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官宦子弟甄永信,年轻时家道中衰,生活难以为继,正在走投无路之际,得高人点化,走上行骗之路…… 正文 第01章   甄永信把绳子挂到父亲坟前歪脖树的斜枝上时,又想起多年以前那个天色空蒙的早上,父亲带他来这里给祖父扫墓的事。那天是清明节,冷飕飕的,天要下雨,父亲穿着栗色缎子马褂,弓着腰,呼吸艰难地拖着沉腿,迈着外八子步,走在前面,手里拎着蓝色家织布包裹,包裹里装着十个鹅蛋大小的饽饽,一沓烧纸,一柱香,他扛了把铁锨跟随在父亲后面。在祖父墓碑前,父亲把枯草和败叶拿脚踢开,摊平后就把包裹放下,打开包裹,就手把饽饽五个一组的垒在垫在下面的包裹布上,在祭品前点燃烧纸。火苗蹿起,舔舐着被托起的灰屑,父亲把香的一端放进火苗里,点着后就把另一端插进碑前的湿土里,坟墓的上空,立马弥漫着浓郁的松香味。“给爷爷坟上添点土。“父亲喘着气说,甄永信明白父亲这是让他干,就拿起不太听话的铁锨,费劲地往爷爷的坟上撮土,直撮到大汗淋漓,也没见爷爷坟上多了些新土。那年他八岁。   “中,中,”父亲站在一边说,“来,过来给爷爷磕头。”甄永信放下锨,跟着父亲跪在还冒烟的灰烬前面,一起一伏地向墓碑磕了三个头,起身后,父亲掸了掸缎子马褂前摆上的泥土,这才完成了一项大的工程似的,吁了一口长气,拿眼去注视父亲墓前的石碑,“这碑是爹卖了三十亩好地,给你爷爷立的。”甄永信拿手背抹去额角的汗珠,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墓碑,看见碑上刻着“显皇考甄公毓贤之墓”,父亲知道儿子还不大理解自己话里的意思,就进一步开导儿子,“你没看出咱的碑和别人家的不同吗?”   儿子这才仔细看了看,果然不同,爷爷坟前的石碑足足要比别人家的高出一截儿,上端有阁楼一样的装饰,足以遮挡风雨对碑面的侵蚀,碑文的四周有羊毛卷一样的浮雕,父亲告诉他,这叫祥云纹。看见孩子开始注意石碑,父亲就搬过儿子的肩膀,转过石碑的后面,指着光滑的石面上刻着的碑文,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地把碑文念给儿子听:“毓贤甄公,河南南阳府甄家庄人,咸丰二年进士,咸丰十一年右迁金宁卫海防同知,从五品……”   那时,甄永信还不能完全理解碑文,但从父亲得的语调里,能听出父亲对爷爷的崇敬和由此而生的自豪,正是从那一天起,甄永信才蓦然知晓,自己身上原来流的是贵族的血液。父亲几乎是一口气把碑文流利读完的,而后就把眼睛皮紧紧闭上,尖削的下颏使劲向上翘着,青灰色的死人脸上,露出得意之极的神情。   “儿啊,”在收拾好祭品,要回家的时候,父亲叫住儿子,嘱咐道,“记着,哪一天爹死了,你就给爹埋在这儿,”父亲伸出一个干瘦的手指,指着爷爷坟前的一块空地,“记着,给爹立的碑,千万不能比你爷爷的高,要比你爷爷的矮一些。”儿子的头皮一阵发麻,两腿虚软,的把着锨把,才勉强没有摔倒。无论如何,两个活人在墓地谈论自己死后的葬礼,都是一件令人恐怖的事,何况他才刚刚八岁。儿子嗓子发紧,说不出话,好容易忍住快要要流下的眼泪,咬紧嘴唇,勉强点点头。那时甄永信还根本无法理解,父亲身上散发的苦涩的鸦片烟味,实际上已是死神的气味,而在自己的前半生,要想给父亲坟前立一块比爷爷墓碑稍矮一些地墓碑,更是他难以承受的负重。   父亲是在冬月初八那天老的。那年他才十二岁。在这之前,因为得知父亲卖掉了家里最后的一块田产,二仙堂掌柜的就不再给父亲赊账了,告贷无门,走投无路时,父亲像一只被拆除支架的灯笼纸,瘫散在母亲的炕上,骷髅一样的肢体,像刚被砍了脑袋的蜥蜴,在炕上翻滚抽动着,嘴里语无伦次地哀求母亲,“永信他妈,救救我,就一次,最后一次,一泡就行。”母亲是个穷人家的姑娘,嫁到甄家做了受气的媳妇,一辈子忍气吞声惯了,感情的神经,早就麻痹了,她无视丈夫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折腾,坐在炕稍一针一线地纳鞋底儿,像什么也没听见,直到丈夫滚爬过来,揪住她的裤褪儿哀求,才把针停在半空,抬眼扫了下丈夫:“行啊,拿钱来吧。”难受的丈夫知道妻子在嘲笑他,对鸦片的需要让他忘记了尊严,接着哀求,“行行好,永信他妈,先拿你的手镯典上,等有了钱,就赎回来。”包括手镯在内的金首饰,是母亲娘家把她卖到甄家换来的嫁妆,每当胡作非为的丈夫惹她不顺心时,她就会觉得,自己手腕上戴的不是手镯,而是镣铐。母亲生气地把针别在鞋邦上,起身下炕,没好气地说了句:“你去死吧!”丈夫听话地翻滚到炕里面,鸡啄米似地拿头碰撞窗台,一会儿额头就鲜血淋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嘴里发出公羊被宰时的惨叫。叫声那么凄惨,穿过窗棂绕过屋脊,传到街上。刚从学馆放学回来的儿子,在大门口一听到叫声,心就紧缩了一下,迈过门槛时,差点儿绊了一跤,直到急三火四地穿过两道门洞,推开房门时,才稍微放心了一些,因为那会儿母亲正若无其事地往锅里淘米,眼角噙着欲滴未滴的两颗泪珠,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打他记事时起,就隐约记得母亲眼里似乎老是噙着泪水。   “俺爹怎么啦?”儿子惊虚虚地问。   “要死啦。”母亲仍那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儿。常常都是这样,无论家里有什么好事或坏事,很难从母亲脸上表露出来,以致很长一段时间,儿子都疑心母亲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并不爱他,她的表现,倒更像是这个家里的仆人,一举一动,都表现出对这个家庭发生的事漠不关心。父亲却不一样,虽说青灰色脸上素常也不流露什么感情,但言谈举止中,儿子却能体验到一种关怀,那叫父爱。儿子没理会母亲的气话,转身来到炕前,刚看一眼炕上躺着的父亲,浑身的汗毛孔就竖立起来,刹那间觉得脑袋膨胀得像笸箩一样大,两腿觳觫,膝盖处倏然失去了支撑,依到炕沿儿,才没摔倒。他看见往日父亲油光发亮、梳理得整洁的辫子,已经披散开来,一堆乱草一样散在炕上,此时正两手薅住两绺头发,狠命地向相反的两个方向拽着,仿佛在惩罚一个被他征服了的宿世仇寇,满脸乱涂着血泪鼻涕,酷似一个蘸了血的葫芦,干柴一般的枯腿棒,不住地叩打着炕沿,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一看见儿子,像见到了救星,蜥蜴一样从炕稍爬来,抓住儿子的手,不停地哀求,“救救爹,救救爹,快找大红喜,去给爹要一泡,最后一次。”   巨烈的恐惧让他丧失了理智,没敢多想,转身出了家门,径直来到夫子庙西街拐角处的二仙堂。父亲刚才说的大红喜,就在二仙堂楼上走廊西头的房间里。从前父亲曾带他来过这里,那年他六岁,父亲领他走进正厅,和柜上的人打过招呼,就走上木头楼梯,拐过一道墙角,顺着走廊直到西头,进了用红漆漆过的房间。房间里挂着粉色窗帘,床上罩着锦缎鸳鸯戏水床罩,床头放的不是床头柜,而是一张酸梨木雕花四角圆桌,后来听母亲说,那是父亲从家里搬来的,当时说是借给大红喜用用,后来就再也没有还回来。屋里焚着香,但女人的粉旨气和鸦片烟味,超过了香炉里飘出的香味。一个身穿绿底儿红边儿锦旗袍、嘴唇猩红的女人,在他刚跨过门槛时,就一把把他搂在怀里,像亲自己儿子一样拿嘴在他脸上乱亲,浓烈的脂粉味,呛得他透不过气儿,可那女人还是不停地怂恿他,“叫妈,快叫妈,给你糖吃。”他倔犟地紧绷着嘴不肯叫妈,那女人就坐在床上,把他放在自己肉墩墩的大腿上,拿手去掏他最怕人的地方,边掏边说,“吃一个,吃一个!”一边咯咯笑着,一边拿手做出要抻掉那玩艺的姿势。父亲放任这女人放肆地捉弄自己的儿子,青灰色的死人脸上微微泛出笑意,眼里流露着得意,正是这种鼓励,才没使儿子感到过分紧张。那女人一直捉弄累了,才把他放下,拿出各色小点心,放在圆桌上,让他随便享用,自个儿就拉着父亲躺到床上,拿过一杆烟枪,对着烟灯,一人一口地享受起来。那天的午饭他已记不清是几个菜,有哪些东西,总的感觉像过年,临走时,女人又给他兜里塞满了糠果。   事情本来是可以瞒过去的,可是他的天真却把事儿泄露了。为了在母亲面前显摆,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印花蜡纸裹着的水果糖,剥开后要塞进母亲的嘴里。母亲一看见这种糖,就起了疑心,沉着脸问是从哪儿弄的,他就不知深浅地说是一个叫姨妈的女人给的,同时,他脸上女人的口红印,又证实了母亲的疑心,母亲突然就变得像头母狼,把他的头夹在腋下,剥掉他的裤子,拿鸡毛掸狠抽他屁股,疼得他杀猪似的嚎叫。父亲想救他,但显然不是身体健壮的母亲的对手,“嗐,不就是几块糖吗?”父亲伤心地说。   “他身上有股婊子的味。”母亲伤心地哭了,手却一刻也没停下,嘴也不停地骂着。他都记不清了,那天打了多长时间,最后屁股都木胀了,肿得像个染了色的红饽饽。挺长一段时间,他都有不敢坐着,晚上只能趴在炕上睡觉,这是他一辈子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挨打,好像也是母亲唯一一次打他。正是这次打骂,他才断断续续地知道了些有关那个女人的事儿,她叫大红喜,是二仙堂里的婊子,父亲长年包着她,一度曾想纳她为妾,但母亲提出了两个条件,最终打消了父亲这个念头,其实这两个条件再简单不过了:要么把她休了,她回娘家去;要么把她杀了。其中后一个条件,父亲是万万不敢的,父亲胆小如鼠,平日里看见别人打死一条蛇,都能把他吓得心里乱颤,而前一个条件比较简单可行,只写几个字儿就行,可是想想自己是从五品官员的儿子,一个三进的深宅大院儿,娶一个婊子上堂,父亲就不得不打消纳妾的念头,不过从那时起,父亲就不再回家,他把二仙堂大红喜的房间当成了家,只是有事或者想儿子时,才偶尔回家看看,回家时,瞅妻子不在,偷偷往儿子兜里塞几块糖果之类的东西,并小声嘱咐,“别叫你妈看见。”临走时再给妻子扔下一块大洋,当作母子二人日常的开销。所以儿子一直认为,母亲并不像父亲那样爱他,甚至有一段时间,他曾怀疑自己并不是母亲亲生的,而是大红喜生的,由母亲抱养的,这种想法直到他长大后才打消,因为懂事后,每当想到自己有可能是婊子养的,这种想法就会折磨得他坐卧不安。当儿子屁股渐渐消了肿,母亲就托人捎信儿给父亲,让他回来送儿子上学,父亲回来了,送他进了前街礼贤书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时间跟父亲到二仙堂了。 第01章(2)   二仙堂还是老样子,老板娘还那样浓妆艳抹妖里妖气,一边搔首弄姿地招呼进出的客人,一边贼眉鼠眼地和街上的行人调情,一边用涂了血指甲的手往嘴里送瓜子,看见他走过来时,脸皮就变得不阴不阳了,不再像几年前父亲领他来时,见了面就夸他长得乖。   “哟,这不是甄家的大少爷吗,你爹死哪儿去啦?还欠我三块大洋呢。”   “我找大红喜。”他直耿耿地说,   板娘的脸立时就变得难看了,“兔儿崽子,大红喜是你叫的吗?”幸亏大红喜听到楼下的声音,推开窗,让老板娘放他进来。顺着当年父亲领他走过的道儿,他推开了那间房门,大红喜着一身大红旗袍,正对着镜子绞眉,从眼睛的余光瞥见他愣在门口,轻声问了一句,“你爹怎么样啦?”   “他快死了!”他故意把“死”字儿说得重一些,指望能打动大红喜,让她转过头来拿正眼看他一眼。不想大红喜像似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或者说,早就预见到了这样的结果,仍那么纹丝儿不动地坐着,小心翼翼地捻着绞眉的丝线。   “是你爹叫你来的?”大红喜明知故问,“说吧,什么事?”   “往你借一个大烟泡,就一个,最后一个。”   大红喜收起绞眉的家什,懒散地起身,走到床边,从一个精致的小木匣上拉开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蜡纸裹着的中药丸子似的东西,随手递给他,叹了一口气,“咳,你爹这一辈子,就毁在这上面了。多大的一个家业,一千多亩好地呢。都让他败坏啦。”停了停,又说,“回去告诉你爹,我也没有了,就剩这一丸了。”   离开二仙堂时,他还在杀问自己:大红喜会是他的亲妈吗?   正在炕上翻滚的父亲,从儿子手中抢过中药丸似的东西,几乎来不及把那层透明的蜡纸剥掉,就整丸吞了下去,眼里倏然露出舒坦的神情,停止了滚动,也不再鬼哭狼嚎。这一夜,全家人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晨,母亲起身做饭时,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起初,她疑心是儿子大便时不小心,把屎蹭到了裤子上,可儿子醒来时,却说他跟本就是光着身子睡觉的,当她去推醒丈夫,想问问是不是把蹭上大便的衣服穿回家时,却发现丈夫这时浑身冰凉,硬得像块石头。她吓了一跳,却没叫出声来,只是叫儿子赶紧穿上衣服,帮她看看这是怎么回事,结果发现丈夫的被窝里屎尿淋漓,恶臭熏人,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父亲的丧事是舅父帮忙操办的。因为家里没有钱给父亲买口像样的棺材,最后不得不由舅舅出面,和棺材铺掌柜商量,用甄家坟地上的五棵落叶松,给父亲换回一口杨木棺材,才使父亲如愿地埋到了自己父亲的坟前。十二岁的儿子这时才明白,眼下提起给父亲立一块比爷爷墓碑稍矮一些的墓碑,显然是不合适的。   整个守灵期间,儿子都没听到母亲一声哭丧的哀啼,也没见过母亲流过一滴眼泪,仿佛在从前的某一天里,母亲已经把她一生的眼泪一次性给哭干了,只剩下一滴,每天挂在眼角,欲滴未滴的映射着她内心的痛苦。令儿子更诧异的是,那滴眼泪,居然在父亲死后的刹那间蒸发了,母亲仿佛突然摆脱了,又恢复成一个正常的人。母亲是在十八岁那年嫁到甄家的。在她之前,父亲已经娶过一房。原配是按照门当户对的婚姻公式结合的,自然,新娘也带来一笔可观的嫁妆,只是那女人福浅,身体一直不好,也没留下一儿半女的,婚后不到十年就死了。按父亲的意思,续弦也应当讲究门第的,只是那会儿父亲的名声不大好,已是城里出了名的膏粱竖子,但凡有点模样的人家,都免谈这门亲事,无奈父亲只得降尊纾贵,娶了一家佃户的女儿,条件是免除这家佃户的欠的十石税租。母亲刚过门儿时,甄家也还算殷实,虽说祖上留下的黄白之物和前妻死后留下的不菲的嫁妆,已经被酒色毒嫖中滚爬的丈夫典当得所剩无几,可毕竟还有一千多亩上好的田产,一座三进的大宅院儿,每年收取的田租也是可观的,可是父亲日常开销太大,必须靠不时的卖掉田产才能应付。妻子曾想劝阻他,但父亲总会用一句话反驳妻子:“这是我爹留给我的,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婚后挺长一段时间里,妻子就是这样过着半守寡的以泪洗面的日子,直到儿子出生,心里有了指望,才停止了天天流泪。幸亏孩子挺听话,没沾上他父亲身上的那些毛病,除了被丈夫领到妓院一次,再没怎么惹她生气,上了私塾,也知道用功,每天夜里,娘儿俩守着一盏油灯,儿子背书、写字,母亲就在一旁纳鞋底儿,绱鞋邦,时不时地往油灯里添油,心里盼望着丈夫死后,儿子将会重兴家业。   显然,这种盼望是有根据的,因为儿子在脱掉孝衫的第二年,参加童子试时,就中了秀才。发榜的那天,母子俩有些得意忘形,多年以后,儿子才发现,原来母亲也会笑,而且笑起来显得那么甜,那么俊俏。晚上娘儿俩依旧守在油灯旁,母子俩这会儿什么也没干,儿子既不背书,也不写字,母亲也没像往常那样绱鞋,只是在油灯旁那么坐着,一句话也不说,直到灯碗里的油耗尽了,四更天时,母子俩才躺下。透过窗纸照进来的混浊的月光,儿子看见母亲的眼皮不时地眨巴着,而他自己也一直没睡,而且第二天早上醒来,还是那么兴奋,一点倦意都没有。正是从那一天开始,母亲给自己提高了劳作的指标,一天做完一双鞋,而不是像过去那样,两天做一双。谁也不知道,母亲是在为儿子积攒赶考的盘缠。 第01章(3)   乡试是在后年的春季。秀才中第后,儿子就离开了学馆,在家温习。这样既可为母亲省下一笔束脩钱,又可避免学馆里学弟们每天嗥嗥诵书的打挠,可以静下心来,准备后年春天的乡试。甄永信一直相信,如果不是小鼻子攻城,母亲的愿望是不难实现的。小鼻子士兵是三月初四那天早晨突然包围金宁城的,大炮就架在离东门外不远的山坡上。一向宁静的古城,霎时像热油锅里滴进了水,炸开了锅,往日悠哉悠哉的市民,突然像被狼群合围的山羊,在城市的街道上毫无目的地乱蹿,直到确定城已被围,无法逃走,才惊恐万状地蹿回自己家里,闩上门,等待不可预测的恐怖降临。攻城是从上午八点开始的,先是隆隆的炮弹爆炸声,炮声只持续了一个时辰,跟着就是枪声和稀奇古怪的惨叫声。母亲浑身哆嗦着把同样浑身哆嗦的儿子推进门房的地窖里,把地窖口盖好后,又搬过一口酸菜缸把地窖口压住,地窖里立时一片漆黑,空气也像凝固了,喘不过气儿来。时间过得挺慢,时而昏睡、时而恐惧、时而饥饿,直到儿子觉得,就这么闷在地窖里受罪,还不如在空气透明的阳光下被小鼻子一刀戳死了好受时,地窖门打开了,那已是破城第二天的下午。   “出来吧。”母亲打开地窖,在上面喊他,浑身已经不哆嗦了。   “小鼻子走了?”   “没走,来了。”母亲平静地说,而后就把守城官兵全部战死,小鼻子正在全城戒严的事告诉了儿子。当儿子问母亲为什么不一块儿进地窖时,母亲仍那么平静地说:“你还年轻,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其实那年母亲还不到四十岁,看上去,确实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一周后,甄永信重新来到街上时,城头已经飘着白底红心的日本旗,小鼻子士兵在城门口站岗,街上显眼的地方,都贴着占领军的告示,上面说从即日起,金宁城已归大日本帝国关东州管辖,改光绪年号为大政年号。街上的行人都小口喘气,猫步走路,眼中流露着受惊小鸟的神情,三三两两地围观告示,低声嘀咕几句,就分开了,显然他们对谁当皇帝、当谁的子民并不感兴趣。   又过了几天,小鼻子就在城里办起了公立学校,免费招收适龄儿童入学,公学堂的教师都是日本人,用鸭子叫声一样的话给学生讲课,教授的全是和私塾不一样的知识。公学的兴办,意味着科举考试的终结,彻底摧毁了甄永信的光辉前程,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对大清国是那么的热爱,心里就开始诅咒万恶的小鼻子,祈祷它早点灭亡。   祈祷很快就应验了。冬天里,老毛子来。这是一批和小鼻子完全不同的士兵,面皮白皙,高鼻梁,深眼窝,眼珠子灰黄,像羊眼,浑身却长满了猪毛。他们是俄国士兵,取代日本人来到这里。让甄永信高兴的是,日本人围城前得到消息就逃走的大清国副督统衙门里的官员们,也跟着老毛子回来了,又驻进衙门里发号施令了。这就证明大清国的科举考试又要恢复了。   实际上,科举并没有恢复。因为不长一段时间后的一天下午,老毛子士兵突然包围了督统衙门,解除了卫兵的武装,抓走了副督统大人,俄国人成了这里的主人。   光阴就这么耗着,一晃,儿子已经二十二岁了,眼看过了成亲的最佳年龄,想想眼下科举无望,母亲就张罗着为儿子操办婚事。总结了自己婚姻的不幸,她就把过错记在门不当户不对上,发誓说什么也要给儿子说一家门当户对的闺女,她忘记的只有一点:丈夫死的时候,家里已经连买一口杨木棺材的钱都没有了。这让媒婆们挺犯难。最后城南客栈管房的刘寡妇物色到一个合适的,东城刘家大院外,三间门房里住着一家三口,是刚从黑龙江搬来的,操一口满腔儿,据说老爷子是松江团练副使,官秩六品,解甲到此安家,一个闺女,刚过二十,炕上地下没的说,劲儿好个人物。按说呢,官品是低了些,可眼下没有更合适的,无奈,两家相互交换了八字,三天后,刘寡妇再进甄家大门时,快活地击掌相庆,说李神仙给批了八字儿,是天合之作。   既然神仙都这么说,母亲也无二话,接下来就下了彩礼,订了亲,选了良辰吉日。为了筹措婚事,母亲不得不把一副金手镯、玛瑙镶金发簪典当出去,才把儿子的婚事办得像样,勉强没让外人笑话。问题出在婚礼过后的第二天早上,因为婚礼上从把新娘抱下轿子,用打着同心结的大红绸带牵着新娘上堂叩拜,再引进洞房,一直到夜里掀掉新娘的大红盖头,新娘粉面桃腮上一双微眯着的笑眼,风情万种地冲他莞尔一笑,两人会意地一同吹灭大红蜡烛,一切都那么完美,没有一丝缺憾,只是早晨醒来,新郎偷看新娘画妆时,新娘瞪他一眼时,他才一下子心凉了半截,因为新郎清楚地看见,新娘瞪着的左眼球,有一绺清晰的白絮一样的东西,宛若孩子玩耍的带有白色纹饰的玻璃球儿。新郎的心沉了一下,板着脸出去,到堂屋告诉了母亲,说是让媒婆骗了,说要找媒婆去。   “慢着,”母亲即时制止了他,表情仍那么平静,停了半天,才说,“命啊,认了吧。”   玻璃花儿眼新娘即时发觉了丈夫的不满,新婚后也就比较谦卑恭顺,凡事顺着丈夫,但到了秋天,没见家里收来适量的田租,就想着法儿叩问丈夫,问地租收哪儿去了,几天后就弄明白了,婆家那一千多亩良田,是多年以前的事了,便觉得上当了,只是想到自己是瞒着玻璃花儿眼嫁过来的,所以发觉上当后,也就不怎么生气,从此也就不再谦卑恭顺了。只是碍着表情一贯平静的婆婆,才不敢使出性子。还好,除左眼有些毛病,玻璃花儿眼身体各个器官都挺正常,没几年功夫,就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取名世义,老二叫世德。   就在二儿子刚满月的那天早晨,一向表情平静的母亲突然变得有些痛苦,两手也不能像往常那样随便抬起,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眼里露出恐慌,但神智却还清醒。   “你出城到姥姥家去,叫你舅舅来一趟。”母亲若无其事地吩咐。   舅舅来了,临走时脸色挺难看。送舅舅到大门口时,舅舅才停了脚,欲哭无泪的样子望了望他,“给你妈准备后事吧。”停了停,又说,“你姥姥临走前,就这样儿。”甄永信一把扶住门垛儿,觉得头有些晕,脖子上的汗水就流了下来。   半个月后,母亲走了。由于没攒够买棺材的钱,不得不把母亲结婚时的大衣柜、梳妆台连同一条黄花梨春橙典当出去,才买回一口棺材。玻璃花儿眼想留住梳妆台,丈夫说了句:“这是我妈的。”就让人抬了出去。 第01章(4)   在母亲去世前,儿子一直不知道,这么多年,家里的油盐酱醋米菜是从哪儿来的,直到料理完母亲的丧事,玻璃花儿眼一天也不间隔地张口往他要钱办置这些东西,他才发现,尘世生活有这么多的脏乱事儿,而那些油盐酱醋米菜,仿佛是玻璃花儿眼用咒语咒出来的,一下子都跑到他的跟前。这时,他才明白,从前,这些东西都是母亲那一针一线中连结出来的。而他呢,现在既没有积蓄,又没有经营的本领,玻璃花儿眼一叠声地天天要钱买这买那,猛然间,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无用,虽说肚子里装了不少的学问,又能写一手好字。正是从这一天起,他才真正理解当初四处告贷无门,躺在炕上饱受毒瘾折磨的父亲内心该有多么痛苦。这时,他不得不像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那样,在各个房间里蹿来蹿去,指望能找到一件值钱的器物,以便换回几个铜子儿。家里的房间不少,可值钱的东西差不多都让父亲典当光了,只剩下一些祖上留下来的不值钱的东西,他就只好天天把一些破烂东西带到当铺,巴望着能换回几个铜板。这样,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少,房间越来越空了,钱没换回来多少,却无意中把房间清理得干干净净。由于得不到足够日常开销的钱,玻璃花儿眼的不满就越来越厉害了。她先是脸色变得难看,接着是低声嘟嚷着发牢骚,而后就是趁孩子闹人时指桑骂槐,再过几天就开始斥责丈夫,说鸡能刨米,猪能拱食,好端端年轻力壮的一个老爷儿们,不能挣钱养活老婆孩儿,整日的翻弄家里的破烂当钱,算什么爷儿们。丈夫情知理亏,又斯文惯了,就不敢吱声。接连骂了几天,看看丈夫没什么反应,玻璃花儿眼就觉得自己不够狠,没触到丈夫的痛处,再往后的骂声里,就脏话不断了,什么乌龟、王八、鳖头都出来了,做饭时把锅碗瓢盆摔得山响,把丈夫惊得心里一揪一揪的,哪里还敢应声。丈夫出人意料的忍耐,刺激了发怒的妻子,她相信这是丈夫在用一种无声抵抗向她挑战,一想到这一点,玻璃花儿眼终于忍耐不住,把心里的委屈喷泄出来,毫不害羞地扯着娘儿们嗓子,坐在地上嚎啕起来,天一句地一句地数落着窝囊废丈夫,说这个荒料当初是串通了该死的刘寡妇,把她好端端的一个黄花闺女骗到了甄家,想当初,她是何等人物?是大清国朝庭六品命官的大家小姐,出落得水灵灵的金枝玉叶,走到哪里,别人都愿意看两眼,男人们只要看她一眼,就会浑身发抖,多少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就为了能看她一眼,没昼没夜地到她家门前转悠,可以毫不吹嘘地说,从她十二岁那年,就有人家托媒婆上门提亲了,十六岁后,来提亲的都把她家的门框挤破了,而她呢,挑得厉害呀,没有钱的不中,不是官宦人家的不中,官秩品级低的不中,人长得不帅气的不中,就这么挑来拣去,挑花儿眼了,愣是把自己耽误了,直到刘寡妇来了——让阎王爷早点把她弄走吧,说是有一个人家合适,祖上是海防同知,从五品的官职,家里有良田一千多亩,三进的大宅院,只比督统衙门少了一进,小伙子英俊着哪,还是秀才,马上又会是举人、进士了,他妈了个巴子,扯鳖犊子哪,活生生一个木头桩子,荒料,王八羔子,那一千多亩良田呢?早就让他那死鬼爹吃喝嫖抽给败坏了。玻璃花儿眼说到痛处,一手拍着地,一手拍着大腿,咧着大嘴,鼻涕眼泪顺着嘴角往嘴里流,一点也没耽搁泼骂:看我这手啊,现在粗得什么样儿,从前,在娘家,是有过佣人的,哪干过什么粗活儿啊,白白净净的,比丝绸还滑溜儿,今儿个倒好,洗洗浆浆,烧火做饭,哪一样不得干哪,简直就成了佣人,全怪自个儿嫁了个荒料秧子,而两道眉毛呢,为闺女时像两弯柳叶,多好看哪,可自打嫁给这个窝囊废,烧火做饭时,都给火燎过几次了。都怪自个儿瞎了眼呀,找了这么个倒霉不争气的鳖犊子……   “你没瞎,”丈夫试图纠正她,“只是玻璃花儿眼。”   这句话戳到了玻璃花儿眼的痛处,她立刻中断了泼骂,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操起烧火棍,奔到炕前,在丈夫几乎来不及防范时,就将烧火棍子狠击到丈夫头上,剧痛使丈夫本能地从炕上跳起,抱着头就向门外冲,玻璃花儿眼哪肯罢休,一直追打到街上,才觉得刚刚出了点恶气。   在确认妻子不再追打后,丈夫才停下脚步。这时他觉得一只脚有些凉,低头看时,发现一只鞋子不知什么时候跑掉了。回头看看跑过的路,从家门口到身边,没有鞋子,他就确信鞋子肯定是掉在院子里,于是也就安了心。想想自己已身为人父,又是秀才,穿一只鞋在大街上走,显然是不合适的,强烈的自尊,让他暂时忘记了妻子的烧火棍,转身快速地旋进自己家的大门。刚跨进大门,妻子烧火棍的威力立时又战胜了自尊,迫使他没敢穿过门洞,回到正房,而是躲进了门房。小鼻子攻城时,母亲曾把他藏进这间门房的地窖里。他找到一个墙角,就势抄手蹲下,这时才觉着身上有些部位挺痛,想伸手去摸摸,不想手指刚触到疼处,疼处就变得像针扎一样不可忍受了,不得不赶快收了手。剧痛过后,他想了想,然后确定,这是他一生中第二次挨打。第一次是六岁那年的一天下午,父亲领他逛窑子后,母亲拿鸡毛掸子打他,那时母亲是夹住他的头部,只打他的屁股的,而现在玻璃花儿眼妻子,却是不分头腚地打,而且还是下死手。从这时起,他才想信,母亲是真心爱他的,虽说平常表情那么淡漠,可心里是爱他的。只是母亲已经不在了。这样想时,眼泪就止不住了,开始是无声的,很快就变成了抽泣,再过一会就变成了浑身剧烈地抖动了。而玻璃花儿眼呢,则把丈夫这种哭泣看作是她的批评教育见了成效,所以在天黑以前,就原谅了丈夫对她的冒犯,连哄带吓地把丈夫从门房领回堂屋,并亲自给丈夫穿上那只跑掉的鞋。 第01章(5)   日子显然没什么起色。不管玻璃花儿眼怎么发狠地诅咒、泼骂、哭闹,丈夫依旧只会捣动家里那些破烂,拿去典当几个铜子儿,交给妻子,妻子再去买回家里必须的油盐酱醋米菜。丈夫至死都还记得,当他把家里最后一件值钱的家具——那张每天用来吃饭的嵌玉八仙桌当掉后的第二天,早晨,他是被妻子用力摔打米柜的声音惊醒的。醒后就听见玻璃花儿眼难听的泼骂声。看来米柜里又空了。同时他也感到肚子里难以忍受的饥饿,这时晨光已经映到窗上,窗棂上是泛黄的旧窗纸,已经几年没换新的了,年前只是用了几块夹在书里还没来得及使用的旧宣纸,把几处破洞贴上。春天多风,风正把窗纸一鼓一缩地吹动着。饥饿和泼骂声中,丈夫不知怎么突然来了灵感,他根本来不及去宽慰正在泼骂的妻子,麻利地穿好衣服,找出被一堆烂书压在墙角的砚台、墨块和笔,朝砚台里吐了口唾沫——因为现在他不敢到外屋去舀水,赶紧拿墨块研磨起来,而后就拿毛笔蘸上墨汁,把笔尖在砚池里捻好,随手拿过一本线订书,在空白处写下一首五言绝句:   风从昨夜起,   炊自今朝断,   春来天不暖,   冬去心还寒。   “你在干什么?”玻璃花儿眼蹿到炕前问他。   “赋诗一首。”丈夫颇得意,忘记了饥饿和恐惧,甚至挺直了身子,抑扬顿挫,声色具佳地给妻子朗诵,是他摇头晃脑、洋洋得意的样儿,激怒了妻子,在他还没把最后一个字的长韵发完,妻子就一把夺过那本擎在半空的书,摔到地上,跟着是把笔砚一块摔到地上,又拿脚狠踩了几下,才骂出声来:“赋你娘了个腿,妈了个巴子,老婆孩子都在喝西北风了,你还腆着脸赋诗填词,你个荒料!”很快她就觉着这种泼骂已经不解气了,就抽了丈夫一个耳撇子。这一耳撇子抽得狠,声音响亮,丈夫马上感到脸上木胀而痛疼,张开嘴巴刚要说点什么,但妻子根本无心去理会,摔上门就出去了。   上午,妻子回家时,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刘寡妇,另一个是济世堂药房的邵掌柜。来人显然不是来做客的,因为进门后就东张西望的对院子里的东西指指点点,而对房子的主人却视而不见。随后妻子又把来人领进各个房间参观了一遍,临走时,邵掌柜才向妻子伸出一只叉开的手,说:“就这个数。”   玻璃花儿眼当即就摇了摇头,但脸上却带着笑,这种笑是很少给丈夫的,“不行,邵掌柜,你也不能看俺急等着用钱,杀得太狠了,你看,这可是三进的官宅,二十多间房子,要是不急等着用钱,少说也得两千。”   “就五百,你看中不中,中,就这么定了,你再合计合计,中不中?”说完,就和刘寡妇出门了。   “你想卖这房子?”来人走后,丈夫怯生生地问。   “不卖房子咋整呀?你横是想把俺娘儿几个饿死不成?”   “可这房子是甄家祖上传下来的,怎么能毁在我手上?”   玻璃花儿眼不乐意了,瞪着眼睛反唇相讥,“你家祖上光就传下这座房子吗?你见天捣动出去典当的那些破烂玩艺,哪一个件不是你家祖上传下来的?可你怎么都拿出去典了?”玻璃花儿眼得意地看着丈夫噎在那里,停了停,又说,“你看怎么着吧,现在就这么两条道儿,要么你把俺娘儿们拿绳子给勒死,这样你就可以保住你祖上传下的房子啦,要么把房子卖了,先活下去再说。”   丈夫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已是被人追打到死胡同里的一条狗,恐惧、逃命,种种念头都在慌乱中拥到他的心里,却又一时拿不出个主意。大约相持了一刻钟,闪念间,他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解脱的办法,而这种办法一经出现,他就觉得浑身轻松了。   “我死吧。”他咬着嘴唇,望了望妻子,心里没有一丝的恐惧,语气要比平日平静许多。   “好啊,”玻璃花儿眼反倒高兴了,听过后没露出一丝儿惊疑,就痛痛快快地对丈夫说,“去死吧,省得我见天看见你就来气,那样的话,说不定俺娘儿们会活得更好。”因为根本就不相信丈夫会有自杀的胆量,玻璃花儿眼说完就转身进屋了。   玻璃花儿眼的话,刺激了绝望的丈夫,心底也就来了勇气,拿起平日用来从井里打水的绳子,走出街门,出了城,就往祖坟方向去了。   甄永信的鞋底刚踩到父亲坟前的湿土,心里就有了种回家的感觉。父亲坟上的荒草已经深了,封土似乎比当初又矮了一些。他把绳子扔在父亲坟头的荒草里,就势坐下,不知怎么,眼泪就控制不住了,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的孩子。但这回没出声,也没抽泣,放任眼泪籁籁地落下。他又想起父亲活着的时候,每年清明节,都要领他来给爷爷上坟,烧完纸后,也要这么在爷爷坟头的石碑前坐上一会儿,和爷爷嘀咕一会儿,才起身离去。现在他也想和父亲嘀咕几句,可嗓子噎住了,发不出声。抬起头时,透过泪水,看见父亲就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地方,父亲仍穿着那身栗子色缎子马褂,弓着身子,青灰色的脸上有些木然,两眼呆滞地望着他,像似有话要说。他想和父亲说话,却又因为心里害怕,不知该说什么。   “你冷吗?”过了一会儿,他才问父亲,父亲仍旧那么站着,没吱声,只木木地摇了摇头。   “你那里孤单吗?”他问,父亲不说话,还是摇头。   “你还抽大烟吗?”父亲还是摇头。   “俺妈原谅你了?”父亲还是摇头。   “那么,你想跟我说什么?”   父亲开口了,问他怎么还不给他立一块比爷爷的墓碑稍矮一些的墓碑?儿子恍然大悟,这是多年以前父亲吩咐过的,而他至今却无能为力了。他不想把真情告诉父亲,免得他在地下伤心,就托辞说,“别急,以后会立的。”他还想和父亲谈谈死人国里的事情,免得匆匆走进去后显得太慌张,可是父亲一下子又消失了。这时他才发现,上午离家时太匆忙,竟然忘记了嘱咐世义和世德,将来别忘了在爷爷坟前立一块比曾祖父的墓碑稍矮一些的墓碑。他考虑了一会儿,想想现在是否有必要回家一趟,把这事给孩子们交待清楚再回来,可那样势必会遭到玻璃花儿眼的嘲笑,说他是怕死,才回来的,何况儿子们现在又太小,注定不会理解他交待的事情。“咳,算了吧。”这样想时,他立起身来,抓过那根挺长的绳子,把一端搭到父亲坟前的歪脖儿树的斜杈上,抓住那端把绳子的另外二分之一部分拉过树杈,而后就把两端交叉在一起,打了个死结,死结打在离他一脖子还有半尺高的地方,他又从父亲坟边搬过一块大卵石,那是当初给父亲开圹时掀出来的,现在他把大卵石垫在脚下,就把脖子伸向自己刚刚打好的绳圈里,双腿一屈,身体的重心就全在绳子上了。刹那间,他觉得有一个硬物正在刺破他的皮肤,压进他的喉管,憋得他透不过气儿。死亡袭来时剧烈的疼痛和恐惧,使他本能地拼命挣扎,手臂在空中胡乱舞动,指望能抓住绳索,向上拽拉一下,让他喘一口气儿再死,无奈手臂已经不听使唤,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把手臂抬过头顶了,就在他后悔刚才为什么不深吸一口气再套上绳子时,猝然,一声炸响,跟着他就感觉自己像被从空中抛下的一麻袋粮食,倏然跌落在歪脖树下。瞬间的慌乱之后,他就从惊恐、痛楚中恢复了神智,然后就看见一个穿狗皮坎肩的老人,肩背猎枪,步履蹒跚地从山坡上走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荒料!糟蹋了我一颗枪子儿。”老人面带愠色,恨恨地说。   荒料这个字眼儿,是他结婚后从玻璃花儿眼嘴里听到的,现在已经听得两耳快长出茧子了,从某种意义上讲,今天走到这一步,也是为了避免再听到这两个字儿。却不料在他重返人间后,第一次听到的,竟又是这两个字儿,这就叫他挺生气,丝毫没有获救后的感激之情,坐在地上硬生生地问:“为什么你也这么骂我?”   “能干这种事的人,准是!”老人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他不同意老人的说法,就想把自己的遭遇合盘端出,让这老家伙看看,要是他有了这些磨难,是不是也要走这条道儿。老人根本就不给他这种机会,只是命令他:“闭嘴!”而后告诉他,“男人,就是天塌下来,也只能死在敌人的手里,而不是死在自己的手里。”停了停,又说,“任何灾难,都不可能成为男人上吊的借口!”憋屈得要命的自杀者,到底控制不住感情的涌动,咧着大嘴孩子一样哇哇嚎哭起来。老人坐下身来,装上一袋烟,一口一口慢慢地抽着,理都不理身边的吊死鬼,直到嚎啕大哭变成抽抽嗒嗒,再变成低声的唏嘘,老人才收起烟袋,插进腰带里,起身拍了拍猎枪,背到身上,“记着,孩子,什么苦难都是给人受的。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野鸡。”说完,就下山了。   回城的路上,甄永信还在想,老人最后的一句话,是不是在变着法儿骂他,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野鸡,何况他还不是瞎眼呢,何况他是人呢,何况他还身体健康而年轻呢,何况老婆也不是瞎子,只是左眼是玻璃花儿眼,怎么就差点儿被一口饭给难死了呢? 正文 第02章   经过往返数次的讨价还价,最终邵掌柜同意出六百五十块大洋。在中人的见证下,双方在契约上签字画押。交割完毕,就准备搬家了。玻璃花儿眼麻利地把红绸子卷裹的六百五十块大洋,装进当初从娘家带来的盛放嫁妆的箱子里,相信箱锁已经锁好后,就转过身子告诉丈夫,说父母年岁大了,正需要人在身边照料,家里房子又宽敞,闲着也是闲着,再说搬过去住,还可节省一笔租房的开销。丈夫知道,玻璃花儿眼这是给他面子,其实她根本就不需要这么解释,因为无论如何,他都得顺从着去做。   搬家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家里的东西能典当的,早就典当了,所以除了几件简单的行李和必须的锅碗瓢盆,差不多夫妻二人四只手就很容易地把家搬了过去。   岳父岳母没再像往常见他来时那样笑脸待他,老两口围着火盆坐在炕上,抽着大长杆烟袋,见他来时,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岳父板着脸,披头就说,“好歹你也是个斯文人,一肚子墨水不能白白地烂掉,这么大的一个城市,怎么就不能混个事儿来养家糊口?”   “就是,”丈母娘在一旁敲边鼓,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连猫儿狗儿的都知道养护崽子,一个大老爷儿们还养护不了老婆孩儿,真是的。”   “虽说房子卖了几个钱儿,”老丈人又接过话茬,“可坐吃山空,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你得合计着弄个营生,挣出个饭钱。总不能叫我们老小倒过来养着你吧。”说着,老两口几乎同时把烟袋锅里的烟灰,磕到放在火盆边上的铜盆里,屋里发出当当的山响,振得女婿心率过速,嘴里一连串地应诺。   正是从这天晚上开始,甄永信开始认真考虑生计问题了,倒不是因为白天受了老丈人的训斥,而是老猎人的话,深深触动了他。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野鸡。   他首先想到的是发挥自己的优势,决定办一家私塾。所以天不亮就起身研墨,用仅存的几张宣纸,写出招生启事,天亮后就张贴到市区主要街道显眼的位置,就坐在家里等待前来就读的学生。直等到十几天后,还没有一个学生来报名,甄永信就开始疑心是不是自己的命不好,接着就报怨城里的市民没有素质,不懂得他甄永信的学问精深。这时他忽略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他自己已经多年都没听到过大清国的“皇帝诏曰”了,连续不断的战乱,早就把他准备参加乡试的美梦撕得粉碎,多年的生活磨难,他甚至把参加乡试这码事儿给忘记了。既然没有科举考试了,非常实际的市民,谁又会把钱花在专为科举服务的私熟上呢?眼看办私塾没指望了,他就想到衙门里找件事做,而这时在副督统衙门里出出进进的,都是些老毛子和会说老毛子话的中国人,看来进这样的衙门做事,也是不可能的。就这样在街上转悠了一个月,老丈人就不给好脸了,和他说话时嗡里嗡气的,眼神里流露着极不耐烦,而丈母娘也隔三差五地指桑骂槐,打鸡骂狗,说了些他一听就知道是挖苦他的话。   一天晚饭后,老丈人实在憋不住了,毫不委婉地对他说,“你这样天天在街上转悠不行,听说东门外,老毛子正在修铁路,招了不少中国劳工,你也去看看。”   当苦力?甄永信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是他从没想到的,就连上吊被救后,他也没有想过。可眼下又没有别的办法,老丈人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当下只好这样了。   甄永信是一大早就出城了,可他赶到工地上时,劳工身上已经开始流汗了,一大群劳工往路基上搬小石头,抬大石头。一个穿着立整的人站在劳工中间,操着一口北方话,不停地向劳工们指指点点,甄永信约摸,这人应该是劳工把头了,便硬着头皮凑上去,趁他不再出声时,干咳一声,那人就转过身子看他一眼。   “这是……”甄永信不知说什么才好,“这里甚是辛苦哇。”   劳工把头使劲儿瞅了他一眼,“别扯些没用的,有什么事?说吧。”   “我想干活。”   “你?”把头又从头到脚扫了他一眼,“肯出力吗?”   “还行。”甄永信不知深浅地说。   “看你也不像能干活儿的样儿,穿这么板整,怎么干活?”稍稍迟疑了片刻,又说,“这样吧,看你穿这身衣服,搬石头也糟蹋了,怪可惜的了,你今儿个就去抬石头吧,明天换一身干活儿的衣服,记着,工钱一天五角,年底算帐。叫什么来者?”   “甄永信。”   “这名,太咬嘴,家里排行老几?”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独子。就我自己,姊妹也没有。”   “这样吧,以后就喊你甄大吧,这样方便。”转回身,把头就冲迎面走来的两个劳工喊,“二驴子!今儿个你先去搬石头,让三孬子和甄大抬石头。”叫二驴子的劳工就放下杠子,交给甄永信,叫三孬子的趁机问,“真大,你到底有多大,掏出来给咱看看。”二驴子也在一边起哄,“没事没事,掏出来看看。”   “别扯没用的。”把头忍着笑,呵斥二驴子和三孬子,说,“人家姓甄,排行老大。”一群人就轰笑起来。   甄永信刚把杠子放到肩上,就觉得这活儿不是好干的,等把一块石头抬起,就觉着肩上的皮都给硌破了,肩上的骨头都快压碎了,不得不把肩膀向一边偏着,趔趔趄趄地,三孬子笑他呲呀咧嘴的样儿,“你太囊了,这么块石头,看把你压成那样儿。” 第02章(2)   傍晚,甄永信是被一辆牛车拉回家的,跟来的还有二驴子和三孬子。说是下午抬一块比较大的石头时,石头还没离地时,甄永信就“啊”的叫了一声,随后就趴到了地上,劳工们只好在附近一个村民家,雇了辆牛车给他送回家。两个劳工用一副门板把他从牛车上抬进家,放到炕上。病人脸色煞白,湿淋淋的,汗把衣服都湿透了。老丈人一看见牛车上躺着的女婿,就叫苦不迭,丈母娘则不住地抱怨闺女命苦,嫁了个秧子。如果说这时谁还关心病人,那就是玻璃花儿眼妻子。玻璃花眼几乎等不及劳工把丈夫抬到炕上放好,就发了疯似的穿过一条条街道,来到济世堂药房,找坐堂的大夫出诊。   大夫给病人把了把脉,屈着食指在病人的后背轻敲了几下,就摘掉鼻梁上的玳瑁眼镜,拿衣角在镜片上反复擦拭了几下,重新戴上后,才轻声轻语地说:“腰间盘损伤。”   “怎么才能治好?”玻璃花儿眼问。   “用药呗。”   “得多少钱?”老丈人急不可耐地插嘴。大夫把头仰起,撅着嘴巴,河蛤一样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重新睁开,伸出叉开的右手,说,“怎么也得五百块。”   “太贵了!”老丈人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声,三孬子就把他想说的话喊了出来。“我们工地也有人出过这种事,到三十里堡老韩太太那儿,只花了一块钱,吃了几副药,过了一个月,就好了。”   大夫鄙视了三孬子一眼,收拾起出诊箱,说了句,“那就试试吧。”拎着箱子就走了。   揣着三孬子留下的地址,第二天一大早,玻璃花儿眼出城到大车店雇车,车老板把鞭杆戳在脚背上摇晃着,难为情地对她说,“按说呢,到三十里堡这么远的道儿,有五角钱就足够了,可是那里山路多,胡子又多,太冒险,怎么也得一块现大洋。”   “中,中。一块就一块!”玻璃花儿眼催促车老板。   老韩太太听了玻璃花儿眼的叙述,就配了五服药,收她一块大钱,教给她服药的医嘱,临走又说,“你一个娘儿们家的,抛头露面的在外面也不容易,这五服药用了还不看强,你就到你们城北死孩子山上,去寻几块男孩儿的天灵盖儿,记着,最好别超过两岁的小小子,大了就不灵了,回家焙干后,研成末儿,拿黄洒送下,效力一样的好。”   头和药服下,当晚丈夫就觉得病灶异乎寻常地发热,四周麻酥酥、胀乎乎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五和药服下后,伤处就一点都不疼了。看看女婿的病这么快就见强,岳父岳母也渐渐停了唠叨。妻子想巩固疗效,可是一想到要从一个个死婴头上起下天灵盖儿,心里就开始发抖,尽管她平日发泼时显得那么侠肝义胆,一身的强悍。她把心事告诉了父亲,父亲说,“这有何难?”说完,拎起把铁锨,就出城了。两个时辰后,父亲的铁锨里就托满了血肉模糊、还带着胎毛的男婴的天灵盖儿回来,差点儿没把玻璃花儿眼吓死。还是在父亲的帮助下,才找来几块陶片,把天灵盖摊开摆好,就送进灶堂里焙干。霎时,家里就弥漫着皮肉的焦糊味。两个儿子冲了过来,围着妈妈喊要吃肉,惊悸不安的妈妈不知该怎么应付孩子,不得不怒瞪着玻璃花儿眼呵斥儿子们:“滚!”   果然,一个月后,丈夫就敢下地遛达了,只是腰部还不敢大副屈伸,不得不像稻草人一样,挺着身子慢慢地在街上逛荡。   一天晌午,甄永信遛达的路程要比平日里稍远一点,到了夫子庙。夫子庙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夫子庙东街是一排店铺,店铺外的石台上,散乱地坐着一些算命的瞎子,瞎子们把引路的木棍靠在肩上,拿手搂在怀里,脚前身旁摆着阴阳鱼图,周公解梦告示牌,或者干脆就摆两个字:算命。瞎子们都操着北方口音,一听就知道是跑江湖的,甄永信心里就有几分瞧不起。看看本地人还真有一些愿意花一个铜板,到瞎子跟前打探迷津,就觉着好笑。在一个暂时还没上客的瞎子跟前,甄永信站了下来,瞎子立时有些警觉,左手搂着引路棍儿,身体往前倾了倾,全白的眼球向上翻着,不停地眨巴着眼皮,脑袋也跟着向左右转动着,仿佛已看清了来人是谁。   “先生是打卦的,还是批八字儿的?”瞎子问。   “我想知道的是,”甄永信嘴角露出不屑的讥笑,“你自己连道儿都看不见,又怎么能看见别人的过去和将来?”   瞎子立刻咸到不悦,向前倾的身子又收了回去,开口说,“先生此言差矣,天有眼乎?天无眼,天无眼而尽察世间万象;天有道矣,天道煌煌,大而无形,识之者生,暗之者亡。世间苍生明目者众矣,而识天道者几何?先生不见芸芸明目众生,祸至而不知避,利来而不知趋,睽其目而蹈死地者,何其众也,其心盲也。至于自视清高,洞明世事之徒,妄逐功名而不知其不可及者,又何尝少也?其亦睁眼盲者。我虽目中无形,却能探人心而晓天下,博人一悦而得口食,无大苦无大恼且无大憾,淡泊此生,亦不乏逍遥,与睁眼盲者相比,我盲邪?抑或他盲?”   甄永信听出这瞎子话中带刺儿,却又不知怎么反唇相讥,心想自己好歹也是饱学之士,居然让一个瞎子说得语塞,就觉着挺懊恼,脸上有些发胀,他想让瞎子给自己算算,以便当场戳穿他把戏,也好出口恶气,无耐此时衣袋里干干净净,也就争不了这口气,蠕动了几下发木的嘴唇,灰溜溜地抽身离去,继续往夫子庙那边走。紧挨着夫子庙,是徐半仙的卦摊儿。徐半仙是坐地户,就住在夫子庙东边的胡同里,也就有条件每天搬一张小方桌和一把交椅,用四根木棍子撑一顶凉棚,桌前挂着用丝绸装裱的八个字:“指点迷津,化凶为吉。”此人六十出头儿,但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一些,他没留辫子,头上是道士打扮,胡须挺长,平时也不梳理,像一堆乱草挂在嘴边,身上一袭洗得泛白的道袍,指甲已经几年没修剪过,像鸡爪子,弯曲在干瘦的手指上。虽说算不上仙风道骨,却也绝对是城里的另类。因为每卦收钱不多,也能说出个子午卯酉,卦摊的生意还不错。甄永信遛达过去时,卦摊前围了四五个人,有媒婆替男女双方批八字儿的,有一个人昨天家里进了贼,来推算一下贼人的方向、年龄和相貌,以便准确判断出盗贼是谁,有两个老太太是来解梦的。徐半仙鸡爪一样的手拿笔蘸着墨水,在一张黄纸上写写画画,另一只鸡爪子的拇指,在其余四个指头肚儿上不停地掐算,口里振振有词儿。   当最后一个解梦的老太太掏出一枚硬币放到桌上,心满意足的离开,徐半仙抓起那枚硬币揣进兜怀里,这才舒心地吁了口气,面带得意地倚靠在椅子上,仿佛一个卸了妆的演员。甄永信看得入迷,不觉已是日近西山。   “你想算什么?先生。”徐半仙倚在椅子上问。   “不算什么,只想随便看看。”甄永信有些慌乱,“挺有意思的。我看先生铁齿铜牙,满腹玄机,绝非浪得虚名。”   徐半仙听了,心里挺舒坦,嘴里却客套,说,“咳,什么大不了的,江湖勾当而已。”徐半仙听得这人出言不俗,再端详一下他的相貌,就来了兴趣,眯缝着眼睛问:“敢问贵庚几何?”甄永信一一具实报上。徐半仙记下,伸出鸡爪子,用拇指在四个指肚儿上掐着,不到半个时辰,就故作惊愕地感叹道,“原来先生出身殷实之家。”   “咳,那是从前的事啦。”甄永信嘴上不屑地感叹,心里却着实惊诧不少,体验到徐半仙的厉害,居然一口说出他的身世。徐半仙瞟了甄永信一眼,接着掐算,“先生应是六岁半起运,起运之前该是家道殷实吧?”甄永信点点头,徐半仙接着往下掐算,“先生十岁前后,四柱中有七煞,不利父母,不知这一道坎儿,先生闯过没有?”   “没闯过,”甄永信哀叹道,“十二岁那年,家父见背,家慈是前年老的。”   “唔,”徐半仙往下掐算,“二十岁那年,命现正官,文曲星照顶,该行大运,对吧?”   “不对”甄永信说,“我是十八岁那年中的秀才,二十岁那年正是家道艰难。”   徐半仙眼里闪过一丝惊异,鸡爪一样的手在半空悬了片刻,而后重新掐算起来,一会儿之后,才如释重负,“这么说,你把八字儿记错了,你不是酉时生人,而是应该在亥时,你看,丁酉相克,丁亥相生,要是亥时生人,正好是十八岁那年命现正官,文曲星照顶。”   “可能是弄错了,光听我妈说我是三更天生的。”   徐半仙接着掐算,这次用的时间比前边用的时间稍微长一些,他似乎在为同一件事反复掐算了几次,最终还是不敢肯定,在经过多次掐算,得出的始终是一个结论后,脸色就变得难看了,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持续了挺长时间,才紧张葸葸地说,“当心!”他说“今年对你流年不利,四柱中又现七煞,在劫难逃,要是防范得当,兴许会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   “对啊,”甄永信的惊叫声,吓了徐半仙一跳,那只正在掐算状态的鸡爪子,一下子被甄永信攥到手里,握紧后使劲儿地抖动,激动得泪水直在眼圈里打转儿,“你太神了!”接着就把这一年的遭遇,从头到尾一股脑儿地告诉了徐半仙。   “噢,原来是甄家大少爷,我说呢。”得知甄永信的身世,徐半仙表情就平静了许多,站起来一边收摊儿,一边不停地嘟囔,“这就好,这就好。”   可是,当甄永信提出要拜他为师时,他显得为难了,沉吟了半晌,才模棱两可地说,“唉,大户人家的人,学这破玩艺干嘛,没出息。”甄永信不是心血来潮,因为这半下午,他亲眼看见那只鸡爪子已经把五个铜板揣进了怀里。五个铜板,恰好是他当劳工一天的工资,这么轻易就赚到手,他就觉得干这个准行,所以,当徐半仙推辞时,他就越发恳切了,徐半仙先是说自己道行不深,收不了徒,再说这碗饭太难吃,年轻人很难端得起这个饭碗,看看甄永信磨磨叽叽不肯罢休的样儿,就搪塞说,“以后再说吧。”   甄永信突然对打卦算命着了迷。回家后大胆地把想法告诉了玻璃花儿眼,玻璃花眼当时就明白了就里,大声训斥,“你个榆木疙瘩,哪有空口白牙拜师的,人家是要看见你的拜师礼呢。”这话刚一出口,她就后了悔,因为丈夫哀怨的眼神里,明白无误地正要表达这种意思。可一想到房子卖掉后,家里分文未进,丈夫得病后又支出一笔不小的开支,前前后后一个月,她已从箱子里摸出十多块大洋,心里的火儿蹭地蹿到脑门儿,重新找到了教训丈夫的感觉,现成的数落,一股脑儿又兜到丈夫头上。遭到拒绝后,痴心的丈夫并不死心,学艺的决心反而更加坚定,暗自发誓,用偷艺的手段,把徐半仙的本领学到手。可是,他的天真过早地泄露了心机,从第二天起,徐半仙就对他有了防范,当他凑过时,徐半仙就放低了和客人交谈的声调,由慷慨陈词,变成切切私语,当他再凑近一些时,切切私语就变成了耳语和哑语了。这样持续了几天,看看仍然一无所获,甄永信就相信,不交学费是拜不成师的。拜师学艺的执着,迫使他放弃了廉耻,一连多少天,任凭妻子的泼骂,老丈人毫无顾忌的挖苦数落,丈母娘尖酸刻薄的指桑骂槐,他以坚忍不拔的毅力,持之以恒地向玻璃花儿眼摇尾乞怜,苦苦哀求,一直到第十天下午,终于在玻璃花儿眼骂累了之后,将两块大洋摔到他脸上。 第02章(3)   抓过两块大洋,徐半仙脸上尽量装得不以为然,拿鸡爪子捻了捻,在确认是真币后,就从抽屉里拿出一摞书,他一手摁在书上,另一只手撑着交椅的扶手,向门徒提出了两个苛刻的条件:第一,不能对外人说他是徐半仙的徒弟;第二,不能在城里设案摆摊儿。在得到徒弟鸡啄米似的点头后,就说,“拿回去学吧。”   一摞书中有《铁板神算》、《推背图》、《周公解梦》、《麻衣相术》和《扶乩术》。甄永信觉着批八字儿比较简单,就开始钻研起来。整个夏季漫长的日子里,甄永信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任凭蚊子的袭击,妻子的泼骂,老丈人丈母娘长杆烟袋磕打铜盆的响声,忘我地研究着批八字儿的神算技巧,记忆天干地支的匹配关系,四柱和大运的关系,五行相生相克的关系以及几乎无法辨别清楚的卦辞。九月底,当他确信已经掌握了全书的内容后,就想检验一下自己的道行。他先拿自己做试验,写出自己的生辰八字,而后根据书中规定的操作程式排盘,然后就得出了自己的流年行运,结果让他大失所望。因为算得不是太准。比如,挂辞里说他性格开朗活泼,可他自己都相信,他并不是一个开朗活泼的人。他怀疑是不是哪个环节搞错了,就重新给自己排了一次,结果和上一次一样。他又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属于一个例外,他就去给妻子批卦,结果也是这样,有些地方挺准,可有些地方却一点也不准,卦辞上说妻子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而实际上妻子却是玻璃花儿眼。类似的情况又出现在他给岳父岳母批的八字儿上。