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路相逢 BY 星宝儿 第一章 上海·一九九九 丁睿棋仰望着高楼上的霓红灯,一时间有种不知身之所在的迷惘感, 他摸了摸袋中那张载着自己全副家当的信用卡,感觉稍微踏实了点,握紧了手中的旅行袋,他朝着出租车站的方向走去。 “到香格里拉饭店。” 从后照镜里可以看到司机用诧异的目光看了自己一眼,丁睿棋很知道自己看上去并不象是住这种高级饭店的主--可是自己确实是有在那里投宿的打算。 看着街灯在车窗里飞快后退化成一条迤俪的光之长龙,那种迷惘的感觉又浮上了他的心头。 这个陌生的城市真的能为自己带来从未体验过的生活吗? 思绪回到了半个月前,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医生那段残酷的话语:“既然你的父母都在海外,那我们也就只能把你真实的病情告诉你了。” 接着是那个几乎震聋他的那个可怕病名,以及用职业性的同情音调宣布的他还剩下一年寿命的最后判决。 那之后的悲痛与绝望已非他所愿回顾的了,只记得自己拒绝可以苟延数月性命的放化治疗而决定在临死前要好好享受一下生活时的毅然与决然的心情。 而上海,正是他体验人生最后欢乐的第一站。 也许别人会对他竟未将此事告诉父母表示诧异,但早在父母离异后各自与新爱侣飞往那片人人神往的新大陆时,父母在睿棋的心中就只剩下了那三个月一次的生活费支票--也正因为这支票使睿棋得以以一种物质上不匮缺乏的形态生活着,可是每次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时,他总有一种苍凉的感觉,以致于他宁愿呆在狭小的寝室也不愿回到那个位于高级住宅区的三室一厅的居室。 虽说和同学间的感觉说是“哥们”倒不如说是“搭子”,但总比一个人要强吧,他自嘲的告诉自己。 在最初的疯狂绝望与恐惧之后,丁睿棋倒觉得上天这样安排也自有其道理--在父母的心中自己恐怕早已只是一个负担,而彻底贯彻“各人自扫门前雪”的现代交往原则的亲戚就更是甭提了。 真想知道会不会有人为我的死亡而哭泣啊!可是即使哭也只是出于对人生的无常和对自己在未来也将走上同一道路的恐惧吧! 虽然尚只是大学二年级生的睿棋还只站在灿烂人生的起跑线上,但因着心底深处的忧郁和并无欢乐可言的青少年时代,使他有着同龄人很少有的成熟,虽然这种成熟使他显得比一般人要看的开些,但那也只是他的悲观情绪在性格上的反映而已,可以算得上是一种无欲乃刚吧。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计程车在不觉中已到了香格里拉门前。 付清车钱下了车,睿棋下意识的仰头看了看这著名的国际大饭店,并不怎样嘛。 虽这样想着,他还是迈入了酒店的大门。 惘顾前台小姐好奇中带点怀疑的目光,睿棋自顾自开了房,领了钥匙,跟在行李员的身后上了楼。 这就是自己要呆半个月的地方了,他站在窗前俯阚着城市的街景,这样想着--他预定在上海呆一个月,顺便游览一下周边景点,然后再一路南下。 他已决定选择那个虽陌生却风景秀丽的海岛作为自己度过最后时光的地方。 风景?秀丽的风景的确是他选择海南作为生命最后一站的原因之一,但决不是全部。 私心里还有一个他甚至不愿向自己承认的理由:他曾听人说过灵魂在海上比在陆地上更自由--如果魂魄可以穿越茫茫大海,如果可以回到……他摇摇头,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告诉自己--从母亲随那个美籍阔佬离开后,自己已注定将是一个一无所附的孤魂野鬼了。 他看了看钟,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先睡一觉,然后再实行本次行程的第一个计划吧,他暗暗下了决心。 说来有点可笑,他把享受生命的第一步计划定为-- 体验一下女人的滋味。 虽说他承自母亲的秀丽长相和阔绰的出手吸引过不少女生,但父母的例子早已使他将爱情列为一项麻烦而不愿碰触,以致于迄今还不曾有过一名正式的女友。 现在……反正我快死了,总该试试女人是什么滋味吧! 洗了个澡,他钻进了被窝,旅途的疲累使他很快进入了梦乡,梦中的他似乎已到了那个美丽的海岛,在那里自己是那么的无忧无虑,仿佛还是依偎在父母身边的快乐小孩,而父亲还没有认识他那个美丽的女强人,妈妈也不知道美国人肖利是谁…… 可是梦终究只是个梦,只是在梦醒的时候让人更怅惘而已,当睿棋从迷朦中醒来,心中那种浮萍般的无力感让他充满了惆怅。 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了的,可是潜意识却出卖了自己。 反正……反正这已是最后,这一切的一切,快乐的或是不快乐的!放弃继续的胡思乱想,他想起了今天的计划。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呢。 他从旅行箱中取出自己最心爱的一套衣服的深蓝色夹克和同一品牌的白色毛衣配上李维斯的直身牛仔裤。 逐一穿好后,镜中映出一个俊秀的年轻人-- 可以用清丽来形容,虽说睿棋从不愿承认自己的长相是属于纤秀这一路的,但事实却是:因病而消瘦的他越发将承自母亲的秀美发挥的淋漓尽致。 应该不会招女人讨厌吧?也曾收过好几次情书的他对这方面并不缺乏信心。 他边暗暗思索着今晚要“买“的女子的模样,边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 是的,“买”,自知时日无多的他并无意为自己招惹什么情孽,相较用自身来吸引愿与他有一夜情缘的女子,他倒更情愿用钱找一个日后不会造成麻烦的女人。 摸摸袋中厚厚的信封--装着现金。 应该足够了吧?他自问着。 带着这种算不上光明正大的目的,他走进了灯光幽暗的酒吧。 要了杯饮品在吧台前坐下,开始环顾四周,搜寻着今晚的猎物。 他的目光停在了左后方的一个独坐女子的身上--那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女子,艳红的低胸衣裳和缤纷的化妆正符合他对“这种“女人的定义,而面对他的视线毫不畏羞的表情更加深了他的肯定。 就是她吧!无心挑剔的睿棋端起了杯子,向那女人走去。 “一个人?”连自己也觉的老土的开场白。 “啊?”那女人一副很吃惊的表情。 装什么呀?睿棋颇不以为然,独身女子坐在酒吧里除出钓凯子外还会有什么。 “今晚有空吗?”自觉时间宝贵的他决定速战速决,甚至忘了她是这种女人只是自己私下的认定而已。 “……”,那女人刚想开口,忽然面露喜色,用一种很妩媚的音调说道:“哎呀,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怎么这么迟?” 睿棋闻声转过身去,却顿时呆住了。 那是个令人说不出话的男子--大约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高大的身材,还有一张睿棋所见过的最让人目眩神迷的面孔-- 真是个让人嫉妒的男人啊!一向对自己的外貌颇有信心的睿棋也被这张不似会在人间出现的脸给震的楞住了。 可以看见一丝得意的笑容出现在那女人的脸上:“塞缪,你可来了。 有人搭讪我呢,真是……”说完还用一种应嗔却似喜的目光斜飘了睿棋一眼。 啊,白马王子来救公主了啊! 睿棋有种很想笑的感觉。 以前出于好奇,他也曾向女同学借看过风靡女生世界的言情小说,看完后唯一的感想就是男主角一律都是条件优良到不可思议外带超级一往情深,真有点女生的精神鸦片的意味。 可是,原来居然真有这么完美的人!不过,外表而已,睿棋偷偷加上一句。 真可惜我不是女孩子,也早过了尖叫的年纪了,睿棋在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句。 他虽然有一刻的吃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啊,对不起。” 睿棋用一种绅士式的语调对那个一脸“我男友比你强多了”的神色的女子说道,“实在是不知道小姐您在等人,打搅了。” 他微一鞠躬,正打算转身离开…… “就这么走了?”一把动人的男声,睿棋微一偏头--是那个“精神鸦片”,他正用一种端详的态度望着自己,眼神是深不可测的……咦?那对眼睛居然不是黑色或褐色的,而是一种动人的深蓝色,在灯光下映出一种迷幻般的色泽。 有没有搞错?睿棋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不会吧?长这样已经很过分了,居然连声音也……而且还是个混血儿!睿棋开始觉得有严重的非现实感了。 “那么……您看……”睿棋只好用一种试探的口气回问道。 “搭讪我的女人,你胆子很不小啊?” 可恶!睿棋发誓看到他的嘴角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自己还有“大事”要办,怎么可以让这个可恶的男人浪费自己极度宝贵的时间呢。 “真的很抱歉。 我还有急事,实在不能耽搁了。 再次对不起!”睿棋准备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看来只好到别处找“对象”了--他觉得有点沮丧,不止出于第一次的出师不利,还因为自信心受到严重打击的缘故。 可是要离开并没那么简单。 “急事?有急事还有空搭讪女人?”讽刺的语调,更挑起了睿棋的怒气。 睿棋深吸一口气,“先生,容我告诉你,这个……,你-管-不-着!”扔下这几个字,睿棋很干脆的往外就走。 “你先别走!”那人一下站起来,拽住了睿棋的胳臂。 “你干吗你?”再好脾气的人只怕也受不住了,睿棋的忍耐已到了顶点,“我只不过跟你马子说了几句话,又没有怎么她,而且……”,他刻意用一种色色的眼神扫了旁边的女人一眼,“谁叫她穿成这样,我不问她价钱难不成还向她要求交往吗?” “你……”,红衣女立时跳了起来,两眼喷火,瞪向睿棋。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酒吧里其他客人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仍都顾自喝酒谈笑。 就在睿棋以为今晚难以善了而哀叹自己的“成人计划”泡汤的时候,那男人却蹦出一句叫人厥倒的话:“你出多少?” “什么?”睿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想出多少钱买她?” “塞缪……”那红衣女尖叫起来。 “你闭嘴!”那男人转头吼道。 红衣女立时噤声。 “你这么缺钱吗?连自己马子都卖。” 睿棋用一种怀疑的音调问。 “可是,又不大象啊!”睿棋有点迷惑的看向男人身上明显价值不菲的衣物。 “别罗嗦。 多少?”不耐烦的声音。 “最多出……两万吧!”睿棋知道这不是什么大数目,可是在他看来这已是那红衣女的顶价了。 “你……”红衣女看来并不满意自己只值这个数。 那叫塞缪的男人用眼神喝止了她进一步发飙,转头对睿棋道:“你倒挺大方的嘛。” “还好啦。” 快放开我,混帐!睿棋在心里喊道。 “两百万。” 男人突然对着睿棋冒出了句。 “啊?……” “我给你两百万,陪我一晚。” 什么! 睿棋瞪着那对异色双眸,那里是深不可测的幽蓝色,看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在揶揄自己。 “开……开什么玩笑!你是不是……”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来--那男人直直凝视着自己,足比睿棋要高出十多公分的身高将他笼罩在阴影里。 睿棋只觉的心下一颤,再讲不出“变态”两个字来。 “怎么样啊?很好赚的,只要你两个……不,一个小时就够了,而且今天……你不是挺寂寞的吗?”仍是那种半似揶揄半似认真的语调,只是那英俊到不可思议的脸上微微透出一丝笑意。 这个可恶的男人! 饶是睿棋经常自诩的自己超出年龄的镇定这会也无法让他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场面了。 想不出该说什么也就罢了,最可恶的就是连睿棋自己也感到脸开始微微发热,在那男人的凝视下他再无法保持强硬的态势,被他紧握的手臂也难以控制的在微微打颤,脸也越来越红了。 真糟糕!我怎么象被男朋友逮到淘气的小女生似的。 睿棋心下暗暗叫苦,却怎么也想不出什么可回嘴的话来。 场面一时奇异的冷清了起来。 终于,他无法再迎向那闪着奇异光彩的眸子,垂下了眼睛避开那让他不知该如何自处的视线。 “哈哈哈……塞缪你真绝!哈哈……”尖利的笑声打破了这难堪的沉默,红衣女笑的前仰后俯,“怎么给你想出这么绝的报仇办法,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她兀自笑个不停。 这笑声却把睿棋从迷茫中解救出来,他抬起头,却看到那男人脸上浓浓的笑意。 实在太可恶了!他奋力扭脱了被紧握着的胳膊,头也不回的往酒吧外跑去 今晚抱着这无脑的傻女人去死吧!睿棋在心中恶狠狠的诅咒着,一力往前跑的他却没有看到身后那凝视着他背影的双眸中笑意渐渐褪去,一种奇特的光彩浮了上来…… “塞缪,我们快开始吧!”叶镜芷--目前走红中的偶像歌手--也就是红衣女娇嗲的嗓音打断了塞缪的若有所思。 “好,你叫吧!”收起那奇异的神情,塞缪重又坐下,开始他与叶镜芷的第一次约会。 …… 却没有谁知道,这原是改变两人命运的邂逅。 …… 第二章 倒霉倒霉!睿棋离开酒吧后,还不断的在心里咒骂自己的厄运--不但好心情被破坏无遗,居然还被人当做……就是在自家心里睿棋也不愿把那两个字和自己连在一起。 今天是再没有执行“泡妞计划“的心情了--睿棋心情低落的回到房内,站到窗前眺望笼罩在光影中的浦东--灿烂的灯光在睿棋眼中却似隐着无限凄凉,和昔日灯影重重的秦淮河一样,眼前的繁华也终将有凋落的一天。 不过……轮不到我看就是了--睿棋自嘲的笑了笑,离开窗,走向床边。 明晚再到别处去找合适的女孩吧!在即将沉入梦乡之际,睿棋迷迷糊糊的想着。 …… 第二天。 阳光很好--睿棋将窗帘拉开看向窗外,已是中午时分,阳光有些刺目,照在黄浦江上反射着阵阵粼光。 是个适合出游的好天气呢! 睿棋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暗自决定今天要去游览一下慕名已久的外滩。 他匆匆梳洗后,就拾起背包下了楼。 上了饭店门口的出租车,开始了他一天的行程。 …… 下了出租车,正是外滩最繁华的地段,虽然并非假日,长堤上也还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把肩上的背包往上扶了扶,他开始沿着长堤慢慢向前走。 秋日的凉风吹在面上,让他原本有些沉重的心也变的轻快起来。 著名的万国建筑群在他视线中展现着阳光下的风姿,让睿棋觉得外滩确实漂亮。 虽然睿棋也知道这是上海人认为的外地人心中的上海,但比起那些个现代有余而地方特色不足的建筑来说,睿棋更喜欢这一幢幢朴素而隆重的建筑--也许是因为那无可取代的历史附着感吧! …… 秋日的天黑的早,游完外滩和同样作为上海标志之一的南京路后,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 匆匆找了个餐厅解决了晚饭后,睿棋决定开始本日最重要的行程--找寻实行“成人计划”的对手。 睿棋记得似乎看过和平饭店门口有这类服务的报道,可是那些多与外国人交易的女人……他实在提不起勇气去尝试。 他可不想因贪图一时的快乐而给自己最后的生命留下什么沉重的阴影。 经过昨日的失败,睿棋也已不太敢找大饭店的酒吧了。 还是到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去试试运气吧! 随手招了一部计程车,上车问那司机:“请问一下,上海有哪几家夜总会比较著名呢?” 那司机用一种隐含笑意的视线扫了睿棋一下,“您看金碧皇宫行吗?” “好,就到那里吧。” 金碧皇宫……真是个好名字,让人一听就有纸醉金迷的感觉!睿棋不由期待起来。 …… “到了。” 那司机停了车,招呼道。 “噢,好。” 付了车费,睿棋步下车来,却一时被眼前的建筑给震住了,停下步来。 --比他想象中要雄伟的多的白色建筑屹立在一片灿烂灯光中,洛可可式的建筑风格被灯光映照的更为绮丽而繁复,显现出一种欧洲宫殿式的气派。 虽说还只有八点多钟,门前的草皮上却已停了一排高级轿车,车身映着霓虹灯的光彩显得分外流丽耀目……整体给人一种不属于上海般的异域式的末世纪美感。 真不愧金碧皇宫之名啊!睿棋在心下暗自叹息着,一边向那扇装饰的美仑美奂的大门走去。 离那门还有几步之遥时,他却有些犹豫起来--自己真的沦落到要在这种地方找寻人生的第一次吗? 也许这样的确比较省事,可是却给人一种分外凄凉的感觉--但,不这样又能如何呢?自己实在不愿带着过于贫瘠的人生经历离开这个世界。 至少给自己一个了解现实的机会吧! 这样想着,他暗自下了决心,继续向那门走去。 给了小费后,睿棋迈入了“皇宫“的大门,却顿时被门内的景象给迷惑了-- 这真的是在中国吗? 只见明丽的灯光下,偌大的空间装饰的一如欧洲贵族的宫殿,豪华的另人咋舌。 圆形的大厅中央是一个稍高的圆台。 也许因为尚未到正式表演的时间,台上只有一个穿长裙的女子在弹奏着钢琴曲。 四周散落的桌椅上已有不少坐了人,虽说全部客人加起来足有一、二百人左右,但整个空间却并不显得拥挤。 应该是因为地方大吧,睿棋向自己解释着。 可以看的出,这些或坐或立的客人中,大部分都是平时养尊处优的人,象自己一般年纪的人几乎没有,而女性客人的整个年龄层次则要小的多…… 睿棋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除了那些依偎在身边男子怀中的女性外,这里的单身女子并不少--单薄的衣裳,浓丽的化妆,还有那年轻脸庞上的顾盼双眸,一切的一切在在昭示着她们的身份---她们正是一群高价的莺鸟。 既然已找到了地头,睿棋也不想太着急了。 他找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坐下,要了杯饮品,不着痕迹的观察起四周来。 虽然这里的女性并不少,但要找一个合睿棋眼缘的并不是太容易的事:他向来偏爱气质比较娴雅的女子,而这里的大部分女子走的都是艳丽一路--昨天的睿棋已吃过这种女孩的苦头了,今天实在是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他缓缓环顾着四周,目光却在离他不远处端坐着的一个女孩身上停住了: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浅绿色的衣裳将她的脸庞衬的益发娇嫩,也许是入行尚不太久的缘故,她的脸上还有一种未褪的天真表情,在四周众多一脸放浪的女子间显得分外动人。 希望能顺利一些! 他在走向那女孩时暗暗祈祷着。 那女孩也发觉到他了,她的脸上显出了些许紧张的神情,但仍努力挤出微笑的神情来,毕竟,睿棋比起周围那些秃头大肚的中年人来不仅年轻的耀眼,更是清秀的出奇。 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睿棋告诫着自己千万不能紧张,但那女孩的情绪似乎也传染给了他,他也稍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恩……小姐,一个人吗?”话才出口,睿棋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又是这句话,真是,自己搭识女孩子的技巧也实在太差了。 “哎,是啊。” 那女孩也有点尴尬的点点头。 还好她也不怎么老练,睿棋总算稍微克服了一点自己的紧张。 “我可以坐下吗?” 那女孩微微脸红了,“请坐。” 睿棋刻意坐到了她的身旁,“那个……小姐,怎么称呼?” “我叫……你叫我菲雅思就可以了。” 好可爱的女孩,睿棋简直想在心里唱歌,今天运气真不错。 “你是第一次来吗?”睿棋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你怎么知道?”女孩因诧异而提高了声音,随即又低下头来。 “以前一直没见过你啊!”睿棋装出一副熟客的样子,与那女孩攀谈起来。 到灯光微暗,正式表演开始时,两人已经颇熟了。 睿棋暗在心底窃喜:幸好昨晚没钓到那个无脑傻女,不然就要错过今晚的清纯女孩了。 “我说……菲雅思……” “恩?” “你今晚有空吗?” “有啊!”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太积极了,菲雅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 “过一会我们出去走走吧。 啊,你放心,我……明白的。” 睿棋希望她了解自己并不是会赖帐的人。 菲雅思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睿棋放下心来,“成人计划”终于要成功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带菲雅思离场,可又实在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猴急的家伙。 门口的嘈杂声却打断了他的暗自窃喜。 只见那拉门的BOY一溜烟的跑入了内堂,和一个明显是保安的男人低声讲了几句,那保安就转身进了一扇小门。 不一会,一群穿着一色黑西装的男人簇拥着一个体型高大的外国人走了出来,迎向门口。 不知是什么大人物驾到……好奇心促使他往门口望去。 只见先前那一群人引着另一帮人马走了进来。 同样的黑色西装、体格高大,这大概就是电视里常演的黑社会人物了吧!睿棋模模糊糊的想着,却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菲雅思脸色大变起来。 那一大堆人中的一个四下环顾之后,居然向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睿棋不由有点紧张起来,旁边的菲雅思却腾的站了起来,直往身后的小门奔去。 “喂,菲雅思……”睿棋刚想叫住她,那群人中就跑出一个人来,飞快追上菲雅思,一把她压在旁边的墙上。 菲雅思极力挣扎着,那男人俯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停止了挣扎,却向睿棋这边看过来,露出求救的眼神。 虽然睿棋很不愿和这些人打交道,可是男性的自觉让他实在无法坐视一个弱女子在自己面前被一群男人欺负。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啦! 睿棋走近那制着菲雅思的男子,“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干吗这么为难一个女孩子呢?” 那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番睿棋,不由轻笑起来,“这位先生,你是在打抱不平吗?还是回家练个十年再来吧!” 那些纷纷围拢来的男人都在一旁哄笑起来。 睿棋也微微笑了,神情中自有一种洒脱的意味,“我只是想问问她怎么得罪各位了,以致于要这么多人对付她一个,并不是要和诸位打架啊。 我想,讲道理应该不需要练功夫吧。” “讲道理?”众男子又是哄笑起来, “这位小哥,你以为这儿是学校啊?”一个剃着小平头的男人强忍笑意在一旁插道, 有一个象是头目的男人走上来:“这位先生,请不要妨碍我们办事,我们自有我们找她的道理,今晚请您另找一个伴吧。” 睿棋也知道凭自己的力量绝对是无法对付这么多人的,但他实在无法视菲雅思哀求的眼神如无物。 反正我的命也不值什么钱!睿棋既下了决心,也就豁了出去,“如果我说--不讲出带走她的理由,我就不准各位带走她呢?” “你?”眼看小平头就快爆笑出声了,头目样的人阻止了他。 “先生,我想我们的行动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吧?”语气中已有不耐烦的意味了。 “还等什么,快把她带走。” 他转向那压着菲雅思的男人下了指令,那男人拖着菲雅思就往门口走去。 “救我!”菲雅思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 “你别走。” 睿棋明白今日已无法善了,只有抢得先机再说吧! 他飞快的一记手刀劈在那扯着菲雅思的男人臂上,那男人吃痛松手,睿棋立刻欺上前去,一伸手菲雅思已扑到怀中,睿棋挺身护在她身前,喝道:“快走!”一手把她往门口推去,菲雅思早已是受惊小鹿,回头感激的望了睿棋一眼,不敢再停留,就向门口跑去。 那头目似乎被他居然会功夫给惊的愣住了,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 “快去追啊!”他大声喊道。 同样愣着的众男这才如梦初醒的纷涌向门口。 睿棋既已出手,如何能让他们追上菲雅思,他一闪身,已堵在菲雅思离去的门前,和冲上来的男人混战起来。 睿棋的功夫其实是自小随住家隔壁的一个柔道老师学的,虽从未正式升过段,但浸淫其中也有十年之久,可说造诣不浅。 所以虽对手人数众多,一时倒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头目在一边着急了,“快点解决掉他,去几个人追那女的。” 围攻睿棋的人中有二个退出了战团,乘睿棋被缠的脱不开身之际冲出门去,剩下的人也加紧了攻击,作出一副速战速决的架势。 终究双拳不敌四手,睿棋在一阵缠斗之后,体力已微微不支,在众人围攻下渐渐落了下风。 他正忙着应付前后的攻势,却不防在他左侧的小平头飞起一脚,他闪避不及,被踢在腰侧,人一歪,头撞到了右侧的墙上。 强烈的撞击使他眼前一黑,一时头痛欲裂,支撑不住,抱着头蹲了下来。 众人正想一拥而上,先前跑出去的一个男人却返了回来,跟那头目耳语几句,头目脸色大变的转身就向大门跑去,其他男人一时不知发生何事,不由的面面相觑,停了下来。 一会工夫,那头目引着五、六个人进来了。 那群男人一见跟在他身后的人,都脸色微变,一起迎上前去,纷纷必恭必敬的口称“大哥”。 那人向众人点了点头,却为眼前因打架而造成的狼藉皱起了眉头。 头目忙上前解释:“前几天阿凉找了个妞,还没上就给她跑了,还卷了阿凉的东西。 兄弟们都气不过,听说她转到西门哥这儿做,就带了兄弟们过来了。” 那人点了点头,似是赞同头目的说法,那头目立时现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那人视线一转,却看到蹲在墙角的睿棋,“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又是谁?” “啊,这小子是那烂女人今晚钓的凯子,不识相,为那女人出头,被兄弟们给修理了。” 头目忙向他解释。 “怎么乱出手。” 男人露出不赞同的神情,走向睿棋,却被头目给拉住了,“大哥,小心,这小子挺凶的,还会点功夫!当心他……” “没事!”男人并不以为然,走到睿棋面前,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问道:“先生,你还好吗?是不是伤到头了?” 听到有人跟自己讲话,睿棋缓缓抬起头来,却直望入一双深蓝的眸子中,好熟悉的感觉……是……他努力眨动着双眼,却觉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该死……头好痛! 他一放松,再也支持不住,登时晕了过去。 那男人慢慢立直身体,站在那儿,只见一波诡谲的笑意缓缓浮上他的面庞。 大厅灿烂的灯光映着他仿如雕琢过般的英挺轮廓,却正是昨天那个叫做塞缪的男人。 那男人--塞缪,回头对那头目说道:“这个人交给我处理了。” 他又望向一直立在一角的那外国人:“西门,这里就交给你了。 让阿图他们帮你一起打扫一下。” “阿图,“他又转向那头目,“你帮西门好好把这里弄干净。” “应该的,应该的。” 阿图的头点的都快掉下来了。 “还有,“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抹奇异的笑容,“务必把那女的给我找到。” 语风一转,“别伤着她,我还有用。” 交代完毕,他弯下腰,把睿棋抱了起来,向那叫西门的外国人点了点头,扔下被他的动作弄的愣在当场的阿图他们,自顾自往门口走去,先前跟来的四、五个男人也急忙跟了上去。 “那个……西门哥,你知不知道那小子是谁?”塞缪刚走,阿图就急忙问身边的西门。 西门也一脸疑惑:“没见过,好象今天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大哥不应该认识他的呀!” “大哥怎么……还自己抱着他,真的很奇怪哎。” 阿图还是一脸怪怪的神情。 “你不要命了你,大哥的事你也敢管。 还是快帮我打扫吧,客人都给你吓跑了,还把我这弄的乱七八糟的。” 西门拍了拍他的头,催促他可以开始劳动了。 可是……真的很怪啊! 阿图一边开始指挥兄弟打扫现场,一边还在心里嘀咕着。 头好疼…… 睿棋慢慢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浅蓝色的天花板。 睿棋记得自己在香格里拉的套房的天花板是白色的。 那,这是哪儿? 他转动着头,打量起这房间来。 很大的卧室--地上铺着厚厚的浅蓝毛毡,一色的雪瑞登家具,豪华而不失典雅,显示着主人尊贵的身份。 是谁救了我吗? 他努力回想着昨夜的情形。 自己的头撞到墙上,然后…… 啊,最后看到的那双蓝色的眼睛……是谁呢? “你醒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 “是你!”睿棋立刻认出他是那晚把自己当成男妓的那个可恶的男人。 “是我!”塞缪一点也不奇怪他认出了自己,他走到桌前,若无其事的问睿棋:“Coffee,or tea?” “咖啡,谢谢!”睿棋下意识的答道,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目前的状况,但再收回也只有显得小气,他只有接下塞缪递过来的咖啡,“那个……昨天那群人是你的手下吗?” “没错!”塞缪打量着睿棋,他穿着睡衣,头发也乱蓬蓬的,但却用一种非常合乎礼仪的方式端着咖啡,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样子显得很滑稽。 