佐证是,贾大山一下子将整个祠堂的正殿占了。 分出来的是两边厢房。   那胡恩昌是胡家石崖口出来的搬家户。 这胡家石崖能够被拿出来当地名,自然是大山大崖,而崖要出名,自然要特别的陡峭,这山崖特别陡峭的地方,人的出行啊什么的,自然都十分不便,自然也就十分封闭,说句实在的话,在这样地方生活的人,认识的野兽比认识的人多得多!   于是有人往外搬,有人甚至是房屋被泥石流打垮后,又遇到天干荒年,于是,就牵儿拖女出了山来,流浪于像大木桥这样的场口。 说实话,他们真得感谢土改,土改让他们在大木桥这样他们打短工的地方,也变成了有田有住处的人。   他住在贾家祠堂的右厢房。   那蔡亭祥道是大木桥人,不过解放前他一直没有住房,一个婆娘也早早地就死了,所以,他带着自己的儿子蔡馆子到处打长工。 按照唐五百石话说:“咦,你这娃儿跟了你老汉,吃了东家吃西家,等于天天顿顿下馆子!你这娃儿干脆叫你妈个蔡馆子!”   还别说,从此大家就叫蔡亭祥的儿子叫“蔡馆子”,后来就一直叫蔡馆子了!   他和胡恩昌是一样一样的。 也一下子有了田和房子。   他家住在贾家祠堂的左厢房。   三户人面对工作组几乎是异口同声,斩钉切铁地道:“不搬!”   说实话,这贾大山能够真正地拥有贾家祠堂这个纠结了多少年的心愿,谁要拆他的这个祠堂,等于将他这么多年的心血一口气吹干了。 他是杀了也不干!   但是,更纠结的是胡恩昌,他那讨口子一样的老婆,像疯婆婆一样的跑出来,就吓得工作组的慌了。   胡道修也只得说:“他妻子有时候真的有些发癫!” 004 欧家沟(二)   胡道修是谁?   胡道修是大木桥村的支部书记。   大木桥第一个共产党员。   大木桥村上读了高小的学生。   最最重要的是他家里也是真正的赤贫。   只怕后来那又红又专的路线就出自他们这样的人。   这个时候,魏斯民只所以这样放心大木桥的建设,就是他把一切都交给了胡道修。   说实话,要说能说会道,他不及蒲麻子!要说待人接物,与人交往他赶不上欧善之。   造物主造化弄人,这小子竟然天生一个贵族相貌。   比如柔软带着些许黄色的头发,比如高高的发光的前额,比如浓眉方正的大眼,比如高挺笔直的鼻梁,比如圆润的嘴唇,比如满脸的络腮胡子。 甚至还有一身雪白多毛的肉。   小孩子们都把他叫“白沟子”,这是四川土话,沟子指的是屁股,白沟子就是白屁股。 连屁股都这样的白,足见这胡道修根本就不是个农民。 在中国这样的农业国,他的基础就是农民,最受苦的最低贱的也是农民,而能不像农民的就可以算得高人一等了。 这样的人,所以不光是老百姓乐意听他这样一个不一般的人管,就是魏斯民这样不一般的人,也第一眼看到他就打心理认同这个人是个做干部的料子。   他的话自然整个工作组都相信。   听起来最好打整的是蔡亭祥。 显然这是个更加错误的认识。   蔡亭祥和他的儿子一人真的提了一个棍子守在门口,见了工作组的人,就射出四道寒光。   蒲麻子说:“你要打人!”   两个人竟然点头。   胡道修说:“我们是为你们好,让你们去过社会主义到共产主义的生活!”   蔡亭祥说:“我是雇农!”   儿子蔡馆子说:“我是雇农!”   工作组的人说:“你去不去幸福庄?”   蔡亭祥说:“去你妈那B!”   儿子蔡馆子也说:“无你妈那B!”   也就是说贾家祠堂三家人都绝对不会搬。   主要是他们三家都认为没有地方再可能有比贾家祠堂这样的青瓦木版墙壁更好的地方了。   这个话是邓老板去帮着问出来的原因。   这话让魏斯民相当的生气。   “好!我说一句话!这样的人可以留着,今后我们楼上楼下建成了,一定还要电灯电话,到时候,一定让他们痛苦流涕地求着要进来!”   他是拍着桌子说的。   当然,欧善之的小脚母亲也没有邓老板一样的充足理由。   邓老板的老房子也拆了,然后她买了一座房子。 这房子的主人却不是这两个合作社的,而且这家人只是一个小工商业户,土改时,财产也是不没收的。 于是1956年就卖给了邓老板,后面我会告诉大家邓老板为什么要买这个房子。   所以,邓老板这个房子在,幸福庄也有房子。 只是她从一开始都没去住过而已。   欧善之母亲却没有这个能力再去买一座房子,而且,大木桥地面也没有其他房子可以供人购买,都拆到幸福庄去了。   为了拆欧家沟这房子,欧善之甚至是打了自己的母亲。 当然,没有其他的人看见。   是欧善之小脚的母亲哭号着,像天塌下来一般去找魏斯民的时候说的。   欧善之的小脚母亲叫毛素英,这是她当女儿时的名字,不过她户籍上的名字叫欧毛氏。 这是按照中国传统来的,过去中国的女人只要一嫁人,就不再叫原来父母取的名字,而用丈夫家的姓再加上自己娘家的姓,合在一起再加上一个“氏”字。   不过,很多人已经在民国时期都不这么用了。 但是,大户人家或者大家族,或者自己认为或者自己有志向成为大家族的人家都还是严格按照这个办法来做的。   欧毛氏与邓老板一般的小个子,一般的面容娇好,也就是说,也算得是一个漂亮的女人,甚至一样的命运艰辛,甚至一样地敢于善于取得自己的生活。 不过,两个人究竟是两个不同的人,所以,做出来的事情,也颇有很多的不同。   欧毛氏不是大木桥的人,欧毛氏也没有那么早就没有了父母亲。 她的艰辛的命运是嫁到欧家来以后。   欧家沟既然叫欧家沟,老欧家在这欧家也住了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了。   但是,某一日却发生的了关于欧家这宅子的房子纠纷。   那是一场让邓老板也对欧毛氏充满尊敬的纠纷。   欧家的丈夫,也就是欧善之的父亲是一个性格急燥的男人,气得吐血而亡。   说句实在的话,纠纷双方出示的证据,都是上一辈甚至几辈的,真要让现在的人说个对错还真的让仲裁的人,也难以判断。   所以,欧善之父亲不能说受到了欺负,但是,他气死了。 这也是事实。   欧毛氏这个时候面临着,一家老小需要她操持不说,还得打赢官司,否则一家老小连立足之地也没有。   这个时候,欧善之已经在私塾读书两年了,年龄也到了基本懂事的十二岁。   正因为这样,欧善之这个时候开始对母亲充满了仇恨!   这场争论是欧家人家族内部的争论,就是在欧家内部,另一家也比欧善之家有钱。 所以,欧毛氏变得非常艰难,艰难得欧毛氏一个女流之辈似乎根本没有胜算。   但是她最后胜利了。 那与她家争执的另外一个欧家,既没有后人,又输了官司,而且不久还被棒老二绑了票,最终成了绝门!   欧善之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有这样好的怜悯心肠去恨自己的母亲。 他恨母亲是他自己也说不出口的原因。   中国人最说不出口的原因当然是男女关系。   一个孤立无援的女人,一个没有男人的女人,而且是一个漂亮的要打赢一场失去了就会让全家没有立足之地的官司,于是就与一些男人有了一些故事。   所以,欧善之慢慢长大,便越来越瞧不起自己的母亲。   尽管在艰难的情况下,欧毛氏还是送欧善之去读书,但是,欧善之很快地就自己不读书了,回家,而且自己当起了欧家的当家人。   欧善之的崛起对欧毛氏带来了这样一些变化。   首先是原来经常去找欧毛氏的浪荡子们,不敢再去了。 他们真的怀疑这个大眼睛,满身充满着要咬人的小牛犊一样气息的小男人,是不是真的要杀人!   其次是欧善之开始骂自己的母亲。 欧毛氏又恢复了小媳妇一般的样子。   但是,欧毛氏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女人。   这样的情况外人并不知道,而且她为儿子接过来的童养媳却比她地位更低。   是的,欧善之自有欧善之的规矩。   他可以骂自己的母亲,但是,自己的媳妇连对母亲说句重话也是要被他痛打的。 而且,自己的媳妇对母亲的伺候完全是像大户人家一样的。 连倒尿,连洗脸水都要端到床边的。   所以,如此说来,欧毛氏不过是重新回到了她农家媳妇的地位而已!   但是,欧善之脾气还是越来越大,而解放后各种各样的会议越来越多,而且工作组又经常组织女人参加各种活动。 像欧毛氏这样的女人,本来应该是骨干。   于是,欧善之在一个夜晚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自己的母亲。   于是人们都知道了一个事情。   欧善之是要骂母亲打母亲的。   不过,这也不希奇,在中国的农村家里当家人就是天,所以,他打骂母亲大家虽然觉得不对,但是,并不觉得是什么罪。   魏斯民却是莫名的惊诧:“欧善之打母亲?”   他要叫欧善之,欧毛氏却坚决不准,拉着魏斯民的衣角,仿佛天真要塌下来一样:“不能啊,不能,我儿子会打死我的!”   魏斯民真的愤怒了:“共产党员打死自己的母亲?翻了天了!”   拍着桌子命令将欧善之叫来。   欧善之来了却是火气不减,大声地叫着:“去把我那房子拆了!我是当家人,我说了的话,怎么能够不算!”   欧毛氏这个时候却表现得异常的坚决,坚决地对魏斯民道:“我是不同意,这是我男人用命换来的主业!”   欧善之火更加大了,于是把母亲在家中说过的话全部兜了出来,说是要把母亲像地主老财一样地用来作为典型批斗!   欧毛氏虽然表情像天塌下来了一样,但是,说出来却矜持得很:“把我斗死都行!我就守在欧家老宅,为欧家守基业!”   她说得越是平静,却越是让人觉得提那真的要塌下来了。   这个时候,邓老板出来了。   她告诉魏斯民:“这女人又能干,那内心又烈!拆了房子只怕她真的会死在那老宅里!”   邓老板没有为自己老宅子被拆找魏斯民,这让魏斯民完全相信邓老板的话,亲自指示:不拆欧家老宅的房子,让欧家住,但是,可以成为幸福庄的一部分嘛!   于是,欧家老宅成了幸福庄的一部分。 作为安石磨的加工地。   幸福庄的配套设施当然不只这些地方,还有三个地方。   一个地方是养猪场,一个地方是养鸡场,还有一个地方是养牛场。 005 幸福庄(三)   农村,从很古老的时候都必须有这样的一些东西的。   那就是猪、牛还有家禽。   第一是猪,中国是个历史很悠久的农业国,中国字中的家字,就是一个宝盖头下面一头猪。 表示的意思就是有家就有猪。   而牛是中国这个农业国家最主要的耕作工具。   家禽则是每家每户主要的高档食物和经济来源。   按照魏斯民的设想,在这样的大农庄里,应该是有千头猪千只鸡。   只是幸福庄最大的却不是猪场和鸡场,而是牛棚。   这里说的大不是光指面积大,因为牛个子大,光面积比猪场或鸡场大,这是很正常的。   我这里说的是,能够容纳的牛的头数多。   牛怎么会被猪鸡多呢?   不是没有这样的地方,那是草原或者真正的大山深处。 大木桥的牛棚之所以比猪场和鸡场大,是因为大木桥是一个传统的牛店。   这当然有历史渊源的,大木桥下面的河叫五马河,这是因为,这河流是五条河流汇聚而成的。 这五条河流来自于幸福庄后面山脉连接的十万大山。 这大木桥镇事实上也是十万大山是出山口。 不过因为中国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农业国,商业并不发达,因此,大木桥地面真正能表示大木桥是十万大山出山口的,也就是这个牛店了。   因为十万大山里最多的就是牛。   当然,全国解放后,这商业虽然有所发达,但是,很多东西都是国家统筹统配,商业也并不发达。 特别是进入高级农业合作社后,国家对物质的管理更加的严格,自由商业就更加的少了。   只是这牛的生意却是少不得的。   这从十万大山里面买牛出来,主要的并不是用于餐饮,主要的却是用于农村的耕作。 高级社后,牛的需求量反而更大了。   要买的牛由于大多是用于农耕的,因此,牛是需要选的。   所以,合作社这样要买由于不只是一头,就更需要大木桥的牛店先安置已经买来的牛,然后再去选牛。 因此,大木桥的牛店生意越来越兴旺。   邓老板就是这幸福庄,原来大木桥村四社集体牛店的老板。   或者说,邓老板应该是吃商品粮的商业户,全国解放的时候她其实就是被当着工商户叫去开会的。   但是,她从小没有土地,而土改是农民都能有土地,因此,她强烈当农民。   实际上邓老板虽然是一个地地道道地穷人出生,但是,她从小就一直没有种过田,这分到了田也自己没有亲自去种过。 所以,当供销社准备将大木桥牛店收到供销社经营时,邓老板对土地的那股想拥有的劲儿已经过去了。 他其实也可以随着牛店成为供销社的一员,重新成为吃商品粮的人,她也愿意。   可是,魏斯民却不同意:“这是幸福庄的,幸福庄里为什么不能有商业产业?”   魏斯民无论从业务上还是从感情上都认可邓老板是牛店的天然老板。   而邓老板已经彻底地觉得魏斯民就是代表那个“人民大救星”毛主席来指挥大家的。 魏斯民的话,她几乎像圣旨一样,考到不考虑就听从的。   于是,在魏斯民的过问下,在邓老板的操持下,大木桥牛店进入了他的黄金时代。   邓老板买的房子就在幸福庄左面青龙山的的山嘴下,背靠青龙山嘴,面临国道318线。 右面是幸福庄外面的竹林,左面是幸福庄的猪场和五马河。   牛店的牛棚当然是靠着邓老板的房子建的,就建在邓老板房子的后面。 另外又在邓老板房子前面,越过马路建了一个牛棚。   虽然没像魏斯民那样远大的动不动就千头猪场,千头鸡场的,这里实在装不下一千头牛,一次也就能装下三五百头牛吧!   可是这是实在的,而那猪场那鸡场还只是一个设想,只能是把所有搬入幸福庄的农户的猪和鸡收集起来。   猪只有几十头,鸡也就两百多只。   所以,修的猪场也只能容纳百头,千头猪场还只是一个设想,只不过,养猪人住的房子却是修了出来,一共是七套房子。 也住了人。 不过都是平房。   鸡场却不是在这里,但是,也与邓老板有些渊源。   因为那鸡场就在原来邓老板家的老屋。   这个我们后面再说吧!   我们已经说了很多房子,现在我们得从幸福庄里面开始说住在里面的人了。   首先我们从幸福庄的正面住房说起。   第一通房子上面是没有字的。   没有字的房子只有两通,一通在这条总路线写完以后,下面是农庄的保管室,上面是公房。   这第一通下面却是住的是农户。   户主叫杨松柏。   杨松柏和邓老板也是有关系的,他是邓老板的表弟。 也就是保长杨稷清的儿子。   杨稷清解放的时候就被枪毙了。 这当然也有故事,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   全国解放的时候,军统的一个上校是大木桥镇人。 他奉命回到这里来十万大山来组织川东北游击军。 他又和杨稷清是儿时的伙伴,于是,杨稷清就得了一个团长的头衔,帮助这个统上校招兵。 结果和解放军一仗下来,连解放军的皮毛都没有伤到,就被打得连这上校在内,全部被捉了。   所以,这杨稷清也算是被儿时伙伴带进了坟墓。   不过,这杨稷清至少在杨松柏看来是该死的!   因为,这杨松柏不是杨稷清的亲生儿子。   是的,杨松柏是有个哥哥的。   他们都还是姓杨,不过是杨稷清的本家兄弟的儿子。   这杨稷清虽然家有财产,但是,他不是老大,所以在家中也不管事,而最好的是在江湖上打牌惹事。   而且还命很硬的,连接了几门老婆,连死了几个老婆。 大木桥地面也给他打了个段子,叫“背时龟儿”杨稷清。   杨松柏的妈妈就是邓老板的姑姑,人长得和邓老板一模一样,大约从小没有受邓老板这样的苦难,因此,长得高些,就更加地惹得杨稷清这样的浪荡子恋想。   那杨松柏的父亲得病死了。   这杨稷清立刻就找上门来,要把杨松柏的母亲接过去做老婆。   杨松柏的母亲自然不同意。   可是,这杨稷清是谁?背时龟儿这名头岂是浪得虚名。   索性带了几个乡里的保丁来了个抢亲,硬把杨松柏母亲接了过去做老婆。   杨松柏过去时才三岁。   这全国解放的时候,杨松柏还是一个青年,也从来没有当个家,顶多算个地主子女吧!   应该说他这样住在第一通也还是不错。 但是住在没有总路线的字下面,是不是有其他的含义呢?   不过,已经不错了。 这地下一通就他一家人。   至少杨松柏搬进去立刻就把自己的老婆骂了一顿。   最后又打了她一顿。   杨松柏老婆哭的时候,正好是家家户户都吃晚饭的时候。   这是幸福庄所有人搬进幸福庄的第一天。   大家都准备吃一个早晚饭。   于是,太阳还没有落山,夕阳从邓老板他们那边的西天射下来。 再照在主林上,再透过林的缝儿里照射下来,散乱着,把家家的门前都照得班驳斑斓。   竹林儿里,前天才下过的雨还积攥着。 一面向幸福庄散发着湿润的凉气,一面也乘着这光线变暗起来一缕缕的雾。 这让幸福庄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的安逸和漂亮。   幸福庄这个时候的生活,只怕是苏联农庄也赶不上。   因为他们吃的是集体食堂。   至少这第一顿是按照共产主义的分配原则实行的。   魏斯民给幸福庄人解释的共产主义很通俗易懂,那就是你想吃多少东西尽管吃,吃到你不想吃为止!那么,每个人为这个农庄劳动也就会将自己的全部力气都使出来!   这个话符合中国农民的道德习惯。   按照蒲麻子的话说:“妈的,过去给地主打长工,只要主家给你吃得好吃得饱,大家也是拼了命的给地主干!现在还不给自己是主人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干!”   这话说得魏斯民、胡道修和工作组所有人都点头,所有的大木桥农民也点头,纷纷点头:“谁***的,吃饱了还不讲良心!”   这简直是让魏斯民感动得流泪了,激动地捏着拳头道:“我终于明白老人家为什么教导我们说,群众是真正的英雄!”   所以,这幸福庄的第一顿晚饭。   大家都吃的是干饭,那菜里面有大肥肉在里面,搞得菜油汪汪的,吃起来又香又辣。   杨松柏骂他的老婆就是从这菜开始的。   四川人喜欢吃麻辣,但绝对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麻辣味道。   至少像杨松柏这样的地主人家,至少杨松柏和他老婆们是不喜欢这麻辣。   杨松柏的老婆叫方碧兰。   杨碧蓝人如其名,长得干干净净,收拾得也是一尘不染。 还喜欢穿碧蓝的衣服,这模样首先是很是讲究的样子。   老杨家自有老杨家的规矩,他们并不像那有些人家,一家人像讨口子一样在礼堂里,或打成一堆,或蹲在地上,就在那里一边盯着锅里,一边狼吞虎咽。 而是把饭菜都打回了家。 一家人在桌子上坐这吃。 006幸福庄(四)   首先当然是杨松柏这当家人开始吃饭。   然后才是方碧蓝开始吃。   她只吃了一口菜,就吐出了一口花椒,骂道:“要麻死人啦!”   杨松柏“啪”地一下就拌了筷子,指住方碧蓝:“吃饭不语!你不吃就下碗滚出去!”   方碧蓝看到这杨松柏的长脸上已经写满了愤怒,没有答应他。   可是再吃两口,就一下子被呛住了。   剧烈地咳起嗽来。   这一咳一个身子都剧烈的抽搐起来,接着就再次骂了起来。   “这些穷棒子,这样辣也吃得下去,只怕是连狗屎也吃得下去!”   杨松柏只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举着那碗就给方碧蓝摔了过去。   这碗是正正地砸在了方碧蓝的额头上,立刻就出现了一个口子,然后血就冒了出来!   方碧蓝一下子愣住了,接着就哭天煞地地叫了起来。   杨松柏于是就拍着桌子骂了起来。   也许在单家独户,这样闹架人们要听到还难一些,但是,这样人户挨着人户,首先就是唐孝银家听见了。   唐孝银是谁?他是唐孝金的弟弟。   唐孝金是谁?唐孝金是唐孝银的哥哥。   这两家人都是赤贫的人家。 都是大木桥的基本群众,这可是魏斯民的话。   唐孝金和唐孝银是一母所生一父所养,纯粹的亲兄弟。   如果说硬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唐孝金是见过市面的。   他见市面是因为他被拉过壮丁,因为长得人高马大,他被拉壮丁后做的是队伍的机枪手。   其实说起来,这四川人在中国诸省中也算是最矮的了。 如果硬要比较也就是重庆、云南、贵州的人是差不多的。   唐孝金身高也就是五尺多一点,按21世纪的尺寸来说,只怕也就是一米七上下。 但是在当时的四川这是高个子,人也算是长得精神。   首先是那脸是一个国字脸,如果硬要说那脸上有什么缺陷,那就是嘴巴长得有些往左边斜。 但是,这人人都长得周五正王,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当国家主席?   另外就是那腰杆是笔直的。 想想看,特别是那八旗子弟一个个要讲点排场,那腰杆从来都像要弯曲着,走点螃蟹路,那是什么排场。   或者这八旗子弟这个样子那是人家就算是狗屁贵族,也是有渊源的。 简单点说人家狗屁在他们当道后留下的东西,也只能算人家的。   但是,我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你只能挺直腰杆才算是有点骨气,你不能挺直腰杆那是连狗屁也不是!   这唐孝金挺直腰杆拉了壮丁也被人看得起。   于是他就有了机会,逃跑!   他是在被拉了壮丁后一个月逃出来的,风餐露宿,走了很远很远,远得在大木桥人看来简直是遥不可及的距离,跑回来的。   这大概算是见过市面的人了吧!   唐孝金的这些经历连胡道修也对他刮目相看的,只是有了欧善之、蒲麻子这样的大木桥人中的精华,还有像蒲心坤、蒲元涛,还有像王富源、蒲心坤这样的人,他一时也就出来不了,做不得庄上的干部,但是,只怕也事实迟早的事情了。 这是后话!   不过这唐家兄弟究竟是赤贫的农民,又有两兄弟在那里拄着,这样干不成那样干不成,这房屋却分得有些分量。   这唐孝银在“鼓”字门下,乃是总路线的第一个字,那唐孝金却又是住在这总路线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下,是一个感叹号!   先说这唐孝银听得杨家搞得这样哭天煞地的,立刻警觉起来,急忙与老婆黄定杰出来观看。   他这一通后面住的是王玉祥。   那王玉祥这名字取得够干净慈祥的了吧,足见这名字也确定不了什么的。   王玉祥这个时候与这一名字或许还有些般配,因为他带着一个小女儿,虽然没有老婆,但是,活着闭声闭气的。 安详吧!   如果,你以为他是一个安详的人,那你纯粹是吃错了药。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句话说明他的身份,他在解放前做过“棒老二”。   棒老二大家已经知道了,就是强盗。   这四川的强盗却又与那东北的土匪有些区别的。   比如这王玉祥,平日里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的模样。   如果说他与普通的老百姓有什么不一样,一般的人还真看不出来。   他也打短工,只是干得一天半天就吃不得苦走了。   他吃鸦片也只有开鸦片馆的胡金生家的婆娘口子知道。   他和酒也只是不和一般的人喝的。   和谁喝呢?   和棒老二喝!   是的,他吸鸦片,好喝酒!   这些在那个时代,你要么有万贯家产,要呢只怕也只能做“棒老二”,才整得起!   据说,当时,邓老板的蒲家父亲被绑架就是王玉祥通知蒲家的。   至于后来有人怀疑蒲家老爷子被绑架与王玉祥有关,王玉祥赌了咒的。 赌咒在四川人的心目中是在阴间是要报应的,大约真与他无关!不过,这又有谁说得清楚呢?   不过,他赌咒说:“谁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死婆娘!”   后来他婆娘确实是得伤寒死了。   这让他解放后一直很凄凉。   到不是要镇压他,他做棒老二又没有什么证据,又确实是赤贫得可以。 所以享受的是贫下中农的待遇。   不过,自从解放后,这鸦片绝了迹,那嚣张的土匪都被杀得干净了。   他就像一个打焉了的茄子,蹲着屋里,不说话不对任何事情发表意见。 连累得他的那女儿也像个生在见不得阳光的屋角的菜叶儿一样,不与人交往。   所以,这边杨松柏家闹得天翻地覆,他父女也没有出来。   而“足”字门下的胡银娃比他母亲还跳得高的出来了。   胡银娃儿是大木桥地面的一个活宝。 这个时候才十岁上下。   他是活宝当然是与他的父亲和母亲有关系。   他的母亲是来自一个说“圆拐子”话的县。   这“圆拐子”话在官家的记录里似乎自古以来都没有什么记载。   简单点说,这种话,说起来尽量的圆柔,听起来与普通的四川话音调都有区别,其实最主要的是调门不同,多用一声和二声。 没有体现力量的三声和四声。   其实这种话真正的说好了,就如同唱歌一样。   但是,人们听不惯啊!   于是,听起来大家就觉得好笑!   胡银娃自觉不自觉地在小时候就有了一些这样的口音。   而胡银娃的父亲是个匠人,一个二十九天半的匠人。   二十九天半是一个骂人的四川话。   他的意思是,一个月满了是三十天,二十九天半是说的意思,还有半天未满。   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是“满罐水不得响,半罐水响叮当!”   他父亲胡希春学的是漆匠,其实就跟着师傅跑了几趟,全国一解放。 有了田有了土,谁还去流浪呢?   他在家一种地,本来是好好的,可是,他跑了外面总是要对人说,我比一般人要见多识广一些。 所以,总喜欢说说他在外面怎样的事情。   其实说说也没有什么关系,关键是他实在也算不得见多识广,就只能想当然的编。 这一编就一发不可收拾,只能为了维护自己见多识广的地位,继续编。   这无疑就影响了一个人。 谁?他的儿子胡银娃儿!   胡银娃儿父亲的事情,父亲自然给他说过,他再这样一编,就有些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   还真别小看这些孩子,他就喜欢拣大人的样。   于是,这就形成了胡银娃儿的风格。   一是说话有些“圆拐子”二是说话喜欢吹牛装洋盘!   这样的小子听得外面这样闹得热闹,如何不来凑热闹呢?   关键是那“力”字门下陈老婆子也立刻后发先止地来到了。   关键是那陈老婆子的老公也惊动了。   陈老婆子的老公叫陈开祖。   这名字纯粹就有点古代开国大将的味道。   但是,他绝对没有贵族血统。   他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的字辈就是陈家的“开”字辈。   而这祖字,就是他父亲那种没文化的人突然想起别人也有这个字,安在了他的头上。   总之,这老陈家根本就没有什么根基。 穷光蛋一样的家族。   悄悄地说一句话,这陈开祖当年穷慌了,还跟着王玉祥他们去做过“棒老二”。   只是这陈开祖却又与王玉祥不一样。   也许真是他这名字取得有些意思,他长着一副刀砍斧削般的面容。 脾气大得就真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一样。   至少,这陈老婆子就怕他。   为什么怕他呢?   因为他要打人!   这陈老婆子有一个毛病,最喜欢管闲事情。   走出来就听得那胡银娃儿妈张贵珍操着个圆拐子在那里劝杨松柏两口子不要闹。   一是只圆拐子话实在难听,二是那张贵珍做人和她说话一样,只在那里劝,话音像在唱歌一样!   更让陈老婆子生气的是,那胡银娃儿兴奋异常,仿佛在过节欢快一样。   不断地在那里欢快地跳着,心里着急起来,一下子就跳了上去!   开口就鼓起眼睛红起眉毛,仿佛是一个祖宗在教育自己的孙子儿女一样,对着杨松柏他们就吼起话来! 007幸福庄(五)   “嘿,你两口子吃多了哦?”   那胡银娃儿反应得却是快,立刻就搭上话来:“共产主义好生活过得不好哦?”   杨松柏霎时间变得更加暴怒,扑上去,只一把就抓住了方碧蓝的头发,那拳头立刻像雨点一样向方碧蓝的身上落下去,只听得那拳头打在方碧蓝背上,发出“空空”的叫声。   那方碧蓝立刻就爹呀娘呀地叫了起来。   关键是那去拉架的张贵珍也跟着乱叫起来。 这张贵珍又是与那蒲麻子一样,小时候家穷,出天花时候没有将息好,留下了满脸的豆子坑,也是就通常所说的麻子。   就这样操着圆拐子话,满脸的麻子坑通红,那叫声那样子实在是颇为吓人!   胡银娃做了个架势,在母亲前面挡着,双拳不断地变换着架势:“哈!打人!来吗?打人!”说着在自己胸口上打得两拳,那模样仿佛真的是杨松柏要来打他妈似的。   陈老婆子这下子那脸色也变了,接着整个人仿佛法变成了一只母老虎,一冲就上去了。   一边动手去扯方碧蓝,一边指住杨松柏:“杨松柏,你欺负妇女!我们要开你的批斗会!”   她这里一边吼一边使劲地拉扯,那边杨松柏听了这话就更愤怒,只管把头发抓得更紧,他拳头落得更勤。   列位看官,这以拳头打人却是有几种打法。   第一种是对他贼娃子狗强盗或者是杀敌人,那拳头是对着冲打过去,这也是通常练武之人的打人方法。 这是拳头真的能够给人以巨大伤害的办法。   第二种是高手互相打击用拳头,他们可以用拳头的任何部位打人,这样打人讲的不是拳头的轻重,主要是打击对手的重要部位。   第三种通常是市井的拳头,其中最多的就是这夫妻打架。 他们往往是用拳头下眼多肉的部位击打。 这样的击打,有这样几个特点,一是打的人可以使劲全力,以便发泄出胸中的郁闷或者愤怒。 二是这拳头打在人身上却不能形成巨大伤害!三是这架势做得很大,表现出来是惊天动地的效果。 他既可以夫妻双方互相吓唬对方,也可以起到吓唬别的人的效果。 因为夫妻双方打架不外乎要教训对方,这是一,还有一种情况是打气架,那就是对别人有气,而通过夫妻双方打架来发泄怒气,也要吓着对方!   所以他这拳头落得更加勤,那方碧蓝叫得就更加凶。   但是,这陈老婆子这一拉架,反而对方碧蓝形成了伤害。   因为她这样的拉撩拨起了杨松柏更大的怒气,她这样一拉扯,那杨松柏抓头发就用了更大的力。   那陈老婆子在帮人的时候那急切心肠和那邓老板也有得一比,或者说,这同是穷人的邓老板这样火热心肠地帮人,救人于危难,在大木桥地面也是有示范作用,有感染力的,很多穷人家的女人都有意无意地跟着她学。 当然难免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也是正常的。   所以,这陈老婆子这一下越吼越用的力大,这样的两边一扯那力量事实上都作用在方碧蓝的头发上,那头发的根又是连在方碧蓝那脑壳皮子上的,那是如何的疼痛,只怕也只有方碧蓝才体会得到了。   一时节只痛得方碧蓝喊起救命来!   这样的喊声,声声扎在那被男人打惯了的陈老婆子的心尖尖上,顿时把陈老婆子也搞惹横了!   立刻也泼天煞地地吼起来:“杨松柏,你个地主分子,今天是要杀人啊你!”   这话简直不是劝架,等于是他已经对杨松柏愤怒了,野万三千地来骂杨松柏了。   这当然不是文明人或者说有文化有教养的人该做的事情。 但是,陈老婆子只是一个村妇!一逼急了,根本是慌不择口!   杨松柏能够不生气吗?   他于是用上了猛力,只一把抓下了方碧蓝一撮头发。   那头发上还粘着血根呢。   那方碧蓝本就是被这两股拉力拉着在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这下子一下子试了一方的力,只一下就跪在了地上,那膝盖与地面猛烈的接触,发出一声响。   关键是那头上被拉落一撮头发,头已经痛晕了,更重要的是那头发也散乱了。   更恼火的是,这陈老婆子这边一下子失去了来自杨松柏反抗的拉力,一下子把方碧蓝的衣服拉烂了不说,又把方碧蓝拉得趴在了地上。   方碧蓝在这肮脏的地上滚得一圈,头发乱了,衣服破了,身上脏了。 那是真正的疼痛得边哭边晕忽忽找不到方向,在地下像个疯狗在爬似的。   那杨松柏看得更加火起,扭过头就抓了一根木棒,那眼睛血红着,嘴里发出非人类的咆哮。   那张贵珍本来是去拉方碧蓝,见了这个样子,吓得也是一声怪叫。   那胡银娃儿本来是再次摆开一个像螳螂打架一样地架势,手和脚都在支支娃娃的乱动乱颤,仿佛他是一个很洋盘的货色似的。   可是,这杨松柏真的扑上来了。   这胡银娃儿那双脚开始,接着全身都颤动起来。 一张小脸又黑变红又变白,最后是红白黑不定,人已经像一堆狗屎一样,垮在了地上。   陈老婆子开始是冲了上去,但是真的与那杨松柏一张愤怒的马脸相对着,又看到他那像吃人的狗一样的红眼睛,人像中了定身法一样定住了。   再看到他一步步地踏拢了,那身子就无风自己颤抖起来,就在这杨松柏逼拢了的时候,突然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怪叫:“杀人!”   人仰天便倒!   一声咆哮就如同要咬人的狗一样发出来。   那当然是陈开祖了。   他声音真的不大,他骂人粗鲁而短切:“日你先人麻B!”   人一下子冒了出来,手中竟然也操着个木棒。   但是,他这操木棒的动作便与那杨松柏不一样。   杨松柏那是个市井打架的动作,架势做得凶。 那木棒是高举着的,这样子人最容易避开,而且打下来的力量在舞动棒子的时候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陈开祖的棒却是倒拖着,这就是著名“打闷棒”!   打闷棒是土匪的行话,说的是出去绑架的时候,用棍将人打晕,然后绑票。 在一般的人想来,这场面一定极富传奇的样子,事实上却不是这样。 他们并不追求什么传奇,强盗并不追求这样的浪漫,他们追求的实效。   他们往往好象不经意地倒拖着棍,甚至也不会举得高高的去打人脑袋,一是那样太容易打死人,二是那样大动作,往往很容易被人躲开。   他们总是样子很低调,连棍棒也很低调。   这样他们总是在自己要绑架的人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下面一棒先让对手痛得蹲下去,然后他们就能很容易地做下一个动作。   其实这也没什么,如果杨松柏不懂行,就是被陈开祖打一棍,陈开祖已不住土匪很多年,就是做土匪也不敢这样的情况下绑架杨松柏。   但是,这杨松柏在大木桥当年就个天棒,与邓老板现在的丈夫蒲建业他们几个人,在大木桥地面是惹事的主儿。   虽然他们都还算有些家产,肯定不会做强盗土匪什么的?但是,这社会上的三教九流都和他们有些交往,就是土匪的那套板眼他们也略知一二!   见了这陈开祖那模样,就知道人家来的是“棒老二”的闷棒。   他虽然知道这是土匪的闷棒,确实是没有承受过,由于他知道土匪的凶狠,所以,对于土匪的闷棒心里充满了惶恐!   因此,大脑一清醒,就愣了一愣。   这陈开祖能够当土匪,虽然不算是冲动的人,但绝对是一个果断得让人害怕达到人,这闷棒既然出来了,就如同弦上之箭。   一闪既至!   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又大又炸耳,人的脚步在地上跑起来,发出“咚咚咚咚”的声音。   众人都随着这个声音这个脚步声,一下子把头转了过去。   那杨松柏不但不闹了,他面上刚升起的恐怖的紧张面孔,竟然开始松弛了,不过身子却露了怯,整个身子也仿佛在一分分地缩小。   那陈开祖仿佛越来越凶猛的身子,仿佛根本无法阻挡的气势,一下子停顿了下来。   不过,那陈老婆子一下子仿佛活了过来。 跳了起来,大声地开始训斥杨松柏。   那胡银娃也重新活了过来,竟然背着手,神气的四周看着,仿佛是他控制了这混乱的局面似的。   那张贵珍一边扶方碧蓝站了起来,叽里咕噜地嘟隆着安慰方碧蓝。   方碧蓝却不起来,拍着地大声地哭着:“天啦,这个世界没法活了!”   一张嘴对着杨松柏骂:“你这挨千刀的,竟然下死手打哟!哎哟,哎哟!”   一双眼睛却是愤恨地看着陈老婆子。 显然对于老陈家这样的拉架已经愤恨上了。   那看热闹的唐孝银也挺着腰杆走过来,蹦着脸对杨松柏说:“你这就不对了。 现在吃得饱足了,不好好过,还闹什么?”   他老婆黄定杰,立刻去帮着张贵珍扶那方碧蓝,把方碧蓝扶了起来。   那唐孝银的大儿子却不做这些,而是迎着那大声说话,脚步踩得“咚咚”响的人,直迎了上去! 008幸福庄(六)   唐孝银的大儿子叫唐明羊。 明是他的班辈,这羊是他生下来的时候,正好外面有一头羊在那里叫。 他父亲随口就把他叫成了羊。   他确实像一头羊,比如那身坯长得很有架子,却有些松弛,这和羊的身子很像。 就连他那头发也有些干燥而泛黄,这似乎也与羊差不多。 关键是他的嘴巴上下还长了山羊胡子的雏形,真的这还在十三岁,他开始出现在嘴上的绒绒毛就有了山羊胡子的雏形。 配上他那仿佛没有肉只有骨头和皮的脸,让他还真有些羊子的模样!   他的表情似乎也与那羊子有些相象,平日有些阴柔,但是表现出来了又有些躁动,特别是笑起来也像羊一样露出牙齿,很奸的模样。   一个人像羊在人看起来,还真的有些尖。 至少在唐明羊是把这尖表现得充分一些。   遇到刚才那真正搞得凶的时候,他是不会出来的,但是,他在观察。   一般是要在有真正有料道的人出现的时候,他就会一张脸笑得稀烂地扑上去。   他几乎是欢快地迎了上去。   嘴里像羊子一样,结结巴巴地叫着:“邓保保啊!你来得好哦,你再不来就出大事了!那杨伯伯要杀方婶娘,那陈伯伯要打杨伯伯...”   这“保保”的称呼是川东北对比自己长一辈人的尊称。 无论是亲情还是没有亲情关系的都可以叫。 叫得亲热就是最尊敬,叫得淡漠那就是表示礼貌。   唐明羊叫得那亲热得差不多要真的要像羊将前面的手像羊蹄子一样放下去了。   被叫做邓保保的是谁?   能够得到唐明羊这样尊敬的,当然是邓老板了。   是的,杨松柏的表姐邓老板来了。   去叫他的是杨松柏的儿子杨贱生。   这中国人只要自认为有些家产的给儿子取名字,要么取个女孩子的名字,要么就会在名字里加上一些带有自己侮辱自己般的低调的字。   杨贱生上面有两个姐姐,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个儿子,自然是名字中要有这样一个贱字。   杨贱生是一个斯文的孩子,平常做任何事情都慢得让人心理发慌。 连那说话也细声细语。 按照邓老板说的,这孩子是福相!这叫住男生女像。 说话像怕惊动了别人,走路怕踩死了蚂蚁。   但是,这么短的时间他竟然迅速地将邓老板叫来了。   别看邓老板长得有些袖珍,力量也是出了名的小,几乎长到这个年龄,也没有做个体力活,但是,她走路却是大木桥地面上的一绝。   连背时归儿杨稷清在世的时候,也对这个侄女另眼相看,常常道:“这个女人受尽艰难,却能或下来活得滋润,就与她这步子有关!”   这个时候,唐明羊边跟着她,只能小跑地跟,一边结巴着说着自己知道的,和添盐加醋的话。 已经眼看着都喘不过气来了。   幸好,这段路很近。   邓老板也唐明羊的话里听出了个大概。 双眼又将场中的情形看了个大概。   说句实话,这邓老板那心还真是七窍玲珑的。   比如,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起,但是,什么帐她都能一口报出来。   比如,在大木桥这么多年,经历了多少事情啊,可是,几乎她从来没有出一件自己处理不了事情。   这大木桥地面的人,那一个长了尾巴,那一个人头上长了角,那一个屁股里夹着屎,那个裤裆里撒了尿。 她都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她那急性子虽然是走得汗水已经流尽了眼里,就像是急得在流泪一样。 那整个表情也是千急万急的。   不过,她心里却明亮着呢?   她一走入场中,立刻就骂起人来,不过,她这个时候,骂人却骂得亲切,就像一个大姐姐,甚至像一母亲在骂自己的儿子。   “杨干猴儿!”这是她叫杨松柏的诨号:“你吃饱了是不是!”   人已经走上去,抓住还在愤怒的杨松柏,使劲地拍打着他的手:“干猴儿啦,你再也不是过去的少爷了。 你还没有醒啊!”这声音很小,几乎是触着杨松柏的耳朵说的。   这个管用,杨松柏那眼里的泪一下子就蹦出来了。   邓老板却不管他,继续大声地吼道:“幸福庄,是党和毛主席给我们带来的。 你还在这里闹,你是愚蠢!家里有天大的事情都要高兴!还有啊,那个男的打女的是能干人?”   再看住方碧蓝:“方碧蓝啊!家中有贤妻,男人在外面不受闲气啊!”说着那声音又提高一分,用手指住方碧蓝的额头:“人是要吃苦的,吃不得苦,就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立刻就转向陈老婆子,一张脸上立刻泛起了笑脸,一边向他走去,一边热辣火烧地说道:“陈家姐姐呀,这大木桥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你陈家姐姐是个热辣火烧的热心肠!我这里先谢谢你了。 要没有你这热心人,还不知道这杨干猴子要搞出什么蠢事来呢?他是个愚蠢的人,陈家姐姐是里通外明的!你还要原谅则个,今后,还要帮我照看一下他们!”   陈老婆子头一昂,已经被这邓老板说得满心兴奋,不过脸上还使劲地绷着:“哎呀,邓老妹子,你说到什么地方去了!你不是经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只是啊,这杨干猴子还真的不识好人心!那样子要吃人样!”   胡银娃儿这个时候也急忙把话搭了进来:“哦,那样子像要把大家都杀了似的!”   跟着邓老板的唐明羊嘴巴一憋才要说话,可以一结巴,汉化没有说出来。   邓老板只拍拍张贵珍,回头就来找陈开祖。   陈开祖那眼睛深陷着,颧骨高高,整个面相上因为有浓浓的胡须,显得有些深深地像幽静湿地里阴狠植物一样。   是的,他透着阴狠,人的身体还在不断地起伏,那闷棍还保持着一个出击的状态。   邓老板叫声:“陈老哥子!”   那陈开祖只咧了咧嘴角。   邓老板却不以为意,继续道:“陈老哥子,我来收拾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万望陈老哥子看我的面子,回去休息好吗?”   陈开祖还在喘气,陈老婆子已经走了过来,大声地道:“开祖,邓老妹子的面子是要卖的。”   说着把嘴凑上去:“昨夜,邓老板还给你送了酒的啊!”   陈开祖面色一暗,给自己嘴巴就是一巴掌。   突然一把抓住陈老婆子,拖着就向屋内走去。   陈老婆子大骇,立刻像杀猪一样地叫了起来。   邓老板面色也是一变,急忙赶过去!   可是,陈开祖这样做过土匪的人,那动作真的动起来是何等的快捷,一下子就进了屋,看都不看后面,一下子将门砸上了。   接着就听得门里面发出了陈老婆子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陈开祖只有十岁大儿子陈尚权突然一下子从竹林里冒了出来。   这是一个有着一条浓得让人看一眼就能记住的孩子。   他一出现就大声叫起来:“你们是什么人,看着我妈被打!你们也不管!”   王玉祥像幽灵一样地出现了。   邓老板他们打着门。   可是,那里面打得更凶,那陈老婆子的叫声来得更加的大了。   王玉祥贴到门上:“陈开祖,你***的打女人就不是人!再打,老子撬你的门!”   陈开祖这个时候发话了:“王玉祥,你敢来管,老子把你全家杀得干干净净!”   王玉祥当然知道这陈开祖说话是算数的。 立刻闭了嘴!   这个时候,陈尚权却是不见了。   邓老板却是急得真的下泪了:“陈开祖,你不是人,那有这样打人的!你开门啦,天啦,你开门啦!”   竟然急得用头去撞陈开祖那“,”号下面的门。   这个时候,胡道修回来了。   胡道修住在“劲”字门下,不过,他一家人都是到食堂里去吃的。 他作为大木桥村的书记,他要带这个头。   这个时候正在不紧不慢地对整个幸福庄家家户户地看。   说实话,第一次住进这样楼上楼下的房子,第一次像国家单位的干部一样拿着碗打饭吃,而且是尽着吃。   那新鲜劲那好奇劲都还在兴头上,又个个肚子吃得饱饱。   所以,他看到的全部是欢乐。   这欢乐也感染着他。   突然听到这边的闹声,立刻皱起了眉头。   皱着眉头他还是不紧不忙,他就是这样一个性子。   不过,这个时候,陈尚权赶到了。   他一把拉住胡道修:“哥哥,快去救人。 我老汉关着门在打我妈!”   他似乎吃了一惊,大声地问道:“啥子事情?”   他长得雪白,他长得高大,他长得斯文,可是,他那反应似乎也因为大而变得笨。   陈尚权只管拖着他就走!   这幸福庄有多大,所以,他们很快地就到了。   不过,到了,胡道修还擦了一把汗,才慢慢地走过去,又在那里问。   不过一个人还跟在他后面呢?   谁?   胡道修的老婆蒲元芬。   蒲元芬那长相还真是很有女人味的。 只是她那眼睛很大,里面射出的光芒,就有些刺人了。   不过,大家绝对不要被这句话误导,他们两口子好着呢!   但是,好着也不能掩盖另一个事实! 009幸福庄(七)   这个事实就   是,胡道修怕老婆。   而且这蒲元芬是一个性急的人,她一走上来,红不说白不说,就给还在慢条细理的胡道修骂开了:“你屋死了娘老子还要喝两碗热稀饭!那陈伯伯都把婶娘杀死了!你管不管?恩?”说着那手已经一下子揪到了胡道修的耳朵。   胡道修这下子立刻麻利起来了,一边点头,一边赶紧地拍门,一边赶紧叫了起来:“陈伯伯,我是胡道修,请你开门!”   也许有的人天生就是当官的,这胡道修叫起来不慌不忙,还颇有一番气势。   可是,他这次遇到的是陈开祖。 陈开祖根本就不吊他。   邓老板也赶紧叫了起来:“陈老哥子,是胡书记啊,你要懂事点!”   唐明羊也立刻凑了上来:“书记叫你,你都不开啊?”   胡银娃来得更直接:“你莫是一个反革命!”   这话陈尚权不爱听了:“你***才是反革命!”   那里面陈开祖也骂起人来:“我是日你屋先人的反革命!那个来管我,老子日他先人!”   这话让胡道修生气了,皱着眉,声音不大地道:“怎么能日人先人?”   接着回过头,把陆续多了看热闹的人看了一遍,轻轻地用手指住“上”门下,蒲天开家的大儿子:“心孝叔,你去叫蒲主任来!”   胡道修事实上比蒲心孝还大几岁,只是这幸福庄蒲家现在班辈最高的就是蒲天开家了。 这蒲心孝也比胡道修的女人蒲远芬高一辈。 所以,他叫叔。   这蒲心孝正在半边悄悄地看热闹,却是不敢进场子中间来,听得这书记喊,他却是仿佛一下子像打了鸡血一样地兴奋起来。 答应一声,立刻蹦跳着跑了出去。   蒲主任是谁?   大木桥村副村长,兼大木桥村治保主任蒲麻子。   蒲麻子几乎像风一样地过来了。   如果说胡道修斯文,是文将,那么蒲麻子至少在形象上像一个武将。   不光是他有麻子长得丑,还因为他做什么事情都仿佛有用不完的劲。   他一卷过来,就直奔门边去了。   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地吼道:“陈开祖,我是蒲麻子,你今天不开门,我就砸门进来!你要敢再骂人,我今天就把你当个典型,开你龟儿子的批斗会!”   那陈开祖是如何的脾气,立刻在里面大骂了起来:“蒲麻子,你进来,你***进来,咬了我卵子!看老子怕不怕?”   蒲麻子猛地一叉腰,回头大喊:“来人!”   立刻冒出来两个民兵。   这两个民兵一个是胡希国,是蔡家祠堂胡恩昌家的儿子。   一个是蒲元福。   两个人今天讲究一直是跟着治保主任蒲麻子过来的,这是蒲麻子请示过胡道修的,说是这第一天搬房子,要维持一下子治安!没想到现在道派上用场了。   那蒲元福诨号就是无事忙,一个男人无事忙,那多半就是狗腿子。   说实话,很多人对狗腿子这个词语都深恶痛绝,但是很多人却有乐此不疲!是的,可以说在专治的统治下,大多数的官吏都来自于狗腿子。   自从1949年开始,中国明确提出了社会主义是人民民主专政。   简单点说,每一个社会主义公民在中国都享有平等的民主权力。   但是,一方面当时社会的文化程度非常低,社会法律的建设程度也非常低。   因此作为农民来说,一方面他们从习惯思维上还没有逃脱封建的思维方式。 甚至就是当时众多的知识分子也因为没有良好的社会法制风气,思维也是封建式的。 甚至当时相当一部分党员干部,也并不知道民主是个什么样子的,只认为自己只要是好心为老百姓办事就是对的,而不知道法律。   于是一方面,人民通过土改、“三反”“五反”“大鸣大放”“反右”等群众运动,老百姓都尝到了民主的甜头。   其中一个突出特点是,什么事情都要老百姓发言。   尽管很多老百姓不发言,但是,只要敢于发言的,比如相蒲麻子这样的人都说话算话了。   另一方面,只要是你真的受了欺负,你只要告,政府就要来管。   不过,因为人民才开始享受这样的权力,自己也不知道尊重自己的这个权力,他们甚至将一次次运动当成了一次次发泄,搞出很多乱像来。   不过,这一次次运动中,让老百姓每次都成为主力军,也自觉不自觉地培养得老百姓越来越有了敢于说话的机会!甚至很多人都开始有些天不怕地不怕了。   不过,要从根本上改变中国封建的思想,却似乎不是这么短短一、二十年改变得了的。   毕竟这管还是像封建社会一样,是由上级来任命的。 所以,跟着管跑的,就越可能当官。 当了官的,人们在平常还是很尊重他们的。   比如蒲麻子人么就只敢在背后叫蒲麻子,而且他由此还找了个不错的老婆。   就是这蒲元福和胡希国走来,也是雄赳赳气昂昂的,仿佛他们是南天门的天神下凡。   那蒲麻子发了话,那蒲元福和胡希国立刻走了上去。   两人一面大声武气地叫陈开祖开门,一边用拳头擂门!   这下子陈开祖怎么样呢?   呵呵,陈开祖连土匪丢敢当,至少在他内心的深处,充满了用争斗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激情。   所以,他开骂了:“日你先人,我家里的事情,有你几个球事情!”   蒲元福立刻也毛了起来:“再不开门,我们就砸门了!”   陈开祖霎时间一下子蹦了起来,咬着牙用重低音道:“好!砸门!不砸门,你就是你妈偷人生的你!”   蒲元福和胡希国两人都气得脸变了色,把眼睛来看蒲麻子!   蒲麻子冷笑一声:“与政府做对?哼哼!”   那胡希国回头就去拿木棒。   可是,等他们回头,一个人已经贴在了“力”字门下。   谁?   陈尚权,赤手空拳的陈尚权。   不光是他,他手中还钻着一个人,谁?   他的弟弟的陈尚明。   蒲元涛不由得笑了起来:“灵灵娃儿!你要搞舍子?”   灵灵娃儿是陈尚权的诨号。   陈尚权一本正经地道,身上透出一股不是正气,但也有些凛然之气:“谁敢砸我家大门!”   蒲麻子顿时那脸上的麻子坑坑都发绿了,指着他吼道:“你娃儿要翻天了?”   胡希国已经逼了上去。   陈尚权死死地将弟弟压在门上,自己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胡希国,牙齿紧咬着,那样子就像要咬人的狼。   胡道修慢慢地一挥手:“你们下去!”   蒲麻子诧异地盯向他。   胡道修却不盯他,而是继续用他那平静的声音道:“陈开祖,今天是幸福庄开庄第一天,这是地委的样板农庄!你如果真的打出事情来。 你是负不起责任的!”   邓老板就在这个时候走了上来:“灵灵娃儿,都知道你是个聪明娃儿。 劝劝你爸爸!”   陈尚权突然一下子拉着自己的弟弟陈尚明一下子跪下了,眼泪也是说下来就下来了:“爸爸,你别打了吧!把妈打死了,你要犯法!我们怎么办啦?”   这个时候,从那“鼓足干劲“后面的那个逗号门下,钻出了一个十八岁的青年,一个长着很好看的连腮胡子的青年。 也许是这胡子的原因,让他的皮肤显得很白,让他的眼睛显得很大很黑,让他的脸部很有轮廓。 而他又有着很端正很清秀的五官。   最让他看起来与一般人不同的是,他的眼睛不但大不但黑不但亮还时不时闪现一丝灵光或者叫羞涩。   普通人把这叫做清秀,教师把这叫住有梦幻的人,艺术家则把这称为有艺术气质的人。   但是,他却不是艺术家,也没有读成初中做不成什么梦了。   这一切都因为他的身世。   据说他是一个国民党军官太太留下的儿子。   说的是,全国解放的时候,很多国民党的败兵溃退下来,   其中一个坐着轿子的军官太太将她才半岁的儿子给了她在大木桥住的房东陈梦己。   那个时候,这个官太太也生着病,很狼狈很落寞,说是要放下儿子,轻装去赶自己的丈夫。 约好她回来接儿子的时候,给陈氨梦己一千大洋。   可是,大家都知道,国民党的军队是一败就成为了垃圾,最后被彻底被赶出了大陆。   这个孩子被陈梦己取了个陈家的名字叫陈隆海。   最主要的是,这陈梦己虽然不是财主人家,但也有些财产,解放的时候被评为富农。 富农相当于一个准地主。 于是,陈隆海只读了小学毕业,就再也不能继续读书,一方面是政审难以通过,另一方面,陈梦己也不愿意为这样一个不明不白的儿子化心思和化钱。   但是,这也掩盖不了他的几个才能,比如他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比如他看了他找得到的一切小说,能够倒背如流。 这或者暂时是改变不了他的命运,但是,他却是陈尚权和胡银娃儿等等无限崇拜的人。   他出来了,直接走向了陈尚权,甚至还对胡道修一闪而过地笑了笑:“我来试试!” 010 幸福庄(八)   他当然还保持着他的羞涩和谨慎,这似乎是一个不安静,但又很懂事地知道自己的身份的青年。   他轻轻地叫着,把嘴贴在窗子上,说的话几乎是连胡道修他们也没有听清楚。   “陈伯伯,陈伯伯。 陈伯母,陈伯母!伯母啊,说句好话吧,说一句不行,就说两句吧!一家人打了你,还是自己痛,一家人那里找对与错!活着在幸福庄还可以享福啊。 陈伯伯呀,一家人啦,有苦闷发泄了也就完了。 打伤了,谁给你煮饭?有谁给你洗衣服?算了吧!人一生短短的几十个春秋,你们经历了多少苦啊,现在眼看生活好了,吃得饱了,住进了楼上楼下,算了吧!”   说着,他突然回头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对胡道修点点头。   胡道修却有些发懵,不知道这个小子这是什么意思。   蒲麻子却看出了些端倪,   走过去,陈隆海指了指窗子,点了点头。   蒲麻子嘟隆一声:“你小子又是什么鬼点子?”   陈尚权却是明白了,急忙道:“窗子弄开了!”   陈隆海急忙蒙他的嘴。   胡道修走了上来。   胡希国一下子把窗子拉开了。   可是,门也在这时候一下子打开了。   开门的却是陈老婆子。   陈老婆子披头散发,一边抹着泪,一边很可怜的样子。   邓老板早上去了,一边护住陈老婆子一边大声唬着脸道:“好啦,好啦,两口子打架,没什么看头啊!大家都散了啊!”   蒲麻子冷哼一声:“都是大人了,这样太不像话!”   再回头,眼睛里射出冷蛇一样的光芒:“这个事情是谁惹起来的呀?”   那边杨松柏还在幸福庄外面的树林里一块石头上坐着,这个时候,蒲麻子的目光已经扫向了他。   他和蒲麻子的目光对了一下,接着又一道光向他射来,那是邓老板的目光。   他很不情愿地把头低下去!   蒲麻子却不放过他,直接向他走了过去。   这边陈老婆子拉着陈老婆子哭成了一个泪人。   那“游”字门下的陈老英已经过来了。   这是一个至少相对邓老板和陈老婆子来说显得高大的女人。   除了高大,她还格外的干净,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仿佛打了油一般。 太阳已经下山了,整个天底下,都是白亮的青光。 她的头上也似乎发着幽光。 那脸格外的光鲜,就仿佛随时都像新娘子扯过脸一样,在这样的光线下,更加显加的白亮,白亮得让人觉得她那脸是一朵幽静的花一般。 那身上的衣服一尘不染,仿佛她随时都穿在和出门做客的衣服一般。   她是笑着走过来的,上来就一把把陈老婆子抱住,也如邓老板一样对看热闹的人们叫着:“走了嘛?小娃儿看什么看?走了嘛,大老爷们看什么看?”   只不过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带着些许的微笑。   接着就挽着陈老婆子看了这里看那里:“老妹子哎,你看看,莫闹嘛!你看看,我那陈家兄弟也是,打婆娘能够这样打吗?”   把陈老婆子说得更加哭得厉害。   蒲麻子却是走到了杨松柏面前。   杨松柏这个时候就是把头钻进那竹林的石头下面也躲不开了。   “杨干猴子!是你惹的事情?”   “我骂自己婆娘。” 杨松柏这下子想不回答都不行了,好象力气也在开始发泄的时候用完,说起来有气无力。   “没打?”   “打了。 打的自己的婆娘。”   “为什么打呀?”   杨松柏想笑一笑,可是笑得很难看:“就是两口子的事情。”   “你这笑真难看,就是奸笑!”蒲麻子突然声音提高了。   杨松柏皱起了眉头,但是,像他这样的干猴子脸,皱起来就更加的难看。   蒲麻子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直笑得杨松柏有些毛骨悚然,忍不住抬头望向他。   邓老板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老远就呵呵地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声,一种称得上放肆的笑声,一种表明她可以给予人信任的笑声,一种很有感染力的笑声。   蒲麻子也不得不停止了追问,回过头。   “大兄弟!哦蒲村长,蒲主任!”   蒲麻子也笑了笑。   邓老板可不管他笑没笑,直接就走了上来:“大兄弟,这两口子打架,你批评批评就算了吧!”   蒲麻子摇摇头:“你知道,胡书记说了的,今天是幸福庄开庄第一个晚上,第一顿饭,大家都要喜庆的。”   邓老板呵呵笑起来:“这打架放屁都是农村人的家常便饭,总不犯法吧!”   蒲麻子摇摇头:“犯法也不是我说了算,我也是完成自己的职责!”   邓老板一本正经地点头:“对的,杨干猴子,你个狗脾气,给蒲大哥认个错!”   邓老板可不是光说的,说着就走上去,一把把杨松柏抓了起来。   杨松柏看了看蒲麻子,小声道:“我错了!”   蒲麻子板着面孔道:“杨松柏,你有一个好表姐,你有她一半的能干,哪里惹得下这么多事情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炸炸的女高音响了起来:“妈,妈也!来客人了!”   邓老板那开始激动过,甚至流过泪的脸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 扭头向竹林一边小路跑过去。   这个时候,天慢慢地暗下来了。   后山的阴凉下来了,竹林里的阴凉之气也出来了。   整个幸福庄变得格外的清凉。   新搬到幸福庄的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着,打扫门前的院坝,打扫自己的门户。   于是,家家户户的灯也早早地亮了起来。   只有那各家各户的小儿女新搬到一地点,极是兴奋,一个个在竹林里跑着,在院坝里追逐着。   有孩子摔了哭着,有大孩子照顾自己的妹妹在叫着,有孩子得了什么无谓的胜利在大笑着。   直到一阵二胡笛子声音传来。   又有好事者叫了起来:“乡村剧团在礼堂排练了哦!”   乡村剧团至少在大木桥地面是个新鲜得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事情。 这幸福庄不过是才成立的,是没有听说过这事情。   这事情却也有些渊源,他的提议人仍旧是魏斯民。   魏斯民说道:“人民政府不但要让人民有好的物质生活,还要有好的精神生活!当年红军时候那么困难,当年打抗战,日本鬼子层层围剿好不凶恶,但是,解放区从来都是有剧团的,每个乡村都有乡村剧团!我们幸福庄是共产主义的样板,有了好房子,吃得饱了好了,就应该像解放区一样有剧团。”   这个提议最欢迎的就是欧善之。   欧善之喜欢唱戏。   或者说,他母亲省吃俭用,送他去私塾读书,没有读出什么板眼来,但是,在街上他却听了很多评书很多戏。   他喜欢戏!他天生就喜欢戏。 几乎是每听过一出戏,便能够唱得有板有眼的。   他成了幸福庄乡村剧团当然的领导者,也是男主角。   这中国的农村到了近代在外国人,主要是发达的西方人眼里,就是猪狗一样的地方。   但是,几千年的文化历史却还真不是浪得虚名的。   就是在这大木桥这样的偏僻之地,就是在这幸福庄却也有很多懂音乐的人。   比如那欧维朋,诨号“欧八娃”,长得是个像个棺材板一样,却是中国民间的样样乐器都喜欢玩玩。   比如那胡井奎,诨号“胡斜眼”,那两个眼睛是对对眼,总是看不到一条直线上,对二胡是情有独钟,每到夜深人间的时候,总是像一个怨妇一样在又哭有恕,把人听得有的哭有骂有的还感叹。   再比如,那胡道修在大木桥地面也是第一流的男子,不但娶了蒲元芬,还把对她格外的爱意,在内正在外都怕这个女人。 绝对不光是蒲元芬漂亮。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蒲元芬唱歌。   这大木桥又不是剧团,会唱歌为什么也是一种本事呢?   只因为,这西南地区,从古时候就传下来一个讲究。   每个男家结婚,每个女家嫁女,都要请秧歌队。   这秧歌队要会敲锣鼓又要会唱歌,往往是男家女家都要斗歌,其实和那广西对山歌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这婚嫁之歌又有很多讲究。   他一要有很多的固定样式,比如有女子的哭嫁歌,有哭爹妈亲人的,还有骂媒人的歌,还有要打发钱的歌,还有感谢歌,还有告别歌,还有请客歌,还有送客歌,还有劝嫁歌,还有等等,说起来有尽百种。   这些歌没有一首蒲元芬不会唱。   这些歌积淀了几千年,还不断被像蒲元芬这样的人,加入新的内容,所以,里面的味道非常迷人,往往把中国古代很多神话传说都加入了进去。 比如那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比如那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等等。   这样的本事或者对普通人的生活带不来什么。 但是,在男女相悦的时候,却事实迷死人不偿命的。   所以,蒲元芬才把胡道修迷住了!   还有那蒲大汉家的大女儿陆月英。   那陆月英第一的就是美。   至少在欧善之看来,她是这个世界上他看到的最美的女人。 011 幸福庄(九)   这里首先要说说蒲大汉。   蒲大汉可不是个男人,蒲大汉是一个女人。   一个出生在贫穷家庭,但是长成大姑娘后却嫁给了又钱有田土的地主的女人。   她的男人虽然是有钱有田土的陆姓地主,但是,却是可以忽略不记的。   人们只叫她的本姓,叫她“蒲大汉”。   也就是说在她当大姑娘的时候,人们就开始叫她蒲大汉了。 也就是说,,她大姑娘的时候就非常有名了!   姑娘叫这样一个男人的诨号,当然首先与她的身材有关。   她长得人高马大。   男人长得人高马大,在这个几千年的农业大国是有优势的。 所谓身大力不亏!种田耙地挑重担,是人人喜欢的。   女人呢?在北方人的个子普遍都大,我们不知道怎么样。 但是在南方,几乎是到了她们这个年代,真正的大户人家的女孩子都还是从小都要缠足的。   蒲大汉却不是大户人家,于是她的各个部位就像她所处的野山一样,自由的滋长着。   于是,她长得是大眼睛大嘴巴大胸部大屁股大脚板,偏偏长了一个杨柳腰。   这在中国麻衣算相里面至少不是一个好的长相。   比如,大眼那很可能就是桃花眼,这是淫荡的象征。   比如那大嘴更是有俗语说道:男子嘴大吃四方,女字嘴大吃田庄!   比如这杨柳腰,在麻衣算相上,则是坏女人的意思。   这样说来,蒲大汉应该是卫道士们眼中的丑女人了。   可是,这只是卫道士们选所谓的夫人的标志。 至于男人,或者说像普通的饮食男女,这看女人主要还是从饮食男女的角度上去看的。   于是,几乎见了蒲大汉的男人,眼睛就发直。   或者盯着她的胸部,或者盯着她的屁股。   只要蒲大汉在街上一走,一个街的男人眼睛就在走私,女人就在骂人。   男人说:“这真是个骚婆娘!”   女人骂:“狐狸精!”   有好事的给大木桥的女人打了个段子,给蒲大汉的段子是:“大扫把,扫通场!”   是的,那蒲大汉在街上走起路来,那一身的各个部位都在动。   眼睛是波光流动,仿佛在向每一个人抛投着一种暗暗的入心入肺的东西。   嘴巴仿佛在不断地蠕动,让人忍不住就咽下一口口水。   那胸部就像波浪一样地翻滚着,掀动起无数的遐想!   那腰杆更是可恶,明明是一手就能握着,你说那么大的胸部怎么就承受住了?而且那腰不断地扭动,让人牵心挂肠,是不是要断了呢?可是,偏偏地发出动力,不但支撑着上面的大胸部,还把臀部弄得像一个发动机一样。   是的,那臀部真的就像一个发动机,走路时,随着身体的移动,不断地把一个大屁股呈圆弧形抛动,抛过去抛过来,抛得好多男人都发痴了。 甚至口水都管不住。   偏偏她那双大脚非常的讨厌,走在路上“咚咚”直响,仿佛在告诉大家:“我来了!”让人直犯疑猜,下句会不会是:“你想不想?”   至于他在大木桥地面究竟有多少故事,这是她的隐私,也只怕没有人说得清楚,因为终究没有人白日昼夜的跟着她。 而道听途说的话,有多半是某些男人或撒谎或掩盖的语言。   总之,最后陆家的少爷又是抹喉又是上吊,坚决要娶蒲大汉这个婆娘。   他的父母只有这一个独苗,没办法成全了他。   后来“何八字”第一眼看到她,就说这个女人长得全来,活脱脱一个克夫像。 这是后话,总之,这陆姓柴主一家人很快就都见了阎王。 其中包括蒲大汉的丈夫。   她青春年少,一大笔家产,又没有儿女。 终究是要再找丈夫。 当然理由是很充分的,她要延续陆家香火!   所以,她招了一个男人刘方列进来。   并接受了一个条件,今后的儿女都得姓陆。 尽管刘方列和蒲大汉都与陆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不过,刘方列却活得很好,并且很快就与蒲大汉生下了一个女儿叫陆大惠,生了一个儿子叫陆应名。   这个原因,邓老板也问过“何八字”。   何八字没有来看刘方列这个人就断定:“这一定是一个很温的男人。”   是的,这个男人是蒲大汉亲自找的,想她这个堪称风骚性感的女人的男人很多,想她拥有的陆家财产的人更多。 但是,蒲大汉却找了刘方列。   刘方列是幸福庄后山山里面的一个山民,当然还没有结过婚,也当然是很温!人长得人高马大,却又没读书,仿佛读书人一样的文雅,结婚时穿个长衫子,好多人都说像个秀才!   邓老板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这男人温,就不会被蒲大汉克来哦呢?”   何八字捻着胡须呵呵大笑:“邓老板是明白人,岂不闻,相生相克的道理!给你说白了吧,这样一来,就等于刘方列是个女人,蒲大汉是个男人。 还哪里相克了呢?”   整得邓老板抚掌大笑:“好耍!好耍!”   这蒲大汉生的大女子就是陆家英。   这里我们先说这陆家英。   这陆家英也接了她母亲蒲大汉高大的个子,长得是丰乳肥臀,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入了欧善之的眼睛就拔不出来。   这欧善之对他母亲的第二个不满意就是在十二岁的时候,就给他定了一个童养媳,十五岁上娶过来。 这个女人几乎从来没和他一起在路上走过,他看见这个女人就唬着脸,更多时候是在骂这“孬婆娘”!但是也和这个女人已经生了三个儿子了。   但是,这个时候,他喜欢陆家英。   剧团当然就有陆家英了。   不过,这也不光是欧善之的私心。   就连魏斯民也同意这样的观点,跳舞特别是那秧歌,这样腰声长的女孩子跳起来,那简直就是一道风景!   不过那秧歌跳得好的,绝不光是陆家英,还有一个与她风格迥异的女孩子。   这秧歌不是四川有的,传到这大木桥来,还得是魏斯民派来的工作队教的。   魏斯民说这是解放区的歌舞,所以,要求大家一定要好好的学,一定要在乡村剧团发扬起来。   而这学舞当中学得最灵跳的,跳得最有喜庆的,最能表现解放区人民那种要求的大方欢乐和阳光的表情的,是蒲元珍。   蒲元珍是谁家的女孩子呢?   邓老板家的大女儿。   邓老板有两个女儿,一个是我们现在要提到大女儿,现在已经十九岁,她的妹妹蒲元清已经十五岁,在读初中。   这三娘母几乎是一个模子铸出来了,无论是眉眼还是娇小的体态几乎都是一样。 而那邓老板又不显老,三个人站在一起,就像一母所生的三胞胎一样。   开玩笑的人说,这是大木桥的三朵花,不开玩笑的人,也承认,这邓老板家中有两支花。   或者严格意义上来说,单从漂亮上来说,大木桥地面能够与蒲元珍两姊妹相比较的非常多。 但是,这两姊妹有一个特点,就是聪明。 那种一看就有一种聪明气质的聪明,而且实际她们做事,她们也立刻将聪明表现出来的那种聪明。 或者这也是邓老板传承下来的吧!   大家绝对不要想这是因为邓老板的原因,蒲元珍成为剧团的人,最主要的是邓老板不愿意要蒲元珍到乡村剧团来。 不知道在背地里骂了蒲元珍多少次。   不过,第一这蒲元珍天生一个不服输的个性,这或者与邓老板有些像,但是,又不完全像。   这邓老板是一边绝不向命运低头,发现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孜孜不倦地追求,另一方面为了达到目的,怎么妥协都可以。   那蒲元珍却是个宁折不弯的个性,她同样会为了目的,孜孜不倦的追求,但是,绝对不会妥协,大不了以生命来争斗!   所以,蒲元珍直接告诉邓老板:“妈,你把我杀了我也是要参加的!”   邓老板是什么个性,正在这大木桥地面上,一般的家里出现争吵,常常是她去把不听话的一方骂一顿就解决问题。   这蒲元珍竟然这样顶撞于她,她立刻就爆炸了,又要来揪蒲元珍的头发又要来揪蒲元珍的嘴!   这蒲元珍就跑,邓老板追不上,于是更加愤怒。   立刻就野外三千的乱骂起来,什么这唱戏是好春,什么这蒲元珍是想老公想的...   把邓老板的一个长辈骂得站了出来,那就是蒲天开和他的老婆蒲邓氏。   这现在住在幸福庄“上”字门下的蒲天开从蒲家的字辈来说,是邓老板的父辈。 而这蒲邓氏是邓家邓忠秀的堂姑姑。   所以,两个长辈都站出来:“邓忠秀啊,你怎么这样骂自己的女儿啊!你真是越来越野蛮了哦!”   可是,这邓忠秀几岁就死了父母,她不但认不得字,就连歌都唱不来。 真的说起来辛酸,因为没有人真正用女性的温暖去温暖她,她真的连歌都唱不来。 她十二岁做了童养媳的时候,因为蒲家的父亲还在,她大约从懂事起,第一次享受了可以不自己给自己找食物养活自己的日子,尽管那只是短短的几个月。 在这几个月,她得以第一次参加了西南地区女人一生一定要参加的别人的出嫁的歌堂。   可是,她不会唱歌,她看到其他的女人,甚至是小孩都在肆无忌惮地唱歌,她先是把每个人看了一眼,然后,站了起来,把每一个唱歌的欢笑的人都看了一眼,突然她开始说话,是的,她不断地说美好的话,是的,她不会唱她就说,像别人唱歌一样,起劲地说。   但是,当蒲家父亲死了后,她连这种别人唱歌她说话的机会也不再来了。   她完全是自己靠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在中国社会面临着重大转折的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她完成了这一切。   是的,她变得野了,那种不遇重大事情,或者自己能够控制的时候,就胡乱狂野地乱,甚至不进大脑地乱骂。   这蒲天开和蒲邓氏虽然是邓老板的长辈,却对邓老板没有什么约束力。   她继续着她的狂野乱骂,直到蒲天开的二儿子蒲心荣说出一句话来:“这简直是吼天狮子!”   从此,邓老板多了一个诨号“吼天狮子”。   邓老板的诨号可不是一般人敢取的,至少在邓老板现在在大木桥的地位,很少有人敢给邓老板去诨号。   这蒲心荣不过才十二岁上下,人送诨号:“冒娃子”!   这意思是说这蒲心荣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口无遮拦,什么都敢冒的家伙。   他不但听不惯,给邓老板来了个诨号,还也跑过去:“邓老板,你这嘴真臭!”   邓老板真的是个野个性,拥有这野个性的人,有一个特点就是,一但发起火来,根本是不管不顾,说得难听一点,发作起来就像那疯狗一样。   对那蒲天开和蒲邓氏来说自己,就憋着的了,这蒲心荣再来说这话。   那邓老板立刻对着他咆哮起来。   蒲心荣敢叫冒娃子,岂是个不怕人的。   于是,邓老板追着打他,他还得意洋洋地挑逗着邓老板。   不过,冒娃子蒲心荣的目的却没有达到。   反而把邓老板惹毛了,将蒲元珍关了起来。   蒲心荣正在犯愁,却有一个人在向他招手。   谁?陈隆海!   陈隆海说:“找欧书记呀!”   欧善之是村上的副书记,又是剧团的组织者和负责人。   他需要蒲元珍。   不是乡村剧团找不到人,比如还有胡希莲,还有杨京菊等等。   但是,剧团要的是骨干!   那蒲元珍和陆家英根本是是无法比较的。   那陆家英是天生的气质,妖娆而美丽。 别人只怕是想学也学不去。   但是,蒲元珍那是学习得来的,当然她有那天生的灵气。 可是,她的这些东西别的舞蹈者可以跟着学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剧团必须要有蒲元珍这样的人才能立起来,她就是这剧团的脊梁。 而有了陆家英这样的人,剧团才显得出色。   所以,欧善之得到蒲心荣的报告,立刻就从欧家沟向大木桥而来。   这个时候,他和胡道修、蒲麻子是分了工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胡道修管全面,蒲麻子管幸福庄的建设,他管乡村剧团的建设。 这个是向魏斯民汇报过的。   魏斯民很高兴:“两个党支部委员,一个管物质文明建设,一个管精神文明建设!做得好!”   欧善之当然也很高兴,他可不想蒲麻子那个家伙来插手自己的剧团。   按理说,这样去面对邓老板,他不能说心理不怕。   是的,他有些怕邓老板。   这是因为他被邓老板骂了一次。   不过,那个时候,他只是农会积极分子。   有一次在自己的母亲又与一个与她好过的男人说话的时候,他愤怒了。   他不能不愤怒。   他觉得四周仿佛都有人在讥笑,笑他的母亲偷人!   他愤怒地一下子爆发了。   他骂自己的母亲!   偏偏这次很不幸运,被邓老板听到了。   那邓老板立刻就骂起他来了。   她一边骂欧善之,一边历数欧毛氏如何养大欧善之如何送他上学。   欧善之被骂得狼狈逃窜。   从此,对邓老板添了畏惧!   这个时候,他就必须去。 为了剧团,为了陆家英,为了自己! 012 幸福庄(十)   他一路走着一路想着。   邓老板正骂得激愤,见到了向他走来的欧善之书记。   邓老板竟然停了下来。   是的,让欧善之也没有想到的,邓老板看到自己会停了下来。   是的,这是邓老板的特点,在面对官家面对真正的有钱人的时候,她那狂野的个性就会自然而然地控制下来。 这或者也算是他的生存之道吧!或者更进一步说,是她这样一个弱女子这么艰难地生存状况能够生存下来的重要原因。   欧善之保持住了微笑,是的,当了几年书记,还有邓老板这样的态度,让他保持住了自信的微笑。   这样自信的微笑让他保持住了不慌不忙的语速,让他很好地按照自己在路上想好了的话对邓老板开始了谈话。   他说,剧团是魏部长安排的政治任务,这是关系到幸福庄这个社会主义样板农庄同时要建设的精神文明。   他说,在新社会唱戏跳舞是社会主义建设的人才,优秀人才,不是戏子!   他说,参加乡村剧团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参加的,这是需要经过党支部的审核的。 是个人和家庭的光荣。   他说,蒲元珍是一个聪明能干的女子,她进剧团自己是给魏斯民汇过报的,把她作为剧团的骨干培养的。   他说:“邓老板,支不支持剧团就是支持不支持党的事业,支不支持社会主义事业,支不支持魏部长,支不支持幸福庄?我代表大木桥村支部请求邓老板支持我们支部的工作!”   邓老板妥协了。   说实话,在这个时候的乡村,真正的聚会的时间也是不多的。   更何况,这大木桥人搬进幸福庄带来的兴奋还没有过,首先是那小孩是,大姑娘啊小伙子啊,一个巴不得有更加兴奋的事情发生。   那胡井奎的二胡声,欧八娃的笛子声早响了起来。   这两人当然也兴奋了,两人首先是在合一个音乐乐曲,一个新出来的最适合笛子和二胡演奏的乐曲——《父女诳新城》。   这是一首歌唱社会主义发展的新歌。   应该说新中国十几年的发展,整个社会的经济文化生活得到了恢复,因为人人有田耕人人有房住,人民劳动热情空前的发展,社会也出现了空前的发展,人民的生活面貌和精神面貌也得到了空前的变化。   这样的现实给了广大的艺术家空前的创作热情。   所以,这首歌曲充满的了弥天漫地的兴奋之情。 整个乐曲,始终处于高亢中和欢快的跳跃中,仿佛不断在弥漫着欢乐和无比新鲜气息。   这音乐从礼堂飞出来,在幸福庄里弥漫着。   不,不只是弥漫着,他仿佛是伸出了无数只欢快的手,在黑夜和灯光的光线中,在幸福庄里,四处乱伸,摸到了谁,挨到了谁,谁就被这音乐像感冒像冥冥的神灵一样,令人的思绪令人的动作都跟着这音乐跳跃和欢快起来。   于是先是小孩子后是小伙子大姑娘,再后来是小媳妇,小媳妇自然又牵着小丈夫,最后连那些老人也来了。   整个幸福庄仿佛像大年初一出门赶集一样,全体出动了。   于是走得慢的小孩子哭起来了。   脾气大的老汉骂人了:“跑什么跑嘛?”   还有人被踩到了,破口大骂:“三天不出门,出门被牛叉一脚!”   于是就逗得很多人都大笑了起来。   这笑声也是有传染的,很快就引得整个幸福庄都笑起来了。   欧善之当然希望有人来看。 但是,他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会来这么多的人。   剧团早就在排练了,这边幸福庄在建设,他们就在排练。   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多的人。   是的,因为人是以群居而群体行动的一种生灵。   这幸福庄建成,一下子就让很多原来不可能晚上出来的人,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出来了。   开始小孩子来时,他还在高兴地招呼,这下子,人越来越多。   本来这礼堂安排好了,就是坐上千人也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可是,这是排练欧善之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考虑,所以,这人来了,都往前拥,一时节越来越乱,喧嚣声,笑声,哭声,一时节响成了一锅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一方面这排练的音乐声音也听不清楚了,另一方面这人越多大家越往前挤,根本就是向那礼堂的舞台进攻的模样。   一句话,练不下去了!   欧善之吼了几声,一点效果都没有。   这个时候,有人吼了起来:“不如像放电影一样到坝坝里去吧!”   这放电影在这个年代可是最稀罕的事情。   可以这样说,当时的全中国还有绝大多数人连电影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大木桥地面的人可是看了电影的了,不过也只是一次,他们是享受了当时全国最高档文化享受的人。   这当然是因为魏斯民,魏斯民还请求驻军部队支援的一次特例。   这老百姓看了一次那是何等的刻骨铭心。   这老百姓这个时候兴奋了起来,顿时就把这剧团的排练和电影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老百姓这声吼,欧善之听到了,字字句句,只怕是连标点符号都听清楚了。   他听到后,一股巨大的刺激性灵感一下子把他冲得几乎晕了过去。   就这一点而言欧善之还是一个有着艺术家的巨大感性特点的人。   他看向欧八娃,这样的话欧八娃当然听到了。   不过欧八娃是一个稳重的人,那胡井奎却连斜眼也放出光来,嘿嘿的笑着:“这个很有意思哟!”   欧善之的眼睛立刻就滑向了陆家英,陆家英的眼睛只与他对了一下,就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欧善之一拍大腿:“好!去石地坝里!”   那礼堂外面就是一大块地坝,一大块用石板镶嵌出来的石地坝。   这是住在幸福庄的两百来人晒粮食的地方,晒上千亩田土的上的粮食的地坝。   不过,蒲元芬却没有动,而且说话了:“没有灯啊!”   陆家英这个时候说话了:“看电影那样行不行?”   蒲元芬顿时冷笑起来:“电影用的电,那是解放军带来的,我们有吗?”   蒲元珍笑吟吟地道:“大家慢点走!”   那听到欧善之发了话,急忙向外走的人们都回过了头。   这蒲元珍说话与她母亲邓老板一样的大声而炸辣。   蒲元珍继续道:“要去外面,欧书记已经批准了!但是,我们没办法出去。 因为外面没有灯光!”   众人顿时愣住了,都看住蒲元珍。   蒲元珍继续道:“要我们出去也简单。 那就是要麻烦大家!”   大家的脖子一下子都伸长了,看住她。   蒲元珍继续道:“请大家给我们打火把!”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大声地叫起好来。   火把是渐渐地向石地坝聚过来的,火把越来越多。   在黑夜里打火把本来是乡村照亮的一种办法,但是,在这样兴奋的时候,在这样属于精神享受的生活的时候,打火把实际上已经丧失了他的必须存在的意义,至少对这些来玩耍的人来说。 这个时候打火把被他们当成了一种乐趣,甚至是一种游戏。   于是大人是要打的,小孩子也要打,男人要打,女人也要打!   顿时,人们争相打火把,一座座本来就不多了干草剁,几乎是一下子就被洗劫了一般的一扫而空。   这个草剁是去年各高级社收割稻子后,将稻草收集起来依托树子做成的草剁,主要是用来喂社里的牛和各家各户冬天用来垫床铺的。   不过这些现在没有什么大用处了,因为这已经是夏季,牛主要是吃青草,而新的稻子也要出来了。   所以,大家用来兴奋了,就连那看着的胡道修也没有说话。   蒲麻子问了问情况,制止了这个却又制止不了那一个,最后也索性算了。   一时节整个石地坝如同都燃烧了起来,那光亮将那浮雕的“幸福庄”三个字也照得流光溢彩。   那本来黑亮的天空也起了变化,却是那东天有一轮明月升起来了。   一时节,乡村剧团的彩排音乐响起来。   整个石地坝都在仿佛在这个夏夜躁动了起来。   整个幸福庄的人似乎都在这个夏夜躁动了起来。   当然,这是一种真正的快乐的躁动。   不过,却不是整个幸福庄的人。   这个时候,胡道修背着手走了。   他是一步步地走进幸福庄下面的总路线标语下,朝着自己的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过自己那“干”字门下的时候,却没有停下来。   而是继续向前走过了“足”字和“鼓”字门下,直接走到了杨松柏那没有字的门下。   然后,他敲响了关着的门。   敲门的声音在这因为人都去了石地坝的庄子里,变得格外的应声。   里面是有一丝灯光透出来。   可是,他敲了半天,才响起了一个声音:“谁呀?”   “胡道修!”胡道修的声音却很是平和,仿佛他从来都没有生气或者着急过。   门“枝桠“一声开了。   一盏孤灯放在屋里的桌子上,里面似乎只有杨松柏一个人在向灯。   “胡书记,要不,你屋里坐?”   “好!”   胡道修一步步地走进来,在桌子边坐下。   回头:“来,杨伯伯,你也来坐!”   杨松柏只能走过来坐下。   胡道修咳嗽一声,慢慢地拿出一支支烟,捏了捏,搓了搓,这才慢慢地凑上那灯火,吸一口,再慢慢地吐出烟来。   这烟在屋里开始四处飘散。 013幸福庄(十一)   胡道修很陶醉地闭着烟,好半天再睁开,看着杨松柏,突然笑了笑,这才开口:“杨伯伯不抽烟?”   杨松柏很郁闷。   他不是地主,至少是他自己不认为自己是大财主。 因为他知道母亲是被背时龟儿杨稷清强迫嫁给他家的。   但是,他真正的长大,却是在保长财主杨稷清家。   杨稷清无儿无女,虽说不上对他杨松柏好,但是这家里吃的住的,也是财主家的气派。 所以,杨松柏早过惯了。 这又是不争的事实。   全国解放,杨稷清被枪毙了,包括杨松柏的母亲也没有什么高兴与不高兴。   但是,杨稷清家的房子和田土都拿来分了。 但是,垭口上的郑家还是不服气,说是郑家评了那么多的地主,杨松柏也该被评为地主。   这个杨松柏也没有办法,因为农会和土改工作组都同意。   不过被评为了地主,杨松柏的心情就起了变化。   他总觉得自己既然是地主,那就是大木桥地面上的人都是占了他的田土和房子。   这个话,连那真正的地主,杨稷清大哥的儿子杨席富都不敢说什么。 他当然更不敢说什么。   接着又是那么几场运动,特别是那“三反”“五反”中,敢乱说话的地主,就是那共产党的干部都被镇压了。   他自然就更不敢乱说话。   但是,他是一个要强的人,所以,不敢说话,那心理就更加的郁闷。   这郁闷关键是找不到地方发,而且时间越久,就让他越加脾气大。 这脾气大还只能在家里发。   更重要的是,这郁闷只有他一个人,还没有什么,关键是他自己的老婆方碧蓝也跟着郁闷,跟着脾气大。   更让他气愤的是,老婆根本不是郁闷他这样的觉得不公平,而是郁闷没办法过,过去那样的好生活。   所以,他经常可以打自己的老婆。 在单家独户的时候,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这幸福庄修起来了,他当然不是因为不能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自己老婆不能够了而生气。 或者说,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老婆,自己在什么地方都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他是更加的气愤和郁闷了。   那就是自己老杨家原来分给那些穷人的房子,连自己住的房子都被拆了,等于是被毁尸灭迹了。 这简直是让他看也看不到自己老杨家的房子了。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这个国家的制度更加的大家平等了,那些过去连讨口自己都嫌他肮脏的家伙们,居然也住上了楼上楼下。   更更让他气愤的是,这所有人住的房子只有自己这一家门上没有总路线的字或者标点符号,这意味着什么呢?   当看到家家户户都在欢乐的时候,他望着日暮西山的夕阳,心里变得格外的绝望。   是的,他想爆发。 他想打老婆。   当,惊动了这么多人的时候,他突然才发现真正的危机向自己压过来。   因为打人的动机,他说不出口,或者说不敢说出口。 或者说出口,自己的末日只怕真的来到了。   他像一只面临危险的狼一样躲在家里,不敢再出去。   真的,这些话,他连邓老板,这个自己的表姐也不敢说。   听到人们都去欢乐去了。   他把自己的儿女和老婆都关在家里,他觉得危险在这个夜里的每一个角落在窥探着他。   所以,他点着灯独自在这里守着。   想了很多,但是,他想到了一点,自己不能倒下,自己倒下,只怕是自己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尽管他永远对儿女们是一副刻板的面孔,母亲临走的时候那句话,是入了他心里的:“儿啦,我走了。 我这地主婆更加要害你们。 儿啦,你现在只能为你的儿女们活着啦,无论怎么难都要活下去。 没有你,他们会被别人吃啦!”   所以,他只是尴尬的面皮皱了皱,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心情,表示自己仿佛在笑,对胡道修书记尊重。 或者就这点而言,他是一个不喜欢掩饰自己,而比较直接的男人。   胡道修仍旧保持着他自己的风度,或者说,他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很平和,甚至平和得有些木纳,软弱的人,但是,他内心却是一个坚强的人,根本不会轻易改变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   他再度随意地道:“你似乎对于进入幸福庄,不高兴!”   这话不大,甚至有些轻,但是,杨松柏听进去,却发现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因为胡道修声音虽然不大,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但是,自己又肯定不能认定这个事实。   不过,胡道修说话是连绵不断地,话已经跟着就连了上来。   “幸福庄建起来,这是我们社会主义建设的一个大事。 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家庭,任何一个阶级能够阻挡的。” 胡道修说这样的高深而理直气壮的话,说得是那样自然那样的轻松。 不过,这话还真不是他的话,因为,胡道修的最大的特点,就是记忆力超强,几乎是他认为需要记忆的话,听过一遍,就能够倒背如流,而且能立刻加以运用。 这话就是魏斯民的话。   他甚至歇了一口气,继续道:“幸福庄马上就会迎来各地群众的参观,所以,人民要有幸福的生活状态(这个是乡党委书记对他的嘱咐)。 你却在进入幸福庄第一个夜晚,与老婆打了一架。”   杨松柏是一个干猴子的模样,但是,他绝对有一个人的智商,因此,他清楚地听出了胡道修给他讲的这两段话里面,包含着的巨大信息量,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威胁。   是的,从被定为地主,他就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伤害。 而且在斗地主的过程中,他已经受到了批斗,就那个人来说,当然是从身体到身心都受到了伤害。 所以,他几乎随时都在防备,在他个人感受来说是,防不甚防!   他想说说话,可是,一时节嘴似乎转不动。   胡道修继续道:“今天晚上是欧书记组织的乡村剧团的排练,整个幸福庄,基本都去了,大家都觉得高兴都充满着热情。 可是,你家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去。 是谁把他们全部都关在了家里?”   杨松柏觉得自己的大脑在嗡嗡作响。   是的,这就是自己一翘尾巴,甚至是尾巴还没有翘起来,人家就知道自己要拉屎了。   他究竟不是一个大奸大恶的人,或者说他连一个普通的奸人恶人只怕也算不上,不过是一个对自己的失去的生活,没有得到心灵的安慰,又被强加了一些东西在身上,而产生的一些郁闷,让他不能排解而已。   所以,这样的时候,他忍不住偷眼看了一下自己的里屋,他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屋里,虽然一片漆黑,但是,在胡道修眼里,全部是透明的,甚至自己的内心在胡道修面前也是透明的。   胡道修再次抽了一口烟,再次很慢地很慢地吐出来。   杨松柏尽管大脑里面全部乱了,但是,他也知道,这胡道修是在等自己说话了。   他很难说话,但是,他又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得不说话。   第一自己如果不说话,那么就意味着自己将可能面对着在全庄面前说话,那其实就是批斗了,这个他是有经验的。 正如那个中国人民爱戴的伟人说过的一句话:世界上怕就怕“认真”,而共产党最讲认真!也就是说,在这个政权里,想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 第二,他知道胡道修似乎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他从来不会灼灼逼人,似乎在他手下过关是最好的选择。   胡道修的再吸了一口烟,眼睛再次看向了他。   杨松柏咬了咬牙,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道:“主要,主要是,我家那方碧蓝吃不惯,吃不惯辣子,后来又吃不惯花椒。 还嘴里说过不停。 我就骂她,让他不能说农庄的伙食,她还顶嘴!我就打她。 我这个人这脾气是个坏脾气,刚才你们走了。 我又教育她,她就郁闷,把儿女都关在了屋里。 我正在生气呢?”   胡道修盯住杨松柏,杨松柏究竟不是个脸厚的人,赶紧低下了头。   胡道修却不说话。   一时节这个被油灯照得黑亮闪烁的屋里,空气仿佛成了一个板块。 杨松柏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快要停止了。   胡道修突然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突然,从里屋里冲出了方碧蓝,几乎是一下子就跪在了胡道修的身边:“胡书记呀,胡书记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贱!与我家当家的没有关系呀!”   胡道修站住了,突然笑了。   笑着回头。   就在这个时候月亮的光,突然从窗户里一下子射了进来。   胡道修轻轻地将烟头弹了出去,烟头在暗光里划起一道红亮的弧。 让看的人觉得仿佛是一种喜气。   胡道修道:“先依我两件事情。 第一,不管你们有什么不开心,不要闹架打架!第二,让三个孩子去石地坝!” 014 幸福庄(十二)   胡道修走出来,又朝着“力”字门下,陈开祖家去。   “力”字门下的门关着,也没有灯光。   但是,胡道修还是敲了敲门,接着又推门。   一个低沉的声音像咆哮一样发了出来:“报名!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说话的自然是陈开祖,不过胡道修知道,这个当个土匪的家伙可是打惯扫趟腿的,说得到做得到。   所以,先站住,不慌不忙地道:“陈伯伯,我是胡道修!”   里面没有了声音。   胡道修这才划燃火柴。   火柴的光亮立刻充满了整一个外间的房子。   陈开祖坐在竹制的凉椅上,一双黑亮得让人生畏的眼睛,一动不动,定在某一个地方,仿佛是在看胡道修,又仿佛没有看胡道修。   胡道修呵呵地笑着:“陈伯伯,我给你点上灯,我给你拉开窗,月亮出来了。”   窗户打开,那月亮已经越升越高,越高越亮。 随着月亮从竹林里又不断有一缕缕的凉风,飘绕进来。   胡道修用不着陈开祖叫,自己找了个凳子,擦了擦,坐下来。   陈开祖“噗”的一声要去吹灯。   胡道修却一把蒙住了:“别!”   陈开祖喝道:“有月亮点什么灯?”   胡道修笑了,慢慢从包里拿出纸烟来,抽出一支,双手递给陈开祖:“来!这是我去县上开会,买的烟!”   陈开祖先是眯着眼盯着那烟,接着眼睛越睁越大,然后以一个迅速地动作将烟抓了过去,凑到油灯上,猛地抽了一口,直把烟抽掉了半支。 却不吐烟出来,只把烟在肚子里闷着。 享受着。   胡道修开心地一笑,笑出了声来。   笑着也点燃了一支烟,这才也是“噗”的一口,也要去吹那油灯。   