这时他就陷入了迷惘,由最初的兴奋,变成希望落空后的懊恼,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徐半仙在这里做了手脚,为了阻止他掌握这门深奥的玄术,给他一些假冒的算术书籍,来蒙骗他。这种情况是可能的,坊间就有“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的说法。这么一想,他就带着书回到了徐半仙的卦摊儿,抱怨他给的这些书里讲的东西一点都不准。   “怎么不准了?”徐半仙麻着眼皮,有点生气。   “比方说,我批了不少人的八字儿,卦辞上都是‘出身殷实之家’这句话,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呢?”徐半仙又拿眼皮麻了他一眼,   “比方说我,说是出身殷实之家,还算靠谱,可我给花子房的一个乞丐批过后,卦辞上也说是出身殷实之家,你看。”   “他家从前可能殷实呀。”   “有一天,劳工二驴子来看我,我给他批了一卦,也说是出身殷实之家,可他家从来就没殷实过,只勉强能弄个温饱。”   “和乞丐相比,他算不算殷实?”   “可你却能算出我父母的生死,我怎么就算不出?”   “我何时算出你爹妈的生死啦?那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当时我说你十岁上下流年不利,命中有克父母之兆,问你闯过这道坎儿没有,你就告诉我,你父母是什么时候老的。”   “可我考中秀才的事,你也算准了。”   “我什么时候算出你考中秀才的事啦?当时我说你二十岁时,四柱里有正官,该行大运,你就说我错了,你说你是十八岁那年考中秀才的,我就说你报的八字不准,肯定是把出生时辰报错了,应当是亥时,只有亥时才合你十八岁考中秀才,而酉时应当是二十岁考中。”   “可我今年上吊、伤腰的事都让你算准了,那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什么时候算出你今年要上吊儿、能伤腰的事啦?我只是看你那会儿已经信了我,我就说你今年流年不利,命中有大坎儿,你就把你要上吊儿、伤了腰的事说出来了。我原来要诈你一下,不想让你给说破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怎么诈我?”   “一般的人,在相信了算命先生前面的话后,你只要一说他眼下有大坎儿,有厄运,他就会怕的,这时你说你能帮他把厄运给解了,他就会甘心情愿掏钱。”   “原来如此。”甄永信茅塞顿开,心里就轻松了许多。   “学吧,年轻人,艺是一张皮,功夫在身外。字句使人死,经义使人活。江湖把戏而已。”   当甄永信问他现在就到外面闯荡行不行时,徐半仙就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副挂在一根杆子上的八卦图和一串手摇铃铛递给他,“去吧,光说不练不行。” 第02章(4)   第二天早上,甄永信往褡裢里装一个烙饼,夹着八卦图,就匆匆出了城。游荡的路线是昨天夜里想好的,往东走,那里的村子人家多,胡子也少,师傅点化他,像他这样的生茬子,刚上道儿时,要见人就练,少谈价钱,因为还没有名气,要把这一带的村村屯屯都走遍了,而后生意自然就上来了。虽说在家时,已把各种困难都想到了,可现在真的开练了,心里还是有点磨不开,在经过第一个村子时,听河边两个洗衣服的娘儿们说,“快看,算命先生来”时,他心里竟有点膈应,怯生生地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过去了,手里的铃铛一下都没敢摇晃。过了村后,才觉着不对劲儿,自己就是要给人算命的,怎么还怕见人呢。这样,当翻过一个山坡,到了第二个村子时,他就定了定神,在村头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把挑着八卦图的杆子揽在怀里,手里的铃铛晃了两晃,动作挺轻,声响也不大。村里往来的人也没在意,他心里正合计,是走窜户地去给人算好呢,还是就这么坐在这儿,使劲儿摇晃铃铛好呢?当他还没拿定主意时,就有两个汉子扛着镢头,从村里走过来。   “嗬,算命先生。”高个汉子说。   “哪来的?”矮个儿问。   “城里的。”甄永信答到。   “准吗?”高个儿的问。   “准不准,算了就知道。”甄永信平了平心跳,尽量显得无事不知的样子,两个汉子笑嘻嘻地把镢头戳到地上,两手拄着镢头把儿站着,问算一卦多少钱?   “算得准,凭赏,算得不准,分文不取。”   “嗬,挺好,”高个儿汉子嘻笑着,“来,先给俺算一卦,看看准不?”   生意来得太快,出乎甄永信的意料。问那汉子的生辰八字儿时,嗓子有点发紧,好在问话不多,就忙着拿拇指在其余四个指肚儿间掐算。将近两袋烟工夫,在确信准确无误后,甄永信睁开眼说,“仁兄大运不错呀,五行调和,喜神是河边柳木,此木乃木中最好之木。七岁起运,只是十六岁那年,四柱中有偏煞,流年不利,命中不利于父母,这是你命中的一道坎儿,闯过去,万事通畅,闯不过去,会对你前半生不利,不知闯过没有?”   “闯过了,我爹妈现在可结实着哪。”汉子喜滋滋地说。   “这就好,这就好。”甄永信接着往下掐算,“你二十岁上下有大喜,该是你动婚的最好时段,抓住了,婚姻就美满,抓不住,后半生会夫妻相克,不知抓住没有?”   “抓住了,”那汉子开始咧嘴笑了,拍了下屁股,夸奖算命先生,“太准了,先生,我就是二十那年成的亲。”   “唔,这就好,这就好。你二十一岁那年,命中应得贵子,”这么说时,甄永信拿眼扫了下汉子,看那汉子嘴已经咧到了耳根子,就问,“得了吗?”   “得了!得了!”   甄永信接着掐算,“你的后半生要比前半生还好,交大运时间,是在你四十岁那年。就这些了。”   “太神了,先生,你真是活神仙,俺算服了你。多少钱?俺回家拿去。”   “不忙,不忙,按城里规矩,一般就是一个铜板。   那汉子把镢头交给身边矮个儿汉子,说了声“你等着。”就跑回家里取钱了。   矮个儿汉子耐不住性子,紧着央求:“先生,给咱也算算呗。”不等甄永信答应,自管先报了八字儿,甄永信抬起左手,略阖上眼皮,嘴里振振有词,拇指开始掐算,一袋烟工夫,甄永信脸皮开始绷紧,嘴里的嘀咕变得断断续续,不住偏一下头,发出咂嘴声,仿佛险峻山崖上一只迷路的山羊,拿眼喵了下那汉子,此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焦虑的眼睛,巴望着知道自己命运中玄机,看甄永信几番欲言又止,那汉子就耐不住性子,催促他,“先生但说无妨,说给俺听听。”   “仁兄的大运好生乖戾,阴阳过于失调,相克多于相生,四柱连现三个七煞……”这时再看那汉子,眼神就像结冰了,直照得他心里发冷,好在刚才回家取钱的汉子,已经呼哧呼哧跑回来,只差几步就到了,甄永信顿生勇气,毫不隐瞒地自动告诉那汉子:“老兄近日将有牢狱之灾呀!”   “放你娘的臭屁!”那汉子刚才还像冰一样的眼神,刹那又像着了火,甄永信几乎来不及躲闪,一个通天炮就迎面击来,准确无误地重击到面门,幸亏是坐在大石头上,才没摔倒,只是身子剧烈后仰了一下,满眼霎时流星乱飞。   那汉子抡在半空的第二拳还没落下,就被子取钱回来的汉子拦腰抱住,“怎么啦?怎么啦?怎么打人了呢?”   “他小舅子的咒我,”那汉子一边挣脱着还要打,一边嘴里不住地骂,“说我这几天要去蹲笆篱子,看我不敲碎他的脑壳儿。”   “人家算命的,八字里有什么,人家就说什么,是你自个儿乐意让人算的,信不信由你,打人这算哪门子事嘛?”   “去你妈了巴子,敢情给你算得熨熨帖帖,你心里舒服了,就帮他的腔,妈了巴子,你不养孩子不知肚子痛。”   “你怎么死驴不上套呢,我向着你,你还骂我。”   “你这是向着我啊,你分明是要气死我,妈了个巴子,你还骂我死驴不上套,我连你一块揍!”   一当眼里的小星星散尽,甄永信就回过神儿来,趁两个汉子在那撕打,拔腿就跑。他是一边翻过五道山岭,直看风远处的城墙时,觉着安全了,才缓下了脚步,就着心里一蹦一蹦的,直接嗓眼儿,要住外蹦,气管里又腥又咸,像灌了血,嘴里不知怎么弄进了两块小石子儿,直硌舌头,他把石子儿往外吐时,沉着舌尖前面少了平日里阻挡的东西,用舌尖一舔,才知道两颗门牙掉了。   甄永信没敢径直回家,他先找到了徐半仙。徐半仙一年这张血淋淋的嘴脸,吃惊不小,一边领他回家弄水洗脸,一边询问事情原委。听学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就问:“那人张得什么样?”   “五大三粗,一脸横肉。”   “咳,这种人你也敢诈他?哄哄不就结了。”   “开始我看他信了,上赶子求我算,就想诈他一下。我想赚两个铜板。”   “结果呢?”   “一个也没赚到。”   “看人下菜碟,干什么都一样,先把人的脾气弄准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停了一会,又说,“算了,好歹小命没丢了,三过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回家调养几天吧,记着,那边儿你再别去啦。” 第02章(5)   一看见肿翻了的嘴唇和嘴唇下牙床上的空洞,几乎等不及他开口解释,家里就又掀起了一个不小的高潮,先是孩子们吓得直叫,跟着是玻璃花儿眼绞尽脑汁最恶毒的泼骂,泼骂时也不忘埋怨自己一时昏了头,掏出两枚大洋,让这个败家子儿去败坏,老丈人也不顾体面,骂出了脏话,丈母娘索性不再指桑骂槐,直截了当地抱怨老天爷不长眼,让女儿嫁了这个荒料秧子。所幸甄永信明显增强了对家庭暴力的抗击打能力,在泼骂声还没完全消停时,就能躺在炕上,发出某种比较香甜的鼾声,白天实在跑得太累了。   毕竟身体还年轻,没过一个礼拜,嘴唇就完全消了肿,两颗门牙是不能再长出来了,闭嘴时,嘴唇上明显能看出一个凹处,而张嘴时,那里就有一个黑洞,看上去,人一下子比原来老了许多,可甄永信并不在意,反倒有些高兴,因为徐半仙告诉过他,年轻人是不容易端起算命这个饭碗的,嘴上无毛,说话不牢,缺的就是那份儿信任。如今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正好是外出闯荡江湖的本钱。这样,在嘴唇完全消肿的第二天早晨,甄永信重新带上八卦图和手摇铃铛,把褡裢挎到肩上,临出门时,没忘记往褡裢里装一个烙饼,匆匆忙忙出了城。   记着师傅的话,这次没敢往东走,而是往人家相对稀少的北边走去。北边山路多,胡子也多,心里就比往东方走时稍微惊慌一些。翻过野鸡岭,到了一个村庄,村庄并不大,二十几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座落在一条溪水的两边。甄永信摇了几下铃铛,村子里的狗就叫开了。开始是几只,声音也不甚高,慢慢就连成了一片,声音越发高亢,像老丈人家的人骂他似的,心里就有些窝火,想这畜生也是欺负人的。他想加快步子,赶紧离开这里,免得听这此狗的泼骂,正这时,一家街门开了,出来一个妇人,五十上下,拿手在眼上打着眼罩,望着他,妇人头上的门梁上挂着红布条儿,知道这家新添了丁。   “先生算命哪?”   “批八字儿,择吉日,看风水,观面相。”   “不知先生算一卦,多少钱?”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说得准,凭赏,说得不准,分文不取。”   “请先生给俺孙女儿算一卦吧。”说着,就把算命先生领进屋里。这家是五间瓦房,女主人住东屋,里屋挂着粉色门帘,不时传出婴儿的声音。甄永信知道,那该是新妇的房间。女主人炕里边儿叠着一铺一盖,板板整整的,铺盖上只摆了一个绣花枕头,甄永信断定这家女主人是个寡妇。女主人说出孙女儿的八字时,甄永信说,“不忙,不忙,我还是先给老姐姐算一卦吧。”   “咳,老目花眼的,命都明摆着的,算啥呀,还得多花钱。”   “不要紧,这一卦算我送给老姐姐的,不要钱。”一番怂恿,女主人就报上了生辰八字,甄永信举着右手,一袋烟工夫,就掐算完了,“老姐姐的命挺硬啊。你的喜神是金,是剑锋之金,四柱大运还行,只是五行不太均衡,六岁半起运,十岁那年四柱现偏煞,不利于健康,对吗?”   女人翻了下眼珠子,想了一会儿,说,“大概是感了一次冒吧,那年冬天。”   “唔,”甄永信接着掐算,“老姐姐该是十六岁那年动和婚。”   “错了,”女主人纠正,“我是十八岁那年冬月十六出的门子。”   甄永信略微一愣,把这一块儿重又掐算了一遍,皱了皱眉,摇头说,“不对,不对,你准是把八字报错了,你要是十八岁出嫁,你该是戌时出生,可你报的是亥时,你看,乙戌相交,十八岁动婚,而乙亥相交,应是十六岁动婚。”   “也许是吧,那会儿家里孩子多,老人都记不清了。”   甄永信又掐算一会儿,手指就像被烫了一下,轻微哆嗦了一下,又皱了下眉,“老姐姐三十五岁前后,四柱中有七煞出现,不利于夫主,是你命中的大坎儿,不知闯过没有?”   女主人眼圈就湿了,红着眼睛摇摇头,“没闯过,俺三十八岁那年,那个死鬼就走了。”   “哦,”甄永信接着掐算,“老姐姐晚景还不错,五十六岁那年夏天,就会转运,再往后,就可以享福了。”   “先生真是活神仙,全让你算准了。”   甄永信又让女主人报出孙女的八字,就坐在炕沿儿掐算起来,又过了两袋烟工夫,开始解卦了,“你孙女的命和你差不多。”女主人听过,心就沉了一下,脸也绷紧了,“喜神也是金,不过是剑柄之金,四柱还算平和,只是阴阳不够均衡,命中缺土,起名时最好选带土的字儿,六岁起运。”甄永信又掐了一会儿,停了停,又说,“咳,这孩子命硬,前半生都不利于父亲,一生有三道坎儿,都险。”   女主人登时慌了神,抓过甄永信的手,“先生,有没有法儿给解啦?你得帮俺解解。”这时甄永信才相信,刚才自己的话说得太重,女主人说话时,声都直了,两手冰凉。   “别忙,别忙,有法儿,有法儿,等我想想。”   甄永信还没来得及想法儿,门帘儿一挑,就蹿出一条汉子,“听这狗嘴胡吣,妈,你信这骗子干啥。”甄永信几乎来不及看清这汉子的面孔,就觉得后脖梗被一只大钳子夹住,抓小鸡似的把他拧到门外,推到街上,威胁说,“你敢再来放臊,我敲断你的狗腿!”   甄永信弯腰拾起地上的八卦图时,扫了一眼这汉子的背影,虎背熊腰的,脊梁骨里就冒出了一股冷气,想想一周前的遭遇,两腿便开始发颤,也没敢多想,扛着挂八卦图的杆子,匆匆往回赶。   “当时你不知道她儿子就在里屋?”听完徒弟的诉说,徐半仙半睁着眼睛,伸出一个手指,指着徒弟问。   “不知道。”   “其实你应当知道。吃咱们这碗饭的,光会察言观色是不够的,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说完,又闭上眼睛,接着教训,“再者说,解卦时,你出那么大声干什么?凡神,信则灵。你让不信的听见了,不出乱子才怪呢。”   “我看她信了,想大吓她一吓,就把嗓门放高了,你不是说,见了女人就往死里吓吗?”   “可你却让男人听见了。”徐半仙坐直了身子,训斥徒弟。 第02章(6)   往后的几天里,甄永信过得比较郁闷。城东城北那边,受了惊吓后,就不敢再去了,眼下只好在城南的几个村子里转悠,偶尔给人算上几卦,人家不是说算得不准,就是等解完卦后,嘻皮笑脸地赖帐不给钱,几个顽童也跟在身后起哄,有时还拿石子儿往他身上扔。因为没见到预先想象的进项,回家后泼骂、呵斥、挖苦,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一天傍晚,又是一无所获,甄永信扛着八卦旗正往城里逛荡,在城门口的人群当中,忽然有人拽了他一把,转头看时,是师傅,急三火四地把他拉到离城门不远处的大车店墙根下,神色有些慌张,等不及他开口,就结结巴巴地告诉他,“出事啦!”   “什么事?”甄永信纳闷。   “你干的好事,”师傅狠瞪了他一眼,“你惹的乱子,你还装糊涂。”   “我没惹什么乱子呀,这几天。”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上次你在北山后的村子里,给人家孩子算命,说人家孩子克父,不几天,那孩子的奶奶就把孙女淹死了,孩子的妈就疯了,媳妇的娘家就不干了,婆家无奈,就把事儿推到你身上,说是你唆使人家淹死女婴,人家就告了官。今儿个一下午,老毛子警察到夫子庙前来过几次,要捉拿你。那老毛子还讲什么理?抓到人犯,也不审问,就拉到城外枪毙,你想想,这些年,他们滥杀了多少人?”   “他们怎么知道是我?”甄永信开始发毛。   “人家说得清楚,一个扛着八卦图的算命先生,掉了两颗门牙,不是你是谁?”   甄永信觉着身上有些冷,两腿开始抖动,一股热流正从大腿间流下,一直灌进鞋窠儿里。   “怎么办?师傅。”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跑呗。看,顺着城边儿那条官道,一直往北,记着,别在道儿上走,要在道边儿的野地里走,趁着夜色过了岗子,到边外去,那里老毛子就管不着了。”   说罢,往甄永信的褡裢里塞一包桃酥,拿过八卦图和手摇铃铛,直到甄永信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正文 第03章   甄永信刚踩到三官庙山门下的石级,就觉着这是自己一生中迈出的最后一步了,再也没一点抬腿的力气,仿佛从远古的荒野走来,这里便是他奔波的终点,两腿虚软,屁股自由落体一样跌坐到石级上。一连三天,尽管知道身后并没有人追捕,却明明感到自己是一只在饿狼利齿前逃命的兔子,脚步几乎就没停过,衣服都被树枝挂破了,脚上磨起了水泡,从第二天起,每迈一步,都感觉脚底疼痛。师傅给的那包核桃酥,是在奔走时,边走边吃的,他还记得,除了昨天傍晚,在松树的一个山角下的树林中一道山泉里喝了一次水,一路上没再喝过水,坐到石级上时,他的嘴唇已经焦裂,腹中饿得厉害,恐惧也没完全消失,只是难熬的倦乏,明显超过了其他的感觉,马上就睡着了。   甄永信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落日的柔光照来,睁眼看时,发现自己正斜依在一座古刹的石级上,就疑心是不是还在做着恶梦,拿手指甲抠了一下大腿,明显感觉疼痛,才相信自己确实是醒着的。不错,口里干渴得发苦,渴望能喝一顿凉水,肚子里已听不到咕噜声,而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捋着他的内脏往外拽。他抬头向四周望了望,四周是起伏的山峦,古刹则像一个纽扣,钉在山谷的怀中。   甄永信两腿发颤,费劲地爬上石级。山门是关着的,上前叩了两下,大木门就发出“嘭嘭”的朽木声,门梁上籁籁地落下一些朽木碴和几个浑身发红的蛀虫,等了一会,无人应声,甄永信壮着胆子推了一下,门是虚掩的,“吱、吱、吱”作响,开了一道缝儿,门梁上的尘埃朽木,落了他一身。跨过门槛,是一处不算宽敞的庭院,庭院的地砖缝里长满了杂草,大殿距山门不足十丈,两边是厢房,东厢房还好,砖瓦整齐,门上挂着锁,西厢房已是破烂不堪了,窗棂上显然已有多年没贴过纸,满是窟窿,靠南边的那间,檩椽断裂,瓦片陷落,露着一个大洞。   大殿里供着三尊塑像,甄永信叫不出他们的名号。神像前的香案上落满尘灰,香炉里早就断了香火,神殿两侧,是木雕隔断,里面是僧人的起居的僧房。甄永信推开右边的房门时,屋里蹿出的恶臭气味,差点没把他呛倒,扶住门框,倒退一步,才缓过一口气儿。屋里昏暗不清,停了一会儿,重新进去,才勉强看清靠窗处放着一张床,一个老和尚裹着袈裟平躺床上,听见有人进来,才吃力地侧过脑袋,迟缓地在昏暗中眨巴着眼睛,让人相信还没有死。   “阿弥陀佛,”老和尚蠕动了下嘴唇,声音低得像慢拉的风箱,“是吾佛让你来的?”   “我只想找口水喝。”   “我也想。”   “我整整一天没吃没喝了。”   “我已经三天了,”老和尚说着,右手颤抖着指了指床头边那只空水桶,“原想这桶水喝完,我就到佛祖那里去了,现在看来,还得耽搁些日子才行。”老和尚喘了几口气,说,“井在山门外小河边上,”指了指脚下那只水桶,又说,“那只桶不能盛水了,把它倒掉吧。” 第03章(2)   甄永信顺着老和尚的手指,向床的另一端看时,看到了另一只水桶,才知道这满屋子的臭气,是从那只桶里散发出来的。渴得要命,甄永信使出全身的劲儿,才把两只桶拎走。先把便桶在山门外找了块空地倒掉,又拎着水桶去找水井。水井极浅,不足一米深,仅仅是用石头围着一道山泉砌了一圈,他等不及拿桶去打水,就趴在井沿儿上,伸着头去喝,一直感到嘴里的水再也咽不下去,才拿袖子擦拭了嘴角,舀了小半桶水,一摇一晃地回到庙里。   老和尚在喝下半瓢水后,眼里倏然有了亮光,说话声音也脆响了不少,告诉甄永信,粮食在北墙根儿的箱子里,锅灶在耳房,柴薪在西厢房的北间,因为南间漏雨了。甄永信听着吩咐,打开北墙根儿那口米柜时,看见里面只有七八个石头一样的东西,取出后,才看清,是风干了的饽饽,应该是香客们素常烧香时带来的供品,被老和尚晒干后储藏起来。饽饽已经干裂,像干涸已久的池塘底龟裂的泥块,甄永信刚咬一口,牙就被硌疼了,仿佛咬了一块石头。   “放到锅里,拿水煮煮就好了。”老和尚说。   按照老和尚的吩咐,没过一个时辰,晚膳就妥当了,只是用水煮过的饽饽,不像粥,更像是一锅浆糊。甄永信盛出一碗,想品尝一下味道如何,不想刚一入口,浆糊就像长了腿,倏忽一下,自个儿就流进肚中,并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香味。这种香味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只能用想像来验证,而想像中,他只听说过皇帝和极品官员,日常要吃燕窝粥的,但自己从没见过,就相信眼下自己吃的浆糊,大概就和燕窝八宝粥差不多。这样体验着,一钵粥不觉已经喝完,接着又盛了第二钵,第三钵……当要盛第四钵时,饭勺就从锅底儿发出碰击声,这会儿,才想起床上的老和尚正在等粥呢,就把最后的一钵粥端了过去。令人惊奇的是,老和尚喝过一钵粥后,居然也能坐了起来,便溺也不需要那只桶了,这样,甄永信进庙的第二天晚上,老和尚的卧室空气,就变得清净了。老和尚让他睡到米柜上,并把自己的一条褥子借给他。   这一夜睡得酣畅淋漓,只是醒后感到脚底的血泡,弄得他挺不舒服,才猛然醒悟,这里并不是家,心中未免有些慌憾。老和尚听他鼾声停下,凭呼吸的韵律,知道他已完全醒来,便开口和他交谈,黑暗中,交谈也省了不少佛门用语,一说一听,一会儿工夫,就无所顾忌了。直到甄永信讲完了自己的身世,老和尚才慨叹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就把这里的情况靠诉了他。这时他才知道了,三天三夜的行走,自己已完全逃脱了老毛子的辖区,到了营口的地界,这座庙往西不过十里,就是熊岳城,一当了解了这一点,甄永信心里才算安稳下来,多少天里挥之不去的恐惧,也随着消失殆尽。听到老和尚要留他在这儿避难时,也没咸到意外,尽管心里清楚,他的留下,对老和尚未来的日子,是不可或缺的。   为了他行游方便,老和尚给他起了法名,叫甄悟,既保留了他的本姓,又有佛家韵味。并在天亮时,坐在床上,两手颤抖地给他削了发,钝刃的剃刀,把他的鬓角和后脑勺都弄破了,伤口渗出血丝,好久都没痊愈。剃头时,老和尚又把庙里的一些暗藏的机关告诉了他,比如遇上兵匪滋挠时,可以打开神像屁股下的机关,到下面的地窖里躲避,也可以从他现在睡觉的地方——那个米柜里,打开靠墙的机关,从东耳房逃走。   没过几天,脚伤就痊愈了,可以行走自如,甚至步履要比过去轻盈。在他煮完最后一个风干饽饽的那天早晨,老和尚舔过饭碗之后——平时他们是不洗碗的,用舌头舔光残粥,挨着摆在老和尚床下,把他叫到床边,轻声说,“头晌,你下山一趟,到山下王家村去,去找王万财,你拿两条红丝带去,”边说边从枕头边儿拿过一个小包裹,里面尽是些红丝带,应该是香客们祈福时系在庙里的村上的,被老和尚收拾起来放好,“进门就说是我叫你来,给孩子祈福的。你把这红丝带,系到他孩子的脚腕上,让他孩子五岁前不要解开,就说这是避邪箍。一切都做完了,你告诉他,说灵不灵,要看他心诚不诚,佛前许愿,不可反悔,一旦反悔,万事皆空。这些话说完,你径直回来就中,不可跟他多打闲语。”   甄永信一一记着,诺诺应命。师傅说罢,转身拎起木鱼要走。“慢着,”师傅又说,“把衣服换下,穿上我这件袈裟,哪有出家人穿着马褂化缘的。再者,他要问起我来,就说我身有小恙,不便下山,要问起你来,就说从泰山岳庙云游至此,是我才收的徒弟,法号甄悟。”老和尚把话交代清楚,闭上眼睛,向他挥了挥手,甄永信就下了山。   进了村,甄永信敲了几下木鱼,寻人打听王万财家的住址,径直奔了去。听到狗叫,王万财推门出院,脸上喜滋滋的,见了眼前的和尚,明显露出几分生怯。年轻和尚并不和他闲谈,劈头就说,“我家师傅叫我来府上给贵公子祈福,阿弥陀佛。”边说边径直往门里走。王万财喝住狗叫,在后面跟着,直到和尚进屋,直奔妻子的产房,王万财试图阻止,和尚却从怀里掏出两条红丝带,在主人眼前晃了晃,嘴里振振有词儿,“阿弥陀佛,无妨,无妨,我只是奉师傅之命,来给贵公子系上避邪箍的。”   “敢问小师傅的师傅的法号。”   “阿弥陀佛,三官庙慧通方丈便是。”   王万财恍然若悟,就把这和尚让进产房。炕上产妇拿毛巾裹着头,婴儿正在襁褓里酣睡,和尚叫产妇把襁褓打开,和尚把红丝带轻轻系好,出了产房,把老和尚吩咐的话,一字儿不差地交代给主人,就飘然而去。果然,甄永信前脚刚跨进山门,就听见山下有人吆喝着牲口上山,过了一会儿,一头骡子把一石米驮上山来,甄永信亲自打开米柜,指挥来人把米倒进米柜,王万财千恩万谢后,恭恭敬敬地下山了。   老和尚看出徒弟的慌惑,不等他问,就泰然自若地开了口,“上月初,王万财老婆临盆前,到庙里来许愿,求我作法帮他老婆生个儿子,在这之前,他老婆已生过七胎,全是丫头,当时他应许说,要是应验了,就送一石米来。我给他作了法,告诉他,要是不灵,让他赶在老婆月子里再来,我再送他一副生子灵药,保准下一胎得子。眼下都一个多月了,他没来,我就知道他已经得子,只是心痛一石米,不肯还愿罢了,所以才派你去。”   甄永信涣然若释,纳闷的只有一点,“敢问师傅是如何做的法?”   老和尚撇了撇嘴,脸上掠过一丝不屑的微笑,“随心所欲,即为法。”   “那师傅肯教弟子制作送子药吗?”   “那有何难?”老和尚深呼一口气,“凡天下无毒之物,皆可入药。”   “那要是不灵,可咋整?”   “阿弥陀佛,心诚则灵,万一不灵,那是他心不诚,能奈我何?”说罢,老和尚就阖上眼皮,毫无顾忌地笑了笑。甄永信也似乎豁然开了窍。正是从这时起,甄永信对权术入了迷。 第03章(3)   一旦饮食无忧,山寺的日子就变得惬意了。这里听不见妻子的泼骂,老丈人的呵斥,丈母娘阴阳怪调的指桑骂槐,看不见那些鄙夷不屑的嘴脸。甄永信似乎又重温了尊严,也就觉得日子有滋有味,超凡脱俗了,甚至对早年自己嘲笑僧侣的种种行为感到后悔,认为是自己无知的一种表现,根本不理解佛门净界的奥妙。现在不但懂得了,甚至还带有点儿迷恋,每天清晨,他都早早起身,操办早膳,打水扫院落,掸去佛面和香案的尘灰,在香炉里焚上一柱香,刹那间,破败的山寺,就有了灵气,香客不多,白天里他就有足够的空闲去翻看书架上的典籍。典籍不少,不过各种经文都引不起他的兴趣,倒是经书边上随便散放的几本杂书,挺教他着迷。一套《三国志通俗演义》,不长时间,他就读了两遍,而后就看《韬略术》,这本书挺乏味,干巴巴几个词条,倒是词条后的案例补释,看上去有些意思。一天,老和尚扶着墙壁,战战瑟瑟地去解手时,看他正在读《韬略术》,就眯着眼睛,脱口念了个偈子,“计从心中来,衣食口中求。”甄永信心里一惊,以为师傅对这本书已经滚瓜烂熟,刚才念叨的,就是他正在看的内容,他赶紧把眼睛潜到书里,却找不到刚才师傅吟诵的句子,就相信师傅一定是弄错了,刚才那两句不在这一页上,而是在附近的几页上,他赶紧跳过这页,向后翻过几页,没有,又向前翻了几页,也没有,这时老和尚已经解了手,战战瑟瑟地回来了,看他正在书上乱翻,就又吟了两句,“信之者死,疑之者生。”甄永信恍然觉得,这句偈子早先曾在哪里听过,只是近来乱事太多,搅得他记不起来了。他使劲儿定了定神儿,把思绪尽量理顺得整齐些,然后顺着梳理整齐的思绪往回摸索,终于找到了,从前,拜徐半仙学艺时,徐半仙就曾嘱咐过他:“字句使人死,经义使人活。”那会儿他根本就不懂这两句格言的意义,只是碍于面子,不懂装懂地应付过去了,直到今天,还是一团迷雾,现在听见师傅又提到这句话,他不想再错过机会了,就势跪下,“求师傅点化。”   老和尚并没理会他,一边往里屋挪步,一边随口说道,“你的法名里就有。”甄永信跟着把自己的法名念叨了几遍,“甄悟,甄悟。”没发现什么,接着他把法名倒着又念道了几遍,“悟甄,悟甄。”而后就恍然大悟,想起了“甄”和“真”的谐音,再念了几遍,就破译了师傅给自己取名的密码,当他回过头去再读《韬略术》时,豁然发现,纸面上已非几行枯索无味的黑体字,而是另有洞天,一个斑斓多彩的世界,甄永信一口气把《韬略术》研读了一遍,甚至耽误了师傅的午膳。以后的几天,又反复研读了几遍,每次研读,都觉得是第一次研读,是一种全新的感悟。三天之后,他就可以摆脱原著,在心里翻阅了,随后就设想出各式各样权术的具体情境,玄妙绝伦,连自己都能被欺骗,并不断被自己的韬略激动得浑身发抖,急着要走出山门去试水。 第03章(4)   老和尚的圆寂,推迟了他的试水计划。早在老和尚圆寂半个月前,就已经卧床不起了,徒弟只好把空置了一段时间的便桶重新拿进屋里,屋里就重新弥漫着臊臭气味,一日三餐,都由徒弟喂流食,屎尿由徒弟像把婴儿便尿一样抱着,神智已经不清,嘴里一会儿是和佛祖交谈,一会儿又抱怨野性的妻子,不该把野汉子领回家里。突然在圆寂的那天早上,老和尚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吩咐徒弟赶快到后山小皇庄去一趟,到屯长白有福家去,把他半年前插在白家灶台上灶王爷牌位后边的护法神符取回来,叮嘱徒弟最好能当着众人的面儿去取,并尽可能把吾佛不再保佑白家的话,说得清楚些。   “为什么哪?”徒弟问他时,老和尚就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原委透露出来,说自从耶稣教传来,寺里的香火就不兴旺了。后山小皇庄的白有福,是这一带最先信耶稣的,紧跟着一连几年,小皇庄就没有人来庙里上香,更不要说摆供,半年前老和尚到小后皇庄化缘时,看见白有福印堂暗黑,料他挺不过一年,就找了个由头到他家去,在白家人不注意时,在他家灶王爷牌位后面,插了一张护法神符,指望在白有福临死前取回来,借以吓唬那些信耶稣的异教徒。甄永信按师傅指点,进了小皇庄,不一会儿,就让小皇庄人知道了,他是到白有福家取护法神符的。白家人已被一家之主病入膏肓弄得焦头烂额,如今又来了个和尚添乱,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恶声恶气地骂他秃驴,让他滚得远远的。甄永信对眼前的一切似乎早有预料,不愠不怒,举着右手念叨,“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只取回护法神符便去。”   白家人还想拒绝,这时就有村里上了年岁的人劝说道,“不用拦他,让他取走好了,省得乱嚷嚷的,招惹村里人看热闹。”白家人说根本就没什么护法神符之类的东西,这秃驴属无理取闹。甄永信仍那么不愠不火,打着手势,坚持说有,是他师傅半年前送来的。村里人就说,“那就让他去取,取不来,咱再收拾他不迟。”说说闹闹之间,一堆人就拥簇着甄永信进了白家,一进门,扑面就是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心里暗自诧异,惊叹师傅真是神人。尊照师傅的嘱咐,他没进里屋给病人祈福,而是径直走到灶前,伸手从灶王爷牌位后边抽出一张小纸片,纸片已经暗黄,里面什么经文也没有,只是用毛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活像一个小风轮,已被油烟熏得快要看不清了。甄永信如获至宝,取下后在众人眼前晃了一晃,就揣进怀里,转身离去。边走边似乎是自言自语,却又足以让身边人听得清楚,“我师傅说了,从现在开始,吾佛就不再保佑这家人啦。”   甄永信回山时,老和尚已经圆寂了。尊照师傅的吩咐,事先已在庙后的一块空地上挖了一个大坑,把一口大缸放到里面,在确信师傅已经没有气息后,就把师傅托在怀里,费力地走到大缸边,按照师傅生前打坐的姿势,把师傅安放进大缸,而后用一块石板盖好缸口,就在缸口上堆起封土。没有任何仪式,老和尚带着世人无法知晓的迷团,到极乐世界去了。   当夜,甄永信天经地义地把铺盖从米柜上,搬到了师傅的床上。也没为师傅举行什么安魂仪式,天一落黑,就早早躺下了。躺在师傅的床上时,心里才觉着有点悲凉。想想师傅英明一世,几赛神仙,到如今却落得个埋骨荒野,成为孤魂野鬼,连一个像样的殡葬仪式都没有,更不要说世间富贵之家旌幡浩荡的礼殡了。这样想时,心里不免替师傅委屈起来,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他实在躺不住了,从床上坐起,穿好衣服,来到正堂的佛像前,点上油灯,手敲木鱼,为师傅安魂祈祷。祈祷时,难免要想到自己,想想将来自己就要像师傅一样日日青灯孤影,守护着这间庙宇,耗去人生美好的时光,再看看师傅今天的结局,就不寒而栗。正是从这一刻起,甄永信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当把庙里的琐事打理停当,就立马离开这里,凭着自己的满腹经纶和奇妙的韬略,不信得不到人间的世俗快乐。   如果甄永信没有马上离去,那是因为第二天一大早,寺里就有人来上香了。他甚至连早膳都来不及做,就不得不坐在佛像旁边,手敲木鱼,侍候香客们摆供、焚香、磕头。香客们是从山后小皇庄来的,从香客的嘴里,他知道归信耶稣的白有福,昨天夜里死掉了,村里人慌了神儿,纷纷议论,说正是三官庙的和尚,收走了放在白家的护法神符,白家失去了佛祖的庇护,才让阎王爷得了手,这么说来,耶稣还真的管不了阎王爷,所以他们就一大早赶到庙里,跪在佛像前,信誓旦旦,发誓往后只信佛,不信耶稣。临走时也不忘往功德箱里投几枚硬币。硬币落进箱里悦耳的叮当声,引起了甄永信的注意,便暂时放弃了下山的打算,打算在寺里再住一段时间。以后的几天,四里八乡来上香的信客多了起来,甄永信也比往常多了些许忙碌,每天关上山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功德箱打开,把里面的硬币一枚一枚地拾起。虽说硬币的面额极小,划拉起来,也不值到几个钱,可毕竟是到手的活便钱儿,置办油盐酱醋是绰绰有余,这就免去了他每天为这些琐事走街窜户地化缘的辛劳。这样想来,心里不免对已到极乐世界的师傅,崇拜得无可奈何。而香案上的供品呢,除了能解眼下的口腹之欲,还略有盈余。他只得像师傅活着的时候那样,把一些供品晒干,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日子过得也蛮充实。 第03章(5)   四月十八上午,郭家沟的一个老太太来上香,随筐擓来一个陶瓷佛像。佛像是用红布裹着的。老太太求甄永信给佛像开光。开光的事儿,师傅没教过他,不过小时候曾在夫子庙里见过,略知一二,心里也就不慌,满口答应着,起身找来师傅用的毛笔和盛朱砂的小碟子,往碟子里滴两滴水,再拿笔尖搅一搅,碟子里就有了红色。老太太打开包裹,露出一尊大肚弥勒佛,说是刚请的。佛像有点怪,和一般佛像不一样的是,弥勒佛左手挂着佛珠,右手大臂下垂,小臂紧贴肚皮,向前伸出,掌心向下。甄永信要把朱砂点到弥勒佛憨笑的眉心时,看见弥勒佛前伸的手指间,夹着一个铁钉,就要把那铁钉拿掉,不想铁钉却像有了灵性,紧贴佛指不肯离去,甄永信使了劲儿,才把它拽下,再看看铁钉,上面并没有什么粘东西,心里有些蹊跷,试着再拿铁钉靠近佛指,铁钉就挣脱着要飞到佛指上,必须用力才能把它拉回,反复试了几次,都是这样,甄永信有些着迷。   “俺孙子玩时,不小心指把一块磁铁石掉进了里面,往外倒时,磁铁就窜进的佛指里,怎么也取不下来。”老太太有些难为情。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甄永信举手颔胸,脸色深沉起来,“我佛训诫:一心无挂,四大皆空。而今施主这尊陶像,却连个铁钉都不舍弃,有违我佛教诲,贫僧实在不敢开光。”   “我也这么想。”老太太叹口气,“就怕他不灵,供在家里也保不了平安。你说我那鬼孙子,白白糟蹋了我的钱。”   老太太问这东西不开光,摆在家里好不好?甄永信说乱置佛像,众神不至。老太太说干脆把它摔碎算了。甄永信就连连摆手,口念“罪过”,叮嘱说,故意毁损佛像,罪加一等。老太太正愁没有办法,甄永信说可以留在寺里,由他想法儿处置。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挎着筐下山去了。   一连数日,甄永信都对弥勒佛着了迷。他拿佛手去碰庙里的铁器,所有的铁器都像着了魔,挣扎着要跑到佛指上,他拿佛指划地,一会儿工夫,佛指上就粘满铁屑,铁屑结合在一起,像一根根黑针一样,粘在佛指上,逞放射状,又像自卫时的刺猥。甄永信被佛指的魔力弄得兴奋异常,连续几天,夜里失眠,幻想用这种魔力创造奇迹。终于在第四天夜里,他在恍惚中一下子摆脱各种情绪的纠缠,一个大胆的想法赫然诞生。 第03章(6)   以后的几天,甄永信都在寺庙旁的山上采集草药,凭着有限的中草药知识,采掘黄连啦,党参啦,车前子啦,而后拿到山下的小河里洗净、晒干、磨成粉末,又带上弥勒佛,在河滩上采集铁砂,夜里就把药末用烧纸包成一个个小包。一切办理熨帖,初六早上,甄永信就关上山门,到熊岳城去了。赶到熊岳城时,天已傍晌,在热闹的十字街上,找到一块空地坐下,打开包裹,取出弥勒佛,放在身前,又把一大张两边儿写着“佛祖显灵,包医百病”的烧纸铺在地上,一大堆款式一样的小药包,堆放在两行字的中间,任何问诊的人,只需把患者的病情念叨出来,再向弥勒佛叩三个头,就可以从一堆药包里拣一包药,让弥勒佛测验,如果弥勒佛掌心向下伸出的手,抓住这包药,这药就是对症的灵药,如果弥勒佛不抓这药,这包药就不对症,患者就得从一堆药里另找一包再试,直到找着为止,如果最终找不着,就证明病人患的是死病了。而且这种圣丹灵药极便宜,每包只肖一个铜板。   一群看热闹的人,都嗤笑这和尚有些痴癫,不相信一个陶瓷弥勒佛,会有验证药效的灵性。直当一个汉子,照法念叨了一遍他母亲患的抽疯病,向弥勒佛叩了三个头,从一堆小药包里拿起一包,送到弥勒佛的手下,奇迹刹那出现了,药包倏的被吸附到弥勒佛的手掌,必须用力才能取下。围观的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个个毛骨悚然,担心自己刚才嘲笑这秃驴,属于亵渎神灵,将会遭到佛祖的惩罚,不买药的也纷纷掏出钱来,放在和尚收钱的钵里,以便破财消灾。而家里有病人的,则忙着向弥勒佛念叨患者的病情,取药放到弥勒佛手上,验证是否对症。只一顿饭工夫,一堆药包就卖了不少,剩下的都是对哪一种病也不对症的药了。甄永信就把剩药装进褡裢,收起弥勒佛和钵里的铜板,飘然而去。 第03章(7)   以后的日子,隔三差五,熊岳城人就看见一个缺了两颗门牙的和尚,在十字街的热闹地角,用弥勒佛显灵的方式,出售万能神药,卖药后又到钱庄,把铜板兑换成银子。消息很快传遍附近的十里八乡。又过了些日子,只要和尚一到,几乎等不及他把一切布置熨帖,一堆药包就被患者抢到手里,排着长队向弥勒佛念叨病症,叩了头,就把药包送到弥勒佛手下去验证,灵验了,就兴高采烈地掏出一枚铜板,放到和尚化缘用的钵里,不灵验的人,则垂头丧气,心情不悦地问和尚下一次来的日期。这种忙乱搞得卖药和尚挺狼狈,疲于应付,他一边要指导询诊者如何向弥勒佛念叨病情;几乎同时还要嘱咐他们别忘了叩头;教会他们如何验证药品是否灵验;盯着每一个得到灵药的人掏出一板铜板放进钵里,免得手忙脚乱中,忘记了最后一个环节。现场的秩序挺乱,必须有人出来维持才行。   前来维持秩序的,是个年轻人,年岁不大,不会超过甄永信。此人面色白净,气质斯文,语调不高,却极具说服力,一会儿工夫,就把现场混乱的场面维持得井井有条,他先让问诊者,如何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成一条长队,而后就辅导询诊者如何陈述病情,如何磕头,如何取药验证,并特别强调了得药后,不要忘记掏一枚铜板。这种辅导是有效的,果然,排队的人几乎都能把一切做得恰到好处。念咒语、叩头、验证、掏钱,动作一气呵成,流水作业一般,科学而准确。甄永信甚至可以完全阖上眼睛,坐在那里静听一枚枚铜枚落进钵里的清脆声。心里滋生着对年轻人的感激。年轻人操着与本地截然不同的口音,像北方话,却又明显掺杂着烟台方言。他是在围观了几次卖药后,主动帮助维持秩序的,每次卖完药后,只是会心的向甄永信点点头,而后转身离去,连一个受助者表达感激的机会都不给。这就让甄永信内心越发感激,老觉着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一天晌午,卖完药后,当围观的人纷纷散去,年轻人没走,而是蹲下身帮甄永信收拾,一边收拾,一边交谈,两人就互通了姓名法号和庚齿。年轻人姓贾,名南镇,表字慕仙,胶州府人,多年前闯江湖至此。在把陶瓷弥勒佛拿红布包好装进褡裢后,年轻人开了口,“师傅今天可肯赏脸,陪小弟下顿馆子?”甄永信马上明白,这年轻人,是在索要这几天帮忙的犒赏,便爽快答应,“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贫僧做东。”   “师傅言过了,”年轻人看透和尚的心思,“小弟虽穷,也不至于下贱如此,帮了点忙,就讨报偿。更何况今日饭局,也无需小弟破费,哪里还要师傅费心?只是去了馆子,师傅无须多言,吃了就走,如此而已,可请师傅记好喽。”   甄永信不知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应声,跟着年轻人到了一家饭庄。饭庄的跑堂的见二人进来,也不照应,二人径直走到靠窗的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沏好了一壶茶,年轻人先给甄永信斟了一杯,接着又给自己斟上。年轻人也不叫菜。甄永信正在疑心年轻人是不是在等自己叫菜,而自己却不懂江湖规矩,愣在这里发懵。一杯茶还没喝完,跑堂的就端着托盘过来,一声不吱地把菜摆到桌上。都是些素菜,不犯戒,两人便动起筷子。甄永信清楚记得,爹死后,自打结婚以来,就没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了。一番大快朵颐,浑身咸到通体畅快。当年轻人示意要走时,甄永信忘记了来前年轻人的嘱咐,把手伸进褡裢里去摸钱,年轻人及时阻止了他,两人起身,一声不吭地就走出了饭庄,遇见跑堂时,也没阴拦。甄永信很是纳闷,刚要开口寻问,年轻人看出他的迷惑,连忙摆了摆手,“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仅饱口腹而已,和师傅的大智慧比,已是乾壤之别。”说完几句客套话,两人相互拱了拱手,作别离去。一路上,甄永信都在思量,这年轻人是靠了什么法术,能这样白吃白喝呢? 第03章(8)   以后的情况,都是这样,甄永信一到,年轻人就来维持秩序,药卖完了,两人就下馆子,不需叫菜付钱,吃完饭抬屁股走人。不同的是,两人的交谈明显比过去多了,都觉着投缘,惺惺相惜,相见恨晚。大约一个月后,一天中午,走出饭庄,贾南镇比往常多送了甄和尚一程路,在城东桥头上,贾南镇依依不舍地告诉甄和尚,“往后兄弟就帮不了师傅了。”   “这是为何?”甄永信怆然若失,心里好生蹊跷。   “咳,江湖闯荡,四海为家。”贾南镇随手拽断路边一株毛毛草,扯断几截,扔到桥下的河里。   “兄弟欲往何方?”   贾南镇两眼迷惘地晃了晃头,两人木木地立在桥头,过了一会,甄永信若有所悟,手伸进褡裢摸索着,“和兄弟相处虽短,缘分却深,为兄身无别物,只有今天卖药所得零钱,兄弟拿去,以备不时之需。”   贾南镇立刻制止,一手把住褡裢,一手握住和尚的手腕,而后把和尚手里的钱,一枚一枚抠出,放回褡裢。“师傅如此,便是见外了。你我虽说萍水相逢,尽为他乡之客,但情投缘合,相处亦胜似亲兄弟,你说是不?”   “那当然,那当然。”   “既然如此,临别赠金,不也显得俗不可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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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甄永信深叹一口气,如释重负。随即两个人相对大笑。甄永信一直认为,正是从这一刻起,他俩的友谊才开了头。   “好了,师傅,”走过桥,年轻人恋恋不舍握着甄永信的手,“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想你我缘分未尽,必是后会有期。”说罢,两手合抱,拱了拱,转身离去。 第03章(9)   年轻人诚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从熊岳城消失了。以后甄永信来卖药时,就没有人给他维持辅秩序,所幸熊岳人早就熟悉了整个买药流程,现在纵使无人维持辅导,也知道该怎么做,买药现场也还那么井然有序。只是这终究属于江湖把戏,在药效和想像的大相径庭后,甘心上当的人也就不像早先那么踊跃。甄永信卖药的时间也就比往常要延长一些,而且每次卖完药,也没有了白吃白喝这一环节,每次出城时,心里不免有些失落。想到自己褡裢里并不缺钱,却因为一身袈裟,不能像常人一样随心所欲地下馆子,饱口福,就对自己的苦行生涯有些抱怨,走起路来,两脚也没了力气。   入伏后,每次出城回山,都要在半路上休息一次才行。他通常是在山脚下一个洼甸子边上休息的。洼甸子上草木丰茂,不知谁家把一头牛犊拴在一棵大树上。拴牛的绳索挺长,牛可以在以绳子为半径的大范围内,自由地吃草,见他走到大树下坐着,也不惊慌,只是拿灯泡一样大眼睛看着他,却一刻也没停止脑袋一拱一拱地卷着舌头吃草,仿佛那草叶涂了蜜,香甜无比。这里水草丰足,牛犊吃得腰肥滚圆,毛尖发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宛若夜空里的小星星。   约摸两袋烟工夫,觉着身上已经消了汗,甄永信起身掀开袈裟,打算小完便就走。不想尿刚落地,那牛犊猝然停止了吃草,如获至宝,扭头赶过来,卷着舌头接住那尿,贪婪地往嘴里吮吸着,吃了个汤水淋漓。甄永信挺高兴,打算多便出些尿来,以便把牛喝尿的时间延长些,可是很快就尿完了,牛犊竟意犹未尽地抬起头,伸着舌头想去舔舐他那玩艺。甄永信不得不赶快把那玩艺收入裤裆里,爱抚地在牛犊背上轻拍两下,转身离开了。回头看时,牛犊仍抬着头,恋恋不舍地望着他,像母亲望着离家远行的游子,显然,它还想吃尿。   回山的路上,他不停地在想,那牛怎么会喜欢吃又臊又咸的尿呢?直到晚饭时,他喝了口粥,觉得没味,又夹了口咸菜,才恍然大悟,原来牛是贪恋尿里的咸味。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下一回卖药时,他包了一小包盐末,放在褡裢里,打算在卖完药回山的时候,验证一下。果然,牛犊拼命地舔舐他掌心的盐末;他又把盐末涂在自己的秃头上,牛犊照样舔舐他的秃头。和当初发明用佛手验药术时一样,这一发明也让他激动了好长时间,以后每次卖药,他都要揣上一小包盐,回山时涂到头上,让牛犊舔舐,那热乎乎的感觉,会刺激得他浑身发热,舒坦极了。慢慢的,牛犊就把他当成了亲人,一见他来,立即停止吃草,急三火四地赶过来,拿舌头舔他的秃头。   九月二十三,卖完药回山时,甄永信发现大树下的牛犊不见了,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像遭了盗,向四周望了望,地里的庄稼已收光,草木枯黄,猜想牲畜放膘的季节行将过去。来不及多想,他马上改变了回山的打算,折回身子,往洼甸子边的村子走去,估计那牛犊现在就在村中的一户人家里。在村口,他向一个正在剥苞米的女人打听,剥苞米的女人就拿手朝后边指了指,说,“后街东头第一家,王二家的。”   甄永信顺着方向找去时,王二正在家装苞米仓子,他站在一条板橙上,老婆把一箩筐苞米棒子端给他,他就举着箩筐,把苞米棒子倒进高粱秸杆编的仓子里,看到甄和尚进院,也没显出多少慌张。   “化缘哪?甄师傅。”打过招呼,就对老婆说,“去拿个饼子给甄师傅。”   “施主搞错了。”甄永信拦住那娘儿们,“贫僧是来寻找家父的。”   这种说法叫王二诧异,慌着问,“令尊走丢啦?今年高寿?”   “家父已走了近二十年,昨夜忽然托梦给我,说他在地府修炼得道,阎王爷奖赏他,就把他投胎到贵府上了。”   王二两口子听后,惊得两眼发直,张开的嘴巴,半天都没合上,相互看了看,说,“你搞错了吧,这不可能,俺们两口子结婚至今,还没有个一儿半女的,哪里会投胎到我们家?”   甄永信非常肯定地,说没错,并且告诉他们夫妻,说他们家牛圈里的牛犊便是。   “牛犊?你爹?”   甄永信肯定地点了点头。   “可能吗?”王二疑惑不解地走进牛圈,解开纲绳,赶那畜牲出圈。牛犊一见甄永信,立马像见了久别的亲人,急三火四地奔过来,甚至还哞哞叫了两声,叫声凄凉,摧人泪下。甄和尚不顾体面,迎面扑通跪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嘴里不迭声地“亲爹亲爹”叫着,牛犊就开始贪婪地舔舐他的光头。   王二两口子惊得发抖,做梦也没想到,辛辛苦苦喂养的牛犊,居然是死人托生的,一时心里也没了主意,一当和尚从地上站起,就忙着询问甄和尚,“不知师傅有何打算?”   “如蒙不弃,我要把家父带走,超度他去西天极乐世界。”   “那敢情好。”王二夫妻正慌着,不知该如何打发这死人托生的畜牲,一听甄和尚要把它带走,巴不得做个顺水人情。甄和尚说声要替家父叩谢主人喂养之恩,就跪下身,快速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转身离去。那畜牲也像寻到了失散的亲人,紧跟在后面,气宇轩昂地随着去了,王家人也为没怎么费力,就打发掉一头孽障而暗自庆幸。   傍晚回到庙里,甄永信把山门关好,又匆匆下山,径直来到山下王家村郝屠夫家,说是熊岳的一家财主施舍了一头牛犊,求他明天上山宰掉,以便在后天佛祖的祭日用来祭祀。第二天,郝屠夫带着刀斧上山,三下五除二,动作简捷麻利,一会儿工夫,牛犊就变成一堆鲜肉。为了得到一张牛皮,郝屠夫不怕出力,在寺外挖掘一个深坑,把牛下水倒进去埋掉。一切都有让甄和尚满意。   以后的几天,三官庙上空就笼罩着浓郁的肉香。几个进山上香的娘儿们,下山后甚至造谣,说庙里大殿后的石级上,晾晒着肉干一类的东西。   一旦破了戒,甄永信就不计后果地饕餮起来,一日三餐全是牛肉。煮着吃,蒸着吃,炖了吃,蘸酱吃,仅仅过了十天,脸上就丰润了,体重增加了不少,各种感觉也丰富起来,特别是一到夜晚,结婚时的那种要求,就强烈了,身上某些些部位,长时间处于亢奋状态,把他折磨得十分难受,常常大半夜都无法入睡,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折腾,必须靠手和臆念帮忙,才能获得些许安慰。这种折磨带来的最坏的毛病,就是白天他在女香客身上关注的时间,明显比过去多了些,无论是脸、胸部、臀部,他都比以往任何时候愿意看了,甚至女香客身上散发的粉脂气味,都能让他长时间陶醉,陶醉之余,便是难以实现的种种幻想。 第03章(10)   十月初,地了场光后,乡下人开始猫冬。上山进香的,也比平日多了些。初六下午,一个中年娘儿们,陪着一对儿小两口儿上山进香。在观音像前,他们把头磕了又磕。甄永信在替他们敲木鱼时,偷看了几眼少妇的脸,觉得颇有几分姿色,性格也算温顺,就留意她们的祷告,隐约中,听出这一家人是来求子的。小两口儿结婚五年了,新妇至今没有喜。当一家人起身要走时,甄永信看似随便地开了口:“偶尔的祈祷,不太灵。”看看一家人停下脚步注意他,他才郑重其事的说,“众神里,送子观音最忙,光临各庙宇的时间也最短,难免关照不到所有祈祷的信众。”   “可有啥法子?师傅。”中年娘儿们急着问。   “法子倒有,”甄永信沉着脸,煞有介事,“不过施主得多花些工夫才行。”   “咳,多花工夫算什么,俺有的是时间。”   “那就好办了。”甄永信扫了一眼新妇,“要是施主肯在庙里住上一段时间,送子观音下凡时,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先得照应。”   “呀!吓死我啦。你看这些神胎。”新妇听罢,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宁肯不要孩子。”   “其实,也没什么,”甄永信仍沉着脸,慢条斯理地说,“家属可以陪伴,跟在家里没什么两样。   “行,我来陪你。”年轻的丈夫挺身而出。   “那可不中,”甄永信说,“观音送子时,最忌讳男施主在旁边,那会惊着送子观音的。”   “我陪着,总可以了吧?”中年娘儿们抢着说。   “那倒无妨。”甄永信说。   当一家人询问具体做法时,甄永信就指导这家人如何用门板,在耳房里搭起一张临时床铺,是给求子新妇睡觉用的,又拿两扇门板,在东厢房里搭起一张临时床铺,是给陪护新妇的中年娘儿们用的。一切布置妥当,就让当丈夫的回家取来两床铺盖,叮嘱他别忘了一日三餐,把饭送到庙里,而且必须是素食。最后把新妇单独留在禅房,把送子观音下凡时应注意的事项,向她嘱咐了一遍,把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能吱声的话叮嘱了两遍,“一旦吱声,就不灵了。”   入夜后的时间过得太慢。甄永信躺在床上,一边等候山下村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边静听隔壁的动静,一边抱怨时间过得太慢。估计二更将过,他就实在熬不住了,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在一团漆黑的僧房里挪动,凭记忆,打开米柜,钻身进去,拨开机关,缩着身子,潜入耳房。耳房里岑寂无声,没有他预想的酣声。他移步到新妇床边时,极轻的脚步声倒是刺耳闹心。在床边,他听见新妇惊悸的喘气声,知道新妇一直未睡。欲念的炽火燎烤着他,顾不得多想,就把手伸进新妇的被窝,触摸到被捉住的小蜻蛙一样战栗而凝滑的肌肤。   “唉,别怕,小宝贝,观音菩萨派我送子来啦。”   说着,就把新妇的裤子,从腰间褪到大腿下部,而后掀开被子,翻身跨上,一只手握住那东西,找准部位,要往里顶。正在节骨眼儿上,刹那间,“啊”的一声凄凉的鬼叫,惊得他头皮发麻,跌落地上,跌落的瞬间,明显咸到一排利器从头顶一直划到下巴。