塞缪有点想笑,“昨天他们本来想把你狠揍一顿的,是我救了你,还帮你付了饮料钱和打架损坏的东西的赔偿金,你要怎么谢我呢?” “嗤——”睿棋对他嗤之以鼻,“你的手下打了我,还要我谢你!你也想的太美了吧?” 他把咖啡放在身旁的床头柜上,掀开被子就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上穿着的是睡衣。 “咦,谁帮我换的衣服?” “这是我家,当然是我帮你换的咯。” “你——” “难不成你要我家女佣帮你换?”塞缪故意作出一副很惊讶的神情。 眼看着睿棋的脸不受控制的红起来,他又促狭的加了句:“放心,你的身材……啧啧,瘦的都引不起我的 ‘兴 '趣。” 他故意在“兴”字上加重音,表示此“性”非彼“兴”。 “变态!”睿棋终于骂出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想骂的字眼。 他下了床,往洗手间走去。 进了洗手间,见塞缪还想跟过来,睿棋忙把门关上,塞缪一缩头,才未被门拍到脸,他摸摸鼻子,暗自摇头鬼笑起来。 少倾,睿棋从洗手间出来,可以看的出他稍微梳洗了一下。 “我的衣服呢?”他冷冷的问道。 “这就走啦?啧啧,我还以为你有多侠义呢?”塞缪摇着头,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来。 “什么意思?”睿棋眯起眼睛望向塞缪,神情中有一种危险的意味。 “昨天那个女孩……”见睿棋露出关心的神色,他故意只说了半句就不往下说了。 “你们把她怎么了?” “她偷了我兄弟的东西,还收了钱不肯办事,兄弟们当然是要好好调教调教她咯。” 塞缪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不行!她一个女孩子,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做。” 睿棋再难镇定,声音也高了起来。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白白放过她吗?”塞缪的语气还是那么愉快,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他是在闲话家常呢。 “你们可以送她到公安局……”连睿棋自己也觉得这个办法有点匪夷所思。 塞缪被他逗的笑起来:“拜托,我们可是帮会哎,要靠条子解决问题,那以后还怎么混啊?” “那……你们会怎么对付她呢?” “也不会怎么为难她的,让她以后偷不了东西就是了。 再吗……让她干干她的老本行咯。” 平静的语气却彰示着菲雅思即将遭到的残酷命运。 “不过……”塞缪语风一转。 “不过怎样?”睿棋连忙问道。 “只要你肯帮她……我倒可以重新考虑一下哦。” 塞缪用一种可恶的语气讲道。 “要我怎么帮她呢?”睿棋已经准备好如果他敢说什么恶心八拉的话就要他好看。 “我那天的提议……”眼看着睿棋又露出那种危险的神色,塞缪忙把话头一转:“开玩笑的啦!听说你的功夫很厉害,只要你答应在我手下帮我两个星期,那女人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你看怎么样?” “坏事我可不会做。” 睿棋忙表明自己的好公民身份。 “嗤,你想做也没的让你做,就只是做做我的保镖而已。 最近刚好有人威胁我的安全,我身边那些人又都是群大饭桶,帮忙啦?”当然塞缪不会告诉睿棋威胁他的人早已在他的监控之下,根本就造不成什么损害。 见睿棋在认真考虑的样子,塞缪忙补上一句:“想好就快点告诉我,说不定阿图他们已经要开始对付你可爱的菲雅思了哦!” 睿棋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吧!”见塞缪面露喜色,他忙说明,“不过只能两个星期,我还有要紧事要办呢。” “那是当然。” 见诡计得逞,塞缪也觉得自己应该适度表示一下自己的关心:“你的头没问题吧?要不要先去做一下检查?” “不用!”太快的否认并没有引起塞缪的怀疑。 “那……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塞缪笑嘻嘻的找了张椅子坐下,好整以暇的说道。 “我叫丁睿棋。” “原来是小棋棋啊?真是个好名字。” 无视睿棋要杀人的眼神,他自顾自往下说:“我的中文名字叫做江轩亭,不过呢,大家都叫我的英文名字--塞缪,Samuel,你也这么叫我就行了。” “那么,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贴身保镖小棋,我呢,就是你的老板亭哥!”塞缪得意的宣布着。 “你少恶心!快给我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睿棋毫不留情的打断他,把塞缪推出房间,关上了门。 “呆会呢,先去看看你的房间。” 塞缪隔着门和睿棋说话。 “我的房间?” “噫?你不知道吗,贴身保镖当然要和老板住在一起啦!” “嗤,你都没说过!” “现在说喽!” …… 也许睿棋自己还未察觉,他的声音里已灌注了太多许久未见的笑意。 第三章 白色衬衣、黑色西装、黑色领带-- 睿棋自己照照镜子,还真有黑社会保镖的气质--不过,大概…… 不会有保镖和自己一样是被胁迫着当的吧! 他推开房门,向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不知是不是出于塞缪的授意,自己答应做他的保镖之后,负责分派任务的杨居然把叫赛缪起床的任务派给了自己--让人有点哭笑不得--这根本应该是该由女佣做的事。 敲了敲门,并不是想象中的无人回应-- “进来——” 睿棋推门而入,却发现塞缪已穿戴整齐,正对着镜台在把隐形眼镜塞入眼中。 睿棋一直觉得戴隐性眼镜是件很私密的事,不由脸微一红,觉得和同性如此亲昵有些奇怪。 “呃,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起来了。” 他出声道歉,声音里却没有太多歉意。 看到他进来,塞缪转过了头--居然对睿棋眨了眨眼。 看睿棋一脸受不了的神情,他又作出一副无辜的嘴脸来:“戴隐形眼镜是这样的啦……小棋,你是来叫我起床的吗?”他聪明的转移了话题。 “既然你已经起来了,那我就走啦!”睿棋并不准备对他好声好气--好歹也就是在他手下两个礼拜,熬熬也就过去了,他并没有太多为人手下的感觉。 “先别走——”,塞缪出声叫住了他,“一起下去吃早饭吧。” 不给他回绝的时间,他走了过来,拉着睿棋就往楼下走。 到了餐厅,桌上早已放好五份早点--除了自己和塞缪之外,还有杨和另两个保镖也一起住在这幢西郊的别墅里。 坐下来,杨向塞缪递过一天的行程表-- 睿棋偷偷瞟了一眼--写的满满的。 原来做大哥也很忙-- 睿棋深有感触--原来以为他们只要四处摆酷再欺压欺压良民就可以了,没想到也一样挺辛苦的。 “小邓、小梁,你们呆会跟杨哥到天地公司去,找那个什么刘董,把钱给我收来。” 塞缪看完行程后,向手下交代着。 “是,大哥。” 三人齐声应了。 “大哥,小棋,我们先走了。” 匆匆吃完的杨他们擦了擦嘴,招呼了声就离开了餐桌。 多少有点忐忑不安的睿棋望向塞缪:“那个--我们……今天的行程?” “今天的行程……?”塞缪又露出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来,“当然是陪我吃喝玩乐咯。” 睿棋也懒得理他,冷冷的给了他个白眼就顾自吃早饭了。 吃完早饭,睿棋就被塞缪拖上了车。 车子一路往东行,又拐上了过江大桥。 “我们到底要去哪?”睿棋实在按捺不住,追问着。 “不是说去吃喝玩乐了嘛--你怎么半点为人手下的样子都没有,对老板这么凶。” “嘿——”睿棋只冷哼了下,知道再跟他讲下去也是鬼扯,索性也不出声了。 塞缪却在睿棋再也想不到的地方停了车。 睿棋下了车,望着矗立在眼前的著名的东方明珠塔,不由挑起了眉毛:“这里?” “没错--来吧!”塞缪一把拉起他,就往塔内走。 “你不是要参观上海吗,怎么可以不看明珠塔呢?”塞缪若无其事的说着。 睿棋却沉默了--已有许久没有人对他表示过这样的关怀了。 虽然这关怀由一向被他认为是花花大少的 塞缪送出,却也令他有说不出的感动。 察觉了睿棋的沉默,塞缪也安静下来。 两人一起上了观景厅--因为并不是假日,所以人也不是很多。 用望远镜向外看了片刻,睿棋和塞缪站到窗前,俯瞰着上海的城市风景。 “一直没问过你,怎么会在这种时间来上海旅行的——”片刻静默后,塞缪先开口。 睿棋把额头顶在玻璃上,并不回应塞缪的眼神:“也没什么……就是不想再继续念大学了……觉得没意思……” 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睿棋不想看到任何人投给自己同情的眼神-- 也不是自尊作祟什么的,他就是不想告诉别人--安慰的话语与同情的眼光往往只会让当事人更难过而已。 “你呢?真想做一辈子大哥吗?”不想纠缠在这个话题上,睿棋偏过头,也回问他。 “我--?”塞缪望了睿棋一眼,又把视线转向脚下的风景,并不回答。 和自己一样,也有难言之隐吧--睿棋聪明的不再追问,也静静的转过头去,望着窗外…… 静默的空气中却回荡着理解的氛围。 离开了东方明珠,两人随意的在中央公园里漫着步。 “真是不可思议……” “什么……” “居然会和你在一起逛公园,实在是——”睿棋又想起自己当初有多憎恶他破坏了自己的“泡妞计划”,不由为人生之奇特而微笑起来。 “也许还会有更奇特的事发生呢?”塞缪低声说着。 “什么——”睿棋却没听清他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说--没什么……”他犹豫一下,还是没说出来。 “你这人——” “真见鬼!”塞缪飞快的接上,惹的睿棋也笑了起来。 冷清的公园一角因为他们的出现而热闹了起来,稀少的行人纷纷向他们侧目。 不过也难怪,高大英俊的塞缪与颀长清秀的睿棋并立在一起有一种拉斐儿前派画般的神秘美感,让人不由为之神迷目眩,尤其今天两人更是一式的黑色大衣,并立在一起感觉迫力惊人。 …… “哈哈哈……真的吗?那个女孩子就那样站在你房门外一夜?” “是啊,后来还是杨打电话让她父母来接她回去的呢。” “你一定没缺过女孩。” 睿棋轻轻替他刚才听到的十数段艳史下了结论。 “是啊,可是她们都……” 正想以一句成人化的评语作结,塞缪却猛醒到自己正在和一个有两次失败的寻芳经验的小男生讲话,忙刹住话尾,不敢造次了。 已收敛了刚才的放肆欢笑,睿棋的表情却变得十分困惑。 并不看塞缪,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真的那么有意思吗?” “啊?”塞缪没听清他问的是什么,“你说什么?” “上床真的那么有意思吗?”睿棋猛转过头,直视着塞缪的眼睛,问出自己的问题。 “到死都没和人上过床会不会真的很可惜?” 一下子整个公园都仿佛怔住了,连树下的爬虫都摒住了呼吸等塞缪回答。 饶是塞缪如此老皮老肉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半晌,他憋出一句:“你试试就知道了。” 睿棋只是但笑不语。 塞缪知道他是想起了两次泡妞不遂的事,顿时也觉得有些讪讪的。 “是啊,都是我让你试不成的。” 他自己想想也不由笑起来。 “我饿了。” 睿棋并不觉得良辰美景可以填饱肚子,甚杀风景的说道。 自从知道自己身羁绝症以来,他从不愿在吃饭这样的事上苛待自己。 塞缪微微一笑,拖起睿棋的胳膊向园门走去。 出了门,他并没有走向停在公园旁的车子,而是径自过了马路。 睿棋也不发话,只是跟在他身后默默走着。 不问他去那里吃饭,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号称上海最高的金茂大厦正不容任何人忽视的耸立在面前。 用过午饭,睿棋并不想立刻离开这矗立于88层高处的餐厅。 优雅的喝着香味浓郁的咖啡,他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悠闲自在,让人联想到英国古典小说中的男主角。 “你下午想去哪里?”塞缪一直是两人中态度比较积极的那个。 放下手中的咖啡,睿棋脸上优雅的微笑忽然轻轻收敛了。 塞缪知道他有话要讲,只是静静等他发言。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睿棋的声音是轻轻的。 “对你好?” “是啊,带我出来玩,请我吃饭,讲笑话给我听--这并不是一个保镖的工作范围。” 塞缪沉吟着,睿棋的眼中有微微的困惑,他明白如果这个问题回答不好搞不好会是个拂袖而去的尴尬场面。 “怎么说呢--你知道,我其实并没有兄弟姐妹……” 塞缪小心的选择措辞,唯恐言语间流露出任何会让睿棋觉得不快的语素。 “第一次在酒吧看见你,我就觉得自己一直都很希望有你这样……呃……的朋友“ 塞缪的语气中有着诚恳,睿棋凝望了他的眼睛半晌,点点头表示通过了。 其实睿棋自己也一直盼望能有个兄弟,他了解那种没有知心人的感觉 另外,聪明的他也不想深究,毕竟自己同是寂寞人中的一员。 “听说上海有一个著名的园子,造的美伦美焕……” “可是那里人也是著名的多……”塞缪一直没想清楚人为什么会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挤。 “说的也是。” 睿棋微一思考,同意了。” 等休息两天有力气再去吧。” “说说你有什么提议。” 他示意塞缪。 塞缪微一思索,招来侍者结了帐,就示意睿棋和他一起走。 开车行驶在通往郊县的公路上,都市的烦闹渐渐在车窗里后退,换为一种开阔的景象,让人心胸为之也为之开朗。 “这是去哪里?不会是把我载到荒郊野外图谋不轨吧?” 睿棋无心的开着玩笑,却不知听在塞缪耳中别有一番意味。 “是啊。” 他忽然转过头邪邪的一笑。 “你可千万要小心。” 睿棋呸他一口,转过头去,却被照后镜里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 镜中的男孩面孔红绯绯,一个笑容烙在嘴边,哪里象是和讨厌的人在一起的样子。 是啊,寂寞太久了,一有人陪着讲讲话就高兴成这样。 睿棋也替自己悲哀,他毕竟也不是什么无知少年了,深知塞缪对自己决不是象他前面所说做个朋友那么简单,可是他实在太渴望有人可以陪陪自己,那人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也容不得他考虑了。 车速慢慢减慢,窗外的景色又渐次繁华起来。 塞缪在其中一家建筑的门前停下了车。 睿棋下得车来,抬头一看,却被吓了一大跳。 那店招上分明铸着“风灵浴场“四个大字。 第四章 “不,不,你是开玩笑的,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睿棋边摇头边后退,虽然和同性一起洗澡是无可厚非的事,可是那个同性决不是这个曾要出钱买他身体的男人。 塞缪的态度是好气又好笑,也不理睿棋的小脑袋想歪到什么地方去了,自顾自提了他就走。 进了大堂,自有经理装扮的人恭敬的上前答话,引他们入内,口中还连称“不知江先生要来,准备不周”云云,样子煞是好笑。 睿棋傻傻的由塞缪拖着走。 忽然他停下来,推开了一间小房的门。 “冲完澡到桑拿房来,我等你。” 什么什么,不是要一起洗吗? 睿棋还未曾从塞缪的古怪主意里清醒过来,就昏头昏脑的被他推进了那小房间,眼巴巴的看他转身进了另一间。 可是更大的冲击还在里面等着自己。 踏进那飘着悠悠香气的幽暗小间,一个和式打扮的女子就迎了上来。 “先生,欢迎光临。” 不不不--睿棋觉得自己不能再受这种冲击了。 他一把推开那女子。 “小姐,麻烦你离开一下,我是来洗澡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可是那女孩露出无边委屈的神色,“先生,我正是助浴员。” 小小娟秀的脸上还天真未残。 睿棋是明眼人,看得出这女孩比自己怕还小上几岁。 他没有再出声,无需点明所谓的助浴员做的是怎样的工作。 其实塞缪也是睿棋一贯不齿的富人中的一员--此时他房里八成也有这么一个年轻的助浴员,正娇滴滴的把她柔嫩美丽的手按上异性的肩膊。 他的语气转为较温和:“小姐,我不需人帮助,你到外面休息一下吧。” 可是女孩仍是神色戚戚,磨蹭着不肯离开。 睿棋猛然想起塞缪的身份来--这小小女子哪里开罪得起黑道大佬。 当下他也只好苦笑起来,“那你就坐在一边吧,我自己洗就行。” 那女子似乎还是觉得颇为难,但实在不好过分忤逆顾客意思,只好乖乖在一边坐下,视线却没离开睿棋,口中还轻轻说“可要我帮您更衣?” “不用不用。” 老实说,一边脱衣,睿棋一边已有种想大叫非礼的冲动。 这房间不过是间更衣室,但布置的华丽却一如苏丹后宫,隔墙后宽敞的空间里是全套先进的淋浴设备--富人们的享受也已渐次接近古时的帝王,甚至有超越的可能。 胡乱洗了十来分钟,睿棋匆匆擦干身体,从旁边的柜子里取了大毛巾围在腰上。 说句实话,此时他极想学女子那样把毛巾连胸膛一起围上,可是又没有成为众人笑柄的勇气,所以也就只好这样裸着上身出去。 女孩子看他出来,恭敬的站起身,打开屋内另一扇小门--上帝感谢她并没有直视睿棋。 “江先生在等您。” 门后是一条窄窄走道,走道尽头另有一扇门,地上循例铺着豪华的织花毯子。 睿棋轻轻踏上走道,顺手掩上了门。 在将走到那扇门时,他却犹疑的停下步伐。 推开那扇门是简单的,但推开后会发生什么呢? 睿棋也不是生活在真空世界里的人,他很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女孩子才有危险,也隐约有点明白塞缪要的是什么。 自己是否真的寂寞到了这种地步?睿棋无言的问自己。 如果是以往的自己一定早就坚定的拒绝了这荒谬的情形,可是现在的自己实在太渴望体会一下爱的感觉了--无奈的是给他这种机会的人居然是个男人。 再说吧!睿棋规劝着自己心里仍被道德裹藏的那一部分。 可是还是下意识的紧了紧腰间的浴巾,才推开了那扇门。 “你来啦。” 一片烟雾里飘来了熟悉的声音,那是塞缪。 小小的空间里当然没有别人。 “是啊。” 睿棋循着声音走过去,在塞缪身边坐下。 眼睛却不知怎的,一直不敢往他看。 “还好吗?” “什么?” “那个服务员。” “呃?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特地为你挑的呢。” 塞缪的声音里都是笑意。 这个可恶的男人! 睿棋火冒三丈:“什么为我挑的。 见鬼!我还想问她收钱呢。 直盯着我脱衣服。” 塞缪一时忍不住,笑出声来:“是啊,是该收钱!” 一双被水汽蒸的碧蓝的眸子已在睿棋身上打了个转。 睿棋有典型东方人的蜂蜜色皮肤--不爱运动的他当然没有什么雄健的体魄,但薄薄的肌肉却都决不松弛的附着在优美的骨架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睿棋被他看的顿时涨红了脸,眼光却滑滑的不受控制的飘向塞缪那强健的身体,心下有些暗暗羡慕。 看了几眼,他微低下头去,收回了打量的眼光。 但奇异的,他那低垂的脸上却慢慢浮起一阵红云,渐次弥漫至整个颈子。 塞缪察觉到了他忽然的害羞,先是一阵诧异。 随后一抹淡淡的微笑也爬上了嘴角--啊,小小的睿棋不是今天才出生的婴儿,他很明白自己是在做什么--那自己也不算是残害少男的凶手了。 心下一定,他行动间也就开始放肆。 轻轻把身体挪过去,两条手臂无可避免的微微一触,两个人都无法控制的全身一颤。 “你!”睿棋低呼一声,忙不迭用手捂住了嘴。 却并没有挪开身体,两人的手臂仍然倚靠在一起,传递着言语很难表达的暧昧意义。 幸好塞缪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两人只是沉默的靠在一起,身体静静发着热, 也许这就是桑拿浴的真谛吧--让水汽把身体里由别人强加的观念的杂质慢慢蒸去,留下的才是真正自由纯净的自己。 “人人都说我长的象母亲。” 奇异的静默里,睿棋开口了。 “她是华大的校花。” 塞缪并没有接声,只是低着头聆听。 “爸爸辛苦的追到了她,可是并没有珍惜--后来他们分手,又各自有了新伴侣。” 他的声音既轻仿佛又远,语气象在说与己无关的事,三两句就概括了一个美丽女子的一生。 塞缪不会猜到此刻睿棋心中所想--谁知道呢? 红颜薄命,但睿棋自己的命运却比他美丽的母亲更要苦涩三分。 “至少被爱过,她也该满足了。” 睿棋的结语很武断,其实根本是说给自己听的。 用来规劝自己别放弃这个稀有的机会--如果放弃--那么等待自己的可能真就是一个人的客死异乡了。 他没有试图推开塞缪靠过来的手。 他已经有了答案。 不管明天怎样,先尝试一下这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新鲜事物吧。 恋爱的机会--其实根本不是人人都有的。 反正自己早就谈不上什么未来,就放肆的、自私的尝个鲜吧。 塞缪是何等样聪明的人物,睿棋这样的心情转变岂有不被他了解的缘故。 他轻轻抬起手,正想搭在那优美的肩胛上,门外却有人敲门:“江先生,没事吧,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塞缪一时也不好发作,只好应声道:“没事,这就出来了。” 睿棋已飞快挪开身体,站了起来。 离开了浴场,再坐上车,睿棋觉得自己的想法已比来时有了微妙的改变。 那时自己是想利用塞缪对自己的好感好好享受一下有人关心的滋味,现在却已经变成想要一体恋爱的感觉了。 可是这也不能全怪自己。 他望向塞缪的测脸--这样英俊--即使自己是男孩也有难以抗拒之感。 微微一笑,他原谅了自己。 车到寓所门前,天已黑了。 睿棋正想推开车门,却被塞缪给阻止了。 只见他匆匆下车,飞奔绕过车头-- 居然是给睿棋开车门。 睿棋哑然,啼笑皆非的下了车。 “我又不是老太太。” 赛谬只是笑--甜蜜的微笑绽开在如此完美的面孔上足以让一切最顽固的人妥协。 当然睿棋也不会例外。 走上台阶,杨已迎了出来。 “大哥辛苦了,玩的还高兴吗?” “还不错。” 赛谬只是微颌首。 在面对下属时他一向有大哥的派头。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另一个负责做饭的兄弟出来报告。 “我们吃饭去吧。” 塞缪问身后的睿棋。 睿棋分明看到杨的眼中掠过一道狐疑的光,心下也觉得赛谬对自己这个新来的保镖是太尊重了点,忙用比较恭敬的口气道:“是,江先生。” 塞缪哪里想得到一问一答间睿棋已心念数转,只是高兴着,领头朝饭厅走去。 睿棋略落后一步,跟在他的身后。 虽然已决定改变与塞缪之间的关系,但生性腼腆的他实在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出自己和赛谬有什么不妥。 到了饭厅,塞缪一把扯着睿棋在自己身边坐下,又叫杨和另两个保镖也坐下,显示出他今日稀罕的好心情。 菜色还是一样的精致,但除了塞缪自己吃的津津有味之外,其他人都有点若有所思的样子。 睿棋心中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般的犹豫,而杨则完全是处于对这两人间诡秘气氛的忧虑,那两个保镖就完全是出于看到杨脸上的不豫之色而产生的不安感觉了。 塞缪一边啧啧夸着菜肴的美味,一面向杨叙述着一日的行程。 正要说到浴场之旅时,实在怕他说到两人共浴之事的睿棋“腾“的站了起来。 “我吃完了。” 也并不等待别人的回答,睿棋已经自顾自离开了饭桌。 塞缪一脸愕然之色,眼睁睁看他离了席,自顾上楼去了。 “少爷,小棋他……”一个保镖疑惑着看着这奇特的一幕。 “啊,他大概是累了。” “我也吃的差不多了。 你们收拾吧。” 赛谬也不再留恋餐桌,匆匆起身也上楼去了。 留下杨奇异而担忧的神色在自己的身后。 “小棋,你开门,我有话要讲。” 用力敲打着睿棋的房门,却因全无反应,赛谬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挫折感。 “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可是塞缪的霸道从来不是只担了虚名,他开始用力叩门,大有不开就揣之势。 “好好好,怕了你。” 睿棋哭笑不得,只好打开那扇看似精美但其实不堪一击的房门。 望着塞缪凝着几分怒气的俊脸,“说什么?说吧。” “进去再说。” 也不等睿棋的回答,他自行走入了那布置典雅的房间。 “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高兴。” 往睿棋的床上一坐,塞缪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问。 睿棋却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我哪有不高兴?” “你有。” 他又接道,“是不是不喜欢我把我们的事告诉杨?” “我们的事?我们有什么事。” “别装傻。 你知我知。” 塞缪一向自信十足,聪慧的他已几乎将睿棋的想法了然与心。 睿棋霍地转过了头,清澈地双眸映在了那充斥着招人厌地过度自信的面庞上。 忽然他想坦白--毕竟人的时间有限,更何况是他。 “来,告诉我,你喜欢我。” 睿棋的声音忽然温柔。 “我喜欢你。” 塞缪面不改色,仿佛早知道塞缪会这么说。 “我知道。 我也觉得你不错。” 塞缪居然点点头,似乎很赞同睿棋这样说。 “你知道,我最近有点想恋爱。” 奇特的对话在继续着。 “所以你到处找女人。” 塞缪指出事实。 “是,我快没有时间了。” 但赛谬并没有对这么怪的话存疑,他还是一副了解的样子。 “但是你缠着我,这样下去我可能无法达成心愿--所以我决定接受你。” 把一件世所不容的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连睿棋也要为自己如此出奇的会说话鼓掌。 看塞缪还是一副了解的样子,睿棋开始怀疑起来。 他问他:“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塞缪还是很冷静的样子:“你说你想恋爱,而我还不错,你又没有别人可选,所以就选了我。” 他完全明白。 睿棋点点头,“所以你了解了?” “了解了。” “那可以请你离开吗?” “不。” “为什么?” “我还是没弄清楚你为什么生气。” 睿棋居然笑眯眯的讲出这样一句话。 XXX。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样……这样……是不可以让别人知道的吗?”饶是睿棋如此好脾气也想把自己的巴掌印上那张写着“我都知道”的面孔上去。 “可是杨不是别人,他从我出生就跟着我了。” 塞缪用了一种一本正经的语气。 “不,谁也不许告诉!”自从决定和男人恋爱以来,连睿棋自己也觉得自己渐渐变得不太爱讲道理起来。 塞缪盯着他看了一会,“好。” 他起身,走到睿棋身旁,微俯下身。 “你……”并来不及尖叫,一个轻轻的吻已落在了他的唇上。 “约定。” 蛊惑的声音通常出奇的温柔。 可是睿棋此时的心情最经不起这样的温言软语。 他低落了头。” 约定。” 他颌首。 可是塞缪并没有就此离去,他又趋近睿棋。 “不……” 可是塞缪并没有出格的举止,他只是轻轻把手在睿棋肩上一按,随即自行开了门走了出去。 余下睿棋怔怔的坐在床沿,兀自发着呆。 忽然,无声的,一粒泪珠悄悄滚下他的面颊。 是自怜?是后悔?他已无暇分辨。 也许自己已经做了大错特错的决定,但现在的自己实在不想一个人--即使那个人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女子也无所谓。 他终于沉沉的睡去。 欢乐的时光飞度。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的足迹几乎遍及了整个上海,虽然在别人的眼里是一对帅哥一起逛街,但两人心中却明白不止于此。 但是除了偶尔的轻吻,赛谬并没有其他的举动--睿棋为这点感激着他--毕竟要向来觉得自己十分正常的睿棋马上接受同性的亲热实在是件太难堪的事情。 说不上十分甜蜜,但有人相伴的日子毕竟远胜于一个人独自度过。 睿棋对自己承认,有塞缪相伴是件颇为愉快的事。 可是,世界上的事--从来没有什么永恒的快乐(其实是我不想让他们太平拉^^)。 阴影终于还是要降临。 第五章 是一个雨天。 雨下的还真不小。 用一句老土的景色描写词来说,淅沥的雨铺头盖脸的打下来,落在院子里,激得地上溅起一阵阵白花;落在树上,直打的叶子纷纷往下堕--也正是因为这起于黄昏时分的雨,让两人放弃了原定的夜游而留在家中。 是个属于伤心人的日子呢。 睿棋站在露台的长窗前,望着这一切,感叹着。 如果是一个星期前,自己一定会在这样的天气里感伤起来吧。 幸好。 他为自己庆幸着,目光落在正坐在里面起座间喝茶的塞缪身上。 “怎么?”察觉到睿棋的目光,塞缪放下手中的英国古董茶杯,站到睿棋的身后。 “想到什么?”伸长双臂拥住那消瘦的肩膀,塞缪问着,“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越来越瘦?” 但是睿棋却并没有配合塞缪这个柔情蜜意的动作的打算,他微扭着身体,想挣开塞缪的拥抱,但塞缪却似打定主意不放手般反搂的更紧了。 “别这样,杨他们看见怎么办?”睿棋保守的作风却让塞缪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们要进来会先敲门的。” 他仿佛意犹未尽的俯下头,唇轻轻蹭到睿棋的面颊。 “啊……”睿棋飞快的别转面孔,却感觉塞缪的手滑至自己腰间,掀起了毛衣的底边,肌肤相触的感觉让他不由打了个颤,“不要。” 他用力一挣,强行挣开那双有力的手,转过身来,使自己面对塞缪,“别这样。” 雨日的光蒙蒙的射在他冠玉般的面庞上,澄黑的眼睛拢着一层盈盈的光泽,而唇则因为激动微微颤动着,这一切看在塞缪的眸中真有说不出的可爱。 他轻叹一声,终于无力的退开一步,挫折的一叹之后,他道:“小棋,我真是不明白你。 你说,我们算不算是一对恋人?” 睿棋移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你看,你除了偶尔让我吻一下之外,简直是碰都不让我碰,很伤自尊心的哎。” 睿棋被他的坦白搞的脸红起来,“喂,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这种话也可以说的吗?” 可是塞缪的脸皮绝对比睿棋想象中要厚的多,“好嘛好嘛,不碰不碰,亲一下好不好?” “不好。” 