可是,陈开祖已经一把把那油灯蒙住了。   接着,那吸进去的烟气,才慢慢地向外淡淡地飘出来。   胡道修盯住陈开祖却不说话。   陈开祖松开手:“本来有了这月亮光,就不应该要点油灯了。 只是你这烟也够点一次灯的油钱了。 我不占你娃儿的便宜。”   胡道修笑得更开心了。   陈开祖推开了面前的盆子,用瓢舀得一瓢:“来,喝一瓢薄荷水!”   胡道修一把接过来,猛喝一口,喝得喉咙一阵“呱呱”的响。   陈开祖也笑了,笑得虽然是那样的淡。   胡道修抹了抹嘴,把瓢放下。   陈开祖又抽口烟,这次却吸得很轻很小心,把烟子全吞了进去。   这才又道:“你今夜只怕还要做其他的事情吧?”   胡道修点点头:“瞎忙!”   陈开祖点住他:“有什么话你就说!我不耽误你。”   胡道修搓搓手笑笑:“这房子可好?”   陈开祖点点头:“是比我原来房子好!只是新搬求个地方,不习惯,也挤了点。”   胡道修笑笑:“集体伙食团吃得好?”   “这个,好!”   胡道修点点头:“好,我说!陈伯伯,你知道的,马上就要有人来参观我们幸福庄,所以,幸福庄只能是幸福快乐的。 这是每个幸福庄人的荣誉。 也是你陈开祖的荣誉。”   陈开祖呵呵笑起来:“我要什么鸡巴荣誉?”   胡道修笑着继续道:“只怕我要求陈伯伯。”   陈开祖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一时到有些纳闷,这个支部书记求自己?   胡道修小声道:“陈伯伯是看着我胡道修长大的。”   陈开祖微微地点点头,心中就有些不耐烦起来:“有啥子?你说!”   胡道修这才道:“你知道,这幸福庄的荣誉就是我的荣誉!这个要求陈伯伯。”   陈开祖笑了:“求我?求我什么?”   “求你不要和陈伯母闹架,打架!”   陈开祖等着胡道修的下文,可是胡道修像一个傻瓜一样盯着陈开祖,还傻傻地笑,仿佛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在要糖一样。   “就这么个事情?”   “是的,就求大伯这么件事情。”   “呵呵呵呵,我和婆娘闹架,有你娃儿求事情!要你来求我们!”   胡道修却不生气:“因为你是幸福庄人,我是幸福庄的书记,我是你的大侄子,我是你的邻居。”   陈开祖笑了,真的笑了。   胡道修又赶紧递上一支烟,陈开祖接了烟,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给你这个书记娃儿面子。” 接着又道:“不过,陈老婆子那是一天不打就要上房!我只怕也忍不了多久!”   胡道修笑了:“一个月?不,二十天!”   陈开祖倒在凉椅上:“十天!”   这个时候最热闹的却不光是石地坝。   这个时候,大木桥,或者现在应该叫幸福庄的牛店却是另外一个热闹的地方。   中国西部的农村通常以大春和小春来分收获的季节。   小春指的是公历的五月,农历的四月。 这正是春季将尽的季节,是收获西南地区主要的粗粮,冬小麦的季节。   而大春指的是公历的八月底九月初,农历的七月底到八月初,西南地区最主要的粮食稻子收获的季节。   现在这个季节,正好是小春和大春的间歇时间,所以,四川盆地中间的地区都开始准备大春收获以后的农事工具。 牛自然是主要要采购的。   因此,这个时候,大木桥的牛店非常忙。   一方面忙的是很多来买牛的合作社的采购人员,正在买了牛回来,还没买够,于是,牛和人都住在牛店里。 这个时候,最忙的自然是邓老板。   这些买牛的人不可能去吃集体食堂,所以,邓老板要为他们煮饭。   邓老板这个时候已经忙翻了天。   不过,卖冒儿头,卖醪糟鸡蛋,卖蒸菜,这是邓老板的老本行了。   刚刚安排下一行来自射洪县的客人吃饭。   就听得后面的牛发出了昂昂的叫声。   邓老板几乎是一丢下东西,就向屋后跑去。   这牛是有灵性的,往往是从气味上就能嗅到有新的牛群来了。 而牛中也往往有调皮的家伙,它总是在嗅到自己兴奋的气味时候,发出叫声。   邓老板更是有灵性的。   按照这群射洪客人的头儿,那个伙伴们都叫刘主任的人说:“邓老板只怕是懂得牛语言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个剃了一个锅盖头的年轻人,有些意见,因为他还想吃肉,但是,邓老板走了,他正在生气。   他也正在说话:“邓老板的手上只怕是有牛粪!”   刘主任回头盯住他,锅盖头就嘻嘻地笑了:“刘主任,你和邓老板熟哦?”   “是啊!我次次来都是吃住在这里嘛!”刘主任是一个大脸面大眼睛大嘴巴的男人。 很是爽直的样子。   锅盖头的声音变得小了些:“与邓老板吃住在一起?”   刘主任开心地点着头,大脑袋在明晃晃的气死风灯下摇晃着。   锅盖头把脸看向其他人,更小声地道:“这邓老板长得还真是小乖小乖的,刘主任艳福不浅!”   众人却没有说话。   这让锅盖头非常的奇怪,不过,只愣了一愣就有所醒悟了,急忙回头。   “啪!啪!”   刘主任把巴掌只怕是有一个扑扇大,两巴掌在空中等着这锅盖头,这下子看来是使足了劲,直打得那锅盖头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这刘主任犹不解气,一把把锅盖头抓着脖子像鸭子一样地提了起来,点住他鼻孔:“出门在外,见人三分笑!你***的不落教,我打趴你,免得你连累大家跟着你受苦!”他再看向众人:“邓老板是好人,善人,江湖人!”   邓老板几乎是像一个扑灯的飞蛾一样,向后面牛棚扑去。   牛棚这个时候只有四周树木缝里面漏下来的几点月光落在上面,这让牛棚显得格外的安静。 只有一些飞蛾在牛棚内外翩翩地舞蹈着,因为牛棚里有气死风灯的光线透出来。   不过,邓老板一点点地向牛棚走来。   那里面的牛就动静越来越大。   邓老板轻斥一声:“好好睡!”   却不入牛棚,一点点地钻入了牛棚侧面的一条小路。   那小路走过牛棚,就变成了一条雪白的绸缎一般的样子。   那当然是月亮的功劳。   这条绸缎直靠向五马河,又向五马河上游的十万大山飘过去。   五马河河沿是不刻意,但是,却有意无意地自然排列的柳树,这柳树千姿百态,随晚风婆娑,随月光妩媚,说不出的的万千意味,就是这不懂音乐的邓老板,也一时节屏住呼吸,进入月光里,就站住了。   一窜人影,不只是人影,还有牛影,在绸缎的另一头,懒散地仿佛是顺着这绸缎在向这边飘来。   邓老板先是仔细地看着,接着慢慢地坐了下来。   不过屁股只在地上沾了一下,立刻像火少了屁股一样跳了起来。   接着,她一下子就飘进了牛棚里面,抓起大扫把就开始扫起地来。   那些牛一下子全醒了。   有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邓老板,有的索性站了起来,甚至有的用舌头去舔邓老板,甚至有的用头去擦邓老板的身子,甚至有的发出了叫声。   邓老板却只是骂着这些兴奋的牛,骂得是很凶,可是,连牛都听得出来,这声音里面没有杀气,只怕这些牛还听出了爱。   邓老板在已经显得乱了牛棚里似乎越扫地变得越有劲。   她那小巧丰腴的身子,像一条蛇一样有劲的扭动着,越扭越有劲。   而那向牛棚飘过来的人和牛已经靠近牛棚了。   突然,一头牛发出了一声昂叫。   显然是那走了半天的牛终于歇下了脚发出的惬意的一声欢叫,或者叹息。   不过,这一声叫,也将这牛棚的牛唤醒了。   立刻有牛发出更雄壮的声音开始回应。   仿佛是在向那些远道而来牛炫耀着自己在牛棚里睡觉的这份惬意。   接着一个雄赳赳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   “熬娃,熬娃!跑那去了,再不来,我要骂人了!”   熬娃是谁?   这是邓老板的小名,这个名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叫的。   但是,这个人一叫,邓老板几乎是一下子就从牛棚里遛了出去。 015 幸福庄(十三)   邓老板一出去,就是在月光下也看得出是满脸的欢喜。   不过,她这一出去,就立刻热辣火烧,炸拉地叫起人来,但是,只是眼睛盯着那叫她熬娃的人,嘴里叫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这叫她的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长得是浓眉大眼,仪表堂堂,而且那身材也不臃肿,显得很是健壮的样子。   她叫的人是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这个汉子长了一副倒八字眉,不过不说话也是面带着笑这让他的面容很是生动。   邓老板叫得清脆:“熊主任!”   这五短身材的人也答得干脆:“哎,邓老板啦,这你喜欢的牛我也带回来了,人我也带回来了哦!”   邓老板才要说话。   那高大汉子已经抢过了话:“还不把牛接过去!走!熊主任,我们去屋里!”   邓老板答应一声,还是赶紧又道:“热水在鼎锅里,菜在蒸笼里...”   那汉子却不答话,只管去拉熊主任。   这熊主任大声道:“邓老板一个人牵这么多牛?”   汉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熊主任啦,熊主任,你以为这大木桥的码头是不是人都坐得稳。 我家婆娘的东西还多着呢!”   果然,这汉子与熊主任到家坐下,才喘得一口气,正与那差不多已经吃完饭的刘主任他们搭话。   那锅盖头也在冒啊冒的,刘主任突然一把把那锅盖头抓过来,给那汉子介绍道:“蒲家大少,这是我们村上的会计!”又指住那汉子对锅盖头道:“这是邓老板的男人,蒲建业,大木桥地面有名的蒲家大少!”   蒲家大少顿时呵呵笑起来:“后生可畏,今后还望多多指教!”   这个时候,那邓老板已经转了回来。   立刻就忙上忙下的为大家打水。 又把刘主任他们安排到厢房去歇息,又把那用门口吊井里冰凉的井水冰镇了的茶端了上来。   喝得一口用井水冰镇的凉茶,汹主任索性将衣服脱了。 露出一身因为经常活动,因为生活富足长出的结实的有些肥的肉来。 说不上有没有什么美感,却那暧昧却是有些的。   蒲家大少吐出一口凉气:“天刚黑,这夜深长,你回供销社去睡上个把时辰,换身衣服!老子也要睡个把时辰,这一趟真是跑得人皮子都发胀!”   熊主任长吐一口气,一双眼睛瞄着邓老板那三十多岁妇女随着走路扭动的一节小腰,一截小屁股:“蒲大哥真的是***好福气,什么好事都被你占全了!”   蒲家大少顿时呵呵笑起来:“你狗杂种!那是老子前辈子做好事修来的!”   熊主任摇摇头,阴阴到底道:“老子可是听说水满则溢!”   蒲家大少顿时面色一板,那张脸仿佛像橡皮筋一样地绷起:“熊矮子!你***皮子是不是痒了呢?”   熊主任忙摇手:“慢来!打坨子老子干不过你!喂,告诉你啊,要做什么事情赶快做了,明天我们供销社就要将这批牛送去射洪!”   蒲家大少顿时面上又是喜色荡漾:“真的?你开始只是透点风,这会儿就当真了呢!”   熊主任阴阴地笑着:“是不是老子一定只能叫你?”   蒲家大少立刻堆上笑:“不是的,不是的!”身子已经靠过去。 直到靠到了熊主任那赤裸的皮肤上。   熊主任立刻身子一下子蹦了起来,嘻嘻地笑着:“别,男人一挨老子,老子屁股尖尖都是痒的!”   蒲家大少可不管,讨好地把嘴巴凑过来:“这次的行市?”   熊主任也侧过身子在他耳朵边说了一句。   顿时蒲家大少一把抓住熊主任的胳膊,眉飞色舞:“好!我和你合作!”   熊主任却只是阴笑,继续喝一口井水冰镇的茶。   蒲家大少慢慢地点点头:“好!和你老弟合作是我蒲家大少的福气!”接着把头再次凑到熊主任的耳朵边。   熊主任不动声色地道:“这次不放我的鸽子?”   蒲家大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说假话是这个!”   他把食指和中指伸出来,在桌子上做爬状!   熊主任一下子站起来扭头就走。   蒲家大少立刻赶上两步,在熊主任耳朵边又来了两句。   熊主任一下子扭过头:“真的?”   蒲家大少一拍自己胸肌发达的胸部:“大木桥蒲家大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恩!”   熊主任一下子把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好!你是我好大哥!我听你的!”   蒲家大少三十来岁的身子像小伙子一样地一蹦,接着双手使劲地搓着,接着又放声大叫起来:“秀儿,秀儿!”   这次可不是喊的邓老板的小名,而是叫的爱称了。   邓老板就像一只小鸟儿一样一下子飞了进来。   这个时候,外面月光才出来,客人们都没在堂屋里,堂屋里只一盏煤油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那邓老板跑得一身的汗水,那衣服几乎是贴在娇小但是,曲线玲珑的身体上,而且这样的奔跑,停下来就得喘气,于是,整个身子都在不安分地起伏着。   容不得邓老板那小巧快捷的嘴巴发出声音来,蒲家大少只一把把她捞了起来。   邓老板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叫声。   蒲建业只管捞着她大踏步地走入厢房里。   几把便把邓老板剥了过精光。   立刻整个房间里都是两人的声音........   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邓老板双手柔情无限地摩挲着蒲家大少那宽阔的胸肌:“你总是性急。”   蒲家大少长出一口气:“明天我又要走?”   邓老板身子一下子摆过来:“为什么?为什么一回来又走!你走了几天,为什么一回来一天又走!”   蒲家大少一把捂住她的嘴:“听我说!你这P嘴一翻起来就停不下来!”接着把嘴凑过去在邓老板的耳朵边说出一串话来。   顿时高兴得邓老板叫了起来,接着一下子骑上了蒲建业的身子,一时节,整个房间里又是....   直到又是一声牛的鸣叫从五马河的上游传来。   邓老板一下子从昏睡中惊醒了。   马上跳起来。   蒲建业只一把抓住她:“哪里去?”   “有牛从山里出来了!”   “出来了怎的?”   说吧,突然一把把邓老板扯入了身下!   邓老板顿时大声地呻吟起来:“快呀,先人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咬了我的东西去!”   “先人啦,你快些!”   “人来了,老子更兴奋呢!”   “啊!快些嘛!啊!”   ........   熊主任是乡供销社的采购主任。   只是,这蒲家大少出了门却是向幸福庄的竹林里去了。   那熊主任也并没有去供销社,而进入了供销社的食店,但是也只在食店里一会儿就出来了,立刻乘着月色向着幸福庄跑得气喘吁吁地过来了。   赶到这大木桥,却没进邓老板家里,只能走到公路这边牛棚外面的田坎上,望着邓老板那屋里。   一会儿有买牛客出来为看牛。 一会儿那318线上又有人踢踢踏踏地走过,二听得那幸福庄石地坝歌声嘹亮,又听得河对门高脚仓方向有小孩子在啼哭。   不由得心情越来越焦躁,只在那里小声地用恶毒的话问候蒲家大少老娘!   又过得一会儿,那稻田里的虫儿也感觉到了这人的热气,喝饱了那稻子叶子上的露水,往他身上爬来。 直气得熊主任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打着自己发痒的地方。   他正在火冒三丈,不想这个时候,一头夜里出来撵山的狗沿着田坎路,悄无声息地过来了。   这狗也没发现他,他也没发现狗。   直到他听到了狗跑起来擦到稻子叶子发出的希唆声。   狗一下子嗅到了陌生人的气味。   他警觉地回头看,那狗也一下子站住了。   他没动,狗没动。   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知道要是被狗咬上一下,只怕别说今晚上有什么好事,只怕是好多天都别想了。   那狗是怕人,这个事情刘延成最知道。   因为刘延成是个贼,而且不是那种真正的大贼,他主要就是搞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这刘延成知道熊主任如何知道?   这当然又有些故事了。   原来,这蒲家大少最喜欢吃狗肉了,他喜欢吃的伙伴当然就是熊主任了。 不然这蒲家大少怎么会和熊主任在了一起呢?   这蒲家大少可不是供销社的干部,他也只是个农民。 供销社向外做牛生意,这是熊主任管的,蒲家大少有个本事,就是懂牛。   其实在这十万大山的口子上大木桥的男人,人生下来就到处看到牛,与牛接触,谁又不懂些牛呢?   但是,蒲家大少长得就是气宇轩昂的老板像。 蒲家大少有一张好嘴,能说会道。 蒲家大少天生就情商高,既逗女人喜欢又惹男人好感。 蒲家大少是有名的江湖人。   于是,就和熊主任又能喝上酒又能打上牌,还能...就是今晚上做的事情吧!   于是,他就被熊主任请到供销社来帮忙做牛生意。   所以,那刘延成的偷来的狗,蒲家大少就是大主顾。   这狗肉不光熊主任吃过,就是那区上供销社的大主任也与蒲家大少一起吃过。   不过,问这狗的习性,那只有蒲家大少和熊主任。   刘延成对他们两个不感隐瞒真相,说道:“这狗你去捉他,这要你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它叫都不会叫。 但是,这只是指的在家的狗,路上的狗就另当别论了!”   这话儿现在就把熊主任害苦了。   这可是撵山的狗,他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了。 只后悔当初没有问刘延成。   这下子,那狗大约也认为熊主任没有发现它,只是在那里蹲着。 一双眼睛看着熊主任,按眼睛都慢慢地变成绿光了。 016 幸福庄(十四)   熊主任这紧张得是连哭的心思都有了。   那蒲家大少终于出来了。   蒲家大少直接沿着318线就向上面的幸福庄更神秘那走。   熊主任这一下浑然忘记了那狗还瞪着他呢!一下子站起来,直吓得那狗呼天抢地嚎叫起来。   那牛棚一个喂牛的客人的电筒立刻朝这边扫来。   熊主任这个时候一下子扎了慌,因为自己站起来了,按捺电筒要直接射在自己的头上。 而自己要动,那因为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非常嚣张的狗还没有走,正对着他叫呢!自己动了,它会不会认为自己在挑衅它,而向自己进攻呢?   那样一来,不说自己被咬到,只怕这带的东西就只有孝敬这狗了,那自己今天晚上要做的事情,就做不成了,这真***太失败了!   幸好,那蒲家大少却是非常醒事,立刻判断出了是熊主任这个心中有冷病的家伙躲在这外面,立刻就转了回来,吆喝一声狗!   那狗看来也与蒲家大少这夜猫子很是相熟,那狗立刻停止了叫唤,摇着尾巴向蒲家大少跑去。   熊主任长出了一口气。   走过去,不由得大奇:“噫,大少,这大木桥的狗都听你的?”   蒲家大少呵呵一笑:“这人狗都交不到一个,在这块地盘上又如何混得下去?”   两人沿着幸福庄外面竹林边缘的318线向上走。   只听得那热闹的着音乐的石地坝的声音越来越响,人声越来越热闹。   蒲家大少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只管向那白虎山上走。 我办事!”   熊主任已经缓过气来了,一身又恢复了正常的感觉,听得这话,只觉得全身一软,身体上的很多部位似乎都有了热量,特别是那嘴里的下鄂都发了一下麻。   屁颠颠地点头,接着又低下头,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向着前面急走。   那石地坝是从庄子里直接连到318线来的。   蒲家大少没急于进去,而是站到一个高处,眼睛向场中扫去。   上百的火把将石地坝照得如同在燃烧似的。 他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然后钻了进去。   这个时候,那场子中间的排练正在高潮中间呢。   场中正是那陆家英和蒲元珍他们一帮女孩子在跳秧歌呢!   音乐是个老音乐《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可是这个对于大木桥的人来说是新音乐。 特别是那唱歌是欧善之反串的,唱起来,颇是滑稽。   再说那秧歌本也没有什么希奇,也是早在新中国成立前就在解放区流行的,可是,这对于大木桥人来说,也是新奇的东西。   这欢快的音乐这欢快的舞蹈,再加上这陆家英这样的人儿和蒲员珍这样的灵气,直把所有人都引得跟着舞蹈节拍跳了起来。 这秧歌又是个大众舞蹈,因此,人们很快就能学出点儿子丑寅卯来,所以,大家都搞得沉浸了进去。 甚至是一些掉了牙巴的老人也跟着僵胳膊僵腿的在发痴。   蒲家大少找的谁?   蒲大汉。   这蒲大汉正是人到三十直奔四的人。   只是这女人天性洒脱,土改分田土斗她,她都嘻嘻哈哈的:“那田土是我嫁人拣到的,没了就没了哦!”   这话还让工作组的人很生气呢?   不过,工作组那杀得牛似的组长,据说在战场上是战斗英雄,正因为太勇敢了,才负了伤,转到地方来工作的家伙。 也饿密友把她咋的。   按照邓老板的说法:“她除了人长得漂亮,人是连心和肺都没长的!”   所以,她活得很年轻。   搞得那欧八娃,如何生活在幸福庄“建”字门下欧八娃的爸爸,一个三百六十天都一块笑脸的家伙,大发感慨:“这个老天爷是最他妈不公平的,那美人儿,他是是不让她老的!”   他勾着手指头数的老一辈的美人儿,首先说道当然就是这蒲大汉和邓老板了哦。   还真别说,这蒲大汉这个时候跟着场子中的秧歌在扭着。   她那丰腴得有些过分的屁股,她那挺得有些嚣张的乳房,这个时候随着她学这秧歌,扭动起来。   蒲家大少找她真的很容易很容易。   不过,蒲家大少却没有走拢去。   而是到的得这蒲大汉听得到的地方,双手一下子按进嘴里,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口哨声。   这口哨声仿佛像一个信号,一下子让那正扭得有些自我陶醉的蒲大汉,动作慢慢地慢了下来。   是的,不是立即,而是慢慢地扭过身子,眼睛却看了过来。 正好看见了在这场子中,也是很容易被一眼看到的蒲家大少。   蒲家大少看到蒲大汉看到他,就做了个手势,自己向外面走去。   外面本来有月光,月色清凉透明,好不清凉的。   可是,这石地坝实在是被火把搞得太火亮了,因此,这外面的月光下,就像是有些发阴似的。   蒲家大汉走出来,四处看着,眼睛好半天才适应了,却见那蒲家大少在一棵树阴里。   蒲大汉才要笑,蒲家大少急忙用手指按住自己的嘴唇要她禁声。   蒲大汉也走进树阴里,蒲家大少这才轻声道:“大姐儿,我们喝酒去。”   蒲大汉咧嘴一笑。   蒲家大少继续道:“打牌去。”   蒲大汉顿时走近些:“究竟是喝酒还是打牌?”   “两样都玩!”   “去哪里?”   蒲家大少把嘴凑到她耳朵边,说了一句话。   引得蒲大汉揉着耳朵,遍身打起寒蝉来,嘴里已经嘻嘻笑出声。   蒲家大少急忙一下子捂住她的嘴:“大姐儿!这夜里应声着呢!”   蒲家大少接着在蒲大汉耳朵边说了几句悄悄话,也扭头向山上消失在了。   从白虎山上去,一路都是密密麻麻的林子,虽然修幸福庄已经砍了一些树子,但是在,这里,当年大木桥地面的两大财主,老杨家和老陆家都是在这神秘那有林子。   这幸福庄后面的杨家梁子与十万大山比起来。 连毛也算不得,但是,这里叫杨家梁子,是老杨家当年经营的山林。   老杨家很有田产。   老杨家在大木桥当然不光指杨稷清,更与杨松柏原来亲爹那杨家没有什么关系。   杨稷清在大地主老杨家是排行第二的,所以,真正的老杨家大地主接班人是杨稷清的哥哥杨稷献,传到与杨松柏平辈这一代叫杨希富。 住在那“好”字门下的后面靠幸福庄后山的一面。   这很有田产的老杨家是把这杨家梁子当成风水来留的。 所以,这山上一草一木都是不准人动的。 老杨家不知道兴旺了多少代了,反正这杨家梁子是人都难得走进去的。   这把后面一条沟也阴得经常闹鬼。   不过,蒲家大少却不是去杨家梁子。 他们是沿着杨家梁子的一条向着更后面的天东梁子走。   天东梁子是大木桥太阳升起来的方向。   其实那欧家沟背后靠的也就是这天东山。   这天东山当然就更茂密了。   基本上是不可能有人来的,在这样的夜晚,那就更不可能有人来了。 当然,蒲家大少他们这样的人除外。   其实,人们最不敢到这个地方来的原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这个地方在过去的时候还是“抢棒老二”绑票藏人的地方。   那山下至今都还有些山洞,年长日久了,颇像天生成的。 但是,这一代的地形又不是喀斯特地貌。 哪里来的自然山洞呢?   不过,这里到是一个天然的野炊的场所。   山野人们不是没有在野地里吃多饭,但那一定是这个时间没有时间,或者条件不允许回家吃饭,而把在外面吃饭,当成是一种吃苦。   其实回过头来说,野炊何尝又不是有钱人,吃多吃饱了,找的一种新消遣!   或者说,蒲家大少有本钱拥有着这种消遣。 至少,这个时候他带着蒲大汉他们就是去享受这种消遣。   或者说,他们不是像真正的达官贵人去寻求这种消遣,而是,他们要做的事情,在下面的大木桥地面,在大木桥镇都不敢明目张胆的公开,而只能到这个地方来。 也亏蒲家大少,那脑壳想得出来。   人啦各有各的优缺点,这蒲家大少号称当年的大木桥三少,自然是一个好耍之人。   好耍的人最精的是什么?吃喝嫖赌抽!   这土改过后,这吃喝虽然不敢嚣张,但是蒲家大少却还是有手段。   这嫖自从共产党摧毁了娼业后,是肯定没有了。 但是,嫖其实就是找女人,这女人还是有的,于是,对于这嫖女人,改成了偷女人。 这个蒲建业至少是嗅觉第一流的灵敏。   这抽,蒲建业自然也没有大烟来玩,但是他是男人,走南撞北的角色,纸烟是肯定要玩的。   要说这熊主任为什么要把蒲家大少当成上大人呢?为什么要一定与他做搭档呢?   就因为今晚这个游戏了。   在这山里深处,月光下面,树林包裹,清风习习里。   沙锅里的肉里的肉,只一会儿就已经飘出香味来,被是喊风缭绕得在是喊野游荡开来。   烤肉的篝火的火苗不断地跳动着,搞得熊主任,身上仿佛有虫子一样,一会儿站起来动一动,偷眼看向有人或动物经过可以看见影子的四面山野。   他当然不是怕。 古人说得好,色胆包天!   这熊主任哪里还有怕的心思呢?   蒲家大少不断地调着沙锅里的味,一脸的轻松自在,胸有成竹!   但是,这蒲家大少不断地调味不断掀锅盖不断地自己在嗅,搞得他自己那喉咙上的喉结也不断地滑动,在吞口水了。   于是,这香味就更浓地飘向了四野,在空气中慢慢地弥漫。 017 幸福庄(十五)   熊主任的情绪发生了一些变化,盯住蒲家大少:“大少哥,你***办事稳不稳当哦!”   蒲家大少却笑了起来。   他们似乎是在等一个人,当然,是在等一个人——蒲大汉。   蒲大汉会来?   至少蒲家大少心中有是数。   因为蒲家大少了解蒲大汉。   这土改以后,蒲大汉成了地主成分,刘方列也成了地主。 所以,这财产自然被没收了。   不过,这蒲大汉的几个习惯已经养成。   比如她喜欢像大户人家的财主一样吃烟,抽水烟(当然吃纸烟,甚至抽大烟更好,可惜纸烟这小地方没有几个人抽得起,大烟解放后绝迹了,有她也抽不起)!   比如她喜欢夜里喝点小酒酒来消磨时光。 这个在全国解放后,她家财产被没收也没有办法了。   比如她喜欢用点雪花膏来打扮自己。   比如她喜欢插点头饰让自己的打扮更加有魅力!   ....   这个蒲建业都知道。   是的,她来了,就在蒲家大少他们不远的树丛里。   这个时候她在慢慢地向这里靠近。 可是迟迟地没有现身。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蒲家大少继续不理熊主任,又来翻烧烤的东西。   熊主任一脚把一颗石头踢开了!   蒲家大少忍不住“扑哧”一笑。   一把把那沙锅的盖子一下子全揭开了。 霎时间香气一下子向四周弥漫开去。   接着他又嘣地把酒的盖子打开了。 霎时间这酒的香气又混合到了肉香里面去。   接着,他又打开了一盒烟,点燃一支,猛地吸了一口,吐了出去。 于是,这烟的香气也混合到了这肉香酒香里面去。   一声女人味十足,但是也力道十足的声音突然响起了。   “好你个蒲大少,引诱你姐姐也那么的狠。” 说罢又是一阵像春天的山风一样的笑声。   一个娉婷的身影摇摆着,刮起一阵风,一阵让人心境摇动的风,进入了篝火的跳动的光圈里。   两个人,包括那蒲家大少都呆得一呆!   两双眼睛都齐齐看住了这个女人——蒲大汉。   蒲大汉根本不管他们的目光,大方自在地表现着她真实的一切。   身体一点点地向篝火的光圈里走。   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明亮,但是,篝火那跳跃着的的火苗在她的身上抚摩着,表现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的味道。   这味道随着她一步步地靠近篝火变得味道更浓烈,与肉香、酒香、烟香混合在一起。 让熊主任不住地吞着口水,一身也颤抖起来。   这终于把蒲家大少搞得笑了起来。   蒲家大少边笑边道:“姐姐请坐!”   接着又一脚踢在熊主任的屁股上。   熊主任没有防备,身子向前一栽。   他的身子和心全都在蒲大汉身上,这一栽,一个饿狗抢食,直接就扑进了正东摇西摆的蒲大汉的裤裆里。   慌忙间,这熊主任一把抱住了蒲大汉的脚。   那前冲力实在够大。   蒲大汉这个时候是完全在表现女人的东西,那身体上如何有力道?顿时一受惊吓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正好把熊主任压在了裤裆里,而且是正正地骑在熊主任的头上。   夜幕下,篝火边,山野里。   这样的女人一裆骑在女人的头上,正是风光无限的旖旎。   蒲家大少顿时笑翻了。   只苦了那熊主任,这劈头盖脸地被盖住,条件反射地挣扎起来,一双手如同溺水的人一般,胡乱地到处乱抓。   只苦了这蒲大汉,这裆部下面顶着个男人的头,实在难堪,只怕也有些说不出的难受,急忙要想爬起来。   只不过,这蒲大汉向上一爬,这熊主任一双手就抓到了蒲大汉的丰腴大腿。   这蒲大汉向上一用力起来,这郭干部一抓住大腿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也是一使劲,力道自然是向下。   这蒲大汉这爬起来的姿势实在不适宜于用力,而这熊主任一百多斤的体重随着熊主任的手抓牢,等于全部加在了蒲大汉身上。   蒲大汉一爬起来,立刻觉得了沉重。 而这熊主任一双有力的手一用劲,不知抓在了蒲大汉大腿部位什么地方。 总之,这一抓,蒲大汉嘴里发出了一声属于女人的娇呼,接着一股来自心底的酥软,让她立足不住,力道顿失,只一下又坐了回去。   这一下再次劈头盖脸地把熊主任坐住了。   熊主任才急忙喘得一口气,这下子又被塌住了。   这下子,蒲家大少实在笑得把持不住滚在了地上。   熊主任动了蛮劲,只一下把蒲大汉搬倒了。   蒲大汉身子软得不行,只能发出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欢乐,或者痛苦并欢乐着的声音。   熊主任一翻起来,急忙长长地吞下一口气。   又急忙来扶蒲大汉,蒲大汉却是软住了一堆。   这熊主任手搭上去,只觉得这女人,一身都软而温暖的...   蒲家大少是风月场上的老手,立刻就止住了笑,大声道:“主任,将你蒲大姐扶起来,大家喝酒呢!”   这熊主任和蒲大汉两人都是一惊,急忙双双放了手。   又双双站了起来。   接着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只是蒲家大少暧昧,熊主任笑得羞涩,蒲大汉笑得拘谨。   不过,在这样有山风有篝火的山野夜晚里,三个人很快就沉浸在了酒香、肉香、烟香里。   有了这些,蒲建业变得格外的自在,熊主任变得格外的兴奋,蒲大汉变得格外的享受。   乡村剧团的排练结束了,幸福庄还沉浸在乡村剧团排练的欢乐之中。   尽管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如水的月辉温柔地把幸福庄包裹了起来。 或者说那月辉无处不在,落到地上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和状态。   比如,那石地坝无遮无掩,月光像阳光下泼在石板上的水一样,纯洁而坦荡,光滑而充满无限的柔情。 孩子不在这里,老人当然也不在这里,各家的当家男女自然也得回去安排家里。 一时节人去场空,只有月光在这里,在这里,也坦坦荡荡的。   比如那幸福庄前的竹林,月光只能从那缝穴里散落下来,夜风像在调皮又像在装怪,不过是那样自在地在竹林里游荡,于是,按竹子便只恩能够不停的大动或者微微动或者似动非动,于是,那竹林里班驳的月光,就也跟着动起来,向是水波撩动,又像是这竹林在调皮的眨着眼睛。 于是那些被大人吼着的小孩早躲进了,这根本躲不住人的竹林里面。   在里面蹩脚地跳着开始乡村剧团跳的秧歌,捏着嗓子唱开始乡村剧团唱的新歌。   比如那从窗户钻进楼里的月光,就像是一个专门来传送来自天际月老的信息的传达着,或者说像个偷窥者,但是,无论那一样都是催生着人类最隐私但也是最富于激情的男女激情。   首先是那“建”字门下的欧八娃被老婆拉回了楼上。   欧八娃很瘦,今夜乡村剧团排练也是卯足了力气在表演。   不过他精力好啊,这一个夜晚几乎都是眉飞色雾的。   他张着一张和身材差不多的条子脸,只是这那脸上却有些干瘪,这似乎影响了他关于美这样的词语在他身上的应用。   不过,这样的出风头,这样的眉彩飞扬,还是让他显得具有吸引力。 至少对于他的老婆贾定碧是这样。   晚上老公要进行乡村剧团的排练,她是早早地就穿上了她做新娘子时候的衣服,那是激动,或者说是荣耀,至少对于她来说是一种那怕是虚荣的荣耀。   开始欧八娃还没有表演时,她是紧张,甚至听到别的人在为上台的人喝彩,她还很嫉妒,这嫉妒和紧张在一起,让她觉得一是很都要冒汗。   等到老公出来,眉飞色舞得越来越厉害。 她是兴奋,兴奋得仿佛是自己在台上,仿佛觉得身边的人都比自己矮了下去。 直到兴奋得开始产生了嫉妒。   这次嫉妒当然针对老公来的了。   因为她放眼看去,分明看到那蒲元伦的老婆,那胡道玉的老婆,甚至那些老女人眼睛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老公。   于是,这个晚上嫉妒和兴奋就一直折磨着她。   那排练一结束,她是第一个冲了上去。 叫:“八娃!”   八娃在大木桥地面算不得有劳力的人,这当然上因为他身子单薄,甚至是从小就怕与人争斗。 或者说,正因为怕与人争斗才让他迷上了音乐。   而且越来越入迷。   只是劳力不大,绝不影响他对妻子的热情。   甚至他还是一个对于妻子非常热情的人,表现就在于他怕老婆。 是那种骨子里怕老婆的男人。   不在的一个什么家伙说过,越怕老婆的人性欲越强。   这话未必正确,但是,至少是很多男人都是这样。   贾定碧叫他,他抬起头,正看到老婆一个腰身仿佛像陆家英他们跳秧歌舞一样的扭动着。   于是,没等到贾定碧对他发出命令,他就立刻过去了。   贾定碧本来还要跟蒲元芬蒲元珍陆家英他们打个招呼的。 不是她想这样,而是一种做人的礼貌。   欧八娃却乘了黑夜在她大大的屁股上就使劲一扭。   这屁股也是肉啊,只痛得她大叫声:“啊哟!” 018 幸福庄(十六)   这个时候,最恼火的是无事母亲们。   当然他不会去管自己儿女的的儿女之事,但是,他们得担心自己的孙儿孙女呀。   比如,这个时候那“设”字门下的胡希梁回来了。   胡希梁今夜是受了刺激的。   因为他是一个喜欢偷鸡摸狗的人。   做贼有这样几种人,一是生活并不困难的人,这种人是把偷鸡摸狗当成了发家之道,这样的人,大约是在这乡村蹲不住的,因为这乡村大约也就是只能做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如何发得起财呢?一是祖传的手艺,这种人却又遵循着一个原则,那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们是把这当成一门事业来做的。 还有一种人,大约就是像胡希梁这种人。   形容他这种人,有一个成语道是挺像,那就是人穷志短。   这胡希梁也是早早地就把父亲死了,但是,他还有一个母亲在。   不过,这胡希梁却是个从小就讨人厌的角色。   他之所以,讨人厌却绝不是他家里穷。 因为大木桥地面大多是穷人,大家为何会独独来讨厌他呢?   这原因主要是他长得丑。   他的丑不是在他的长相上,比如他个子长得是高高大大,比如他五官也是周正的。 他的丑是他的皮肤,他的皮肤也不是白丑也不是黑丑,住要是上面总是像蛇蜕皮一样,不光滑,时常脱皮,还时不时像猴子一样地在上面抓挠。 看上去那皮肤说得厉害一点就像癞蛤瘼一样。   于是,从小人们都不和他耍,他从小就从心理形成一种自卑。   于是,他的腰就开始弯,于是他的眼睛就开始不正眼看人,于是他就对人形成一种防备,进而他就开始对所有身边的人产生一种或者叫防备或者叫恨或者叫觉得自己不公平待遇,等等等等一种复杂的情绪。 虽然这还称不上严重的变态,但是,他心里就开始产生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当然不是所有穷人,甚至很少有穷人就因为穷成为真正的小偷。 但是,这种情况,就是很多穷人都有的。   比如,外面掉了的东西,拣回家,觉得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而不是想办法去还给人家。   比如,有时候在有钱人的地里去捞上一把来度度饥荒。   这在穷人的大人也是有过的,小孩子这样偶尔做一下,大人也往往抱着儿子亲一口:“你***的精灵啊!”   但是,穷人是绝不想自己的孩子成为小偷,而普通的孩子也是偶尔这样抓一把搞的是兴趣。   可是,胡希梁却不是这样,他觉得他偷杨松伯田里土里的东西,就觉得是对这个穿得好吃得好的家伙的报复!这样既能饱肚子,又能接触心中那混合着嫉妒自卑仇恨的郁气,至少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说不尽快意的游戏。   关键是在最开除的时候,他的母亲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儿子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甚至是心中开始还充满了窃喜。   直到他偷东西的兴趣越来越大,手艺越来越成熟,其实关键是胆子也越来越大了,甚至有一种一天不偷心中就开始像猫儿抓一样,开始是小猫儿在抓,后俩是大猫儿在抓。 最后是晚上不出去摸点东西回来那是一晚上的梦里就是别人家的东西。   当然再也不是那些菜啊粮食的,那就开始真的是鸡啊,狗的。   当然,这个时候,胡希梁可不敢告诉母亲,自己是偷的。   即便是穷人,在中国这样的传统古国度里,人们对于偷盗还是认为是可耻的事情。   甚至有民间谚语说的:“饿死不做贼,打死不告状!”   甚至有更强悍的话语是:“宁做山中贼,不做梁上贼!”   这个在中国的《水浒》里便有所表现。 当初那“鼓上骚”时迁上了梁山,梁山上的首领第一句话就是将他拖出去砍了。 为什么?就是,这做强盗的,可以称为好汉,而做贼却是下三滥的勾当。   这种东西,在民间流传,就是像胡希梁这样的不喜欢与外界接触,随时像猫一样白天躲在屋里的人,也知道这个理。   所以,他说是拣的。   但是,这拣多了终是不行的。   不过,这胡希梁这个时候也有自己的主意,那就是藏起来,赶场去卖。   直到有一次,他偷牛去卖的时候被捉住了。   这个时候,他夜夜不归,他母亲当然怀疑。   可是,他母亲有几点没有办法。   一是她问过胡希梁,胡希梁当然不承认自己是个贼,他说,我出去耍!这夜夜都不归屋的耍,如何叫他母亲相信呢?   二是她打过胡希梁,可是,第一她舍不得打重了,第二是打痛了,这胡希梁就开始反抗了。   三是她不敢把这个事情说出去。 那是家丑不可外扬。 而且一但这胡希梁反抗起来,她还要不敢说话,怕别人听到,知道他儿子是个贼娃子!   于是,胡希梁就成了真正的贼。   终于在一次偷牛去花桥卖的时候被人好住了。   被人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幸好,这个时候,遇上了一个人也在花桥。   谁?邓老板。   邓老板在花桥买鸡蛋和米,看着人在打人。   邓老板这个人有一个毛病,看不得人惨。   这个胡希梁大约真的不是第一次偷这家的牛了。   这家人是往死里打达到。   那胡希梁被打得在地上爬呀叫呀,那凄惨,直把个邓老板看得心里颤动了。   就说了声:“哎呀,你们是把人往死里打呀!”   她这话恰恰叫胡希梁听到了。   这样说起来,胡希梁还是聪明的,或者说他算不得一个好汉,总之他不管什么羞耻,只管一把抓住邓老板的裤脚,大声叫起来:“邓家姐姐,要死人罗,救命啦!”   邓老板听这声音熟悉,立刻大喊一声:“再打出人命,你们是掉了东西,还要吃官司!”   伏下身来,就一把抓住这个血人。   可是,这个家伙这会儿已经打变了形,一时节,邓老板竟认不出来他。   这胡希梁这下子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声地叫起来:“我是胡希梁啊!我是胡希梁!”   邓老板骂声:“短命的呀,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那些打贼的这个时候正在占着上风,突然见这样一个小孩子一般大小的妇人突然插了进来。   一方面不人心把东西向她身上招呼,另外一方面也并不将她放在心上,或者看上眼!   那失主就叫道:“那妇人,识相的,快滚!我们打偷牛贼!”   邓老板却不生气,用身体护住这胡希梁:“这位大哥,这位大姐。 这个人,是我们大木桥地面的人。 犯了错犯了法,你们也打了一气。 我们还是找乡公所来处理!”   有好事打帮架打冷拳头的人,立刻吼道:“放屁!你和他是一伙的吧!”   邓老板摇摇头:“我不是,我是正经小生意人。 大木桥的邓老板!”   “管你什么邓老板狗老板,闪开了,不然连你一起当贼娃子修理!”   这下子把邓老板面上一板:“俗话说,天上落个祸,要人来改焦!你们是要捉贼?还是安心要杀人?”   那失主家已经着不得主,那些好事的人就吼道:“把这贼婆娘也绑了!”   这话惹恼了邓老板,邓老板只一下子指住那吼的人:“是你骂的我贼婆娘?”   那小子也是这天霉星当头,竟然一口口水就吐了过来,还把烟锅巴也扔向了邓老板。 顿时惹恼了邓老板这有名的吼天狮子。   只见她大喝一声:“花桥大爷大娘叔叔奶奶兄弟姐妹听了,我,大木桥邓老板,平日在花桥地面来往,人品高下大家也知道。 今天遇上个***乌龟王八蛋,有娘生无娘教的短命归儿,在大街上骂我是贼婆娘,相烦那位告诉我家舅舅人家知道,我与他拼了!”   这邓老板十二岁在大木桥地面,又个子小,靠的是什么,那就是个光棍办法,不顾一切地拼!   她这里话一落,容不得那骂人的小子还嘴,或者做出其他反应。   就是那花桥地面认得她邓老板,与她做过声音,或者知道他是花桥大户周洪宪外侄女的人反应过来。   邓老板已经扑了上去。   说实话那小子实在小看了邓老板这个小个子女人,霎时间,邓老板的一双手上的指甲已经一下子把那小子的嘴巴抓烂了。   那小子挥拳乱打。   当然,这邓老板是被打飞了。   可是,她是邓老板,十二岁在大木桥码头上的邓老板,她似乎不知道疼痛。   一打下地,一下子就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她唯一的一双利爪,早就把那小子的眼睛鼻子都抓到了。   这次可没有第一次好过,如果骶仪次,邓忠秀说拼命,那是有些虚张声势。 这次被打得遍身都痛,那下手是毫不留情。   这小子个子再大,那眼睛和鼻孔也是肉做的,这下子被狠命一挖,发出一声惨叫。   顿时痛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样拼命的打法,这农家失牛的如何见过,顿时吓得呆了。   那周围认识邓老板的也来了。   又人顿时吼起来:“打不得哟,那是周家大官人的外侄女!你动了她,可挨得起枪炮?”   更有人看得亲切:“这样真的出了人命,你这家伙丢了牛,只怕还得吃官司才得行!”   又有人道:“这邓老板是大木桥地面有名的善人,人家来改焦。 你们还打她一个妇道人家!只怕要遭!”   关键是这个时候惹恼了三个人。   谁?   大木桥三少! 019 幸福庄(十七)   大木桥三少是指的是,蒲家大少蒲建业,杨家大少杨松柏,胡家大少胡耀云。   说起来,这三家大少都算不得有钱人。 但是,都是有些来头的。   首先说这蒲建业,他家也就只能算过富农,但是,他家爸爸接了大老婆还有小老婆,这小老婆还是一个唱戏的出生。 为什么?因为有文化,已经几代人的私塾先生,居说,最开始成为私塾先生那一代叫蒲泽驿,还是一个传奇。   据说他是大木桥镇有名的讨口子,他讨口办学,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周围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他的大名。   到这一代蒲建业的爸爸虽然不再办私塾,却做的是打官司的师爷。   在大木桥地面那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你说,这蒲建业,蒲家大少在大木桥吃不吃得开?   这杨松柏就不说了,他母亲改嫁杨稷清虽然是被逼。 但是,他这小孩子一但进入到这样的家庭中,那杨稷清又无儿女,他怎么能不是大少爷呢?   而这胡耀云却又更不一样了。   他是穷,他上无父母了,中也无兄弟姐妹。 这个时候是孤人一个,但是,他就是半个人,一般人看着他也充满了新奇。   因为他出过国。   中国这个文明古国是经历过惨痛的经历的。   至少到这个时候还没有缓过气来。   那就是,一八四零以前,那个时候中国有钱,就像一个土财主一样,根本不看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至少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出现了一些强盗。 凶恶得不得了的强盗。   其实他们已经在地中海流域完成了一轮又一轮的抢劫。   这些强盗主要来自欧亚大陆北方的游牧民族,他们逐渐扎下根来后。   到十九世纪开始了一场对全世界的抢劫。   是的,他们一直似乎没有脱离强盗的本性。   他们组织了八国联军对中国的抢劫。   关键那个时候,中国还认为老子天下第一,根本就看不起他们。   结果被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蹂躏!   最后呢?   中国真的是被打怕了,变成了怕这些人,这些来自洋那边的洋人。   而这些洋人从十九世纪开始不断地用各种办法,抢劫中国,无日不抢无时不抢,彻底地把中国人(至少是那些达官贵人,客观地说,这些达官贵人失去得更多,包括他们的尊严包括他们的金钱包括他们的妻子儿女)搞怕了。   接着首先从达官贵人那里开始怕洋人。   最后,连大木桥这样的地面从来没有见过洋人的人也说到洋人就心理充满了说不出的,甚至像敬畏的东西。   而往往到过国外的人,也充满了敬畏。   胡耀云这样一个穷人家的,小地方的,没有文化的人出国,当然不是因为其他原因,那是因为近代中国历史上出国的一次作战。 川军作为远征军出国与日本鬼子作战。   胡耀云是因为负伤回的国,正赶上国民党为了国共谈判象征性的裁军,他这个伤兵复了员,回到了大木桥。   你说,那穿着美式的衬衣和皮鞋的人,大木桥的人几曾见过?   他不做大木桥三大少之一,谁还做得呢?   这大木桥三大少正好这天也在花桥地面来玩耍,他们玩耍当然是喝酒打牌操社会。   正好这个时候往这里走过。   杨松柏一下子听到了自己表姐那吼天狮子的咆哮声,放眼又看到自己的表姐邓老板与人打成了一团。   顿时发起吼来。   这样说起来,这胡希梁还算得上蒲家大少和邓老板的媒人。   这个时候,正好那邓老板的丈夫被国民党拉了壮丁,这邓老板堪称大木桥地面的一支花,一支暂且没有护花使者的花。   而这蒲家大少正想采摘这朵花,可是也知道这邓老板是个耍得光棍的人,不敢动粗。   见了这杨松柏发起话俩:“呔!你***敢打我表姐!”   霎时间,这蒲家大少也脑壳充血了,这英雄救美的事情,正是他这样大少的本色!   那胡耀云平日里吹牛,他上天跳过伞,丛林徒手杀个鬼子!这个时候如何敢做缩头乌龟?   顿时三个人发作起来。   一场好打!   那失牛的主儿见不是头,先自走了。   顿时把个胡希梁救了下来。   也是这胡希梁命大。   那大木桥三少在花桥颇有朋友,三教九流的朋友。   其中就有那做贼头子的主。   按三少的脾气是一定看不起,就是胡希梁不做贼也看不起他的。   可是,这邓老板虽然也不喜欢贼,但是,最看不得人,别说是她的乡亲,就是外人受难,她也会心软。 而且,这个人太热心,只要她做了的事情,她就一定要管到底!   这蒲家大少比邓老板还小两岁,又是十八岁以后才在大木桥地面开始混。 所以,也只听说邓老板如何。 今日算是见识了这邓老板如此江湖救急的心肠,那江湖大少的心中,不由得大是感动。   伸出大拇指来:“好!我挺你!”   于是,那花桥贼头子出面,只一把捞了这被打得七痨五伤的胡希梁,直把他拖到那街边接尿的尿坛边来。   一头把这奄奄一息的胡希梁按入了尿坛里。   这大木桥三少,这邓老板都不知道究里。   不由得吃了一惊,有心前去做点什么。 可是,那尿坛都是老尿坛了,八丈远近嗅到的味道,也是恶臭无比。 一丈远近那刺人眼鼻的味道已是让人眼睛疼痛,呼吸不畅。   这是乡间赶场之人,进不起茶馆酒馆的人,解手的地方。 这大木桥三少是无不得了。   而这样暴露的地方也是给男人解手准备的地方,只急得那邓老板破口大骂:“天杀!那是我胡家表婶娘的独苗苗,若有差错,我边找你搏命!”   那贼头子待得那胡希梁喝得肚子也大了,如同喝醉了酒一样,被拖回来,这贼头子用手探探他的口鼻,回头哈哈大笑:“放心,今日遇我,这小子死不了!”   说吧,叫小二来把这胡希梁从头到脚洗了。   他这才回头指住邓老板:“邓老板,今日看在你的面子,我才救的这个小子!”   这话让大木桥三少大奇。   大家急忙来问他,他说出一番话来。   却原来他也得过这邓老板的江湖救急。   说的是当年他做贼之时,被人撵得掉进了大木桥下的五马河里。   那是个隆冬的寒夜。   也活该他倒霉,正好偷的是背时归儿杨稷清家里的,而这天杨稷清家正好来了乡丁喝酒,带的是真枪明火。 赶过来是要让他吃枪子的。   杨稷清当然想不到自己的侄女会骗自己。 所以,邓老板说是他丢了个东西在河里,杨稷清是相信了。   可是,这贼头子是心知肚明的,这样的隆冬之夜,只怕是放过屁,也多远多听得到。 更何况,邓老板那个时候向河里会扔什么东西?   最让贼头子刻骨铭心的,这邓老板真的是江湖救急,硬是正在乡丁走了后,又到河下来看。   天可怜见,这是数九寒天,那河里水上都结了薄冰的。   这贼头子不知高低下去,正好撞了腰,在河里动弹不得。   多亏了这邓老板将他拉上来,又让他向着火把手脚活泛了,才走!   但是,邓老板绝对不知道这贼头子是什么模样,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掀开贼头子头上包的黑巾。   这番话说来,把邓老板也说笑了,她笑不是那觉得自己救了这什么贼得意,而是知道,这贼头子既如此,绝对不会害胡希梁了。   果然那贼头子继续道:“我这是师传的救命秘方。 凡被打得过火,这个时候最要命的是,内脏出血淤积,而这尿是发散中的上品。 他最大的功效就是让出的血不会淤积。 不淤积则可保命!恢复怎样,就看这小子的造化了!”   就这次,邓老板决定嫁给这帮他最积极的蒲家大少。   而胡希梁这次回到家,直在家里睡了三个月。   母亲为了让他安心,就给他把从小指腹为婚的邓忠年结了过来。   邓忠年是个好女人!   他虽然和邓老板不是同一脉的人,但是,两人名字的前两个字都相同。   胡家表婶坚决要他们认了姐姐,又亲自跪下要谢邓老板的救命之恩,还拜托邓老板一件事情,帮帮自己这个能干的儿媳!   只可叹这邓老板如何受得了自己自己邻居长辈的这一跪。   这一跪就把她那女人心中的大丈夫豪气跪出来了。   借了钱,帮着这邓忠年在大木桥码头上开了个米豆腐店。   当然不是那大店,是那种一个茅屋,白天做生意,晚上关门回家的店。   还别说,从此后,这胡家也算有了生气。   最最重要的,几年后这胡希梁除了留下个有些气喘的毛病,也能干活了。   只是这小子终日喜欢装病,另外还有个毛病,就是喜欢白天睡觉,晚上出去闲诳。   不过,他母亲也要跟他,这邓老板随时要用吼天狮子的声音吼他,他却没有犯大事了。 至少是不敢偷牛了吧!   而且解放后分了田土,他也下地了。   甚至还与邓忠年养下了一个女儿。   不过,这个女儿三岁了,却也是有些气喘的毛病。   这个夜里,胡希梁却看到了一个希奇。 020 幸福庄(十八)   说实话,这个夜里。   胡希梁开始是吃多了。   因为他喜欢占小便宜,想想这是社会主义马上到共产主义,这食堂的饭是管饱的。   这胡希梁自从挨了那次打,那身体真是受了大震,只怕不是喝了那尿,当时就气血绷心就死翘翘了。 所以,才结婚时,连房事都不敢来的。   亏得老婆的米豆腐店支撑起家来,他静养之下,身体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但是,那身体也跑不快,就是做些体力活也只能算个半劳力。   那晚上出去,就是想摸了狗也只怕撵不上狗的,不过是偷根黄瓜什么的,心里安慰一下自己。 或者说,这夜里喜欢出去走纯粹是一种习惯。   这夜里,因为集体的饭就猛吃,吃得多了就难受,涨得难受。   而这夜,有乡村剧团排练,他家母亲、妻子、女儿都去看了。   他便一个人到处走,因为他这人实在对这些剧啊什么的没有感觉。   没想到就看到了希奇。   首先是看到了蒲家大少喊蒲大汉出去。   他觉得希奇,就动了那偷窥的兴趣。   竟然跟踪了蒲大汉。   待在山里看到那个场面的时候。   他本是要猛猛地偷窥一气的。   可是,那山风实在太凉。   更重要的是,那蒲家大少喝酒到高兴时,一双大眼朝自己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他这做贼的,自然知道那亮的地方是看不到黑的地方的。 但是,第一,他心中一紧,这蒲家大少可不是好惹的。 第二,则蒲家大少当年救自己,除了邓老板,功劳是第二的。 他觉得自己再看就对不起了。   于是乎,强忍住想看下去的欲望,退了回来。   这里要说明一下,至少在胡希梁的道德观念中,他没有觉得这样子的事情要告诉邓老板。 为什么呢?他觉得一个男人在外面和其他的女人游戏是占了便宜,邓老板根本没吃亏。   他这一路走回来,却控制不住,回忆刚才自己看到了那一幕幕。   说实话,这刚才胡希梁看到这男女之间的一幕,看得那样有劲,除了新奇外还有的人对于男女之欢的兴趣。 当时看的时候,一门心思用在了好奇之上了。   这一路走来,忍不住慢慢地回味,这味道却又有些不同。   或者说胡希梁本俩就没有高尚到柳下惠之流那样能够坐怀不乱的水平,更何况,就连那明朝的朱熹老大人,一方面搞些男女大防,另一面自己却还是纳妾无数,足见在男女之事情上也算不得高尚之士。   这胡希梁就心里乱乱的。   乱乱的来到了石地坝,那心理本就不气出,又看到些红男绿女,在中间跳的,在观众位置上跳的,那心中就越发的乱了。   可以这样说,几十岁的人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激情澎湃,有着强烈地冲动。   有着强烈的冲动,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他不是有老婆吗?   再说这老婆邓忠年也刚刚三十岁上下,说句直接点的话,正是情烈如火的年龄,不过,因为这胡希梁从她入门就身体欠佳。 搞得她从身到心都说不得的劳累,又终日处于大木桥这样闭塞的天地里,没有将关于感情这样的戏真正地开发出来而已。   但凡这感情,有这样几种东西容易将其开发出来的。 君不听,古人言:“饱暖思淫欲”,虽然这话过于老夫子,但是,仔细想来,这情方面的东西,还真得心空身体空。 还有一样却也是催情之物。 那就是这文学戏剧,但凡这样的东西都缺不了男女相互的演绎。 这高尚的人,或者在其中得到艺术的享受,可是,这普通的平民百姓,就是感性地感觉,一但被感动了感染了,最容易产生的效果,就是想要学习。 尽管学习不来,但是,那梦总是要做的。   所以,如此说来,这胡希梁和他的老婆邓忠年是一拍既合,两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激情。   那邓种年还硬扛着,因为她有些不好意思,努力地看着人们在跳着,神情都没在了这里。 待到排练结束,他们想走快点。   可是,这人们都在挤,两人好不容易才走到家里。   那邓忠年连腿也软了,要不是乘着黑暗,胡希梁使劲将她扶着,只怕他早蹲了下去。 要不是胡希梁推着她的屁股,她只怕是连楼梯也爬不上去。   这胡希梁却是心急狗刨的样子,一不小心还磕了一下。   这就要说,这幸福庄是两层,这楼板是木板镶成的,而这上楼却没有修的梯子,而是各家各户自备的梯子,有木梯有竹梯。   其实这些东西也不是每家每户现做的。 幸福庄只所以没有统一做楼梯,就是因为知道每家每户都有梯子。   当然不是这大木桥地面每家每户都有楼房,而是因为,这南方无论上草,上房啊,几乎家家户户都必须具备梯子的。   比如,胡希梁家这个梯子就不错,是个宽木梯子。 还是上好的梨木树梯子。   不过,这梯子再宽,那楼板还是没有一个脚宽。   不是缺木料,而是这原来的梯子都是要搬了这里搬那里,做大了,谁搬得动呢?   所以,这胡希梁一脚踩滑了,嘴巴就磕了一下。   可是,这胡希梁竟然只喊得一声,又向上爬去。   这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问题就出在他母亲身上。   他母亲当然是赞成自己的儿子与儿媳妇好了,这样的事情他是不会管的。   她甚至是一个万分好的好意。   她要给儿子和媳妇接触后顾之忧啊!她就要管自己的孙女。   所以,就一个竹林地乱喊。   她怕自己那有哮喘的孙女出问题啊,或者体弱被人欺负,或者跑路摔倒。   总之她越找越急,好在很快地就找到了。   拉着孙女就往回走,先是孙女不干啦!   因为所有孩子都还在月光班驳的竹林里面疯着呢?她如何愿意回去!   这一闹,那女儿叫胡秀儿的就咳嗽起来。   只怪这邓忠年这个时候还没忘记自己的女儿,大是横地叫:“妈呀,你帮他把背心上贴张纸哦。”   这是一种土办法,因为这有气喘的人,这背心上一有寒,就要凉肺,那就咳得越厉害。   这可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这土办法,还是蒲家老医生说出来的,说是那五脏六腑都是贴着背长的,身体弱的,只要凉了背就凉了五脏六腑。   这母亲一听,急忙就去找火纸。   可这边这秀儿听得母亲在上面的声音,立刻就沿着楼梯向楼上爬去。   这小孩子重量轻,爬起来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母亲找了火纸转来,不见了孙女,只认为秀儿去了门外,急忙就跑了出去。   这秀儿上得楼来。   只见那从窗户上近来的月亮把一个屋里照得亮晃晃的。   再一看,就正好看见他父亲正骑在她母亲身上,两人似乎像打架一样在使劲地搏斗着。   甚至母亲还发出呻吟,父亲还在发出恶狠狠的声音。   再说,这胡希梁又不没有打过老婆。   这秀儿这不懂事的年龄,只认定了一点,这父亲又在打母亲了。   可叹,这母亲护儿女,这儿女护母亲,乃是人之天性。   霎时间这秀儿就叫了起来。   那声音极是咋拉,大声地骂父亲打爸爸。   接着又抓了一样不知道是什么她拿得起的东西,大声地喝着,打他父亲。   这实在是一件让人苦笑不得的事情。   更让人苦笑不得的是,这幸福庄的房屋,那墙壁是用树子做的框子,里面编的竹子墙壁,然后用泥巴和着草抹上,然后又用石灰粉刷了一次。 这在当时的四川已经是过去大户人家才敢想的事情。   不过,这墙壁根本不应声,说句亮低的话,那胡希梁他们的动静,隔壁已经有人听到了,只是不好说而已。   这胡希梁的隔壁,后面是欧吉祥家,算是老实,不知道听到没有,反正是没有声音。 这“建”字门楼上就是欧八娃两口子了。 这另有一面“社”字门下楼上住的是陆进程。   关键是这欧八娃两口子人年轻,来得快当,耳朵又灵,两口子又都是好奇的人,都屏住呼吸,细细来听,正听得入巷,没想到来了秒度这样一幕,两人霎时间忍不住就大笑起来。   那欧八娃还笑得轻些,这贾定碧可是个大嘴巴翻嘴唇,这样的女人一笑起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几乎把尿都笑了出来。   他们笑的同时,那边“社”字门下也笑翻了。   因为陆家儿女多,那个时候,陆家女主人刘昌碧正在下面照顾儿女。 到楼上来的正是那陆进程。   这陆进程是有名的怪物。 所谓这怪物就是喜欢有趣的事物,喜欢发现有趣的事物,喜欢向人们传播有趣的事物。   听得这段段子如何忍得住,也笑翻了。   这样两家一笑翻了,其实也就等于,整个幸福庄都笑翻了。   为什么呢?   简单点说,这幸福渣是一家挨着一户的,这胡希梁家的声音关不住,那么,这陆进程和欧八娃,贾定碧他们的声音又如何关得住呢? 021 幸福庄(十九)   于是乎,就有人要问。   首先来说那陆进程,莫说有人来问,就是没有人来问,他也心理过不得要说与人听呢!   更何况他那一面“会”字门下住的是蒲心坤两口子。   这蒲心坤与邓老板就有些关系,但是,说起来非常的复杂。   当然这个关系还是从蒲家说起。   原来邓老板做童养媳家是四弟兄,这蒲心坤家就是老三。   不过,蒲心坤却不是邓老板蒲家丈夫的真正三弟。   这有个过程,却是那蒲家老三,天生命短!   接了个杨家的媳妇后,连儿女都没留下一个,便一命呜呼了。   于是,这妻子,也就是蒲元珍他们叫的杨妈,就只能招一个丈夫进门,按照通常的规矩是招蒲氏一脉的兄弟。   这个时候,蒲心坤家太穷,万般无奈为了糊口在庙子里去当和尚。   恰好这个时候,受不了这庙子里的清修下山来,无家可归。   这杨妈就动了心思,觉得这样的人一定身体壮,人老实可靠,于是将他招上门来。   可,仍旧没有一个儿女,这杨妈也与蒲心坤不久就阴阳两隔。   蒲心坤到是有情有意,又去找了个姓杨的媳妇进。 于是,蒲元珍他们还是得以继续叫杨妈。   这样一来,这蒲家这第三房就始终存在着。   这个时候,蒲心坤和邓老板本来是分在一通房子里的。   邓老板有了大木桥边的房子,就将这房子让给蒲心坤家,所以,蒲心坤算是住得多的,下面是一通,三间到底,楼上还有前面的一个大房间。   再说这蒲心坤到是出名的老好人,人送一个绰号:“笑和尚”!   就是这幸福庄成立后,他也是那幸福庄伙食团的团长。 两口子的感情非常好。   并且那杨妈,名叫杨素英的也是个喜乐的人。   两口子这个时候已经有了三个女儿,踩着肩膀下来的,可是,这蒲心坤犹不满足。   就是那邓老板,还有那二房的二妈也希望蒲心坤能剩个男孩子。   为什么呢?因为这蒲家四房人,现在只有老二家有一个儿子。 那老大家早就绝了房,没人了。 而邓老板也只有两个女儿。 按照中国的传统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的。 正因为如此,邓老板都带了一个儿子。   所以,这两口子看了戏回来,高高兴兴也来干那造人的勾当。   如果说,欧八娃两个人进行得太快,这两个人却真的是还没有架起势来。   听那陆进程笑得古怪,杨素英就叫:“陆家大哥,你莫不是喝了笑和尚的尿了?”   陆进程嘴上一边反击:“那笑和尚的尿是你喝的,我不与你争!”一边急忙告诉他们自己听到的墙根。   这说话的短,带话的长。   这陆进程添盐加醋的一演绎,只把那蒲家夫妇也笑翻了。   这一下子就传得远了,连那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下的唐孝金也听到这笑声。   他是什么人,当年被拉了壮丁,硬是能够从远天远地的地方,开小差开回来的人。   这样的人一是耳朵尖二是眼睛灵醒三是心情开朗。   他听这边笑翻了山,本来正在做事情,立刻就叫了起来:“***笑和尚他们在笑啥子?”   这边“主”字门下的刘方烈一方面蒲大汉没有回来,另一方面又是个没有什么情趣的老实人,正卷在楼上的床上发呆。   这笑声没有激起他什么兴趣,他像一个傻瓜一样地在发呆。   这唐孝金是个强势的家伙,没听到刘方烈应声就叫了起来:“刘方烈,刘方烈!刘方烈!!”   直把刘方烈叫应了,才骂道:“你***这么早就挺尸,好容易挺到天亮!”   刘方烈咳嗽一声,却并不反击。   唐孝金就叫他:“问问笑和尚他们,什么笑话这么好笑!”   这边自然很快唐孝金也笑翻了,于是又大声地穿到那隔了走廊的另一边去。   那边贾定碧两口子却也传播开了。   贾定碧那边“地”字门下,这个时候住的是蒲麻子家。   蒲麻子这个时候,还在忙着那幸福庄的事情,尚未回来呢!   家中在主舵的是他婆娘魏应碧。   魏应碧还是大木桥的妇女队长呢!   这是个有些闷的女人,但是,平日里要做妇女工作,那是什么事情都要问问的。   所以,这听得欧八娃两口子笑得古怪,就道:“贾定碧,你个婆娘,这个时候你婆娘口子的在干什么呢?还这样笑!走进幸福庄和那单家独户有区别哦,要影响别人呢!”   这样的话是带有教训的语气的,如果换着那厉害的女人,只怕要说些风凉话,可是,这贾定碧是个什么都不往心理去的。   听了这个大笑话,正憋在肚子,只怕是笑个三天三夜也笑不完呢!   急忙就把这笑话大声地说了出来。   她这样口无遮拦的大声,就象个广播似的。   不但魏应碧听到了,那他后面的蒲元福家也听到了。   那再隔了一通房子的“省”字门下的何中玉也听到了。   这何中玉人称何癞子,这不是骂他怎样,是因为他小的时候,头上生过癣,虽然好了,但是,也这样叫下来了。   这个家伙只养了一个女儿,妻子一切都听他的。   他可是个跑过江湖的人,据他说,他甚至给国民党军队当过伙夫。   平日里最喜欢的一件事情就是与人吹牛皮。   听得这贾定碧说的这笑话,他笑得从凳子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索性就在地上不起来,就把这笑话向“好”字下面的蒲元涛家说了过去。   蒲元涛是邓老板的亲亲的大侄子。   是蒲家二房的儿子,一个独苗苗。   这小子是个天棒呢!   他最崇拜的就是他幺妈邓老板,所以,那性格也刻意地跟着邓老板学,很是天棒。   他是什么事情都敢干的角色,这个时候正在自己做火药枪。   突然听得这个笑话,他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像打雷一样,把个“快”字门下的蒲元孝震得骂起人来。   按照蒲家辈分,他两人是兄弟,自然不敢骂爹骂娘,那蒲元孝本是赤条条,脱得溜光睡着了的,这个时候赤条条跳起来,大声骂道:“涛把子,你屁儿痛,笑一笑用得着像打雷吗?”   蒲元涛却不吊他:“哥哥喜欢,关你个小屁把虫屁事!”   说吧,更加有劲地狂笑起来。   两人这一较上劲,这笑声本就该在这个地方打住了。   可是,这幸福庄下面是一通通到后面,那楼上却是被中间穿过的一个木走廊分为两半。   这边断了,那后面的人户却是把笑声也传到这个位置来了。   那蒲元孝后面住的是胡道星。   这胡道星是什么人?   人送绰号“点差灵怪”。   这是中国传统道术中的一个神位,说的是专门负责打探人在不在自己该在的位置的人。   其实就是指的是那种仿佛什么都知道的,好管闲事的人。   这胡道星和他父亲一样的聪明。   他的师傅就是他自己的父亲。   他的父亲不但会铁匠还会劁匠。   俗话说,手艺人中最赚钱的三个本事就是“一劁二补三打铁”他父亲就占了两个。   而这胡道星也是一丝不差地把这手艺学了过来不说,还有个本事,就是好打听消息好管闲事。   这所有的农业手艺都收到农庄里来了。   他正好手闲着,不光是手闲着,这出门也得请假,他正烦着呢!也是他不会跳舞不会唱歌,否则他真想去乡村剧团干干!   这下子听到这个笑话,他立刻笑成了一团。   不光是自己笑,直接跑到走廊里面来,拍着蒲元孝的房门说。   还别说,他这一说,算是给蒲元涛和蒲元孝两兄弟解了围。   这蒲元孝也笑得陷了进去。   这一笑也把两个人笑翻了。   谁?蒲元伦。   蒲元伦本姓姓王。   因为他是邓老板带的儿子,所以跟着蒲家姓蒲,叫蒲元伦。   这蒲元伦结婚了,所以,与邓老板分开着过。   这却也有些渊源。   当初邓老板嫁了蒲家大少。   蒲家大少本来就定了一门亲的了。   这蒲家大少一门心思要娶邓老板,他家中也把他没奈何,只能邓老板做大,那原来定了的亲也娶回来做小。   这邓老板而已是争强好胜。   一是也要去蒲家大少家做,二是还要带一个儿子下去,以正她大夫人的名。   这蒲家大少的老家在大木桥下面的高脚仓。   可是,这邓老板是何等脾气的人,实在是做不来别人的儿媳妇。 再说,离开了大木桥,她邓老板就不是邓老板了!   总之,他下去三月与人闹了多少架她也不知道。   不过她还算是个果断的人,立刻又带着自己带的儿子和两个女儿又回了大木桥。   不过,这蒲家大少也跟着上来了,直到全国解放,实行一夫一妻制,他也还是在大木桥,把小老婆离了放在高脚仓。   这蒲元伦分家单过,这纯粹是蒲家大少的主意,因为单家独户就可以在幸福渣得到房屋。   因此,急忙给他找了一门亲事。   邓咯呆板和蒲家大少的名头,听说的还是不少。   马上就搞成了。   这不,结婚前后还不到一个月呢! 022幸福庄(二十)   这蒲元伦老婆李明英听到外面笑得古怪。   只一脚就把这个这一正在她肚皮上缠绵的家伙踢下了床。   这凡是脾气大的女人,都有个好打听的嗜好。   听得别人笑得这般放肆,她那心中就如同有七八个猫儿在抓挠一般,一把提起这蒲元伦的耳朵:“傻儿,你就不知道问一问?”   蒲元伦在婆娘面前脾气却好,嘿嘿一笑:“他们笑他们的,有我们什么事情?”   这样的话撩拨得李明英更加生气,先是脸上一板:“你不问,我便今夜不要你上床!”   蒲元伦只管笑。   这李明英突然就笑了,抓住他肩膀:“我求你了嘛!问一问!”   这墙壁湖隔音,其实大家也都知道了。   但是,过去否是一家一户过惯了,这两口子说起话没遮拦,他们的话却是被那蒲元孝听得分明。   或者这没结婚,却也过了十六岁的年龄,刚说不定就是听他两口子的墙角呢!   这时候,笑了起来:“莫求伦哥,你只来我这边睡,我讲给你听!”   这话把蒲元伦说得一下子跳起来。   那李明英却羞得一下子钻回了铺里,破口大骂蒲元伦:“你这死人!你这死人!你这死人!”   蒲元伦见老婆真生了气,那就是真的扎了慌了。   那边蒲元孝还在耍笑,这边蒲元伦就骂人了:“孝蛙,我要找你妈告你,你这没教养的东西!”   蒲元孝父亲也是死了的,只有一个母亲却又有病。   他当然不要这样的事情惹母亲生气。   急忙道:“别,别,别啊!伦哥!”   蒲元伦那眼珠转得一转:“那把笑什么告诉我吧!我就饶过你!”   蒲元孝沉默得一下。   那李明英已经又叫起来。   蒲元伦道:“好,你不刃,我也不义!我叫婶娘了!”说完,就真的叫了起来,不过叫的很小声。   蒲元孝就叫起来了:“好,我怕了你两口子!”   不过这小子顿了一下,又坏笑起来:“我知道是嫂子要听,你叫嫂子来,我讲给她听!”   蒲元伦忙拉老婆过来。   不一刻,这笑声又从“多”字门下的蒲元伦家又爆了出来。   不过,那边“点差灵怪”胡道星早就在后面传开了。   于是,那所有屋里都传出了笑声。   那老人笑,那年青人笑。 一时节整个庄子都是笑声,与竹林里小孩子的叫声混合在一起。 仿佛整个幸福渣都被笑声和叫声抬了起来。   于是乎有人笑得打起了很响的屁。   这屁又被人传播出去,于是大家笑得更停不住了。   于是,就有人笑过了头,摔倒在地。   这自然又被传播出去。   于是有人笑得喂小孩子的尿把握不住,向上一嘘,尿到了来看的爸爸的嘴里。 于是又传播了出去。   就连一惯严肃的蒲麻子也笑岔了气,一边笑一边大声骂:“你些狗杂种,吃得饱了,就干些狗扯坨的事!”   就连那胡道修也笑得只来抱蒲元芬。   蒲元芬气得按住他就揪,幸好她实在是笑得没有了力气,于是揪得不甚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揪得不甚痛自然就被他得了手。   不过,这下子把两人憋坏了。   那个蒲元芬是个多灵醒的人,一边揪胡道修一边悄声地告诉他:“这声音隔壁听得到的,这声音隔壁听得到的!”   她一直说,神态已经陷入了情欲的迷离,可是,潜意识还是指挥着他自己在不断地说,直到这话语也变成了呻吟声。   那胡道修就使劲地按住老婆蒲元芬的嘴。 他当然更珍惜自己的羽毛,他可不想也不能成幸福庄的笑话。   两人这样挣扎就变得更加激烈。   可是,就在紧要关头。   他们的大儿子却回来了。   这儿子才四岁,刚才两人是有所防备,将那门是用门闩关了的。   看来是家家户户都把孩子招回去了,这小子在外面耍得没了乐趣,就回来了,见门关着,就来敲门!   这两口子心里就是一急,这样的事情讲的是畅快淋漓,却最忌讳的是性急。   这一性急,两人就更迟迟地达不到兴奋点,顿时两人都弄得大汗淋漓。   那边他们唯一的儿子胡利民却更急了。   这幸福庄的人还没有习惯这大庄子的生活,还停留在一家一户的意识里,这个时候,基本上已经是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虽然还在不断因为开始的笑话,而这边呢喃,那边大声地聊天。 虽然还在不断地或拉尿或梳洗或这样或那样,做着各种各样的家务事情。 总之,只怕全庄都还没有睡去!   可是,那月亮越高,那风儿也越来越刮得起劲,这胡利民看不到一个人,找不到爹和娘的回应,只有那风吹得竹子的影子像活的一样,在墙壁上地上跳动。   这小子吓到了,真的吓到了,顿时一边猛烈地拍门,一边全身都颤抖起来,那叫爹娘的声音也开始带上了颤音。   这胡道修夫妇也急了。   可是,越急越不行!   突然不知道是野兔子还是什么东西,猛地一下子飞快地从他的脚下冲了过去。   胡利民顿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一下,那蒲元芬再也不能忍受了。   是的,这个世界上男的和女的真的是有区别的。   男人对一件事情表现总是更加的专注和执着,这也就让他们有时候更加地偏执,或者说,忽略了其他的东西。   而女人却是对事情散漫一些,但是,她们却在任何时候都关心着她们所有应该关心的事情。 甚至是燃烧自己的一切在为家务的事情上。   这个时候,听自己儿子这一声哭,她几乎一下子就将这些个人激情的事情摔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知道她那来那么大的力量,只一下子就将胡道修掀了下去,几下笼上衣裤,向着门口跑去。   那胡道修顿时一下子瘫在了铺里。   直到听得儿子大哭声进了屋,他才赶紧将短裤穿起。   就是那杨松柏也笑了。   直到听到孩子们在笑,他才板起了脸,咬着牙,恶狠狠地骂道:“无聊,无趣,一群不知道羞耻的泥腿子!”   他笑是因为,他过去,在他还是财主的儿子的时候,他也喜欢听这样的笑话,甚至也是千方百计地收集这样的笑话,以在三少的对话中占得先机。 或者说他在心理其实也对封建的礼教充满了叛逆。 或者说他们大木桥三少,一天打牌喝酒本生就是不务正业,在冲击着封建的礼教。   可是,虽然他现在的年龄也就三十多岁,可是,他已经彻底地觉得封建的礼教是多么的好。 而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礼教的代表。 他其实也是在经常扮演着封建礼教的传播者。 他原来看着就好笑的那些婚礼嫁娶的礼仪,他现在却是非常喜欢给人们充当教育者,甚至热心的帮忙!   特别是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腰杆似乎也一下子直起来了,人也变得高大胖起来了,在屋里狠狠地走着。   老婆也小声地骂起儿女来:“男笑耻,女笑怪!有什么好笑的...”   笑声慢慢地小了。   可是人的声音却是迟迟地不能停下来。   或者真的要怪那个月亮太亮了,就像点了个天灯正在天上。   月光照进来,引人的思绪随着这月光漫天而去。   月光不进来透过窗户也能够看到,关键人是人是活的,视线追到窗外追到月亮的光线,那思绪也要跟着月亮飞。   于是乎像“主”字门下的陆家英和“会”字门下的蒲家的姐妹中的大姐就说起闺秘话来。   那陆家英的心思是见不得人的,说起来,又不敢说明,关键是心理放着是万般的沉重,关键是在乡村剧团天天和欧善之在一起,特被是今夜的排练又给予了她大脑中无限的兴奋,她不得不左右言他地与蒲心坤的大女儿说,心理总要好过一些。   偏偏这蒲心坤家大女儿是个有些闷的人,一时节两人反而聊得更加地纠结。   这个时候,小孩子却也更是睡不着,一个个在铺里左滚右滚,一会儿要拉尿,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身体这里那里痒。 直到被大人打得哭起来闹起来。   那大人也兴奋,这兴奋了,听觉视觉就变得特别的敏感,听得到仿佛整个庄的声音和动静,甚至产生很多的联想。 更重要的是觉得总是还欠点什么一样,突然住上了这楼上楼下的房子,这样简单地就一夜过去,让人很不安心。   那些老人们更加睡不着,因为他们更容易惊醒,因为他们很多人住惯了自己那或茅屋或偏僻的地方,特别是新到了一个铺里,总是不习惯,仿佛这不是自己的家,所以,也在翻。 有的索性爬了起来,在屋里摸这摸那。   这一切直到了十二点以后。   那瞌睡大的,比如像蒲元涛这样的有名的瞌睡虫睡着了。   可是,单家独户还不觉得有人先睡有人后睡有什么不一样。   比如打扑鼾。   单家独户是自己家里的人习惯了。   而这庄里来,别人家的人就不习惯了。   因为这鼾声也是不同的。   有的人打起来很有规律,有的人打起来没有规律。   有的打起来那楼板都仿佛在颤动。   有的打起来,却是害死人。 比如,他打一下,就气塌住,让你等上半天,直认为他不打了,他突然又是像火车拉汽笛一样,来上一声,刺激得你神经都跟着打摆子!   有的人打起来,你只认为他快要断气了,那是万分艰难。   有的打起来,放肆得让你直接就想骂人! 023幸福庄(二十一)   这样的结果自然有很多人想睡觉也睡不成。   蒲麻子都开始真正地骂人了:“明天早晨还要出工,睡觉!社会主义大家有吃有穿,社会主义也有自己的纪律,不养好吃懒做的人。 明天早上起不来干活的人,我们要扣饭!”   不说饭还好,这个时候是半夜两点了,离那晚饭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以上,有人饿了。   这大木桥的人,原来大多是天一黑就睡觉了,这大木桥的人是农民没有过这样的夜生活。   总之,有人饿了。   这句话首先是一个小孩子吼出来的,说他饿了!   好在小孩子大多睡熟了,没有群体响应。   但是,他的父母和爷爷奶奶都解决不了这样的事情。   首先是伙食团绝对不会这个时候煮饭。 其次是大木桥的人可不是城里人,家中还有什么零食准备着。 最重要的一点是,吃集体伙食了,所有一家一户的任何东西都是交了公的,除非你家中人生病或者有人生了孩子集体才会给你一些食品。   不过,这个孩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挨了打,他闹得更凶。   其实,大木桥地面,那个小孩子没挨打,而且挨了打,就更加没有人理你!   不过,这不包括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一家人对他将息着呢!   这个孩子是“游“后面那个逗号下的人家。   这户人家却也不算富裕人家出生。   想当年,这家男主人为了躲避国民党军队拉壮丁,万般无奈,只恩能够把自己的左眼用药弄瞎,才逃过了兵役。   这个说起来真的是有些残忍,一般的人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自己如何对自己下得这样的手啊!   这个主人叫欧绪祥。   他的最主要的特点却不是他瞎了一个眼睛,是他的手上生的是断掌。   这断掌是这样一个说法。   说的是,这人的手上有生命纹路和智慧纹路还有感情纹路,也就是麻衣算相上说的生命线和智慧线、感情线。 正常情况下,这感情线和智慧线两条线是不会相交的,但是,所谓的断掌,就指的是这样的两条线相交了。   有的人就说,这样的人没有感情线。 这大约不确实,人如何会没有感情呢?   在古时候说,这样的人命硬!   中外的人对这种手相的人都有很多说法,总结起来大约有这样几点性格特征?性情忠耿;是非观念极强;刚愎自用;睚眦必报;性格多疑。   这大约能够解释一些这欧绪祥自己弄瞎自己眼睛的原因。   但是,眼睛瞎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坏处。 首先是他没有当国民党的兵,既避免了打仗被打死,也避免了解放后对自己的历史说不清楚。 其次,解放后他立刻被工作组钦点为贫协代表,为什么?就因为是国民党拉壮丁害瞎了他这眼睛。 再就是,他这瞎了眼睛居然被木匠说上这样一句话:这样可以做木匠嘛,瞄线的时候,眼睛都可以不闭。 于是,他就真学了木匠,成了手艺人。   解放后这近二十年,可以这样讲,他家成了个殷实家庭。 而且在有了一个女儿后,天可怜见,又有了一个儿子,现在也有了三岁。   这儿子当然是他的心肝宝贝。 或者说他这样的个性是不会去将就儿子的。   但是,这儿子和他一样也生了个断掌。   这一闹起来,那是打死不投降。   那么一个关键的问题是,欧绪祥家有吃的吗?   答案是,有!   这欧绪祥可是农协的代表,还是大木桥第一批解放后组织农会时候,“火线”入的党。 对于像这样由毛主席指挥的全国大跃进,他是应该无条件支持的。   当然,欧绪祥从和工作组谈了话,那心理就明镜着呢!   旧社会国民党让他把眼睛弄瞎,新社会却让他有了田地和房子,还光荣地讨了老婆。 你说他怎么不感激毛主席感谢共产党?   所以,在老婆藏了一些鸡蛋后,他差点把老婆抓起来,送到支部去,进行批斗!   可是,老婆说起了儿子。   他迟疑了。   这一迟疑,他家中就藏了鸡蛋。   这个时候,老婆悄悄地爬起来,又悄悄地拉开门,又悄悄地遛入竹林里。   是的,就在竹林外面的石头下面,她埋了鸡蛋。   这个时候,小心地用手挖。   也是这个女人,她的名字叫陈秀妹。 人长得小巧而有些阴。 出生于穷人家,又是来自于大山里,为人处事,她不占别人的便宜,也绝对不会给丁点便宜别人占。   所以,她埋得深。   在这里很挖了一气,才把鸡蛋挖出来。   可是,她挖出来,才发现身后站着个人。   谁?刘延成。   刘延成是谁?刘延成就住在他这“,”门下一通连过去的后面。   刘延成睡不着。   不是他想睡不着,而是他本生就睡不着。   如果说,胡希梁是个出了名的贼娃子,他就是个没有出名的贼娃子。   而胡希梁这做贼,根本就没有拜师也没有同伙。   这刘延成却是有老师有师兄弟的。   全国解放,无论是嫖娼卖淫打牌还有什么土匪、盗贼都是严厉打击。 而且都是运动性质的。   所以,他的师傅,他的有出息的师兄弟都或者跑远了,或者被抓了。 就剩下他这没出息的一个人了。   他变得更加小心。   这陈秀妹,这一下子吓得不轻。   可是,她这样的个性,还是没有叫出声音来。   刘延成笑笑:“欧家婶娘真的是老财主啊!我不说!”   这个陈秀妹当然懂得起,很不情愿地拿出两个鸡蛋,又拿回去一个,变成一个鸡蛋,握着手递给刘延成急忙来接。   陈秀妹却不放手,这才求刘延成不要告发她。   刘延成急忙点着头:“晓得,晓得!”   陈秀妹轻轻松了下手指,但是接着有握紧了:“要不,你发个誓!”   刘延成摇头:“我不发誓,从不发誓!”   陈秀妹再次松了松手指,刘延成手一拂,已经将鸡蛋拿在了自己手里。 再一闪身,已经没有了踪影。   陈秀妹觉得是做了一个梦。   可是,分明手里的鸡蛋有没有了。   她在心理把刘延成骂了无数遍了。   打起精神来,把这哑巴亏吞进肚子里,一步步走回来。   回来用石头垒了个灶,支起锅来装上水,又悄悄地升火,又悄悄煮。   不过等煮好时,他才一边喂娃儿,一边把开始遇到刘延成的时候被榨去一个鸡蛋的事情告诉欧绪祥。   欧绪详一边听一边拿出叶子烟叶来,一点点地掐碎,掐好了又找出一片好烟叶来,把烟卷起,先是在床板上搓着,搓圆了,用口水把烟粘牢,这才拿出一个做得精致的烟杆,鼓起腮梆子,使劲地吹了几口,吹通了,然后把烟插上,用火柴点燃了,接着就使劲地吧唧吧唧,最后猛喝一口,让烟子从口里鼻子里冒出来。   人也一下子从铺里跳了起来。   那剩下的一只眼在黑夜里闪着光。   突然,拉开门来,走了出去。   这欧绪详一路走去,直转到了这刘延成的门边,在门边站下。 从那窗户偷眼望进去。   只见里面虽没有点油灯,却是就着月光,也如同他家老婆一样地正在煮着鸡蛋。   他冷哼一声,回头便走。   这一路走,他却不走回去,而是直接走到了那“地”字门下,就敲起门来。   这“地”字门下住的可是蒲麻子。 他敲蒲麻子的门干什么?   这个疑问也同样困扰着蒲麻子。   蒲麻子这个时候,也不过刚刚睡下不久,睡得深沉。   好半天才被这不屈不挠的敲门声惊醒,顿时好生奇怪。   一问,却是欧绪祥不由得更加奇怪了。   按说他这村长也应该是这解放后第一批共产党员的,可是,这欧绪详就是不与人有私交。 放眼这大木桥地面,几乎没有一个人与他能够称得上朋友的。 就是亲戚也很少见过来他家里的。 与自己更是没有丝毫的交情,那么,这半夜来敲门,就万分的奇怪了。 难道他家里出了什么大事情?   他披衣开门,却见这欧绪详站在门外,一脸冷漠,连那声音也冷冰冰的:“蒲村长,这开小灶,庄里管不管?”   蒲麻子顿时精神一紧:“如何不管?有人在开小灶?”   欧绪详冷冷地继续道:“我家老婆在开小灶给儿子煮鸡蛋!”   蒲麻子一愣。   说实在的,这告状告了为儿子的老婆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一时节他也有些甚至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欧绪详继续道:“我老婆那里,东西我知道在哪里?可以等一会儿。 另一个人,你这时去得快当,还能抓个现行!”   蒲麻子一把带过门:“好,欧绪详,你不愧是共产党员,走!”   这下子可把这刘延成噎得快要断气了。   原来,这得了个鸡蛋,他好不高兴。   为什么呢?   因为这一下子成立了幸福庄,自己又不敢走远了,因为有纪律,明天一大早就要点名上地里去。 而这一成立庄,每家每户都没有了鸡,狗也全部被杀了。 他这偷鸡摸狗仿佛一下子没有东西偷。 你说这多没趣。   昨夜正在愁,会不会走个空手的时候,没想到还得了个鸡蛋。   所以,这回来他煮熟了,还没有舍得吃呢?   没想到这蒲村长就来敲门了。   没有办法,他只得一下子把鸡蛋吞进了肚子里。   这下子是真的惨了。   这鸡蛋一下子如何哽得下去,一下子被噎住了。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蒲麻子村长后面竟然跟着欧绪详。   而且这欧绪详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刘延成抓了我老婆偷藏东西的把柄,拿的鸡蛋回来就在煮。 看,他不说话,是被鸡蛋卡住了吧!”   这下子把刘延成眼睛听大了,知道遇上了狠角色,一狠心,一运气,一下子吞了下去。   可是,这鸡蛋一路那个烫啊,直把那刘延成的食道也烫得出血了,吐出一口来血来,拍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欧绪详可不管这些,只管道:“哼哼,你这锅儿里还有蛋味道呢?”   蒲麻子也是冷哼一声:“来!刘延成,把锅端起,我们先送到伙食团去作为证据。 明天天亮我们庄上会研究处理!” 024 幸福庄(二十二)   这真是一个多事情的夜晚。   蒲麻子这样把刘延成叫出来端着锅走。   麻烦就来了。   为什么?   因为这刘延成是贼,在这夜里,那鼻子那眼睛都格外的灵敏。   他这一路走来,那神情就兴奋了。   直走到伙食团他才说话了:“我错了,村长,我该批斗!只是我有件事情要向村长和欧代表汇报。”   两人盯住这刘延成。   他这个时候说出一句话来:“我刚才嗅到几家人都在煮东西吃!”   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特点,那就是任何人不能不听老百姓的呼声和意见。   于是,这个夜里,注定了蒲麻子睡不成觉了。   这一夜一共有十二家人在煮东西吃。   所以,这天大亮时。   他和胡道修书记脑都是大的。   欧善之脑也是大的。   不过,胡道修他们脑壳是着急想问题想大的。   他的脑壳可是兴奋得大了的。   是的,天没亮就醒了。 好不容易赖到天来年感,看见一点白光他就爬了起来。   高级社成立后,这出集体工当然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但是,幸福庄正式入住出这干活还是第一天。   他赶到石地坝时,王富元的上工钟声已经响起,他几乎是踏着这钟声的点子,一步步来到石地坝的。   这是魏斯民代表市委送给幸福庄的钟。 这是一口铜质的大钟,就悬挂在那礼堂的上面,声音激越而纯正,将整个大木桥都敲得昂昂直响。   引得那大木桥头五马河下正饮水的牛,齐齐鸣叫起来。   那是邓老板在为牛棚的牛饮水了。   按道理来说,这些牛牵出来饮水,那是这些各头牛的主人的事情。 但是,一是这邓老板古道心肠,人是爽快得不得了,又勤快。 这一大早就起来了。   最最重要的是,这是邓老板,一个和牛有着缘分的人,按照他对魏斯民说的话:“这牛是天底下最苦的了,一天要拉东西要犁田犁土。 真正的面朝黄泥背朝天。 这人嘛累了还可以骂两句人,这牛可是哑巴,只能闷着干!为人干啦!你不对它好点?我要对它好点!巴心巴肝的好!这牛也有灵性的,它只要见到我就听我的话。”   这不,这些牛还真听她的话,一个牛棚为一群。   她也不用棍棒赶,只是有节奏的吆喝,这些牛就规矩地轮流下河,又路路牵牵地回到牛棚。 那模样还真的像一群乖乖的孩子般的模样。   这个时候,太阳虽然还没有出来,但是东天是红的,天是蓝的,大地透着透明般的亮堂,只有一些像点缀的轻纱一样的舞,时不时有一缕来自河里或者树林的轻风出来调皮地颤抖几下,空气中透着让人忍不住想叫几声的甘甜。   再被这钟声一撩拨,人也想叫,恐怕是有些羞涩不好放肆,这牛如何懂得又如何管得这些章程,只管凭了感受就叫了起来。   欧善之也忍不住了,钟声还没有完全停下来,他就大声地像牛一样放肆地吆喝起来。   直到看到那陆家英与她的家人出来了,他才放弃了自己那放肆地动作。 不过一张像冬瓜一样圆润的脸庞上已经叫得有了些汗,在那晨光照耀下,显得脸亮堂堂的,于是一个人都亮堂堂的。   他端正了身子,从陆家英身上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别看蒲大汉五大三粗走起路来,地动山摇,但是,却是个解风情的人。   这会儿顺着他手回的目光就看了回来。 那目光里光线柔和。   欧善之知道,虽然自己不敢给这蒲大汉明说,陆家英自然更没有那么厚的脸给自己母亲说,但是,欧善之相信蒲大汉已经看了出来。   其实这样的事情,那蒲元芬不知道冷嘲热讽,言语中夹枪夹棒的来了多少回。 更何况,那陆家颖心里窝得难受,与蒲元珍说了个透。   当然,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这蒲元珍比起她母亲来虽然性格更加地刚一些。 却是颇有男儿风范,在大木桥这帮小姐妹中,隐隐就是个打抱不平的侠客或者说是大姐。 许多比她年龄大的女孩子都凡事要问她。 所以,道是不担心她出去乱说。   可是,这知道的人多了,难免有不透风的墙,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了这事情。   只是欧善之并不怕。 为什么?   欧善之因为看到了和看不惯自己母亲的行为,所以,最讨厌男人与女人胡乱苟合之事情。 因此,他与陆家英的爱情,至少在现阶段是处于一种精神上的恋爱,甚至连手都没有摸过,甚至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会害羞得呼吸紧张。   他做梦都希望能够与陆家英结为夫妻,当然蒲大汉的支持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看到蒲大汉那似乎含着鼓励的目光,他觉得自己更加地兴奋起来。   蒲麻子作为村长走上了前来,开始安排生产。   欧善之脑壳当中灵光一现,急忙走上去,又拉住胡道修书记,轻声道:“魏部长上次来说的是,我们不但要打万斤粮,还要写万首诗,万吨钢!我组织大家看了看报纸上的农民诗歌,今天便要发动积极分子开始学习做诗歌。 我建议,今天大家集中在坝里,扯秧田草,开展劳动竞赛,开展诗歌竞赛。”   蒲麻子面上麻子坑一红:“那你去派工。”   欧善之面上一笑,盯住胡道修:“胡书记,可不可以?”   胡道修仿佛没有看两人,宽宽的面庞始终对着幸福庄的群众:“你们已经商量好了,我看就可以!”   顿时,蒲麻子面上的麻子坑红得快要出血了。   欧善之笑得更欢:“蒲村长,今天我帮你代劳!”   说罢跨前一步,清清嗓子,用他略带华丽尾音的腔调说起话来。   