落地时,脊梁骨里冒出的冷气,冻得他像被人推进了冰窟,来不及多想,爬起来赶紧潜回自己的僧房,手忙脚乱地要把衣服穿好,可这些简单的衣裳啊,却突然一下子变得难以对付,怎么也穿不妥当,而耳房里的新妇,又一声紧似一声地鬼哭狼嚎,声音尖利得吓人,住在东厢房的中年妇人,破门而出,尖声尖气地一叠声问出了什么事,一边直跑到耳房门口,用力撞开门。新妇就猫叫春一样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就告状,说,“那秃驴要欺负我。”中年妇女立刻就奔到正殿门前,手擂脚踹,破口大骂,让甄永信把门打开,“你这秃驴,该死的王八,我就知道你花花肠子,不怀好意,也就一直没敢睡觉,果不其然,你这王八犊子,我挠死你,一把火烧了你这鳖庙,快出来!”   “女施主息怒。出家人夜里不会女客,这是佛门的规矩。”甄和尚一边忙着哆哆嗦嗦往腿上穿裤子,下边用身子紧依着门,生怕这发泼的娘儿们把门撞碎。   “放你娘的狗屁,亏你还能说出口,你个不得好死的缺德鬼。”   闹腾了一会儿,见和尚不肯开门,那娘儿们就怂恿新妇,“走,下山找人去!回来和他算帐!”   在确信两个女人趁夜下山后,甄永信顾不上多想,拽出枕头下那包银子,装进褡裢,匆匆出了山门,顺着那条往常到熊岳城卖药的小路,奔了过去。将要翻过西山岭,听见远处山路上传来人呼狗叫的声音。回头看时,一行火把,跳动着往庙里奔去,片刻工夫,庙堂里蹿出一道火光。   甄永信满心惊悸地向火光照耀下的寺院投去最后一眼,转身朝三官庙相反的方向,不停地奔去…… 正文 第04章   下午三点,甄永信到了鲅鱼圈。之前,他是打算一直往西走下去的,以便能离三官庙更远一点儿。可是大海的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大海涌着泡沫,拍打着岸滩,远处水天相接。看来这里就是西边儿离三官庙最远的地方,海岸不远处是一座城镇,叫鲅鱼圈,在南满铁路贯通前,这里是半岛的出海口,关东客商到南方贩货,要在这里乘船;而南方的客商要把货物运到关东,也要通过便捷的水路,在这里登陆。很长一段时间里,各种商号林立于街道两旁。   甄永信首先感到的是饿。这时才想起,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好在今非昔比,褡裢里有很多银子,也就不觉得慌乱,进城后就端量街上的商号,打算找一家能让僧人放心吃饭的饭庄。在中央街拐角处,一堆人围簇成一个圈,抻着着脖子往里看,紧挨着人圈,还有一些人在排队,情况和他在熊岳城玩佛手验药的把戏差不多。凑过去看时,发现圆圈里一个人席地而坐。此人身穿道袍,脚穿圆口布鞋,小腿上缠了青布腿带,头戴青巾帽,手握一把宝剑,剑光凛凛,不时在手里舞动几下,口中念念有词儿,地上摆放一尊一尺多高的太上老君半身铜像,老君左手执拂尘,右臂下垂,小臂前伸,掌心向下;铜像前铺着白底儿蓝边儿八卦图,八卦图上堆着一堆用黄纸裹着的小药包,排队的人依次上前,跪在老君像前,诉说着患者的病情,说完病情,再叩三个响头,就从一堆药包中拣出一个小包,坐着的道人,就从摆放在地上的一沓烧纸中取一张,拿毛笔在上面画一个鬼画符,再挂到剑锋上,道人举着剑,放到老君像前的一根蜡烛上,将鬼画符点燃,手摇剑柄,将剑锋在空中画了几个圈儿,口吐白沫,两眼发直,念叨着咒语,最后说了一声:“着!”就让刚才磕过头的人,拿小药包老君手下试一下,药包粘了上去,高高兴兴地离去,不粘,就垂头丧气地再从一堆药包里重选,直到选中为止。   “慕仙贤弟!”尽管此人装束异常,甄永信还是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在熊岳城教他白吃白喝术的至交贾南镇。贾南镇听见有人喊他的表字,立时打了个冷颤,甩了几下头,两眼恢复到正常。显然,附在身上精灵已脱壳而去,他眨了眨眼,很快就在人群中发现了血头斗鸡似的甄和尚,倏地站起来,为难地对正在等待求药的人说,“抱歉,抱歉,今天仙人有急事,已离我而去,大家明天再来吧。”一群人怏怏不乐地离散了,另一些人却被甄永信的血头斗鸡似的秃头吸引,呲牙咧嘴,惊奇地问他打哪儿来?怎么搞得?甄永信这才觉得,脸上丝丝疼楚。他看出围观的人正在等他解释,就信口胡编说下山时候走得急,让树枝划破了。   贾南镇麻利地收拾好地上的东西,领着甄永信往一条胡同里走。在一户人家院子的西厢房里,二人坐到炕上,才踏踏实实地叙了旧。贾南镇自从熊岳分手后,就来到鲅鱼圈,将佛手显灵验药术稍加改造,创设了自己的法门,而且收效一样地好。原打算在这里做几天就走,不曾想这里的流动人口多,生意天天火爆,干脆就租了间房子。   “兄弟何不在此置办产业,开店营运?”甄永信问。   “咳,江湖勾当,岂是长久之计。”   当他问起甄永信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时,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甄永信就说,是一个疯婆子,到庙上求他作法治病,不料突然疯病发作,就把他挠成这样,还一把火给庙烧了。   “噢,”贾南镇沉吟了片刻,“那倒不错,我看师傅干脆就此还俗算了,免得受那些清规戒律约束。凭哥哥的一身本事,何愁谋不得富贵,也像小弟这样随心所欲,恣意作为,不亦快哉?”这样说时,顺口问了一句,“哥哥的陶瓷佛像带来了吗?”   “哪里带来,”甄永信哭丧着脸,“什么都没带出来,全给那疯婆子毁了。哥现在真正是孤家寡人了。”   “可别这么说,”贾南镇听过,心情轻松下来,“到了小弟这里,就是你的家。哥现在这副模样,也不便抛头露面,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住我这儿,调理些日子,把脸伤养好后,咱们再做打算不迟。赶明儿个,我到裁缝铺,给你做身衣服,你就把那袈裟扔了吧。休养几天,把那两颗门牙装上,别老这么豁牙露风的。”   寄人篱下,甄永信一一听命。这天晚上,兄弟俩海吃了一顿,分头睡下。以后的几天,甄永信躲在屋里疗伤,贾南镇继续卖他的神药。大约半个月过后,甄永信伤疤上的介甲完全褪去,脸皮儿又变得丰润白皙,秃头上也长出毛发,又在一个牙医那里,镶了两颗烤瓷门牙。这样一来,白天里就可以戴上帽子,到街上走走,不过,贾南镇作法卖药的地方,他是绝对不去的。 第04章(2)   一天傍晚,贾南镇收摊回来,脸上挺高兴,见面就对甄永信说,“我这里结识了一个姓胡的朋友,叫胡弼舟,是老三省参行的帐房,白天在街上和我唠嗑时,说他东家正要延聘西宾,一时又物色不着合适的,挺上火,叫他们这些管事的留心打听着。我一听这话,心想哥哥是饱学之士,不正合适吗,就一口替哥应承下来,叫明天早晨就过去看看。”话说到这里,停了停,问,“你看中不中,哥?”   “贤弟虑事极周密,哪有不中之理?何况近来在兄弟这里叨挠过甚,为兄也于心不安,现在遇上这等好机缘,也是托贤弟的福,兄弟尽管放心去办,愚兄只有心存感激。”   “哥哥把话说过了,什么感激不感激的,小弟能有今天,也全靠哥哥帮助,小弟时时掂量着要寻个时机报答,还没来得及呢。”   二人又是一番客套,就开始着手准备。第二天一早,收拾停当,二人就往雇主家去。老三省参行在靠近码头的东街上,是鲅鱼圈数一数二的大商号,掌柜的姓赵,当地的一家大财主。二人到时,帐房胡弼舟已在街门石阶下候着,是一个尖下颏小眼睛的中年人。见面寒暄后,贾南镇托辞离去,胡弼舟就领着甄永信走进大门。这是一个三进的大宅院,很容易让甄永信想起自己老家的故居。现而今,不但故居易人,故居的主人也被迫沦落江湖,想着,心里不免涌起一阵酸疼。   进院后,胡弼舟没有领他上正堂,而是拐过前院的西厢房,指着正堂的方向叮嘱,“素常,外人是不能到二进以里去的。”西厢房里,空间挺大,空空荡荡的地面,摆了一些书桌和小橙,只在西北角,盘了一铺火炕,炕上摆设一张案几,案几上放着文房四宝,靠炕的墙壁上,挂了一把戒尺,戒尺上边贴着孔子像,下书“万世师表”四个字。甄永信知道,这就是赵家的书馆。胡弼舟指了指火炕说,“先生坐着,我去向东家禀报一声。”说着,就转身出去。   一会儿,书馆外响起跫音,声音极重,震得地面发颤。门开时,一个莽汉挤进门框,此人五大三粗,面色白中透黄,脑袋上尖下宽,宛若一个硕大的窝头儿,二目有神,透着凶气,腹部隆起,肩向后仰,一进门,就抱住腊肠一样粗手指,向坐在炕边的甄永信拱了拱。根据胡弼舟屈肩躬地背跟在后面咧着嘴干笑来判断,此人就是东家赵掌柜。甄永信忙起身作了揖。   “甄先生坐吧。”赵掌柜粗声大气客套一声,自个儿先欠着屁股,坐到炕上,“甄先生哪里人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晚生金宁府人。俄国人占领后,皇诏不至,科举不兴,无耐只好沦落他乡,靠舌耕为生。”   “哈哈,”赵掌柜听罢,干笑了一声,“一听甄先生说话,就知道有学问,肚里有子,中,在我这干,亏不了你,虽说咱赵某是个粗人,心里可眼气读书人呢,我这群犬子犬孙,你要能给教出个秀才,赏这些,”说着,他伸出叉着的腊肠一样的右手,“五百两银子;能教出个举人,赏这些,”他又伸出右手的一根腊肠,“一千两!要是能出个进士,妈了个巴子,”他拍了下大腿,“我就把这家业送他,”大概他也清楚,这话等于白说,所以说完后,连自己都嘲笑了,笑完,就问帐房胡弼舟,“甄先生的薪酬,你谈妥了吗?”   “谈妥了,”胡弼舟赶紧接话,“一年纹银八十两,分年中年尾两次付清,衣食住行咱都管,平日里就住在书馆,饭食由灶上每天按时送来,早餐小菜两碟,中午和晚上四菜一汤,”   “中!”赵掌柜轻拍了下大腿,低声嘱咐胡弼舟,“一会儿,你从柜上划点银子,去给甄先生做套缎子马褂,免得那群小东西瞧不起。好啦,把那群小东西喊来吧,叫他们磕头拜师!”   胡弼舟应声出去,赵掌柜又和甄永信应酬几句,无外乎对弟子多加管教一类的客套话,话音没落,一群高矮不齐的孩子鱼贯入门,傻愣愣地站在炕前,看着新来的先生,赵掌柜就粗声大气地骂了一句,“混帐!还不赶快拜见先生。”一群孩子这才缓过神儿来,跪到地上,蹶着屁股给先生磕头,忙得甄永信一一还礼扶起。赵掌柜又指着孩子们对甄永信说,“甄先生,往后哪个鳖犊子不听话,你尽管打,别给他们脸。”说完就和胡弼舟一道走了出去。 第04章(3)   甄永信送走东家,转身回屋时,才发现屋里不知从哪儿出来一个大人。此人二十多岁,中等身材,明显比其他孩子高出一截儿。仔细想想,才明白过来,是因为东家块儿头太大,把他给烘衬小了,其实他就是刚才进屋一群弟子中的一个,只是身材高些。这弟子显然在书馆中待得时间挺长,此时正在通常是先生坐的炕边儿站着,随手拿过先生几案上的一本书乱翻,甄永信走来时,他只斜眼扫先生一下,就问,“你打哪来呀?”   “从金宁府来。”   “你考过科举吗?咋不去考个举人、进士什么的?弄个官儿当,不比当个孩子王强?”   甄永信听出这弟子话里带刺儿,就收起了笑,沉着脸不卑不亢地应着,“光绪二十八年,应童子试,侥幸中第,得金宁府秀才魁元。本想再有造就,无奈老毛子占领了金宁府,皇诏不至,科举弃废,迫于无奈,才沦落江湖,以舌耕为生。”听完这话,这大个儿弟子愣了一下,又斜了甄永信一眼,紧跟着就恢复了平静,淡淡地嘟囔了一句,“这么说,你肚子里还有子。”停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也考过,三次了,连个毛儿都没沾着。我爹是老脑筋,非逼着我再考。我讨厌那玩艺,还能考好?你说这是为什么呀?说白了,当官是为了弄钱,做买卖也能弄钱,都是为了弄钱,干嘛非得赚那当官的钱呀?”   “想必是令尊指望你们赵家官商俱兴呀。”   “咳,有啥用呀,”年轻人慨叹,“看把我爷儿们逼得。”   “爷儿们?各位不都是你兄弟吗?”甄永信纳闷。   “哪儿呀,”年轻人开始抱怨,“还有我儿子哪。喏,”他指了下人群里最小的一个,“那就是我儿子。我是老大,外面人都喊我赵大。”随后就把赵二赵三……一直到赵八都扒拉了一遍,转过头来,作着鬼脸,冲着甄永信说,“俺哥儿几个,跟我都一个德性,就是对那字句儿不进斗呀。”顿了一下,又问甄永信,“你知道,在你之前,我家聘过多少先生吗?”甄永信听出这话不是味儿,却又不知如何应付,木然地坐在炕沿上,机械地摇摇头,看看新来的先生对这话题并无兴趣,赵大淡咧咧地干笑了一声,作了个怪脸儿,“连我都记不清了。”看看甄永还没反应,赵大接着问,“你知道在你之前,在我家的先生,呆最长的时间是多长吗?”甄永信仍那么木呆呆地摇了摇头,“半年,”赵大说,把“半”字叫得特响,“就半年!”   “为什么呢?”甄永信觉着迷惑。   “轰走了呗。”赵大得意地说,做出往外推人的姿势。   “为什么呢?”   “他逼咱爷儿们背书呀。”赵大来了情绪,有些气极败坏,“有几个鳖犊子,还拿戒尺打咱爷儿们,不轰他轰谁?”   “可是令尊大人刚才还嘱咐我,平日里对你们要严一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是谁的爹?是咱的爹,咱爷儿们一口气,跑到老爷子跟前说先生没本事,你说老爷子听谁的?听你的?可咱哥几个这些年,一个秀才也没考中,先生要是有本事,会这样?”   甄永信隐约听懂了赵大的话。试探着问,“照兄台的意思,兄弟该如何做才好?”   “那不简单?”赵大歪头斜眼瞅了甄永信一眼,“相互照应着呗,谁也别难为了谁。”   “可是,一旦考试不中,令尊怪罪下,来咋办?”   “咳,那是大老远的事儿,总比不到半年走人强吧?”   有了赵大的点化,甄永信也开了窍,整日里子曰诗云地教几句,弟子爱学不学地读着背着,互不相害,倒也落得个轻松自在。每日里放了学,还能心情放松地到街上走走,到贾南镇那里坐坐,有时赵大放学后出去溜马,也带上他,师生二人不分你我,骑马绕着鲅鱼圈兜风,好不逍遥。 第04章(4)   一天傍晚,跑马兜风后,当师生二人并马同行时,甄永信把心里憋了挺长一段时间的疑问提了出来,“你们家二进往里,怎么不让外人进呢?”   “噢,他们在那儿做参。”赵大平静地回答,   “做参?”甄永信纳闷起来,“人参不是山上长的吗?怎么会是做的呢?”   “外行了不是。”赵大有些得意,觉着这是自己的强项,就开始滔滔不绝,“你想啊,一支三品的野山参,市面上只值几十两银子,可是选出品相好的,把两到三个三四品的小参,拼成一颗老山参,那就能卖几千两银子,你说,哪儿头上算?”   “那不是造假吗?一旦让人看破了怎么办?”   “要是能让你看破了,那还算什么工夫?”赵大胸有成竹,“做参做的就是这个工夫,要跟真的一样,做到天衣无缝,外行人跟本辨别不出来。你想想看,整个东三省,一年能出几棵老山参?可市面上却成堆成堆的卖,不造假,还能从哪里来?明摆着吗。这鲅鱼圈整个儿郎的参行,没有一家不靠做假山参赚钱的。”为了显摆,夜里,赵大从库房偷拿来一棵白天才做好的老山参,到书房馆里,借着油灯,亲自指点这棵老假山参造假的玄机。甄永信对人参不熟悉,赵大的讲解,叫他云里雾里,不过赵大的另一句话,却让他英雄所见略同:“本本分分,哪来的富贵?”   冬月初,贾南镇收摊后没回家,而是直接来到赵家书馆,向甄永信辞行。   “怎么?要走?”听到消息,甄永信心里挺难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里差不多做干了。”   “那贤弟此去何处?”   “到盖州城试试。”   这天晚上,甄永信没在书馆吃饭,和贾南镇一道来到码头处的海兴昌海鲜馆,直吃到午夜,才分了手,算是给贾南镇饯了行。   送别了至交,心中难免失落,思乡之情油然而生,越到年根儿,这种思绪越发强烈,白天教书时,冷不防眼前会浮出儿子们的影子,想想家乡的世义世德,现在也该发蒙了吧,只是不知在何处何人给他启蒙,如此一来,夜里失眠的日子就多了,又遇上一群厌学的子弟,上起课来也打不起精神。   突然一天中午,皇帝的诏书送抵鲅鱼圈,科举被刻废止了。甄永信已经前后几次经过这事儿,心里也就不怎么在意,而东家却像断了风稳,立马失去了精神气儿,见到先生时,也开始冷淡起来,饭菜质量明显不如往常。子弟们也是有一打无一打地,到书馆里背几句书就溜。大约在皇帝诏书到达的第五天早上,帐房胡弼舟提着一包银子走进书房,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说是现时生意不太好,东这家已无力继续办这间学馆啦。所幸眼下甄永信也算江湖中人,即刻就说,马上走人。事情就这么痛快地搞定了。胡弼舟打开包裹,露出两锭四十两的官银,说是东家的一点意思,尽管按照协议,甄永信并没教满半年,东家还是觉得过意不去,薪酬就按半年的发。甄永信道了声谢,也不客气,把纹银装进褡裢,起身挎在肩上就走。还是赵大看不过眼,追出门外,说了些宽慰的话,末了,指了指甄永信肩上的褡裢,说,“先生好歹也是个体面人,挎这么个玩艺,像个讨饭的。”笑了笑,又说,“你不好把银子兑成金条,系在腰间,到哪去也便利。”这句话点化了甄永信,就照着做了。   一切办理停当,只身走出城外,才霍然醒悟,原来心里并没有个明确的目的地。抬头向四下里望了望,觉着往南走肯定不行,因为一直往南,就是自己的故乡,而自己恰好是从家乡逃出避难的;西边是大海,当初自己正是被大海挡在了鲅鱼圈;往东也不行,令他心有余悸的三官庙,就在东边,看来现在唯一可去的方向,就是北边。而北边距鲅鱼圈最近的,是盖州城,这倒叫他心里添了希望,因为不久前,贾南镇告诉他要去的地方,就是盖州城。 第04章(5)   太阳落山时,甄永信赶到了盖州城。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就忙着向当地人打听,问是否见过一个用太上老君像显灵的方法卖药的道人?多数人都说不知道,只有几个城里游民告诉他,说前几天在火车站广场上见过。第二天一早,甄永信赶到车站广场时,并没有见到贾南镇,一些人告诉他,这个人几天前就走了。当问到去哪里了时,这些人一时也说不上来,只含糊不清地说,大概去了奉天。奉天在北边,距盖州城三百多里。心里急着追赶贾南镇,甄永信打算立刻动身赶往奉天。因为担心贾南镇会很快离开奉天,前往别处,甄永信决定换乘更快捷的交通工具,争取在贾南镇到达奉天的同时,赶到奉天。他想到了骑马。他向街上人打听骡马市在哪儿?街上人就给他指了去处。   在骡马市上,他相中了一匹高头大马,全身栗子色,只在眉心和蹄子上沿儿,才有一点白毛。马的主人夸耀它,说能日行千里,跑起来又快又稳,一般的马跑起来,四脚撞地,颠人,而这匹马奔跑时,紧贴地面,前腿是从耳侧伸出的,人骑在上面,就跟坐车似的。他问马主人要多少钱,马主人就把手伸进他的衣袖里,将拇指、食指和中指捏在一起,放在他的手心。他知道要价七百两,离他能付得起的数目,还有相当的距离,他现在身上的东西,总共不足三百两银子,是他逃命期间的全部积蓄,而仅仅这匹马,就开价七百,还不包括鞍鞯。怕露了怯,他故意对马主人说,“等等,我看看再说。”说完,又到别处去了。看了一圈,还真没再看见一匹能和刚才那匹相当的马。甄永信没再回去,而是径直离开马市,回城了。在离城市一里路的城边儿,有一家鞍鞯铺,柜上陈设着各色鞍鞯。甄永信顺脚迈进,掌柜的赶过来照应,甄永信问了几副鞍鞯,掌柜的搬来看时,他都摇了摇头。掌柜问他买鞍鞯的用场时,他就说,“送礼呗。明天是我们团练使的生日,刚才在马市上选了匹好马,要价七百两,配你这几件破鞍鞯,怎么拿得出手?”   “好马配好鞍,你不早说,我有啊。”说着,从后台搬过一具用苫布裹着的鞍鞯,打开看时,果然嵌玉镶金,流苏银镫,光彩熠熠。开价三百,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二百六十元成交。甄永信告诉掌柜的,说同来管钱的,正在骡马市候着呢,问掌柜的能否派一个伙计,帮他把鞍鞯送到马市,顺便把银子带回来。掌柜的说,“这有何难?”就喊来一个叫李三的伙计,让他扛上鞍鞯,给客户送到马市,嘱咐他别忘了收回二百六十两银子。叫李三的口上应承,扛起鞍鞯就走。李三个儿头不高,扛上鞍鞯,压得呼嗤呼嗤直喘。   甄永信径直把他领到那匹骏马前,大声大气地问马主人,“装上鞍鞯,让我试试成不?”马主人见他这回带着仆人来了,又买了这么好的鞍鞯,就觉着这桩生意能成,一口答应说,“行,”心情愉快地一问一答,帮着把鞍鞯装好。甄永信嘱咐鞍鞯铺的伙计李三,“你在这儿等着,别到处乱跑,我马上就回来。”说罢,飞身上马,一骑绝尘,往奉天方向奔去。   看看天色不早,还不见试马的客户回来,马主人就沉不住气了,催着李三问,“你家主人去哪儿啦?咋还不回来。”   李三也有些不耐烦,瞪着眼反问,“谁是咱家主人?咱是鞍鞯铺的伙计,他买咱的鞍鞯,二百六十两银子还没给呢。”马主人惊叫了一声,拍了下大腿,抱头蹲下。而甄永信这时,已催马过了海城,直逼辽阳,在太阳偏西时,到了奉天。   甫一进城,他就预感到,自己大概再也见不到贾南镇了。因为奉天城实在太大,超出了他的想像,街市繁华,一眼望不到头儿的街道,在这样的城市,要找到一个靠太上老君像显灵的方法卖药的江湖浪人,无异于大海里捞针。这样,只好在城边儿寻得一家客栈住下,打算好好歇息一下,再做打算。   以后的几天,甄永信都骑着他的高头大马,在奉天城里招摇,四处逛游,指望在人海中,碰到好友贾南镇。   年关将近,奉天城人正赶着往家里办年货,想想自己羁旅天涯,不能在家里和家人一起团聚过年,心里不免阵阵酸楚,客栈掌柜的也火上浇油,让他每日再加三十文钱,说是他的马太能吃,每天要比别的马多吃一倍的草料。这样一算,身边的碎银,仅能维持到正月十六前后,而现在还必须省着点才行。   除夕,客栈里的客人都回家过年了,只剩下他一人。掌柜的看不过眼,就请他一起吃年夜饭。饭桌上,甄永信多喝了几杯,心里发热,就流了泪。掌柜的趁势和他交起心来。好在醉酒时,他神智还算清醒,没把老底儿兜出来,只说自己是复州城刘姓财主的偏房儿子,生母早逝,大婆生性妒忌,常在父亲耳边说他坏话,父亲就不待见他,一气之下,他就离家出走,发誓不混出个人样儿,就不回家。故事编得不算圆满,却也动人。掌柜的听罢,也陪着叹了几声气,夸奖他有骨气。当问他身边带了多少银子,下一步做什么打算时,甄永信就拿袖头儿擦了把鼻涕,挤了挤眼睛,说,“眼下还没有眉目,看看再说。”这些话,掌柜的倒不在意,关键是他说身上的银子快光了时,掌柜的就有些犯愁,叹了口气,劝他,“老这么逛悠着,也不是个事,你得想法找点事儿做才行。”   “咳,看看再说吧。”   看看还没说动他,掌柜的就更加直截了当一些,说“我倒有个主意,”看甄永信拿眼睛看他,就接着说,“不知兄弟有无兴趣。”   甄永信两眼闪亮起来,催他快说来听听。掌柜的就慢悠悠地和他碰了杯,呷了一小口,“你这匹马,可是匹不错的驹子,天天你骑着在城里转悠,也没啥意思。依我看,倒不如卖了它,套弄点本钱,也好干点正事儿。”   这话正合了甄永信的心思,忙问,“掌柜的可有好茬?帮我联络联络也中。”   “不忙,”掌柜的又呷了一口酒,“等我慢慢帮你打听。” 第04章(6)   买主很快就找到了。初六上午,掌柜的就屁颠屁颠地跑来,告诉甄永信,说故宫外贝勒府城外庄园管庄的老吴,平日就好个犬马,有意来看看,约在今天下半响。老吴挺守信誉,下半晌真来了。老吴四十上下,衣着鲜亮,白面大脸的,不像管庄的,倒像庄主。看见那匹马,眼里就放了亮光,直奔过去,拿手在马背上来回抚摸着,过了会儿,转身问马主人,“我能试试吗?”甄永信面露难色,说这马上午他刚骑过,现在要歇息歇息。掌柜的看出甄永信的心思,在一边撺掇,“甄先生放心好了,老吴是我的朋友,让他试试吧,出了事儿,我拿这客栈顶着。”甄永信这才吐了口儿,老吴就跃身上马,往城外奔了过去。约摸半个时辰,又从城外疾驰而回,跳下马后,脸上掩饰不住得意,嘴里却并没有夸赞,只是淡淡说了句,“还行。”就让甄永信开个价。甄永信推说自己不在行,坚持让老吴出价。老吴在马厩外转了两圈儿,看了看一边站着的掌柜的,又瞅了瞅甄永信,憋了半天,才说,“你看这个数,行不?”说着,伸出三个手指头。甄永信心里立时明白,掌柜的和老吴知道他身上银子不多了,正在设局讹他,便淡然一笑,故意问,“三千?”   老吴倏的收回手指,显得不可思议,摇了几下头,说,“太不靠谱,减去一个零。”   甄永信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心里就踏实了不少,拉开话题,告诉老吴,“这匹马,是去年初,家父花了两千两银子买的,不说我这马,单是我这银镫嵌玉流苏鞍,也是刚花了四百两银子买的。”说着,转身冲着掌柜笑了笑,“我说掌柜的,你说兄弟即使再缺银子,也不至于做这种大头吧。”掌柜的红了脸,连连说,“是少了点,是少了点。”甄永信就转过身,对老吴说,“你总得给个差不离儿的价,哪怕是半价也好,才叫我不伤心呀。”   “一千二?”老吴咂了下舌,跟着头就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成,不成,太贵了,别说我出不起,出得起也不行,太贵了。”   “那就没办法了,反正我不能当败家子儿,拿着老爷子的好东西送人。”   “再合计合计,二位来,进去喝口茶,再合计合计。”客栈掌柜的紧跟着在一边撺掇。   价钱从下午谈到晚上,老吴把价钱涨到了一千,甄永信还是不还口,双方一直僵持到不欢而散。第二天一早,甄永信还像没事一样,骑着马到街上招摇。在报恩寺前,甄永信翻身下马,拴好马就要往里走。在三官庙时,他恍惚听师傅说过,报恩寺是东三省最大的皇家寺院,藏有一万多卷经书,寺里的主持,曾经当过皇帝的护法金刚。一个老和尚在门口挡住了他,“施主请留步,敝寺正在修缮,已多日不接香火了。”甄永信往院里望了望,果然砖瓦码齐,木石成堆,随口问了一句,“还要多暂才能竣工?”   “布施已成,只差梁柱木料,方丈已责成奉天府土木工匠朱明理专职采办。”   “几根木料,还用专职采办?”甄永信不屑地嘟囔,“咱东北有的是参天巨松,伐倒运来不就结了?”   “施主有所不知,这是皇家寺院,梁柱必得用上好的楠木,松木却不成,容易开裂变形,楠木不光质地坚硬,还耐腐蚀,不变形呢。”   甄永信扫兴地离开了报恩寺,又四处转转,也没大意思,早早就勒马回到客栈。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就骑马来到奉天府,向府役打听土木工匠朱明理在哪儿办事,衙役向府门前几间低矮的厢房里指了指。甄永信把马拴到拴马桩上,推门进屋后,就看见一个削瘦的驼背男人,伏身在一张纸上比比划划,在他确定自己就是朱明理时,甄永信就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把马褂前摆提了提,自我介绍道,“我是福贝勒府的管家,姓那,听说朱工匠正在为报恩寺物色梁柱木料,就特地赶来,谈一笔买卖。”顿了顿,接着说,“事情是这样的,福贝勒爷最近碰上了点小麻烦,手头有点紧,听说你正在物色上好的楠木梁柱料,就打算用些一般的木料,换下府上那些上好的楠木料,捣腾点银子,手头也好活便活便。”   福贝勒是奉天府出了名的膏粱竖子,天下荒料第一,举世败家无双,声色犬马,无所不好,祖上留下的产业,差不多快叫他败坏光了,所以听到这位管家的述说,朱明理也没多想,就信以为真。   “可以考虑,”大工匠看着管家说,“不过我得事先看看,他家厅殿上能出多少料。”   “中,”管家爽快答应,“那就请朱大工匠定个时间,看什么时去合适?”   “明天上午,巳时去,你看行不?”   “好来,一言为定,到时候,我在贝勒府大门口等你。”说着,甄永信起身告辞。 第04章(7)   第二天早上,甄永信早早来到贝勒府,递给门子一个帖子,门子就进去禀报了。一会儿工夫,门子出来说,“我家老爷说了,请那管家自便好了,愿意看哪儿就看哪儿。”   “多谢贝勒爷厚爱,耽会儿工匠们来了,自然少不了搅扰府上……”甄永信一边和门子客套,一边和门子进门房里闲谈,等着大工匠一干人到来。巳时刚到,朱大工匠一干人马果然到了,甄永信匆匆从贝勒府里走出,一边作揖,一边恭维朱大工匠真讲信用,一边把一班人马往贝勒府里请,自己紧跟着朱大工匠,指指点点地介绍贝勒府梁柱,夸耀木料上好。在贝勒府里转了一圈出来,到了大门前,甄永信试探着问朱大工匠,“怎么样,还满意吗?”回头,伸手向贝勒府那边划拉一下,说,“当年先人建造此府,光是楠木料,足足花了二十万两银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朱大工匠明白管家说这话的意思,叹了口气,说,“木料已旧,大而无当,只能改作小用,现在拆下,只合一万两而已。”   甄永信听过,大笑一声,慨叹道,“真应了那句老话,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俺们贝勒爷要是听了你给的这价,非气死不可。朱大工匠,你看俺贝勒爷都到了拆房子卖地的分上了,你也别刹得太狠,给个宽心价吧。”   朱大工匠笑了笑,说等回去再合计合计,就领着一干人马回去了。看看人已走远,甄永信也抽身回去。   以后的几天,甄永信见天到朱大工匠那里去讨价还价,第三天上午,朱明理拍板,说两万两银子,再一个子儿都不多给。看看话已说死,甄永信也应允下来。接下来两个人就开始讨论契约的细节。规定正月二十三签约。甄永信借口福贝勒怕这事被母亲知道后,会给搅黄了,就把签约地点定在城外庄园上。签约时,先付定金三千两,余下部分,等木料拆完后,一次付清。   一当契约细节讨论清楚,甄永信连夜赶到了郊外的福贝勒庄园,找到了管庄的老吴,满足了老吴给的价码,但同时他又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需要在老吴这里举行一个契约的签约仪式。马主人的解释是,他和一个朋友谈了一笔大生意,这个朋友有个怪癖,凡是签约,都要找一个重要人物在场作证,甄永信要老吴扮成福贝勒,当签约的朋友到时,他只需说三个字就中,而这三个字又极简单,就是“开始吧。”老吴听后,觉得这事再简单不过,一口答应下来。接下来,就去筹措银两,第二天傍晚,就从甄永信手里牵回了心爱的高头大马。 第04章(8)   转眼就是正月二十三,一大早,甄永信雇了一辆马车,来到庄园。老吴事先吩咐人打扫了院落,就打扮立整地坐在正堂主位上喝茶。甄永信到后,又把相关的事情嘱咐了一遍,一会儿工夫,就听见庄园外面人声吵杂。甄永信忙出去照应,把朱明理引进正堂。朱明理走进正堂,看见主位上坐着一个冠冕人物,猜想必是福贝勒,跪到地上就磕了三个头,见那人也不还礼,朱明理起身后,就垂着头退到一边儿,直到听那人说了声,“开始吧。”就和管家二人各自在事先写好的契约上签了字,划了押,而后两人各执一份,就开始到外面交割银子。甄永信叫人把银子装到自己事先雇来的马车上,随手把朱明理扯到一边儿,嘴戳着朱明理的耳朵边儿问,“朱大工匠,给你兜了这么大个生意,不给点跑腿钱?也好买壶酒喝。”   “中,中,”朱明理笑着点头,“回头到我那儿,有你的赏银。”说罢就上了车,和一干人马出了庄,甄永信也借口进城有事,比朱大工匠稍晚了一会儿,招呼自己雇的马车出了庄。他没进城,而是顺着官道向进城相反的西方,一路烟尘,奔了下去。   正月已过,也不见贝勒府的那管家来领赏银,朱大工匠就疑心那管家是见惯了大笔的银子,嫌赏银太少,压根儿不放在眼里。二月初一,朱大工匠组织一大批木匠、泥瓦匠,一大早就赶到子贝勒府。看门老头儿觉得不对劲儿,问他们是干嘛的。   “拆房子。”工匠们说。老头一听,吓了一跳,赶紧关上大门,禀报了贝勒爷。贝勒爷生气了,说要亲自看看哪个兔崽子,吃了豹子胆,敢到贝勒府上来拆房子。看门老头儿指了指朱大工匠,贝勒爷就破口大骂,“你***活腻了,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和你家管家事先谈好的,那天他还亲自带我来看过。”   “有这事?”贝勒爷问看门老头,老头说,“有,不过那天不是咱们管家带来的,而是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拿帖子给我,我就送给爷看,爷说行,我就放他们进来。”   贝勒爷翻了翻眼珠子,猛然醒悟,拍了下脑门儿,“哦,我想起来了。可是那帖子是城郊付千户投来的,说他要建造成一座府邸,喜欢咱们的布局,派他家的那管家领人来参观一下,我就让他们进来了。”   “这么说,”朱大工匠晃了晃手里的契约,“那天在贵庄上监证签约的贝勒爷,也是假的喽。”   “我就是贝勒爷,你看是我吗?”贝勒爷把乌龟一样的嘴脸向前探着,以便让朱大工匠看清楚些。朱大工匠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汗就从额角流下。 正文 第05章   一路风尘,昼行夜宿,二月初二,甄永信到了天津,在确信身后没有追踪后,就让车夫在东门口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单人客房,招呼客栈伙计把行李搬了进去,打发了车夫,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了下来,额角的汗也渐渐消了。在客房里要了几个菜,多少天来,头一回吃了顿像样的饱饭,而后反插了房门,倒头睡下。这些天尽忙着赶路,他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像样的觉,只在颠簸中偶尔打了几个盹儿。他要不时地转回身去,往后面望,看是否有人马追来;要不时地警惕着路边的动静,看是否有剪径的闪现;要不时拿眼瞄着马车夫的眼神儿,看他是否老盯着装银子的箱子;一到夜里,更是不敢阖眼,大车店里车来车往,极其杂乱,他一刻都不敢离开银箱,几天工夫,人就瘦了一圈,又变得跟在家乡打卦算命那会儿差不多了。   一连睡了两天,觉得精神了不少,浑身也轻松了许多,白天就把门锁上,到街上转转。天津是个大埠市,物产阜盛,闾阎铺地;街市两旁,商号林立,望眼而不能穷其极;特色小吃,不胜枚举,风味佳肴,香飘四溢;花街柳巷,丽影如织;人言甘甜,无利而悦耳者,自不待言。只一天工夫,甄永信就觉得,能在此地安身,亦不枉人生一世。不满意的只有一点,就是觉着这家客栈不够安全,每天一回到客栈,都能发现,客栈掌柜的,眼里闪着一种可疑的神情,有时掌柜的冲他笑,他就觉着,笑的背后隐含着一种邪恶的东西;有时掌柜的和他打招呼,他就觉着,掌柜的话里隐含着一种邪恶的东西;有时掌柜的见了他,不搭不理的,忙着自己的事儿,他就觉着,掌柜的面若无事的表情里,隐藏着一种什么邪恶的东西。这家客栈的伙计,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天到晚从他的门前来来往往,两眼却不住打量他房间里装银子的箱子,而客栈里的客人呢,不像是房客,倒像是掌柜的亲戚朋友,一天到晚和掌柜的说说笑笑,挤眉弄眼,说话时还不忘拿眼瞄着他房间里箱子。几天过后,他就断定,这是一家黑店,便借口事已办完,要离开天津,雇了辆马车,装上行李,又换了一家客栈。但情况并没好到哪儿去,就又换了一家,直到一次,马车夫在帮他搬箱子时扭了腰,发牢骚说,现在的客商,像他这样带着这种重装的真是少见,人家都是把银子兑成号票,揣在身上又轻便又安全,甄永信才开了窍,找了一家钱庄,把银子兑成号票,在运河码头边上重新找了家客栈,这回才觉着安全。 第05章(2)   品尝了各色小吃,又把天津有名的饭庄吃了一圈后,甄永信的脸色又丰润了。从前在三官庙吃牛肉后的感觉,就又躁动起来。好在今非昔比,不光是还了俗,更主要的是他有银子,天津又是个繁华地界,这种需要就好满足了。很快,他就在六合春包了个妹妹。虽说不是大院子里的花魁,却也细皮嫩肉,小鸟依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津腔,句句都中甄永信的心思,床上的本事也甚是了得,只几天工夫,就弄得甄永信魂不守舍,一刻了也离不开心上的妹妹,就连身上得了病,也没怪妹妹一句。   甄永信是一周后,才发现身上不大对劲儿的。开始只觉着身上某个部位发痒,就相信是自己长时间没洗澡,身上脏了,一边不住地把手伸进里边去挠。第二天早晨小便时,发现那地方凸起小米粒大小的疱疹,挠破后,渗出黄色的脓水,那玩艺的上部,已经泛红,小便也开始不畅。回到屋里,他把裤子脱下,坐在床上指给妹妹看,说自己挺难受。妹妹看看,也挺吃惊,问他在哪整的?他摇摇头,说自己也说不清,妹妹就从梳妆台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橡皮瓶盖,屋里就弥散着呛鼻子的气味。小妹妹异常老练地拿棉球蘸着瓶子里的紫色药水,富有经验地涂抹到他那玩艺上,一会儿,就把他那玩艺涂得像个紫茄子,盖上瓶盖后,说过一两天就好了。两天过去了,还不见好,反倒肿胀起来,小便更加不畅,站在茅房,痛得浑身流汗,头抵着茅厕的墙壁,半天才能排出一点儿。甄永信有些害怕,白天叉开两腿,像一个吃得过饱的醉汉,小步在街上转悠,指望能找到一个专治这种病的郎中。   在菜市场门口,他遇见了一个正在叫卖万能灵药的江湖郎中,此人身穿道袍,尖着嗓子,正在叫卖他用祖传秘方配制的药水。药水盛在一个罈子里,里面浸泡着毒蛇、蛤蜊、吴蚣和海马一类的东西,没等甄永信把病情讲完,卖药的人就拍着胸脯说,“保准管用!”说完就搬起药罈子,给他倒了一小瓶,叮嘱他一天敷两次,早晚各一次。看这郎中的一举一动,甄永信很容易想起当初,自己在熊岳城搞的佛手验药的把戏,可眼下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就交了银子,把一小瓶药水带回来。   又过了两天,证明这药水没用。看看他都快起不了床了,小妹妹就撺掇他,到洋人办的西医院里试试。小妹妹亲自把他扶上马车,去了领事街外的菲利浦医院。这是一家荷兰人开办的医院。一个大个子的外国大夫,一身孝服打扮,毛绒绒的手,拿着一面小鼓一样的放大镜,在他那地方看了又看,而后就在一个白色挡瓷脸盆里,调兑了小半盆药水,戴上橡皮手套,给他清先了患处,又拿出一个玻璃针管,针管上带着钢针,从一个大瓶子里抽出一些蒸馏水,放到一个装白色粉末的小瓶子里调和,粉末瞬间溶解成透明的无色药水。抽干小瓶子里的药水,针尖向上,排出针管里的空气,又拿酒精棉球,在甄永信半褪了裤子的屁股上擦拭几下,就把钢针扎进屁股,甄永信觉得臀部一阵胀痛。小妹妹觉得好玩,怂恿甄永信掏钱,让她也扎一针。这种要求不好拒绝,甄永信只好再出一百两银子,满足了小妹妹的好奇。奇迹很快就出现了,第二天早晨,患处就消了肿,小便也顺畅起来,三天后,两人又能在床上忙乱了。 第05章(3)   再过些日子,小妹妹又撺掇甄永信带着她出去散心,每次又是妹妹带路。他们先去了三达商行,妹妹相中了一件貂裘,站在那里挪不动步,哥就出了三百两银子。以后的几天,妹妹又带他去了几家珠宝行,回来的时候,妹妹从头到脚,就都戴满了东西。跟着又说天津卫街上有钱人,身后有跟班的才算阔,甄永信立马就去了码头,在一群围过来揽活儿的脚夫里,挑选了两个看上去叫人放心的年轻脚夫,谈好了价儿,就去给他们置办了一身像样的衣服,领到澡堂子里泡了两个时辰,把冻皲的手脚洗涮干净,换上体面的衣服,充当他的跟班。   高一点的叫大宝,为人耿直,是一个容易上当受骗的主儿;矮一点的叫顺子,会察言观色,往往甄永信使个眼色,他就能猜出主人叫他干啥。每日里,在主人身后跟着晃,甄永信晚上留在六合春,客栈的房间,就成了他俩的宿舍,吃喝不愁,成天也没个活儿,月底又有一小笔跟当脚夫差不多的薪水,两个人乐得逍遥。   三月初,妹妹突然提出了个大胆的想法,叫甄永信吃惊不小。“你干脆把我从这里赎出去吧。”妹妹挤了两滴眼泪,“窑子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咱俩成天恩爱着,可鸨子见天还要从咱俩身上刮去几两银子,要是出去了,这银子就够咱俩一天的过活还有余;再说在这里呆着,一旦老了,就是一条看不了门的狗,那会儿就不知该到哪儿去喝西北风了。趁现在出去,我还能天天侍候你,我也不求明媒正娶的,只求能跟着你是个正经人,见天热汤热水的,好歹也是个家。要是你家大婆不能容我,我就躲得远远的,隔三差五的,你能来看我一眼就行。”说到这里,妹妹的眼泪就流成小河了。甄永信心里开始发酸,觉得现在真的离不开妹妹了。他常常拿妹妹和家乡的玻璃花眼作比,觉着和玻璃花眼比,妹妹简直就是天仙,而妹妹给她的快活,更是在玻璃花眼那里从没体验过的。想想现今有家难回,四海飘零,身边也确实需要个女人,就一狠心,说,“中!你盘算盘算,赎你出去,得多少银子?”妹妹停了流泪,唏嘘了一阵子,依在哥的怀里,扒拉着手指,说,“当初买我时,才花了二十两银子,照我现在的身段长相,在行里比一下,没有两千两银子,鸨子怕是不肯出手。”   “中,我这就去办。”甄永信回到客栈,取出银票,领着大宝、顺子到了钱庄,才知道,这一个月的花销不少,四千两银子,仅剩下不足二千两,即使给妹妹赎了身,往后的日子呢?繁华地界,像一个吃钱的野兽,哪一天睁开眼,不得花钱?正是在这一会儿,甄永信似乎才理解了,为什么祖上留下的那么大的一份家业,愣是让弱似瘟鸡的父亲给败坏光了。幸亏眼下和妹妹俩,还没沾上父亲的另一个毛病——抽大烟,一旦那样,说不准到了下个月初,就得和妹妹一块去讨饭了。可妹妹肯跟着自己去讨饭吗?妹妹毕竟是个烟花场里的人物。这样一想,心里打了个冷战,揣好银票,打消了赎妹妹的念头,支开了大宝、顺子,转身又回到了六合春。   只看哥哥一眼,妹妹心里就有了数,脸上倏然生出几缕哀戚,言语也凄婉起来,“哥哥不想,就算了,”停了停,怅叹一声,“咳,就这个命了。”   “哥想,”甄永信有点发急,“哥要不想,就是王八,只是眼下,哥手头有些紧。”   妹妹也不搭理,眼角只管流泪,又过了一会儿,才说,“要是用别的方式救你,你肯走吗?”   妹妹眼睛一亮,问,“嘛法?”   “跑!离开天津卫。”   “去哪?”   “四海为家。”   “那得离天津远一点,要是给鸨子逮着了,我可就毁了。”   “放心吧,她逮不着的。”   小两口又嘀咕了一会儿,吹灯上床。   第二天一大早,甄永信喊来大宝、顺子,说要去北京跑趟生意,叫他俩到码头上顾条体面一点的船。码头脚夫出身的大宝、顺子,只一会儿工夫,就把事儿办好了。甄永信和船家见了面,谈好价钱,交了订金,选好一个泊位,把船泊好,就领着大宝顺子上了岸,找到一家成衣行,买下两身五品官服,自己先换上一套,另一套包好,让大宝背着。三个人就开始在大街上逛游。   三人来到城隍庙门口,见一个老乞丐跪在地上,端着一只破碗,哆哆嗦嗦地要向甄永信乞讨。甄永信吃了一惊,停下脚步,片刻,又绕着老乞丐转了一圈,两眼一刻也没离开老乞丐,大宝、顺子看得发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只见主人扑通跪到老乞丐面前,伸手夺下老乞丐的破碗,扔到一边儿,两手攥着老乞丐脏兮兮的黑手,一叠声叫着:“义父,你可叫我找得好苦啊!”老乞丐惊惶迷惑地望着眼前叫他义父的人,一时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儿。甄永信根本不给他张嘴的机会,一串诉苦的话,就滔滔不绝地说出,“自从我进京赶考,取了功名,就再也没听到你的音信,三年前,我补了缺儿,赴济南任上,顺路回家接你和小妹随我到任上,谁知家中只有小妹独守空房,小妹说,你是在我离家的那年冬天,为贴补家用,离家乞讨去了,就再也没有回去,我接小妹到任上后,就托人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却音信杳无。这些年,我一直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不想今天在这里遇见你,可见咱爷儿们缘份未尽啊。”老乞丐听得两眼发直,心想这人一定是认错人了,再看年轻人一身官服,又带着随从,想必也是富贵之人,跟了这人,日后也不必饥一顿饱一顿的沿街乞讨了。终究是江湖上人,脑子也灵活,就有了将错就错的打算,却又不知如何应付,索性装起傻来,老眼昏花地不说话,只是嘴里含混不清地咕噜着,“唔,唔。”甄永信转身告诉大宝、顺子,“这就是我寻找多年的义父。别看我义父不能说话,却是大善大德之人,对我兄妹,真可谓恩重如山。想当年,我和妹妹幼失怙恃,如果不是义父收养我兄妹二人,本官哪会有今天?”说着,嗓子有些哽咽。听甄永信一个人的诉说,老乞丐大约明白了个中因缘,索性就装起哑巴,傻愣愣地看着紧握他手的义子,一言不发。甄永信顺了顺嗓子,摇晃着老乞丐的手,“义父,咱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儿现在任济南盐政使,正五品,小妹正待字闺中,我这次到天津,正是给小妹置办嫁妆的。走,跟我到客栈,办完嫁妆,咱们一同回济南。”   大宝、顺子架着老乞丐,跟在甄永信身后,先到了一家浴池。在那里洗涮了老乞丐乱草一样的脏发,拭掉眼角风干了的眼屎,搓掉浑身的污垢,找修足工给修剪了手脚,扔掉散发恶臭的乞丐衣衫,换上鲜亮的正五品官服,从浴池出来时,俨然一个赋闲的官员。回到客栈,叫了几个菜,老乞丐就肆无忌惮地消受起来,吃得过饱,不得不早早睡下。甄永信叮嘱大宝、顺子二人,好生照看义父,自己就到六合春去了。 第05章(4)   第二天一早,妹妹偷偷把自己多年积攒的细软掖到怀里,对老鸨说,跟哥哥上街买身衣服,就甜哥蜜姐地匆匆来到码头,躲进事先订好的船舱,留下大宝照应着。甄永信又打发顺子雇来两乘轿子,留下顺子一人,在客栈外照看轿子,自己回到客栈,独自和打扮一新的老乞丐说了几句要紧的话,“义父未涉官场,不知官场险恶,到了官场,第一要紧的,就是管住自己的嘴巴,言多必失,多少达官贵人,就是栽倒在嘴巴上。今日我带你去办一件大事,切忌多说话,要是有人问你什么,你一概只管摇头就行,其余的事儿,由我来应付,义父可记住了吗?”老乞丐一声不吭,傻愣愣地点了点头。一切安排停当,甄永信就喊顺子上来,扶着老乞丐上轿。顺子喊了声起轿,轿夫们就抬着甄永信和义父来到平日里常来兑换银子的票号。兑换了两锭四十两的大锭银子,就往天津卫顶顶有名的德蚨祥绸缎庄去了。一干人先到绸缎庄对过的钱庄。钱庄刚开门,还没有交易,看见甄永信父子带着仆人进来,钱庄的黄掌柜的就紧着上前照应。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两位大人赏光,快请坐,快请坐。”一面吩咐伙计看茶。甄永信先扶义父坐在为客户预备的太师椅的上座,,随后自己两手轻提一下官服的下摆,坐在下座,这才抬起头,脸上稍显客气,冲掌柜微微颔了下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就打着官腔,说道,“本官一会儿要到德蚨祥去做一笔大买卖,先来兑点碎银,也好打点车脚费,用着方便。”说罢,示意顺子取出两锭银子,放到柜上。掌柜的急忙吩咐店伙赶紧办理,一面陪着笑,和两位官员应酬。两人互通了名号,一会工夫,就像熟人一样,谈笑风生。等顺子把兑换的碎银包好,甄永信就扶义父起身,不经意地问钱庄掌柜的,“小弟这就去德蚨祥,耽会儿要有一大笔银子交割,仁兄可愿意陪小弟前去代理?也免得往返周折。”   听有朝庭命官和自己称兄道弟,黄掌柜的心里已是飘然欲仙,又见有现成的一大笔买卖,想都没想,生怕别人把这桩好事抢走,等不及甄永信话音落地,抢着就说,“有嘛不行的?走呗。” 正文 第06章(1)   甄永信进城的时候,天已傍晚。从东门口进来,向北拐,就到了岳父家的门口,跳下车就和车夫往家搬行李。玻璃花儿眼先是一愣,随后就叫出声来:“天呀,你个瞎鬼,这些年死哪儿去了,你?”说着,拿拳头捶丈夫的肩膀和前胸。甄永信知道,这种捶打是喜极而为,和早先扇耳掴子不一样,心里也就不害怕,只是轻轻推开,“别闹,别闹。”一边给车夫付了钱。看马车离去,赶紧把门栓上,叫玻璃花儿眼帮着把箱子搬到炕上。   “啥东西哟,死沉死沉的。”玻璃花儿眼嘴上抱怨,心里偷着高兴,想这箱子里装的,绝不会是石头,至少也应是值钱的东西,要不丈夫眼里怎么那么兴奋?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当丈夫把箱锁打开,掀开箱盖时,玻璃花儿眼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妈呀”一声,跌坐到地上。“哪弄的?”她指着箱子里白晃晃的东西问。   “赚来的呗。”丈夫得意地说。   老丈人和丈母娘儿几乎是在女儿惊叫的同时,闯进闺女房间。在这之前,他们已经预备好了一整套尖酸刻薄难听的脏话,打算在短时间内,灌进窝囊废女婿的耳朵里,只是当看见箱子里放出的白光时,两眼就被晃得睁不开了。甄永信及时地从箱子里取出两锭四十两的银子,递给老丈人,岳丈攥紧了银子,生怕掉到地上,推说,“不要、不要,自家人还用这样?”   “这些年小婿在外闯荡,一家人全靠老泰山照应,岂是两锭银子所能报答的?好在来日方长,还有报答的机会。”   “哎哟哟,姑爷子见外了不要是,”丈母娘儿的声音明显比往日好听多了,眼睛也变得慈祥可亲,说话时,甚至还露出她这种年岁的人不该有的羞答答,“一家人说这些话,也不怕外人见笑。”两个儿子从大人腿下挤到前面,两眼直盯着父亲,老大世义八岁了,已开始穿死裆裤,还认得爹,玻璃花儿眼鼓动着他赶快叫爹,他反倒把嘴唇咬得紧紧,一声不吭,眼里噙着泪水,老二世德六岁了,还穿开裆裤,母亲刚让哥哥叫“爹”时,他就抢着叫了声“爹!”甄永信把老二抱在怀里,拿脸使劲儿贴着儿子的脸。   “你这些年都干什么去了?”玻璃花儿眼急着想知道丈夫这些年的阅历。甄永信本想展样一下,说去当官了,无奈昨天晚上,在复州城大车店里,由于担心穿大清的官服,从岗子的哨卡入关时,会遇上麻烦,就把官服烧掉了,换了一身缎子马褂。这样,他只好说是去跑生意了。妻子问他做什么生意,他说什么都做过,贩卖药材,绸缎,人参,种种不一。妻子问他都到过哪些地方,他只说了几个大都市,奉天、天津、北京都去过。老丈人听得直流口水,手里一直握着银子,不迭声地赞叹,还转过头对老伴说,“看见了吧,我就早就说过,咱姑爷不是个简单的人儿,只要闯出去,准是一条龙。”   唠了一会闲嗑,玻璃花眼忽然想起了什么,就跑到厨房,从锅里端出饭菜,又重新加做了几个菜,丈母娘也乐得直流口水,坐到灶下,帮女儿烧火。从这会儿开始,甄永信和岳父也有了共同语言,老丈人又开始讲他早先任松江团练副使时,和胡子打交道的那些传奇,直讲到女儿把饭菜摆致到桌上,老丈人就停下话头,盘坐在炕头,左手紧捂着揣在怀里的银子,只拿右手亲自给女婿夹菜。直吃到二更已过,甄永信才放下酒杯,和妻子回到自己房间,夫妻俩几经商量,最后把几个大箱子藏到了最安全的地方,才上炕睡下。玻璃花儿眼久旱逢甘霖,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主动干练,把回家的丈夫,狠狠折腾了一番,夫妻俩才筋疲力尽地睡下。过度倦乏,再加上酒劲儿,再加上心里踏实,这一夜,甄永信睡得沉实,第二天直到太阳已上三竿,才醒过乏来,简单洗漱,吃了点东西,就出了家门。   家乡确实脱离了大清国,督统衙门上空,飘着白底红心圆儿的日本旗,街上偶尔有人穿着木屐嘎嘎走过,嘴里哇里哇啦,说着鸭子叫一样的东洋话。   从督统衙门东边的胡同向后街拐去,就是早先的甄家大院了,贴着临街的门房走过,甄永信拿手摸着门房的墙壁,心里百感杂陈,门洞下的大门关着,大门已经重新漆过,朱红色扎眼难受,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在大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拿不准是不是要上前去敲门。停了一会儿,他掉头离开,径直往南街济世堂药房那边走去。   济世堂的生意还像从前那么好,坐诊的大夫在给病人把脉、问诊、开方;柜上的伙计忙得陀螺一样乱转,不停地拉开药柜的抽屉,按方配药。瞅准一个机会,甄永信向一个伙计打听邵掌柜的在哪儿,伙计一边包药,一边冷眼看了他一眼,说在后边账房。甄永信推门进来时,邵掌柜刚刚喝完一杯茶,提起茶壶,准备倒第二杯,看见甄永信进来,他愣了一下,停止倒茶,茶具悬在半空,拿右手推了推玳瑁眼镜,完全没注意到甄永信是穿着缎子马褂来的,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轻淡地问了一句,“有事吗?”   “有。”甄永信说,不卑不亢,坐到离邵掌柜不远的一把椅子上。   “什么事?”   “想和邵掌柜谈谈房子的事。”   “房子?”邵掌声柜警觉起来,脸色变冷,又推了一下玳瑁眼镜,“你不是早就卖给我了吗?”   “不错,”甄永信向前探了探身,“现在我想把它再买回来。”   “买回来?”邵掌柜把茶壶放下,闭上眼睛,搓了搓手,又睁开眼问,“怎么个买法?”   “邵掌柜开个价。”   邵掌柜再次把眼睛闭上,又搓了搓手。这回闭眼的时间略长一点,睁开眼后,盯着甄永信说,“甄先生,这房子当初,可是你找上门卖给我的,不是抵押给我的。”   甄永信点点头。邵掌柜接着说,“既然这样,现在你想买,咱就得随行就市,照市价走。”   甄永信点点头。邵掌柜接着说,“那就请甄先生出个价吧。”   甄永信笑了,摇摇头,说,“卖房时,定价权在我这儿,现在定价权在邵先生手上,还是请邵先生开个价吧。”邵掌柜再次闭上眼睛,拿手推推玳瑁眼镜,睁开眼后,开口说,“在商言商,按现在的行市,怎么也得这个数。”说着,伸出三个手指。   “三千?”甄永信吓了一跳,“当初邵掌柜,仅花了六百五十两,几年工夫,就要三千,合适吗?”   “是呀,”邵掌柜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现在房子升值了,再说,我买下后,又做了修缮,也花了不少钱。”   “可总不至于三千吧?”   邵掌柜开始不乐意,沉着脸说,“邵家的济世堂,也不是才开了一年两年,你也是城里的老住户,也该知道,济世堂多暂和别人讨价还价地卖过药?”   “卖药怎么能和卖房子一个样呢?”   “怎么不一样呢?在商言商,就是这样,求之如金玉,弃之如草芥。你看那些草药,原本就是生长在荒野的草,平到山上走走,可能随手就可采下一棵,随手就丢掉,可是一经采药人采来,洗净、晒干、切片、炮制,放进柜中,它就成了有价值的东西,有的便宜,有的贵得不得了;有时这种药贵,有时那种药贵,你说它到底值不值,谁都说不清楚。”   甄永信忍着气,听邵掌声柜高谈阔论,一等他说完,就商量说,“邵掌柜也把价要得太狠了些,给个合适价吧。”   “狠?”邵掌柜生气了,“那就请甄先生自便吧,反正城里有的是房子,何必老盯着我这处?一口价,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甄永信嘴唇哆嗦地离开了济世堂,胸口像遭了谁的一闷棍,又痛又闷,憋得透不过气儿,虎着脸回家,见谁也不搭理。妻子收拾饭时,问他和谁怄气,他只是摇头,不敢发作,胡乱吃了几口闷饭,就说困了,躺到炕头睡下。昨晚睡得透彻,躺下后怎么也睡不着,等妻子把碗筷收拾停当,在锅台上刷碗时,他就躺不住了,爬起来出了门,顺着大街往西走。到了夫子庙前,一切还是老样儿,几个瞎子依在东街的店铺墙根儿给人算命,只是往西看去,夫子庙前,不见了师傅的卦摊儿。这时他才想起,出门时走得太急,忘了带钱给师傅买点礼物,毕竟师傅对他有救命之恩,劝他亡命时,又曾给他一包活命的核桃酥,这个世界上,最应感谢的人,就是师傅。他想回去取些银子,转念一想,君子报恩求长,不在一朝一夕,既然到了师傅的门前,岂有回去之理,便硬着头皮,顺着胡同往里走。一边思忖着,见了师傅该怎么说,才能让师傅既高兴,又能准确体会到他下一次来时,必会带来重礼。