睿棋做出生气的样子,转身欲离开他的势力范围。 塞缪却是不依不饶,一把把他抱在怀中,强行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不要。” 睿棋欲开口拒绝,迎接他的却是塞缪柔软灵活的舌头。 “嗯……”被塞缪用力需索着,睿棋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部。 脸好热,四肢发软的他几乎是瘫软在塞缪的怀里,只觉得那炽热湿润的唇已快吻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而塞缪的双手也紧箍在自己的腰际,仿佛要把他揉入自己身体内般的挤压着他。 感觉塞缪渐渐放松了唇上的力量,睿棋不由用力喘息着,努力给极度缺氧的肺部补充一些氧气。 可是他还来不及放松心情,却感觉到塞缪的唇用力咬在了自己的颈部。 “干嘛!你疯啦!”睿棋大叫起来,拼命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可是塞缪的力气大到令人恐怖的地步,那散发着香皂的清香的颈子仿佛勾起了他的某种兽性,让他以一种直迫入睿棋灵魂深处般的力量用力吸吮着。 似乎有一世纪那么久,塞缪终于松口,轻吐了口气,含糊的咕哝了一句,“好棒!” 睿棋的反应是一把用力推开他,飞快的冲到镜前。 镜里的影象让他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镜里的男孩有着蓬乱的头发,微红湿润的眼睛,肿的一塌糊涂的嘴唇,最最要命的是颈间那一斑色泽极度鲜艳的吻痕--明眼人,不,简直是瞎子也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他用力的咬牙切齿,慢慢把头转向正微笑着望着他的塞缪。 “我杀了你!”睿棋大叫着,冲过去,一把把他推在地上,用力拧住了塞缪的面颊,“你这头猪,我要把你的头拧下来!”他气急败坏的大声叱责着。 塞缪的反应是笑的打跌,“哎呦,哎呦!饶命饶命。” 一边嘴里讨饶,一边却又把手抚向那似乎充满诱惑力的修长的颈项。 “你还来……”睿棋刚想伸手捶他,不识相的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塞缪刚想去开门,被睿棋一把扯住。 “怎么了?哎……” 睿棋一把拉下了塞缪的颈巾,三两下在颈间扎好。 无视于塞缪似笑非笑的表情漾开,睿棋飞快的跑去开门。 “杨叔。” 睿棋恭敬的叫着来人。 虽已届中年却依然风度翩翩的杨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是睿棋从未见过的凝重。 “少爷,美国长途。” 递过手中的电话,他微撇头看了睿棋一眼,睿棋忙识趣的走出房间。 是谁的电话呢? 虽然有点感谢这个电话及时把他从塞缪的“魔掌“里解救出来,但杨那个凝重的表情却勾起了睿棋极大的好奇。 是谁可以让在黑道打滚多年的杨如此之惊惶失措呢? 对自己的鸡婆报以微微一笑之后,睿棋决定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回到房间,他关上房门就飞扑到床上。 闻着床单那清香的味道,睿棋的心思却变得逐渐紊乱。 和塞缪当初约定的两个星期已过去一半有余,再过几天届满之时自己该怎么办呢? 是去是留?塞缪又是怎么想的呢?他希望我留下吗? 问着自己这一个个问题,睿棋开始惊觉自己开始有了恋爱中人的典型的患得患失。 我真的喜欢上了他吗? 心脏轻微的疼痛着,他慢慢俯下头,把面颊贴在床单上轻轻摩擦着--感觉仿佛恋人的唇一般温柔。 长叹一声,睿棋翻身仰卧在床上,慢慢举手解下了颈间的丝巾,一股清雅的古龙水味道慢慢漾满了他四周的空间,这是塞缪的味道。 把手按上那个仍隐然作痛的咬痕部位,睿棋缓缓闭上双眸。 如果人生一如攀山,那么这将是座永无可能攀至顶峰的山崖--即使无限人在向往着那顶峰的无限风光。 但和一切山峰一样,能攀的稍高一些,可见的景色将更辽阔一些--而如果能有人在这寂寞的攀登中扶住自己的手一起上行的话,即使攀登的速度因此变慢,过程也会愉快许多。 为什么不在现在的高度驻留,往下看看可见的风景呢? 睿棋微笑着,为自己的借口--选择留下的借口微笑了。 咣铛--走廊里传来的巨响却把他从微蓝色的心绪里惊醒过来。 他忙站起身,匆匆缚上手中的颈巾,打开了门。 “怎么了——” 走廊里的景象却让他吓了一跳。 只见原来放在走廊上的一对花瓶掉落在地上已成碎片,而名贵的玉雕树也惨不忍睹的翻倒在地上碎成了几块,一看即知是有人用力的踢倒破坏了他们。 “这是怎么了?”睿棋忙走出房间,问犹自怒气冲冲的塞缪道。 塞缪却快步走过来,不容睿棋分辩的一把紧搂住他。 不发一言的,高大的塞缪却把头埋入了睿棋的肩颈。 深深吸着气。 他仿佛只有从恋人的气息中才能感受到一点温柔的情绪。 睿棋被他的体重压的连话也讲不出,更被杨奇异的目光看的尴尬万分。 轻轻捅了捅死命搂着他的人,他把疑问的目光投向了杨。 仿佛没收到睿棋示意他离开的信号,塞缪反而加重了手臂的力量。 幸好有杨告诉他事情的原委:“小棋,少爷的祖父去世了。” 啊-- 睿棋微张开口。 半晌,他咽下了欲出口的安慰话语。 无言的拍了拍怀中那强壮的身躯,似乎有无限的忧伤从两人相连的肢体传递过来。 悲伤的气氛弥漫了睿棋整个心思,又仿佛勾起了他心底那一丝总拂之不去的忧伤。 “少爷,我叫人帮你收拾行李吧,飞机明天就到了。” 杨说的话却陡然震散了睿棋的自怜心思。 把震惊的目光投向怀中的男人,却感到塞缪在自己的臂弯中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仿佛被一个震雷打在心头--难道这就是结束了吗? 不可相信的,这一场离奇的相遇,禁断而甜蜜的爱情,居然就这么快的走到了它的尽头--在自己刚决定选择此处作为最后的居地之时。 虽明白世事无常,但这样的结束也委实太仓促,太可悲了--甚至没有挨满睿棋原本偷偷给它定的两个星期的期限。 可是他还来不及可怜自己,塞缪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狠狠的吃了一惊。 “杨,打电话到美领馆,马上帮小棋签证。” “你有护照吧?”他又转向睿棋。 啊--什么!!睿棋一把推开紧搂着自己的塞缪,“你说什么,给我签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和我一起去美国。” 斩钉截铁的回答仿佛这是理所当然。 睿棋却不这样认为:“开玩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跟你去美国?” “你怎么可能不跟我去?我们才刚……” 意识到塞缪的狗嘴里要吐出什么狗牙了,睿棋忙一把捂住他那张没遮拦的嘴。 一触到那片柔软,睿棋马上意识到自己在众人面前做出了多亲昵的动作,立时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掌,脸却又不争气的飘上了一朵红晕。 把头转向仍立在一边的杨,却发现他正背着自己在打电话,说的是又急又快的英文,似乎是在讨论签证的问题。 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这个小动作。 塞缪却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把他推入身后的睿棋的房间,塞缪回身锁上了门。 用一种凝重的表情凝视了睿棋一会,塞缪缓缓欺近,把唇轻轻盖在睿棋的唇上。 这是个不同往常的吻--没有半分情欲的感觉,温柔而坚定,仿佛一个最美的允诺,允诺着未来的幸福与誓言。 睿棋心似潮涌,一刹那万种感触在心头澎湃,喉头仿佛哽住般,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塞缪--对不起: 是我贪恋温柔,没有告诉你实话,这是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恋情啊!这句话在他心头滚来滚去,仿佛把他的心也要烧穿了。 对不起对不起……无数歉意在他唇齿间移动就是吐不出来。 终于化作一声轻叹。 “小棋,跟我走吧。 我们会幸福的。” 塞缪的语气已近乎恳求。 “不,我不能。 你不会明白的。” 睿棋实在不想把异国他乡当作自己最后的归处,可是又不知该怎么跟塞缪说。 “我明白。 而且我绝对不要就这样分开。” 塞缪开始撒赖,把睿棋的头按入自己的怀中,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跟我一起去吧。 如果实在不喜欢,我再送你回来,好不好?”象是哄孩子吃糖果般小心翼翼的声音。 “不行,实在是真的不行。” 睿棋无法控制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他何尝情愿分离,可是有些事情真的无法如人所愿。 伸出双臂搂住塞缪的颈,他把脸深埋在那坚实的胸膛上。” 塞缪,你好好听我说。” “嘘--别说话。” 把睿棋轻拥在怀里,塞缪用梦幻般的声音轻轻道,“如果明天就是我们的分离,我不要把时间用在无谓的争执上。” 象是存心要用身体说服睿棋般,塞缪的唇用一种无限诱惑的方式游弋着。 这小小的房间似乎化作无限温柔的海洋,睿棋有一种自己行将溺毙其中的感觉。 膝盖实在无力负荷塞缪的体重,只有选择倒在身后的床上。 如果这样可以表达我对你的感情,那么无论怎样我不会再拒绝你。 长久的篱笆因为睿棋心中的无限欠疚与离别在即的伤感而坍塌。 是激动?是害羞?睿棋只感觉自己始终难以控制的颤抖着。 他缓缓阖上双眼…… 虽然睿棋心底希望这个早晨永远不要来临,可是属于这个早上的阳光依然射在他的面庞上,把他从沉溺整晚的美丽梦境中惊醒过来。 几乎是一夜的不眠--只有在清晨即将来临时才浅浅入睡。 睿棋感觉着自己身体的极度不适,不免有点怨恨塞缪的需索无度。 怀着一点说不明的报复心态,他用力伸手去推身边的熟睡的人儿。 “起来了。 你今天要赶飞机。” 第六章 浦东·国际机场 机场从来就是炽烈阳光展露其弗远无届之威力的最好场所,映在广阔空间上的烈日像燃烧在银色的机身上的朵朵寒焰。 一行人走上这位置隐蔽的私人停机坪,第一眼映入的睿棋双目的就是漆在小型十一座位喷射机上的家族姓氏,向一切稍有常识的人昭示着令人讶异的富贵与权势,几乎炙烧了睿棋那疲惫的双目。 “康--斯--托--克--” “你的姓吗?”转过头,睿棋问着身边的塞缪。 不知为什么,在和他有了如此亲密关系的第一个早晨,却开始觉得身边这个人是如此的陌生。 裹着厚厚的大衣,塞缪的神色就像天边的浮云一样疏远 “嗯。” 听不出喜怒的回答,塞缪只是迈着那傲人的长腿径自往前走。 想到刚刚 check in 的时候一把把正欲离去的自己拖进闸口的塞缪,睿棋觉得简直无法将之和身边这个不知在想什么的人联系在一起。 再多陪我一会。 呢喃的亲密仿佛还响在耳边,为何又变得这么冷淡? 是因为有人在旁边吗?把目光投向同样沉默着走在塞缪身边的男人,问号的结浮上了睿棋的眉间。 站在入口处等待的男人,穿着恰如其分衬托其傲岸表情的名贵服装,却用谦卑的语气对塞缪讲着话。 而对仍穿着保镖制服的自己却没有投过任何甚至只是表示兴趣的目光,对杨也只是打过招呼而已。 这就是所谓生活在另一世界的人吗? 所有小说里才有的描绘古老财势家族的字句,在那一瞬间浮上了睿棋的脑海。 虽说只是小型喷射机而已,但走近了看却依然有惊人的迫力。 这样的排场不是普通富家可以负担的,可是心情低落的睿棋已经不想追究这一点了。 已经拖无可拖了。 不管是禁断的恋情也好,命运注定的邂逅也好,现实就是现实--塞缪要离开了,到一个对他来说只在纸上是存在着的国家去。 跟着众人停下脚步,睿棋迟疑着开口:“呃,那我先走了……” “再陪我五分钟。” 依然是附在耳边的低语,睿棋却从眼角瞟到那个男人微皱起了眉头。 看到那男人困惑的表情,睿棋有一种想笑的感觉--听不懂中文吗? 塞缪的手很暖,两人的手指亲密的交缠,让睿棋的心微微发热。 这大概这是你给我的最后一个命令吧。 离别在即让睿棋异常的柔顺,低着头任由塞缪把他拉上了舷梯。 机舱的布置果然和睿棋猜想的一样豪华。 穿着有美丽色泽的制服的空中小姐迎上前来,招呼他们就位。 机舱被隔成两部分,塞缪拉着睿棋径自往里面走。 那个男人想跟入,却被塞缪摆摆手阻止了。 还没来得及站稳,睿棋就被用力压过来的塞缪扑倒在了长型的座椅上。 “你干嘛……”来不及出口的话语消失在炽烈交缠上来的唇舌中。 又是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如果一直和这个人在一起,总有一天会窒息而死的吧? 睿棋在唇上压力稍减之际自嘲的想着。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就由着他吧。 “不想让你离开……”还在微微喘息的塞缪用轻的仿佛要消失的声音在睿棋耳边说着。 伏在那开始逐渐熟悉的胸膛上,睿棋觉得心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升了起来。 “我也是……”话尾几乎轻不可闻,但那绯红的双颊却传递着睿棋一直羞于出口的爱意。 “那就跟我一起走。” 塞缪一下子清晰起来的声音却把睿棋几乎失去的理智给夺了回来。 “不,真的不能。 我有我的理由,别逼我——”决绝的话语因为蕴含了太多不舍与无奈的缘故,却更让人听出其中的爱恋。 没有回答。 代之以静谧空间里的一声巨响: 那是关上舱门的声音。 睿棋觉得全身的血液一下冲上了脑门,“你——” 挣扎着想站起来,塞缪却用力钳住他的双手,用自己的体重把他死死压在椅上。 “滚开--为什么骗我?!”激怒之下的睿棋早忘了这并不是只有两个人的空间,狂叫起来。 “怎么了?”“What?”外舱的人显然都被吓了一跳,关切的大声问着。 外面传来解开安全带的声音,显然有人想过来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别过来。” 塞缪忙阻止着。 已走到门前的空中小姐显然被里面的情景给震住了。 踉跄的后退了几步,慌乱的红晕飞快涌了上来。 “啊……对不起。 我……我想提醒您系好安全带,马……马上就要起飞了。” 破碎的解释着,空姐仍为那惊人的景象不知所措着。 “快给我把门打开,让我下去。” 睿棋激烈的大声说着,一边死命想扭开塞缪紧紧纠缠住他的双手。 可惜两人相较起来睿棋无论是身高、体格都处于下风,根本挣不开那有力的禁锢。 “叫机长快点起飞。” 塞缪以坚定的语气对空姐说着,虽然并不是很大声,却因空姐的应声而显得比睿棋的激动要有效的多,令被压制得难以动弹的睿棋更觉得他分外可恶。 “你--嗯--唔--”暴怒的话语却没有下文,空姐以逃跑般的速度飞快步向驾驶舱以避开这激情画面的冲击,而外舱的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扭曲神情,没人敢去猜度里舱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缺氧中迷乱的睿棋感觉到一阵轰鸣声--那是飞机起飞的声音。 虽然决非出于自愿,但看来这次的美国之行是在所难免了。 感觉到塞缪放松了钳制住自己的劲力,睿棋一把把他高大的身躯推开,自己挺身坐了起来。 还没等塞缪坐稳身体,“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已经掴在了他的脸上。 虽然一向是讨厌使用暴力的人,但睿棋觉得已很难在这样的境况下控制住自己不去做出戏剧化的举止了。 对自己的举动会惹怒睿棋早已有了觉悟的塞缪只是捂着面颊,用一种混合了乞求、爱怜、决心与无限缱绻的温柔目光注视着趋于失控边缘的情人。 几乎无法负载他深情眼光的睿棋再也难以控制自己,从喉间发出一声难以克制的哽咽,双手飞快的掩上自己在瞬间湿润的双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们要在这种时候相遇? 如果不是生命已趋近绝路,现在的自己大概还是那古老城市中的一个平凡的大学生,每天沉默的往来于课堂和那个空无一人的家中,在同龄人的笑声中却更寂寥的自己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做的人吧? 可是有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不可违抗的、难以逆转的把自己和他连在了一起,让自己已趋于绝望的生命在最后绽放出一点光彩--这究竟是慈悲还是残酷? 在刚开始感受到一点甜蜜却就要被迫永离--让人宁可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快乐。 轻轻的伸出双臂,把那个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着的身体揽进自己的怀中,塞缪的声音就像细絮的云朵般轻软。 说什么其实根本不重要,塞缪很明白自己的声音对睿棋有奇特的安抚功效--但他仍然说着甜蜜的誓语,不断地承诺着两人的未来。 在他想来,睿棋的抗拒是出于对异乡的陌生以及对自己家人态度的本能恐惧,所以他极尽言语之所能的保证着无论何时何处自己决不会改变心意。 虽然他的话语对于睿棋的悲伤来说并不对症,但恋人的蜜语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的疗伤圣药。 温柔的话语熨贴着睿棋剧痛的心,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挣脱了塞缪的怀抱,睿棋缓缓坐直身体。 流过泪的眼睛被浸润的黝黑而深隽,闪烁着一种近乎魔性的美丽--塞缪几乎看的呆了。 “飞行目的地是哪里?”努力平息了哽咽,睿棋的声音仍有点哑,听在塞缪耳中却有一种近乎诱惑的意味。 “洛杉矶。” 听在睿棋耳中却让他一愣--自己似乎和洛城特别有缘--母亲的丈夫肖利·萨莫尼也是洛城人。 哪里就有那么巧--睿棋提醒着自己洛城有多大,要在那里遇到特定的某一个人几率几经于零。 “要饮料吗?”一阵沉默之后,塞缪开口道。 “嗯。”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激动过后,他只觉得有说不出的倦怠。 虽然是塞缪采取了近乎拐骗的手法,但与他共赴大洋彼端已是既成事实。 只是……他忽然想到一事,忙问塞缪:“到那边我怎么下机?我根本没有签证。” 一个神秘的笑容慢慢漾开在塞缪的脸上:“傻瓜,没有签证海关怎么可能让你进登机区呢?杨早就给你备妥了。” “真有办法……”睿棋嗫喏着,想起三年前母亲为自己办护照时的繁琐手续。 “我给你要杯香槟吧。” 没有等睿棋回答,塞缪就按响了手边的服务铃。 空服小姐应声出现,努力做出职业化的微笑,但睿棋分明感到她神色中的一丝怪异。 还好不是在家乡认识塞缪,不然他这种露骨的态度迟早会让全城人都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 睿棋自嘲着,又爱又恨的心情让他狠狠给了塞缪一个白眼。 “又怎么了?”塞缪显然为睿棋不再抵制赴美一事而心情极佳,见睿棋瞪他,忙凑过来问道,手也自然的搭上了睿棋的肩膀。 …… “饮料。” 听得出空服小姐努力在保持声音的镇定,睿棋忙一把推开整个身体都凑到面前的塞缪。 “咳……放下就可以了。” 塞缪开始有点恨这个空服员了。 放下饮料,走到外舱的空中小姐迎上斯塔夫--也就是来接机的男子的询问目光,她无奈的向天翻了个白眼,做了个无可奉告的表情,留下满腹疑问的他独自思索着塞缪缘何要和那个小保镖两个人呆在内舱。 喝了一口手中那淡金色的饮料,睿棋觉得自己的神经开始松弛下来了。 “你家在美国算是很有钱吗?” “普通吧。”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人觉得塞缪对这个话题并不热衷。 睿棋却不肯轻易放过他,“有私家喷射机也叫普通?那什么叫不普通?” “听着,“塞缪对上了睿棋的眼睛,“不管我的家族如何,我还是我。 你根本不必管别人,只要记着我们是一对情人就好--好吗?” 睿棋深深凝望着那双色泽美丽璀璨的眸子,那里面蕴着深深的情感,倒映着自己苍白的面孔与困惑的双眸。 这是我此生唯一可能会有的情人、爱侣-- 是真正属于我的。 一阵温暖的情感袭上睿棋的心头,他轻轻凑上自己的唇,在那个已变得熟悉的唇上印上轻轻的一吻。 按着仍留着睿棋唇畔气息的唇,甜蜜的笑意划上了塞缪的眼底。 “知道吗?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吻我呢?” 十分钟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散去,狭小的机舱里回荡着轻馨的气氛--蕴染着独属于恋人的气氛。 也许不想破坏这种美好的氛围,两人都一时无语。 “还有很长时间的飞行呢,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塞缪体贴的开口。 自两人相识以来,睿棋却并未变得丰腴一些,他的日渐苍白已成为塞缪说不出的一项隐忧。 无奈看着有限时间的流失,睿棋总有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感觉。 此时他斜倚在塞缪怀里微微摇着头,拒绝把两人相处的宝贵时间浪费在睡眠中。 …… 窗外不停掠过的景色只有单调的蓝天白云,塞缪却痴痴的望了好久--心里一片空白。 怀里的睿棋虽然倔强的说不睡,但缺乏睡眠再加上情绪的剧烈起伏使他再难抗拒睡魔的诱惑。 此时的他均匀的呼吸着,已沉入了深甜的梦境中。 把目光调转到他纤秀的轮廓上--虽然和自己相识只有短短的一段时光,睿棋身上那种属于少年的青涩却一日淡似一日。 成长的痕迹虽始终只是淡淡的留驻在他身上,却仿佛在赋予他一种日渐飘忽遥远的感觉,为他玲珑的五官渲染上一层忧郁的水彩,发散出比从前更动人的魅力。 凭着一几的任性,自己硬把他扯入了自己的未来。 无需杨的提醒,塞缪也知道这意味着未来数年的艰辛--尤其是对目前处于敏感地位的自己来说,财富与权势有时反而会变成追寻快乐的绊脚石。 想象着抵美后会有的一长串忙碌与烦嚣,他不由皱紧了眉头。 带着一点烦恼下的恶作剧念头,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划过睿棋白皙修长的颈项,缓缓滑入了他半敞的衣襟,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位置--手指下的生命温热而柔软,心脏位置有力的起伏着--里面有没有盛着我呢?为自己小女生般的思绪微笑着,塞缪靠向椅背,缓缓阖上眼睛…… “先生……先生……”耳边轻轻的呼唤把塞缪从睡梦中唤醒,他睁开朦胧的双眼,感觉身上覆盖的毯子滑向地面。 “先生,我们已经顺利抵达洛杉矶了。” 空服员的甜美笑容并不因塞缪尴尬的将手自睿棋衣内抽出而有所凝滞--当然,那是因为冲击早在她为两人盖毯子时就已经感受过了。 “小棋……小棋……我们到了。” 轻轻摇晃着怀中的人儿,看他慢慢睁开那澄澈透明的双眸,塞缪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吻上那粉色的面颊。 转头看了一眼努力保持平静的空姐,塞缪决定还是把这个吻留在自己的心上。 长长的睫毛在面颊上扑闪着--也许刚从睡梦中醒来,睿棋一下子有点搞不清身之所在。 终于将信息处理完毕,他倏的睁大了眼睛--“到了?到洛杉矶了吗?” 轻微的一丝惶恐滑过他的眼睛,塞缪适时捕捉到睿棋的不安,伸出手扶他站起身来。 “小棋——” “怎么?” “跟着我就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紧紧握着恋人的手,塞缪向机舱门走去。 此时的洛城正是上午时分,眼光自打开的舱门洒进来,耀花了因长时飞行而疲倦的人们的双眸。 “加州的阳光啊——”睿棋无意识的低喃着,接住了塞缪回头投来的微笑,他合一合眼重又张开,双眸一时涌满了复杂的情绪。 当时母亲一力邀请自己过来却因自己的坚持抗拒只好放弃劝说--自己和洛城一定是有很深的缘分吧! 否则此时的自己,一定是正怀着一点忧郁的心情在海南的沙滩上感受南国的阳光呢。 西岸阳光充沛。 著名的加州丽日映着无限碧蓝的天空,空气清新而温和--此时的美景本应让初至洛城的睿棋变得开朗一些,但他的笑容却在看到簇立在舷梯下的人群的那一刻凝住了。 虽说是一色黑色的丧服,但可见的名贵剪裁与众人面上那种别人称之为高贵的表情……而被众人众星拱月般站立着的中年女性更是带着一种宛如王室成员般的典雅微笑。 甚至在看到塞缪高大身形的那轻轻扯开的唇角也仿佛经由专门训练而成般的优美和华贵…… 不自觉的挣开塞缪紧握着的手,不自觉的轻轻退后一步…… 睿棋清晰感觉到了自己和这个群落的距离。 “Sam,欢迎你回来。 ……”长长的流利英语,听在普通中国大学生的睿棋耳中也就只剩下前面这两句而已。 近看可以发现她明显的混血血统,黑色的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眸子却是明亮如加州天空的蓝色--与塞缪同样的色彩组合。 “母亲,请容我为你介绍——”也许看到睿棋困惑的表情,塞缪故意放慢说话的速度,让他可以听懂。 “这是我在中国认识的好--朋友,他叫……嗯,Ricky·Ding。” 故意在“好“字上加了重音,朋友两个字却说的轻轻的,塞缪把一直拖在他身后两步路的睿棋拽到了身前。 “Ricky,这是我母亲。” “您--您好--很高兴认识您,康斯托克夫人。” 结巴的英语让睿棋尴尬的满脸通红,一边暗恨自己蹩脚的口语水平--这也让他无暇追究塞缪擅自为他起的英文名。 “您好!”塞缪的母亲优雅的伸出手,无懈可击的风度下,睿棋还是看到了一个母亲的关切与好奇。 “先走吧,我们回家再谈。” 让儿子挽住他的手臂,康斯托克夫人露出了温柔而幸福的笑容。 身后一长串的人立刻跟了上来,杨和来接机的斯塔夫先生也在其中。 睿棋尽量拖慢了脚步,低着头在杨身边默默走着。 把目光投向那高大的背影,睿棋惊觉原来塞缪的步态是如此的优雅,走在迈着雍容贵妇式步伐的母亲身边显得无比的契合,两人的身体语言充分阐释着何谓世家的高贵,让在平民之家成长的睿棋有种难以负荷的压迫之感。 不出睿棋的意料,等待在机场外的是一列豪华的车队。 正想随着杨进入其中一部车时,睿棋却被塞缪一把拽住了手臂。 不顾睿棋有点哀恳的眼神,塞缪拖着他朝车队最前一部闪闪发光的金色房车走去。 “不是叫你跟着我就好吗?” “可是……”实在害怕和那有迫人气质的美妇人相处,可是又说不出这个理由,睿棋只好被塞缪半拖半塞的揣进了那辆高级车内。 “开车。” 只淡淡瞥了一眼窘迫的低着头的睿棋,康夫人不动声色的吩咐着司机。 车子载着三人的奇妙组合驶上了高速公路。 睿棋的美国之旅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七章 豪华房车的内部虽然宽敞,睿棋却觉得与康夫人相对而坐让自己有强烈的被挤迫着的感觉。 小心翼翼的不与坐在身边的塞缪发生身体上的碰触,睿棋半低着头,尽量缩起身体,感觉着那种陌生环境带来的紧张感。 “小棋是吧?”康夫人打破了这种闷人的沉默,尽量放慢语速的问道:“你现在还是学生吗?” “是的。” 微一踌躇,睿棋决定还是不说出缀学的事情,“我是南大的,今年二年级。” 感觉身边的塞缪讶异的看了自己一眼,睿棋转过头给他一个肯定的目光。 “是吗?”康夫人的声音里似乎变得兴奋起来,“那你是南京人吗?” “是。 我是到上海旅行时和塞缪认识的。” 睿棋答道。 “是这样的吗?”康夫人显得讶异而高兴,“家祖也是南京人士,我们可说是半个同乡呢。” “夫人的父亲也是中国人吗?” “是的。 我母亲则是英国人,他们两人的结合也很传奇呢。” 睿棋道:“那希望有机会夫人可以把这则传奇告诉我。” “当然。” 康夫人微笑着点头道。 “那你是不是还要回中国上学?现在……” 知道她在问什么,睿棋忙回答:“现在正在放假,我会在开学前赶回中国,大概可以在美逗留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吧。” “啊--时间这么仓促,那看来你是赶不上塞缪的订婚礼了。” 康夫人若有所憾的语气显得淡然而不经意,却说出了让睿棋连心脏也几乎为之停跳的消息。 没给他恢复镇定的机会,康夫人又道:“塞缪这孩子,居然因为爷爷和我们决定了婚事就一个人跑到中国去。 不过现在他也回来了,他爷爷临终也吩咐我们一定要兑现他当年的承诺,让露西亚作我们家的媳妇。 其实谁都知道塞缪和露西亚从小就是一对儿了。” 说完,她轻轻把目光斜向塞缪,睿棋立刻知道她这番话其实是对塞缪所说。 “妈,“一直找不到插嘴机会的塞缪忙开口,“请不要把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说的这么煞有介事,小棋会误会的。” 焦急的把目光投向身边的睿棋,却发现睿棋的脸上已恢复一片平静,完全看不出他心中的波澜。 “什么叫子虚乌有?你和露西亚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那是你作为康斯托克家族长子注定的责任啊。” 康夫人的语气急促起来,语速也加快了,睿棋几乎只听懂了三分之一。 心情一片凌乱的睿棋,几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感觉到塞缪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抬起了头:“那,露西亚小姐和塞缪是好友吗?” “应该算是塞缪的表妹吧。 她的外祖和塞缪的爷爷是兄弟,算是青梅竹马吧。” 康夫人道。 睿棋有种说不出的荒谬之感,这是在现代的美国吗--这种表哥表妹的荒唐故事他一直以为只有在残旧的中国小说里才有。 “小棋,你千万别信啊!”塞缪的语气急切而目光热烈,说得更是语速很快的中文,“我对露西亚一点男女感情都没有,完全只当她是妹妹,什么订婚这种事是绝对不会有的。” 睿棋为他的着急感到一丝感动,不由微笑:“傻瓜!” 望着因为说了肉麻话而脸泛红晕的睿棋,塞缪真有楼他入怀的冲动--睿棋的温柔从来都是最能打动他的美丽。 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康夫人深为两人之间不知内容的对话困惑着。 儿子前一刻还愁眉深锁,这清秀的中国小子说了一句就让他喜笑颜开,难道……一丝疑惑浮上她的心头。 