要说喜欢欧善之,陆家英还真的喜欢,喜欢他那亮堂得像个太阳一般的面孔,喜欢他那带着华丽尾音的声音。 但是,这绝不是一见钟情,甚至在开始,欧善之这个有妇之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她还有些讨厌。 不过,自从成立乡村剧团什么的,在一起耳鬓厮磨得久了,她竟然逐渐地从这个朝气勃勃的汉子身上发现了很多优点。 很多吸引他的东西。   那一种征服她的东西。 是的,男人对于女人的吸引主要有两种让女人几乎无法抗拒的方式。 一种方式是惹女人怜,这是指那种有着忧郁气质的男人,他们就像阴柔的月亮,他们往往能够赢得女人的爱怜;另一种男人就是像欧善之这种征服性的男人,他们就像是太阳,总是不断地散发着身体里的能量,把女人征服。   陆家英有些发痴地盯着欧善之,听着他的嗓音。   欧善之大声地道:“今天我们全体在陆家大田和蒲家大田扯秧草。 目的两个,一个是劳动竞赛,看谁扯的面积宽。 二是进行诗歌大赛,看谁做的诗歌好!”   大家一路向田里走来,一路议论着。   这劳动竞赛对于这大木桥的农民来说,自然是份内的事情,不过是变换一种让他们变得亢奋的形式而已。 这当然也让他们议论不已。   不过他们更多的兴奋是诗歌大赛。 他们是农民,农民能够做诗歌?   “妈的,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啊?我做什么诗?这不是赶鸭子上架,逼母猪上树吗?”   欧善之正色道:“这是毛主席的号召!不听毛主席的话?”   毛主席的话在解放这么多年已经深入了农民的心理。 他们至少绝大部分人,都对心里对毛主席充满了感激,因为,毛主席让他们有了雷打不动的属于自己的土地和房子,中国是个感恩的民族,他们不懂得那么多的人民当家作主的大道理,他们实在地感受到,也只认为是毛主席给他们带来了这一切。 这一个中国农民自古以来追求的人人有田种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古老理想。 他们也对毛主席充满了敬畏,是的,农民只感觉到,包括解放,包括解放后的历次运动,只要毛主席一声令下,地主、土匪、贪污犯、恶霸、鸦片、赌博,这一切人民愤恨的东西,就立刻烟消云散!就是那些可能在心中对毛主席有所不敬有所不满的家伙,也不敢对毛主席说半个不字。   所以,欧善之这句话让很多人闭上了嘴。   于是由不愿意变成了烦恼:“我们真的不会呀?“   “不会可以学。”   “我们不是这块料啊!”   欧善之又发话了:“毛主席认为农民可以!”   这再次让人们说不出话来。   欧善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要诗歌,当然不是一说会就马上会了,我们竞赛就是要找出带头人!今天做出第一首诗歌的,我就介绍他入团入党。”   这句话,有一个人最喜欢听。   欧善之这话出来,他的面上便立刻有了喜色。   谁?“,”字门下的陈隆海。   陈隆海第一个愿望是想读书。 可是,他没有读成初中,尽管他的成绩器乐靠上初中是绝对没有问题,老师们都这么认为。   但是,学校政审他没有通过。 因为他的养父是富农,他的生父更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国民党军官。 025 幸福庄(二十三)   只是,陈隆海并不像杨松柏那样去充满着仇恨,至少在现在他不是这样。   或者面上有那么多胡须的人,都是积极向上的人,所谓积极上进的人,他们总是能够不去想那什么公平不公平,而是把自己的想法和时间,用在去想办法创造自己的前程上去。   所以,回到大木桥,他的第二个想法就诞生了。 他想入共青团。   他明白,出生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现在只有戴上一顶红帽子来掩盖自己头上固有的污点。 那么他还可能有远大的抱负,至少和其他人站在同有一起跑线上的资格。   所以,他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回头看着欧善之:“蒲书记,当真?”   欧善之眉毛一皱,他可不喜欢有人来怀疑自己的话,何况是陈隆海。   好在这个时候,已经走上了田坎路。   这个时候的田野,因为天光明亮,太阳又还没有出来,显得特别的清爽。 和风时不时拂弄着成片的秧苗,让人们就像置身于绿色秧苗的的海洋中。   随着各组组长一声吆喝,大家在秧田里一字地排开了。   这陆家大田足足有一百挑的面积,换算成亩数就是二十五亩上下的面积,这一边田边就是一百五米以上,一米站一个人,就是一百五六十人。   那与陆家大田并肩的是蒲家大田,蒲家大田只所以叫蒲家大田是因为它曾经是邓老板的父亲家的,当年为了赎蒲家老父亲才卖了的。 与这陆家大田一起,都算得上大木桥地盘数一数二的大田。 所以,这里也站下了一百五六十人。   那一字地排开,场面真的是颇为壮观。   欧善之手中拿着一面红旗,嘴中发出声喊:“开始!”   那手中红旗向下砍下来,他自己也一下子跳进田中。 干起活来!   顿时,两块大田里,人的头都埋在了秧子里,向着前面拱起来。 竟然一时节没有听到人说话。   可是,这扯秧草是个整人的活路。   首先这秧苗子已经长起了齿具和绒绒毛,专门割人的皮肤;其次这扯秧草必须弯下腰去,这人腰一弯久了是要痛的;三是这秧田里扯草,其实主要是扯稗子和杂草,都是绿油油的,你必须把眼睛靠拢去观察;四是这杂草甚至比秧子根都扎得深,而且车的时候,必须连根拔除,否则,等于没扯,那手还必须用的力气抓紧把手都搞痛不说,不抓紧一滑还得把手割出血来。   总之,不一会儿就需要伸腰来减轻腰弯带来的痛苦,不一会儿又需要站起来活动下脖子甚至用手背柔柔眼睛,汗水出来了,甚至还得擦擦流入嘴里和眼里的汗水。 还得摔摔手来缓解一下,手太用力带来的紧张疲劳。   可是,你一伸腰杆就会发现有人已经超过了你。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胡希梁那样的懒惰,他是扯得一棵,就艰难地伸起腰来,咳嗽一声,出口气,吞口气,又艰难地就弯下腰去。   到最后,他爬起来似乎就更慢了,下去也更慢了,到最后就吐吞两口气,甚至三口气。 甚至叉着腰看着这些人做。   开始的时候,看到欧善之直起腰来的时候,他还赶紧伏下身去,最后,连这样子也懒得做了。   欧善之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口来。   蒲麻子就说话了:“胡希梁,社会主义的饭你吃得很积极!”   胡希梁就笑起来,笑得很无赖,笑得很自在:“我贫下中农。”   蒲麻子恨恨地道:“也有贫下中农蜕化变质的!”   胡希梁笑得更起劲了:“好!好!我干!”   不过,才扯到一棵又站起来:“村长,我可不反社会主义!”   蒲麻子面上的麻子坑就涨红了:“我把你塑成个后进典型!”   胡希梁顿时摇手:“别,别!”   蒲麻子叹口气:“干活啊!”   胡希梁一伏下去,就快捷起来。 一直向前追去。   难道他一下子就变得这般厉害了?   蒲麻子这个时候心里可憋着一肚子起呢?   开始欧善之突然代替他布置生产任务,他就很大的气。   所以,到了秧田里,开始的时候他是将一肚子气都撒在了这杂草身上。   说实话,这农民对于农活只要一上手,绝大部分那都是干得塌塌实实的。   而农民要显本事那就是在农活上见高低。   高手是要争第一,而不能算高手的总想试一试自己把高手打不打得下去,而新手比如像陈隆海这样的,总想创造一下奇迹。   所以,这两边的人或追赶或超过他蒲麻子都让他越干越卖力。   但是,当他看到了那胡希梁偷懒,心中就有了想法。   肯定有人偷懒,只怕不只胡希梁一个。   所以,他索性这个时候就爬上田坎来,不声不响地,一个个看去。   遛得一圈,他心理就有了些底。   有的新手虽然也快,但是,根本没扯出根来,或者没扯干净。   有的人虽然扯得仔细,但是,却又像老牛拉破车一样。   他要找个人来开刀!   可是没有等他想好拿谁开刀。   众人已经大笑起来。   为什么?有人放了一个屁。 而且是那种连环屁。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根本不应该字这个地方放屁。 为什么?因为她是女人。 女人大约是不该在公众场合下放屁。 当然这也没有法律规定,放了至少是非常好笑的。   放屁的是贾定碧。   大约是昨晚上冷了肚子。   大家都笑起来,就一下子传染开来。 不光是大家笑,就连他老公欧八娃也笑了起来。   这由不得贾定碧不恼羞成怒,就骂起人来。   她不骂还好,他越骂大家越笑得凶。   甚至有人笑得坐在了田里。   搞得一身都是水来,于是引起了更多的人发笑。   不过,这摔倒的可是那李明英,个子本来不高,人又是一个脸团团身体团团的人,特别是一双眼睛很细,但是,又眉毛弯弯,眼睛弯弯。   这摔入水里爬起来,那衣服就裹在她那圆圆的身上,顿时身体曲线毕露。   与他相近的正是那长脚杆胡道玉,本是要来拉她的,见她一下子爬起来。   长脚杆那高高的千担身材宛如一个虾米一样的弯着,这一弯过去,一米远近的距离,等于那头就弯拢了。   这样子,等于他一双眼睛近距离去触到李明英的身子看了起来。   这下子由不得他不是一愣。   李明英见他一双眼睛近在咫尺,绿眉绿眼地把自己盯着,顿时一慌。   那一好满是泥巴的手本来想去捂住自己胸部。   因为那时候,农村女人都是一层衣服,这个时候,水湿了,等于没穿。   但是,捂到身上时,才想起两手都是泥巴。   胡道玉一边慢慢地直腰一边轻轻地笑起来,恐怕是有些暧昧,最重要的是那眼睛还没离李明英的胸部呢!   这李明英这个时候当然恼怒,一时节也顾步得骂贾定碧那个屁,还是胡道玉这双眼。   可是,这两个真要骂都还不好骂呢!   因为人家打屁这是很正常的呀!   而胡道玉这个更不好意思骂呢!说他偷看自己露出的乳房?这是多羞的事情。   李明英可不是吃得亏的人,灵机一动,双手反过来,泥巴全部一下子捂在了胡道玉的脸上。   胡道玉如何会防到她有这一手。   一下子连眼睛也糊住了。   只得赶紧来抠眼睛上的泥巴,一边抠一边骂:“些傻婆娘,一个打屁臭我,一个把我眼睛都糊得没了缝缝!”   这下子,人们笑得更欢了。   就是那胡道修也被传染上了。 也笑了起来。   不过,年龄大些老成的人就不同,索性拿出竹子做的烟筒,把在家里卷好的叶子烟插进去,点燃了,使劲地边笑边吧唧起来。   只有那蒲麻子一张脸使劲地绷着。   显然是看不惯这些人出工的时候,这样放肆。   可是,要说,这有人打屁也正常,你打屁人家笑一下也是正常的。   而那老成或年龄大一些的人开始点烟,这蒲麻子又不好说。   比如那陈开祖他敢说吗?那个老龟儿,只怕是你说得多了,要索性爬上田坎去休息。   不过,机会还是被他逮着了。   那胡道玉终于把眼睛抠得露出来了。   这李明英虽然报了仇,但是,那一层衣服湿了,身子真像是裸着的,好多人的眼睛都过来了,她急忙低头,缩身保护自己。   这胡道玉正如别人骂他的,高鼻子深眼窝,就是个骚洋人一样的货色。   一露出眼看着害羞的李明英又笑了起来。   两手的泥巴一摔,亏得这个***的摔得准,一下子正好摔在了那李明英的胸部上。   这下子把个贾定碧笑翻了。   早惹恼了一个人。   谁?蒲元伦。   他红不说,白不说,一手抓起了两坨稀泥巴。   一摔,一坨便摔在了贾定碧的屁股上,一坨摔在了长脚杆胡道玉老婆陆安华的屁股上。   这泥巴多稀,等于是在两人的屁股上泼了水。   两个女人都赶紧捂住屁股。   那蒲元伦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女人,这下子都瞪住他。   而且都发了声喊。   这蒲元伦见不是头。   向着岸上就跑。   或者这人和所有的动物是一样的,你不跑还可能不会出现什么。 这一跑,两个女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追了上去。   那周围的人都鼓起掌来。   有叫的,有叉着腰笑的。   蒲元伦本以为爬上田坎就没有事情了。   回过头来,却发现两个女人,就如同来年感头母老虎追拢了。   急切见,踩着脚下一滑。   等于是等着两个女人来收拾他。   两个女人,这下子就扑上去,按住他,就把泥巴来糊。   蒲元伦开始还在说:“别,别,开玩笑的。”   可是,这泥巴已经上来了。   他一急,顿时两手乱抓。   这两个女人也在笑着,笑着那里有多大力气?   而且,这脚下有泥巴,踩在露水草上又不稳。   力一来,也跟着倒在田坎上。 026 幸福庄(二十四)   三个都倒成了一堆。   两个女人还是把泥巴来糊。   顿时这手里没有泥巴的蒲元伦就乱抓起来。   这手乱抓可是不知道抓到哪里!   可是,不知道抓到哪里,这人感觉得到啊。   蒲元伦感觉得到,两人女人更感觉得到。   于是,这蒲元伦越抓越有劲。   两个女人就惊叫了起来。   蒲麻子这下子逮着了机会。 大喝一声:“你们这些婆娘老公是出来做活路的,还是干什么的?我说你们是扫社会主义的皮!你们是破坏社会主义生产!”   那胡道修也从田里立正了身子,用他那一惯的平和,缓慢,字字清楚的声音道:“社员同志们。 大家进入高级合作社,就必须听村长,社主任的安排。 毛主席说,保持纪律性,革命无不胜!”   欧善之也叫了起来:“社员同志们,集体的早饭已经烹烹香了啊!大家现在把自己那一拢上到田坎我们就开始田头诗歌比赛。 比赛完就回庄上吃饭!”   欧八娃这个时候扯着他那不算好,甚至有些沙哑的嗓音说话了:“这个样子,我先做背诗歌。” 他清清嗓子,眼睛虚起来,身子却摆直了,头斜望着天:“幺妹幺妹你莫哭,转个弯弯就是屋,白米烹烹熟,幺妹吃了涨鼓鼓!”   这个家伙虽然嗓音不好,可是,那声调怪声怪气,再次把大家逗得大笑起来。   不过,这家伙说完,就一头埋下去,边扯草边喊:“快点干罗,吃白饭罗!”   不过,他这话还真的是很有诱惑力。   特别是那年龄大的人,跟着就勾下头,并且还骂自己的晚辈:“快干!好回去吃饭!”   蒲麻子也笑了,不过,只笑了一下就骂道:“你这是什么歪诗?”   欧善之悄悄给他说道:“是川剧折子戏中的顺口溜!”   欧善之却不与众人说破。   这里大家还真是纷纷埋头干得更快了。   显然,早饭的诱惑让大家再度热情高涨起来,而欧八娃这首“诗”显然勾起了很多人的食欲。   有人的肚子甚至开始饥肠辘辘地开始“咕咕”地叫。   蒲麻子就叫起来:“大家快快干,这是对的好的,但是,我要提醒大家,大家都是吃米长大的,你哄了田土,田土就要哄你啊!”   胡希梁却是个懒惯的人,这个时候听了蒲麻子的话,他扯得更毛躁,基本上是在往前走。   蒲麻子却不来说他,蒲麻子自然有蒲麻子的道理,他知道,这胡希梁纯粹是个癞皮狗!他又是贫下中农。 那进初级社,进高级社他都是很积极,很积极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入了这社,他就可以不像自己一家一户做那样偷不到懒了。 从初级社的时候,他偷偷地偷懒,到高级社他公开地偷懒。 你不去说他,他还可以绵一天,你如果去说他,他立马就咳嗽吐痰,甚至动不得了。 这个时候,自己去说他,说不定他又瘫在田坎上,呼天喊地地叫痛。 他是贫下中农,出了问题,自己都走不脱的!还得叫他老婆去送他,岂不是又缺一个劳动力!   可是,最好拿来当典型的杨松柏却做得很老实。   呵呵,终于逮到了杨希富。   说起来,住在“快”字门下,也就是蒲元伦后面的杨希富才真正算得上是地主。   他是正宗的杨家老大,也就是杨稷清的哥哥的儿子,接受了杨家大地主最多的财产,连现在幸福庄后面的杨家梁子最汉族要的产权人就是他。   其实,很多地主都是要亲自干活的,甚至是干活的好手。   但是,大地主除外。   也就是说杨希富从来就没有干过活。 他过去抽大烟,这解放后,毛主席一声令下,烟彻底地禁止了。   他当然没有办法。   或者说他扛了过来,没有因为戒烟而送了命就不错了。   但是,大烟显然严重损害了他的身体,他就像个猴子,又像得晒得要干不干的虾子。 仿佛随时要被一股风吹走一样。   这甚至连累得他戒烟后生下来的儿子,也像个猴子一样的干瘦。   他甚至没有杨松柏那样有了气愤,可以打骂自己的老婆。 或者说他打自己的老婆自己追不上老婆,他骂自己的老婆,也只能像害怕被打的猫儿一样地小声音,在铺里咳嗽着骂!   在田里干活,他还是不惜力气的。   他可是经历了土改的,那个时候,几乎所有地主都是挨了打的。   他又是个经不起打的家伙,一的拳头一打在他身上,他就仿佛像天塌了一样地叫。   不是他故意这样干!是他是个只知道享乐对受苦充满了来自心灵深处恐惧的人。 是鸦片让他根本没有了男人的那种承受打击的意志了。   可是,他这样,反而被认为是抗拒。   他真的是太难过了。   所以,他很老实,恨不得抱着自己祖宗的牌位,向所有可能让他挨批斗的人,一个个地哀求捉揖,甚至一个个喊他们祖宗都可以。   所以,他每次干活生怕别干错了。   但是,他实在做不来农活。   或者说,他基本分不清这稗子和秧子的区别。   因此,他主要是在扯既不是秧子又不是稗子的杂草。 因为这个好认,而稗子他认不出来,害怕把秧子扯了!   蒲麻子大喝一声:“杨希富!”   杨希富这下子几乎一屁股坐回了田里,几乎是挣扎着将吓掉了魂抓一缕在手里。 用尽所有的力气回过头,甚至那弯得太久的腰杆发出了一身扭曲的声音,痛得他眼泪一下子从他那,抽大烟抽得眼角发烂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不过,他可不敢哭,急忙点着头,用力点着头:“蒲,村,长!”   “你这狗地主偷懒!你这是破坏社会主义农村建设!我要批斗你!”   杨希富这个时候,已经连最后一缕魂也归不到身上来了。   蒲元涛这个时候,也喝一声,指住一根:“你还不快扯!偷懒是不行的!“   那蒲麻子本要今天真正地杀个鸡来要大家遵守劳动纪律,这下子就真要下田来抓人!   蒲元涛却盯住了他:“蒲村长,你是想把你侄女婿弄上田坎去耍呀!这上田坎去挨斗,等于就是偷懒。 要不,你把我抓上去斗吧!”   这杨希富的老婆叫蒲元贞,还真是和蒲麻子是一个家族的。 排辈分就是蒲麻子的侄女婿。   难道蒲麻子真是这样的?   当然不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蒲麻子甚至将这个亲戚的事情都忘记了,不然他怎么会来抓杨希富的典型呢!   或者说,真正来帮杨希富的忙的是蒲元涛。   是的,这个蒲元涛原来是五社的社长,与四社一起合成幸福庄了。 他还是这幸福庄的社员代表。 他年龄并不大,现在也不过二十五岁。   他可是当初农会最年轻的代表。 也就是说当代表才十二岁呢!   他是个天棒,工作队做什么他都要跟着去。   所以,他是当初农会的儿童团团长。   开始打地主他是最积极的。   不过,这大木桥又不是革命老区,所以,也没有什么白匪军与红军的战斗,也就没有还乡团什么的,因此,儿童团和地主没有仇恨,这蒲元涛斗地主打地主纯粹是为了好玩!   真的,小孩子有的时候真的是一张白纸。 你叫他打人玩,他打人狠!你教他做善事,他最真诚!   这小子当初打地主真的比那土匪出生的陈开祖还狠!   直到在一个夜晚,邓老板拿了一根绳子把他捆在床上,用那五马河上的柳条沾了水,在他光屁股上一顿好抽,把他打痛了,打得刻骨铭心地痛了。 才来问他:“痛不痛?”   蒲元涛可不说假话,大声地叫:“痛啊,痛死我了!”   “那你是人还是畜生?”   “我是人啊!”他吼得更大声。   他母亲,也就是邓老板的二嫂指着他的鼻孔道:“己所不为,勿施于人!就是,你都不愿意别人这样你,你就不要这样别人!这样你才是人!”   还被说,这孔子的很多话在中国几千来,真的是深入民心,连这农村妇女都知道这样文言的句子。   所谓响鼓不用重锤敲。   没想到,这下子蒲元涛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一下子似乎长大了。   至少是不再乱打他认为不该打的人!   他熟悉蒲麻子,当然知道,这一上去,这个像根灯草一样的杨希富是禁不起修理的,所以,他决定出手来帮。   他这样子做的等于就是牛氓手段。 用句土话说叫:“猪八戒过河——倒转一钉耙!”一下子把蒲麻子这要整杨希富说成了帮地主。   蒲麻子有心发作,可是,他又如何不知道这蒲元涛的脾气。   见蒲元涛坏笑着看着他,他吞口气,指住杨希富:“我把帐给你记着,一并给你算!”   蒲元涛可不是那么好惹的,立刻又来了:“蒲村长,蒲伯伯,你可是做活路的师傅!还是下田来给我们做个榜样啊!”   那蒲元孝、蒲心孝这些家伙竟然都跟着起哄叫起好来。   这蒲麻子可不是好勇都狠的角色,他索性一拍胸部:“老子干活还怕你不成!”   一下子跳下田来。   顿时整个田里的人都起劲地干了起来。   就连那胡希梁也咳嗽着干得快起来。 027 幸福庄(二十五)   做起事来,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总是很快的,太阳的光芒喷射而出,染红了大地的时候。   人们已经纷纷爬上了田坎。   欧善之笑咪咪地走来走去。   笑得蒲麻子都不喜欢他这笑脸了,把张脸唬得越是紧了。   就在他忍不住要说话的时候,欧善之那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我知道大家饿了。 所以,饭已经准备好了。”   他话音一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就见那伙食团长笑和尚蒲心坤,厨师何中玉,还有那保管员王富元一行五个人就过来了。   何中玉挑的大约是菜,一根竹扁担被压得在他肩膀上弹一弹的。   他唱起了山歌:“我挑起扁担郎郎且,匡且,上山岗罗啷罗!...”   这何中玉人长得不高大,人也不胖,是那种典型的长得不慌不忙的家伙。 唱起歌来,显得格外地悠扬和让人放松。   那本已经饿得翻肠子的众人,一时节露出了各种各样对食物渴望的表情和动作。   欧善之悠闲地看着这一个个人的表情。   不是他不饿,正因为他也饿了,他才明白大家对食物的渴望。   所以,他说:“大家听好了,这早饭吗,来了!是我专门吩咐他们送到田间来的!”   那些小子却就在那一个坡上的树阴下,停了下来。   不光是停下来,而且是一个个就在那树阴下的青石板上躺下了。   这一下把那已经站到田坎上的人弄急了。   那喜欢骂人的唐孝金顿时叫起来:“何癞壳,你吃老子把饭送不送下来?”   何中玉至少现在一头黑发,无疮无疤。 不过,叫他这名字都是和他从小耍到大的伙伴,因为这何中玉小的时候,头上确实长过疮,不过早已好了。   那欧绪祥这样不喜欢说话的人,也开口了:“笑和尚,你***一个人吃了烂肚肠!”   蒲心坤顿时叫起屈来:“我们伙食团有规定,一定要一线的同志吃了我们才能吃。”   欧绪祥只管冷笑:“猫儿那小杂种也要偷腥!”   突听得一个人唱起来:“好个幸福庄,几个怪家伙,一个毛不多,一个癞壳壳,一个左一坨的右一坨,煮饭吃得少,屙又屙得多...”   唱这个的是那原来看上去要死了的胡希梁。 这个时候,一口气唱来,唱得是有板有眼,却不见他喘气咳嗽了。   众人已经笑成了一团,把他的声音淹没了下去。   只把那笑和尚蒲心坤,何中玉还有保管员王富元气坏了。   这唱词,自然是把三个人都嘲笑了。 那头上没毛,自然是笑蒲心坤做个和尚,这癞壳壳自然是笑何中玉,那左一坨由一坨是笑的这王富元,他是很早就白头发,又白得不规则,在头上左白一坨右白一坨。   如果单从这个唱词里概括还是颇有意思的,不过,这也不是胡希梁多有才。 只因这中国比较大,即便是同一民族,也语音、风俗习惯等等大相径渭,这是一;另外一点就是中国这个国家存在的历史长,这些各地民族的传承历史也比较的长,所以,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沉淀下来的娱乐方式,带些文化的娱乐方式。 而大木桥地面就是人人都喜欢打言子!   这打言子,说白了,就是说顺口溜。 人人都从小耳闻目染,因此,人人都有意无意地在从小训练用简练的语言来说这样的顺口溜。   这样的言子也不光是骂人,也带有调侃的味道,但是有一点就是押韵而朗朗上口,同时,这言子一出,往往流传。 说的人是兴高采烈,听的人是兴高采烈,甚至有的被言子的人也没有什么意见,因为他们这样一下子就出名了。   不过,这言子用的表述语言为了达到娱乐大家的目的,对被言子的人还是多多少少带有侮辱性质的。 所以,也就有人发气。   这下子,这笑和尚蒲心坤就是生气,因为不善言语,也只是涨上了脸,骂:“胡希梁,你个***的!”   王富元更直接:“我日你妈那B!”   何中玉则像跳蚤一样地蹦跳着,吼道:“胡希梁!你做活路摸洋工,说话光漏风,吃饭打冲锋,屙屎屙八点种!”   这下子众人笑得更欢了!   那胡希梁却不以为意,他可不是什么有情趣的人,他说这顺口溜言子都是有目的。 或者说,这胡希梁虽然惹人看不起,自己形象也颇有些萎缩,但是,那脑壳却不是用来装水的。   自从这欧善之这几天来做动员,要大家学习写诗歌。 他就知道这个有一天是个任务。 当然他没有愿意的心思去完成这个任务,就扭着欧善之问。   说实话,写诗这个东西,别说欧善之说不清楚,只怕是那李白也说不清楚的。   举个例子,李白说率性而做,杜工部一定会说,文章千古事!   更何况,这欧善之也从来没做,也没有学过怎么做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因此,他就将报纸上的诗歌来念给胡希梁和大家听。   那陈尚权虽是个少年,但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有感受就敢于说出来的人。 这个时候就叫起来:“这和我们大木桥打言子是一个球样嘛!”   他的话不但得到了大家的一直称赞,就连欧善之,甚至是胡道修也点头。   甚至胡道修还专门开会道:“既然是毛主席要我们全国的农民都来做诗,他老人家是我们的大救星是我们的大亲人,绝对不会难为我们。 我想我们这个言子只怕就是诗!就算有些问题,等魏部长来了,给我们改改就行了!”   所以,一看到伙食团的人来了,胡希梁顿时就兴奋起来。   他可不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或者说他只所以偷盗,就是想主动地获得自己需要的东西。   甚至这个言子也不是他一个人想出来的,或者是他向陈隆海提的议。   是的,他一上到田坎就跟着陈隆海,向他做着各种笑脸,并且求他帮助自己做一首诗。   陈隆海并没有答应他,不过,他提出这个提议,陈隆海就顺口给他来了一首言子。   事实上,陈隆海绝不允许人们在他前面做出来诗,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抢这个第一名。 那他为什么又要将这个第一名给了胡希梁呢?   关键是他知道这个第一是不能算的。   他太明白了,或者说,他至少比陈尚权先明白,那些报纸上的顺口溜甚至还不如大木桥好的言子像诗。   但是,这中间有个奥妙他是不说的!   那就是,大木桥的言子很少是来赞扬的,或者说,他的用意根本就不是用来搞赞扬的,是用来批评或者纯粹地靠取笑别人来引大家快乐的。   而现在要求做的诗歌就要是用来赞扬大跃进总路线好的。   所以说,这胡希梁用这首诗,根本不能算是第一首合格的诗。   他要抢的是第一首合格的诗。   或者说,他也想骂骂这伙食团的人。 不过,这样的事情,是是要胡希梁这样的宝气才弄得出来。   胡希梁却不认为自己是宝气,甚至还为自己的成功引得这样大的笑声,兴奋不已。   所以,这欧善之一宣布:谁先做出诗歌,谁就先去时候。   他急忙忙地向欧善之凑过来,一张皮皮腮腮的脸堆出难看的笑容:“欧书记,我这是诗歌吧!”   欧善之还没说话。   那蒲麻子已经唬着脸:“你这算什么诗歌!”   胡希梁的脖子顿时伸长了,像个怪兽似的:“什么诗歌?胡书记和欧书记都说过的,这大木桥的言子就是诗歌。 我这是不是言子?”   蒲麻子受不来哦他喷到脸上来了的,带有馊味的口水,却又不愿意把自己的眼睛放弃与胡希梁的对视,只能后退一步,却差点退到田里去。   胡希梁兴奋啊,兴奋得一张脸像豆腐打烂一样,转向欧书记和胡书记。   胡道修用不大的,但是,清晰的声音道:“言子不全是诗歌!”   胡希梁顿时眼睛瞪大了:“哦?我打的言子不是诗歌,那谁打的言子才是诗歌?怪了,我吃不吃得成饭得你们说了算?”   还别说,他这话很有煽动性,众人虽然没闹,但是,至少那陈开祖已经眼睛瞪起了,他眼睛瞪起就是要发表言论了。 而陈开祖也不是个会说话或者喜欢说话的祖儿,他说话多半就是哟把脑壳昂起,与人抬杠了。 而且是不抬赢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胡道修急忙道:“哪里是这个意思!”   欧善之皱皱眉头,他知道这个时候再僵下去,是会没有结局。   不过,他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他将眼睛看向了陈龙海。   陈隆海当然也看到了,他正等着呢!   见欧书记的眼睛看向他,他急忙伸出头来:“社员同志们,我来试一下啊!”说完,也不等大家全部安静下来,更不等其他的人发杂音,急忙又道:“我认为,我们的言子传统上啊,主要是很少歌颂的,更没有歌颂社会主义。 当然,原来也没有社会主义。 我们今天的诗歌,就是要歌颂社会主义的东西。”   他一把挽起了自己的袖子,头微微抬起,眼睛迎着太阳放着光:“好个幸福庄,好事远近扬!乡村剧团夜里唱,劳动大军白天忙。 男女老少齐上阵,共产主义在前方!”   说完,他像个雕塑一样立在那里。   仿佛要等待什么。   可是,欧善之看向胡道修,胡道修点点头:“这算诗。”   终于有几个人鼓起掌来。   不过,都是女的。   还有胡井奎之流。   至少是胡希梁一瞥嘴:“这算什么言子?一点都不好笑!”   还有那捞鱼打枪胡道生把烟袋从嘴上取下来:“文还是文皱诌诌的,只是没那味道啊!”   没想到,这大木桥的老少爷们全都开始点头。 028 幸福庄(二十六)   蒲麻子顿时鼓起眼睛来:“胡书记已经点头!”   欧善之急忙道:“大家注意啊。 我们是做诗歌,不是做言子!”   胡道修却是有一个本事,或者是说,他没有这个本事,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连魏部长也说他是一个好党员好干部,领会上级的精神,听会得最透的农村干部。   说白了,就是因为他有超强的记忆力。   真的有些当年蜀国张松的本事,只要他需要的东西,都是过目过耳皆不忘。   因为有了这个本事,只要是魏部长前面讲起走,他后面需要时候,可以一个字不变地加以引用。   当然不光是魏部长的,还有报纸上的,还有其他领导讲他听到了的。   这就让他,在任何运动,任何任务面前,都是新词儿,新概念。   就是这个时候,那陈隆海说的话,他也记住了。 这个时候,他原封不动地照搬过来:“我们的言子传统上啊,主要是很少歌颂的,更没有歌颂社会主义。 简单点说,多是些很土俗的东西!现在我们要高雅,什么是高雅,歌颂社会主义的就高雅!”   那唐孝银就嘟隆一句:“社会主义,我们又不知道!”   蒲麻子顿时瞪住他。   这唐孝银可不怕他,立刻把眼睛回敬转来。   蒲麻子对于像他这样的贫下中农从来都不来硬的,因此他竟然面皮一笑:“我们幸福庄就是社会主义啊!”   胡道修顿时笑了起来:“蒲村长说得好!”是的,蒲麻子的话让他思路开阔了起来:“是的,我们幸福庄就是在毛泽东思想指导下建立起来的,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典型!是我们整个地区学习的榜样。”   欧善之的思路也活跃了起来:“歌颂我们幸福庄的积极分子,好人好事,就是诗歌!”   陈隆海终于可以换一个姿势了,刚才那样能够显摆着,实在很累,现在已经得到了赞许和认可,他当然可以摆一个舒服的姿势了。   胡井奎嘴巴歪一歪的也开始说话了。   他是一个有些不幸的孩子,母亲死得早,父亲五六年被国家招到工厂去了,他和后妈以及后妈生的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在家里。   因为和后妈感情并不和谐,他自己又长得丑,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却显得更加的孤独,在路上走着,就像是一条没人要的野狗。 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玩弄自己的乐器。 比如笛子比如二胡。   不过,进入剧团显然让他的胆子大了许多,他说话,当然没有什么多的话,他也作诗!   “大木桥人有志气,一口气造起幸福庄。 如今大家齐努力,要打万斤幸福粮!”   欧善之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   蒲麻子也兴奋起来:“好!胡井奎,上去吃饭!”   胡井奎兴奋得连斜眼都笑得不见了,伸手就来拉陈龙海。   陈隆海这个时候觉得自己宛如吞了一口苍蝇一样。   他才是真正的第一,可是,叫去吃饭的第一个却不是叫他。 甚至是没有叫他。   他虽然也饿了,或者说,所有在这里干活的大木桥人都饿了。 但是,他更在乎这个荣誉。   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陈隆海,饿一顿饿十吨都没有关系,关键是他要能够获得荣誉。   胡道修见他在迟疑,慢声道:“陈隆海,你没有饿啊?怎么不去吃饭呢?”   陈隆海感动得眼睛一红:“胡书记,你们还没有去吃呢?”   胡道修笑起来:“我们干部是应该吃到最后的!去吧!”   走了两人,这胡希梁就急了。   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猛烈地喘息起来,那样子还真的是像要随时断气了一样,而且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猛烈地咳嗽,仿佛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谁都知道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在装。   但是,首先事实上他老婆邓忠年不敢不上去扶,因为那样的话,胡希梁妈是会说的。   就是这胡道修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装着没有看见。   可是没有看见也不行。   那***的胡希梁是多坏的家伙,他竟然主动地抓住了胡道修和欧善之的腿,使劲地拽,甚至叫起了救命。   众人也跟着或笑或闹起来。   “死人了!”   “饿死人了!”   “吃饭了!”   “不吃饭,我也饿死了!”   蒲麻子才要骂人。   那胡道修却笑了:“一天出了两首诗,也不错了!”   欧善之道:“我们争取,一天多出一首,几年我们会成为第一个万首诗村!”   胡道修笑笑:“那么,好吧!大家去吃饭。 边吃饭边想诗啊!”   可是,谁还听到他这些话,齐齐向半坡上扑去。   立刻有老人跑不过小伙子的,破口大骂:“短命的,抢水饭吃啊!”   又有那,因为田坎路太窄,个子小的,抢不过个子大的。 几乎是万分愤怒地骂:“日你先人,从牢房里放出来的呀!”   一句话,人实在太多了。   胡道修是个不慌不忙的人,他自然走在了最后。   蒲麻子是一个积极的人,他实在看不惯这种拥挤,插入拥挤的队伍里,试图维持秩序,但是,他的个子并不高,顿时被淹没不说,关键是他那平日里还算大的嗓子,这个时候还没有放屁引起人们的注意。   欧善之陪着胡道修,一双大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场子中的场面。   这样的场面让他的嘴不断地抿着,显然是有话要说。   可是,那胡道修一言不发,让他几次张嘴又闭上了。   胡道修终于笑了:“热情嘛!魏部长讲的群众热情嘛!吃饭都没有热情,干活哪里来的热情呢?建设社会主义哪里来的热情呢?”   欧善之道:“吃饭这个样子,只怕还是不好看!”   胡道修摇摇头:“魏部长说了,我们砸碎的是一个旧世界,是旧的秩序,旧的礼教,旧的观念!我们要站在群众的观点上去看问题。 首先是要喜欢群众的一切行为,然后对确实错误的加以引导!现在都想吃饭,拥挤一下子,这是饮食男女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欧善之不由得笑了起来:“胡书记,我觉得你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小魏部长!”   胡道修严肃地点点头:“我就是想做一个小魏部长!魏部长是党给我们派来的,代表着党和毛主席,我跟他学习就没有错吧!”   欧善之点点头:“那,我向你学习!”   胡道修摇摇头:“我们一起向魏部长学习!记住!”   欧善之点点头:“好,我要追赶你,向魏部长学习!”   胡道修点点头:“这个我欢迎!”   欧善之高兴得大叫起来:“吃饭去了!”   两日恩都向着吃饭地点加快脚步赶来。   在山野吃饭自有山野吃饭的乐趣。   首先是那吃饭的饭厅大得无比。   有人在树下坐着,有人在石头上趴着,有人甚至爬到树上骑着,更有怕热的索性端着碗跑到了五马河边的柳树丛里。   其次是人们吃得恣意,有人去捞别人碗里的东西吃,有人在比赛着吃饭,那吃饭纯粹是在过往嘴巴里倒的,甚至还有那吃斋念佛的一边自己吃着,一边把饭放到地上让蚂蚁一起分享。   再就是那吃饭甚至把诗吃出来了的。   这个人就是大肚子胡井才,胡井才没文化,他是捞鱼打枪胡道生的大儿子。   这胡道生一家人除了这胡道生这捞鱼打枪的故事,那就是这一家人的胃口。 一句话,随便一个人出来,就可以吃赢大木桥地面好多一家人。   所以,这胡道生一家在解放前一直穷,这胡道生还捞鱼打枪卖野味和鱼。 一家人到处打长工短工,是大木桥地面跑得最远的。 胆色素,他家里没有一分田土。 而且也不典当别人的土地种,只要给别人做工,好吃饱饭。 据说,最过分的是,他们家的人从来不要工钱,只要吃的东西。   解放后,分到田土,除了那地主富农,几乎是家家户户都兴高采烈的。 只有他这个赤贫的家庭,没有喜庆。   为什么?他们没地方去打短工长工,仓开肚皮吃饭了。   有人去他家看过,他家里也就六口人,两口子,加上快成人的胡井才,还有胡惊才三个没有长大的兄弟。 但是,一顿像煮猪食一样一大锅。   还有一个现象,他家的人,就是很瘦的,那肚子也是很大的。   大家都知道,那是吃得多东西的仓库。   比如,这会儿别人吃一碗没有完,这胡井才已经一连搞下去了六碗饭,还用汤把饭蒸子里里洗了一遍喝下去。   顿时,那肚子圆鼓鼓的像个发光的皮球,面上也是心满意足,满面红光,两眼就像老鼠的眼睛一样放着亮。   他竟然也可以做诗了。   如果说是饭涨出来的,确实是一点都没错!   “社会主义硬是好,顿顿都管我吃饱!国民党做不到,我们单干也搞不了!”   这诗做得胡到道修他们都鼓起掌来。   蒲麻子点着他说:“你小子吃这么多饭!值了!”   喜欢得胡井才挺着肚子,一边用手抚摩着,一边到处乱走。   只是,那些幸福庄的年轻儿女们却不待见他。   他还没走拢。   蒲元珍这个头儿就叫起来。   那蒲元孝他们就站起来:“你***敢过来,老子把你按到五马河,把你肚子灌爆!”   胡井才呵呵笑着,又向老人们堆里走去。 029 幸福庄(二十七)   老些的人吃了饭就在消食了。   消食的最好办法当然是抽烟。   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几杆烟枪吧唧开来。   一个人抽了,把烟嘴上的口水抹抹,又递给下一个人。   下一个人又用手把烟嘴抹抹,吧唧几口,闭上眼,让烟在肚子里转一圈湖两圈,再从鼻子洞里和嘴里冒出来,人就晕忽忽仿佛睡着了一般。 再吧唧几口,又把烟嘴用手抹了,递与下一位。   那几杆叶子烟杆在中年以上的汉子中转了一圈,汉子们一个个似乎都有些傻乎乎的,依在那土地上的树上,面上露出的是满足的傻乎乎的微笑,整个身体也处于一种满足般的傻乎乎。   年轻的姑娘们开始更紧密地打成团,像小鸟儿一样叽叽咋咋着。 让欧善之也有些羡慕,因为她们这样在一起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理任何人。 欧善之眼睛都瞪酸了,也没见陆家英那闪亮的大眼,向自己这边来一下。   不过,他们都可以忽略不记,因为那些结了婚的妇人,这个时候变得非常的放肆。 大声地说着各种各样的话,放肆地骂着人,放肆地大声笑着。 仿佛这整个山野全部是他们的舞台。   那些年轻的小子却已经对五马河动心了,一个个纷纷下了河,在河里戏耍起来。   这当然很快地吸引了女人们的注意力。   不过,一个孩子这个时候跑来了:“妈!弟弟在屋里哭!”   这话立刻得到了许多有小孩子的妇女的响应。   立刻纷纷叫起来:“我得回去喂奶!”   “我得回去换尿片!”   那胡道玉是原来四社的社主任,这会儿盯住原来五社的社主任蒲元涛:“涛把子,***你们五社的婆娘娃儿都五岁了,还要喂奶呀?”   蒲元涛可不爱听这话,一转眼他一眼,回头指道:“看看,你们四社六岁的娃儿还要回去喂奶呢!”   那胡希梁突然站了起来,用手捂住屁股:“啊呀,不得行了,我要回去屙屎!”   说吧,扭头就跑。   那蒲麻子面色一暗。   立刻又有几个人站起来,也是要回去解决问题了。   蒲麻子骂声:“懒汉子屎尿多,懒婆娘球事多!”   那唐孝金瞪住蒲麻子:“水火不饶情,屎尿不饶人!吃老子,我也得回去一下!”   蒲麻子那麻子坑坑顿时泛红了。   胡道修拍拍蒲麻子:“蒲村长,这样,你规定个时间。 大家方便后,好来上工!”   欧善之不由得满意地笑了起来,他有些理解胡道修这个理解群众的意识了。   蒲麻子大声地叫起来:“一袋烟的功夫,大家可以回去拉屎拉尿!等会儿在这里点名!”   那走在最后面的妇人却是魏应碧,也就是蒲麻子的老婆,这个时候回过头来:“这男人只拉屎尿,女人还要奶孩子。 一袋烟功夫解决得了?”   她是向着胡道修书记说的话。   蒲麻子顿时愤怒起来:“你这臭婆娘,是不是肉皮子发痒!”   魏应碧顿时一张长条的脸变得绯红:“你不讲道理!”   蒲麻子顿时提了拳头就扑了上去。   那魏应碧抬腿要走,却怎敌得上这正在气头上的蒲麻子来得快捷,只一把就抓住了她的头发,向那土壕沟里蓐了下去。   大只看着这蒲麻子拳头乱挥,听得这空心拳头(也就是用拳眼的尾部打人)打在魏应碧身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关键那魏应碧却是一声不吭。   说句实话,这蒲麻子由于土改后就做干部,终日一脸的严肃,在大木桥地面上没有什么与他家好的。   而这魏应碧本来性格就有些阴,又不敢把人,或者说没有人愿意到她家去耍,与众大木桥的女人也算不得亲近。   但是,大木桥自有大木桥人的风格,那就是一有人打架,大家都会古道心肠的前来劝阻。   还有就是,这大木桥也不是什么通洲大驿,人们也有着人口众多的中国人最通常的一个爱好,喜欢瞧热闹。   这会儿,顿时又劝架的,有拉架的,有看热闹的,顿时整个幸福庄上工的人,全部来了。 搞得个热闹闹的,乌喧喧的!   那胡道修却是早就动了,可是,他动作总是不慌不忙的。   这欧善之也已经拉住了蒲麻子,他还没有走拢。   这蒲麻子已经气得那嘴角都在激动地喷白末,哪里是欧善之拉得住的,只是要继续打,一时节拉得欧善之也东倒西歪的。   那些女人劝魏应碧去避一避这蛮起来了的男人。 可是,魏应碧只是在嘶声述说自己没有错。 就是不走。   胡道修的话终于出口了:“蒲村长,你是党员干部!魏应碧是人民群众!”   这话对其他的普通老百姓说,普通老百姓会觉得古怪,更不用说会产生什么效果了。   但是,蒲麻子却停止了在欧善之手里挣扎,盯向胡道修才要分辨。   胡道修严肃着脸已经向着了魏应碧:“魏应碧同志,你是妇女代表,代表妇女向组织反应情况,是对的。 我现在答复你,女同志两袋烟功夫!蒲村长这里,我们会找他,今天晚上给你赔礼道歉。 打人是不对的!希望,你以大局为重!”   魏应碧慢慢地抹了眼泪,又慢慢地站起来。   那边蒲麻子已经平复了怒气,望向这边的眼睛已经没有了愤怒。   魏应碧轻声地道:“谢谢你,胡书记!”   说吧,抹着泪,一步步走去。   这个时候,从那318线跑过来一个年轻人,穿着整洁的中山装,他是直奔这边劳动人群来的。   欧善之眼睛尖,首先看到了,急忙回头:“是乡上王秘书!”   那王秘书却是已经看到了这里,大是横道:“胡书记在哪里?”   胡道修看过去,那秘书眼睛也一下子盯住了他,大声地又叫道:“胡书记,乡上让你去开会!”   胡道修却不慌忙,整了整衣服,才道:“什么时候?”   “马上和我一起。”   “在哪里?”   “乡上小会议室!”   胡道修挥挥手:“等一下!”   他又回头:“这劳动纪律要严格!蒲村长做得好!我建议,那原来四社五社的社主任都是村委代表,可以让他们把原来属于他们的劳动力管起来。”   蒲麻子点点头。   胡道修还是盯住他:“我们今天早上商量的,那自己在家晚上煮饭的,先要求他们在中午把锅交到伙食团,等候处理!”   蒲麻子点点头。   胡道修这才转向那欧善之:“这诗比赛要搞。 吃饭时候搞,劳动歇气的时候也要搞!”   他的眼睛向两个人扫一圈:“是不是让陈隆海帮着把黑板报办起来。 把诗歌搞上去,把劳动中没遵守纪律的搞上去?”   蒲麻子皱皱眉头:“重用他?”   胡道修轻声道:“我问过魏书记。 魏书记说过,不唯成分论!但是,绝对不能放弃党的领导,右派分子的猖狂进攻!我们是不能忘记的!”   蒲麻子继续道:“他在去年可是给我们提过意见的!”   胡道修轻声道:“他只是说,我们没有重用他,不要他入团入党!基本没有反社会主义言行!”   蒲麻子闭了嘴。   胡道修点住欧善之:“这个任务重。 等几天上面就来参观了。 你下午就做这件事情,抽人搞这些吧!政治方向,你把握,老蒲监督!”   秘书又叫了起来。   胡道修这才走过去。   但是,走到中途又回头,慢慢地直到看到蒲元芬,就先笑着露出白牙齿:“蒲元芬,我去开会!”   蒲元芬赶紧把头一扭,脸已经红了,嘴里道:“你开会有我屁事!”   众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特别是蒲元珍向着姐妹们悄悄地说了一句话,姐妹们立刻爆发出了一阵银铃似的大笑。   蒲元芬顿时盯住蒲元珍:“露儿,我撕你的嘴!”   露儿是蒲元珍的小名。   蒲元珍一闪身,姐妹们立刻将她藏了起来。   这下子蒲元芬和这些小姐妹成来哦大家目光聚集的焦点,顿时将蒲元芬一张脸羞得更红。   她也急忙找了个树林下去藏身。   大家笑得更加欢实了。   蒲麻子却没有停下来,找了蒲元涛和胡道玉去布置工作。   这欧善之也找了陈隆海去说事。   山坡上休息的人们再度安静了下来。   很快,蒲元涛和胡道玉都变得兴奋起来。   两人听完蒲麻子的安排,就向着幸福庄走回去了。   这边陈隆海更加的兴奋。   他喜欢写字,办黑板报。 虽然他只在学校看到过,那是老师做的事情。 但是,他更喜欢,他相信自己能够做好,更何况他几乎晚上都在肚皮上用手写字,他想写给大家看。 他的文章写得好,老师都说过,他听说是参观的人要来,那兴奋就来得更加的猛烈!   更何况,这样得到支部的重用,至少他认为是重用,他相信自己入团的事情,正在良性的前进之中!   他兴奋地点着头,只是话控制不住地有些多,让欧善之时不时皱一下眉头!   蒲麻子也过来了:“陈隆海,你写出去的每一样东西都必须经过我们检查通过!”   陈隆海眼睛饱含着亮光,快速地点头。   蒲麻子再回头向胡希国招手。 030 幸福庄(二十八)   胡希国是大木桥村的民兵副连长。   民兵连长是由蒲麻子兼任的。   平时里,这胡希国和蒲元福是蒲麻子身边两个专门跟着他执行任务的民兵骨干。   蒲元福就住在那蒲大汉家后面,下面一间,上面一间。 蒲麻子叫他,他是随叫随到。   但是,这还是不如胡希国,胡希国是胡恩昌的儿子,自然是住在蔡家祠堂。 可是,他白天基本上是不回蔡家祠堂的,就随时跟着这蒲麻子左右。   不管蒲麻子看到没有看到他,只要随口一叫,胡希国就应声而出。   要说,这胡希国还真是长得高高大大,而且生着一张国字脸,五官也颇是周正,只是那嘴说话时候,下嘴皮有一点点斜而已。   胡希国这个时候,正好一双眼睛望着他呢。 他一招手,那胡希国立刻就过来了。   一张脸上全是笑容。   当欧善之和蒲麻子都完成了自己的布置,其实已经决定了,这个中午,大木桥的幸福庄不得安宁。   人是分很多种的,有的人喜欢安宁,有的人喜欢火热的生活,有的人甚至就喜欢与人斗争。   比如蒲麻子。   可以说,在田野里干农活的这个下午,蒲麻子一直处于一个亢奋之中。   他甚至对所有的人都变得和蔼了许多。   中午下工的时间一到,他也没有再延长劳动时间,而是立刻就宣布了回庄子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就带着几个人一起。   这几个人分别是胡希国、蒲元福,再加上贫农代表欧绪祥,原四社主任胡道玉,原五社主任蒲元涛。   工作也很简单,吃了饭就去收昨天夜里煮东西吃了人家的锅。   不过,中午吃饭的时候,显然是幸福庄一个快乐的时光。   首先是大家可以仓开肚皮吃饱,这是中国农民几千年来,不敢奢望的事情。 其次是家庭主妇的欢乐,中国几千年来都是妇女回家做饭,现在家庭主妇突然和男人的地位真正地平等了,大家都是只管去伙食团打饭吃。 更重要的一点是,在这样的大家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大庄子里,大木桥人又是一个生性喜欢热闹的群体,于是,吃饭到处跑,成了一种时尚。   贾定碧是这样对欧八娃说的:“不到处跑,我到这个庄子里住起,有什么不同的!”   这个欧八娃也没法反驳,欧八娃这嘴都没法反驳,他母亲又是一个天生嘴笨的,他父亲欧绪江更是不喜欢说话的。 于是,就只能任由这贾定碧到处跑了。   贾定碧绝对不是幸福庄第一个吃饭到处跑的。   因为从昨天晚上开始吃饭,这幸福庄的娃儿就几乎跑了个通庄,幸许,这贾定碧还是受了这个启发呢!   那么大人中是不是她第一跑的呢?   似乎也不是,那蒲麻子还没有幸福庄,就端着碗到处走着吃饭,还安排工作呢!   但是,贾定碧绝对是最积极的。   她一路走一路还到处叫人。   于是,就惹动得更多的人出了屋来。   是的,其实大家都想走出屋来。   第一这屋外面并不热,那庄外面近在咫尺的竹林,等于是另一个阴凉所在,还有那幸福庄后面杨家梁子的浸水下来,形成了一条若有若无的小溪,在竹林里到处都是,让竹林格外的清凉,更重要的里面有一些石头正好可以坐呢!第二是这幸福庄什么都好,就是屋太窄了。 不是那房间开得太窄,而是那房子有限,一家人最多的也就连楼带楼上三间。 这幸福庄一通进去,下面三间,上面中间是走廊,前后只各有一间,一共也就五间房,都是住的两家人。 所以,幸福庄的人在屋里吃饭就显得拥挤了,这出来真的是要舒服得多。 第三这小孩子在外面跑得闹热,绝对不是贾定碧一个人觉得好玩,这下子有贾定碧带头。   那小女子们,大小伙子们就试着出来,开始大人还在骂人。   但是,最后又有那老人也忍不住出来,于是,没有等饭吃完,几乎整个庄前面的人都走了出来。   一时节,那竹林里蹲着的,那石头上坐着的,还有在竹林里走着的。   这让贾定碧非常的兴奋,他是一个人来疯的女人,是喜欢热闹的大木桥女人中的代表。   端着碗只管乱走,自然又看不惯她的,但是,都是乡邻,看不惯也没法说,被她叫你,被她向你笑,你还得回应。   那蒲元伦这个时候只把一双眼睛盯住这贾定碧。   一边吃饭,一边就露出了他那有些阴险的笑来。   贾定碧终于看到了他这个笑,顿时盯住他:“伦壳子!你笑啥子?”   蒲元伦已经赶紧刨下了最后一口饭,这下子这口饭还包在嘴里。   她这一问不打紧,这蒲元伦一口饭一下子饭一下子全喷了出来。   贾定碧顶不住他这样的怪笑,不由得骂起人来:“个砍脑壳的,吃多了哦!”   关键是这李明英这个时候已经笑得从石头溜了下来,只把手指住她,却笑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那胡希梁稳得住:“贾壳儿,你把那肉露出来干什么呢?”   蒲元伦这一下子被喷出来的饭呛得够呛,但,突然被胡希梁抢了话头,他赶紧捏住鼻孔说道:“连毛都出来了,只怕是卖的吧!”   这个蒲元伦是有些夸大,不过,他这话越夸大越好笑。   那蒲元孝竟然一本正经地来看,边看边摇头:“嫂嫂,只是肉露出来了!”   这下子笑得李明英扔了碗一口咬住蒲元伦的肩膀,却还是笑得一声直颤抖,身体也软得向地下滑。   只痛得那蒲元伦只叫“哦,哦,哦...”   早把那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笑翻了。   这贾定碧才发现,她左面那扣子没扣好,竟然露出了侧面的肉来。   说实话,这贾定碧穿的这裤子,还是她与欧维朋,也就是欧八娃订婚时,欧八娃专门给她买的新样式的裤子。   这个裤子典型的特点,就是从侧面去扣两颗扣子。 这两颗扣子也是这个裤子的机关。 这当然比那什么扎边裤要时尚好多倍了。   但是,这个时尚大约不是给劳动人民准备的。   这种裤子有一个大毛病就是,第一,凡是穿裤子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把两颗扣子都扣上;第二,要随时检查这两颗扣子是不是有脱落,松动的问题。   这贾定碧究竟是上了厕所只扣了一颗口子就大意了,还是这扣子松动了呢?总之露出了侧面的肉。   其实这也实在看不到隐私的地方,只是这样时不时露一下,让人颇费猜想。 就有些暧昧了。   或者说,暧昧是最容易引起人发笑的。   这下子贾定碧羞住了,大声地骂起人来:“妈卖B,男笑耻,女笑怪!老婆婆笑的是酸咸菜!”   一边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左边,跑回屋去!   可是,人们笑得更欢了,甚至是在互相地传播着,向前面竹林里。 甚至还有人传到了后面去。   不知道是后面的人在问,还是前面有像胡道星一样点差灵怪专门去传递的消息。   这一笑就收不住了,一个传一个,甚至又传转来。   直到把人的屁笑出来了。   这个时候大家都吃得饱,一个人屁笑出来,就仿佛有传染似的,整个树林都接二连三地放起屁来!   这屁又引发了更大的笑声。   最最好笑的是,有的小孩子这个时候放不出屁来,竟然扳着屁股在那里使劲地挣屁!   这再次引得大家笑传开来。   那唐孝金看得好笑,就开口说出一个故事来:“从前有一个女娃儿,虽然家穷,但是,家中规矩很严!”   不过,容不得他把故事讲完,因为,蒲麻子和他带的几个人饭已经吃完,开始行动了。   于是,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朝向他们这几个人来。   他们是从胡希梁家开始的。   说是已经查实,胡希梁家昨天晚上屋里煮了饭的,要将他家锅儿端到伙食团,等候胡书记回来研究处理!   胡希梁第一个炸开了:“为什么从我家开始!昨天夜里又不是独自我一家煮了的!”   蒲麻子却不管他这些,只管黑着脸:“你可以举报!都要收!”   胡希梁妈和老婆如何堵得住,那胡希国和蒲元福眼看已经挤了进来。   胡希梁见不是头,气喘病立刻就发作起来。   睡在门边,大声地喊天叫起地来。   这到把打手一般凶的胡希国和蒲元福吃了一惊。   那欧绪详却不假以辞色,冷声道:“从他身上踏过去,也要收!”   胡希梁一边在喊,一边那耳朵却是听着别人说的话。   这下子顿时把作贼的绝招也拿出来了,张口,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这血是真血,不过,却不是来自胡希梁的内脏,而是他偷偷把自己的手咬出了血,贼通常被打时候吓人的动作。   这欧绪祥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那边邓忠年和胡希梁的母亲却是逮到了机会,顿时都大哭大叫起来:“出人命了啊,出人命了!”   接着一个喊儿啦,一个喊胡希梁啊!   一个村子的人顿时都过来了。   就是那后面的人户也纷纷来了。 031 幸福庄(二十九)   而且一来,那些村民中的很多人也炸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昨夜也煮了饭。 这会儿见了这个架势,知道自己只怕也跑不脱。 顿时就为胡希梁说起好话来。   温柔点的说:“这有则改之嘛!不要端别人的锅了!自古都是不抢吃饭人的锅和碗!”   事不管己的人就说:“这样搞有些麻烦!”   愤怒的就叫起来:“就不交!”   “我就是不交又犯了什么罪!”   “犯了罪也是人民法庭审判!把贫下中农当成敌人来打得血骨铃铛,总是不对吧!”   这些话就把个蒲元涛说得退了个更远。 其实开始他就没有走进去。 他可是怕幺婶娘,也就是邓老板又来骂他做整人害人的事情。   胡道玉只像根千担一样站在那里,这会儿反而笑了起来。   胡希国却被那胡希梁妈一把拽住了。 这胡希国按照大木桥人的话来说:是个壮棒!   意思大约和中国人叫某国人为棒子的意思差不多,就是喜欢事事出风头,别人都把他当宝气看,可是他自己自我感觉还相当的良好。   也就是说,得了这蒲麻子村长的命令,他根本就不在乎这装死卖活的胡希梁在干什么,是要勇往直前去做的。   但是,遇到了胡刘氏这样的老妇人。 按照辈分上他还该喊声婶娘去了,他固然可以不理,却也不敢用强。   这蒲元福却不像胡希国一样。 他固然也唯蒲麻子的马首是瞻,但是,却绝对不是个“壮棒”。   每次出马,他似乎都是估量好了的,遇到这惹起众人愤怒或者反感的事情,他总是让与这胡希国去打先锋。 有时候甚至是呐喊助威。   如果有了邓老板这样的人出面求情或者干预,他又总是最先去接待,甚至在中间斡旋。   这样的结果是蒲麻子反而对他更加重视,很多事情是先和他商量怎么干,然后吩咐的时候,才把任务首先给胡希国说。   这样的结果,就连邓老板也说,蒲元福这个娃儿还是懂事的。   这个时候,他只是跟在胡希国后面,这胡希国被胡刘氏拉住,那一道不过一米多宽的门事实上也就被堵住了。   他可是什么都不看一样,只管在背后推胡希国结实的屁股:“噫,进去呀!”   到把个胡希国搞得满头大汗。   蒲麻子却只是叉着腰在那里麻子坑坑通红的冒着光大声地发表着演讲,宣传幸福庄的规定,痛斥这种私自煮饭的错误。   那欧绪祥到好,只是唬着个脸,仿佛在场的人都欠了他三百文钱一般,不知道说没说话,反正没有人听得到他在发什么言。   眼见得围的人越来越多,那后面说怪话的人也越来越多。 真的人声鼎沸,拥挤不堪。   有人在摩拳擦掌,有人在破口大骂。   最有趣的是有孩子居然开始兴奋地唱歌。 又有孩子被挤到了放声大哭起来。   蒲麻子却反而威风更盛一样,一双眼睛不再看胡希梁母子,只管来直视那发狂言的人。   也是哦,自古以来,中国的普通老百姓都是怕官的。 如果是在过去的时代,除了那敢于动辄杀人的梁山好汉,期于老百姓见到官立刻就没有了脾气。   所以,中国老百姓于是出个俗语:民不与官斗!   颇具逃避意味,还要好面子。   不过,这个时代却又有些不同。   解放区不说,这大木桥地面是从1949年开始,根据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思想,主张什么都要人民说了算!   于是,土改是农民选举的农会权利最大,农民批斗地主。   三反五反,更加是人民斗了地主土匪恶霸又斗官!   到那反右,就连在中国几千年的意识中,最尊敬的知识分子也交给人民来都则怀念感成右派。   这些运动事实上都有些乱,乱的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要求发动老百姓,普通人民起来向所有的中国普通老百姓害怕的敬畏的一切权威和权利宣战。   人民开始或者叫不敢这样做,后来是试着这样做,事实上现在是每个人都敢这样做!   只是,普通的人民终究知识普通的人民,他们一方面什么事情都敢出出头了,但是另一方面,真的要让他们面对面的这样与村长直接面对说话。 还是心理胆怯着呢!   所以,那蒲麻子的眼睛过去的时候,那被眼睛到的人,立刻就讪讪地闭着嘴,或者把眼睛去望其他地方,甚至有人就去拉别人的衣服或手,来排解自己的紧张,或者得到一丝支撑的力量。   不过,其他地方没被眼睛到的人,就声音更大些。   这蒲麻子来了一圈,这声音不但没小,反而声音更大了些。   蒲麻子双手字腰上使劲一叉,身突然提高了八度,大声起来:“这总路线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制定的!你们敢反对?”   这话让那变得越来越大的声音减了一分!   蒲麻子那麻子坑坑红得快要滴血了:“这建立社会主义新农村,搞集体食堂,进入社会主义,向共产主义大步迈进!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吩咐魏部长来给我们搞的!你们敢反对?”   众人的声音又低了一分。   蒲麻子那嘴角已经起了白末,手指一下子伸出来,向着人群一阵虚指:“你,你,你!敢反对集体食堂,敢反对魏部长,敢反对毛主席!敢反对社会主义?”   很多人都闭嘴了。   蒲麻子一把拉开自己的衣服,露出并不丰满的胸膛:“为了保卫毛主席,为了保卫社会主义,为了保卫集体食堂,我们共产党员,与他战斗到底!”   那欧绪祥鼓起掌来。   鼓掌是一种时髦,这是欧绪详加入党以后学到的第一个关于他个人的变化。   这个时候,他的掌声却很响。 因为人们的声音小了起来。   突然,一个小孩子发出了一声很大的,像爆炸一般的哭声。   关键是,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放出了一个带着尾音向上一摔的屁。   顿时所有的人都大声地笑了起来。   大家放肆地笑了起来。   立刻人们的话语就转到了屁上,这转到屁上就带来了更多的笑声。   关键是这人一多,一笑就笑出状况来了。   当然有些很正常,比如婆娘笑得倒进丈夫的怀里。   也有不正常的,有的人那笑神经太发达,一笑就向地下蹲去。   更不正常的是:“啊呀,这个婆娘尿都笑出来了哒!”   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总之,这引起了更大的笑声。   那李明英笑得呼天抢地:“妈呀!笑死了人了哦!”   不过,这笑对于蒲麻子绝对不是好事情。   他要的是严肃,他这是在做一件严肃的事情,怎么能够让这些人这样肆无忌惮地笑呢?   可是,这么多人笑他又怎么办呢?   关键是这个笑让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恼怒。   这个恼怒让他感到的是郁闷。   关键是这个郁闷让他干这件工作的力量似乎在随着这铺天盖地的笑声在被卸去。   他使劲地挣扎着,想大喝一声,让胡希梁母子让开,让胡希国他们冲进去。   可是,这声叫却被这笑声搞得有些歇斯底里,连声音也吼岔了。   一时抓住自己的喉咙,半天缓不过来气。   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他缓过来气。   突然,一去年小娃儿冲入了场子中间来。   纷纷叫着:“胡婆婆!”   竟然朝着那地下的胡刘氏跑去。   不知道领导做这个事情,或者出主意组哦这个事情是谁?   反正肯定是这些带小孩子,又晚上煮了饭的人干的。   而且是,一个人干,其余的人都响应。   于是,十几个小娃儿都涌入了近来。   关键是,这些小娃儿大概是自己拥挤,把自己挤到了。   有人像被掐了一样地大声哭了起来。   关键是这个时候,那胡刘氏还在呼天抢地地哭着。   这孩子有个特点,别人做什么就喜欢做什么。   这有经常带他们的老人在哭,有自己一起大的小孩子在哭。   其余孩子也跟着哭起来。   而且这小孩子据说都是有天生的表演或者动情的才能的。   这一哭还都哭成了真的一样。   那***的胡希梁做正事的本事没有,这使坏的功夫却不是一般的好。   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噫,莫不是你胡希国个***的掐孩子啊!”   所以说啊,这话是乱说不得的。   他这句话立刻就把那些带孩子的家庭全部惹毛了。   顿时一纷纷吼起来:“哪个***的敢掐我儿子(女儿)!”   吼这话不只一人。   立刻就抢出了妇女们,也就是孩子们的妈妈婆婆们。   齐齐朝这个现在已经变得异常狭小的地方。   更有那孩子们的爸爸爷爷们,一个个拳头捏得咕咕地叫着:“日你妈!打我儿子(女儿),老子今天就打你!”   就连那专爱学邓婆婆的陈老婆子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蒲村长啊!这事情本来没有我河干河稀!但是,这大人打小孩子就不对!这男人打老太婆更不对!”   这下子搞得蒲麻子连额头上的青筋也一下子像蚯蚓滚沙子一样地滚动了起来。   那陈老婆子见蒲麻子不答话,自然是认为自己这下子是站住了理。   竟然是回过头来! 032 幸福庄(三十)   这陈老婆子回过头来,自然就是面对着幸福庄的人们。   她拍拍手有拍拍大胯,瘪着个嘴巴大声地说起来:“大路不平旁人铲!现在是新社会,农民当家,做,主人!”   她费了很大劲把“主人”两个字吼了出来,那一张脸一下子变得红润甚至泛发出光彩来!   现场的村民竟然都像那欧绪详一样鼓起掌来。   那陈老婆子就真的亢奋了,回过头来,又去寻那蒲麻子说话。   蒲麻子一是不想和妇女纠缠城在一起,二是不想与那做过土匪又是农民代表的陈开祖发生矛盾。   可是,这陈老婆子兴奋了啊!   不过,这个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婆娘!你妈那老麻B!身上的肉又痒了!”   这话在这样的已经炎热起来的天气里,也让人心里一寒,特别是那陈老婆子,只见她身体一抖,面上的得意之色一下子像六月的天空一样,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就是乌漆麻黑!嘴里还是那三半老鸭子炖了三天三夜——全身都酥透了,只有嘴巴还邦硬!   只听她嘟隆道:“说两句公道话,有什么打紧!”   这陈开祖却是说到做到的角色。   要是这陈老婆子立刻老实地遛走,不再说话,或者可逃过一劫。   她这样一还嘴,还站在那里不动。   这陈开祖就大踏步地赶了上来,一个老鹰扑小鸡,或者说是土匪抓人质的动作。   总之,准确地抓住了陈老婆子的头发,拖着她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地就走!   有人要上来劝,可是,这陈开祖虎吼连连,把两个大胆要上来劝驾的人,搡得也几乎滚下地去。   还是有那大胆的人扑了上去,大声地叫着:“陈大哥,陈大哥!”   却是魏应碧,她只把手一排拦住:“陈大哥,消消气!”   陈开祖一双眼睛血红,就像那发了疯的疯狗一般。   魏应碧到是胆大,竟然直视着陈开祖。   陈开祖没有搡她。   可是,他那脚步一转,竟然一下子就绕开了魏应碧,大声地咆哮着:“谁来拦我,我烧他屋房子!”   魏应碧气得叹气道:“这是头蛮牛呀!”   这道把一个庄上的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没有吸引过去。   那就是这些孩子和这些孩子的亲人们。   那欧绪详这个时侯,本不善言辞的嘴更不说不出话。   那蒲元涛和胡道玉就像是在与人谈情说爱一样地与涌上来的人说着话:“莫闹,莫闹!”   蒲元福张开双手,像个母鸡一样,脸上全是笑。 仿佛像个傻瓜一样。   蒲麻子这个时候麻子坑坑是绿了又黑了,说的话被这些人的声音吞没了,索性不说了。   只苦了那胡希国,没有得到命令他没有办法撤。   可是,这些人似乎要把他吃了,他不怕那是假的。 关键是那些孩子这个时候听到自己大人来保护自己的声音闹腾得更加地欢实了。   那胡希梁母子也索性叫得更大声。   这些声音都在耳朵边,直向着胡希国的耳朵里钻,钻进去将他脑壳装满了,却无处发泄,顿时搞得他头大得像个气泡卵,汗水大颗大颗地从额头上冒出来。   这个时候的幸福庄热闹得真的是要爆炸了一般。   这个时候来了一个人。   谁?   邓老板。   邓老板是蒲元珍叫来的。   蒲元珍吃了饭见了这个场面,知道不能善了,去叫的她妈。   从内心深处来说,蒲元珍很不希望望母亲管这些闲事情。   不是蒲元珍不是个古道心肠的人。   只因为这管闲事,往往很多人你管后,他还有意见。   当然对邓老板有意见都是在背后说,背后说,邓老板听不见,蒲元珍也不想听见,可是,总是会听见,或者有人要给她说。   但是,真的有事情了,她又忍不住急忙忙地叫自己的母亲邓老板赶快来。   邓老板走上来赶上的第一见事情就是救下了陈老婆子。   不是陈开祖怕邓老板,或者说这陈开祖天不怕地不怕!   而是邓老板安心做一件事情就是百分之百的投入。   她几乎是一上来就扭住了陈开祖,愤怒得汗水长流:“老哥子,天上落个祸,还要人改焦!你就是要杀人,也得把话说明!”   这陈开祖要摔却是摔不开,因为这邓老板是从小与人争斗的高手,这一抓住,她不想放开,只怕是很少有人能摔得开。   关键是这邓老板出面了,就很有人缘,或者说,人们得到了陈开祖喘息的机会。   人们都涌了上去,来拉架。   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出手了。   谁?   陈尚权!   他终于逮到了机会,扑上去,抱住陈开祖的手就来上了一口。   那纯粹是像狗咬人一样地一口。   直把陈开祖咬得一声嚎叫。   手自然松开了,人们赶紧将陈老婆子拉走了。   陈开祖发出了一声咆哮,向着陈尚权,一路骂着他的先人亡人,一路追了下去。   众人却不来劝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样是追不到的。   不过,这只是众人的看法,那愤怒的陈开祖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地疯了。   邓老板的目标却不是这里,而是那胡希梁家里。   她一走过去。   那所有人都眼睛里放出喜悦来。   就连那蒲麻子眼睛里也放出喜悦来。   寻着这个喜悦,邓老板就盯住了蒲麻子:“蒲村长,啥子事情嘛?”   蒲麻子再次兴奋了起来,把事情给她简短地说了。   其实邓老板也早从蒲元珍嘴里知道了。   她看看这场面,见那已经有人真的激愤地要抓胡希国了。   忙叫声:“要不得!”   这邓老板一声要不得比别人也是有威力得多。   为什么呢?   一是这语气更加有说服力!那就是邓老板解围的时候,多半是没有私心,而是全身心地投入。 说得很有真情实感!二是,这邓老板本生的人格在大木桥是有说服力的!   邓老板话一说,人已经插了进去。 拦在了胡希国身前。   她大声道:“他是做公事,与大家莫得仇!”   她又大声道:“大家莫闹!蒲村长总有解决办法!”   说实在话,这邓老板毕竟是个普通的女性,有一腔热心肠有很多的社会阅历,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她是没有遇到过的不说,首先她也不可能按照干部一样地去思想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她没有这个权力,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也就是说,她只能做到让大家别打!却没有解决办法!   这蒲村长呢?   这个时候脑壳也有些乱了。   其实就是不乱,这样的情况,要是大家都做对,他还真一时间也没有好办法。   所以,这邓老板的皮球一踢向他,他反而有些吱吱唔唔。   偏偏那邓老板是个急性子,只想问题快点处理。 于是大声地叫道:“满堂青蛙叫,听蒲村长说话嘛!”   说着还心急去揪了一个人的耳朵。   大家一时节安静了许多。   这下子蒲村长真的成了赶鸭子上架。   他脑壳急速地运转着,他知道现在要说继续收胡希梁的锅,有一个人都可能不会支持,那就是邓老板。   因为这个邓老板和邓忠年是本家姐妹,因为这邓老板看不得穷人,是穷人没有原则地就要帮!或者说她赶来,并不是为了来给自己解围的,其实是来给胡希梁屋解围的。   这些闹的人更加不会干,这些家伙本来就是来乘火打劫的。   可是,自己当然不能软。   他头一昂:“这锅一定要交到伙食团等候处理!”   他在大家又要闹声开始的时候,又吼了一句:“我给个时间,天黑前送到伙食团去!我们现在就发通知!”   说吧,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条来:“这是党支部研究了的,我们也要上报到上级那里去!”   他于是不管下面的人闹,大声地念了起来。   不过,他念得大,那声音也越来越大!   有人叫:“你怎么知道我煮了的?你昨天夜里在我床脚里?”   有人叫:“还有人煮了的!为什么不抓出来!”   他念完了,这些人又闹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因为有了邓老板,那些小孩子被弄了出来。   他们没办法直接上来冲突了。   蒲麻子喜欢这样的状态,他可不愿意就这样就撤退。   或者说,他撤退不起。   他撤退就以为着老百姓以为他说的话当放屁!他撤退就意味着自己在支部三个人里是办事情不力的人!   邓老板要说话,他先说话:“邓老板,这个事情,是关系到社会主义新农村集体伙食的成败问题!这是魏部长反复强调了的!”   抬出魏部长让邓老板凌厉的口辞一塞。   邓老板吞了口口水:“那么,等一会儿,大家如果都交,我来帮你们端!”   蒲麻子摇摇头:“不行!”   邓老板顿时面色也不好看起来,她是个火炮性子,几乎立刻就点燃了:“那,你们进去拿嘛!”   胡希梁这个时候有了邓老板在身边,那胆子就大了:“胡希国,你敢去端,老子把你脑壳砍下来做尿壶!”   胡希国气得要动,可是又被胡刘氏抓着动弹不得。   一时节,再次陷入了僵局!   耳听得下$第*一*文*学*首*发$ 面有人叫了起来:“邓老板!邓老板!”   邓老板知道是有牛来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扭头道:“我不管!等会死了人,我来收尸就是了!”   说吧走了!   这话撩得硬。   蒲麻子的麻子坑再度红了! 033 幸福庄(三十一)   这话真的是话中有话。   至少那胡希梁母子又再度大声闹起来。   那些人这个时候很明显是纷纷在掐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这些孩子大声地哭闹起来。   蒲麻子明显地感觉到这些老百姓越来越知道自己的地位,他自然也知道,因为魏部长说过,不但给老百姓说过,还专门给他们说过:“新中国的政府是人民的政府,新中国的政权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的党员我们的干部都是人民的公仆!人民政府是人民的政府的政府,由人民来当家作主人,人民政府有问题就应该找政府!我们的党员和干部如果遭到人民的反对,就应该反省自己,如果不能反省自己就会成为人民的公敌!人民的公敌就党的敌人!”   这个时候,他的心在下沉。   他经历了新中国成立后的历每届运动,亲自看到过,干部和知识分子被人民掀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永远不能翻身。   他是一个脑壳随时会想事情的人,虽然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很能干的人,至少比起来那些被打倒的人来说,甚至比起那些成为地主财主的人来说,只怕也是要逊色很多的人。 但是,他也要想,甚至非常小心的工作着。   他知道自己在三反五反,在反右中没有出现问题,大木桥的干部也没有谁出现问题。 那是因为自己还不够格,不能说明自己没有犯过错误。   那么,今天,面临着这么多老百姓的明显的反对,他不得不小心一点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   他脑壳飞快地转动着。   却又觉得自己是对的!   或者说,这也是魏部长开党员团员会议,对他们大木桥镇的干部党员,专门对他们大木桥党员说过的:“我们党员是干什么的?我们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无产阶级,贫苦的穷人,农民!在中国这片大地存在了几千年,为什么没有建立一个现在这样人人有其田,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房住,没有剥削和压迫的社会主义新中国呢?那就是没有共产党!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这就是说,我们每一个党员每一个团员,应该去唤醒群众,反动群众,让他们的朴素的阶级觉悟觉醒起来!我们老一辈革命党人,是用热血和生命,通过了几十年的努力,才完成了这个新中国的建立!那么,现在搞社会主义建设,就需要我们的党员将党中央毛主席的政策方针和策略贯彻下去!我们可能遭到误会,我们可能被群众误解!甚至我们也可能犯错误,我们也可能做出新的牺牲!共产党人就是要不怕困难,不怕牺牲!时刻准备着,为共产主义贡献自己的一切,包括我们的享受我们的生命!”   蒲麻子知道自己没有这么高尚,他甚至觉得胡道修没有这么高尚,比如,那蒲元芬如果发起怒来,只怕这胡道修立刻就什么也不敢做了!   当然他想毛主席一定有这样高尚,那么魏部长是不是有这么高尚呢?他微不敢妄加猜测了!   不过,他也从另一个角度上去理解了的,这就是说,自己只要跟着党中央默哀主席走,党和毛主席叫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总不会有错!   只是,这越做他觉得越难。   比如土改,一时节说,要消灭一切剥削阶级,要从形式上、财产上、肉体上将他们消灭!   那个时候,他也搞得很兴奋,那在真的是,谁打地主打得狠谁就是最先觉悟的农民!谁就会得到工作组的重用。   那个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一脸的麻子,人也很委琐。   或者这委琐也不他自己就甘愿委琐,是因为他家里没有钱,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就是在穷人中也是因为长相而地位低下得,让他自己都不愿意和人交往。 更不用说人生的前途和最基本的娶老婆这些问题。   换句话说,那个时候,他对社会充满着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仇恨!   说得更直白点说,他想发泄!   他成了打手!打地主的打手!   打人是不对的,至少在中国这个讲究仁义的国度当中,打人那是坏人干的事情!   他纯粹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去打人的。   没想到,他这一打就出了名,立刻就成了农协中,工作组提名表扬的代表。   但是,他也不是一个蠢人,或者说,他并不认为自己打人就是对的。   他在打人的时候过足了瘾,回到家中甚至自己悄悄地哭过。 更何况当时父母亲还在,母亲唠唠叨叨,说什么,那些地主和大家都是乡邻,这些地主的家产也是一点点勤劳挣起来的,说这些地主都是能干人,说这些地主也是好人!   那父亲就更不讲道理了,说着说着就要动手打他。   所以,那个时候他也有压力啊,幸好这个时候就出现了另外的打人更厉害的人。   或者说,蒲麻子开始是为了宣泄而打人,后来是为了出人头地而打人,但是,实际上并不愿意打人,是顶着压力在打人,越来越不想打人。   甚至在晚上做噩梦就梦见那地主和地主老婆子女那可怜的样子!   但是,这些出现了打人更厉害的就是那陈开祖和欧绪详这样的人了。   比如这陈开祖那是解放前时不时跟着抢棒老二走上一票,专门打人黑棒的人。   虽说不上为了自己的利益杀人不眨眼,那打人不眨眼是百分之百的做得到。   他看那陈开祖打人就和喝凉水放屁一样的容易。   一棒下去,一般的人就道在地上不起来了,但是,那地主是必须得起来,继续被批斗的。 所以,就更惨!   惨得陈开祖也咧开嘴冷笑道:“够味道!”   那欧绪祥就是冷血。 还有就是真正地报仇。   他每打人一棒,甚至能够说出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候,这个地主挖苦了他这个长工,扣了他这个木匠的工钱。   这样的表现,将工作组的人也觉得欧绪详应该担当更大的重任。   甚至连蒲麻子都觉得了自己的地位受到了,这个“独眼龙”“冷乌龟”的威胁!   天可怜见,这个时候,有的地方,真的打死地主了。   上面突然新的政策策略下来了,说是这个方式方法上有问题,要讲革命的人道主义。   甚至就是那从肉体上消灭也有了新的解释,说是,只要没有新的地主产生,这些地主自然而然地就要从两个方面消失,一是他们背叛了自己的地主阶级,等于他们不是地主阶级的思想,就是肉体上没有了地主阶级;二是这些地主总会病或者老死,也就从根本还是消灭了。   这真的让他也是半懂不懂,但是,他已经入了党,他拥护党的一切方针政策。 这是他搞不懂党章时候,工作组的同志告诉他的,一切听党的,跟党走!   结果,也正因为如此,他由于后来打地主不是那么狠。 才战胜了欧绪详之流!   这让他有些后怕。   特别是五七年大鸣大放。   要求所有的干部群众知识分子要积极向党和政府提意见!   不提意见的就不是积极分子。   他本来开始也是积极的。   他看到很多人越说越大胆,甚至在漫骂共产党和政府了。   他也信心爆棚。   他信心爆棚却不是不喜欢新中国共产党,是共产党让他有了老婆当了干部,按他死去的父亲含笑死去的时候给他说的话:“麻儿啦!你要知足啊!感谢共产党感谢毛主席呀!不然,你那里来的这田土这老婆,还出人头地呀!”   他这个时候,信心爆棚的原因是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动动心思,继续往上爬。   是的,他知道那乡长什么的,也是没有什么文化的,就是靠革命起来的。   这只能怪他脑壳笨,连续一个月没睡好,也没有想出办法,怎么样把那乡长什么的扳倒的主意。   没想到,后来,那反右就陆续开始了。   他真的是吓得几个月看人都不敢用眼睛正视人,害怕别人看到他内心深处动过那样心思!   所以,他就更加小心地拥护党和毛主席。   一方面怕自己没有跟上,成为落后分子,失去了自己现在的地位,另一方面又怕自己做错了,成为牺牲品!   他真的搞不懂啊,每每一个运动来了。   他就神经紧张得,只想不睡觉,害怕一觉醒来,自己就犯了错误!   现在是建设社会主义的高潮,他想不辉有错。   没想到现在这些群众这样的反对自己。   要不是开始邓老板来,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可是,这邓老板似乎也不满意自己要端锅走。   这满地坝的群众都是不满意!   怎么办?   难道自己去与人民为敌呀!   他想不清楚,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全部是对的,一会儿又看着这吵闹的群众和小孩子和那胡希梁有些害怕。   魏应碧这个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 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但是,表情却格外地淡定。   如果说他最觉得自己幸运的就是自己这个老婆了。   只说一点,就是昨天晚上,那么多的人为儿子私自煮饭,他的家就没有煮。   他从老婆的眼里读懂了,老婆叫他不要着急,老婆在鼓励他不要退缩。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一定要当干部,还想当更大的干部就是因为这个老婆。   因为从做干部中,他尝到了最大的甜头。 就是自己讨到了老婆,而且是这样好的,让他迷醉的老婆! 034 幸福庄(三十二)   老婆在他耳朵边轻声的低语着,没有把嘴对向他,仿佛不是在对他说,但是,只有他听得到,只有他知道是在对自己说:“搞工作没有错,不能退!人民政府不能与人民硬来!不要冲动!”   他听得忍不住面上的麻子坑坑里的那黑那绿那红都慢慢地退了下去。   是的,老婆让容易发怒的脾气变得平静了许多。   但是,这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这个时候,欧善之闻讯过来了。   如果说,胡道修是一个雷打面到头上都要吃两钵钵热稀饭的人,那么,欧善之就是一个面临着任何事情都面带着微笑的人,他把胡道修当偶像。 而蒲麻子绝对是一个容易愤怒的人。   欧善之这个时候正在与陈隆海商量怎么搞黑板报。   听到这边闹得实在太厉害了,这才过来的。   他笑着,用他那好听的声音一路走,一路不慌不忙地道:“社员同志们,不要闹!人民政府是为人民办事情的!大家不要吵!”   顿时有人回头叽叽杂杂地大声说话。   欧善之似乎是边走边在听,甚至是把手背在背心上很有风度地在听。   但是,他似乎在听又没有听,只是笑着说:“大家闹就不对!我们要调查要调查!”   人已经来到了蒲麻子的身边。   他笑得更欢了。   蒲麻子不喜欢看到他这样的笑脸。   蒲麻子每当看到他这个笑脸,就觉得非常的不公平,就觉得有些自己控制不住的愤怒。   为什么上天要给他一张这样惹女人喜欢的脸蛋,一麻溜光得像落上去一坨屎都要滑下来。 还要让他这样仿佛没有碰到过麻烦的事情。 每次都这样来看自己的笑话。   欧善之说的第一句话,蒲麻子基本上没有听到。   不过,老婆听到了,她小声地告诉他:“他说,也许胡书记马上就回来了!”   蒲麻子有些恼怒,可又一时节说不出口。 甚至没有想清楚,或者说来不及想是恼怒欧善之说胡书记回来了,小看了自己,还是恼怒欧善之这么久才过来,还是恼怒于这样困难的事情胡书记为什么不让欧善之来做,而让自己来抡大锤!   不过老婆捏了一下他的手。   他吞了一口气:“欧书记进去看看吧!”   欧善之走过去,老远就叫起来:“胡老哥,表婶娘!不要闹,有什么好说嘛!”   胡希梁顿时叫起来:“欧书记,打死人了!”   欧善之笑了起来:“大家听听啊,我这个老弟只怕有些糊涂了,我欧善之人还没到,怎么就打死人了?难道我是那《封神榜》里妖怪,有分身之术,还是会神打?”   众人轰然笑了起来。   胡刘氏也叫起来:“欧书记啊!这些人要吃人啦!”   欧善之一把把那胡希国拉起来:“表婶娘放手,我看他长没长吃人的獠牙!”   这胡希梁母亲不经意被这欧善之一把拉走了胡希国,立刻就又伸手来拉,就拉住了欧善之的裤脚。   欧善之却仍旧微笑着:“表婶娘,莫把我裤子拉烂,要不要得嘛!”   胡刘氏这才发现自己是拉住了欧善之的裤腿。   忙放了手。   欧善之却不走:“没关系,你拉!”   这凡动蛮的人,你只管微笑着让他动蛮,双方又不是日本鬼子和中国人,那他就反而不好意思了。   欧善之就高声地叫胡希梁:“胡老哥子,论公我要说你!论私我就要骂你了!你这是不孝啊,一个大男人在那里哭哭涕涕的。 还不扶你妈,让她老人家在地下受湿气啊!”   他一回过头,向着大家道:“我先说个消息,幸福庄要评模范家庭!孝敬老人是重要的一条!”   这里,欧善之在顾左右而言,使得大家的情绪,一时节平静了下来。   不过,蒲麻子却觉得这纯粹是***无赖,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却讨了彩头。   他分明看见有人在称赞这个家伙比自己能干啦!   好在,自己的好老婆理解自己的心思,这个时候不断地小声在说话,一方面分散他暴躁的注意力,另有一方面在劝解他。   他胸部不断地起伏着,在压制着自己在滋长的愤怒。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爬上了中天,正肆无忌惮地把火热的阳光洒下来,把竹林和幸福庄之间那片空地照得红光耀眼。   热气蒸腾起来,发出白晃晃的光芒。   人们却没有散去,只是朝着竹林或者阶沿上转移。   局面仍旧僵持着。   这个时候,胡道修却已经回来了。   是的,乡上也办了伙食,但是,吃饭很早,十二点准时。   他这个时候回到家,已经是一身的汗水。   一边用水擦洗着,一边听着蒲元芬在他耳朵边说着发生的事情。   直到蒲元芬叫起来:“你说说话呀!死人!”   他才笑了笑:“工作中,难免有群众不理解嘛!”   蒲元芬就眉毛皱起来:“你怎么去解决?那些人闹得不可开焦呢!谁会听你的!”   胡道修笑笑,悄声在她耳朵边道:“你昨天晚上为利民煮吃的。 我说不要煮,你还骂我!”   蒲元芬回头一下子双眼像牛眼睛一样瞪住他:“你不会像欧绪详一样拿我开刀吧?”   胡道修嘿嘿地笑着。   蒲元芬顿时更加警惕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这笑是什么意思?”   胡道修却不说话,还是笑。   蒲元芬一把揪住了他耳朵,儿子胡利民这个时候跑得满头大汗正好回来。   顿时慢慢地拍起手来。   蒲元芬只一耳光就扇了过去:“***没良心的东西!”   那胡利民顿时咧着嘴刚要嚎哭!   蒲元芬一下子指住他:“你哭!你哭!”   那胡利民顿时只能一张嘴巴瘪着,在那里抽泣!   蒲元芬那火就大了:“没良心啊!没良心!你这小没良心的,看到你爸爸遭了你还高兴!你这老没良心的,我为了这个家,你还整我!怎么活哦!”   胡道修忙捂住她的嘴,急忙道:“别,哭不得的!有政策!”   蒲元芬顿时回头盯住他。   他在蒲元芬耳朵边小声地嘟隆一番。   蒲元芬顿时闭上了嘴。   不一会儿,这蒲元芬背着一个背篼先出来了。   她背着背篼直接朝着这边正在吵闹的胡希梁这边的“社”字门下走来。   胡道修这个时候洗了,也跟着来了。   人与人的肤色是不一样的,比如这胡道修的皮肤总是那么白。   他的皮肤一晒太阳不是发黑而是发红,红得直冒汗水,一大片的汗水将整个皮肤包裹着。   这一晒过后,那由红回复到白,那白得就耀眼。 白得有神采!   他很有神采地来到了现场。   却不叫这些人,而是叫住了自己的老婆蒲元芬:“芬啊!给大家看看!”   那蒲元芬放下背篼来,只见那背篼里一大背。   不但有锅,还有烧水的鼎锅,还有铲子,甚至还有夹柴的铁夹。 总之灶屋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拿了来。   众人都不解地看着这一切。   胡道修这才对蒲麻子道:“通知全庄所有的人到礼堂开会!”   蒲麻子愣了一愣。   胡道修道:“这里事情不管,先开会!一个不能缺席,传达中央文件精神!”   说完,自己和老婆先就朝礼堂走去。   众人想问蒲元芬,蒲元芬却只是笑,没有说话!   这下子不要说群众,就是那蒲麻子也心中七上八下的了。   甚至是那欧善之面上也没有了笑容,皱着眉头开始考虑怎么回事情呢?   特别是那蒲麻子一边叫胡希国他们四个人分头去通知群众,一边心理在敲鼓!不会又有什么变化吧!这才是他最大的担忧。   老婆魏应碧显然发现了老公的心理变化,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村民们虽然不怕麻子,但是,他们知道国家的政策的是不能违背的。   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形成了一个大一统的思想。 个个都是规化之民。   他们几乎从来不怀疑国家发布的政策和命令,自觉自愿地听从国家对自己所干的和要求自己干的一切。   那水浒传里的英雄够厉害了吧!   杀人放火做什么事情他们也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那里面除了那李逵时不时吼一声:杀到东京去,剁了吊皇帝!   那一杆好汉几乎都说是替天行道!   注意,这里的天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那看不见的上天或者上帝。 他指的很明确,是皇帝!   幸福庄的老百姓也是一样。   他们不知道国家政策又将是怎样,所以,一个个就老实了起来。 甚至有一种听戏文里,那听谕旨一般的感觉!   蒲元涛是负责要去通知原来是五社的那些比如像胡道生还有蔡家祠堂那些人的。   走到大木桥,见邓老板忙过了,正摇着扑扇在牛棚边看着牛纳凉,就也叫起来:“幺妈,开会!听中央文件精神!”   邓老板答应一声。   却听得有客人又在叫她,她就回头叫道:“蒲元涛!”   连叫了三声,一声比一声高。   听不到答应,她就用更大是横地声音叫起来:“等会我来不了,你就说我这里有客。 你来给我说就是了!”   这才听得那跑过了大木桥的蒲元涛应上了一声。   引得邓老板大声地骂道:“短命的,你跑慢点嘛!” 035 幸福庄(三十三)   这真是搞得很神秘。   不过落下来很简单!   或者说,胡道修满怀激情地宣布的中央文件真的没有几个人听懂了的。   他们只知道,现在是集体食堂了,要收所有的家中铁的东西,当然劳工工具除外。 要炼钢铁。   至于要超过日本、美国和英国的钢产量,或者说钢产量意味着什么,与大木桥人民的生活有什么只关系,这个至少对于大木桥人来说,绝大多数没有什么概念。   只有一个人显得很兴奋。   谁?陈隆海!   应该说,这个时候,中国特别是中国的农村更特别的是大木桥这样的远离都市的四川农村,消息是极为闭塞的。 但是,报纸在这个时候已经到达了乡一级,而且在学校的课本中,还是有一些信息量的。   