还没想熨帖,已到了师傅的门口。屋里蹿出一股陈腐的气味。师傅的儿子徐二,见他来了,迎了出来,“甄先生来了,多暂回来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刚到家,”甄永信说,“你爹呢?”   “在炕上。”   “咋不出摊呢?”   徐二哀伤无助地摇了摇头。徐二是个混混,平日里在街上游手好闲,寻衅滋事是他的主业,偶尔也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一块本分人沾惹不起的臭肉。唯一叫人觉着他身上还有点人味儿,就是对爹还算孝顺。甄永信来到里屋炕前,看见师傅躺在炕上,进出不匀地呼着气,头发完全披散,瞳仁开始发散。甄永信叫了一声“师傅!”,徐半仙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会是这样?”甄永信吃惊地问徐二,徐二难过地摇摇头,说,“两个月前就起不了炕了,而后一天重似一天。”   “没找大夫瞧瞧?”   徐二摇头。   “没抓几副药治治?”   徐二摇头。   “为什么?”   徐二哭了。哭了一会儿,说,“咳,俺爹攒了点钱,都让俺给败坏光了。”   甄永信就说,“听我的,你起快去找大夫来看看,我去给你弄钱,记着,别找济世堂的大夫。”说了,就回家去取银子。   甄永信回来时,大夫正要收拾药箱走人,甄永信问药开了吗?大夫就说,“不用了,他什么都不需要了。”   “别介,”甄永信拦住了大夫,“好歹也得开一副,不中归不中,治了,活人心里也有个安慰。”   大夫被逼不过,只好胡乱开了一个不关痛痒的方子。打发了大夫,甄永信把剩余的银子交给徐二,叮嘱说,“记着,只上济世堂买药,别去其他家。”   徐二见着银子,就把爹的病差不多给忘了,一连声地答应,到济世堂抓药去了。一副药抓回来,甄永信帮着徐二在院子里,用砖头支了个简易炉灶,涮干净药罐子,开始忙着熬药。头和药熬好,滗出药汤,接着熬第二和。一时间,左邻右舍,都闻到徐家传出的中药味。等头和药汤凉温,徐二就端到炕前,拿羹匙舀着往爹嘴里喂。徐半仙已经张不开嘴了,药汤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   甄永信帮着把第二和药熬好,看看没事,就回家去了。刚刚走到门口,把门推开,就听有人在身后喊他,“甄先生!”回头看时,是徐二追着跑来。   “怎么啦?”   “俺爹老了。”甄永信头皮一阵发麻,“这么快?”说着就让徐二先回去,自己回家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四十两的银锭,匆匆往徐家赶。   徐二的一群狐朋狗友,正在里外帮着忙乱,徐半仙已换上了寿衣,躺在正堂用板凳架起的门板上,帮忙的人有的往火盆里烧纸,有的在死人头上摆供。甄永信拉过徐二,问,“寿材定好了吗?”已经没了主意的徐二,这时只会摇头。甄永信就从怀里摸出银子塞给他,徐二假装推辞,说,“不要。”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孩子话。赶紧去把寿材、车马定了,其余的等等再说……”   听甄永信说过,徐二就像一个乖孩子,接过银子,领着一个朋友去棺材铺了。晚上,帮忙的人走后,甄永信陪着徐二给师傅守灵时,劝导徐二,“人越是在这种时候,脑子越要清醒,不能乱了方寸,犯起糊涂。”看看徐二不明就里,眨巴着眼睛傻愣愣地望着他,甄永信就拿起撩拨火盆里灰烬的木棍,敲了敲放在锅台上的药罐子,说,“师傅给你留下的最后一笔钱财,你可得拿住了。”   “在哪儿?”   “在这儿!”甄永信又敲了敲药罐子,“你爹可是喝了济世堂的药汤死的。他既然能贪财害命,你当儿子的要是不替爹出了这口恶气,岂不让人看成是鳖头了?”   “能成吗?”   “成不成,就看你下手狠不狠,你要是豁出去了,替爹讨还公道,谁敢把你怎么样?再者说,我也不能在边上看热闹呀。” 正文 第06章(2)   二人一夜未睡,天刚刚蒙蒙亮时,徐二的一帮狐朋狗友和来吊纸帮忙的邻居,都到了徐家,甄永信才趁空儿回家睡了一小觉。半晌午,被玻璃花儿眼的高嗓门儿给吵醒了。妻子告诉他,刚才她到济世堂前去看热闹,徐半仙的儿子,把他爹装进棺材,抬到了济世堂的门口,在那儿搭起了灵棚,摆上车马,烧了纸,一群人披麻带孝地在那里哭灵,徐二呼天抢地的都哭晕了,听说还往小鼻子衙门里递了状纸,告济世堂下的药,给他爹毒死了。小鼻子警察都赶来了,看见一群人围着棺材在哭,也没法儿,只把济世堂的邵掌柜带走了。   丈夫显得并不怎么稀奇,仿佛在听一个早就听过的故事,眨巴了几下略显困意的眼皮,没说什么,又躺下睡了。这种昏睡,一直持续着,只在吃饭时,起来简单吃点什么,过后又接着睡。妻子以为丈夫在徐家陪徐二守了一夜的灵,太困了,所以才需要补觉,可当发现丈夫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还困时,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趁丈夫醒来时,抱怨说,“好歹徐半仙也是你师傅,还救过你一命,师徒一场,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去帮着张罗,倒也罢了,却能躺在家里睡大觉,真没心肝。”   “不要紧,没事,有事,他会找我的。”甄永信轻淡地说。   果然,天黑后,徐二脱了孝服,贼头贼脑地来找甄永信。甄永信把玻璃花儿眼和孩子支出房子,关上门,问,“他们找你了吗?”   “找了。”徐二回话。   “谁?”   “他家老爷子,一见面,先是求情,接着试探着开价,见我没回应,他就自己报上价来,二百两银子。”   “你怎么答付他?”   “我叫不准,就说先让我想想,支走了他,就赶过来不找你。”   “好,”甄永信眼里放了亮光,“你答应他,先把银子收了。记着,他提出什么条件,你都答应,咱就好办了。”徐二点头称是,临走,又问,“那俺爹的灵堂撤不撤?”   “不撤。”甄永信说,“记着,你一接到钱,马上到我这儿来。”   徐二答应着,走了。甄永信开始研墨,找出一张宣纸,铺到桌子上,又忙碌起来。   第三天一大早,徐二又来了,说邵家刚才把银子送到他家,还要他答应立了一份契约,要他保证收了银子后,不再闹腾。   “你答应了吗?”甄永信问。   “答应了。我听你的。”   “保留下一份了吗?”   “留下了。”徐二从怀里掏出一份契约,甄永信看都不看一眼,就把自己写好的状子递给徐二,嘱咐他,“到大连衙门里递状子时,一定要说这契约是金宁府衙门里的官员逼你写的,要是问你哪个官员,叫什么名字,你就说叫不出他的名字,这一点要切记,懂吗?”   徐二点了点头,去了。甄永信又躺在上睡着了,第二天上午,妻子又跑回家里嚷嚷,说她恶心得不想吃饭了。母亲斜了她一眼,问,“又有啦?”   玻璃花眼就不高兴了,“啥又有了!我刚才去看热闹,看过了就开始恶心,徐半仙的棺材缝里,直往下流水,臭得呛人,苍蝇成群地围着棺材。济世堂掌柜的昨天刚放了回来,今天又被带走了,听说这回是大连衙门里派人来捉走的,金宁府衙门的法官也被撤了职,听说徐二把金宁府衙门一块给告了,说他们收受贿赂,贪赃枉法,草荐人命。济世堂的大门都关了,伙计也不知躲哪去啦。”   甄永信听了一会儿,觉着没意思,又开始睡觉。   又过了两天,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人来找甄永信。妻子在炕上把他摊醒,他起来揉揉眼睛看时,见此人中等身材,偏瘦,剪了辫子,头发从中间刀劈一样向两边分开,宛若从中间翻开的一本书,头上像抹了猪油,煜煜闪亮,散发出一种蔫萎的花香味。玻璃镜片后,是一双稍稍凸起的眼睛,白眼球大,黑眼球小,尖瘦的下巴。下巴下的白衬衫上打着领结,一身青色西装,像秋天里羽毛的乌鸦。此人姓盛,名世飞,是城里有名的讼棍,常年在官司人和衙门之间混饭吃。甄永信认得他,只是不曾结交过,第一眼看到他,心里就大致猜出他的来意,却装着不认识的样子,转脸问妻子,“这位……”   来人贴着炕沿坐下,抢着回答,“小人盛世飞,贵和诉讼师事务所执业诉讼师,这是我的名片。”说着,递给甄永信一张印制精美的名片。甄永信看了看名片,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变得热情起来。   “噢,原来是盛讼师,惭愧,惭愧。不知道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甚是冒昧,还望兄台见谅。”甄永信一边拱手,一边要下炕穿鞋施祀。   盛世飞看穿了他的把戏,不等他把一通酸话说完,就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在炕上,“甄兄太客气了吧,小弟何等人物,敢承受仁兄如此重礼?”   “哪里,哪里,盛兄大名,在金宁卫可算是如雷贯耳,今日屈尊光临,蓬荜生辉,实乃三生有幸啊。”   “兄台再要这样说话,小弟可真要找个耗子洞钻进去了。”盛世飞打断甄永信,直截了当挑明来意,“小弟今天来,实有一事相求。”   甄永信没料到他能把事儿挑明得这么快,心里缺乏必要的准备,愣了一下,把已到嘴边的一大堆客套的词儿,吞回了肚里,眨巴了两下眼皮,故作糊涂,“仁兄搞错了吧,小弟实属一介书生,能帮上仁兄什么忙?倒烦盛兄屈尊来求”   一番口舌,盛世飞领教了甄永信的厉害。原想先拿大话吓他一吓,迫使他就范,现在看来,这一招,不一定好使,就临时改了口,直奔主题。“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盛世飞郑了郑脸色,说,“那徐二大闹济世堂,是甄兄作的法吧?”   “岂有此理!”甄永信一脸惊骇受委屈的样子,生起气来,“人命关天,岂可儿戏?小弟纵然无知,也不至于糊涂到这等地步,去干涉人家的命案。”   “看看,”盛世飞面带干笑,“甄兄把我当阿斗了不是,太小看兄弟了,别忘了,兄弟也是金宁城土生土长的坐地户,好歹也在衙门里外混迹多年,诉状的文章,笔锋老辣,辩词凌厉,若非甄兄老笔,金宁卫何人能成?实话说了吧,若不是仁兄这篇诉状,法官田本很容易就判徐二一个刁民滋事,一顿棍杖驱散了了事,只是田本这混蛋自作聪明,仗着能说几句中国话,看过诉状,大加赞赏,硬是把邵掌柜的抓了起来,破费了邵家一大笔银子捞人,不想仁兄不依不饶,又捅到大连去,田本这小子也就此丢了职,被遣返日本,昨天我去了大连,托朋友捞人,得知这回起作用的,还是仁兄的诉状。”   甄永信看已被戳穿了窗户纸,再抵赖下去,也就没味了,叹了口气,沉着脸说,“兄弟也是仗义而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行啦,”盛世飞笑了笑,“邵掌柜这几天,肠子都悔青了,口口声声埋怨自己不该贪图小利,在房价上勒你,这不,让我来,就是求你,房子原价还你,也望仁兄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帮着了结了这桩官司。”   甄永信闭上眼睛,低头合计了一下,又抬头看着盛世飞,说,“这房子已让邵家住过几年,原价不成,得把折旧费算进去。”   “那按甄兄的意思,该出多少?”   甄永信伸出五个手指,盛世飞点了下头,说,“好,我这就去和他家老爷子商量,马上就给你个回话。”   “等等,”甄永信又喊住盛世飞,“徐二那边儿,也得打点,不打点,他要是硬撑下去,我也奈何他不得。”   “这是自然,”盛世飞说,又问,“照甄兄的意思,他那头儿,给多少合适?”   “怎么也得这个数。”甄永信伸出右手,做出个“八”字形。   一切进展得都顺利,下午,甄永信和邵掌柜的父亲,分别在买房契约上签了字,双方交割过银子,甄家的老宅出手几年后,就又归了甄家。   同一天晚上,徐二又找到甄永信,甄永信问,“银子交割了?”徐二说交割了,问甄永信灵堂是不是该撤了,甄永信说,“撤了吧,一便就出殡吧,你爹也好早点入土为安。”临走,徐二掏出二百两银子,放到炕上。一见银子,甄永信像受了一惊,厉声喝斥,“徐二!这是你爹的命,谁让你随便就给人了?记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它。”停了停,又说,“明儿个,把丧事办完,赶紧去走正道儿,找个正经事干,也好养活自己,要不,以后我可帮不了你什么忙了。”   徐二感激涕零,连连称是,揣起银子回去了。玻璃花儿眼见徐二一走,她就没停过对丈夫的数落,只是声音比早先要小一些。丈夫不知该怎么跟愚顽无知的妻子讲道理,过了一会儿,才自言自语地叹了声,“天下银子无数,不是什么银子都能花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正文 第06章(3)   六月初六,是皇道吉日,宜乔迁。一大早,甄永信就雇来两辆马车,把值钱的行李装上车,搬回修缮一新的甄家大院。之前,他花了不少的银子,把他记忆中甄家鼎盛时期的家中陈设,重新置办上来。马车到时,大门边儿点起两挂鞭炮,剧烈的炸响,惊得辕马差点尥了蹶子。需要搬动的东西不多,简单的一些行李抬进屋后,前来贺喜的人,就在院中摆开的席桌边坐下,从福兴楼雇来的厨师,在耳房的灶台上煎炒烹炸。水陆杂陈,觥筹交错。盛世飞也来道了喜。   盛世飞是甄永信新交的朋友,两个人打成默契,甄永信每接到别人求写的诉状时,都要事先和盛世飞打声招呼,而盛世飞揽到一个大案时,一定求甄永信给写诉状,这样一来,甄永信虽无诉讼师营业执照,平日里却也能在别人的诉讼里讨得一杯羹。   赎房乔迁的这段日子,甄永信几乎每天都要回家开箱取银子,很快,第一箱银子就见了底儿。虽说心里老大不乐意,毕竟银子是男人带回来的,再说花的钱是有帐可据的,玻璃花儿眼有气,也得憋在心里。只是卖房前的感受,至今还挥之不去,所以当看见丈夫打开第二个银箱时,就实在憋不住了。她先是趁第一箱银子花光,不顾家中买回的器具,无端指摘丈夫不会算计着过日子,枉花钱,把一箱银子稀里糊涂地花完;接着她又为丈夫乱花钱的毛病找到了病根儿,说是丈夫的家族就存有这种毛病,是根儿的事儿,并举出丈夫的父亲为例,只几年工夫,就把若大的一个家业给败坏光了;最后,她就借口中国人的传统是男主外、女主内,把剩下的银箱的钥匙,从丈夫手里收了过来。   失去了财政支配权的丈夫,慢慢的也就失去了尊严,而妻子呢,刚好相反,由于夺回了财政支配权,从前管束丈夫的习惯,慢慢地也恢复了,不断地否定丈夫一项项的预算支出。她先否定的,是丈夫要给公爹坟前立碑的事。这是丈夫很久以前向父亲许下的诺言,答应要在父亲坟前,立一块比爷爷的墓碑稍矮一些的墓碑。从前他力不从心,一直耽搁了,如今有了势力,妻子却说,“还是先管活人吧,别看现在有几个银子,可钱越来越不当钱了,这点钱,要想花,几天就能花光,花光了怎么办?再典当?再卖房子?总不至于把你爹的墓碑也卖了吧?”   甄永信被噎得透不过气儿,却又不敢发作,只好忍气把这事先发下,心里不免思念起天津的妹妹,不知她现在过得咋样。   丈夫慢慢的减少了出门儿的根次数。道理很简单,一出门,就有人请吃请喝,吃喝之后,却又申请不到回请的银子,时间一长,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索性待在家里,倒也免去了不少尴尬。妻子对丈夫这种三门不出四户的行为,也变得不能忍受,开始是比较储蓄地抱怨,说金山银山,坐吃山空;家存万贯,不如日进寸金,一大家子人,要是没个像样的营生,迟早要坐吃山空的,最后败了家,还要从这座院子搬出去。看看丈夫还没理喻,她就失去了耐心,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告诉丈夫,说趁孩子还小,身子还年轻,得出去干点什么营生才是,像现在这么年轻轻的闷在家里,多暂是个头儿?   这种启发有了成效,丈夫也觉着,待在家里太憋闷,早就想罢脱妻子的絮叨了,一段时间,曾发狠心要出走,再闯江湖,只是那段时间,晚上睡觉时常做恶梦,心里有所顾忌,才打消了出走的念头。现在听妻子一天紧似一天地唠叨,他就想起了师傅走后,空下的卦摊,一直空在那儿,想想现在已今非昔比,饮食无忧地坐在那里消闲消闲,也是一件逍遥的快事。这样打定主意,第二天一大早,就提了把扇子,到了师傅家。徐二自发送了父亲,对师兄的话是言听计从,不敢怠慢,买了辆马车,干起了拉脚的生意,天天也能弄个温饱。早晨刚要套车出门,见师兄来了,就迎上前去。   “师傅卦摊上的东西,还在吗?”   “在。”徐二说着,就进里屋搬了出来。八卦图和小桌已落满尘埃,在院子抖了抖,又拿抹布擦拭一番,就有了原样,徐二帮着搬到街上,放在徐半仙往日坐摊的地方,师傅的事业,就算后继有人了,成天到晚,云山雾罩地搬弄口舌,言语比早先油滑了许多,每天也能弄上几枚铜板。玻璃花儿眼见钱就乐,甄永信耳边也少了不少聒噪,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天半晌,卦摊前围了不少人,甄永信正神定气闲地给一个老太太解梦。老太太昨天梦里让狗撵了,惊得他半宿没睡。甄永信叫老太太把梦的脉络,从头到尾地讲一遍。老太太就把能想起的梦境絮叨出来,甄永信斜躺在太师椅子里,有一打无一打地听着,心里合计着,该怎么把这饶舌的老太太打发走。忽然觉得双腿突然被人抱住,吃了不小的一惊。睁眼看时,一个黑脸汉子,正跪在他身前,眼里噙着泪水,摇动他们双腿,口里一迭声喊着,“活神仙呀,俺可找到你啦!”   此人五短三粗,面相凶恶,说话粗声大气,甄永信隐约在哪儿见过,只是这些年在江湖闯荡,阅人太多,一时想不起来,汉子看出甄永信的疑惑,就赶紧提醒着他,“当年你在村里给俺算命,说俺有刑狱之灾,俺不光不信,还打了你,结果当天就被关进了老毛子的监狱,今年春天,小鼻子赶跑了老毛子,才把俺从监狱里放了出来。俺一出来,就到处打听找你,知道你是城里人,隔三差五,俺就到卦摊这块儿转悠,可算找到你了。”   甄永信明显咸到自己两腿在颤抖,两颗烤瓷门牙,也开始隐隐作痛,他不知该如何应付这个找上门的主儿,半天,才嗫嚅着说,“江湖语言,何必当真,也怪我当时不会说话……”   “不是,先生,你说得太准了,神仙,你说得太准了,一点儿都有不差,那天你跑了,俺就把气出在了同伴的身上,一铁锨劈下去,他就倒下了,这一锨太重,把他头劈开了,还好,人没死。可是人家里的人就告了状,当天老毛子警察,就把俺捉起来了。”   看看眼前这汉子没有打人的意思,甄永信稍微安稳了些,壮着胆子,问,“你那同伴,现在怎么样了?”   “咳,瘫了,俺这心里难受啊,从监狱出来后,俺除了帮他家干活,也不知有什么好法子,帮俺弥补弥补,这才到处找你,求你给俺想个法儿,让俺后半生能过个顺心的日子。”   甄永信完全放下心来,心里隐隐也有丝儿自责,闭眼想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纸,恭恭敬敬,用正楷写了两行小字儿,“不发火,多行善。”递给那汉子,告诉他,“回家贴到炕头,天天没事就看几眼,时间长了,就好了。”   那汉子磕了两个头,起身要去褡裢里摸钱。甄永信赶忙站起身来阻止他,“别掏钱,掏钱就不灵啦。”   那汉子在甄永信面前,没了头脑,乖顺地听了劝,嘴里不住地嘟囔着,“真神仙,真神仙啊!”   从这一天起,甄神仙的说法,就在城里传开了。   甄神仙忙得没工夫睡觉。卦摊每天被围得水泄不通,几乎和华尔街期货交易大厅一样,问卦、算命、相面、看手相、扶乩、解梦、择吉日看风水、写诉状打官司,搞得他成天焦头烂额,常常把李四的谶语,错给了张三,一些无赖甚至利用了这种忙乱,趁机耍赖,偷逃算命钱,让他经常在玻璃花儿眼那里交不上账,遭到玻璃花儿眼的训斥。 正文 第06章(4)   九月初三,傍晚,甄永信给最后一个问卦的人批完了流年大运,打算收摊,忽然觉得身后有个人影在动。这人影像似在这儿挺长一段时间了,半下午时就有,只是因为太忙,没工夫去注意。转身看时,着实吃了不小的一惊,“慕仙兄?”   “甄兄!”贾南镇一把抓过甄永信的手,兄弟二人好生激动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到的?”   “半下晌。”   “干嘛不喊我呢?”   “看你太忙,怕害了你的生古意。”   “咳,哪儿的话,愚兄在此设摊儿,纯属消遣时光,岂是靠此为生?走,回家去。”说罢,两人匆匆收了摊儿,把案几椅子搬到徐二那里,领着贾南镇回家去了。   一进甄家大院,看是三进的庭院,贾南镇先自矮了三分,再看看正堂雕梁斗拱,陈设华丽,更是自叹弗如。甄永信把客人让到里屋炕上,喊过玻璃花儿眼,相互介绍一番,又把怀里的铜板掏出,递给玻璃花儿眼,吩咐说今晚别做饭了,到饭馆订一桌,给兄弟接风洗尘。自打丈夫日日有了进项,玻璃花儿眼就收了性子,对丈夫也客气了一些,听丈夫吩咐,也不像往常那般生气,挺给面子,接过钱出去办了。趁这工夫,兄弟二人开始叙起旧来。贾南镇问,“哥哥不是把房子卖了吗?这房子……“   “这就是愚兄的老宅,”甄永信有些得意,“今年回家后,又买了回来。”   贾南镇听了,吃了一惊,“这么说,自鲅鱼圈别后,哥一定是发达了?”   “发达谈不上,倒是小赚了一笔。”甄永信掩饰不住内心的展样儿。   “哥做的是什么生意?”   “一言难尽啊,”甄永信叹了口气,“自贤弟别去不久,皇上就下了诏书,科举废弃,那赵家子弟本不愿读书,又是科举无望,就有了撤馆的意思,我就借机结了帐离开。当时本想到盖州寻找兄弟,可追到盖州后,又听说你去了奉天,我随着又追到奉天,寻了几天,也没找到你,就在奉天督统衙门谋了个差事,积攒了点钱,又辞了差,在京津之间跑起了生意,药材、绸缎都曾饭过,赚了点银子,后来听说小鼻子把老毛子赶出了辽南,就收了业,回家了。”   “哥哥真是天人,凡事总有天助,左右逢源,叫人艳羡。”   “什么天人,只是运气略好而已,”甄永信心里得意,嘴上却客套,“这些年江湖闯荡,所挂念的只有贤弟一人,每到一处,都格外留心,期望与贤弟不期而遇。不知贤弟这些年,在何处闯荡?”   贾南镇虽不信甄永信这些话,摸不透有多少可信的,心里却听了舒坦,如今有了交心的人,多年的苦衷,就一口气倒了出来,“唉,不堪回首啊,”贾南镇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自鲅鱼圈别兄而去,到盖州待了几天,就去了奉天,不想效果不佳,大城市人奸猾,不好忽悠,我又一直北去,到了齐齐哈尔,本想赚够五百两银子,就回家置办些田产,成家立业,过个安稳日子,不想正应了那句‘穷不走南,富不走北’的老话,在齐齐哈尔就遇上胡子打劫,无奈只好从头再来,可是在牡丹江又让胡子打劫了,只得再从头来,谁知十天前,在门源又遭了胡子,这回更惨,连我的卖药道具,都给劫去了。我就死了心,相信自己命中无财,不想再干了,打算取道旅顺,坐船南下回家。今天中午到这儿时,估计老毛子跑了,哥哥该回家了吧,就在这儿歇了脚,打算进城看看,指望能碰上哥哥。果不其然,真的找到了。你看,我早就说过嘛,咱们兄弟情缘未尽吧?”   二人高兴地笑了一阵,甄永信问,“贤弟此去,有何打算?”   贾南镇又叹了一声,说,“实不相瞒,小弟现在实属厚颜过江东,已是山穷水尽,哪里还敢奢谈什么打算。”   甄永信听后,沉吟片刻,抬头看了眼贾南镇,说,“要是这样的话,愚兄倒有个主意,不知合不合贤弟的心思?”   “哥哥但讲无妨,小弟一向敬佩哥哥。”   “下午你也看见了,哥现在实在太忙,抽不出身,好多需要外出的大生意,都耽误了。要是贤弟不嫌弃,肯留下帮哥哥做些,哥就可以腾出手来,出去做些大生意,那样一来,你我兄弟二人,各有营生,互相帮衬,又互不相妨,岂不两全齐美?”   贾南镇略显为难,“好是好,只是小弟对八字算命,还不通路,怎能顶起哥的位置?”   “这有何难?江湖把戏,见机行事而已,凭贤弟的天分,我敢保证,不出半月,一定能驾轻就熟。我这儿有几本书,贤弟可拿去翻翻,这几天你先跟着我学做,等上了道儿,就以我徒弟的名份坐行。这样就免去独创名号的艰难,会给贤弟省去一番周折。”   “这样固然好了小弟,可哥哥怎么办?”   “实不相瞒,愚兄现在即便不坐街,上门的生意也是够忙啦,另外,贤弟坐摊儿时,遇有大生意,感觉自己难以应付裕如,不妨就推荐给哥。”   “那是自然,不消叮嘱。”   二人又说了一阵,甄永信脸上略显为难,顿了顿,说,“贤弟此来,哥的屋舍宽裕,按说吃住不在话下,可你嫂子性情暴烈,不能容人,时间一长,必生事端,反倒伤了你我兄弟的和气。我看这样吧,今天你就住这儿,她还不便发作,往后你就借住平日存放桌案的徐二那里,他是我师傅的儿子,从前泼赖,现在改邪归正,极好相处,你也不必付房费,日常得便,买些洒菜,相互酬谢一下就行。”   说话间,玻璃花儿眼叫的酒菜送来,兄弟二人推杯换盏,直吃到深夜方歇。 正文 第07章(1)   玻璃花儿眼对丈夫将卦摊让给贾南镇的事极度不满,狠狠训斥了丈夫一番,说他天生败家的相,跟着他过不了几天安生日子,实足一个荒料,刚吃了几顿饱饭,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早晚得到街上讨饭去。甄永信已经对这种泼骂有了相当强的勉疫力,沉着应对,方寸不乱,仍像过去一样食欲良好,睡眠沉实。天天忙着自己该忙的事,直到过了几天,玻璃花儿眼发现,丈夫虽说不再上街坐摊儿,可交给她的银子却没见少,只是把过去每天的铜板,改成了现在的碎银,折价一下,和过去坐街时比,甚至有了增加的倾向。看看每天家里往来的人,虽非冠盖之辈,却也都是衣着体面之流,成天轿接车送的,回到家里,身上常常带着酒气。骂声也就渐渐消停下来,日常也对丈夫温存了。   头伏将近,天气日渐变热,一天傍晚,贾南镇收摊后,买了些凉粉,一包酱猪耳,一包糖果和一罈金州老烧,提着到了甄家大院,说是来讨口酒吃。甄永信吩咐玻璃花儿眼再做几个菜,自己先和贾南镇坐到炕上喝起来。趁玻璃花儿眼在灶上忙着,贾南镇把嘴凑到甄永信耳边,“这两天,老有一个女人到摊上找你。”   “找我?”甄永信警觉起来,“什么事?”   “他不说,只说要找你。”   “你怎么答复她的?”   “我让她明儿个一早再来。旁”   “唔,行,明天我去看看。”   二人一推一让,直吃到玻璃花儿眼把菜上全,贾南镇才推说醉了,带着酒气,起身告辞。送出贾南镇,醉意中想了想那个女人,甄永信就睡下了。   第二天起身,洗漱后,吃了碗粥,甄永信出门,直往卦摊那儿去。甄永信到时,贾南镇已摆好卦摊,一个女人正在卦摊前跟他闲聊,见甄永信走来,贾南镇忙起身,给他们作了介绍。那女人就冲甄永信嫣然一笑,顺势做了个万福。甄永信看时,见眼前的女子二十多岁,不出三十,中高身材,和自己相当,面色,白中泛红,眉梢稍向上翘,眼角偏长,双眼皮,眼珠黑白分明,润泽闪光,一顾一盼,神色含情,难以言明,微笑时朱唇开启,露出羊脂玉雕一样的牙齿,着一身绿锦红边儿旗袍,旗袍垂到脚面,遮住了三寸金莲。甄永信只略看一眼,浑身就开始发软。问她有何事,这女人又冲他嫣然一笑,说,“此处不便说话。”说罢转身离去。甄永信立时丢了魂儿,小鬼儿见了阎王爷一样跟了过去。   “听夫人口音,不像是本地人。”甄永信跟在女人身边问。   “夫人?”女人笑了一声,带有点自嘲,“折杀奴身了。先生说的是,老家在哈尔滨,年后随夫婿来此营生。”   听女人言语不俗,甄永信心里越发觉着有几分投缘,跟着问,“当家的在哪儿发财?”   “发财?”女人又自嘲地笑了一下,“羞煞人了,一个给人做帮工的,发啥财呀。”   “在何处帮工?”   “听说是一个姓邵的人家,开药铺的掌柜的。”   甄永信心里“咯噔”一下,两脚立住,刚要想一想这究竟是怎么会事,前面摆动的旗袍,就像乱军中的一面旌旗,招引他毅无反顾地追了上去。在城西南角的一间临街的房前,女人把门打开,让他进去。屋子低矮潮湿,似乎很久没有住过。来到里屋炕前,女人示意他坐到炕边儿,就忙着给他沏茶。   “这是租的房子?”   “是。”女人一边沏茶,一边应着,又拿双手递给他。旗袍贴近他时,他感到了一股无法扼制的温馨,这种温馨,是要穿透皮肤,透入骨髓的,记忆里,他似乎还找不到这种体验,结婚时,玻璃花儿眼都没曾给过他。也许那时他还年轻,对情感的体验,还显得生涩;在天津时,从妹妹身上也没获得过这种体验,尽管妹妹也不难看,但和眼前这个人一比,妹妹简直就是刚刚破壳的鸡雏。   “听我徒弟说,夫人有事找我。”接过茶时,甄永信定了定神,尽量显得稳重一些。   “是的。”女人说。   “什么事?能说来听听?”   女人显得难为情,忸怩了一下,笑了笑,低着眉说,“真是羞于出口。”顿了顿,才终天出了口,“我和我们当家的,成亲都五年了,至今膝下还没个一儿半女的,在婆家人眼里抬不起头,平白的要听一些闲话。原本在哈尔滨,日子过得也蛮好的,就是听不起婆婆家人的闲言碎语,看不过日常里那些白眼儿,过完年,我们两口子才出来闯生活了。这些天,听城里人说,你是真神仙,无所不能,这不,就想托您帮着想个法子。”   听这些话句句在理儿,甄永信就不再疑虑,放下心来。“噢,是这样的。”沉吟了一会儿,才说,“我看这样吧,我先给夫人看看八字儿,看看命中有无子息,要是命中有,大概是因为某些方面有些梗塞,调理调理,就可如愿;要是命中没有,那是天,不可强求。”   女人听罢,就把生辰八字儿报了出来。甄永信坐在炕沿儿,斜依着墙壁,擎起左手,拿拇指掐算起来。一会儿工夫,把手收回,面露喜色地望着女人,“夫人好命啊,怎么会落到这等地步?”说着,两眼盯着女人的眼,“你命中阴阳平和,三现正官,当有贵子呀。”   女人听后,颇感惊讶,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急着问,“问题出在哪儿呢?”甄永信又把手擎了起来,接着又掐算起来,过了一会儿,找到了症结,舒了一口气,说,“嗯,你的婚姻稍有偏差,阴气稍盛,应当二十岁动婚,择选比你处长五岁,属狗的夫婿,才是天合良缘。”   “可我十八岁就出门子了,当家的和我同岁,只比我大两个月。”   “你看看,这就是是问题了。”甄永信如释重负,挺有成就感,过了一会,说,“我给你当家的也算算,看看你俩生克如何。”   女人把丈夫的八字报上,甄永信微阖上眼睛,擎起右手,开始掐算,嘴里振振有词儿,一会工夫,声音停歇下来,嘴角绷紧,脸色变得凝重,不时轻轻摇头。最后一次摇头之后,就睁开眼睛,沉着脸盯着女人。女人就有些紧张。   “怎么样?先生。”   “咳,”甄永信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先生直说无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都这份儿上了,还在乎啥?”   甄永信缓了缓脸色,问,“夫人真的不介意?”   “真的不介意。”   “好,那就如小仙冒昧,说出实情来。”甄永信撇了下嘴,理了理思维,开了口,“你当家的命,可难比得上你,阴阳失和不说,四柱里偏煞太多,顶要命的,是他阴盛阳亏。你想啊,夫妻相合,阴阳谐调,方能凝精成子,现在你二人五行里都是阴气偏重,阴阴相合,只能重上加重,哪里还会得子?”   “可是,”女人有点疑惑,“我觉着,我们当家的阳气挺盛的,你没看见他,五大三粗的……”   “哈哈,”甄永信干笑了一声,吓了女人一跳,“夫人此言差矣,宿命上讲的阴阳,指的是人与生俱来的元气,乃是无形之物,岂是凡眼所能见到的?你没注意吗,人世间有些男人虎背熊腰,看似阳刚之气十足,可他妻子只能给他生丫头,而另一些人,虽生相陋弱,可他的妻子却能为他生儿子,像我吧,你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却阳气旺盛,所以能连连得子。还有些夫妻,从外观上看,康壮健硕,却偏偏生不出孩子,为什么?皆因阴阳失衡所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女人眨巴着眼睛,想想周围自己认识的人,觉得这话挺有道理,就问,“依先生看,还有办法吗?”   “当然有。”甄永信相当肯定。   “那咋办呢?”   甄永信为难了,嗫嚅着,却说不出口,女人就有些着急,抓住他的胳膊晃着,央求他。无奈,甄永信只好又问,“我说出办法,夫人不会怪罪我吧?”   “哪能啊?我谢先生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呢?”   有了这种保证,甄永信才壮着胆子,红着脸说,“夫人这病,只需取阳补阴就行。”   “啥叫取阳补阴呀?”   “就是找一个阳气旺盛的男人,把他身上的阳气补到你身上。”   “那咋补呀?”女人创根问底,甄永信又为难了,因为女人这时搬着他的胳膊不放松,纠缠着要得到明确的指导。被逼无奈,甄永信开始心跳加剧,胀着脸问,“你真的想补阳气?”   “那还有假?”   “那我给你做一次,你不会怪罪吧?”   “瞧先生,问过几回啦?我要是会怪罪,怎么这样求你呢?”   得到女人的保证,甄永信就开始亲自指导女人操作,直到取阳补阴术完毕,甄永信喘着粗气放躺,女人才意犹未尽地问,“完啦?”   “完啦。”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女人就有种上当的感觉,将信将疑地说,“这不跟俺当家的一样?他见天就这么给我补气,比你还厉害呢,每夜都好几次。”   “那可不一样,”甄永信坐起身来,辩解说,“你当家的命里阴气太重,他只能往你身上补阴气,而且越补,你身上的阴气就越重;而我却不同,我是阳气发于丹田,运乎经脉,汇集于一点,补进你的身子。你没觉着腹部现在有种热乎乎的感觉?”   女人闭上眼睛仔细体验一下,睁开眼说没有,只有还没消褪的兴奋。不过先生的话,她还是绝对相信的。甄永信临走时,她告诉了他下一次来的最安全的时间——早晨四点至上午八点,这一段时间是她男人到主人家做早餐的时间,而且这时天又没亮。作为回报,甄永信嘱咐她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注意不要和自己男人同房,一旦那样,就会驱散他补进的阳气,法术就不灵了。   以后的日子,甄永信都说城外有重要的客户找他,每天天不亮,就匆匆出了门。但晚上带回来的银子,却比平常要少。   半个月后,当女人月经没有按期来潮时,就把甄永信当成了真神,佩服得五体投地,把自己的全部秘密,合盘端到真神仙面前。这女人姓宁,名叫来凤,哈尔滨人,为了逃避婆家人的歧视,和丈夫到这里谋生。 正文 第07章(2)   四月初,一天上午,在平日应当离开的时候,甄永信没及时离去,直到有人敲门,两个人才慌忙找自己的衣服。妻子没及时开门,丈夫的敲门声就急促起来,没有好气地把门擂得哐哐山响。门开了,丈夫劈头就问,“家里有野汉子?这半天不开门!”   “不是野汉子,是神仙。”稍作调整后,妻子尽量装出平静的样儿。   “神仙?在哪儿?”   “在炕上”   丈夫莫明其妙,推门进了里屋。这时,甄永信正在把最后一个纽扣扣好。丈夫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片刻之后,旋身返回外屋,抓起菜刀又冲进里屋,一把揪住甄永信的上襟,像捉小鸡儿一样,向上举起菜刀,做出下砍的动作。甄永信虽说有过多次这种经历,这会还是有些慌张,惊悸地望着揪他的莽汉,声音有些发抖。“别、别,兄弟把刀放下,有事好商量。”   “商量个屁,你干的好事,九走,到衙门去。”一边叫喊,一边拖着甄永信出了里屋。不料妻子却异外地冷静,心态平和地说了一声,丈夫就把甄永信松开了。   “王三儿,你咋呼啥呀?到衙门?你去吧,我跟着就去,把你唆使我的事全讲了出来。”   “你……”这一着果然管用,王三儿憋胀着脸,说不出话,半天,才骂了一句,“你个臭娘儿们。”   宁氏听过,眼泪就流了下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回过头瞪着王三儿问,“想不想叫街坊邻居都听见?想,今儿个我就把事全抖露出!”   “你***打断了胳膊往外拐,我光想让你勾引勾引他,咱俩事先约好了,到时候捉住他就行,谁叫你和她来真的?”   宁氏冷冰冰地拿眼逼视着王三儿,停了一会儿,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往外挤着,“王三儿,我问你,我是养的?还是你是养的?靠干这种事混饭吃?”   “***,你还有脸说呢,那你这算是怎么回事?”王三儿指着炕上凌乱的被褥问。   “那是甄先生给我治病。”   王三气得满脸通红,“天下有这么治病的?”   “有,”妻子理直气壮,“没有,我这肚子怎么就有动静啦?”   “啊?”王三大叫一声,又一把揪住身边的甄永信,举起菜刀,“你***干的好事。”   “别、别、别,兄弟,听哥说句话,再下手不迟。”甄永信稳了稳神儿,把舌头捋直了,“你看,兄弟,事已至此,你一刀下去,我的小命儿就完了,你也什么都得不着,反倒受了牵连,要是留着哥哥这条小命,至少还能给你些补偿。”   王三儿瞪了一会儿眼,狠狠搡了他一把,甄永信就势跌坐地上,“说吧,你打算怎么补偿?”   甄永信坐在地上,望着王三儿,可怜巴巴地说,“听老弟的吩咐。”   “好,”王三儿稍稍顺了口气儿,伸出两个手指,说,“二百两银子,一个子儿不准少。“   “什么时间交付?“   “现在就回去拿!“   甄永信如释重负,爬起来要走,王三儿赶着把他追了回来,“慢着,先签个字据。“   “兄弟,二百两银子,哥不会赖帐的。”   “少废话!”王三儿吼着。   甄永信无奈,只好写下字据。中午回来时,王三儿也刚从东家回来。甄永信像回自己家一样,不请自进,到里屋坐到炕沿儿上,从怀里掏出二百两银子,连收条也没要。王三见了银子,脸色缓和了一些,却没吭声,坐在春橙上发呆,妻子见了银子,眼里流了泪。三个人闷坐了一会儿,甄永信干咳了一声,开了口,“兄弟,哥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兄弟肯不肯?”   “说!”王三儿黑着脸,说了一声。   “弟妹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哥这里还有三百两银子,想给弟妹作体己用,平日也好置办个服饰,你看中不?”说着,把银子掏出,放到宁氏身边。王三看着银子,不知说什么才好,更说不清这银子到底该不该要,嘴唇发木,一个字也说不出。呆了一会儿,甄永信托辞出去了。刚要跨出门槛,猛听得王三儿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小心点儿,有人要让你身败名裂。”甄永信吓了一哆嗦,停下脚步,听身后没有别的动静,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王三儿这些天相当憋屈,不光是因为甄永信隔三差五到家里来,当他的面儿,给妻子送体己钱;更要命的是妻子宁氏越来越看不上他,不让沾身不说,还动不动拿话扔他,无中生有地抱怨他生了外心,把东家给的钱,送给了不知哪里的了,不然,怎么会唆使自己的妻子,去当,勾引外边的野男人?开始是望风扑影,接着就缩小了范围,说得有眉眼了,说王三儿外边相好的,准是东家的哪个。王三百口莫辩,保持沉默,暗中抱怨东家,不该唆使他干这种事,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妻子却把这种沉默,当作是默认,越发加剧拿话撩他,终于有一天,刺激过度,中午,东家人吃过晌饭后,他把东家十岁的小女儿,勾引到厨房。小女孩抗拒他,他就掐住了小姑娘的脖子。惹了祸后,王三儿来不及回家一趟,就匆匆亡命了。东家报了案,警察封住了主要道口,王三在岗子边境的哨卡,被警察逮捕。秋天,在旅顺海边儿,被枪毙了。邵家孩子的母亲,在女儿出事的当天就疯了。 正文 第07章(3)   玻璃花儿眼是在半年后才发现了问题,尽管在此之前,丈夫的生意出奇地好,每天早出晚归,常常夜不归宿,可是带回家的银子,却出奇地少,一追问起来,不是说受朋友之托,不好意思收钱,就是说拿钱去请朋友喝酒了。因为丈夫的家族有败家的基因,从前丈夫又有好吃懒做的毛病,对丈夫的这种解释,她就深信不疑,每天听了,只是泼骂一通了事,却一点效果都没有。直到一天晚上,丈夫带着酒气回来,妻子问他又去哪儿喝酒啦,丈夫就说和贾南镇一块喝酒了,而那天傍晚,贾南镇正好到他家里来找他,并在他家里等了很久,刚刚在他进家前不久才离开。玻璃花儿眼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相信这平日里被她训斥得瘟鸡似的丈夫,居然敢这样从容不迫地骗她。她勉强忍住了心里的愤怒,没发作起来,装着没事一样,说了声,“上炕睡吧。”自己先钻进被窝。就在这时,一种担心,猛然蹿上心头,她恍惚觉得,丈夫大约已有半年多没和自己有事了。便相信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第二天一早,她刚起身做早饭,丈夫也跟着起来了,穿上衣服,简单洗一把脸,就打算外出。   “这么早?”妻子问。   “今天大姑山有一家要看房身,得早点儿。”   “那不吃饭啦?”妻子又问,一点也没表示出怀疑。   “不了,到城外吃点果子就有中。”   丈夫刚出了大门,妻子麻利地解下围裙,提着烧火棍,跟在了后边,盯着前面匆匆行路的黑影,一直跟到西南角的三间临街的房前。原本她是打算捉奸在床的,无奈一听见屋里有女人的说话声,脑门子就直往上,扼制不住地直奔过去,拿烧火棍哐哐地砸门,狂声吼着,“你给我滚出来!你个鳖犊子!”   屋里倏然灭了灯,变得寂静,继而是低声的嘀咕,接着就看见一扇窗被高高抬起,一个黑影从里面蹿了出来,玻璃花儿眼顾不上仔细端详,就一棍子打了过去,黑影像受了惊的马驹,抱着脑袋向北狂跳。这天清晨,金宁城被一个娘儿们的狂骂声吵醒,起身早的市民,还能看见,两个黑影,像马拉松运动员做最后冲刺,穿过城市街道,从西南角,向东北角疾驰而去。   乖巧的丈夫跑回堂屋,就知道这里是这次赛跑的终点,扑通一声跪下,嘴里一迭声说着动听的话,哀求妻子原谅他、可怜他,并指天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妻子根本无心听他倾诉衷肠,拿烧火棍敲他的脑袋,丈夫仿佛一个武林高手,跪在地上,还能左闪右躲,狂怒的妻子就找来一棍绳子,将丈夫反剪双手,捆绑起来,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到门框上,拉起绳子,丈夫就被吊在了门框上。多年以前,丈夫曾用这根绳子,到父亲坟前,要在一棵歪脖树上了结自己,给一个老猎人打断了一截儿,现在这绳子真的派上了用场。   被吊起的丈夫,成了离开了地母的安泰,玻璃花儿眼几乎不需要瞄准,就能将烧火棍准确无误地敲到他头上。她先拿烧火棍敲他头部,丈夫每惨叫一声,她就觉得舒服一点儿。丈夫头上布满了烧火棍的痕迹,她就开始敲打他的,接着是抽打那玩艺,把丈夫痛得死去活来,都晕了。这时丈夫才明白,自己满腹经纶,聪明的才智,巧舌如簧的辩才,在妻子的烧火棍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助。   玻璃花儿眼是在惩罚风流的丈夫已经累得精疲力竭、坐在地上休息时,才忽然想起,还有一个祸首,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便又爬了起来,操起烧火棍,冲出大门,披头散发地往西南角跑去,冲进那间低矮的房间,这时她才明白,自己迟到了,这里的祸首,已经逃掉。过度的愤怒,只能发泄到一些坛坛罐罐上,直到出了气,才班师回府。   正是从这一天起,倒霉的丈夫遭到了软禁。为他划定的活动范围,是从堂屋,到街门的门槛以内,一旦违禁,严惩不怠。妻子的想法很现实,与其让这个荒料白吃饱跑到外面风流鬼混败家,倒不如把他关在家里坐吃山空。反正都是败家,但后者至少免去了她争风吃醋的烦恼。为严格执行软禁令,街门从此整天上着锁,只留下一把钥匙,系在她的腰带上,而且是打了几道死结的。孩子们上学或者是来了外人,必须用力敲门才行。担心午睡时,丈夫会趁机溜走,每天午睡前,玻璃花眼都要用那天捆绑丈夫的绳子,拴住丈夫的脚踝,而另一端则系在她自己的脚踝上。系绳子的结扣是她亲自发明的最新的系法,任何人都摹仿不了,一旦结扣出现了问题,她就能准确判断出丈夫暗地里曾解开过绳子。这样,午睡时,如果丈夫不想睡觉,就只能在以绳子为半径的范围内活动。办法奇异精妙,措施得当有效。   事情是贾南镇最先发现的。几天没见到甄永信,贾南镇心里就有些纳闷儿。他首先排除了患病的可能。因为患病,甄家人不会封锁消息,何况三天前,他还去拜访过;接着,他想到的是到外地去做一个大活儿,可细想一下,也不对,他知道甄南镇是不做法术的,可除了巫术,别和道术,根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何况每次外出做事,他通常都到卦摊上告诉一声。在排除了各种可能后,还没得到一个可信的说法,他就决定收摊后,再去探访一次。   甄家大门是锁着的,使劲儿敲了几下,里面才有人应声,听到是贾南镇的声音,玻璃花儿眼就开了锁,彬彬有礼地让进贾南镇,说了些“吃了吗”、“再吃点吧”之类的淡话,把贾南镇让进正房里屋。甄永信坐在炕上,客气了几句,让贾南镇坐到炕沿儿。   “你在家呀。”贾南镇进屋就抱怨,“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多少天见不着你,心里有些发毛,大前天来过,说你到城外做活儿还没回来……”贾南镇还要往下说,甄永信就向外屋奴奴嘴,贾南镇看时,发现玻璃花儿眼正在外屋收拾锅碗,却始终和房门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竖着耳朵在听里屋的动静。贾南镇识趣地收起话头,扯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只是当甄永信坐乏了,伸开腿时,他才看见,甄永信的脚踝上,有一箍紫色的痕迹,仿佛死囚犯常年戴着镣铐留下的瘢痕。“怎么回儿事?”贾南镇吃了一惊,指着瘢痕小声问。甄永信像受了惊吓的小动物,立刻把腿收了回去,一边向贾南镇使眼色,贾南镇知道,这是不让他出声,却分明又看见甄永信脸上、脖子上,有棍子抽打过的痕迹,心里跟着一阵酸痛,幸亏甄永信久经考验,此时依然神闲气定,谈笑风生,多少缓解了贾南镇的惊悸。瞅准玻璃花儿眼到门外泼水的时机,甄永信麻利地把一个纸团塞进贾南镇手,小声说了一句,“明天中午来。”   两人又大声地说了些闲话,贾南镇起身告辞。玻璃花儿眼亲自客气地把他送到大门口,锁上街门,才放心地回来。 正文 第07章(4)   第二天中午,妻子把绳子在丈夫脚踝上系好,丈夫就拖着绳子,走出堂厅,坐到门外石阶上抽烟。不一会儿,里屋炕上就传来妻子特有的鼾声,丈夫拣起一个小石子,站起身子用力向街门掷去,石子掠过二进房的屋顶,准确落在门房的瓦棱上,发也一声脆响,街门的锁头就应声打开。贾南镇按照甄永信写在纸条上的吩咐,把从朱家羊汤馆借来的一只公山羊牵了进来,把依照甄永信画在纸上的图案仿制的钥匙交给甄永信,甄永信解开脚踝上的绳子,系到公山羊的后腿上,两人又把大门反锁上,悄悄地离开了。   玻璃花儿眼在午睡结束前,做了个恶梦,梦中来到一处陌生的旷野,四周林木茂盛,一个浑身长毛的强盗在身后追撵她,她拼命奔跑,两腿却像踩了海绵,绵软无力,而强盗的步伐明显比她迅猛有力,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她想喊“救命啊!”张开的嘴巴却发不出声,忽然脚底绊了一跤,就势跌倒……浑身猝然颤栗一下,惊出一身冷汗。睁眼看时,发现自己躺在炕上,窗户开着的,方知是被恶梦惊醒。炕上就她一人,大儿子世义上学去了,老二世德上午被姥姥接去,这时她感到脚踝正被什么东西抖动着,拿眼看时,才知道是拴丈夫的绳子在抖动。往常不这样,都是她醒来后,扯着绳子把丈夫牵到炕前,亲自给丈夫解开绳子,午睡才算结束,今天丈夫却有些大胆,竟敢在门外不住地扯动绳子,勒得她脚踝挺痛。她解开自己脚踝上的绳子,打算把丈夫牵过来训斥几句。但丈夫今天显得比往常倔犟,用力牵拉才向前移动一小步。玻璃花儿眼有些生气,抓起炕头的笤帚,打算在丈夫进屋时,先给他一笤帚。   丈夫没进来,进来的是一只公山羊。玻璃花儿眼“啊”地叫了一声,松开绳子,滚到炕里边,恐怖不安地看着公山羊。公山羊带有明显的暴力倾向,怒睁着羊眼,跳起前蹄,拿犄角使劲儿碰撞炕沿儿,发出“砰砰”的声响。玻璃花儿眼惊叫起来,浑身哆嗦地挥舞着笤帚,吓唬公山羊,却又不敢过去,只在嘴里发出瘮人的叫骂,“滚出去!滚出去!”公山羊受了惊吓,调头跑了出去。   玻璃花儿眼确信公山羊跑出去后,拿手捂着胸口,半天才把心跳恢复到正常,看到公山羊这时已躺在西厢房下的荫凉处倒嚼,她才匆忙下炕,把脚伸进鞋子里,手持笤帚,趿着鞋跑出庭院,穿过门洞,打开街门,一溜烟儿往夫子庙那边跑,在卦摊前,她挤进算卦的人群,抓住贾南镇的手,说了声,“兄弟,不好了。”就拽着贾南镇往家里赶去,一进院儿,呼哧呼哧地一边大喘气,一边指着公山羊,说,“你哥,他变成了公羊啦!”   贾南镇显得有些糊涂,要她稳一稳神儿,慢慢说。玻璃花儿眼大喘了几口气,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照这么说,我哥受的屈,常是大了些。”听完玻璃花儿眼的进述,贾南镇蹙着眉说,“那年我到公主岭卖药时,碰上过这种事儿,一户人家的后娘,不待见前窝儿的儿子,天天打骂,那儿子慢慢的,头上就长出两个犄角,变成了一头公牛,而那后娘也变成了一头母驴,家里人给他俩儿拴到牲口棚里,那头公牛就成天拿犄角去顶撞后娘变成的母驴,没过多久,母驴就让公牛给顶死了。”   玻璃花儿眼吓得流出了眼泪,倒不是因为丈夫变成了公羊,而是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猪狗一类的牲畜,遭受丈夫的欺凌。便带着哭声问贾南镇,“这可咋整呀?兄弟。“   贾南镇沉吟了一会儿,说,“嫂子先莫慌,等我想想。”想了一会儿,又说,“听说城东大黑山里的响水观,有一个公孙道长,很有些道法,我这就去那里问问,看他能否有个办法。”说着,又嘱咐玻璃花儿眼,“这羊,嫂子可要看好喽,别让它跑了。”   “跑不了,我把大门锁上,拿好吃的喂它。”玻璃花儿眼送走了贾南镇,锁上街门,回厨房拿来两个饽饽,掰成小块,搁在台阶上,公山羊就闻味赶来,开始大快朵颐。傍晚,贾南镇再来时,表情就轻松了许多。他说响水观的公孙道长已答应,明天早晨给哥招魂还形,让我今夜先把这羊带去沐浴斋戒一下,说着,就要把羊牵走。那畜牲却竖起耳朵,瞪着眼要顶撞他。贾南镇一把薅住公山羊的胡子,公山羊就温顺地乖乖跟着去了。   “兄弟,这可是你哥,别折腾了他。”玻璃花儿眼指了指公山羊,难过地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放心吧,嫂子,俺心里有数。”   “那你哥他多暂才能回家?”   “公孙道长说,少则一两天,多则三五天。”贾南镇边说,边走了出去。   第三天傍晚,玻璃花儿眼烧火做饭时,听到有人在轻轻敲打街门,就撂下烧火棍子,起身往街门那边跑。这些天,她时时都在留心倾听街门那里的动静,相信那熟悉的敲门声会随时响起。拔下门闩,打开门时,丈夫神色颓废地站在门口,头发里还夹杂些草叶,身上散发出公羊的臊味,正温情脉脉地用公羊讨好母羊的眼神看她。她疑心自己是在做梦,就拿食指抠了下,觉着痛,才相信是真的,眼里浮出泪光,喜极而亲柔地说了声,“进来吧。”丈夫就进来了,关上大门,重新上了栓。想到孩子正在上屋里玩耍,玻璃花儿眼就一把搂住丈夫的脖子,脸贴着丈夫的下巴,“往后,我不再对你凶了,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好。”甄永信不知怎么回答妻子,就直耿耿地说。   “你也把你的毛病改改,孩子们都大了,你得给他们做出个样儿来。”   “好。”   “平日该做的事,你就去做吧,只要不在外面留夜就行。”   “好。”   “别老这么‘好、好’的,你也说句话呀。”   “我已身经轮回,脱胎换骨了,往后只听夫人吩咐,重新做人就是了。”   妻子心里极为得意,亲自把丈夫送到里屋的炕上,自己又到灶上加做了几个菜。吃过晚饭,夫妻二人重温了旧梦,一番忙乱,歇息时,妻子问,“这些天,你在哪儿受罪了?”   “一片蛮荒之地,说不出名子。”   “指定吃了不少苦吧。”   “无事时还中,只是饥饿时吃草颇苦,腹中常常疼痛难耐。”   “那你是怎么找回家的?”   “只觉一觉醒来,身在城东的山坡上,望着城墙,一路过来,就到了城里。”   这一夜,夫妻都没作恶梦,睡得香甜。日子又恢复了平静。白天,甄永信外出做生意,但每夜一定准时回家,带回的银子如数上交。妻子的脾气大有改观,说话时不再让甄永信心跳,偶尔显了原形,怒眉瞪眼的刚要吼叫,甄永信就会顺势跪下,像跪乳的羔羊一样,“咩——咩——”凄叫几声,就能把妻子吓得脸色苍白,忙着换上笑脸,一迭声地向丈夫道歉,把丈夫从地上扶起。大约半年过后,妻子就完全控制了自己,没再敢发过脾气。丈夫趁机发起攻势,每日里阴沉着,一脸正人君子相,平日极少言语,偶尔开口,也是慢条斯理的,神色峻严,一赚到银子,进门就交给妻子收管。说不清从什么时开始,甄家夫妻的关系发生了逆转,虽说甄永信从不嗔斥妻子,妻子却越来越畏惧丈夫了。   一天下午,甄永信进城后没直接回家,而是让车夫没着城墙向西折去,在那间临街的矮房前,他让车夫把车停下,欣开车窗的帘布,朝房里看了看,发现这间房里已换了主人,心里不觉一阵酸楚,想到宁氏一个女人家的,浪迹江湖,心底不免涌起一些不安,而她腹中的孩子,不知生下了没有,也不知是男是女,想着想着,眼角就湿了。   “天不早了,”车夫催促说,“我得回去交差了。”   “走吧。” 正文 第08章(1)   年关将近,生意渐渐冷清下来。闲着无事,上午随手翻了两页书,觉得无味,放下书,到街上走走。   城里人正忙着办置年货,来来往往地把各类年货买回家。城里的集市,在夫子庙前南街,逢年过节,像唱戏一样,你拥我挤的,热热闹闹。走近贾南镇卦摊时,卦摊前也冷冷清清,见他过来,贾南镇起身让坐,“哥今天没出去?我还正想找你呢,有个事儿要请教。”   “靠近年根儿,就这样了,外面差不多没什么活儿,”向前靠了一靠,问,“你要问什么?说说看。”   “大前天,我给一家办喜事的择日子,择了后,给他,不想第二天他又回来了,说我择得不好,让我重选。明明是好日子,我跟他讲,可偏偏不听,非叫我重选,重选了,拿回去后,又拿了回来,非逼再选一个,还磨磨叽叽地说我不通路子,整个啷儿一个砸行儿的。把我气得够呛,想问问哥,要是碰上这类搅行的,怎么应付才好?”   甄永信笑了,说,“你就是不通路子嘛。”   “可那日子确实是皇道吉日完呀。”贾南镇不服气。   “是皇道吉日,却冲着了新娘的忌日。你把大喜日子选在了人家新娘的经期,人家当然不干了。”   “那咋整呢?”   “咋整?换一个不就结了?”   “可换了一个,还不中呢?”   “怎么会不中?你把时间差开一周,有什么不中?哥教你,往后凡选这类日子,你干脆一次给人家选两个日子,两个日子相隔半个月,这样,就避免人家往返周折了。