不,不会--儿子从来都是著名的花花公子,身边的美女难以胜数,怎么可能会是……她忙否定了自己这个有点恐怖的假设。 骤然降临的沉默让车厢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睿棋无言的望了塞缪一眼,希望他可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 塞缪却没有留意到睿棋的暗示,他微偏着头,似乎是在浏览窗外的景色,但眼光却是别有所思的。 是在想和露西亚的婚事吗? 虽然说了不在意,但睿棋却着实在意着塞缪会到中国的原因居然是为着逃避与表妹之间的婚事。 车子飞驰在长长的高速公路上--洛杉矶的地势并不平坦,蜿蜒起伏的丘陵地形提醒着睿棋此时正处身于辽阔的西部。 看睿棋聚精会神的望着景色的眼神 ,康夫人微笑起来:“第一次来美国吗?” “是啊。” 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睿棋忙回过头来。 “那真要让SAM 好好带你玩玩了。” 康夫人笑着把目光投向爱子,塞缪忙点点头,“那是自然。” 时间在谈话中飞快滑走,眼前的景色也由城市风光变成郊野的景色,片片落叶洒在一路可见的青草坪上,营造出一种如画般的美感。 睿棋在心头赞叹之际,车子已拐入了一条长长的私家车道,车道两侧都是高大的香樟树,树影洒在车内的三人身上,留下一斑斑流动的阴影。 “马上就到了。” 看出睿棋想问的,塞缪轻声的告诉他。 汽车驶入雄伟的大门,呈现在眼前的是西式风格的园林--整齐碧绿的草坪和装饰以华丽雕塑的喷泉。 虽然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睿棋还是被那布局过于绚丽的建筑给吓了一跳,几乎错以为自己置身于奥斯丁笔下的城堡庄园之中而生出几分爱丽丝梦游般的错觉来。 ` 望向塞缪,却发现他的眼睛中泛滥着恍若隔世的迷离,并没有留意自己投注的目光。 在心间轻叹了一声,睿棋随在康夫人身后下了车。 踏上高高的门阶,步入布置的美伦美奂的客厅,自有穿着制服的女佣奉上飘着馥郁芳香的咖啡。 以极之优雅的姿态呷了一口手中的咖啡后,康夫人道:“小棋,不知道你会来,没有准备房间,你就先住二楼的客房吧。 可以吗?”她刻意放慢了语速使睿棋可以听懂她在说什么。 睿棋还未及开口,塞缪已在一边抢道:“妈,让小棋和我一起住吧--我的房间那么大,多睡一个人也无所谓。” “不不,我睡客房就好。” 睿棋怎会不知道塞缪在想些什么,几乎忍不住要抛过一个白眼--要知道,这可是在同性恋像砍瓜吃菜一样普遍的美国,塞缪再像在国内一样不知检点,只怕不消几天自己和他的关系就要曝光。 康夫人闻言差点将口中的咖啡喷出来,几经克制还是有点呛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忙阻止道:“sam, 或者让小棋睡你隔壁的房间吧。 睡在一起终究有诸多不便的地方。” “好吧。” 看到睿棋与母亲的表情,塞缪也知道自己的提议是鲁莽了一些,只好不情愿的答应下来。 康夫人轻咳一声,母亲式的姿态又换作优雅的神态,转向女佣:“lily,带少爷和他的朋友到房间去。” 随即又转向两人,“你们也该累了,去休息一会吧。 明天会有一个小型的欢迎会,你们两个都还要出席。” 一个年轻的金发女佣走过来,“两位少爷,请跟我来。” 随着女佣和塞缪穿过绘着精致壁画的走廊,转上气派的楼梯,睿棋在看到挂在拐角处的伦勃朗时几乎要掐掐自己看是不是做梦了。 不过是一日之遥,自己却仿佛从普通生活步入了梦幻般的世界。 他在心中嗟叹了一声--像聊斋中误入鬼域的书生,这样华丽的地方不会是能够久留的地方啊。 “samuel少爷,这是您的房间。” 女佣卑谦的口气将睿棋从思绪中拉回。 视线转入那被推开的房门,睿棋不由为那绚烂的铺张惊讶的张大了嘴。 随即意识到自己愚蠢的表情,他忙合上嘴,却看到身旁的塞缪抛过一个“你真可爱“的表情,睿棋忙回瞪过去。 “棋少爷的房间就在那一边。” 女佣指了指旁边的一扇门。 “你先离开好了,我会带他看的。” 也许是睿棋的心理作用,他觉得塞缪在这个环境中的语气和他母亲有一种相似的威严。 关上身后的门,塞缪示意睿棋在那张过分华巧的长椅上坐下,自己走到柜前倒了两杯饮料。 将其中的一杯递给睿棋,塞缪在他身边坐下。 “其实我的房间原来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我妈弄的。” 塞缪苦笑着道。 睿棋摇了摇头:“不,很漂亮。 就是太漂亮了,不像住人的样子。” “那--我们就去看看我们的房间吧。” 温热的呼吸染在睿棋的耳畔,塞缪暧昧的凑过头来。 止不住的脸红,睿棋道:“什么--什么我们的房间……” “害什么臊呀,都老夫老妻的。 走啦!”塞缪却又恢复了活泼,一把拖起睿棋的手,站起身来。 “谁……什么老夫老妻……”睿棋噎的连话都说不出,只把脸涨得通红,任塞缪把他拖出了房间。 推开房门,睿棋只觉得眼前一亮。 “哇--好美!”松开塞缪的手,睿棋直向露台走去。 推开露台白色的木门,一片碧绿如湖面的草坪在他眼中伸展,把他的视线渲成满盈的清新。 回过身,依在露台栏杆上,打量着以蓝白为主色的房间布置,睿棋满足的长嘘一声:“没想到这个房间这么漂亮。” “大概我妈知道他儿子以后都会在这边睡吧。” 不知怎的,今天塞缪的嘴巴特别坏,始终不忘在言语中调戏睿棋。 看睿棋这么高兴,塞缪决定不追究母亲把自己的房间布置的花里胡哨--反正也不会怎么呆的嘛。 睿棋闻言撒娇的嘟起了嘴:“你少贫嘴,你还欠我个解释呢?” 塞缪却是一脸茫然,“什么解释?” 睿棋可不想轻易放过他:“当然是你和露西亚小姐的婚事啊,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到中国来吗?” 本来以为塞缪会嬉皮笑脸的搪塞两句,或者是甜言蜜语得哄自己放过这个问题,可是塞缪的神情却瞬间变得僵硬起来,眼神也透出了些微的不自然来。 感觉到两人之间回荡着的这种不自然的气氛,睿棋忍不住微微泛酸的心情--看来塞缪和露西亚之间决非塞缪自己所说的子虚乌有那么简单。 掩饰着这种感情,睿棋不自在的咳了几下:“真想见见这个女孩子呢!”抬起头,仰望露台上空无限清朗的蓝天,睿棋尽力避免把视线投向无语的塞缪身上。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异样对敏感的睿棋是一种伤害,塞缪强抑制住自己起伏的心情,尽力用一种平常轻松的口气道:“明天的欢迎会上你会看到的。” “她很漂亮吗?”睿棋的声音有一种玻璃般的透明感。 “嗯。” 塞缪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只是点了点头。 “啊……”睿棋打了个哈欠,“大概是时差还没倒过来,还真有点困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歉意。 塞缪的表情转为温柔:“那你先休息吧。 我也先回房间吧。” 又凑近睿棋耳边,轻声道:“今天先放过你,明天再跟你一起算。” “去死——” 睿棋带着笑意目送情人离开房间。 当那高大优雅的身影离开自己的视线,笑意就慢慢从他的眼中褪去了。 缓缓走到床边,也不脱衣裳,睿棋就这样躺到床上。 丝丝忧邑卷上来,漫上他轮廓清雅的眉间,在那里落下一阵淡淡的阴影。 说什么不在意,自己真是无可救药的不坦白啊! 睿棋苦笑着嘲弄自己--现在的睿棋,塞缪就是这个所剩无几的生命的全部。 越在乎越容易受伤 ,睿棋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却无力摆脱自己性格中的这一点纤细。 茫然的睁大双眼--高高的白色天花板上精心绘制着一朵朵谨蓝的小花,强调着整个设计的知性品位。 心好痛--无意识的捧住心脏的位置,睿棋微微屈起身体,努力忍住无力上涌的泪水。 自己注定只能是塞缪生命里一飘即逝的流风,卷起轻轻涟漪却不会落下任何痕迹。 明年今朝,依伴在这灿灿阳光下的笑颜不知属于哪个幸运的女孩,而那时的自己大概只余不甘的灵魂彻夜徘徊在这异国的长夜,独自依恋这一段最后的欢乐。 轻轻阖上双眼,把自己的悲伤交托给疲惫的身体,睿棋缓缓沉入睡眠之中。 “小棋--小棋--”温柔的呼唤声和着轻推着身体的手,不用睁开双眼,睿棋也知道这声音和双手属于塞缪。 慢慢张开眼,睿棋朦胧的双眼迎上他,却意外的看到那双眼睛中的担忧。 “怎么了?”头有点晕,睿棋还是强挣着坐起了身。 还没坐正,一双强壮的手臂已经拥了上来,“你真快要吓死我了,小棋你怎么睡了这么久?”塞缪的声音似忧还喜,透着浓浓的关心。 “我睡了多久?”睿棋还是有点搞不清状况,迷惑的问道。 “你整整睡了30个小时,把我吓坏了。 看你睡得这么沉,我都不敢叫醒你。” 一阵不祥的预感升上了睿棋的心头--无缘由的长时间昏睡正是医生所告知的病情征兆之一。 没有留意到睿棋恍惚的神情,塞缪声音里有满盈的喜悦:“还好还赶得及晚会,快起来梳洗一下,我们到楼下去。” 茫茫然站起身来,睿棋走向盥洗室--镜中的自己消瘦而苍白,瞪着仓皇的双眸看着自己。 走出了盥洗室,睿讶异的发现床上放着一套崭新的礼服外套。 讶异的走近,“这是我的吗?” “是我给你挑的呢。 快穿上试试。” 睿棋心头涌起深深的感动,塞缪连自己没有礼服这种小事注意到了,令人实在无法怀疑他对自己的关切。 换上外套,剪裁华丽的黑色正装衬着睿棋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神秘的秀丽,站在穿着同一式样礼服的塞缪身边有一种天衣无缝的契合之感。 轻轻把睿棋拥入怀中,塞缪贴着他的脸颊道:“知道吗?这是我特地挑的情人装呢。” 倚在塞缪宽厚温暖的胸膛上,睿棋几乎有一种忘却一切的陶醉感,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身体更往后靠了靠,镜中两人紧密的贴合着,彼此间没有一丝空隙。 忍不住将唇轻轻熨上那线条优美的颈项,塞缪在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真不想让别的男人看见你。” 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睿棋微将头歪向一边,偏离那个“狼吻“,道:“你以为人人像你那么变态啊!” 紧搂住怀中的人儿,塞缪还是成功的吻到了睿棋的面颊:“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看上去有多么诱人!”塞缪的声音里明显的有憾恨的成分,让睿棋不由笑了起来。 收住了笑容,一丝不安掠过他的心头,“塞缪,我是不是……是不是你第一个……第一个……”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嚅嚅嗫嗫的连脸都红了起来。 “第一个男朋友?”塞缪干脆的接了下去。 “嗯。” 老实的点点头,睿棋看着塞缪等他回答。 一丝为难掠过那蔚蓝的双眸,塞缪沉默着。 “啊,对不起,我不该问你的,你不用回答没关系。” 睿棋有点怕他将说出的答案,忙自己避开话题。 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塞缪道:“不,你有知道的权利。 我以前确实有过……呃,一个朋友。 但有那种关系的,你是唯一一个。 我和他早就分开了,我现在喜欢的只有你。” 虽然有甜言蜜语作结尾,睿棋还是在意着:“你爱他吗?” “那个时候--是的,不过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塞缪有美国式的坦白,却让睿棋着实有点酸酸的。 察觉到睿棋的不痛快,塞缪忙岔开话题:“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到楼下去吧。” 不想也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徘徊,睿棋忙点头:“走吧。” 在楼梯上已经可以听到一片喧闹的人声,但真的看到宴会的场景时,睿棋还是狠狠的吃了一惊。 宽阔的宴会厅里,身着礼服的男女们在水晶灯的映照下穿插走动着,一边和身边的人寒暄,晃动的香槟酒衬着那一件件华衣美服,看得睿棋几乎有误入电影场景的感觉。 扯扯愣在当场的睿棋,塞缪有点好笑的牵着他往会场走,一边还和身边的人打着招呼。 虽然有点懵懂,睿棋仍知道两人是全场瞩目的中心,诸如“看,那就是康家的继承人“,“他旁边的男孩是谁?”这一类的轻声私语不断钻入耳内。 终于走到康夫人身边,睿棋忙向穿着一身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的黑衣的康夫人问好。 “总算醒了吗?塞缪这傻孩子都担心死了,几乎每隔十分钟就要去看你一次,我直怕他吵醒了你。” 康夫人笑意殷殷的对睿棋道。 轻轻瞟向身边的情人,睿棋心里甜津津的。 “知道吗?你肖瑞坦恩表叔新娶的太太也是中国人呢,她今天也来了,我叫她过来你们认识认识吧。” 康夫人转向塞缪道。 不等两人回答,康夫人已经回头招呼几步外一个穿着小礼服的黑发女子,她正背对着他们在和另几个夫人谈着话。 那女子转过头来,与睿棋目光一触,顿时两人都呆住了。 …… 第八章 “是小棋?……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女子脸上的神情急剧变化着,惊喜、诧异的神情在她端整的面庞上交织着,但随即又为紧张所取代。 她快步走到睿棋面前,低下头,忽尔又再抬起,那些微的失措已被一种平常的欢喜表情所掩盖,轻轻问道:“你怎么到美国来了?妈妈怎么样,她身体还好吗?” 睿棋也是一脸惊喜的笑意,刚想开口,却听她这样一说,顿时愣住了,一脸笑容凝在脸上,瞳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微微翕动着嘴唇,半晌没说出话来。 一边的康夫人露出了笑容,问那女子道:“你们认识的吗,梁夫人?” 她虽然听不懂中文,却也可以从两人的神情上看出点端倪来。 “是啊!小棋的母亲是我表姐,我是小棋的阿姨。” 灿烂的笑容在那被称为梁夫人的女子脸上绽放,睿棋却是一脸的不置可否。” 是吧,小棋?”她急切的转向睿棋,等待他的回答。 睿棋的反应则是微微点了点头,瞳孔间的光收得更紧了。 立在一旁的塞缪一脸茫然,他隐约感受到了睿棋和这女子间的某种不协调,而睿棋并无甚喜悦的态度也让他不敢贸然插足其间。 “我和小棋好久不见了,有好多事想问问他,让我们单独谈谈吧!”梁夫人陪着笑对康夫人道。 “当然当然。” 康夫人微笑着,“你们可以到小花园那边去,那里很少有人会去,你们可以一边赏花一边仔细谈。” “那我们过去吧,小棋!”梁夫人示意着睿棋。 睿棋向塞缪望去,塞缪忙道:“我在这里等你,你去好啦。” 睿棋沉默地点点头,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就随着女子离开了大厅。 微黑的天空下阑珊的灯光点缀着种植着许多名贵花卉的小花园,在空气里散布着一种不知名的花香,萦绕在心事重重的两人心间。 两人默默无语的走到一丛开着繁茂不知名花朵的花架下,梁夫人站定了。 “小棋……对不起……”她欲言又止。 “妈,怎么回事呀?”睿棋的声音里有着委屈和嗔怨。 命运的巧合再次让遭遇它的人感受到了那冰冷的洞察力--被称为梁夫人正是睿棋年前远嫁美国的母亲。 睿棋乍见母亲的喜悦转眼却被不为母亲所认的惊痛所冲去,睿棋此际的心情可说是坏到了极点。 梁夫人双唇微颤,声音里透着阵阵心虚:“洛克希德……肖利他们家是洛杉矶的望族,很不谅解他竟娶了个毫无背景的中国女子。 他就让我别说自己结过婚,说是这样还好交待一点。 我……我实在是不敢让他们知道我居然……居然有这么大的孩子。” 说到最后,她嘴唇翕动,已微带哭音。 “对不起,小棋,真的对不起!”她反身扑入睿棋的怀中大声道着歉,任凭悔痛的泪水在化着完美妆面的面颊上纷纷滚落。 感受到母亲这一年来所受的委屈,再联想起她曾受过的苦楚,睿棋实在是无法责怪她的这一点私心。 心头泛起无限辛酸,他紧紧拥住怀中的母亲:“不要紧,妈妈。 不要紧。” 梁思怡倚在已长大成人的儿子怀中,恍惚间忆起了已是陌路的前夫,又想到嫁到美国后的自己的小心翼翼,一时忍不住百感交集,呜咽出声:“小棋,别怪妈妈……别怪妈妈……” 睿棋拥着身材娇小的母亲,满心忆起这双娇美的手曾是怎样的呵护过小小的自己,如今却连在人前叫一声“妈妈“也变作一种奢侈,难以控制住自己汹涌的万种情绪,滚烫的泪珠也灼痛了他的双眸:“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我明白的。” 母子俩人紧紧相拥着,虽然刚才的情景在睿棋心里曾投下过不快的阴影,但母子连心,这种不快也已经随着亲情的交流而渐渐散去。 “小棋,你怎么会认识康家的少爷的,还跟着他到美国来?”睿棋母亲掏出精美的手帕擦去泪痕,边问道。 睿棋顿时被她问得没了声,总不能告诉母亲说因为两人相爱所以自己被他强拉了来。 在心头斟酌了半天,他模模糊糊的把到上海旅游的事说了,又道:“我和塞缪蛮投缘的,他让我跟他到美国来玩,我也就答应了。” 这样牵强的理由果然换来母亲疑惑的目光,“可是小棋,这样不会太轻率了吗?你就不怕碰到骗子啊?” 虽然有点想说自己的命也值不了什么,睿棋还是道:“不会的,我是男孩子--有什么可骗的?” 望了望自己的儿子,睿棋传自父亲的颀长身材、传自自己的纤秀五官,隐隐的灯光与花影映在他一身华服的出色身影上,连身为母亲的自己也有些看得呆了。 梁夫人不免有点担心起来:“这可是在美国,总是要小心点。 不过——”她想了想,话锋微转,“康氏倒是美国有数的富人,认识了他们的继承人对你的未来大有帮助。 塞缪少爷既然和你如此投缘,将来在康氏企业里给你一个职位也是很简单的事。” 苦笑了一下,睿棋心道自己还考虑什么未来的前途、事业,却]又不忍心拂了母亲的兴,只是点点头:“是啊。” “那下次记得给他提提这事。” 虽然另嫁了美国人,梁夫人还是和所有中国母亲一样关心着自己孩子的前程。 “妈,我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不然……”睿棋提醒母亲,想着她描绘的拘谨的洛氏。 “那我们先回去,什么时候约时间在外面碰个面吧。” 匆匆从手袋里取出纸笔,梁夫人写了自己的手提号码给儿子。 两人一起离开小花园往大厅走去。 刚走近门边,已听到一阵阵流畅的舞曲已经从大厅中飘泻出来。 “舞会开始了。” 虽已年过四十,梁夫人却仍保持着少女时代热爱舞会的天性,雀跃的表情让她显得格外年轻。 踏入门厅,睿棋一眼看到在舞池中旋转着的塞缪,他正拥着一个穿着华丽的粉蓝长裙的少女翩翩起舞。 两人姿态默契,配合的煞是好看。 女孩满头的金丝秀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式样优雅的发髻,益发衬出她颈项的修长洁白,晶莹双眸有如加州晴天般的湛蓝,镶嵌着姣好五官的粉白面颊上微微红晕让她看上去像教堂壁画中的天使--一阵微微的不快涌上睿棋的心头,他知道这种情绪的名字叫嫉妒。 看他盯着那个女孩看,梁夫人笑道:“那个是肖利的侄女,是他们洛克希德全家族珍爱的小珍珠,叫露西亚。” 原来那就是露西亚!睿棋投去的目光忍不住有了几分敌意--梁夫人却误会了。 “露西亚可是塞缪少爷钟爱的表妹,他们就快订婚了。 你可不能为个女孩……和塞缪少爷伤了和气。” 收回无甚友善之意的目光,睿棋微笑了:“妈,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喜欢美国女孩子。” 也许连中国女孩子也不喜欢。 “那就好!”梁夫人显然松了一口气,“不过露西亚不是普通的美国女孩子,不但长得漂亮,其他各方面也都是一流的,谁都夸赞她是绝佳的未来康夫人的人选。” 并不答话,睿棋低下了头,心理的阴影转浓了--毕竟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和别人相拥而舞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何况那是有可能成为他未来妻子的女子。 耳边响起了掌声,一曲已终,早看到睿棋的塞缪径自向这边走来,露西亚也跟在后面。 “小棋,和阿姨讲完话了吗?”额头微微冒汗,塞缪的神情显得很愉快。 “嗯。” 睿棋只是点了点头,仍沉浸在郁郁的情绪中。 “不给我介绍介绍吗,塞缪哥哥。” 一旁的露西亚开口了,她的声音是美国女子少见的温婉柔细。 “啊,这是丁睿棋--Ricky DIng,是我在中国认识的--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伸手揽住睿棋的肩,塞缪装作没看到睿棋看向他手的白眼,兀自愉快的笑着。 “这是露西亚·洛克希德,是我表妹。” 加重表妹两个字,塞缪显然是不愿敏感的睿棋有所误会。 “你好!”虽然样子温柔纤细,露西亚还是有着美国女子的大方爽朗。 “你好!”睿棋当然不是不懂礼貌的人,忙伸出手与她互握。 “Ricky,你和梁姨是认识的吗?”露西亚的声音里有认识新朋友的愉悦。 “是的,她是我母亲的表妹。” “那就是表姨啦!梁又是我的阿姨,那我们也算是兄妹啦。” 露西亚显得很高兴,“对吧,Ricky哥哥?” 睿棋被她的天真逗笑了,笑了起来,“是啊,我们也算是兄妹,露西亚妹妹。” 就像乍然绽放的美丽闪电后的风雨,睿棋绚丽的笑容下的忧郁像尖刀般深深划过隐藏塞缪心底的无名直觉。 一定要做些什么,一定要做些什么来证实我的爱情,此时,此际…… 一把拉过了睿棋,塞缪佯装抱歉的对露西亚和梁夫人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小棋帮忙,我们先离开一下。” 直拖着他往花园走去。 “你干嘛?”被塞缪用力拖到花丛深处的睿棋终于有机会表达自己的抗议。 塞缪却没有出声,双手紧紧拥住睿棋的腰,他吻上了那微张的双唇。 “唔……”努力抵抗着想闭起双唇的睿棋抵不住塞缪强有力的进攻,只感到那炽热的舌尖抵上了自己的,紧紧交缠着,吸吮着,转而又滑过自己整个口腔,直探到口中深处…… 微微翻搅着,又激烈的吸吮着,塞缪热情的仿佛要掠尽自己的所有,是睿棋从未感受过的性爱技巧。 几乎被吻到窒息,塞缪终于放松了唇上的压力,紧紧交缠的两人微微分了开来。 睿棋立时无力的瘫软在他臂弯中,用力深呼着新鲜空气,却感到塞缪呼在自己耳边的气息炽热而急促。 “你想干什么……呀……”来不及抗议,睿棋已感到塞缪温热的手指探入了自己的腰间,正用力把礼服衬衣往外拉。 “不要,不要--你疯啦!这是在……”睿棋刚想大叫,却又被塞缪堵住了唇,更被用力推压在身后的围墙上。 感觉背脊紧抵着粗糙而冰冷的墙壁,身前却是紧紧压制着他的炽热身体,无数意味淫乱的亲吻落在他的唇上、颈上,睿棋全身一阵阵发软,只能听任塞缪解开他衬衣的纽扣,将唇移到他单薄而诱惑的胸前。 “别……别这样……”感觉自己的欲望也在被逐渐点燃,睿棋只能用最后的理智挣扎着呜咽,“万一有人来……” “不要!我已经忍了整整一天了。” 塞缪任性的回答着,双手搭上了睿棋裤子的拉链,几乎是粗鲁的挑逗着手下的睿棋,“看,你不也想要吗?” 被塞缪用力的抚摸着,睿棋忍不住深喘一声,更无力的瘫软在身后的墙壁上。 意识虽然模糊,睿棋还是清晰的感到塞缪已经努力解开了那结法复杂的礼服腰带,隔着内裤抓住了自己无法掩盖的欲望。 无法遏制的被挑逗起来,睿棋处于半混乱的状态,再无从拒绝塞缪突如其来的热情,被塞缪紧拥在怀中的睿棋忍不住全身轻颤着,全部的意识都集中在那等待着被安慰的部分。 塞缪左手紧揽住全身酥软几至无法站立的睿棋,右手慢慢滑入棉织内裤间,轻轻握住那柔软的坚挺,用力一握…… “好痛!”睿棋忍不住痛叫起来,被情人粗暴的对待虽然痛苦,但那痛楚过后却有说不出的刺激,让睿棋觉得心头迅速点燃了一把难耐的火焰。 仿佛是安慰他被虐的痛楚,塞缪的手指又灵活而轻柔的合拢来,像流水般温柔的抚触着,技巧娴熟的上下蠕动起来。 双唇也不甘空闲的滑过那奶油色柔滑的胸膛,在那粉红色初绽的花蕊上用牙齿轻虐着,技巧的吸吮让在他坚实的臂弯中打着颤的睿棋更是难耐的扭动着 “呃……哦……别……”已经完全无法左右自己意志的睿棋发出连自己也为之害羞的淫糜之音,被塞缪恣意玩弄的下体不受控制的膨胀着。 感受到了微透明的体液沾到了自己的手指上,身下的睿棋已是不能自我控制的迎向自己,塞缪越发用力的蹂躏着手中的掌握。 睿棋紧咬牙跟,极力忍住自己欲喷薄而出的热情,却连口腔也忍不住的湿润,心头不由掠过一阵憾恨。 在睿棋的喘息声中几乎难以自持的塞缪微抬起头,望向睿棋--欲望已濡湿了他的眉梢眼角,让那清正淡然的五官扭曲成动人心魄的艳丽。 “塞缪,你好讨厌……你讨厌死了……”行将为排山倒海般的快感吞没之际,睿棋不由哭叫出声,声音里却有化不开的甜腻。 “快……快放手……”即使听出情人声音里的急切,塞缪却加紧手上的动作,继而急促的用力一握。 睿棋再难把持自己的欲望,“啊……”忍不住的低叫出声,头倏的向后仰起,塞缪忙牢牢托住他的身体,感觉那身体剧烈颤动着,手上也一阵滚热的湿濡--睿棋终于解放在了塞缪的手中。 随着那浓浊液体的喷射而出,些微的理智也回到了睿棋的体内,余韵未定的喘息着,看着自己的下体渐渐萎缩回原型,一阵羞怒冲上他的心头,正欲大声斥责,却发现塞缪的手正探向自己的股间,他不由惊叫出声:“不要,不能这样,这……这……你这是干什么?”恐惧让他几乎语不成声。 “光你一个人满足怎么可以!让我抱你,我要抱你!”塞缪的霸道在此际充分的展现出来,刚才的亲密接触挑起了他隐忍已久的欲火。 用力把怀中仍自酥软着的睿棋翻转过来紧抵在墙上,塞缪把身体压了上去。 意识到塞缪的企图,睿棋觉得自己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颤抖,几天前那极度疼痛的感觉还留在身体里,让他从心底抗拒着这种过度淫秽的接触。 可是早就被搅得喘息难耐的塞缪如何肯就这样放过他,睿棋在他身下扭动挣扎只是让他更难按捺而已。 用力把睿棋的衬衣从肩上往下拉,塞缪的唇在那光滑柔软的背脊上印下无数个红痕,双手也急切的解开自己衬衣的纽扣、拉开自己长裤的拉链,让自己早已坚挺到疼痛的欲望解放出来。 双手滑过睿棋美好的身体侧线,塞缪把手绕至他柔软的腹部,用力握紧后向下滑到大腿的根部,若即若离的挑逗着刚才松弛下来的睿棋,继而轻轻把身体贴了上去. 睿棋几乎全裸的身体接触到塞缪的欲望,几乎是立时畏缩了一下,“不行……”无力的求饶自然换不到对手的同情。 塞缪不准许他的犹豫,把身下的躯体压得微弯下了腰,修长手指坚定的插入了那温热干燥的密所,缓缓向前挺进着,更挑逗的来回摩擦着。 “啊——”忍不住惨叫出声的睿棋连忙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害怕自己的叫声引来别人。 “乖--放松--放松--对--对。” 塞缪实在难以忍耐自己的渴望,只有哄着睿棋顺从。 探入的手指一感到手下肌肉的松弛,就飞速退出,代之以用力将自己的欲望深深抵入那充满无限诱惑的密洞。 两人甫一接触,睿棋几乎是立时溢出一声受伤动物般的呜咽,“不要……好痛……”涨大的欲望几乎是立时撑满了他的全部,让睿棋全身急剧的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再一下就好。” 塞缪停不下自己的索求,只有手忙脚乱的安慰着受苦的情人。 顾不上等到睿棋的回答,他用力向前一挺腰,乍接触到内里最深之地,睿棋就难抑德惊叫起来,塞缪只能用双手温柔的抚触安慰他的僵硬,腰间却节奏的晃动起来。 前后的抽动深深摩擦着睿棋热而薄的内壁,让他完全无力的只剩哼唧似的呻吟。 深入--抽出--再深入--塞缪用力的摇晃着自己的腰,体会着要将一切倾泻的疯狂快感。 感觉无数次被抵到身体最深处的睿棋连呜咽的力气也没有了,双手扶着墙,一次次被顶向前,又一次次被牵引向两人深深结合的地方,只有紧咬牙关,任痛得纷纷滚落的泪珠一滴滴掉落在地上。 那个地方被一再被摩擦着,睿棋的意识已经不知飘飞去了哪里。 令人眩惑的高热从那最秘密的地方被点燃,一开始的痛楚现在只剩下灼热、灼热、灼热,还有一种难耐的、不愿承认的渴望在身体深处彷徨着,尖叫着,期盼得到释放。 已经分不出是泪珠还是汗滴的水滴堕落入泥间,睿棋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内部肌肉被不合常理的压迫着的声音,感官已经超越了一个界限飞跃到了无上的灵觉,任何一个动作都让此际敏感到了极点的他有难以承受之感。 也许是太痛了,痛感反而有些麻痹了。 身体内部被深深触到的某点似乎在等待一个一触即发的沸点,急切而甜蜜的感受在那里向上蒸腾,他几乎可以清楚体会到塞缪临界的快感在寻求着最后的宣泄,而那种宣泄的触点就在自己体内某处深埋着。 空气里蒸腾着水气,已经不知是谁的大声喘息回荡在两人的耳边。 快--快--快--两人的身体紧连在一起迅速摇动着,湿濡的汗液让两具躯体的摩擦一再点燃高热的火花。 身体拍击的节奏渐次加快,快感的沸点一触即发。 塞缪抓住睿棋身体的手指已深陷入他的肌肉,睿棋也完全不觉疼痛,只感觉自己的某处仿佛在等待一个陌生而熟悉的时刻到来。 终于,塞缪轻叫出声,一股灼热的液体急射而出,飞速的涌满了睿棋整个身体,那一下湿滑的感觉缓解了那饥渴的高热,让睿棋一下子乍然轻松起来。 两人仍无力的结合在一起,同时涌起的,是性事过后的那种必然空虚与莫名满足…… 宣泄后的欲望急速的萎缩着,塞缪却没有立刻从睿棋体内退出的意思,他仍留在他体内,整个人压在无力趴在墙上的睿棋身上,两人的汗水互黏着,身体各部分都紧密贴合在一起。 “我爱你,小棋.“疲倦的声音诉说着让情绪极度混乱的睿棋想要哭出声来的蜜语,塞缪双手绕过睿棋的腰际,贴在他的耳边说出了让睿棋激烈的情绪得以平复的话语。 稍微清醒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睿棋难为情的几乎无法自处。 自己居然……居然和塞缪就这样……就这样……两个人在花园里…… 这是货真价实、不折不扣的野合, 把手握成拳塞向口中,睿棋羞怨的几乎要哭出声来:“你……你……”过分激动的他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温柔的拥住睿棋的身体,塞缪知道此时自己无论说什么都难以平复睿棋的情绪。 他默默掏出礼服口袋中的手帕,轻轻伸到刚才欢爱的入口,为睿棋抹去让他难堪的痕迹。 睿棋也不出声,半是累的不想动的看着他为自己收拾善后,又拾起了散落满地的衣物,轻柔的为自己穿上。 