只不过,这些东西一定要有心人,或者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着兴趣的人,才可能发现其中的东西。   陈隆海是一个这样的人。   不等会议结束他就开始了兴奋地小声地述说。   述说日本美国和英国科技的强大。   述说钢产量就意味着中国在先进的工业发展,先进的军事技术方面的重要性。   尽管他说的在专家或者说,见识广大的政治家、专家们面前,只怕是连扫盲的级别都没到。   但是,他这一说出来,还是让大木桥人感觉到了新奇,甚至是充满了神秘。   不过,蒲麻子却产生了警惕。   他唬起了脸:“你怎么知道的?”   陈隆海却一时没有理解蒲麻子严肃地问他这个问题的意思。 他甚至只以为自己这个时候,太兴奋,破坏了会场的秩序。 因此,他急忙举起右手,仍旧兴奋但是真诚地露着白牙齿:“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蒲麻子冷笑一声,招招手:“到前面台子上来一下!”   陈隆海尽管是一个有头脑的年轻人,但是也终究是一个年轻人。 他甚至不喜欢看到蒲麻子那张有麻子的脸,而根本没有去看蒲麻子的脸色,甚至是谦虚地连声轻笑着:“我也只是知道一点点。”   他还只以为自己刚才表现出的,或者说兴奋中卖弄的这点知识,得到了蒲麻子他们支部的重视。   蒲麻子已经把眼睛看向了胡希国他们,他的这个眼神非常有含义,那是意味着,要求民兵控制这个人。   陈隆海虽然在谦虚,但是,还是希望得到支部的重视,对于自己的任何重视,他都觉得是自己的机会。 所以,他是兴冲冲地跟着蒲麻子走上礼堂靠近农中的这边的条石砌的台子上来。   幸福庄的群众这个时候却看出了一些端倪,因为那胡希国和蒲元福已经站在了陈隆海的身后,那面色颇为不善。 一时节很多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这土改、三反、五反,反右,他们看到了很多关于人民专政机关抓人的雷霆般的手段。   蒲麻子几步上去,在胡道修和欧善之的耳朵边,将他听到的陈隆海关于什么日本,什么美国什么英国的话说了一遍。 又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欧善之面上就露出错鄂的表情。   那胡道修一惯笑眯眯的表情,突然一下子严峻起来。   蒲麻子一回头,没有表情地盯住还在兴奋中的陈隆海:“陈隆海,老实说,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美国英国的东西,是那里来的?”   陈隆海这下子才看出了情形不对,一下子感觉到了,他背后站了两个人。   他想回头,蒲麻子冷声道:“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不要回头!”   陈隆海只觉得脑壳嗡嗡直响,汗水一下子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胡道修轻声道:“老实说,你知道我们党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只要说出来,我们会好好处理的。”   欧善之一双眼睛大大地盯着陈隆海。   陈隆海的脑壳一下子很乱,他赶紧吞了口口水,又赶紧到:“从报纸上看到的,从书上看到的!”   蒲麻子冷笑一声:“你家里有报纸?”   “没!”   “我们庄上有报纸?”   “没!”   蒲麻子嘿嘿一笑。   蒲麻子那嘿嘿的笑声,声音让人发冷,那笑容更是让人发冷。   陈隆海觉得自己的心在向下沉,他几乎有些声嘶力竭地道:“我在乡上看的报纸。 我家里还有报纸!我拣来的!”   蒲麻子冷笑一声:“你家里又有报纸了?谁提供给你的?”   陈隆海觉得自己面前的所有东西都在发黑,他觉得自己仿佛在一个沼泽地里,越用力,越在向下陷进去,他只能挣扎:“我拣的,我喜欢报纸,我在乡上那立即堆里拣的!在我床板下面,真的,胡书记,蒲村长,欧书记!真的,我床板下面。”   胡道修点点头:“别着急,慢慢说。 来呀,蒲元涛,到陈隆海床板下面把报纸拿来!”   他停了一下,突然又叫:“站住!”   蒲元涛站住了。   他盯住陈隆海:“你刚才还说书上有?什么书?”   陈隆海急忙道;“课本上啊!我那床边的那些小学的课本上啊!”   胡道修点点头:“哦!胡道玉,你也去,把他的书也抱来!”   陈隆海抹抹汗,突然大叫起来:“涛哥,道玉哥,莫把我的报纸和书搞烂了!”   蒲麻子盯住陈隆海,声音严肃地继续道:“你不会见了你爸爸了吧!”   陈隆海点点头:“什么时候?”   蒲麻子冷冷一笑:“没见?”   陈隆海点点头:“见了啊!”   蒲麻子回头看看胡道修,胡道修皱皱眉头。   “他给你说了这些事情?”   陈隆海面上露出不解的神情:“没有!”   蒲麻子笑了,笑着笑着,突然道:“他现在在哪里?”   陈隆海想回头。   蒲麻子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准回头!回答我的问题!”   随着他的吼声,那胡希国和蒲元福已经靠了上来,两双大手一把抓住了陈隆海的两个胳膊,一下子把他按住了,让他的头再也没有办法扭动了。   陈隆海这下子慌了,大声地道:“我做了什么,你们要抓我!”   欧善之起来,一步步地走上来:“陈隆海,说清楚,你的美蒋特务的爸爸在哪里?说出来,我们算你有立功表现!可以宽大处理!”   陈隆海使劲抬起头来,额头上的皱纹显得非常地憋屈:“我爸爸是美蒋特务?”   欧善之点点头:“是的!”   “我不知道啊!”   欧善之点点头:“你不知道很好啊,只要你说出来他在哪里!你就立功了啊!”   陈隆海说:“我开始没回去!他应该在家里!”   胡道修也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在幸福庄的家里?”   陈隆海点点头:“是!”   胡道修一巴掌拍在木桌子上,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威风凛凛的:“把陈隆海、陈梦稷捆起来!”   蒲麻子这个时候显得非常的勇猛,一下子扑了过去!扑向那陈隆海的养父陈梦稷!   接着,胡道修大声地喝道:“共产党员同志们!站出来!”   欧绪详站了出来。   “共青团员同志们,站出来!”   立刻,站出来了蒲心孝、蒲元生、蒲元芬、唐忠娃等六人!   胡道修大声道:“现在可能有美蒋藏在陈梦稷家里面,刚才去的两个同志可能有危险!现在我们全体出动,拿锄头木棒,跟着我们一起去捉美蒋特务!这是保卫我们新中国的胜利果实,这是保卫我们幸福庄的美好生活!现在行动!”   蒲麻子急忙叫道:“蒲元芬,你带妇女们把这两个理通外国的坏分子看起来!”   那里,陈隆海和陈梦稷已经被五花大绑料峭了,连嘴也被堵了起来。   这当然上蒲麻子的功劳,他从土改就开始参加抓地主,跟着他的人都是带了绳子的。   大木桥人和所有山里人一样,第一的是齐心!   也许他们对于美蒋特务没有什么概念!   但是,大家听到的是,这些人要来毁坏他们的生活,他们自然知道保卫自己的家园,这是有责任心的人必须做的事情。   第二是大木桥的人好奇和好斗!   第三的是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美蒋特务究竟有多么的厉害!   当然他们也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没有组织纪律性。   这一下子大家拥出去。   立刻纷纷地拿起锄头和木棒。 向着陈隆海的“,”门下,群情汹汹地拥了过来。   不过,大家开始都跑得快,但是,真正地到了。   跑在最前面的蒲麻子也慢了下来。   胡希国要傻傻地向前冲,也被胡道修一把抓住了:“慢点!”   欧善之一下子举起双手,对着扑上来的群众也向下一按:“慢点!”   陈开祖这个时候说话了:“也许他们有枪!”   那像个瘟猪一样的王玉祥。 住在劲字门下,后面的王玉详也说话了:“大家不晓得,那国民党的枪,打起来连石头都冒泡泡!”   他当然不是说的假话。   当年,当土匪,说实话,这大木桥的土匪,并不像见过大场面的土匪。   连用刀也少,主要是用木棒。   说白了,都是些穷得叮当响,但是,又有些胆量,有些叛逆性格的人才去当土匪。   打回闷棒得几个铜钱或者粮食,又回去过生活。   就是这土匪也分档次的,有总在山上蹲着的,那是老大。   有客串一样的,像陈开祖、王玉详。   不过,就是王玉详和陈开祖也不一样。   陈开祖狠专门负责打闷棒。 而王玉详就是个望风的,所以,他这抓呢明年负责看的,反而看到些凶险的东西。   他亲自看到过国民党保安团下来剿匪,据说他这哮喘的病根就是被国民党保安团吓的,吓得摔了跟斗,后来又被土匪老大暴打了一顿,说他望风不力,从此落下了哮喘。   他两个人对于打斗在大木桥当然是最有发言权,这下子,所有的人开始的热情都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036 幸福庄(三十四)   唐孝金可是被拉过兵,据说在部队里还是机枪兵。   这个时候也上来了,哒哒地说着话:“小心点啊,这个子弹不长眼!”   何中玉就冷笑起来:“我打过枪!”   他接着一昂头:“我给国民党煮饭就打过枪!没有说得那么凶!那子弹比石头还小,打出去,唆儿就不见了,打也难得打上!”   唐孝金顿时冷笑起来:“那你上!”   何中玉顿时一捞袖子:“你沙上,我就上!”   那蒲元涛和胡道玉竟然也上来了。   “我们开始进去拿书,没有人!”   “呵呵呵呵!”一个很洋气的笑声就传了出来。   谁?住在建字门下,蒲麻子后面的胡耀荣。 大木桥三少,胡耀荣冒出了头来。   胡耀荣当然用不着别人问他,或者他也不需要别人问他,他直接就继续道:“我在印缅战区和日本鬼子干过!这是讲过经验!”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他,就连不怎么看得起他的蒲麻子也看向了他。   “你以为敌人是傻子!他们会隐蔽!”   “怎么隐蔽?”   “他难道不可以躲在床下。 或者说,挖个地洞!对,在地下挖个地洞!”   这下子大家都露出了沉思状。   只有一个人叫了起来:“好啊,挖洞洞耍!”   吼这话的是蒲天开的二儿子,是一个智障的孩子,已经十六岁,眼角三百六十天仿佛烂着,眼睛定定的,说话就拍手,仿佛像小孩子!   胡耀荣皱眉头看住他。   那蒲天开一把把他嘴巴捂住。   他使劲地挣扎着。   胡耀荣这才又道:“我看,我们把这里围起来!请求增援!”   胡道修盯住他:“增援?”   胡耀荣笑了:“这是军事术语!你不懂!我是说,请乡上派有枪的队伍来捉特务!”   胡道修顿时恍然大悟:“好!胡耀荣!你这个建议好。”   他站了起来:“派谁去?”   蒲麻子站了起来:“我亲自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件事情发生了。   那蒲天开的傻儿子蒲老二竟然一下子挣脱了蒲天开的手,向着那陈隆海的屋里就跑去了。   他说,他要去看洞洞!   这一下子把大家都吓住了,几乎是呆呆地看着这个蒲老二摇晃着,一下子冲了进去。   突然,那蒲天开的老婆蒲邓氏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也跟着一下子扑了进去!   接着,那蒲天开的三儿子,才十四岁的蒲心荣,小名猛娃子。   所谓人如其名,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又有些莽撞的孩子。   母亲是因为自己的儿子,他则是因为他的母亲。   这一下子就冲进了陈隆海家里三个人!   这时候,又早冒出一个人来。   谁?好字门下的蒲元孝。   这蒲元孝的母亲和这蒲邓氏是姐妹,也就是说刚才冲进去的蒲邓氏是他的大姨。   这蒲元孝母亲死得早,就把自己的大姨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这下子整个幸福庄的人都沸腾起来了。   那蒲天开这下子也心急起来,一把抓住胡道修:“咱办啦?”   那蒲麻子本是要去请援兵的,这下子也惊得立在了那里。   胡耀荣却不开腔了,一双眼睛盯着,竟然又悄悄地从另一个方向,向着那“,”字门下的窗户靠去。   最后,竟然趴在那窗户上,细细地看着。   最后,竟然回头看了大家一眼,用上了像跳蚤一样的军事进入动作,进去了。   那蒲天开忍不住进去了。   他的大儿子蒲心孝也忍不住进去了。   蒲麻子一击掌,也进去了。   接着,胡道修和欧善之他们也进去了。   只听得里面到处乱响。   却是在挖地,直把陈隆海家挖了个底朝天。   什么也没有找到。   那蒲麻子的气就大了。   所有人的气都大了。   大家这才转来,要审问不老实交待的陈隆海了。   所有的人都是气势汹汹地来到礼堂。   大家把陈隆海和陈梦稷围住。   那蒲麻子、胡道修、欧善之在台子上坐定。   胡道修让先取了陈梦稷嘴里塞的东西。   陈梦稷顿时叫了起来:“天啦,冤枉啊!我家中哪里来的美蒋特务啊!”   胡道修却能够压住怒火:“你儿子陈隆海已经承认见到他爸爸,他爸爸就在你家里!”   陈梦稷道:“我就是他爸爸呀!”   陈梦稷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作为一个富农也是被批斗的对象,解放十几年近二十年了,他被斗却不再那样慌乱,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说清楚,不说清楚,那是要挨揍的。   所以,急忙又道:“这个幸福庄一家挨一家,打屁都听得到,嗅得到!那里可能藏人嘛!你们问他爸爸,他是说我啊!他还有什么爸爸?”   蒲麻子冷笑起来:“陈隆海的来历你不知道?”   陈梦稷顿时苦笑起来:“天啦,他那个爸爸,他见都没见过。 再说,那国民党不是被解放军消灭了,就是逃到台湾去了。 他还敢来我们这里?”   蒲麻子冷笑得大声起来:“放屁!蒋光头天天想着反攻大陆!这个是有中央文件的,国民党经常派遣美蒋特务进入大陆!防止美蒋特务进来,是我们搞治安保卫的长期职责!提高警惕保卫祖国!是毛主席的教导!你***敢反对!”   陈梦稷急忙小声道:“我拥护毛主席!拥护共产党啊!可是,真的没有美蒋特务来呀!这个陈隆海天天和大家在一起!你们看到的呀!”   “呵呵,晚上我们睡觉也和他在一起吗?”欧善之笑起来。   陈梦稷哭了:“我真的没有啊!”   陈隆海这个时候急得脸都变色了。   挣扎又不敢,只能捂捂连声。   胡道修没有再说话,皱着眉头,突然挥挥手:“把陈隆海的嘴打开!”   这一打开,陈隆海立刻像爆米花一样地说开了。   说他以为蒲村长问的爸爸他以为是问陈梦稷。 说他没有那个他没有见过的死国民党爸爸!说他如果见到也要把他杀了。   又说他刚才讲的日本美国英国是那月那号在什么地方看的报纸,在书上的那册好多页。   这个对一个人管用。   谁?胡道修。   因为胡道修是一个强于记忆的人,他喜欢同样有这个能力的人。   蒲麻子却是恨恨不甘心。   不过,胡道修说话了:“看来是一场误会!”   欧善之也慢慢地点点头:“美蒋特务敢到我们这里来?他开始向大说的话也不反党!又是我们党的课本和报纸上的内容!”   陈隆海这下子终于抓到救命稻草!   大声地说起来:“我们只要把钢铁炼出来,我们就可以赶超美国英国,我高兴啊!我要求参加炼钢突击队!我要和我们的祖国一起强大得让美帝国主义发抖!”   他喘一口气,又继续吼起来。   将他在学校表现自己积极的一切话语都说了出来。   这下子说得蒲麻子也一时没有话说!   他说:“没关系!我负责派人监视你!只要你敢与美蒋特务勾结!我们人民政府一定会消灭得了你!”   幸福庄的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全部笑了起来。   这个笑至少让蒲麻子觉得是在嘲笑他。   欧善之说:“我最近在用他,用他的时候,就让我来监视吧!”   胡道修点点头:“蒲村长,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到家家户户去收铁的东西!”   蒲麻子的精神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来了。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凌厉:“好!”   他回过头:“中央的精神,我看谁敢不听!”   他这话是对幸福庄的老百姓说的。   不过,来自中央的文件精神还真是管用。   那些反对开始蒲麻子收他们铁锅的家,这个时候却不恨胡书记,不恨欧书记,也不恨收缴铁器的所有人,当然更不恨中央文件精神。   不过很多人都受不了蒲麻子那得意洋洋的神情,可是又怎么办呢?   这个下午已经过了大半,再一收铁器。 工是出不成了。   不过,胡书记却没有闲下来,他和欧善之、蒲麻子忙着呢?   他们现在忙的有几件事情,因为,魏部长写了一个纸条要人带下来。   里面有这样几件事情要幸福庄的同志办好!   一是准备成立人民公社。 二是大炼钢铁。 三是产万斤的高产田。 四是组织千首诗歌。   他说是,幸福庄要让地区各个地方的人参观,就应该把这几样搞起来。 树立起真正的三面红旗!才能真正成为榜样。   魏部长说,让他们先思考,他会立刻派人来协助同志们做好这些工作!   不过,三个人还没商量出个什么东西出来。   代表魏部长来指导工作的小马就在太阳将要落坡的时候来到了。   小马是魏部长的秘书,一个眼中带着梦幻般色彩的年轻人。   他来的第一句话是:“同志们,全国大跃进的形势逼人。 我们这个地区已经落后了!因此,魏部长在今天早晨看了报纸后,让我立刻出发,到幸福庄来,树立起三面红旗的榜样!带动全地区的大跃进运动!现在我们闲话少说,我要你们提问题,我来解答!先解决思想,然后才大干!注意啊,现在说什么都可以,不追究责任!但是,开始搞了后,谁打退堂锣鼓,谁就是破坏大跃进运动!谁就要付政治责任!”   三个人都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037 幸福庄(三十五)   沉默下来终究不是办法。   小马就点名。 首先点的是胡书记。   胡道修仍旧是不慌不忙:“马秘书,你知道我水平有限。 难免说错话,你说了,不追究责任!”   小马点点头:“放心!这是魏部长表的态,是他的原话!”   胡道修吞口气:“好,我带头!首先,我理解。 这成立人民公社,是毛主席三面红旗的一面。 这炼钢铁,产万斤高产粮,千首诗都是大跃进的具体内容,也是三面红旗的一面旗帜——大跃进!”   小马点点头,眼里放出光来其:“你这个支部书记是紧跟党的!”   胡道修微微一笑,继续道:“我只是在想,我们这个人民公社应该怎么搞?难道我们大木桥村能搞?”   小马说:“问得好!”   他点燃了一支香烟,猛吸一口吞下去,再咳嗽一声,这才道:“我们共产党人做的都是开天劈地的新鲜事物。 首先就是得有这个勇气,这个胆量!为什么不能搞?”   这句话,一下子将欧善之的眼睛说得光彩闪烁起来。   那胡道修却不说话,或者说换句话说,他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而那蒲麻子则死死地盯住这小马秘书。   小马秘书当然希望自己的话能够引起反应,或者说反应越大越好,他甚至希望他们汇总有偶人起来反驳自己,于是自己能够用理论用思想去说服他。 不过,他很快地就发现,他的等待是徒劳的。 或者说,这些农村干部根本没有什么水平。   不过,他们没有多少水平,他早就知道,但是,他跟的是魏部长,魏部长这个老地下党员,天天要告诫大家的就是,把人民群众放在第一位,尊重他们,理解他们,发动他们,让他们成为社会主义建设的主力军!   所以,他并不失望,而是继续满怀热情地道:“我说这样几个方面,一是事实,现在报纸上到处都是,几个村联合成立人民公社这样的事情。 我请示过魏部长,他说,这大木桥、高脚仓、杨家沟三个村,一个是出山的最后一个村——杨家沟,一个是出山的口子上的第一村——大木桥,一个是五马河冲击区开始形成的粮仓——高脚仓!这三个村是传统上互相联姻,关系亲密的村庄!可以考虑,先行组建人民公社!”   欧善之不由得拍手道:“好!”   胡道修却仍旧平静着:“是我们去联合,还是上级把我们下指示?”   小马斩钉切铁地道:“你们去做工作,实行联合!”   蒲麻子皱皱眉头:“他们会干吗?”   小马亲切地微笑着:“所以要做工作。”   蒲麻子再皱皱眉头:“要炼钢铁,田里地里的活路全部都出来了。 还有乡村剧团、黑板报。 一个地方一个人,我们这三个人就没有人空。”   小马慢慢地摇摇头:“全国人民都是由毛主席一个人领导,那毛主席怎么能够什么事情都管到呢?”   欧善之笑起来:“他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嘛!”   小马笑了:“你这是封建迷信,下次就不能说了。 说了只怕是变成政治问题!我要告诉大家,毛主席也是人!但是,他能够领导全国五万万人民。 也就是说他有领导能力!我们当然没有他老人家那样的领导能力。 所以,魏部长领导几十万人,你们现在就只能领导几百人。 但是,魏部长希望,你们开始领导更多的人!”   这是一个让蒲麻子的麻子坑坑也似乎放了一下亮的消息。   但是,相比较于欧善之和蒲麻子,胡道修却还是显得平静。   他慢慢地点点头,但是,接着又摇摇头:“我们支部举双手感谢魏部长对我们的厚爱和信任和培养!我们愿意不睡瞌睡地工作,来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   小马再次摇摇头:“注意,这次是一个精神!三面红旗是早就提出来了的,可以这样给你讲,这人民公社这面旗帜,我们已经右倾了!是的,我们已经因为右倾走在了全国的后面!如果我们再不动,就会滑向右派的队伍里去!同志们,右派啊!”   这下子,三个人都吃了一惊:“右派?”   小马高声道:“是的!”他再吸一口烟,颇有风度地用手指点着道:“这是魏部长在地区会议上的原话!这是魏部长领会毛主席的思想得出的结论!因此,他才这么急的来让我下来,就是要把榜样树立起来,尽快地在我们地区把人民公社全面地搞起来。”   胡道修慢慢地,但是很坚定地点点头:“我表个态,我们干!”   蒲麻子和欧善之也附和道:“干!”   胡道修却不看他们,而是把目光继续倾注在小马的身上:“我问两个问题啊!一我是不是可以这样把你的原话,关于魏部长的话告诉他们!”   小马点头:“完全可以!要告诉他们,这是毛主席让我们干的!”   胡道修点点头:“第二个问题是,你可不可以代表上级到这两个村去一下,并且向乡上通报我们要做的事情!”   小马笑了起来:“这些事情,魏部长都想到了的!第一,我会去见这两个村的村干部!帮你们做工作!第二,我会去乡政府,但是,这个事情我不会事先给他们说的。 这是要给他们一个触动,要有突然性,形成一个巨大的冲击力,一下子把所有人的右倾思想,从大木桥镇所有人的心中涤荡干净!”说着,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架势颇有些魏部长说到激动时的样子:“所以,我们必须连日连夜加班加点地做这些事情。 一句话,只有半个月时间,这半个月时间。 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包括我开始说的所有的事情。 半个月,参观团就要来,那个时候,我们要一下子将三面红旗的精神一下子表现出来,这需要大木桥,特别是幸福庄的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全部动员起来做事情。 需要全幸福庄的男女老少都动员起来做事情,打一场真正的人民战争!”   一时节,胡道修听得眼睛放光,但是又颇为迷茫!   一时节蒲麻子整个人似乎都在激动得抖动。   一时节,欧善之也站了起来:“我赞成!”   小马大声地道:“好!欧善之同志,你作为一个共产党员,有一股火热的激情~!这很好!有没有火热的战斗激情,在中国这个天翻地覆的时代,是检验一个共产党员的试金石!胡书记,蒲村长!你们难道不愿意投入到这个火热的时代,不愿意投入到这个大干社会主义的火热运动中来?难道你们不听毛主席的话,不愿意做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   胡道修一下子从他那一惯有些木纳的表情中跳了出来!人一下子站起来:“马同志,马秘书!我愿意!”   蒲麻子也急忙站起来:“马同志,我从土改就是跟党走的积极分子,我从来都不落后的!”   小马笑了起来,一一地和三个人握手。   握完手,大声地道:“好!今天晚上,我们连夜将工分出来,需要人,我去乡上要!”   蒲麻子凌晨三点钟回到他那建字门下的家的。   只个时候,整个幸福庄已经睡去。   他回到家,疲惫得一下子倒在床上就一动也不想动。   魏应碧当然是在他回来时就彻底地醒了。   开始她是不想惊动他,所以,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是想让自己的丈夫安静地睡去。   但是,很快他就感觉到了,这个一动不动的家伙并没有睡去。   她便悄悄地朝自己的丈夫靠过去。   蒲麻子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魏应碧小声得象那溜进来的月光上掉下来的声音一样:“有心思?”   蒲麻子突然一把抱住自己的老婆:“我有些害怕!”   这个话很有冲击力,魏应碧急忙地,声音更小,就像空气一般在蒲麻子耳朵边缭绕:“你做了什么事情?”   蒲麻子慢慢地松开了老婆,索性一下子坐起来,靠在床栏杆上,从椅子上拖过叶子烟兜兜,慢慢地掐碎叶子烟,慢慢地裹起来,又慢慢地点燃。   魏应碧却很安静地等待着自己丈夫,耳听得丈夫吸叶子烟发出“吱吱”的燃烧烟叶的声音。   蒲麻子突然吐出一口烟:“现在田里地里都要人!我爷爷说过,田土是否不得的,你否了他,他就要否你!这个时候,我们要抽所有的壮劳力去搞炼钢,搞乡村剧团。 田土谁来照应?”   魏应碧没有说话,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她是一个谨开口慢开言的传统女人,不光是在外面,在家里她也是这样。   蒲麻子继续道:“你有什么看法?”   魏应碧着才道:“所有人啦?”   蒲麻子道:“只有你们这样的老弱病残是空的。”   魏应碧道:“我虽然身体差,但是,从来都是出满勤!”   蒲麻子突然一下子坐正身子:“噫,你是妇女代表!你来带这些妇女老人下田地。”   魏应碧也坐起来,但是,只有一双眼睛在发亮,没有说话。   蒲麻子顿时急起来:“你说话,行不行?”   魏应碧轻声道:“我,我们能做到你们那么好?我做不到你那么好,我们这些半劳动力也做不到你们全劳动力那么好!”   蒲麻子已经暴躁了起来:“做了总比没有做好!我会告诉你们那些是急需要做的!再说,这也不是挑啊抬的,有什么不得了!” 038 幸福庄(三十六)   魏应碧忙小声,但是很快地满口答应下来。   蒲麻子顿时心情好了一些。   这个时候,那月亮从一片乌云里一下子全部脱身了出来,顿时一下子把整个窗户都照得像雪花一般,就是那铺里也洒满了让人心情愉快的月辉。   蒲麻子再次抱住自己的老婆,但是,一靠到床栏杆上,却又把手放开了。   魏应碧知道蒲麻子还有心思,就轻声来问他。   蒲麻子再次吐出了一口气,啊摇摇头:“我担心。”   魏应碧盯住他,他却闭上了嘴。 只是自己在想着心思。   魏应碧轻声道:“我是口风紧的,绝不会出去翻空话。”   蒲麻子叹口气:“反正做的时候,你也是看得到的。 我便说与你听。”   天空开始打蒙蒙亮,庄上就有人起来了。   早早的起来的,主要是这样两种人。   一是老人,一是必须要早晨起来做事情的人。   一般来说,老年人是造成睡不着,这正如年轻人晚上睡不着是一样的。 不过,关于年轻人晚上水不着的事情,我们后一段才给大家一一道来。   而起来要做事情的人则是没有办法。   首先没有办法的是邓老板。   这样大地已经被北偏的太阳,晒得有差不多一个月上下了的大地,积储的温度是一天比一天高。 大白天再有太阳在头上一烤,别说人,主要是那牛都受不了。   所以,买牛的人都是选择在天还没有亮就要出行。   出行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第一的是给牛穿上草鞋子。   这是邓老板在大木桥地面上赢得尊敬的原因之一。   大木桥这样的山区地带,大木桥的人是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的,特别是全国解放以后,所有私营的商贩要么被兼并加入了供销社和商业联合社,私人做生意开店逐渐的已经绝了迹。 另外一面随着高级社的成立到普遍普及,农民上工也变得有了一定的纪律。 发展到现在,连不上工外出都需要向社里请假,才可以出去。 这样一来,也就没有农民能够做生意。   这样的情况农民的买衣服、油盐酱醋茶一切需要的钱,都事实上的变得困难起来了。   主要是靠社里分两个钱,这基本上是很少,根本入不敷出。   于是的钱主要就来自于自留地、自留山上的经济作物。   比如竹子、比如果树产品,比如喂的鸡鸭。   其实当成立了这大伙食团,因为每家每户不在开伙,那自留地和山也自动消失了。   钱,这个人们要用想用的东西,成为了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而邓老板可以提供这样的机会。   机会一,就是穿牛草鞋。   说到牛草鞋又要说道这做牛草鞋。   牛草鞋与人草鞋都是那稻草做的,虽然样式不一样,但是,道理都是一个。   牛草鞋只分两种,一种是水牛草鞋一个是黄牛草鞋。 一般草鞋是水牛草鞋居多,而黄牛草鞋少一下。   这水牛脚甚大,脚分两岔。 主要是用于犁田,这山区卖出的条也就以水牛最为好卖,最多了。 简单点说,这水牛是水陆两地都可以劳动,平日里也不怕风雨。   而这黄牛怕风雨,又不很喜欢水,因此,实际用途便少一些。 这脚也不如水牛大,那鞋子也不分岔,俗称为:“团衣壳”!   大木桥本生已经走出了十万大山,所以并不产牛,人们只编得来人用的草鞋,却不会做这牛用的草鞋。 不过,编得好人用的草鞋要编这人用的草鞋,其实也是一点就可以通的。   但是,总得有人来点啊!   来点的人却还得是邓老板。   他让蒲家大少带牛贩子来指点了一些,于是大木桥编得来人草鞋的就编得来牛草鞋了。   于是,大家加个夜班,织得些出来,就邓邓老板来买。 得些钱来,也算有些外水钱。   再就是这穿牛草鞋又是一门技术活了,你说好大的技术道不是,一有窍门二是要有劳力。   大木桥地面有劳力的人多,这窍门一会,那会的人就多。   这穿牛草鞋那买牛的人自然要给工钱。   而这些买牛人,将这些事情都是交给邓老板来管理,自己只管按市价给钱。   所以,这买牛草鞋喊人穿牛草鞋事实上都是由邓老板给与大木桥地面上人们的外水钱。   那幸福庄里面人人都希望得到这个差谴!   但是,这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邓老板今日叫了这个,明日叫了那个,叫到的到是满心欢喜,那没叫到的是岂不是把邓老板恨个仰绊?   可是,邓老板就是邓老板,没有人恨她。   因为他虽然没有用本子记,那心理清楚得狠呢!   依次地喊,从来没有乱过,反正让大家都赚一点钱。   最最妙的是,邓老板每次叫人都是像吼天狮子一样,将天都吼变!   特别是这下子幸福庄了,大木桥地面的人基本上都是在这里,他只要一喊,整个幸福庄都听到了。   嘿嘿,这个样子,大家才更觉得邓老板是光明磊落的女中豪杰。   被叫到的人受用。 那没被叫到的人也明白着,自己还有多久会被叫道,有一种挣钱的期盼!   蒲麻子虽然睡得很晚,几乎是才眯眼就被邓老板的喊声惊醒了。   他一醒,魏应碧也就醒了,轻声道:“这个嫂嫂啊!那个精神才好哦!”   蒲麻子挣扎着坐起来。   “再睡会儿!”   蒲麻子摇摇头:“起!”   魏应碧也一下子爬起来。   “你起来干什么?不睡?”   “你累,我陪你!”   蒲麻子不由得大脑一热。   是的,很多人把大脑一热,当着一个贬义的词语。   这个词语往往有来形容年轻人,大脑发热造成冲动的后果。   但是,殊不知这人的大脑发热,恰恰证明了这个人还有着青春活力!   人的大脑每天发几次热,就可能让这个人愈加的年轻。   至少,对于蒲麻子是这个样子的。   他早年因为家贫,人又长得委琐丑陋,心中一方面自卑,一方面又万般地不服气,几乎就是得了自闭症。 对世界充满着仇恨,人只剩下一个浪费粮食的躯壳。   幸得这全国解放,他开始得到了新生,接着便有了这老婆魏应碧。   一方面他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妻子,另一方面那就是他得到了一个善解人意,性格温柔的妻子。   自从得了这魏应碧这个老婆,他便十不十有了这样的大脑发热,人的精力越来夜好,这也成了他能够成为村长,并且得到上级信任的重要原因。   这会儿,他本是大脑有些发账,神经兴奋不起来。   这会儿被老婆这般的体贴一感动,顿时觉得有一个温暖贴在了自己的头顶百会穴上,心理顿时非常妥帖。   与老婆魏应碧一起走出门来。   只见那竹林里轻雾缭绕,天光从天而降,整个天地一片清亮,村庄说不出的安宁祥和。   不由得精神一爽,正看到一条早起撵山的狗悄没声息地从树林冲过,说不出的灵动有趣。   不由得精神也好了许多。   这时才听到邓老板的声音在时不时高高响起。   再细听,听得大木桥上牛的细碎脚步清脆地传来。   突然一声牛的“昂昂”声凌空掠过。   蒲麻子忍不住和老婆魏应碧两人一步步地在庄中走动起来。   幸福庄是一色的灰砖青瓦,红色油漆的门和窗子,两层楼房,一字排开,就如同一列整齐划一的队伍。   这蒲麻子虽然没有当过兵,可也被这阵势引起心中一阵波澜,轻声对魏应碧到:“应碧呀,这楼上楼下的房子,虽然挤了些,但是,我见过听说过的大地主也没有这样的阵势。 没有共产党毛主席,只怕我大木桥人,连那地主也住不上这等的房屋啊!不,想也不敢想这样的房屋啊!”   不等魏应碧答上话,他已经看定了魏应碧:“没有共产党毛主席,我连老婆也讨不上,更不说有你这样一个好婆娘啊!”   魏应碧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这么早起来,可不是要听你发神经啊!”   蒲麻子顿时麻子坑也胀红了:“你这是什么话!你知道吗?那时候,别说其他人家,就是我老爹也叹息说我蒲心玉这一身打光棍怎么得了啊!”   魏应碧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蒲麻子却不笑:“昨天我还在怀疑马秘书安排我们定下的事情,今天我不怀疑了!因为他是魏部长派来的!魏部长是谁派来的?是毛主席党中央派来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他们带来的是中央的政策方针,是毛主席他老人家亲自制定的方针政策!这有什么错?”   他指住大木桥方向:“邓老板算是能干人吧!可是,听说土改,也在说,这怎么得了啊,这和土匪吃大户是一样的啊!这下子要天下大乱了啊!天下大乱了嘛?呵呵呵呵!我们这些穷人,包括他邓老板都有了自己的田土。 人人有了房子住人人有了田土吃饭!看来,我的思想真的有些右倾了!真的,我只悄悄地说给你听,我发现自己吃了两天饱饭,思想真的有些右倾了!小马说了,建立人民公社,在工业农业上实现大跃进,我们就要有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样的生活!哪里有?连戏文里的天堂上都没有!我们就要有啦!”   “真的?”   “小马代表魏部长说的!有没有!那时候他说楼上楼下,你们有几个人相信?有了!现在你还怀疑啥子呢?” 039 幸福庄(三十七)   “我不怀疑!”   突然从竹林里响起一个声音。   随着这人走出来,那声音继续响:“蒲村长,听了你这话,我也不怀疑了!”   这样慢条细理,说话又是牛死不断草的自然是胡道修了。   这样安静的时候,竹林又是轻雾又是光线不甚好,这声音突然响起,还真是让两人都吃了一惊。   胡道修走出来,看定蒲麻子包:“我也睡不着,我也在担心。 你说得!好蒲村长,我觉得你的思想越来越先进了!”   这个时候,一阵歌声传了过来。   “万物生长靠太阳,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   这首歌非常符合欧善之那唱起来,尾音上翘,有着水音的声音。   欧善之喜欢戏文,自然知道这歌曲自己唱起来的感觉。 更何况,他连欧八娃、胡井奎这些家伙也看不上,专门唱给陈隆海听过的。   连陈隆海也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点着多毛的好看的脑壳点着头:“好!”   欧善之唬着脸:“好就好!不要骗我!”   陈隆海道:“你尽可以唱给所有人听,有人说不好听,你就回来把我这嘴撕了!”   关键是这陆家英听得入迷,说:“就像音乐匣子里唱的一样!”   所以,这就成了这一段时间,欧善之最喜欢唱的一手歌。   这会儿他人还没到,就把歌声传进了竹林。   这声音至少惊动了这样一些人。   首先的当然是陆家英,陆家英知道欧善之在家中是睡不着的,所以,天不到大亮他就会过来的。 所以,她天没亮就会醒过来,然后望着玻璃窗子上的天光,瞪着痴痴的眼睛。   窗子是她每天一大早,每天天一黑回到家她都要细细地擦的,擦得透亮。   她已经很熟悉天亮的过程,从窗户上的黑到开始泛白到出现白色的粉一样的东西到露水开始像流泪一样在可以看清楚的玻璃上流动,到一点变得透亮,亮得让陆家英眼睛生痛。 每当她眼睛很痛很痛的时候,痛得忍不住笔上眼睛,有眼泪在脸上爬动,这个时候,欧善之的歌声就响起来了。   她是要一下子跳起来的,扑在窗子上。   可是,她没有办法下去,因为欧善之有老婆。 就算是欧善之没有老婆,还没有和她结婚她也不好跑下去的。 其实就算是结了婚这样跑下去,别人也要骂你是个疯子!   只是,欧善之有老婆,她却是连窗子也不敢打开。   可是,不打开,那窗子上有水雾,看着白亮透明,外面的人啊物的却是一样也看不清楚,全是模糊的!   所以,她小心地推开窗子。   到是不用担心,因为窗子的枢上她早就偷了油来滴上,开一条缝是不会响的。   从一条缝里望出去,就能够望见欧善之。   欧善之是不往那保管室一头进庄子里来的。   从陆家英这“义”字门下对出去的竹林里,有一个小池塘,上面有些荷叶,这个时候已经有荷花含着苞越来越红了。   欧善之总是从这里进来。   这个被蒲元芬看到过,蒲元芬戏谑过欧善之:“欧书记,你为什么往这里进来呀!”   欧善之说:“我喜欢嗅荷花!”   蒲元芬却不去说破,只管看了陆家英暧昧地笑。   路家英低了头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但是,真有个地洞,她只怕也不会钻进去。 因为欧善之在那里。   她觉得每一次离开了欧善之,再要见到他,总是好象要等一辈子还要久!   她越来越害怕有一刻离开欧善之。 哪怕是站在那里,不看一眼欧善之不说一句话给欧善之,她也会心里安宁!   欧善之从竹林里冒出他那高高的额头。   那是一有露水却更加富有生气的头。   那头发支棱着,显然用水是压不下那硬硬的头发的。   最重要的是那脸庞上居然有两坨红润。   最重要的是那眼睛,仿佛里面储满了阳光或者说月光。   最重要的是他那脚下仿佛安了弹簧一样的步伐。   她明明觉得那眼光与自己的眼光对上了。   她就痴了。   欧善之却是像行云流水一样地过去了。   他当然是去见胡书记。   欧善之有一天给她悄悄地说过:“胡书记要走。 他走了,我就可以当书记!我还要像他一样的走!只要我走出去了,我们就可以像那些真正的革命者一样自由恋爱了!”   陆家英用猫儿一样的声音说,是的,她这样一个大个子的女子,自从与欧善之的目光对上了,从此声音就变得小了。   那当然是怕别人听到,但是,那也因为她觉得在欧善之面前她一下子变小了,就变成了一个猫儿,恨不得天天卷缩在欧善之那怀抱里。 当然,这后一种只是想法,这是对欧善之也不能说的小秘密。 对蒲元珍她说过,但是,是悄悄说的,怕蒲元珍这泼辣的家伙笑自己。   “我是个地主子女,会不会连累你?”   欧善之笑了起来,笑得不大声,但是非常地爽朗:“傻妹子!好多革命者的家庭都是大地主家庭!我成了真正的革命者,就可以了,相信我!”   陆家英如何不相信欧善之呢?   蒲大汉的叹息声从后面轻轻的响起。   陆家英没有动,她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   是的,母亲是何等精明,或者她不知道,她的母亲是何等懂得风情的女人。   她早就看出了欧善之对陆家英的感情,她也早看出了女儿对欧善之的感情。   或者一般的女人是千方百计要来阻止女儿这样一段感情达到。 这在中国叫孽缘。   可是,蒲大汉除外。   蒲大汉知道女儿不会给自己说,但是,她也关心着女儿的一举一动。   她甚至在一次背着身子轻声地道:“好男人不多,能够得到的女人,都要学会抢!”   是的,这是她的观念!   她喜欢强大的男人,自己是想不到了,但是,这样的男人成为自己的女婿她也万分地高兴!   她不想惹女儿不高兴,又悄悄地下去了。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在泪流满面的陆家英多么希望她的母亲来把她抱在怀里,让她的心得到片刻地安宁!   胡希梁就骂起人来:“日妈的,这么早就在嚎丧,还要不要人睡觉!”   这惹得邓忠年用手来掐他。   邓忠年知道自己这个男人不截风情,除了吃好的穿好的,没有什么追求,更不用说唱歌。   她还记得结婚闹房,有人要求他唱歌。   他竟然发了气:“日你先人,结个婆娘还被你们这么整!老子记住了,下次你们讨婆娘,老子往死里整!”   从此后,他见到别人就问:“好久讨婆娘!”   问完就阴阴地笑。   还真的吓坏了些人。   胡希梁被掐痛了,顿时就叫了起来。   邓忠年恨透了他别人唱歌他也骂人,就不松手。   胡希梁这个砍脑壳的竟然吼了起来:“天都亮了,你来掐我,想了啊,老子没那个劲!”   这幸福庄打个屁都响彻几家人,他这一吼,顿时把整个幸福庄都引爆了。   “哈哈哈哈!”   “嘎嘎嘎嘎!”   “戛戛戛戛!”   “嘻嘻嘻嘻!”   .....   哎呀!整个幸福庄都睡不着了,陷入了大笑之中。   笑是个好事情,就连陆家英也破涕为笑,那烦恼至少在这一刻离他远去了。   霎时间,幸福庄到处是开门声,拉尿声,小孩子仿佛锻炼一样的哭喊声。 当然这哭声中又夹杂着老人的咳嗽声。 当然还有骂人的声音。   比如陈开祖又在骂人了。   这次不是骂陈老婆子,而是骂陈尚权,陈尚权却不答他的话,溜了出来。   是的,他必须溜出来。   他知道自己父亲的手段,至少有一点打起人来是丝毫不会留情的。 不管是谁!   他当然不敢从父亲的眼皮底下溜出来,而是从窗子上爬上去,又从上面像蛇一样头朝地地溜下来。   这样虽然动作有点高档,但是,却真可以保证没有什么声响。   不过,这偏偏被胡银娃儿看到了,他顿时拍着手叫起来:“铃铃娃儿好手段!”   铃铃娃儿这小名就是陈开祖取的。   他一回头,陈尚权吓得一下子滚在了地上。   他伸手来抓,陈尚权一个就地十八滚,已经滚了出去。   陈开祖撩开步子就追。   陈尚权昨天被撵,被这个和他又比脚程又比谁狠的父亲搞怕了。   这个时候,却聪明了一些,不往那竹林里跑,而是一下子转了过去。 向着幸福庄后面来跑。   陈开祖吼声连连,大踏步地猛追!   这个时候,后面的人家正一家家的开门,这到好,便宜了这才处于少年和青年交接时代的陈尚权。   他腰杆灵活啊,一闪就过了一道门,一闪又过了一道门。   连过了几道门后,这陈开祖突然失去了这陈尚权的踪影。   陈尚权当然是钻进了一家人的家门里去。   那么他钻进了谁家门里去了呢?   可惜,这陈开祖只能骂声连连,不好把眼睛放到每家去看,因为这个时候都才起床,要是把眼睛放进去,看到什么。 自己也没有运气,别人也要骂他八辈子祖宗!   那么难道别人就不骂陈尚权八辈子祖宗了吗?   真没有!这一骂,这陈开祖不是就听到了吗? 040 幸福庄(三十八)   人家为什么不骂呢?   因为,这陈尚权就怕这人叫,所以把人家嘴堵住了!   只是他这个时候进入的时间真的很不对。   这幸福庄虽然组的是楼上楼下的房子,门前是竹林,竹林外面是318线,这屋后是一山的树林,从环境和房子来看,实在是被很多城市的人住得更好了。   但是,这幸福庄的人们终究还是农民,特别是在自己的屋内,还保持着单家独户的很多习惯。   特别是那妇人一般是裸睡,争而且这个时候老公起来了,她一个人在家,根本就没有想有人要进来,而是赤条条地就去尿桶上拉尿。 这本来没什么,但是,有三件事情凑巧了。   第一件是丈夫单家独户惯了,并没关门。 第二是这屋子里光线很暗。 这两件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第三件没有想到会有人这个时候,成为不速之客撞进来。   那陈尚权眼睛却是格外地尖,不过,在这样的情形下,眼光格外地尖也不过只看见了一个人,而切从这个人慌乱的情形,迅速地判断出这个人马上会发出叫喊。   因此,他红不说白不说就扑了上去,一把将这人抓住,又捂上她的嘴。 急忙说:“是我,铃铃娃儿!我老汉打去,别叫!”   他说得是够清楚的了,可是,被他控制的人,却尴尬万分!   很简单,他控制的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赤条条的女人,而且他一只手雾嘴没有错,另外一只手却肯定不对,正正地抓在了这个女人软乎乎温暖的乳房上。   那个女人本来是挣扎的,不过,这一挣扎,这不知高低的陈尚权却没打算松手,于是乎一双手在这女人上下移动。   这农村女人一张脸啊,或者那露在外面的手和脚啊,是饱经风霜雨露,留下风霜太阳的痕迹,显得粗糙。 可是,那被衣服遮掩着的身体,又是长期的劳动锻炼,却是非常的女人,比那养尊处养的女人更女人。   这一来,真是滑不由手。   那女人顿时身体一下子软了,这陈尚权却心理也起了变化。   陈尚权长得浓眉大眼,整个身体的轮廓和面部的轮廓虽然不像北方人那般野兽般的高大,但是,非常的男人。   也是说,这个家伙已经拥有了男人的一切功能,而且荷尔蒙生长还极其的旺盛。   这荷尔蒙极其的旺盛或者也不止他一个人,但是,被他遇到了这样一个不该巧遇的机会。   更可怕的是,这个年纪的少年还不知道什么是责任,或者说传统的道德观念还没有在大脑里定性,他或者更多还是在受到自己身体的本能的控制,而产生冲动的行为。   总之这个女人一下子软到了地上,而且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一阵什么样的风又把门关了起来。   女人吃了一惊,本能地又抓住陈尚权。   陈尚权也不再去捂这女人的嘴,一双手就把女人抱了个满怀。   立刻,那女人的味道,那女人的皮肤,那女人的一切对于男人的诱惑,至少在这一刻一下子占据了陈尚权的整个身心。   更重要的是,陈尚权是一个单打的人,一个在大木桥地面有名的胆大的人。   而这个时候,那女人因为吃惊彻底地摔倒在地上,陈尚权跟着也摔在了地上,于是,两人在地上打起了滚。   这个***的陈尚权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硬没松手,而且....   女人忍不住想收缩自己的身体...   结果一切就在这样一个早晨发生了。   这个早晨发生的事情影响了让陈尚权那尚未发育完全的身心发生了一种变化,于是就出现了很多的故事。 这是后话!   幸福庄的人是形形色色,形形色色的人却也是有各自的快乐。 有的甚至是变态的快乐。   当然这些快乐还没有达到真正地变态,而且也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的时候,或者也是可以原谅的快乐。   比如胡道玉。   胡道玉并没有出门,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留恋于自己才结婚的老婆。 因为他的老婆不漂亮。   其实说不漂亮也是不准确。 世界上虽然每一个男人都喜欢别人叫自己是“帅哥”,每一个女人都喜欢别人叫自己是美女。 甚至自己是个男人长得委琐,是个女人长得有些丑,也绝不认为别人叫”自己帅哥“”美女“是在讽刺自己。 反而喜欢得心花怒放。   但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上帝是个比较吝啬的家伙,他制造的人类,精品并不多,大都称不上漂亮。   那么,事实上是,在大木桥这样的地方的一个村庄幸福庄上,这些庄稼汉的老婆,真正能够吸引男人的,恐怕更多的要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   文雅点说,是不是性感。 用大木桥地面的话来说:骚不骚!   分辨起来,胡道玉的老婆实在是一个胸部平平的女人。   特别是又有一个比较。   这比较就是他的邻居胡井奎家的女人。   胡道玉和他的老婆陆安华是住在那“会”字门下的后面,而胡井奎是住在“社”字门下的后面,两家是称得上是标准的比邻而居。   而胡井奎家的女人却与他家的女人不同,脸形说来,也像个长得不是十分好的一个瓜的模样。 但是,他有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一有亮光,她的眼睛就发亮。   还有她有一双嘴唇,那种性感十足的翻嘴唇,这种翻嘴唇十分敏感,一是需要不经意的时时舔动,不知道科学解释是不是,这样嘴唇翻出来,需要舔动来保持这嘴唇的干燥。   反正至少是胡道玉并不色情的偶尔看到一次便忍不住发生生理心理的波动。   这样的波动日积月累。 哦,也称不上日积月累。   说句实在话,这胡井奎和胡道玉都是突击结的婚,因为结婚就有一到两间房屋。 也就是两个人结婚都还不到一个月。 再说搬进这幸福庄的时间,甚至用小时来计算都没有问题。   但是,胡道玉就做了一个动作。   那就是偷窥!   或者对于胡道玉来说,偷窥或者还不能说成为一种习惯,但是,也绝不是第一次。   因为过去单家独户的农宅,偷窥的对象有限,大约这个也发展不成瘾。   但是,地一个晚上他听到了胡井奎家里尿桶撒尿的声音,就整得自己一个大脑就乱了起来,发起热来。   总之,在那天他就抽了一个时间做了一件事情。   把砖的缝掏开,然后,插进了小竹子。   他告诉老婆,那是挂东西的。   于是,别人有尿声,他也尿涨,也急忙来拉尿。 其实是偷窥!   今天早晨没想到被他偷窥到了这样一幕。   只把个胡玉看得也是大脑充血,在那里欲罢不能,如果不是听得老婆起来了,他还停不下来。   那么,胡井奎哪里去了呢?   胡井奎的音乐兴趣却是比夫妻兴趣更大。   但凡人都有个误区,总认为这喜欢文艺或者文艺界的人都是风骚之人。   这或者也不久,你要搞文艺总是要对美有着更加热情的追求。 但是,这风骚不是那风骚,甚至有些文艺界的人士,心里有性,实际上在具体上面,差得狠。 这大约也与不是文艺人实际上是个淫虫也差不多。   且说,那昨夜欧善之与胡书记、蒲麻子还有马秘书商讨了半夜。   这一下来,已经是凌晨三时。   那欧善之那胡书记啊蒲麻子又不相同,他格外的兴奋。   夜里又围绕着幸福庄转得一圈,专门通知了胡井奎等人,一大早在礼堂相会。   这胡井奎顿时就睡不着了。   这文艺对他来说,最大的作用是满足了他对音乐的痴迷,是的,长这么大,他是一个农民,要生存的最大任务就是劳动,他偏偏因为眼睛是斜眼连主要的劳动力都算不上,进入高级社后,活活是把他当个女劳动力在使用。 更何况,他生得矮小。 这样一来,从小就是个受欺负的角色。   沉浸在音乐里,不但让他的精神获得了愉悦,更重要的是让他的人格获得了自尊。 甚至还因为在一个别人结婚的日子,获得了他现在的老婆唐碧珍的爱情。   那是他被邀请去吹琐喇,那天也是他兴奋了。 本来那琐喇吹得好好的,他又拿出随身带的笛子来上了一段。   这下子把所有人都搞兴奋了。   其中就包括唐碧珍。   那天唐碧珍是另外一边的秧歌队。   所谓秧歌队也就是新娘的好姐妹组成的送新娘的女孩子们。   根据风俗,新郎方和新娘方都要相应地组织自己的秧歌队,在迎亲的时候,从女方出门开始,一路上两方的秧歌队要互相对歌。   这一对歌就要较劲。   一半来说,两方你来我往大家都是图个高兴,也分不出个输赢便皆大欢喜圆满婚姻。   但是,这胡井奎玩兴奋了,这一下,等于是显摆,而且显摆得有些过分。   首先是这文艺上面的是一但进入了自己领域造成了兴奋,就有些趾高气扬,另一方面他这样显示的技艺实在比普通人高了一大截,对方根本不能还手!   对方的阵营里如果没有唐碧珍,不过也就是气愤起来,甚至最过火的是骂骂来人。 但是,这是弱者的表现。   唐碧珍呢? 041 幸福庄(三十九)   唐碧珍大约也算不得真正的强者,但是,她有一颗不服输的心。   竟然挺身而出,看定这胡井奎:“你还会什么,一并表演出来,姑奶奶要欣赏一下!”   这口气来得大,偏偏这个胡井奎这个时候已经被自己良好的表现和赢得的效果,把平日很低调的脑壳搞“旷”了。 一下子变得也刁钻和大胆起来,也把眼睛盯牢这唐碧珍,看着她那让人心境摇动的一切,嘿嘿一笑:“你打赌了?”   唐碧珍这个时候拼命也要占上风,一挺胸部:“赌就赌!”   胡井奎又是嘿嘿一笑:“赌什么?”   “你再拿不出来了罢!做狗围叫!”   胡井奎摇摇头:“这个没情趣!”   唐碧珍一咬牙:“赌钱!”   胡井奎摇摇头:“这个太俗气!”   唐碧珍这下子气得也咬牙了,心中也在暗暗骂人,骂的是“斜眼”!   顿时一叉腰,笑了起来:“嘻嘻,原来不过是个程咬金变的,就会那么三板斧啊!”   胡井奎却不是激得起来的角色,只管轻轻一笑:“你只说拿什么来做赌注。”   唐碧珍岂是好惹的,立刻反应过来:“你拿什么来做赌注?”   胡井奎没想到她有这样一问,张口结舌道:“我,我如何,会输呢?”   唐碧珍顿时笑得更欢了,脱口竟然出来了:“斜眼,看你这样子也是没得什么尿道的!”   这粗话来得太陡,一时节把胡井奎僵正在了那里。   这边那天有欧八娃,欧八娃是个坏东西,在他耳边道:“你说,输了给她当儿子!”   胡井奎是个不善言辞的主儿,这下子得到救援,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输了当你的儿子!”   这下子就嗅大了,第一的是把唐碧珍的脸羞红了。 是啊,不管唐碧珍多么强悍,她终究是个女孩子,还没有嫁人呢,那里来的儿子呢!   顿时,那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但是,他们只笑了一下下,终究他们是一伙的,如何能够笑话自己正在较量的伙伴。   这边胡井奎一边的人却来了劲。   特别事实那欧八娃在那胡井奎耳朵边又说:“让她输了做你婆娘!”   那边的人这个时候已经是骑虎难下,有人就叫了起来:“乖儿子!我们家碧珍应了你!”   那唐碧珍本来已经是红了脸,这下子一咬牙:“好,你做我儿子!来呀,快点!”   这话让胡井奎不得不迎战,咬牙迎战道:“你输了就做我婆娘!”   唐碧珍这下子脸上挂不住了,破口大骂道:“死斜眼!死斜眼!”   那架势像是要来撕了胡井奎,顿时把个胡井奎吓得就要往欧八娃裤裆里钻!   欧八娃一把抓住他。 大声地道:“干不干,不干认输就算!”   这下子,两边的人的心理却是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结婚本就是联姻,大家认成亲戚来着。 所以,并不是真正的敌人,这下子被这一个要成儿子,一个要成婆娘,逗得大家也起了好耍的心理!   顿时两边都跟着起哄。   那边吼:“干!”   这边也吼:“干!”   这边吼:“谁怕谁?”   那边也吼:“谁怕谁?”   一方面两边都出人把两人推到最前面,一方面两边都在叫阵,一方面两边都乐得疯狂了。   这下子,唐碧珍和胡井奎还真的下不来台了。 因为谁退缩就意味着自己这边彻底认输了!   关键是这个时候,胡井奎见唐碧珍怕羞了,也如同打了鸡血一样,跟着“哦哦”地吼了起来!   唐碧珍顿时叫了起来:“死斜眼!只怕你没那个本事来娶你老娘!来呀!”   唐碧珍说了这话也是大羞,急忙躲到了姐妹中去。   那胡井奎顿时一个人到处都变得梆梆的硬。   好在他也不是什么饶舌之人,一开口竟然表演起口技来。   他人长得丑,又早早的死了母亲,是一个从小就很孤独的人。   最开始的时候,他却不是迷上音乐,而是迷上了了大自然中的各种物件,什么风声、雷声,什么鸡叫狗鸣,到后来汽车的发动声。 一样都成了他的伙伴,他学他们的声音,那是学得几乎就能够融入到他们的群体里面去。 后来在街上看到了别人玩乐器,自己便向往了,可是,也没有钱,也买不到这些东西,所以,也只能先用嘴巴来学。 后来更大些琢磨自己做,那是后事了。   所以,这个时候他一张嘴张口就来。   竟是鸡鸣狗叫鸟鸣,风声雨声雷声,甚至是小孩的哭声,大人的骂人声,牛的昂昂叫声,再到各种乐器的声音,随意挥洒出来。   一时节将所有的人都震在那里,不知道动了。   这胡井奎也是搞兴奋了,众人越是听得目瞪口呆,他越是来劲。 直到一张嘴巴里面的口水都干了,咳嗽起来。   竟然是与唐碧珍一起的人里,主动跑去给他打山泉来要与他喝。   唐碧珍却劈手夺了过去。   小姐妹道:“看他干得可怜!”   这可怜两个字来得简单,在中国字中,却是含义深远的。   岂闻那唐朝的诗歌中这样写道:“可怜九月初三夜!”   这里面那可怜两字怎么解释,古人曰:“可爱”!   唐碧珍这个时候装回大方:“好,看他可怜!”   一路高叫着:“斜眼,我看你可怜,来喝!”   众人如何不解这段风情。 或者说,就是唐碧珍没有这层意思,为了好耍,大家也要这样解读的了!   众人于是鼓起掌来,呐喊起来,仿佛是他们两个在这里结婚闹洞房一般!   那以后呢?   以后,就有人做媒。   做媒者谁?邓老板!   邓老板做媒,那是大木桥的金字招牌,从来没见倒过。   原因很简单,大家都要卖邓老板这样的人一个面子!   那唐碧珍父母亲都是老实的十万大山的人,当然认得这十万大山总口子上的邓老板。   要说看人还真没看起胡井奎的模样。   只是这唐碧珍要答应。   而且这邓老板说好粗了这幸福庄的诱惑,拍着胸部打下包票,胡井奎结婚有两间房子。   说了这么一大堆,总之说明了一点,这胡井奎是离不开这音乐有关的事情了。   所以,这夜里听得欧善之的召唤,竟是一夜没睡好。 天一打麻麻亮,他也起来早的那一个人。   也大约正因为心急狗刨的心情,连门都忘记关。   那陈尚权就是这样进的他家的门。   也就是说,胡道玉这狗杂种偷窥见的正是陈尚权和唐碧珍这一段旖旎风光。   这个时候,食堂的炊烟开始升起,那案板也在叮叮冬冻地响起来。   特别是那铜制钟声激越的上工的声音在幸福庄回荡急响起来。   所以,这一切都暂时告一个段落了。   这天早晨,分配的任务,全部出乎了幸福庄人的意外。   或者说大家干的都是以前从没有干过的事情。   具体说来,一帮人去后山上砍树子。   一帮人跟着保管员王富元在保管室做事情。   一帮人跟着欧善之做事情。   还有一帮人,基本上是老人。   上山砍树是最强悍的劳动力,由蒲麻子带领。   跟着王富元的人由胡道修带领。   欧善之带的那帮人就不说了,当然是胡井奎他们这样乡村剧团的人,另外还加上了一个陈隆海。   而那帮老人则是由魏应碧带领去下田。   其实还有另外一帮人,那就是放牛的。 这主要是小孩。   不说上山砍树的人,先说这进保管室的人。   开始大家还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全劳力留在保管室里。   不过,做起来胡道修却说是:“为了防潮,下面要垫东西!”   不过,做起来大家就有些目瞪口呆了,先是用竹子打架,然后又用所有还剩下的属于幸福庄的稻草都用上,把保管室里垫了厚厚的一大层。   那早饭也是送到保管室来吃的,吃了又上工。   这边礼堂里,欧善之更是忙坏了。   第二个忙坏了得人就是陈隆海。   欧善之这个时候忙得高兴,那陈隆海汗水点点地直接从头发里滴下来,却也是高兴万分。   这是他做梦想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进乡村剧团。   在他看来,这应该是欧善之不同意。   他也不怪欧善之,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不相信自己这个成分。   他现在虽然也算不得进乡村剧团,但是,至少他是和剧团在一起。   而且就在确定这个事情的欧善之身边,他如何不高兴呢!   他当然知道是欧善之决定的,不然地主子女陆家英为什么能够进乡村剧团,而自己就不能呢!   他只所以这样热是因为他在耍高架。   让他更兴奋的是,帮他递什么油漆什么笔啊之类的人,就是乡村剧团的这些姑娘们。   说   不是他打什么主意,说句内心的话,他早就心有所属!   而是,他能够正式地和乡村剧团的人在一起工作。   还真别说,这个小子就一个高小毕业,但是,由于爱读书,特比赛爱写字,这个时候在礼堂的墙壁上还真的把那三面红旗填出模样来了。   墙壁是白色的,这红旗是红色的,那旗子里面“社会主义总路线”“人民公社”“大跃进”这字,全部是他用黄色油漆写的,写得是有板有眼的正楷和美术字之间的字体,把那乡村剧团的人看得一惊一乍的。   不是他们也写得来字,而是他们虽然写不来这样的字,但是,看到过字的,更何况,这人是有一个天生的对美的感觉的。   这字让他们觉得了美。 042 幸福庄(四十)   这字是吃早饭的的时候就接近尾声的,众人忍不住鼓起掌俩。   特别是那欧善之也点着头:“陈隆海,你这么老实干,就一定是好的!”   这话说得很暧昧,或者说表意不明确,但是,这是赞扬的话,陈龙海就高兴不已。   吃饭的时候,他不但身上和手上,就是那头发里面也有油漆,但是,他吃饭的时候,也时不时笑一笑,露出声音和洁白的牙齿。   上山的壮劳动力显得兴奋的唯一原因是蒲名字告诉大家:“我们要炼钢!”   这样大规模的砍树这是第二团次了,第一次是修现在大家已经住进去的幸福庄。   幸福庄不管怎样,给大木桥地界带来了开天辟地都没有见过的这么大的房子和这样堪称新奇的庄子。 大家的兴奋劲才刚刚开始呢!   而这次砍树子能够带来什么呢?   大家只能猜测恐怕会带来更加奇妙的东西。   因为,这次砍树子要求得很高,全部要标直的树子。   蒲麻子说不清楚,大家就猜测得更加的厉害。   好在这早饭还没有送上山来,那边小马秘书就带着人上山来了。   马秘书至少在幸福庄的人看来是大领导了。   大领导就是过去的官。   中国经历了几千年的封建文化,直接进入社会主义。   别说是普通老百姓,就是那很多共产党员,很多已经是官的共产党员,只怕也没有完全脱出这中国官本位制的封建旧壳。   所以,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这小马秘书。   小马秘书却是很沉着。   是的,那样子在普通人来说,恐怕要被斥之为显摆,但是,对于小马来说,叫沉着!   他不断地回答,大家不断的提问,大家兴奋了,小马秘书也兴奋了。   兴奋得他开始了演讲:“同志们砍树子干什么?炼碳,炼碳干什么?炼钢!炼钢干什么?造汽车、飞机、轮船,建现代化的工厂!建这些干什么?建这些我们就可以发展经济!发展经济干什么?我们就可以赶超日本、美国和英国!造过了英国美国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可以进入共产主义!进入共产主义干什么?说直白一点,我们就可以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车坐有飞机坐有大轮船坐,就可以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简单点说,就是每个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这一下子就是那陈开祖也傻眼了:“我的妈呀!那是真的鸡娃子的好啊!”   “游”门下的胡希金是个傲铁脑壳的人,这个时候又忍不住头一昂:“做得到?”   当然,他不敢对小马秘书问,但是,他也不怕小马秘书听到。   “多”字门下欧绪祥的父亲欧善明那几乎一年也难得出现一次的笑脸就开了:“扯球蛋!”   小马秘书是什么人,是秘书!最会观察人的秘书。   是的,他一是要观察首长的需求,尽量提前的加以满足。 他另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要观察群众,这一方面是为了首长的安全,防止有阶级敌人搞破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有内容向首长汇报。   所以,他的目光看了过来,不过他并没有生气,而是大声地答:“这两位同志,一人有疑问。 做不做得到?我告诉你,共产党人做的就是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改天换地,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一定能够达到!”   他说到激动处,摆了一个漂亮而风度翩翩的架势。   不过,胡希金似乎不是对这样的学生和贵族们喜欢的动作感兴趣的人,或者说,他没有这种欣赏水平,甚至也不愿意有这种欣赏水平。   小马秘书却不介意,而是目光炯炯有神地继续投向胡希金,然后横扫出去,扫向所有的人,食指向上一举:“我举一个例子,你们谁会相信大木桥人会人人住上幸福庄这样楼上楼下的大庄园?你们的祖祖辈辈想过吗?想都不敢想!共产党毛主席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就敢做这前人不敢想的事情,而且我们做了!我们完成了二万五、千里长征!我们消灭了日本鬼子!我们打败了八百万蒋匪军!我们建立了一个人人有田种人人有饭吃有衣穿的新中国!我们都是从无到有,我们先是赤手空拳,然后是小米加步枪!然后我们也要有自己的飞机大炮汽车坦克!而同志们啊,你们,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我们转眼之间就有了我们的幸福庄!这就是大跃进!”   蒲麻子鼓起掌来。   于是,胡道玉鼓起掌来。   蒲元涛叫声:“好!”   于是,大家都鼓起掌来!连胡道金也忍不住点起了头。   小马秘书却意犹未尽,双手有力地向下一按,目光盯住了欧善明:“这位同志不相信什么?”   这欧善明是欧绪详的父亲,他与那欧绪详一样,也是长了一个断掌,人的面目更加显得冷硬,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喜欢与人交往,而且还最喜欢发杂音,本来小马秘书刚才的话,已经也让他无话可说,可是,这个时候,看到这小马秘书竟然问他。   于是,他本来有些柔和了的面容又显得冷硬起来,一双眼睛对了上来。 只是一时还在想,找不到话说。   小马秘书保持微笑:“不要紧张!老同志!你说,有什么疑问,我都会帮你解开!”   欧善明的面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因为大家的目光都过来了,分明要出他的洋相了。   欧善明一面保持着面孔的寒冷,一面紧急的思考着。   这小马秘书继续道:“大跃进是什么?大跃进就是工业农业科学技术,全面地以超出帝国主义想象地向前突飞猛进的发展!这就要求我们解放思想,要敢想敢干!只要我们想得到的,我们就能够把他做到,在共产党面前没有攻克不了的堡垒,没有解决不了困难!我们只要敢于想我们的土地有多大的产量,我们就可以有多大的产量,我们只要想炼多少钢铁就能炼多少钢铁!”   所谓言多必失,这下子还真被欧善明又钻到了一个牛角尖,他用冰冷的声音道:“我们这个大木桥拿什么炼钢铁?”   小马秘书笑了:“这满山的树做燃料!我们收的废钢废铁做原料!”   欧善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甚至露出了因为抽叶子烟,黑糊糊得让人恶心的牙齿:“那这些废钢铁炼完了呢?”   “用铁矿石!”   欧善明摇摇头:“我们这里没有铁矿石吧!”   小马秘书愣了一愣:“我们可以去拉呀!”   欧善明摇摇头:“全国人民都炼!他们那里只怕只够他们那里吧!”   小马秘书只愣了一下,但是,他显然是一个见惯各种场面的人,他再次笑了。   欧善明却是盯住他不放。   小马突然大手一挥:“我们正组织力量找铁矿石!美帝国主义英帝国主义有的我们也有。 为什么他们的土地上有铁矿石我们的土地上没有呢?只要我们找,我们这里也会有!”   欧善明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小马一下子指住他:“也许就是你的脚下就有很多的矿藏!只是我们还没有去探察而已!我们的祖国这么辽阔,什么东西没有呢?帝国主义无时无刻不想着侵略我们。 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们这块土地上还有无穷无尽的宝贝!同志,你要相信党!你不相信党吗?”   欧善明的笑容消失了,摇摇头:“我怎么不相信党呢?”   蒲麻子立刻答上话:“他儿子就是党员,他儿子是贫农代表!他相信党!同志们,我们相信不相信党?”   大家立刻七七八八地答应:“相信!”   小马秘书却不满意:“同志们,你们回答不整齐。 这说明大家的信心不足!我欢迎你们有时间来找我提问题!现在让我再一次真心诚意地问你们,请你们真心诚意地回答我。 你们相信党吗?”   “相信!”   这一声吼把一群正在歇息的鸟儿吼得飞了起来,一下子扑了个满天。   阳光也在这个时候一下子把光线洒满了整个大地。   大家本就被小马秘书说得心潮澎湃的心情一下子被更热烈地调动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送早饭的人也上来了。   顿时所有的人都激动得躁动起来。   小马也参加了这野外的早餐。   在山风习席的山上,空气中弥漫着新被砍伐的树子散发出来的清新的香味,满山的石头做桌子或者凳子,最妙的是,那还有些浸屁股的树桩作为凳子真是上好的东西。 一些麻雀显然也被这饭香所吸引,围在这片人群不断地舞蹈着。   小马只欣赏了一会儿就加入到了与大家边吃边聊的队伍中去。   显然这些大木桥或者现在该说幸福庄的人们对于这样的山境早没有了新鲜也没有观赏的兴趣。   他们更在乎的是小马开始的话题。   关于矿石关于飞机轮船关于各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共产主义!   于是,小马秘书参与进去就成了话题的中心人物。   于是,话题越讨论越热烈! 043幸福庄(四十一)   小马是上午兴冲冲地赶到乡政府去向魏部长,用乡上的电话汇报的。   魏部长表扬了他,接着又批评了他:“步子还是太慢!胆子还是太小!我们已经在拖全国的后腿了!”   小马秘书一时节就说不出来话,他实在不知道还要怎样地快。   魏部长继续道:“要相信群众,要深入到群众中去,把他们的智慧或者说胆量,调动起来!你一个人有多能干?你一个人能够建设社会主义?建设共产主义?”   小马秘书脑壳飞快地转动着。 答应着。 不过,小马却有一个优点,至少在魏部长面前,他宁愿是一个挨骂的学生,也是要把不懂的问清楚的。   “魏部长,我不知道怎么样孩去发动群众!”   魏部长却并不生气,轻声而严肃地道:“小马呀,发动群众是能够很好地锻炼你的!你只有这样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党的干部!我告诉一点我的想法,对你也可以叫经验!”   小马一连声地答应着:“哦,哦!”   魏部长继续道:“那就是你要发现基本群众!先认识谁就要发动谁?注意,不要管他开始是支持你还是反对你!当然,你也可能一个人都不认识,那么,你看到谁就找谁!只要有了一个,你就有了一份力量,有了两个你就有了两份力量!就像我们读书认子一样,慢慢地所有的字就被你使用了,虽然还有很多字你不认识你不会写甚至不懂!但是,我们已经由量变达到质变,我们就可以用他来做大事情了!”   小马秘书也兴奋了。   魏部长道:“你不要出来,在我带队来参观之前你就在那里扎根!”   “是!”   魏部长也兴奋起来:“你这个是答得很干脆!我相信你能够顺利完成党交给你的任务!”   小马秘书更大声地叫起来:“是!”   小马一路回到幸福庄来,已经是大汗淋漓。   不过,他并没有觉得热,因为他一路都在思考着问题。   他在想几个问题,昨天晚上,他与这大木桥村的这三个支部成员进行了一番长时间的谈话。   对于自己要来做的事情给他们交了底子。   钢产量、粮食产量、诗歌产量都要大跃进!   一开始,三个人都还是有些顾虑的。   但是,欧善之最先给自己分了忧,他拍着胸部说,自己可以试一试,把诗歌的产量拿出来。   这成了他的突破口,他很欣赏这个家伙。   这个家伙这样说,显然经过深思熟滤的。   他的基础就是大木桥人喜欢打言子。 几乎是大人小孩都会。   这个小马秘书很感兴趣,听他说了一些大木桥的言子,不由得拍案而起:“这些言子就是诗歌吗!知识思想不对,加以改进就是诗歌!”   看来胡道修虽然是一个仿佛思维很慢的家伙,但是,这个家伙还是紧跟着党走的。   果然他就发话了:“可以把任务布置下去,让每家对现在的新生活打一个言子,请马秘书组织来修改!”   欧善之接着提出了陈隆海。 说起来了那美蒋特务的闹剧,说起了他的成分。   小马秘书拍板道:“我拍板,这样的人控制使用!”   争论出了诗歌,接着争论最大的还是粮食产量。   小马秘书看得出蒲麻子并不反对粮食大跃进。 可是,这个家伙很务实,或者这在小马秘书看来,是一个思想还停留着老实巴交的农民阶段的共产党员。   蒲麻子犹豫的说:“粮食就长在地里,是好多就是好多,只怕是想他产得多就产得多是不行的!”   欧善之皱着眉头看报纸:“为什么别人产量就上得去呢?”   胡道修书记看来还有水平有一些,在小马拍着报纸:“你们是像这上面的先进典型那样做了吗?”   胡道修书记开始说话了:“我首先承认我们是有些右倾!实话实说,我们也照着报纸上的那些先进典型一样在做着!但是,我们希望这样多打一些粮食留下来,幸福庄的人过得就更幸福!”   小马一下子哈哈大笑起来,接着拍着桌子道:“哈哈,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东西!同志们啦!我要告诉你们啦,为什么怕粮食产量提高了说出来呢?你们提高了,其他地方的粮食也提高了,大家提高了,大家的粮食于是都多了!都多了,人的肚子就那么大,谁还吃得完呢?这是典型的小农经济意识!怕露富嘛!怕什么,现在是社会主义!我们就是要全国人民共同走向富裕!我们要让帝国主义在我们富裕的中国面前发抖!我们怕什么呢!”   小马终于兴奋了,站了起来,转着圈道:“我们为什么要树立典型,就是要把你们如何多打粮食的经验向其他的农民兄弟传播开去。 这样大家都多打粮食!只我们多打,我们就做地主老财啊!不行!那其他的贫下中农就会来打倒你!”   他的兴奋把蒲麻子的情绪也调动了起来,不过,他还是嘟隆道:“我们这种多打粮食,不过只是一种努力,一种可能的想法!”   小马秘书一屁股坐了下来:“好!蒲村长,你说说你的努力,或者说想法吧!我要听!”   蒲麻子这才说出来。   不外乎这样几点。 一是,过去一家一户生产,有的人懒有的人勤快,勤快的人的粮食产量就高,懒的人的粮食产量就低。 现在是一个大集体了。 那么,我们就可以统一安排,全部做勤快的庄稼,这样,粮食总量应该大增长!   小马秘书听得高兴,道声:“对!”   蒲麻子又说出第二来,却是积极组织收集肥料,尽量地多打肥料。 俗话说:庄稼一只花,全靠肥当家!只要肥料充足了,这粮食又会增加产量!   小马秘书顿时高兴得拍起桌子来:“蒲村长,你是专家!我要学习!”   蒲麻子显然对于小马秘书是赞扬非常在意,面上的麻子坑坑也开始发光了,继续说道,看了报纸,已经有了一些经验,那就是可以割草烧肥料出来,可以组拾狗粪积肥料!   小马秘书直点头。   胡道修书记又接过话头:“我们看了报纸上的内容,那就是向山林向荒山要土地要粮食!我们也准备组织青年突击队,向荒山向山林要土地要粮食!”   这下子小马秘书满脸都笑开了花:“我看你们不是右倾,是已经在栽花却不拿出来!这个要不得,这个是向组织隐瞒情况!这个不行!”   胡道修书记也呵呵笑起来:“我们现在向你汇报,也是向党组织汇报吧!”   小马秘书被这个马屁拍得舒服了起来,点着头:“算,也算!”   蒲麻子继续道:“再有一个就是,我们发现,在收粮食的时候,原来都没打干净,而且很多还掉在了田里地里。 我们要组织劳动力,大家多费些力气,颗粒归仓!”   小马秘书一拍桌子:“那么我们的产量能够翻几番?”   蒲麻子盯住小马秘书,显然没有明白意思。   欧善之道:“马秘书是问产量能达到多少?”   蒲麻子翻了欧善之一眼:“我想最大谷子不超过五百斤!”   这下把小马秘书气到了:“不行!”   最后,四个人算过去算过来,确定也不过是亩产八百斤!因为这是这几个幸福庄的人知道的大木桥地面最大的谷子产量了。   刚才听了魏部长的电话,他又在乡上拿了一个简讯,现在已经有地方的产量预计到三千斤了。   所以,从乡上走出来,小马秘书就觉得了压力。   他从地区下来的时候,魏部长就给他说了:“小马,你此去幸福庄,不说幸福庄放卫星,起码要放个火箭!这是党考验你的时候了!”   所以,这一路来,他就在反复地看这个简讯。   走入竹林阴凉了许多,突然觉得精神一爽,他这才发现自己汗水已经出来了。   这个时候,却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在竹林的大石头上纳凉的人。   这是一个身材健美的男人。   身材健美显然不是大木桥普通人的概念,大木桥对男人的评判标准是,是不是有劳动的力气,有劳动力气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这个男人这样的健美的身材显然经过锻炼了的。 那种在学校可以进行过体育锻炼的。   这让小马秘书有些奇怪,大木桥还有这等人物。   于是故意咳嗽一声。   这是一个很惊醒的人。 几乎是立刻一翻而起。   小马秘书立刻看到了一个长着一脸虬髯的汉子。 特别是那脸上还有着一双像星星一样闪亮的眼睛,一口白得眩目的牙齿。   小马就再度惊讶了,这大木桥地面上还有着这样一个有文化气韵的人而没有走出来?   突然一个人的名字一下子跳进了他的脑子里——陈隆海。   他当然没有说,他怕说错了惹人笑话,伤害到自己的尊严。   于是,他强压住自己的好奇,没有说话。 因为他害怕是一个外来的人,把自己大厅广众之下,弄个笑话!   换句话说,他如果真的是陈隆海,他一定会首先打招呼。 044 幸福庄(四十二)   果然不出小马秘书所料,这个汉子顿时一张脸笑烂了,叫声:“马秘书,马领导,你好!”   这态度不慷不卑,颇能透出一股文化气息。   小马秘书当然还是要装的,点住这汉子:“你是....”   陈隆海急忙哈腰答道:“我是幸福庄逗号门下陈隆海!”   小马秘书笑了起来:“好!陈隆海!”   作势要去那石头上坐。   陈隆海急忙叫道:“那边石头上脏,马秘书,来这边石头上坐。 这块石头上我是经常要打扫的!”   “哦!”   小马秘书是学生出生,只觉得这陈隆海的一举一动都让自己说不出的亲切和喜欢,再说,他对这竹林中怪石嶙峋也颇有一番雅趣。 这一坐上去,只觉得那清凉由屁股下面升腾上来,说不出心中是如何的欢喜,心情和面色都是大善。   这陈隆海盼望的就是这样的场面,一时有些受宠若惊,急忙穿了衣服,做夹紧尾巴的模样。   这也颇对小马秘书的心思,他虽然在魏部长面前也是夹紧尾巴做人,但是,来到幸福庄,感受到的受用到的都是大人物来到的诚恐和尊敬。   人也是怪,这么短短的一天不到,他就习惯了。   只是那些农民做的,那面孔未免有些粗俗和邋遢,但是,由这陈隆海做出来,他就觉得更加的真切了。   所以,拍拍石头:“你坐下来说话!”   陈隆海爽快地答道:“好!”   小马秘书也不与他客气,单刀直入地道:“小陈啦!听说你出生不好啊!”   陈隆海急忙道:“我那亲生父亲我连面也没有见过,只怕连父亲也算不上。 我这个养父只是个富农,严格说起来,他也算不得我的父亲。”   小马秘书严肃地道:“这终归是事实!我们不唯成分论,但是,唯物主义者总是要相信已经存在的物质的。”   陈隆海急忙点头:“我从生下来就没见那国民党的父亲,这养父亲阴得一天难得说上一句话。 我认字这些,都是人民政府和党的书。 政府和党怎么培养我,我就是什么样的人。”   小马秘书顿时笑了起来:“恩,小陈。 看来你是读过些书的。 你说的话不无道理。 我们共产党人,相信的是辨证唯物主义,不是机械唯物主义。 针对你来说呢!机械唯物主义只看到你是国民党军官生的,是富农带大的这样一个存在的事实。 但是,我们党提出不唯成分论,就是你说的,你如果是在党的培养下,而且愿意脱离你的固有的阶级成分,那么,你的世界观就要发生变化!这就是辨证!”   这样高深的理论,陈隆海这个高小毕业生实在没有学过,他说出来的话,不过是他一种美好的想法而已。 这下子小马秘书说出来,他也激动不已:“我好想读下辨证唯物主义的书。”   小马秘书,很大气很老成地点着陈隆海:“孺子可教!”接着面色一板:“小陈拉,书我今后也许会送你一本。 我听你谈吐,有些知识,有些想法,脑袋还算机灵!我今天就让你开动一回脑筋!”   陈隆海搓搓手,已是跃跃欲试,但是,接着面色一阴:“马秘书,我请示一个问题。”   小马秘书盯住他:“哦,说来!”   陈隆海顿时面红了。   小马秘书挥挥手:“说!别养成些至少分子要被改造的毛病!”   陈隆海咬咬银牙,低声道:“马秘书知道我政策知识有限,更没有多大知识水平!所以,你让我想问题,我也不知道想得对不对,说了后,就怕...”   小马秘书顿时呵呵地笑起来:“看不出,你小子狡猾得紧!”他双眼直视住陈隆海:“你今天只要不说反党反毛主席的话。 你尽管大胆地想,大胆地去说,有用的我记下,没用的马上忘记!怎么,信不过我?”   陈隆海急忙道:“马秘书是地区的大干部,怎么会说话不算数!我信我信!我就是为了完成马秘书交交待的工作,付出性命,我也没有半分怨言!”   小马秘书挥挥说:“好,我现在给你看一个简讯!”   陈隆海双手接过去,飞快地看着。   小马秘书看得出这真的是一个年轻的读书人,和自己看东西一样地迅速,他喜欢。   于是,他继续道:“你也看了个大概,说说你的总的想法!”   陈隆海停顿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住小马秘书。   接着轻声道:“形势发展真快!”   小马秘书鼓励地点点头。   陈隆海于是咬咬牙继续道:“我们大木桥看来是落后了!”   “具体点说,那些方面落后了!”   “粮食产量落后了,钢产量落后了,诗歌创作落后了。”   小马秘书又点点头:“继续说。”   陈隆海却没有声音。   小马秘书点住他:“看问题要看穿本质!关键是我们大木桥幸福庄的观念落后了!”   陈隆海笑着,直点头。   小马秘书问:“你说怎么办?”   “这个只怕要胡书记、欧书记、蒲村长在你的领导下想。”   “你不愿意被我领导,或者说,你不是我领导的?”   这小马秘书半当真本开玩笑的一句话,让陈隆海一紧张,竟然是汗水都下来了。   急忙道:“马秘书,马领导,我如何敢!我一万个愿意你领导!我只怕我不配被你领导!”   小马秘书微微一笑,脸再度严肃着:“好,我现在命令你开动脑筋,想想我们怎么赶上去!”   陈隆海不敢去看小马秘书的眼睛,故意装作矜持,但是,汗水不争气地向下掉!   当然,他也不敢沉默得太久了,急切间忙道:“关于诗歌的事情,我已经给欧书记说了,要...”   小马秘书挥挥手打断了他:“你出的主意很好,欧书记也对我说了,这个,我想,修改的任务就交与你,你先改然后拿我审查!这是党交给你的任务,你一定做好!”   顿时,那陈隆海一把把要落到前额的头发,很潇洒地一下子摔了上去,激动得身体和面部肌肉都在抖了。   说出一句话来,小马秘书不得不对这个小子刮目相看。   “只是,只是,请马秘书告诉支部的领导,我怕他们不放心!”   小马秘书点点头:“这我知道!”接着又道:“还有的想法也说出来。”   陈隆海皱皱眉头:“我想不好,我脑壳笨!”   小马秘书摇摇头:“想不好,也说出来,供我参考!”   陈隆海的汗又下来了。 一张脸上油光光,那衣服也湿了。   小马秘书看出来这小子胆子还没有破,只怕是也想不出什么来了。 顿时觉得有些失望。   陈隆海看小马秘书的眼光,就有些像狗看着主人了。   小马秘书对这个眼光也受用,一时觉得这个小子的可怜,是的,同情的可怜。   说白了,他小马秘书也是资本家家庭出生的,这和魏部长一样。 他当然不能和魏部长比,魏部长是老地下党负责人。 但是,他也是搭上了解放前的最后一个末班车,从学潮干部,在解放前夕,突击入了党。 因此,光环照耀下,他成了一个革命干部。   他吐出一口气:“那么,你能不能给我叫几个人来!”   陈隆海小心地盯着他。   小马秘书慢声道:“要思想解放的,敢于想,敢于做的人来!”   陈隆海做沉思状。   “没有懂?”   陈隆海皱皱眉头:“我这样理解也许有问题。”   “你说,我不怪罪你!”   陈隆海小声道:“就是找几个冲壳子来!”   “什么冲壳子?”   “就是天南海北,连玉皇大帝在吃什么他都知道的。”   小马秘书笑了:“呵呵,人民群众还有这样胆量的人!叫来试试!”   陈隆海兴冲冲地去了。   小马秘书索性也在石头上躺了下来。   这正是正午十分,天空上的太阳已经当顶,那撒下来的太阳,红得像要吃人。 就连这竹林只从竹子缝里漏下来的眼光,也让这整个竹林开始像被这火包围着一样地火热。   不过,这小马秘书一躺在这石头上,确又别是一番滋味。   那石头积攒了不知道几百年几千年的清凉,向小马秘书的全身上下,钻了进来。   小马只觉得自己一身都是凉凉的,以这样的心情去看太阳,去看竹林,去看天空,去思考一切,竟然是惬意得不得了。   只觉得那太阳红得格外的美丽,只觉得那天空格外的湛蓝,只觉得那竹林相互的交织着,就像睡梦中的云彩一样的漂亮和让人浮想联翩。   他好不容易才把思绪收了回来。   因为他要和那么多的农民群众谈话,他必须想好!这是做秘书最喜欢做的事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切想起来也非常地简单。   不一刻他已经想了一个大概,其余的自然是要见到人才去临场发挥了。   所以,他索性闭了眼睛。   他睡着了。   不但睡着了,还忍不住打起了扑鼾。   就在他打扑鼾的时候,陈隆海已经带了四个来了。   这四个人分别是,胡耀荣、蒲元涛、何中玉、胡恩品。 045 幸福庄(四十三)   这胡耀荣曾经是大木桥的三少之一,可不是他有什么钱,也不是他真正地有多么地敢于惹事。   原因有这样几点,首先当然是他做过远征军出过国,这个身份,让他不但能够随时冒出一句大家都不懂的,他说是英语,还让他有很多大家根本不知道的外国的故事等等,这个大木桥的人都没有,都不得不稀罕!其次是,这个人特别喜欢显摆,即便是他打不赢个人,即便是他球钱没得,即便是他连老婆都还没有娶上,即便他事实上是一个被大木桥的人边缘化的人(注意,他这个边缘化是因为,大木桥有地位的人看不起他,他边缘化,但也是普通人又觉得他身份地位应该比自己高,而将他边缘化)。 但是,这不妨碍他有热闹就凑上去,因为他有份热情,也不妨碍他随时可以发表评论,因为他谈的都是外国那样高深的理论,甚至不妨碍他随时发表一些消息,有些消息实在真家难辨!   恐怕最大的特点,他是一个说话做事情都不用脑壳,所以,根本不没有想过负不负责任的人,这样的人反而更加的洒脱!   再说,他有资格洒脱,他没有老婆,一个人吃了全家人不饿!他是贫农家庭出生,在这个人民政府领导,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他是不该遭到打击的!   总之,听到这陈隆海说是小马秘书在竹林里等他,要与他说话时,他是立刻就要来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只是那裤腰带被他激动一挣,挣断了,所以,不得不弄好了才赶来。   再说说这胡恩品,因为我们于前文没有叙述过。   胡恩品本来在大木桥地面的地位是很低的。   他是一个搬家户。 简单的点说,他是幸福庄正对门的小寨子那大山上的人。 当年在山下做长工,不过从山上下来做长工,他也不愿意回到山里了。 全国解放,他就在大木桥地面分田土安了家。   他其实也做过农会代表,他没有做成领导,恐怕有这样几点,一是他很自尊的一个人自尊得甚至有很重的嫉妒心,于是,不得其他人喜欢,二是他外来户,三是当时全国解放,华莹山煤矿招临时工人他报名去了。   直到五六年才回到大木桥地界,第二年便生下了二儿子胡贵方,大儿子胡和平如今已经是十四岁了。   不过,自打他回来,他便很少与这大木桥如今三位支部交往。   终日到喜欢与这也算出过外面的何中玉呀胡耀荣这些人吹牛说些无可查找的外面见闻!   这之中,独独那蒲元涛没有去过外面闯世界,但是,这蒲元涛按照邓老板的说法,是个有名的“喜泡卵”!   这喜泡卵是大木桥地面的土话,说的是,喜欢热闹,喜欢到处热闹地方去帮忙什么的,而这卵,字却是骂人的话,凡是不是什么正经的称呼上面都可以加这样一个字。   当然他听得多了,也是喜欢联想,喜欢海吹自然不要草稿了!   陈隆海这一叫,四个人自然是纷纷到来了。   陈隆海自然也是跟着赶了回来。   眯了一下眼睛,小马秘书的精神也恢复了过来。 或者说他已经想到了办法,心情又爽快了许多。   这会儿可以说是精神焕发地一一看着胡耀荣他们,不断地点着头,让他们围着自己坐下。   他显得很兴奋:“同志们,来,我知道,你们都是一些思想解放的人!什么叫思想解放的人,就是敢干前人不敢干的事情的人。 这也是我们共产党人的性格!我们做的就是前人不敢干的事情!”   众人一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他笑吟吟地看着,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读书时他学过心理学,做秘书时,他甚至专门研究过怎样说话才能抓住人的注意力!   这个样子至少对于这些并不孤傲的农民来说,是把他们的胃口吊了起来。   果然那胡恩品先说话了:“马秘书,我们可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其他三个人迅速地从胡恩品这句话中品评出了某种味道。 立刻异口同声地道:“是啊!马秘书,我们可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马秘书却不笑了,眼睛一一看向他们:“我听说,你们一说话,上可以达云宵,下可以达黄泉,横可以到美国、欧洲、非洲!”   四个人一时节反驳不得。   那蒲元涛顿时一双眼睛就去找陈隆海。   陈隆海这个时候有些张口结舌,他突然有些琢磨不透这小马秘书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那胡恩品和何中玉的眼睛也跟着过来了。   只有那胡耀荣却是一副泼皮的样子:“那是吹牛,吹牛也犯法,也要上税?”   小马秘书至少在这个时候不想给他们太大的压力,更不希望他们互相闹起来。   所以,他继续道:“我们共产党人说一定要消灭反动派!那时候指的是国民党,而共产党那个时候只有很少的,不及任何一个民间的黑社会组织。 可是,我们共产党人就是敢想,而且敢干,前仆后继,最后终于达到了目标。 说白了,我们这个在当时也叫做吹牛,但是,我们是为了祖国的繁荣昌盛而吹牛,我们是为了广大的人民群众的幸福而吹牛!”   这下子从陈隆海开始,五个人都被小马秘书的这个新理论弄得目瞪口呆。   那陈隆海有些不相信的道:“我们党开始的目标也可以叫吹牛?”   小马秘书呵呵一笑:“当初提出这个目标中国是个什么模样?我们的党经历了多少次亡党的危险时刻,如果没有毛主席这样的优秀共产党人的‘八七’会议,‘八一’起义、‘秋收’起义、遵义会议等等,会有新中国吗?我们党的目标会在今天实现吗?如果失败,会不会变成吹牛呢?”   陈隆海呵呵地摇摇头:“也只有马秘书这样的大理论家才敢这样说!”   小马秘书已经呵呵笑了起来:“我还敢说,我们的三面红旗在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领导下,也将要取得巨大的成果!也就是说,只要是在毛主席的领导下,只要我们是在三面红旗的精神指导下,那么,你们尽管发挥你们的想象,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实现的!”   胡恩品头一昂,像铁脑壳一样地硬了起来:“我作为一个共产党员,誓死跟着毛主席!”   小马秘书的情绪完全被自己的演讲激动了起来。   是的,他被自己大胆的富于联想的和大胆判断的感想激动了。   他指住胡恩品:“我们粮食的产量能够达到多少斤?”   胡恩品愣了一愣。 嘟隆道:“粮食还没有出来,能够达到多少斤?”   小马秘书却不想让场面冷下来,而是眼睛和手一下子转向了陈隆海:“你说我们粮食产量每亩可以跃进到多少?”   陈隆海迟疑了一下,不过他从小马秘书那灼热的眼神里,显然读出了,或者说他早从报纸上就读出了,小马秘书性要什么!但是,他毕竟是在农村长大,他毕竟只是一个大木桥的热血青年。 但是,这一迟疑,让他想起了刚才小马秘书的话,忍不住大脑一充血,脱口而出:“跃进,我希望跃进到一千斤!”   