“   贾南镇翻了下眼珠子,说,“这个我还真不懂。”   甄永信就笑着打趣,“你哪里会懂,俗话说说,不成家,不知人事儿。赶紧张罗着成个家吧。”   贾南镇听了这话,反倒认真起来,“咳,小弟先前曾有过想法,打算攒足了五百两银子,回老家像模像样成个家,几次遭劫后,就不再这么想了,心想简简单单成个家也中,可自从看见哥哥在家里受的磨难,我又有些担心了。”   甄永信脸色有点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你哪能这么想呢?听兔子叫,就不种豆子啦?听张三儿叫,就不养孩子啦?关键要自己把握好。”顿了顿,又说,“哥那时条件不好,实属贫不择妻,可兄弟现在不一样啊,闯荡江湖这些年,没吃死猪肉,也还看过活猪跑呢,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人生大事儿,也不能将就行事,贤慧可以不计,但人要厚道这一点极要紧,不能忽略。往后哥替你留点心,你自己在摊儿上也别闲着,有合适的,也物色物色。”   “那倒是,不过最终还得哥替小弟定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闲扯了一会,见摊上还没上人,甄永信就问,“今天怎么啦?城里人这么多,怎么还不上人呢?”   “哥哥有所不知,”贾南镇略显不平,“这些天,不知哪里来的一个神汉,在市场那边上神说事儿,哄得不少人凑热闹,把这里的人都引了过去。喏,就在那儿。”   顺着贾南镇的手指望过去,果然看见有一堆聚拢在那儿。甄永信说了句,“我看看去。”就离了卦摊,往人堆那儿走去。挤过人群,靠前看时,发现一个神汉席地而坐,披头散发,身着青色道袍,前后各画一副八卦图。此时已经上了神,两眼发直,口吐白沫,嘴里振振有词儿,只要往他怀里投一枚大政时期的圆孔银币,神汉就和谁对话,从你的祖上一直说到你的将来。语言时高时低,时清时混,叫人紧张而兴奋。当怀里投进四五枚硬币时,神汉蓦然浑身一耸,左右抖动几下头,神灵脱体,现了原形,才微笑一下,冲着一堆人说,“见笑见笑,贫道献丑了。”说完,把银币收好,站起身,掸掸身上的尘土。有人求再说说,神汉就说仙灵已去,等下午再试试,看能否招致神灵,走出人群,径直飘然而去。甄永信紧随在后,直到中街,拐过一条街道,才小心跑几步,追了上去,“仙兄请留步。”   神汉听后,嘎然止步,转过身来,看了看喊他的人,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可来人脸上明显挂着老友重逢的微笑。   “先生是……”神汉问。   “小弟是本地人,只是仰慕仙兄的道行,才赶来一叙。”自我介绍后,一边和神汉并排同行,一边问,“仙兄可是盖州人?“   神汉一怔,问,“仁兄如何得知?”   “听仙兄的口音是。”甄永信说。   “这么说,仁兄去过盖州?”   “去过几次,过路而已。”   “哦,不知仁兄在此地是何公干?”   “和仁兄像似,也好神道。“   “噢?”神汉脸上略现紧张,“那我来宝地已有多日,却没听说过仁兄的道场,不知仁兄在何方逍遥?“   甄永信笑了笑,“和仙兄相比,小弟实乃小巫,岂敢登大坛作法?仙兄是江湖上人,岂不闻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素常小弟只是游走于乡里,混饭而已。“   “哦,”神汉脸色放松下来,干笑一声,“仁兄高见,英雄所见略同,哪日得闲,也望仁兄到鄙乡作法,岂不是好事?”   “岂敢,岂敢,小弟只在本地乡里游走,已知足矣,岂敢游走他乡?”   “仁兄过谦了,江湖同人,云游四方,相互切磋,教学相长,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何必这样矜矜假假,太不爽快。”神汉放开胆子。   “仙兄真是爽快之人,小兄正有此意,只是不敢冒昧,仙兄既然如此快人快语,那小弟就不客气了。”说着,甄永信向旁边的一家酒馆伸出一只手,“来,今天小弟做东,聊表地主之谊,如何?”听眼前这人斯文言语,神汉也放了戒心,大咧咧地跟了进去。甄永信叫了几个菜,烫了壶酒,二人一推一还,拉开话头,就天南海北地不着边际了。多是神汉一人在侃,甄永信在听,直吃得面红耳热,方才停杯,看看日已偏西,神汉略带醉意,说,“不早了,兄弟趁街上人多,还要做一场才好。”   “仙兄已醉,作法失灵咋整?”甄永信问,   “兄弟笑话了不是,这点酒,岂能醉倒兄弟,老弟有所不知,干咱们这一行,越是带着酒意,越是效果逼真呢,以往兄弟都是在作法前,先喝两口儿,要不仙人腰里都挂着酒葫芦呢?为啥八仙前面总要加个‘醉’字呢?”   “仙兄说得极是,不过小弟还有一点想法,不知仙兄意下如何?”   “兄弟说出听听。”神汉说。   “仙兄每次作法前,稍加一点小谑头,效果不是更好吗?”   “加什么谑头?”神汉问。   “比方说,你找一个本地人作托儿,让他手里握着一样小东西,你去猜,大家一看你猜得准,不就更加信你了吗。”   神汉两眼泛红,向上翻了翻,一拍脑门儿,拿手指了指甄永信,“老弟高明,太高明,中!这么着,今儿个咱哥俩就试试,作好了,晚上兄弟做东儿。”   “那最好不过了。”甄永信面带得意,“那就这样定了,待会儿,你作法前,我手里握一块糖,特意逼着你猜,猜中后,你把糖吃下再作法,效果保管比以前好。”   “那是自然,就这么定了。”   说着甄永信付了酒钱,二人分头走开。神汉先到夫子外的集市前,手敲铴锣,招徕顾客,看看人上得差不多了,就席地而坐,准备上神。甄永信从后面挤了进来,冲着神汉说,“这位仙人且慢着,你先猜猜我手中握的是什么东西,猜中了,证明你有法术,猜不中,说明你是没法术,是骗子。”说着,又问看热闹的人,“诸位说对不对?”   “对!”不等看热闹的人开口,神汉先发一声,把大家镇住,然后就闭上眼,像似在大脑里搜寻什么,片刻之后,两眼一睁,说了声“糖!”甄永信把手伸开,果然是一块印花蜡纸裹着的糖块儿。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甄永信把糖递给神汉,神汉把糖纸剥开,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刚咬一口,一股恶臭,呛得他不敢喘气儿,眉头紧皱,像含了一块儿烧红的铁块儿。他看见一堆人瞪着两眼瞅着他,想知道他吃得这糖味道如何?便憋着气要把这块臭强咽下去,不想刚咽到嗓子眼儿,便感到腹中发生了海啸,中午吃的食物,巨浪一样翻涌出来,喷了一地,一堆人被臭气熏得一哄而散。此后,城里人就没再见过作法的神汉。 正文 第08章(2)   到了腊月二十七,玻璃花儿眼就开始忙年了。出嫁后第一次能过一个像样的年,这是她多年以前就梦想的。直到婚后多年才得以实现,虽说忙累,心里却快活,样样活儿都干得精神抖擞,走油丸,散的糕,蒸饽饽,备制各种菜肴,洗涮祭器,都不让丈夫上手。甄永信得意非凡,颇有成就感,看看甄家在他手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兴旺,心情格外爽快,买来红纸,裁出纸批,研墨作对,也是文采飞扬。两个儿子把成盘的竹鞭拆散,不等过年,拿着香火,提前在院子里燃放。   二十九上午,甄永信领着儿子把门封好,就把宗谱挂起,摆上供品,只等除夕到坟上把祖宗请回家里过年。除夕夜,城里四处鞭炮声炸成一片,硝烟笼罩整个城市上空,新的一年随着就来了。初一,一大早,早起的儿子给爹妈拜了年,讨了压岁钱,就闹着爹妈领他们去给姥爷姥娘拜年。两个老人脸上都笑得好看,言语也甜得蜜心,仿佛从前那些难听的话,都不是从这张嘴里骂出的。   下午,从老丈人家吃过酒回来,睡了一觉,醒后看儿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玻璃花儿眼一边嗑瓜子,一边翻看着小画书,是画着哪咤闹海的故事。见丈夫醒来,就下炕给丈夫沏了一壶茶,这是她最近才养成的习惯。丈夫喝口茶,沉吟了一会儿,才说,“过了年,我打算把咱家先前的那些地再买回来。”   “买地干啥?”妻子不解地问,“不缺吃不少喝,日常里又有进项,不挺好吗?”   “话不能这么说,”丈夫慢条斯理地说,“你想啊,银子存放在家里,不会生崽儿,只能减少,不能增加,可是买了地放在那里,就不一样了,一来,它会像银子一样保值,跟放银子一样;二来呢,每年还能收些地租,这不就等于死银子变成了活银子,银子也能生崽儿了?”   妻子翻了几下玻璃花儿眼,掉觉得在理儿,却不愿顺口答应,又说,“从前那些地,都是让银子给逼得贱卖了,现在再去买,人家能贱卖给你吗?”   “不要紧,贵点无所谓,只要公平价就行,不管怎么说,地买不回来,咱甄家就只能算是还在下坡道上,还是比不上祖宗,我就是要让甄家重新回到上坡道儿上,才不愧对祖宗。不光要把咱过去卖的地买回来,我还要多买!”   “那你就去办呗。不过你可得把世义世德管教好了,不能让他们再走他爷爷的老道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甄永信向外望望正在放鞭的两个儿子,点点头。从这时起,他才意识到,多年的艰难奔波,他差不多快把两个儿子放弃了。孩子们是在苦难里自个儿长大的,心里就多少有些愧疚,打算过了年,多在孩子们身上用些心思。   初二上午,西街永昶布行的崔掌柜拜年来了,还带来了两坛好酒,两包点心,两匹缎子,说是给孩子们做衣服的。头一次上门拜年,还带来这么贵重的礼物,玻璃花儿眼就觉得诚惶诚恐,不知说什么才说。崔掌柜和甄家虽住在同一座小城,平时却从未有过交往,只是相互认识而已。甄永信一见客人进屋,心里就大概有了谱,嘴里却并不说破,只是不住地让茶让烟,扯些居家过日子的闲事。约摸过了一个时辰,闲事差不多扯完了,崔掌柜才磕了烟灰,转到正题,开口说,“甄先生,知道你是大忙人,不得空闲,可是我琢磨来琢磨去,这满金宁城,除了托你,实在是找不出第二个人可托。”   “噢?”甄永信正经起来,显得极为上心,“崔掌柜有事直说无妨,只要兄弟能帮衬上的,绝不推辞。”   “咳,”崔柜又装一袋烟,“甄先生不知,我有一个心事呀。”   “噢?崔掌柜会有什么心事,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我那儿子,今年眼瞅快三十了,至今没有个眉目,我和老伴眼瞅老了,还见不着个孙子,一辈子挣死扒命攒下这个家业,不就完了吗?”   “这我倒没听说过,”甄永信寻思了一会儿,问,“那令郎到底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有病呗。”   “什么病?厉害吗?”   “咳,什么病,”崔掌柜显得有些为难,能看出来,他不想直说儿子的病,“吃喝拉撒睡,样样都不差,站柜台打算盘,也不比别人差,就是模样,叫人不待见。”   “长相丑些?”甄永信问,   “那倒不是,长相也还说得过去,就是矮些,侏儒。”崔掌柜使着劲儿,说完最后一句,闭上眼睛,开始抽烟。   “噢,”甄永信心里有了底,问,“那府上都有哪些条件?”   “唉,条件?哪敢提,只求一个好身体,就烧高香了,不管怎么,得生出个像样的孩子呀,其他的谁还敢提?”   “要是这样的话,我倒可以给崔掌柜留心,将来能不能成,还得看令郎的造化,现在不敢打保票。”   “咳,甄先生,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今天找你,就是因为托你靠谱,你这要是打退堂鼓,那俺崔家可真要绝后喽,现在你说这话,就是往外赶人啦,要不,我先把头给甄先生磕了?”说着要下地磕头,甄永信一把拉住,连声劝阻,“别、别、别,崔掌柜,你千万别这样,你放心,我保证当事儿来办,中不?”看崔掌柜重新坐下,又说,“这样吧,崔掌柜,等过了年,我到府上一趟,亲眼看看令郎,也好心中有数,你看成不?”   “敢情,就怕甄先生不去呢。”崔掌柜有些不放心,又撂了一句,“甄先生,我虽不是贵族豪门,但事成之后,也绝不会小家子气。”   “哪里,哪里,崔掌柜见外了不是。”二人又客套一番,崔掌柜起身离去。   “这可是个大活儿!”崔掌柜前脚刚走,玻璃花儿眼高兴地喊起来。   “作孽呀!”甄永信叹了口气。妻子不懂这话,想问明白,丈夫没搭理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瞧着吧。”一家人就开始吃晌饭了。   小城人过了十五,就算出了年,正月十六上午,各家商号放了开门鞭,又重新开业了。城里人开始过平常日子。上午,甄永信出门往西,穿过十字街,在西门口道北,找到崔家的永昶布行。门外刚放过鞭,纸屑里还有火星,在冒烟。头一天开门,店里人不多,柜上只一个年轻伙计,站在柜台后,低着头在拨算盘。见甄永信进来,就抬起头,冲他微笑一下,问,“先生想要点什么?”   甄永信看时,见小伙了方头大脸,面色红润,中等身材,魁梧壮实,只是下巴略短。见他问话,甄永信说,“不要什么,我来找崔掌柜有事相商。他在吗?”   “在,在后屋呢。”小伙子指了指柜台拐角处的门洞。甄永信顺着门洞出去,到了崔家的后院。崔掌柜张罗着把他让进堂屋,看茶递烟,说些恭维的话。   “我这两天清闲,出来走走,想看你公子一眼,也好心里有谱。”   “那是、那是,”崔掌柜紧着奉承,“他就在柜上,先生刚才进门,没看见吗?”   “没有啊,”甄永信摇头,“我刚才进门时,柜上只有一个伙计。”   “咳,那就是。”崔掌柜说,“这不刚过完年,生意清淡,伙计们还没回来,我就让他一个人顶在那儿,忙时,我就上去顶一顶。”   甄永信纳了闷,“崔掌柜不是说令公子有病吗?我怎么刚才看他和我差不多高。”崔掌柜得意地笑了笑,“甄先生有所不知,我是让他带着小橙子去的,往来取货方便。”   “是吗?我去看看。”甄永信来了兴趣,崔掌柜也跟了出去,来到店里,崔掌柜冲儿子喊,“过来,赶快拜见甄先生。”   柜台站着的小伙子应了一声,倏地像掉进一个深坑里,只有脑袋露在柜台上,迅速地出了柜台,拱手向客人作揖,甄永信这才看见,小伙子的,着实比常人矮了一截儿。“忙吧,忙吧。”甄永信和年轻人寒暄了一声,劝小伙子回到柜台里,小伙子听话地迈着碎步,回到柜台后,走到刚才立身的地方,兀然高大起来,又像一个正常的人了。   中午,崔掌柜留饭,甄永信稍作推辞,就留下来,一杯酒喝下,甄永信开了口,“崔掌柜,兄弟有个想法,说出来,你要是做了,公子的婚事兴许好办些。”   “甄先生说吧,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照办。”   “这事不难,崔掌柜一定办得到,我劝你在柜台后面,照着公子站的小板凳的高度,架上一层台阶,这样,公子就能在柜台后面往来自如了。”   崔掌柜眨巴了下眼睛,说,“这样好是好,只是方便了他,其他伙计可就不方便了。”   “嗯,”甄永信说,“我也不是要你做成死的,你可以做成活的,用的时候安上,不用的时候撤掉,你看怎么样?”   为了儿子,刀山火海都无所谓了,这点事儿算什么,便应承下来。吃过饭,临走前,甄永信叮嘱崔掌柜,赶快把台阶做好,保不准哪天就能用上。 正文 第08章(3)   出了正月,甄永信渐渐忙碌起来,找到家里的,外面预约的,天天不得空闲。二月初四,甄永信坐火车到普兰店去。普兰店有一个白姓大户人家,托人求他去给看看房宅。因为这家主人年前死了老婆,而和他相邻的哥嫂,在过去不到八年时间里,相继去世,就疑心是自己的房身出了问题。这家人住在普兰店南山前坡的一片空地上,孤零零地两套紧挨着的院落。甄永信先到山上望了会儿下坡处的地势,又往南走,来到一条小河边儿,往上看了一会儿,最后来到这户人家的门前,掏出罗盘,把脚下摊平,铺上一副黑白相间的八卦图,把罗盘放到上面,调好水平标尺,校正了乾坤兑离对准的方位,站在图边儿,一边看图,一边顺着图示的方向往远处看。不到半个时辰,就找到了妨害这户人家罪魁。   “那块坟地。”他指了指房后的几座坟丘,甄永信说,“人瞅鬼,两相安,鬼瞅人,不得安。”   “有什么解法吗?”户主白老二神色紧张地问。   甄永信没直说,而是围着院落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左看右顾,末了,才说,“解法倒有,只是得下些工夫,修两面挡煞,后门一面,前门一面,逼住邪气。”说完,和户主人一起进了院里,来到里间的炕上,要来纸墨,在炕棹上画出了挡煞的建筑施工示意图。并指出挡煞的具体修建位置。白老二拿起施工示意图,看了看,觉得复杂而神秘,注解艰涩难懂,心里不托底,就问,“要是我不要这房子了,想重新盖一处房宅,先生看,这附近,哪处房身更好一些?”   甄永信就重新走到街上,向四下里望了一会儿,来到西南边儿的一块洼地,重新摆好八卦图和罗盘,一番勘舆,站起来说,“此处最佳,看,”他手指西边儿,“这条小河从山里流来,在此放缓,是聚财之兆,”他又指了指东边,“那边是山口,此处是这一带每天见日出最早的地方,紫气东来,乃是祥兆,”他又指了指北面和南边,说,“后有靠山,基业夯实,前临溪水,送财聚宝,是这一带最佳房身。”   把主人的疑惑完全破解后,让回到家里,封了酬金,就开始吃晌饭了。   虽是乡下,毕竟是大户人家,风味不俗。甄永信尝了一口小鸡儿炖蘑菇,感觉鲜美无比,连连称道,“好,好,手艺不错。”   白老二客气地说,“农家饭菜,哪比得上城里的山珍海味,先生将就着吃吧,吃饱就中。”   “不错,真的不错,”甄永信指着那碗小鸡儿炖蘑菇说,“我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好的蘑菇。”   “这是荆条蘑菇,本地特产,味道确实鲜美。”白老二接话。   乡下人也不避讳,一个姑娘在下面端盘端碗地侍候着。这姑娘二十上下,眉目清丽,杏眼含水,面色白里泛红,仪态端正,有大家闺秀气质。甄永信猜想是白老二的女儿,喝了口酒,当姑娘端上一碗酸菜炖排骨时,冲着白老二说,“令爱品貌不凡呀,有贵妇之相。”   白老二听后,连连纠正,“先生错了,这是家侄女,”又指了指对面陪酒的汉子说,“这是家侄,外屋灶上做菜的,是侄媳妇,我孩子还小,内人走后,家中一些大事小情,全靠侄子们帮衬。”说过,又叹了口气,苦笑着晃了晃头,“我这侄女,命苦哇。早早就没了娘,跟着爹又没了,跟哥嫂过活。四年前订了门亲事,在皮口,可婆家太穷,聘礼凑不齐整,孩子硬是出不了门,跟着赶上给爹守孝,就把孩子给耽搁了。”   “我说就该把皮口这门亲事给辞了,兔子不拉屎的地方,空得叮当响,把俺妹子耽搁成什么样啦?”话音刚落,一个媳妇走到炕前,也是一个俊俏的丽人,眉目清爽,口齿伶俐,腰间系着围裙,右手握着刀铲。甄永信猜测,这该是白老二的侄媳妇了。果然,对面的汉子坐不住了,埋怨媳妇多嘴,“去做饭去,一个老娘儿们,瞎掺和什么?”   “你倒是个爷儿们,”媳妇不服气,拉下眼皮,冲着汉子嚷道,“硬是把这么好的一个妹子往火坑里推。天下好人家的男人都死绝了?”   白老二怕把事儿吵大了,忙着安抚,“好了,好了,狗剩媳妇,做饭去吧,也不怕甄先生见笑。”狗剩媳妇才忿忿地瞪了男人一眼,返回外屋做饭去了。   酒足饭饱,白姑娘开始收拾桌子,手脚麻利,却不显慌乱。甄永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给客人沏茶时,甄永信干咳了一声,对年轻的汉子说,“你把令妹的八字儿报来,我给批一卦。”   “先生还会算命?”狗剩问。   “略知一二。”   狗乘就紧着把妹妹的八字儿报了出来。外屋的嫂子一听先生会算命,也来了兴趣,拖着小姑子跑到炕前,打算也让先生算算。甄永信微闭双眼,开始掐算。过了一会儿,睁开双眼,眼里现出几分惊喜,“这丫头好命呀。”而后捋了捋思路,慢慢说出:“姑娘六岁半起运,喜神是水,命中阴阳平和,四柱三现正财,有旺夫相。二十岁前,命中多有波折,过了二十,大运通达。二十一岁动婚,婚后多子,四十岁后,将会大贵。福神在西南方,劫神在东南方。”   “你看看,”不等甄永信说完,狗剩媳妇急着插话,冲着丈夫说,“我说什么来着,不能嫁到皮口嘛,那边是劫神管的,不是把妹妹往火坑里推吗?”而后,就冲着甄永信问,“先生给看看,俺妹妹嫁个什么样人家合适?”   甄永信又闭了眼睛,掐算了一会儿,“夫婿应该属龙,方能龙凤逞祥,应验命中大贵,属猪属蛇也行,切忌属猴。”   狗剩媳妇又插话,“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不能嫁给属猴的,鸡猴不到头,可皮口那个,不就属猴吗?”   这句话刚说完,她就急得不行,赶快报出自己的八字儿,让先生掐算。只用了一会儿工夫,甄永信掐算完毕,开始批解,“你的命也不错,只是和姑娘的比起,还有一些不足。”随后,就把一整套现成的话告诉了她。这娘儿们听过,有些失望,却不甘心,又把丈夫的八字也报出,指望得到好运相伴。但结论和她差不多,只是甄永信最后补充了一句,多少弥补了她的缺憾。甄永信说,她丈夫命中有贵人相助,而这贵人又是属鸡的,将来会给他们带来不少好处。她一听就明白,这属鸡的贵人,就是她的小姑子,因为白家的亲戚里,只有小姑子属鸡,心里才稍稍平衡些。   待甄永信和年轻人呛呛了一通后,白老二看准机会,吱了一声,“照先生刚才所言,我家侄女福神在西南,先生是从金宁府来的,敢烦先生在金宁府那边儿,帮我侄女物色一个好人家?”   “是呀,”狗剩媳妇又抢嘴,“金宁府是个大地方,人也开通,先生就帮个忙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甄永信微笑一下,沉吟一会儿,说,“我是一向烦厌儿女情事的,帮得好,算是白帮,倘若稍出差错,反而落得个满身不是。”   “瞧先生说的,”狗剩媳妇抢过话茬,“难道先生就没听说过?成人一对姻缘,就是为自己修造一级佛陀。”   一屋子人都笑了。笑过之后,甄永信说,“去年倒是有个开布行的朋友,托我给他儿子说媒,”甄永信扫了屋里人一眼,“也不知那孩子现在找没找到合适的。咳,仗着家里有钱,挑得厉害呀。家境殷实,又是独子,非要找到俊俏的不成。”   “先生,你瞧,”狗剩媳妇抢着说,“天底下还能有比俺妹妹俊俏的?跟天仙似的。”小姑子红了脸,捅了嫂子一下。   甄永信看时,果然不假,那姑娘两腮泛红,若粉面桃花,心里就涌起波澜,笑了笑,装着没事一样,说,“只是那孩子身材矮了些。”   “身材不高?”狗剩问。   “高有啥用?”狗剩媳妇又抢话,“你身材倒高了,旗杆子一根!”   “我看这样吧,”甄永信笑着接过话,“多暂有空儿,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看中了,我帮着你们撺掇,看不中,就当没有这回事儿。媒人的嘴,龙王的水,都是不靠谱的事,你自己看准了,将来一旦有个差错,也免得我在中间受埋怨。”   “这倒不错。”白老二说,“要不狗剩瞅空儿去看看?”   “咳!”狗剩媳妇急了,“瞅什么空呀,我看现在就是空儿,刚刚出九,地里的活儿还早着呢,妹妹也不小了,眼看就要脱孝衫,耽误不得。依我看,你今儿个就跟甄先生去,相中了,也好早点把事订下来,免得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听媳妇说得在理,狗剩瞅了瞅叔父,征询说,“要不就这样儿?”   “我看行。”白老二说。媳妇跟着就给丈夫收拾出门的行装。赶上下午有趟火车,就和甄永信一块儿到了金宁城。   下了火车,甄永信领着狗剩乘马车进城,径直回到甄家大院。向玻璃花儿眼说了狗剩的来意,就让玻璃花眼做饭款待。傍晚,几道菜操办停当,丈夫配着狗剩坐在炕上喝酒,玻璃花儿眼匆匆出了大门,来到永昶布行,把丈夫交代她的事,向崔掌柜嘱咐了一遍,就又匆匆赶回家里,照应丈夫陪客人喝酒。酒桌上,丈夫和客人说得挺投缘,谈笑风生。狗剩喝得有点大了,微眯逢着眼睛,说困了,想睡觉,两面人就停了杯,等玻璃花儿眼把碗筷收拾下去,俩人又闲扯了一会儿,就睡下了。 正文 第08章(4)   第二天半晌午,甄永信领着狗剩来到西门口崔家布行。布行里已上了客,推门进去时,柜台后只有崔掌柜儿子一人,正不停地从货柜上取下布匹,给顾客挑选,量尺扯布,打算盘结帐,动作麻利在行,顾客进进出出,又能不停地拿眼神和顾客们打招呼,一切做得彬彬有礼,让每个进店的人都觉得,崔家的少掌柜关照了自己。甄永信领狗剩进店时,少掌柜抬眼冲二人微微颔首,说了声,“先生来了。”算是打过招呼,紧跟着又低下眉,给顾客扯布,打算盘结帐,趁少掌柜低头忙时,甄永信向狗剩使了下眼色,暗示此人就是。狗剩就会心地凑上前去,装成来买布的样子,仔细打量了一番。果然像甄永信说的那样,一表人材,精明强干,身材虽不高大,是中等偏下,但也不碍眼,看了个满眼欢喜,当他还要把布行里的情况再仔细端详一遍时,甄永信又冲他使了个眼色,狗剩就会心地跟着甄永信出来,身后传来,“先生慢走”的送客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看得怎么样?”走到店外,甄永信问。   “中!中!中!”狗剩乐得不会说话,稳了稳神,才又说,“甄先生说身材不高,我看还行,不算太矮呀。”   甄永信笑了笑,“白老弟说不矮,那就是不矮。”两人在城里转了转,又回到家里,到了里屋坐下。玻璃花儿眼给沏茶递烟,一袋烟点燃,甄永信说,“白老弟,你看是不是回家商量一下,再做打算呀。”   狗剩停了烟,一脸威严地说,“不用,俺可以给妹妹做主。”   “要是这样的话,趁你在这拿儿,你看是不是把二人的八字儿交换一下?”   “中!”狗剩爽快答应了。   甄永信就喊过妻子,当着狗剩的面,把姑娘八字儿写好,装进一个小纸箱,用红纸封了口,让她把姑娘的八字儿送到了崔家。再把崔家儿子的八字儿取回来,交给狗乘。说,“白老弟回去找人推算一下,看这对婚姻合不合适。”   “咳,回去算啥,尽来回折腾了,先生是行家里手,批批得了。”   甄永信笑了笑,“老弟过奖了,这是婚姻大事,马虎不得,为兄信口玩玩还行,真正关键的当口,还是不敢。”停了会儿,又说,“我有个朋友,专以此业为生,要不,叫他给批批?”   “中!”   甄永信就让妻子去把贾南镇找来。   贾南镇一身道风仙骨地走来,进屋后听了甄永信的介绍,就把二人的八字节儿并排在桌子上,眯着眼睛掐算起来,约摸一个时辰,突然睁开眼睛,一拍,说了声,“天合之作呀!”而后就把类似甄永信在白家讲过的话,重复了一遍,甄永信留下贾南镇吃晌饭,贾南镇也不推辞,三人中午喝了点酒,狗剩要赶下午火车回去,甄永信就送二人一块出门,在街上叫了辆马车,送狗剩去火车站,临走前,对狗剩说,“白老弟这边儿,要是没话说,那就等我再去崔家看看,要是他那边也没什么事,下次去,我就顺便把崔家的聘金带上,老弟看中不?”   “中!中!这事就交给甄先生,只要先生看行,俺就中。”说完,就坐车出城了。   送走狗剩,甄永信掉头往城西去,到上崔家,被视为上宾,崔掌柜亲自沏茶递烟,妻子张罗着去操办饭菜。坐了一会儿,甄永信问,“崔掌柜可曾找人批过二人的八字?”   “咳,甄先生说哪里话,批啥呀,你办的事,还用得着这心?”   甄永信听了心里舒服,心想这买卖人说话,就是中听,便客气了几句,扯到正话,“这事办起来,我心里还是不托底。”   崔掌柜脸上有些发紧,问,“你是说,他回家之后会反悔?”   “不是,”甄永信顿了下,说,“我是担心娶亲那天的大事,该怎么收场。”   “咳,把人娶进了门,那就是咱崔家的人,由不得她了。”   甄永信愣眼看了看崔掌柜,问,“这么简单?要当真这么简单,令郎又何至于等到今天?”   崔掌柜自知出言轻狂,脸热了一下,问,“照先生的意思,该如何才好?”   甄永信并不急着说话,喝了口茶,脸色沉了沉,开口道,“说句心里话,这要是个一般的女子,我倒不怎么在意,凭你家的条件,也该镇住她了。只是你有所不知,这姑娘可不一般,我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说实话,这么好的姑娘,还是头一回见着,不客气地说,和少掌柜的反差,实在太大了,一旦闹腾起来,咱在人面上,说不出话啊。”   崔掌柜咧着嘴,不知甄永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过了一会儿,才说,“全凭甄先生费心了,甄先生尽管放心,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那是后话,眼下要想的,是怎么把那姑娘娶过来。”   “那是、那是,”崔掌柜顺着说,心里却没了主意,“照甄先生的意思,兄弟该如何做才是?”   “娘家哥哥这一关,总算是过了,我对他说,这边要是没话说,这几天就把聘金给下了,不知崔掌柜打算下多少聘金?”   崔掌柜说不准,起身到外屋和老伴商量了一会,回屋伸出拇指和食指,“八百两,外加四匹锦锻,正好四平八稳。”   “取意不错,不过还不够大气。”说着,甄永信伸出一根食指,“一千,取意一帆风顺,崔掌柜意下如何?”崔掌柜再次起身到外屋和妻子商量,返回后一口定价,“就依先生的,一千!先生看几时去下,才好?”   “事不宜迟,夜长梦多,要是崔掌柜方便,我看明天就去最好。”   甄永信带崔掌柜来时,就被白家当亲戚看待了。看从车上卸下的彩礼和聘金,白家人才知道这不是做梦,找来村里几个有威望的乡邻,过来一起吃过酒饭。写好婚约,双方家长各自签字画押,摁了手印,这门亲事就定下了,甄永信答应回去之后,就找人择出吉日,争取在种地前把喜事给办了。临走,甄永信还没忘记问一下白老二,房子的事,打算怎么办?白老二说,重新盖,这两天就开始操办,甄永信直说这样最好。又转身低声嘱咐狗剩子,说崔家有的是钱,给妹妹的嫁妆不用太气派,过得去就行,省点钱,干脆和叔叔一块重新盖一处房子,狗剩子点头称是,说他媳妇也有这个意思。说着,二人当天就返回了金宁府。   在给双方留出仅够伧促筹备婚礼的时间后,甄永信把吉日在二月二十六,随后就第三次到了普兰店,把吉日交给了白家。   婚礼是如期举办和,八辆彩车,载着彩礼和迎亲的队伍,在清脆的铜铃声中,傍晚赶到了新娘家。甄永信吩咐崔掌柜亲自带队,向亲家做深刻的陪礼道歉,说新郎这几天过度劳累,前天偶感风寒,这两天不停地流泪打喷嚏,怕冲了喜气,就留在家里,由父亲代他来迎亲。看看亲家翁一大把年纪,还这么卑躬屈膝、低三下四地一再道歉,新娘家人也就没去在意。忙着安排酒席招待大老远来的迎亲人马。喇叭匠在白家门前奏起吉庆的迎宾曲,招徕一群看热闹的村里人,人群中不时发出对新娘婆家迎亲队的气派的啧啧赞叹。白家新房还没建好,迎亲队只好在老房子前面支起帐篷,喇叭一直吹到半夜,才渐渐消停。   第二天清晨,在没有新郎接亲的情况下,迎亲的送亲的人一道,向金宁府方向驰去,车夫不停地挥动着鞭子,所有的马匹都浑身流汗,在正午前,赶到了金宁城外,新妇下了车,换坐一剩八人大轿,在唢呐的引领下,向西门口崔家走去。放过鞭炮,大轿落地,在男傧相的引领下,新娘牵着同心结,走进了洞房。   事情是新郎自己给弄砸了。按照甄永信的嘱咐,新郎在夜里熄灯前,是不能从炕上下到地上的,为了防止意外,家里人甚至在新郎的裤裆里,塞满了足以吸干一瓢水的棉絮。不料惊喜的新郎昏了头,一见到新娘,就丢了魂儿,当婚礼的司仪带着一帮人,在洞房里闹腾一番离开后,新娘关心地问盘坐在炕上的新郎病情怎么样了时,新郎就忘了媒人的嘱咐,说自己没什么大病;当新娘追问他没病为什么不去迎亲时,他就胀红了脸,说不得话。新娘还以为他生性害羞,不爱说话,就没再追究。可是当新娘耍娇说,有点渴,让他下去倒点水喝时,他就忘记了喊来帮工,自己跳下炕去。透过红盖头的下沿儿,新娘看见新郎跳了下去,还以为他不小心跌坐到地上,直到新娘发现新郎像似跪在地上走路,心里才猛然一惊,掀起了盖头,仔细看时,发现了丈夫的问题,跟着洞房里就传出杀猪一样的嚎叫。大家看时,新娘已掀掉盖头,狂奔出屋,哭着呼喊,“哥,咱回家去!”   那会儿,哥正在庭院里摆设的筵席上,刚把酒杯送到嘴边,听到喊声,就扔下酒杯,冲了过去。这当儿,妹妹已狂奔到跟前,嗷嗷狂叫,“侏儒!大头侏儒!”   哥哥放下妹妹,冲向洞房,看见一个红装打扮的侏儒,手里哆嗦着端着一杯茶在发愣。   “你?!”新娘哥哥问,   “新郎!”侏儒说。哥哥转身返回,这时妹妹正要奔向门外,被门边的嫂子一把拦住,嫂子安抚她,“别跑,别跑,大喜的日子,别让人笑话了。”   “骗子!咱上当了,我要回家!”新娘在嫂子怀里挣扎。   筵席乱了套,街上看热闹的人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新娘哥哥跑过来,一把揪住甄永信,举拳要打,被一群人抱住,拖开了,嘴里却不停地骂着脏话。甄永信镇定自若,一当看见新娘哥哥被人抱住,就走上前来,一脸正气地问,“老弟为何冲我发急呀?”   “***,你骗我!”   “我何尝骗过你了?”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侏儒。”   “那不是你自己相中的?”   “混蛋!你以为我眼瞎?我相中的根本就不是他!”   “白老弟,人你别忘了,崔家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是他,会是谁呢?”   “我相中的比他高!”   “你相中的,个子就这么高,”甄永信说得十分肯定,“一点都没骗你,白老弟是不是要再看一次,才信?”   “再看一次就再看一次,要是,我把脑袋揪下摔个响儿!”   “白老弟可别把话说绝了,再看一次,要是没错,我只求白老弟别打我就行了。”说完,让人去把新郎叫到店里,自己和新娘子哥嫂一块跟着过去。新郎被惊得呆若木鸡,木偶似的听人摆布,咧着嘴走进店里,迈上柜台后的台阶,兀然,一个萧洒英俊的小伙子,出现在柜台后面。新娘哥嫂看得目瞪口呆,跑到柜台前往里看看,原来柜台后是用木板搭起的架子。新娘哥哥捶胸顿足,埋怨自己瞎了眼,当时没伸头往里看看,坑了妹妹。   “白老弟,”甄永信走过去,“你也用不着这样,我甄某人既然在中间保的媒,手托两家,也不能亏了哪一方,你看这样行不?既然你觉得吃亏上当了,那我就再做一次主,辞了这门亲事,怎么样?”   “辞了!我马上就把妹妹带走。”新娘哥哥叫喊着。   “那可不行,”甄永信说,“咱们可是有婚约的,辞婚可以,可得人财两清呀,你得把崔家的彩礼和聘金交割清楚,才能把令妹接走。这样吧,我让你嫂子过来,这几天陪着令妹,保证令妹不会出事,等你回家把彩礼和聘金取了回来,再把令妹接走,你看成吧?”   甄永信话音未落,新娘嫂子就抢了话茬,“你抽什么疯呀?哪有这么办的,你以为结婚是儿戏呀?再者说了,妹子回家,还怎么嫁人呀?那聘金都用到盖房子上了,上哪儿去套弄出这么些银子?”一番话说得丈夫两眼发直,降下声来。   看准机会,甄永信又开口了,这回声音也低了下来,只有新娘哥嫂才能听清,“白老弟,交心地说,令妹嫁给这么个女媚,是亏了些,可是你想想,令妹一旦辞了婚,你能保证再嫁到这么个好家吗?你都看见了,这么大的一个家业,将来都是令妹把持的,荣华富贵,亨不尽的福啊!再说了,你这妹夫是矮了点儿,可是他样样不缺啊,过日子,做生意,样样拿得起,轧了这门亲,你两口子将来还愁吃喝吗?年轻人不懂事,出门子时不如意,哭哭闹闹,也是常有的事儿,可你这当哥的,也跟着凑起热闹来了,看把这筵席给搅得,满城风雨的,都来看热闹,这不是打自己的脸,让别人看笑话吗?想想看,白老弟,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新娘哥哥肚子里憋屈,说不出话来,抱着头蹲在地上哭。甄永信又对新娘嫂子说,“她嫂子,你是个明白人,做事爽快,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这世间的事,哪有事事可心的?”   “可不是吗,”新娘嫂子赞同。   甄永信又说话了,“她嫂子快去劝劝,把令妹领回屋里,别让她再闹了。尽让人看笑话了。”   新娘嫂子出了店铺,到院子里劝说小姑子,哄着新娘又回了洞房。为了安扶新娘,嫂子答应陪小姑子住两天。这样,经过新郎一家长时间奴颜媚骨地赔笑,新郎可怜巴巴地摇尾乞怜,甄永信轮番的心理攻势见了效,婚礼才勉强收场。 正文 第09章(1)   城里人的神经被强烈地拨动了。街上人兴奋得眼睛发亮,相互谈论着西门口崔掌柜家侏儒取美女、蛤蟆骑天鹅的故事。故事几经推理演义,叠加润色,变得传奇,像地震波一样,以西门口为震源,向四周传播,一直传到远处的山村,很快,这带就家喻户晓了。故事的主人翁,也由崔家的侏儒和新妇,渐渐过渡成甄永信,把他的机关妙算,演义到无以复加,直逼借东风的诸葛亮。   最初的几天,甄永信颇有成就感,走在街上,看见三三两两的市民聚拢在一块,议论着侏儒和美女的故事,他还挺展样儿,一度曾把这事儿,当作他行骗生涯的经典佳作。几天后,这种成就感就慢慢消褪了,他发现,城里人现在看他,眼神总觉得不对劲儿,眼睛里似乎有一种叫人心里大约明白,却又叫不准的东西。早先见面时,还打招呼的熟人,现在开始躲着他了,明明在同一条街上迎面走来,可当看见他时,对方会突然像似临时想起了一件什么事儿,拐进胡同,往另一条街走去了。有一次拐过一个街角时,几个娘儿们正在又说又笑,看见他后,猝然嘎然而止,还拿女人特有的怀疑的眼神,一闪一闪地看他。甄永信感到受了侮辱,有些纳闷儿,心里开始抑郁。随着成就感的淡去,失落感慢慢增强了,他曾怀疑城里人是不是嫉贤妒能,眼气他的才华?过了一段时间,这种怀疑就被否定了,因为群发性的嫉妒,通常是世俗的仇富的心理反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被逐渐淡化。可是城里人现在对他的态度,却显然不是,因为时间过得越长,城里人眼里对他的那种奇异的神色,就越强烈。他开始感到迷惘、孤独、焦虑不安了,直到一天上午,街上的几个无赖,提着酒肉闯进了甄家大院,见到他后,就跪到院子里,口口声声要拜他为师,甄永信才豁然醒悟,原来自己在市民的心目中,俨然已是无赖的师爷。他没发火,只冷漠地说了一句,“滚!”转身回屋,反拴上门,躺在了炕上生闷气。   甄永信把自己关在家里,躺在炕上两天没出门,腾出时间,把回家后干的事儿,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头脑就渐渐清醒了些。是啊,这几年做的事,能在人面上说得出口的,几乎没有。按理说,这些事都应做得内敛、隐晦,而他却反其道行事,过于张扬,犯了大忌,有时甚至还自鸣得意,过分地低估了别人的智慧,不光想一直蒙骗一些人,不光想在某些时候蒙骗所有的人,甚至于想在所有的时候蒙骗所有的人,最终却把自己的短见,裸地晾晒在众人的眼里,遭到世人的唾弃,而且,这种唾弃,又绝不会像一个小酒馆卖了掺水的假酒,穿邦后失去了主顾,经过革心洗面和时间的抚慰后,还会重新把顾主请回。现在,他的这种被唾弃,却是基因根植式的,是永远的,注定无法挽回的。想到这里,一种恐惧莫名涌来,仿佛世界已经到了末日。他开始痛恨自己的自作聪明,根本没有彻悟三官庙慧通法师传授的韬光养晦的真谛。   正是在这个时候,崔掌柜送来了谢仪。谢仪是丰盛的,在城里谢媒礼中,已算是顶峰。一个猪头,四块锦缎衣料,两坛老酒,两包点心,外加一封红包。一看红包的大小,甄永信就有些心凉,加上这两天心情不好,说了些应酬客套的话。坐了一会儿,觉得无味,崔掌柜就要起身告辞。看妻子把崔掌柜送出大门,甄永信打开红包,果然只两锭四十两的银子,一生气,就把银子掀到地上。   “不少了,”妻子进门时看见地上的银子,赶紧哈腰拣起,“城里人谢媒,哪见过这么重的礼呀?”   “奸商!”甄永信骂了一句画,“他把我当傻子了。”停了停,又自言自语道,“做媒?这算做哪门子媒?”   晚上,甄永信留下四样礼,把银子重新包好,到了崔掌柜家,绷着脸进去,径直把红包放在炕上,不等崔掌柜搭话,就直截了当开了口,“崔掌柜的礼我收了,这银子断不敢接,请掌柜的收好。”   崔掌柜刚要推辞,甄永信又开了口,“如今崔掌柜是心满意足,安享天伦了,却不知甄某人为了令郎这门亲事,讨得满城骂名,名声狼籍。要不是脸皮薄些,都快被城里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要是再收崔掌柜的这点银子,那岂不是更让城里地说我是图利忘义的小人?再者说了,令郎的新妇,能不能在崔家待下去,甄某人可是不敢保的。”说完,转身离去。   这句恐吓那么厉害,第二天一大早,崔掌柜就提着红布裹着的箱子,又来到了甄家。甄永信端量了一下崔掌柜手里箱子的重量,笑着把崔掌柜迎进堂屋说话,吩咐妻子沏茶递烟,说了一些客套推辞的话,崔掌柜一再谢罪,说自己天天忙于生意,也不懂行上的规矩,说现在家里,只有这八百两余银了,务必请甄先生赏脸收下。甄永信又推辞了一番,见崔掌柜执意留下,强他不过,就不再坚持了。   事情的发展,验证了甄永信的推测。来找他看事儿的,一天少似一天。好在事先已经料到,心里也不发慌。闲来无事,就又想起把家里祖上的田产买回来的事。正好家里还有几千两闲银。这些田产,是他父亲活着的时候卖出去的,因为那时急着用钱,当时卖得烂贱,地主他都觉得拣了个大便宜,现在不想便宜出手。可当听说甄永信要把自家的田产赎回去时,心里都犯了合计。早先为了赎回房子,把济世堂邵掌柜搞得家破人亡、元气大伤的事,他们也都有耳闻,就不敢得罪这个臭大爷,纷纷照着原价,把田产还给了甄家。短时间内,甄永信就恢复了家里的祖业,虽说银子花得差不多了,可每年的田租,也能够一家人的吃喝,偶尔还有讼师盛世飞来找他写诉状,也能赚点活便银子,玻璃花儿眼已相当知足。当看见丈夫有时闷闷不乐时,就能主动找话开导他。   不错,是有一段时间,甄永信心情相当地坏,甚至动了再闯江湖的念头,只是眼下局势不稳,外面兵荒马乱的,再加上现在家里日子过得舒坦,衣食无忧,而自己的年龄也越来越大了,才没马上走出家门。   担心丈夫会离家出走,玻璃花儿眼就设法留住丈夫。“你不是说要管教管教孩子吗?”一天夜里,孩子们都睡着了,妻子问他,“你看他们眼下,上小鼻子的学校,成天哇啦哇啦背一些鸭子叫唤一样的鬼话,将来忘了祖宗可咋整?”   “明天再说吧。”丈夫说。   早晨起来,儿子们上学去了,甄永信找出了自己早年学业用书,扫去灰尘,从中选出了《百家姓》、《弟子规》和《三字经》,并亲自拟定了教学大纲,规定在以后每天放学的时间里,都是他给孩子们发蒙国语的课程。这一规定遭到了二儿子世德的抵制。因为父亲的国语课程,显然挤占了他们的玩耍的时间,白天在日本人的学堂里,已经把他的头给搞胀了,回家后还要跟着父亲从“赵钱孙李”学起,心里充满了敌意,根本学不进去。看看长时间的教育,都无法让老二记住“赵钱孙李”,甄永信就想起了自己上私塾时,先生挂在墙上的戒尺,就亲自动手,制作了一根,以后的日子,每天下午,孩子们放学回家后,都能听见正房里的炕上,戒尺在老二手上击打时发出的“吧、吧”声。   老大世义挺省心,一开始就表现出对国学的兴趣,很快就展示出在国语方面的天赋,对父亲每天的授课量,明显感到不满足,每天完成父亲教的学业后,还有余力,求父亲再加点量,父亲对长子特别满意。有了哥哥的反衬,弟弟手心挨板子的次数,也比过去密集多了。 正文 第09章(2)   在《三字经》还差最后一章就要结业的那天下午,父亲检查儿子的作业,像过去一样,世义先背,站在父亲面前,课文如行云流水,从儿子的口中富有乐感地向外流淌,孩子背书时摇头晃脑的样儿,叫父亲心里极为得意,从大儿子的身影里,他仿佛又看到了多年以前,自己在私塾的先生面前背书的情景,而正是这种刻苦地求学,才使他在童子试时,夺了魁首,中了秀才,要不是科举废止……忽然,他觉得浑身发冷,打了个冷战,睁开眼睛,机械地说了句,“好了,今儿个到这儿吧。”就给孩子们下了课。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爹,还没背完哪。”世义说。   “中,爹知道你会背了。”   世德不等爹把话说完,就野猫一样蹿了出去。甄永信恍惚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给孩子启蒙,不是在教他们走正道儿,而是在害他们。想想自己早年的学业,金宁府一带谁人能比,可后来呢,为了生计,差点没把自己逼死,而自己现在却又在引领孩子们去走自己当年的老路。看看世义刚才的样儿,和自己当年多像啊。这样一想,后背不觉冒了冷汗。这天夜里,经过深刻反省,他决定重新拟定孩子们的学习大纲。   从第二天开始,孩子开始了一种全新的课程,这种课程里,既包括司马光砸缸一类古代儿童机警故事汇编;又有三国演义一类文史通俗读物的简编本,穿插讲解三十六计概要。讲义丰富精练,贴近生活,实战性强,连老二世德都入了迷。学用结合,一周后,就用刚刚学来的李代桃僵计,成功地从母亲手里骗去了二角钱。他说自己的橡皮不知什么时候丢了,玻璃花儿眼就给他二角钱,通常一块方形橡皮,正好需要二角钱。可下午放学回家,母亲看他手里的一串糖葫芦时,问他从哪儿弄来的,他就说是同学给的。和他一起回家的哥哥,诚实地举报了他,“不对,是他自己花钱买的,还给我吃了。”事情一经穿邦,玻璃花儿眼就气得不行,像早先惩罚丈夫出轨时那样,扭着老二的耳朵,狠抽他的屁股,一边问他再敢不敢撒谎了?院子里就响起了杀猪一样的嚎叫。这种凶残的惩罚,让丈夫浑身不舒服,很容易想到自己早先也这样,动不动就挨惩罚,心里就对大儿子的诚实感到讨厌。   “行了!”看到悍妻还有惩线罚下去的意思,丈夫坐不住了。   “从小偷针偷线,长大偷米偷面。”玻璃花儿眼冲着丈夫吼,“你这样护着他,将来会咋样?”   甄永信沉着脸,起身回屋了。他已完全掌握了控制妻子的手段,心里也就不怕了。果然,他发完火后,玻璃花儿眼松开老二,回屋做饭去了。   夜里,听听孩子们发出均匀的鼾声,她知道丈夫还没睡,就想劝丈夫,“他爹,这些天我听你给孩子们讲书,不再讲‘首孝悌,次谨信’一类的东西了,全是些弄奸取巧、蒙人的东西,照这样下去,不是把孩子给毁了吗?”   丈夫没还声,只叹了口气,过一会儿,才说,“他妈,你说我的书底儿,怎么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还用说,金宁府人谁不知道?十七岁参加童试就夺了魁首,中了秀才。”   “可后来呢?”   “唉,那不是废了科举嘛。”   “可现在还有科举嘛?你没看看,咱现在连一个中国人都做不成了,成了地地道道的亡国奴,学那些破烂玩艺,还有啥用啊?当年我学得那么好,想想后来怎么样,让你爹妈骂成啥样儿了?连自己的房子都保不住了。再看看现在,咱这家业又恢复了,哪一两银子是靠学那些玩艺弄来的?还不是全靠我心里的智慧?你现在要是还逼着孩子像我当年那样学习,不是又把孩子逼上我当年的老道儿上了吗?”   玻璃花儿眼有些脸红,因为丈夫刚才又提到父母当年虐待他的往事。好在夜里,没人看见。听听丈夫说的还真在理儿,可嘴上不愿服输,咕噜了一句,“反正我觉得,你现在教的,也不是正道儿。”说完,转身睡去了。   有了父亲的启蒙呵护,老二世德就把学用结合发挥到极致。父亲刚讲了反间计的使用,他就运用反间计,成功地唆使了一对要好的朋友反目成仇,之前,这两个同学亲兄弟,对全班同学都构成了威胁;父亲教了欲擒故纵计,他就对一个同学施以小恩小惠、甜言蜜语,两天后就把这个同学脚上的一双新鞋,穿到了自己的脚上,因为多少天来,他一直觉得,这双新鞋穿到他自己的脚上更合适,气得同学的母亲,连夜从城南来到城北甄家,把自己孩子的新鞋要了回去。玻璃花儿眼羞愧得无地自容,连赔不是,说了一大堆好话,才没让那孩子的母亲发火。送走了同学的母亲,刚要教训自己的儿子,丈夫又拦着了,“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孩子间的事儿,大人别掺和。”   常常都是这样,一当母亲要管教孩子,丈夫就在一边儿拦着。 正文 第09章(3)   让父亲不满意的,是大儿子世义,虽说比弟弟大两岁,可对父亲新开的课程,似乎并不感兴趣,傻愣愣的,缺少弟弟那种天赋,这就加重了父亲的担心,害怕大儿子会走上自己从前的老路。甄永信打算在大儿子身上多下点功夫。父亲绷着脸,告诉他,说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对任何人都不能信任。大儿子就直耿耿地问,“包括你和俺妈?”   “对!”父亲生气地说。   “可学校老师教我们要诚实做人。”   “那是骗人的,”父亲说,“那些小鼻子说得倒好听,可是他们要是真的诚实的话,为什么还占领我们的土地,让我们当亡国奴?”   “可是你早先也这么教我了,‘凡出言,信为先。’”父亲不愿意承认自己也错了,却又无法给儿子解释明白,就骂儿子是榆木脑袋,于是儿子更加糊涂了。   由于大儿子不可理喻,父亲可就决定让现实惩罚这个执拗的儿子。一天,兄弟二人在院子里踢鸡毛毽时,把毽儿踢到了西厢房的瓦沟里。老二跑去找父亲帮忙,父亲就感觉时机到了。他从房檐下搬来梯子,搭在房檐,对大儿子说,“世义,你是老大,当上去取下。”   世义犹豫了一下,看父亲威严的眼神儿,只好爬了上去。儿子刚踩上瓦片,父亲立刻把梯子撤掉,恰巧这时母亲上街买菜去了,求助无援,儿子眼泪就流了出来。   “song泡,社会不认识眼泪,只相信实力。”父亲在房下骂道,“现在该知道了吧,爹也是信不过的。自己想法儿下吧。”   大儿子两腿开始发抖,脚底一滑,跌落下来,疼得鼻尖冒汗,咧着大嘴哭了。玻璃花儿眼买菜回来,见大儿子坐在地上哭泣,吓了一跳,问是怎么回事。老二一时吓得发懵,忘记了父亲教他的那些韬略,惊吓之下,说了实话。玻璃花儿眼就暴怒起来,“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边说边要把儿子扶起,可儿子已经站不起来了,只好把儿子抱回炕上,嘴里一刻也没停止泼骂。丈夫一时也没了主意,不知该向儿子道歉呢,还是应该先向妻子赔罪。无奈之下,沉着脸,一声不吭。这种沉默却让妻子担心起来,担心自己发作过度,会把丈夫重新变成公山羊。这样的事儿,从前曾发生过一次。便强忍着火儿,降低了声调。   原想儿子只受了一点擦伤,也没当回事儿,以为睡过一夜就好了。不想第二天早晨,发现儿子的大腿红肿起来,甄永信才相信坏事了。儿子已经起不了炕了。家里慌乱起来,慌乱中,妻子想起了三十里堡,有一个老韩太太,家中有祖传秘方,专治跌打损伤,从前丈夫当劳工时伤了腰,正是她去抓的药,才给丈夫治好了病。想到这里,她揣上银子,匆匆出了门,叫了辆马车,就到三十里堡去了。   下午回来时,带回来外敷和口服两种药,就给儿子敷上。自知有错,照顾儿子的活儿,甄永信一个人担了下来。由于方法得当,十天后,儿子的腿就消了肿。一个月后,敢稍微动弹了,甄永信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心情也比较轻松,盛世飞来时,甚至还能愉快地和他笑谈。   盛世飞是在甄永信生意清淡后,唯一和他保持正常业务来往的客户,一有讼事,就找他写诉状,谢仪从不拖欠,银子虽不算太多,却足以维持家中的日常开销,这就足以让甄永信心存感激,把他视作知己。见面后赶紧请进正房,吩咐妻子看茶递烟。盛世飞端起茶,没说正事,而是问了些孩子的腿伤之类的琐事。看看好友一味谈些日常琐事,甄永信就相信朋友今天来,只是顺路随便来坐坐,也没了精神,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起来。谈了一会儿天,好朋友说要回去,甄永信也不太留,起身送朋友出门。过了二进院子,盛世飞一把拉过甄永信,神神道道地说,“兄弟今天来,是受人之托。”   “谁?”甄永信开始警觉。   “谁?还不是维持会的农会长。”   “农会长?”甄永信翻了一下眼珠子,“我和他素未平生,怎么会有事托我?”   “噫,哥哥的英名,城里谁人不知?”   “兄弟消遣我了不是?”   “哪儿的话,”盛世飞恭维着,“兄弟我多暂敢在哥哥面前卖关子,今天确实是受农会长之托,专程来求哥哥的,他遇到大麻烦了。”   “究竟是什么事呀?”   “咳,说来话长呀,”盛世飞捋了捋舌头,“这农会长巴结日本人做事,也是花了不少银子,才弄了个维持会会长的位子,刚到任还不满一年。他天性又是个爱沾花若草的主儿,有家不回,四处打野食儿,结果就钻进了副手的圈套。那副手本是也钻营着会长的位子,无奈钱少,就输给了农天财,正一心想挤着他呢,就抓准了农天财的毛病,在大连窑子里花钱雇了个窑姐,农会长哪禁得起女人的句搭,就主动上了钩,留那女人在官署过了夜,第二天一早,这女人就不见了,锁在保险柜的印匣里的官印也不见了。”   “这么说,那官印是被那窑姐儿盗走了?”甄永信问。   “那还用说。”   “那就派人把那窑姐抓到不就结了。”   “咳,大连那么大个地方,藏一个窑姐儿还不方便,派人去捉,岂不是大海里捞针,再说了,窑姐要钱,要那官印有什么用?”   “照兄弟看,那官印现在会在谁手里?”   “在谁手里,在农会长副职的手里呗,这不明摆着吗?那副手要拿这官印说事,拱掉农会会长,好取而代之。农会长这几天都吓得不敢办公了,称病在家休养呢。”   “要这么说,这事儿,还真挺难办呀。”   “不难办,农会长怎么会托我来找哥哥呀。”   这话听了,心里舒服,嘴上却直客气,“兄弟这是什么话,哥哪有那本事?去干涉官府的公务,要是真有那等本事,怎么会落到这等地步?哥也奉劝兄弟一句,这事还是不掺和为好,老话说,伴君如伴虎,侍官如侍狼。侍候得好,保一个平安,侍候得不好,狐狸没套着,空惹一身臊,弄不好,还要生出许多事端。兄弟现今诉讼的职业已经不错了,何必去跟他们官府交结,自寻许多烦恼。”   “哥哥有所不知,干兄弟这一行的,不跟官府打交道,怎么行得通?如今是日本人的天下,法律摆在那里,是给老百姓看的,官司输赢,全凭日本人和那些给日本人当官的中国人的一句话。不跟他们交结,兄弟这碗饭,如何能端得起来?不瞒哥哥说,为了交结农会长,我是投了本钱的,要不,我对这事,怎么这样上心?你想,一旦他倒了,我那些银子,不全都打了水票了?”   甄永信低下头,思忖了一会儿,“要是这样,帮兄弟想想,倒也无妨。”又停了一会儿,问,“你保准那官印,儿现在就在农会长副职手里?”   “保准在,一点错不了。”   “那副职现在住在哪儿?”   “就住在他们官署的后院。”   “那农会长呢?”   “住在前院。”   顿了一会儿,甄永信说,“这样吧,赶明儿个,我过去看看,你等中午再来听我回话,中不?”   “中。”说着,盛世飞就走了。   盛世飞刚走,冷不防身后闪出个人影,吓了甄永信一跳。定睛看时,是玻璃花儿眼。   “你傻呀?”玻璃花儿眼开口训斥丈夫,“没生意时,你成天愁眉苦脸的;有了生意了,你却把人家往门外踢。多好的主顾啊,多少人巴结着要交结官府,还巴结不上呢,可你呢,如今官府找上门儿来了,你不但不巴结,反倒推三阻四的。”   甄永信乜视了妻子一眼,没理会她,转身回屋去了。妻子不甘罢休,跟在身后絮叨,一直等丈夫坐到炕沿儿,又跟到里屋数叨。被聒燥得心烦,甄永信就抬起头问,“你看今天当官儿的,有几个不像婊子?为官一任,吃穷一方,用人时靠前,不用人时靠后,空口白牙的抓人使,见了银子就像苍蝇叮了血,生意?这叫哪门子生意?从他们兜里往外掏银子,哪还不跟从王八嘴里抠肉一样难?他求你办事时,说得好好是是,办完事翻脸不认人,不给你钱,你找谁要去?生意?这是什么生意,弄不好出大乱子的事,不见着现钱,我去扯那闲淡?”玻璃花儿眼还要理论,甄永信懒得和她烦,转身躺下了。 正文 第09章(4)   第二天一早,洗漱罢,简单吃了早点,就起身出了家门,来到南街,围着维持会官署转了一圈。   