终于抬起了头望向自己的瞳:“对不起!我爱你。” 难抑的泪水止不住的流泻而下,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 越温柔越残酷--他日势必要告别这种痴恋时,自己只怕会难舍心碎百倍吧! 不能给予的永远的承诺就是我心头无时不作痛的尖刺,时刻刺痛我心,却无法宣之于口。 害怕你会为你以为的欢乐放弃什么,如果最后知道这欢乐竟是注定的短暂,你会不会后悔? 交错的情绪飞快掠过,只有化作无法说出的呜咽留在了心底--原谅我的自私吧,是我太贪恋这注定的最后温柔。 千言万语幻做心痛,“塞缪,我要告诉你……” 凝神倾听的表情却忽然紧张,一阵踩踏树叶的响声从远处渐次传来,有人正走向这里。 两人忙分开仍自紧拥的双手,一个清亮动人的男中音已经响起:“你们躲在这里干嘛呢?” 即使是在暗处,也可以看到塞缪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了,在月影下一片惨白…… 第九章 那是一个高瘦的年轻男子,他站在距两人几步外的树影下,用一种轻松的声音道:“塞缪,贝蒂阿姨让我来找你回去。” 清朗的牛津口音--月影绰绰,只能看清那男子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穿了件剪裁一流的小礼服。 “你怎么来了?”塞缪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感情。 “我刚到,一来就被贝蒂阿姨叫来找你。” “你先进去吧,我马上就来。” 塞缪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那我等你好了。” 从口气听来似乎是个挺固执的人。 “小棋,你怎么样,能走吗?”塞缪小声的附在睿棋耳边问道,忧心他还没有从刚才的激烈交缠中回复过来, “你先走吧,我等一会就去。” 睿棋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没有信心,两腿之间隐隐作痛着,让他举步维艰。 “那我等你。” “你先进去吧,伯母在等你呢。” 那男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你就是睿棋吗?”发音标准清晰的中文让睿棋大吃一惊。 “是啊,你是……”睿棋疑惑的望向他。 那男子举步走出了暗处。 看清了,是名三十 出头的男子,长相儒雅--栗色眼睛,栗色头发,斜长而清冽的双眼皮上架了副式样严肃的金丝眼镜,唇线坚定而优美--给人一种高贵清澈而难以接近的感觉。 这样的人居然主动和我说话--睿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种奇怪的自卑感, 显然,塞缪绝没有这种自卑感,相反,他的口气不耐而冰冷:“史瑞夫,这里没你的事,你先走吧。” 史瑞夫却不以为忤,不理睬塞缪的冷淡,笑着道“我是塞缪的表哥史瑞夫·洛克希德。 你好!”打量着睿棋,道:“果然和贝蒂阿姨说的一样,是个漂亮的人呢!” “你好!”虽然从外表看是个难接近的人,实际上态度却很谦和,睿棋马上对他有了好感,忙回应他的问候。” 你是露西亚的哥哥吗?”姓氏一样,又同与塞缪是表兄妹,两人应该有亲戚关系。 果然不出所料,史瑞夫点点头:“没错,我是露西亚的大哥。” 塞缪的脸色更难看了,一把拖起睿棋,不发一语的就往大厅的方向走。 身体的疼痛却严重妨碍了睿棋的行动,被拖着没走出几步,睿棋就不小心被绊了一下,跌在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睿棋,你不要紧吧?”那史瑞夫忙赶过来,帮着扶起睿棋,一边声音严厉的斥责着塞缪的鲁莽。 搀扶着臂弯中的睿棋,塞缪也不反驳,只是偏过头对睿棋道:“你身体不舒服,我先送你回房吧。” 睿棋也感觉到自己委实难以支撑,只有顺从的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我会通知贝蒂阿姨说你马上就来。” 史瑞夫的声音又恢复了一开始那种镇定与流丽,对睿棋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离开。 “还行吗?”小心的睿棋倚在自己的臂弯中,塞缪关切的问睿棋道。 “不要紧,我自己可以走。” 睿棋自认识塞缪以来从没见过他对谁像对史瑞夫一样冷淡,心头不免微微存疑,却又觉得不便问塞缪,只好把疑问压在心底。 扶着睿棋,塞缪慢慢的向前走,月光映照在他轮廓优美的脸颊上,照出他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敏感的睿棋也感到他的这种心不在焉,不免心头有气--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弄得这样奄奄一息,连走路都有困难,他却一副魂游太虚的模样,真让人觉得可气! 搀着睿棋走到拐角的楼梯前,塞缪终于回了神,望向睿棋道:“上楼梯没问题吧,要不要我抱你上去?” “不要!”睿棋忙拒绝,万一被别人看见,那真是浑身长十张嘴也说不清了,“我自己可以走。”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似的,他大步走上楼梯,可是却扯动到身体隐秘处的伤口,一阵阵激痛传了上来,勉力走了几步实在支持不住停下步来。 看着睿棋汗涔涔的脸颊和辛苦的表情,塞缪忍不住了,知道此时说什么都会被睿棋以为是在嘲笑他,他只是默默走上前,一把把睿棋打横抱了起来,快步向楼上走去。 “在四楼哎,没问题吧?”自己虽然不胖,好歹也是177高度的大男生,抱着自己走楼梯决非一件轻松的事情。 摇了摇头,塞缪并不说话,只是奋力向上走着。 感到他的喘息和微汗,睿棋觉得有点心疼,“谁叫你不分青红皂白的……这下……”措辞虽然似是责怪,语气却充斥着撒娇的成分。 双手楼向睿棋的颈,睿棋甜甜的把头偎向那宽阔温柔的胸膛,感觉着属于情人间的甜蜜气氛在两人之间回荡着。 幸运的是,佣人们也都到楼下的舞会去了,一路行来并没有遇见任何人,顺利的到达了两人房间所在的四楼。 用肩顶开房间的门,把怀中的睿棋轻轻放到床上,塞缪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上。 “小棋,你要减肥啦!”喘息微定,塞缪笑着说道。 “去你的,老头子没体力,三两下就不行了,还敢说我胖。” 啐了他一口,睿棋猛然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顿时羞红了脸。 “是啊,是啊,我是没体力,也不知道是谁三两下就连路也没法走,要我抱着上来。” 塞缪也促狭的很,不肯放过他。 “不跟你说了,我要洗澡。” 身上黏黏的,大概还有沾到灰尘,睿棋挣扎着想爬起来去冲个澡。 按住了睿棋,塞缪温柔的道:“你先别动,我帮你放水。” 睿棋还想推辞,转念一想自己会这样都是他害的,理应让他为自己服务一下,就不再矫情,干脆的点了点头。 片刻,塞缪从浴室出来:“水放好了。” 他脱了礼服,名贵的企领衬衣袖子高挽着,样子温柔到有点滑稽。 睿棋只觉得自己眼眶热热的,说不出觉得好笑还是感动。 “别用那种眼光看我,小心我会让你明天起不了床哦!”塞缪被睿棋看的心头微热,他忙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心跳。 走到床边,他伸出手,为睿棋解开礼服的扣子。 望着塞缪专注的神情,长长的睫毛垂在色泽皎洁的面颊上,投下优美的弧状阴影,睿棋忍不住凑上唇去轻轻印下一吻。 “干嘛?真的想再来一次啊!”抬起头笑骂着,塞缪的眼睛里已扫去面对史瑞夫时的阴影,充满了温柔笑意。 摇了摇头,睿棋吊住塞缪的头颈,微笑着凑在他耳边小声道:“我好爱你哦!”湿热的声音让塞缪胸中的热情再难抑制,他一把拥住睿棋,在那柔软的双唇上狠狠印下一个吻。 一把抱起睿棋,他大步向浴室走去,“坏东西,居然敢这么勾引我!我要--我要--” “要什么……”故意做出引诱的样子,睿棋坏心的肯定塞缪舍不得伤害自己。 “我要狠狠揍你的屁股!” 塞缪的大声宣言让睿棋乐不可抑,笑得瘫软在塞缪肩上,仍由他把自己放进了放满温水的浴缸中。 “这是什么?”一坐进浴缸,睿棋就惊讶的大叫起来--水是飘着淡香的粉色姑且不论,水面上居然还漂浮着为数不少的玫瑰花瓣。 “喂,我又不是女人。” 睿棋抗议着,一边却好奇的去捞那些花瓣。 “嘘,别动。” 强制睿棋乖乖躺好,塞缪一边撸起袖子,一边道:“这可是养颜护肤的。” 又眨眨眼:“因为你的皮肤对我很重要!” 睿棋果然不负他所望的给他一巴掌,两人笑闹成一团。 为睿棋抹干身体,看他穿上了睡衣,躺到床上,塞缪道:“那我先下去,舞会完了再过来。” 他已经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原来的一套被水和肥皂沾的惨不忍睹,抛在了一边。 扔过一个笑容,他掩上门,走向楼梯。 欢乐的情绪还驻留在他脸上,想着睿棋的浓情蜜意,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深深微笑着。 “安顿好他了吗?”冷冷的声音在楼梯拐角处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听到那声音,塞缪脸上的笑容一下收敛了,直直的走过去,他一脸视若无睹。 在塞缪行将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胳膊却被拽住了--史瑞夫贵气的脸上是不相称的恶意:“你掉了东西,不要了吗?”伸出手,手上是那块刚才在花园里自己用来为睿棋擦净身体的手帕。 塞缪的眼眶瞬间被激怒染红了,伸手想夺过那块手帕,却被史瑞夫乘机抓住了手腕。 “竟敢背弃承诺!”清冽端正到令人望而俯首的面庞被嘲弄之意歪曲着,史瑞夫用力将塞缪的右腕向后拗去,“逃到中国吗?还不是一样要回来!狗改不了吃屎,居然还带个中国佬回来乱搞!” 语气又一转:“不过嘛,玻璃就是玻璃,改不了,你说是不是?”冰冷的嘲弄着,史瑞夫极尽恶质之能事。 用力把那块手帕拍击在塞缪脸上,史瑞夫冷笑着放开手,傲然的转身下了楼梯,径自而去。 抬起被捏的通红的手腕,缓缓拿下那块微湿的手帕,塞缪表情怅然的回首看向身后长长的阶梯,昏黄的灯光下华丽的大理石闪耀着暧昧的光泽--无法回顾的是,少年的自己那身心皆碎的心情。 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大厅,一眼就看到光芒四射的母亲和她周围围着的人--史瑞夫,露西亚,还有那个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还好吗?薇雅。” 伸出手,塞缪又恢复了那个高大英俊的青年,以康氏继承人的高贵微笑着招呼。 努力不把目光落到眼前绝美女子隆起的腹部上,也不去看那双表面优雅暗里却闪耀着恶魔之光的眼。 “是塞缪吗?终于回家了。 我和史瑞夫都好担心你呀。” 美女的声音也柔柔细细的,听在耳中令人怜惜。 “是吗?别开玩笑了,史瑞夫忙成这样,又是事业又是娇妻,还有两个可爱的双胞胎儿子,哪有空来担心我呢?”塞缪笑答道,刻意忽略那投向自己的冰冷目光。 “这倒也是。 洛克希德家的大家长哪有空来管我家sam 啊。” 康夫人也在一边笑道,打着岔。 “怎么会?我可是很关心塞缪这个小表弟的。” 在公众场合的史瑞夫,永远是那么彬彬有礼,表现的无可挑剔。 塞缪也附和着微笑,目光却避免对上史瑞夫的。 那晶莹剔透的棕色眼眸似乎带着笑意,塞缪却仿佛看到那眼底的冰冷。 他也不甘示弱的回瞪回去--自己早已过了青涩的年纪,再不是那个看到英俊优秀的大表哥会脸红的小男生了。 笑笑收回自己的目光,史瑞夫以一种不经意的口气的对康夫人道:“塞缪今年也二十七了吧,也是该定下来的时候啦。 露西亚今年也要大学毕业了,就趁毕业礼的时候让她和塞缪订婚吧。” 康夫人扯开一脸笑容正要说话,塞缪忙抢过话头:“等这边葬礼的事忙完,我要和小棋一起回中国去--什么和露西亚的婚事,请你们不要再提了。 说多了,露西亚要是当真就不好了。” 史瑞夫脸色一沉:“塞缪,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是你亲口说要娶我妹妹的,她为你拒绝了那么多好男人你居然说这种话……” 怒意涌上眼底,塞缪很快控制了自己,强笑道:“那时我还……” 他环顾四周,紧紧咬了咬下唇,咽下了那下半句话。 “那时怎么样?”史瑞夫微眯起双眼,冷淡的表情中蕴着危险的气息。 “没什么。 总之,请别再提这件事了。” 眼看着两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起来,薇雅忙打圆场:“哎呀哎呀,好兄弟已经这么久没见了,怎么一见面就争起来。” “是啊是啊,史瑞夫,来来来,阿姨好久没领教你的舞技了,请我跳一曲吧。” 不容拒绝的伸出右臂,康夫人无愧于“社交女王“的称号。 即使百般不愿,史瑞夫也只有伸出手牵过康夫人,两人挽手走入舞池,随着乐曲旋转起来。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到那边去坐一下。” 歉意地对薇雅道,塞缪步向角落里的梳化。 无法独自面对这个女人--这个自己曾用心憎恨过的女人--眼角却扫到薇雅陶醉的望着丈夫的侧面,塞缪忙别过头去。 “嘿!”属于女性的惊喜声音响起,“你终于回来了,人家等了你好久的说。” 那是一个浓妆的女郎,穿了一件低胸露背的桃红长裙,正用怨妇看到回家的丈夫的半是嗔怨半是暗喜的表情看着自己。 有点茫然的看着她,塞缪努力在记忆里搜索着她的名字。 “哎呀,你这个人!我是斯蒂拉呀,塞缪,你怎么可以不记得我了呢?”女郎努起了小嘴,语气里却有太多的撒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噢--是斯蒂拉呀--你变得这么漂亮,我都认不出来了呢。” 塞缪的脸上又挂上了属于花花公子的招牌表情,眼神微带挑逗,看的那女郎顿时一点怒意全都烟消云散,人也紧贴着塞缪坐了下来。 顺着塞缪的目光看去,薇雅依然痴痴的凝望着丈夫潇洒的身影与舞姿,女郎抑制不住的嫉妒涌上,道:“那个女人呀——”鄙夷的一笑,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那个女人怎么了?”虽然痛恨仍关心着的自己,塞缪却仍禁不住的追问。 “她丈夫--嘿,早不把她放在眼里了,都已经公然包养小美男了,她还一副懵懂不知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怎么着……哼!还不是想保住洛氏总裁夫人的头衔--看她能保到几时。” 尖酸的口气里有太多嫉恨,女郎自己却浑然不觉。 “别胡说!”塞缪狠狠的大吃一惊,道:“史瑞夫怎么可能会……” “有什么不可能的。” 女郎不甘自己的消息被怀疑,“喏,那就是他的小情人。” 塞缪顺着她的手指处望去,那是一个二十开外的年轻人,眉目清秀却又有说不出的一点妖娆之气,正在一群男子中和人谈着话,眼神却不断飘向史瑞夫所在的方向。 习惯性的咬紧下唇,塞缪心底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滋味,怔怔的看着那三个关系错综复杂的人,眼神间翻涌起无限复杂的情绪。 “塞缪……”女郎又状似亲昵的靠过来,塞缪厌烦的一把推开她:“对不起,我觉得很累,能不能请你先离开一会?” “什么?”女郎柳眉倒竖正要发作,塞缪已经立起身来,离开了梳化,留下她独自在那里跺脚。 “sam!”一曲已终,康夫人招呼着立在一旁的塞缪,史瑞夫一个优雅的鞠躬放开了康夫人的手,径自走向那堆男子中去了。 “妈妈,那个是谁?”望着正和史瑞夫谈笑着的男子的灿烂笑容,塞缪问道。 康夫人看过去,“噢,那个是费拉,是史瑞夫公司的高级职员,听说很能干的。” “是吗?”似是不经意的微笑着,塞缪心底却像着了火一般的焚烧着。 几乎觉得难以呼吸,“妈妈,这里空气好坏,我想出去走走。” 看向儿子苍白的脸色,康夫人忙点头,“去吧!”想了想,又叮咛道:“不过过一会要回来,还有好多叔叔伯伯要认识你呢!” 连声应着,塞缪加快脚步走向出口--感觉背后传来一阵烧灼感,回头却看到史瑞夫冷然的眼神,一个充满讥嘲之意的笑容挂在他的嘴角。 别转头,塞缪加快脚步走向庭园,想把那美丽却充满恶质的双眼抛离脑后。 匆匆走下阶梯,呈现在眼中的是西式庭园特有的美景:弯弯的稀月挂在天空一角,在宽广的草坪上散下一层银粉,微凉的风不时吹来,抚起大道两边高大树木的无数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较之小花园错落的中式庭园风格,别有一种端丽的气质。 闲闲步上草坪,在洒着粼粼波光的喷水池边坐下,仰起头望向天边那一勾冷月,思绪仿佛随风飘至多年前的那一天…… 第十章 一九九四·加州柏克莱 青青校园中到处是穿着色彩艳丽的夏装的年轻人,塞缪抱着书本以一贯的悠闲脚步穿过草坪,一路和熟人打着招呼。 二十一岁的他是校园中的红人,英俊的外貌和显赫的家世一样是他大受欢迎的原因。 在接近长路尽头的大树下,一个穿着一身雪白网球装的高瘦年轻人正等在那里,他满脸笑容,向塞缪挥着手。 “嘿,史瑞夫。” 轻松的招呼着,塞缪也是满脸笑意的望向大他七岁的表兄--正在修管理博士学位的他没有一般优等生的木讷,却另有一种知性的优雅与迫力。 “晚上的舞会你在哪里等我吧?”两人并肩走着,塞缪问道。 史瑞夫却摇了摇头,“这次大概去不了了,公司有个重要会议要出席。” 早在大学毕业后史瑞夫就开始参与洛氏企业的管理事宜,而作为未来的掌门人他的表现也确实让那些等着看太子出丑的老臣子们无话可说。 一阵别扭的表情浮上了塞缪的面颊,他微抿着嘴半晌也没说话。 “怎么了?”史瑞夫对表弟的宠爱是出了名的,两人的感情也是十分的好,这一点让两家的家长为两大家族的合作将至少可以再绵延一代而欣喜着。 “又是工作……”咬了咬唇,塞缪停住话头,一脸的委屈表情。 向四周望了望,晚饭时间的校园本来就没什么人,而这位置偏僻的小路更是寂静的只有他们两人。 史瑞夫停下脚步,拥住塞缪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轻道:“别生气啦,明天我一天有空,由你来安排,算是赔罪好不好?” “哼,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可不能再食言了。” 塞缪年轻漂亮的脸上泛着阵阵淡淡红晕,史瑞夫忍不住轻轻在他颊上吻了一下。 二年前,念完哈佛MBA课程的史瑞夫回到洛杉矶后,就与小时感情极好但已阔别数年的表弟塞缪重续起了友谊,而这种友情却在一次酒醉后的过度亲密后变了质--有意无意的,两人偷偷做了一对亲密爱人。 而史瑞夫也因此放弃了成为哈佛博士的打算,改在塞缪所念的柏克莱修读博士课程。 禁忌的恋情虽然只能偷偷摸摸的进行,但那种瞒天过海偷吃禁果的刺激感觉却使厌倦了普通娱乐的两人沉醉其中,欲罢不能。 “记得乖乖的,不要乱钓马子哦!”像哄孩子的语气。 “开玩笑,马子还用钓吗,送上门的都吃不完了。” 爽朗的笑着,塞缪的声音里充满了青春的自傲。 不知不觉中,已走近停车场。 “那我先走了,玩得开心点。” 史瑞夫坐进了那辆鲜红色的莲花跑车,向表弟叮嘱道。 看着车子如弦般飞驰而去,塞缪不由有点憾恨:自己如此的沉湎在这场恋爱中,而史瑞夫却始终不愿和自己谈到任何有关未来的事情--毕竟,身为两大家族的继承人的两人的地下恋情,绝对是TNT级的超大新闻,奢望什么光明的未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和所有恋爱中人一样,希望和你有个好结果--讷讷的在心中念着,塞缪有点想嘲笑自己的患得患失。 把手中的书拢紧些,独自走向租住的寓所…… 就在那个甜蜜约会后的几日,没有征兆的,一张粉红色的请柬被交到了塞缪手中--上面并排着史瑞夫和全美著名银行家之女薇雅的名字。 下面写着:订婚之喜 敬侯莅临 在订婚那日塞缪终于在史瑞夫房中堵住了一直躲着他的表兄。 “我希望能有个解释。” 把请柬扔在那个男人面前,塞缪的表情与其说是激动,不如说是伤心。 “没什么可解释的。” 史瑞夫的表情一贯的冷静,“我们还是会和以前一样。” “为什么什么也不告诉我?” “没这个必要。” 走近塞缪,史瑞夫想拥他入怀,却被用力挣开了。 还记得在看到那名叫薇雅的女子时自己刹那间灰灭的情绪--娇小美丽的她挺着隆然的肚子,已是起码有三、四个月的身孕了。 “你怎么能--怎么能……一边和我来往,一边和她——”愤怒伤心的说不出话来,塞缪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有什么可以奇怪的。 我又不是同性恋,上女人也是很正常的呀--倒是塞缪你要小心,可别真的不喜欢女人了,我还指望你做我的妹夫呢。” “你--无耻——”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而史瑞夫说到同性恋时那如视毒蛇猛兽的厌恶表情更让塞缪觉得一阵阵悲凉--自己的存在被完全否认了。 “既然如此,你当初何必——”强忍着不流泪,塞缪这才知道什么叫做心如刀绞的滋味。 史瑞夫却沉默了,半晌道:“反正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绝对不是同性恋。” 决绝的口气让塞缪再难掩饰自己的伤痛,泪水不禁的滚落下来,年轻的他仍试图挽回这段让他初识何谓真情的感情。 走到史瑞夫身边,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史瑞夫,别去,好吗?”痴痴拉着一身华丽礼服的男子哀恳着,塞缪的声音里有太多低声下气,“我要我们在一起,别和那个女人结婚。” “我没有要和你分开呀。” 史瑞夫不耐烦的分辨,颦着眉的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自私的话语是怎样伤害到了塞缪依然柔软年轻的感情。 挣开羁绊着他的手臂,他带着一贯的优雅笑容迈向那个布置得富丽堂皇的会场--那里有满堂宾客,还有笑靥如花的美丽未婚妻在等着他,一切象征人世似锦繁华的事物在等着他…… 留下塞缪一个人偷偷躲在全世界的欢乐中度过了自己有史以来最悲惨的日子。 史瑞夫和薇雅在一月后举行了婚礼。 而凭借着傲人的美貌和家世,塞缪很快成了全洛城最炙手可热的花花公子。 在名媛美女中恣意横行的他日益放荡,而被奉作杰出青年典范的史瑞夫则被要求来规劝表弟迷途知返。 谁也不知道,那次两人间的劝说以一个强吻开始--给了一脸叛逆的塞缪让他立时手足无措的热吻,史瑞夫仍是一贯的面不改色,冷冷的看着塞缪一个人在过去的青春痴恋中挣扎。 未几,笑意涌上:“塞缪,现在尽管玩吧!不过最后--请娶我的妹妹,那样的话,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如果说塞缪还曾对两人的感情存过任何一点点奢望的话,此时也被这个温柔的微笑完全摧毁了--康洛两家的联姻意味着巨大财势的融合,将是奠定刚接掌家业地位仍有所不稳的史瑞夫势力最有力的手段,那个微笑不是他留给自己的温柔,而是对过去情感的彻底否定,犹如一个彻底失败的烙印,深深烙在他的生命中,刻在他失败的记忆里。 接下来的日子,自己仍径自荒唐着,却发现不知曾几何时周围的人都把自己作为了露西亚的未婚夫,甚至有一场婚礼在他所不知的地方偷偷筹措着,虽然明白这是史瑞夫的自作主张,塞缪还是有不胜困扰的感觉。 最让他不知如何面对的,是史瑞夫若无其事的要和他再续前缘的态度--他坚决不接受塞缪的拒绝,死缠烂打的纠缠着。 终于,不胜其扰的塞缪下定了决心--离开美国。 在费了一番踌躇,考虑再三后,终于决定到自己另一半血缘的发源地--中国去寻找另一种心灵的平静。 也许选择到中国去就是一种冥冥中的安排呢! 仰头望向千年如一的清冷月华,塞缪向天扯出一个唐老鸭式弧度夸张的笑容。 每次想到与睿棋的相识情形他就很难控制嘴角的弧度:那个漂亮的男孩子一脸的青嫩,却一副很饥渴的样子四处找女人,结果却每次都被自己破坏--他几乎是立刻引发了自己的好奇心和心底一点不为人所知的异样情愫。 却是个出乎意料纯情的男孩子呢--塞缪又想起两人的第一次时,睿棋扯着一脸牺牲奉献的表情,偏偏又掩饰不了自己满脸的恐惧和楚楚可怜,让自己忍不住……咳,兽性大发--做的过火了些…… 现在想想一定是让他对性事留下了很坏的影响。 看来要靠自己以后好好来弥补了呢! 慨叹着的塞缪丝毫也不觉得脸红,反而有一种分外期待的感觉--今天看来是没办法了,明天吧,明天…… 不愉快的往事回忆在他对美好未来的想象中灰飞烟灭。 小棋啊小棋--在心底轻轻呼唤着恋人的名字,塞缪觉得自己曾被摧毁的青春与自信重新又回到了身体里。 一个冷冷的声音却在此际响起:“想什么呢?一个人这么高兴。” 塞缪的后背瞬间僵硬了,不用抬头望,他也知道谁是这把声音的主人。 “不去陪着那个费拉没关系吗?” “知道了啊?”若无其事的声音并没有太多惊异,史瑞夫缓步走到水池边,燃起一根烟,看着青烟在微凉的空气里结成一个个形状优美的雾圈,“他管得着吗?” “还是这样的不把感情放在眼中——”轻笑着,塞缪已经学会坦然的面对从前的这份感情。 就当是自己没有足够魅力吧--抛开那些不爱你的人,受过的伤就当成是自己的教训,只有这样才能自在的在这有太多不如意的世界快乐的生活下去-- 把没有焦点的目光投向远方,塞缪这样告诉自己。 暧昧的把身体蹭过来,史瑞夫轻声道:“Sam,回到我的身边,好吗?” 不想去追究究竟是什么让史瑞夫这样执著于自己,塞缪冷冷的嘲讽着:“娶你的妹妹,然后和你这位舅兄私通,顺便在事业上合作吗?” 史瑞夫被他说的尴尬,“不要说得这样白嘛,对我们这样情形的人来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们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被允许吗?” “你明知道,又何必问呢?”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啊!”塞缪有些烦躁,声音也不自主的微高起来。 “你我都是大家族的长子,而你更是你父亲在连生五个女儿后在五十岁时才诞下的独子。 你说,要是我们两个宣布相爱的话……这样做不是太自私了吗?”史瑞夫的眼神中也有淡淡的哀伤,也许时间的磨练终于让他从对自己的否定逃避中走了出来,开始正视自己有异于常人的性向这个事实了。 “那么我们就应该欺骗一切人,假装爱自己的妻子,再生两个孩子,同时偷偷摸摸和真正的爱人幽会偷情吗?难道这就不是对妻子孩子的背叛,不是对自己所爱的人的伤害了吗?”早已思考过的问题,此际在塞缪口中像流水一样倾泻出来,指向史瑞夫。 “两害相权取其轻!只是这些的话……那也顾不上了。” “哼,说什么两害相权,你只是放不下洛氏家族数十亿资产罢了!你只是放不下自己对事业的野心,不愿自己的感情生活让自己失去这一切繁华与虚荣罢了!为了这些,你甚至可以对自己撒谎,你哪还在乎爱你的人会有多伤心。” 感觉自己的情绪已被搅得接近失控,塞缪“腾“得站起身来:“对不起,我还有点事,先进去了。” 也不回头看史瑞夫,他径自走向大厅--只在迈上台阶时微一回头,那个高瘦的身影还在一池秋水边痴痴站着,看上去是如此惆怅,如此孤独。 昂起头,塞缪不再回望-- 只在心头轻念一句:史瑞夫,再见…… …… 终于结束了。 塞缪在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这个晚上自己不知被隆重推出了几次,只觉得自己的脸颊都因过多的社交性微笑而僵硬了。 爬上楼梯,塞缪蹑手蹑脚打开了那扇浅蓝色的房门-- 睿棋正蜷缩在轻软的被褥中沉睡着,疲惫的侧脸显得分外的孩子气,微长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让他看来有几分像女孩子。 不过大概很少有这么悍的女孩子--微笑着在那个柔软的面颊上印下一吻,睿棋咕哝着翻了个身,却没有醒--塞缪不由痴痴的笑了起来。 晚安--祝你好梦!轻轻关上房门,塞缪在心底偷偷给了可爱的小棋一个甜甜的祝福。 …… 明亮的一天。 睁开双眼,睿棋就看到洒满整个房间的明亮阳光--还没有习惯醒来时认可自己身在异国的事实,总会有一瞬间恍惚的不知身之所之的迷离感。 勉力从床上撑起身,只觉得身体有一种被揉散了的酸痛感--该死! 想起了昨晚自己和塞缪在花园里的大胆,睿棋不可抑制的感觉自己脸颊发热。 站到盥洗镜前,不出意料的,自己白皙的颈中点缀着数点零落的红点--那时昨夜欢好时塞缪兴奋的噬咬所留下的痕迹。 这个塞缪。 紧皱着眉头,睿棋恼火的暗骂着。 草草的洗盥之后,睿棋特意挑了一件高领的衣服穿上,正在镜中观察是否完全掩盖了吻痕之际,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 “小棋,起床了吗?”探进头来的,正是一副神清气爽模样的塞缪。 “今天一起到那里走走吧,带你参观一下洛杉矶。” 他兴致勃勃的提议着。 出乎意料的,睿棋却摇头拒绝了,“我身体不舒服,过几天再去吧。” “怎么,病了吗?”塞缪忙走过来,搂住睿棋,把头在他额头上靠了靠。 “还好呀,没发烧。 哪里不舒服呀?” “还不是你!”狠狠瞪了他一眼,睿棋气呼呼的在椅子上坐下,塞缪也忙挤到他身边坐好。 “都是你!昨天在花园里--莫名其妙的……到现在还觉得好痛。” 摸了摸自己的腰际,睿棋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塞缪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个呀……”一个贼忒兮兮的笑容呈现在脸上,他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怪模样。 “还敢笑!”竖起双眉,睿棋正待发作。 塞缪忙摆手投降:“不笑不笑--不然,我们在家里找点什么节目吧?” “家里?”睿棋微皱双眉,思索着做什么才好。 忽然一朵灵感浮现:“塞缪,你教我说英语吧!” “啊?”塞缪显然被他的提议搞糊涂了。 “我的英语程度不行,尤其是听说,和大家打交道很吃力,你也不希望我因为英语不好遭到什么意外吧?” 塞缪被最后一句话大大打动了,洛杉矶虽然不比纽约,但对英语不佳的异国人来说确实有一定危险。 “好吧。” 他点了点头,“那,就在这里上课吗?” “好啊。 这里景色很不错,我们到露台上去吧。” 