小马秘书呵呵一笑,把报纸一下子扔与陈隆海:“右倾!把简讯读读,看看其他的地方的人民群众已经有了什么样的想法,有了什么样的志气,有了什么样的决心!我不敢肯定他们每个村社在今年能够准确地达到这个产量。 但是,我相信,他们有了好贼样的远大理想,他们会在毛主席党中央的领导下,迅猛前进,明年,后年,迟早会达到这个目标!我记得上面有一句话最有新中国新农民的气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陈隆海如何敢再在激动得连眼珠子都变红了小马秘书面前有一丝一毫的右倾,立刻就深吸一口气,憋足了十二分的热情,大声地诵读起来。   说实话,这样的诵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听起来非常有激情,就仿佛是一个战士在吹响冲锋的号角。   陈隆海一读完,小马秘书立刻双手一挥:“听,一千、斤?太少!三千斤?小跨步!五千斤?小跃进!一万斤?算不算大跃进呢?”   蒲元涛已经叫了起来:“我的妈妈也!一万斤,我想想,那田里,一亩田里要垫一层!你见过?”   他是问最号称见多识广的7耀荣。   这下子把胡耀荣的强烈的吹牛的荣誉感激发出来了。   只见他一拍大腿:“哎呀!马秘书不亏是大领导,你这一急,还真把我的记忆激活了!我要说一个字有!应该有!”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就连小马秘书也盯牢了他:“你见过!”   胡耀荣眼睛有一下子望向了天空,仿佛他整个人一下子腾飞了起来,就连那声音也变成了四川普通话:“这个,我见过,见过不只一次!”   小马秘书也顾不得身份,也站了起来,一把拉过胡耀荣:“来坐下,老胡同志,你是抗日战士!你见多识广说来听听!”   胡耀荣别说有二两面粉就开面坊,就是没有面粉也是敢开面坊的家伙。 这下子还真是把架势坐端正了,摆起一个架势,这才对小马秘书说:“马秘书,你坐!”   接着他继续道:“缅甸那边温度搞,雨水又特别好,产的就是稻谷!”   大家点点头。   他抹一下有口水的嘴角,继续道:“那稻谷好啊,真的是那田里稻谷就像面了一层谷子!这个是一。 不相信,你们可以去看!”   大家都摇头,又忙点头。 大约没有人能够出国去考证了。 046 幸福庄(四十四)   “第二就是这些地方,一亩地一年要打两到三季!你说说,这五千一万斤有没有可能?”   何中玉已经摸出烟杆,迅速地从包里拿出,用报纸裹的杆杆烟!   他这个时候显然也兴奋了,这喜欢吹牛的人,大约都是比较感性的人,这个时候连吹那竹子烟杆,也吹得很是用力。 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把那火柴划燃,再尽量控制着,还是显得匆忙地巴了几口烟,猛喷出来,这才急忙答着带叶子烟味的话来:“你那个是外国啊!这中国如何见过?”   那胡耀荣嘿嘿一笑,又是摇摇头:“也不竟然,那缅甸其实和中国交接那一部分,实际上谁也分不清的!”   蒲元涛冷哼一声:“这个我不同意!那外国人怎么啦,有三头六臂嘛!”   那小马秘书听得兴奋,一下场子站了起来,指住蒲元涛大声地道:“说得好!说得好!外国人怎么啦!有三头六臂嘛!”他回头盯住陈隆海:“这个你要和蒲元涛同志一起写首诗,我要拿到地区报纸上去登出来!”他再回头看住蒲元涛:“你应该入党!我愿意做你的介绍人!你这句话说出新一代农民的心声,你就是新一代中国农民的代表!我们中国人能够打败日本鬼子能够打败美国鬼子组成的联合国军!我们怕谁呢!”   陈隆海显然也兴奋起来了:“我们也可以实验种两季!”   小马秘书点头。   蒲元涛也兴奋了起来。   他开始说出那话是出于他作为一个天棒的个性,见不得谁说自己不行,而这个时候,这个个性得到了赞扬,那么就变成了兴奋。 他一下子把自己的大裆短裤捞到了接近大腿根部,把大腿拍得啪啪直响。   那胡恩品终于又说话了:“有道理,支部在宣传准备组织力量要改造荒地,这里又要搞一年两季!这总产量就自然要上去了!”   小马秘书盯住他:“总的土地面积暂时可以不变,你把这两样加在一起增加的总产量,来平均一个亩产量!”   胡恩品盯住小马秘书:“这只是一种预计!”   小马秘书点点头。   胡恩品双眼一凛:“原来五百斤,扩大荒地增一倍,一千斤!变两季增一倍,两千斤!”   陈隆海却更加兴奋起来,显然大家的拓宽思维,一下子将他的思维拓展得更宽了:“帐还可以这样算!种两季也还可以不停止。 那田里的水到了冬天是干的,还可以种旱粮!这个报纸上不是有的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做呢?”   蒲元涛叫了起来:“我的个妈妈呀!你刚才那简讯上真这么说过的!为什么我没想到呢?”   胡耀荣已经急了起来。   按照这幸福庄地面抽叶子烟的习惯,那一人点燃叶子烟,自己巴得几口,过得瘾,就是要把叶子烟传递出去,大家轮流地来两口,过过瘾,所以,烟又被称为“和气草”,是男人们表示兄弟感情的东西。   这会儿,那烟杆正在胡恩品手里,他巴得几口,用手把烟嘴抹了抹,向胡耀荣递来。   胡耀荣一把抓过,却不去巴,一下子站起来,就大声地唾沫四溅着叫道:“三千斤!”   何中玉道:“那是你说的外国人的算法,再乘以二,应该报四千斤!”   胡恩品冷冷一笑:“你们忘记算了一点,那就是我们群众力量大跃进!”   “群众力量大跃进?”小马秘书越来越发现自己的词汇,自己的想象力在广大的人民群众面前,显得是那样的渺小。 当然他不知道,因为他不熟悉农村的这些粮食,因此,他的想象力是从上面下来,还没有深入到里面。 而这些人,他们因为有农村这个土壤做基础,只要真的敢想了,而且又把吹牛的本事发扬出来,那是一瞬间就可以上天的!   胡恩品道:“是的,我们把自己的力量和积极全部发动出来,加强庄稼的的管理,加强施肥,我们的基本产量还可以提高!这就是群众力量大跃进!”   小马秘书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有趣!有趣!太有趣了!”他再次回头看住陈隆海:“听到没有,群众力量大跃进!这个也可以入诗歌!你和胡恩品同志商量,这首诗歌我也要要!把他登在地区报纸上!”   小马秘书告别了这四个意犹未尽的吹牛大王,一步步朝幸福庄的办公室走来。   这个时候,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就连那些狗啊鸡呀鸭的都不在到处乱跑,一个个悄悄地钻进了竹林的阴凉处。   特别是那狗,这个时候,一条条在家里的阶沿上蹲不住,于是,都跑到了家门口对面的竹林,把身子全部贴在地上来吸取阴凉,把舌头伸得长长的,不断地喘着气,只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的家园。   小孩子们纷纷地被家里人转移了出来,转移到竹林的石头上来纳凉。 而大人们则,一个个拿着扑扇,为孩子打着蚊子,扇着凉。 打着打着,大人们也纷纷扑在了石头上睡着了。   听了小马秘书在老百姓那里得来的调查结果,蒲麻子本来已经平静的心情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胡道修慢慢地翻看着简讯,小马秘书说话了:“没有什么看的,简讯上的数据说出来,我们只能感到两个字:羞愧!”   胡道修没有说话,他分明是感觉到——吃惊!   小马秘书却说话了:“同志们,大跃进!是一个在毛主席共产党领导下的全民族的大跃进。 毛主席他老人家提出来的东西,总是站在历史的高度,高瞻远瞩!有的东西,我们一时间我们可能不理解!我们的革命先烈跟着他老人家闹革命,就是做到了一点,敢于抛头颅洒热血!因此,才有今天新中国这样一个人类以前当着一种幻想的社会出现!我们今天要做的是,抛弃私人的小算盘!大胆的解放思想,跟上老人家的步伐,以大跃进的姿态向前进!”他站了起来:“说白了,不是让你去考虑可能不可能,要科学论证,我们也只有一边干一边去论证!我们已经拖了全国大跃进的后腿,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奋勇地跟上去!放开手脚去做!现在不讨论了,现在我们说怎样去做!”   欧善之在胡道修的身后已经将那简讯读了一遍,这个时候,满脸更是油光光的了,他抬起头:“我们要做先进吗?”   小马秘书狠狠地一点头:“幸福庄是全地区的典型,也就是说,我们这个典型恩能够够在全国走到什么位置,就决定着我们全地区的位置!”   胡道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马秘书,我不要右倾,我不怕抛头颅洒热血!”   小马秘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欧善之用他那好听的带着尾音的声音大声说:“跟着毛主席,跟着党,粉身碎骨要不后悔!”   小马秘书指住他:“你这个是诗歌!你写下来,我们要在地区报纸上给幸福庄来个专栏!你这个诗歌,要了!”   说完他的眼光一下子向蒲麻子射来。   蒲麻子正憋着,憋得那麻子坑坑全是红色的了。   这个时候一昂头,那红光便发射出来:“我刚才也是在算,马秘书和群众同志们调查得来的数据也是,有,道理的!”   小马秘书大声道:“有道理为什么不敢用呢?”   蒲麻子深吸一口气:“只是,这真的需要很多的劳动力,还得没有天灾!”   小马秘书笑了起来:“人定胜天!这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话!我们有天灾吗?有的!但是,我们共产党人就是毛主席说的‘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我们要敢于斗争,敢于胜利!”   蒲麻子很努力在多麻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我不是右倾,我也不怕抛头颅洒热血!”   小马秘书冷笑一声:“把你的实际行动拿出来!立刻投入到大跃进中来!”   蒲麻子急忙道:“我愿意,不,我投入到了大跃进中来了啊!”   小马秘书看住他:“说,我们良好司要亩产多少斤,钢产量是多少,诗歌是多少,人民公社多久建立?”   蒲麻子觉得自己仿佛不能呼吸了:“这,这么多事情,我!”   小马秘书笑了,笑得很开心。   胡道修这个时候急忙道:“马秘书,我们的时评有限,你得多指导!”   小马秘书点点头:“党的指导是必不可少的,这是来自于上面,可是,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是党的基层组织,党的方针政策,我们全国全党全民族的大跃进,必须靠你们这些基层组织去组织!你们的任务,不是来怀疑党的方针政策!”   欧善之急忙大声道:“我坚决拥护党的方针政策!”   胡道修和蒲麻子也急忙表态,自己绝不敢也不会怀疑党的政策。   小马秘书指住他们:“那么你们那里来的顾虑,是你们去发动群众!代表党去发动,领导群众大跃进!你们要把来自下面的群众带领起来,与党的方针政策成功地汇合在一起!”他的身再一次提高了:“而你们呢?我在这里拿鞭子抽,你们还在与我辩论!你们看到了吗?人民群众的思想也比你们解放,思想走在你们的前面!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047 幸福庄(四十五)   小马秘书见三人一时节答不上来,他又说上了一段:“这主要是一个思维方式的问题。 我看,人民群众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一但发动起来,他们就能解放思想,敢于思考!而你们总是怀疑这样那样,事实上是在怀疑党的政策方针!因此,你们就变得像小脚女人一样!”   欧善之使劲地控制住自己。   蒲麻子已经冲动得想要说话了。   胡道修站了起来,一张面上全是激动:“马秘书,我想通了,我们的亩产报八千斤!”   小马秘书笑了:“不是我逼的你们啊!”   态度眼光却是盯向了蒲麻子活,蒲麻子也站了起来:“我同意!”   欧善止的面上露出了笑:“我表个态,我支持支部的决定。 我还要表个态,我们的诗歌在参观组来的时候要上千首!我再表个态,乡村剧团不但要把戏排出来,还可以组织青年突击队开荒!”   小马秘书又笑了,笑着看向蒲麻子。   蒲麻子一挺他那不常挺得起来的胸部:“那好!我也组织贫下中农突击队,我做两件事情,一是为炼钢砍树,二是为开荒把所有的树子都砍了,开劈出场地!”   小马秘书拍起手来:“好,有了青年突击队,有了贫下中农突击队!没有了?”   蒲麻子终于得到了小马秘书的表扬,一下子整个脸都红了:“我老婆可以组织三八突击队,将妇女们组织起来,管理田间的除草!”   小马秘书这下子彻底地笑开了:“看来,我们的共产党员们解放了思想,是有着惊天的力量的!”   胡道修终于发言了:“我们还应该组织共产党员突击队,把人民公社运动开展起来!”   “好!”   “我们还应该组织老年突击队和少年突击队,开展劳动竞赛,开展拾粪运动!”   小马秘书直点头:“有趣!值得推广!”   胡道修显然已经思考好了:“我们还准备组织一个工匠突击队,尽快地把钢铁炉子做起来,把钢铁炼出来!”   小马秘书一拍桌子:“这些都要上墙报!这些都要宣扬出去!我表个态,我来组织个宣传突击队。 专门管把你们的事迹宣传出去!”   说完,他站了起来:“马上开始动手!不但要上墙报,还要做旗帜!是的,做旗帜!把旗帜树起来!”   旗子是红的。   树立起来,和天空上的太阳是相互映衬的。   在夏日多风的天气里,在幸福庄四处的地面上飘荡着。   杨家梁子上有一面,山风把他拉得笔直的,飘扬在砍树子的人们的头上,人们只要一抬头,就仿佛看见这旗子在向你召唤。 所以,那一个个吃得饱喝得足的壮汉们忍不住,一边砍树一边大声地吆喝!这红旗还真的有些诱惑力!   幸福庄外面的一大片田园里有一面,承受着五马河从十万大山带下来的河风,被吹得发出“啪啪”的声响。 这让魏应碧带的妇女们很开心。   中国妇女喜欢红色,或者说,红色在中国代表着喜庆的色彩。 人只要一看到这个颜色,心理就忍不住会激荡。   那天魏应碧带着这红旗来插的时候,一身被红旗裹住,看得些婆娘们,艳羡不已:“噫,魏应碧,你个婆娘要嫁人了呢!”   魏应碧那心情也好着呢!   大声地也开一回玩笑:“我就想呢?”但是,接着又道:“你些婆娘,我反正是嫁人时候,扯不上这样漂亮的红衣服!这当年都是大户人家才享受得起!你们有几个享受过呢!”   顿时,这些妇女每人都在红旗下去站得一回。 好多女人还把那覆盖在脸上做了几个亲昵的深呼吸。   这会儿这啪啪的声音催促着,在艳阳下,仿佛是在轻声地拍打着女人们丰腴的屁股,催促大家努力!   还有那流动着的一面红旗。   这面红旗是属于少年儿童突击队的。   这帮人领头的是胡道修的大儿子胡利民。   幸福庄这一集中居住在一起,那小孩子就多了。   大点的孩子是必须去,但是,那小的孩子也是哭死觅活的也要跟着去。   于是,就出现了一家几个孩子齐上阵这样的景象。   比如,那蒲天开家里。 以蒲心荣带队,他的傻子二哥也要跟着去的,而他四弟蒲心勇,也就刚刚学会跑,也是要跟着去。   这一来,这个少年突击队成了幸福庄所有突击队中,最大的一支突击队。   只拾了一个早晨的狗粪就把那要和他们进行劳动竞赛的老年突击队气晕了。   因为这些小家伙不讲道理更不讲规矩。   他们一是有人跟着这些老人,二是他们根本不管老人看到马上要拾的,抢上去就拾。 别说是人,就连狗也被他们吓得不敢在原来的地方拉屎拉尿了!   这里有个原因,这拾粪并不是现在搞大跃进才有的。   解放前也是有的,但是,那个时候,拾粪是很低贱的职业。 有两句俗话:一是穷到偷狗卖!二是你没事情干去拾麻雀粪嘛!   这是说的,一些老人做的事情。 拾麻雀粪是假的,那麻雀拉下来的粪太少,所以主要是拾狗粪牛粪。   这狗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走一路喜欢拉尿打记号,因此拉屎基本上是在一些固定的地方。   穷人家没什么地,财主也不在乎这点狗粪,有人拾了送来,他也就买,没有不要就是。   所以,拾狗粪的人也是懒散,这老人身体好就来,不好就算了。   这一下被这些小家伙一搅和。   老人们就彻底地崩溃了。   他们不与这些小孩子为伍了。   幸好那胡道修书记终日就想着怎么做事情呢!   所以,老人们一找他,他笑了:“也好!那么,你们去积青肥吧!“   这积青肥我们等会再说,先说说这少年突击队。   他们还真的算得上是真正地突击队。   首先,为了在黑板报上面登出自己的名字,他们开始了互相的争斗!   这个胡利民也没办法。 他虽然是胡书记的儿子,但是,他天性个性好,动作也有些慢,所以,不但制止不了争斗,甚至自己还搞不赢他们呢(他只是个独苗,别人有几个兄弟帮忙呢!)!他也只能苦苦地找狗粪牛粪!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这样想的。   比如陈尚权就找到了胡利民:“兄弟,我给你出个主意!”   说这话的是陈尚权。   不是他搞不赢别人,他本生就有两兄弟,再加上他一人就打得过几个人呢!   不过,他有想法,他有胆子!   “我们去其他地方拾吧!”   这是一个连胡利民这样老实的孩子也动心的事情!   不过,胡利民仅仅是因为他是书记的儿子,再加上胡道修希望锻炼他的胆量,才让他来做这个突击队队长。 这下子就不再敢做这个队长了。   是他主动求的陈尚权:“表叔,你带我们去!”   陈尚权却没将他放在眼里,立刻说:“那,我是队长!”   胡利民一个脑壳点得像要断脖子似的。   陈尚权顿时笑了起来,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就开始招兵卖马!   他甚至连队长也嫌不过瘾,大声地对大家宣布他是“陈司令”!   接着他开始任命队长。 是的,他的欲望就像那山上的风一样,越刮越有劲,当上了队长,他就想当任命队长管队长的人了!   关于官的价值似乎在中国也有着每一个人与生俱来的一种向往。   而陈尚权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一种良好的控制力。   他很快地就将队长任命了下去,而这几个队长的任命,立刻让他获得了对整个少年突击队的有效的控制。   这几个队长有家族人口多的,有胆量大到足以与他抗衡的,有任何事情似乎都要傲着做的。 反正他这一任命下去,这所有的人都听他的了。   这几个队长分别是“上”字门下的蒲心荣,“足”字门下的胡银娃,“会”字门下的陆和平,“建”字后门的胡和平。   这四个人,那蒲心荣不但有两个兄弟跟着,还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打架下得死手的家伙。 那胡银娃是有名的咬卵匠,又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家伙,他这一边,特别是那杨松柏家的儿女都听他的。 本来有个人是不服胡银娃的,他就是“鼓”字门下的唐光明,但是,这个家伙是个小动作不断的家伙,陈尚权就把他带在身边,他当然制得服他,他不服从,陈尚权要打他。 那陆和平家中是小土地出主的成分,但是,这个家伙有个特点,那就是力大无穷,而且是那种闷烧型的什么都不怕,连蒲心荣也上过他的当,打不赢他。 而那胡和平是胡恩品的大儿子,也有一个小弟第虽然算不得什么,可是这个小子却连蒲麻子家的几个儿子也管得住。   关键是这陈尚权上阵,第一道命令就颇有吸引力:“我们每天走一个方向,闯到其他村去拾!每人不拾到一筐,不拾到,不准回来!”   有人就说:“那边的娃儿打我们怎么办?”   陈尚权盯住蒲心荣,一双黑眼睛笑得两头翘起来。 048 幸福庄(四十六)   蒲心荣一举他的狗粪刮刮,那是一做得很扎实的东西,他挥了挥:“我这个拾得粪打得狗,打不得人!”   有人又道:“那大人来抢我们的粪怎么办?”   陈尚权一把抱住胡和平,胡和平长着一张清秀的脸蛋,这一抱他就说话了:“我们是干社会主义,是搞大跃进,怕个什么吊!”   那胡银娃却不习惯于他说不成话,立刻叫了起来:“走哦!闯江湖去来哦哦!”   这个话来年唐光明也赞成,这洋洋娃儿也跟着吼起来:“怕,怕,怕,怕的莫来!”   他有些结巴,却并不影响他呢耀武扬威。   接着陈尚权又做了另外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至少达到了三个目的。   一是让他的计划实施有了保证,二是让所有的小伙伴们或者是或兄弟们对他更加的服从了,三是让庄里不得不默认了他这个队长。   这件事情就是,他带着胡利民找到了小马秘书,他们要求带着中午饭走,他们要出去,不人人拾到一筐粪就不回来!   这把个小马秘书也惊呆了,好半天才醒悟过来:“哎呀!这幸福庄还有这样的少年英雄!好!你做得到?”   “我保证!”他回头,一挥手,大家齐声吼道:“我们保证!”   不但获得了批准,那个下午,那小马秘书还亲自守在石地坝等他们,见他们一个喊着号子回来,激动得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一喋声地问胡道修和蒲麻子和欧善之:“小孩子都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你们幸福庄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   这下子就连蒲麻子也点着头:“庄稼有了这样的肥料,想不丰收都难啊!”   胡道修点着头:“马秘书,这样的话,我就有信心了!我现在给你保证,全国什么地方的人能干到的事情我都敢说我们干得到!我明天就去乡上报产量!”   小马秘书摇摇头:“不!今天晚上连夜去!”   他回头,对陈隆海吼道:“拿红纸来!我们要写在大红纸上,贴到乡上的大门口上!”   再回头对欧善之道:“把你的乡村剧团也带起,敲着锣鼓我们出发!”   再回头对蒲麻子道:“选几个贫农代表抬着喜报去!”   再回头对胡道修书记道:“把这两天来的生产竞赛先进都带上,让乡上的人也见识一下我们的劳动模范!”   胡道修道:“你不是说到那天参观的时候,我们才搞个这样活动吗?”   小马秘书笑道:“先,预演一次,下次大家就更有经验了!”   再回头看住欧善直:“你看看,我们这次过去,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回来想办法改进!”   欧善之这个时候走到了小马秘书身前:“我有一个想法想向你汇报!”   两人来到半边,欧善之道:“我有一个想法。”   小马秘书也在这两天变得果断了许多,只见他一挥手:“直接说!”   “那天晚上我建议将保管室地面垫上草,这样装再多的粮食吃不完都不会生霉!”   小马秘书点点头:“这个已经在做了!”   欧善之道:“这个建议不是我凭空想来的,其实胡书记、蒲村长他们都知道。”   小马秘书皱皱眉头:“知道不知道都没关系呀!”   欧善之呵呵一笑:“你知道原来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马秘书真的有些不耐烦了:“不知道。”   欧善之轻声道:“当时有的人不愿意入初级互助组,后来又不愿意入高级社。 我们为了让那些人看到组里和社里粮食多,打消他们的顾虑,下面垫了东西,让他们感到我们本来就多的粮食,对他们来说,就有些惊讶了。 他们喜欢得不得了的入社!”   小马秘书愣了一愣:“骗人?不!你们这不是骗人!为了正确的目的用的办法叫计谋!好计谋!”   欧善之笑了起来:“马秘书支持我们!”   小马秘书点点头。   欧善之道:“如果我们暂时把农中也用来做保管室,也这样做,把粮食堆在上面,请其他村的干部来参观!他们一定会乐意跟着我们一起搞人民公社!”   小马秘书盯住他。   欧善之道:“我是农民,我知道农民最喜欢的是粮食,没有人不喜欢与有大量粮食的人在一起搞事情!”   小马秘书笑了起来,一把抓住欧善之的手:“你是一个有头脑的人!一个能够为大跃进出谋划策的人!我要向魏部长推荐你!”   这是夕阳如火的黄昏,整个大地已经被向着北半球靠过来的太阳照得夏意越来越浓。 即便黄昏的时候,那邓老板牛棚的牛赖在五马河里,打着响鼻,喷起很高的水柱,就是不愿意上岸来。   当然是这岸上的大地和空气都太热了的缘故,整得邓老板扯长了声音骂这些犟脾气的牛儿。   这些牛用惬意而俏皮的“昂昂”叫声来回应着邓老板。   可怜这邓老板只是拿着根大柳条作势威胁这些牛,却舍不得打它们。   所以,牛还是在河里,她只能守在河边。   守在河边的柳树下,那大地的热气那空气的热气那夕阳残存的热力那喝水发散出来的水蒸汽,把个邓老板弄得一身冒汗,连那头发也在滴水,汗水在眼窝周围打着旋旋,仿佛像在哭似的。   迎面见幸福庄冒出一大片火也似的东西,却是那幸福庄到乡上去的人马出现了。   打头的就是一大片的红旗,前三面,一面上书“总路线”,一面上书“人民公社”,一面上书“大跃进”。 再往后是“少年突击队”“老年突击队”三八突击队“”工匠突击队““贫下中农突击队”“青年突击队”。   这些旗子红红地簇拥在一起,卷地而来,只把邓老板看得眼花缭乱,不由得呵呵大笑:“这些娃儿搞得好耍呢!”   突然一阵掀天的锣鼓响了起来。   这是中国传统中古老的民间乐器,声音如同鞭炮炸响一般,声声直接入了你的耳朵不算,还直接钻入大脑里面去,在大脑里面形成回旋震荡,直把人的经脉着的血液也震得激荡起来。   这样的响器让人根本就坐不住。   邓老板坐不住,站了起来,合着锣鼓声的点子笑着,拍着手。   那置身于这锣鼓响声中央队伍里的人们更是立不住。   那举着红旗的旗手们,一个个神采飞扬着,脚下步子也变得跳跃起来。   那小马秘书,胡道修书记、蒲麻子村长、欧善之副书记,也合着由蒲元芬、蒲元珍、陆家英他们几个人组成的秧歌队跳了起来。   那后面跟着的是各个突击队的代表。   那陈隆海这个时候给他们做着示范,跳着秧歌舞,那陈尚权带的少年们是不依陈隆海这个舞步,只管一轰窝的乱蹦乱跳,但是,也不知不觉地合着锣鼓的点子,表现了热闹喜庆就好。   只苦了那老年突击队的代表,老年突击队是以蒲天开和欧善明带的队。   严格意义上来说,蒲天开才五十岁上下,算不得老年人,是胡道修让他去做的突击队长,因为这蒲天开在大木桥地面,一是蒲家辈分最高的,二是为人最是正直,三是典型的贫下中农。 按理说,他应该是大木桥最应该站出来工作的人,只因为他不喜欢打人不喜欢斗争,因此,作为基本群众,几乎是人人都尊敬的人,连老年人们也尊敬他,而且连起来,都比他辈分低呢!   这个辈份得说一说,现在西方的发达国家,也就是世界所谓的主流文化中,似乎很少提到辈份。 因为这些国家或者是其他文化派生出来的文化,或者根本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历史的文化,或者纯粹就是一种杂种文化。   但是,在中国这个古老文化延续下来的国家中,是讲辈分的。   首先是同族的人,那是每一辈都有字辈的,他是由一个族姓的尊者聚集,一次性定下二十个字,按照顺序,一辈辈地延续,二十字用完了,又议二十字。 所以,同姓族人一说字辈,就知道谁是尊者。   而不同族的则是以联姻来连上辈分。 当然,这个又有问题,那就是这一族辈分高的,可能和另一族辈分低的联姻,辈分低的可能和另一族辈分高的联姻。 所以,一般来说,一个村庄大体是不同族互相以联姻来称呼高低。 有特殊例外的,自己可以以最亲近的关系来叫。   这蒲天开是天字辈分,天下面是心,心下面是元,元下面是亨,亨下民是开,而开字辈分的也有做父亲的了。 所以,蒲天开在幸福庄,基本上都叫他长辈,叫平辈的都很少,没有人是他的长辈。   所以,他做这个老年突击队队长,实在是非常合适。   但是,他也不会跳舞,欧善明更不会跳舞。 或者说,他们从来都没有舞蹈过。   那胡道修也跳累了,或者说他也不是怎么会舞蹈。   这个时候,捂着胸口,回头来巡视队伍,正好看到这几个老年人根本就没跳。   正好乘此机会自己不跳走回来。   对几个老年人道:“这跳舞也是一项政治任务,你们只管动就行了。 跳不得好是个水平问题,跳不跳是个态度问题啊!各位长辈!”   说吧,自己插进去,也和他们慢慢地扭起来。   只可怜,这些老人一辈子都没跳过舞,只能跟着乱扭,扭得那老年人们一个个互相骂起来:“老归二,你那哪里是跳舞,是在推磨!”   “你是乌龟爬沙子!”   “你是挖土!”   不过,这个时候,那胡井奎的唢呐响了起来。 049 幸福庄(四十七)   唢呐是一种声音奇高,但是却悠扬无比的中国民间音乐。   他如同来自中国山里的山风如同来自中天空的大鸟的鸟鸣,如同来自黄河长江的大水如同来自天上的巨雷闪电。 一发出来,就如同曙光顿开,就如同天地混沌爆炸,向着满天满世界在宣扬着一个崭新世界的诞生!   是的,它响起来是那样的振奋。   振奋得这些老人互相调侃着,却也停不下来了。   其实那贫下中农突击队的人又何尝不这样的呢!   他们也只能用各种他们熟悉南的劳动啊什么的动作在那里舞动着,但是,被强势的唢呐导引,都合上了节拍。   这一下子将三八突击队的妇女们震兴奋了,他们不断发出各中喧嚣的放肆的叫声。   邓老板作为局外人,自然看得最是仔细。   直待大家全部过去了,她还在那里发愣。   在队伍转过五马河那边山坳进入了镇里她的眼光全剩下了西天那如火的夕阳,她才喘过一口气来,摸一把面上的汗水,摔落在河里。   一个买牛的客人这时候过来,叫道:“邓老板你爱哭啊!”   邓老板这才郎声笑起来:“放你背时归儿的大臭屁!满村的人都热闹,我为什么哭呢!”   那买牛客笑了起来:“这大木桥地面还真是藏龙卧虎,这个样子,只怕大城市里也难得见到几回!”   邓老板就笑得更开心了,引得满河的牛也跟着昂叫起来。   邓老板兀自笑过不停,还喃喃道:“好耍!“   浑然连这炎热也忘却啦!   大木桥村,或者说幸福庄在大木桥镇上的行动就在这个夜里就在十万大山里传开了。   十万大山,或者说就连幸福庄都是没有广播,更不用说收音机,更不用说电视这些东西的。   一到夜晚,散居在十万大山的农民,是连油灯也舍不得点的。   这个夜晚有月亮,人们就搬出凉椅,在各自的地坝里纳凉。 最耐不住寂寞的小孩,不过是在地坝里做着很古老的,基本没有道具的游戏。 最耐不住寂寞的女人,不过是唱着音乐非常单调似乎几万年都没有的调子,咏唱着传说中的爱情故事。 最耐不住寂寞的男人不过是抽着叶子烟,用缓慢得仿佛世界都快要静止的语调,说着刺激的笑话,发出和树林里虫鸣的声音差不多的臃懒笑声。   关键是这样的场景,似乎也是几万年都没有改变过了,是那样自然而且原始。   于是,关于大木桥的故事仿佛长了翅膀一样,随着在十万大山流动的山风一起,到处飞翔。   除了耳朵和嘴巴,没有任何传播工具,也没有任何人进行哪怕是义务的传播。   但是,这个消息不但长了翅膀在流传,而且经过一个村子又添上人们的想象,把这个消息壮大得多传奇得多的传播。   有人甚至点燃了油灯来谈论关于幸福庄这次行动。   由这个行动,人们就又谈到幸福庄。   到半夜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没有睡去。   他们从幸福庄这次行动的本生,谈到幸福庄,甚至谈到自己在幸福庄的亲戚。 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想去幸福庄去一盘。   有了这样激动的想法,人们就真的没办法睡去了。   而幸福庄也逐渐在人们心目中成了向往的地方,那里的人仿佛都住在天堂里。   人们用自己的语言开始描述幸福庄。   十万大山真的有些激动了,在这个夜晚。   或者说,十万大山的人们也和所有的人一样,喜欢新奇的东西!   突然在自己的身边出了这样一个比传说中的电影更真实更生动更亲近的地方,他们如何不该激动呢?   不过,天亮的时候,更激动事情开始出现了。   高脚仓、杨家沟这两个村庄来了大木桥,不,幸福庄的人。   到杨家沟的人是胡道修。   虽然这个时代由于通讯不发达,消息传递很慢,但是,杨家沟的人还是大都听说过大名鼎鼎的幸福庄的书记胡道修。   虽然农民没有那么多的幻想,但是,农民也好奇。   所以,这胡道修到杨家沟的消息一传开,立刻引得杨家沟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甚至连狗也跟了来看热闹。   杨家沟是一条狭窄的长沟,两边是大山,一边是马踏山,将杨家沟与大木桥村和大木桥镇隔开,一边是胡家山,将杨家沟与千户沟隔开。 这沟直杀下去,就通到大木桥桥头。 而胡道修就是从大木桥直杀进来的。   杨家沟虽是山区,但是,沟里全部是一沟的良田,在流入五马河的杨家小溪的来年感岸,颇是肥沃。 只是那沟两边的崖笔陡。   房屋怕被水冲,自然不敢修在沟里,所以,一户户人家就在那两边山崖上,而土也在两边山崖上。   这就是说,杨家沟的人进屋出屋都得上下笔陡的山崖,种土也得爬山崖。   不过,这房子在山崖上,又别是一番情趣。   胡道修进入了这沟里,就感觉到时不时有穿沟翻滚向五马河的风,因此,总是一阵阵地惬意。   不过,这惬意一过,那来自稻田的湿热又把他包围,这湿漉漉的空气和他的汗水交织在一起,也算是沟他喝一壶的。   不过,等到他向那杨家沟的集体伙食团爬上来的时候,这悬崖上树木成荫,山泉叮咚,说不出的清幽。   天上阳光照不下来,这脚下也没有了那稻田的湿气,虽然这爬起来颇为吃力,汗是要不停的出的,但是,心情已经爽利了许多。   看到那杨家沟新修的集体食堂那飞檐屋角了,他忍不住大声地叫起来,而且一只手已经将一根木棒抓正在了手中。   胡道修又不是张扬的人, 而且还是一个很拘于小节的人,所以,他这样叫是有目的的。 因为他怕狗!   也就是说,这山里清幽,人叫起来非常应声。   所以,他这一叫,惊动了很多杨家沟的人。   这农村基本是与外界隔绝的,人们出山只可能有两件事情,一是走亲戚,二是赶场!   不过,这山里人结婚多半也是山里人互相结婚,所以,走亲戚也可能走不出大山。   而自从入了高级社了,人们走出社里,都要向干部请假。 所以人们赶集的时间也少了一些。   其实大家都是封闭对封闭,别说走亲戚,就是赶集也不过凑个热闹,大家也说不出什么新鲜事情。 大家了解世界,有一个最重要的渠道,一条让老百姓绝对相信的渠道,那就是学习上级文件。   然而学习上级文件这样的事情能够也不常发生。   因此,这杨家沟的人,不是什么研究者,也不是什么艺术家,但是,他们竟然自觉不自觉地,立刻就分辨出了,这个叫的人是山外来的人。   山外来的人,立刻就刺激了每一个听到的人。   于是,听到的人就向没听到的人打听:“今天有工作队下来呀?”   没听到的人于是也等于听到了。   立刻又回头问其他的人:“工作组下来了,今天是传达什么文件?”   立刻更多的人就问起来:“噫,传达文件这样天大的事情,为什么王书记没有通知呢?”   “会不会刚才叫了没有听到?”   于是,又有人问其他人:“刚才王书记通知开会你没有听到啊?”   “好像听到了,只是没听清楚!”   还有那更加性急的人,竟然打发自己的儿女去看。   甚至有人亲自去看。   这一看又一个消息迅速地流传了出来。   大家立刻被这个消息搞得大笑不已。   原来,这大木桥幸福庄的实际怕狗。 要不是王书记出去喝住狗他差点被狗撵下悬崖去。   大木桥,幸福庄这样如雷贯耳的地方的书记在杨家沟的人的心目中,隐隐约约那就是上面的干部似的,至高到神秘,甚至让杨家沟人敬畏。   那么这个笑话是不是就降低了胡道修的形象了呢?   立刻就有老人出来反驳:“不要事事都拿山里人的标准去丈量,人家是平坝里的人,人家又是大木桥那样地面的书记,怕沟有什么希奇!只怕过去皇帝还怕狗呢!”   更多的人不是这样,而是更加想去看一看这幸福庄的书记,其实这个心思就算是胡道修一身的屎尿走来,他们也是想看一看才甘心的。   于是有人把自己的狗也唤了出来,向集体伙食团走去。   “走!看幸福庄的人去!”   这句话像风一样在杨家沟里传,很快就家喻户晓了。   于是,幸福沟的农民像去赶集!   于是就有人听到了大木桥书记胡道修与杨家沟王书记的对话。   只不过,听的人听到一些新名词,比如那什么“人民公社”“我们农民兄弟团结起来”等等。   真正地被这偷听的人听懂了的是一句话:“大木桥欢迎你们,我们张开双手欢迎你们和我们一起!”   我们要和大木桥幸福庄在一切!   这一传,最后传成了:胡书记是按理接我们也去幸福庄的!   这当然成了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因此,第一批到达的人,更加急切地要见到胡书记!   最冒失的是一个叫郑端阳的家伙,他居然吼了一句口号! 050 幸福庄(四十八)   吼口号和写标语,这是中国农民新中国成立后,迅速普及的一个新东西。   那是首先是从斗地主开始的。   先是工作组的人在把大家的热情点燃后开始带头吼口号,当然是打倒恶霸地主之类,还有人民翻身做主人之类。   这对于不善于表达自己和宣泄自己的情绪的中国农民来说,是一种全新的方式。   开始吼起来,或者有些青涩,但是,天天吼下来,大家就觉得好玩了。   到后来三反五反等运动的时小候,每个村总是通过乡上把口号和标语领下拉丝,开会时便吼上几句,开会中间也吼上几句,开会结束也吼上几句。   还把这些口号写成标语,或用石灰写在路上,山崖上,甚至让石匠刻在山崖上。   人们吼口号和读标语便成了一种从时髦到习惯。   但是,像郑端阳自己吼起口号来,却是一种新的开端。   或者说,这个连老婆也没有的家伙,心中对大木桥幸福庄太向往了缘故吧!   总之他自觉不自觉地右手捏成拳头,用力向上一举,脱口而出:“我们愿意跟着幸福庄走!”   这话实在是喊出了杨家沟人的心声,或者说,大家一集会已经有了吼口号的习惯,一听到口号声,根本没有想就跟着吼了起来:“我们愿意跟着幸福庄走!”   只怕这次这口号声音比杨家沟有吼口号的历史以来,最响亮的一次!因为这西是在真正地表达自己的心声!   这声音一吼起来,先不说在杨家沟里回旋,只是那声音扑进集体伙食团里,就把胡道修书记和王书记吓了一跳!   两人走出来。   立刻杨家沟的人又亮出了全国解放后,在全国普及的第二种东西。   那就是鼓掌。   据说在中国封建社会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统治阶级一直对人民实行的是一种愚民政策,因此,很多东西都是不给人民解释,而是一发布就强制执行。   因此,普通老百姓是很少参加什么集会,也就不存在向什么人鼓掌表示欢迎欢喜的!   或者说,统治阶层根本不需要人民欢迎不欢迎,只要你执行就可以!   但是,全国解放以后,政府称为人民的政府,每一级政府,至少在形式上,有的甚至是在实质上都是要人民来通过的。 每一项政策也是通过发动群众,让人民群众参与进来完成的。   所以,鼓掌慢慢成了老百姓的一种表达感情的方式。   比如表示赞同表示欢迎表示喜欢表示拥护等等!   这个时候,胡书记和王书记走出来一亮相,杨家沟的人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胡道修没有想到自己会受到这样的欢迎。   而那王书记只怕也是从来没有受到自己村上的人这样发自内心的欢迎。   两人都激动起来。   王书记连连举了两次手,想让人们把掌声停下来。   可是,大家鼓得更热烈,把王书记也搞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杨家沟的父老乡亲们今日吃了什么药!   那胡道修以他一惯的风度一惯的慢条细理的语气开了口,一下子掌声就停了下来!   也许,演说家是天生,比如胡道修。   “我听到你们的口号,我喜欢!”他抿抿嘴,继续道:“不是我们幸福庄很了不起!为什么呢?因为他是在毛主席党中央大跃进人民公社总路线的三面红旗的指引下诞生的新事事物,结出的社会主义的丰硕成果!”   他这话完全是魏部长的原话,胡道修的本事就是不但能够一字不错的记下来,而且还能够引用得当。   杨家沟的人彻底地安静下来了,连狗也被控制得不叫,连小孩也被哄得不再哭泣和吵闹。   胡道修自从建立幸福庄就认识了更多的上面来的,有着丰富理论的干部,因此,他现在根本不愁没有说的:“我们三面红旗是要干什么?是要把全国的农民都住上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样的幸福生活!有的人好所可能吗?请看,大木桥的幸福庄的老百姓就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大家都做上了充满幸福的幸福庄!楼上楼下,这不是虚吹的!”   他这一停下来,眼睛扫向所有的杨家沟人,顿时,杨家沟人都鼓起掌来!   胡道修忍不住舔舔嘴唇,他不是个霸道的人,这个时候,就把眼光最后落在了杨家沟村王家卫书记的头上:“你来讲两句?”   不等王书记发表他是不是讲两句的意见,下面已经有人叫了起来,叫的人是杨家沟最反对他王姓人做书记的蒲家的人。   他们叫的是:“请胡书记讲,王跛子讲不出什么东西!”   这话虽然叫王书记非常生气,但是,他也不一年两年的书记了,自然知道,这蒲家人是根本不会怕他的,因为他们个个都是贫下中农,另有一方面他更知道,在这样的场合,自己和他们争吵起来,最没面子的将是他自己。   所以,他急忙道:“胡书记,你请讲!”   胡道修却是客气惯了的人,立刻以更加真诚的态度道:“王书记,这是在你的村子里,我这是喧宾夺主,请你原来能够啊!”   那下面蒲姓中叫得最凶的人的声音简直是在放肆了:“让他下来吧!听胡书记的讲话!”   这王书记要说也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当年报名参加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去打美国鬼子,他就是其中的一员,在杨家沟也就他这样一个人。 按照他的说法,要不是腿被打断了,只怕现在也是个大军官了呢!   总之,他被打断了半截腿,回来后,部队还专门给他装了假肢,据说是化的钱修几座房子都修得起。 他每月还要领国家的伤残军人补助,也真的还是算半个拿国家工资的家伙。   这也是为什么他回来能够成功地做上杨家沟村支部书记的原因吧!   不过,下去的书记是蒲家的。   所以,蒲家的人便出处与他放对!   这蒲家在杨家沟是个大姓,其二这扑家有几个心狠手辣的家伙过去还是给“棒老二”做过打黑棒的事儿,三是,他心中也多多少少觉得亏欠蒲家的。   这个时候,他不去看那下面吼的人,也知道是谁谁谁!他知道他们是说得出做得出的,因此,知道,这个时候让胡书记开口,是救自己的唯一途径!   因此,他把头偏了过去:“你说话,我一切都听你的!”   这话管用,那胡道修立刻笑翻了,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不是你听我的,是我们都听毛主席党中央的!”   王书记赶紧直点头。   胡书记抬起头,已经是满面春风,声音也一下子提高了:“怎样才能让大家都过上幸福渣一样的生活呢?那就是走人民公社的道路。 人民公社的道路是个什么道路呢?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我们共同牵起手来,走向共产主义!共产主义是个什么样的生活呢?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你需要什么东西就有什么东西,尽你吃尽你用!”   这下子大家再次鼓起了更激烈的掌声。   这下子胡道修一把把王书记拉了上来:“你现在主持表决,愿意拥护杨家沟和幸福渣一起进入人民公社的老百姓举手表决!”   这下子,杨家沟的人又亮出了全国解放后,在全国普及的第三种东西。   举手表决!   举手表决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中国就有的。 但是,就算是到了中华民国,那举手表决也是所谓的议员这样的高级水流社会做的动作。   全国解放后,实行的是人民民主专政,由人民政府领导人民当家做自己的主人!因此,从土改开始,每一件村子里的事情,工作组都是要人民举手表决的。 原则上人民不通过都不能实施的。   这个时候,只见王书记一声令下,那村上的村长、副书记都动了,一是清点人数,然后是由王书记提议,对于杨家沟村与幸福庄一道进入人民公社,进行村民表决!   全体村民通过。   当王书记宣布的时候,连蒲家的人也给他鼓起掌来。   这是第一次,王书记记得。   所以,王书记也拉住胡道修的手说:“胡道修书记,我们杨家沟永远跟着你!”   可是,散了会村民们却没有散去,他们围住了胡道修。   大家问得最多的问题,第一个是:“我们什么时候搬到幸福庄去?”   胡道修这才发现,这些人民群众是搞错了。   他到是清醒,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说清楚,急忙道:“你们为什么要搬到幸福庄去呢?”   “你不是来接我们的?”   “你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就想幸福庄呢!”   胡道修的汗一下子布满了整个面孔,一方面是天热,一方面是这么多人围着也热,最重要的是他也开始有些紧张了。   他使劲地吞了两口气,才稳住了。   然后,他爬上了一块大石头,让自己置身在最高处,这才觉得空气变得清新清爽了一些。   他这的思路又恢复了,于是,他的风度又回来了,他的声音又是慢条细理。 051 幸福庄(四十九)   “杨家沟是杨家沟人的,你们的田土你们的房屋都在这里!我可以告诉大家,你们不能搬到大木桥的幸福庄去!”   霎时间,所有的人被巨大的失望笼罩住了。   “开始为什么要说接我们去幸福庄?”   “你是党的干部,怎么忽拉哄骗呢?”   胡道修平静地看着大家。   王书记已经有些性急了,派这一个党员上来想拉胡道修走开这个地方。   可是,胡道修拒绝了。   他又开始说话,说话时正好一缕阳光透过树叶,把他照得红红的通透!   “我们将在公社的带领下,让你们住上杨家沟的幸福庄!”   这个时候,另一边小马却遭遇了钉子。   小马秘书的自信心有些膨胀,在幸福庄发动群众和做大木桥村支部的工作,获得巨大成功,这让他自觉不自觉地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变得很有魅力很有魄力很有工作能力。 所以,到其他村上去做工作,他选择了和欧善之一起。   选择和欧善之一起,他对胡道修说,是因为觉得欧善之还需要更进一步的培养。   当然还有一个没有说的原因,他觉得欧善之似乎更适合与自己在一起,或者说,和欧善之在一起,他更觉得自己有魅力、魄力和工作能力。 因为欧善之总是满怀热情地毫无条件毫无保留地听他的话!而胡道修和蒲心玉则是自己要经过艰难地工作,久了有些让人倦殆!   但是,高脚仓村的村长却不是个善类。   这高脚仓村与大木桥的位置是这样的。   他就在幸福庄对面的小寨子脚下,或者说吊在那小寨子的山脚下。   小寨子不小。 是由无数座大山组成的。 小寨子就是在这个山的系列的顶峰上。   只所以叫小寨子是因为上面有山寨。   山寨在历史上有两个用途,一是绿林好汉啸聚山林的地方,二是战乱时,大财主和庄客们避难的地方甚至抗拒败兵烧杀抢掠的地方。   那山上如何的布置如何的险峻,这个我们到了必要的时候再交待,这里就说高脚仓了。   五马河真正地形成大河还得等到这从大木桥流过,进入高脚仓地界才形成巨大的规模。 但是,大木桥是镇所在地,这五马河并没有大到可以通航,所以,高脚仓也只能沿河而上,进入大木桥地界才能够走出大山。   高脚仓地界的田比大木桥还要多,但是,有一个问题,那里到了雨水旺昌的季节,总是被五马河大面积的冲击,因此,人们还是只有一个办法,靠山而居住,只能说缓冲的面积要大一些,他们大多可以住在山脚下。   比如那个集体伙食团就建在高脚仓下面那石板桥的地方。   这石板桥很容易被水淹没的,因此在石板桥的侧面高上两米,就有一座龙王庙宇。 据说是为了镇水的。   据传说,还没有那次大水将这龙王庙宇淹没过的。 因此,高脚仓的人们建房屋的地基标高就是以这龙王庙为标准的。   而集体伙食团就在这庙宇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修建的。   集体伙食团自然也是村部和保管室所在地。   这大木桥地面最多的人家是蒲姓人家,或者说,蒲姓强势的人也大多在这高脚仓地面。 比如大木桥三少之蒲家大少蒲建业的老家实际上就在这里。 只不过,他一直在大木桥地面厮混,新中国成立后,他又将另一个老婆离了婚,放在高脚仓老家,而自己跟着邓老板夫妻在大木桥地面,很少回老家而已。   只是,蒲家除了出蒲建业祖上那样的教书先生,还有蒲济川那样的医生,连大地主也没有出过。   这是不是因为高脚仓出了蒲建业祖上那样一个像武训一样讨口子一样办学的人有关系,就不知道了!但是,蒲家虽然不少不怕事情的人,却很少出强取豪夺的人,甚至在民国后,天下大乱的时代,跑单帮的棒老二(土匪)四起的时候,蒲姓人也是一个明的暗的棒老二都没有出的。   所以,总体来说,蒲家至少是缺少斗争精神的一个家族。 这似乎是落后于新的时代的。   因此,大木桥的书记姓雷而不是姓蒲。   因为当时土改时候,最先参加土改工作队工作,为土改工作组积极奔忙,第一个入党的都是雷姓人家。   雷姓至少在高脚仓是个小姓,人主要集中在成立高级社后的四社里。   村上的支书叫雷柄元。   这人头上小时候大约长过疮,反正那头上没有多少头发,还总是油漓漓的。 人的面孔也显得有些焦黄。 人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是烧着火的。   这个感觉是对的,他火气很大。   欧善之自然是尊重小马秘书,或者说不敢逾越小马秘书,小马秘书向雷柄元说的关于成立人民公社的事情。   可是,这雷柄元眼睛就瞪了起来,摇着头:“拿文件来!”   小马秘书告诉他人民公社是党中央毛主席提出的。   可是,这雷柄元却狠着脸:“文件上没有说我要听大木桥的!”   小马秘书就非常生气:“你这个同志这政治思想有问题!”   雷柄元本来是把头看在别处没打算理这个小马秘书的。   可是,这小马秘书越加觉得自己受到了藐视,而越加觉得这个家伙思想是反三面红旗,甚至可以说是反党的。   他当然没有什么顾虑,或者说,作为一个秘书,开始下来,多多少少当秘书惯了,还任何话都留有余地。 但是,现在他已经习惯了教育这些不懂政策的农民,因此,他把心理想的全部说了出来,而且是越说越有劲!   雷柄元的脸慢慢地转了回来,盯住小马秘书,甚至露出了阴险的冷笑   终于在小马秘书说套审查他的时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有本事把我抓起来,不抓起我来的,是小娘娘养的!”   说吧,一下子跳到了门外,大声地叫小马出去!   这纯粹是江湖泼皮。   说对了,这雷柄元当年就是个江湖泼皮出生。   比如欧善止都是知道他的,知道他当年在大木桥镇街上也惹过杨稷清,结果被杨稷清叫人当街绷起来狠打,直打得吐血了,这小子兀自在破口骂人。   最后走不得了,他竟然用了一夜的时间爬到杨稷清的门口,拍着门大叫:“背时归儿,再打呀,打死你爷爷我啊!”   逼得杨稷清没办法,找人来摆酒,还打发了他医药费用,才算了事情。   在这高脚仓地面,面对着如此众多的蒲家人,他更是以泼皮手段而著称,还真是把高脚仓村摆得平平展展。   这手段之一,就是与争吵的人拼命。   这会儿跳出去就开始挽袖子。 一个人就像蓬燃烧的怒火在那里胡乱地跳动。   欧善之这个时候走了出来,大声地叫着:“雷书记,雷大哥,你听我说句话!”   说着依上去,在他耳朵边说了一阵悄悄话。   又把他拉到那芦苇丛里,又是一阵交涉。   最后,两人走出芦苇来,却见那雷柄元和他都是笑着出来的。   欧善之又进伙食团来,找到小马秘书。   “马秘书,我请示个事情!我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这样算了!”   小马秘书吃了一惊,面色一下子黑得像又要打雷又要下雨了:“算了!什么算了?”   欧善之轻声道:“我说的是不追究他的责任了。 这个家伙是个农民,好多事情,不会理解,听岔了!他以为大木桥要吞并高脚仓。”   小马秘书冷哼一声:“想当官!”   欧善之却不能理解小马秘书。   至少是在欧善之的农民哲学里面,人要这样的做事求人甚至委曲求全,自然数为了想当官,当越来越大的官。   可是,至少在这个时代的小马秘书,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的缺点,在执行上级的命令的时候,也喜欢用各种手段。   但是,这个时代的小马秘书,至少在意识里面是讨厌把做党的干部当成当官,到处揽权,而且是这样的说出来,赤裸裸的,他简直恶心!他甚至也揽权也什么的,那是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应该把能力发挥出来,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他不能容忍这样的做官的想法。   欧善之当然不敢反驳,但是,他是一个喜欢变通的人。   他笑了。   小马秘书很生气他为什么笑了。   他忙拉住小马秘书:“我笑的是,这样的家伙自不量力,我们这样伟大的党,能够把他吸收进来,也自然能够把他从党内开除出去!”   小马秘书慢慢地回过了头。   小马秘书和欧善之比较,年龄虽然欧善之大两岁,但是,讲理论知识,欧善止根本不值一谈。 但是,小马秘书仅仅知识一个秘书,甚至是在把党的利益看得高于一切的魏部长这样的理想主义思想为主流的人手下工作,很少有勾心斗角的经验。   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欧善之这样的一段话,他突然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   突然明白了,就愣了一愣。   最后,他突然也笑了!   两人笑着把雷柄元请进来。   雷柄元终究是一个没有多少见识的泼皮一般的农民。 他还很受用!   赌咒发誓的向小马秘书保证,他要为人民公社的成立出力! 052 幸福庄(五十)   小马走出高脚仓居然兴奋了。   他说,他还要去其他的村去,联合更多的村。   而让欧善止回幸福庄去将后面的工作做好,他要组织其他村的干部到幸福庄参观!   有的时候,一件像争吵这样的事情,可能发生很大的事情出来,甚至断送一个人的前程。   比如,小马秘书和雷柄元真的干起来,那么,可雷柄元是要遭殃,但是,小马秘书只怕也讨不到好。 再说,如果来年感人伤甚至杀死了其中的一个,那么甚至对于两个人都是毁灭性的开始。   但是,有的时候,又可能在站这种激烈的对抗中,突然产生智慧,甚至狡诈,甚至是奸诈的火花,使一个人突然变得睿智或者变得奸诈,或者说,使一个人走向成熟了!   至少小马秘书真的将大木桥镇一半以上的村动员了起来。   他们纷纷来到了幸福庄,与大木桥村的支部合作,联合成立大木桥人民公社!   是的,大木桥的幸福庄作为一个传奇,在幸福庄人们披星戴月的努力下,在小马秘书和胡道修书记、蒲麻子村长、欧善之书记,还有那比如陈龙海,比如胡恩品,甚至胡耀荣等等地出谋画策下,越来像一个传奇了。   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是无限的这句话有大有小,但是,无论大小,在一定的范围内一但被开启了,不说像滔滔的大江,也至少像小溪,湖像流水一样一样,沿沿不断地来了。   关键是在于,这个创造是整个幸福庄的人参与的。   让每一个人参与这是欧善之、陈隆海和小马秘书三人在那个下弦夜,想象碰撞出的火花。   应该说说这三个人从气质上都有着艺术人才那种特有的感性火焰。   他们在那个夏日的夜晚,都不能睡去。   下弦月是很晚才出来的,下弦月就像是一个有些暗示的精灵,他让整个大地都有着蒙昧的躁动。   三个人谈论了幸福庄最近发生的一切,三个人都强烈地感受到了,一种激动,一种有些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冲动。   至少对于他们这种年代的人来说,他们根本不觉得这个是幼稚,而是觉得这个非常的合心思(其实小孩过家家一样地玩,如果不受约束不负责任,实际上是最合人心思的玩法)。 总之,他们都沉浸在了之中。   不知道他们是谁提出来了,反正他们制定出了一个发动所有幸福庄人来想象和创造“三面红旗”的办法。   因为这个想法有小马来批准,有欧善止来具体实施,有陈隆海来跑路,至少在幸福庄已经找不到人来制止!   或者说,幸福庄并没有能够像诸葛孔明一样,前算一万年后算八百年的人士。   更何况,陈隆海已经将实现共产主义的标语,根据小马秘书的说法,以不同的表述形式写满了整个幸福庄的每一通房子前面的门上。   油漆是从邓老板那属于集体的牛店里支取去购买的,帮忙的人自然是那只喜欢热闹,不知道白天晚上的少年突击队陈尚权他们的人马。   那些话就连还没有读过书的少年突击队的孩子们都能背得下来了。   更何况,去动员人民群众起来的人,有不同说法,真真切切地对上了所有幸福庄人们的意思。   比如,胡道修现在是有热情的,因为,小马秘书给他使出了一个撒手锏:“魏部长只怕是这次参观幸福庄获得成功,要把调到上面去工作和任用了!”   这个魏部长是不是要小马秘书这样给胡道修说,只怕是神仙都不知道,但是,小马秘书这样说了,由不得胡道修不信。   你说胡道修有没有热情?   这胡道修的办法也简单,那就是一家家去做工作时候,把这户人叫出来,带他们读那门上陈隆海写的关于共产主义对于大家的好处。   他是不用看的,背都背得出来。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被他这样背共产主义的好处就动员得起来,但是,你还真别说,真的一部分人在反复听到共产主义的好处时候,也热血激荡起来。   比如那蒲麻子也有了热情。 如果说对这样上万斤的产量心中最在敲鼓的人就是他了,他实在害怕自己这个是在欺骗党欺骗人民,被揭发出来,自己遭殃;第二是怕自己报这么高的产量,要是国家来收,自己只怕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还有幸福庄的人吃什么呢?   所以,小马秘书找他谈心的时候,他的眉毛时不时就会锁住一下下。   不过,小马秘书这次没有批评他,而是热情洋溢地道:“想不想做脱产的干部?”   这个话让他愣得当时嘴巴就张大了。   按说他这个年龄,虽然说不上见识广,但也算得上见识多了,一般的事情,他是连面色都不会变一变。   可是,这个做脱产干部的诱惑,他还真的是连梦都没敢做!   小马秘书轻声道:“如果建立了人民公社,你是可能成为公社干部的!”   蒲麻子真的不相信,他觉得喉咙有些干,声音出来都变了音,像是鸭子在叫:“我怎么能成为干部?”   “你为什么不能?”   “我没文化!”   “呵呵!”小马秘书笑了起来:“我们党最革命的就是工农干部!”   “我,我没给革命干过什么!”   小马秘书面色一端:“这句话就对!了你确实对革命的贡献还不大!你想不想有贡献?想!好!你发动了建立人民公社,成了三面红旗的急先锋,就是革命的急先锋,你就对革命有贡献了!”   蒲麻子这下子连满上的麻子坑坑也激动得颤抖起来。   小马秘书继续道:“我们党现在的政策就是要在各种运动中,培养大量的领导干部。 据我所知道的,地区有想法,要将公社一级的尽量都用上工农干部!”   蒲麻子这下子连手也抖起来。   小马秘书忍不住露出了鄙视的表情:“你那么想当官?”   蒲麻子急忙站了起来:“不,不!我是觉得有一个机会我为党工作!我觉得激动!我一定不辜负马秘书的信任,坚决听党和毛主席的话!马秘书,马领导,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小马秘书笑了:“那么,你先坐下!”   蒲麻子听话的坐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蒲麻子是一个非常实际的人。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是一个实际比其他人都狡诈一些的人。 他还是一个很会见风使舵的人。 他同时也是一个比他们这几个人都更知道农民的人。   他找的是那些老人,他说得很直接:“我们把幸福庄搞成了第一个实现共产主义的村庄。 那么,我们就更先可以做到有什么就有什么!世界上的东西就那么多,我们先有了,那他们只怕要有就得拍着轮子等了!”   这是一个很小农意识的话,是一种喜欢占便宜的话。   但是,这最对那些上了三十岁以上,再没有什么梦想了的男女们。   而他们恰恰是幸福庄各个家庭的主宰,因此,幸福庄至少在决定权上,拥有了一切听从树立“三面红旗”的典型的这样一个基础!   欧善之用不着任何人说,他充满了憧憬!   他小心地问过小马秘书。   当他确定大木桥不只一个人要进入新的公社的时候。   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做成员,我可以不脱产!”   这个让小马很感兴趣:“你的意思是,你做公社干部也不脱产,继续在农村劳动!”   欧善之点头。   小马拍起掌来:“你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你这个思想,我一定要汇报给魏部长!”   呵呵,能够汇报给魏部长,你说欧善之还追求什么呢?就是拉屎拉尿,他也愿意吼共产党万岁了。   是的,欧善之见不得他的母亲,但是,他的世界观却是从母亲那里得来的。   他从小就想自己一定要出人投地,他甚至经常照镜子,从面相上把自己和所有的干部们比。   他竟然发现自己比好多干部都更适合麻衣看相上面所说的官!   他所以说是坚信自己要做官的。   这下子希望果然就这样来了。   他连夜晚觉都不想睡,想着自己怎样地把“三面红旗”的典型树起来,当然太累了的时候,他也想陆家英。 想到陆家英他就笑了!   他甚至忍不住地一次想在睡不着的夜晚将陆家英叫出来。 可是,他一次次地忍不住了!在最后关头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他觉得这让他的苦恋变得格外地让他珍惜。   他要做工作当然有他的群体,那就是所有的在乡村剧团的人和喜欢乡村剧团的人们,这些人都是喜欢听他那带有尾音的声音,他甚至不需要说好粗什么理由,就让这些人愿意听他的,去做树立“三面红旗”典型的事情。   陈隆海是另一个特殊的现象。   他最最痴迷的就是小马秘书给他讲的话,进入共产主义了,就成为了没有贫富贵贱没有了阶级。   他喜欢没有阶级成分的社会,他甚至渴望着,进入那个社会以后,他需要的第一件事情,就去读大学,他渴望读大学。 他渴望像所有的青年一样,拥有一切平等的权力!所以,他比谁都更想进入共产主义。   所以,他出马第一的就是说动了,连杨松柏也想为幸福庄的建设出谋划策了,是的,他也想进入共产主义。 当然他进入共产主义需要什么,他现在不敢说。 其实很简单,他想重新过上原来做少爷时候那样的大房子的悠闲生活。   当然陈隆海远不只这些可以被他说动的人,他还要一群重要的人,就是那些喜欢吹牛的,还有那些喜欢听故事的少年突击队的少年和小孩子们。 这两批人和他好,都是因为一个简单的原因,他看过《水浒传》和《三国演义》还有《西游记》。 这是幸福庄的第一人,更重要的是,他记得到里面的故事!能够比说书人说得更好说给他们听!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富于联想的人,他给大家说的,现在我们如果把幸福庄建设好了,就像当时的水泊梁山一样,辉出很多造就时代的英雄的! 053 幸福庄(五十一)   人们一但都投入到联想和创造中里面了,大家的主观能动性也就被全部地调动起来了。   于是,幸福庄的一切都变得非常的惊人。   那些来参观过的人,回去再说起幸福庄就有说不完的东西。   一时节,在十万大山中都在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幸福庄是共产主义!我们也要进入共产主义了!   于是,十万大山的人们,以各中借口向社里面请假,怀着忐忑崇敬的心情来参观幸福庄。 请不到假的人甚至利用天还没有亮的机会,甚至是利用夜晚来到幸福庄,参观。   面对以各种方式来到幸福庄总来参观的人们,幸福庄人的幸福感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幸福感让人们的思想境界变得越来越高。   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还是老人,无论是干部还普通的社员,大家都注意着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自觉地保持着自己饱满的劳动热情,甚至连衣服也洗得更干净,甚至连骂人和打架的也注意了控制了自己。   这个时候,幸福庄不光是白天有各种突击队在劳动,就是夜晚也有人在加班。   夜里加班的主要是两拨人。   一拨人是陈隆海带着孩子们加班写黑板板。   陈隆海白天主要的到处收集诗歌。   他主要的休息时间是中午的时候,这个时候,他总是在竹林的石头上午睡。   而夜里他多半也要午夜过后才睡去。   他白天收集后,要整理要完善。   但是,紧张一直伴随着他,当他收集料一些言子以后,发现这些言子根本不能通用。 只能他自己来改,一切都是在那个夜晚,他的思路通了。   那个夜晚,是第一次有人在夜里来看幸福庄。   农村的夜是寂寞的。   尽管有了幸福庄,人们可以说一些半荤半素,似乎永无止境的笑话。 可以为听到的邻居的好笑或不好笑的事情来传播,但是,幸福庄的人们终究只能躺在铺里,或者躺在竹林里,根本没有称得上真正娱乐的群体活动。   特别是这陈隆海只能在幸福庄的那个农中里。 一个人偶尔能听到一些虫叫一些狗吠,还有时不时从正在为炼钢准备的炼碳场地上传来的单调的声响。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想烂了。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笑声。 在这样寂寞的寂静的压里,他听得很清楚。   是的,绝不是幸福庄的人的笑声,而且是女人的笑声。 男人的笑声夹杂在里面就像人说话里面夹杂着狗叫声,可以忽略不记。   他的精神就是一振。   这笑声先是在石地坝的炼碳炉那边。   哦,炼碳炉是幸福庄第二个晚上要加班的地方。   他仔细地听着,听到的是“,”字门下胡道余的声音。   今夜那边应该是胡道余带着人在加班。   胡道余是一个喜欢表现自己的人。 甚至是一个过分地表现自己的人。   他有着过分整齐的头发,过分整洁的衣服,过分做作的语言。   总之,一个幸福庄的人都不喜欢和他打交道。   陈隆海是不敢和他打交道,他害怕这家伙那天把他卖了。   胡道余的笑声也响了起来,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比那些女人笑得更尖利更放肆。   他甚至听到了那些人问:“那里面也亮着灯!”   “也在加班?”   “做什么呢?”   他甚至清楚地听到了胡道余嗤之以鼻的鼻孔出气的声音。   这些人问忙了,他竟然说:“怕是鬼哟!”   这让陈隆海忍不住骂起他先人来!   好在这些夜里比幸福庄还寂寞一千倍的人们,好容易看到了这样一个楼上楼下,就像城里一样的村庄,已经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城市。 什么都觉得好奇。   或者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十万大山的人们,实在是对这夜里加班也充满了好奇。   或者说这些老实的十万大山的人们,既然来到了幸福庄就老实地要将这幸福庄的每一个角落都要看过仔细。   或者说,很少夜生活的十万大山的人们,既然好容易有这样一个夜晚,他们总得在幸福庄走个尽兴。   总之,他们进入了礼堂,寻着陈隆海那气死风灯的灯光。   这个时候,陈隆海已经忍不住悄悄地站起来,从农中的窗户里,偷偷地向礼堂里看。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气死风登的灯光原来在这样的夜晚传得那样的远。   这个时候透过窗户,一层层地投射出去,甚至让他看得到那进入礼堂的人们。   是的,真的是一大群。   他甚至能够看到里面有女人们的身材的凹凸轮廓。   这些人进入礼堂就禁了声,显然他们像农村人进了城里繁华所在一样,自觉不自觉地就有了敬畏之心。 这个时候,只能听到他们小心的脚步声音。   因为人多,这脚步声音并不小。   陈隆海却从这脚步声音里,也听得出来,他们是小心地落下去的。   随着他们一步步地更加深入到陈隆海那气死风灯更进一步的灯光圈里,他们的身影就变卖得越加的清晰了。   慢慢地陈隆海就能看到他们面部的表情了。   甚至还看到了那些女人面孔在灯光下仿佛是透明的,甚至还看得到她们面上的绒毛毛在灯光下,无风在自己的动着,而且有一种无形的东西从里面散发出来,扫上了自己的心。   他至少在这一刻是有些发痴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或者从普世的人性观来说,他不算是一个坏人。 但是,人类是不同的社会,不同的社会阶段,不同的社会群体,他们往往为了生存的需要,为了自己这个群体的利益,或者说结合自己这个群体的厉害关系,他们往往比普世的人性观,制定了更加严厉的道德标准。   或者说,从中国当时的社会道德标准来说,这个时候,陈隆海的心理出现了流氓意识。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这个时候,陈隆海突然觉得这些女人特别的美。   美得让他心发颤,美得让他整个呼吸都急促起来,美得让他的身体起了反应。   对了,根据圣人说,他们可以坐怀不乱!   这个小子,他妈人还离他有起码十万八前毫米吧,他居然已经身体有了反应。   在封建社会他这叫小人,在社会主义社会这个就叫坏人!   很多年后,大木桥地面出了一个作家,他是这样评价陈隆海的:“这说明这是一个生理需求非常旺盛的男人,这说明这是一个有着艺术家的感性气质的男人!”   陈隆海严禁死死地盯着走来的女人。   竟然盯到了胸口上去了。   这些女人是十万大山的女人,她们那个时候还不兴乳罩。 据说解放前大户人家的女人是要缠足和缠胸部的。 可是,这是新社会,别说他们不是大户人家,就是那地主婆当年缠胸的白绸也被贫农代表收去给自己的老婆做了内裤了。   更何况,在这个新社会,提倡的是男女平等,那妇女犁田的也多了去了,劳动上,男人自觉才多做些,不自觉,只怕在劳动中,有的女人比男人还厉害些。   束胸至少在十万大山里面的农村是大家想都没有想,她们不是考虑这束胸会影响干活,不是他们考虑这束胸会比较麻烦,是他们想都还没有想。   于是,与男人一样在外面劳动的女性们就非常健康,男人们胸部的肌肉都发达,她们的乳房也放肆地滋长!   这也是炎热的夏天了。   这样没有刻意束缚的女人们滋长的胸部,在那薄薄的衣裳里面,就像兔子就像小狗就像小孩子一样在恣意地蹦跳。   蹦跳得把陈隆海的心脏也起搏得加快了。   这个时候,他因为改那些半荤不素的言子而变得呆板的大脑突然开窍了。   突然喘着粗气,像发了羊癜疯一样,扑到桌子上去,挥动笔就写了起来:“一颗葡萄赛鹅蛋,两颗葡萄比蜜甜。 一串葡萄飞过来,垒成两座尖峰山!”   写完后,忍不住哈哈真的有些得意有些癫狂地放肆大笑起来。   正好这些人已经走到了门前。   只见那里面被灯光照得亮堂堂的(或者算不得亮堂堂,但是,在黑处往亮处看,才有这种感觉),一个文雅而雄壮的男人——文雅指的是人们对他眉清目秀产生的感觉,而雄壮是人们对他那修剪过的满面胡须——,正举着一张纸潇洒地大笑。   是的,或者十万大山的农民不知道潇洒这个词语,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包括那些男人和女人们都有这种感觉。   他们都向前伸头想来看里面的这个人,但是,又人人都想把自己隐藏起来。   陈隆海高兴啊,高兴的人是最有人情味,最有魅力的人,甚至是人情商最高的时候。   他快乐地邀请这些人进来。   快乐地告诉这些人,这是幸福庄的农业中学,幸福庄要建农业中学的。   立刻,这些开始进来显得拘谨的人们发出了感叹,因为他们都还没有读过书呢!幸福庄的人,不是初小,不是高小,而是中学了!   于是,人们都用崇敬的目光看着这个其实是很普通的房子,仿佛这个房子一下子变得崇高而神圣。   同样,他们也以崇敬的目光看着陈隆海,仿佛陈隆海也是像这房子一样变得崇高而神圣了!   于是,陈隆海忍不住继续说话。 054 幸福庄(五十二)   陈隆海继续说哈很好听,他不再是用嘴巴说话,而是用上了来自胸腔的音。   这样的音出来浑厚而让人产生共鸣。   他大声地告诉大家,他是在改诗歌,幸福庄的人写的诗歌。   十万大山的人们再次赞叹了起来。   陈隆海这个时候只觉得自己的人和整个身心似乎都在一点点地向上升,而这些来自十万大山的人都是匍匐在他的脚下,在舔着他的脚指头对他顶礼膜拜。   他忍不住继续道:“大木桥心人要人人能读书,人人能写诗,人人看电影,人人能唱歌,人人能画画,人人能舞蹈,人人能表演,人人能创作,变成共产主义的新人!”   这话当然他是在报纸上看的,但是,这个时候说起来,把那来自十万大山的人唬得惊叫起来。   不是陈隆海吹牛,他至少在这个时候是这样想的,这是党中央和毛主席办的报纸提出来的,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大木桥人,幸福庄人,一定会可以很快地达到!   不达到还叫什么幸福庄,还叫什么共产主义呢!   惊叫的最主要的是女人。   惊叫让他们一身的曲线都像魔鬼一样在抖动。   说实话,那种情况下,他真没有真正地看清一个女人的面目,包括这里面后来成为他的妻子,胡道余妻子的人。   但是,亢奋让他不能自制。   他拿起了刚才自己写的诗:“这是我刚刚写的诗歌,来,我读给你们听!”   那个夜里陈隆海突然开了窍。   这样改诗,不如自己写诗歌。   所以,他一发就不可收拾,看到什么东西都写成诗歌。 那一夜都没睡。   他像一条撵山的狗一样在庄里庄前庄后,到处转,写了一夜的诗歌。 写了两百首。   天亮的时候,累得趴在桌子上鼾声如雷!   他这鼾声实在有些恐怖。   最先发现的是集体伙食团的人。   那欧善之和小马秘书,后来是蒲麻子、胡道修相继赶来。   欧善之很是气愤。   为什么?因为现在各个突击队都干得热火朝天,连那地主杨松柏也出了个主意:“要是把这谷子能够种上几层,这一亩只怕就是几万斤了!”   这个杨家大少爷是信号开河!不过,还真是把大家提了个醒。   为什么?因为这次提到,参观幸福庄的人要来参观这幸福庄上万斤产量的稻谷究竟是个什么样?   如今这稻谷一天天地已经抽穗扬花结上谷粒了,一看也知道上不了万斤。   那蒲麻子更是面上乌云密布,整个麻子脸上黑白不定,人像个僵尸一样地硬框框的,说出话来连后音也没有:“妈那P的一万斤,日他先人,一千斤也没有!这下子穿了帮啊!怎么办啊?”   胡道修道还是慢条细理:“我们道是小事情,只怕是把魏部长的面子也撩在了这里!这便如何是好!”   两人不是不敢把这个话给小马秘书说,而是他们都知道这小马秘书就只一张嘴,这样的事情给他说,等于放屁一样的放了就放了。   不过,两人还真被杨松柏这话给提醒了。   那胡道修甚至找出了一个麦子亩产几万斤的照片来让蒲麻子看。   蒲麻子就嘿嘿冷笑起来:“老子也一直在想!他这报纸上说,麦子穗上面可以站得人,人可以在上面跑!真是日你妈呀,日你妈!那样子,这麦子土里还能够透风吗?”他激动地走来走去:“这庄稼和人是一样的,要吃要喝还要出得气!老子现在想通了,他这是移栽!”   胡道修皱着眉头:“这稻子移栽会不会影响产量?”   蒲麻子冷笑一声:“你拉屎扭鼻涕两头都要抓到起,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胡道修一巴掌拍下去:“干!”   蒲麻子说:“还有个问题。”   胡到修看住他:“什么问题?”   “这粮食不说减产,但是,报这么多,国家多说一点是肯定可以的。 现在这么大吃大搞,我这心里在敲鼓哦!”   胡道修冷笑一声:“这个问题我想好了,现在我们幸福庄是有所依仗的,依仗的是什么?第一是魏部长的关心,第二,是全庄人们的劳动积极性!我们要真正地开荒,开荒种苕栽菜!只要有大面积荒开出来,就有办法!”   两人这两天解决了这个问题,正发动人们大量砍树,为开荒做着前期的准备。   所以,各个突击队都被支部三个人盯得牢牢的,大干快干着。   这欧善之看到这个场面如何不气,大喝一声:“狗杂种,各个突击队都忙得两根辫子不粘背,你在这里睡大觉!”   可是,这陈隆海睡得香着呢!他在半边吼变了天,这下子还在打着他的扑鼾!   欧善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蒲麻子就赶到了,大喝一声把还在梦里梦憧的陈隆海一把抓住,举起拳头就砸下来。   这下子陈隆海一下子醒了。   是被蒲麻子那棒槌一样的拳头吓醒的。   他可是熟悉蒲麻子这个拳头的,那亲眼看见他用这个拳头打个地主的,打在背上“咚咚”直响,他小的时候一直在想,自己可不能挨这拳头,只怕要把背心里面的五脏六腑打碎了的!   这时候顾不得许多,急忙抱住头大声地叫道:“打不得呀,打不得,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情啊!”   胡道修冷笑一声,也生气的道:“大家都在大跃进,你却在这里睡大觉!不打你打谁呢?说不好,把你批斗一番,来长大跃进的士气!”   陈隆海这才知道了这事情的严重性,急忙把一身团得更紧,大声地申述起来。   这陈隆海有优点,那就是口齿清晰,而且头脑清楚。   一下子就把自己为什么睡着了的原因说了出来。   欧善止这才醒悟,急忙去看陈隆海写的诗。   才看得几首就忍不住吼了起来:“这是你昨天晚上一晚上自己写的?”   陈隆海急忙道:“是的,是的啊!”   欧善之笑了:“呵呵,一百首啊!”   那蒲麻子却冷笑一声:“一百首算什么?大家写起来,几百号人,一人一首是多少首?”   陈隆海小心小声地道:“他们写的也很难改。 而且大多数就是不写!”   胡道修摸摸他那下巴上早晨才刮了,又长了些短桩桩的下巴:“这也不能成为你睡觉的理由!你一个人能完成得了多少首?你这脑壳就是个机器?”   这个陈隆海还真答不出来。   蒲麻子指住他:“我今天只是要批斗你!至于那诗歌,你一个人写了也不算!要一个幸福庄的人变成诗人才可以!”   陈隆海低着头,但是,他还是轻声道:“这任务恐怕就完不成了!”   蒲麻子冷笑一声:“不要以为你这脑壳才会想事情!你小子还嫩得狠!”   胡道修慢条细理地道:“这个我们也商量过!这事情只能动硬的了,蒲村长提出了一个办法!每人每天必须交一首诗歌,交不出来的,就不打饭!”   欧善之愣了一愣,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赞成这个办法,而是突然蒲村长插手他管的诗歌,这让他无话可说。   小马秘书却鼓起掌来:“好!好!”   蒲村长面上的麻子因为小马秘书的叫好一下子似乎也舒开了。   胡书记微微一笑:“任何事情都还是要搞一些促进的措施才行!”   欧善之面上也露出笑,却是极为尴尬,嘴张了两下,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陈隆海的面色苍白,头低得更低,腿也竟然打起颤来。 这大约是没休息好,二来也是心理一下子似乎要垮了。   小马秘书却是不管他们说话,继续道:“第一是你们支部做得好!是的,粮食要上去,钢产量要上去,这人人写诗歌也是必须的!你们能够想办法,证明你们这个支部是一个有战斗力,战斗力全面的支部!”   他一手已经拿起了陈隆海的诗歌摇了摇:“第二是小陈写的这个诗歌,你们看了没有?”   他递给胡道修一张。   又递给蒲麻子一张。   再回头盯住欧善之:“你是看了的。”   小马秘书没有表情。   欧善之那面上本就是挤出来的笑容也立不住了,支唔道:“这个,我,水平有限,还不算看了的。”   小马秘书轻轻一笑,盯向蒲麻子和胡道修。   胡道修仔细地在看着。   蒲麻子已经扬起了头,狠狠地挥挥纸,狠狠地道:“乱七八遭!麦子黄豆大,黄豆花生大,花生像山芋,山芋大冬瓜!这是不是要吓死人吗?”   小马秘书微微一笑,不说话。   胡道修书记皱皱眉头,慢慢地抬起头:“没有反党,只是说得有些夸张!唉,这一个人想的东西!唉,”   胡道修没有了下文。   小马秘书一拍那陈隆海的肩膀。   陈隆海只一下子就垮在了地上。   小马秘书这下子笑了,笑得非常的爽朗,就像已经出来那火暴的太阳。   陈隆海在地上已经流出泪来了:“我真的没有反党,我真的是想把工作做好,我真的是一晚上没睡觉都想把事情做好,我心理急呀!我想进入共产主义啊!我想...”   小马秘书大喝一声:“陈隆海,站起来!”   陈隆海愣了一愣,鼓足力气站了起来。   “腰杆挺直,脚不要打颤!头抬起来!” 055 幸福庄(五十三)   小马秘书看住胡道修:“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们幸福庄还缺什么?你们说还缺什么?”   胡道修微微皱了皱眉头。   蒲麻子抓抓头:“请马秘书指示。”   小马秘书轻声道:“还缺知识?”他点住蒲麻子:“你说小陈这诗歌乱七八糟!吓死人!社会主义的麦子有黄豆大,你怕吗?这不好?黄豆有花生大,谁害怕?我看是反社会主义的坏分子害怕,是蒋介石害怕!是美帝国主义害怕!我们有什么害怕的,我们有吃的了,我们吃不完用不尽了!你会害怕吗?”   蒲麻子那麻子又开始变白变青变黑了。   胡道修仔细地听着。   欧善之紧紧地盯着小马秘书。   只有那没有睡好觉,又被弄蒙了的陈隆海一时节还没有醒悟过来。   小马秘书继续说道:“从这个诗歌来说,我觉得陈隆海有文化!这是文学的夸张修饰手法!这个就是知识!”   小马秘书的眼睛转了一圈,拍拍陈隆海的脖子:“打起精神来,我等会儿批准你睡一上午!”   他回过头:“我们要把陈隆海塑造为典型!一个写诗歌的积极分子的典型!我要把陈隆海弄到农中教书!是的,我们要把农中办起来!人人能读书,人人能写诗,人人看电影,人人能唱歌,人人能画画,人人能舞蹈,人人能表演,人人能创作!是凭空来的吗?要把农中办起来,在参观的人来之前!把农中办起来。 这个事情,就是欧善之同志和陈隆海办!主要是组织木匠把黑板和桌子板凳做起来!老师我来想办法!”   陈隆海终于听懂了,接着泪水一下子倾泄而下!   小马秘书却是高兴得不得了:“报纸上有了诗歌社诗歌村,我们也应该有一个诗歌庄!你这是快乐的泪水,流吧!”   不过,在幸福庄绝对不是光有快乐的泪水。   至少在晚上的时候,“多”字门下的欧善明的老婆欧杨氏就流下的不是快乐的泪水。   因为他们家的人没有拿出一个诗歌,或者说言子来,一家人都没有在集体伙食团打到饭。   让欧杨氏流下泪来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饿!   饿,这个在全国解放后,基本上从人们的的时常生活中远去了词语,再次降临了。   欧绪祥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本生就不喜欢说话。   在这个夕阳西下的黄昏,幸福庄充满了吃饭那热闹的气氛。   大人们小孩子们都欢乐地在庄上到处跑,而且是端着烹香的饭菜在到处跑,于是欢乐的笑声,饭的香气把这个庄上都挤得满满的。   其实最难以让欧绪祥老婆陈秀妹忍受的是那些打孩子的声音。   打孩子的声音基本上不外乎这样几种声音,一种是孩子调皮把饭倒了,二种是小孩不正经吃饭甚至不想吃饭,大人在强迫他吃。   这每一种在没有饭自己吃,特别是没有饭孩子吃的时候,字字句句都在刺痛着陈秀妹的心。   她还只是痛心,就是流泪也是悄悄地流。   可是,小儿子欧维光就很直接了,先是直接抓住妈:“我要吃饭!”   接着拖了碗,说是自己去伙食团去装。   被他妈妈拉住了后,他立刻就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他的姐姐已经十岁了,比他懂事得多,要来哄他,结果他抓住姐姐就咬起来。   那是真正地咬,仿佛他姐姐就是一个食物,供他吃喝的一样。   好不容易拉开了,偏偏那跑过来的小孩子又来叫:“拣娃,拣娃!端碗走啊!”   拣娃是欧维光的小名,这是大木桥地面的风俗,因为男孩子是家里面最宝贵的,所以,小名字总是要取个女孩子的名字,或者取个低贱点的名字,才好带。   比如这“拣娃”的意思就是拣到的,没人要的意思。   这拣娃听得叫,立刻一双眼睛就盯住了那些小孩子们端着的饭。   顿时不在闹了,拖了空碗就钻了出去。   陈秀妹本来是要拉住他,可是,这孩子这个时候见到了饭,就像老鼠一样地钻得快,或者说,像野兽一样的狠。   她的手刚伸出,就被他狠很一抓把手抓出血来,人已经钻了出去。   这个时候欧绪详就在家中,一言不发,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家里。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如果是别的家庭,或者女人还敢埋怨丈夫,在欧绪详那沉重的断掌面前,陈秀妹早就不敢了。   不过,这个时候,欧拣娃跑出去,欧绪详顿时一下子站了起来。   接着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先是大人们开始给欧拣娃儿挑饭,接着小孩子们也争着给欧拣娃挑自己碗里的饭。   欧拣娃狼吞虎咽,就像八辈子没有吃过饭。   欧绪详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建”字门下蒲麻子的老婆魏应碧给欧拣娃挑饭。   欧绪详就到了,只一巴掌将碗不知道扇到那个爪娃国去了。   接着容不得这欧拣娃反应过来,一把捞过他,捏开他的嘴,然后伸出手指在他嘴里使劲地掏,直掏得欧拣娃大声地呕吐起来了。   有人来劝。   那欧绪详猛地一回头,那只独眼冒出一道凶光,嘴里发出一声咆哮:“我家的事情,没有那个球事!”   众人不得不停下步子,不敢上前。 幸好这个时候陈秀妹赶来了。   欧拣娃才发出一声呻吟,一声缓得过气来的呻吟。   欧绪详啪的一耳光就扇在了他嘴上,顿时一个嘴肿了起来。   陈秀妹突然发出一声近乎野兽嚎叫般的声音,扑向了自己的儿子。   欧绪详却是格外地让人害怕的冷静,冷冷地任由陈秀妹把儿子抱了过去,冷冷地说道:“带回去!再出来,打死!”   说吧,他一个人一步步地走,向着石地坝走去。   一路是吃饭人的笑声闹声,还有吃饭到兴奋时候的巴咭巴咭的声音,还有饭被翻动冒出了香气。   他就像个石头人,一步步有条不紊地走。   透身那土布染的黑色的衣服散发出一股凉气,一股让人心中即便在这已经是阴历五月底,进入真正夏季,又久没下雨,骄阳似火的天气里,也感到心寒的凉气。   幸福庄人成为了群居人群。 而几十户人收上来的猪啊鸡啊鸭啊,几乎每天都能见荤的伙食,就来年杨松柏这样的地主少爷也承认,比地主生活都好!所以,人们见面总是快乐地打招呼!   但是,人们看到他,招呼了一半就被憋住了。   更的人就干脆闭了嘴。   因为他根本没有看任何人。   小马秘书从伙食团出来,他是在监督不得发给没有一首诗歌的家庭的饭。   他想招呼欧绪详。 他不是一个狠心的人,他让伙食团把饭留着,要让陈隆海去做工作,让每家至少出一首诗歌出来,然后,把饭发给他们。   他想招呼欧绪详是希望这个老党员能够理解!   可是他叫了一声,欧绪详根本没有理。   而是直接走进了没有了阳光,却热气飞扬的田野里。   小马秘书还是大人有大量,只是笑了一笑,回头又向农中走去。   农中里还有人?   是的,陈隆海还在里面。   他刚要走进去,突然,外面满头大汗地跑进来一个人。   听得脚步咚咚地响响得很是急促,道把小马秘书吓了一跳。   不等他回头,一个急促的声音再次传来:“胡书记,哦,马秘书!哎呀!”   这声音喊得实在是有些大惊小怪地,把小马秘书的心也吓得跳起来。   急忙回头,却发现是胡耀荣跑来了。   胡耀荣手里拿着个空碗,竟然鞋也跑落了一只。   这当然也不怪,这个家伙都三十好几了,也没有一个老婆。 与那里解放前,虽然是大木桥有名的三少,但是,主要是在外面吃喝玩乐,连房子也是个茅草房子,他还就是懒得盖。 所以,自从把从印缅远征军的鞋子穿完,从此后,就经常是踏着半截鞋子。 而且不洗,总是穿烂了再想办法。 这如何不落呢?   这会儿,提在手里落了的鞋子还真的只剩下半截。   而且有一股很臭的味道。   小马秘书只得喝声:“站住!有话慢慢说!”   这胡耀荣虽然腰原来负了伤,有些弯曲,但是,还是一个立正,像个军人一样立在了那里!   小马秘书这才说:“说吧,什么事情!”   胡耀荣顿时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嘴的大黄牙,浑身透出了得意,也忘了立正,摇晃着向小马秘书而来。   小马秘书只得一边退,退入农中里面,一边听胡耀荣讲话。   胡耀荣讲的却是他发现了一个增产的秘密。   原来,他今天吃着饭,见那欧善明这个平日里看不起他的咬卵匠今天没吃上饭,气哼哼地走了出去。   他心里高兴,就端着饭碗,悄悄地跟了上去。   结果,这个欧善明他是没跟上,却是看到了另外一个东西——麻雀!   小马秘书顿时瞪着他:“麻雀怎么了?”   “我想通了一个问题,麻雀偷了我们的粮食!”   这个时候,陈隆海也被惊动了。   陈隆海被惊动不是因为胡耀荣。   说实话,虽然他出生不好,空有一腔抱负施展不开来,但是,他的生活态度一直就非常的积极。 他看不起胡耀荣那有一天是一天的生活态度。 他做着正事呢!就是这个胡耀荣闹翻了天,他也不会管他的。   但是,小马秘书他是必须要搭理的。   所以,小马秘书一进来,他就从他的诗歌中走了出来。 056 幸福庄(五十四)   他没有睡觉,自从早晨得到了小马秘书的表扬,他又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那眼泪那振奋他的心灵的消息,一下子将他的所有疲倦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他于是低下头又来写诗。   他不是没有出过门,比如去伙食团吃饭,比如欧善之有事情叫他,比如胡道修有事情叫他。 但是,他都在写诗歌。   是的,这个时候,幸福庄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成了诗歌。   举个例子啊,比如去伙食团非看到饭菜。   那是诗啊!   他写道:“叫同志,别拥挤,集体食堂样样齐,馒头雪白夹着肉,干饭烹香带着鱼,王母大宴属于仙,集体食堂我们的,四亿人民齐工产,个个赛个活神仙!”   比如他看到炼钢炉。   那是诗啊!   “碧波荡漾滇池边,座座土炉冒青烟,   大战钢铁劲如虎,嫦娥思凡下人间。”   比如他看到...   他已经写了一天了,现在整个脑壳里面还是全是诗歌。   不过,小马秘书来了他是要走出来的。 愣愣地听着这胡耀荣说话。   是的,他仔细地听着胡耀荣说话,现在他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任何人说话他都仔细听,一听也许就被他听出诗歌来了!   果然,这胡耀荣见这小马秘书问道:“这麻雀怎么偷我们的粮食。 它那么点大!”   胡耀荣顿时冷笑起来:“马秘书知道我们这幸福庄周围有多少麻雀?我告诉你,少说点上万只,多说点我不知道是多少!”   小马秘书慢慢地点点头:“这幸福庄周围的山上的麻雀到真是数不胜数!”   胡耀荣损失又笑得露出大黄牙来:“呵呵呵呵!这就对了!你知道吗?这麻雀天天吃谷子!你说看看,这谷子要是成熟了,一个麻雀吃一钱,十个一两百个一斤,五万个一天就是五百斤!这是多少天,一个月,两个月,多少斤?”   “啊呀!”小马秘书顿时拍案而起,再也顾不得这胡耀荣的香还是臭,一把抓住他的手,回头就叫:“这个要上黑板报表扬胡耀荣同志,这个要写首诗歌,写首诗歌配在上面表扬!”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得一阵欢呼,却是从那农中另外一个教室里发出的。   这农中一共建了两个教室,门就开在这礼堂台子的两边,另外一边被用来做了另外一个保管室。   三个人伸出头来看,正好看见是那捞鱼打枪胡道生逮了几个肥滚滚的老鼠出来。   与王富元两人高声喧哗着。   小马秘书顿时那脑子一下子轰燃炸开了。   顿时拍手大叫:“好!”   那胡道生还在那里吼:“这个可以吵一盘上好的下酒菜!”   这里小马秘书已经大喝一声:“胡道生同志,你马上到我这里来!”   小马秘书回过头:“1957年10月9日毛泽东在扩大的八届三中全会上发表《做革命的促进派》的讲话中专门提到:‘还有一个除四害,讲卫生。 消灭老鼠、麻雀、苍蝇、蚊子这四样东西,我是很注意的……我看还是要把这些东西灭掉,全国非常讲卫生。 这是文化,要把这个文化大为提高。 要来个竞赛,硬是要把这些东西灭掉,人人清洁卫生。 各省也可以参差不齐,各县也可以参差不齐,将来横直看哪个是英雄。 中国要变成四无国;一无老鼠,二无麻雀,三无苍蝇,四无蚊子。’ 1958年2月12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除四害讲卫生的指示》,提出要在10年或更短一些的时间内,完成消灭苍蝇、蚊子、老鼠、麻雀的任务。”