从前,这里是一座三进的院落,俄国人来时,把前排门房扒掉,建起一排二屋砖楼,当作市政公署。日本人赶走了老毛子,又在这里设立了维持会。现要楼后,就成了二进的院落,格局和甄家大院相仿。   回到家里,妻子已把午饭做好。吃过饭,甄永信开始研墨,写了一封短笺,装进信封,就给大儿子上课。   中午,盛世飞又来了,看他两手空空,甄永信就把昨天劝说他的话又说了一遍,显得颇为难,劝他趁早抽身算了。盛世飞似乎看破了由头,苦苦哀求他,甄永信就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应付。说了一会儿,盛世飞告辞了。   “你这样逼他出血,就不怕他事后找茬?”盛世飞走后,玻璃花儿眼沉不住了,“好歹他是会长,身后有小鼻子撑腰。”   “我一介寓公,又没犯在他村手上,怕啥?好歹我们甄家也是官宦世家,他能奈我何?”   “哼,官宦世家?我看你倒像是骗子世家。”玻璃花儿眼愤愤地说。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丈夫有些不乐意。   傍晚,盛世飞又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包裹。甄永信又说了一大堆为难的话,才勉强收下包裹里的五百两银子,把昨天封存好的封笺,交给了盛世飞。   当天夜里,维持会衙门里失火了,浓烟穿过被火舌舐破的窗户纸,直往外涌。火警声惊醒了整座城市。农会长穿着内衣,把后院住的属僚喊醒,自己一人先冒着浓烟冲进屋里,打开办公室的房间,随后,一大群属僚也端着脸盆,提着水桶,开始救火。农会长把一些紧要的文件从档案柜里搬出,吩咐随他进来的属僚搬到外面安全的地方,看见副职进来时,农会长就打开保险柜,把盛放官印的镶金小木匣拿出,交给副职,叮嘱他带回家保管好。转回身又去指挥大家救火。好在夜间无风,火势也不太猛,不到一个时辰,火被扑灭。接着是收拾东西,查找暗火,一直折腾到半夜,救火的人才各自散去,回家歇息。   第二天一早,农会长早早起身,带病指挥属僚们把署衙打扫干净,把昨夜搬出去的东西,重新搬回原处,摆放熨帖。副职也回家,小心翼翼地把盛放官印的镶金小木匣捧着送回。接过小木匣,农会长当着副职面儿,亲自打开小木匣,发现官印完好无损地放在小木匣里,才舒了一口气,笑了笑,望着副职眼睛,说了句“让老弟费心了,”一切就恢复了正常。农会长也病体痊愈,销假回衙办公。   一桩心事了却,农会长颇为得意,闲来无事,品味一番事情的原委,觉得挺有意思,想想最初官印失窃时,真有五雷轰顶的恐惧,任是绞尽脑汁,还是一筹莫展,连一向头脑灵活、巧言善辩的盛世飞,也直呼无奈,可那甄秀才,只短短的几行字,即刻点化茅塞,柳暗花明;再细品一下那条锦囊妙计,看似简单,却是天衣无缝,穷极精妙,绝非常人所能想得出来,真是叫人回味无穷。令人不满意的,只有一点,便是让甄秀才敲去了五百两银子,让他耿耿不能释怀。心想日常吃惯杂拌食了,除了日本人,还没有谁敢在他手里一次敲去五百两银子呢,心里难免愤愤不平,开始琢磨要把这银子收回。强索肯定是不行的,这甄秀才绝非剩油的灯,搞不好,偷鸡不成蚀把米;智取也不成,斗智显然不是他的对手,看来不搞点心小交易,还真是不成。他想到了衙署的一个空缺,就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既能把甄秀才收至门下,为己所用,又能收回五百两银子。   傍晚,盛世飞又来了,一进门就直喊恭喜。看那笑脸,不像开玩笑,甄永信问,“世飞兄又在搞什么名堂,甄某整日三门不出四户的,闷在家里,何喜之有,竟让兄弟来取笑。”   “什么话呢,”盛世飞说,“农会长请席,听说还有公职相送,你说,这难道还不是可喜可贺?”   “公职?什么公职?”甄永信警觉起来。   “具体的事呢,小弟就不清楚了,哥哥到时,自然就知道了。”   碍于面子,第二天中午,甄永信到了老德兴二楼的包间,推门进时,农会长和盛世飞已经在坐,酒席陈列齐备,只等甄永信到后开筵。盛世飞叫了三个窑姐陪酒,分开坐在每位的身边儿。农会长肥胖,脑袋硕大,逞金字塔形,看上去叫人觉得,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是多余的。见甄永信进来,也没起身,只坐在那里拱了拱手,算是施了礼。甄永信落了坐,酒筵就开始了,先是农会长翻动着厚嘴唇,说了些客套话,而后就各自举杯,先干为敬。一杯酒吃下,农会长就忙碌起来,桌上桌下手脚不停地和身边的两个尤物交流起来,色津津的眼睛也不忘关照对面坐着的尤物。   心里有事,甄永信不敢贪杯,等着农会长露出底牌。可这胖子眼下正忙于和窑姐们交流,倒让他觉得现在呆在这儿有些碍眼。酒过三巡,农会长身上才渐渐消了火,坐直了身子,说几句客套话,应酬客人,干咳了两声,收起色相,对甄永信说,“久闻甄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得识荆,真是三生有幸。世飞兄时常提起你,只是衙门里一直没有空缺,没敢劳动大驾。好歹日前有了一个空缺,便想起了先生,今日来请求先生,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多谢会长大人错爱,”甄永信小心地应付,“小弟一介书生,落魄街巷,能得大人垂睛,实属幸事。大人有事,只消一声,小弟愿奉鞍马,岂有相求之说?“   “甄先生真是学富五车,说起话来顺耳中听。”顿了下,又说,“是这样的,本署文书一职,近来空缺,没得相宜之人,听世飞兄推介,觉得此职非先生莫属,今天略备薄酒,权作聘仪,还望先生不要推辞才好。”   听过这话,甄永信心里有了底。略作沉吟,说,“会长大人美意,实令小弟受宠若惊。只是恕小弟冒昧,不能领受大人美意。”   “噢?莫非甄先生嫌职位太低不成?不瞒先生说,这可是多少人捧着银子求我,都得不到的职位。”   “大人休怪,小弟自然知道,”甄永信紧着解释,“只是小弟长期闲荡江湖,松散惯了,如今已是秉性难易,如今要让小弟羁于繁文缛节的官场,实在是强小弟所难。“   “咳,”农会长说,“有我在,看谁敢说个不字?”   “话虽如此,可官场之事,纲纪如网,以小弟之懒散性格,只能尽给大人上眼药,如何能让大人申饬纪纲?再说,宦海水深,暗流涌动,岂是小弟一个迂腐书生所能应付?一旦翻船,再想替大人效劳,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农会长听甄秀才话里软中带硬,神色不卑不亢,也觉不是个安分之人,就不再强求,扯了些闲话,就又和三个尤物撩拨起来,直吃到半下晌,才散了席。   回到家里,妻子一听丈夫拒绝了公职,心里老大不快,刚要发作,甄永信马上开口,堵住了她的嘴,“他哪里是要给我公职呀?分明是要我吐出银子。再说了,他现在是给小鼻子做事,知道那叫什么吗?“   “叫什么?“玻璃花儿眼问。   “叫汉奸!你想呀,自古以来,我洋洋华夏大族,岂有长久受人欺辱的历史?最长的是蒙古人,不过一百年,而大清满人,他也是先把自己变成汉人,才统治了汉人,现在已是摇摇欲坠。一个弹丸之邦不自量力,又岂能维持长久?一旦时局有变,那些给小鼻子做事的汉奸,会有什么好下场?”   玻璃花儿眼惊得张口结舌。想想也是,眼下吃喝不愁,何必去逼丈夫做他不愿做的事?万一逼得狠了,说不准又把丈夫逼成了公山羊。这样想时,便不再说什么。 正文 第10章(1)   过了三个月,大儿子世义能下炕走动了,只是伤腿还有点瘸,走路时一瘸一拐的。起初,父母还以为是儿子在炕上躺的时间太长,伤腿没完全好利索,才会这样。又过了些日子,看到儿子乐呵呵行动自如地一瘸一拐地四处走动,才感到问题的严重,相信大儿子的腿,已无可挽回地瘸了。一想到这一点,玻璃花儿眼像遭了雷击,坐在地上咧着大嘴嚎叫起来,不停地数落着丈夫,冒着会把丈夫变成公山羊的风险,骂出了恶毒的狠话,“天杀的,报应呀,见天不教孩子好道儿,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丈夫吓得不敢说话,坐在炕上闷闷不乐,心里也难免愧疚自责,对自己的教学大纲起了疑心,不时地扪心自问,到底有没有必要,在孩子年龄尚小的时候,提前把尘世的险恶,灌输给孩子,向孩子教授一些老谋深算的权术,运用权术对孩子进行魔鬼训练?妻子的泼骂,像咒语似的,叫他浑身发冷,惊悸不安,对从前未曾相信过的天命,产生了一丝的迷惑。妻子说这是报应,会不会真是这样,老天爷用儿子的一条断腿,来惩戒他过去干了太多的坏事?这样想时,浑身不时会阵阵颤栗,冒出冷汗。不料越是颤栗,就越是要想,越想就越发不安宁。很快,甄永信就陷入了自我折磨的恶性循环。正是这时,他毅然拒绝了贾南镇介绍的一桩生意。   贾南镇是傍晚收摊后来找他的,一见面,就对甄永信一脸的憔悴感到震惊。“哥这是咋的啦?”   “报应!”在外屋做饭的玻璃花儿眼抢着说。   “什么报应?”贾南镇听着不对路,就问。   “他自个儿清楚。”   甄永信怕妻子要说出难听的,赶紧插话,招呼贾南镇坐下,说些不关痛痒的话,客套之后,贾南镇就凑到甄永信身边,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城南老阎家的管家,下午到摊上,托我求你给他东家办件事儿。”   “什么事?”   “是这么回事,老阎家的大儿子,十五岁那年出天花,差点一命过去,落下一脸麻子不说,还瞎了两只眼,今年二十五了,老娶不上亲,但凡有点儿模样的人家,再穷也不肯把女儿嫁给他;有几家同意的,都是有些残疾。阎家给儿子说亲,原本是要找个人来照顾自己儿子的,要是能生个一男半女,就更好了,模样也不大挑剔,说得过去就行,人家也不看重,只是身体要好。说是事情办成,给一千两的谢仪。不知哥哥想不想做?”   “绝对不做!”贾南镇话刚说完,甄永信一口回绝。   “其实要说起来,”玻璃花儿眼又从外屋闪身进来,抢过话把儿,“他家给媒人的赏钱,还真不算少。”   “那你去做?”甄永信阴着脸问妻子,玻璃花儿眼自知没趣儿,撇着嘴退回外屋。   贾南镇纳闷,问,“莫非哥有什么难处?”   “有何难处?不过搬弄口舌而已。”   “那哥哥为何拒绝接这笔生意?”   “天心不可欺呀。”   “哥这是从何说起?”贾南镇干笑了一声,问。   “你想啊,他阎家自己来说,那儿子一脸麻子,又瞎眼,仅是一家之言,实际去看,不知又相差多远。他说不挑这个不挑那个,却又拒绝了那么多,还不是要给儿子娶个好样的体面姑娘?他阎家要的是能装门面的儿媳妇,要真是像他家说的那样,凭他们的势力,还用得着来求我?今天他来求我,无非是想效仿西门口崔家娶亲的故事罢了。可兄弟知道不?崔家那门亲事办完后,哥这心里,天天不得安生呀。哥已是当爹的人了,想想看,要是咱自己有女儿,嫁了一个那样的女婿,这一辈子就算成天坐在金山上,心里能安生吗?”甄永信望着贾南镇的眼睛,像似在等待答案,贾南镇哑然无语,住了一会儿,甄永信又说,“这阵子,哥一直在想这个事,特别是世义的腿摔坏了后,哥想得更多了,你嫂子骂我说这是报应,哥一声都不敢吱,心里不愿去想,却又不能不去想,想着想着,还真觉得有些值得琢磨的地方。从前,哥也动辄说天道天理的,可究竟什么是天道天理,始终说不清楚,光会说几句教条,道法自然一类的话。可自然为何物?如何去法?实在是一窍不通。这一阵子在家里冥思苦想,还真有些省悟。”   “是吗?”贾南镇来了兴趣,“哥哥不妨说说,让小弟也长长见识。”   “兄弟想啊,这老天给天下人排生出三百六十行,哪一行都给了行事的‘道’,农夫种田,你得春种秋收,所种作物,你得按时令行事,依地势选种,这就是务农的‘道’,顺道而为,方能有所收获,反过来,你冬季播种,春季收割,山峰插柳,洼地种谷,那便是背了‘道’,背了道,就一无所获,这就叫道法自然。你想,连务农都有道,得按道行事,其它的三百多行,怎么会没有个道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依哥哥高论,干咱们这一行的,这个‘道’应该是什么?”贾南镇问。   “这一阵子,哥也想过,干咱们这一行的,也有‘道’,这个‘道’,我归纳了一下,有三句话:小取于民,巧取于商,横取于官。”   “这话什么意思?”   “小取于民,就是说,赚老百姓的钱,一定要从小处做,赚小钱,你想,老百姓日子过得本来就不滋润,从他们身上赚钱,要是狠了,会让他们倾家荡产,你会心里不得安生,天天过不得安生日子,干这一行,就没了意思。”   “照哥哥说,小弟现在算是小取于民啦?”   “应该是。老百姓找咱摇卦算命,无非是寻得一点精神安慰,批卦时,就要注意,多说些他们爱听的话,不然,他们花了钱,又听了些心烦上火的话,这就算是背了道。”   “那巧取于商呢?”   “大凡商人,多是以奸巧取利,他以奸巧取利,我以奸巧取其利,以奸治奸,可大可小,均不为过。”   “为什么要横取于官呢?”   “你想啊,那些当官的,哪一个钱是干净得来的?对他们,无论手段多狠,都合天理,所以叫横取。”   “照哥这个‘道’,对老阎家的这桩生意,该如何?”   “如果身不在此地,不惧事败后会毁了声誉,可以巧取,但不能伤了他人,不然,就不合天‘道’。而身在本地,如做成此事,必伤及他人,不合于‘道’,所以哥不做此事。”   “那小弟就把他给回绝了?”   “对这种人,不可轻许,也不可一口回绝,可虚与了事。”   说话间,玻璃花儿眼饭已端上。甄永信留贾南镇吃饭,贾南镇也不推辞。吃过饭又闲聊了一针会儿,贾南镇就告辞回去。 正文 第10章(2)   大儿子的腿疾,刺痛了父亲,甄永信停止了给儿子们授课,闲着无事,每天上街走走解闷儿,年纪轻轻做起了寓公。一天到贾南镇摊上,看生意清淡,便站住脚,和贾南镇闲聊起来。一个话头没说完,见一对年轻男女从远处往摊儿上走来。   “哥,你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贾南镇向两个年轻男女那边儿使了个眼神儿,“这俩人这两天老到我摊上来,说是吉林农安人,家里遭受洪灾,房子和家人都给冲走了,他兄妹二人跑得快,才侥幸逃脱。如今无依无靠,四处流浪,眼下只想找个托底的人家,把妹子给嫁了。这几天老上我这儿,求我帮忙打听,说不求别的,只要男方家人忠厚老实,家境说得过去就行。”   “噢?”甄永信警觉起来,顺着方向望过去,一男一女,都不是邋遢人。男的眼睛不大,貌似忠厚,只是偶尔目光一闪,露出几分机警;女的纸眉顺眼,颇有姿色,时而抬眼看人,神情风韵流地动。来到摊儿前,和贾南镇打了招呼,问所托之事有无眉目。贾南镇虚与应付,说正忙着打听,眼下还无消息。两人说些感谢的话,动身要走。甄永信见机插了话,“听二位的口音,颇似吉林人。”   两人听话一愣,点了点头,男的就转向甄永信,“老哥说得是,我兄妹二人是吉林农安人。”   “噢?农安可是个好地方。”   “老哥去过?”男的略显吃队惊。   “去过,早年到吉林收山时,曾在农安住过。”   “呀,老哥做过山货生意?”男的把话岔开。   “做过,吉林东部,常来常往。我记得农安城南,有一条小河,是向西流的?”   “对,对,是向西流的。老哥的记性真好。”男的应承着。   “河上有座石拱桥,很是漂亮,上面雕了许多小石狮子。”   “对,对,老哥说得对,那桥是漂亮。”男青年颇感自豪,又和甄永信扯了些家乡洪水的事儿,就动身离开了。看两个年轻人走远,甄永信嘱咐贾南镇,“兄弟今晚到家里吃饭,我正好有点事儿和你商量。”   傍晚,贾南镇来时,玻璃花儿眼饭没做好,贾南镇就到炕前和甄永信说话。“哥找我来,商量什么?”贾南镇问。   “兄弟这阵子,摊上进项如何?”   “和往常差不多,天天都能弄上几个铜板。”   “怎么样,”甄永信问,“兄弟觉得还满意吗?”   贾南镇一时摸不准甄永信话里的意思,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像明白过来,说,“小弟这些,都是哥哥给的,小弟的本事,也是哥哥教的,小弟知道现在鸠占凤巢,理当把摊儿让给哥哥。哥哥放心,小弟现在觉着独闯江湖,也不心虚,明天哥哥尽管去摊上,小弟也正想到外面闯荡一番。”   甄永信听过,笑了起来。停了笑,问贾南镇,,“兄弟看看,凭哥现在的家业,再到摊上给人摇卦算命,合适吗?”说完,又笑了起来。贾南镇想想,也是,甄永信确实今非昔比了,已是城中名流,以这种身份,设案摇卦算命,是不般配的,便问,“那哥哥刚才问小弟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记得兄弟曾对我说过,等积攒一笔银子,就回老家成家立业,兄弟也不小了,早该安个家,现在有了机会,不知兄弟愿不愿抓住?”   “哥哥说得是什么机会?”   “今天到你摊上的两个骗子。”   “骟子?”贾南镇纳闷,“哥哥怎么知道他俩是骗子?”   “是他俩告诉我的。”   “他俩告诉你了?我怎么没听见?”   甄永信笑了笑,说,“其实我根本就没到过吉林农安,也不知吉林是不是真有这么个地方,我只是信口胡编,说农安城南有条自东向西流和河,河上有座石拱桥,桥上雕着些小狮子,他就一叠声地附和着说是,你说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万一吉林真有一个农安,城外真有河和桥呢?”   “那种可能只占万分之一,而且,听过我的话后,他还应该随口说出那河和桥的名字,来证明他知道的比我多,这是人之常情,而他呢,正好相反,一当我讲到农安城的事,他就设法把话儿岔开,这就说明他怕露出马脚。”   “那依哥哥的意思,他俩要骗什么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骗婚!你没听出来吗?他要找一个忠厚老实的人家,就是为了便于下手。”   “那哥的意思呢?”   “这两个人干的就是背道的事儿,你想啊,他俩为啥不敢找大户人家?就是因为大户人家防范严密,不好脱身。而小户人家,成天土坷垃里创食,一辈子积攒点钱,就是为给儿子娶一房媳妇,往往就被这路人洗劫一空。今天他们即然撞到我手上,不如干脆把他灭了,也算为这一带老百姓除了一害。免得有人上当受骗。”   “咋灭他们?”   “城南老阎家不是求我帮他儿子娶亲吗?”   “前些天他又来了,我就给应付走了,大概他也听出你不愿意做,这几天就没再找我。”   “不要紧,这回你去找他,别捎带我,就说你自己给他物色到一个合适的……”   二人合计到深夜。贾南镇才离开甄家。 正文 第10章(3)   第二天一大早,贾南镇没像往常那样出摊,而是径直到了南门外的顺来风客栈,找到了那兄妹二人。二人住在客栈拐角处的一个小房间里,刚刚起身洗漱,见贾南镇找来,就把他让进屋来。屋里凌乱不堪,散发着霉味,找不到坐的地方,炕上被褥胡乱堆放着,看去不像是兄妹分居,贾南镇心里就有了底,暗自佩服师傅的眼力。男青年把被子往炕里推了推一下,让贾南镇坐下,看看炕上不甚干净,贾南镇推辞说还有事儿,站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这两天我给你问了几家,都嫌你兄妹是外地人,不知根底儿,心里不踏实,我看这事挺难办,令妹要是诚心想在这一带找个好婆家,你俩老这么住客栈不行,最好先在这里租一间房子住,而后再托一个托底的人帮着张罗,兴许这事才有把握。”   男的听了,来了精神,“老哥说的对,只是这城里的房子太贵,我兄妹二人一路乞讨过来,身无积蓄,眼下真的租不起。”   “我看这样吧,我那儿还宽敞,你兄妹二人先搬我那儿住些日子,以后有了钱,租到合适的房子再说,你看怎么样?”   “那就多谢老哥了,我兄妹二人现在举目无亲,托底的人,实在难找,小妹的事,还望老哥帮着费心。”   “其实也好办,要是你兄妹不嫌弃,我们之间可以表亲相认,这样,我出去说话,别人心里也会蹋实些。”   “要能这样,老哥就是我兄然妹二人的大恩人了,等把小妹的事办停当了,兄弟腾出空儿来,一定好好报答老哥。”   “报答啥,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点难处,帮人一臂之力,也是为来世积一点阴德。”   说着,贾南镇领着兄妹二人,来到徐二的住处,跟徐二说了情况,就安顿二人在里屋住下。此后,就和这兄妹二人以表兄妹相称。   下午,贾南镇到了城西南的阎家大院。阎家是这一带的富室,农、官、商三路通吃,嫌城里的宅院不宽敞,卖掉城里的老宅,在城西南盖起了一座大庄院,宅院是五进的,全部用石灰岩方料砌成,围墙高起,落落壮观,远看像一座城堡。阎庄主常年在外料理生意,家中一应大事小情,全靠管家打理,重大事情,由大婆拿主意。阎财主除了正室,还娶了六房偏室,无奈阎家枝叶不旺,人丁不兴,除了大婆和三房各生一子,其余各房都生的丫头,数量也不多。眼下愁的,正是大婆生的长子。   见贾南镇找来,管家也没领进正房,只在门房里看了茶。稍作寒暄,贾南镇就说明了来意。说是自己的两姨表亲,家住吉林农安,家乡遭了洪灾,逃难投奔他这儿,有在这里给表妹找户人家的打算。   管家听后,翻了下眼睛,问,“人怎么样?”   “人怎么样,还要你老自己去看,嘴上的事不托底。”   管家说了句,“也好。”就跟贾南镇进了城。在徐二家里,见到了兄妹二人。看那女人,低眉顺眼的,面色白净,眉目清秀,偶尔抬眼,神色里略显戚楚,却不乏风韵,身段匀称,约摸二十刚出头儿,管家看了个满眼,心神也随着动荡起来,跟着贾南镇到了街上,说回家跟东家商量商量。下午就又返回城里,让贾南镇帮着撮合。   “表妹家遭不测,投我而来,要我保媒,也该让我见上你家少爷一眼才好。”   管家略显为难,顿了一会儿,答应说,“也好。”就带贾南镇出了城,往阎家庄院去。进了阎家庄院,贾南镇才发现,这庄院从外观看,虽壮观,却朴实,进到院内,则别有洞天,房屋的正面墙的石块上,都有各种鸟兽的浮雕。室内则装潢华丽,雕梁画栋,藻井斑斓,地面铺设红色理石,堂屋墙壁镶有瓷砖壁画,光彩流溢。顺着地砖甬道,转过三进后,到了一排正房靠东边的一间屋子。管家小声吩咐贾南镇一句,“别说话。”就推门进了屋。在里间炕上,一个瘦削的男人坐在炕当间儿,贾南镇压估摸,这该是阎家的大少爷了。听有动静,那人忽然像遇到什么危险,挺真了身子,不住地转动着脑袋,仿佛他身边站满了人,他要逐个向人打招呼,而在此之前,他一直是盘坐在炕中间,幅度均匀地钟摆一样,一刻不停地前后摆动着身子。贾南镇仔细看时,发现这男人皮肤灰黄,知道他常年缺少户外活动,枯瘦的脸上,坑坑洼洼,下颏向前伸出,眨巴的眼皮下,像干瘪的种子,枯秕无物,看过后,浑身发瘮,只待了一会儿,贾南镇就退了出来,管家刚要开口说话,贾南镇抢着说,“屋里太暗,我眼神儿不好,能不能叫他出来一下,我再仔细看看。”   管家面带难色,停了一会,在瞎子的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瞎子就起身下炕,走出门外,上身前倾,胸向下腆着,撅着屁股,两腿不能打弯,脚擦着地,向前挪步。没走上十步,贾南镇就转身走了。管家忙把少东家侍候进屋,追赶过来,在大门口追上贾南镇。   “老弟看,还中不?”   贾南镇看了看管家,未置可否,只说了一句,“等回去和我表弟商量商量再说。”   一连两天没消息,管家就找到城里来,见到贾南镇就问,“老弟,这事商量得咋样了?”   贾南镇坐在椅子上,两手叉起,搁在桌子上,干笑了一声,说,“还没商量呢。”   “怎么,”管家迷惑起来,“莫非老弟不愿帮忙?”   “不是不愿帮忙,”贾南镇抽开手,身子又向后倚去,“关键是你家少爷,不光像你说的又瞎又麻,还半身不遂呢。你看,不消说是给我表妹保媒,就是给一般人家保媒,我手托两家,总不至于把人家孩子往火坑里推吧?”   “咳,老弟言重了,”管家解释,“我家少东家哪里是半身不遂,那天只是坐的时间长了,就把腿坐麻了,平时不是这样。老弟放心,绝对不是半身不遂。”   “就算不是半身不遂,这年轻人成亲,虽不说非得郎才女貌,起码也得看上去差不离儿。我表妹你也看见了,和你家少爷相比,你看般配吗?”   “是差了点儿,可我们东家能保证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呀,别人家成吗?”   “咳,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你说人都有个老的时候,一旦老去,哪还看出什么俊不俊的。可年轻人偏要讲个死理儿,去追求那靠不住的相貌,宁肯吃苦受穷,也甘心情愿。可那荣华富贵却是实实在在的。这不,在老家时,爹妈宠着,就挑三拣四的,哭着闹着,辞了多少好人家,结果怎么样,也给自己挑老了,一场大水,又把家给毁了,投奔我这儿。我是什么人物?一天下来,赚几个子儿,将够自己吃饭。他兄妹一来,倒把我给缠上了。”   “那就麻烦老弟去好好劝劝。”   “好好劝劝?”贾南镇显得有点生气,“要是我自己的妹妹,早就替她做了主。这样的亲事,上哪儿去找?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可她不是我亲妹妹呀,还有表弟跟着,也宠着自己的妹妹。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挑挑拣拣,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既要好人家,又要好女婿,又要一笔聘金,好回家重修家园。好事都叫他想到了。”   “他要多少聘金?”管家问。   “多少?还真的不少,狮子大开口,一千两现银。一般人家,上哪去弄?”   管家听了,舒心地笑了笑,“我还以为多少呢,才一千两,好办。老弟,这事你尽管放心办,办成了,上次答应给甄先生的一千两银子,全数归你!”   贾南镇听罢,两眼倏然放光,片刻之后,才慢慢恢复了平静。管家一点也没忽视贾南镇的表情,停了一会儿,贾南镇才清了清嗓子,说,“其实呢,这事儿说起来也不难办,只差在我表弟这一块儿。他指定是要和你家少爷见上一面的,不见上一面,指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一旦要是真的见了你家少爷,这事就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你看这样成不成?”管家思忖了一会儿,说,“到时候,我找一个伙计顶替一下成不?”   贾南镇沉吟了片刻,说,“不中,你想想,你家的伙计,个个膀大腰圆的,要是让他看见,准会起疑心的。”   “怎么会起疑心呢?”管家不明就里。   “你想想,你们这样的人家,身体这么健康的小伙子,什么样的好人家的姑娘娶不来?怎么会讨一个落难的女人当媳妇呢?”   管家立时缓过神儿来,却又一筹莫展。   “我看这样,倒有点们儿。”住了一会儿,贾南镇有了主意,低声对管家说,“你家不是有不少把头,在边外给东家管荒吗?要是说给你家的一个把头娶亲,娶完亲就要带上家眷到边外管荒去,这样,找一个伙计冒顶一下,把我表弟应付过去。等把人娶了过去,我表弟带上聘金走人,到那时,生米做成熟饭,就由不得她了。”   管家听后,拍了下大腿,茅塞顿开,直说自己真笨,没想到这一步棋。随后两人就定下,明天贾南镇就领着表弟到阎家相亲。   相亲的事儿,挺顺利。阎家管家找了个皮肉细嫩的伙计,冒充管荒的把头,坐在更夫的门房里,贾南镇领着表弟来时,管家相互介绍了几句,寒暄了一会儿,就各自散去。双方都挺中意。接下来开始谈婚论嫁了。在定下新娘进门时,阎家付清媒人酬金和新娘聘金各一千两银子这一款后,两家人就各自开始操办婚事了。 正文 第10章(4)   婚礼在阎家大院里举办。随礼的都是这一带的头面人物。酒席也丰盛,新郎的哥哥夹坐以一群体面人中间,好酒好菜,叫他有些难以招架,不免就多喝了几杯。一当婚礼的仪式完毕,新娘入了洞房,贾南镇就推说有事,离了酒席,找到管家。管家这会儿都快忙晕了,见到贾南镇,立时清醒过来,吩咐伙计把事先准备好的箱子抬出来,帮着他把箱子搬到大门外,装上一辆事先等在那里的马车。贾南镇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折叠的信封,信封是用浆糊密封的,交给送他出来的伙计,嘱咐说,“这是我给新人的祈福祷辞,交给你们管家,让他掌灯时再打开,打开早了,就不灵了。说罢,跳上马车,催促车夫往西南方的官道那边驶去。   在上官道的岔道口,甄永信坐在另一辆马车里等着他。贾南镇跳下车,把一个箱子搬到甄永信的车上,朝箱子奴了下嘴,“都在里面。”说罢,望着甄永信,眼里满含留恋,“哥,小弟真不愿离开,老觉着还有太多的东西没学来。”   “艺无止境,自己慢慢摸索吧,”甄永信也有些伤感,停了停,问,“你爹妈还在贾家庄吗?”   “在,”贾南镇压说,“上次来信说,还在庙东三间草房里。”   “回去把房子修缮一下吧,最好能搬倒复起,再置些田产,也好给老人防老。”   “行,等我把房子弄好了,数哥一定要过去看看。”   “不,我要在你成亲的时候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哥保重,我上路了。”   “去吧,”甄永信微闭上眼睛,“在码头等船时,当心自己的箱子。”   “知道,哥请回吧。”贾南镇重新上车,往大连方向去了。   下半晌,有些过量的新娘哥哥,是被亲家的马车送回城里的,在夫子庙前下车时,没发现贾南镇的卦摊,就相信表哥还在阎家的酒席上,便一摇三晃地往徐二的房子那边走。徐二还没卸车,街门锁着,新娘哥哥觉得两腿有些发软,依着街门,就势坐下。坐下后,觉得坐着不舒服,就在大门外躺下,肚子里像有一块烧红的炭火,烤灼着浑身冒汗。傍晚徐二卸了车回家,没见着贾南镇,却看见一条醉汉横躺在门前,上前仔细瞅瞅,是贾南镇的表弟,猜他是婚礼上喝多了,问他几句,哼哼叽叽的也说不出人话,便扶回家去,放到炕头。天黑后,还不见贾南镇回来,就猜想是到甄永信家去了。贾南镇在城里没有亲戚,通常只到甄家去。徐二也没理会,独自睡下。   第二天一早,还没见贾南镇回来,而里屋炕上的醉汉,却发出闷雷似的鼾声,徐二预感出了事。匆匆到了城北的甄家,看见玻璃花儿眼开门,就问,“贾南镇夜里在你家过夜吗?”   “没有啊。”   徐二愣乎乎地闯进大门,到了堂屋,甄永信正在穿衣服,没来得及打招呼,徐二就惊觑觑地说,“哥,你那朋友不见了。”   “噢?”甄永信脸色一惊,“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徐二说得相当肯定,“一夜没回来。”   “他表弟呢?”   “喝得烂醉,正在炕上睡呢。”   甄永信背依着山墙,坐在炕头上,沉思一会儿,说,“大概走了吧。”   “走了?”徐二惊问,“去哪儿?”   “江湖中人,谁能说得清?”   “他不是哥的朋友吗?”   “咳,什么朋友,在卦摊上认识的,萍水相逢,说得投缘而已。”   “是这么会事,”徐二叹了口气,“早知这样,我该收他的房租。白白让他住了这些年,只是看在哥的情分上。”   甄永信笑了笑,“权当做好事了。看在哥的薄面上。要不,哥替他把房钱还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看看,哥生气了,小弟只是说说而已,哥的大恩,小弟这一辈子还不一定能报完呢。”停了停,又问,“照哥的意思,他那个表弟,该怎么处置才好?”   “打发走算了,他穷得叮当,能把他怎么着?”   徐二得命回家,看看醉汉已醒,见他从外面进来,惊恐不安地问,“我表哥呢?”   “一夜都没回来,我这一大早出去找了一圈儿,也没见个人影,还欠着我几年的房费呢。”   倏忽间,年轻人脸色变得蜡黄,额角开始冒汗,借口去找表哥,匆匆出了门,再也没有回来。   看来上当是确定无疑的。阎家的聘金已被算命先生洗劫而去,只怪昨儿个多贪了几杯,没盯紧貌似恭顺温良、热心肠的算命先生。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阎家才娶过门的新娘救出。他来到阎家大门口,说是明天就要回老家了,临走前,想见上妹妹一面。看门老头告诉他,新婚妇夫昨天晚上已乘火车,连夜去了黑龙江。他问具体的地址,看门老头就说出了几个似是而非的地名,一会是肇远,一会儿是三江口,一会儿是齐齐哈尔。年轻人就断定,新娘此时就在大院里。只是无论怎么商量,看门老头就是不让进,也不向里面通报。因为昨天夜里,掌灯时,管家忽然想起,伙计白天曾交给他一个红信封,说是媒人临上车时给他的,嘱咐他在掌灯时拆开看。信封拆开时,里面有张纸条,上面写了四句话:   “兄妹未必真,   夫妻难生根;   若要留此妇,   休教出大门。”   管家读罢,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安排人加强了警戒,嘱咐看门人,年轻人来时,只与周旋,决不放进。   年轻人情知被骗,却无可奈何,既没表现出应有的愤怒,也不向当局报案。大约过了十天,一天夜里,年轻人翻墙跳进阎家大院,被护院的伙计就地摁住,送进衙门。一顿拷打,说出实情,原来是吉林四平的一对小夫妻,常年以骗婚为业。警察本来要连同新妇,一道捉拿归案,阎家使了银子,就放过了新妇,只把年轻人判了刑,投进旅顺大牢。   第二年秋天,新妇竟然给阎家生了个儿子。 正文 第11章(1)   转过年,开了春,甄永信接到一封来信,信是从山东青州寄来的,猜想是贾南镇寄的。   信中言辞真挚而朴实,回忆了和甄永信共处的那些愉快的时光,叙述了对哥哥的思念之情。信中说他已成了家,妻子是地方上一户望族家的姑娘。家里的房子已盖好,是五间瓦房的四围大院,剩下的钱,置办了一百亩地。现在家里雇了三个伙计,整天领着伙计下田摆弄土坷垃。言语里透露出对眼下日子的不满和无奈。信的结尾,顺便邀请哥哥得空来玩些日子。   甄永信闲来无事,在家里憋闷得难受,正缺少一个出门的托辞。怕妻子阻拦,接到贾南镇的来信,就相信这封信的衷旨,全在最后一句话上,所以当妻子问他信里都说些什么事时,他就把信在妻子眼前晃了晃,“他叫我去一趟。”   “什么事儿呀,大老远的,还得漂洋过海的。”   “说不准,”甄永信面色深沉,“信中没提。”   “那得多长时间?”   “说不准,”甄永信放下信,开始收拾行装。   第二天早晨,世义世德要上学时,甄永信洗完脸,把两个儿子喊过来,说,“你俩都大了,爹不在家时,要给你妈省心,”大儿子世义点点头,老二因为昨天晚上央求爹带他一块去,遭到拒绝,现在正奴着嘴,不吭气儿。甄永信摸了摸老二的头,“你们还小,将来有的是出门的机会。家里有什么事,你哥俩儿要撑起来,别老让你妈往外跑。”说着,又指了指世义,“我在你这么大时,就没了爹,开始当家了。行了,上学去吧。”边说,边和孩子们一块出了门,雇了辆马车,往大连码头去了。   船在龙口靠了岸,上岸后租了辆马车,就往青州去了。两天后到了青州地界,傍晚到了贾家庄。贾南镇对好友的突然造访,有些惊异,兴奋而慌乱,接进家门,一一介绍给自己的父母和妻子。甄永信看到好友时,心里也觉得惊异,才分手几天,小兄弟已显得苍老了许多,往日白净书生似的面皮,在田野里雨打风吹,已变得黝黑粗糙了,握手时,贾南镇掌心粗硬的老茧,硌得他手指生疼,而那年轻的妻子,也不像信中说的大家闺秀,粗手粗脚的,正系着围裙,在灶上做饭,凸起的腹部,表明她已身怀六甲。   “不是说了吗?大喜的时候,别忘了告诉哥一声。”甄永信客气地抱怨好友。   “咳,大老远的,哪好意思惊动哥哥。”   “尽说见外的话,”甄永信显得挺生气,“哥在家闲着无事,出来走走也当散心了。你瞧,这不就来了吗?”   说话间,炕上桌子已经摆满了酒菜,多是自家地里出的,虽不讲究,也颇有农家风味。当着一家人的面,不便随便说话,无外乎相互劝酒吃菜一类的客套。吃到深夜,才散席就寝。   乡下人一日生活,随着太阳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第二天早晨,吃了早饭,贾南镇过来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领着伙计们下田去了。白天里家中就只剩下婆婆带着媳妇忙家务。甄永信搭不上话儿,闲着无事就在村里走走。庄户人家,到处都是牛吼羊鸣,狗蹿鸡跳的,住了几天,不免心生厌烦,动了离去的念头。   “这是为何?”当甄永信把心里的打算说出来时,好朋友大为不解,“哥哥才来几天?就这么走了,让小弟心里作何感想啊?”   “你也不必多想。”甄永信安慰他,“哥这次来,一来是思念兄弟,想来看看,这不就来了吗;二来是想到山东各地走走,开开眼界,散散心。老在家呆着,憋闷。”   “哥说的正是,小弟何曾不也这样想?”贾南镇抱怨,“小弟也是闯荡惯了,冷丁拴在家里,也烦得不行,几次动了再出去闯荡的念头,无奈爹娘吓得要命,这不,你也看见了,生生硬是托人给小弟说了这门亲。一听说小弟要外出,就鼻涕眼泪地劝阻,小弟实在看不过眼,才天天领着伙计们下田。”   甄永信苦笑一下,“兄弟还是比哥幸运,还有爹娘牵挂,哥可是早就没有了这份福分了。”   “哥现在要走,是想去哪儿?”   “先到济南府去转转,而后再说。”   “这倒不错,干脆,我也随哥去转转,散散心,再呆在家里,都快憋死了。”   “好倒是好,只是令尊令堂那边儿怎么说?”   “好说。我就说配哥哥出去走走,也算尽地主之谊,他们总不该阻拦吧。”   “要能这样,最好,省得我一个人孤单。”   碍于客人的面儿,这回父母没哭劝。只是嘱咐一句,“早去早回。”便沉着脸,不再说话。   问题出在妻子那里。当丈夫央求带点盘缠时,妻子只给了十个铜板,再一个子儿都不肯多给。隔着门帘,甄永信听到贾南镇低声恳求,猜测出原委,便打开皮箱,从中取出两锭四十两的银子,放到老人的炕上,故意提高了声音,以便让隔壁的小两口听得清晰,“兄弟大婚,也不告诉我一声,没赶上热闹,今儿个就把这银子留下,权作我当哥哥的随礼了。”   “这可不中!”炕上两个老人几乎同时跳了起来,一人捧着一锭银子,要往甄永信的皮箱里塞,“过时巴节的,还随什么礼呀?这么大的礼,岂不是折俺的寿吗?”   听到外屋人的争吵,小两口暂时放下了争执,蹿过来帮着挣扯。看看老人坚持推辞,甄永信就把两锭银子往新娘怀里塞。说是给弟妹置办点首饰,也是当哥哥的一点心意。新妇羞怯地捧过银子,嘴里连说,“不要、不要。”最后坚持不过,才勉强收下,并拿出一锭递给丈夫,说,“这一锭你拿去,权当和哥一路上的盘缠。”另一锭则紧紧地搂在怀里。贾南镇还要推辞,甄永信说,“兄弟再挣扯,哥就一个人走了。”这才把事儿平了下来。 正文 第11章(2)   二人租了辆马车,往济南方向去了。一路上昼行夜住,没过几日,到了济南。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开始上街消遣起来。   济南是个大都市,可玩耍的去处太多。茶楼酒肆,林此栉比;花街柳巷,处处莺歌。游了趵突泉、玉泉山,品了鲁菜风味,逛了几家窑子,甄永信箱子里的盘缠已经不多了。   情况出现了变化,在家时只按他一个人出游济南、泰山和曲府准备的银两,不料半路上添加了贾南镇,又没带盘缠,路上又有些预算外的开销,打乱了他原定的行程。估计剩下的银子,不足以应付游泰山、曲府的开销,甄永信只好修改了旅行日程,把泰山、曲府,从线路图上划掉,打算在济南再玩两天,就取道蓬莱回家。   就在动身前的第二天下午,二人打算再去劳燕春吃顿花酒,和那里的两个尤物作个别。走到劳燕春的楼下,街上行人,忽然被一行公人呵斥着闪到街边儿,而后就看见一队公差,举着仪仗,鸣锣开道。一队轿马,浩浩荡荡从街面行过。威风凛凛,气势逼人。一街人屏气凝神,观看车马从自己身前经过。直等仪仗队过去,才听街上行人议论,说这是钦差御使王大人莅临巡视。   “唉,大清国就剩下这么一个清官了。”   听身后有人这样感叹,甄永读信转头看时,是一个中年人,高挑身材,相貌清瘦,目光悒郁而深邃,一身书生打扮。这话听来颇耐寻味,勾起甄永信心里的好奇,便接话打趣说,“莫非老兄和钦差大人相熟?不然怎么把说得这样肯定?”   书生冷眼瞥了甄永信一眼,不屑地说,“六年前,在下进京会试,借住在慕王府后边的紫光寺,和王大人的官邸只一墙之隔,正好那年的学政便是王大人,因此对大人的身世略知一二。这王大人也是科举入仕的,出身寒门,一向治家极严,早年在翰林院,俸禄不能自给,夫人日常不得不替人缝衣,贴补家用。大人共有五子三女,教子甚严。前四个儿子,都学有所成,取了功名,小儿子却是无赖,不肯用功,一怒之下,便被大人赶出家门,断绝父子关系,至今不许回家……”   甄永信心里一振,有所感悟,看那书生谈锋正劲,便一问一答,把钦差御使的家事,摸了个差不离儿。晚上回到客栈,二人躺在床上,甄永信问,“兄弟,你怕坐牢吗?”   贾南镇听了,两眼发懵,“咋不怕呢?”   甄永信笑了笑,说,“那就不成了。”接着叹了一声,“唉,可惜哥不在你这个岁数上,要在你这个年岁,哥就亲自去做,几百两银子,一点问题都没有。那样,咱们兄弟又可多玩儿几个地方了。”   贾南镇听得心里发痒,紧着盘问原委,甄永信就把想法说了出来。贾南镇听罢,心里还是有些发毛,问,“一旦捕快们打我,咋整?”   甄永信笑了,“这就看你的了,只要你坚持说是御使王大人的小儿子,不改口,谁还敢打御使大人的儿子不成?”   这样一说,贾南镇就动心了。预防万一,夜里甄永信又把一些要注意的事儿,给贾南镇交待了一番。   第二天一早,兄弟二人匆匆上街,吃了早点,来到济南督统府门前的一家茶楼坐下,要了壶茶,边品茶,边看街上光景。约摸巳时,钦差大人的仪仗到来,督统大人亲率一干人马,恭候在大门外。见了钦差,屁颠屁颠地上前奉迎,把钦差大人请进衙门。甄永信又给贾南镇鼓了鼓气,贾南镇就神色紧张地起身离去。“喂,放开点,别像去受刑的样儿。”甄永信在身后鼓励他。   又过了半个时辰,衙门口钦差的仪仗队忙碌起来,看样子钦差大人就要起驾了。贾南镇混在围观的人群里,渐渐向钦差的坐驾靠了过去。片刻之后,钦差大人在督统的陪伴下,走出衙门,刚要迈下台阶,忽听围观人群里有人哭喊一声,“爹!”一个落魄书生模样的人冲了过来,一群衙役,被这一声哭叫弄得惊慌失措,眼睁睁看着年轻人,跑到钦差跟前跪下,鸡叨米一样磕头。只一会工夫,额头便皮下淤血,肿起一个大包。钦差大人也被弄得手足无措,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绕着年轻人转了一圈,直当确认出这年轻人并不是自己的音信全无的小儿子,才怒从心起,呵斥一声,“哪里来的刁民,敢冒充我儿?想必是奸滑贼人,来人!”喊了一声,身边就站了两个虎狼衙役,“给他带上械具,关进大牢,用刑审问。”   年轻人听罢,浑身觳觫,一迭声“亲爹,亲爹”地叫着,发誓自己再也不敢了,保证今后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两个衙役颇为难,不敢下手,钦差就动了肝火,怒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些弄走!”   衙役无奈,只得把枷锁戴上,拖着年轻人离去。年轻人一边抗拒,一边回头喊爹,发誓要洗面革新。年轻人的哭闹,搅了督统大人送客的喜庆。钦差大人黑着脸上了车,督统大人脸上强挤出笑,却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钦差大人。宾主扫兴告了别。   督统回府,颇觉为难。一群幕僚围在一边儿,一时也都没了主张,停了片刻,督统大人环视了身边的幕僚,问,“诸位看,那年轻人可是钦差的亲儿子?”   幕僚们晃了晃头,不置可否。又过了一会儿,督统又问,“如不是大人的亲儿子,常人谁敢在这节骨眼儿上,跑到督统府前诈认父亲?”   督统说完,幕僚王顺风插话,“正是,我看钦差大人见到那青年时,面色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厉声否认。会不会是钦差大人碍着我等的面儿,磨不开情面,才毅然拒认儿子?我听说当年钦差大人驱逐儿子时,曾发下誓言,说不到黄泉不相见,可虎毒不食子,父子亲情,如何轻易割断?想必钦差大人现在也有所悔悟,只是当年把话说得太绝,如今才不肯认子。”   “我也这么想。”督统大人捋了捋胡须,问,“依诸位看,本督统该如何做才好?”   王幕僚趁机献计,“如果大人能去婉劝钦差大人原谅儿子,使他父子重温亲情,仿郑伯黄泉见武姜故事,则在钦差大人面前,卖了个大人情,又可扔掉眼下这只烫手的山芋。”   督统听了,以为妙计,连声说,“好,好,只是我得和这年轻人谈谈,把当初的事情原委探听仔细,才好酌情办理。”说着,命人传令,把那年轻人带进府里。   年轻人被带来时,脸上泪痕未干。督统大人着人卸下枷锁,命年轻人站在堂前,沉着脸对年轻人说,“刚才你挡驾认亲,说是钦差大人的儿子,遭钦差大人严辞拒绝。钦差大人临行前再三嘱咐,要严刑办你。我念你年幼无知,危险尚轻,不忍加刑于你,今天放你出去,不可执迷不悟。一旦再撞我手上,定不饶你!”   贾南镇听过,知道督统大人是在拿话试他,便就势跪下,口喊冤枉,“大人,小的并无虚言。小人确是钦差的幼子,只因家父督管甚严,平日里不好好读书,受不了家规的拘束,时常偶有冒犯。六年前家父一怒之下,将小人逐出家门,发誓说不到黄泉不相见。这几年,小人沦落天涯,从陕甘转巴蜀,又从巴蜀流落湖广,再到两江,遍历人间辛苦。曾几番动了回家的念头,只是虑及家父性情严峻,怕又遭拒,才忍辛茹苦,发奋用功,指望将来有所成就,再回家求情,或可见谅。无奈现今科举已废,家父早年为小人设定的前程已不可能,如今小人实在是走投无路,不期在治下邂逅家父,本想挡驾告饶,能得家父垂怜,不想多年不见,家父一如当年那般冷峻。”说着,泪如雨下。一圈人跟着心中戚戚焉。   督统问了些钦差的家世,年轻人都能如实回话,并无偏差,又问了些诗云子曰,也能勉强应付,不类草民,颇有大家子风范。心里也就认定,确是钦差的儿子。过了一会儿,督统又问,“既然令尊拒认你,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贾南镇抽泣了一会儿,说,“所幸家父钦差巡视,小人颇思念家慈,想趁机回家和家慈见上一面,死也知足……”勉强说到这里,便又哽咽得说不出话。   待他唏嘘渐歇,督统大人开口说,“哼,年纪轻轻,不求上进,也辜负了令尊大人的一片爱心。这样吧,既然令尊大人有令,你是嫌犯,只好委屈你先到号里呆几天,待我再替你向令尊大人求情,看看有无回转余地。”   贾南镇跑地磕头谢恩,又随衙役回到牢里。有督统大人的吩咐,狱头给他安排了小号,一人独住,也不消戴刑具,一日三餐,单独有狱卒酒肉侍候。 正文 第11章(3)   第二天一早,督统大人到钦差大人下榻的馆舍做了回拜,钦差大人在客厅里招待了督统大人。见客厅里的差役退了下去,督统大人就开了口,说了些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之类的话,钦差大人情知督统大人的话,是冲着他来的,却因心里对早年逐子的事儿滋生愧疚,也就不强辩,何况督统也没把话说透。看看钦差大人表情木然,装聋卖傻,督统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试探着问,“要不,这回就把令郎带回去?”钦差听罢,屁股像被火烧了,站起身来,苦笑着说,“那人确实不是犬子。兄台大人审审看,如果没什么盗寇情事,就把他放掉算了。”   看来谈话难以为继,督统讪讪应付了几句,辞别出来,回到督统府,招来幕僚,把拜会钦差的事说了一遍。幕僚们众口一词,说,“既然钦差已当众拒绝认子,当然不肯又在这里认领儿子。”   督统又向幕僚征询眼下该做的事,就有幕僚献言,“既然钦差大人已发话放人,大人何不借坡下驴,送个顺水人情,把年轻人放去。这样一来,大家都方便。”   督统捋了捋胡须,说,“好吧!”就命人把年轻人带来。贾南镇进来,督统见他两眼红肿,心中生出恻隐之情,放低了口气,说,“令尊大人正在气头上,眼下不宜强劝,我看这样吧,趁令尊大人出巡之机,你回家去吧,待他消了气,回家后,也就不会追究了。当心,回家后要小心用功读书,不可再放浪形骸,记住了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贾南镇听罢,眼中噙泪,不做应声。督统大人纳起闷来,问,“你还有话吗?”   贾南镇又流泪说,“小人谢三大人关照,只是难以领命。”   “却是为何?”督统问。   “小人身无分文,济南去京城千里,一路乞讨回京,怕不等小人看见家慈,那时家父已还回京城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噢,这倒也是。”督统又捋了下胡须,吩咐幕僚,“却拿二百两银子来,让公子去做件像样的衣服,余下的,权作回京的盘缠。”   属僚一一照办,贾南镇跪下磕头道谢,带上银子,出了督统府,扬长而去。   兄弟二人有了银子,甄永信又恢复了继续游历的打算,收拾了行装,准备去登泰山。   泰安府就在泰山脚下。城区依山而建,街市不算整洁。甄永信二人打听到郡府的位置,住进了郡府对过的得月楼客栈,要了一个二人间。这是一家新近修缮过的客栈,类似于北方的四合大院,临街是一排楼房,两层,一层是普通饭堂,陈设一些简陋的桌椅;二楼是包间,包间之间,用木质雕花屏风隔开,楼后围着大院,是几十间客房。   把行李安顿停当,甄永信二人走出客栈,到郡府门前转悠了一会儿。郡守已经退堂,衙门紧闭。门边石阶鼓架上,放了一面大鼓,鼓面老旧,四周油漆已经驳落。遇到街上行人,闲谈时,二人随便打听了郡守的姓名、身世、之类的事情。   “哥,你说监察御使这官儿是干啥的?”回客栈的路上,贾南镇问。   “督察考核各地官员的。”   “那查出了事怎么办?”   “钦差大臣,手眼通天,查出事端,就地正法。”   二人边走边唠,回到客栈楼下的饭堂。天傍黑,饭堂里人不多,叫了几个菜,跑堂的报完菜名,端来一把茶壶和两个茶杯。茶具都是仿冒宜兴紫沙的。跑堂的嘴里客气着,眼疾手快,给二人沏了茶。就着跑堂的热乎劲儿,甄永信顺话搭了腔儿,和跑堂的唠起闲嗑儿。无外乎问了些年庚、籍贯、薪酬之类。谈了一会儿,甄永信冷丁问跑堂的,“小师傅既然来此地做事多年,想必对贵郡的郡治,也该略有耳闻了?”   跑堂的愣了一下,干笑一声,显得为难,“不知先生问的哪一方面的事儿?”   “诸如,”甄永信沉着脸,左臂搭在桌面上,右手叉着腰,一脸公事公办的官僚作派,“坊间关于郡守的口碑如何?妇孺尽知的一些枉法弊端。”   跑堂的立时像害了肚痛病,神色变得不安,低眉瞟了二人几眼,干笑了几声,说,“小人是何等人物?敢枉议公事。何况柜上早有店规,下人们不得物议政事。“   “但说无妨,我二人也是随便问问。与公事无关。“   跑堂的听话儿,越发紧张,推说去后厨看看菜好了没有,脱身离去。直到菜已烹好,才如数端上。上菜时,看见二位客人又在与临桌的食客交谈,侧耳细听,也是关于郡守治饬一类的事,便觉蹊跷,把事情禀报了掌柜的。掌柜的警觉起来,躲在后厨向二人的坐位瞄过,觉得二人仪表郑重,举止儒雅,谈吐清淡,非市井俗夫可比。便嘱咐跑堂的盯紧此的,一有动静,立马禀报,不得有误。   二人吃过饭回到客房,略作收拾,就喊来客栈的伙计,要来笔砚纸墨。伙计送来时,叮嘱伙计,“如非呼唤,请勿打挠。”说罢,就把门反插上,掌上灯,在屋里忙碌起来,直到更深,才呼唤伙计,退还笔墨,熄灯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二人草草洗漱,吃了点早点,行色匆匆地出了客栈。两位客人的怪异,足以引起管客房的伙计注意,当下把这事儿禀报了掌柜的。掌柜的又是一惊,叮嘱伙计留心观察,有事及时禀报。   甄永信和贾南镇出了客房,往西走去,经过郡府衙门,前面是一条南北大街,拐过街角,没着大街向南,在一家熟食店,买了只德州熏鸡,一包瓜果,几张火烧,让店家打成一个行包,贾南镇背在身上,二人就出了城,没着南门外的岱宗坊,红门,孔子登临处,一路向玉皇顶爬去。二人边吃边走边看边说,笑笑指指,出了一身臭汗,到了南天门,山上风大,找到一个避风处,把包里剩余的食物吃净,消了汗,就打算下山。   “哥,你说这家客栈真的能和郡守有瓜葛?”下山时,贾南镇问。   “你瞧见他的店名了?”甄永信问,“叫得月楼,取的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多彰显。你记住,凡是在衙门四周开的店,要是没有衙门里的照应,是开不下去的。”   “你说要是郡守发现了咱是假冒的,把咱们捉起来,咋整?”   “凭什么?咱们可是地地道道的顺民,哪一条犯了大清律?就因为向人打听打听郡守的一些脏事?”   贾南镇想想,可也是,既不犯法,也不伤德,确实没有可担心之处,便放下心来,说说笑笑,二人一路下了山,风尘仆仆地进了城,回到客栈休息。到了傍晚,在饭堂里和跑堂、食客们闲聊了一会儿,无外乎是有关郡守的一些私事。吃过晚饭,回到客房,打来热水,轮番洗漱一番,又叫来伙计,要了笔墨纸砚,叮嘱几句,闩上门,用功到深夜。   第二天上午,二人起得很晚,太阳已上三竿,才勉强起了床,浑身酸痛难耐,洗漱之后,到饭堂坐下,刚喊来跑堂的要点菜,忽听街西鼓声擂响,甄永信说了声,“晚了。”没顾上点菜,匆匆出了店门,直往衙门那边赶过去。衙门大开,郡守已经上堂,正在审案。两列衙役,分队站在两边,郡守威严地坐在正大光明牌匾下,审问跪在地上诉冤的人。大门外站了些看热闹的,甄永信二人走上台阶,挤到众人前面,双手抱臂观看郡守审案。被挤开的几个看热闹的,见二人衣着光鲜,便不知深浅,给挡在身后,也不敢说句抱怨的气话。二人看了一会,不时还交头接耳,嘀咕着什么,难免叫审案的郡守多看他们两眼,情绪有些慌乱。二人也不在意,仍旧不时交头接耳议论着,过了一会,才转身离去。   一连多日,都是这样,白天,上午到衙门前看郡守审案,早晚吃饭时,和食客们谈论郡守是非曲直,夜里要来笔墨忙到深夜,而下午呢,则到神秘地在城中消逝。   三天后,郡守得到得月楼掌柜的秘告,夜里开始失眠;五天后再听到得月楼掌柜的秘告,郡守就吃不下饭了。不光是这两个男人的鬼鬼祟祟,还有从济南传来的消息也惊魂,济南府九门提督,已被监察御使大人收了监。消息一经传出,鲁地震动,各级官员惶惶不可终日。偏在这种节骨眼上,两个神秘男人突然出现,郡守在第二次接到秘告时,就叮嘱得月楼掌柜的,暗中打探二人的身份。   此后的几天,甄永信二人明显感觉,接近他们的人多了起来。无论是在饭厅吃饭时,还是回到客房,都有店里的伙计和陌生的客人,主动上前套近乎,问他打哪儿来呀,在哪发财呀,年庚几何呀,籍贯妻室呀。甄永信二人坦然应对,毫不回避,并在说完自己的情况后,见机打听一些郡守的情况。过了几天,郡守就掌握了二人的情况,却复杂得叫人理不出头绪。汇总上来的情况五花八门,有的汇报说,这两人是京城来的商人,打算到胶州湾贩海鲜路过这里;有的禀报说,此二人是奉天来的纨绔子弟,只是慕名到泰山览胜;有的禀报则说,此二人是江湖艺人,到这里来卖艺为生的。所有的汇报里,有一点是相同的,此二人操的北方口音,关心的只是郡守的治饬,而且这两天明显加强了反侦察的措施,下午上街时,一发现有人跟踪,就能极巧妙地把跟踪的眼睛甩掉。 正文 第11章(4)   第七天下午,郡守快要崩溃了,不再听信别人的汇报,打算亲自出马,拜会一下陌生的人,亲自探明此二人的身份。郡守没带随从,只身来到得月楼。得月楼掌柜笑着把郡守迎进自己的堂屋,亲自给郡守看了茶,站在一边侍候着,细心看时,郡守原本滚圆的脸,近日有些悄悴,厚嘴唇上起了火泡,情绪极为焦躁。