睿棋忙点头。 两人煞有介事的搬了椅子在露台上相对坐好,塞缪忽然想起:“我还没吃早饭呢。” 睿棋也惊叫道:“对啊,我也没吃呢。” “那先吃早饭吧。” “我要在这里吃。” 睿棋对塞缪家豪华的大饭厅以及侍立身后的仆人们心有余悸,实在不习惯在这样的境况下吃饭--开什么玩笑,简直胃抽筋呢! “我叫他们送上来。” 按了叫人铃 吩咐了早饭,塞缪转向睿棋:“我说小棋,肖瑞坦恩的太太真是你表姨吗?” 睿棋一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的道:“是啊。 是我妈妈的表妹。” “这么说,我们也有一点亲戚关系呢--肖利是我表叔,他太太是你表姨,那我们也算是表兄弟呢。” 塞缪没有察觉睿棋表情的异样,兀自在一边高兴着。 “是啊。” 睿棋心头隐隐作痛着,却不敢洩露自己情绪的不稳,只有努力装出平静的模样。 “啊,早饭来了。” 佣人送上的丰盛早餐引开了塞缪的注意力,睿棋也微松了口气--可是淡淡的隐忧仍盘踞在他的心头。 母亲与塞缪生活圈的重叠让他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万一两人的关系洩露了…… 他偷偷叹了口气。 侧过头,却发现塞缪正兴致勃勃的望着自己,眼神里是满满的爱意,他却难以为之欣喜。 把眼神投向不远处的葱茏草地,一种莫名的危险预感慢慢掠过他的心头…… 第十一章 也许感受到睿棋情绪的不稳,塞缪在整个进食过程中也没说什么话。 几乎是默默的吃完各自的食物,又叫佣人收拾了餐具,塞缪道:“那--从哪里开始呢?” 睿棋略一沉思,“随便教我点用得到的会话吧,比如别人要是起问我和你是怎么认识的之类的……” “For Your lust.“塞缪轻轻的接嘴,语调轻柔而戏谑。 睿棋一愣,却听懂了。 “什么?”他不敢置信自己所听到的,伸出腿就向塞缪踢去:“去死!”他虽然是在骂人,可是却忍不住为塞缪所说的荒谬事实笑了起来。 “本来就是啊!要不是你急得四处找女人,谁会认识你这种小毛头。” 塞缪笑得分外灿烂,转身逃进了房间。 “叫你再说……叫你再说……”终于逮住了塞缪,睿棋用力在他身上擂了几下,才把他使劲一推,“不许再提这事!”。 “哎呦呦,恼羞成怒了呢……”虽然被推跌在了地上,塞缪还是开心得笑着,一边不忘在嘴上逞点能。 “哎,说真的,小棋你对女生的品位很差哎!”从地上爬起来,塞缪又挤到沙发上和睿棋并坐:“你看,你第一个挑中的那个叶镜芷是有名的销魂尤物,而第二个那个什么……什么……” “菲雅丝。” 睿棋替他接下去。 “对,那个菲雅丝,虽然看起来挺清纯的,可是根本是卖的。 喏,是不是你喜欢这种……这种……”塞缪顿下话头,努力寻找适当的词语来形容。 “这种比较有经验的女孩子?” “对,对。” 塞缪点着头,做出一副等待回答的神气看着睿棋。 “怎么说呢?——”沉吟数秒,睿棋才道:“其实那个时候我是急着想体验……想体验……咳,想体验一下的,又懒得找什么女朋友,所以就挑那种看起来比较容易上手的啦!”硬撑着说完,睿棋已经是满脸通红了。 “哦!”塞缪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点点头,顿了顿又道:“那你现在还会不会--会不会想要和女人……”他吞吞吐吐的说完,又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睿棋的表情,怕他真生起气来。 原来拐弯抹角半天,塞缪是怕自己“红杏出墙“呢--想笑又不不想让塞缪看到,睿棋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只是拍拍他的手道:“放心啦,不会的!” “真的?”塞缪的表情像一个等待保证的孩子。 “真的。” 睿棋点点头,一脸郑重的表情。 “那可以继续教我了吧?”看塞缪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睿棋乘机道。 “当然--嗯,那--先教你几个有用的单词吧!”塞缪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伸手搂住了睿棋。 “干嘛呀?”挣扎着想推开塞缪,睿棋却感觉他更近的凑过来,柔软湿润的舌尖轻轻舔上了自己的耳垂。 柔软的舌尖灵活的卷弄、舔噬、吸吮着,让睿棋连指尖都忍不住微颤起来。 “别这样……”从口中发出的言语却是那么微弱而无力。 微喘着离开那散发着浅浅婴儿香皂味的耳垂,塞缪满足的叹了口气:“知道吗,这叫做earlap——” “去你的,谁不知道呀!”被弄得啼笑皆非的睿棋试图推开他,“你少来了,乘机吃豆腐啊?” “知道吗?这个……”感觉那双手灵巧的游移到自己最敏感的位置,只是微微的一触,睿棋已是全身一颤,塞缪自己也忍不住满足的叹息起来。 把唇移到睿棋的耳边,他刻意用一种暧昧煽情的方式说道:“penis——” 湿热的气息配合着他挑逗的表情,而原本简单的发音在他灵巧的舌中打了个转--明明是正常的生理用词被他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简直是一种猥亵--睿棋觉得仿佛一阵电流在全身通过,只好在心头憾恨着自己的无力抗拒。 左手穿过睿棋稍嫌细瘦的腰身,让他半依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塞缪的右手轻轻滑上睿棋的腰际,缓缓撩起他的衬衣,触及了那柔软敏感的区域。 睿棋无力的倚在身后的坚实胸膛上,感受着身体上的温柔抚触,几乎忍不住想尖叫出声。 “你这是在上什么课……嗯……”明明是嗔怨的语气在他的微喘中却变得挑逗起来。” 啊……你做什么……” “给你上英语课呀……”相较睿棋的混乱,塞缪倒显得气定神闲起来,手轻轻向上滑动着,“Your ni……” “给我闭嘴!”睿棋忙打断他将出口的超色情语句,自觉脸大概热得可以烧起来了,“大白天的,你……”说到一半,却难以为继--辛苦的忍住不喘息,睿棋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在言辞上逞一时之快了。 “说正经的--小棋,不要回中国了吧,就这样和我在一起……我们每天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说是正经,但塞缪急促的喘息却严重的破坏了议题的严肃性,配合他双手灵巧的动作更彰显了气氛的炽热与暧昧。 想用手推开塞缪的动作,却变成了无力的扶在他的双臂上,睿棋努力保持着神志的清醒:“你……你不懂……” “我不懂你告诉我啊!”用力一掐手下柔嫩的花蕾,塞缪有点恼火睿棋的不坦白。 “你不会想知道的……哎呀……轻一点……”忽然转身攀上塞缪的颈项,睿棋也被他撩拨的有点按奈不住了。 “你要好好对我!”浓情蜜意间却有深深的哀伤浮上心间,睿棋只觉得眼眶微热,倔强的闭上双眼,他俯身贴上了塞缪的唇。 感受着唇齿的纠缠依恋,仿佛自己的感情--缠缠绵绵,如丝如缕,却已全倾注于此…… “少爷,表小姐来了,夫人请您下去招呼一下。” 不识相的敲门声却在此际响起,睿棋一惊,忙从塞缪膝上离开,匆匆整理着凌乱的衣物。 “知道了,这就下来。” 塞缪紧皱着眉头,一脸不情不愿的表情。 “和我一起下去吧!”他转头向睿棋道。 “不要了吧?我英语不好……” “不好才要多听多说呀!”不由分说的拖了他就跑,塞缪不肯放弃两人共处的哪怕一秒钟。 下了楼,就见到沉静的坐在椅中的露西亚,一身浅兰的布裙更称得她气质优雅、美丽如诗。 见到塞缪,她的脸上绽出了笑容:“表哥,ricky——” “你好!”睿棋也忙招呼,三人分头坐下,静待女佣端上了精美的茶点。 “其实我是来送这个的。” 把一张精美的请帖轻轻放在了茶几上,露西亚甜甜的微笑着,“请表哥和小棋一定要来。” 塞缪拿起那张请柬,翻开-- “啊——”他低低惊呼起来,“露西亚你已经二十一岁啦,真是大人了呢!” 有点害羞的笑着,露西亚的脸上浮起两朵红晕:“表哥你真是的,连我几岁都搞不清楚。” 语气里虽有微怨,却是撒娇的成分更重一点。 “我们一定会去的--对吧,小棋?”偏过头,塞缪征求着睿棋的意见。 虽说有点不想出席这类场合,可是望着露西亚美丽渴盼的大眼睛,那个“不”字就是出不了口,睿棋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其实--我来还有一件事想请表哥帮忙——”头垂得更低了,露西亚连声音也轻了起来。 “能不能请表哥做我的舞伴?”直视着塞缪的双眸,她急待着回答。 “啊——”措手不及的要求显然让塞缪吃了一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答应的话--他微皱起了眉-- 早有露西亚是未来康夫人的传闻,如果自己答应了这个请求,岂不是更坐实了传言的真实性,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吗? 看塞缪迟迟不回答的沉吟着,露西亚脸上不禁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眼睛也垂了下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塞缪,就答应她吧。” 看她一副可怜相,睿棋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轻声的规劝着塞缪。 “可是——”想要说“我这样都是为了你呀“,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塞缪想起睿棋是如此怜香惜玉,甚至愿为几乎不相识的女子出头的事实。 望向露西亚,他无奈的道:“好吧--但是不准整晚都缠着我哦!” “当然当然,塞缪你真好!”一副大家闺秀模样的露西亚却纯真的像个孩子,一高兴就飞快凑近,在塞缪脸颊上重重一吻,又笑着转向睿棋:“谢谢小棋!” “干嘛呀?”忙用手抹去脸上沾到的口红印,塞缪紧张的看向睿棋,确定他并无不快之意才又转向露西亚:“好了好了,事都办完,你可以回去啦--我和小棋还有事要做呢!” “啊——”看塞缪急着赶自己走。 露西亚脸上浮起了失望,“我好久没看到表哥了,就不能陪我玩一会吗?” “你还有什么花样啊?”塞缪几乎要仰天苦叫起来,他还一心想继续和睿棋的“英语课“呢。 “算了算了,不烦你了。” 露西亚嘟起了嘴,不满意的道。 刚想赞她还算识时务,露西亚却向起坐间方向招呼道:“我说完了,哥,轮到你了!” 一瞬间,塞缪血液几乎倒流,僵着脖子转向缓步走出的颀长男子,那端着冷冷的笑容的可不正是史瑞夫。 “嗨,塞缪,小棋,又见面了!” “你好!”睿棋很有礼貌的点头为礼,塞缪却是冷冷的沉默着装作没看见。 微微露齿一笑,史瑞夫曾经高贵出众的气势随着岁数的增长益发明显,他骤然绽放的华丽笑容几乎令睿棋产生身在旧欧洲王廷的错觉。 无视塞缪的冷淡,史瑞夫自行在椅上坐下,“怎么,不带着小棋四处走走参观一下吗?” “他身体不舒服,在家调理几天我自会带他玩个遍的。” 下意识不希望睿棋与史瑞夫对话,塞缪抢着答道,“今天有什么贵干吗?”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康氏和洛氏有一个合作的重大并购案因康董事长的过世而暂时搁浅着,贝蒂阿姨向我表示希望由你来操作,我今天只是来问问你的意思罢了。” 塞缪脸色一沉,最厌恶的事实终于还是逼近到了面前。 早在十数年前父亲过世时自己就已是理所应当的康氏继承人,只是当时自己尚未成年而由早已到退休年龄的爷爷勉力支撑着,而在目前的状况下自己还想推辞公司的事务显然是不近情理的。 看塞缪久久不语,睿棋在一旁轻轻道:“塞缪,不用担心我,没关系。 要是为了我耽搁了正事就不好了。” 塞缪却依然颦着眉沉默着,他心里很明白这是史瑞夫为难自己的第一步,如果无法找到恰当的应对方式--只怕今后都会被他牵制着无法动弹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拖了…… 暗自下了决心,道:“目前我对康氏的运营情况很不了解,如果贸然参与到实际决策的话只怕反而会有反面影响,所以--希望可以给我几天时间先大略了解一下整个的局势吧。” 虽然明知塞缪是在大打太极拳,但他堂而皇之的借口却让人很难反驳他,史瑞夫微皱了皱眉,道:“可以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吗?商场上时势瞬息万变,就怕……” 思考一下,塞缪道:“一个星期吧!”一个星期应该足够我想出对付你的办法了,他在心头暗道。 “一个星期啊——”显然是觉得时间太长了,但史瑞夫却不想再多做纠缠,“好吧,这段时间我会先和康氏董事会做好协调的。 不过……” “不会爽约的啦!”不耐烦的接话,塞缪一副逐客的表情。 史瑞夫深谙见好就收的兵家之道,见目的达到,他也不再多做留连,站起身来,“那我先告辞了,小棋,多保重啊!”留下一个隐含胜利之势的笑容,他招呼着露西亚一起离开了康家。 呼的舒了一口气,塞缪浑身紧张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你是不是很讨厌你表哥?”看着塞缪奇怪的表现,睿棋问道。 “哪有!我只是不喜欢他罢了。” 不愿睿棋察觉到任何自己与史瑞夫之间的异样,塞缪忙掩饰着。 “可是他看上去人不坏呀?” “哎,我不喜欢他做人的态度而已啦。” “不要一直谈别人了!”塞缪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们继续上 ‘英语课 '好不好?” “想的到美!”抛下一个魅力十足的笑容,睿棋优雅的站起身来,“啊--好累,休息一下吧——” 他自顾转身往楼梯走去,塞缪忙跳起来跟了上去,“哎,小棋,先别走!别不理我呀——” 只听得梯间回荡着两人甜蜜的拌嘴声(当然是别人听不懂的中文),渐行渐远,终于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关门声而无法再听见了……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接下来的数日内,塞缪携着小棋几乎游遍了洛城附近所有值得一看的景点,两人尽情欢乐着,偷偷在无人之处亲热,尽情享受作为一对恋人的甜蜜时光。 而塞缪的高大英俊与睿棋的清秀文雅更使两人不知招徕了多少羡慕或爱慕的目光,每当此时,两人总是相对一笑,任默契与温柔在彼此间回荡着。 “表哥--别忘了,今晚是我的生日宴会。” 星期五一早的电话里,露西亚兴奋得在那头提醒着塞缪记得自己的允诺。 “知道啦!”塞缪的态度充斥着作为哥哥的宠溺与无奈,微笑答应着,一边将手紧紧叠上了面露不安的睿棋的双手。 放下电话,塞缪轻轻将情人拥至怀中,温柔的说道:“小棋,千万别对我有任何的疑虑,请像相信自己一样的相信我,好吗?” 把头埋在恋人的胸间点了点头,睿棋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他的眼睛里蕴藏着不仅是面对恋人深情的感动,更多的是--面对永别这种美好感情的哀伤…… 时间不多了-- 憾恨的咬紧下唇,睿棋真的好想痛哭失声。 可是他死死的忍住了-- 盼望留给你一个美好的印象--这是我小小卑微的愿望。 偷偷背着恋人服用大量的止痛剂克制的疾病总会有一天无法再隐瞒下去的-- 睿棋偷偷对自己决定,塞缪正式加入康氏企业运作的时候就是自己离开之时。 而此时距离塞缪与史瑞夫定下的七天之期,已经只剩两天了。 --怎样才能让他对自己死心后离开呢-- 睿棋冷冷的望着镜中的自己--比一月前更形苍白的脸上嵌着一对黑黝黝深不见底的眸子,殷红的嘴唇因为恋人的滋润而微肿着,纤细的身体上穿着以前的自己做梦也不敢想的天价晚服--优美精致的剪裁烘托出一个远比自己想象中美丽的自己…… 眼前骤然浮现另一个身影--玫瑰色的柔软肌肤上加州晴空般蔚蓝的双眸,金色的秀发卷成一绺绺垂在耳畔--那是一个乍看柔弱却出乎意料活泼的女子--被所有人看作我爱人的未来妻室的女人…… 用手撑着镜面,睿棋深深看入镜中男孩的眼底,那里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存在着--那种叫做绝望的表情…… 轻轻拉开柜子最后一个抽屉,那里放着自己瞒着塞缪偷偷到诊所里配来的止痛片。 可是我原来-- 想着走进诊所的自己心头还存着一丝模糊的希望,希望整个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荒谬的错误--可是当医生叹息着再次肯定那个结局时,自己却好像比初听到此事时更绝望更失落--是因为有了牵挂吧? 好想大哭一场啊--似乎想抹去镜中男孩眼底那深深的伤痛,睿棋抖颤着伸出手…… “小棋,好了吗?走啦!”塞缪敲着门呼唤着。 “啊,好了,这就来!”飞快旋开瓶盖倒出一把药片,略一犹豫的睿棋胡乱找了杯水和着吞下,又匆匆放好药品打开了门-- “嗨!” 今天的塞缪帅极了,身上墨蓝的晚服和睿棋是同一系列的款式--喜欢在小地方体现恋爱感情的他特地找了纽约最著名的时装师缝制了这两款礼服,那色泽衬得他双眸越显晶莹,在华丽的灯光下闪耀着令人为之呼吸一窒的光彩…… 随在这样的塞缪一起迈入布置得美伦美奂的洛氏饭店--露西亚生日会的会场所在地时,睿棋顿时感到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两人的身上…… 第十二章 穿着美丽的迪奥纱裙的金发小公主露西亚迎上来--她今夜薄施梳妆,粉色小面孔有令人不敢逼视的艳光--睿棋有光耀双目的感觉,不由偷偷把头别了过去。 “表哥,小棋,你们来了!”露西亚显得很高兴。 她优雅的将手插入塞缪的臂弯,挽着他走向会场的中央。 走过之处人们纷纷转头望向两人,气势像煞古代宫廷舞会中王子公主的出场。 睿棋有点尴尬的走在两人身后,他不习惯别人纷纷投来的目光,但实在不知道此时他应该怎样做才比较合适。 终于,露西亚停下脚步,优雅的转身,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小棋,我也帮你找了个舞伴呢——” “啊——”睿棋讶异的张大了眼睛。 “伊丽萨,快过来,给你介绍你的舞伴。” 一个中等身材的洋女带着甜美的笑容走了过来,一眼看到站在露西亚身边的睿棋,她眼中不由掠过一丝明显的喜意。 “你好,我是薇雅的妹妹伊丽萨,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睿棋有点不知所措,偷偷望向塞缪,见他也正望着自己,眼里是无可奈何的表情。 苦笑了一下,睿棋只好随着伊丽萨立到一边,努力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和她攀谈起来。 眼神却不时悄悄瞄向塞缪那边--他也正和露西亚交谈着,两人都是满脸的笑意,显得很是高兴。 耳畔闻得音乐声缓缓响起,塞缪绅士的向露西亚伸出了手,两人滑下舞池,优美的旋转起来。 半曲已过,其余的宾客们也纷纷步入舞池,一时宛如众蝶翻飞,煞是好看。 “我们也跳舞吧?”伊丽萨含情脉脉的望向睿棋,眼神中是满盈的爱慕。 “呃……”睿棋却尴尬的脸也红了,“真是很对不起,我忘了告诉露西亚,其实……其实我不会跳舞……” 把乞求谅解的目光投向伊丽萨,不出所料的看到了她失望的表情。 但随即她又鼓舞睿棋,“不要紧不要紧,你不会跳那我们就在这里讲讲话好了。” 睿棋忙又道歉,“真对不起,让你扫兴了--你尽管和别人跳,不用理我没关系。”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跳。” 与话意相反的,伊丽萨眼底有明显的遗憾,让睿棋觉得更是愧疚。 恰在此时,一个看上去甚是文雅的青年走了过来,“小姐,请你跳支舞好吗?” 伊丽萨正在犹豫,睿棋忙笑着鼓励她:“快去吧,也让我看看你的舞姿。” 伊丽萨随着那青年步下舞池,睿棋在一边微笑的看了一会,目光又不自主的寻找起塞缪来。 只见他正被一群穿的花枝招展的富家千金们围绕着,不知在说着什么,不时仰起头大笑着,一种意气风发的意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一直知道塞缪很受欢迎,可是亲眼目睹时睿棋还是有闷闷的不快之感。 沉默的在舞会一边立了一会,睿棋觉得头开始有点晕起来。 可能是一下子吃太多药了--他颦着眉想道。 还是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又望了一眼塞缪,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正一脸崇拜的对他说着什么,而塞缪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 转开了目光,睿棋尽力不引人注意的移向出口的地方。 独自步入花园,睿棋偷偷叹了一口气。 洛氏是有相当历史的古堡式建筑,所附带的花园也是仿十八世纪的园林布局,显得古朴而有魅力。 睿棋却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只觉得自己的头痛的要命,连带着连脚步也虚浮起来。 --看来真是服药过量了,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吧。 勉力踱到不远处的紫藤架下,睿棋已经是头痛欲裂,难以支持了。 强撑着在长廊下的石条凳坐下,睿棋靠向身后的石柱,闭上了眼睛。 头真的好痛。 身体上的不适连带着使他的心情几乎坠入了谷底,颤抖着将双手扶在胸前,似乎这样可以稍微减轻一点病痛。 迷迷糊糊中,睿棋努力和头痛抗争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疼痛并没有减轻的症状,反而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用手支撑着身后的石柱想要立起身来,可是人却摇摇晃晃的站不稳,他只好又坐下身来。 朦胧间,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实在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现在的状况,睿棋尽力将身体往树丛阴影下缩了缩。 “露西亚今天真是漂亮极了——”优雅而略带威严的英语发音,那是康夫人的声音。 “是啊,全场女孩子就属她最漂亮了--也难怪她会被称作洛氏珍珠呢!”略微生涩的英语以恭敬的语气说出,听上去却有说不出的熟悉。 “肖利没结婚前,最疼就是这个侄女了--还有我家塞缪,更是从小就喜欢和露西亚粘在一起——” “是啊是啊,今天两个人站在一起,那可真是--真是珠联璧合啊!”也许想不到适当的形容词,“珠联璧合“这个形容词居然是用中文说的。 睿棋顿时一惊,和康夫人在一起的竟然是自从上次相认以来还未见过面的母亲…… 绝对不能让她们看到现在的我--睿棋向暗处瑟缩了些,感觉头疼的更厉害了。 “呵呵呵……”听了这句中文,康夫人笑了起来,“梁夫人你显然还没习惯说英语啊!” “啊,真对不起,一急之下就说起中文来了……”有点腼腆的语气,睿棋不由为母亲的卑微态度觉得有点生气起来。 “这次舞会算是给大家一个心理准备吧,我和史瑞夫也觉得该给塞缪和露西亚一个名分了--说不定接下来就是他俩的订婚舞会了吧。” 肯定的语气显示了康夫人长期发号施令所养成的习惯。 梁思怡显然在与这样的康夫人相处时感到有点紧张,语气里也是一味的附和:“嗯,应该的应该的,塞缪少爷和我家露西亚在一起也算是众望所归了吧。” “不是我夸自己的儿子,“康夫人的语气里有着自傲,“塞缪真是个非常出色的青年,我已经决定在下次董事会时提名他为下一任总裁--大部分董事也在私下表示过同意了,尤其我又说了可能会和洛氏联姻的事情后。”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 说是太好了,梁夫人的语气却显得有些虚软无力,让人觉得她只是在一味附和康夫人的说法。 下一次董事会啊-- 象是一把重锤击中胸口,睿棋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得一缩。 虽然明明是自己给这段感情定的期限,可是当这个期限终于要到来时,胸中的哀伤却仍然难以减轻半分-- 这个曲折离奇,蜿蜒反复的奇异爱情故事,就要到结束的时候了…… 从一开始就书写好的结局,谁能将之扭转? 紧咬着唇,睿棋将头俯在膝上,感觉自己的双眸不受控制的湿润起来,扶在膝上的双手也忍不住的索索发抖。 塞缪--偷偷在心底喊着恋人的名字,混合着甜蜜与痛楚的感觉深深侵入心脾,让睿棋的心脏紧紧的缩成了一团。 用力的抱住头,那里犹如撕裂般的痛楚仍在持续着--睿棋几乎可以听到病灶生长的声音,逼近的死神张开了他黑沉的翅膀,将一切盼望继续生存的人无情笼罩…… 塞缪……再也忍不住的泪水开始从脸颊滚洛,睿棋只是将头深埋着,仍由那滚烫的泪珠一滴滴染湿了他的长裤。 脚步声越行越远,终于轻不可闻--康夫人和母亲已经回去了。 一个人孤独的蜷缩在这黑沉沉死一般寂静的花园一角,隐隐的灯光和音乐从远处的华丽城堡中透出来. 那--是属于别人的幸福。 而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归属、无处可去的流浪者,今生注定徘徊于欢乐之外,只能独自滑向那黑漆漆孤苦凄凉的最后长路…… 为什么是我-- 从心底嘶喊着,双手紧紧握成一团--睿棋无力的挣扎在悲惨的宿命中,可是却无法挣脱那只叫做命运的巨掌。 从剧烈的头痛中得来一点清醒,睿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被泪水洗过的美丽双眸却隐隐透出坚定的光芒: 既然自己的幸福早已是奢望,那么--请允许我乞求爱人的幸福! 努力让自己冷静,可是澎湃的感情潮水却一浪一浪涌上来,睿棋心头千般声音里有一个声音在强烈的诉求着: 让他幸福!让他幸福!!让他幸福!!! 痴痴的笑意掠过那张几乎是惨白色的面孔,睿棋偷偷在心底下了决定--忽然,那对不可知命运的恐惧仿佛被这种坚强滤去了。 因为爱你,所以我要坚强--因为爱你,所以要你幸福。 挣扎在自己的思绪中,睿棋没有察觉一个高大的人影笼罩住了自己,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更暗的阴影。 一个低沉清朗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亲爱的小棋。” 语气有几分调侃,又仿佛是一种揶揄。 茫茫然抬起头,失焦的双目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隐约有几分熟悉的轮廓…… 看到睿棋散乱游移的双眸,那张脸上罩上了一点正经的神采:“怎么了?生病了吗?”却并不关切,反而有一种冷冷的意味。 是谁?散乱的意识难以帮助他对准焦距,睿棋只觉得眼前的人影叠成一个个模糊的光影--摇晃着…… 好难受…… 睿棋挣扎着想开口,却惊觉自己的舌头不听控制的打着转-- “你--你——”没有等他组织起一句完整的话,身体却软软的伏了下来,就倒在了那个男人穿着铮亮皮鞋的脚边…… “啊--喝醉了吗?”男人伸手扯起瘫软在地的睿棋,探手触了触鼻息:那是滚烫而紊乱的呼吸,却并非醉汉那种带有酒气的粗重鼻息。 塞缪,看来你没照顾好你的小公主啊--居然让他生病了。 那就让我来照顾他好了-- 把瘦弱的睿棋搭上自己的臂膀,一丝微弱不可察觉的笑意掠过男人的唇角,浅浅的月光洒在他轮廓优美高雅的面庞上--史瑞夫·洛可希德…… …… 远远的,仿佛有谁在呼唤……呼唤我的名字……是谁? 不是早就没有人在乎我了吗? “小棋,小棋——” 遥远而空洞……听不明白的声音-- 模模糊糊--蓝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英俊的令人嫉妒的塞缪-- 可是为什么他穿着这么华丽的礼服,身边还站着穿着婚纱美得不像人类的少女 还有……还有妈妈……妈妈为什么牵着那个女孩的手? 还笑盈盈的夸他们是天生一对-- 塞缪……塞缪他是我的恋人啊! 淡淡的光中,三个人的身影渐渐消逝了…… 剩下的,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 还有剧烈的头痛和受创的心灵在呼喊、在颤抖-- 头好痛啊-- 不要走--不要走-- …… 俯身察看激烈的扑闪着双睫的睿棋,史瑞夫深深望入那一双储满激烈情绪却有说不出惘然的双眸-- “醒了吗?” 从昏睡中醒来的睿棋,第一眼看到的是令他哑然的面孔:“你--怎么是你?” “你以为是谁?”有别于第一次见面的温和,史瑞夫的态度显得比较尖利,“你忘了吗?你在我面前晕倒了。” “是吗?”虽然头还有点晕,睿棋还是强撑着想起身,“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放心吧!你没有昏迷几天几夜--现在只是舞会的第二天而已。” 走上几步,他弯下腰,将那双清冽的栗色眸子对上了睿棋的双眼,语气里有说不出的神秘:“你告诉过塞缪吗?” 被他问得心脏猛地一紧,睿棋循向那双眼睛深处,那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莫测之色。 轻轻咬了咬下唇,他避开那双探寻的眸:“告诉他什么?” “你的病呀!”史瑞夫露出了玩味的神色,仿佛在注视一只逐步踏入陷阱的小鹿,“看你一直不醒,我叫了医生来帮你检查,他在你口袋里找到了这个——”从旁边的几上拿起一个小小的蓝色瓶子,睿棋立刻认出那是上次去诊所时医生嘱咐自己随身携带的急救药品--属于癌症病人专用的止痛品。 接过那个瓶子,睿棋将之默默在袋中收好,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立在史瑞夫面前,他仰起头,让自己直视对方的眼睛,道:“他没有必要知道,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是吗?”史瑞夫的语气里满是讥诮,“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让他在你这样一个没有明天的人身上放下感情。” 这才是真正致命的一击--睿棋的瞳间猛地一缩,“你怎么会知道?”踉跄的退后一步,他注视着史瑞夫等待他的回答。 