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胡道生已经过来了。   小马秘书却暂时不理他,而是像演讲一样继续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毛主席是那样的高瞻远瞩啊!他虽然没有说这些家伙是粮食的大盗,但是,已经遇见到了他对我们人民生活的危害!现在看来,这些麻雀要吃我们上万斤的粮食!这些老鼠不光是这仓库才有吧,其他地方地里有没有?”   捞鱼打枪胡道生没有明白小马秘书究竟要说什么,要他做什么,但是,这样一个大领导问话他还是要答应的,知识面上没有热情地道:“有,到处有!”   小马秘书也算了起来:“老鼠有所少只?”   胡道生面无表情地道:“这个只怕猫儿也晓不得,我更加晓不得。”   “多不多?”   “多得很!比麻雀都多!”胡耀荣急忙答上来,他可不是一个喜欢被冷落的角色。   小马秘书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好,跟着毛主席走没有错!人民的力量合格智慧是无穷的,这没有错!这样看来,老鼠一年不是要偷我们的粮食和麻雀一样多!”   胡道生仍旧是那样的冷:“这个不知道哦!”   胡耀荣直点头:“是的,是的,一样多,也要偷那么多!”   小马秘书回头叫声:“陈隆海,马上去把胡道修、蒲心玉、欧善之叫道庄上的办公室来!马上!“   接着回头继续拉住这胡耀荣和胡道生,大声道:“你们不能走,你们将是幸福庄粮食增产的有功之臣!你们要和我一起与胡书记他们商量工作!”   这欧善之和蒲麻子、欧善之见这陈隆海喊得急,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不一刻,都相继赶来了。   就在这个夜晚,组织了一个新的突击队叫“灭四害”突击队,队长有两个,队长胡耀荣,队长胡道生。   不过,有个分工,胡道生组织打麻雀和捉老鼠,胡耀荣组织除臭虫和苍蝇!   这个黄昏,虽然很热,小马秘书的大脑却格外的兴奋,眼看散会了,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这有了粮食有了诗歌还要办学校,但是,我们的文明工作是不是还有缺陷?”   陈隆海这个时候已经成了做记录的人,这个时候忍不住答上话来:“我可不可以说一句。”   小马秘书盯住他:“你说一句!”   “我听胡恩品同志说过,他们在矿上那才叫幸福生活,劳动了,就有大澡堂洗澡!”   小马秘书顿时又鼓起掌来:“好!这个事情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做到?我们要有澡堂!”他一挥手:“我看,这个事情就让胡恩品来带着做!”   小马秘书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一个人也走出来。   天已经清黑相间了,虽然还是那样的炎热,但是,时不时有些许的风从田野里吹点上来。 这让小马秘书忍不住继续向旷野里走去。   于是,他就看见了一个人。   谁?   欧绪详。   欧绪详就坐在一个山包上,看着一大片已经抽穗的田野。 一动不动!   小马秘书想走上去,但是,他没有。   他感觉到了这个叫欧绪详的汉子心中那种强烈的自尊。   他至少是现在不知道怎样去安慰这个不善于与人沟通,也不乐于被别人沟通的汉子。   但是,他对他充满了同情。   这是一个真正的贫下中农,他没有文化,被生活压抑得也没有什么浪漫,让他做出诗歌来,真的是有些困难。 只怕是他平常与人连玩笑也没有开过,更不会去打那什么言子,更不用说写诗歌了!   他决定要让这个汉子和他的家人吃上饭。   当然,他不能违背原则。   不过,他早有了一想法,只不过,刚才那些兴奋的事情,让他一下子忘记了。   这个时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稻花的香味,回头向着礼堂走去。   礼堂里,属于陈隆海使用的气死风灯的灯光把整个礼堂照得亮亮的。   陈隆海正在写新的灭四害突击队的名单,写胡耀荣和胡道生这两个先进人物的名字。   两首诗歌也写成了。   帮他忙的是陈尚权他们这少年突击队的孩子们。   陈隆海当然要找他们,因为他要当农中老师的消息他希望有人知道。   而这些孩子们当然要来,因为陈隆海把握着可以吸引他们的秘密武器,那就是水浒啊三国呀西游啊的故事。   这个时候,他们在大声地跟着陈隆海读着他的诗歌。   “太阳出来红又红,大跃进运动炮声隆,社员努力来献技,个个争取当英雄!胡耀荣逮住了麻雀,胡道生逮住了老鼠!因为他们是,社会主义的蛀虫!”   这小马秘书突然撞进来,大家的喧闹声,一下子停了下来。   孩子们一轰而散,只有两个人是慢慢地走去的,一个是陈尚权,一个蒲心荣。   蒲心荣仿佛没有看见他,只顾走着自己的路。   陈尚权很恭敬但是腰杆笔直,面上挂着很真的笑容:“马秘书好!我们少年突击队在加班!”   这话让小马秘书不得不表扬了一句。   小马秘书再来看陈隆海:“小陈啊,没睡累不累?”   陈隆海嘿嘿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不累!”   小马秘书鼓起掌来:“好,我今天晚上再派你个任务。 必须完成,做完了就睡觉吧!”   陈隆海写完最后一个字,跳了下来。   一挺胸部:“保证完成任务!”   小马秘书亲切地拍住他的肩膀:“我现在要求你,不能想什么办法,让没有做出诗歌的家庭都做出诗歌,吃上饭!” 057幸福庄(五十五)   欧善明吃了一肚子的青菜。   生的青菜真的很难吃,可是,他饿了,他就吃得下去。   因为他是穷人出生。   走到家门口,他心中又烦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饿坏了的儿媳妇和孙子孙女正在喝水。   喝了水的孙女捂住肚子,面部露着很难受的表情。   拣娃又在叫:“哎哟,肚子八涨到痛啊!哎呀,肚子饿到痛啊!”   陈秀妹一边流着泪,一边难受地打着水隔。   欧善明不是不心痛,但是,他没有能力。   他悄悄地走到竹林里,蹲在竹林的阴影里。   他不愿意那些在歇凉在唱歌在摆龙门阵的人看到自己。   欧绪详仍旧没有回来。   这个时候,陈隆海来了。   陈隆海来了,一个身影也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陈隆海别没有发现有人就在他的身后,他走到门口。   门里黑洞洞的,没有点灯,只有那欧拣娃在有一声没一声地叫,或者哭,还有那陈秀妹有一声没一声的水隔声,而欧绪详的大女儿,欧维碧则像猫儿一样时不时发出一点分辨不出来是什么意味的声音。   陈隆海先是做了一个笑脸,然后,轻轻地咳嗽一声,轻声叫道:“欧伯伯,欧伯伯!”   没有人答应他。   这个陈隆海道是不奇怪,因为这欧绪详一家从他父亲欧善明一辈就是有名的“闷死鬼”!   如果他家的人心中有气,你是叫到死也许他家里都不会有人答应你。 不光是这样,甚至有可能他一家人互相喊到死都没有人答应。   据传说,他家里的人曾经创造过十天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的记录。   陈隆海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使自己振作精神,保持住笑脸,他心情好着呢!他可不想为了这样一家人生气完不成小马秘书布置的任务。 他甚至不想因为这样一家人来破坏自己的心情。   所以,他按照自己既定的思路开始工作。   他决定喊三次再进去。   所以,他又开始喊第二遍。   第二遍喊过,仍旧没有声音。   陈隆海心情很好地喊第三遍。   喊完,没有回应。   他刚要抬腿向里走。   突然,他身后的人影一下子立在了他的身前,刚好将他挡住。   这下子陈隆海道是没有与这人撞倒,不过,这天晚上是个月黑的晚上,只有些天光让人看到麻蒙蒙。 突然冒出个人来,而且正挡在自己的面前,还透身冷冰冰的。 只吓得陈隆海大声地叫起来,连连趔趄后退。   那人却是仍不开腔,再向前踏一步,就把一个门堵得死死的。   幸好陈隆海的身子一下子撞在了一棵树子上,赶紧一下子抱住,这才死死地盯着,慢慢地缓口气:“欧伯伯!”   那人却仿佛是块石头一样定在门口。   陈隆海虽然看不清楚,但是,从轮廓,特别是从他不说话,已经断定是欧绪详了。 是啊,叫这么久,就是个鬼只怕也要吱一声了,能够这样的只有欧绪详这个大木桥地面有名的“闷死鬼”了。   所以,他长长地把一口气出得干净了,这才调整情绪,用他那从胸腔发出的好听的声音道:“欧伯伯,马秘书说,要让每一个家庭都吃上饭,也要让每一家庭都做出诗。 我们要成为诗歌庄,这是一定要达到的。 我就是来完成这个任务,与你们一切完成做一首诗歌。 饭是由伙食团给你们热着的。”   欧绪详不说话。   陈隆海早有思想准备。 可是还是有些尴尬。   他不得不再次吞了一口气,这才道:“欧伯伯,能不能让我进屋里去!”   欧绪详还是不说话。   陈隆海有些为难。   他可不是个不喜欢动脑子的,他知道其他的人,自己去帮着他做诗歌,让他们吃上饭,肯定都欢迎的,这很好办!但是,到了这欧绪详家里,进屋总是可以的吧!进了屋他也想好了,这要他家里人的小孩子说几句话,自己都把他做成诗歌。   可是,没想到,连这个也不行!   他跨上一步,用更轻的声音道:“欧伯伯,你说句话,说句话我都可以帮你做成诗歌!”   欧绪详细突然冷哼了一声。   冷哼一声,也能做成诗歌吗?   这把陈隆海搞得哭笑不得,急忙再次轻声而急促地道:“这个不行,你得说些话!”   陈隆海觉得自己的汗水都下来了。   欧绪详突然说话了,闷着声音,听起来让人很难受的:“做假,搞不来的!”   陈隆海愣在了那里。   欧绪详退了回去。   陈隆海正在发愣,不过,立刻就发现了眼前的人影消失了,不由得心中一阵高兴:呵呵,有门儿!   可是,他向前一步,那欧绪详家的门突然迎面一下子撞来,这陈隆海这个时候正在兴奋,顿时与重重地关上来到门来了个劈面相撞,顿时,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响。   鼻孔一热,那鼻血流了出来,人顿时就蒙在了那里。   这鼻子是和眼睛连在一起的,这一痛,那眼泪也自觉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陈隆海这个时候,纵然是好脾气,也顶不住了。   只想骂人,一边抹泪,一边塞鼻子里流出来的血,一边骂人。   不过是在心理面骂,他不敢骂人,因为他的成分,他从小就不敢骂人。   不是他的脾气很好,他那一脸的胡须也说明,他其实是一个心理也火气很大,甚至渴望发泄的人。   可是,他第一次骂人,第一次与小朋友打架,不但他的父亲打他,连村上的干部也来修理他。 连老师也骂他。   他们的打他们的修理他们的骂,让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资格像别的小朋友一样骂人打人,因为他出生下来就没有这个资格。   但是,他是个渴望这个资格的人,他是个有着理想的人。   所以,他就得忍受。 这是老师告诉他的。   他这样做了,这样做着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这样的习惯通常又让他难受得不行。   这个时候,血越流他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而心中的愤怒像火焰一样燃烧着他的心灵。   他努力控制着,可是已经控制不住了。   他只有一条路,回头就走。   他回头走,却有一个人跟住了他。   这个人不但跟住他,而且在他拼命地向后山上跑的时候,一把拉住了他。   “隆海呀,爷爷想吃饭,爷爷说句话,帮爷爷把饭要出来啊!爷爷求你,行不行!”   说话的是欧善明!   陈隆海当然听得出是欧善明。   他内心憋屈着,内心在告诉自己别说话,可是,这个他也做不到。   因为这么多年,从小孩子时候养成的控制的习惯,让他不得不说话:“你去伙食团打饭就行,就说已经在我这里做了诗歌!”   欧善明却不松手:“那不行,你得去!你小子不能骗着爷爷,这饿饭的滋味实在难受得不行!”   习惯有的时候很起作用,尽管泪还在控制不住的流,尽管血还在淌,但是,习惯又控制得陈隆海不由自主地跟着欧善明去做他要求的事情。   做这些事情的过程中,陈隆海只能憋着,这憋屈在心中形成更大的反应。   当把这一切办完的时候,回到农中里,他忍不住放开大哭起来。   只不过,放开大哭也没有声音。   他把自己的嘴捂着,于是,泪像雨一样地落,血流得更加的多。   不过,幸福庄还是那样的欢乐,并不因为欧绪详一家的不欢乐,也不因为陈隆海一个人的憋屈而改变什么。   夜已经一点地向午夜靠近,那幸福庄的欢乐似乎还没有穷尽。   那孩子还在竹林里跳动,那大人还在骂小孩子。 那怕热的大人还在竹林里歇凉,甚至那老人还在唱着老歌,比如那祝英台去看望病中的梁山伯开的药方啊:“一要东海龙王角,二要虾子头上浆,三要千年成皮树拉,哎嗨哟!”那老年人的嘴关不住都漏风了,不过,漏风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更加的苍凉和古老,甚至一点像传说一样的忧伤。 比如那母亲还在给睡觉的孩子打着扇子,也在唱,唱什么?唱嫁歌,就是姑娘出嫁的歌,这个我们等今后姑娘出嫁了再说是怎么唱的。   还有,还有像何中玉这样的人,他也唱歌,他唱放牛娃儿的歌。 放牛娃儿的歌一般是山野唱的歌,所以,很没有规矩,甚至带了很大荤味,也就是人们说的野外山前的歌。   这样的歌曲是不给小孩子的听的,一般是成年男人抽着叶子烟在那里轻声哼,边哼边笑一回。   当然说笑话的,不过,夜深人静了,就没有人说了。   当然还有摆龙门阵的,夜深人静了也没有人说了。   很多人已经进屋里去了。   往往这个时候又辉闹很多的笑话,比如在竹林里睡得稀里糊涂的,撞在自己家的门啊什么的上面,惹得大家笑一回。 不过,夜深人静的时候了,笑凶了,有的老人要骂人,于是就传得不远,笑得憋屈又厉害。   甚至还有,还有把门走错了的。   农村人没有那么多关于素质啊道德的忌讳。   就是男人进去错了,爬上男人或女人的床,也不过是骂一回。 并不会上升到耍流氓这样的高度。   就是女人在竹林里梦里梦憧地走错了门,爬上别人的床,也只是骂着大笑一回。 并没有人说女人是什么贱人之类。   大家总是一骂一笑而像夜晚一样随着时间而过去。   但是,并不等于农村的人都是纯洁的。   比如,这个夜,唐碧珍就上了当。 058 幸福庄(五十六)   这个事情,或者要怪胡井奎。   这个时候的幸福庄已经进入了一种紧张的阶段,各个突击队里面有劳动竞赛表,做得好多得红旗,做得最后的得黑旗,据说连续得到三面黑旗的就要停一顿饭。 这样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发生,但是,真正连续得到两面黑旗的人,就紧张得拼命。   那各个突击队的队长更是紧张,内部开了会,各个突击队队长都要入党当干部。 只有拖了后腿的,才会被取消资格。   所以,整个幸福庄的人都忙上了。   现在做得最好的是老年突击队,因为蒲村长也经常表扬他们。   那胡井奎当然是被照顾了的谁,因为他在剧团里,那欧善之将剧团的人全部归在三八突击队里,有事情又拖出来帮着搞宣传什么的。   而这个胡井奎是真正的老实人,做不来假,虽然自己因为眼睛的问题,力气又小,连女人也做不赢。 所以,每每一做事情都下力气,怕自己落了后真没了饭吃。 另一方面,对于那剧团的事情,又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而且一上去就是拼了力气下干。 这更是有两个怕,一怕在剧团做不好,被撵出去,进了那青年突击队,自己只怕是怎么也是最后那扛黑旗的了,二怕在剧团干差了,也吃不上饭。 所以,他成了个最紧张的了。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又累又紧张,他是一到晚上进入那竹林歇凉就是躺着的,躺着睡着了。   这个夜里,唐碧珍本来是去叫了他进来的,可是这个家伙居然装睡,没答唐碧珍的话。   唐碧珍当然生了气,生了气,就骂人,骂着胡井奎回来的。 而且骂得很响。   那胡井奎就算是睡着了,开始唐碧珍推他没醒,这骂改骂腥了吧!   那唐碧珍也是这样想的。   因为一个大木桥的人都知道,这胡井奎没脾气,没脾气那就怕老婆。 所以,平时里只要老婆一骂,他就像个乌龟一样地缩着。   其实这个时候,他也是像一个乌龟似的缩着,生怕老婆冲回来揪他的耳朵。 但是,他又懒得起来,但是,在石头上懒得起来也是一个借口,他这天突然想起了月亮。   是的,这个喜欢音乐。 从小就经受了许多孤独,母亲死得早,夜晚没有人陪伴,他就喜欢月亮,而且特别喜欢下弦月那红莹莹的味儿。 这个夜里,他偏偏动了心思要等一会儿下弦月,出来看一回。   再说那唐碧珍是个软心肠的人,虽然骂得凶,闹着要把老公关在门外,不准回来,但是,走回去那门还是虚掩着的。   所以,这个事情第二个要怪的就怪唐碧珍自己。   你这对老公软心肠也是对的,但是,你得看看老公是不是回来了啊,没回来再去揪啊!   可是,她偏偏对老公放心着呢!   她放心的是老公马上就要回来,这回去一粘到铺上就睡着了。 根本没去管老公回来没有。   第三个当然就要怪胡道玉了。   胡道玉是不是有心的,那是早就有心了。   因为他偷窥啊。 而且偷窥偷看到了唐碧珍的屁屁。 而且偷窥看到了唐碧珍和陈尚权那个小杂种那天早上的故事。   这个故事至少给胡道玉起了个示范的作用。   于是,胡道玉就有了这个想法。 而且相信自己只要有机会上去就能够做到的自己的想法。   当然胡道玉也算不得是个淫棍淫魔什么的,他也不是天天就这样想,也没有刻意去算计怎么样就能够做到。   而是这天晚上,他老婆也是先回去了。   他起来走的时候,也是迷迷糊糊的,或者说他是被唐碧珍骂自己老公把他骂醒的。   他还是迷糊着,迷糊地看到胡井奎还睡在那大石头上,又迷糊地走回去。   偏偏他们的家都在庄后面,庄后面的光线很暗。 就一下子把唐碧珍的门推开了,推开了他吓了一跳,吓了一跳就醒了,彻底地醒了。   于是,他就动了心思。   于是,他就进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就把唐碧珍家的门从里面闩上。   他就走过唐碧珍楼下的房间,向着唐碧珍的楼上爬去。   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可是,爬楼梯爬到半中间,竟然听到了唐碧珍的鼾声。   这鼾声将胡道玉的胆子一下子搞大了。   他很快地就爬上去。   呵呵,又没有月亮,他就摸到床边。   妈的,这胡道玉就受不了。   这天太热,这个婆娘竟然是什么都没穿呢!   于是,就发生了。   知道事情发生了,唐碧珍才发现不自己的男人。   一切都不像自己的男人。   关键是这一段时间太紧张,自己男人勉强做事情也是力不从心呢!   总之,两人在铺里挣扎着搏斗着...   最后唐碧珍使劲地咬胡道玉,把胡到玉咬痛了,胡道玉想脱身却又脱不了,被像被八爪章鱼抓住了一样。   总之后来,胡井奎就回来了。   胡井奎回来了是看见了下弦月,看见下弦月他心理无比的温暖,无比的温暖,他就想起了自己的老婆。   想起了自己的老婆他就回来了。   回来了门关着,他就只得小声地叫老婆。   叫老婆于是就把胡道玉和唐碧珍都吓住了。   怎么办?   胡道玉说,索性不开门,让他在外面蹲一夜,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这个唐碧珍不干,她说:“这是好狠心罗!”   于是,唐碧珍就让胡道玉躲到床下去,等会儿想办法走脱。   其实,这也是个好办法,只要不出现什么漏洞也就是等胡井奎睡着了,走下去开门走了就行了。   偏偏这个晚上那下弦月把胡井奎弄得心中装满了温暖。   于是,他们一上床,那床弄得就响了。   那胡道玉在床下,那个味道就不好受了。   实在受不了,就从床下爬了出来。   这个时候爬出来,只要爬到楼梯口下去也好说。   可是,这个胡井奎偏偏花样多,你在床上就行了吧!   这胡道玉一出来,他也抱着唐碧珍下了床。   这下子,胡道玉慌不择路,直接就向那屋子里面爬了进去。   怎么办?只急得那唐碧珍叫了起来。   这一叫胡道玉更慌神,急切间,一下子爬上了墙。   爬上墙,顿时这路就宽广了。   为什么?因为这幸福庄二楼上面并没有天花板,而是直接是房顶,房顶上是巨大的椽子,纵横交错。   呵呵,他坐在上面松了一口气,甚至就想笑了。   这个***的,并不是个聪明脑壳,但是,有了那高鼻梁深眼窝,像那外国人样,也就像外国人一样地,喜欢去探索。   这不,他这个时候心中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在上面就爬了起来。   这下子就看到好多家里的各种景象。   于是,就成就后来的故事,我们再说了。   回头偶再说,这个夜里最高兴的还是邓老板罗。   因为蒲建业蒲家大少回来了。   那没趣的人也真多,首先是那熊主任总是拉着蒲建业。 又不喝酒又不吃饭,只是不走!说是要他一起崽区办件事情。   蒲建业只得和他出去。   等蒲建业再回来。   可是又一个人来了。   谁?   欧绪详!   蒲建业顿时嗤之以鼻,他看不惯欧绪详那德行。   可是,欧绪详当没有看见,他只是来对邓老板说话。   他先说:“邓老板,我求你件事情!”   这个管用,这大木桥地面的人,你找邓老板只要是说求他件事情,她就会眉开眼笑,仿佛怕把你得罪了,你不再求他件事情了。   蒲家大少扭头走了,邓老板仿佛也没有看见,她这个时候的心思,就在她能帮忙办的事情上了。   欧绪详又道:“你是个善人!”   能够被这三棒棒打不出个屁来的“闷死鬼”说成善人,这邓老板嘴都笑豁了:“你老哥说是,就是嘛!”   欧绪详继续道:“大木桥人有祸事了!”   那邓老板的面色一下子就变了,急切地,那面上的所有地方都调动起来了得问:“祸事!”   “你要救大木桥的人!”   邓老板直把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我救,你说我救!”   欧绪详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一亩地产一万斤粮食,这就算了!他们还要把正在扬花的稻谷从其他沟里全部移到这坝子里来,这移了的没收成,那些在天里的苗子透不到风,也要全部是空壳壳!”   “啊!”邓老板一双眼睛睁大了,接着一拍大腿:“天拉,这样大春要没收成,这农民靠天吃饭,怎么得了哦?”   说着她的眼睛就红了,额头上的青筋也急得爆了起来。   欧绪详继续道:“这个时候谁都劝不到!”   邓老板一下子站起来:“我去劝!”   欧绪详摇头:“你也劝不到!还要被打成落后分子!”   邓老板又是一屁股坐下来:“天,农民靠天吃饭,这个吃啥子嘛!天,我的个天!”   欧绪详已经摸出了叶子烟袋,慢慢地抽出一张完整的,再把其他烟叶一点点地掐碎,裹上,伸出舌头舔上水,把烟沾好,这才拿出他自己做的烟杆,使劲地吹气,吹气。   那邓老板已经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先人,你说话呀,啷个办嘛!”   欧绪详已插上烟,把烟凑到灯火上,使劲地巴起来,直巴得浓烟爆爆,才摸了烟嘴:“来一口!”   邓老板接过烟杆,巴两口,眼泪就更多的出来,又咳嗽起来。   那欧绪详这才说:“有一个人可以制止这个!”   “谁?”   “魏部长!魏部长是好人!” 059 幸福庄(五十七)   所以,这样说来,大木桥牛店这夜也没法高兴了。   天还没有亮,邓老板就和蒲家大少闹了起来。   这邓老板是很容易着急的人,她又是个急不得的人,一急就要生病!   她生病了。   她生病很恐怖!   她生病的时候,主要是痛,父胸口搅啊搅的痛,她的整个热闹面色苍白,嘴唇发乌,嘴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呻吟声。   蒲家大少跳起来要抱她,却一个人抱不起她来,因为她不断地挣扎着。 甚至从床上挣扎到地上,又在地上挣扎。   这个时候,大女儿蒲元珍早跳了起来。 接着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她一出去,立刻整个幸福庄都惊醒了。   当然惊醒了的唯一原因,就是邓老板又发病了。   大木桥的男人和女人几乎都来了。   连最不喜欢帮人的忙的欧绪详也来了。   包括蒲麻子和胡道修也来了。   包括欧善之还有那老婆也来了。   应该说,欧善之他们处于幸福庄的另一面,是不会被惊动的。   但是,当有人在砍竹子绑滑竿的时候,连欧善之的母亲欧毛氏也来了。   这中间有个秘密不得不说。 这欧善之是起来得越来越早,幸福庄这日逐火热的场面,仿佛每天都在战斗,他是一个有着火热的战斗热情的人,不但没觉得疲劳,反而那精神越来越好,那战斗力越来越旺盛。 第二个原因当然是因为陆家英,他现在甚至知道了陆家英在窗户上看着他,无论他过来得多早,哪怕是天没亮天已晚什么也看不到,他只要来到幸福庄,那陆家英就一定在窗户上看着他。 你叫他怎么不渴望把身体投到幸福庄上来呢?   于是这就诞生了一个秘密,欧善之的妻子在他起了床就悄悄地跟来了。 只是她不愿意现身也不敢现身。 但是,她总是悄悄地跟着,甚至看到什么东西,还闭着眼睛,但是,她跟着心理就万分的妥帖了,就觉得心理不乱,心理不慌,心理不难受。   这个秘密的延续是,欧善之的母亲在欧善之的妻子跟着他后,也跟了上来。 是的,她要跟上来,她要对自己的儿子对儿子的家庭负责任。   她当然对欧善之的一切都心知肚明,她真的是一个厉害的女人。   她并不把一切挑明,但是,不等于她无所作为,比如欧善之的妻子是现在这个态度,就与她有很大的关系。   她是这样给欧善之的妻子她的儿媳妇这样严肃地说的:“孩子啊,欧善之是个能干的男人。 自古到今,能干的男人都是有三妻四妾的。 你要守住这个男人,就得容忍他的一切,于是,最终你就还是欧家沟的主妇!”   于是,这样相互地跟踪就成了一种常态,成了一种习惯。   小马秘书很惊讶于这个场面。   他既惊讶于邓老板这生病是那样恐怖,又惊讶于这幸福庄的人是来得那样的齐整,甚至连小孩子也陆续跑来了,就仿佛大木桥牛店着了火,就仿佛大木桥牛店这里有什么大热闹的事情。   陈隆海呵呵地笑着告诉他:“大木桥这个地面只要一有事情,都会麻子打哈欠,全民总动员。”   “有人召集?”   “没有。”   “有这个乡规民约?”   “没有!”陈隆海接着又道:“这还不算,如果邓老板是好的,那更热闹。”   “哦?”   “邓老板那是多火暴的人,她会到处地喊人,大声地喊,那个来得晚了,她还要骂人,她自己也急得跳脚!你说她那吼天狮子的嗓子,又着急地喊,还不天都喊变拉!”   小马秘书点点头:“魏部长就说邓老板是个热心肠的人,把个大木桥的人都带得这样了啊!”   再去看。   只见,那些男人已经把竹子砍下来,一些人划起篾条,另一些人搭起架子,那妇女们已经把毯子抱了出来,蒲建业和蒲元珍把邓老板搀抱出来。   小马秘书不由得感叹到:“真是人多力量大,这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就像变戏法一样,就把一切做好了!”   是的,那些男人已经把邓老板坐的滑竿抬了起来,向着大木桥镇方向而去。   镇卫生院在镇的那一头。   这些人的步子很快,不一会儿,邓老板呻吟的声音已经远得听不见了。   天已经大亮了。   又是一个蓝汪汪的天,天一亮那东天就象烧红的铁,开始蓝中透着红。   早晨的风一吹起来,就裹起了地上经过一压也没有退下去的热气,又是火热的一天来到了。   幸福庄的人们又忙碌了起来。   卫生院里,蒲元珍要守着母亲,被邓老板骂了起来:“大跃进那么忙!你又不是医生,守在这里干什么呢?傻娃儿罗!”   说着又大声呻吟起来。   蒲元珍吓得躲在了后面的窗户下面去。   跟着去了妇女陆续地走了。   蒲建业默默地坐在那里。   已经打了针吃了药,邓老板的呻吟声又变得小了起来。   但是,当蒲建业咳嗽一声后,她的呻吟声又大了起来。   蒲建业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一口,慢慢地向外走去。   突然,那邓老板吼了起来:“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哦!”   她没有转过身子来,但是,蒲建业知道是骂自己,顿时皱了眉毛,恨恨地道:“我去拉尿可不可以?”   说吧,走了出去。   脚步渐远,邓老板的呻吟声也慢慢地变低。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邓老板已经渐渐地睡过去了。   蒲建业的脚步又响了起来。   顿时,邓老板的呻吟声又开始响起来,响得越来越大。   当蒲建业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那呻吟声再次变成了惊天动地的声音。   蒲建业叹了口气:“臭婆娘!我告诉,我马上要走!”   邓老板一下子从蒲里几乎跳起来一样翻过身,顿时又大声地呻吟起来,又大声地骂起来:“狼心狗肺的东西哦!走啊,走啊,走远点罗!”   蒲建业一跺脚,扭身就走了出去。   顿时,邓老板的声音变成了嚎,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了:“我命苦哦,收到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哦!”   这个时候,病房又进来一个人,却是供销社的熊主任,他像一个篮球一样地滚了进来,用低沉急促的声音喊:“邓老板,嫂子!邓老板,嫂子!”   邓老板睁开眼,一把拉住熊主任的手:“熊干部,熊老弟哦!蒲建业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哦,一定在外面又找上人了哦!”   说完嚎得更大声,泪流得更多。   熊主任呵呵地笑着:“这个没有,我是来问你一个事情。 我要和蒲家大少出去收帐,恐怕顺便可以去地区找下魏部长。”   邓老板一把抹去了泪:“真的!”   熊主任笑呵呵地点点头:“我不骗你!你不是要大山去帮你给魏部长带过口信吗?他就想着的。 只是有一个问题!”   邓老板先是轻轻地呻吟了一声,才问道:“什么问题?”   “你这个身体,他怕没有人照顾你!”   邓老板挣扎一下,接着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呻吟,这才小声地说道:“叫蒲元珍来就可以,他只要把我这个事情办了就好!”   熊主任不由得叹口气:“那大木桥牛店那一摊子事情呢?”   邓老板顿时一横眼睛:“我下午就回去,有什么问题!”   “下午就好了?”   “好了!”   呵呵,熊主任笑得更欢了:“你这病象是你自己可以控制的!你说来就来,你说走就走!呵呵,邓老板啊,邓老板!”   邓老板忍不住轻轻呻吟一声,也笑得一笑,这才道:“熊干部哎,你不知道,我这个病就个气鼓病,从小到大,家里的人都死光了,你说气不气,这么多年,那一件事情省了心?现在人也要老了,气不得了哦,一气这五脏六腑就翻江倒海气乱穿乱拱,是人都受不哦!”   蒲建业已经笑呵呵地走进来:“这个婆娘是这么个板眼哦!”   邓老板忍不住又大声地呻吟一声。   到把蒲建业吓了一跳:“啥子,又来了!”   邓老板捂住胸口,用手使劲地抹着。   蒲元珍从后窗已经转了过来,这时候,叫声:“熊叔叔!”   接着就给邓老板在胸口上抹起来。   邓老板长出一口气。   蒲元珍忍不住叹息一声。   邓老板立刻瞪起了眼睛:“小孩子家家的,叹什么气!叹气叹财!我再听到你叹气,就把你这嘴掐烂!人一生,你是黄瓜才起蒂蒂,过了什么苦生活?还早得很!”   接着又道:“我又啥子了,我呻吟一声好过些,总比叹口气,好些!”   蒲建业苦笑一声:“是!是!你这个婆娘,闲吃罗卜,空操心!你一个人管现实情不说,还把我也扯进去!”   邓老板顿时眼睛有一瞪:“这是空操心吗?锅里有碗里才有。 现在是集体,还要是公社,是共产主义!庄上没有了,我们又吃得成?”   蒲建业也是一瞪眼睛:“你们没吃的,我管!那庄上的事情,有我球事情!”   邓老板顿时又大声地呻吟起来:“天拉,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这么心狠罗!大家是乡里乡亲!你吃得干饭,别人稀饭也没得吃的,你吃得下去吗!你这砍脑壳的是什么人罗!” 059 幸福庄(五十七)   所以,这样说来,大木桥牛店这夜也没法高兴了。   天还没有亮,邓老板就和蒲家大少闹了起来。   这邓老板是很容易着急的人,她又是个急不得的人,一急就要生病!   她生病了。   她生病很恐怖!   她生病的时候,主要是痛,父胸口搅啊搅的痛,她的整个热闹面色苍白,嘴唇发乌,嘴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呻吟声。   蒲家大少跳起来要抱她,却一个人抱不起她来,因为她不断地挣扎着。 甚至从床上挣扎到地上,又在地上挣扎。   这个时候,大女儿蒲元珍早跳了起来。 接着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她一出去,立刻整个幸福庄都惊醒了。   当然惊醒了的唯一原因,就是邓老板又发病了。   大木桥的男人和女人几乎都来了。   连最不喜欢帮人的忙的欧绪详也来了。   包括蒲麻子和胡道修也来了。   包括欧善之还有那老婆也来了。   应该说,欧善之他们处于幸福庄的另一面,是不会被惊动的。   但是,当有人在砍竹子绑滑竿的时候,连欧善之的母亲欧毛氏也来了。   这中间有个秘密不得不说。 这欧善之是起来得越来越早,幸福庄这日逐火热的场面,仿佛每天都在战斗,他是一个有着火热的战斗热情的人,不但没觉得疲劳,反而那精神越来越好,那战斗力越来越旺盛。 第二个原因当然是因为陆家英,他现在甚至知道了陆家英在窗户上看着他,无论他过来得多早,哪怕是天没亮天已晚什么也看不到,他只要来到幸福庄,那陆家英就一定在窗户上看着他。 你叫他怎么不渴望把身体投到幸福庄上来呢?   于是这就诞生了一个秘密,欧善之的妻子在他起了床就悄悄地跟来了。 只是她不愿意现身也不敢现身。 但是,她总是悄悄地跟着,甚至看到什么东西,还闭着眼睛,但是,她跟着心理就万分的妥帖了,就觉得心理不乱,心理不慌,心理不难受。   这个秘密的延续是,欧善之的母亲在欧善之的妻子跟着他后,也跟了上来。 是的,她要跟上来,她要对自己的儿子对儿子的家庭负责任。   她当然对欧善之的一切都心知肚明,她真的是一个厉害的女人。   她并不把一切挑明,但是,不等于她无所作为,比如欧善之的妻子是现在这个态度,就与她有很大的关系。   她是这样给欧善之的妻子她的儿媳妇这样严肃地说的:“孩子啊,欧善之是个能干的男人。 自古到今,能干的男人都是有三妻四妾的。 你要守住这个男人,就得容忍他的一切,于是,最终你就还是欧家沟的主妇!”   于是,这样相互地跟踪就成了一种常态,成了一种习惯。   小马秘书很惊讶于这个场面。   他既惊讶于邓老板这生病是那样恐怖,又惊讶于这幸福庄的人是来得那样的齐整,甚至连小孩子也陆续跑来了,就仿佛大木桥牛店着了火,就仿佛大木桥牛店这里有什么大热闹的事情。   陈隆海呵呵地笑着告诉他:“大木桥这个地面只要一有事情,都会麻子打哈欠,全民总动员。”   “有人召集?”   “没有。”   “有这个乡规民约?”   “没有!”陈隆海接着又道:“这还不算,如果邓老板是好的,那更热闹。”   “哦?”   “邓老板那是多火暴的人,她会到处地喊人,大声地喊,那个来得晚了,她还要骂人,她自己也急得跳脚!你说她那吼天狮子的嗓子,又着急地喊,还不天都喊变拉!”   小马秘书点点头:“魏部长就说邓老板是个热心肠的人,把个大木桥的人都带得这样了啊!”   再去看。   只见,那些男人已经把竹子砍下来,一些人划起篾条,另一些人搭起架子,那妇女们已经把毯子抱了出来,蒲建业和蒲元珍把邓老板搀抱出来。   小马秘书不由得感叹到:“真是人多力量大,这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就像变戏法一样,就把一切做好了!”   是的,那些男人已经把邓老板坐的滑竿抬了起来,向着大木桥镇方向而去。   镇卫生院在镇的那一头。   这些人的步子很快,不一会儿,邓老板呻吟的声音已经远得听不见了。   天已经大亮了。   又是一个蓝汪汪的天,天一亮那东天就象烧红的铁,开始蓝中透着红。   早晨的风一吹起来,就裹起了地上经过一压也没有退下去的热气,又是火热的一天来到了。   幸福庄的人们又忙碌了起来。   卫生院里,蒲元珍要守着母亲,被邓老板骂了起来:“大跃进那么忙!你又不是医生,守在这里干什么呢?傻娃儿罗!”   说着又大声呻吟起来。   蒲元珍吓得躲在了后面的窗户下面去。   跟着去了妇女陆续地走了。   蒲建业默默地坐在那里。   已经打了针吃了药,邓老板的呻吟声又变得小了起来。   但是,当蒲建业咳嗽一声后,她的呻吟声又大了起来。   蒲建业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一口,慢慢地向外走去。   突然,那邓老板吼了起来:“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哦!”   她没有转过身子来,但是,蒲建业知道是骂自己,顿时皱了眉毛,恨恨地道:“我去拉尿可不可以?”   说吧,走了出去。   脚步渐远,邓老板的呻吟声也慢慢地变低。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邓老板已经渐渐地睡过去了。   蒲建业的脚步又响了起来。   顿时,邓老板的呻吟声又开始响起来,响得越来越大。   当蒲建业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那呻吟声再次变成了惊天动地的声音。   蒲建业叹了口气:“臭婆娘!我告诉,我马上要走!”   邓老板一下子从蒲里几乎跳起来一样翻过身,顿时又大声地呻吟起来,又大声地骂起来:“狼心狗肺的东西哦!走啊,走啊,走远点罗!”   蒲建业一跺脚,扭身就走了出去。   顿时,邓老板的声音变成了嚎,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了:“我命苦哦,收到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哦!”   这个时候,病房又进来一个人,却是供销社的熊主任,他像一个篮球一样地滚了进来,用低沉急促的声音喊:“邓老板,嫂子!邓老板,嫂子!”   邓老板睁开眼,一把拉住熊主任的手:“熊干部,熊老弟哦!蒲建业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哦,一定在外面又找上人了哦!”   说完嚎得更大声,泪流得更多。   熊主任呵呵地笑着:“这个没有,我是来问你一个事情。 我要和蒲家大少出去收帐,恐怕顺便可以去地区找下魏部长。”   邓老板一把抹去了泪:“真的!”   熊主任笑呵呵地点点头:“我不骗你!你不是要大山去帮你给魏部长带过口信吗?他就想着的。 只是有一个问题!”   邓老板先是轻轻地呻吟了一声,才问道:“什么问题?”   “你这个身体,他怕没有人照顾你!”   邓老板挣扎一下,接着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呻吟,这才小声地说道:“叫蒲元珍来就可以,他只要把我这个事情办了就好!”   熊主任不由得叹口气:“那大木桥牛店那一摊子事情呢?”   邓老板顿时一横眼睛:“我下午就回去,有什么问题!”   “下午就好了?”   “好了!”   呵呵,熊主任笑得更欢了:“你这病象是你自己可以控制的!你说来就来,你说走就走!呵呵,邓老板啊,邓老板!”   邓老板忍不住轻轻呻吟一声,也笑得一笑,这才道:“熊干部哎,你不知道,我这个病就个气鼓病,从小到大,家里的人都死光了,你说气不气,这么多年,那一件事情省了心?现在人也要老了,气不得了哦,一气这五脏六腑就翻江倒海气乱穿乱拱,是人都受不哦!”   蒲建业已经笑呵呵地走进来:“这个婆娘是这么个板眼哦!”   邓老板忍不住又大声地呻吟一声。   到把蒲建业吓了一跳:“啥子,又来了!”   邓老板捂住胸口,用手使劲地抹着。   蒲元珍从后窗已经转了过来,这时候,叫声:“熊叔叔!”   接着就给邓老板在胸口上抹起来。   邓老板长出一口气。   蒲元珍忍不住叹息一声。   邓老板立刻瞪起了眼睛:“小孩子家家的,叹什么气!叹气叹财!我再听到你叹气,就把你这嘴掐烂!人一生,你是黄瓜才起蒂蒂,过了什么苦生活?还早得很!”   接着又道:“我又啥子了,我呻吟一声好过些,总比叹口气,好些!”   蒲建业苦笑一声:“是!是!你这个婆娘,闲吃罗卜,空操心!你一个人管现实情不说,还把我也扯进去!”   邓老板顿时眼睛有一瞪:“这是空操心吗?锅里有碗里才有。 现在是集体,还要是公社,是共产主义!庄上没有了,我们又吃得成?”   蒲建业也是一瞪眼睛:“你们没吃的,我管!那庄上的事情,有我球事情!”   邓老板顿时又大声地呻吟起来:“天拉,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这么心狠罗!大家是乡里乡亲!你吃得干饭,别人稀饭也没得吃的,你吃得下去吗!你这砍脑壳的是什么人罗!” 060 幸福庄(五十八)   熊主任忙起来捂住瞪了眼还要说话的蒲建业,轻声道:“嫂子还真的是个古道心肠的人!这样的人我敬重!”   又回头来道:“邓老板,你看你现在生活多好了哦!女儿这么孝顺!你又是个大善人!你要长命百岁!”   蒲建业皱皱眉头,叫声:“金妹儿,来!”   把蒲元珍叫到门外,拿出钱给她:“给你妈买些营养,进完她没好彻底就不要她回去。 你叫蒲大汉帮我们管下牛店。”   他们再进来,邓老板却又抢先说话了:“你们要走就早点走嘛!”   蒲建业板着脸:“我说话你话听不听?你不听,我就不忙走!”   邓老板忙点头:“听,听!”   蒲建业说:“我已经叫金妹请蒲大汉晚上帮你看牛店。 你今晚上再在医院住一晚上。”   邓老板摇头:“我要回牛店!”   蒲建业皱皱眉头:“那还是叫蒲大汉下来。”   邓老板道:“你也听我的,我就答应!”   蒲建业不由得朝熊主任苦笑一下:“说嘛!”   “你说了情况,告诉他,我请魏部长务必来一下,不然大木桥地面要出大事情。 只要他来了,我就知道你去说了的!”   蒲建业笑了起来:“你这个婆娘心也这么多啊!我骗你,未必熊主任也骗你?”   熊主任正色道:“这个,我来保证!”   邓老板是这个下午,蒲元珍回去叫人来将邓老板抬回去的。   不过,幸好这个时候蒲元珍回去了。   因为这个时候,大木桥地面正在爆发一场大争论!   一方是以欧绪详、唐孝金、何中玉为首的人,主要是一些中到老年人。   另有一方是以小马秘书、胡道修书记、蒲麻子、欧善之他们为首一波人。   这两方力量非常不对称。   首先是数量上不对称。   欧绪详这方人多,因为老年人基本站在他这一边,还有几个中年人。   而小马秘书这一边只有他们四个干部加上胡恩品。   还有的人呢?他们都在半边看,包括死活都要支持小马秘书的陈隆海,他也不敢站出来说话,面对这幸福庄本村的人。   其次是理论上不对称。   这欧绪详一方,死活就那么两句话,不准动谷子,那是幸福庄的口粮。   可,这小马秘书却是口若悬河,从中国说到外国,从北京说到四川,把人们的脑壳都说爆了!   最主要的是权利上不对称。   小马秘书他们掌握着专政工具。   小马秘书已经很愤怒,已经叫道:“蒲村长,把民兵叫来!对于破坏大跃进的落后分子,就应该实行无产阶级的专政!”   偏偏这欧绪详死硬了起来,就像他那断掌一样,没有一点余地,一条线分两段!   他甚至是大声地叫:“枪毙我嘛,我看我犯了什么法!来呀!”   他们争斗的地点在礼堂。   这个时候,夕阳西下,那最后的余辉,就像是一团团地火,把整个礼堂包围起来,燃烧着。 这火又从礼堂各个采光的部位钻进去,把些人照得有的青有的黄有的红,格外的有一种火暴的味道。   蒲元珍就来了。   她不是知道他们在这里闹来的,她是真的是来找小马秘书他们。   她找她她们干什么呢?   原来,这姑娘也和她母亲邓老板一样,有一颗火热的心肠。   她要找小马秘书,当然是与她母亲要找魏部长一样,与幸福庄有关!   是的,与幸福庄有关。   她喜欢乡村剧团,她喜欢这样火热的大跃进。   火热的场面,没完没了的新鲜事情,让人憧憬起来,像一切都在做梦一样的美好未来场景,都让她痴迷。   尽管她偷听到了欧绪详和母亲的对话,她没觉得欧绪详错了。 她毕竟是个农民,知道农作物生长的一些规律。   但是,她已经整个思想里浸透了大跃进的思想,她相信这一切都有一个过程,她相信小马秘书和胡道修书记他们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她相信共产主义一定能够实现!因为他听起来是那样的美好,因为整个幸福庄都在疯狂地努力。   她这个时候要把母亲和欧绪详他们找魏部长的事情告诉小马秘书。 这当然不是当告密者当叛徒,她是希望,小马秘书他们能够想出办法来解决这些问题。   或者说她更希望,小马秘书和自己母亲和欧伯伯他们不要闹僵,希望大家都能到一个道上来,一起为建设共产主义的幸福庄努力!   所以,她一回来,对邓老板说,自己去找蒲大汉就走了。   她是直奔礼堂来的,没想到就遇到了这一幕。   这当然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因此,她走了上去,直接走到了小马秘书的身旁,轻声道:“马领导,我要给你说一件事情!”   小马秘书毕竟还年轻,他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被捅到魏部长那里去。   他不是觉得自己错了,或者说他也不是觉得欧绪详错了。   他相信幸福庄按照党中央默哀主席指引的大跃进的道路走,一定能像全国人民一样把粮食产量提上去。 他觉得自己已经通过发动群众,找到了很多的增加粮食产量的办法他相信还有很多办法没有找到,但是,他相信最终会找到。   他也知道欧绪详说的事情有些道理。 但是,这不能成为阻止自己的大跃进的理由,他相信他提的问题自己能够克服。 只是自己还没有找到克服的办法,或者只要一动起来,办法自然就出来了!   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不是等来的,而是干出来的。 这需要想象的胆略和敢于实践的胆略!这个话是魏部长的原话。   自己当然就没有错了。   他已经几次咬牙想下狠心,真的把这些阻止大跃进的落后分子抓起来!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下不下来这样的狠心。   这下子听到这话,他面色立刻就白了。   他是一个知识分子,是一个在大领导面前工作的秘书,他知道谦虚谨慎戒骄戒躁!   所以,他尽管认为自己大政方针没有错,但是,他还觉得自己该检讨。   至少自己没有把群众的工作做好。   更何况,连魏部长的恩人邓老板也来反对自己了。   他低下头想了想,突然看住了蒲元珍。   这是一个漂亮的小妹妹,有着山上野花一般不勒的个性有着山上野花一般生命力无穷的工作激情。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小妹妹没有入团呢?   不过,这念头一闪而过,他问道:“蒲元珍同志,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蒲元珍一昂头:“我支持大跃进!我喜欢大跃进!但是,我觉得这个问题,是不是放一下,等稻谷成熟一些才搬!”   小马秘书笑了:“同志哥啊!你还不是一个敢于斗争的真正的革命派!大跃进是什么,多!快!好!省!能等吗?”   蒲元珍一时有些发窘,张张嘴,好不同意说句话:“那魏部长!”   小马秘书手狠狠地向下一砍:“魏部长也会支持我们!我现在马上就去乡上打魏部长的电话!”   说完,他大踏步地走了出来,大马金刀地站好,大声地吼道:“太好了,我们有的同志,有的人民群众把这个问题反映到了地区去了!我现在宣布休会!我马上去乡上,听魏部长的指示!所有工作仍旧按原来的要求准备!”   说完,他对胡道修耳语了几句,接着特意对着欧绪详他们笑了。 然后走了。   蒲元珍看着欧绪详,她心里像七八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起来!   她只所以来向马秘书说这个事情,因为她有一个美好的愿望,希望,马秘书停下来,等魏部长来,这样,这场争论就因为自己的这番最为停了下来了!   她没有想到,这小马秘书这出来一吼等于把自己出卖了。   她当然不是怕欧绪详,她的个性和她母亲一样,管你什么人惹毛了,都不怕。 可是,她得怕她妈!   是的,大木桥人没有人不怕邓老板,没有人不服邓老板。   蒲元珍作为她的女儿也不能除外。   蒲元珍怕欧绪详去告诉自己母亲,说是自己来给小马秘书告的密!   所以,他看着欧绪详,大胆地用自己的眼睛看着欧绪详那让人看起来有些害怕的独眼。 而且走了上去。   欧绪详冷冷地走着。   蒲元珍跟了上去。   直跟到了他的身边。   可是,欧绪详看也不看她一眼!   终于走进了竹林。   蒲元珍一把抓住了欧绪详:“欧伯伯,我要和你说两句话!”   欧绪详继续向前走,不说话。   蒲元珍急得眼睛都红了,但是,还是被欧绪详在带着走,欧绪详就像个听不懂人话又像人一样走动的石头一样。   蒲元珍突然大喝一声:“你是不是要去告状!把我妈气死!把我妈气死!”   这下子欧绪详站住了,但是,只用独眼看着蒲元珍,却不说话。   蒲元珍急忙说出了自己来找小马秘书的原因。   她不断地说着,反复地说着。   欧绪详的眉毛终于也皱起来了,轻斥一声:“停!”   接着扭过头,晚饭的钟声就在这个时候,清越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立刻把幸福庄再次搅得热闹起来。   欧绪详留下一句话:“邓老板身体好了,我要告诉邓老板!” 061 幸福庄(五十九)   蒲元珍抱住蒲大汉那高大的身子,在她耳边轻声地道:“好姑妈,你在我家睡。 我今天晚上要排练就和陆家英睡啊!”   蒲大汉很高兴。   她当然高兴,因为她喜欢邓老板。   在大木桥过去的场面上有两个特殊的女人,一个是她蒲大汉,一个是邓老板。   特殊的是,因为她们两个长得最漂亮,是那些男人心中随时都在想的。   第二个特别的是,她长得最争高大,而邓老板长得最矮小。   她喜欢邓老板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佩服邓老板能够凭自己的力量在这混乱的世界创造出男人也难以创造出来的天地,她佩服老板能够始终那样有无穷的精力去帮助人,她更佩服邓老板仿佛就没有怕过任何人。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熊主任。   她虽然没有邓老板一样算得上江湖英豪的个性,但是,她也至少是一个搬着男人喜欢自己的门槛耍狠的女人。   刘方烈太老实,甚至老实得自己当着他的面偷人,他也不敢哼一声。   她当然不可能爱这样一个男人,但是,她绝对尊重这个男人,当自己生病了,这个男人会名正言顺心甘情愿地来服伺自己。 当自己有东西拿不动了,这个男人会名正言顺心甘情愿地来帮助自己。 当自己需要一个丈夫的名义来承担的一切,有这个男人名正言顺心甘情愿地冒出男人的头来。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把家务事情都做了。 是的,要有这个家,就必须有这个男人。   所以,她尊重着这个丈夫,或者说越来越尊重这个丈夫。 她从内心的深处绝不愿意离开这个男人。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偷人。   是的,这个男人根本满足不了她的精神,甚至也满足不了她的身体。   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她喜欢男人对自己好!希望天底下的男人都对自己好!   她甚至知道这是一个根本不符合中国人的道德习惯,或者说,在中国的道德观念中是十恶不赦的!   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或者说,她没有什么远大的希望,她根本就不打算控制自己。   她迷醉着这个姓熊的男人给予她的性爱和她买不到又渴望得到的物质。   昨天晚上蒲建业一个口哨响起,她就顾不得女儿是不是发现,就钻了出去,与熊主任在了一个整夜。   这会儿被蒲元珍叫去牛店,她甚至开始了憧憬,那就是憧憬这熊主任或者今天就在那大木桥牛店里。   尽管他知道邓老板生病了,恐怕确实需要自己去帮她的忙,但是,她还是憧憬!   这憧憬让她变得什么都不想了,甚至是直点着头,家也不回了,直接让蒲元珍去把自己去大木桥牛店的事情去告诉,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儿子,自己的丈夫。   这个时候买牛的人基本上是各个供销社或者是各个高级社的人,已经不准投机倒把,不允许个人来做贩卖牛的生意。   因为这是个小春早已结束,大春还没有开始的季节。 一方面农村有空闲,另有一方面又要准备大春过后的耕田耙地,需要添牛这个农业中的重要劳力了。 所以,处于这十万大山口子上的牛店,生意还算不错。   邓老板那房子的前后牛店关了三四十头牛,在这里住的客人也有着八个人。   太阳已经落下了山坡,这大木桥和五马河全部还亮堂堂的,因为西天还有着堆积的火烧红云。   蒲大汉一下来,邓老板就叫了起来。   尽管因为病体并没有好彻底,声音有些底气不足,但是,她还是那么地火暴。   大声地喊着:“大汉来,你个婆娘哦,走路还那样慢恰恰的哟!”   因为邓老板不是第一次生病了,这牛店也不是一天的生意了,所以,蒲大汉也不是第一天被邓老板叫来帮忙了。   要说帮忙做这些事情,大木桥做事情的男女还是不少的。   男的,邓老板不会叫。   女的,邓老板瞧不起,邓老板虽然是有名的善人,或者说她帮助别人,别人就是一个罪犯一团屎她也要帮忙的。 但是,邓老板只所以从一个小女人变成邓老板,她是有自己的原则的。 她只叫蒲大汉。   这个就连陈开祖的老婆陈老婆子也是很嫉妒的。   陈老婆子也喜欢和邓老板在一起,她甚至很多事情都是在学邓老板的。 另有一方面,陈老婆子知道这个来帮忙是有搞头的。   什么搞头?当然是得钱了哦!   比如这安排住不到牛客人去家里做,得房钱。 比如这帮助收青草得手续费。 比如安排谁来穿牛草鞋,自己的男人邓老板是一定要安排喊了,还有自己去喊其他人还要落下人情。   陈老婆子不是一个怕羞的人,她甚至直接给邓老板说过。   可是,邓老板笑呵呵地说:“蒲大汉干得顺手!”   当然是真实原因邓老板没说,那就是这些客人喜欢看到这蒲大汉。   当然不是邓老板要这些客人打什么歪主意!   甚至那客人中有不规矩的去摸了这蒲大汉那丰腴的屁股,捏了蒲大汉那肥大的乳房,只要被她看到了,她还要骂人,不但骂不规矩的客人,还要骂嬉皮笑脸的蒲大汉。   但是,邓老板这样骂了,客人不但唯唯喏喏地答应,而且还非常开心。 就像邓老板的孝顺的儿子一样。   那蒲大汉面上也挂得住,既不找客人晦气,也更加尊敬邓老板。   再说,邓老板也不是傻子,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是吃醋的兜子,除了蒲大汉不被男人管住,还有那个女人如果在这里有个闲话,自己不是要说不完的话,赔不完的小心,只怕还猫儿吃糍粑脱不了爪爪!   所以,邓老板叫蒲大汉来,她放心。   这牛店的事情也并不多,主要是看在河里的牛,还有煮饭,再就是凌晨叫人穿牛草鞋。 那牛棚管牛的事情,只要她邓老板生病了,那些买牛的还不放心别人管牛了呢,自己就会去管理的。   蒲大汉已经摸得到套头了,一过来,和邓老板嘻嘻哈哈一气,就去五马河管在河里的牛。   管牛主要是怕牛去吃稻田的谷子。   这个天气,河里水又不大,牛也不会被冲跑。   蒲大汉走到河边也算得是无聊,只是太热。   走进那芦苇丛边,那汗水就从皮肤里大量沁出来,不一会儿,那身上的衣服和裤子都全部贴在了身上,那汗水还从衣服上掉下来。   那牛却是很惬意。   原因很简单,因为它们在水里。   五马河这个时候很美。   首先美的是那水,那水清澈着呢。 清澈得可以看见水下面那些鹅卵石。 特别是时不时有虫子,还有芦苇丛的鸟儿也出来点水,水波荡出细纹,把热的人们看得心痒痒的。   还有呢!那天上的一切都倒影在那水里,让人不得不怀疑人下到五马河里,是不是就算上了天呢?   更重要的是热,那水中有一瓢儿风来,就荡漾出千百个花样。   可是,在河边真的很热呢!   热得蒲大汉心理万分的不安逸。   其实,傻子都知道,这个时候,有一个唯一的解决办法,那就是也像牛一样下到水里去,于是,就可以像牛一样享受到五马河里浸泡的惬意。   这个念头又何尝不折磨着蒲大汉呢?   蒲大汉当然不怕下河,想当年她真的在河里与人发生过故事呢!   不过,这个时候她还是忍耐着,她在等待着天光暗下来。   天光总是要暗下来的,于是,她就悄悄地走过芦苇丛,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脱去一身的衣服,悄悄地溜到了河里。   这个时候,却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应该说来不是一个坏人,他是射洪一个供销社的刘主任。   刘主任是一个大脸面大眼睛大嘴巴的爽直男人。   所以,很多事情讲缘分。   上次,那刘主任遇到熊主任,就是熊主任与蒲大汉成就好事的那个晚上,也就是幸福庄开庄的那个晚上。   他是一个负责任的人,他是看到邓老板病了,于是亲自过来看牛,其实是想天黑了帮着把牛赶回去。   没想到就看到了蒲大汉。   看到蒲大汉那在暗下来的天光里,也就个剪影。   不过,一个丰腴又算是有些放荡的女人,那剪影反而更是让人,特被是男人别有一番感受。   不过,刘主任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神,甚至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来控制住自己身体不该有的反应。   然后,他睁开眼,刚要喊这个女人,却看见这个女人走向了上游的芦苇丛。   于是他没有喊,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心理,他悄悄地跟了上去。   于是,他就看到了一幕让他控制不住的场景。   于是,蒲大汉的又一个故事诞生了。   这个故事的结果却是有些有趣,到了后来的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我们慢慢地给大说吧!   回头我们再说,那小马秘书到了乡上。   其实他还没有哦组到乡上,就遇到了乡上的秘书。   乡上的秘书还真的是来叫他的,说是魏部长让他打个电话回去。   这个夜晚,小马秘书想骂人。   因为,魏部长狠狠地骂了他。   说是他不尊重科学规律。   再次告诉他,任何事情都要进行科学求证!   他说让他先不要移禾苗,他会亲自来解决这件事情。   尽管,后来魏部长表扬了他到幸福庄的工作。 他还是想骂人! 062 幸福庄(六十)   欧善之这个夜晚实在睡不着。   排练了一番,他悄悄地捏了陆大英的手,这是一个暗号,他想这个夜晚与陆家英在山上去走走。   可是,等他走到陆家英对面的竹林里面学报春鸟叫了半天,得到的却是那楼里面传出来蒲元珍的歌声。   羞得欧善之扭头一脚高一脚低的乱跑。   是的,多情的男人往往有些害羞,不害羞的不是多情的男人,往往是色鬼!   因为他知道蒲元珍那个小机她灵一定知道自己与陆家英的事情。   他这一慌了忙了,跑了糖了的跑出来,没想到迎面又遇见了小马秘书。   见到小马秘书他一下子那害羞的紧张就转移了,清清嗓子就用自己好听的嗓音去叫小马秘书。   偏偏他这个时候心神还未完全定下来,根本没注意这小马秘书回答得有些应付了事。   而是紧紧地就跟了上去。 是啊,反正现在不想回去,当然是跟着小马秘书去,算是个事情了。   小马秘书就住在那庄上的办公室里。   小马秘书走到幸福庄三个字下时,突然回头,压抑着自己的不快,轻声地道:“欧善之同志,有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欧善之找些话来问:“农中的老师好久来?”   小马秘书继续向前走,还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明天吧,后天吧!”   这善之还是没听出小马秘书有些心不在焉,继续问又想到的一件事情:“那移禾苗的事情,你教给我们青年突击队来干!”   小马秘书这下子被一下子戳在了痛处,顿时就爆发了。   说实话,他也是觉得自己这个时间就性急的移禾苗实在有些莽撞,但是,他可以给魏部长认错,总不能给欧绪详认错吧!   关键是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要是不移禾苗,自己的威信是不是在幸福渣马上就一落千丈,关键是这几个支部里面的人还会不会听自己的!   于是,那骂人的欲望,那压抑的怒火,一下子对着欧善之爆发了出来。   他回过头,冷冷地看着欧善之:“你是不是农民?”   欧善之一时节没有反应过来,他继续道:“我不是农民,我可以不知道的事情,你为什么不知道?”   欧善之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来回答这个领导的,至少在他听起来很是无厘头的话。   小马秘书的声音提高了:“你可以不知道,那么胡道修书记该不该懂农业?蒲心玉村长该不该懂农业?”   这个话欧善之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小马秘书的手指几乎点上了他的鼻梁:“你去将他们两个人全部叫来,我有话说!”   这个夜注定不会安宁了。   首先是欧绪详根本就没想到,自这个晚上他会被抓。   下达这个命令究竟是小马秘书,还是蒲村长还是胡道修书记还是他们全体的决定,反正,这个因为天久旱,连那竹林里也有了热气的夜晚,欧绪详被抓了。   抓他的是蒲麻子带的人。   抓人的是胡希国和蒲元福。   他立刻像土改时候斗地主一样被带上了一个高帽子,胸口面前挂了一个牌子,上面的字可以看得出来是陈隆海的毛笔字。 黑夜里大家看不清楚那上面写的什么字。   不过,虽然幸福庄的人很少出远门,但是,这是他们的家门口,新中国这么近二十年,人民当家作主已经从标语、口号,和他们参与斗人中,将他们的胆子养得大了许多。   问话的是胡道余,不是胡道余是个多么善良的人。 而是他是一个喜欢装洋盘的人,至少是那唐光明遇上他装洋盘了,就只能算个小洋盘了。   他当然没有表示愤怒,而是大声地道:“胡书记呀!他犯了什么罪呀!”   小马秘书一下子转过头盯住他。   小马秘书这个时候心中火大着呢!更何况,至少在他听来,这胡道余这话里充满着挑衅,实际上是在问:“你们为什么抓他呀?说说原因!”   更何况,这个夜里因为太热,几乎整个幸福庄的人都出来歇凉了。   虽然最先围过来的是小孩子,但是,小孩子围上来也是人,更何况后面更多的大人也围了上来。   小马秘书顿时看住了胡道余:“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同情一个反对‘三面红旗’的落后分子吗?”   胡道余只是那喜欢装洋盘,情商大约就低一点,一句好话在他嘴里说出来,就有了挑衅的成分。 正如看到人一般说好话大家都高兴,他偏偏要看到人家的面孔:“哈哈,你小子脸上没怎么洗干净!”搞得人家难受半天!其实那个的脸又洗得好干净?你让人家不好过,人家和你没错,至少是从此不想和你说话了!   但是,他不但是个装洋盘的人还是个老奸巨滑的人,急忙就道:“哪里!我,胡倒休书记,是我哥子,他知道的,我拥护三面红旗。 我一家人都拥护三面红旗。” 但是,他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这个家伙反三面红旗,做料写啥子哟?”   这话他又是装洋盘,其实是他好奇,想知道。   不过,这句话在小马秘书听起来又是盘问了,顿时一下子指住他:“你要干什么?”   胡道余这下子有些害怕,但是,很委屈,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装洋盘的多半都有些二百五!   不过,他又是个喜欢说话的。   这里本来都走了,他又没服气,冒出来一句:“该枪毙就枪毙!”   他这话更是装洋盘的,说不定还有些讨好小马秘书,这个像幸福庄太上皇一样的人的!   可是,这小马秘书却听出来这完全是讽刺!   是啊,欧绪详怎么会够枪毙呢?   于是,他让大家押着欧绪详去,他走了回来。   胡道余看到小马秘书,这夜里没有看到脸色,急忙地道:“马干部,我支持你,该枪毙就枪毙!”   小马秘书这个夜算是被气饱了,直走拢去,轻声说道:“你讽刺我们保卫三面红旗的无产阶级专政,你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   胡道余退了一步,他这个脑壳还真是个二百五,他又说:“我支持你大干部把他...”   这个时候一双手把他的嘴巴捂住了。   谁?   他母亲陈老鹰。   他的父亲也骂了起来:“胡道余,你个***的!说不来话,就不要乱说话!”   他的母亲陈老鹰那可是有名的厉害人。   她本名字叫陈大碧,这老英是这样一个来历。   那就是四川东北地区的人,一般喜欢给百家姓的姓氏后面加个诨号。   比如姓陈的加老鹰,姓蒲的加老灰,姓朱的加老拱等等。   一般人们真的把这个诨号专门叫上这个人,就证明他(她)是他们这个族有些出名的人物。   这个时候的陈老鹰大约才四十岁,真是徐娘半老。   她长得漂亮啊,或者说他也在大木桥地面抛头露面,只怕是不让邓老板和蒲大汉半分。   关键是她的漂亮和那邓老板、蒲大汉又不相同。   她长得身材适中,也就是人们说的不高不矮,刚刚好的一个每人胚子。   她五官端正,她连头发都是那样的合乎美人的标准。   她却很少在大木桥抛头露面,这大约是她不像邓老板一样出名的原因之一。   但是,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 这个原因,我们后面专门谈大木桥的铁匠的时候,我们再来说这个事情。   我们这里且看她的手段。   只见她,捂住胡道余的嘴后,立刻就笑了:“呵呵,马干部,马同志!我这个儿子说话有些宝里宝气,说不来话!”   接着一把把儿子推进了门,身体就像风摆柳一样朝小马秘书迎了上去。   小马秘书在这样的夜晚,自然看不清楚这个女人多么漂亮,只嗅到了一阵香气。   他从来没有嗅到过的香气。   不是小马没见识,他怎么的,也是城市里的干部嘛!而且是知识分子干部,可不是大老粗!更何况,解放前家境起码算得上一个字:“富!”   但是,他没有嗅到过这个香气。   当然,这是陈老鹰用山上的野花摘下来,放在瓶子里,加上酒泡制出来的,这个是秘方。   小马秘书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那胡希国拿着油灯过来了。   灯光霎时间,把黑暗暂时从这里驱走了。   这个时候,小马秘书看到了陈老鹰那眼角略微有些上翘的眼睛,眼睛仿佛一下子把这灯火的亮光吸了进去,反过来向小马秘书发着熠熠的光。   小马秘书还看见了这个女人皮肤闪着的光,小马秘书,当然不会知道,这是陈老鹰天天保养皮肤,特别是那面上汗毛也用线搅了的。 这是一门手艺,一般的是新娘子出嫁的时候,才由有这门手艺的人搅面,这叫开脸,脸开了后,放光放亮。   小马秘书一时节没有说出话,这眼睛,这皮肤还真别说,让他也觉得仿佛是在看电影一样。   他甚至没听到这女人究竟说了什么。   幸好,这个时候,胡希国叫他了。   小马秘书可不是没有原则的人,他鼓足身体里的力量,大喝一声:“叫胡道余老办公室见我!”   胡希国大声答道:“是!”   小马秘书皱皱眉头:“不是给你说的!我们走!胡道余自己来!我在办公室里等!” 063 幸福庄(六十一)   胡道余吓坏了。   是的,装洋盘的人一般胆子都小。   他一会儿说自己要被批斗一会说自己要被判刑!   陈老鹰将门关得严严的,她是一个很有自尊心的人,她绝不想自己这样的事情被外人看到笑话!   胡道金是靠不上的,这样的事情他自然是蹲在屋角一言不发。   胡道余的弟弟妹妹一个个在办哭。   陈老鹰慢慢地站起来:“我去看看!”   就胡道修也不知道小马秘书是怎么收集到欧绪详反“三面红旗”的证据的。   但是,小马秘书将欧绪详说大跃进就是乱搞的证据,连欧绪详说话的语气都活灵活现的。 更不用说时间地点也有鼻子有眼的,甚至在场人有那些都出来了。   欧绪详面对着这样严密的证据,目光变得异常地凶狠,就像一个被抓住了要害的独狼。   他是不会说很多话的,他不反驳,他表情凶狠就足够了。 就表明着这一切是真的。   小马秘书不再理欧绪详,甚至让胡道修他们也回去了,说是明天早晨开会,他还要想一想。   蒲麻子走到竹林的时候,闪入了竹林。   胡道修并没有注意,他急着回去,不光是他是一个恋家的人,恐怕还因为她老婆是一个有着一双利爪,而且随时恭候着他那一身雪白的肌肤的,她似乎对在他的身上抓上血印记,有着某种嗜好!这个又是胡道修最怕的。   这段竹林是幸福庄竹林的开始地方,所以,这里基本上没有人歇凉。 对应着应该在这里歇凉的唐孝金一家是爱闹热的,向中间部分去了。   蒲麻子道不是图个什么清净。 而是有一个人影在里面闪了一下,而这个人影对蒲麻子有着召唤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谁?   陈老鹰。   这女人对男人有着这样强烈的召唤力,这男女关系至少是不怎么正常的。   是的,陈老鹰勾引了蒲麻子。   蒲麻子虽然不是个圣人,但是,他也不是个好色的人。   有人又要说,哪个男人不好色?   那么算我说错了,至少是这蒲麻子的心思没有在好色这个上面。   但是,陈老鹰勾引了他,在那后山上的树林里。   那是幸福庄还在修建过程中,在后山砍树的过程中。   那天是个暮春季节,山上的林间有鸟儿鸣叫,草儿在风中摇曳,阳光被这绿色的树林稀释了,变得异常可爱。 只是花儿有的在凋谢有的正盛开,把空气搞得让人心理有些浮躁而已。   蒲麻子去林子里大便。   在一切结束了以后,他觉得非常惬意了的时候,他就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笑声。   他赶紧回头,这茂密的山林里,风吹树摇,看出去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他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   他正要走。   突然又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次不是笑,这次是“哎哟”!   他是老农民,他是老山林,立刻判断出了方位,甚至也判断出了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只是他一时节没有想起。   他于是走了过去。   于是,就看见了摔倒在一个坎下的陈老鹰。   是的,陈老鹰是很少出来做活路,或者基本不出来做活路的人。 难怪这声音一时让他想不起是谁。   他当然要下去看,于是,就看见了满脸是泪水的陈老鹰。   一个漂亮的满脸光洁的女人再洒上泪,不可怜的男人就他妈是个畜生!   这蒲麻子顿时蹲下是很去,那陈老鹰一挣,没想到那衣服的扣子也脱落了,于是,他就看见了里面的内容。   一个终日在家里保养的女人,里面的内容实在是也对男人很有吸引力。   反正那个澜春的天气的山野上的山林里,蒲麻子人生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味道。 这个味道绝对不是他老婆能够给予他的。   甚至蒲麻子后来也知道这个陷阱,或者说是一个交易。 但是,他还是愿意踏进这个陷阱里,或者说乐意接受这个交易。   于是,他帮助陈老鹰的大儿子胡道余拥有了“,”字门下的一套房子,理由是陈老鹰给他大儿子早就找好了一门童养媳。 这个童养媳也把户口迁过来了。 这当然是蒲麻子操作的。   不过,那以后蒲麻子就没有机会与陈老鹰在一起。 甚至连见到都不容易。   因为胡希金老给他老婆请假。 陈老鹰只在屋里。   不过,蒲麻子真的心思没在这上面,这大跃进的事情也多得不得了,所以,他几乎没有想这件事情了。   但是,不等于他彻底地忘记了,或者这个东西正隐藏在他心底的深处。   这不,在这样的夜里,一看到陈老鹰的影子,他就懵了。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就过去了。   立刻他嗅到陈老鹰身上那特有的让人迷醉的香味,接着他正刚人几乎就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况。   直到陈老鹰死劲地掐他,死劲地掐他。   他才没有清醒过来。   于是,他决定去帮胡道余说好话。   小马秘书这个时候,连灯也没有点,就静静地坐在窗前。   虽然整个幸福庄的人都觉得这天气热得让人受不了,但是,小马秘书却觉得这天气比城市里好多了。   窗口时不时有一股股不算太凉爽的风掠过来。   小马秘书这个时候,大脑在信马由缰地思考着。   他很高兴,是的,能够把欧绪详控制起来,他就再也不想骂人了。   他再度恢复了那个充满自信充满威严的地区领导的形象,他的心情也就回复了他这个儒雅知识分子的形象,他的心理就再一次变得强大,变得高高在上。 于是,他的大脑就再次变得很能思想。 像魏部长表扬的那样,很会思想。   至少在让欧善之去找胡道修他们来的时候,他还是气急败坏的心理。   是的,最主要的是他找不到一个台阶下来,去拖延移动禾苗!   如果拖延移动禾苗,那么就意味着欧绪详胜利了!他觉得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不拖延,那么意味着自己就要按时移动,这又等于当魏部长说的话当放屁!这是他俩内项也不敢想的。   所以,他不得不气急败坏!   没想到世界上的事情就在那样有一瞬间有了转机。   是的,他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人。   胡恩品。   胡恩品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现在是一个落寞的人。   正因为他过去也是贫农代表,而且是一个与现在正在做支部干部的人都有着共事的时间,或者说白了,他不走也可能是个书记村长的什么位置。 于是,他成了这三个人共同不待见的人物。   他虽然表面做得很不在乎,但是,人争一口气,佛还要争一柱香!他总不会被飘渺的佛还要高尚吧?   所以,他在寻求一个机会。   他一直在寻找这个机会,悄悄地在寻找一切机会。   当下去,小马秘书与欧绪详发生争吵的时候,他动了几次心思准备加入到小马秘书一边,但是,他忍住了。   这一忍就让他无意之间听到了欧绪详这个很少说话的家伙,在激动的时候,说出了大跃进是乱搞的话。   他以自己作为一个有着十几年党龄的老党员的敏感,觉得了欧绪详这话对他很不利。   而他作为一个党员,有向组织反映自己发现的情况的权力和义务。   于是,他就在等小马秘书。   吃了饭就一直在礼堂这一带游动着,等小马秘书。   其实也不要胡恩品说得那样阴险,也不说他是那样地聪明。 甚至他没有想到这会导致欧绪详被抓起来。   他没有阴险到做告密者,在他只是觉得自己这样做更像一个党员。 他没有那么聪明,以为自己这样一做就可以让小马秘书摆脱困境。   他只是要向小马秘书靠拢,表示自己是一个真正地共产党员,真正地是支持党所倡导的大跃进。 甚至从某中角度上来说,这有些单纯!   他就这样单纯地给小马秘书提供了一个反击的有利武器。 把欧绪详细关了起来。   小马秘书是何等地聪明,立刻就抓紧了这个武器,于是,主动权又全部倒向了他这一边。   这个时候他是站在握有主动权的一方老处理问题了。 你说他那脑壳怎么不像沉沦一样像飞机的螺旋桨一样地在旋转呢!   他越想越开心,开心得笑了起来。   蒲麻子进来时,正好听到了他的笑声。   于是蒲麻子也笑了。   于是,蒲麻子就说了关于胡道余的事情。   小马秘书高兴的时候,似乎也很好说话,直接就问:“蒲心玉同志,你直接说,你想怎样处理这件事情?”   蒲麻子顿时有些扭捏。   小马秘书高兴的时候却没有看他的表情:“说嘛!共产党又不是法西斯,我们讲平等,你提出你的意见!”   蒲麻子扭捏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句妥当的话:“可不可以不抓这个小子,他还是个小青年!”   小马秘书点点头:“可以!”   蒲麻子笑了。   小马秘书接着道:“但是,他人得主动来,承认错误!”   蒲麻子立刻找到了感觉,正色地道:“这个是一定的!”   小傲慢秘书这才想起:“你们是亲戚?”   蒲麻子愣了一愣,急忙点头:“也算是的,他的...”   小马秘书呵呵笑起来:“可以理解,共产党也有亲戚嘛!那你去叫他来!” 064 幸福庄(六十二)   这是一个皎洁的女人,在煤油灯下,也还是光彩照人,更何况又让小马秘书嗅到了那充满诱惑的香气。   “马干部!“这女人的声音似乎也有香气。   小马秘书也是人,而且是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 他当然有了某些关于男人对于女人的感觉。   可是,小马秘书笑了。 他说:“坐!”   而且这话说得很亲切,但是,很镇定。   陈老鹰嫣然一笑,用屁股轻多轻地挨在凳子上。 这当然是有讲究的,一个女人要保持一种状态是不能放松坐下的,只有保持这样的欲动不动的姿态,才更能显出自己的味道来。   小马秘书却并不回避地盯着这个漂亮的女人,但是,他也不给这个女人继续展示自己的机会,而是立刻就自然地道:“你是胡道余的母亲。”   陈老鹰只是点头,一双眼睛欲避还迎地来接小马秘书的目光。   小马秘书笑了:“胡道余一定来了吧?”   这样的对话让陈老鹰有些控制不住。   小马秘书似乎也感觉到了,再次笑了:“你有话要说?”   这虽然更加地将陈老鹰逼得不得不直奔主题,但是,也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陈老鹰点头叹息一声,一起身。   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那油灯被撞熄了。   小马秘书起身去扶,正好扶住的是更快抢过来的陈老鹰。   小马秘书松了手,陈老鹰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进了小马秘书的怀里。   小马秘书却不去感觉这样一个香味四溢的女人,却是很大方地扶住她,然后把她放在椅子上,再把灯点亮了。   这才看着陈老鹰,再次笑了:“我知道你为你的儿子来的。 我给蒲村长说了,我不会关他。”   陈老鹰遇到小马秘书实在有些不明究里了,或者说,在她接触过的大木桥地面的男人里面,没有小马秘书这样的人。 一方面她甚至感觉到了,这个小白脸那双眼睛里似乎也伸出了一个舌头在舔着自己裸露的皮肤,她甚至感觉到这个小子那深邃的双眼似乎已经舔入了自己的衣服里,另有一方面他又是那样的淡定,淡定得仿佛自己是攀金莲而他是打虎英雄武松。   所以,她只能说:“我的儿子其实是一个冒失鬼,他支持大跃进!你看看他在炼钢炉前的表现就知道了!”   小马秘书呵呵笑起来:“你为什么不让他进来呢?”小马秘书说着站了起来,大声地道:“只要是积极参与毛主席党中央的大跃进建设的,我们就要表扬就要歌颂!凡是污蔑反对大跃进的人我们就要反对他消灭他。 历史车论滚滚向前,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这是马克主义的观点!是真理!”他走到了窗口,突然回身,一双眼睛罩定陈老鹰:“为什么不马上叫他进来,我需要发现工匠中,先进的人物!当然,现在不是你儿子!为什么明天不是呢?”   陈老鹰被他这番话把一双眼睛点燃了起来,急忙也扑到窗子边大声地叫起自己的儿子来。   陈隆海现在吃住都几乎是在农中里了。   好在这上个炎热的季节里,好在现在是集体食堂,他没有什么不方便。 他个人的感受更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只要一睁开眼睛就充满了无穷的活力。   昨天夜里他实在支持不住了,才睡了过去。   但是,这天还没有亮,小马秘书的步子一踏入农中里面,他立刻就一下子醒了,而且一下子就跳下了地。   小马秘书将很多的事情都交给了陈隆海,说实话他真的喜欢这个小伙子,但是,有一个话他不能给他说,他并不能保证这个小伙子就能够入团。   陈隆海从朦胧的曙光里,立刻就看清了是小马秘书,立刻就发出了好听的笑声:“马秘书!”   小马秘书兴奋着呢!   他已经一夜没有睡,他一是兴奋着,二是他要看看自己少睡一些是不是还有精力!   他耸耸肩膀:“疲倦吗?”   “不疲倦!”   “说的假话吧!”   陈隆海摇着头,露出洁白的牙齿,在曙光中闪着光:“真的!我仿佛每时每刻都激动着,大跃进让我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呵呵呵呵!”小马秘书笑了起来:“说得好!立刻去把胡道修书记、蒲村长全部给我叫到办公室来!”   “是!我喜欢当马秘书的通讯员!”   钟声在五点钟的时候就响了起来。   铜钟的声音在这样宁静的清晨显得更加的清越。   这个时候,那竹林里还是朦朦胧胧的。   这个时候,起来得最早的欧善之才刚刚走到那有荷花的竹林池塘边。   顿时就被这钟声吓了一跳。   那负责鸣钟的王富元这个时候,正是起来跑早茅厕,突然听得钟声响也吓了一跳。   急忙连屁股都没擦,一溜烟地跑了上来,边跑边大声地吼着:“那个***的在动我的钟!哪个***的在动我的钟!”   跑拢了,正好看见是那陈隆海在打钟,立刻一边骂着,一边拖起一根棍子就向陈隆海冲去。   偏偏那陈隆海第一次敲这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全身贯注地在敲钟,竟然没有听见王富元的声音,也没有看到王富元提着木棍向他冲来了。   王富元见这陈隆海根本不吊他,那气就更加大。   他又不是一个喜欢想事情的人,这陈隆海一个富农的养子国民党军官的儿子又哪里放在他眼里,顿时一棍就过去了。   “住手!”一个声音从楼梯上响起。   还别说,这钟声这么大,这声音还是被王富元捕捉到了,立刻就停下,回头!   王富元指住陈隆海正要说话。 小马秘书已经继续道:“是我下的命令!”   王富元垂下了头,这个时候他似乎想起了,这一段时间,陈隆海似乎是小马秘书身前的人了。   所以,他几乎是翘着他那并不好看的嘴,谁也不看,朝着石地坝而去。   这一下子就有人骂人了:“喂,王富元,你这么早是不是像狗一样起来撵山!”   “被胡道生的枪打了屁股没法睡觉!”   王富元黑着脸只不去理人!   不过,这个时候,天还真没亮透,人们看不清他的表情。   友人又道:“王富元是不是***发母猪疯了!”   王富元终于忍不住了:“日你先人,你***发羊癫疯了!”   蒲麻子大喝一声:“把欧绪详带出来!”   天光一点点地变亮,欧绪详面无表情地被带了出来。   小马秘书虽然是眼睛有些发红,但是,面皮上也泛着红,真的是称得上红光满面。   他微笑着,看着所有的人。   被看到的人们都停止了说话。   只等大家都不说话了,这小马秘书才一挥手:“我们开个短会!我刚才听到有人抱怨早,同志们,莫到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全国人民大跃进的步子都走在了我们的前面啦!但是,我们现在,我们幸福庄现在还有人在反对大跃进!”   他最厚意句话一下子提高了声音,一双眼睛突然射出两道严厉的光芒,扫向众人!   众人纷纷避开这个目光,一时节只有大木桥的牛叫声,场面变得异常的安静。   小马秘书的声音突然变低,但是,非常深沉地再度响起。 一连点了唐孝金等四个人的名字,叫他们上台来。   接着掏出了一张纸,念出了欧绪详说大跃进乱搞的记录。   唐孝金他们开始还昂着头,虽然见欧绪详被抓他们心理也有些发虚!但是,听到念到他们的名字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面色变了。   不光他们的面色变了,就是下面他们家属的面色也变了。   小马秘书念完却不说话,只看着这四个人。   顿时整个场上都紧张得喘不过气来了。   唐孝金突然大声地叫起来,直叫得那嘴角因为激动,而出现了无数的口水泡末。 其实他是一个性急的人,其实他说的话只有一句,他没有说反大跃进的话。   小马秘书的眼睛一下子罩定了他一个人:“没说?”   唐孝金那嘴角的泡末越多:“我赌咒!我说了我不承认,封门绝户!”   小马秘书慢慢地把目光收回来,但是,在没有完全收完的时候,突然又一下子射了过去,再次刺在了唐孝金的脸上:“那,这话是谁说的!”   “欧绪详说的!”   小马秘书面色一寒,目光一扫又罩向了一个人的脸上。   那剩下的几个人,这下子七七八八地自己说了起来:“我们没说,欧绪详说的!”   而且他们是一遍一遍地重复说。   直到欧绪详那寒冷的目光向他们扫来。   他们才齐齐住了嘴。   小马秘书这才看向了大家:“同志们!事实已经清楚了!欧绪详说了污蔑大跃进的话,这是落后分子的语言!我们一定要批倒批臭!”   陈隆海一举说,大声地喊起了口号!   大跃进万岁!   不准污蔑大跃进!   三面红旗万岁!   .....   口号声将人们的情绪带动了起来。   人们似乎吼得都很大声,甚至有很大一部分人害怕自己吼小声了,比赛似的大声吼!   比如,那胡恩品吼得大声!   比如那些突击队长吼得大声。   比如像唐孝金他们刚才上来的那四个人吼得大声。   比如胡道余一家都吼得大声。   最后,所有人都吼得大声了。 065 幸福庄(六十三)   小马秘书非常高兴这一切的效果。   他大声地道:“共产党人是什么,是发动群众!是允许同志们犯错误,但,最重要的是要同志们改正错误!我现在什么也不要,只要不喜欢说话的欧绪详同志说一句话:我错了,我拥护毛主席拥护党中央拥护大跃进!”   小马秘书回头看住欧绪详。   欧绪详这个时候就像个木头。   小马秘书看住他:“欧绪详同志,是的,现在你只是犯了错误,不是犯罪,我还称你为同志。 告诉我,你拥护毛主席吗?”   欧绪详慢慢地点头:“我当对然拥护。”   “你拥护党中央吗?”   “我为什么不拥护!”   “你拥护大跃进吗?”   “我只是...”   “不!我要你直接回答我的话,你拥护还是不拥护毛主席党中央提出的大跃进?”   “我拥护!”   “好!,我告诉你一句话。 我们共产党员是人也不是神,我们每一个人都可能犯错误。 但是,我们要看我们的思想是站在什么位置!是站在代表人民利益的毛主席和党中央一边,还是站在反动的或者是落后的一边!”   “我站在毛主席党中央一边。”   “好!你重复一遍我说的话:我错了,我拥护毛主席拥护党中央拥护大跃进!”   欧绪详重复了一遍。   小马秘书顿时笑了起来:“我现在要告诉大家的是,欧绪详同志也有积极的一面,比如,这稻谷什么时候移动才可以!他思考了,移动是必须的,只有移动我们才可以尽快地空出田土来,种上我们要种的二季的种子,才可能实现真正的单亩的高产,单亩产量的实事求是的大跃进!但是,什么时候移动好,移动后要采取什么科学的措施,这是我们必须解决的!”   这番话,小马秘书是一字一句地讲出来的。 他讲完,顿时所有的人都鼓起掌来。   陈隆海再次举手领呼口号,顿时,所有的日恩都大声地充满激情地吼起来。   小马秘书再看欧绪详,欧绪详那习惯性冷漠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不愿意表现出来,但是,又压抑不住的欣喜。   小马秘书这个时候道:“请认识了错误的欧续详同志下去,参加劳动,在劳动中表现出对大跃进的真心诚意的拥护!”   大家再度鼓起掌来。   欧绪详愣愣地盯着小马秘书,小马秘书点点头。   他再看向大家。 大家的掌声更加激烈!   欧绪详一下子弯下了腰,从胸腔里发出一个声音:“我拥护默哀主席,拥护党中央,拥护大跃进!”   小马秘书很满意自己的这个会,他等到大家把掌鼓够了,才又开始道:“现在我们请一个同志来表个态!胡道余,上来!”   胡道余被叫到的时候,就笑开了,一张脸笑得开了花,一个脑壳左摇投摇,整个身子也像个鸭子似的摇摆起来。   这样一直摇上来,大喝一声:“同志们!”   却吼岔了气,顿时咳嗽起来。 把一张脸咳得通红。   好半天,再次说话,就小了一些:“我提议啊,我们要加班,加早班,加晚班!一个人一生那么多天,睡那么多瞌睡,睡瞌睡能够大跃进吗?不能,我们就是要在外国鬼子们睡瞌睡的时候干,才把他们搞得赢!我代表炼钢的工匠突击队表态,我们加班!”   小马秘书带头故起掌来。   于是,胡道修书记、蒲村长、欧副书记鼓起掌来。   陈隆海高举双手故起掌来。   胡恩品鼓起掌来。   各个突击队长鼓起掌来!   欧绪详鼓起掌来。   大家都鼓起掌来!   小马秘书呵呵大笑起来:“胡恩品同志,你表个态!”   胡恩品大声地道:“我一家人都加班!”   “各个突击队长表个态!”   ......   小马秘书一挥手,胡道修书记站了上来:“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整个幸福庄的各个突击队,早上要加早班,以钟声为准!晚上要加晚班。 吃了饭就干!”   小马秘书加一句:“伙食团也要加班,晚上,加一餐!加班的人都有。”   陈隆海处于极度地兴奋中。 十七岁的年龄在许多孩子来说,至少还很不懂事。 但是,他是陈隆海,十七岁的年龄,让他不知道疲倦。   特别是这会刚结束,一个姑娘出现在了礼堂。   她有着一双大眼睛,她有着清秀的面孔,她穿着标准的中学生装,她像一个百灵鸟,人还没有走进礼堂,声音就飘了进来。 她像一只欢快的梅花鹿,不是在走,而是跳跃着闯了进来。   陈隆海这个时候刚刚把表态加早班晚班的先进人物的名单写在黑板上。   就回过了头。   就看见了这个姑娘,那一瞬间,陈隆海觉得自己灵动的思维一下子麻木了。   他几乎是呆呆地看着这个姑娘。 因为这个姑娘是他的同学。 她是让他羡慕的幸运儿,她是幸福庄的第一个初中生。 她是大木桥地面邓老板的小女儿蒲元清,小名奴儿。   “陈隆海!”   显然,这个姑娘根本没有发现陈隆海这个时候的表情。 大约因为从石地坝走进来,这里面的光线有些发暗吧!   陈隆海脚下一滑,差点滚了下来,急忙稳住心神,咳嗽一声,恢复了他好听的声音:“蒲元清同学。 今天放假?”   蒲元清顿时眼一瞪:“你糊涂了,今天是星期天嘛!”   陈隆海已经恢复了灵动,双腿一较劲,跳了下来,大声道:“哦,看看,我这个农民就没有这个概念!”   蒲元清顿时一扭身子:“你再这样说,我不理你了!”   陈隆海赶紧陪着小心:“对不起,对不起!”接着把一双眼睛投在她身上,小声道:“生气了?”   “恩!”蒲元清根本不看他,只偷眼去看陈隆海写的字。   陈隆海抓抓脑壳:“那!罚!”   说完,一个手按地,人已经倒立起来,用一双手在地下走着,边哦组,边叫:“这样可以吧,这样可以吧!”   蒲元清掩着嘴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越笑越大声,连眼泪也笑出来了。   陈隆海大声地道:“姑奶奶,你原谅我了吗?”   蒲元清却笑得说不出来话,只是点头。   最后,陈隆海支撑不住了,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蒲元清顿时一住了笑,跑过来。   陈隆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蒲元清跑拢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一点点地靠近,一边小声地叫着:“陈隆海,陈隆海。”   陈隆海却还是一动不动。   蒲元清靠近了看了看。   突然,一眨眼,悄悄地退回来,拿了一根小棍子。   陈隆海悄悄地睁眼,这蒲元清已经迅速地回过了头。   他赶紧再度闭上眼,屏住呼吸。   蒲元清捏手捏脚地走了回来,悄悄地把棍子去捅陈隆海的鼻子。   就在棍子颤动着刚刚靠近他的鼻子的时候,他一个翻滚,喝声:“嘿!”   人已经跳了起来。   这一下子把蒲元清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蒲元清顿时脸一下子唬起来了。   陈隆海这才发现,蒲元清穿的是一套新花布衣服。   他一时节搓着手,慢慢地靠过去。   蒲元清却不理他,慢慢地爬起来。   使劲地拍着身上的灰。   陈隆海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只能小声地道:“对不起!”   “我是个淘气包!”   “我很愚蠢的!”   “惹得你要挨骂!”   “我真蠢,我从小就蠢,就是淘气包!我从小就长疮,我头上长疮脚下流脓!”   “你不蠢,你是才子!这是老师说的!”蒲元清大声道!   陈隆海急忙道:“是的,我是才子!”   “你是淘气包!”   “是,我是淘气包!”   “你长过疮的!”   “我当然长过疮的。 我到处都长疮!所以,很坏!”   “你坏!是个大坏蛋!我不理你了!”蒲元清说完,向外面走去。   陈隆海沮丧地看着蒲元清那娉婷的身影。   是的,这邓老板和她的两个女儿,那面目几乎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只是两个女儿要高一点,那蒲元珍身体更健美,就像山里的野花一样,芬芳四溢,洋溢着不尽的阳光气息。 而这蒲元清则身才娉婷,究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一样,让人心生倾慕之意。   或者说,这个年龄(蒲元清才十四岁),他们还不像成年男女那样,动不动就是男欢女爱,但是,从读书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是班上的金童玉女,他们经常一起戴红花,经常一起做班上的事情。 他们喜欢在一起。   自从陈隆海因为家庭成分原因没有读上初中,而蒲元清是在离大木桥镇有十几公里的中学读书住校,他们连见一次面都不容易。   邓老板太厉害了,陈隆海不敢过节的时候去大木桥牛店看蒲元清,而那时候,单家独户,蒲元清也绝对不敢去看陈隆海。 或者说,他们彼此都找不到理由。   这下子,突然一见面又突然生着气离去。   陈隆海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就像是一个被水淹没的人,又没有了一丝力气,眼看要被彻底地淹没了。   这个时候,小马秘书出现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隆海突然一阵灵动:“马秘书,我想了一下,我们可不可以在石岩上写下三面红旗的标语!”   小马秘书笑了:“好,你小子有想法!可以!”   陈隆海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066 幸福庄(六十四)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道:“马秘书,那是我们幸福庄的初中生,是我们大木桥的女才子!是邓老板的小女儿蒲元清,我们请她帮忙!我一个人完成不了!”   小马秘书爽朗地叫一声:“蒲元清,蒲元清同学!站住!”   蒲元清站住了。 但是,她没有回头。   陈隆海急忙对小马秘书道:“她是我小学的同学!”   “呵,好!”小马秘书现在认心情很好,他挥挥手:“我安排的,你去请你的同学。”   邓老板是在太阳把整个大地照得像个火球的时候得到消息的。   像邓老板这样的人,自然是有一万个渠道得到大木桥的任何消息。   邓老板的整个人一下子就燃烧起来。   燃烧起来,当然是她的性格急。   她急起来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从中国人都望子成龙的这个观点来看,从小饱尝生活的艰辛的邓老板希望自己的这个女儿能够给她带来一切的荣耀和希望。 从商人的角度上来说,她希望自己这个女儿今后能够成为攀上一个金龟婿。 从中国传统观念上,男女授首不亲。 从新中国成立后,由于有了一个阶级成分,实际上将地富反坏右完全从主流社会排挤了出去,陈隆海一个小小的年纪的就承受了地富反坏右中的两个阶级成分再身上,一个是养父的富农,二是自己亲生父亲的坏分子。 那是根本就没有前途的!   邓老板立刻就扑了出去。   一路上大声地骂着人,一下子将整个幸福庄的各个突击队都惊动了。   可是,独独没有惊动蒲元清和陈隆海。   这也难怪,他们两人这个时侯正在关帝庙下面的高崖上高空作业呢!   这陈隆海说起来还真是个不错的青年,比如,他写得一手好字,他仅仅是个高小生,却写得一手好顺口溜,只怕能够得到培养,成为一个好诗人也是可能的,他还是一爱好身体行动的人,读书时体育好,现在写字在高崖上,吊着绳子如履平地一般在上面写字。   那蒲元清只管在下面指点着距离,指点着字的大小,评点着字的间架结构!   蒲元清评论得高兴,时不时发出喝彩。 整个人心情和身体都在地下蹦跳着。   陈隆海写得兴奋,笔下连续出彩。 人的心情和身体都在悬崖上灵异地飘动着。   简单点说,两个人都沉醉其间了。   邓老板却是越骂越走越激动。   不知从什么地方拿起了一根棍子,手里又挽着一根套牛的绳子。   嘴里叫着,要用棍将蒲元清打死!   要用绳子吊着陈隆海去五马河里吃水!   蒲元珍听到了。   她绝对相信自己这个母亲说得出做得出来。   邓老板打女儿从来就是没有怜惜过,她说的是,黄金棍下出好人!   她那急个性,只要把蒲元清揪到了,不说是打死,那蒲元清只怕要饱死一顿!   邓老板那绳子要去吊人,更不是假的,这是邓老板这么多年的个性。 在大木桥这个码头上,她邓老板只所以立住了,没有趴下,就靠的是她被惹横了,要套人下河吃水!   蒲元珍立刻就求人去帮着挡一挡自己的母亲。   立刻就有男女老少都有,出去劝了。   这当然是劝不住的,不过,也耽误着邓老板赶过去的时间。   蒲元珍又赶快找胡道修他们,胡道修点头:“这是小马秘书安排的,我去叫小马秘书也去!”   这其实也是胡道修自己衡量过自己,他实在是劝不住邓老板的。   蒲元珍又急忙朝着陈隆海和蒲元清他们跑去。   这陈隆海正在兴奋之中,突然听得邓老板要来吊自己下河吃水,顿时吓得在那悬崖上一下子木了。 一时节笔掉下来,油漆掉下来,只差人没掉下来了。   那蒲元清却是抵死都不走,她在那里跳着叫着,也急得不得了,当然是怕陈隆海摔了下来。   蒲元珍也急得骂起人来,死劲地打自己的妹妹:“你走啊!先人伯伯,我来救他好不好?”   可是,这个没用,蒲元清这个时候坚决不走。   她不走,邓老板自然就来了。   邓老板来了是惊天动地。   她的声音是那样的高亢,她的动作是那样的迅速。   偏偏这蒲元清只怕也算得那个脾气犟的,硬是不走。   于是,一棍子打来,第一挨的却不是蒲元清,而是那死命挡住了蒲元珍。   那一棍子还真是用的真力气,血从蒲元珍的额头上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邓忠秀同志!请你住手!”   邓老板住了手,因为她看到的是已经到达的小马秘书。   邓老板急得正要说话,小马秘书的说话却是连续的:“安排蒲元清同学协助陈隆海同志写这标语,是我的安排!”   邓老板愣了一愣,接着大声地道:“马秘书,你不了解情况!这一定是陈隆海这个龟儿子给你要求的!”   小马秘书平静地道:“我再说一遍。 因为你女儿是大木桥的初中生,这是组织的信任!你有意见,可以向我提出来!”   邓老板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这小马秘书的话,突然带着哭音叫起来:“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婆娘!”   举着棍子又要打蒲元清。   小马秘书身子一闪,挡在了中间,冷冷地道:“邓忠秀同志,你女儿蒲元清这是在为幸福庄的大跃进工作!你要拖大跃进的后腿吗?”   那崖上,蒲麻子他们已经将陈隆海一了上去。   邓老板突然怒喝一声,提了绳子,一边向山崖上跑一边后道:“陈隆海,你个***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今年舍得这条老命,拖你下河吃水去!”   那陈隆海三魂下得剩下的一魂都在悬吊吊的,发出一声怪叫,向着后山的树林里,就猛跑而去。   这下面蒲元珍却叫住了小马秘书:“马秘书,你看到我妈那个性的!我妹妹这会儿要回去收东西到学校读书,你还得跟去才行!”   小马秘书摇摇头:“这大木桥的吼天狮子,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一拍手,对葡元清道:“当然,小蒲啊,你母亲也是一片爱女儿之心。 我不评价,你只好好读书吧!”   便跟了这两姐妹向家走去。   这边妇女们已经拥着邓老板走起下来了。   邓老板一路走来还是一路在骂。   没想到这个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大响起来:“邓忠秀,你个***的!吃多了是不是,噫,还拿着绳子拿着棍子,你要打谁?”   却是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大木桥邓老板的屋门口。   敢这样骂邓老板的自然是蒲家大少蒲建业了。   只见他铁青着脸指住那被这顿吼闭了嘴,或者说声音小了些邓老板:“老子家里的黄花闺女!又没有在外面打湿口水,不过是去做活路,你个背时婆娘发的那门子的癫狂!你要泼污水在女儿身上?老子今天要你回不到屋里!”   邓老板见那蒲建业一张脸涨得绯红,嘴角唾沫四溅,一双大拳头捏得像两个铁锤子似的。 不再挣扎,被妇女们劝得立在了外面。   这蒲建业急忙回头,对蒲元清道:“你吃了饭才走!我看这个傻婆娘做得出什么东西!”   蒲元珍皱皱眉头:“妈昨天才住了院,这样的大日头,让他回来吧!”   小马秘书这个时候,已乘此机会站在了一边。   蒲建业这才看到了蒲元珍额头上的血:“啊!你这是么的?什么事情得罪了这个龟儿婆娘!”   蒲元清这个时候叹了口气:“不要在外面闹,可不可以?”   有人来劝,两姐妹都退回了屋里。   那蒲麻子这个时候一拉小马秘书,两人都走了。   蒲建业却还是不让步,只是指住邓老板:“你只说你回去还闹是不闹?”   邓老板嘴巴里连小声嘟隆也停止了,被众人拥了回去。   整个大木桥牛店除了有牛时不时打个响鼻,只有蒲元清的哭泣声在嘤嘤地响。 其他人没有声息。   各个突击队这个时候,却干得热火朝天的。   就连那老年突击队也不例外。   他们在收青肥。   收青肥是个大跃进的产物,据说是一个科学研究结果,一是将青草割下来,踩在田里,增加农田的肥效。 这个这两天因为田里有稻谷,不使用。 老年突击队做的是第二件收青肥的事情。   那就是,把那些所有有草的地方,连根铲起来。 这也称为铲草皮。   这些草皮铲下来后,摊开晒干,然后堆成堆,用火来烧成灰,又来用东西磨细,再用尿啊,什么的,来进行混合,最后就成为了肥料。   但是,整个场面最热闹的还是炼钢这边。   这里有蒲元涛和胡道玉,还有带领的蒲麻子。   蒲麻子我们就不说了,这胡道玉和蒲元涛,原来本就是四社五社的社长,谁肯落在谁的身后。   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仪个胡道余。   这胡道余现在变得非常的神气。   为什么?   按照胡道星的话说:“兄弟,你该不是被小马秘书修理一顿,还修理成了真神了吧!”   “嘿嘿嘿嘿!”胡道余冷冷地笑起来:“没有三尺三,谁敢上梁山?你有种,你也像我那样来一回试试?” 067 幸福庄(六十五)   胡道星笑翻了。 他们都是工匠突击队的。   这胡道星和他却有些渊源。   首当然第二的是他们都姓胡,而且是一个辈分。   只或者还算不算缘分,真正的渊源还得从胡道余的母亲,陈老鹰说起。   大木桥地面原来就有一个胡姓的铁匠叫胡恩柴。 这胡恩柴是一个远近闻名的能工巧匠,那铁匠手艺自然是没得说的,他的徒弟是他自己的儿子胡希雄。 这老铁匠也算得上是世事如意的一个人了。   不过这个人有个毛病那就是爸好色。   那时候铁匠不光坐在家里打铁,还要挑着担子到十万大山里去走乡穿户补锅修农具。   这胡恩柴却是一个能工巧匠,不但会打铁还会骟猪骟牛羊。   在以农业为主的中国农村,这有工匠手艺有三种手艺是最赚钱的,排位是一劁二补三打铁。   这一劁就是指的骟猪骟牛羊这个职业,那是最轻松最赚钱,出产大量猪牛羊的十万大山最需要的职业。 而打铁也是高高地被排在第三位。 这个胡恩柴一个人就占了两样,所以,他特别喜欢下乡。   大概开始的时候还是为了挣更多的钱,后来却是像犯了瘾一样地喜欢在十万大山行走,只留下老婆在铁匠铺接活路,后来就是儿子胡希雄在家里做。   他这样犯瘾的走,开始大概也是为了享受十万大山的父老乡亲们的尊敬。   他其实也曾经有个一段时间带着十来岁的儿子胡希雄跟着自己出来行走,实践这铁匠和劁匠的手艺,但是,在儿子也有了名气以后,他就再不带儿子出来了,又变成了他一个人在十万大山行走。   这个时候,家里的铺子有了儿子胡希雄看守,他就变得更加的洒脱。 时不时在十万大山中一匿就是半个月。   于是,他的另外一个毛病就肆无忌惮地显露出来了。   于是,就开始与陈老鹰扯上了关系。   那时候,陈老鹰是在十万大山的腹地生活,还是一个从来没有走出过大山的姑娘。   他看到的胡恩柴是她人生中看到的第一个外来人,而且是一个有钱受人尊敬的外来人,而且是一个喜欢与漂亮的女人说笑话,在漂亮的女人面前显摆的外乡人,还是一个喜欢偷偷把他在外面买来的东西松给漂亮女人的外乡人,而且是一个非常能够理解十万大山的女人们喜欢什么东西的外乡人。   那时候,十万大山各个村庄最盼望胡恩柴的,不是那些家中主事的老妇人,也不是那些当家劳动力的男人们。 当然按道理来说,需要他来骟猪牛羊或者补锅的应该是这些人。   每天算着日子期盼胡恩柴的却是那些年轻媳妇们和一些自认为自己漂亮需要打扮的漂亮女孩子们。   陈老鹰虽然是个山里的女孩子,至少那个时候,不是一个轻浮的女子,或者说没有机会成为一个轻浮的女子。   所以,她只是悄悄地跟着小姐妹们在外面看热闹。   也说不上她对处于热闹中心的主脚胡恩柴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她只是在这十万大山中,天天月亮太阳石头泥土的久了,有这么个新鲜事情总得关心一下,凑一份热闹而已!   但是,这而已不而已,一但进入了程序就由不得她了。   因为她被胡恩柴看到了。   胡恩柴既没有高衙内那样的权势,又没有西门庆那样的有钱,他看到了,如果陈老鹰真正地不上钩,那胡恩柴是绝对没有机会的。   胡恩柴惊讶于陈老鹰的美丽。 老远就开口喝道:“呵,大姑娘是山沟里的金凤凰呵!”   但是,胡恩柴也只能吼上这么一句,他也不敢露骨的做什么其他的动作。 这是手艺人的狡猾之处。   试想想,他在十万大山留下了那么许多的情。   就是那八国联军(被某些中国汉奸推崇的洋人)在中国上海北京那样干了那苟且的事情,生下的儿子们,也是羞于见人的,也是好多年好多代后,那些子孙想移居国外,或者是想加盟某个外国俱乐部,为了炫耀自己的身世,才说道:我N分之一的什么什么国的血统。 自豪一盘!   也只有那些不知羞耻的戏子们,才会把八国联军的故事当成浪漫来演唱。 先啊,北京,我留下许多情!”接着又是背景:在那百花的深处的一个小巷,里面有一个中国老妇人在等洋人又来...   这些个东西,可以被某些个早就没有香臭分辨的官员们,当成欣赏,而不知道这是在侮辱他的老母亲。   这十万大山的人,却像那山里一切东西一样,很直接!或许对于胡恩柴在十万大山悄悄的偷一个两个甚至四个五个都懒得去追究,但是,绝不会容许你大张其鼓地,更不会容许你去传唱的。   这十万大山的男人女人们也早就有个把淫荡而不知道羞耻的手艺人丢进山沟里甚至大卸八块的故事和传闻。   也就是说,精明能干而且风流的胡恩柴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如果没有后来的故事,这事情也就而已了。   偏偏天缘戏人。   那次陈老鹰家又有打铁的活路又有骟猪牛还有羊的活路,都找上了胡恩柴。   想想看,这陈老鹰既然这样的漂亮,从遗传的因子来说,她母亲也是姿色几分啦!   偏偏那正是农活忙的季节,陈老鹰的父亲忙着地里的活,这山里的田土,一个沟上沟下,你就得走半天功夫,早上出去,都得带着中午饭,晚上才能归来,家里就是陈老鹰和她的母亲接待这胡恩柴。   这胡恩柴就兴奋地把陈老鹰的母亲骗上了床。   结果被陈老鹰看到了。   结果是陈老鹰母亲怕陈老鹰把这事情告诉给她的父亲,居然默许胡恩柴又把陈老鹰骗上了床。   这陈老鹰从此后,就跟定了胡恩柴。   胡恩柴这才吓住了。   他这行走江湖的老家伙,一时节也乱了方寸。   他自然这事情要是传了出去对他意味着什么。   最恼火的却是,这陈老鹰真的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她自然是不会传唱这事情出去,但是,她从此就开始赶场了。   每个当场天都天没亮就出山来赶场,而且来到这大木桥这地面,总是在胡家铁匠铺转悠。   这胡恩柴老婆便看出了蹊跷。   这胡恩柴老婆也算是个贤惠的人,把陈老鹰请进屋去,也不闹也不吵,而是笑眯眯地与陈老鹰摆龙门阵。   最后说是要给陈老鹰做煤把她嫁到大木桥来。   这个女人还真是说到做到,硬是立刻就找到了胡家一个兄弟,将这女孩子说与他儿子。   这个儿子就是胡希金。   其实,这胡恩柴对自己的老公的习性那自然是心知肚明,所以,这样做那也是为了自己的家庭,为了自己这个家庭那自然就是胡恩柴一定不能倒。 那么找的这个人,自然有她心理的计较。 不外乎,一是人不能丑,这陈老鹰才看得上,二是人一定没有什么脾气,才不会威胁到自己的老公胡恩柴。   也就是说,这胡希金就是这样一个人。   回头再说,这陈老鹰就显出了她的精明。   遇上了这胡恩柴这样的老婆,陈老鹰想发作也发作不起来。   她的精明在于,她知道自己就是发作起来,也对于胡恩柴没有什么大的损失,大不了赔上一笔钱,再大不了,就是不再去那陈老鹰他们山沟里面而已。 而她自己呢?最终将成为一个臭名昭著的女人,想嫁个好人家,那是万万不能的了。   于是,她大病了一场,许下了这门婚事。   只是一样,要胡希金学有一门手艺。   这胡希金家是个穷苦人家,哪里去学这门手艺呢?   没想到,这胡恩柴家里的女人大声地应承下来:“我好人做到底,就让我家恩柴收下胡希金!”   这对于胡希金一家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这胡恩柴家的这些手艺都是世代家传,从来还没听说过传给外人。 有了这个保证,别说是陈老鹰这样如花似玉的女人,就算是个下子跛子,他们家也是千恩万谢地要求婚了!   这样的事情,那胡恩柴还有什么话说,晚上足足地给老婆说了一箩筐好话,说自己的老婆真是自己天命的女人。   于是,这一下也奠定了陈老鹰在胡希金家的地位,真的是像个大小姐一样,十个指头不粘阳雀水。 终日像个少奶奶一样在家里养尊处优!   胡希金自然是性格懦弱,也没有能力来管陈老鹰。 他家父母却是看不惯,想要来管,没想到第一次管,就被陈老鹰闹翻了天。   闹着到胡家铁匠铺来,名义上是来找自己的丈夫胡希金,实际上却是来找胡恩柴。   这胡恩柴看到这陈老鹰一张如花如玉的脸,又看到那上面如露水一般的眼泪,那心中立刻就涟漪荡漾。   带了这徒弟胡希金和徒弟媳妇陈老鹰就来找胡希金父母。   第一是承诺一定把胡希金带出来,让他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铁匠,第二就是,让这徒弟媳妇就管一件事情,伺候胡希金。   胡希金父母还要说三道四。   胡恩柴已经着色而起:“这徒弟跟了师父,从此便如我的儿一般!你们如果不听我安排,我便也断了这档关系便是!”   这话来得很硬,硬得胡希金父母一下子没有了脾气。   从此奠定了陈老鹰在胡希金家里独一无二的地位。 068 幸福庄(六十六)   不过,怎么说起来,陈老鹰还是没有斗得过胡恩柴那头脑。   总之,胡希金这学了铁匠的手艺,那劁匠的手艺陈老鹰在枕头边使尽了自己的功夫,那胡恩柴也答应教,胡希金终是没有学会。   就是这铁匠手艺,胡希雄也终是比胡希金技高一筹。   这个让陈老鹰很不满意,专门进了胡恩柴的家找他闹。   这胡恩柴赌咒发誓,说是胡希金不是自己亲生的,只怕是脑壳没有自己儿子聪明,自己教手艺绝没有藏私!   于是,到胡道余他们这一代花。   这胡道余的手艺比胡道星也就差上了一截。   不过,这个胡道余不相信。   为什么?因为胡道余也知道师爷胡恩柴的哈,说是自己父亲没有胡希雄聪明。   他其实觉得自己父亲实在不是很聪明,但是,他觉得自己比胡道余聪明啊!   所以,他处处都与胡道星较劲。   可是,这胡道星却不愿意和他争执。 平常总是看到自己这个师弟觉得他很好笑。   这个时候听得胡道余又来给自己较劲,他就只是笑。   一边笑一边做事情。   俗话说,人们心中有杆秤。   还真别说,这胡道星至少正在铁匠手艺上是受到胡道修他们一批人的认同的。 比如这个工匠里送出去参观学习,现在回来炼碳做炉子,都是以胡道星做技术组长。   这也让胡道余心理更不平衡。   他是个喜欢装洋盘的人,这组长如果是他当,他就有了更多的显摆的资本。   关键是他不知道是能力不行,还是有意识的,反正,这一秆子的设计和动脑壳因地制宜他都是不管的。   这样有一来,至少是在管这个事情和主抓这个事情的蒲麻子和胡道修书记更加地重视胡道星。   而胡道星还真是有些头脑,时不时地冒出一些灵感来,眼看着这碳已经炼出来了,炉子也修建成功了。   于是,这胡道修和蒲麻子更是倚重这胡道星。   这胡道余重要的是,他懂行,只要是胡道星想得出来的,一说他都把握得住。 所以,也算是一把好手了。 再加上,这胡道星父亲本来就比胡希金大几岁,一直身体不太好,这样的炎热天气,一到现场就咳嗽不止,根本不能来。   而胡道余的父亲虽然没什么出息,也不习惯张扬,但是,总是一个铁匠,在现场做事情。   所以,在胡道余看来,自己起码是二比一的比例压着胡道星。   于是,他就更加一天只管指挥,甚至公开的对胡道星说:“这个搞指挥,你是不行!我来!”   胡道星也不和他争,只管该自己亲自指挥的就出马,其他时候,只管干自己的事情。   更何况,这胡道星还有自己的事情呢!   总是在夜里,还是要悄悄地走夜路去十里大山。   实在的十里大山还真缺不了他胡恩柴的后人,为什么?因为那些集体的猪牛羊也终是要劁的呀!   这个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胡道星也乐得挣些闲钱。   得了这些闲钱,他就真的是有钱的人。   有钱而心肠又不凶恶的人大约心态就特别的好,于是,他总是笑眯眯的,而搞得胡道余就更加地刻意显摆刻意与他争吵。   让胡道余没有想到的是,在这样有一种情况下,自己居然获得了这小马秘书的信任。   这下子,胡道余更加觉得自己显摆没有错,更加的底气十足。   所以,他不但一边干活一边大声地指挥其他人干,而且也大声地指挥着胡道星。   胡道星却不说话,只管干自己的,并不理会他。   不过,这炼钢的场面有了这样一个干叫的声音,还真的更加热闹了不少。   这个时候,一行人却悄悄地出现在了大木桥地面的田野里面。   这些人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 单宁酸,第一他们不是大木桥人!第二就是他们是全副武装的。 这个全副武装不是说他们带着武器带着枪,而是指的是,他们带着各个东西,比如戴着草帽,比如穿着军用胶鞋,比如拄着棍子,比如还带着笔和本子,比如还带着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仪器。 甚至他们手上还带着手表。   这只怕比大木桥镇的乡干部们看起来还要操得好些。   他们很仔细地在这已经和人高差不多的田里,一会儿仔细地观察稻穗,一会儿甚至把泥土掏一坨出来,一会儿又蹲在田的头头上商量着什么。   这个时候正是两点钟的时光,那太阳正正地立在天空正中,那太阳的光线就像是火一样。 那是温度太高,刺痛般的热向人的皮肤甚至骨头里钻的感受。   而那稻田边,由于禾苗长高了,那便在这茂密的禾苗之中就把这一带搞成了一个蒸笼。 这太阳越加温这个蒸笼里面温度就越高。   那其中有一个年轻人,突然撑开了一个伞,想给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遮阴。   那看上去斯文的中年人,突然一挥手,将这伞打翻了,嘴里说道:“我是共产党,是为人民服务的,是人民的公仆,仆人!主人干活得不得打伞?”   那年轻人一个立正,挺直腰朗声答道:“报告首长,打着伞没法干活!”   “你敢不要我干活?”   “不敢!”   中年人挥挥手:“稍息!别再打搅我干活!”   “是!”   中年人突然又叫住那年轻人:“这样,你没事情干,就去把那喝水舀些端上来。 在里面加一些十滴水啊!”   年轻人顿时面上露出了开心,那脸上纵横如小溪的汗水顿时起了浪花:“保证完成任务!”   这个时候围着在那里讨论的人,每一个人就像那蒸笼里的东西一样,浑身上下,不光是冒汗,而是全部湿漉漉的。   年轻人很快地就转了回来。   大家立刻抓过军用水壶来,都是一起猛灌。   这一气猛灌,这些人虽然流的汗水更加多了,可是一个个都精神了一些。   接着他们更加激烈地争论起来。   争论得一气,大家又在田野里像狗寻食物一样地在田野里摸索着。   那个年轻人现在显然上了瘾,一会儿又提着一串水壶上来了。   中年人正与大家争论着,这个时候听得这年轻人拢了,叫声:“这次每个水壶都加些盐!”   “是!”年轻人雷理风行地干开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这些人还是在田里,两个小时过去了,这些人还是在田里。   太阳似乎也扛不住这些执着的人,开始向西偏过去。   可是,这田野里面这个时候被太阳灼烤得温度已经升到了极值,温度反而更高了。   这些人仍旧在田野里爬着,那年轻人仍旧不断地去河里打水。   突然,那中年人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情,水你也不会打了!这里面怎么有了泥沙?恩!”   那正一边喝水一边观察禾苗的一个人这才发现,回头顿时那被汗水浸泡得仿佛在流泪的眼睛射出一道光来:“这小河泥土是有很多细菌的,要死人!”   那年轻人嘴巴动了动。   中年人一扬手就倒水,边倒边叫道:“重新打!”   年轻人一下子扑了上来,一把抢过了水壶。   中年人终于愤怒了:“搞什么?你要搞什么?”   年轻人突然对着那些在田间观察禾苗和泥土的人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对不起!是我的错!”   这才凑过去在愤怒的中年人耳边轻声地说道:“五马河已经基本断流了,河水一动就浑浊!”   中年人一愣:“真的?”   年轻人点头。   中年人面上的愤怒减了下来:“好,你去找个水井,打些水来!注意,不要惊动大木桥地面的任何人!那会干扰我们的工作!”   “是!保证完成任务!”   那开始说话的人看住中年人:“他说什么?”   “五马河断流。”   那人立刻面上一呆:“我们做的事情不可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中年人问道:“为什么?”   那人冷笑一声:“这没有水,怎么能够种双季稻?吐口水种?”   那其余的人顿时都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人道:“魏部长,如果我们找不到这可行的移植密植的方法怎么办?”   中年人,也就是魏部长,与大木桥的幸福庄,因为邓老板而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魏部长面无表情地道:“我和你们继续找,知道找到!”   另有一个人道:“我们其实已经商量出了一些办法,但是,并不是有十分的把握!”   魏部长毫不犹豫地答道:“科学来不得半分马虎,继续找!我和你们一起继续找办法!”   “魏部长,我说句话,只是讨论算不算右派!”   魏部长道:“不在群众中乱宣传乱传播,只向我说,都不算右派!”   “好!”那是一个大胡子的汉子,他狠狠地抹一把汗摔了出去:“我们能不能不移植!也就是说,粮食不报那么高的产量!”   魏部长看住这个大胡子。   大胡子索性闭上眼睛,继续道:“一下子把产量提这样高,我真的有些怀疑!”   魏部长轻声地一笑:“不要闭着眼睛,那是说瞎话!看着我,我不吃人!”   那大胡子睁开眼,却说不出话来。   魏部长笑了,笑得很开心! 069 幸福庄(六十七)   “你就是怀疑,还没有科学依据!”   “我可以证明!找到证据来证明!”   魏部长的面孔一下子严肃起来:“同志们!科学家同志们!我可以再一次和你们谈话,请你们听清楚了!”   他抓起那开始年轻人挽救下来的水,猛喝了一口,继续道:“首先我要说的是,这粮食产量和工业产量的大跃进,最后的是科学技术的大跃进!这是谁提出来的?是毛主席!同志们,这是毛主席提出来的!”   他把水壶轻轻地放下,继续道:“历史已经无数次地证明,毛主席总是在革命前途的每一个转折时期,提出他的看法和观点。 而每一次都遭到了反对,几乎我们党内的每一个同志开始都持怀疑态度。 但是,我们党总是在一次次巨大的失败后,最终按照毛主席的看法和观点,在他的指挥下,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最后在不光是中国人,连外国人都惊讶的情况下,创建了一个崭新的新中国!所以,毛主席提出的,就没有错!你们必须相信,这个经过了几十年历史检验的真理!”   他看向了每一个:“你们这可个服气吧!”   连大胡子也点点头。   魏部长笑了:“所以,我们搞科学的现在要干什么?为这个大跃进找到科学依据,为大跃进保驾护航,为大跃进添砖加瓦!任何怀疑都是右倾思想在作怪!任何持怀疑态度的人,不及时纠正,就有可能成为右派分子!走上右倾机会主义的道路!同志们,要警惕啊!”   那大胡子面色一变。   魏部长敏捷地捕捉到了:“大家不要害怕!只要我们及时调整我们的观点和立场,总是抱着一个跟党走与党一条心的想法,我们就可以成为真正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科学家!”   大胡子的喉结动了动:“我!”   魏部长盯住他:“你愿不愿意全身心地投入都这火热的大跃进中来,即便成为一堆灰烬也愿意!”   大胡子猛地一点头:“我愿意!我不怕成为一堆灰烬!请你相信我!”   魏部长重重地一点头:“我相信!只要你把这件事情做好了,我亲自发展你加入中国共产党!”   年轻人这个时候打着水来了,边跑边叫:“井水,透心凉,蜜甜的井水!”   魏部长高兴地让大家喝水。   冰凉的井水让大家的面部神经都放松了。   魏部长说:“我现在在想另外一件事情!天旱,五马河断水,这是一个严重的事情!但是,有同志就因此断定我们的双季节搞不成!这是错误的!”   他站了起来。 戟手指住蓝天:“你这天难道今年就不下雨了!你不行,你肯定要下!”   他再把目光看向所有的同志:“关键是,下一点雨肯定不能帮助我们种上双季稻!怎么办?我以为,另外一件事情也势在必行了!是的,这个问题交给我来解决!你们就解决这个问题就行!”   太阳终于偏西了,小马秘书一张已经被太阳晒得脱了一层皮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但是,他却是笑着。   整个幸福庄的地面上红旗招展,社员们挥汗如雨。   他主要是很满意的自己的工作,表面上看来,欧绪详获得了幸福庄大部分壮劳力对自己发难是一场危机。 但是,他成功地化解了,不单是成功的化解了,最主要的是,自己把这次危机当成了一次机会。   是的,这次机会让他成功地加强了对幸福庄各个突击队的控制。   他过去只是羡慕魏部长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正如毛主席说:“任凭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即便是魏部长有意让自己处理的问题,也是让自己事先说好怎么处理,然后才去办事!那纯粹是一种被大人带着走路的感觉。   说实话,自己虽然有一种强烈想自己独当一面的想法,但是,心中未尝不是自己都对自己有所担心。   没想到自己来到大木桥这个地面,竟然处理得这样连自己都满意。   今天,可以看出来了,只要自己这马秘书走到任何一个地方,任何地方都是干得更加的热火朝天。   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让他自己不能停止下来,他自己也忍不住这里干两下,那里干两下。   太阳晒得皮都脱了,当然难受。 炎热的地面温度,让他的心尖尖都热痛了。   可是,他就是停止不下来,只想亲自去每个组看,看了一遍又想看第二遍。   在办公室的时候,他一直看着外面的风霜雪雨,总是有一种幸福的感觉,总是对于到外面去走,觉得自己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甚至有一次魏部长对他说:“小马呀!多到外面去走走啊!我想把你放到外面的世界去锤炼锤炼!钢铁是要锻炼才能够炼成啊!”   说心理话,当时自己心理还是有一种恐惧!   现在看来,魏部长真的是一个有眼光有水平的人,他把自己放出来,事实上自己没有给他丢脸!他有这个自信!   甚至这个时候他内心也有一团火,这团火燃烧着让他对太阳没有丝毫的畏惧,他站在了这田园边缘,幸福庄外面318线的另一面的一个叫阳湾的山坡上,放眼看着一田园绿油油的禾苗,迎着那太阳,让太阳光直直地照射在自己的身上,双手叉着腰,高昂着在市委大院里总是要低着的头颅。 他觉得自己就像谁,至少是有些像魏部长吧!   他真的想大声地吼一声,对着太阳吼一声。   他想起了报纸上登的那首诗歌:“天上没有玉皇,地上没有龙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   他笑了,笑得非常的开心。   突然,一群人的头颅从田园里的禾苗里冒出了头。   这群人很特别,这么远看起来,唯一的特别之处在于,他们都戴着草帽。   因为有了这个幸福庄,就有很多人前来参观。 但是,他都是农民,他们不可能戴草帽。   那么是谁呢?   难道是其他乡的来参观的吗?   他有一种兴奋,这里是魏部长塑造的全地区的典型,事实上这里越出名,也就意味着魏部长的功劳越大,自己作为他的秘书,那是星星跟着月亮走,也是要沾光的。 更何况,现在是自己在这里亲自掌握幸福庄!   于是,他从阳湾的山坡上走下来,大踏步地朝着田园里,迎着这些人走去。   他有低气有信心去迎接他们,向他们介绍幸福庄。   “呵呵呵呵!”   魏部长高兴地笑着。   因为这些农业专家们给了他许多良好的建议,虽然这些过于严谨,或者说,过于谨慎的专家们,不敢给出肯定的答案,但是,魏部长觉得已经足够了。   他挥着手大声地答:“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要我们有了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把握,我们就可以干!我们可以在边干中,边进行完善!还有,请你们相信我们的人民群众,他们还会有很多的土办法,巧办法!我们还可以通过报纸学习全国其他先进地区的经验!我们的事业是一定能够胜利的!”   他这个声音惊动了一个正向他们大踏步走来的人。   那就是小马秘书。   小马秘书大踏步的脚步一下子收了起来。   他是魏部长的秘书,别说魏部长笑还有说话,就是魏部长咳声嗽,他也听得出来是魏部长。   他走得更快了,甚至可以说是小跑向着魏部长他们冲去。 那是因为他觉得无比的兴奋。   只是他的头再次低下了,他的身子也由开始的放开,变成了现在的身体开始向中间缩。 仿佛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个乌龟,把所有的肉归到肚子里去。   最先看到小马秘书的是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是魏部长的司机,一个侦察兵出生的年轻人,这一路走来,一个人灵动异常,一双眼睛不断地四处扫动。 于是,他就看到了小马秘书。   年轻人只一个窜步就来到了小马秘书身前,小马秘书吃了一惊,一脚踩在了田里。   这把魏部长引得再次笑起来,用不着尴尬的小马秘书说话,这魏部长已经叫了起来:“小马呀,我们现在只需要你给这些专家们做一件事情,给他们整点洗澡水!如果幸福庄缺水,那么少整一点也得整!”   小马秘书被魏部长这样一解围,顿时从尴尬中跳了出来!   竟然在魏部长面前也大声地吼了起来:“没问题,幸福庄的井水丰富着呢!请!各位专家请,魏部长请!”   魏部长慢慢地点点头:“好,工作锻炼人,现在你至少有一个当村长的素质了!是吧!”   几个农业专家纷纷点头。   魏部长一边摔开大步向前走,一边正色对专家们道:“你们这是礼节性的应付回答!但我说的是真的!这小马呀,给我当了十年秘书了,那理论水平有!那实践工作经验也不少,我干的他都干过。 但是,这秘书当久了,就是养成个说话小声,走路低头,做事小意,仿佛像个大家闺秀似的!几次组织部考虑把他派出去,我都没敢点脑壳!现在看来有那么一点意思了!”他再次点点头,回头看住各位专家:“来,上公路了!我们并排走!”他继续道:“你们是知识分子,都有风骨,讨厌奉承。 我们是共产党员,搞光明正大,现在你们事实求是地告诉我,他现在像不像一个可以发动群众的领导干部?” 070 幸福庄(六十八)   几个农业专家都只是微微地笑着,却不说话。   魏部长也不说话,小马秘书发现了。   脑子一热,一股勇气顿时生了出来,大声道:“各位专家,各位老师!我马克想,这名字就是跟着马克思改的,我要继承他的共产主义思想衣钵!你们不说话,是中国传统的思想怕得罪人!我以一个共产党员的名义,向你们起誓,我绝不搞打击报复!我尊重地请求你们说出你们真实的感受,说出来是对我的尊重!我万分感谢!”   魏部长带头鼓起掌来。   那大胡子突然一拍手:“好!我喜欢这样的坦诚。 实事求是地说,我这人从读书的时候都没做过班干部,只知道搞科研,所以,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就像个干部了。 但是,我说啊,干部就像个知识分子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魏部长呵呵笑起来,拍着手四:“王明同志这话有些意思!我佩服你的豪爽!来来来,大家都来发个言啊!今天不是大鸣大放,也不是反右,我们就当是朋友聊天!不说的,就不够朋友啊!”   这下子把其他三个知识分子都弄得笑了起来,齐齐指住王明,只是因为知识分子的修养,或者是因为魏部长在场,没有骂他的娘!   三人忸怩一阵,那最年长,戴眼睛的农业专家,索性取下了眼睛,一边擦着一边道:“我知道这个考察人是组织部的专业知识,也是一门科学。”   魏部长摇摇头:“这人民政府的干部,首先要是人民满意!我主张应该首先听人民群众的意见!”   那专家也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我的感觉,是他身上的知识分子个性已经在减少!”   魏部长点点头:“对,你这是实事求是!”   另外一个胖胖的农业专家顿时发出女人一般的笑声:“至少我觉得这样一晒落一层皮,那男人气质多了几分!”   魏部长点头:“有趣!”   那另有一个很瘦的知识分子,慢慢地抹着汗,慢慢地说出话来:“我赞成把年轻的知识分子充实到干部队伍中去!”接着他摇摇头:“你这个同志知识分子的特征似乎还少了一些呢!”   魏部长哈哈大笑起来。   小马秘书也跟着笑。   太阳就爱他们的笑声中,向着西山坠了下去。   那最后一缕夕阳正好照在那陈隆海写的大字上。   魏部长顿时站了下来,看着这些写在崖上的大字。   小马秘书不自觉地就重新回到了他的秘书位置上,立刻就靠了上去,轻声地道:“这是幸福庄的一个高小毕业生写的。 只是这个人的出身沾了富农和坏分子两个出生!”   魏部长点点头:“一个高小毕业生,能够写出这样一手毛笔字,也算是难得了。 只是这字,有些急燥,还有些压抑!”   接着魏部长指住道:“有没有油漆了?”   “有!”   “好!我要写字!”   在集体伙食团用了晚餐,社员们要加晚班。   魏部长也不给社员们说哈,也暂时不给支部开会。   而是向蒲村长要了几个人,让他们把白虎山这边面向幸福庄的岩上的草铲干净。   他这才带着专家们,一路参观起来。   他拒绝了任何要求说话的要求,只是为劳动卖力的社员鼓掌。   这一下子,把社员们的弄得更加积极。   他回头给年轻人道:“我们还有好多十滴水,全部送给伙食团,让他们给劳动工地送开水一律加十滴水!”   又回头对小马秘书道:“小马啊,这个天气,第一一定要给工地上送水,第二要在开水里加十滴水!那邓老板是幸福庄的产业嘛,把你们的钱拿出来做为保证嘛!这个必须保证!”   说完,他对这几个知识分子道:“几位老师,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救命恩人!大木桥的邓大善人!“   他一路走一路兴致勃勃地道:“有的善人是为名,甚至有的善人行善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这个邓老板不为名不为利,他就是有一颗帮助过大木桥地面的劳苦大众的心。 他应该算是革命的善人!”   “至少说来,我自己就是一个证明!我这个当年的地下党员,那个时候,就相当于一个罪犯吧!国民党眼里的罪犯!她冒着生家性命的危险,也算得真正的女中豪杰了!”   他们一行走到这大木桥牛店来。   这邓老板这个时候又忙开了。   那牛店早早地就点上了一盏气死风灯。   显然才有一批牛进入了牛店。   邓老板正在忙着为牛忙活着,一边喂水一边喂草一边又用大扫把在进行着清扫,还一边大声地吆喝着那些买牛的客人,让他们自己到什么地方打水,到什么地方去洗。 那声音透露着火热的热情,但是,也与吆喝自己的女儿没有什么两样,透露着一股霸道。   这些牛客谁没有听说过邓老板的大名呢?   一个个非常地听话,仿佛整个店里就象一个大家族的一家人样。   邓老板很忙,听得魏部长他们的脚步响,她却没有像吆喝其他人牛客一样,根本不用看直接吩咐。 而是一下子扭过了头,顿时一抹额头上的汗水,一串哈哈扑面而来:“啊呀,魏部长!”   魏部长一摇头:“手了的,这一辈子,你便叫我兄弟!”   邓老板又是一个哈哈:“我一个山里的女人,哪里消受得起哟!好,只要魏兄弟喜欢,我便叫,只一句话,叫到哪个时候,你不喜欢了,带个口信给我,我就改口便是!”   魏部长直接就向牛棚里钻进来。   邓老板忙挡住:“使不得,这牛棚里很臭的!只怕是你看了,就不想吃东西!”   魏部长顿时生气了:“你为什么可以在里面,我们为什么不能进去?”   邓老板再次呵呵地笑起来,直把眼泪都笑了出来:“魏兄弟,这牛棚是姐姐的命!我嗅着这牛这牛棚就全是那青草一般的气息!你这么能够相比较呢?”   魏部长摇摇头:“你是看不起兄弟了!”   邓老板惊道:“魏兄弟如何这样说呢?”   魏部长轻声道:“想当年我是民国的罪犯的时候,你将我丢了这里丢那里!全没半点见外!现在如何就不能和你一样了!”   邓老板笑了起来:“你是开国的功臣,如今的魏部长,在过去怎么也是个五品啊六品的官吏!我专门找人问了的!你不要以为姐姐连问都不知道问那样蠢俗!”   魏部长点点头:“你说得不错!也就是说,只要我做了这个官,你就不再认我这个兄弟,不再准我进你家门了哦!”   邓老板笑得更欢了:“你不当官来我都欢迎,你当了官来,姐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靠到你的肩膀!如何不欢迎?你以为姐姐真是傻的?”   她已经走出来:“来,请魏兄弟和这些干部进我家门里来!我才酿好一坛醪糟,只等贵人来,好开坛!今日真是好日子,我与你们尝尝!”   魏部长挥手拦住了邓老板,盯住邓老板:“邓家姐姐!共产党的干部不是官,我就是官,我在你面前也还是那个魏兄弟,在大木桥人面前,还是那个小魏!你现在到今后,都只把我看成魏兄弟。 那么,我就吃你的醪糟。 我就还会再来你的家门,否则,我下次再不敢来了!因为我只觉得你在内心骂我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这样和国民党的官有什么两样?我们建设一个新中国,和国民党的国民政府是一样的,我们还建立什么新中国呢?还是什么人民政府呢?”   邓老板没有笑,再一次抹了抹自己头上的汗水,看住魏部长,慢慢地点点头:“你还是那个小魏,还是那个魏兄弟,只是更精神了,伊,头上也有些白头发了。”   魏部长笑了起来:“我这是少年白头。 我才四十岁呢!年轻着呢!还要干二十年革命工作呢!你没听说,革命者永远是年轻吗?”   邓老板笑了,这次连眼泪也笑出来了:“你的新词儿真多!革命者永远是年轻!”   魏部长大是横道:“你也永远是年轻!”   邓老板抹抹自己的头发:“那我最后就成个老妖怪了!”   大家都被他们的对话弄笑聊赖。   那年龄大的农业专家感叹道:“你们真像一对亲姐弟一样!”   魏部长兴奋地道:“是啊!”   年龄大的农业专家点头:“真的!”   魏部长:“好!姐姐,你去煮醪糟,我来收拾牛棚!等会儿我们姐弟还要唠几句家常!”   说罢,已经钻进了牛棚,抓起大扫把,扫了起来。   那年轻人和小马秘书都抢了进去:“我来!”   邓老板呵呵笑着,招呼这几个农业专家进屋去。   这里魏部长却瞪起了眼睛:“你们两个干什么?”   他狠狠地扫一把:“各人有各人的工作。 我这是帮我姐姐,这是我们的家里事情,与你们没有一点关系!”   他又是几下狠扫:“好,你们出去!”   他再扫几下,瞪起了眼睛:“这牛棚里的味道肯定不好,你们在里面干什么?这个时候我是邓老板的弟弟!出去!”   两人只得无奈地退出去。   一阵风来,气死风灯摇曳。   那红亮的灯光四处飘摇,大木桥的牛棚,在红亮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的温馨。   就像江湖道上的一个常见的路边酒楼。 071 幸福庄(六十九)   晚上九点,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只,除了炉火熊熊的炼钢炉还在冒火,其余的突击队都收工了。   这样炎热的天气,一天的劳作已经榨干了人们的最后一丝力气,人们逶迤而行,三三两两地回到了幸福庄。   幸福庄石地坝已经点上了四盏气死风灯,高高的用竹篙挑起来。   凉好的绿豆稀饭熬了几大桶放在石地坝,何中玉用瓢儿敲打着木只的大桶,吆喝着:“喝稀饭,喝稀饭,跃进山歌震九天,嫦娥听见思凡间,想到庄上来报名,愿当社员不当仙。”   这何中玉虽然那声音是个烟酒嗓子,听起来像是公鸭在嘎嘎嘎,但是,念起这陈隆海创作的诗歌来,却是有板有眼,不知是陈隆海这诗歌写得好,还是他本来就有一张利嘴。   总之,人们都向他这个木桶新涌来。   这到把那王富元他们几个守的木桶冷落下来了。   不过,这个时候,那魏部长上场了。   虽然疲劳的人们这个时候心中最想的还是喝上一碗稀饭,但是,喝了稀饭的人,一时节也没办法喝到第二碗,于是,注意力就转向了魏部长。   不光是魏部长走到大木桥地面心中有一股亲近感,大木桥的人对这个比乡长比县大老爷都还大的魏部长也有一股亲近感。   至少是这样的大官,总是见到大木桥的男女老少,他是人人都热情万分地打招呼,就连杨松伯这样的地主他也打招呼。 让大木桥人有一种邻家儿郎的感觉,而中国人传统上又是绝对地尊重官,就是那流氓也尊重官。 更何况,大木桥的人就是田园村庄的农民。   尊重上再加上亲近感,所以,大木桥人对于魏部长的每次到来,都觉得莫名的兴奋。   那胡道修带了蒲麻子、欧善之几个人抬着红油漆,那陈隆海帮着提着大笔。   关键是这个时候,邓老板也来了,一路热辣火烧地四处尊称老年人,骂年轻人,打围着她跳的小孩子,把场面搞得更加地热闹,一边又大声地吆喝着:“我看魏部长写字!哦,看魏部长写字!”   她这一路吼等于是一路在搞宣传。   就连那没有加夜班的老人和小孩子也都来了。   更重要的是,那陈老鹰也来了。   陈老鹰照旧请病假在家里面,通知她的是胡道余。   胡道余说的是,马秘书让他叫生病在家的陈老鹰也去。   这让陈老鹰简直是红光满面。   第一是因为小马秘书竟然亲自通知自己去,二是她产生了很多的联想,这次来的是地区的大部长,小马秘书这样的叫自己,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儿子也要得到小马秘书的重用了。   所以,她临出门时候,又转了回去,专门像新娘子一样细细地开了一次脸,甚至还用黄瓜瓤在自己的脸上敷了一次,再用清凉的井水清洗了一次脸。 又用蛋亲调在雪花膏里,轻轻地拍在脸上,甚至脖子上。   这是她好多年没有做过的了,或者说自从胡恩柴死了后,她就意兴阑珊,没有这么做过了。   是啊,未必做给胡希金看?她才没有这个雅致。   未必做给蒲麻子看?自从有了那一次,她连手都很少让蒲麻子碰了,因为这蒲麻子实在只是个农民!   她矜持地走到石地坝,何中玉看住了她,就大声吆喝起来:“嗨,嗨,嫦娥听见思凡间!来了,陈家大妹子,你也思凡间了?何不来上一碗!”   她轻骂一声:“何癞壳!”抛过去一个飞眼,不再理他,继续向前走去。   魏部长已经爬到了搭好的架子上,接过了陈隆海双手递上来的如椽大笔。   小马秘书正在左跑右跑地指挥着下面的人。 这样热闹的场面自从魏部长来到大木桥,已经不是第一回,但是,缺少文化见识和生活,平日里缺少热闹场面经历的幸福庄人,还是骚动起来。   吃了一碗的,基本不再追求吃二碗,吃第一碗的端上碗,也一边喝一边也向前挤去。   小孩子们就在大人们的裤裆里钻着。   那些像陈尚权这样上了十岁的半大孩子,就舍了石地坝,爬上了上山路边的一棵棵树上,骑在上面看。   尽管有没爬上去的孩子在闹,尽管有孩子在为争树子在打架。 但是,这些声音都被汇进了热闹的声音里面。   所以,邓老板那样高调的或者别人还让路,让她走上前去。   但是,这陈老鹰一直朝前走,就比较难了。   但是,陈老鹰还是朝前走。   她居然也一路畅通无阻,因为她都是往男人多的地方走,男人们还是给她让了路。   她是直接走到小马秘书完全看得见的一个灯光下。   可是,小马秘书真的很忙。   因为魏部长已经动笔了。   这是人一样大小的字!   只见那魏部长深吸一口气,笔一挥,便在石崖上涂抹起来。   那笔若刀似剑,一下子似乎将石崖割开了,那红油漆就如同石崖流出来的鲜红的血。   一个字“多”!   笔画又肥又厚。   魏部长发出一声轻吟。   时间,笔走轻灵,飞速旋转。   又一个字一下子跳了出来。   却是个“快”字!   这“快”字真就像一个人在飞奔!   那魏部长头一摆一昂,身体放周正了。   那笔不疾不速,写出一个漂亮的字来:“好”。   那陈隆海,那小马秘书,不约而同地叫声:“好!”   那胡道修他们也叫了起来。   就是那杨松柏也叫声:“好啊!”   小孩子们顿时依样画葫芦地,七七八八地叫起好来!   魏部长深吞一口气,收了腹,甚至扎了马步,写出一个就像是钢筋铁骨的字来:“省”。   那笔打个旋,落任了陈隆海手中。   魏部长这才慢慢地转过来。   众人只见那魏部长脸上放着光明,却是那满面的汗水长流。 那衣服也放着亮光,却是那衣服上也有汗水在滴。   魏部长却不去管那汗水,也不急于下来,只把一双眼睛向幸福庄的人扫去。   兴奋的幸福庄人慢慢地停止了喧哗。   魏部长这才用略微有些沙哑,但是用足了力气的声音大是横道:“同志们,幸福庄的同志们!我们的党中央毛主席,正带领你们向着共产主义的康庄大道奋勇前进!同志们,要取得共产主义的伟大胜利!我们只要干,跟着共产党毛主席干!怎么干?四个字:多!快!好!省!”   他大手使劲地向下一砍,一股力气又从脚底下升了起来。   他再次扬声道:“多,那就是粮食多,钢铁多,诗歌多!我们什么东西都要比帝国主义多!”   “快!是告诉我们我们要赶速度,帝国主义已经跑在了我们的前面,我们只有奋起直追,才能超过他们!我们幸福庄的速度已经慢了!慢了!我们要快!更快!”   “好!那就是我们要种出好粮食,炼出好钢铁,写出好诗歌!”   “省!是说的是,我们要厉行节约,我们要干得多,创造的社会主义财富多。 抢速度干得越多越好。 但是,我们在工作中要节约,我们的生活要节约!只有这样我们的财富才会多!”   魏部长停了下来。 看着所有的人。   终于他用委婉的语调轻声道:“乡亲们,同志们,大木桥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在这里获得了又一次生命!我希望你们最先走入共产主义,我希望你们带动大家走向共产主义!这就需要我们加快脚步!你们还不够快!我是来与你们一起加快的!怎么加快?我们明天再谈!”   陈老鹰是那少数几个没有激动的人。   她甚至没有象征性的吼几声。 因为她知道,大声地叫对女人的容颜是一种破坏。   她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小马秘书身上。   她希望在小马秘书看到自己的时候,自己能够立刻回应他的目光。   她已经想好了几十种办法来回应,而又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甚至能够理解小马秘书现在没注意自己。   她甚至也能够想到,今夜自己只是在小马秘书面前现一下,因为小马秘书在魏部长来了,就一定是有事情要商量的。   但是,她必须让小马秘书看到自己,这样他才不会忘了自己的儿子,这样自己才不枉用尽心计打扮了一番,这样自己才能让小马秘书知道自己是听他的话来了的。   没有办法,场面太混乱了,小马秘书真的有很多事情要做。 根本不可能在这样的光线下,看到自己。 只怕是用心来找自己也未必找得到。   最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邓老板已经和魏部长说上了话。 邓老板那嚣张的笑声,向她的耳朵里猛猛地钻进来。   她当然要嫉妒,她来到大木桥就一直嫉妒这个被大木桥上下称赞的女人。   她甚至想得到自己只怕是没有办法能够和她比较,光是时间自己就来不及,因为自己到大木桥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   但是,她坚信只有自己才可能和她比一下。   自己当然是没有机会去搭上魏部长,那么只有抓住这小马秘书。   那么,自己也就比邓老板输不到哪里去!   因此,她决定冒一个险。 072 幸福庄(七十)   “足”字门下的胡道银是一个冒失鬼。 他在争树子的时候,没有争赢其他小子。 他当然不能闹,因为闹就意味着他争输了。 而他是永远都不会说自己输了的人。 但是,孩子们的头儿陈尚权是不会同情争输了的人的,而且与他争爬树子的是蛮不讲道理的“争”字门下的蒲心荣,他不想在那里发杂音,因为那样如果激怒了蒲心荣这***的“猛娃子”,自己多半还得和他打一架,只怕自己也敌不过他的猛。   因此,胡道银就一直下来在人堆里穿行!冒失地穿行!   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恣意地在人堆里穿行。   陈老鹰盯上了胡道银,就在他冒过来的时候,突然一下子冒出去。   于是,她被胡道银一撞,身体直直地朝着小马秘书倒了下去。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只共有倒向小马秘书这个时候,她只能听天由命了。   简单点说,有四种结果,第一种是,小马秘书跳开,那么自己就会倒下去负伤。 这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但是,这种可能性很小。 第二种可能是小马秘书没有打算扶自己,自己砸在了他身上。 这或者也能够接受,至少是让小马秘书看到了自己。 第三种可能是小马秘书扶自己,连他也被砸倒了。 这很尴尬,但是,也算不得失败。 第四种可能是最好的结果,小马秘书把自己接住了。 这甚至可以说明了小马秘书的一种意思。   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接着她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老公胡希金。   或者说最关心她的就是胡希金,尽管胡希金是一个根本不善于表达自己的人,尽管陈老鹰也从来没有给机会让他表达。   但是,他一直悄悄地跟着陈老鹰。 几乎陈老鹰不在事前吩咐他不要跟着,他就一定要悄悄地跟着陈老鹰。   这个时候,他保护住了陈老鹰。   可是,陈老鹰扭头眉丝如发地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的是胡希金的时候,陈老鹰觉得自己心理像吞了一只苍蝇。   她立刻就挣脱了。   不过,幸好这个时候,小马秘书的声音响起,而且探过了头来。   陈老鹰就不好意思地地,浅浅地笑着,还欲遮未遮地要蒙住自己的面孔。   胡道银已经像耗子一样地遛走走了。   胡道金这个本来好脾气的人,也因为陈老鹰的原因生气了,大是横地骂起来。   小马秘书轻轻地摆摆手:“小孩子是冒失鬼,算了!”   可是胡希金这个时候,所有的心思都在陈老鹰身上,哪里管得什么小马秘书不小马秘书,只管用恶毒的话骂人。   顿时,陈老鹰就生气了,用低而有力的声音道:“胡希金,野外三千的话,牛马畜生的语言骂不懂事的小孩子,你是不是人?”   仿佛是一下子按住了胡道金身上的开关。   胡道金立刻禁了声。   陈老鹰回头,正好看见小马秘书的眼睛从自己身上移开。   陈老鹰开心!   因为今天这衣服也是她亲自缝了一次的。   这个是她突然产生的小聪明。   产生这个小聪明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当然不是为了小马秘书。 而是为了胡恩柴。   自从和胡希金结婚以后,她就变得思念胡恩柴了。   或者说,原来他想到大木桥来见胡恩柴其实是一心想离开那十万大山。   那么和胡希金结婚后,她就真的思念胡恩柴。   或者说,一个女人对于第一个征服自己的男人有着一股念想,但是,那绝不是全部。 其实最重要的是,胡希金在自己面前就像一条听话的哈趴狗,而她这样的女人,或者是希望被强势的征服,夜夜都强势的征服。 越反抗越征服,才让她觉得人生有意思。 可是,这胡希金如何得行呢?更何况,那天天看着这胡希金跟着胡恩柴学打铁,那更是觉得这胡希金是老实得像一头蠢牛一样的蠢笨!   所以,每个夜晚她都思念胡恩柴,思念得入命,思念得胡希金一靠近她她就咬人。   到了白天更是好过不到那里去。   她要看到胡恩柴那肌肉暴暴的身子,还要忍受那些小媳妇们露骨地与胡恩柴开荤得不能再荤的玩笑。   于是,她千方百计地要去勾引胡恩柴的眼球。   她甚至观察到胡恩柴不好看自己的脸,总是看自己的身材。   于是,她也在镜子里,胡恩柴送给自己作为嫁妆的镜子里,看自己的身材,这才发现自己的身材被裁缝缝的衣服,全部遮盖了。   于是,她就有了一个小聪明。   她悄悄地把腰束了几针,悄悄地把裤子改了几寸。   于是,胸部、腰身、臀部,就一下子凸了出来,只要自己动上一动,那几个部位仿佛要一下子跳起来。   于是,就有了无数次的胡恩柴色胆包天的故事。   这样的衣服当然不是她的全部,这次打扮来给小马秘书看,那是自然要耍这样的小聪明。   她的心理那个高兴啊,显然这个小聪明又有效果,自己的身材吸引了小马秘书的眼睛。   这个夜幸福庄因为魏部长的到来,又是热闹得很。   因为没有月亮,甚至连往日夜那天光也消失得无踪无影。 地表不但十分的炎热,就是那空气湿度也异常的高,异常地闷热。   小孩子们开始了咳嗽,老人们更是连气也喘不上来。   那胡希梁的肺仿佛要爆炸了,邓忠年只能给他在胸口上扯痧。 可是,扯久了,那肉又痛得狠,于是他就开始骂人。 骂邓忠年要谋杀了亲夫,好去找男人。   邓忠年不给他扯了,他又闷得难受,于是,就啊哈连天地呻吟,骂邓忠年是个懒婆娘,不照顾自己的男人。   不过,这并不影响人们在竹林里谈性正浓。   是啊,这个时候,其实不光是胡希梁在叫,还有小孩叫,还有老人呻吟,还有狗叫呢!   当然人们谈得最多的还是魏部长,魏部长来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幸福庄都是魏部长来诞生的。 这至少证明,魏部长是可以给大木桥带来天翻地覆变化的人。   而魏部长这样的大干部自然不会轻易放下工作,到大木桥来耍!   而幸福庄本来就不乏胡耀荣这样天上晓得一半,地下的事情晓得完全的人。   立刻就成了这个晚上最活跃的主角,活灵活现,似乎比魏部长还明白他究竟来干什么。   不过,他说的话实在是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在地下,人们大多当成笑话来听,而且逐步演变为大家对他的调侃,或者说戏耍,他就像一个活宝了。   而真正在做事是而非的推测的是比如胡恩品他们这些已经是突击队长的人。   他们又分成许多的派别。 比如那胡恩品是坚决地说,魏部长是来鼓劲,一定是要我们更进一步的大干快干,扫出一切阻挡大跃进步伐的障碍,而且说得激动万分!   比如蒲天开这样的老好人,则说,从今天他对大家的关心来看,他是个实事求是的人。   比如胡道玉这样的人则悠悠地道:虽然是审查了欧绪详,但是,马秘书去打了电话后,回来就杂史没有移禾苗,这里面奥妙还多得很!   总之,大家是争得连热都忘记了。   不过,这幸福庄的办公室却很安静。   魏部长与小马秘书、胡道蒲心玉、欧善之他们一个个地谈话,在室内,外面等待的人,也不敢闹腾。 而且帮着维持着秩序,将因为要来看城里来的生面孔的小孩,一个个地挡在幸福庄这三个字以外,以免打搅魏部长的工作。   不过,这难不住陈尚权和蒲心荣他们。   他们分别从几个方向,甚至从楼梯上都没有拢到现场。   陈尚权却还是胸有成竹:“这下子只有动大刑了!不动大刑是不会招的了!”   半大少年的娃儿一共是十几个人,大家都唯陈尚权的马首是瞻。   大家实在是想不出办法了,一时节也懂不起这陈尚权队长的大刑是个什么东西。   还是那胡银娃儿是有话必问,凑上来,很神秘地道:“队长,这大刑是个什么东西?”   唐光明顿时撇了嘴巴:“大刑嘛!就只有陈队长才知道的东西,未必告诉你啊!”   胡银娃儿顿时回头瞪住他:“只是不告诉你,你最容易当叛徒了!”   唐光明顿时愤怒了,像一只被激怒了斗鸡一样,伸长了脖子:“你,你,你你!”   他一激动很容易结巴,只把个青筋急得暴,嘴角口水四溅。   胡银娃儿顿时得意起来:“我,我,我我,什么啊,你说啊!”   “老子,打你!”   陈尚权眉毛一皱:“闭嘴!”   他威严地看住大家,尽管在这黑夜,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说:“这个事情我要告诉大,哪个泄密!我们就把他像叛徒一样枪毙了!”   众人承诺一声。   这陈尚权是一个小时侯出现在竹林里的,这个时候,他和他的少年突击队的家伙们,一个挺着胸,仿佛像日本鬼子进村一样的,样子很丑,却也趾高气扬!   只是,这天实在太黑,基本上要一米内才看得清人,而且大家大约对这些半大娃儿也就当小孩一样看待,谁来吊他们呢? 073 幸福庄(七十一)   陈尚权当然心有不甘,他的肚里有很多消息呢!而且这些消息是很惊险地得来的。 怎么得来的?   原来,这陈尚权说的动大刑是上梁。   这陈尚权那性格简直就是人们所说的魔头,虽然出在才十四岁,但是,在幸福庄上,除了他父亲只怕是没人能打整得了他。   他是一分钟也安静不下来的,那胆子又泼天的大,只怕是你给他一个云梯,那天上他也是敢去的。   在这小小的幸福庄里,他更是每个角落里都钻了个遍。   这幸福庄上面没有天花板,员所以,在楼上直接就看得到屋顶上的椽角屋梁。   在夜里没人再和他玩,他便动了心思,直接从墙壁上爬上了屋顶,靠着这些连在一起的椽角里、屋梁,竟然被他把每家每户都看了个遍。   好在他并不像刘洋成和胡希梁,他什么坏事都敢干,但是,就是不偷盗。   不过,这个世界夜晚的事情,大约不适宜于让别人观看的。 至少是极不适宜于未成年人观看的。   这陈尚权夜里上梁一行走,却是走上了瘾。   夜夜去看别人夜里做的希奇古怪的事情。   这让提前了解了世界许多成年后才知道的事情。   这样大约也才有了他这样未成年就有了与唐碧珍那样的故事。   关键是他是一个随性的人,根本不把自己干的这些事情分什么好事情坏事情。   他们在竹林里,听得大人们议论魏部长来干什么,一个个胡乱猜测,他就插了嘴:“去听听不就知道了吗?”   把个“省”字门下的蒲元涛就惹出了气来:“你个小屁娃儿,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陈尚权哪里怕他,一昂头:“我说错了吗?”   蒲元涛顿时骂起人来:“日你先人的!那魏部长找人谈话,要你听吗?”   陈尚权昂着头,点着:“老子就要去听一盘!”   这把蒲元涛惹得笑了起来:“好,你***不去听有一盘,你是婊子养的!”   陈尚权回道:“我去听一盘,你是婊子养的!”   于是,他就带着自己的这些小兄弟开始了行动。   想了很多办法没有结果,他就用上了自己这最后一招。   这一招听得小兄弟们眉飞色舞,可是,真的要去爬了,一个个都脚颤手软。   特别是那唐光明说一声:“要是上面有蛇怎么办?”   被陈尚权一个响指击在脑壳上,痛得蹲在了地上。   这胡银娃顿时就豪情万丈:“我来试一盘!”   可是,他也只能是试一盘,才爬了两米高,就摔了下来。   陈尚权冷笑一声:“全是你妈些没用的东西。”   他拉拉蒲心荣:“我们两个上!”   其实这木头上的攀爬主要讲的是个胆量而已。   他们两个都是日破天的胆子。   那蒲心荣更加的粗鲁直接一些,这陈尚权有着更多的老大的风范。   两人这一上去,直接就从屋顶向幸福庄办公室而来。   他们直接上到了这办公室一边的屋顶。   从上面看下去,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魏部长说的又是些正大光明的事情,因此,他们在上面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陈尚权是听得有趣,那蒲心荣却把这些话听不进去,觉得很是无聊。   因此,这蒲心荣在上面动过去动过来。   这办公室的梁上只怕除了猫儿和耗子没有其他东西来过。 因此,上面就积了一些灰尘。   这灰尘就不断地落下去。   终于落到了那魏部长的手上。   魏部长说声:“没有风,怎么上面也掉灰尘?”   于是,抬头向上望来!   这蒲心荣这下子心理就有些虚了。   急忙就在上面爬动。   正好被那魏部长看到。   也是在夜晚,这煤油灯照上来的光线已经显得模糊。   魏部长就指住道:“那是什么东西在动?是蛇还是猫?”   这个时候,就是胆大包天的陈尚权心理也在骂蒲心荣,可是,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办!那汗水顿时就更猛地下来了。   突然听得这魏部长的话,他顿时灵机一动,就学起猫叫来。   魏部长这才一笑,那与他谈话的蒲麻子也骂起来:“发瘟的!”   躲过了这一劫,陈尚权也不敢托大了,索性与那蒲心荣一起撤了下来。   你说,这下子他陈尚权心中藏了这么多,对于他来说球用也没有的秘密,他如何不激动,如何还忍得住。   见这大人不吊他们,他就直接走了上来:“涛把子,老子听到了!”   这话一下子将所有大人们都眼睛瞪大了。   蒲元涛狠声道:“你狗杂种不是吹牛吧!”   陈尚权一拍胸部:“那个儿吹牛!”   “魏部长允许你进去了?”   “我不需要哪个允许!”   “你进去了?”   “与进去差不到!”   “这是什么话?”   “反正与进去差不多!”   蒲元涛连连冷笑:“你听到了什么?”   陈尚权道:“你先得承认你是婊子养的!”   蒲元涛一捏拳头:“你妈的B!你才是婊子养的!”   陈尚权退后一步,一挥手。   顿时,所有的半大娃儿一起吼了起来:“说话不算数,穿的岔裆裤,说话不算话,羞死你屋祖宗家!”   蒲元涛咆哮起来。 却有人拉住了蒲元涛。   陈尚权又一挥手,半大娃儿们停止了拍手。   陈尚权又跨前一步:“我给你们说,我亲自看到魏部长与小马秘书,与胡道修,与蒲麻子谈话!我告诉你们,要搞人民公社,要搞大炼钢铁...”   蒲元涛骂道:“去你妈的,这个大家不去听也知道!”   胡恩品道:“你只说,这禾苗得不得移?”   陈尚权冷笑一声:“还有不知道的吧!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这家伙得是婊子养的,你们知道就行了!”   众人不说话。   陈尚权笑了:“好,大心理有数了。 我现在便告诉你们!好象是魏部长有了一个科学的办法解决,要移。 要等一段时间,移了好种双季稻。”   他想了想:“还要修水库!”   众人出了一口气,一时节沉默。   蒲元涛叫了起来:“这个可以编!你只说说,你没进去,在哪里听的!”   陈尚权笑了起来,又是一个退步,混入了自己的一伙半大娃儿之中。   所有的娃儿都吼了起来:“信就信,不信当摆龙门阵!”   接着又拍手道:“婊子养,婊子养!幸福庄有娃儿没人养,找个婊子做干娘!”   蒲元涛咆哮起来。   可是,陈尚权他们已经消失在竹林里面。   蒲元涛如何甘心,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拖了一根棍子在里面寻人。   竹林里这个黑而闷热的夜晚,很热闹!   第二天早晨,天刚刚有了天光,屋里还是一片漆黑,钟声已经响了起来。   各个突击队又上早工了。   这个早工人们心理都在想着一件事情,魏部长来了,要给大家带来什么?   其实很多人都以为一大早是要开会,一切都明白了。   所以,没开会,大家心里都悬吊吊的。   大家只能议论陈尚权那让人半信半疑的话。   好不容易,收工的钟声响了。   大这个早晨觉得特别的累,特别是这一个早晨,那太阳居然都没有出出来,别说人,就连天都郁闷异常。   礼堂里很暗,因为没有太阳出来。   可是,魏部长已经在礼堂的台子上坐着了。   这天早晨大家都被要求在食堂吃饭,大边吃饭,边听魏部长开会。   至少魏部长要开会,这让大家有了一丝兴奋,更何况,早饭也开了。   不过,会刚刚开始,天似乎突然一下子黑了下来。   陈隆海急忙点燃气死风灯!   但是,气死风灯刚刚点亮,一股股的风,突然从礼堂四面透风的地方席卷进来。   霎时间,气死风灯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大家,特别是小孩子们和妇女们叫了起来。   魏部长稳稳地坐在礼堂的台子上。   这个时候,礼堂的尘土也被风扬了起来,人们纷纷地向楼梯上躲避。   魏部长笑了,大声地道:“同志们,这不过是要下雨!你们怕雨吗?我是在盼雨,我相信胡道修书记他们是在盼雨,我相信所有真正关心我们的庄稼的农民都在盼雨!”   说到激动出,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直接走到了礼堂的门口,张开双臂,大是横地吼道:“暴风雨啊!你来得更猛烈些吧!”   霎时间,风仿佛要把他卷起来。   可是,只卷起了他的衣服和头发,他像一块磐石一样立在那里,大声地吼道:“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随着他的声音,一道闪电像一把长剑,凌空向他劈来。   整个礼堂里的人发出了一声惊叫。   年轻人一个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接着一炸响雷“轰隆聋隆隆”炸响。   整个礼堂仿佛也摇曳起来。   魏部长一把挥开了年轻人,哈哈大笑:“雨来了!”   他的话音未落,那雨点已经像撒豆子一样铺天盖地撒下来了。   胡道修和小马秘书已经过来了请魏部长回到台上。   魏部长再次哈哈大笑着,回过头走向楼梯,面向广大的幸福庄的人们!   大声地喝道:“同志们,想不想下雨!”   “想!”   “雨和我一起来到了!你们怕吗?”   “不怕!”有人应道。   “怕不怕?”魏部长大声地道。   “不怕!”   “你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对!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人,都是新中国的公民,我不怕,你们也不怕!” 074 幸福庄(七十二)   雨铺天该地的下来了,风还在吹,闪电和雷鸣还在继续地咆哮。   幸福庄人已经全部来到了礼堂的台子下面。   雨下来了,光线也变得亮了许多。   整个炎热的气温一下子陡然降了下来,空气也一下子变得清醒了。   四川的夏天就是这样,只要一下雨,气候就会变得格外地让人惬意。   魏部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跳,开始了他的讲话。   “同志们,我们为什么要搞大跃进?那就是要在几年内赶上英国和美国。 我们曾经落后,我们现在还依旧落后,这就需要我们一刻不停地追赶!追赶的速度要越来越快!这就是我来幸福庄的第一点原因!我们还不够快!我们还要进一步加快速度!”   他没有坐下来,他用洪亮的声音对抗着风雨的声音,一字一句传达到每个幸福庄人的耳朵里!   “越干就要粮食越多,我们就吃得越好,我们的力量更足,我们就追赶得越快!”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首先讲的是粮食!现在全国各地为什么粮食单产量越来越高,高得有的人害怕起来了!什么人害怕?我看,害怕的首先是敌人,敌人从来就害怕我们的生产生活好起来。 其次是右派的人,他们事事都不敢想,像小脚女人一样!大跃进是什么?是毛主席党中央为了理想的战略决策,你要投入大跃进,你首先就是要做一个有理想,敢于想的人。 你孩子有想到粮食过千斤,过万斤,你只有确定了自己的目标上千斤,过万斤!你才会去想办法过千斤,过万斤!”   他目光炯炯地扫了一圈,人们已经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他的是身上,风雨声似乎都远去了!   “所以,我们要为那些敢于把产量报到万斤,甚至十几万斤的人鼓与呼!这就是大跃进的理想,这就是大跃进的精神!”   “有老农告诉我,他没有见过!是的,我们一个人见的东西是有限。 他还没见过人可以飞上天,他还没有见过人能日行千里。 我们有了车有了飞机,这都是可以实现的!新中国是默哀主席和共产党建立起来的。 你过去见过吗?没有!同志们啦,你没见过没关系,只要你相信毛主席相信党,勇往直前,这就对了!你投身到大跃进来吧!我的农民兄弟姐妹们!”   口号响了起来,这是小马秘书亲自带着吼的。   掌声响起来,这是胡道修书记带着大家拍的。   “第二,我们要想办法!你不能吼了出去!我们今年亩产一万斤,两万斤,然后在家里像老和尚一样地念经!你要去想办法,你要去大胆地干!而不是在那里争论在那里怀疑在那里祈祷在那里坐地等花开!”   他的眼睛再次像锥子一样刺向了台下的幸福庄的人们:“你,想过办法吗?你,想过办法吗?你大胆地干了马?你大胆地干了吗?”   他收回目光:“干了!你们干了,也想了!我们进行了总结!我问了我身边的这些农业科学家!他们是怎么说的?同志们,他们说,这样做很有科学道理!我今天带他们来,就是来实地地考察论证!”   众人鼓起掌来。   魏部长大手一挥,大家安静了下来。   “如今看来,有这样几条!一,开荒地,扩大面积来补充产量;二是,通过移动禾苗,空出田来种双季稻;三是,多集肥料来提高产量;四是,消灭麻雀和鼠害增加产量;四是兴修水利工程来保证农作物水源。”   他回头指住那些坐在台子上的农业专家:“他们是我的老师,也是你们的老师。 他们告诉我,你们也是他们的老师。 我们现在解决了几个问题。 一是移苗后密植怎么办?扇风灌水,水稻就需要这两样东西!当然,禾苗移植也不能急,应该在禾苗结上果实并定性的时候。”   魏部长挥手道:“你们的突击队搞得好,所有的人动起来了!”   “要快,多快好省中,最重要的是要快。 我们发展,帝国主义也在发展,我们就只有追赶,就一定要快!钢要快出,人民公社要快成立!我这次来就是给你们屁股上加上一鞭,还要加上三鞭四鞭!响鼓也用重锤敲!同志们,全国形势一片大好,我们不光和帝国主义比速度,我们也要和全国其他地方的人民进行社会主义的劳动大竞赛!我们已经落后了,我们要发扬挑灯夜战的精神!我们要把一天当两天来用,我们要把现在的一天当过去的十天百天来用!”   魏部长继续道:“后天,全地区就来你们幸福庄参观!现在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等待!”   胡道修第一个站起来:“我表个态,后天我们就联合愿意联合的村,成立大木桥人民公社!”   胡道余跳起来:“我代表工匠表个态,后天我们的钢就出炉了!”   欧善之站了起来:“我表两态,一是后天我们要展示一千首诗歌!二是乡村剧团后天拿出一台戏来!”   蒲麻子站了起来:“我表个态,我们的粮食产量上升到五万斤。”   胡恩品站起来:“我表个态,今天晚上我们不睡觉,挑灯夜战!”   胡道修再度站起来:“我宣布后天公社成立,我们的第一个大跃进的提议,建设五马河水库!”   掌声在魏部长的带动下,一浪高个一浪的响起。   接着是欢呼声。   欢呼声首先是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陈尚权他们发出来的,接着带动得全场的人也欢呼起来。   这个时候,人们不像是开会,而是像在开一场表演的大会!   大家都变得兴奋异常。   外面的一场风雨已经悄悄地停了下来。   太阳冒出了头,天空开了眼。 整个雨后的大地和雨后的天空变得那样的清新。   一切都是那样的崭新!是的,魏部长觉得这个世界在他的面前是那样地崭新!   各个突击队的旗帜都飘扬了起来。   魏部长每走到一个地方,每个地方的人们就会更卖力地干活。   这让魏部长非常满意。   魏部长当然知道,人们有可能有偷懒的时候。   但是,他更知道,这个时候,不光自己一个人这样希望人们这样努力。   有动力的还有小马秘书,还有胡道修书记还有蒲心玉村长还有欧善之书记。   他已经给了他们承诺,只要这次幸福庄的参观圆满,大木桥公社得以顺利的成立。 他就让小马秘书到县上去做宣传部长,让胡道修到县上去工业局去作为农村的新生力量,加强大跃进的速度,让蒲心玉去新成立的公社去做党总支书记,让欧善之做大木桥大队的支部书记。   这是封官许愿,但是,绝不是封建社会的封官许愿。 他和这些人没有裙带关系,甚至除了小马秘书,连直接的工作关系过去都不曾有过。   他用他们是因为他们为社会主义的大跃进建设作出了贡献,是因为他们的能力已经在革命的工作中得到了确认!这没有什么不可以!   他提前告诉他们,就像大跃进一样,是给了他们一个更高更远的目标,让他们有更加大的奋斗激情去实现这个目标。 要说大跃进这也是大跃进!   他来之前将自己这个想法,直接和地委进行过交换,地委完全支持他的这个大跃进的观点!甚至地委书记还说:“真正的大跃进的典型,省上中央都在找,如果可以,我们应该把他推到省上去表彰,推到中央去表彰!”   农民出生的将军,地区常委军分区司令拍着桌子道:“知识分子可以做将军,我可以做将军!知识分子能够当干部,为什么农民不可以做干部!做多大的干部我都支持!魏部长说得好,这也是大跃进!为什么生产上可以大跃进,思想上可以大跃进,组织上就不能大跃进了呢?”   他一路在各个突击队走,一边又在思考着。   走回办公室他决定见胡恩品。   这是小马秘书给他推荐的人。   他知道小马秘书还多多少少有些书呆子气,但是,跟着自己的人,一直是这培养的,他信得过他。 他相信他用人识人都是按照自己的马克思主义观点去观察的。   更何况,他需要在大跃进中有一大批骨干!不光是在幸福庄需要越多越好的实干骨干!在其他地方,大跃进还相对的落后,更需要骨干!他喜欢骨干越多越好!   因此,他走回来就叫自己的司机:“去把胡恩品找来!”   这一天,他连续见了二十个幸福庄人,他包括各个突击队长,包括所有的骨干。   当然这中间的许多人离他的骨干要求还很远,但是,他都给予了鼓励,向他们展示了社会主义美好的发展前景,向他们宣扬了共产主义来到的美丽画卷!   每一个人从办公室里走出去的时候,都是双眼闪着亮光。   人是可以被激励的,作为一个宣传部长,他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   那胡道余被接见后,回到炼钢炉前,那人仿佛都轻飘飘的。   顿时事事都抢着干!   胡道星看得希奇:“兄弟,你是不是吃了什么药的!”   胡道余心情特别好,或者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不适宜与胡道星这样的人一般计较。 继续不知道疲倦的干着,边干边唱起歌来。 075 幸福庄(七十三)   实在的说,这胡倒余不但没有什么艺术才华,就是那情商也不高。 平常就没见他唱过歌。   不知道为什么,大约他今天被魏部长接见,实在是太激动了。 一时节真的是说不出来话,心中又澎湃着,实在是控制不住,竟然唱起歌来了。   他不爱唱歌不会唱歌,他又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或者说算个二聪明,那流行的歌曲的曲调和歌词他都记不清楚。   再说,他这样正要求进步的人也不屑于唱那些什么情啊爱的歌曲,于是,就把那陈隆海写在黑板上的诗歌拿起来唱,用的大约也不是什么曲调,基本是在那里时儿高时而低地呻吟。   他到是唱得舒坦了,只把个工匠突击队长蒲元涛听得脑壳都快要炸了。   那胡道星却是个继承了他爷工爷衣钵的人,几岁便跟了父亲或爷爷在十万大山中走动,早养成了见怪不怪的个性,只管一边干活一边傻笑。   这生了气的蒲元涛回过头来,正好又看到胡道星这副德行,于是乎气得笑了起来:“我日你先人,你几爷儿胡子的,羊子日狗一样在那里哼哼!最可恶的是这个家伙还在这里扮二傻子!”   那蒲元福就答腔道:“人家胡道余现在像他爸爸一样拣到宝了!”回头笑咪咪地道:“胡道余,胡道余,胡道余!”   胡道余坚持把这一首诗歌呻吟完,这才答应了坚持要把他叫答应的蒲元福。   蒲元福笑嘻嘻地道:“你爸爸运气来了,就成了铁匠。 你运气来了,要成为干部吧!”   胡道余先把头摆一摆,又昂扬起来,面上露出一副做作的笑脸:“你哥子这话,也是有些道理。”   那边习惯了默默干活的胡希金面上却有些难看。   这胡希金是个极度老实的人,他与陈老鹰结婚,大木桥谁也不知道那是胡恩柴老婆塞给他的一个破鞋,就是那后来陈老鹰与胡恩柴的那些事儿,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大木桥的码头上传来传去。   那么他究竟知道不知道呢?   其实他是知道的。   这个世界上真正的聪明人少之有少,真正的蠢笨的人也少之又少。   只能说,有的事情,当事的人不知道怎么处理,或者处理下来,恐怕脸面更加没有地方放而已。   胡希金面临的一边是自己的本家叔叔师傅,另有一面又是如花似玉的老婆。 这学手艺本来就是师傅的恩赐了,而老婆嫁给他,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里。 他只能选择维持下去,至少,他还是一个受人尊敬的手艺人,有着一个娇妻放在家里,怎么说,也算个成功人士,惹人羡慕的。   要是一闹翻了,师傅不让你出师,你手艺人也当不成,而娇妻只怕也离了而去。 那岂不是鸡飞蛋打,球都得不到一条!   如今水都过去三秋了,他是打死都不愿意再提这些事情。   甚至这高级合作社建立,不再允许农民做生意,他还有些庆幸。 甚至希望,连打铁也莫让打才安逸!那阿姨能够,他就可以彻底地忘记那些事情。   这个时候,这蒲元福将自己的大儿子胡道余这样得到干部的重视,竟然和自己获得铁匠手艺当成一回事情来谈。 他怎能不颜面难看呢?   特别是这胡道余这个二宝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叫他真的很生气。   不过,他老实的个性让他不喜欢与人争执,只想自己不说话,尽快把这一页翻过去。   可是,那蒲元福和蒲元涛却都心理明镜似的。   这蒲元涛立刻就笑嘻嘻的搭了上去:“看看,当奶奶你胡家也是穷人,运气一来,你父亲有了你母亲这样的能干人,你胡家一下子有了地位有了名气!只怕你这一光大门楣,真是毛主席说那句话: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对今朝!”   霎时间,所有的工匠和在场社员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风流二字本来就是一个多义词。 比如毛主席用在这个诗词里,那是说的英雄的意思!可是,在普通老百姓的眼里,基本还是只明白风流二字的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偷人”,也就是,乱搞男女关系。   胡道余却不明白这诗词的意思,甚至根本没听说过毛主席这诗词。   所以,警觉地盯住蒲元涛:“啥子毛主席诗词?”   蒲元涛举起手来:“我向毛主席保证,这诗词是毛主席做的。 我说错了,我是你儿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接着又回头向大家道:“怪呵,你说啊,这事儿,竟然弄得毛主席都知道了!”   众人笑得更欢了!   胡道余也笑了起来:“那,那不过是机缘巧合的,那不过是机缘巧合的!”   这胡希金再好的脾气,也敌不住这小辈们的嘲笑。   顿时就骂起人来:“风流你妈卖B!”   他是不容易生气的,他一生气胡道余就知道这里面有尴尬,立刻止了笑,正要说话。   正好那魏部长来到这里。   魏部长大声道:“什么事情这样高兴啊?”   蒲元涛是个胆大的,更何况这个诗词的这一句,蒲元涛也是不知道的,恰恰是听魏部长在会上引经据典说出来的。   这下子便道:“魏部长,我说,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胡老铁匠说我是骂人的!”   魏部长顿时呵呵笑起来:“你叫蒲元涛!”   蒲元涛一挺胸部:“是,魏部长,你刚才还和谈过话!”   魏部长点住他:“你会诗词!会毛主席的诗词?”   蒲元涛笑了起来:“我只读过几天私塾,哪里有这么大的学问,还不是开会听你说了,记下了!”   魏部长也点起头来:“不错!一听就记下来了!这证明第一,你是用心听了的!第二,你用得很是地方!”他站上了一堆被砸成了一坨坨的铁锅啊什么的上面,戟手指点着到处招展的红旗:“是的,数风流人物,还要看我们今天的广大觉醒的人民群众!他们正在创造着人类最伟大的奇迹!我们的大跃进,因为我们亿万万中国人民的齐心协力,必将作为千古风流,流芳百世!”   蒲元福吼声:“干!我们也是风流人物!”   大家憋住笑,用更大的力气干了起来。   一时节,整个炼钢工地劳动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魏部长点住蒲元涛:“好,你这个突击队长,不错!”   众人直待魏部长走远了,这才放声大笑起来。   胡道余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   只有胡希金憋在了那里。 他当然明白这些小杂种在笑什么。 可是,他实在没有勇气再骂人,因为那岂不是连魏部长也要一起骂?   小马秘书兴奋着呢?   幸福庄有了魏部长坐镇,他把所有心思全部用在了发动各个村加入幸福庄倡导的人民公社运动上去了。   他和胡道修两个人,在十万大山中行走,走了一村又一寨,让他心中感叹不已的是,一是这些地方虽然都兴起了吃集体食堂,但是,大跃进的气氛比起幸福庄,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他更加感觉到了有必要把他们带入以幸福庄为火车头的人民公社里去,带领他们向着社会主义大跃进的道路上去飞奔,向着共产主义前进。 二是他强烈地感觉到了幸福庄形成的冲击力。 只要一说到是幸福庄来的,只十万大山的人们就充满了好奇充满了向往。   这十万大山的人们听说他们都要向幸福庄看齐,都要像幸福庄的人们一样的生活,从群众到干部都充满了向往。 而自己这个来自地区的大干部,他们完全的信服。   一个老农民说得好:“土改那个时候我们不相信,能够把地主的田土分给我们,我们人人家家都有田种有屋住!结果共产党的工作组来了,一切就有了!今天,你们又来了,我们信!”   这话不但是山里人民群众的心声,甚至说进了小马秘书的心理。   是的,大跃进这样的疯狂,让人有些如梦似幻的感觉。   他只是坚定了一条跟着毛主席跟着共产党就没有错的信念,在执行着。   不能说他没有个动摇,每每听到有人不相信的时候,他心中也在七上八下。 至少他试着想过,没有找到一条科学的根据。   但是,这个老农民这样朴素的一句话,让他如醍醐惯顶,有一种豁然的感觉。   是啊,几千年中国的文人极力歌颂极力幻想的耕者有其田的理想社会,在中国历来的政治家看来,那是何等地艰难!可是,在毛主席在共产党的领导下,一个土改,就实现了!这是人们能够想象得到的吗?   雨后的太阳照在人的身上是暖和的,雨后的山里那泥土和草木的空气是清新的。   小马秘书甚至跟住了胡道修,他虽然觉得累,但是,他坚持了下来,最后走出十万大山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真的还不想回去,还想继续地走下去,把所有的村都动员起来,联合起来,组成人民公社!   走过邓老板的牛棚,整个幸福庄周围的山山岭岭,正是灯火通明着呢!   是的,胡恩品实现着他的诺言,在挑灯夜战!   可是,那一个突击队的人又甘心落后呢?   就是那小孩子们也没有睡觉,他们在各个劳动工地穿梭着。   不过,小马秘书一走进幸福庄,却有人告上了一状:“陈老鹰又不参加劳动!” 076 幸福庄(七十四)   陈老鹰不参加劳动不是第一次,但是,这个女人主要的是,每次都是请了假的。   关键是她请的假都是头痛,这个连医生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向小马秘书告状的不是别人,是蒲麻子。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陈老鹰仗峙的本来就是蒲麻子。   这个事情,在幸福庄的会议上,已经有人数次提了出来。 但是,都是他在顶着。   昨天晚上,胡道修又说了:晚“蒲村长老哥子,那个陈老鹰实在有些不像话。 大跃进是个人人参与,必须响应党的号召,积极参与的事情。 这个事情我们还不好让魏部长知道,魏部长知道,只怕是对我们都不好!”   蒲麻子当然知道这都不好的分量。   特别是今天上午,魏部长找自己谈话,明确地告诉自己:准备提名让蒲麻子代新成立的公社的党总支书记!   蒲麻子觉得自己应该更进一步地严格要求自己了。   没想到今天晚上的挑灯压战,这陈老鹰又让他老公来找自己请假,还是脑壳痛!   他再也不能够这样了。   他不敢对魏部长讲,自己却又不敢去。   虽然其实那样的事情只发生过一次,但是,他害怕这个女人,他不敢想象,她如果闹腾出来,自己将是一个什么结局。   他想了很久,只有找小马秘书。   幸福庄里静悄悄的。 就连狗也跑出去了。   一场暴雨过后,虽然还是没有月亮,但是,整个村庄被夜晚的天光照着,有些朦朦胧胧的。   他一路走,一路甚至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在他自己听起来也有些异样。   是的,有一种奇怪地异样。   陈老鹰家里有一丝灯光透出来,显得幽幽的。   陈老鹰其实很兴奋。   因为晚饭的时候,胡道余在家中也显摆了一番。   虽然胡希金黑着脸,但是,她高兴着呢!   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出人投地。   或者所,当初嫁给胡希金的时候,他也希望胡希金能够学会铁匠,在大木桥出人投地,尽管这很让她失望,但是,她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她又把希望寄托在了自己的儿子头上。   她很高兴自己能够遇上小马秘书,没想到,看起来惹到了小马秘书这样的地区领导是个祸事,却反而得到了小马秘书的重用。   眼看着儿子这样一步步地又得到了魏部长的亲睐。 她当然知道这是小马秘书的看顾。   她真想再次亲自上门去谢谢小马秘书,可是,没有这样的机会。   可以说,这个时候,她就在想的是小马秘书在干什么呢?   突然,她心理一阵狂跳,就听到了脚步声。   她吓了一跳,难道是贼娃子吗?   是的,这脚步明显是抬得高,落下去低。 这是心中有鬼的表现,比如,那个时候,胡恩柴半夜来的时候,就一定是这样的。   她真的忍不住想大声地呼救了。   可是,那个黑影已经出现了。   那个身影是那样的熟悉。   因为,他是小马秘书。   那是一种奇怪的氛围。   因为有了灯光,四周是一片黑暗。   灯光照在小马秘书的身上,这让小马秘书对于陈老鹰是那样的醒目。   陈老鹰穿着洗了澡的衣服,这是当年胡恩柴给她买的丝织的睡服。 她当然从来不穿出去,她家里也不欢迎外人进入,所以,基本还是没有人看到过陈老鹰穿这丝织的衣服。   这衣服很好地裹着陈老鹰的曲线,因为是逆光,小马秘书看不到陈老鹰的脸部表情,只能看到那被丝织衣服裹起来,更加曼妙的曲线。   一时节陈老鹰也微微地张开嘴没有说话。 小马秘书一时节也没有说话。   终于,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陈老鹰突然发出了一声暧昧的轻笑:“进来。”   小马秘书仿佛是木偶一样地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有一股风来,灯一下子被吹熄了。   