稍不如意,就拿眼睛瞪人,一会儿工夫,掌柜的额角就渗出汗来。   “你说那俩人出去了?”郡守问。   “出去了,老爷。”   “你派人去跟梢了吗?”   “老爷不知,这二人极狡猾,刚到东街口,一不小心,就让他给甩了。”   “没用的东西,白吃我的饭其。”   “是的,老爷,我这些伙计,呆头呆脑的,不会干事儿,老爷手下那些捕快,个个眼疾手快,派他们去查查,还不手到擒来,岂不省事?”   “你他娘的混账,”郡守发了脾气,“派捕快去暗查朝庭命官?我看你是活得腻烦了。猪狗头。得了,别在这瞎等了,你去把他房门打开,我到他房里去等,不信等不着他。”   掌柜唯唯喏喏,喊来伙计,派去把房门打开,这边扶着郡守,到客房里坐着歇息。郡守的体质不好,虚弱得厉害,下台阶时,险些摔了一跤。进了二人的房间,郡守就势坐在床边,向外摆了摆手,示意掌柜的出去。等掌柜的走远,郡守立马来了精神,迅捷地起身,把门反闩上,转身搜查起二人的行李。   二人的行李简单,随身带来的,只是一个旅行皮箱,皮箱已经陈旧,却不寒酸,显示出箱子的主人,应是官宦人家。打开皮箱,除了一道访牌和几封信函,别无它物。翻看信函,其中有一封是给他的,封口没封,打开看时,里面是一纸公函,上书:泰安府郡台鉴,今有属员胡甲、吴乙二人前往贵治公干,如有求请,望协办云云。上盖火漆公印。郡守知道,通常这是公差的备件,在遇到麻烦时,才拿出找地方官员求助。便把信函装好,放回原处。接着又看第二封信函,也没上封,打开看时,里面也是一封公函,是二位官员写给钦差监察御使王大人的。公函不长,内书:钦差使台王公钧鉴,前日领命察访该治,现已查明,吏部所参该郡循私枉法事,庶几无误,现将查访翔实明细述于另函,以备大人明察。   郡守两腿开始发抖,天气不热,汗从两个鬓角下流,拿起另外两封公函,也是给钦差监察御使的。已上了封。想想该是二位这几天查访的事情,极想知道里面的内容,却心存惧怕,知道一旦败露,必死无疑,两手抖动着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到底没敢开启,又重新放回原处。这时觉得下身憋得难受,匆匆出了屋,直奔茅厕,解手之后,身上舒服了些,从袖口掏出手绢,把头上的汗珠揩拭干净,转身喊来掌柜的,吩咐把二位客人的房门重新锁好,叮嘱盯紧二人,一有动静,马上禀报。说完,出了大门,回到衙门。   天将黄昏,甄永信和贾南镇风尘仆仆从外面回屋,跑堂的赶紧迎上前来,送上茶水,一边沏茶,一边和客人闲扯,问客人白天到哪去了?贾南镇应付了一句,“随便走走。”就不再说话,叫了两个菜,匆匆吃完,没再和别的客人谈论郡守的是非曲直,径直回屋了。打开房门,甄永信一眼看见,行李被人翻动过了,便厉声喊过伙计,冷眼怒目地逼视伙计,问,“下午谁到房间来过?”   伙计对店里人议论两位不寻常房客的话,也有耳闻,看见房客一脸的威严,不敢撒谎,如实讲了。   “你,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甄永信不容置疑地命令。不出片刻,掌柜的就屁颠屁颠地跑来。甄永信没起身,坐在床上,只从箱中抽出访牌,在掌柜面前晃了一下,又重新放回箱里,双目愠怒地逼视着掌柜的,沉吟了一会儿,冷丁又问,“如实说来,下午谁到我俩的房间里来过?”   掌柜下午看见郡守神色慌张的样儿,已觉大事不好,怕受连累,说了实话,把郡守下午来店里的前后行踪,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甄永信听过,两眼惊悸地望着贾南镇,四目对视,过了一会儿,甄永信才慨叹一声,对贾南镇说,“事已泄露,再留此地无益。”转过头问掌柜的,“此地车马好租吗?”   “好租,只要客官愿意,随叫随到。”掌柜说。心里巴不得二人快些离去,这阵子,让这两个房客给搅得寝食不安。   “好吧,麻烦你去给叫辆马车,我二人今晚要赶往济南。”   “晚上走?”掌柜问。   “是。”甄永信说,“就现在,越快越好。”   马车到时,郡守几乎同时也赶到,身后几个衙役抬着两只竹篓,跟在郡守后面。见到二人时,像遇到久别重逢的知己,肥大的手指合抱在一起,躬着腰,不停地作揖,堆笑的脸上,肌肉不停地颤抖,嘴里一叠声地道歉,“恕小弟冒昧,不知二位大驾光临多日,也未曾给二位大人接风,听说二位大人匆忙要走,小弟没备什么像样的礼品,谨献两篓福桔,以供二位大人路上解渴。”说着,挥了挥手,吩咐衙役将两篓桔子装到车上。   甄永信故作惊讶,嘴巴向身边掌柜的张了几下,却没出声,掌柜的见机迎合,“二位大人有所不知,这位是本郡郡守大人。”   甄永信像忽然醒过腔,慌忙作揖还礼,并要伏身跪下,口里连忙辩解,“小人一介行商,如何受此大礼。”   郡守一把扶住,没让他跪下,嘴里也语义双关地扔了句,“既然仁兄身行江湖,想必也知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两座山走不到一块儿,两个人是很容易相逢的。小弟今天略备薄礼,图的就是仁兄行走江湖时想着小弟,倘若再见仁兄时,也好重礼相谢。”   甄永信也装聋卖傻,一副受宠若惊嘴脸,“承蒙府台大人美意,小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又说了些客套的话,二人上车告辞。   出了城,甄永信问车夫,到运河码头走哪条路最近?车夫拿鞭子指了一条道儿,甄永信就让车夫调转马头,朝运河码头方向去了。日夜兼程,第二天天黑前,赶到了济宁。寻得一家客栈,定下房间,就吩咐店里伙计把两篓福桔搬进屋里。客栈的伙计太单薄,搬了一下竹篓,喊了声太沉,只好再喊一个来帮忙才行。   安顿好行李,二人叫了饭菜,两袋烟工夫,伙计把饭菜送到客房。吃过饭,二人稍作洗漱,喝了两碗茶,打算早点休息。休息前,贾南镇还不忘抱怨一声,“哥,咱俩之些天,可真不值,忙忙叨叨的几天了,就赚了这么两篓桔子,还把我吓得够呛。”   甄永信笑了笑,说,“要不兄弟怎么会回家种地,而不是当官呢?”   “我看种地也比这事儿强,不惊不怕的,收成也不止这些。多少天了,就这么两篓桔子。”   “兄弟当真只要桔子?那剩下的东西,可就全归我了。”   “剩余的?”贾南镇觉出点味儿来,跳下地去,掀倒一篓桔子,“哗啦”一声,一堆白色的东西散了一地。“我的天。”贾南镇惊得不会说话,赶紧把银子重新装好,吓得一夜没敢合眼。第二天早上,找了家钱庄,把银子兑换成钱票。二人各揣一张两千两的银票,把零头部分的碎银装在箱子里,贾南镇提着,在码头上租了条南下的客船,往江南去了。   “哥,咱不到曲府了?”临登船时,贾南镇问。   “曲府是山东的地界,岂是久留之地?”   “那现在咱们去哪儿?”   甄永信往运河上望了望,说,“江南。” 正文 第12章(1)   运河上的客船,大多是木棚通铺舱。除甄永信三人,船家另外兜揽了十来个乘客。一船十几个人,都聚拢在一张通铺上。船家在通铺后用木板隔出一间小屋,一家人起居在里面,炉灶支在靠船尾的甲板上,客人如果在船上订餐,船家会单独烹饪。   客船行处,均是一马平川,过春风百里,尽荠麦青青。乍上船时,心里还有一份惊喜,把岸上村落田野当成风景,日子一长,便聊然无味,再过些日子,心里已生厌烦。十几个客商,便只好叫来茶水,相互神聊,打发时光。多是江湖中人,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所谈之事,真伪难辨,终究不如知己的朋友交心那般畅快。谈着谈着,便觉无味了。   船上也有一人,是不加入闲谈的。那人相貌奇特,身材偏瘦,约摸四十上下,早已谢了顶,光头下一圈头发,已难扎成一根像样的辫子,为遮丑,一直不肯摘掉瓜皮帽,身上却着一袭青衿,目光悒郁,仿佛时刻都在思考一个重大命题。从一上船,他就躲在通铺的一角,捧着一本书咀嚼着,对旁边人的闲谈充耳不闻。   甄永信偷眼看时,那人看的是葛洪的《抱朴子》,再看他的装束,便知此人是术士,至少也是喜好炼丹术的。早先只是在书本上看过一些术士的轶事,觉得有趣,却从未交结过。如今船上偶遇奇人,兴致大发,便要上前结识。无奈此人清高,一向冷眼看船中行侣,甄永信觉着,不施展些手段,怕难与他交结。   甄永信寻机挪到那人身边,躺下假寐。那人只顾看书,也不理会,趁那人把书放下,闭目养神,沉思的当口,甄永信兀然开口道,“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这话半是自言自语,却分明能让那人感到是在说他。果然,那人睁眼,看看躺在一旁假寐的人,两眼惊疑地问,“先生有何高见?”   甄永信睁眼看看那人,也不现起身,神情懒散地说,“自秦以前,方士得时,奇方异术,盛行于世,然而只闻其声,未见其实。始皇创根问底,欲穷其妙,方士不能逞其愿,脑袋纷纷落地,致使徐福亡命瀛洲,世人始知方术乃为虚妄。魏晋以下,方术乘乱复兴,自诩炼丹得道者甚众,食丹延寿者风靡于世,而能遂其愿者,则未见其人。世人尽知食丹延寿为虚妄,却又每每情愿上当,究其原因,是世俗惧怕死亡的心理作祟,所以才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炼丹术士也正是利用世人这一劣根性,才得以大行其道……”   那人两眼发直,耐着性子听甄永信高论,半晌,才忍不住问了一句,“请问,先生要教我什么?”   甄永信愣了一下,稳了稳神儿,又说,“方术为虚妄,炼丹乃荒诞。”   “先生为什么要教我这些?”那人问。   “看仁兄在读葛洪的《抱朴子》,知道仁兄喜好此术,正在探究炼丹术,心有感念,便说出上面不经之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人听罢,大笑起来,“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先生知道葛洪为炼丹术大师不假,却忘了葛洪在常年探索中,曾创造出湿法炼金的绝艺。此法对点石成金术而言,必将产生深刻启迪。在下读《抱朴子》,只是在研究湿法炼金术,期望从中寻觅些对点石成金术有益的启示。并不是要去炼什么丹。”   甄永信脸上有些胀热,后悔自己自作聪明,妄下雌黄,招人嗤笑,所幸久闯江湖,处变不惊,片刻之后,就恢复了平静。听此人说起点石成金术,心里又陡生兴致,接过话,说,“先生研究的,可是韩钟离的点石成金术?”   那人听后大摇其头,不屑地说,“八仙传奇,荒诞不经,缺乏可凭之据。在下探究的,是有理可循的科学之术,岂是传奇不经之说可比?”   “噢?”甄永信听了,怕吃苍蝇,不敢再轻发高论,就循根探底,说,“听仁兄的意思,是独辟蹊径,自闯门派喽?”   “那倒不敢当,在下只是依据先人成说,循理而行罢了。”   “这样说来,仁兄已谙熟此道,造出实物了?”   那人立时脸红起来,摇了摇头说,“眼下还没成,想必是哪个环节理解有误,这才远游他方,寻求高人点化。”   交谈中,二人互通了姓名,此人姓才,表字梦粱,镇江人,早年执着于仕途,科举废弃后,仗着家境殷实,,不治生产,醉心于炼金术,此次前往崂山,寻仙访道,正是要获取炼金术秘籍,无奈空手而归。甄永信情知炼金术与炼丹术一脉相承,皆为古代方士虚妄诓世之举,见此人却言之凿凿,行事执拗,对炼金术已走火入魔,不能自拔,正是好下手的主儿,便想做他一次。短时间内理顺了思绪,又开始了他的宏论。   “我看梦粱兄不转变思路,一条路走到底,恐怕难有作为。”   “此话怎讲?”才梦粱略显不屑地问。   “古时炼金术,流传到今,大都停留在笼统的猜想上。诸如炼物成形,炼形成气,炼气成神之说,何其抽象空洞,岂有细则可循?说是宇宙万物,归类于五行,演化而成万物,只要环境时节适宜,万物又可相互转化,于是有人提出四种贱金属之说,幻想通过一些手段,把铁铜铅锡等贱金属转化成金银。可自古以来,有谁转化成功?便是葛洪的湿法炼金,也只是用稀流酸分离出铜而已,其实并不是金。”   听甄永信侃侃而谈,也通门路,才梦粱心里生出一些敬畏,毕竟这些话里,透露出他对炼金术大致洞悉,细品一下,自己多年探寻,确是一些空洞笼统的教条,并没有见过一本有据可依的炼金术操作手册。一经甄永信点破,自己反倒有些省悟,便觉眼前这人,必是道行广深的大家。心里的不屑,顷刻消散,虚下心来,恭敬地问,“照甄兄看来,小弟该如何做才好?”   看才梦粱态度恭顺下来,甄永信觉着时机已到,便又口若悬河,武断地说,“取法洋人!”甄永信明示,“仁兄稍作思量,即可知晓,近代中国,自六十年前海禁给洋人炮舰打破以来,大清国山河破碎,惨不忍睹。根源何在?还不是技不如人?如今世界,得科技者得天下。洋人得科技之先,科技发达,万难破解,先人想所不敢想之事,如今已成事实,像梦粱兄苦心探究的炼金术,现今在洋人那里已不算难事,二十年前,鹿特丹科学家腓力普斯,已经发明了倍金术。根据此种科技,只要取来一定量的母银,放到增金营养液里喂养,再裹上一层增金营养粉,最后拿到炼金炉里冶炼,就能使银子成倍地增长。要不洋人怎么会如此有钱,到世界各地耀武扬威?你看人家的理论,那才是有理有据的,操作细则也简便明了。因为世间万物,都有生长和灭亡,金属也不例外。根据这一理论,人们可以配制出各种金属增长液,将金属喂养成其中,一段时间后,再包裹上金属营养粉,经过冶炼,就能使金子成倍地增长。所以就把这种科学叫作倍金术。”   才梦粱听得两眼发直,觉得甄永信讲得头头是道儿,就确信不疑,急着问,“先生掌握此科学吗?”   甄永信颇感为难,因为话已出口,不好收回,犹豫了片刻,谦逊地说,“只略知一二。”   才梦粱听罢,如遇真神,翻身从炕上爬起,双膝跪在铺上,恳求道,“先生可肯将此术传与小弟?小弟定当衔环结草,涌泉相报。”说着,就要行拜师礼。甄永信急使眼色,才梦粱看看船舱里的一堆人,才重新坐下。此后二人神交投缘,形影不离,所谈都是古今中外炼金术上的心得体会。把贾南镇妒忌得猴急,疑心哥哥疏远了他,另结新交。甄永信必须不时拿眼神暗示,才能稳住他。 正文 第12章(2)   船到镇江,才梦粱恳请他们兄弟二人登岸,去家中小住。盛情难却,二人和船家结了账,随才梦粱上岸。   镇江是江上重镇,城高池深,人烟阜盛,街市上往来行人衣装体面,言谈斯文。才梦粱顾不上关照二工览胜,急忙雇了轿子,接二人回家。   才府大院不同凡响,在市井间,也算鹤立鸡群,是幢仿徽式建筑,高起的山墙,白得扎眼。院落部局也与北方四合院不同,曲径回廊,月门影壁,自有一番江南风韵。   回到家里,才梦粱急匆匆把二位客人介绍给家人,等不及家人为他们接风洗尘,便火烧火燎地领着甄永信二人,穿过一道月门,到了后花园东墙根儿的一间小屋。屋门上了锁,才梦粱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屋里扑出一股硫磺气味。甄永信知道,这应该是才梦粱在船上多次提到过的炼金室了。屋里光线极暗淡,进屋后适应一段时间,才慢慢看清,地中央垒砌的坩埚,坩埚旁堆放着焦炭,沿墙四围,是木制橱柜,搁板上摆放的,是大小不一的坛坛罐罐,里面盛放炼金用的药料,房间里浓烈的硫磺气味,正是从这些坛坛罐罐中散发出的。   简单向客人指指点点,把各种药品介绍一下,才梦粱就要点火开炉,让甄永信教他倍金术。   “不忙,不忙。”甄永信轻科声阻止他,“梦粱兄先别着急,科学是缜密而有规律性的,浮躁冒进可不行,要沉静稳妥,按部就班才行。愚兄每次开炉前,都要拟定计划,列出纲要,平养心气,循序而行。”   才梦粱听了,甚以为然,不免为自己的浮躁感到羞愧。越发觉着甄永信有大家风范。便恭恭敬敬领着客人回到前院,在堂上看茶歇息,等着家人为他们置办接风洗尘的酒席。   江浙菜肴,与北方不同,清淡寡味,少了北方菜肴的那份鲜香。吃过饭,甄永信要来纸笔,画出倍金术冶炼炉的示意图。此种炉堂的构造,接近于北方冬季的取暖炉,只在炉膛的上部,加了一排铁条,前面加了一个进料口。画好示意图,又给才梦粱做了详细的讲解,就叫才梦粱照着图解去垒砌炼金炉。说是要观赏一下镇江的风景,甄永信领着贾南镇离开了才府。才梦粱本来要尽地主之谊,陪同客人一同游览,只是甄永信推说这次行程太紧,不能多耽搁,叫他赶紧把炼金炉砌好。心里急于得到倍金术,才梦粱虚应了一下,就不再坚持,让他们兄弟二人独自上街去了。   二人到了街上,先到百货铺买了一点骨胶,一小包面碱,又买了一些木炭,叫店家把木炭研成粉末,包好。店家从未见过这样买炭的,就问这炭研成粉末做何用场。“做药。”甄永信说,随后又买了些点心,提着回了才府。   等不及炉子自然晾干,才梦粱抱进干柴,折成小段,把火生着,开始烘烤。炉膛潮湿,火弱烟盛,小屋里烟气弥漫,呛得才梦粱两眼流泪。见甄永信二人回来,心情愉快地请二人进屋检查指导。甄永信围着炉子转了一圈儿,两眼也开始流泪,才梦粱问他行不行,他就流着眼泪点了下头,说,“还行。”倍金的工作,就此开了头。   甄永信先叫才梦粱取来一只铜盆,往盆里倒半盆水,说是要熬制增金营养液,水热后,又先后倒进了一小包面碱和一包骨胶,说这些都是鹿特丹科学家发明的,制作增金营养液的添加剂。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熬制工作是按照甄永信制定的科学计划严格执行的,其中就有不准在工作期间多嘴的一条,目的是守炉的值班人员能精力专注地工作。一切吩咐停当,甄永信就回到主人给他安排的客室小憩一会儿。贾南镇则陪着才梦粱守着炼炉,不时地往铜盆里加水呀,拿筷子搅拌呀,往炉膛里添加些焦炭呀。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甄永主睡醒,简单洗了把脸,回到工作间,拿筷子搅动一下铜盆里的增金营养液,举到眼前看了一下,再查看查看炉膛,晚饭的时间就到了。由于无法脱身,家里人只好把饭送进工作间。吃过晚饭,贾南镇借口身体不适,回到屋里体息去了。甄永信就陪着主人守炉。大约三更过后,贾南镇才提着灯笼,回到工作间,甄永信就去歇息了。因为要一丝儿不漏地学会倍金术,才梦粱就片刻不离工作间。这样,直到第三天夜里,才梦粱坐在炉前睡着了,甄永信来替换贾南镇回去休息时,看才梦粱睡着了,就叫醒才梦粱,说增金营养液熬成了。甄永信边说,边拿筷子从锅里挑起拉丝的粘稠液体,给才梦粱看。借着灯光,才梦粱看见,一根丝线,挂在筷头上闪闪发亮,心里激动得倦意顿消。   接下来的工作,该是把小银锭放在营养液里生养。甄永信叫贾南镇从盘缠里取出五颗小银锭,放进营养液里。过了一夜,又把小银锭捞出,放到黑色的营养粉中翻滚,瞬间,小银锭就变成挺大的黑色球体。由于缺少晾干的什物,甄永信就叫主人去找一片竹席来,趁主人出去,甄永信使了个眼色,贾南镇心领神会,迅速从怀里摸出五个十两的银锭,放到铜盆的营养液中翻滚一下,又捞出放在黑色炭粉中滚上炭粉末,甄永信在一旁帮着把先前已滚上炭粉的小银锭擦去炭粉,放回包里。一切都做得那么迅捷。   才梦粱拿来一块竹席,铺到地上,甄永信小心翼翼,将五个煤球一样的东西,摆到上面晾干。而后主人锁了房门,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才梦粱是被家人摇动醒的,睁开眼时,甄永信二人已在客厅里喝茶等他了。匆匆洗了把脸,吃了早点,三人就来到炼金室。才梦粱从怀中取出钥匙开了锁。进屋后,甄永信拿手轻轻碰了碰竹席上的东西,差不多快干透了,就小心翼翼地一枚一枚取来,摆放到炉膛上层的铁架上。一切收拾停当,便吩咐贾镇点火开炉。又是一番烟熏火燎,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才把火停了下来,三人坐在炉边儿等着炉膛自然冷却。又过了一个时辰,炼炉不再热气逼人,甄永信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打开炉膛,一道白光照了出来。才梦粱惊异地发现,昨晚放在营养液中喂养的小银锭,兀然长成十两的大银锭。   “我的天,”才梦粱失声大叫,“先生真乃神人,可将此术传与小弟?”   甄永信听后,哈哈大笑,笑过又说,“君子求道不求财。梦粱兄忘记子授助青年,要韩钟离点石成金的手指的故事?要是梦粱兄能视黄白之物如草芥,传此术与你还情有可原,现今看仁兄如此贪爱此物,传此术与你,那世界上黄白之物,今后岂不要变得如草芥一般?念你多年对炼金术孜孜以求,执着不懈,近日又蒙盛情款待,不胜叨扰,帮仁兄多生此物,愚兄还可以做到,不知梦粱兄是否知足?”   才梦粱给说得脸皮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求财心切,顾不得恼羞,放下廉耻,肯求甄永信,“那就求先生多帮小弟生些银子吧。”   “好说,好说。”甄永信收起笑容,“承蒙梦粱兄厚爱,这点小事,愚兄倒愿效劳,只求仁兄别太贪婪才好。”   才梦粱思忖片刻,心想好容易才把真人请到家,今生这样的机会不一定再能遇到,机不可失,生得太少,就没意思了。依照生金比例,觉得能生出二千两,才不枉自己多年在炼金术上下的功夫。便壮着胆子,伸出两个手指,问,“小弟家中,现有二百两现银,先生可愿帮小弟把这二百两银子,都施了法术?”   甄永信淡笑一下,后悔自己不该拿话吓他,结果让他才出二百两,现在要鼓动他再加些,话已不好改口,就说,“梦粱兄请便,这点小忙,不在话下。”   才梦粱转身出屋,回去取银子,生怕再一犹豫,真人连这二百两也不肯做了。甄永信二人趁便,又开始重生炉火,熬制增金营养液。   以后的几天,又是甄永信二人轮番休息,陪着才梦粱熬煮增金营养液,直到一天半夜,才梦粱抗熬不过,守着炼金炉,坐着睡着了,营养液才熬制成功。贾南镇快速将事先准备好的的卵石放进营养液里,拿筷子一个个拣出,滚粘上炭粉,摆放到竹席上晾干,才叫醒才梦粱,告诉他,增金营养液已熬成,怕耽搁时机,他们已把母银喂养好,现在正裹着营养粉,在竹席上晾干呢。   才梦粱颇觉遗憾,没能亲眼看见自己的银子,是怎么样在增长液里长大的。好在前些日子,曾见识过这道工序,心里稍觉宽慰,便哈欠连天地起身出去,把门锁好,三个人一同回房休息。 正文 第12章(3)   第二天清晨,才梦粱又是被人摇醒的。甄永信二人来向他辞行。   “先生要走?”才梦粱问。   “我师徒二人,已叨扰府上多日,耽搁了行程,眼下只剩冶炼一道工序,又极简便,梦粱兄已经见过,自己装炉冶炼就行,我师徒二人就不奉陪了。”说了声告辞,师徒二人飘然出了大门。   心里有事,倦意顿消。送走甄永信二人,才梦粱匆匆来到炼金室,开门进去,见竹席上煤炭一样的东西还在,放下心来,按照甄永信的教诲,把裹了营养粉的黑东西装炉、点火、冷却……一切都按师傅的吩咐,做得熨熨帖帖,开炉时,却不见了白光,心里陡然一惊。取出一块,拂去上面的灰烬,发现是卵石,登时惊得脑袋发晕,知道遇上了骗子。   才梦粱一连病倒多日,躺在床上,浑身冒虚汗,嘴唇起了火泡,不时用拳头擂床,口里骂出脏话。家里人慌作一团,请来医生把脉,病人却拒绝就医,把医生一顿臭骂,给轰了出去。家里人稍有侍候不周,也会挨顿臭骂,一家人相信,迷恋炼金术的一家之主,精神正在走向崩溃。   果然,病人在床上折腾了一怎周后,一天上午,突然出了家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才梦粱到了码头,向脚夫们打听,前些天,看没看见两个北方人,在这里上船?   根据才梦粱的描述,脚夫们一块儿议论了一下,说是好像见过,大概是乘船到扬州去了。才梦粱就登上一艘去扬州长的客船   不错,甄永信二人确实去了扬州。那日离了才府,到码头,上了一条去扬州的客船。船上客人不多,零散地坐在船舱里。船家的招待,也比运河上的船家周到许多,酒菜茶烟,一应俱全。照应客人的,是船家的妻子和小女儿。母女二人虽不算俊俏,却不难看,毕竟是江湖行走,往来关照,应付自如,言语极合分寸。船舱里的男人大多喜欢。只是靠近后舱室的三个男人,时常嗔斥母女们照应不周,搅得一船人心里不爽。看那三人,似一主二仆。主人年纪三十上下,肥脸厚唇的,一脸蠢相;两个仆人二十多岁,虎背熊腰,极似黑道上人物。母女二人得罪不起,遭了嗔斥,受了冤枉气,也不敢还声,忍气求财地一味周旋,每顿饭毕结账时,总要骂骂咧咧地抹零头儿。甄永信断定,此人是土财主,绝非场面上人物,看他不顺眼,便动了做他的念头。一天晌午,当船家女儿和土财主结完账时,甄永信就把姑娘喊过,问,“船上有好茶吗?”问话声既斯文、又温厚,却足以让土财主听清楚。   “有。”姑娘回话,“西湖龙井、黄山毛峰、祁门工夫红茶、福建铁观音,都有,不知先生要哪一种?”   “沏壶龙井吧,最好是明前的。”   “好来。先生真是行家,那可是船上最好的。”说着,姑娘到后舱去了,不大工夫,端着一把紫沙壶和两个茶杯回来,摆到二人面前,贾南镇拿出一锭十两银子弟给姑娘,姑娘就笑了,“一壶茶,哪里要这些银子,船上实在没有零钱找给先生。”   “那就不要找好了,左右还要在船上吃饭,就记在这银子上吧,我二人实在也没有碎银。”   听贾南镇说话,姑娘接过银子,满脸堆着笑,说,“那我就先收下,这些天先记着账,等到了码头,结账时,再将零钱找你。”   甄永信笑了笑,接过话儿,说,“我兄弟刚才不是说过,不消再找了吗?那就不要再找了,你拿去好了,只是这些天饭菜好些就中。”   姑娘道了声谢,满心欢喜地回后舱去了。以后的几天,果然另眼看待甄永信二人,酒菜饭茶,不消吩咐,到时自然送来,母女二人身前身后殷勤侍候,叫人好生嫉妒。靠近后舱的三个男人,看在眼里,老大不快。叵奈已与船家斤斤计较过,小家子气在先,眼下冷丁要拿大,露出财气,已经难以改口。只好眼睁睁看着甄永信二人尽显豪爽,心里自然失了霸气,不再敢嗔斥船厂家母女。母女二人也看破风头,越发周到服侍甄永信二人,大人长、大人短的上前应酬,服侍得二人心里发痒,少不得又掏出银子行赏。   一日,贾南镇到船头方便,出来时,恰巧碰上土财主。土财主见到贾南镇,如遇故交,拱手作揖,倾心交谈。二人互通了姓名,介绍了自己。土财主姓张,名利得,扬州城郊人。张利得急于探听二人的虚实,贾南镇就卖弄关子,欲说还休。张利得兜了半天圈子,才探知二人道行高深,身怀绝技,掌握鹿特丹科学家发明的炼金术的绝技。张利得听不懂这些高深的理论,贾南镇就将倍金术的原理简单作了讲解。   到底是乡下财主,一听说能让金子成倍增长,便不分好歹,把甄永信二人奉若神明,像侍奉亲爹一样,形影不离地殷勤巴结。不管甄永信如何忽即忽离地卖弄虚玄,张利得总能像一帖狗皮膏药,紧贴着他不放。   船到扬州,张得利苦苦哀求二人到家中下榻。殷殷盛情,却之不恭,二人便做了顺水人情,坐上轿子,绕城径直到了张府。   张府在扬州城北,地僻人稀的一处高墙大院。家中杂役甚众,戒备森严。进到府里,二人被奉为上宾,好酒好菜,自不待言。张利得时刻惦记着二人的倍金术,不等二人吃完酒,就苦求二人作法增金。甄永信佯装酒意未消,说要去看看主人的炼金室。张利得这才知道,作法是需要专门的工作间的,便吩咐下人到东厢房清出一间房子,供二人设炉作法。   “兄弟不知,”甄永信醉熏熏地开口说,“倍金术顶要紧的,是炉膛构造和药方的配制,这些师傅还未曾传与我二人。我家师傅途中在镇江下船,到紫云观访友,嘱咐我二人先到扬州等他,他不日赶来。兄弟若要得到增金术,非等我家师傅到来不可。”听过甄永信一番讲解,张利得心凉了半截,无奈只好派人送二人进城去等他家师傅。在扬州码头上的上家客栈订了客房,二人暂且住下,打算在扬州耍玩两日,再去金陵。   躺在客栈的床铺上,贾南镇埋怨甄永信,“哥哥搞的什么名堂,好容易兜揽了一笔生意,却又不做了。”   甄永信心里不悦,却没发火,耐心开导贾南镇,“见利而忘险者身危。你看那张府地僻人稀,高墙深院,戒备森严,足见此人貌蠢心细,在那里设局,没有二足的把握,岂易脱身?所以我临时改了主意,放弃这一局。”   二人在客栈住了一夜,第二天起床,带上银子到街上玩耍。扬州是南北交汇地,客商云集,街市繁华,兄弟二人少不得品尝一些地方风味,逛逛花街柳巷。银子来得容易,花得也不顾惜,只几天功夫,身边带的现银所剩无几,便要离开扬州,去金陵。 正文 第12章(4)   一天半晌,二人和客栈结了账,背上行装,刚出了客栈,忽然一人从背后揪住甄永信,大喝一声,“骗子!哪里走?”   甄永信惊得发梢冰凉。转身看时,揪他的正是才梦粱,只是才梦粱此时两眼通红,像要吃人。急中生智,甄永信忙作笑脸,低声劝说,“梦粱兄息怒,你的银子分文不少,这就原本还你,请借一步说话。”   才梦粱本是追银子来的,听说银子分文不少,骗子要足额返还,心里的怒气先是消了一半。又见二人拖着他要去街边的一家酒楼清算,便半推半就,随着去了。三人要了座儿,点上菜,说是要替才梦粱消气。才梦粱心里只惦着自己的银子,几次提出要清算,甄永信只是笑着说,“不忙,不忙,吃了饭再还不迟。”才梦粱担心二人会在酒上做手脚,任凭二人劝酒,硬是滴酒不沾,看才梦粱执意不饮,甄永信就笑着和贾南镇相互碰杯,酒喝过一半,甄永信才开了口,“我兄弟二人在这儿揽着一笔大生意,至少能有一千两银子赚头。只因言语闪失,还没做得,如果梦粱兄愿意,咱们一同做了,事成之后,分给梦粱兄一半,我兄弟二人一半,梦粱兄可愿意?”   才梦粱已抱定不再听信骗子的话,便冷笑一声,“先还我银子,再谈生意。”   甄永信赔着小心,笑了笑说,“梦粱兄有所不知,我们这一行上的人,每做一局,通常都是左手进,右手出,实不相瞒,梦粱兄的银子,已经消费殆尽。”   “什么?”才梦粱闻讯,怒运从心头起,又要发作,甄永信忙把酒杯放下,笑着劝导,“梦粱兄且息怒,听我把话说完。”说着,将身子靠了过去,压低了声调,“梦粱兄想想,如果现在去告官,将我兄弟二抓去,痛快是痛快,可你只能出口恶气,银子恐将失去,只白白和我兄弟结下冤仇,且不说冤家易结不易解,对梦粱兄又会有什么好处?如果咱们兄弟三人前嫌尽释,同心协力,把局做成,不光可多得些银子,咱们又可成为江湖之交,一石二鸟,先生何乐不为?”   才梦粱思索片刻,觉得眼下又没有太好的办法,既然一时拿不到银子,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便问,“要我做什么?”   甄永信见时机一到,说,“这个主儿,是我二人来扬州的船上结识的,当地的一个财主,就住在城北郊区,为富不仁,贪财如命,正好下手。在船上,见我二人出手阔绰,主动和我二人结交,得知我二人是从师求学倍金术的,便盛情邀我二人到家中做法。只因船上交谈时,我二人说是陪师傅到江上游历的,师傅途中到镇江会友,叫我二人先到扬州等他,说和师傅同行,不便自行作法,要等师傅到后,再做定夺,便不曾做得。眼看难以自圆其说,本想放弃这一局,可巧今天碰上梦粱兄,真是天助我也。   “叫我去,能做什么?”才梦粱问。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今番此去,梦粱兄扮作我二人的师傅,我们师徒相称,梦粱兄只消和他坐而论道,拿话把他侃晕,一应琐事,全交与我二人去做就成。”   事情听来也挺简便,眼下又没有别的办法取回银子,才梦粱索性就认准这条道儿,忘记身边是两个骗子,一口应允下来。三人整顿了装束,雇了轿子,往城郊去了。来到张府门前,叫门人到里面通报一声。张利得就咧着嘴,喜滋滋地小跑出来。甄永信迎上前去,把师傅介绍给他。看才梦粱仙风道骨,一脸矜持,张利得就深信不疑,摇闲摆尾地拱手作揖,嘴里喊着“大师,”把客人往里边请,当下安排酒席。   才梦粱谈吐清雅,张利得相形见绌,喟叹弗如,把些粗俗之词咽回肚里,一席人只听才梦粱高谈阔论,加上在炼金术上颇有造诣,心得多多,言语中多用术语,听得张利得两眼发直,如遇神人。张利得心里放不下增金,一当客人停杯投箸,便忘不了砌炉垒灶的事。才梦粱也不犹豫,领着徒弟,来到东厢房的一间屋内,指手划脚地指导砌炉。   一通烟熏火燎之后,炉具就算造成,接下来又指导徒弟熬制增金营养液。待把营养液放置炉上熬制时,才梦粱推说身体不畅,回客房休息去了,让张利得独自陪伴两个徒弟熬制。甄永信和贾南镇轮番守炉,两天后,张利得就挺熬不过,加上屋里闷热,坐在炉边就睡着了。每当这时,二人都能及时把他叫醒,让他监赏营养液熬制过程的一些细节。到了第三天夜里,当张利得再次阖眼时,甄永依及时捅醒了他,告诉他说,营养液熬成了,并拿筷子头蘸着营养液,拉出闪闪发亮的丝线。   “下一步咋办?”张利得问。   “增金呀。”甄永信说,“东家可取来几个小银锭,明天就可长成大银锭。”   张利得听过,兴奋起来,回到堂屋,取来五颗小银锭,交给甄永信试试。甄永信把五颗小银锭放进营养液中,过了一个时辰,取出放进营养粉中翻滚,小银锭立时变成一团大煤球。这道工序挺费时,看着也乏味,几天几夜无眠,打熬不过,张利得又睡了。趁此机会,贾南镇从怀里掏出五颗十两的银锭,放进营养液中稍一滚动,取出粘上炭粉,甄永信借机擦拭掉小银锭上的炭粉,将小银锭揣入怀中。一切收拾完毕,甄永信叫醒张利得,锁上房门,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一班人回到炼金室,把粘着炭粉的银锭装进炉膛,重新开了炉。一番烟熏火燎,过了两个时辰,打开炉膛时,张利得看见,昨日五颗小银锭,此时已长成十两的大银锭,两眼就放出光来,直愣愣地望着才梦粱,问道,“大师能多为我炼些吗?我家还有千余两现银。”   “承蒙东家这些天盛情款待,这点雕虫小技,算得了什么,东家只管把银子取来生长无妨。”   “那银器也能长大吗?”张利得又问。“当然可以,凡是金银,属性相同,只要用此法冶炼,都可适量增长。”   张利得生怕再多嘴,会遭大师的拒绝,赶紧回到堂屋,叫家丁帮着把银锭和银器装进箱子,抬进炼金室,交给大师的两个弟子调理。   受不过烟熏火燎和困乏的折磨,张利得在堂屋客厅摆上茶具,和才梦粱坐在那里品茶闲谈,多半是才梦粱口若悬河地谈,张利得恭恭敬敬地听。谈了一会,甄永信上堂屋来请示,说银子太多,调配金属营养液的药品不够了,得进城采办些。   才梦粱看看张利得,说,“我师徒除却身怀小技,别无长物,这买药的银两,还需东家破费。”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利得急着要增长银子,对大师的要求,无不应允,转身问甄永信,“不知需要多少银子?”   甄永信翻动眼珠子合计了一会儿,说,“怎么也得十两银子。”   张利得赶紧喊来管家,吩咐从库房取业十两银子,交与甄永信。   接过银子,揣进怀里,甄永信又说,“药品太多,我与师弟恐怕搬运不动,还要东家准备一口箱子,派两个家丁帮着搬运才行。”   “好说,好说,张利得应许得爽快,喊来管家,准备一口大木箱,又喊来两个壮实的家丁,嘱咐二人听二位师傅的吩咐行事。甄永信得令,就领着两个家丁,把大木箱抬到炼金室门口,让二人等在门外,招呼贾南镇出来,帮着把木箱抬进里面,反闩上门,随后就听屋里传出收拾炼金炉的叮当声。片刻之后,门打开了,二人把木箱抬出,吩咐两个家丁抬上,二人跟在后面,往扬州城里去了。 正文 第12章(5)   天将晌午,一行人进了城,没歇脚,紧赶着往码头上走去。在离码头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停下,把箱子放在门边,四人进去,拣了一张靠门的桌子坐下。甄永信说天晌了,等吃过饭再去买药品不迟。两个家丁也不计较,照东家的吩咐,听任甄永信安排。   跑堂的过来送茶,甄永信点了一桌菜,要了一坛好酒,四人就开始推杯换盏,吃起酒来。贾南镇对着门坐着,两眼不时盯着门外的箱子。刚吃了一杯,甄永信就停了杯,推说这些天东家酒肉款待,吃得腻了,劝两个家丁多吃些。家丁也不客气,平日里淡汤寡水,肚里空落落的,眼见一桌酒茶,便放开肚皮,大快朵颐起来。看着两个家丁风卷残云的吃相,甄永信笑了笑,说,“二位一路辛苦了,多吃些,也好有力气往回运药。时间还早着那,我看这样吧,我兄弟二人先去把药买了,你二位先在这里慢慢受用。约摸一个时辰,就能买完药,那时我就回来结帐。二位看如何?”   两个家丁嘴里塞满了饭菜,只“唔唔”地应着不停地咀嚼。甄永信就向贾南镇递了个眼色,起身离去。跑堂的看见桌上还有两人胡吃海塞,也不理会。甄永信二人抬起箱子,直奔码头,雇了条船,离岸而去。   傍晚时分,酒楼老板带着几个伙计,押着两个家丁,到张府讨帐,门人报给张利得,不等张利得醒过腔儿,正在高谈阔论的才梦粱,登时脸色煞白,失了辩才,过了半晌,才惊呼一声,“骗子!”   张利得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先冲进炼金室,找遍了各个角落,不见了上午抬进来的银子。嘴唇哆嗦地问才梦粱,“怎么会事?”   “骗子!他们是骗子,我让种他们给骗了!”才梦粱浑身开始发抖。   “那你是什么?”张利得换了嘴脸,怒瞪着大师,一声呼呵,家丁就把才大师放倒,五花大绑起来,悬到门梁上,一顿棍棒,打得大师皮开肉绽。几经审问,大师反反复复把来龙去脉说了几遍。看看再问不出别的,只好把大师送了官。 正文 第13章(1)   在江上行了几日,船到金陵。二人登岸,雇了车马进城去了。在澹园东边的一家客栈,卸下行装,订了客房,安顿下来。这里是金陵的繁华地界,客栈的身后,不远处,便是夫子庙,紧挨夫子庙,是江南贡院。因科举废弃,如今改作他用。夫子庙东,是古代文人情系的秦淮河,河道极窄,河水碧绿,却因历代文人歌咏,将它变成一泓名水。河面画舫如织,摩舷接尾,煮饺子一般往来游动。隔岸相谈,如同室闲聊一般方便。来金陵的商贾墨客,都愿附庸风雅,携妓带妾,乘船在此一游,体验古韵风流。紧临运河东岸,一排飞檐勾连、雕梁画栋的楼阁,林此栉比,是烟花一条街,是有钱的男人寻欢的福地。河西是文人苦修功名的圣地,河东是有伤风化的歌楼娼馆,被一条碧绿的秦淮河从中划开,形成金陵一道独特的风景。河上有桥,是连接东西街区的纽带,虽有“君子不过桥”的训诫,但有了桥,终究会有人过的,这或许印证了文娼一家亲的历史潜规则。   甄永信二人一连数日在此逍遥。夜里在岸上娼家砸银子买欢,白天雇画舫在河上品茗听歌,日日醉生梦死。贾南镇轻狂,偏要效仿名流,把一个叫小桃红的雏儿带上船,在船上狭妓取乐,甚至将从扬州带来的箱子里的银器带到船上,摆满了一桌子,白花花的一片,在江南灼热的光照下,格外扎眼。年少轻狂,动情处,少不得和小桃红有些浮浪惊险的举动。甄永信毕竟深沉老成,看不过眼,却因是生活小节,不便规劝,过了两日,就借口晕船,独自到岸上走走。   一日,二人玩得倦怠,回到客栈歇息。躺在床上,各自讲起白天的见闻。贾南镇极兴奋,讲了这几日在画舫上出尽风头的得意,说是每条从他船边划过的游船上的人,都扭头看他白花花的茶桌。朱雀门附近一个王姓的寓公,这几日上赶子和他套近乎,不住打探他是发哪路财的。   “你怎么说的?”甄永信笑了笑,问。   “我说哪路财也不发,只想云游天下。”   “他信吗?”甄永信又问。二   “当然不信。却愿跟我扯些闲淡,只是一有机会,就来探我口风。”   甄永信来了精神,问,“你没探听探听他是做什么的?”   “听说祖上在江南制造局当过差,捐过官,做了几任知县,现在赋闲大家。”   “噢?”甄永信从床上坐起身来,贾南镇也跟着坐起,“明儿个你接着到河上玩,他要是还和你套近乎,你不妨委婉地把自己术士的身份透露给他,看他如何反应,要是赶着咬饵,不妨作他一次。”   “怎么个作法?”贾南镇问。   “你先让他咬饵,然后我教你。”当下,甄永信将一些要小心的细节,告诉了贾南镇,直到深夜,二人才停了说话,各自睡下。   第二天上午,二人吃了早点,甄永信去了夫子庙,贾南镇约来小桃红,二人接着到河上租船玩耍。到了船上,贾南镇将甄永信昨天夜里嘱咐的一些话,教给小桃红。听说能分得一笔银子,小桃红兴奋起来,满口应允下来。此后,二人就以主婢相称。   大约巳时,一条画船缓缓划来,贾南镇扫过一眼,知道是王凤朴,却装着并不知道他来,一味坐在船头品茶听歌。   “慕仙兄好早啊。”船靠过来,王凤朴站在船头向贾南镇作揖寒暄。贾南镇装着刚知道他来,随即起身,拱了拱手,“是王先生啊,你也早,我这刚沏了一壶茶,王先生肯赏脸,过来品尝一下?”那王凤朴得了话,像刚刚领了皇帝的旌表,乐得肚脐眼儿差点儿笑出声来,不顾一大把年纪,媚着脸跨过船舷,到了贾南镇船上。贾南镇让了座儿,二人就在船头的茶案边对坐下来。   “快给王先生看茶。”贾南镇吩咐茶案边站着的小桃红。小桃红听话,对着王凤朴福了一福,就过来给王凤朴斟茶。贾南镇指了指小桃红,对王凤朴说,“这是兄弟的婢妾,在家常受内人的欺侮,兄弟可怜她,便带出来散散心。山野村妇,没见过世面,还望王先生不要见笑。”   “慕仙兄说哪里话,看如夫人雍容雅致,一身贵相,即便在大户人家的女眷中,也属凤毛麟角。”说着,色眯眯地冲着小桃红媚笑。这小桃红原是一身艳妆,浓妆重抹。上船后,听了贾南镇的吩咐,临时躲到船舱里,把妆弄淡了,看上去,恰到好处,颇有几分良家妇女的韵味。见王凤朴拿眼盯她,便顺势低下眉眼,一副怕羞的模样。   望了眼茶案上白晃晃的器具,近处把看得真切,全是纯银制作,做工精美,王凤朴就沉不住气,端起茶杯,把玩一会儿,品了一口茶,开始探听贾南镇的底细。   “前日,慕仙兄说是从青岛来的,不知要到何处公干?”贾南镇听干笑了一声,说,“什么公干,只因内人不贤,常常怄气,便带上婢妾出来,到江南名胜处走走,散散心罢了。”   “呀,像慕仙兄这般消费,那得带多少银子?”   贾南镇大笑一声说,“心中有银,随用随取,哪需携带?”话刚出口,便觉失言。贾南镇望了望小桃红,脸上浮现一丝悔意,忙又冲着王凤朴笑了笑,说,“王先生别见笑,刚才只是开句玩笑而已,其实我二人也带了点银子,一路省吃俭用,应付一年半载,不在话下。”说完,收了口,不再言语。   王凤朴几日观察,估量二人每日在河上玩耍,一般富室,难以应付,看贾南镇有了警惕,便不好追问,换了话茬,扯了些闲淡。   “不知慕仙兄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贾南镇笑了笑,“乘兴而来,兴尽而归。过些日子再说。”   “接下来要到哪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说不准,到时再说,也许逆江而上,经楚地到巴蜀一游;也许南下苏杭,经福建到两广;或者沿运河北上,到京津转转。”   王凤朴听罢,好生羡慕,“照此说来,慕仙兄可真算得上逍遥游了。”   贾南镇颇为得意,谈锋又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趁身富力强,不随心所欲享受生活,待垂垂老去,才明白过来,悔之晚矣。”   “真是精彩!”王凤朴击掌慨叹,“真是至理名言,慕仙兄实乃真人,此话说到愚兄的心坎儿上了,不瞒慕仙兄,愚兄也有志于此久矣,叵奈经营无道,囊中羞涩,有追随慕仙兄之心,又恐有诸多不便。咳,看来此生,只能心怀对慕仙兄的仰慕,老死一隅了。”说完,拿眼瞥了贾南镇一眼。   贾南镇装着没看见,又兴奋起来,“这有何难,先生真有此意,小弟可助一臂之力。”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顿了顿,又说,“小弟身上有几两银子,先生只管拿去,贴补路上开销。”说着,从怀中摸出几两银子,递给王凤朴。王凤朴一脸无奈,推回贾南镇的银子,“多谢慕仙兄的美意。要效仿慕仙兄的逍遥,没个几千两银子,如何成行?算了,愚兄已近耳顺之年,纵不能像慕仙兄一样天下逍遥,能结识慕仙兄这样的真人,分享慕仙兄逍遥的快乐,也算是一大快事。慕仙兄肯赏光,愚兄愿尽地主之谊,请二位到一江春小叙如何?”   贾南镇望望小桃红,客气了几句,便和船家结了帐,收起银器,上岸雇了轿子,赶往一江春。一江春是金陵饭庄里有名头的上好饭庄,三人要了一间雅座,点了些江南风味菜品,便开始推杯换盏,你劝我饮,直到六七分醉,二人就交起心来。醉意朦胧,贾南镇到底把持不住自己,把家中祖传炼金术秘笈的事,透露给王凤朴。 正文 第13章(2)   从这一天起,二人相互交换了帖子,义结金兰。王凤朴年长,以兄长自居,盛邀贾南镇到家中小住,每日里称兄道弟,酒肉款待,陪同出游,神仙一般自在。这期间,贾南镇修了一卦家书,将自己的行踪告诉了家中,向父母报了平安。   住了些时日,一天夜里吃酒时,王凤朴脸色不爽,神情恍惚,说话心不在焉。贾南镇见状,便问,“哥哥好像有什么心事瞒着小弟?”   王凤朴苦笑一下,摇了摇头,只是端杯饮酒,并不应声。贾南镇再三追问,才叹了声气,诉起苦来,“实不相瞒,愚兄年初,受一个朋友之邀,入了一千两银子的股,与他人合伙,到福建贩茶。昨日那人托人捎信来说,船在舟山遇上风浪搁浅,船舱进水,一船茶叶全泡了汤,血本无归。”   说了这话,酒桌上沉闷下来。王凤朴望着贾南镇,放下筷子,一脸焦虑。过了一会,贾南镇开了口,安慰王凤朴,“事已至此,哥哥也不必忧心。承蒙哥哥一家多日款待,自古士死知己,小弟也没什么大的本事,所幸受祖上荫庇,略通炼金术小技,看哥哥遭此难事,岂能袖手旁观。这样吧,看在咱们兄弟情份上,哥哥的损失,小弟帮着作法给补尝就是了。”   王凤朴听了,就要离席下跪,贾南镇眼疾手快,一伸手给挡了回去,“哥哥且莫这样,咱们兄弟一场,要是这样,倒显得生分了。只是日后哥哥行事要多加小心,不可贪婪,不可鲁莽才好。”   “那是自然,往后一定多加写小心。”王凤朴假意应了一声,马上转入正题,问,“只是不知,兄弟作法时,愚兄该帮做些什么?”   “也不需哥哥做什么。祖上传下的炼金术,是增金法。只在济难求危的正道儿上用,才灵验。作法期间,不可心生邪念,需日日斋戒沐浴,更不可与妻妾同房,装炉后冶炼六六三十六天,就大功告成。一旦破了戒,就不灵了。不知这些,哥哥可能做到否?”   那王凤朴一心想得到银子,这时让他吃狗屎都成,一连声答应下来。随后,就领人把家里耳房腾出,让贾南镇砌炉、备料,熬制增金营养液,让王凤朴取来要增长的母银,粘滚增金营养粉,一切都做得轻车熟路,在王凤朴的眼皮底下完成。因为巴望多增些银子,王凤朴比贾南镇规定的数目又多加了些母银。   什么都操办停当了,第二天一早,贾南镇带着小桃红,陪着王凤朴到炼金室,把裹着长金粉的母银,轻轻摆放进炉膛。贾南镇盘坐在炉前,双手合实,闭目祷告,念了一番炼金咒语,就点火开炉。   天近傍晌,贾南镇正要往炉膛里添加木炭,王家的仆人突然来报,说是有个山东人,来这里寻他家的主人。贾南镇听后一惊,问,“人在哪里?”仆人说在门外候着。   王凤朴赶紧说,“快请进来,说不准是来找我兄弟的。”   仆人领命,出去把那人领进。甫一见面,那人就泪流满面,哭着抱怨,“少东家,你叫我找得好苦啊。”   “你怎么来了?”贾南镇问,转身对王凤朴说,“这是小弟家里的甄管家,已是世交。”不等王凤朴寒暄,又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咳,少东家还在这里游闲,家里出来了!老爷老了。”   “啊?”贾南镇惊叫一声,险些摔倒,随后咧开大嘴,哭出声来。王凤朴急忙上前劝慰,说些节哀之类的宽心话。哭了一会儿,泪眼汪汪地交代了炼金事项,把炼金炉托付给小桃红,“婢妾随我多年,对炼金术已闲熟掌握,小弟不在时,哥哥可在这里帮着照应,一应炼炉的事,可由婢妾主持。等小弟回去料理完后事,再赶回开炉不迟。”说完,带上行囊,和管家离去。   贾南镇离去,炼金室内只剩下小桃红和王凤朴守炉。闲来无事,两人搭上话语,日渐亲近起来。小桃红本是风月场中人,搬弄起手段,一来二去,就把王凤朴弄得神魂颠倒。又加上斋戒多日,那王凤朴已是干柴遇烈火,几番调弄,打熬不过,就破了戒,和小桃红把事做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月,眼看出炉时间临近,一天,贾南镇风尘仆仆回到了王府。王凤朴高悬的心才落了地,少不得又说些安慰的话。因为是斋戒期间,不便接风洗尘。稍作休整,贾南镇又回到炼金房内守炉。向小桃红问了些炉情,得知一切正常,几个人无话,默默守着炼炉。   过了三天,六六三十六天期满,停下火来,准备开炉。那天过晌,贾南镇先作了祷告,念过咒语,打开炉膛,登时傻了眼。炉膛里不见白花花的银子,连先前放进去的母银,也变成了一堆卵石。贾南镇满眼惊怒地盯着王凤朴。王凤朴自觉心虚,两眼飘惚,不知所措。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破戒了!”贾南镇盯着王凤朴,冷冰冰地说得相当肯定。   王凤朴惊慌地否认,连说几声“没有”。当他还要辩解下去,小桃红就扑通跪下,一迭声地求饶,“大人不在,贱妾被逼无奈,才违心相从。”   贾南镇一把揪住王凤朴,“好个衣冠禽兽,口口声声和我兄弟相称,义结金兰,遇上我家遭不幸,竟干出这等禽兽之事,坏了我的法术,走!到衙门里讲理去。”   “别、别、别,兄弟饶哥一命,都怪哥哥一时鬼迷心窍,干出蠢事,只要兄弟放我一码,任凭兄弟发落。”   “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还敢和我称兄道弟,再叫我一声‘兄弟’,玷污我的名声,小心打烂你的狗嘴。”   一番恐吓,王凤朴承受不过,只得从钱柜里取出八百两银子,打发贾南镇出去,才像送了瘟神,暗自庆幸躲过一场官司。 正文 第13章(3)   回到客栈,不待贾南镇开口,小桃红直白无误地开口,向贾南镇要银子。贾南镇一怔,心里有些膈应,想她到底是烟花女子,眼里只剩下银子,全不念这些天的交情,便不情愿地从包里摸出二百两银子给她。小桃红当即翻了脸,“乖乖个儿,姑奶奶日日里陪吃陪睡的,糟蹋得像个仆妇,就给这点银子?还不如平日里呆在堂子,躺在床上做活儿来得多。当初是你口口声声劝我帮忙,说得了银子对半分,姑奶奶才去的,上个月调包,你已拿出去一千两银子了,这次又是八百两,即使三人平分,至少也得给我六百两,现今却只给这二百两,打发要饭的?要不要老娘去找官府帮着分清?”   看来小桃红不是个剩油的灯,怕她闹出事端,甄永信赶紧接过话茬儿,“桃姑娘别急,听我给你解释,这回咱们统共得了一千八百两银子不假,可你还没把设局的钱算进去,且不说客栈的房钱等开销,光是给你家鸨子包你的钱月钱,就二百多,加上其它的费用,少说也有三四百两。”   “就算再多些,有五六百两,那也不是二百两银子就打发人了!”   甄永信听过,笑了笑,“桃姑娘说的是,是得再多加些。只是我等将来还要一起做大事,别为这点银子伤了和气。这次就给你四百两,你看成吗?”   小桃红虽说心里不满,估计再多要些,也不太容易,何况刚才听甄永信说,以后还要共做大局,便将就着收下银子,回去了。   “早知这样,上次带出银子表,就不该再回去,难她一次,也好叫她尝尝听的厉害。”贾南镇愤愤不平。   “有脸说呢,还不是你非要救她出来?说什么置人于险地而不顾,不义呀。”   “早先看她挺好的,贤慧着呢。”贾南镇辩解道。   “是不是还动了纳她为妾的念头?”甄永信半开玩笑地嗔斥贾南镇。“婊子的脸,夏天的云,说变就变的。好啦,收拾东西吧。”   “上哪儿?”   “金陵这么大,干嘛非要在这里长住下去?你就不怕小桃红心生不测,杀你个回马枪?”说完望了望贾南镇,说,“到江岸码头去。这些日子,我一个人在城中转游,打探了一桩好生意,到码头看看,方便的话,就做一局。”   “什么生意?哥哥可先告诉我,再去不迟。”   “走吧,到那里再说。”   说话间,二人结了房钱,雇来轿子,往江边去了。在靠码头的一家客栈,二人订了客房,住了进去,把行装收拾熨帖,二人来到街上,找到一家饭庄吃了饭,就到江边溜达。浩浩江面,难辨对岸,帆近帆远,云去云来,看了一会儿,觉着乏味,贾南镇急着问甄永信,“哥不是说要告诉我一桩大买卖吗?什么买卖,快说给我听听,别急着我。”   甄永信说,“前些日子,我到一家酒楼吃饭,遇上有人请太守府一个表字叫玉亭的幕僚吃花酒,我与他们隔壁……”   “怎么,哥一个人吃饭,还要包房?”   甄永信听贾南镇插嘴,脸就红了,也不理会他,接着往下讲,“闲谈当中得知,此人先前曾在京城李中堂府上当过差,后来转投金陵太守作了幕僚。而这金陵太守,又恰好是李中堂保举的。”甄永信说到这里,两眼兴奋地望着贾南镇,贾南镇眨巴了几下眼睛,问,“这有什么买卖可以做?”   “你想啊,对太守而言,这李中堂算是恩师了,太守就是他的门下弟子。要是李中堂的儿子到太守府借点银子,太守会怎么办?”   “哥的意思是,我等扮成李中堂的儿子,到太守府上借些银子?”   “正是!”   “可是,太守想必和李中堂相识,常去家中拜访,到时候,一旦发现不是,我和哥哥岂不是羊入狼群,那还有好?”贾南镇心存疑虑。   “不要紧,我已打听清楚,这太守为人还算端正,未曾进京钻营过,没回拜李中堂。”   “可那个幕僚不是在中堂府中当过差吗?”   “也不要紧,那是十五年以前的事了。前些日子,我买来一本新编《大清百官年鉴》,查得李中堂正室育有五子三女,幼子年龄不满二十,四子年仅二十五,如果你扮成中堂四公子,无人会识破你。”   贾南镇心里有些发虚,毕竟是扮装大清贵胄,嘟着嘴不乐意,“哥知道小弟出身乡里,只在江湖浪迹,从未见过朝官人家的大派场,胸中又无文章,一说话,搞不好就露了个底儿透。”   “上次在济南,扮演御使的儿子,不是挺像吗?”甄永信鼓励他。   “那是被家里驱赶出来的浪子,跟我一样浪迹江湖,这回是正儿八经的朝官子弟,如何比得了?依我看,还是哥出面做更保险,好歹哥也是官宦世家出身的公子,再者,哥哥才高八斗,胸藏锦秀,你要是扮充中堂大人的大儿子,那谁能看出破绽?”   “李中堂长子虽与我同年,却早已夭殇,再说,成年人变化小,我要是扮他次子,太守府那幕僚一眼就能认出来。算了,既然兄弟心怯,就不做这一桩生意也罢,反正天下可做的事甚多,那咱就收拾一下,明天去苏州吧。”   “你瞧,哥又生气了不是,我什么时候心怯了?我只是说这事有点难。”贾南镇赶紧改口,“只是不知这一次做成,能有多少进项?”   甄永信闭目合计了一下,伸出两个手指,说,“少说也有两千。”   “那小弟就豁出去了,只是这些天,哥还要多给小弟指点指点。”   “这还用你操心?”   二人回了客栈,躺在床上合计到深夜。早晨起床,吃过早点,二人到了码头,寻了几家船价,要么嫌船太小,不够气派,要么要价太高,最后找到一只大船,船面挺新,船家开价二百两银子。价钱挺合适,只是装潢简陋了些。不待船家发话,甄永信先掏出五十两银子递过去,说,“这些是订金,你先拿去把船面装饰一下,李中堂的公子,乘这样的船,有失身份。你要把船收拾得气派些。另外,李公子此次东下,没带杂役,一路上多有不便,你先代我招聘十个杂役,好在船上侍候公子,结帐时我一并将钱给你。”   船家从未接过这样的大人物,一时兴奋,恨不得自己倒贴了钱招待,不出一日,就把客船拾掇得富丽堂皇,接着第二天又招来杂役,调教侍客礼仪。只两天功夫,一切收拾熨帖。当下,二人退了客房,搬到船上,演练一番杂役们侍主的规矩。甄永信少不得一一指教。夜里,船上张灯结彩,一班人操练到深夜,方吃了船家提供的夜宵,草草睡下。   第二天一早,洗漱后又演练了几遍,有了些官场上的模样,看看日上三竿,匆匆用些早茶,雇来两乘轿子,带了两个杂役,甄永信和贾南镇乘轿直往太守府去了。   到了太守府,正好太守还未升堂,叫司阍把帖子送到里面,不大功夫,一个着四品官服的中年人,带着一干随从,从里面迎了出来,甄永信估摸,此人该是太守了,便向贾南镇使了个眼色,贾南镇会意,急趋上前,拱手作揖,背台词一样,把甄永信教的话背了一遍,“大人在上,请受小侄一拜。”正要跪下,早被太守一把扶住,连声说,“贤侄免礼,贤侄免礼,自家人,不消这般拘泥。”说罢,两手搭在贾南镇肩上,仔细端详片刻,说了一堆夸奖的套话,便把贾南镇往太守府里请,进到客厅,太守赐坐,贾南镇不坐,执意要去叩见太夫人,经太守一再婉谢,方才作罢,侧着身子,坐在太守下手。