史瑞夫似乎不愿被长时间的注视,他闲闲走到装饰柜旁,伸出手把玩陈列的水晶摆设,“塞缪的事情--还真没有我不知道的——”回转身,对上那一脸沉重之色的少年,冷冷的一笑:“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去中国,你以为他真的会为了逃婚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语气一转,他抛下了真正令睿棋堕入冰冷深渊的话语:“他是因为对我难以忘情,又不想面对答应娶露西亚为妻的誓言,才会选择逃到看不见这一切的地方去。” 步向睿棋,残酷的话语从他口中像冰冷的水潮一样涌向睿棋:“你真的很自私,根本就没有想过他如果和你在一起,他会失去多少别人做梦也得不到的东西?” “真不敢想,如果塞缪为了你放弃与洛氏联姻的机会,丧失了成为康氏掌门人的机会,结果却发现他换来的只是一个活不了几天的小玩艺,他会有多后悔、多失望?” 被史瑞夫迫的步步后退,睿棋的背抵到了墙角,他拼命的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要他放弃这些--没有!”为自己辩解着,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变得很脆弱的泪腺,泪珠宛如断了线的珍珠滴滴垂落下来。 仿佛感觉到睿棋内心的某扇通往暗处的门已经被自己开启了,擅长攻掠之道的史瑞夫不再步步紧逼,语气趋于和缓:“知道吗?继续和你在一起,他根本没有任何幸福可言。 你不会忍心他用自己的一切换取和你在一起的几个月吧--你会吗?” 茫然的摇了摇头,“不,我不会——” “我会离开他……这样可以了吗?”断断续续而颤抖的话音,睿棋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在说到“离开“时心脏破裂的声音。 史瑞夫满意的微笑着:“我知道你也是明理的人,不会强拉着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殉葬的--我会好好安排你体面的离开,也不会让塞缪有任何疑心的。” “你现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我会派医生过来照顾你,等事成之后我会安排最好的医院和医生给你--好吗?”达到目的后的他又恢复了原来那个温文尔雅、举止潇洒的高贵青年的形象。 “不--不用了……”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无力的回荡着。 这是我的声音吗?--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远…… “请送我回中国就好……” “也好--反正医院好像也没什么用了--那我去安排了。” 虽然努力想做出凝重的表情,可是史瑞夫就连声音里也是抑不住的得意。 听到他走出房间的声音,睿棋勉强保持的情绪终于彻底崩坏了-- 无力的将头埋向双膝,再一次感觉到冰冷的泪水不断的涌出-- 那是一种无助而绝望的情绪…… 第十三章 仿佛在我们的爱情里,也有过这样一个雨天-- 从洛氏大宅回到康家,天就忽然下起雨来。 睿棋坐在房间的露台上,看着面前那一片被雨浸润的碧绿晶莹的草地发呆,连塞缪走到身后也没有发现。 “小棋,你到哪里去啦?害我到处乱找。” 一把搂住恋人削瘦的肩膀,塞缪的声音里是满满的焦急,“发现你不见了,我真快要急死了--真是让我担心死了……下次不要这样了……” 仿佛余悸未消般,他颤抖着把脸贴上睿棋的-- “下次不要这样了……”仿佛梦呓般的声音,他又重复了一遍,紧紧的把唇贴了上去。 仿佛要攫走睿棋所有呼吸般的狂吻,塞缪把一夜的思念、担忧与恐惧借助亲吻传给了塞缪,疯狂的吸吮着,良久……良久…… 挣扎着把唇拉离,睿棋扯出一个愉悦的笑脸:“我到表姨那里叙旧去了,一时说得高兴就忘了时间--真是对不起。 昨晚还玩得高兴吗?” “怎么可能会高兴呢!后来全变成找你了--你还说!”塞缪一副怨夫的样子,看得睿棋的笑意更深了。 伸出双臂,睿棋紧紧拥住塞缪,轻轻把嘴凑到他的耳边,呼吸般的吐着字:“想我吗?要不要……”左手轻轻压紧了手下的肌肉,右手却直往下滑落…… “你……”塞缪立刻觉得一股热潮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被亲吻搅热的气氛在空气中一触即发,“可是现在是早上……”他状甚苦恼的道,引来睿棋“噗哧”一声轻笑。 “傻瓜,前几次不都是……”手缓缓的下滑,滑过那收的结实优美的腰线,抚过平滑的小腹,轻轻握住那微硬的勃起。 “啊--你……”被猝不及防的一握,塞缪止不住轻轻呻吟一声,俯下头看向那个挑逗的小恶魔--睿棋双唇微微张开着,星眸湿润,眼角微红,一脸说不出的情色之意。 “你今天好奇怪——”虽然奇异着一向有些排斥男男情事的睿棋今日却出乎意料的主动,塞缪却无力抵档心爱人的进攻,欲望如风中的火焰般翻卷起来。 一把把睿棋从椅上拉入怀中,却用力过猛碰翻了椅子,发出一声巨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到房里去吧。” 询问的望向睿棋,见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塞缪满怀的爱恋绵绵密密的涌上…… “哎呀,你做什么——”惊叫声中,塞缪已把他打横抱起,大步迈入房内。 “是你先挑逗我的,可别怪我!”把睿棋扔在房内的大床上,塞缪飞速的扯下了领带,褪下衬衣。 痴痴地望着塞缪裸露的强壮胸膛,睿棋眸中的情绪如此复杂--那是混合了爱恋、伤感和惜别的眼神--可惜急切的塞缪却没有注意。 用力压上睿棋纤细的身体,塞缪几乎是用扯的拉开他的衬衣,纽扣在空气中飞迸的声音听在被欲望驱使着的他的耳中也变成挑逗的声音。 “可恶!”在解牛仔裤拉链时遇到的挫折让塞缪狠狠的诅咒着,却换来睿棋的轻笑. “还是我来吧!”不等恋人发表什么意见,睿棋已经用力翻了个身把塞缪压在了身下--揉成一团的衬衣被抛到床边,睿棋盯着塞缪的眼睛,将自己最后的束缚也解开。 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塞缪的眼光被牢牢吸附在展露在面前的美丽身体上,用手抚上那光滑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肌肤,他连心仿佛都在颤声的歌唱。 “啊--不要——”当他惊觉恋人的动作时,却忍不住惊呼出声--睿棋解开了他的长裤,柔软湿热的唇卷上了他的欲望。 “啊--小棋--别--别——”双手无助的想要把那深埋自己隐秘深处的螓首扯开,固执的睿棋却出乎意料用力的抗拒着,宛如水蛭般执著的吸吮着,湿润的舌头灵活的翻卷着,任由那宛如波涛般的快感排山倒海的侵向塞缪。 连呻吟也变成一种多余,塞缪紧紧的闭着双目,感觉自己幻做一片风中的叶,任凭睿棋的唇舌把自己送上梦境的高处-- 啊--啊-- 塞缪无意识的抓紧睿棋的双臂,指甲无意识的深陷入肌肉中,“不行了……你……你……快松口……”挣扎着开口,塞缪感觉那潮涌的快感即将决堤。 仿佛在喉咙深处嘟囔了什么,睿棋却固执的不肯松口,任凭塞缪惨叫般的在自己的口中决堤,炽热的液体顺着那嘴角溢出,滴落在了两人的身体上。 “你--你——”射精后的疲倦感笼罩着塞缪,巨大的震惊让他几乎说不出一个字来,可是更大的冲击还在等着他-- “你干什么——”惊觉睿棋在搬动自己的身体,塞缪不由惊呼出声,睿棋却固执的插入他两腿之间,唇也充满挑逗意味的滑上了他的颈间。 “干什么?上你呀!” “不--不会吧--小棋你--你要——”几乎是惨叫了起来,塞缪用力的挣扎着。 可是今天的睿棋出奇的有力--塞缪才想起他毕竟是学过武的,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柔弱。 “没错,我要——”把手指探向那柔软的入口,睿棋恶意的用力插入两根手指,塞缪浑身一抖,微微缩了起来,“暗示的够明显了吧--明白了就乖乖的!” 瞪向仍然意图挣扎的塞缪,睿棋冷冷的道:“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只不过把史瑞夫换成我了吧!” 一时觉得世界都为之凝固,塞缪连呼吸都快停止,不再挣扎:“你--你怎么会知道?” 没有停止在那已变得熟悉的身体上留下痕迹,睿棋不予回答。 用力将自己抵向那炽热的地方,感觉到插入的奇特快意,长长舒了口气,睿棋才开口:“你的老情人告诉我的,不是嘛--难怪你说和你有这种关系的只有我,以前都是你在下面的吧!啊?”又用力往前一顶,睿棋发现自己的意图已经变了质--明明是想和塞缪留个回忆的,可是一想到恶质的史瑞夫就忍不住要把气撒在塞缪身上。 (其实是我自己的意图变了质--乐不可支的小宝注) 没有润滑剂的进入让塞缪痛的泪水和汗水一起洒落,“小棋--小棋——”他用力喘着气,“对不起--是我不对,原谅我没告诉你--可是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呀--如果你--你……一定要的话——” “呀——”被碰触到身体最深处的感觉让他无法再继续说话,微偏过了头,“我爱你--我爱你--比谁都要爱--你……”虽然身体上如焚烧着的痛苦,可是心里却涨满了潮涌般的爱意,塞缪几乎是哽咽着表达着自己的感觉…… 太迟了--太迟了-- 虽然感动在胸中涌动,可是睿棋没有停止自己对爱人的残酷摧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持续的律动着,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这样的疯狂中飞脱而去。 恨我--恨我-- 我要你恨我! 这样我才可以没有牵挂的离开你…… 当那乳白色的液体在那柔软火热的所在飞溅时,睿棋再也止不住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就那样保持插入的姿势在塞缪的身上痛哭失声…… 塞缪立刻被他的哭泣弄得慌了手脚,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检视自己因睿棋的生硬而从股间往下滴落的鲜血,他紧紧把哭泣着的睿棋拥入自己的怀中:“天啊,痛的是我啊--你哭什么?” 无法告诉他真正的理由,睿棋只能放任自己的泪水在塞缪的怀中汹涌。 却感觉到紧贴自己的塞缪奇异的热了起来,身体也逐渐起了变化-- 忙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睿棋带着泪问道:“你在想什么呀——” 塞缪苦着一张脸:“没办法--被你……那样……那样……不知怎么,好想要你……哦“ “让我上吧!”用力一把拉住睿棋,把他压向身下,“好不好?让我上嘛!” 无力抵抗撒娇的塞缪,睿棋也不再挣扎,任凭心爱的人把自己占为己有…… 在接下来的数日内,两人几乎是沉溺在了爱欲天堂中--缱绻着持续的偷情,彼此的拥有对方,仿佛怎么也要不够彼此…… 睿棋在这样的快乐中深深沉沦着,放纵着自己,刻意忽略那越逼越进的阴影。 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清晨,当睿棋又从一个激情的深夜里醒来时,发现塞缪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了床边。 “亲爱的,早安!”握住睿棋的手,塞缪深深给了他一个吻。 “一大早穿得这么整齐做什么?” “啊,这个……今天我要陪妈妈到公司总部去,挨下来会直飞东部,在那里呆几天。 不过——”话锋一转,他又道:“不过等我回来,也许我们就可以正式在一起了。” 不祥的预感升上了睿棋的心头,塞缪却兀自沉浸在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的喜悦中,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其实我是根本不想要这个位置的,不过他们可以不允许身为继承人的我和你在一起,却不敢得罪真正握有实权的康氏首脑的--所以--我一定要做这个董事长的。” 仿佛肯定自己的决心般,他紧握了一下睿棋的手,站起了身。 “你要乖乖的,好好等我回来。” 走到了门边,塞缪又不舍的回过头来,“千万别偷腥啊。” 有点淘气的笑容绽放在他成熟的脸上,显得分外可爱。 “塞缪——”睿棋忍不住出声叫住他。 “什么——” 讲出口的话语在嘴边滚动着,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再见--一路顺风!”在嘴角挤出一个微笑,睿棋觉得自己笑得比哭更难看。 “再见!”塞缪仍是那样的神采奕奕,英俊的令人难以置信--睿棋痴痴的凝望着他,想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刻进自己的脑海中。 目送你离开,心宛如千把刀剜划般的疼痛-- 知道吗,什么是心碎…… 这明明是永别--可是你仍然在微笑…… 世界上最可怜的事,莫过于这样的咫尺天涯-- 我们的心意明明无限接近,却永远不能到达! 颓然的瘫坐在床上,睿棋仰起头,望向那曾在无数次激情中充满自己双曈的天花板,那种疼到极处的空白…… 他摸索着提起了床头的电话-- 三十分钟后,一辆深黑色的房车驶入了花园,睿棋提着简单的行李上了车,离开了这个他呆了几个星期的豪宅。 “我在市内给你安排了一个住处,签证因为想办得隐秘点,所以可能会需要一点时间。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给你安排的住处,尽量避免出门。 可以吗?”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命令的意味太重,史瑞夫忙在最后加了一句表示征询的话。 “不过我希望可以尽快。” 没有什么表情的回答着,睿棋的表情远得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当然。” 没有再交谈,沉谧的气氛在车厢里蔓延着,空气显得凝重而无聊。 “到了。” 车行一小时左右,在一幢与康宅在城市两个角落的小别墅呈现在了眼前,奶黄色的造型,清爽而讨喜,睿棋却没有任何表示的下了车,让有些得意的史瑞夫显得有些没趣。 …… “那就这样了——”交待了一些琐碎事项后,史瑞夫又道,“签证出来,我会和机票一起送到你这里的。” 只是点了点头,睿棋不置可否的在沙发上坐下,有种累的不想说话的感觉。 看睿棋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史瑞夫也有稍微的尴尬,“那我先走了。” 挥了挥手招呼身后的随从,一行人离开了这幢位于郊野的小别墅。 有点无聊-- 嘲笑着自己居然会有这种感觉,睿棋起身上楼。 卧室也采浅黄色系,令人愉悦的恰到好处。 走到床边坐下,睿棋不知怎么打发这段时间,只是呆呆坐着,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原来人绝望到底的时候居然会变得什么都不想--把手叉向脑后,他仰倒在床上。 …… 当他从沉睡中醒来时,窗外仍然是艳阳满窗--可是当他看到客厅带日历的钟时,才发现时间已悄悄溜过了一日,现在已是自己离开康宅的次日了。 又是长时间无知觉的昏睡…… 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坐到了沙发上。 真想快点离开--就像死囚犯到最后只想快点执行般,睿棋也盼望最后时刻干脆快点到来。 门铃声却恰在此时响了。 应该是送机票的来了吧-- 走向门口,他这样想着。 “来了。” 他一边答应着,一边拉开了门-- 门外却是他再也想不到的人。 “妈,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讶异。 梁思怡却脸色铁青,“你真的在这儿……真的……原来是真的……” 颓然得跌坐在沙发中,她过了好一会才能开口,语气凝重而僵硬:“小棋,你老实告诉我--你……你……你和塞缪少爷……是不是……是不是……”困难的选择着用词,好一会她才道:“是不是那种关系?” 睿棋顿时被问得脸色惨白,僵在了当场. 良久他才道:“妈,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你先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是不是……”还是无法吐出那三个字的梁思怡,声音里已隐有哭腔。 无法坦白却不愿撒谎的睿棋只能惨白着面孔望着母亲--惊觉儿子眼中无言的默认,梁思怡立时倒抽一口凉气。 “你——”狠狠一个巴掌拍到了睿棋的脸上,她再也忍不住的哭出声来:“你--你这个逆子!居然--居然给我和男人搞在一起!”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梁思怡只是摊坐在沙发上不停的喘着气。 被重重一巴掌打得别过头的睿棋,良久没有把头转过来--已经被打击的麻木的心,早已受不起再多一次冲击。 我的世界已经完全崩裂了--感觉眼前一片漆黑,睿棋死撑着,不许自己晕厥过去。 “就算你要搞……搞……,你谁不好惹,为什么要惹康家少爷?你知不知道你闯大祸了?”梁思怡看他一脸无表情的沉默着,心急如焚。 匆匆抓过手中的提包,她掏出了一个纸袋,用力塞在睿棋手中:“去,快去,快离开这里。” 茫然的打开纸袋,发现里面是一本护照和一张车票--护照是自己的东西,车票却是从洛杉矶往温哥华的。 “可是史瑞夫已经在帮我办……”睿棋有些讶异的道 话到一半,却被母亲打断了:“你疯了,竟然指望史瑞夫--他压根就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美国。” “什么!?” 在睿棋惊异目光的注视下,梁思怡简略地复述了一遍自己无意间在书房门前听到的惊人话语。 史瑞夫为要塞缪死心而精心策划了一个毒辣的局--所谓送护照的人实际上将是他派出的杀手,而预备告诉塞缪的死亡理由将是睿棋因劫案被杀在他为散心所租的郊外别墅中--先让睿棋回国难以彻底绝灭塞缪所存的哪怕一丝丝寻找爱人的希望。 听呆了的梁思怡第一个反应就是从书房中偷了护照,直奔从史瑞夫言谈中知晓的这个地址。 睿棋听得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几乎动成一柱冰块--小说般的情节居然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早知道在商场翻云覆雨的史瑞夫不是什么善与之辈,可是他居然会策划这样可怕的计划委实让人为之胆战心惊。 “快走吧,小棋!先乘车往加拿大,再转飞机回中国--中国这么大,史瑞夫很难找到你的——”母亲死命的催促着睿棋。 虽然很想说其实自己并不在乎有这样的结局,可是实在不忍看母亲的焦急伤心,睿棋抱着纸袋轻轻点了点头。 “好的,我这就收拾东西——” 第十四章 满目翠色-- 车窗外绵延不绝的美丽景色,映在睿棋失神的眼中,也只剩下了一个如此贫乏的形容词。 沉默的倚在列车宽大的窗前,任凭再多绮丽照入他的双眸,也只投射出无限寂寞的倒影。 这个世界的春天刚刚到来,可是他的故事已经写到最后一章了…… 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座叫做现实的长路,任你百般不愿,任你拖沓脚步,这条路也引着你走向一个早被注定好的终局,对睿棋来说--这个局…… 叫做死亡。 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朋友…… 一个人的死亡。 可是我心甘情愿-- 望入映在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像,长发男孩有一张消瘦的脸庞,晶莹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坚毅的神采。 选择离开,是不希望让心爱的塞缪也面对这样残酷的结局,面对在病魔的折磨下失去一切、没有尊严的自己,更不愿让他为这样的自己牺牲那唾手可得的一切--普通人穷尽一生也难望其项背的富贵、权势,还有……那样美丽的伴侣。 斯是如花美眷--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一对光外表就足以夺尽所有人视线的夫妇站立在金碧辉煌、衣香鬓影的舞会中的情景--承受着所有人欣羡的目光,享受着人世间极至的繁华。 那是自己永远无法为他带来的境界--没有办法握紧双手站在阳光下的悲哀、没有办法在他的神前说出永世相守的誓言的遗憾、没有办法向全世界昭告的深深爱恋的绝望…… 仿佛连风亦在叹息-- 把头深深埋入双臂间,睿棋难以自制的全身微颤。 温热而清澈的液体滑下那白皙一至透明的面颊,一滴滴无声的滴落在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最后一次为你哭泣。 偷偷在心底向自己发着誓,睿棋放任着自己尽情的发泄着胸中无尽的痛苦。 一切终将随风而逝…… 传奇般的相遇、突然而至的相爱……和像风一般无痕的分离…… “亲爱的乘客们,飞往中国上海的CS7192客机即将起飞,请乘客们依次登机……” 加航小姐甜美的英语发音在候机大厅中响起。 特意绕了个圈子,无非是希望塞缪无法找到自己而已--可是在心底最深的那个角落,又似乎有一种隐约的盼望-- 好想再见你一面。 直到此刻,睿棋才发现他和塞缪之间竟没有任何这段爱情存在的证明,自己甚至连他的照片也没有。 也许这样最好吧--事如春梦了无痕。 “亲爱的乘客们,飞往……”仿佛连上机催告也变成一种黯然,在别意怅然的心中更投下一道阴影。 紧了紧手中的随身行李,睿棋走向登机口--遑论你希望或是不希望,命运的安排终将难以改变 --此行回到中国,今生只怕永无再见之日了。 现在的塞缪,恐怕已经得尝所愿的获得了公司的控制权了--自己也是男生,可以很充分的了解到事业对男人的重要,而感情往往只是他们生命的一个点缀罢了,而自己-- 充其量是他生命锦衣上的一个破洞,只会变成他人生故事中的一个纰漏而已。 终将被忘记…… 终会被忘记…… 遥望舷窗外单调的浮云,睿棋的心也变得平静起来-- 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吧。 彼此在最好的时刻相遇,又在最适当的时候分手,所有的都是美丽的回忆。 不要再想了呵…… 把杂乱的思绪赶出脑海,睿棋把头靠向椅背,轻轻阖上了眼睛。 中国·上海 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城市,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把行李扔在香格里拉客房的床上,睿棋再一次站到这个有着熟悉风景的窗口。 蜿蜒的江岸、耸立的高塔、甚至连金茂也依旧的灰暗--只是少了那个高大的男孩,那个有着一张古代神祗般美丽面孔的男孩,对自己说: “……买你一晚,好吗?” 从前在这里为之气恼的事实,居然在此际变作甜蜜的回忆--连睿棋也忍不住慨叹命运之神奇了。 一阵熟悉的疼痛又在此时攫住他所有的神志,用力的用手抱紧头,睿棋在迷茫中努力看向镜中的自己。 少年有着灰白的脸色,因疼痛而失却焦距的瞳眸,就连一头长发也早已黯然失色,不复昔日的光泽美丽了。 青春未老,红颜已消-- 多么庆幸这样的自己不必被你看到。 在心中偷偷的喜悦着自己正确的决定,睿棋紧咬着唇,努力不让呻吟溢出唇角,拼命在旅行袋中翻找着止疼药品。 把手中一堆药片用力塞下咽喉。 也该是做个打算的时候了--仰入柔软的床垫,睿棋努力的想。 带着清晨沐浴后的清爽,睿棋坐到了美发厅的皮椅上。 “请帮我剪成短发。” 平静的告诉美发师自己的要求,睿棋几乎是不带感情的看着那缕缕伴随自己走过这段感情的青丝飘落在地上--就像望着曾有过的感情那无奈的结束。 …… “好了。” 理发师的呼唤把睿棋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啊……噢。” 胡乱的应承着,睿棋伸手到袋中挖出钱,“给。” “谢谢,请走好。” 在临去的一瞥中,睿棋看清了短发的自己-- 越发纤秀的轮廓,苍白虚无的存在。 背着大包漫无目的的走在上海的街头,睿棋几乎是只凭着潜意识在活动。 仿佛在凭吊这段感情的消亡,他尽量沿着两人曾走过的路线行走。 只觉得行人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都变成似曾相识的温馨-- 那个时候,我们走在一起……是不是也是这些人见证过我们的相爱? “哎,先生……先生……” 被身后的呼唤叫停,睿棋转过了身,眼前却是一个笑意殷殷的男子。 “先生,你掉了东西。” 伸过来的手中握着一个看上去品质精良的皮夹。 睿棋忙摇了摇头,“啊,这不是我的。” 眼看为难的神色在那男子的脸上蔓延,睿棋也只好爱莫能助的微笑一下,“你可以交给那边的巡警。” 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穿绿衣的警察,睿棋提醒他道。 “嗯……哎……”有些仓皇的点着头,男子的眼睛却无法离开睿棋摄人清秀的脸。 自觉红云从耳底往上蔓延,鲁青云觉得自己连心底最纤细的一根神经也在发抖--刚从会议中心出来,就发现不远处的钱包,直觉告诉自己是前面那个背影高瘦的男孩子掉的,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却发现是搞错了。 这就叫命运吧--鲁青云发现自己一贯的伶牙俐齿不知到哪里去了,面对这个看起来不会超过25岁的少年,居然会讷讷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被他盯得有点发毛的睿棋轻咳一声,“先生……” “噢……噢……”惊惶失措的点着头,鲁青云知道自己应该让开路,可是两只脚就是不听使唤的粘在地上,不肯移动分毫,脸上却红得像火烧一样。 睿棋颦起了眉头,眼前这个男人像发花痴一样死盯着自己,要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以为他是哪里有问题,可是经过男男恋爱的自己总算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绝对没有发展什么花边爱恋心情的睿棋紧紧皱了皱眉:“这位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啊,啊……”仿佛从梦中惊醒的鲁青云有些哑口无言,“没有,没有。” “那对不起,请让我离开好吗?”虽然是采询问的口气,睿棋却已经不客气的从他身边擦过,顾自往前走了。 走了几步,却发觉那个男子还是痴痴得跟在自己身后,一脸很白痴的表情紧盯着自己的背影。 睿棋有些厌恶的皱起眉--看这人穿着斯文大方,样子也十分书卷气,怎么这么死缠烂打? 快走两步,他飞快杨手截停了一部计程车,还没等鲁青云回过神来,伊人所乘的车已汇入了茫茫车海,再难找寻其影踪了。 只留下鲁青云在原地跺着脚,痛骂自己的愚笨。 游逛了这么久,睿棋也觉得有些累了,就吩咐了司机驶回酒店。 有些好笑的回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痴痴的视线,脑海中仿佛浮起了似曾相识的另一对瞳眸。 一样痴痴眷眷、一样恋恋不舍、一样火热炽真。 说好了不再想的…… 有些嗔怨自己的缱绻情绪,睿棋觉得一股熟悉的疼痛从腹部纠结着窜上心头,再从心底深处蔓延四肢--每次想起那个名字所会有的心痛。 “先生,到了。” “噢。” 计程车司机的话语把睿棋从思想拉回了实际,忙付了车钱下车。 一阵熟悉的晕眩再次涌了上来,他几乎站立不住,微晃了一下,忙扶住车身才勉强站稳。 “怎么啦?”司机忙探出头,关心的问道。 抽开手,睿棋摇了摇头,“没事,你开车好啦。” 司机疑惑的望了他一眼,才开车走了。 睿棋深吸一口气,等咬紧牙忍住疼痛快步回到房间,他已是有点支持不住了。 胡乱塞了几颗药片,他踉踉跄跄的倒向床铺,双手紧抱住了头--每当此时,他就觉得昏迷还算是一件仁慈的事--而这样的肉体痛苦却不断地在瓦解他自以为坚强的意志,连带着精神上的创伤也仿佛一起发作起来。 …… 挣扎着从大量止痛片所带来的半昏迷状态中醒来,窗外已是点点繁星了。 不知道自己还可以看见几次这样的星空? 越来越频繁的发病已经让睿棋不太敢问自己这个问题了。 站在盥洗台前梳洗着,对此情形的一种熟悉感忽然涌了上来。 似乎不久的以前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场景…… 努力在回忆中搜索着,等想到答案时他不由暗自露出了阔别已久的笑意--几个月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一心想要“一领成人滋味”的自己也是这样的站在镜前,只是那时的自己心里充满的是对即将发生的一夜情的好奇罢了。 结果-- 眼前仿佛又浮起那一对充满邪恶诱惑的蓝眸,他不由微笑-- 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啊…… 无声的叹息着,却另有一种渴望从他心底升了起来。 去看看吧--我们初见的地方--虽然不是什么愉快的相遇,却也是有意义的回忆。 对那个较之几个月前的青涩男孩而言显得成熟许多的自己微笑一下,他放下手中的毛巾。 念头一起,睿棋就止不住心底的渴望了--只要有关于塞缪,就会有这样的雀跃溢满他久已沉寂的心。 匆匆换了衣服,他几乎是兴奋的。 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不断减小,他有种似乎离过去的恋情越来越近的奇妙感觉,轻咬唇瓣克制自己兴奋起来的心情--终于是看到电梯按钮上那个“3”上的红灯灭了。 疾步走出电梯,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没有办法啊--这就是喜欢一个人--连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也会让人高兴。 有点可怜自己这种卑微的欢乐,睿棋忽然感到一阵悲哀,微低下了头…… “哎呀,当心!”