接着,没有了声音,只有沉重的喘息。   其实,这个时候,幸福庄真的很安静,人们都在外面战天斗地。   这真的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几乎所有的幸福庄人都投入到了这个挑灯夜战的群体里面去。   到午夜吃宵夜的时候,人们惊奇地发现,连陈老鹰也加入了送夜宵的行列。   尽管她一直显得是那样的文弱,胡道余大声地告诉大家,自己的母亲头正痛着呢!甚至那陈隆海还来到了炼钢工地的现场,现场写了一首诗歌:“挑灯夜战炼钢歌,今日单表幸福庄,一家三口齐上阵,牛郎上阵织女忙!”   只把个胡道余喜欢得又想唱歌。 却被他父亲吼住:“儿啦!你唱歌就像在杀猪啊!”   这个时候,欧善之带的乡村剧团也在连夜的排戏。   他们是在礼堂里面。   雨后的夜晚显然非常适合进行各种活动。   这欧善之说是为了“省”,把更多的煤油给战斗在一线的劳动者,这若大一个礼堂里,只点了一盏气死风灯。   把看排练的魏部长也看得眼花缭乱的,不过也点着头:“还是年轻人年轻啊!我这眼睛是不得行了!”   排戏要做动作,一些平常不可能做的大动作,还要唱。   关键是要一遍遍地枯燥地重复,人们先是流汗水,到了十二点,就全部是疲倦了。   那欧八娃是打死都不吹笛子了,只是拉二胡,所以,这吹笛子的事情就落在了胡井奎一个人身上。   他的嘴上已经吹起了一个泡,后来这泡破了,就开始流一些血出来。   所以,说,连这样的积极分子也都疲倦了,痛苦地疲倦着。   可是,还有两个人兴趣高着呢!   谁?   欧善之和陆家英。   他们排练的是川剧折子戏《驼子回门》。   这基本上是他们两人的对手戏。   那蒲元珍和蒲元芬两个人相拥着靠在壁子上,站着都睡着了。   他两人还有盐有味的排练着。   那乐队的家伙们纯粹是闭着眼睛在吹了。   终于,一场排练完了。   音乐再没有响起来,只剩下了一些七七八八的鼾声。   这已经是凌晨三时了。   那气死风灯的灯油也干了,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一下子整个礼堂一片漆黑。 因为那伙食团的人做了宵夜也赶紧吹灯睡了,他们明天早晨还要做早餐呢!   陆家英摇晃了一下,直接就要倒下去。   这样的黑,欧善之却从气息中都嗅得到。   是的,无论在多么热闹多少人的场面,欧善之第一眼就能够找到陆家英身影。   欧善之一把扶住她。   陆家英当然也累了,或者说,她比其他的人还累,因为她排练的时间最长。 只是因为有欧善之在场上,只要他的一个动作,她就会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这一下子突然停下来,她当然支持不住了。   于是,她一头栽进了欧善之的怀里。   这是夏天,这样的样子一扶持就等于肤肌相亲。   两人再也把持不住,顿时两人都激烈地互相拥抱着,激烈地找着对方的嘴唇,激烈地吻在了一起。   偏偏那***的陈隆海不懂事情。   他是个夜猫子,是的,这个时候他从外面突击队的工地上回来了。   正好看到礼堂里灯熄了。 再听得鼾声一片。   顿时心理觉得非常地有趣。   立刻放低了脚步遛回那农中里。   明天农中的老师就要过来,赶在幸福庄迎接全地区参观的时候,农中开始行课。   他今夜是绝对不打算后悔家的,再说,大家都在挑灯夜战,他更加不愿意回家去。   所以,他早就在农中里准备好了油灯什么的。   这个时候遛进去就点上灯!   他的本意是要看看剧团的人的洋相。   说实话,他当初是最想进剧团的。   可是,欧善之说自己年龄太小。 其实他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成分。   但是,为什么陆家英可以进去呢?   他当然不敢问,但是,昨天欧善之已经答应让他上去唱一首歌。   所以,他实际上这个时候,对乡村剧团的人是一种亲切。 亲切地开个玩笑。   所以,他点上灯是用一张黑纸小心地罩着,然后自己又用衣服蒙着,基本上没有光线透出去。   他直接地是走到了台子边,才一下子把灯亮了出来。   霎时间,正在亲热地拥抱接吻的欧善之和陆家英如同中了枪击一般地闪开了。   陈隆海听到了陆家英的惊叫。   他急忙回过头。   他已经十八岁了,自然明白男女的关系了。   虽然他还不敢想这些东西。 但是,不等于他没想,不等于他不懂。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一个有艺术感觉的人,是一个感性的人。 他立刻就明白自己看见了自己绝对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想笑一笑表示什么,但是,立刻又觉得笑一笑不妥,于是,面上出现了一种似笑非笑,非常古怪地表情。   欧善之连连咳了四声假嗽才恢复了思维,指住他:“陈隆海,我们在排练,你这样鬼鬼祟祟的,要吓人啦你!”   众人也一下子醒了过来。   陈隆海才张嘴,欧善之又骂起来。   “这油灯是你加的油是不是?”   “是!”   “为什么那油这么快就完了?”   陈隆海张张嘴。   欧善之又骂起来:“你是个猪啊,快点去把那个灯的油加满!”   说完,他又看向了其他人:“睡了一下是吧!又来!”   众人一时也不敢发言,因为自己在挑灯夜战的时候,真的睡着了。 077 幸福庄(七十五)   第二天一大早,魏部长带着他的专家组走了。 幸福庄迎接地区参观团的时间进入了最后一天。   这是红彤彤的一天,太空上上是红彤彤的太阳,地下是红彤彤迎风招展的红旗,山崖上是红彤彤的标语。   甚至连在太阳下的山坡上割青草的蒲元珍他们的脸也是红彤彤的。   这是收集青肥的一部分。   庄稼一只花,全靠肥当家!这是农民在日常农业生产生活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 这也是专家们极为认同的观点。   也许人们对专家有一种敬畏北,认为专家这个头衔一在头上,就仿佛罩上了个太阳在头上,让人不敢正视。 实际上,那只是太阳在他们的光亮的额头上,或者秃头上的一个光环。   其实,专家们的思想也来自于人们千百年来的经验的高度浓缩而已。   那么,青肥呢?   实际上更是农民在日常的农业生产生活中经常用到的。   在中国长期的封闭的自给自足的封建社会中,工业一直相对没有得到突破性的发展,因此,农村实际上使用的庄稼肥料,主要就是人畜粪便,和草木灰。   而草木灰实际上就是青肥。   但是,在长期的农业生活中,由于中国农业缺乏质变性的大发展,又是典型的小弄经济为主。 因此,都是农民一家一户的靠上辈的言传口授,进行庄稼生产。 人们也缺乏变革开拓精神。 因此,这草木灰,主要是拿稻杆,那不烧而放进田里都算是懒人,如此而已。   应该说,进入了高级农业合作社,农业专家逐渐地干预农民的种田中。   要提高农业单产量,不光是农民一家一户的事情,或者是农民认为只能听天由命的事情。 而是,国家希望通过科学提高单产量,从而提高整个国家的粮食产量。 于是,农业专家成为了代表国家和党来为农业单产量提高服务的专家。   因此,要提高产量,就必须增加肥料,人畜的粪便显然不可通过人来增加,这青肥成了一个突破点。   到了这个大跃进中,专家们更进一步地将收集青肥的方法,广为扩展,首先在幸福庄这样的模范地区开始推广。   而割青草踩进田里增加肥料在幸福庄开始推广了。 所以,就有了蒲元珍他们割青草的这个工作。   其他的就是老人们收集青肥。   他们收集青肥就是将所有的田边地角的浅草,连根铲起来,运到一起,堆成堆,用火烧了后,然后再碾碎,最后,与人畜的粪便混合,形成综合使用的肥料。   客观的说,这当然是有效的。 只是,他要求的人工工作量相当的大。   比如,这蒲元珍是在杨家梁子上割草。   这需要在阳光下,人蹲在地上,一手抓住草,一手使用镰刀割断草,然后放进背篼里。   这既要忍受阳光的照射,又要用力气割,还得不间断地弯腰。   很快地蒲元珍的脸便比太阳还要红了,那是因为炎热和弯腰引起的血往头上涌。   或者很累了的时候,她应该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但是,这样面部红彤彤的绝不是她一个人,而是所有成年的姑娘和妇人们。   比如陆大英,比如蒲元芬,比如唐碧珍,比如陆安华等等等等。   割满一背,他们就得背到山下专门开辟出来的,与石地坝隔着318线的土地坝上去堆起来。   因为现在没有空田,只能马上加工成土肥料。   说这个是土地坝只是针对那幸福庄垫了石板的石地坝而言的,事实上这是一个比318线高了差不多四米的石谷子山包。   上面被打平了。   说实话,现在实行的是集体伙食团,也就是变相的共产主义。 也就是说,这蒲元珍之流无论怎么干,吃的东西也只是和经常请病假的陈老鹰她们一样的多。 至少是实惠上是差不多的。   但是,大跃进中的共产主义,讲的是一个思想!   是的,谁的思想好,谁就是先进!谁就加入共产党或者共青团。   比如,蒲元珍他们背一背到土地坝去,就会在她的名下记上一背。   最后是要排名次的!   名次的排放完全以各人的劳动成绩,如果是干部有其他的事情,耽误了好久,就以他走的时间的最高记录,加劳动实绩。   而这个名次就意味着你在下午的劳动总结中,会不会得到红花。   得到红花越多的,就会成为先进!   这叫做社会主义的劳动竞赛!   至少是蒲元珍是想得到那个先进,于是她就拼命地割草,然后背上沉重的带着根须的草在山路上奔跑,然后倒在土地坝里,然后在拼命从山路上跑回去。 然后再割草再背再跑...   于是,她的脸更红,她的汗水如雨下.   正如那欧善之悄悄地看着陆大英那忙碌的样子,心里脸上都笑开了花,做下的诗歌:“姑娘脸儿红彤彤,姑娘割草急匆匆,姑娘汗水悬根掉,化着粮食万斤重!”   就是那胡恩品的老婆万素贞,这是个手脚有些慢的女人,但是,胡恩品给她说的很明确:“我知道你是,用石头也半天压不出一个屁来的人,你得不到先进我不怪你,你如果落到了最后,我就把你个婆娘撵出家门去!”   所以,这万素贞使劲地想赶上大,已经累得那肺都快炸了,就那眼珠儿也是红彤彤的了,只要一看到有人背上背篼去土地坝了,整个人又发了疯的干!   结果忙中出错,在手指上来了一镰刀,顿时把草也染红了。   人忍不住哭起来了。   可是,正好听到那在领着一个突击队在开荒的老公胡恩品大声地吆喝起来:“同志们加油啊!莫得那个是小姐太太!”   万素贞顿时浑身一紧。   用草把伤口捆起来,痛得那脸更红,汗水更多,眼泪也开始婆娑。   于是,边哭边接着干起来。 到把一张平日少血色的脸搞得更加的红彤彤!   最红彤彤的地方是土地坝。 不是这石地坝的炼钢炉。   因为土地坝在不断地点燃一堆堆的火。   蒲天开带领的老年突击队,在烧青肥。   不要以为这蒲元珍他们割回去那青幽幽的草烧不燃。   这么多天来,蒲天开他们在田边地角铲的青草皮却已经是干了。   又把那小春小麦杆什么的,与之堆在一起,点燃来,再把蒲元珍他们背来的青草放上去。 那燃起来“比比波波”的。   这些老年人做事看起来似乎很慢。   按照何中玉说的:“耶,你些烧火佬,只怕这回要被些媳妇玩死了吧!”   这话把胡道修他们也逗得哈哈大笑。   因为这里面有着俗语的典故在里面。 很有些曲折的含义。   在川东这一带,一般把父亲与儿媳妇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的老头叫做:“爬灰佬”。   但是,四川人说话幽默,喜欢拐着弯来表达,于是就延伸开去。   灰嘛,就是烧火带来的。   于是,又把这种老头叫:“烧火佬”。   蒲天开是个老实但是又严肃认真的人:“何癞壳!你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何中玉只管笑:“我就看你们的洋相呢!”   这句话就叫蒲天开听不惯了,拍着胸脯说:“他们背来多少我就烧多少!做不到,我从这土地坝爬到石地坝去!”   这蒲天开本来是个话不多的人,只对老年突击队的人道:“老都老起来,我只不要大家被婆娘娃儿的,笑得是个落后分子!”   说完,自己就一头扎进了烧火里去。   这老年人做事情是不是很快,但是,他们做得有条不紊,做得井井有条,更重要的是,以那蒲天开为首,他们似乎从来都不知道休息,虽然慢却牛死不断草的,不间断地干!   举个例子,一个早晨那蒲天开没抽一口叶子烟。   有个老哥子点燃一袋想给他抽一口,被他一下子扔了回去:“我不抽这口不会死!我爬到石地坝就只有羞死下台!”   他是真当了真了。   于是,老年人们也都当了真!   到太阳红彤彤的时候,这土地坝也被点燃的烧土肥的堆堆大火烧得红彤彤的,甚至比那太阳还要红。 那些在火边不断地劳作的着的老人们一个个也被太阳还要红似的!   那陈隆海也来添东西,添上来的还是红彤彤的大字标语:“庄稼一支花,全靠肥当家,老当又一壮,粮食万斤夸!”   蒲麻子吃了早饭下来巡视了一圈,就吼起陈隆海:“怎么搞的,怎么搞的?”   陈隆海最怕就是这蒲麻子,因为他小时候就得罪过他。   那时候,蒲麻子家在五马河边,五马河边多的是柳树和芦苇。   他与几个小孩子那天才学了一个顺口溜段子,于是,在河里洗了澡后,就爬上那柳树,边晒肚皮边唱:“麻子麻得狠,偷枪打日本,日本投了降,麻子得表扬,表扬得得多,麻子做窝窝,窝窝做得深,麻子上北京,北京路又远,麻子走到喊,喊又喊不应,麻子要短命!”   他们越唱越起劲,自然就激怒了因为麻子而对骂麻子非常气愤的蒲麻子!   只听他一声喊,边骂边拿了一根大棒要打他们。   他们就一边跑一边喊。   不但当天喊,后来一看到就喊!   现在他是一看到蒲村长就害怕,怕他真的抓着自己用棒棒来狠敲一顿!   有时候又想他把自己狠敲一顿,从此就两清了。   可是,这事实上不可能的。   所以,他害怕! 078 幸福庄(七十六)   蒲麻子可不管他害怕不害怕,只管对着他吼:“你***又偷懒!要写这标语,每个突击队那里都要写!”   他慌忙答应。   实在说,不是他不想写。 实在是又一个他自己策划的任务已经来临了。   他急忙像打癜了的狗一样冲上杨家梁子。   那里是蒲麻子亲自带领的开荒突击一队在干活。   这里也是当然更是红彤彤的千,把蒲麻子那麻子坑坑都映照得红彤彤的。   因为这是幸福庄地面山上被砍树子最多的山,这个时候,已经是大面积别砍得连一棵树苗而没有了。   因此,他太阳红彤彤地把阳光尽情地倾泻在这山坡上。   整个裸露的山坡的土地也被晒红了。   于是,从天空来的热量,从地下升腾起的热量,一起包裹着在这片荒山上劳作的开荒第一突击队。   而突击队员们在劳作着,挖出荒地里的草根树根,打碎里面的石谷子,或者拣出打不碎的太大块的石谷子,本生的身体内部血液在不断地变热,与来自天上和地下的热量交织在一起。   皮肤下面的肌肉因为血液流动地加速在变得越来越充血,越来越红,汗水不断地向外冒。   于是,人们脱去了衣服,一个个都基本处于半裸状态。   那洪亮皮肤上的汗水再承接那天上红彤彤的阳光,反射出红彤彤发亮的光。   再加上这蒲麻子在自己这个他亲自带队的突击队里,特别多布置了几面旗帜。   不但有那第一突击队的红旗,还有三面红旗也插在这上面。   一时节这些红彤彤的红旗红光四射,与阳光,与红亮的劳动者的身体,与红色的土地,相互映衬,那每个人眼里全部被这红彤彤染得红彤彤的。   这陈隆海急忙忙提着红彤彤的油漆钻上来,正好看见这红彤彤的场面,顿时整个人也红彤彤的。   他红彤彤的那这几天,半带强迫性的打开了的诗歌那根神经就剧烈地颤秫起来。   像个疯龟儿似的,趴在一个高岩上就写道:“红彤彤的太阳,红彤彤的世界,一日开荒三十亩,一日增粮一万斤,啊!就是为这个红彤彤的世界!”   那这一写完,那思绪就控制不住了。   从杨家梁子走下来,提着个红彤彤的油漆桶,就钻进了这炼钢的场地上来。   那炼钢炉已经是万事具备,今天正在试着炼钢。   每个炼钢炉都是十几米高,倚着那后面的杨家梁子的岩坡而建。 胡道星和胡道余还有胡希金各管两个炉子。   每个炉子前有六队人马,炉子上面加废铁和加木炭的是三队人马,炉子下面拉风箱的三队人马。 这些人马也不全都是幸福庄的人马。   原来凡是愿意加入人民公社的村都派了骨干来学炼钢,这会儿全部被分配到各个高炉前做这些体力活。   这活路的实际指挥还是那胡道星。   不是胡道余不想指挥,是他指挥,这胡道星要骂人。   不光是胡道星骂人,那胡希金也帮着胡道星骂。   也不是胡道余就怕了这胡道星,更不用说怕了他爸爸胡希金。 胡希金家里的人就只怕陈老鹰。   只因为在伙食团里干活的陈老鹰也来过的。   在胡道余耳朵边说了几句,胡道余就没说话了,让给这胡道星一个人来指挥。   这胡道星像一个猴子一样在这高炉上爬上爬下,被那炉子里熊熊的大火照得红彤彤的,那衣服早穿不上身,那一身仿佛不是在流汗水,而是流油一样。   但是,他不觉得热,有的时候甚至把脸都想放进那炉子里一样。 只是被烫忙了,才像猴子一样抓耳捞腮。   惹得这胡道余在那里哈哈大笑。   可是,这胡道星仿佛没有听见,他整个人都与这炼钢炉溶为了一体。   一会儿又在大声地吆喝:“加,加!加!”   一会儿又窜下来,整个人随着那拉风箱的人跳动着:“拉,拉,拉拉拉!”   那嗓音都嘶哑了,可是,他还是在不知疲倦地跳上跳下。   那胡道余却是背着个手,在六个大高炉前走过去走过来,就像在视察!   那胡希金只管跟着胡道星。   胡道星跳他也跳,胡道星爬他也爬。 就像当年他跟着胡道星的爷爷胡恩柴一样忙碌着。   但是所有的炼钢工人都被这胡道星感染了,跟着胡道星的节奏,围着越来越红的炉火忙碌着,被炉火烤得红彤彤的。   那陈隆海走进来,看到这个场面,那整个大脑就如同打了吗啡一样的兴奋,提了油漆桶,向着墙炼钢炉旁的石头砌的进料的墩子上,想也不想,就龙飞凤舞地写起来。   “炼钢的地炉闪红光,火焰山里大圣忙,要问大圣哪一个,个个出在幸福庄。”   写完了,那边有人已经叫起他来。   叫他的人却是那大木桥镇中心小学校派来支持幸福庄的教师。   这人一叫,那陈隆海膨胀起来的诗歌狂癜却陡然少了几分。   为什么?这是他的老师伍泽光。   这伍泽光生得是个马脸像,当年做过陈隆海的班主任,有一次他写大字写得陈隆海手痒,去摸了他的笔,硬是别这个伍老师惩罚,连续写了一天的毛笔字,写得手都肿了。   还被说,从那以后,陈隆海拿着毛笔就自在了,自在了,于是他的字也写好了。   写好了,大家都说好!   只有这伍老师却是次次都在揪他的耳朵,说他这个字写歪了,那一笔没吃饭!   幸好高小很快就读完了,要是没读完,只怕这耳朵也被揪没了。   这一去已经是两年没有见到了。   这个时候的陈隆海是有些兴奋有些怕,一步步地又是快跑着,那心理却只想停下来不跑。   那伍泽光这个时候还是那马脸像,一双眼睛就像那电影里老特务一样,黑黑的直冒光。   终于,这陈隆海越跑越近,那伍泽光看得真切了,伸出一根手指指住,从牙缝里冒出几个字来:“陈隆海!”   陈隆海腿都软了,因为每次伍泽光要揪他耳朵都是这样叫的。   他真的不敢去了,可身子还是凑了上去。   那伍泽光的手已经准确无误地揪住了他耳朵。   他的心理一紧。   呵呵,却不是想象地那样痛。   这次伍老师不是说字,而是道:“陈隆海,你出息了!也是农中老师了!只是,这老师来,你如何不来接我!这么两年也不来看我!”   陈隆海这个时候,一个灵活的脑子,那诗歌的影子才跑出去,一时节竟然有些犯傻,答不上话来。   小马秘书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小陈这两天忙啊!”   伍老师急忙回头,双手一揖:“这位想必就是来自地区的领导,马秘书!”   小马秘书轻轻一笑:“伍老师!”   伍老师急忙道:“不敢当,不敢当!我早听说了,承蒙马秘书培养我的学生!多谢了!”   说完,竟然长长一揖。   小马秘书矜持地一笑:“好!来了就好!我这个时候也没有时间与你们这些老师都说话!这样,我现在任命你为幸福庄农中的代理校长!怎么上课你去安排!今天不行,明天可以第一批扫盲学员学一个小时!”   伍泽光老师点头:“是!”   小马秘书继续道:“你要想怎么上课只能赶夜工,晚上,欧善之书记会协助你!白天却有一个任务你必须完成!”说着,他指住陈隆海:“这个主意是小陈想出来的!”   伍泽光听了陈隆海的主意,一双眼睛又紧紧地看着陈隆海。   陈隆海就怕这个目光。   这个时候,是上午,那阳光从杨家梁子下来,正好穿过窗子,把农中的教室照得亮堂堂的。   老师久久不说话,也没有像当学生那个时候一样,再来揪他的耳朵。   是的,陈隆海是知道的,这老师是愤怒时也揪他耳朵,高兴时候也揪他耳朵,反正只要一有空就要揪他耳朵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害怕,因为那没有办法防备。   可是,这个时候,老师不来揪自己耳朵了,他先有点不习惯,接着还是说话了:“伍老师,我错了吗?”   伍泽光慢慢地摇摇头:“没有错!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况你这样家庭的人,你只能有这样一条路!”   他说着低下头,但是,又抬起头,慢声道:“枪打出头鸟!”   陈隆海抿抿嘴:“我这是跟党跟毛主席走!”   伍泽光还是再重复了一次:“枪打出头鸟!”   接着挥手阻止了陈隆海说话:“好,我们做事!”   走到现场,伍泽光的眉毛皱起来:“就我们两个人?”   这个时候,阳光已经把幸福庄和竹林都照透了。   陈隆海的心情因为这红彤彤的阳光又变得快乐起来,露出自己的牙齿:“是啊!”   伍泽光顿时一拂袖:“这事情没法做!”   陈隆海小心地道:“怎么啦?老师。”   伍泽光指着那一道道房门:“这多脏?”   “我洗!”   “这门上的油漆脱落还得补!”   “我补!”   “我们只有一天时间,我一个人写这么多字?”   陈隆海看住老师,不敢说话。   伍泽光大声地道:“这字一留在上面,就是几十年的事情!要是一累写差了,岂不被人笑话?”   陈隆海点头,轻声答:“是!”   一边已经拿起一桶水,泼上去,然后扑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擦起来。   伍泽光真的生气了:“陈隆海,你去找马秘书!”   陈隆海使劲地擦了最后一下,回过头:“老师,就是有人来干我的事情!还是你一个人写呀!”   伍泽光摇摇头:“不,你和我两个人写!”   “我!”   “你!我开始看了你的字!可以写!”   陈隆海一仰天,看到一天的红彤彤都向他压下来! 079 幸福庄(七十七)   陈隆海忍不住一个踉跄。   伍老师才要伸手来扶,陈隆海已经一个跳,转过身来:“老师!我们干!”   伍老师还要说话。   陈隆海手一挥,就像是小马秘书一样,昂着头:“伍老师,只要有了你这一句话,什么我都做!我洗,我补油漆,我写!我样样都行!”   “你行?”   “你的话就是我的力量!”果他一回身,指住红彤彤的太阳下红彤彤的招展的红旗:“大跃进,我们幸福庄每一个人都当过去来两个人三个人,甚至是十个人用!我觉得我可以当一百个人用!”   陈隆海的两腮泛着因为睡眠不足又过度劳累的潮红,眼睛冒着因为过度兴奋而时时闪现的精光。 人条件反射的一说完,又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用水再度仔细地把在保管室的门上,细细地擦起来。   伍泽光退后了一步看着自己的这个学生,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脸上和眼睛里呈现出来。   陈隆海干得很快,很快地擦完抹干,又很快地补着漆。   眼光慢慢移动着,正好照在门上,这新补了漆后的门,红彤彤的,格外耀眼。   伍老师紧紧地皱了皱眉头。   陈隆海笑了,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这新油漆味道很刺人!”   伍老师没有说话,提起了黄色的小油漆桶,开始在上面写毛主席语录。   这是小马秘书亲自审定的毛主席在1954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的开幕词:“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 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   伍老师写的时候,陈隆海已经投入到擦洗“!”字门下,唐孝金家的大门上去了。   这个时候他第一遍擦洗完,擦擦汗,回头看向伍泽光老师,只见阳光把伍老师照得仿佛是透明般的亮,整个人完全投入到了写字之中去,这是核桃大正楷书法,写起来,极考功力,这或者对于伍老师这样写了几十年字的人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他是那样的用心,仿佛他整个人正一点一点地溶入到这些字里面去。   他看着老师的字,看着老师的神态,竟然有些痴了。   直到伍老师咳嗽一声,那已经是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了。   他忙把开始给老师递上。   老师接过开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没有看陈隆海,而是在打量着自己的字。   陈隆海急忙用抹布把“!”下门上的水抹干,用急忙用油漆在上面细细地补着脱漆的地方。 由于是新房子,这油漆基本上没有什么脱落,他实际上是在门上把原来有瑕疵的地方补好,而整个门现在由于被阳光照着,他洗一扇门下来,随着那门上的灰尘脱落,门就显现出原来的红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把陈隆海的脸,包括他脸上的汗水都映衬得红彤彤的。   伍老师突然叹了口气,看住已经补完的陈隆海,突然道:“读书人要有读书人的气节!”   陈隆海抹抹汗水,看着伍老师,他一时没有明白老师这话的意思。   伍泽光淡淡地道:“你且写一副语录我来看看。”   陈隆海忙点头答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过黄油漆漆桶,自己写了起来。   写的却是小马秘书审定的第二条语录:“中国共产党是全中国人民的领导核心。 没有这样一个核心,社会主义事业就不能胜利。”   因为有老师看作,陈隆海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写完后,已经是汗水洗面。   慢慢的有些心虚地回头来看自己的老师,伍泽光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陈隆海不敢说话。   伍泽光微微吐出一口气:“只可惜太多了人间烟火气息!隆海,你恐怕只能是一个匠人了!”   陈隆海一时又不明白老师的话语了,只得舔着脸,献上笑脸:“伍老师,我不懂我错的地方!我一直很努力!”   伍泽光面色一暗:“你努力讨好全世界的人?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能够像四不像一样集中在你的身上?也许再等十年,连你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   陈隆海一时节更加不明白老师的话了:“老师,你说得更加高深,我更加不懂了!”   伍泽光突然指住那水桶,那抹布:“写字的先生,就不听该做这些事情!”   陈隆海道:“我做得的!”   伍泽光冷冷一笑:“你做得便继续做吧!”   捞鱼打枪胡道生也得意起来了。   在中国这个几千年的封闭农业社会里,最正经的人是种地的农民。 而依附在农业这个产业上的匠人,或者只能说生活比农民好一些,也只能是服务于农民,而获得那些有更多土地的农民(地主)和种田能手的认可,放能获得自己的地位。   而像这捞鱼打枪的,却是被边缘化的职业,甚至是算不得一项职业。 比如,胡道生祖祖辈辈都捞鱼打枪。 可以有肉吃,可以卖钱,但是,第一,他还得种田,这才算是有正当的职业;第二,就是这样,人们还是把他看着游手好闲,得不到人们的尊重。   非常奇怪的一个现象。 至少在胡道生这个时代到他的祖祖辈辈,他的家族一直被人瞧不起,捞鱼打枪这个诨号实际上就是一个侮辱性的诨号。 而且他良好的捞鱼打枪的技术,似乎没有让他家致富,更不用说让他家有地位了。   其实细细地想来,这捞鱼打枪他就是爱好,但是,首先是人们看不起,这就让他依附于从众心理拘泥于传统,不是当着一个产业,而是在种了田以后,抽空去完成的,所以,没有成为一个产业来发展,就不可能在这上面发财。 另一方面正因为他们没有靠这个发起材来,而那捞雨打枪过程中,被日晒雨淋,经常穿作褴褛,皮肤像山中的老树皮,便更加让人们从外表上便把他们归于丑陋可怜一族里。 而这些东西又反过来作用与他们的行动和心理,于是,他们就成了不成器的代表了。   于是,他们这个族群里,真正的能干人就会退出,留下的是又痴迷又不成器的“二”货了!   胡道生大约就是这样的“二”货吧!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这样的人也能被任命为突击小组长。   这一天天来,他是越来越觉得心理得意了。   因为他也成了先进人物!在陈隆海那社会主义劳动竞赛榜里,自己不但是突击队里的当然的第一,自己的突击小组做出的成绩也是越来越了不起。   他开始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是他对先进多么看重,其实一个从来都没有被人尊重的人,对于被人尊重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因为想也是白想。   可是,他还是有些怕胡耀荣。   因为胡耀荣随时可能触及他心中那个从来不敢冒出来的骄傲,那就是他捞雨打枪数第一,至少是在大木桥地面数第一。   胡耀荣是打仗打到外国去了的。 这就够让人有些莫测高低了。 关键是这胡耀荣还很张扬,甚至很张狂!   他回到大木桥看到胡到生那鸟枪就笑得所有的牙齿,不,是所有的牙根肉都暴露出来了。   “胡道生,你娃儿那个也叫枪?真的,我用的都是美国货,你这个东西在中国也是没有人用的了!”   胡道生开始还有些不服气,那胡耀荣就在桥上截住他:“要不,这样,你用你那枪对着我来上一火!看我怕不怕?”   胡道生开始觉得这个家伙有神经病。   可是,这胡耀荣越说越嚣张,引得很多人来围观。 而这胡耀荣就吹得更加地厉害了。   那声音越来越高,那嘴角的白唾沫越来越堆积:“你想想,那日本鬼子怎么样?武器该厉害吧!我们在热带丛林里打他,那枪林弹雨,给你说个你知道的,就像那风那雨一样的。 打到我没有?恩,打死我没有?”   这个是整个大木桥的人都不得不相信的话。 于是,胡道生落荒而逃。   这就叫三军不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从此以后,胡道生基本上是躲着胡耀荣的。   但是,那胡耀荣如何肯放过他呢?   他甚至总是能够找到胡道生。   后来又开始调侃胡道生的枪法了。   “我们远征军那枪法怎么练出来的?在天上飞的飞机上,像麻雀一样地在空中练习!在水里的冲锋舟上,见到过吗?在水上一射,比你子弹还快呢!哎,这些你想练也没有办法上去的!我!就是在那上面练的!噫,不说话?不服气?不服气,我们来比赛一下呀!输了的从此就给另一个人当奴才!”   这个胡道生就更没有底了。   说句亮底的话,别说自己没见过的飞机和什么冲锋舟,就是,真正地练习射击,他也不能确定自己练习过没有。   从小父亲就只教给了自己怎么填火药,怎么开枪!   于是,自己就出去捞鱼打枪。   甚至那怎么保养枪,怎么修理出问题的枪都是自己去蛮蛮地摸索的,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能打响就行!   实在逼急了,只得小声地道:“我们去打麻雀嘛!”   顿时把个胡耀荣牙巴都笑落了:“打麻雀,你杂种想得出来!我练枪法是做什么的?保卫祖国,打日本鬼子!我给你个这样杂牌军都算不得的比赛枪法就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了!还去打麻雀!”   顿时羞得胡道生连人都不想见了。 080 幸福庄(七十八)   总之,胡道生觉得自己没有一样能够和胡耀荣比。 就连吃饭见到胡谣荣都不敢发出声音了,不知道他又会怎么样?   所以,组织这个消灭鸟的突击队,他自愿给胡耀荣当副手。   只是,这胡耀荣实在难以伺候,因为他规矩很多。   在组里他甚至连鸟枪都不带。 他有理论啊:“一,我是最高长官,最高长官怎么样呢?最高长官就是最厉害的那一个人,一般的事情是不会做的,一定是做你们做不了的事情!二,我是什么身份,打日本鬼子的远征军,用的全部是美国佬用的枪支,你这样的的对于我来说,根本不叫枪!所以,我不用你那个!”   所以,胡道生抱着一个祈祷的心理来感谢胡耀荣终于没有出手,而只是在半边指挥了这个指挥那个,自己便稳稳地坐在骶一,至少暂时,自己这大木桥枪法第一还没有被强行地剥夺去!   更让胡道生想不到的,这胡快耀荣在大家一再要求他出手的情况下,竟然去找胡道修要枪要不到,一气之下与胡道生这打鸟的组分了手,一门心思去捕老鼠去了。   这简直是一下子将胡道生解放了出来,这量天,那腰杆也挺得更只直了,按鹰隼一样的黑得让小孩害怕的双眼,就更加地黑了。   他太会打鸟了,他有一万多种办法捕获各种各样,胆大的胆小的鸟。   杨家梁子的开荒砍树,让他的机会更加多多。   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十万大山这么宽,那些小鸟儿偏偏就喜欢向出山口大木桥地面来,据胡道生的父亲告诉他,在大木桥地面的几座山上有上百个品种的鸟,很多鸟类在其他的山里都看不到。   当然,胡道生也不敢违背父辈传下来的古训,这幸福庄外面的竹林里的鸟是不能打的。   他曾经很想问那片竹林里的鸟为什么不能打,但是,父亲是个按照读书人说的,很法西斯的人,总之,每次胡道生问,都是挨了一顿打!后来父亲死了,他也没有知道原因。   不过,若大一个杨家梁子下来是多少只鸟啊?   就是全部躲进竹林里,只怕也装不到。   让胡道生惊讶不已的是,这些鸟并不敢往竹林里跑,而是向天东梁子这些地方转移。   他们的转移,让这些地方的鸟也变得浮躁。   这当然就更有利于胡道生打鸟了。   不过,胡道生也有胡道生的规矩,他这个突击组有六个人。 他规定,每个人只能打一百只鸟。   因为,这也是祖辈传下来的,每人每天打鸟不能超过一百只!   虽然胡道生在大木桥地面上没有地位,在胡耀荣这些人面前更是像个乌龟一样,但是,在打鸟的人群中,他确实是老大。   不管他的脸多么的黑而粗燥,不管他脸上皱纹是多么地扭曲,不管他话也说不清楚,不管他怎么样怎么样,他是祖传的老大!这个就足以让所有的打鸟人听他的话。   因为每天出去打鸟的时候,他都要带人去关帝庙拜关二爷。   拜的时候,大家都磕了头,磕头就表示遵从了老大胡道生的祈祷:“我们每人不打超过一百只鸟,打多的就枪打自己!”   普通老百姓的祈祷就是这样地直接!他们不知道给自己留有余地。   所以,这样大家也就没有违背的余地。   这样的结果是让胡道生他们几乎是见天就有那么多的鸟收获。   更让胡道生得意的是,他也被人尊敬了。   且不说那光荣榜上的尊敬,那写在上面就像一个碑一样,究竟是死的!关键是活人也尊敬他了。   他也不在乎那什么小马秘书尊敬自己,毕竟是在大木桥这个码头上长大的,听也听说过几个官家。 但是,从小胡道生就没想把自己和官家扯上什么关系。 他几乎可以在听觉上在视觉上在感觉上,完全无视任何官吏。   他在乎的是要和自己一直在一起的大木桥人。   现在对他看重起来的,是伙食团那一帮家伙了。   伙食团的人首先对他感兴趣的是何中玉,何中玉其实也玩鸟枪的,但是,玩鸟枪玩不过他,这个家伙却又不是自己父亲的徒弟,他是纯粹自己从重庆回来后,自己做鸟枪玩。 关键是何中玉这家伙争强好胜,一方面看不起自己这个捞鱼打枪的货,时常出言相讥讽。 另一方面又因为玩不过,对胡道生就更加的排挤,几乎每次在高级合作社里开会,都提到这捞鱼打枪是不误正业!   对于这个,胡道生一方面是嘴上说不出什么话来,就是有道理也争不过何中玉。 更何况,自己这本生就是不务正业呢!   另有一方面,长期的在大木桥没有地位,他也养成了不与人争长短的个性。 最郁闷了,就是一夜都在大山和五马河里盘旋,连家也不想回去。   没想到何中玉主动地拍了他肩膀:“胡道生,现在你也是为社会主义做事情了啊!”   这个搞得胡道生一时节不知道如何回答。   何中玉似乎根本没打算要他回答,接着就给他递上开水:“你现在和我们伙食团是一伙的了。 是不是啊?老和尚!”   他回头去问伙食团长“主”字门下的蒲心坤。   做过和尚的蒲心坤是个老实人,正因为他是老实人,所以,一个幸福庄的人都信得过他当伙食团长。   蒲心坤做过和尚,那性情也打上了和尚的印记,轻易不说话,总是慈眉善目的,又任何事情都慢腾腾的,还与世无争的一副模样。   这个样子反而让他更没有朋友,如果说有,大约也就一个何中玉。   所以,何中玉说的话,他总是点头,仿佛没经过大脑一样。   那王富元的脑壳也伸了过来,笑着露出一口牙垢的牙齿:“是啊!***的胡道生,这下子有出息了!”   不是胡道生有那么重的虚荣心,但是,一点点虚荣心总还是有的,因此,虽然不会说什么话,也努力地笑。 只是他很少笑,笑得也不熟练,比哭还难看一些而已。   那心理却是美美的。   尽管后来他知道了,这何中玉这样对他却是有目的的。   目的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每天,那麻雀交到伙食团,这何中玉都要隐瞒下几只。   胡道生又不是什么高尚人士,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道德啊什么的问题。   于是,这样胡道生的被尊重就一天天地在延续。   这天却是到了最高潮。   胡道余把他拦住了:“道生哥!”   按照辈分来说的话,他和胡道余到真的是兄弟。 可是,打铁是一个手艺人,农村需要的手艺人,得到尊重的职业。 自己有时候要打个东西,这胡家铁匠看着胡道生去了,都是没有好声气的,那样子就像胡道生是个讨口子似的。   特别是这胡道余,那是显摆得出名的家伙。 几时这样喊过他哥,而且那声音还透着巴结一般的调儿呢!   胡道生吃惊地看着胡道余,尽管他太多尘垢的脸,已经把他的真实表情掩盖得外人看不出来了,仿佛他真是油盐不进的乌龟似的。   胡道余却是极端自我的,他一喊,人便期了上来,靠近了胡道生,还抱住胡道生的肩膀:“道生哥,我们可都是被小马秘书重用的革命群众啊!”   胡道生被他这一抱觉得一身都很不自在,可是,还是忍耐着,他虽然从来没有希望过,自己会被这样些人来抱着,但是,一但被抱着,却很是舍不得的。   胡道余在他耳朵道:“你们怎么说也是个突击队吧!为什么陈隆海不给你们写标语呢?”   胡道生慢慢抬头,胡道余已经口若悬河的讲起其他组的标语了。   胡道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只能连说了三个“我”字。   胡道余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陈隆海在那里,去找他!他那样身份的人,凭什么看不起你!”   胡道生又说了几个“我”,他别说心理真的还没气愤起来,或者说,他这一辈子很少气愤过。 就是气愤起来,他也不会去找别人,而只去找鸟儿找鱼。   胡道余呵呵笑起来。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胡耀荣。   立刻叫了起来:“耀荣伯伯,你来,你也来!”   说着,他丢了胡道生就向胡耀荣跑去,在他耳朵边一阵嘀咕!   他胡耀荣顿时一双眼睛像牛眼睛一样地鼓起来:“这怎么得行呢!来来来!胡道生,我们虽然分两个组,但是,你是副队长我是队长,你还是我的部下,我们得去争得这个权力!”   不过,找陈隆海的却已经早就有人。   找的人是谁?   陈尚权!   陈尚权他们是拣狗粪的,但是,有个道理,他们也是一个突击队啊!   更何况,这个时候他们正的得胜之师呢!   跟着他的少年们一个肚儿圆圆的,嘴巴油光光的,精神头儿十足!   因为他们把泥巴寺村的狗打了两条来吃了。   为什么要把人家的狗打来吃了呢?   按照陈尚权的说法,这些狗是日本鬼子,是蒋匪军,是反动派!   把这样的坏蛋弄来吃了,这在至少是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觉得理所当然的!   原因呢? 081 幸福庄(七十九)   原因很简单!这些狗已经严重影响到少年突击队大跃进的步伐!   原来这少年突击队在陈尚权的带领下,那人员越聚越多,几乎把幸福庄的少男少女们全部集中了了,就是那小到七八岁的孩子也跟在了后面,一下子让少年突击队成了幸福庄最大的突击队。   于是乎,这拣狗粪的范围也被迫扩大了,将大木桥村所在地周围接壤的村都包括了进来。   而这泥巴寺虽与大木桥村在关帝庙接壤,却是属于另外一个乡,南燕乡!   要说这拣狗粪到任何地方去拣也并不违法,但是,这泥巴寺的孩子,甚至大人见这大木桥的孩子天天在自己的土地上吆三喝四的,也都心中老大的不痛快。   先是有小孩子看,后来有大对人来看,接着就有小孩子吆喝,接着有大人说风凉话。   偏偏这一路就是那陈尚权带的一部分人,这却又是陈尚权的个性。   他说道:“这去别的村别的乡,都是男娃儿去,女娃儿就是在我们自己村里拣!”   为了公平,到别的乡的泥巴寺他就先自己承担了下来。   这陈尚权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那小孩子吼,他就吼!那大人说风凉话,他也说:“这狗粪我们拣去是搞大跃进,你们留着在这荒山里烂了,岂不是个傻瓜!”   这话也确实有些伤人。   但是,这大木桥是临街的地方,这大木桥镇又是十万大山第一镇,就是这南燕乡,就是这泥巴寺的人,也是要赶这大木桥场的。 所以,至少大人们还是轻易不惹这大木桥人的。   而那小孩子遇上陈尚权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又根本不是对手。   于是乎,人奈他们不何,就用上了狗!   这些小孩子就指使自己的狗来撵他们!追咬这大木桥的娃儿。   这本来是一场恶作剧。 大人的意思是要作弄这大木桥的娃儿。   但是,这陈尚权他们硬是不怕,照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甚至兴趣来了,还以追打泥巴寺的狗当做乐趣。   泥巴寺的娃儿就气愤了,于是在一个早晨把所有的狗集中起来,对付大木桥的娃儿。   这狗是扁毛畜生,做事就分不到轻重。   结果这天早晨偷袭将蒲天开家的傻子二娃就咬上了一口。   那老三蒲心荣霎时间就发了作!   挥舞着狗粪刮刮漫山遍野地打狗!   可是,这狗跑得多快,人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这事情出了也就出了,那个年代那个时候,人被狗咬了,是个很小很小的事情。   大人甚至也不追究,只把那伤用酒消了毒,然后又用草药把伤口捂上,外面再用蜘蛛网裹上,再用布包上就行了。   可是,这不代表陈伤权的观点,更不代表猛娃子蒲心荣的观点!   猛娃子甚至到炼钢的废铁里去拣了一把刀,天天带在身上。 连狗粪也不拣了,天天只是追打狗!   那泥巴寺的孩子却不知道天高地厚,还在吆喝他们的狗。   只是这狗似乎比人还要聪明,见了陈尚权他们这批杀气腾腾的人,就远远地躲开。   这让陈尚权很是着急。   每天就召集这蒲心荣、胡道银、唐光明几个胆子大的人商量办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毕竟是些孩子,一个个都还没有到静得下心来想整人整狗办法的时节。 屡屡是每夜都没有结果!   万般无奈,陈尚权去求那胡道生。   可是,这胡道生根本听到不听。 这大约也是胡道生得不到人尊重的原因止一,他不喜欢和任何人交往,甚至根本不听陈尚权他们问什么!   不过,他们找胡道生就遇上了好为人师的胡耀荣。   胡耀荣每一刻都想和人交往,来宣扬他的人生辉煌,来表现他的无所不能!   听了他们的话,这胡耀荣就哈地一声,笑了。   于是,那夜陈尚权他们众多小孩围着这胡耀荣听他把印缅的战斗都市又讲了一遍,最后得到了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对于现在的胡耀荣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给了陈尚权他们几个死耗子,又给了他们耗子药,教了他们使用办法。   于是乎,这个夜大木桥的娃儿他们加了个夜班。   这个夜,泥巴寺的狗全部在家里不敢出来,只管乱叫。   把个泥巴寺的人都吵得一夜没睡安稳,因为这狗叫有可能是贼娃子来了啊!   这一夜无事情。 到了天亮,事情就来了。   原来,这一夜陈尚权他们就在泥巴寺的山上活动。   他们烤耗子烤得香喷喷的,然后在上面抹上耗子药。   这泥巴寺的狗已经熟悉了这一伙杀气腾腾的人,所以,晚上不敢出来撵山。   这天一亮,这些憋了一夜的狗,已经忘记了昨天夜里的恐惧,纷纷上山来!   狗究竟是狗,见了这些香喷喷的耗子如何忍受得住诱惑,立刻在拉了狗屎以后,纷纷来争夺这耗子。   于是,这天早晨,泥巴寺有五条狗不幸成了陈尚权他们的猎物。   这陈尚权实在是一个人物,这样的大事情出了后。   那唐光明已经吓得不断地打屁。   那胡道银强作镇定,可是,连脸上肌肉都在不停地颤抖!   那其余的像胡利民、胡和平、陆和平、唐忠娃这样的人物一个个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走路了,只能机械地跟着这陈尚权。   只有那蒲心荣却是兴高采烈,一路手舞足蹈!   陈尚权却来得镇定!   先把这狗拖入自己的大木桥的地界,悄悄地埋在这关帝庙的后面的坟堆里面。   这才一路又带了大家再去泥巴寺拣狗粪。   这天早晨,他们拣狗粪很是清净。   因为没有狗来骚扰,那泥巴寺的娃儿就少了几分气焰,而且大多忙着去找自己早晨出来没有回家的狗去了。   所以,没有人发现,这天大木桥的娃儿也少了往日的嚣张。   一个个都有些恍惚,那胡利民走到一半就走不下去了:“尚权哥,我们回去吧!”   说完,那人就往地下坐。   陈尚权这个时候严肃着脸,上去就是一脚,狠狠地踢在胡利民的屁股上,厉声喝道:“我们必须在泥巴寺的地面上拣狗粪!不然他们马上就会发现是我们干的!”他再看向所有人,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给我平常是怎么喊的还怎么喊!猛娃子,有谁软了,就给我打!”   这个蒲心荣喜欢!   他立刻大声地喊:“来,给着我吼,不吼的老子就打!”   他喊起来:“缺牙巴,巴狗屎,巴到泥巴寺摘李子!”   他一喊,他那腿上被狗咬了的傻子二哥也高兴了起来,大声的也跟着哇哇地叫着。   这蒲心荣的狗粪刮刮已经举了起来。   其他的孩子也跟着七七八八地叫了起来。   这有的人叫起来像哭一样,可是,毕竟大家叫了起来。   而且越叫越凶,最后竟然变成了对心中承受的这件事情的发泄。   还真别说,这一通发泄管用。   发泄完后,大家的狗粪也就拣好了,再往回走,一个个仿佛把这件事情已经忘记了。   特别是回到幸福庄的地界,竟然一个个又变得格外的兴奋。   正好回来就看见了,因为胡道星指挥他没有什么事情干的胡道余。   胡道余于是,对他们说了他后来与胡道生胡耀荣说的同样的话。   这话陈尚权爱听。   他首先跳了起来:“走!找陈隆海去!”   这胡道余这纯粹是在使坏。   其实你要说这胡道余那脑壳里想得出来好多东西,只怕是他比胡道星又能干些了,那指挥的只怕就是他了。   只是像胡道余这样的人,他有着一颗使坏的心。   看到什么东西就立刻想起一个让别人不好过的主意,而且是立刻就不顾后果地就去搞,至于搞到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而已。 这是他生活的乐趣。   这其实也就是人们所说的那种没有出息的人!世界上使坏的人有这样几种,一种是损人利己!虽然在中国的儒家学说中也很不赞成这种思想,但是,这其实是一种政治家的手腕。 另外一种就是损人不利己了。 这纯粹是乡间小民的一种愚蠢的行为,不但儒家学说不赞成,连政治家们也不赞成!   可是,这个胡道余就喜欢这个,他又找上了魏应碧。   而且是专门上到土地坝等着魏应碧。   追者叫:“蒲家干婶,蒲家干婶!”   这又是一个四川攀亲戚的特色,那就是,双方在亲戚关系上根本搭不上界。 怎么办呢?   于是,对于年龄上可以做自己长辈的,或者家庭地位上需要自己叫长辈的,就在喊婶娘的同时,在前面加上一个“干”字。 这干字就是说,自己认他(她)做长辈。   魏应碧听了他的话也点起头来。   虽然这魏应碧不是那么激烈的人,但是,越不是激烈的人,越是对于认为有道理的事情,越有自己的坚持。   “妇女能顶半边天!竟然不给妇女写标语?”   所以,一转眼之间,伍泽光和陈隆海这里就聚集了几拨人。   其实这个事情也非常简单,如果这里只有陈隆海一个人,他去写了就是了!   但是,伍泽光是什么人?   他气愤着呢! 082 幸福庄(八十)   伍泽光是一个地主家的少爷。 伍泽光是四川有名的书法家。 伍泽光是省政协代表。 伍泽光是大木桥镇小学的教导主任。   这些头衔在某些时代一点用处都没有,但是,至少在那个时代,或者在伍泽光自己看来,自己是一个人物。   当然他的最大污点是因为他大地主的少爷。 在这个时代,他是受到批判的对象。 可是,他很不服气!正因为他不服气,所以,才是大木桥镇小学的教导主任。   他却觉得没有什么!因为他喜欢大木桥镇小学。   大木桥镇小学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小学,有校志记录的是,他成立于一九二一年。   而伍泽光最看重的是这个学刻校的校址在一个道教重地“三清宫”!   这“三清宫”依山而建,是一个标准的道家宫殿的三进殿,最妙的是这个宫依山而建,不但保留了其中的树木还保留这山上原有的奇石!搞得这个学校里面清幽无限。   他可以在这里面放心地写字写诗,修身养性!   再加上他这个书法家的名号,那是名声在外,因此,时不时有显赫人物前来求字,让他的性情中有了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势。   别说在这大木桥镇,就是到省上开代表会,他也是头望天,仿佛世界都比他小一辈似的。   至于这教导主任在他眼里他不觉得是什么干部,而觉得是一个知识和权威的象征,在大木桥镇小学里面,就是校长也无法改变他关于教学的理念,他通常驳斥校长的话就一句:“你不懂!”   他看着这些闹闹嚷嚷的人,他不是看不起劳动人民,他看不起所有这样闹闹嚷嚷的人!他喜欢清净,于是所有闹闹嚷嚷的人他都看不惯,他把这归结于他们是没有知识没有文化素质有问题的人。   所以,他的眉毛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   他是一个书法家没有错,但是,他自己不知道,他的声音针对很难听。 这声音一是没有力量,二是缺乏气息,三是有些嘶哑,四是里面参杂着他太多的自我为主的愤怒等因子。 五大约是他这里面还有很多关于老师权威书法家权威的东西在里面。   总之,包括陈尚权、胡耀荣、魏应碧都住了嘴,其他的小孩子们也都住了嘴。   这个时候,那胡道余已经来看热闹来了。   听得这声音也吓了一跳。   他的脸却厚,竟然凑了上来:“呵呵,老夫子在这里,你们还不尊敬!”   没有人理他。   那伍老师可不是那么爱理人的,何况在幸福庄这样一个不可能有名人的地方的人。   陈隆海这个时候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那伶俐的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而陈尚权他们一时还没有醒悟过来。   胡道余竟然又说话了:“伍老师!”   那边却恼了一个人。 谁?猛娃子蒲心荣。   他叫声:“我管求你伍老师六老师,陈隆海,你帮不帮我们写标语,一句话!”   陈隆海刚要说话。   那胡耀荣说话了:“我说啊,这个事情,我们这个突击队是马秘书,是魏部长定的啊!你如果不做!我就去找马秘书啊!”   魏应碧慢声细语地赶了上来:“人民解放首先是解放妇女啊!这个你把妇女丢下,只怕有些问题!”   伍泽光看看这些人又乱七八遭地开始发言了,正要说话。   没想到那陈隆海已经说话了:“我没说不去!只是,这...”   伍泽光狠狠地道:“不准去!写毛主席语录也是高雅的事情!你这样乱七八遭,真是有辱斯文!”   这就惹恼了陈尚权,他正好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龄,一回头便盯上了这伍泽光:“你又不是领导干部,有你球事情!”   这话真的很伤人,把伍泽光说得一下子愣住了。   陈隆海面上也是一唬:“陈尚权你干什么?”   这就有个不适应了,要说,这陈隆海因为自己的身份,平常在幸福庄都是夹着尾巴做人,所以,与大人们孩子们都还是关系不错。 但是,正因为如此,大家也习惯了他那凡事情让三分的个性。 另外一方面,这陈隆海也是现在天天和小马秘书还有幸福庄的这些首脑人物在一起,自己还是有些底气上升,再一方面,他把自己的老师看得很重,这一下子听得有人这样骂自己的老师,一时就冲动起来。   他这一声吼得又大,那面相也难免有些恶!   这就遇到胡道银这个宝气了。   现在在他的眼里,连父母都得降一个档次,只认得自己的队长陈尚权,见有人这样吼自己的队长,立刻袖子一捞,头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指住陈隆海:“你个反动派的崽子,富农的儿子!要啥子!”   这也怪不得胡道银,其实这世上是好话不出名,孬话传千里!关于陈隆海的身世,他这知道,大木桥的人谈论得很多。 而这胡道银是个没脑子的人,这一上来,只想把对方镇住,就专拣那对方软弱的地方下手,脱口就出来了。   “那里拱出来的,没有教养的小子!”这伍泽光最愤怒人们说出生了。 虽然他在大木桥镇小学,自己总是说不在乎,甚至骄傲地说自己喜欢,但是,心理还对因为出生在这个地方很不服气,突然听得这话,就感同身受,立刻愤怒了。 并且这话一好所出口,还瞪着一双眼睛,手指着胡道银,那模样真的像要吃人。   这一下子吓得那魏应碧也退了两步。   那胡耀荣也退了一步,还嘟隆一句:“那这么凶?”   胡道生道成了靠得最前面的人,和那陈尚权并排着。   陈尚权却是个晓得进退的家伙,急忙道:“这个,我这小兄弟不会说话!”   可是,这伍泽光却是个不晓得进退的家伙。   他这一得势,顿时整个人仿佛突然高大了一倍:“我们是读书人,这写字是高雅的事情。 凡事由我们来安排。 还要得到尊敬,我们才有好心情,才写得出来好字。 比如我们写字,就应该派人来给我们提油漆桶,派人打扫现场!你们这些庄嫁汉子不懂这些没关系,但是,你要听!唉,唯女人和小人难养也!素质啊!素质啊!”   “哼哼!”一声冷笑传了过来。   来的是小马秘书!   伍泽光看住来人。 因为他不满意这一声冷笑,这冷笑,显然是在冷笑自己的话语。   陈隆海见机得快,急忙叫声:“马秘书!”   马秘书再次冷笑一声:“陈隆海,你的任务是满足人民群众的要求!我已经知道了!你先去做!”   陈隆海急忙道:“是!”   胡道余从小马秘书身后钻了出来。 对陈尚权他们使着眼色。   显然,是这个家伙去叫了小马秘书来。   小马秘书这才把眼睛看向伍泽光,用不高但是,字字清楚的话语讲:“伍泽光,伍老师是吧!”   伍泽光头一昂,只鼻子里嗡了一声。   小马秘书却不生气:“我听了你的话!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的职业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知识分子要接受改造,这是毛主席的话。 你不知道?”   伍泽光张张嘴。   容不得他说话,小马秘书继续道:“现在是大跃进时期,是新的世界新的历史时期的多快好省的时代!我们要抢时间!我们一个人要当两个人当三个人当十个人!你不能适应这个时代,你就只有被这个时代淘汰!历史车论滚滚向前,顺之昌逆之者亡!你可知道右派的下场!”   伍泽光的嘴巴彻底地闭上了。   可是,小马秘书可不能只停留在让他闭上:“你可以表个态,你愿不愿意参加到社会主义建设中来?”   伍泽光冷哼一声:“我不是在搞社会主义建设,是在搞什么?”   小马秘书笑了:“好!现在小陈去做其他事情去了。 你先洗门,然后补漆,然后写字!今天不睡觉,这个任务也必须完成!”   伍泽光敏着嘴唇。   小马秘书笑得更欢了:“伍老师是读书人。 我也是读书人!我是一个彻底地与人民群众打成一片,为社会主义建设不计较自己的一切的社会主义公民!你不会和我不一样吧?”   伍泽光面部一阵愤怒飘过,但是,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小马秘书笑得更欢了:“我知道伍老师是一个愿意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力的人!反动的知识分子都被埋葬在反右的运动中了!呵呵!”   伍泽光的身子颤了一颤,抬起头,小马秘书一双眼睛有力地盯着他,他也只得笑一笑。   小马秘书一挥手:“走!我们去看小陈给你们写的标语!”   小孩子们当先欢呼起来。   小马秘书一路走一路笑。   阳光把他们的身子全部沐浴在红彤彤的世界之中。   伍泽光猛地一下子抓起笔,作势要摔,但是,又小心地把笔放入了桶中,一屁股坐在地上!   雨后的地上很凉,凉得他又一下子跳了起来。   何中玉在唱着歌。   在伙食团后面边唱着歌边在扯麻雀的毛。   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叫。   吓得他一跳。   回过头才看见是王富元。   不由得骂起人来。   王富元只是冷笑。 083 幸福庄(八十一)   “你笑个球!你笑啥子!”   “你把这麻雀扯马干啥子?”   何中玉一昂头:“村上决定,明天打牙祭!所有的老鼠和麻雀都粗村起来,明天用!”   王富元点着头,慢慢地往回走,只不过,只走了三步,突然一回头。   何中玉顿时叫了起来:“你***这样一惊一乍,要吓死!”   王富元板着脸:“不做亏心常事,不怕鬼叫门!”   何中玉顿时一双眼睛瞪了起来:“你***这个是啥意思!你今天不说清楚,老子和你没完!”   王富元冷笑一声:“小声点!”   何中玉瞪着眼睛把他盯住。   “我记得,每天打回的麻雀都是立刻处理了的。 是不是?”他背上了手:“这个今天的还没有回来,是不是?”   何中玉一把把麻雀砸在了地上,顺手抄起一根板凳,发出一声低哑的吼声,轮向了王富元。   王富元吃了一惊,急忙向后退,脚下一绊蒜,倒在了地上。   这板凳带着风声从他的额头上擦着砸在了地上。 一下子把板凳脱了手。   那王富元摔下地,急忙双腿瞪着,往后身子往后尽量离开这何中玉。   何中玉是大木桥有名的何癞壳,其实他人正当壮年,一头青发,何曾有癞子迹象,这是人们说的这小子是一个老癞的脾气,甭管他对不对,只要对不上他的脾气,他就可能与你玩命。   他那样一个个子,即便在大木桥也算是小个子了,无论是威风还是力气,都不应该有人怕他。 但是,就是没有人不怕他。 为什么呢?他打起架来玩命,他打起架来就威风。 众人自然不服气,不服气背地里就叫他癞壳,以表示自己是打得赢他的,只是怕他耍赖皮,因此,不与他计较,说的是,就获得了一种高尚的自我安慰!   但是,真正与何中玉对上了,那真的是一种恐怖的事情。   只见那何中玉整个人似乎像一个被压缩后正急速伸张的弹簧,那一双眼睛像斗红了眼一样的疯狗一样,红得放光,整个人,一刻不停地在跳动着,嘴里发出近乎兽类的咆哮。   板凳又上了他的手,又再次轮了起来。   王富元这样若大个汉子也抗不住了,大声地喊叫起来:“救命啦,何中玉要杀人了!”   那声音已经明显的带着女人般的软弱和可怜。 再加上王富元那男人的粗鲁声音,古怪恐怖地传出去。   就进来了一个人,自然是那伙食团的团长蒲心坤。   蒲心坤面上是没有什么表情,他直接就插在了两人之间:“何中玉,停!”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那何中玉已经凶悍得像野兽要吃人,这一看眼前的人是蒲心坤,却放下了板凳。   放下了板凳却不算完,只从缝穴里一把抓住了王富元的脚,就是猛力一扯。   真是三军不可夺帅,这匹夫不可夺志!   这王富元已经什么胆量也没有了,这一被抓住脚,他本可以用另一只脚将何中玉蹬开便是,他却像个死猪一样被何中玉拖得在地上滚,人却已经吓得乱叫起来:“哎呀,他要杀我!”   那鼻子口水,甚至泪水都出来了!   蒲心坤却是一如他的外号笑和尚,这个时候,居然笑得出来,一边笑一边慢声道:“放手!”   何中玉道:“不得行!这个麻雀是我找胡道生私下要的,被这个***看见了,我得杀了他才行!”   听听,他到是坦白,可是,把杀人说得跟聊天似的,王富元真的吓坏了。   因为,这小子是说干就干,挥手就把一个破这麻雀肚子的刀拿在了手里。   王富元那眼泪就真的下来了:“先人,先人,我只是开开玩笑的。 何癞壳,我日你先人,你杀什么人!”   蒲心坤却又来管王富元:“王富元,这事情你不说出去吧!”   王富元流着泪,眼睛却只是看着那何中玉狰狞的面孔和他磨得锋利的刀,颤抖着声音道:“我是开玩笑的,我真的是开玩笑的,我告什么?我不告,那个日他先人才告!”   蒲心坤就说:“那分一个麻雀给你就行!”   王富元正好看见那何中玉像吃了东西还盯着东西的狗一样在舔着嘴唇,急忙道:“我不要,我不告,我不要,我不告!”   何中玉突然又是一声咆哮:“不要不得行!”   说吧,那刀又向前一挺。   王富元急忙叫起来:“我要,我要!”   何中玉嘿嘿一笑:“你再叫一声试试!”   人已经一扑而至。   那王富元又要叫。   何中玉已经扑道:“你叫!我先把你喉咙割了!”   不是开玩笑的,那刀真的就抵在了王富元的喉咙上。   王富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只管流泪,不出声音地憋屈流泪。   外面有人来了,蒲心坤出去了。   王富元再睁开眼。   那何中玉已经又在烤他的麻雀了。   王富元悄悄把被扯出去的腿收回来,正要起身。   何中玉看也没有看他,但是身却过来了:“拿柴火!”   王富元赶紧拿柴火。   “拿着麻雀烤!”   王富元赶紧拿着麻雀烤。   何中玉突然笑了。   王富元不得不把眼睛望向他。   何中玉用讥诮的声音道:“黄狗叫,黄狗拉尿!”   王富元赶紧一把将自己眼睛上还残留的泪水擦去。   何中玉长吁一口气:“老子说话算话,这麻雀烤好了有你一份!“   说吧,把一只烤好了的丢进了早就准备好了辣椒和花椒、盐混在一起的盆子里。   王富元不说话,只管把手上的麻雀放在火上烤,那麻雀很快地变黄,又流出油来,又喷放出香味来,这香味很快地就将他包围了,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日你先人,这只麻雀就是你的了!”   王富元愣了一愣。   何中玉已经一把夺了过去,在上面飞快地抹上那混合作料,然后又扔了回来。   王富元急忙捧住,但是,实在太烫,烫得他双手急忙不断地交换。   何中玉道:“吃了,吃球了就不烫了!”   王富元那方形的脑壳上的一双不大,甚至有些烂眉烂眼的眼睛就看向了何中玉。   何中玉冷笑一声:“你还要回去让你那老婆知道?”   王富元立刻一张口就咬下了半截麻雀,死劲地嚼了起来。   他年龄并不大,他妈和爹都早早地死了,至少在解放前一直像一个乞丐一样地生活着。   是全国解放,他才有了土地有了房子,但是,他还是不会经营,种出来的粮食似乎也比别人少。   这在农民中属于没有出息的表现,所以,他的整个形象还是像个乞丐一样。   甚至是种出来的粮食,他一般是过一个月就基本吃得差不多了。   结果,农会就让他去华蓥山当煤矿工人!   这让他有了老婆。   但是,老婆身体一直不好。 所以,一直没有小孩。   他当工人也大抵当得不好,前两年就主动要求回来了。   回来了,他道是不像乞丐了,甚至还穿着劳动布衣服,在大木桥地面,这也不算差的衣服了。 只是那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当乞丐把眼睛吹烂了还是怎样,反正就是烂眉烂眼的了,还有那皮肤更加的黑,更加地粗燥。 这在农村或者也算不得什么吧!   甚至那胡耀荣这样的人还主动来找他耍,当然是吹牛。   可是,他不喜欢吹牛,或者说话都说不太多。   于是,他在吹牛的人群中,比如胡恩品比如何中玉比如胡耀荣,那最后都是讥诮着他好耍就行了。   还有他老婆的是很体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差了。   不过,他也因此在幸福庄建庄的时候,获得了支部的全力推荐做保管员。   他很快就把这麻雀嚼完了。   何中玉不由得摇摇头:“你***真不给老婆留点渣渣呀!”   王富元愣了一愣。   何中玉挥挥手,意兴阑珊地道:“一人一只,其实你不来我也要给你的!你去吧!”   王富元用手抹抹油光光的嘴,接着又用他那已经洗得袖口都起毛了的,劳动布衣服,擦擦嘴。   本来要给何中玉说句话,可是何中玉的眼睛就定在那麻雀上。   他又是不善于表达的人,索性就逶迤地出去了。   何中玉看了看王富元开始坐的地方,那里一点骨头渣子也没有。   不由得摇摇头:“***这嘴巴也赶得上猪狗了!”   中午的时候,是幸福庄的人难得的休息时间。   因为连日的加夜班,人们都累得很疲倦了。   吃了中午饭,除了小孩子们还在外面跑,大人大多摊在凉椅上,或者铺里睡觉了。   笑声也不是没有,但是,一个人笑了,没有人响应,于是,很寂寥。   在外面的除了小马秘书,还有欧善之。   欧善之没有回到欧家沟去。   当然一个原因是他不想看到自己的老婆,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他不想看到何中玉去他家了。   他恨何中玉!   他完全可以收拾何中玉,可是,他做不到!   正因为做不到,他就更恨自己的母亲。   他当然不能收拾自己的母亲,他只能看到母亲就垮下脸来给脸色给母亲看。 可是,母亲却不在乎他的脸色,一如小时候一样的关心他。 他怎么不理,都关心他。 084 幸福庄(八十二)   他真的下了几次决心要收拾何中玉了。   但是,一想到何中玉就想到何中玉的好。   何中玉比欧善之母亲小六岁,欧善之是死于痨病,痨病的原因就是极力想挣更多的钱买跟多的田,做一个地主。   父亲死了,欧家与人交易的田产大多处于未完成交易的状态,而欧善之母亲除了奔走呼号,没有其他的办法。   而何中玉当时还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条子娃儿。 却是自己父亲唯一的一个好兄弟。   这个好兄弟没有因为兄弟的门死去,而忘记欧家。   他几乎就成了欧善之母亲的贴身保镖。   何中玉虽然个子不大,却天生是一个宁输脑壳不输一口气的角色。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玩上了鸟枪。   他的鸟枪是野路子,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但是,这个家伙有一个特点,那鸟枪总是对着人,他跟着欧善之母亲,对着和欧善之母亲发生争执的人,上了火药,抠着扳机。   气得当时堪称大木桥玩枪的祖师爷胡道生的父亲大光其火,因为玩枪人的第一个规矩,就是枪口不能轻易对着人。   可是,何中玉就是不吊他这一套,不吊大木桥地面任何人的面子!只说两一句话:“动我欧家嫂子,老子就开枪!”   硬是把欧善之父亲撒出去的定金一一收了回来,买下了足以维持欧善之家生计的田产。   剩下的钱,欧善之母亲不再买田产,全部用于欧善之读私塾。   按说,欧善之母亲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值得欧善之尊重的感恩的母亲。   可是,人们接着就传出了何中玉和欧善之母亲欧毛氏的奸情。   那个时候,欧善之真的是把何中玉当成自己的至亲亲人。 何中玉对他们也绝对像父亲叔叔对儿子或者侄儿一样关心和爱护。 那本来是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   但是,欧善之慢慢已经懂事了,他的眼睛和感觉都不欺骗他,他确定了母亲和何中玉的男女关系。   可是,他是一个小孩子,他决定不了什么,他只是恨,恨母亲和所有人!   直到他与说自己母亲坏话的人,狠狠地打了一架。   何中玉离开了大木桥。   不过他走的时候扬言:“他们是拉兵,老子现在去当兵,那个动了我嫂子一根汗毛,老子回来杀他全家!”   没有人敢于不相信这个家伙的话。   而且这个小子两年后,就带了一个老婆回来,而且还带了军队的匕首和一杆鸟枪回来。   最重要的是,那是一个天干的年份。   大木桥很多家庭都粮食欠收成,甚至很多家庭都走上了乞讨之路。   他的家里的几亩薄田虽然还能勉强保温饱,但是,绝对已经供不起他读私塾。   何中玉回来他便继续读私塾了。   可是,这似乎是一场让他更羞辱的事情。   因为,何中玉带回来的老婆不能容忍何中玉和欧毛氏的暧昧关系,于是更多的矛盾产生了。   于是,何中玉和他老婆经常打架。   这场架直打到解放前夕,何中玉的老婆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儿,不过得病死了。   那以后,这个孩子基本就是欧善之的母亲养大的。   关键是,从此后,何中玉就再没有结婚。   但是,从那以后,何中玉便再没有在欧善之家过夜了。   两家人真的成了像亲兄弟家庭一样的关系。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白天何中玉去欧善之家。   他常常给他们家送东西。   今天,欧善之又看到何中玉向他家所在的欧家沟走去了。   没有人再对欧善之母亲与何中玉的事情嚼舌根了,甚至以邓老板为首的一帮女人都赞扬欧善之母亲是一个维持了一个家庭没有改嫁的能干人。   而何中玉去总是大白天就去他嫂子家,众人反而已经习惯了,仿佛他们真的是亲兄弟一般的家庭。   何中玉一路唱着歌。   说实话,他也真唱不会什么正经歌。   因为他的经历他所受的教育(或者说基本没受什么教育),他不可能唱什么正经歌。   他只是为了表达自己高兴。   他也实在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他或者算是一个混混。 一个不要脸也不要命的混混!顶多算是水浒里面的一个末流的好汉而已。   大约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什么都不顾地去照顾一个只能算是认的干兄弟的贫穷的一家人,他根本不考虑自己的前途,或者他没有什么前途!他也根本不去考虑自己的所得,他大约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想过得到什么东西!他只是凭自己的心境,想这样做,就一条道走到黑,根本不管别人怎样看自己!   当然他也不可能是真空状态下的人,他不在乎这个世界,欧毛氏得在乎这个世界。 而他要在乎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他好,他也愿意承受愿意珍惜这份好的那个女人——欧毛氏。   欧毛氏为了自己的儿子不能和他结婚,于是,他就去自己找个女人。   找个女人也并不妨碍他对欧氏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好!   甚至他对她好多,不再和这个女人上床,也甘心情愿地和这个女人好!   是的,麻雀这个东西,他知道是个好东西,特别地补人。   于是烤好了后,他第一个就是要给欧毛氏送去。   他不是不爱自己的那个已经十岁的女儿,但是,是这个欧毛氏把她带大的,给欧毛氏就是给她吃,她长大了有吃的。 而自己这个心爱的女人,如果自己不对她好,就没有人对她好,她的头发已经开始发白,她的皱纹已经开始爬上眼角,而且不肯离去,尽管何中玉看到她,还是觉得她是那样的美丽,甚至每次看到这个女人,自己还是心动不已,只要她一声呼唤,自己便是死了也愿意。   他一路朝欧家沟走了进去。   欧善之看到何中玉消失在欧家沟里,一个念头却突然从他心理不可遏止地升了起来。 他想见到陆家英。   今天中午他特别想见到陆家英。   他真想像何中玉那个混混一样,什么都不顾。   可是,理智告诉他,这样不行!   他在私塾受了孔孟之道的教育,他在党内受的教育,都让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违背道德是非常愚蠢的。   如果说道德只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或者说是别人强加给他的东西。   但是,他觉得聪明是自己与生俱来的。   自己是聪明人,当然不能干混混一样的愚蠢的事情。   于是,他只能压制住自己的念头,悄悄地走入竹林那个荷塘,在荷塘边通过竹林看陆家英的窗子。   竹林里的小孩子们也安静下来了,因为父母都在加夜班,这些小孩子其实晚上也大多没有睡好。   因此,闹得一阵,大家也睡着了。   因此,这个时候,庄里真的很静,甚至能听得到各家各户流出来的鼾声。   他继续把身子向前靠,他希望能够听出陆家英是不是也睡着了,是不是也有鼾声!   但是,他仔细一听,竟然什么鼾声都听不出来了似的。   他很气愤,很气愤地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幸好这个时候,小马秘书的身影出现了。   他吞了一口气,忍不住打了一个口哨。   就这一下,那窗子开了。   是的,陆家英也没有睡去。   她也在想欧善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一种希望,一种希望欧善之永远都在荷塘那里的想法。   她甚至在一个夜半悄悄地悄悄地遛出门来,跑到荷塘边去看。   她真的希望欧善之就在那里。   她当然不敢想要欧善之不回家去见他的老婆,她只是敢希望欧善之永远都在那荷塘边。   她甚至在梦境里有过,欧善之突然从荷塘边飞了起来,踏着竹子尖飞进自己的窗子里。   那真的是够吓人的,把她吓醒了。   幸好那一夜是蒲元珍和她睡的。   所以,她没有继续害怕!   这个时候,实际上她就在窗子下,不是她不累,她实际上也很累了,和庄里所有的人一样很疲倦了。   可是,他在疲倦地想欧善之又在那个荷塘边上。   她如果不是很疲倦,甚至又想去荷塘边看看,是的,凡是,她认为欧善之一定不会在那个地方的时候,她就越想去一下子,似乎要证明欧善之在那里一样。   没想到就听到了欧善之的口哨声。   你说她还怎么控制得住自己?   她几乎是一下子推开了窗子,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向了那里。   她突然想哭,在看到欧善之的身影的时候,她突然想哭,很伤心地哭。   而且立刻就控制不住,眼泪像放来哦闸的水一样,喷薄而出。   欧善之看见了这泪水。   他的心突然觉得好痛好痛!   他当然想现在冲上去,把陆家英抱在自己的怀里。   可是,他不能,他现在只能等待,他相信自己能够得到和陆家英相会的时机的。   他认为只要自己做了高级的干部,这一切就可以实现。   他听说过,很多干部进了城都追求自由恋爱去了。   这虽然只是个传说,而且,他成为了支部副书记后,觉得党的纪律似乎对于男女关系看得非常的紧张。   但是,他相信外面,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只要自己像一个小鸟长成了大鸟,就可以远走高飞,他相信那就会是一个不一样的天地了!   他这样安慰着陆家英,也这样安慰着自己。   知识这一刻,牵肠挂肚的人的眼泪,让自己也控制不住,泪水也流了出来!   幸好,这个时候钟声响了起来! 085 幸福庄(八十三)   疲倦已经实实在在地冲击着幸福庄的人们。   小马秘书最后是在“劲”字门下的胡道修家停下来的。   他已经感觉到了幸福庄没有以前的中午那样喧闹了。   尽管在他的主观愿望中不愿意将这种现象完全归咎于疲倦,而觉得这也许是幸福庄人最初的兴奋已经过去,而觉得因为下雨天气顺和了一些,人们喜欢睡觉。 但是,他究竟还是把这疲倦当成了其中的一个原因,因此,他决定去找胡道修。 他甚至是想的,今天中午休息的时间长一些。   可是,钟声已经响了起来。   因为王富元兴奋着呢!   他的兴奋是因为那个麻雀。 那个麻雀真的好吃!   他实在是一个没有什么情趣的人,但是,并不是他不喜欢获得快乐。 可是,他一生快乐的事情非常少,少得他几乎快忘记了快乐是什么东西。   这个麻雀非常好吃,就给予了他快乐。   他甚至没有回家,他不愿意回到家里去见到自己那卧病在床的老婆,他索性在伙食团的板凳上,躺着睡着了。   他是打钟的,也没有钟表什么的,只能靠他看着阳光来把握时间。   他高兴地兴奋着,从一个梦中醒过来,就猛烈地敲响了铜钟。   这个时间还真是有些早,大家只怕也就休息了一个小时。   小马秘书的计划也就落空了。   胡道修也很疲倦,听到钟声,只是条件反射地就爬了起来,甚至眼睛都没有睁开,机械地就向外面走。 像梦游一样。   小马秘书是从阳光下往屋里看,自然就看不到胡道修没有睁开眼。   按照惯例是应该胡书记先叫一声:“马秘书!”   所以,小马秘书看了一眼他起来了,便回头看着外面。   这到好,胡道修直接就闭着眼睛撞到了他的身上。   胡道修就吓了一跳。   他吓一跳是因为他以为撞到了自己的老婆,所以,赶快地在眼睛还没有睁开之前,就亲热地地去赶紧抱自己的老婆,嘴巴也很甜地叫:“老婆!”   这下子把小马秘书就搞肉麻了,肉麻得一跳!嘴里喝声:“搞啥子!”   胡道修这才看清自己搞错了,顿时一张大白脸搞得红彤彤的:“啊,马,马!”   这个四川人说话不怎么分得出音调,这马叫起来也和妈差不多。   把个小马秘书也搞笑了:“你还没醒啊,哪个是你妈?”   幸好这个时候,蒲元芬出来了,只一把揪住胡道修的耳朵:“你杂种睡胧昏了!”   这耳朵一痛,把胡道修彻底地弄醒了。   也尴尬地一阵笑。   “疲倦?”   “真的有点累!”   “顶不住啊?”   胡道修顿时一下子站住了:“不,马秘书!我记得你说过,干社会主义,苦也甜,干社会主义,累是累得充实!”   小马秘书点点头,他看到这一激动,这个汉子的面上再度露出了红晕。   他再度点点头:“我们不能倒下!”   胡道修急忙拍着自己的胸部:“马秘书放心!我壮实着呢!”   “哼!”一声冷笑,却是蒲元芬上来了:“我是累得连起床都不想起来了!”   胡道修急忙对老婆笑:“没有那么厉害吧!”   蒲元芬可容不得胡道修来反驳她,顿时一下子指住那三三两两走出来的幸福庄的人:“你看看,男女老少,哪一个不累?”   胡道修和小马秘书都把眼睛向四周望去。   只见那人群就像羊拉屎一样,一会儿出现一个,人一个个都垮着身子,还一个比一个比赛着把嘴巴张得更大的打着哈欠!   好在这人多了什么人都有。   这不,那“好”字门下的蒲元孝就看住了“快”字门下李明英张大的嘴巴,眯着他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冷冷地说了声:“嫂嫂上面这个嘴巴张起来好大哟!”   这是一句有些暧昧但是兄弟之间开起很好耍的玩笑。   顿时把那“多”字门下的独眼欧绪详也引得“扑兹”一声笑了起来。   那“,”字门下的胡道余这样的热闹如何肯放过,立刻咳嗽一声答上话:“下面那张嘴只怕更大吧!”   这下子听着又懂得起的男男女女都大笑了起来。   没听到的人和听到了懂不起的小孩子们,也都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特别是那“”没“字门下的贾定碧,笑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海鸥在哈哈哈哈地大笑。   李明英被笑得只管对着这蒲元孝和胡到余骂:“些砍脑壳的,些砍脑壳的!“   众人只管笑着。   李明英一张脸都被笑得红彤彤的了,正好看到贾定碧这个样子,顿时找到出气的地方:“你们看,这个婆娘大不大?”   男人们笑得更欢了。   七嘴八舌地道:“都大都大!”   这下子气得这两个女人不但互相骂开了,又与其他的人骂开了。   大家顿时都笑坏了。   但是,还是可以看出大家的累,大家一个都是逶迤而行。   胡道修却不笑,而是看住小马秘书。   小马秘书皱皱眉头:“你的意思?”   胡道修抿抿嘴,轻声道:“今天晚上不会不通宵夜战吧!”   小马秘书坚决地一摇头:“按照魏部长想法,他是要天不亮就把参观的队伍带到幸福庄,就是要大家看幸福庄人,大跃进,大干社会主义的冲天豪气!”   胡道修吞了一口气,把手抓抓自己的脸上的胡须,抓得卡卡直响,但是,面色却非常平静:“马秘书,还是你确定吧!”   小马秘书摇摇头:“主意还得你们自己拿!不能耽误明天的一切参观就行!”   胡道修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蒲麻子迎着他们走来了。   小马秘书招招手。   那欧善之笑咪咪地也快步走过来了。   小马秘书对他也招招手。   待这两个人都走了上来,他才兴奋地道:“我一直有一个想法啊!”   三个日恩都竞相把目光定在他身上。   小马秘书继续道:“你们知道,工人都是倒班的。 当然,过去工人是八个小时,但是,现在我告诉你们,工人也大跃进,也都上了一班又一班!我们,今天就学学工人。 白天就不说了,今天晚上通宵的工作,我们也分成两个班,每个小组的人都分成两个班,一个干上班夜一个干下半夜!”   胡道修就带头故起掌:“这个办法好!”   小马秘书继续道:“我就无所谓班了。 我想眯就眯一会儿。 你们三个人,怎么样呢?”   欧善之一捏拳头:“我不换班!”   蒲麻子盯了他一眼,看看胡道修,才慢声道:“我站着都能睡觉。 有生人来,我自然就精神来了!”   小马秘书盯住他:“你有这本事?”   胡道修呵呵笑起来:“有这个办事的不只他一个人,很多打长工短工出生的人都有这个本事!”   小马秘书盯住胡道修,胡道修知道这小马秘书爱听,于是继续道:“到了农忙季节,为地主收割,那是要上早工,要加夜工,人又不是铁打的!可是,特别是那做短工的,一年就指望着这个季节赚钱来呢?于是,肯定是,不管你早工晚工,都是一定要参加的。 于是,就有了这个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站着靠着就能睡着,而且是一有不是劳动场地的人来到,立刻就醒了!这是磨洋工的最高水平!”   小马秘书呵呵笑了起来:“人民群众还真是有智慧啊!”   众人正笑,小马秘书面色一板:“不能用!”   三人都盯住他。   他正色道:“这个样板一出来,那么有很多人都可能学!那么就成了磨社会主义的洋工!不但不能用,而且要批判!”   蒲麻子急忙道:“我首先在开荒突击队一组进行批判!”   胡道修微微吐出一口气:“那么怎么才能防止我们的干部睡着呢?”   小马秘书看向大家。   胡道修道:“宁愿换班!”   蒲麻子摇摇头:“大家应该都累了些了!没有干部在场,只怕是难以控制场面!”   小马秘书点点头:“好,我轮流让陈隆海通知你们回来!回到办公室休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的,能不能度过去?”   胡道修道:“多通知两回吧!”   “就这么决定!”小马秘书重重地点点头。   何中玉唱着歌。   他又在烤麻雀。   这是上午胡道生收获回来,他留下的几只。   王富元在门缝里看着,看得只喘粗气。   这如何瞒得过何中玉:“王富元,你给老子出来!”   王富元有心不出去,可是,他知道这何中玉的品性,只得委琐着出来。   何中玉那嘴巴像麻雀的嘴巴一样笑得尖起来:“一天一个,我这个烤的是今天上午没吃到的。”   王富元几乎没入脑壳就问句“哪个?”   顿时何中玉那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日你妈!哪个?蒲心坤吃了?”   王富元急忙摇头。   何中玉一瞪眼:“老子向你报告?”   王富元急忙摇头:“不,我!”   何中玉用手点住他:“你嘴上抹了油就算了!你问得多,死得快!知道得多,死得多!”   王富元就不知道怎么答话了。   何中玉突然冒火了:“日你先人,还有那么多事情,你守在这里干什么?滚!”   王富元笨拙地走,嘴里却不服气地嘟隆着:“走就是了哦!” 086 幸福庄(八十四)   太阳下山坡。   幸福庄的晚饭已经开过。   这是一个雍懒的黄昏,人们丢下饭碗几乎都以各种姿态休息在竹林里。   随着天空的太阳一步步地向北半球这边靠过来,事实上四川是北半球太阳能够靠到的最北的天空了。 所以,四川的太阳也就越来越厉害,这雨后才过去一天,这个黄昏已经又开始有些炎热了。   只是那竹林里好一些,太阳一下去,雨天积存的阴凉之气就往上冒。   孩子们是一如既往的欢乐,跟他们不知道疲倦地在竹林里疯跑着。   大人们却一改往日的宽容。   骂别人的孩子:“滚回你自己家里去跑!”   骂自己的孩子:“老子整死你!”   小孩子并没有收敛,而是做着各种鬼脸,来表达着自己的不在乎和抗议,甚至能够引逗得大人发火,让他们对自己的跑变成了一种有意思的活动,一种和大人对抗的有意思的游戏。   于是,骂人声,呵斥人的声音就此起彼伏。   但是,竹林里还是安静的。   因为有人就在骂人的声音中,或者骂着人,就睡去了,甚至打起代表宁静的鼾声来。   小马秘书和胡道修他们支部的三个人是最忙碌的人,他们这个时候分别向着大木桥边的几条大路小路迎去,他们迎接的是来自要加入人民公社的村的干部们。   第二拨还在这个时候忙碌的自然就是邓老板了。   邓老板不得不忙碌,各地的大跃进运动,让各地来买牛的人来得少了一些,因为他们要忙着大跃进。   但是,这不代表邓老板就不忙碌。   因为大跃进,各地需要牛的数量在上升。   于是,这熊主任和她的丈夫蒲家大少蒲建业代表供销社做的贩牛的生意就越来越好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邓老板人生的一个辉煌的时刻。   邓老板的职业或者说她的事业都是做生意,生意红火就意味着她的事业的辉煌。   关键是在这样一个时期。   这个时期,已经在中国实行了农村户籍和城市户籍,国家为了保证重工业的发展,开始将农民完全地与做生意买卖分离开来。   说白了,就是不允许农民做生意。 全国实行的是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农民离开自己的土地,必须请假,而且要有相关部门的介绍信,才可以进入城市及其他地区。 这样,既可以保证农村的粮食生产,又可以将国家的主要力量用于重工业的建设,而不是用于满足全国超过五亿人口需求的其他市镇设施建设。   总之一点,全国农民都不准做生意的时候,邓老板的丈夫依托供销社依托熊主任,还在做生意。   因此,邓老板的牛棚里还是有牛,很多的牛。   邓老板也不是一个循私情的人,就是熊主任和他丈夫的牛,也是有供销社的介绍信,照样地交牛住店的钱的。   不过,这样的忙碌令邓老板变得更加地有工作激情。   是的,邓老板是一个敬业的人,自从她成为了大木桥牛店的老板,只要牛棚里有牛,她就会活得很有滋味。   早晨很早起来送牛走,晚上很晚给牛喂草喂水。   她只有这样,才显得非常的有精神!   据说,她最没有精神的时候是每年过春节的时候,这个时候,她就完全地清闲下来了。 牛棚里一条牛也没有了。   而往往这个时候,她就开始生病。   大木桥镇医院的医生只要在大木桥镇医院工作满一年,那是一定认识邓老板的,因为他是春节住院的那个人。   总之,这个下午,邓老板是照样在伺候她喜欢的牛。   她在给这些牛用牛箅子给它们梳理身上的毛发,这一方面可以使牛更好看,另一方面可以把牛身上的虱子箅下来,弄死,以便它们去吸牛身上的血!   这个时候,这个娇小的女人真的像一个精灵,她在这些在河里的牛身上爬来跳去,这些牛一个个听话地或立住或在她的口令中在河里游动。 而她或者从一头牛的身上跳上另一头牛的身上,或者以一条牛在河里代步,让她在河里来去自如。   总之她专心地做着她为牛做的一切,她的身上绝不会被河水打湿。   这让小马秘书也看得入了迷。 直到有幸福沟村的干部来了,叫他了,他才笑了,走了!   这个时候,那被落下山的夕阳熏得红彤彤的西天射过来的天光,把五马河水弄得如同有一河的蜜!   蒲家大少这个时候,穿着一件白绸子衣服,摇摇晃晃地从大木桥牛店里走出来,一张脸红润而松弛,很惬意地哼着一出川剧,眼光和善地看着陆续与小马秘书、胡道修他们走向幸福庄的各村的村干部们。   他呵呵地笑着。   可是,第一不安逸的就是蒲麻子:“这个蒲建业,只怕不像搞大跃进的!”   欧善之知识皱了皱眉毛。   胡道修却仿佛没有看见。   小马秘书站下了:“他是干什么的?”   胡道修却听到了,答道:“他的户口在高脚仓村,他是被借到供销社里面帮忙的!”   小马秘书皱皱眉头,轻斥一声:“他怎么像个地主家的大少爷呢?”   欧善之扑兹一声笑:“还真被你说准了,他就是当年大木桥地面的三少!”   “哦!”   小马秘书回头看住欧善之:“说说具体的来历!”   欧善之清清嗓子:“那是解放前,那个时候,我还是小孩子。 大木桥地面有名气的年轻人有三个,人称大木桥三少。 据说是吃喝嫖赌精通。”   小马秘书顿时面色暗了下来。   “这三少平日无论是干什么事情总是在一起,而且背景各有不同。 那杨松柏是因为继父是大木桥地面的保长,家里不愁吃穿,喜欢的就是一个耍!那胡耀荣是抗日负伤的军人,据说是对国家做出个贡献的!这蒲家大少蒲建业却是因为家中代代都出会打官司的师爷和私塾先生,而没人敢惹!”   小马秘书一回头,紧紧地看住蒲建业。   蒲建业正是赚钱的大好时节,这人有钱,那心情也是大好,所以,又是一笑,笑出声来对小马秘书点头,算是又一次打招呼。   小马秘书回过头,眉毛皱得老高:“他分明现在还是大木桥的三少嘛!”   蒲麻子看住小马秘书:“我是不是把他叫来!”   小马秘书微微再次皱了皱眉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摇摇头:“听说上次,就是邓老板叫他去找的魏部长吧?”   蒲麻子急忙点头:“是的,就是的!”   小马秘书再次摇了摇头。   胡道修轻声道:“魏部长...”小马秘书冷冷道:“只要他敢触犯党纪国法,就没有他好果子吃!”   胡道修急忙点头。   小马秘书继续道:“魏部长是一个坚持共产党的原则的人!”   看看走到石地坝了:“但愿他没有违法!”   欧善之还要说什么,小马秘书突然一皱眉头:“五行不定,输得干干净净!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搞大跃进!其他的事情要暂时放一放!”   蒲麻子嘟隆一句。   小马秘书看住他:“我说话算话,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蒲麻子急忙摇手:“这不管我的事。”   小马秘书厉声道:“听党的话,听毛主席的话,叫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现在是大跃进,明天全地区的人都要老参观,这是必须全力以仆!”   他说完,向前走了两步,轻声地道:“谁也没有办法和我们强大的物产阶级专政来斗!”   王富元敲击的铜钟声再次响彻了起来。   又一个夜晚来临了,又一通宵大干社会主义的时间来临了。   参加联合倡议组织人民公社的各村村长和书记,好奇地看着一盏盏气死风灯亮了起来。   “呵,好大的架势!”   幸福沟村的支书是个高大的汉子,大声地道。   “那是炼钢炉吧!”   杨家沟村的村长道。   高脚仓村的雷书记指住那正冒着青烟的土地坝:“这个是干吗?这么大热天,还要烧火烤?”   小马秘书微微一笑:“我们开一个很短短的会,主要是讲讲明天的信号!等会儿,我专门派一个人带你们参观!”   “呵呵!”   有人笑起来:“果然是幸福庄,这架势比我们是不同哦!热闹!”   蒲麻子沉声道:“大干社会主义,不光是热闹,也不光是架势大!”   小马秘书接过话来:“是又热闹又架势大,因为我们是全国人民大干社会主义,架势如何不大,如何不热闹!更重要的是,我们还要干出人民公社,干出共产主义!这才我们的目标!”   那胡家岩口的支部书记指住那幸福庄:“那共产主义,起码我们每个地方,得有这么一个幸福庄吧!”   小马秘书哈哈大笑起来:“你的要求太低了!”   他挥手道:“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是最初的!马路还要修到你们家门口去!简单点给你说吧,农村都要变成城里一样!”   “真的?”   “共产党人从不欺骗人民群众!”   “好啊!我们村举双手赞成进入人民公社里,大家一起跟着幸福庄搞大跃进!”   小马秘书纠正道:“是跟着党和毛主席搞大跃进!”   “好,跟这党和毛主席搞大跃进!”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