惊叫声忽然响起,一条人影从酒吧的方向直奔出来,还没有等走神的睿棋回过神来,两人已经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 纤瘦的睿棋抵不住巨大的冲力,被撞倒在了地上-- 甚至来不及惊呼,他的头已经扎扎实实的撞到了结实的大理石地板上。 眼前一黑,睿棋在瞬间失去了意识。 “哎呀!” “糟了,有人晕过去了。” “快叫医生。” “快拦住那个人,别让他跑了。” …… 数声惊呼后等服务生想起要找始作俑者时,那个见闯了祸就慌忙逃跑的冒失鬼早已是不见踪迹了。 “还是叫救护车吧,看他好像蛮严重的。” “快去打电话……” 现场一阵混乱。 五分钟后--众人七手八脚的失去意识的睿棋抬上了救护车。 “嘟--嘟--嘟--嘟--” 伴随着刺耳的呼啸声,救护车穿过夜间的街道驶入了附近的综合医院。 “脑震荡--深度昏迷--脑压低于正常值……”随车医师看着护士们抬下担架,一边以飞快的语速交代着。 “好像不是单纯的脑震荡……”在客观数据后加上一句自己的臆测,随车医师看向睿棋年轻却没有血色的脸,偷偷摇了摇头。 “鲁青云医生,鲁青云医生,请到急诊室,请到急诊室……” 好不容易处理完几个急诊终于可以端起饭碗的鲁青云只好放下手中还没吃几口的美味饭盒,来不及的偷偷叹了口气。 匆匆赶到急诊室,值班护士已经迎了上来。 “头撞到地板后昏迷,初步诊断是脑震荡。” 走近那个软软的仿佛无生命般的肉体,鲁青云接触到那张被罩在氧气罩下的秀丽脸庞时,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居然是他…… 职业的责任感终于压过了情感的起伏,他以职业的熟练手法飞快地检查了几个数据。 “马上准备脑部全面检查。” 冷静的吩咐着,鲁青云却偷偷颦起了眉--但他马上否定了自己这种可怕的假设。 不会吧…… 他这么年轻--但投向那清秀出尘面孔的眼光里却不由自主揉合了深深悲悯的情绪。 “是。” 护士忙应声而去,鲁青云也忙把自己的情绪调节到作为医生的职业频道上来。 “鲁医生,鲁医生--检查报告出来了。” 护士快步走向鲁青云,脸上的神色甚是复杂。 忙接过那张纸,把视线投向结论的部分-- 虽然早在这样的职业里变得冷漠,鲁青云还是被那残酷的四个字狠狠击中了心底一个仍然柔软的角落。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不属于人间般疏远的美丽,所以要提早收回? --做着最接近科学的事业,鲁青云却从不敢忽视命运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 “去看看他吧。” 护士轻声的建议着,鲁青云沉重的点了点头。 走近那个病房,就看到迷茫地坐在病床上的他--在十数小时的昏迷后,他还是从死神的手上逃脱了开来,只是下次不知是否还有这样的好运就是了。 纤秀美丽的轮廓在淡金色阳光下变得温暖了一些,但那嘴角却仿佛总也藏着抹不去的轻愁。 看拿着报告单的他们走近,睿棋把一直望着窗外的头别了过来-- 一开始发现主治医生居然是那个在路上对自己纠缠不休的变态时,他也狠狠吃了一惊,可是鲁青云的态度却显得很专业,只在偶尔投向自己的目光中显得微微异样,睿棋也就不太在意此事了--毕竟对此时的他来说,这是件太小的事了。 在睿棋的病床前站定,鲁青云的眼光里还是露出了一丝犹豫。 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报告单,睿棋却微笑了,“不必犹豫要不要告诉我,我早就知道了。” 虽然为不必再挣扎而有点轻松的感觉,却另有一种心痛的感觉袭上了鲁青云应该早已被太多生死浸透的麻木的心。 沉默的在他床前的椅上坐下,迎向那张几乎是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清澈的五官没有波动的静默在轮廓优美的脸上,晶莹双瞳中没有恐惧,几乎是一片虚无。 有些艰难的开口-- “要不要尝试一下手术?”即使是建议,鲁青云也知道自己口气虚得可怜。 一个淡淡的笑意浮上嘴角,睿棋奇怪自己还笑得起来: “二个月前,医生告诉我手术成功的几率在百分之一以下,现在……不知道还剩多少?”抬头看向雪白的天花板,他似乎是在问鲁青云,却又更像自问。 鲁青云无法开口回答,只好沉默,空气变得凝重几至结住。 “喂,带我去一个地方好吗?”忽然别过头看向鲁青云,睿棋脸上的表情显得异常生动。 “可是……”把目光投向他臂上的输液针头,鲁青云嗫嚅着。 一把拔下臂上的针头,睿棋毫不在乎的站了起来,“这能有什么用--” 蔑视的目光扫向自己残余的生命--没有人需要的半截残垣断壁……狠狠的嘲弄着自己,睿棋却感到止抑不住的心痛。 “带我去吧,好不好?”几乎是把头凑到了鲁青云眼前,睿棋一脸不容拒绝的表情。 近距离之下看,睿棋秀丽的面孔更显诱人,美得不像人间的所有--鲁青云飞快别过了头,可是脸已经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轻笑起来,睿棋清楚的知道眼前男人的动摇,“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就好。” 望着他喜滋滋的走进洗手间的背影,鲁青云止不住的在心底叹息,告诉自己--还是尽力满足他的要求吧! 毕竟--时间已是如此的有限…… 第十五章 迈入这个有几分熟悉感的酒吧,睿棋挑了一个靠近吧台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喝什么?不过最好不要酒精含量太高的。” 鲁青云望向他微微显得苍白的面庞,稍微有些担心的道。 “真不愧是医生……”睿棋轻笑着,向迎过来的Boy道:“一杯长岛冰茶。” “鲁医生……” 征询的撇过头,睿棋却看到有些忧心的颦着眉头的他。 “拜托!一点点酒精不会怎么样的,反正我也……”看到鲁青云眼中的神色转为近于微愠,他终于还是没把那个“死”字说出口,顾自耸了耸肩,不再开口了。 “给我一杯苏格兰威士忌。” 说不出的心烦意躁,鲁青云觉得自己真是需要一点酒精冷静一下自己的头脑。 两人默默无言的坐着,看Boy熟练的调着酒--酒吧里响着懒懒的蓝调,让人的心也不由自主的微微松懈下来。 “知道嘛,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想找个女人共度我的第一夜的。” 没什么预兆的,睿棋开了口,说的内容又让鲁青云狠狠吃了一惊。 他本来还以为会被拖到什么特别的地点,结果居然只是香格里拉的酒吧而已,未免让他心底冒出了几分疑惑--这样的地方也值得他这样拼命求自己带他来吗? 此时的睿棋,就像一株已被蛀空的树,随时有可能倒下--在这样的状况下即使有医生陪同外出也是不被允许的,但鲁青云却甘为他破了自己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戒,偷偷带他离开了医院。 “是不是碰上了一个让你终生难忘的女人?”装作不在意的问着,却有说不出的酸意泛上了鲁青云的心头。 “什么呀……”接过调好的酒,睿棋却被他的话吓了一跳,马上又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女人……”他表情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呷了一口手中的酒。 “难道你吃过女人的亏?”他老是如此欲言又止,反而极大的勾起了鲁青云的好奇心,让他作出未免有点八卦的推测。 睿棋的反应只是微撇了撇嘴,表示他的答案离谱到了他不愿做答的地步。 摇了摇手中淡黄近乎无色的液体,他微眯起了双目--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对摄人心魄的蓝眸,他摇了摇头,想把那幻像甩开。 “还是别说这个了--来,告诉我,你觉得我还可以活多少时间?”他在嘴角扯开一丝有些坏心眼的笑,看着鲁青云的脸在他的问题下变得渐渐有些白起来。 终于还是无法对视那双无畏至虚空的眼,鲁青云咬住了唇,无法回答一语。 “随时?”明明知道这样的事实,可是再次证明的时候睿棋的语气还是有点飘浮起来。 “其实--其实你的病也不一定是治不好的。” 急于在这样已经僵掉的气氛里注入一点生气,鲁青云急忙开口。 “治得好的吗?”唇角的笑里无法不掺进讽刺的因素,睿棋歪过头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看过一个很著名的科幻系列吗--那里面有个叫做曼勒的研究所的?”鲁青云的表情忽然有说不出的天真,好像又看到什么希望似的。 “拜托,原振侠--那个是科幻小说!”睿棋极力忍住自己嗤之以鼻的冲动。 “不对!”鲁青云的表情却变得有几分认真起来。 “我在美国的时候听导师说过,其实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个类似的机构存在,不过不叫做曼勒,当然里面也没有什么原振侠医生--但确实是代表了地球最高的医学水准,也确实只为持有设立时发放过的出资表记的超级富豪们服务--当然,每个表记只有一次机会。” 鲁青云的表情在固执里有几分学者的憨气,看在睿棋的眼里让他几乎有想笑的冲动。 伸手扳住了他的下巴,睿棋把脸微凑近了些: “知道吗,你这样是很残忍的?指给一个快渴死的人看他永远爬不到的水坑。” 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鲁青云的颊上,明明应该让他窃喜的动作却让他几乎止不住的要掉下泪来。 为这无力逆转的命运,为这虚无飘渺的传说。 “能告诉我这个他妈的--所谓的曼勒研究所在那里吗?啊--”睿棋的眼梢微微吊起,捏住他下巴的手指渐渐用力,感觉自己心底一把无名之火在那里窜了起来。 不幸的--鲁青云就成为泄发这股郁闷之气的对象。 止不住痛苦的偏过了头,鲁青云无力地摇摇头:”这在美国医学界甚至也只是一个传说--即使是总统羁病,没有表记的话也休想获得医治。” 放开了扣住他的手指,睿棋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默无表情。 真见鬼啊--自己! 为什么自以为已经是一片灰烬的心还会为这种子虚乌有而有一点浮动呢? 憎恨自己对生命仍有依恋的他抿住了嘴角,急于想掩饰这种挫败感的他飞快环顾四周--眼光在扫到角落一个艳装女子时停住了。 “喂,你--”左手支着头,睿棋戳了戳鲁青云:“告诉我这种白白让我心情更坏的消息,你得补偿一下!” “哦。” 看到睿棋眼底伤感的鲁青云确实为自己口快而感到深深歉疚之感,也就不以为忤的顺着他的眼光望了过去,却在听到睿棋下一句话时狠狠吓了一跳。 “我到死也没尝过女人是啥滋味--真是心又不甘。 你!帮我去钓那个女人来给我。” 不知为什么,睿棋和鲁青云在一起时总有种想捉弄他的感觉,此时也不例外,他坏心眼的笑着盯住鲁青云一脸无奈的表情。 “不……不要吧!”为难的看住那个身段优雅的女子,她却仿佛有感应般回转身,在看到睿棋和鲁青云时竟还微笑了一下。 “喏,她对你笑呢--快去吧!就当是实现我的最后愿望好啦!”其实睿棋哪有什么搭识女性的心情,只是想在这种极度灰色的心情里看看鲁青云为难的样子给自己找点笑料罢了。 “好吧!”谁知鲁青云却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表示了同意--睿棋猛然醒起他对自己的特殊好感,不免有点后悔用什么“最后心愿”来激他了。 自己真正的最后心愿--仿佛又触到心底最柔软的那道伤,睿棋立时觉得所有想玩的心情一下子消散的不留痕迹。 “喂,开玩笑的啦……”却发现鲁青云已经以微带僵硬的步伐向那个女子走去了。 随他去吧。 无法收拾自己变得忧郁起来的心情,睿棋给了自己一个懒懒的笑,不再出声了。 把思绪沉入深深蛰伏的海底-- 在我们初遇的这个地方,再告诉一次自己-- 曾经深爱。 朦胧间,仿佛有一只微微温热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 “怎么,妹妹搭来了呀?”带着笑意抬起头,睿棋脸上的表情却在看到那双带着冰冷怒意的蓝眸时凝结了。 “塞缪……”无法置信的开口,睿棋完全无法反应的愣在了当场。 仿佛有一万年之久-- “小棋,快来认识一下海伦娜……”兴冲冲和先前那女子一起走过来的鲁青云在看到与睿棋无言对视的超级俊男时顿时陷入了搞不清状况的状态。 “哦……又想认识美女啦?”把那双几乎可以冻僵一千人类的眸子扫向那女郎,睿棋发誓看到那可怜的艳装女子当场打了个冷战。 “品位还是这么差!”塞缪嗤之以鼻的冷哼了声,那女子马上变了脸色,却又不敢在满身危险气息的塞缪面前发作,只好又尴尬又可笑的呆站在那里。 “呵,又是你……又来搅我的好事了!”在最初的震惊中苏醒过来,睿棋毕竟是没有理由害怕塞缪的,在脸上挤出一个笑,他扭扭肩想挣开塞缪的手,却被他紧紧握住,一时挣脱不开。 没有回答,塞缪用力把手往上提,睿棋只好跟着站起身来,连脚跟也未站稳就已跌进了身后那厚实的胸膛--几乎是同时的,酒吧里细细的私语声瞬时停止了,一双双好奇的眼光射了过来,盯着角落里状况奇怪的四人。 睿棋难堪的扭动身体想挣脱塞缪的钳制,他实在不愿成为大众瞩目的焦点,无奈塞缪的手犹如铁钳一样紧紧箍着他,让他完全无力挣开。 “别动了!当心我在这里就忍不住……”耳边传来的轻语热热痒痒的吹在睿棋耳畔,他也感觉到身后那个坚实身体的僵硬与渐热,一时难以克制的红了脸,睿棋却是马上停止了挣动。 “这样才乖。 来,带我到你的房间去。” 感觉到手下的身体不再抗拒,塞缪又道。 “……” 睿棋有些不情愿的咬住了唇。 “你不想在这里闹什么笑话吧?”塞缪声音虽是轻轻的,睿棋却分明感受到了其中的危险之意。 没办法放任自己在众人面前丢脸,睿棋无奈的点了点头,“1802房间。” 不管睿棋语气里的不情愿,塞缪改为揪住他的胳膊,就这样把他向酒吧外拖去。 “喂,你把小棋带到哪里去?”一直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鲁青云终于积聚了足够的勇气开口,语尾却还是忍不住在塞缪散发出的巨大的迫力下颤抖起来。 回头投射过一个叫做“你是什么东西”的眼神,塞缪冷冷的不置一词,只是快步走向电梯。 “你--你--停下!”鲁青云着急的忙跟了出去。 “滚开!”塞缪终于停下了步伐,转头对着身后追来的他扔下了粗鲁的话语--现在的他心情极度恶劣,曾经的黑社会老大因子又在他的血液里飞窜起来。 不甘心自己的不中用,可怜一介文人的鲁青云却仍被吓得愣了一愣,眼看着两人走进了电梯,眼看着电梯的门在他眼前关了起来。 “啊,你给我站住--”直到那极具威胁力的高大身躯消失在自己眼前,鲁青云才如梦初醒的冲了过去,狂按电梯钮,却发现电梯不给面子的自顾上升了。 那是谁啊?--直到此时,鲁青云才有空隙思考这个问题。 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那种如此完美的男人! 几乎是抢的拿过了睿棋手中的钥匙,塞缪粗鲁的把门一推,扯着睿棋进门后,又重重把门关了起来。 还没等睿棋站稳脚跟,已经被一个重重的巴掌打的摔到了床上。 愣愣的看着手上擦到的嘴角鲜血,睿棋用手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面颊,几乎是无法置信的看着他从未见过的如此凶悍的塞缪。 没等他转过神来,塞缪又迈到了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伸出手“噼噼啪啪”给了他十数个重重的耳光,直打的睿棋眼冒金星,嘴角鲜血沿着下颚滴落下来,他才仿佛稍微冷静了些,冷冷的把瘫软成一团的睿棋往床上一摔,任由他的头重重撞上床架发出“咚”的一声响声,自己却仍顾自往床边的软椅上坐了下来: “好了,现在你可以解释了--” 眼前一片漆黑,脸痛得像火在烧一样--睿棋却不气反笑。 解释? “呵呵呵……呵呵呵……” 他几乎笑得无法自抑,直到眼泪纷纷跌落,沿着肿痛的面颊滚落--居然是丝丝冰凉的感受。 偷偷在心底想往过、描绘过无数次的几无可能的最终相遇在真实情景里竟真的发生了,而且居然是如此暴力的场面--克制不住心底如泉涌般的自怜自伤,睿棋情绪几乎濒临崩溃的边缘。 “笑完了吧?”塞缪等他笑声稍歇,冷冷的开口道,“笑完了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偷偷跑回中国了吧!” 双手用力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睿棋努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前却只有一片无尽的深黑,拉着他的心一直向绝望的深渊底处滑落下去。 罔顾自己凄凉到顶点的心情,睿棋挣扎着开口,声音却仿佛远在天边般缺乏焦点:“理由?理由?……没有理由--没有……”他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到最后仿佛已经成了讷讷自语。 “你说什么?”危险的意味窜伸上了塞缪的语气,他站到睿棋身前--高大的黑影把他纤秀的面庞笼罩在一片阴郁中,“你敢说没有理由?在我兴冲冲从东部赶回来,结果却发现你不知所踪、几乎发疯拼命般的找了一个多星期、却在这边的酒吧发现你和我不认识的男女混在一起喝酒玩乐之后--你居然敢告诉我毫无理由!毫无理由!嗯?” “你怎么敢?!怎么敢……” “啊,你回答呀?回答呀!”拼力的摇晃着手中纤瘦的身体,塞缪仿佛要把自己多日来的怒气全在此际发泄出来。 睿棋努力得想张口,却被摇晃的牙齿咯咯作响,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身体还仿佛本能般的伸出手想制止塞缪激烈的动作。 不要吵啊……不要……好想依入你的怀中,至少让我们最后的相处快乐一点啊…… 好不好?好不好? “你说什么?大声一点,大声一点!”终于停止了摇晃睿棋,塞缪却被他微细的声音搅的心烦意乱,焦躁的呼喊出声。 没有只字片语的回答,睿棋颤抖的伸出手,几乎是摸索着探上了他的双颊,唇哆哆嗦嗦的凑了上来--颤颤巍巍的移动着,良久才搜索到那熟悉的双唇--深深的印了上去…… 泪水--几乎在同时也濡湿了塞缪的双颊。 察觉到睿棋的不对劲,一丝直觉的恐惧流经他每个毛孔。 用力把睿棋从自己身上扯了开来,塞缪惊悸的对上了睿棋那双曾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睛-- 那里如今只是一片迷茫,眼球毫无焦点的转动着,睿棋只是茫然的睁大着双眼,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自己焦灼的目光。 “小棋--小棋--”塞缪害怕的惊呼起来,伸出手拼命在睿棋眼前摇晃着。 却发现那圆圆的眼球只是无意识的转动着,居然连眨动也没有。 “小棋--小棋--”他终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天啊--小棋--小棋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看不见了--是不是?是不是?” “啊--快告诉我啊!是不是啊?”即使阔别多年的泪水因恐惧而在面上奔流,塞缪也无暇顾及,紧握着手中软软的躯体,他任由自己失态着。 努力的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睿棋把自己紧紧贴在那个熟悉的身体上。 真温暖啊--好想睡。 一直往那柔软的胸膛中挤去,他放任自己笔直滑向那睡谷的深渊…… “天啊--”塞缪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放声惊呼起来,失措的放下睿棋已瘫软成一团的躯体,他几乎是连磕带绊的奔向门边: “快来人啊--” 等在走廊一头的鲁青云和服务生们急忙飞快奔了过来,冲进房间把晕死过去的睿棋抬了起来。 看鲁青云熟练的指挥着急救现场,塞缪顿时睁大了眼睛: “你究竟是谁?” “他的医生。” 迎向塞缪冰寒彻骨的异色双眸,鲁青云异常冷静的回答道。 夕阳斜斜照在病房中,像好莱坞电影般--宁静的场景中的人物内心却如满月夜的海潮,跌宕澎湃,却永远无法找到可以把自己停泊的港湾。 睿棋平静的躺在病床上,头发因脑部手术的关系已全部剃去,整个脸部美好的轮廓被称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呼吸机在他身边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而通过他身体的各种管子则把不同颜色不同功用的液体输入他的体内。 塞缪始终没有放开过紧握睿棋的手,他就那样伏在床边,痴痴的凝望那熟悉却仿佛遥远的五官,害怕着自己如果闭上眼睛后再睁开就会永远也无法再看到这张自己死也不愿分别的爱人的脸。 “脑肿瘤目前已经压迫到他的视神经,接下来是其他器官功能逐步丧失,整个过程可能只有两星期左右的时间了……”职业的冷静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塞缪却像凝住一般始终只是维持着那个痴痴相看的姿势,没有转身。 鲁青云在心头轻叹一声,并不在意他的冷淡。 走近床边,他俯下腰察看着仪器上的数据,一边记录一边继续道:“像他这种情况,恐怕--只有像曼勒研究所这种地方才能救得了他了。 你要随时做好思想准备……”伸出手翻看着睿棋的眼底,却被“腾”的站起身来的塞缪狠狠吓了一跳 “什么曼勒研究所……你说清楚点!”他急切地走近还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的鲁青云身边,一把扶住了他的肩:“医生--哪怕有一点点希望……”塞缪眼眶一酸,几乎落下泪来,忙咬紧嘴唇忍住哭意。 迎向那双色泽美丽的蓝眸,鲁青云猛然醒起--只怕这人是没读过什么中文书。 他讷讷解释着:“曼勒是一本科幻书里的无病不治的研究机构--” 眼看着那双冰眸里的激动立时退潮为失望,他强忍着惧意把话说完:“在现实世界中虽有关于此的传言,却似乎只有美国少数几个超级富豪知道真正的情况……” 那失望随即又被燃起的希望所取代:“医生,可以请你详细解释一下这个所谓的曼勒机构吗?” 鲁青云结结巴巴的把曾告诉过睿棋的话又说了一遍,只看着那双美丽眸子的色泽迅即转变着,显是塞缪的心中波动起伏十分激烈。 话末,他忙加上一句:“这也只是我从美国导师那里听来的,真实性可能……”被那双冰色瞳子射出的气势压倒,说了一半的话几乎连接续下去的力气也没有了。 终于那俊美脸上的涌动之色被一种坚毅之意所取代,塞缪仿佛下了什么大决心般。 按了按鲁青云的肩,道: “我要回美国一趟,剩下的……”瞥了一眼脸色沉白如死的睿棋,续道:“拜托你多照顾他了,万一……有什么万一的话……”说道此处,几乎难以为续,声音抖地低了下去,“拜托你及时通知我。” 不顾鲁青云呆若木鸡的神色,他顾自走进床边,在睿棋依旧柔软的颊上印上深深一吻,旋即举步向外走去。 留下愣在当场的鲁青云怔怔看着他透出一股坚毅之气的背影-- 他刚才是说--要回美国吗…… 在听了自己那番近乎谣言的话语之后? 尾声 洛杉矶·洛宅 一星期后。 “咚”地一声巨响,洛家大宅那扇精美的木雕门被粗暴的一脚踹开了。 所有在客厅的佣人都被吓住了,呆呆的看着犹如暴怒的神诋般立在门口的塞缪。 有个胆子大的抖声问:“表……表少爷?” “史瑞夫呢?”塞缪的声音却像地狱使者般冷彻如冰。 佣人被他的气势吓到了,不敢回答,只敢抖抖索索指了指楼上,“书……书房。” 塞缪皱了皱眉,也没有再多话,径自飞奔上了楼。 一会,一声巨响传来--所有的佣人面面相觑,看来书房的门是完蛋了。 正埋首于繁杂报表间的史瑞夫望向破门而入的塞缪时脸上仍是那淡淡的神情,但在下一刻他那冷静的表情消失了-- 一把黝黑的手枪顶在了他的眉间。 史瑞夫微抬眼,只接触到塞缪那冷若玄霜的蓝色眸子,那里是一种死神般的阴冷色彩。 “……交给我”塞缪开口了,声音冷静而清晰。 “什么?”史瑞夫却装出一副没听清的样子,让塞缪的表情更形愠怒。 “别装蒜了,你知道我要的是冰岛曼达斯的报恩表记,快拿出来给我。” 不耐烦的用抢顶了顶史瑞夫,塞缪的眼里完全消失了望向昔日情人的温柔。 史瑞夫却一脸玩味的表情,并不正面答他:“终于知道了吗,你那个小玩意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幻影。 Sam?”亲密的叫了他的小名,史瑞夫刻意用了一种含满挑逗之意的语气。 “既然你知道了原因……我想--你大概不会以为我是在开玩笑了。” 塞缪的眼神、语气在在暗示着如果史瑞夫再继续装蒜下去的话他绝对会真的动手。 一星期前他回到美国后马上开始查证曼勒传说的行动,在动用了几乎所有康氏家族的人力财力之后调查出的结果让他狠狠吃了一惊:在冰岛一隅确实有名为曼达斯的隐秘医学机构存在,而被证实拥有表记的三个家族的名单中居然有洛克希德的姓氏。 作为近亲的洛氏居然在自己大张旗鼓的搜寻行动中一直维持缄默,自始至终没有发过一句话--虽知道史瑞夫不会对睿棋有什么善意,可是居然绝情到如此地步,顿时让乍一知情的塞缪临近极点的怒气爆裂开来。 “哼,你以为我会就这样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吗?”史瑞夫也不是省油的灯,何况他从一开始就比谁都不愿睿棋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要怎么样?”塞缪深知此时一旦示弱只怕将永远错失拯救爱人的最后机会。 把眼神瞟向仍顶在自己眉间的枪口,史瑞夫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恨恨的收了枪,塞缪脸上的凶悍之意半分未减:“如果你玩什么花样……就算要我死--也绝不会让你活着!” “呵呵--真吓死我了。” 没有笑意的干笑了两下,史瑞夫作了一个请的姿势--塞缪跟着他进了里面的小间,看他关上了门。 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份文件,史瑞夫把它往塞缪面前一推:“在这后面签了字我就把东西给你。” 塞缪一把夺过文件,飞快扫向内容,一行触目惊心的文字迅即映入眼帘: ……即日始,康氏名下一切产业之所有权与其它权益悉数转入史瑞夫·洛克希德名下…… “这是什么意思?”颦紧了眉头,塞缪挥了挥手中薄薄的纸张,看向史瑞夫。 “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意思。” 无惧的迎向塞缪冰冷彻骨的目光,史瑞夫的眼中写满了挑战。 执着纸张的手无法控制的“索索”抖了起来。 “你知道,这是我一个人无法决定的……”塞缪的眼神因矛盾而急速闪耀着。 “那你就等着看他慢慢死吧!”语落,眼看着塞缪的手又伸向袋中的手枪,史瑞夫冷哼一声:“东西只有我一个人取得到--就算你杀死我我也绝对不会交给你--你还是快赶回去好第一时间抱着他的尸体痛哭吧!” 看到那双眼里叫做深怨的神色,塞缪了解到他是在说真的--伸向袋中枪支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他颓然坐倒在椅上,把头深埋入掌中。 睿棋的病已势必不能再拖,而如果签下那个文件的话--自己将作为家族沉重的罪人被钉在永世的十字架上…… 良久良久--他终于抬起了头,脸上被涔涔的冷汗湿透了,整个人像生过一场大病般虚脱而苍白。 “想明白了嘛?还是快点回去陪他走过最后一段时间吧--你!”史瑞夫冷冷在唇际挤出一个笑意,康氏在美近百年的基业若果能拱手让人,塞缪这个人也势必要从这世界上消失了--这可是连自杀也不足以弥补的沉重罪行。 就算是以因爱弃江山而闻名的爱德华也只敢抛弃自己的名衔而已,若让他传位给外姓只怕他也只能选择抛弃辛普森夫人了。 毕竟,那绝对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塞缪那几无血色的唇边却挤出几个让他当场僵白了脸的字来:“叫见证的律师团来吧……” 史瑞夫手一颤,文件纸飘落在了地上,他无法置信的转头望向塞缪,那充满不可思议神色的灰眸骤然对上了那充斥着献牲之坚毅的晶蓝美眸…… 空气似乎也在此时凝结了。 中国·上海 半年后。 清晨的温柔阳光洒在这位与国道边的美丽别墅的小窗上,把雪白外墙称得格外秀丽别致,也把窗内的人染出了一圈超脱人间般的晕圈。 偷偷把手滑过睡颜被阳光染成天使般柔美的睿棋的轮廓,丁轩亭露出了一个快乐到几近要落泪的表情。 五个月前,当睿棋在冰岛曼斯达从长时间的术后昏迷后醒来时,记得自己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知道吗?那个塞缪·康斯托克已经死了。” 看着紧盯着自己的睿棋露出完全不可思议的神色时,他微笑了:“不过,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叫做丁轩亭的爱着你的傻瓜就是了。” 在此一个月后,本来以为他的这种说法只是一种比喻的睿棋看到塞缪掏出姓名栏为“丁轩亭”的中国身份证购买回国的机票时,几乎惊讶的连嘴也合不上--而要直到与母亲的再会之后,他才了解到为什么塞缪竟连母姓也不被允许冠上,而只能借用他的姓氏的原因。 当他感动的抱着塞缪--不,轩亭失声痛哭时,那个一脸傻傻的幸福表情的人只是拍着自己的背说: “其实我在签那份文件时真的觉得很对不住你--” 看睿棋一脸迷惑的望着自己,他笑着续道: “因为--本来想让你和我共同经营康氏企业集团的,现在只好改成让你做金璧皇宫的合伙人了……还有原本想和你一起搬到长岛的别墅去住的,现在只好改成住到名字叫长堤的别墅去啦……” 看着睿棋满脸泪痕却一脸不可思议表情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满脸不知该不该笑的可爱模样时,轩亭自己却大声笑了起来。 笑声稍歇之际,望上睿棋美丽的脸庞,他的声音变得有如梦幻般美丽动人: “傻瓜,只要有你--只要有好好的你在我的身边,即使是失去这世上的一切,就算要我住到水沟旁的草棚里--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被他的话窒得几乎呼吸停滞,睿棋只有傻傻凝望他的份,半晌,才能回他一句: “傻瓜!”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全文完——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