接着仆人就把茶端上来。太守端起茶杯,拿杯盖刮了刮杯中浮叶,笑着说,“公子前来,中堂大人也不事先给卑职过个话儿,让卑职有所预备,免得像现在这样仓皇无措。”   “家父此次派小侄陪洋专家考察京汉钱路,不料完事后正要返回,又接到家父的电报,要我到上海长江航务公司,质询购买德国邮轮的事情。嘱咐小侄路经金陵时,顺路拜访太守大人。”   “承蒙中堂大人垂爱,卑职此生难报,不知大人近来玉体可安康?”太守知道公子刚才的话,纯属虚应的客套,便也跟着客套地说些虚与的话。   “托大人的福,还好,一如往常。”公子应答道,“小侄临行时,家父在电报中,特地让我征询大人任上有无难处,有不如意,愿替大人通融。”   太守听了,受宠若惊,屁股像坐上气球,充满气就能飘起来。扭了几下屁股,媚着脸巴结道,“贤侄一路辛苦,今天既然来了,别就走了,搬到府里住些时日,再去不迟。”   贾南镇立马婉拒,“这恐怕不成,家父电报里催得紧,小侄如不是遇到些小麻烦,拜访了大人,马上就得启航。”   “噢?贤侄遇到些什么麻烦,可说出听听?”太守小心地问。   贾南镇犹豫了一下,颇有难色,看了看太守,最后鼓起了勇气,说,“不瞒大人说,小侄离家时,只带足了到武汉的的盘缠,家父临时又派小侄前往上海,却又没增加盘缠,我等一路行来,节衣缩食,眼下已是山穷水尽,到了金陵,一来是奉父命拜访大人,二来也想在大人这里借些盘缠。”   大守听了,心提了起来,怯生生地问,“不知贤侄要多少?”   贾南镇伸出二个手指,“两千两就行。”   太守觉得心口有些痛,犹豫了片刻,说,“二千两不算多,只时府上一时难以凑齐,贤侄可宽限几日,容我筹措。这几天就住在这里,玩几天,如何?”   贾南镇听过,垂了会头,抬起后说,“既然大人有难处,小侄也不勉强,我再到别处试试。”   太守听罢,觉得话味儿不对,赶紧站了起来,“贤侄干吗这般着急,连几日功夫都不肯等?这样吧,我马上就去筹措,明天一早就准备好,贤侄看如何?”   贾南镇就势站起,拱了拱手,说,“那就多谢大人了,其实不是小侄性急,实属父命峻厉,不敢违逆。”   说罢,又坐下和太守说了会儿闲话,起身作了揖,告辞离去。   回到船上,贾南镇沾沾自喜,“哥看我演得咋样?”   “还可以,只是戏还没完,高潮还没到来。”   “此话怎讲?”   “你想,一个金陵太守府,拿出两千两银子,会这么难吗?”   贾南镇听过,静了静神儿,也觉不对劲儿。问,“哥哥是说,那太守现在还不信任咱们,故意在拖延时辰?”   “他在想辙,要试探你的真伪。”   贾南镇听后,心里发惊,“哥的意思是,他现在对我的身份还心存怀疑?”   贾南镇看着贾南镇,点了点头。   “那咋整?”贾南镇有些发毛,“依我看,这一局砸了,索性咱赶快溜掉算了。”   “往哪儿溜?这金陵上下,到处都有他的手眼,能容你轻易溜掉?”   贾南镇一听,哭哭叽叽地开始抱怨,“我说过了嘛,我扮不了朝官的公子,你偏要我去,这下可好了,没准儿,还要在金陵蹲笆篱。”   “闭嘴!”甄永信低声呵斥贾南镇,向舱外看了看,“没出息的货,净说些丧气的话,大戏刚刚开场,你就要打退堂鼓……”   二人在船上,又合计了半宿,把明天可能出现的事情,豫先想了一遍。 正文 第13章(4)   太守送出李中堂的四公子,回去召集了一干幕僚,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想听听幕僚的看法。大家合计了半天,拿不定主意。借给他银子吧,怕落入骗子之手,何况名义上是借,实际上是肉包子打狗的事,一旦落入骗子之手,不但李中堂的面上一点好处没有,反倒白白损失了两千两银子,让骗子笑话;不借呢,又怕得罪了李中堂。一群幕僚闷了半天,有人开口问太守,“那人气质如何?”   太守说,“风流倜傥,气度不凡。”   问话的人就说,“既然这样,该不会假,气质这东西,是别人学不来的。”   太守仍不轻易相信,摇着头说,“我还是觉着有些不对劲儿。”一室人又沉闷起来。忽然有人想出妙计,向太守献策,“玉亭兄不是曾在中堂府上做过事吗?明天等那人来时,玉亭兄当面一认,不就认出了吗?”   太守一拍大腿,“就是嘛,现成的证人,看把我给难的。就这么着。”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经众人一提醒,叫玉亭的幕月僚也心生妙计,“在下在李中堂府上做事时,亲眼所见中堂大人对公子们督管甚严,每日限定的学业,不完成是不得吃饭的。明天等他来时,大人不妨向他索求墨宝,看他墨迹如何,便可断定真伪。”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妙!妙!”太守如释重负,心情松起来,一边吩咐人准备一应用品,一边和众幕僚品茶闲聊。   第二天一早,太守府派来轿子,接李公子到府上做客。甄永信二人也不推辞,上轿直奔太守府去。进了大门,上了正堂,甄永信趁身边同陪的衙役不注意,在贾南镇身边轻声嘀咕了一句,贾南镇上堂后,给太守作了揖,寒暄几句,随后在一群人当中,直奔一个幕僚而去,热情漾溢地上前和那人拱了拱手,大声说道,“玉亭兄不认得小弟了?忘了小弟年幼年时,还求你教小弟识过字呢。”   叫玉亭的幕僚已离京多年,实在记不得中堂大人的四公子小时的模样,便“唔、唔”地强作笑脸,顺着迎合,一室人便不再怀疑公子的身份。只见书案上,已摆了文房四宝,太守和李公子寒暄几句,便向公子索要墨宝。李公子也不推辞,起身走到书案前,捻笔蘸墨,煞有介事地皱眉深思,颔首轻吟,口里振振有词儿,刚要挥毫,忽然脸色骤变,眼里放出怒光,瞪着一旁陪同的随从说,“真乃小人之举,现今他见我有求于他,便推三阻四,雁过拔毛,索我墨迹,把我当成卖字为生的穷书生了,走!”说罢,便将笔摔到宣纸上,带着随从出门而去,坐进轿子,头也不回,直奔码头而去。   一室人惊得面面相觑,等太守醒过腔儿,追出大门,两乘轿子已远去了。太守不再疑心公子的身份,跺着脚在一群幕僚前转圈,口里不住地抱怨,“这可咋整?这可咋整?”   还是叫玉亭的幕僚机智,提醒太守说,“大人赶紧派人乘快轿追上公子,挽留住他,去晚了,一旦启锚离港,事情就不好办了。这边可叫人把银子备好,随后送去,说些道歉的话,兴许能挽回事端。”   看来眼下只有这个办法,太守稍作交待,独自乘着快轿追赶过去。到了码头,见二人刚上了船,便急趋过去,满脸堆笑向公子赔罪。公子怒气未消,坐在客舱的茶几旁,也不去理会太守。太守看这船上装饰华丽,陈设气派,更加深信公子不假,见公子还在生气,急得都快跪下磕头了。甄永信看不过眼,上前劝阻太守。   “我家主人确实公务紧迫,无心耽搁,情急之下,不能自制,触动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太守见机,借坡下驴,点头赔笑说,“卑职向来承蒙中堂大人栽培,心存感激,无缘相报,今见公子驾到,本要多留住几日,便想出此法,原想能就此挽留公子在府上盘桓几日,不料触怒了公子,真是事与愿违。还望老兄多多通融,劝说公子冰释前嫌。”   “不消劝说,”贾南镇趁机插话,“左右你我都是为朝庭效力,何嫌之有。没有大人的资助,我等节衣缩食,到了上海,自有长江航运公司支付,小侄原想把所欠船家帐目结清,既然这样,索性再欠他几日,到了上海一并结清罢了。我已在这里白白耽搁了两日,大人如无教诲,小侄就要启航了。”   “别急、别急,贤侄稍待片刻。”太守边说,边忙着让身边人去催促送银子的人快些。三两句话的功夫,一行人急三火四地把箱子抬到船上。太守上前,指着箱子说,“贤侄所需,全在这里。”转身又从旁边随从手上,接过一包,送经甄永信说,“这些是给贤侄零用的。”   贾南镇也不开箱验看,吩咐身边的随从一声,“去给大人写张借据,以便日后好结算。”   太守听了,立时像被炭火烫着似的,伸出两手摇摆着推挡,一边向后退着下了船,拒收借据。   船上船下的人相互拱了拱手,船家解开缆绳,升帐启航了。   船上的杂役都是船家临时雇来的,甄永信二人觉着,呆在船上不安全,下半晌,船到京口,贾南镇突然让船家靠岸,说是要去拜访一个朋友,明天早晨再走。说完就命杂役搬出行装,送二人上岸,雇了两乘轿子,往城里去了。进了城,二人并不歇脚,换乘一辆马车,出城往苏州方向去了。   因为早上太守亲自登船送行,船家也不怀疑。在码头泊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却不见雇主回船,直到晌午,还不见人影,心中生了疑惑。到了下午,船上杂役就等不及了,纷纷逼着船家结算工钱。船家抱怨说,连船费都没付清,哪来银子支付工钱?一群杂役就沉不住气,和船家纠缠起来。船家被迫无奈,升帐回金陵,到太守府讨公道。   太守升堂审理,听完船家的陈述,惊得张中结舌。稍作调理,胡乱了断了案子,判一干人互不相欠,就命衙役把众人轰出公堂。 正文 第14章(1)   江南水乡,河道纵横,车马多有不便。二人昼行夜住,行了几日,便弃车登岸,往苏州去。   苏州是江南重镇,富商巨贾,多居于此,豪室云集,广修园林;假山奇水,巧夺天工。   甄永信二人上岸后,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把箱子里的银子换成银票,随身只带些碎银,开始在苏州城里玩耍。江南菜肴,清淡寡味,吃了几日,便觉没意思。客栈边上,有一家德州人开的鲁菜馆,菜味醇厚,颇有家乡风味。过了几日,二人一日三餐,都在鲁菜馆受用。菜馆掌柜的,操一口德州方言,听起来也顺耳。掌柜的为人世故,见二人出手阔绰,每日里殷勤招待,尽心烹制。只是在结帐时,挺特别,每收到大锭银子,都要当着客人的面剪破,才肯收下。甄永信看着蹊跷,一日结帐时,见掌柜的又在剪银子,便问,“掌柜的整天不嫌麻烦,收到银锭,都要剪看一番,难道还会有假的不成?”   掌柜的听话,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笑了笑,说,“先生新来乍到,有所不知,近年这里银子造假太多,稍不留神,吃进假银,我这一天就白忙活了。”   “噢?这么说,掌柜的吃进过假银?”   “何止一次?你瞧,”说着每,掌柜的从柜里摸出几个银锭,放在柜台上,“这些都是。”   “这么多?”甄永信二人来了兴趣,围过不看时,见是几锭十两的银锭,抓过来掂在手里,沉重与真银相差无几,仔细查看,也看不出破绽。只是上边儿有被剪破的地方,露出灰色的胎芯儿,便感叹道,“还真是不大好辨识呢。”   “哪能辨得出,它外皮是真银包裹着,不剪破,要根本无法辨识。”掌柜也感叹。   “哪里就像你说的那样邪乎?”说话间,老板娘从厨房走出,不屑地扔了一句。因是主顾,又都是外省人,来往多了,说话也不介意。“眼下市面上流行假银,多半是铅胎,比纯银要重一些,通常有十一两一钱多,一般人没有戥秤,只当十两来花,收假银的人,大多有戥秤,称后一见多出一两一钱多,就财迷心窍,贪图那一两银子,把假银收了进来。”   掌柜的听后,胀红了脸,嗔斥妻子多嘴,老板娘也不顾忌,呛着掌柜的,“什么多嘴?分明就是这么收进的嘛,要不哪来这些假银子?”   眼看掌柜两口子要掐起来,伙计赵植看不过眼,插进来替掌柜的打圆场,“也怪地方上一些钱庄的人奸滑,收到假银,就到外省人开的买卖上花,要不怎么能收这些假银。这些假银,多半都是刘记钱庄的人来花的。”   “钱庄的人也收假银?”甄永信问。   “咋不收?这银锭外皮是真银,不剪破,谁能辨识出真假?钱庄收银子,剪破了,就不好再兑出,一家钱庄偶尔有一两个老道的伙计,能凭手感掂出银子的真假,买卖多时,哪能照应过来。只有打烊后,细细查验,才能找出假银。他怕蚀本,又不敢得罪本地商家,往往到外省人开的商号,把假银花出去。”   “那钱庄的人往外花假银子,就不怕砸了自己的牌号?”贾南镇问。   “多是一些小钱庄,”赵植说,“平日里也没个大生意,靠兑换零钱,赚些差价,哪里讲什么牌号?也养不起精明的伙计。大钱庄的伙计眼毒,使假银子的,一般不敢去。”   “你刚才说,这些假银子,多是刘记钱庄的人来花的,既然知道是他使的假银子,干嘛不小心些呢?”甄永信又问。   “开始哪里知道?”赵植看了眼掌柜的,见没有不悦的意思,才大着胆子说下去,“掌柜的拿这假银锭,到他家兑换零钱,他心里有数,就当着我们掌柜的面儿,把银锭剪破了,这才知道银锭是假的。后来想想,这银子分明就是他家来花的。后来,他又来花假银子时,被掌柜的当场剪破了,闹了个大红脸,还骂骂咧咧地要打要擂的,十足一个奸滑的无赖。”   “咋不告官呢?”贾南镇愤愤不平。   “告官?”掌柜的反问了一句,苦笑着摇摇头,“无财无势,那衙门是咱开的?咱又是外省人,哪里惹得起他地头蛇?破点小财,权当免灾了,平日小心点便是了。好在还有几个不要命的仗义朋友护着,勉强支撑着小店,能养家糊口,也就知足了。”正说着,外面进来三个叫花子,年纪不过二十,浑身脏兮兮的。打头儿的见了赵植,问了句,“客流过去了?”   “过了,”赵植指了指柜上和掌柜闲谈的甄永信二人,说,“这二位是主顾,也是老乡,不打紧,进来吧。”   三人便进来,拣门边儿一个座儿坐下,赵植便从后厨端来一盆杂拌儿菜,三碗米饭,一看便知,这是客人吃过的剩菜剩饭。三人也不讲究,大筷子夹菜,大口嚼饭,旁若无人地把饭菜吃净,也不道声谢谢,抹了下嘴,起身扬长而去。甄永信看得发呆,见三人远去,问掌柜的,“这三位是哪里人?”   掌柜的笑笑,说,“叫花子,沧州来的。也算得上半个老乡。三人都无父无母,无家无业,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平日在一块混大,四海闯荡,有了交情,仿刘关张结义故事,成了拜把子兄弟,江湖绰号小桃园,平时也乞讨,也偷摸,也蒙骗,却讲一些江湖义气,对他们有恩,极是仗义,有求必应,遇上难缠的事,不要命地上。小店这些年能站得住脚,也亏他们几个帮着支撑。我过意不去,每日里客人吃剩的饭菜,都归拢起来,留给他们三人。一当客人散去,他们就会进来吃饭。   甄永信听后,怦然心动,“真看不出,三人倒是豪杰的坯子。改天来了,拜托掌柜的给我兄弟二人介绍介绍,我倒想结识三位义士。“   “那敢情,这样一来,咱的人多了,我在这里的生意也好做了。”掌柜的应承着。   临了,甄永信叫贾南镇拿出十两碎银,交给掌柜的,指着掌柜刚才从柜子里拿出的假银锭说,“我用这十两银子,换你那锭没剪过的假银子,你看行吗?”   掌柜的一头雾水,望着甄永信发愣,半晌,才说,“先生该不是开玩笑吧?不明就里,吃亏上当,也就罢了,明知是假银,怎么要花这么多银子去买块铅胎?”   甄永信说,“我常在江湖上行走,弄块假银带回研究研究,也好免得将来吃亏上当。”   见甄永信执意要买,掌柜的推辞不过,就把假银和贾南镇递过的假银子一并推过去,说,“既然先生诚心想要,这块铅胎也值不了几个钱,我就送给先生了。”   “那可不成,这银子虽假,却是你一盘菜一碗饭当真银子赚来的,掌柜的不收银子,那假银子我就不要了。”   掌柜的是个精明人,看甄永信诚心要买这锭假银子,就推推扯扯,收了银子。 正文 第14章(2)   甄南镇带着假银锭,回到客栈,拿在手里把玩儿。贾南镇见甄永信拿真银子换假银子,心里老大不快,闷着气,回到客栈,才发泄出来,“哥昨晚八成没睡好觉,要不今儿个怎么这么糊涂。虽说咱的银子来得容易,却也不能拿金子当土卖,随随便便的就把银子送人。老话说得好,常将有时想无时,莫将无时想有时。想想咱在老家的时候,赚一个铜子儿有多难,眼下有了钱,就忘了,出门在外,拿钱去打羊脑袋。”   甄永信把那锭银子翻来覆去地在眼前翻年,对贾南镇的唠叨充耳不闻,贾南镇看了生气,赌气把被蒙到头上,一个人躺下。直等把玩够了,甄永信才把假银收起,盖好被子要睡下,见贾南镇还在生气,笑了笑,说,“唉,哥这辈子,就是有这点毛病,一看有人耍奸弄巧欺负人,就气不忿儿,想煞煞他的气焰,哥打算耍耍那个刘记钱庄的掌柜的。”   “耍人干啥?人又没坑害你,你出哪门子的气?”   “哥看不惯他仗势欺人、坑蒙耍奸的作派。”   “咱不也这样吗?”贾南镇掀开被子,露出脑袋,“就兴你做,不兴人做?   甄永信听过,又笑了,自嘲座地说,“人这种东西真怪,从前看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句话,心里就义愤填膺,后来想想,也就看淡了,人都是这个德性。你看那草寇,起事时,啸聚山林,打家劫舍,杀人越货,一旦成了气候,往往都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招兵买马,妖言惑众,让人觉得,将来他要是当了皇帝,,准会天下大同,结果如何呢?将来他要真的当了皇帝,加冕登基,往往比先前的皇帝更坏,老百姓的日子比以前更糟;你再看看那些当官的,博取功名前,诗曰子云的满嘴仁义道德,可一当走马上任,就露出贪相,贪赃枉法,无恶不作,刮起地皮,眼都不眨一眨,恨不得把天下的财富,全都装进他家,可是表面上呢?却又装腔作势的满口官话,饬训属下要奉公守法,你说好笑不好笑?“   “哥要怎么整治那钱庄掌柜的?”   “等结识了三个小叫花子再说。”   二人说了一会,各自睡下。   第二天傍晚,二人进了鲁菜馆,跑堂的赵植照例送上茶来。二人正要点菜,赵植说,“两位今天不要点了,耽会儿客人下去了,掌柜的做东,要请二位呢。”   “这是为何?”贾南镇问。   “二位不是想结识小桃园吗?掌柜的今天做东,想借机介绍一下。”赵植笑着说。甄永信没吱声,心里明白,掌柜的昨天收了换假银的钱,心里过意不去,只想拿这事作引子,找找补差。   过了一个时辰,菜馆里的客人渐渐散了,赵植便往二人的桌子上菜。十几道菜上齐,掌柜的就从后厨出来,笑殷殷地和两位打了招呼,过来坐下,却不动筷。甄永信知道,他在等三个叫花子,便识趣地一边喝茶,一边和掌柜的闲聊。又过了一会儿,三人到了,赵植在门口将三人领了过来,掌柜的见三人来了,站起来给甄永信二人介绍,依次指着三人说,“这是老大,江湖大号翻墙虎,这是老二,人称穿山甲,这是老三,人称小三郎。”   甄永信听罢,起身拱了拱手,说了声“幸会。”就坐下了。掌柜的就把二人介绍给三个叫花子。三人轮番拱手作揖,也不言语,随后一圈人坐下,开始端杯。   甄永信看三人,分明装出老江湖的作派,言谈举止,却显生涩,不上套路,推测三人只是还在胡混混而已,并没上道儿,也就不十分把三人放在眼里,只是应酬着推杯换盏,喝了几杯。约摸索喝到六七分时,开口问道,“不知三位兄弟,素常下榻在何处?”   三人相互看看,不能应对。掌柜的知道三人听不懂甄永信的问话,就插了一句,“甄先生问你哥儿几个,平日住在哪儿?”   老大缓过神儿来,强作镇静,开口说,“四海闯荡,天下为家。”   甄永信听了,笑了笑,心里知道三人该是居无定所,便说,“要是三位觉得方便,先到我住的客栈住下吧。”转头对贾南镇说,“回头给三位开个房间,明儿个再到成衣铺,给三位换身衣服。”   老二、老三听了,面露感激,动了下身,要起身叩谢,见翻墙虎静坐不动,才回过神儿来,重新安坐下来。翻墙虎就开了口,“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有道是无功不受禄,先生有事,请明说无妨,而后我兄弟看能否帮忙,再做定夺。”   甄永信吃了一惊,看了看翻墙虎,觉着自己小看了他,便笑了笑,说,“老弟多虑了,我二人闲游到此地,听掌柜的讲三位为人仗义,便要结识三位义士,其实并无事要求兄弟们,如不介意,就不勉强了。”   掌柜的也在一边帮腔,“是呀,二位也是豪爽之人,行事大度,出手阔绰,真正的义士,今晚在下做东,正是惺惺相惜,要成全天下义士团聚,真的别无他意。老大不可多虑。”   听掌柜的如此劝说,翻墙虎不再坚持,又喝了一下杯酒,故作镇静,问,“不知二位兄长是拜哪路财神的?”   甄永信看他一身叫花子相,却问出这话,觉着好笑,便答道,“我兄弟二人并不专拜哪路财神,只是在家呆得憋闷,才一道出来走走,消闲消闲。如遇合适的生意,偶尔也做一两笔,权作玩耍而已。”   翻墙虎见问不出什么实话,便不再说话。吃到深夜,一桌人都觉得喝得差不多了,甄永信就提出告辞,掌柜的也不劝留。   散了席,几个人回到客栈,贾南镇替三人开了间房,各自安歇下来。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又领三人置办了新装,几个人就出了城,到城郊寒山寺转了转。晚上回到客栈,来到甄永信屋里,坐着说话,不经意间,甄永信说,“我听说桥头刘记钱庄掌柜的为人极不地道,奸猾,我想调理他一下。”   “咋个调理法儿?”翻墙虎问。   “明天你兄弟三人跟着我,到时见我眼色行事。我要把那掌柜的调出城外,教训教训他。”   几个人合计了一会儿,各自回房休息。 正文 第14章(3)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过了一夜,早上起来,收拾一番,半上午,甄永信揣着碎银,来到街上,走进刘记钱庄。贾南镇也脚跟脚,随后进去。刘掌柜见客人进来,媚笑着,站在柜里招呼客人。甄永信靠上柜台,手伸进怀里,边摸银子边用刚学来苏州方言叨咕着,说要兑换些零钱。掌柜的听了,报出市价,“一两兑九百,今年全行都是一个价。”   甄永信摸出一把碎银,掌柜见了,随手放下戥子,说,“先生的银子,成色可不齐呀,有几颗是不能按九百钱折兑的。”   “哪儿的话,”甄永信争辩道,“都是成色十足,只是旧了些罢了。”   “哪里,哪里,先生你自己瞧,”掌柜的随手拣出几颗已生绿锈的银锞子,送到甄永信眼前,叫他仔细辨认,“这几颗成色就不足嘛。”   甄永信看了看,不以为然,坚持说是纯银。两人正在争持不下,忽然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冲着甄永信喊道,“老伯在这里!我正要到你家里去呢。刚才从门外路过,听里面争吵,看了一眼,是老伯。正好我就不用到府上了。”   “找我何事?”甄永信像似强和年轻人熟识。   “前些天我去常州跑生意,遇见令郎也在常州做生意,托我带封家书和十两纹银给你,本想送到府上,赶巧在这里遇上老伯,我就不费周折了。”说着,把一封家信和一封银子递给甄永信,就告辞了。甄永信打开银封,露出一锭崭新的银子。甄永信喜形于色,骂了一句,“这小东西,还没忘记老子。”转头冲掌柜的说,“算了,既然你嫌那些银子成色不足,这锭新银总该满意了吧?喏,你把那些碎银还给我吧。”说着,把新银锭放到柜台,要回碎银,揣到怀里。   掌柜拿过银锭,看了一眼,成色十足,加上刚才送银子年轻人说,是儿子孝敬老子的,也就不怀疑,放到戥子上称了一下,十一两三钱,心想准是那儿子托人捎银子时,大约说了个大数,正巧这人也没称过,便起了贪心,想黑下这一两银子。放下戥子,把银锭收进柜里,点出九千钱,递给甄永信。   甄永信也不细查,装起铜钱,背在身上,转身出了钱庄,扬长而去。   看看甄永信已走远,和他脚跟脚进来的年轻人,笑着走近柜台,幸灾乐祸地问,“掌柜的该不是上当了吧?”   掌柜吃了一惊,问,“上什么当?”   那人继续笑着说,“刚才这人,是城郊一带有名的骗棍,与我家相近,常拿假银行骗,刚才我进来时遇见他,便替掌柜的担心,因为和他认识,不敢点破,眼见掌柜的果然中了他的圈套。”   掌柜的听完,拿出银锭,剪破后果然露出铅胎。脸色就发了白,鼻尖冒了虚汗,问道,“他家住哪儿?”   “就在寒山寺外的吴家庄。”   “娘的,”掌柜的来了火儿,走出柜台,“麻烦老弟带我找他去,老子非收拾他不成/”   “那可不行,”年轻人拒绝,“好歹我们是邻居,给他知道了,岂不结成冤家?”   “没关系的,”掌柜的哀求,“你只把我带去,指清门户就行,他不会知道的。”   “那还好说?不行,不行。”那人执意不肯。   掌柜的一心想追回银子,出口恶气,犯了魔怔。回柜台里取了一两银子,递给那人,“老弟肯带路,这两银子就是你的。”   那人接过银子,掂了掂,就动了心,揣起银子,说,“走吧。”就带掌柜的出了城。行了一会儿,来到寒山寺下,看一家酒店门窗大开,一堆人聚在一起饮酒做乐。那人指了指,说,“到了,瞧,他正在那和人一起喝酒呢,你自个儿去吧,我可不想叫他看见是我领你来的。”说着,闪身躲开。   掌柜的仔细辨认,刚才骗钱的果然在,酒桌上堆着刚刚骗来的铜钱,便怒不可遏地直奔过去,抓住甄永信,大骂一声,“你这骗棍!”举手要打,被旁边的人拦住了,一群人问他凭什么打人,掌柜的指着堆放在酒桌上的铜钱,说,“他方才拿假银锭,骗得我九千铜钱。”   见有众人护着,甄永信底气十足,数落起钱庄掌柜的,“你这人好没道理,我明明是刚接到儿子寄来的十两银子,怎么到你手里竟变成假银了?我的银子呢?你拿来出来让大伙看看。”   掌柜的从怀里摸出已剪破的假银,放到桌子上,甄永信拿过来,看了看剪破处,果然是铅胎,用手掂了掂,撇了下嘴,说,“这不是我的银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正是你的银子,你还敢耍赖!”掌柜的瞪着眼睛又要出手,却被人挡住了。   “我是十两纹银,兑换你九千钱,这锭假银,看似不止十两。”说完,把假银放到桌上。一堆看热闹的人为了求证,喊店家拿来戥子,放上一称,果然十一两三钱。甄永信见了,理直气壮起来,“我说什么来着?我用儿子寄来的十两纹银,兑换他九千钱,九千钱在此,分文不少。如今他却拿一锭十一两多的假银来讹我,这犊子实在是欺人太甚!”说着就要上手。掌柜的这时后悔莫及,早上只因贪了一两三钱银子,误将假银收下不说,现在遭人反诘,却是百口莫辩。众人一看掌柜的哑口无言,便信甄永信的话是真的,也都被激怒了,纷纷将钱庄掌柜的围住,给了一顿肥拳,直打得掌柜的鼻青眼肿,满脸是血,才出了气,歇下手脚。   早上到钱庄送封的,是翻墙虎,打人的,正是小桃园三兄弟,而把掌柜的领来的,是贾南镇,此时正躺在远处看热闹呢。 正文 第14章(4)   见掌柜的好似丧家之犬跑掉,一桌人又开始喝酒,直把酒菜吃尽,甄永信和酒家结了帐,带众人回了城。装铜钱的袋子,由小三郎背着。甄永信看着一袋子铜钱,说,“这玩艺背在身上,老大不便,干脆,再添些银子,今晚咱到江南好酒楼,给它花光算了。”   当下,一干人回客栈休息,等到傍晚醒了酒,又到江南好去。   江南好是城东一家水上酒楼,在苏州城里颇有名份。五个人要了间包间,点了些酒楼的当家菜,要了两坛陈酒,又开始喝起。几个人差异颇大,说得来的话头不多,酒桌上的交流,都在杯中。虽是江湖上人,酒桌上静得却像一家人的晚餐,全没了酒兴发作时的豪气。倒是隔壁两个酒徒交谈,给包间添了不少气氛。那二人操一口吴腔,呜哩哇啦像鸭子戏水。甄永信能约略听得懂,其他人囫囵半片的只听懂一二句。那二人中,有一人是受朋友之托,向另一人请求钻谋幕僚之职。请托的人并没露面,听说是位申韩妙手,屡任县郡师爷,扶佐过几位主官荣升。眼下赋闲寓居在城西梦里香客栈。虽说不曾谋面,但听求托之人言辞之殷切,足见那人钻营之迫切。   甄永信听过,心里冲动起来,觉得是桩买卖。便无心品尝酒菜,竖起耳朵,偷听隔壁公鸭嗓子的人在絮叨。直等那二人离开包间,才吩咐贾南镇结了帐,一道回客栈去。   回到客栈,五个人又聚拢在甄永信的房间。看看几个人都不曾大醉,甄永信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有多大赚头?”贾南镇听先后问。   甄永信翻了下眼珠子,想了想,说,“难说,兴许一二百,兴许一两千。”   小桃园三兄弟生猛,一听说有生意,不分大小,兴奋得眼睛充血,“那就做呗。“   一天下午,梦里香客栈来了四位客人,一主三仆,要了两间客房。主人衣着光鲜,面色沉静,言语不多;仆人一色公差装束,进退有节,毕恭毕敬,听主人吩咐,把行李搬到主人屋里。   一连几天,仆役们簇拥着主人乘轿外出,至到很晚才回来。   不几日,客栈里人就知道了,这是常州府总司阍,给府君办置衣饰,为府君三公子完婚准备,顺路延访钱谷刑名妙手,以便辞退旧友。   第三天傍晚,一行人回到客栈。总司阍内急,匆匆入厕,觉着身后有人跟来,也不理会。待一身舒服地出来时,门边儿遇着一人。仔细看时,那人中上身材,身着栗色缎子马褂,面色红润,五十上下,身体明显发福,眉宇间布满笑意,仿佛认识总司阍。刚一照面,便拱了拱手,恭维道,“久慕仁兄高义,却无缘识荆,见仁兄终日劳顿,心有感触,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还望仁兄时常注意休息才好。”   总司阍望了望说话的人,心想此人该是那位急于钻营的申韩高手了,脸上却并没表露,一副迷惑相,待那人停了话,才问,“老兄是……”   那人看出总司阍的迷惑,自我介绍道,“在下姓胡,表字延澜,绍兴人,本在九江府谋事,不料郡守春天里家中丁忧,去职回乡。在下只身来到这里待聘。敢问仁兄台甫?”   “小人盛京人,姓甄,随主人履职江南,家主现在常州府任上。小人托福,忝为司阍,此次奉主人差遣,来苏州府置办在衣料首饰,为三公子完婚筹备,顺路延访钱谷刑名高手,以辞旧友。现任师爷家中父母老迈多病,执意辞归,奉养双亲。”   胡延澜听过,心中暗喜,也不表露,只是随口问道,“看甄兄整日忙碌,所办公事,该都已办成了吧?”   “哪儿的话?”甄司阍大摇其头,诉苦道,“苏州是富华之地,初来乍到,再加上言语不通,未免懵懂。这几日只在城中各大商号转了转,还没最后拿定主意。胡兄既是江南人,言语相通,应对这里的商家规矩熟悉吧?”   胡延澜笑了笑,客气地说,“熟悉不敢说,只是在这里比甄兄多待了几日,对商家的勾当,兴许比甄兄多知道一二。另外,市面上有几家大商号的老板,是在下的同乡,平时偶有来往,甄兄如不嫌弃,在下愿意牵线,代为引见。”   “那敢情,如能这样最好,省得我整日的瞎跑,也可快些把事办妥。胡兄得空,明天不妨就带我去。”甄司阍当下请胡延澜回屋饮茶。胡延澜也不推辞,随着甄司阍去了住处。品茶闲聊,直到深夜。   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甄司阍收拾齐备,雇了两乘轿子,带上两个仆从,请胡延澜带路,先后拜会了几家缎局和珠宝行。看是同乡引见的客人,各家老板都极力巴结奉承。   天将过晌,一行人略显劳顿,找了家酒楼,走进去要了个包间,坐下后,跑堂的送来菜谱。甄司阍将菜谱推到胡延澜面前,求他点菜,胡延澜误以为甄司阍客气,便把菜谱又推回到甄司阍面前,让甄司阍点。甄司阍迟疑地望了望胡延澜,红着脸问,“胡兄也不识字?”说完,自言自语道,“那就让跑堂的帮着点吧。反正我等都不识字。”   胡延澜惊异片刻,颇觉为难,笑了笑,拿过菜谱,说,“那在下就不客气了。”翻看了一会儿,点了几个常见菜,征询甄司阍。甄司阍指了指菜谱,问,“他家有无带些特色的高品菜?”   胡延澜原本要做东,不敢去点高品菜,见甄司阍这样问,只好硬着头皮点了几个。甄司阍也不询价,直接报给跑堂的,都是些山珍海味。又要了两坛子好酒,一行人就消受起来。每人吃到七八分醉,甄司阍就喊来跑堂的,要结帐。胡延澜装模作样的伸手到怀里摸银子,被甄司阍一把拦住,“胡兄休要见外,今儿个带我等跑了一上午,怎好又让胡兄破费?”说着,让一个跟班杂役拿出银子结帐。   二人很快热乎起来,称兄道弟,你来我往,俨然莫逆之交。甄司阍出手阔绰,三不动请胡延澜吃喝,却绝不提公差事务。   忽然一天夜里,将至三更,客栈院里有公人呼唤声。过了一会儿,胡延澜听有人叩门,心中紧张,喝问一声,便听是甄司阍在说话,“胡兄睡了吗?麻烦起来一下,小弟有事相求。”   胡延澜来不及掌灯,披上衣服起身开门,把甄司阍让进屋里,掩上门,才去把灯点上。“甄兄何事?这般急迫。”   甄司阍手执一封公函,递到胡延澜眼前,“郡守派信差特地送来信函,信差立等回复,要连夜赶回,不能待旦,所以才惊动胡兄,麻烦给小弟把信读了,另烦草拟回信一封,打发信差。”   胡延澜接过来信,放在灯下诵读,无外乎是询问衣料首饰置办情况,以及延聘钱谷刑名幕僚事宜。信中说,郡府办公乏人,催他赶快把相关事宜办好,回府应差,所聘幕客,务必在新年开篆前到任等等。   听胡延澜读罢,甄司阍一脸凝重。叹了口气,显出许多无奈。见他沉吟了一会儿,还不吱声,胡延澜就问,“莫非甄兄遇到什么难处?”   甄司阍又叹了声气,说,“实不相瞒,采办衣料首饰不难,难的是延访钱谷刑名之士,小弟连日访问多人,均不如意,所以才盘桓多日,叫主人焦虑。”   听到这里,胡延澜再也沉不住气,直白地把自己亮了出来,“甄兄如眼下确无合适人选,让小弟前去滥充如何?”   “延聘胡兄?”甄司阍迟疑地看了看胡延澜,担心地说,“论交情,小弟巴不得聘延胡兄,只是那一郡的钱谷刑名事务,可不是等闲拿得起来的。”   胡延澜急得恨不得浑身长出嘴来,连比带划,一口气儿,将自己屡任郡县师爷、扶佐主官荣升的政绩,添枝加叶地吹了通。甄司阍听罢,两眼放出光来,表情轻松了许多,一拍大腿,“哎呀,胡兄咋不早说呢,看把我急的。我原来还以为,胡兄只是一般的记室呢,正应了那句老话,舍近求远,踏破铁鞋,险些误了大事。”笑了笑,又说,“那就这么定了,烦胡兄给拟封书函,交信差连夜回去禀报主人。”随后叫仆从侍候笔墨,让胡延澜起草回信,信中禀复:“已千金订定钱谷刑名妙手胡延澜,待近日采办衣料首饰妥当,即回府交差。”当下封了,交信差连夜返回。 正文 第14章(5)   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甄司阍收拾利索,带上延聘的关书聘仪,来到胡延澜的房间,恭恭敬敬将聘仪奉上,就势跪下,行了叩见礼,不再敢和胡延澜称兄道弟,一口一声“大人、大人”的叫。胡延澜受宠若惊,赶紧把甄司阍扶起,劝说道,“甄兄切不可如此,你我如今既在同署共事,又因相交在先,不能受官场礼节拘束,还是像先前那样兄弟相称,才显得亲切。何况郡守大人那边,还望甄兄多多美言才好。”甄司阍坚持不过,只得起身,偏着身子,侧坐着陪胡延澜说话,规规矩矩,没有了往日傲慢的气派,一如官场行事。二人说话没完,甄司阍带来的三个仆役闻讯赶来,一一为胡延澜叩头道喜。胡延澜乐得忙从行囊中取些碎银,给三人发了赏钱。以后三人再见胡延澜,都毕恭毕敬,大人长、大人短的,嘴里像含了蜜。   以后的日子,甄司阍每天早上给胡延澜请了安,就带着仆役上街采办物品,回来时都要抬进一口箱子。每天夜里临睡前,也要到胡延澜房里禀报一天行事,问了安,才回去休息。   一天晚上,甄司阍来问安时,脸上没了往常的轻松愉悦,话语间夹带些许无奈。胡延澜久历官场,察言观色惯了,这些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坐了一会儿,便问,“甄兄莫非遇上什么难事了?”   甄司阍见胡延澜问话,叹气道,“大部分公差事务,已办得差不离儿,只是珠宝首饰,行情太高,照主人所列清单采办,已远远超出预算中的钱数,不怕大人见笑,小人现在所剩银两,已无法买齐清单上所列物品……”   胡延澜听罢,立时惊觉起来,担心甄司阍要开口向自己借钱。不等甄司阍把话说完,当即插话,“行情起落不定,花费超支也是常事,甄兄不必在意,不妨先将已办物品送回,再带钱来采办不迟。”   甄司阍听罢,摇头道,“大衣人所言差矣。前日上峰送来信函,大人也见过,眼下府里办公乏人,公子婚期在即,此次公差,费时颇多,如不能办齐,往返周折,在上峰那里,小人如何交差?”   害怕甄司阍开口借钱,胡延澜闭紧嘴巴,不再言语。静了一会儿,甄司阍又叹了口气,抱怨道,“大人同乡,福临祥缎局的王老板,也太小家子气,大人上次把小人引见去后,我一应衣料,全在他那儿定下,统共不过二千两银子,订金二百两,我已交上,说是挂帐,他不肯;说是要他派人随我回去取银子,他也不肯,非要见现银,才肯发货,真是小气。”   听到这里,胡延延澜心里有了底,左右自己随身也没带多少银子,便轻松下来,心中仗义起来,跟着感叹,“市侩性情,甄兄不必介意,要是这样的话,明天我陪甄兄去,我来担保,看他有何话说?”   “大人来担保?”甄永信故作惊讶,“使不得,使不得,大人尚未履新,就因这等小事,劳动大人,此事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嗯,看甄兄说哪里话,常言道,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你我兄弟一场,既在同署,又是替上峰办差,我替甄兄担保一笔买卖,有何不可?”   看胡延澜态度坚决,顿了顿,甄司阍略有不甘地说,“要能这样,回去后,我得到上峰那里替大人先报上一功。只是相识未久,头一次和大人共事,就让大人来做这样的事,实在于心不甘。”   “看,甄兄尽说见外的话,来日方长,将来我求甄兄在上峰那里要办的事,还不知有多少呢。”   二人说到深夜,越说越投缘,当下约定,明天一当把事儿办成,甄司阍就起程返回,交了差,等把公子婚事办完,就请郡守派人,专程来接胡延澜到任上。直到更深,甄司阍才起身告辞,回房歇息。   还未到任,就为上峰建功立业,胡延澜欣喜过望,一夜无眠。第二天早晨起来,依然精神饱满。甄司阍派仆人雇来车马,把事先办置的物品装上车,他和胡延澜二人乘轿,往福临祥缎局去了。   福临祥老板事先得知同乡胡延澜已谋得高就,今日见了,格外巴结,客套一番,请进客厅看茶,甄司阍见时机已到,笑着对掌柜的说,“老板信不过小人,今日我请胡大人留在贵局作人质,总该放心了吧。”   胡延澜也趁机打趣道,“那倒不坏,在下宁愿久质于此,每日里老乡好酒好菜款待,总比整日里公务纠缠消受多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缎局老板情知胡延澜是为甄司阍挂帐一事来的,听完这话,颇难为情,红着脸应道,“既然有胡兄作保,还有什么话说。”说完,叹了口气,辩解道,“新丝上市时,小弟囤了一批,压了不少本钱,所以日前甄司阍提出挂帐,小弟着实觉着为难,今日胡兄亲自出面,小弟就是砸锅卖铁,也不敢推辞。”   胡延澜听了,特觉长脸,美滋滋地解释道,“眼下常州府办公乏人,公务冗繁,又忙着郡守公子的婚事,待郡守公子婚事忙完,赊帐自然就来清算,兄弟何必多虑。”   “有胡兄担保,小弟还有什么顾虑。”老板说着,就吩咐伙计照单点货,只一会儿功夫,便办理停当,甄司阍求胡延延澜写下欠据,交老板收好,转身向胡延澜行了辞别礼,说道,“大人在这里陪老板说话,小人先去了,待婚事完毕,小人来接大人履新时,一并把银子送来。”说完,向老板拱了拱手,出门而去。   一行车轿离了缎局,往码头上去。贾南镇事先已雇好接应的船。翻墙虎兄弟正要卸车装船,甄永信说,“不忙,一路上带着这些行装,多有不便,倒不如就地把货销掉,行动起来也方便。”众人想想,也有道理,便在码头西街,找了一家货栈,把货销了。二千两银子的货,只卖得一千多两。几个人把银子搬上船,吩咐船家启航,往杭州去了。   甄永信和贾南镇都是做过大生意的,曾经沧海难为水,心里也不激动。倒是翻墙虎兄弟三人,素常都是小庙里的鬼,头一次见到这些银子,个个像火烧了猴腚,按耐不住,要么谈论设局的巧妙,要么谈论和胡延澜周旋的趣事。甄永信几番拿眼暗示,小心船家听见。几个人只能控制片刻,一会儿又兴奋起来。甄永信心里合计,这兄弟三人到底缺乏底蕴,带在身边,早晚会坏了事,便动了打发三人的念头。   行了两日,船到嘉兴,一行人弃船登岸,在客栈住下,白天在城中转了转,吃了两顿花酒,夜里回到客栈,一行人聚在甄永信屋里闲谈,借着酒意,甄永信问翻墙虎,“平时,你们兄弟三人做成买卖后,都怎么处置?”   “哪里有什么像样的买卖,一般弄了点小钱,都一块吃喝了。”   “那哪儿成?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男人不能成家立业,便是无根之草,无本之木。你兄弟三人,比不得我二人。我俩都已成家立业了,现在出来,只是想四处走走,开开眼界。”   “先生道法高深,我兄弟三人想跟着先生,学些道法,再独闯江湖。”翻墙虎说。   “什么高深?这都是日常练的。想当初,我兄弟二人游走江湖,吃了多少苦头,日子才慢慢好起来。再说这也不是什么正道,常在水边走,哪能不湿鞋,早晚会遇上麻烦的。我劝你兄弟几个,还是不吃这碗饭,做些正经的生意,将来养家糊口,也落得个安生。”   “先生说得轻巧,”小三郎急着开了口,“我兄弟三人穷得兜里比脸还干净,拿什么去做正经的生意?”   甄永信听出,这小子是在惦记着刚刚赚来的一千多两银子,便正好借着话头,把事挑明,“几位都看见了,这回赚了一千多两银子,抛除设局的费用,净赚了一千来两,咱们二一填作五,每人二百两,正好把银子分了,你三人也好带着本钱,回家做些正经营生。”说着,让贾南镇取出银子,每人拣出二百两,余下一些,又分给了三人,做他们回家的盘缠。那三人到底年轻,见识短,见了银子,便不再提拜师学艺的事,纷纷收下银子,回屋休息去了。   待三人离去,贾南镇抱怨道,“哥哥设的局,费事巴力赚来银子,凭什么平分?”   “请神容易送神难,头都磕了,哪里还在乎烧一柱香?你不平分,他兄弟心中必生不快,给了银子,反倒惹他们不高兴,白白结了江湖冤家。哪差那点银子?”甄永信说了几句,转身睡下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起身收拾好行李,吃过早茶,和三个年轻人道了别,二人便匆匆去了码头,乘船去往杭州。   胡延澜在客栈等了两个月,眼见音信全无,心里焦躁起来。缎局掌柜天天惦记着银子,也隔三差五过来看他,虽说嘴上不提银子,可胡延澜心里明镜似的,同乡是奔着他的银子来的。又过了几日,还不见动静,二人终于沉不住气,决定亲自到常州走一遭,看看究竟。   二人乘船来到常州,登岸后直奔郡守府,向看门人说明来意。看门人看了二人一眼,心里觉得好笑,嗔斥二人道,“总司阍就是总司阍,哪有什么真的假的,我们府里只有一个刘总司阍,小心让他老人家听见了,敲掉你俩的门牙。”   胡延澜二人面面相觑,缎局老板眼泪就籁籁落下,望着胡延澜,哽咽着说,“胡兄,这些银子,小店忙一年,也不见得能赚回业。”   怕被门人笑话,胡延澜拉上缎局老板离开,小声安慰,“兄弟莫急,既是胡某担保,你放心,就是变卖家产,我也不会叫兄弟蚀本!”   打掉门牙往肚里咽,这年冬天,胡延澜回家变卖了田产,履行了诺言…… 正文 第15章(1)   二人行了几日,船到杭州。   南国丽城,自是与别处不同,街面上楼宇林立,飞阁流丹,空甍戏云,翼檐构连,绵延而不知其尽处;园林比邻,各显丰姿,巧致天然;丝竹悠扬,弦歌断魂;吴语呢哝,莺声婉转;人物斯文而消闲,似若云街天市。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二人怀揣碎银,游览了杭州的名胜古迹,品尝了浙菜风味,而后消失在花街柳巷。南国佳丽,也与北方的大相径庭,娇姿妩媚,柔情蜜意,绝不类北方妹子,热烈而泼辣,该喊该叫,一点都不顾忌,鲤鱼打挺似的颠鸾倒凤,叫人时时担心会跌下马来;这里的温柔乡则不然,如无风的日子里,水面长波漫涌,一给一送,恰到好处,兴奋时短促的吸气声,也节奏合拍地富有乐感,一切都叫人挑不出毛病。原打算在这里玩耍半个月,然后取道福建,到两广转转,再经楚地返回。可是贾南镇的贪情,破坏了旅行的计划。   事情发生得如此无法预料。先是贾南镇借口晚上磨牙,怕影响哥哥的睡眠,开始在江南春留宿不归了,接下来又找出种种理由,一再推迟南下的计划。一个月后,一天早晨,当他满面倦怠、行色匆匆地跑回客栈,挺难为情地向甄永信提出借钱时,甄永信才惊讶地发现,好朋友已深深陷入不能自拔的情欲的泥淖中。短短不到一个月,他的变化有多大呀,几天前刚刚被他从庄稼地里带出来的、体格健壮、面色黝黑的青年人,现在已变得面色苍白中透着青灰,日渐消瘦,目光呆滞、像行将腐烂的死鱼眼。眼窝深凹,好像刚刚被谁用淡墨涂了个黑圈,污浊而暗淡。甄永信吃了一惊,大声问道,“你怎么啦?”   “没怎么,挺好的,只是想借点钱。”   “借钱?”甄永信更是不解主,“你的钱哪?”   “花光了。”贾南镇有气无力地说。   “花光了?就这几天?”   贾南镇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时,甄永信才发现,眼前的好友,这时多么像自己的父亲临死前那副样子啊,心里不免涌起一阵酸楚。看来,好友现在不借外力,根本无法从情欲的泥淖中脱身。   “你的钱,都花在春江月身上了?”   贾南镇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说,“一点也没糟蹋。”   “你都糟蹋光了,还说没糟蹋!”甄永信气得发急,“说说看,她是怎么把你的钱给弄光的?”   甄永信不敢相信,此时好友的眼里满含泪水,但不是感激,而是难以克制的愤怒,瞪着甄永信说,“哥,你可以不借钱给我,也可以打我骂我,但请你不要侮辱春江月。她是一个好姑娘,是被迫无奈,才身陷青楼,她从没向我要过一次东西,都是我情愿给她买的。在我心里,她就是仙女,谁说她坏话,我就跟谁急眼!”   甄永信看出,好友眼下正处在魔障状态,任何好言相劝,只能被他视作恶意的中伤,就不再规劝,缓了缓神儿,问,“那么,你往我借钱,想做什么用?”   “给她赎身。”   “要多少钱?”   “两千两。”   “赎身之后怎么办?”   “娶她。”   “你爹娘会同意吗?你妻子会答应吗?”   “先不去管那么多,给她赎了身,再说。”   “她愿意吗?”   “那有啥不愿意?我出钱救她出火坑,她还能不愿意?”   “她要是把这事当成买卖做,只是想从你身上多弄点银子,心里并不想跟你走,咋办?”   “绝对不会!她是个好姑娘,不是那种人。”   “可是,哥要是把两千两银子借给你了,咱们就得去当乞丐,沿街乞讨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哪能呢,哥的本事,我还不知道?一转眼功夫,银子就下雨似的落下了。”   “这样吧,”看看劝说无用,甄永信想先安抚下贾南镇,说,“这是大事,你先回去,容我想想,再给你个答复。你先回去安抚住她,行不?”   看来今天是拿不到银子,贾南镇一脸无奈地走了。   甄永信伧促间收拾好行李,退了客房,雇了乘轿子,往码头去了。上午,正好有一条往扬州去的客船,还有空位,和船主商量好了价钱,就匆匆上了船。船主把他领到船舱,安顿好行李。甄永信斜身坐下,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船舱的格局,马上就有种上错了船的感觉,再一想,和好友相交多年,如今一走,必成寇仇。两人相互门清熟路的,如此交恶,岂是上策?可是,如若不走,贾南镇要是一味逼贷,坚持不许,也是交恶,何况贾南镇正处在魔障期,走火入魔,做出蠢事,也是常情。正在首鼠两端,看船夫已经解开缆绳,甄永信心里一惊,拎起行李,匆匆跑出客舱,和船主说了一句,“我还有一件事没了结,抱歉了。”就跳上岸去,匆忙回到城里。换了一家客栈,重新住下。他打算在贾南镇走投无路,被老鸨赶出院子、沦落街头时,再突然出现,让他清醒过来,这时再接济他,领他安全回家了事。   一连多日,甄永信除夜里回客栈睡觉,白日里就在烟花街上逛游。在靠近江南春的几家院子里,要么寻欢作乐,要么去吃碗闭门羹,坐在客厅和排号的嫖客们神侃。几天下来,甄永信就成了怡春楼的常客。   怡春楼紧挨着江南春,是杭州花街里的名楼。楼里的姑娘,多是公众人物,常被杭州城里的头面人物包养;来这里的嫖客,免不了常常挂号排队。柜上一般不给嫖客们做闭门羹,而是以茶代羹。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往往客人们喝光两壶茶,还排不上号,猴急的嫖客,只好到别处发泄。在怡春楼排号,没有点耐心还真不成。甄永信却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既可坐着品茶,和嫖管们交流,又可等着贾南镇被江南春轰出。   常来怡春楼的客人,有一位吴姓的客人,在这里甚受抬举,每回来时,从老鸨到跑堂的,极是殷勤奉迎。他通常不需要排号,事前都预定了,进门后就被一帮人簇拥着送到楼上,偶尔排号,也比其他嫖客的待遇要好,除了有茶,另外还有几盘糖果招待。从迎来送往的吴语中,甄永信隐约听出,此人在杭州府衙门里恭职,且有些手段。一天午后,甄永信在喝茶时,此人进来。不巧,得排号坐等。老鸨就招呼跑堂的重新沏上新茶,端上糖果。恰好甄永信桌上没有别人,其他桌上都已满员,就把贵客引到甄永信对面坐下。此人面色红黄,营养过剩,脂肪堆积,脑袋明显臃肿,汗毛孔粗大,粗糙的面孔像柑橘皮,肚部凸起,压迫肺部,呼吸极为费力。看他把第一杯茶喝尽,没等跑堂的过来续茶,甄永信起身过来,恭恭敬敬地把茶续上。此人看了一眼甄永信,也没显出客气,只微微冲甄永信颔了颔首。   甄永信趁机开口道,“久仰台尊,甚为仰慕,只是无缘识荆。今日得以侍坐,真是荣幸之至。”   胖子见甄永信仪表不凡,谈吐雅致,料定非平常之人,心里生出一丝敬畏,问,“听兄台口音,不似本地人,敢问台甫?”   “小人姓甄,表字虚庆,辽南旅顺人,借道贵处往胡州贩丝。”   “哦,旅顺可是割让给倭人啦,”胖子面带讥笑,“照此说来,兄台已是洋人了,却劳大驾屈尊沏茶,真是折小弟的寿了。本应小弟替兄台大人效劳才是。”说着起身,端起茶壶要倒茶。甄永信忙起身夺过茶壶,面带难色,干笑一下,说,“兄台不知我同胞身沦亡国之人,心胆如婪,怎能劳兄台大人说这等笑话?”   胖子也觉话语唐突,面带愧色,干笑了一声,道歉说,“兄台切勿介意,小弟只是玩笑而已。”停了一下,又问,“兄台贸易做成没有?”   “还没有,”甄永信答道,“正要前往。”   “胡州与杭州相邻,要是兄台路遇不如意,请来找吴某,吴某愿效犬马之劳。”   “岂敢,岂敢,”甄永信客气道,“有兄台这句暖言,小弟已是感谢不尽。只是不知台甫怎么称呼?”   “小弟姓吴,表字仁智,杭州府府台大人的管家。有事到府上找我就行。”   “敢情,以后少不了前去叨拢。”   说话间,楼上空出床来,老鸨亲自来扶起吴仁智上楼。吴仁智和甄永信拱了拱手,算是告了辞。茶座上又剩下甄永信一人。看看天色还早,便打算再坐会儿,就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两眼望着窗外,观望街上过往的行人,心里纳闷起来。想那好友贾南镇,何等精明的一个年轻人,如今误入娼门,愣是执迷不悟,难以自拔,精卫填海般要去填满那个无底洞窟。想想那春江月,虽有些姿色,也不至于把人迷恋到如此地步。   江南春是他兄弟二人到杭州逛的第一家院子,当时鸨子唤来了一堆雏儿,让二位挑选。贾南镇不晓事,抢着点了花魁春江月,气得甄永信差点儿拂袖而去,幸亏另一个比春江月更丰腴的,拿眼神使劲儿勾他,才消了气,点了比春江月更丰腴的那个。当时他也看好春江月,是因为春江月在一堆雏儿中,不太张狂,眼中缺少那种勾魂的野劲儿,又不搔首弄姿地摆浪儿,粉脂涂得也不艳,几乎是淡妆素颜,竟显出大家闺秀的仪态,略显一丝古典美女的神韵。谁料这个雏儿竟手段这般老辣,摸光了贾南镇的银子不说,还让贾南镇如痴如醉,不能抽身,甚至出入成双地在街上招摇,竟像小夫妻一般。   甄永信通常只在一家院子玩耍一次,就不再来。他第二次见到春江月,是半个月后,贾南镇邀他一起游西湖。那天贾南镇把春江月也带在身边。春江月还像往常一样,衣着并不光艳,淡妆轻施,却也显几分娇色,目光流盼,不像一般婊子那样充满了勾引和挑逗,而是脉脉温情,温情中略带些许悒郁。贾南镇把甄永信介绍给她时,她也没露出什么矫情的样子,只是向甄永信福了个万福,落落大方地和甄永信寒暄了几句,不过通常一般人用来寒暄的话,从她嘴里吐出来,也像蘸了蜂蜜,让人听了,像发自肺腑。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说话时脚也不动,但听的人明显能感觉得到,她在靠近自己,而且还能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眼神既不妖冶,也不呆滞,言语里如果还有没说清楚的,从她的眼神里,似乎能得到更恰当的补充。那天她头发略显蓬松散乱,她就一个劲儿地抱怨说,自己的发髻不够好,当她第四遍提到这事时,贾南镇就带她去了一家珠宝行,买了一只翡翠镶金发簪。在甄永信看来,这个发簪并不她原先戴在头上的和田羊旨玉镶金发簪强多少,但效果却出奇地好,以后再没见她头发松散开。所以当贾南镇跑来借银子时,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正文 第15章(2)   一天早晨,甄永信来到怡春楼时,刚要进门,忽然发现旁边江南春大门外,蹲着一个人,此人衣着还算整齐,合抱双腿,依墙而坐,脑袋拱在裤裆里。甄永信心里咯噔一下,疑心自己担心的事发生了,他沿着墙根儿走去,刚看一眼那人头上的辫子,就认出是贾南镇,心里不免一阵酸痛。   “兄弟,”甄永信蹲下,拿手碰了碰贾南镇的胳膊,贾南镇就抬头看他,眼里先是一惊,接着是一阵委屈,孩子一样瘪着嘴哭泣起来,抽抽嗒嗒地诉苦,“她们把我轰出来了。”   “你干吗不回家?”   “我还想看春江月一眼。”接着就抱怨甄永信,“哥,你怎么搬走了,我去找你,他们说你走了,我就想,等看过春江月一眼,说几句话,我就去跳河。”   “我要是不躲着你,这点钱还不得全让你糟蹋光?我问你,那春江月咋不救你?她弄去你那么多钱,你没听过苏三救情郎的故事吗?”   “她让鸨子看住了。”   “她当了这么年婊子,自己就能救自己,可以赎身跟你走啊。”   “哥,你别老婊子婊子地叫她,她确实跟婊子不一样,她说先让我出去挣钱,等挣足了钱,再回来赎她。”   “你没问问她,你这一辈子能不能攒够给她赎身的钱?”贾南镇就低着头不说话。甄永信又说,“瞧你那点出息,让婊子耍了,还替婊子遮掩,”训了一通后,就领着他回到客栈,叫了几个菜,吃过后又洗浴一番,直到很晚才入睡。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二天一早,二人到票号兑了些很子,装在箱子里,让贾南镇提着,到了江南春,看看甄永信的衣着,再瞅瞅贾南镇手里的箱子。鸨了立马堆出笑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把二位让到座儿上看茶。甄永信黑着脸,不等鸨子把话完,就扔出冷话,“你这儿心肠倒蛮黑的,我家兄弟前后一个月,在你这儿花了两千多两银子,临秋末晚,你说给赶走,就给赶走,就是个要饭的,也不至于这样吧,”鸨子刚要张嘴撇清,甄永信转脸,冲着贾南镇说,“兄弟,你还欠她多少银子?取来还她就是了。”   “还差三文银子。”贾南镇边说边打开箱子。鸨子眼尖,看见了满满一箱银子,立马上前把箱子盖上,笑着向甄永信耍娇,“瞧您,老爷这么爱生气,几句怄气的话,就把老爷气成这样,也是我家姑娘不晓事,得罪了老爷,还请老爷不要见怪才是。”说着拉拉扯扯地往身上靠,甄永信站起来,推开说,“要是掌柜的真的不收,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有些公事要办,我家兄弟也不自爱,硬是要和你家姑娘相好。我看这样吧,我家银子也没堆成山,以后每天我兄弟的花销,都到我这里支取,这样,咱们也好两下清便,免得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虽说甄永信话里带刺儿,毕竟是一个可以长远的主顾,鸨子就厚着老脸,一连声地应承,贾南镇又重温了旧梦。   一连几天,贾南镇领着春江月外出,尽管花钱已不像先前那样大手大脚,姑娘的心情却挺愉快,直到一天夜里,二人深夜不归,鸨子觉着不对劲儿,叫人到姑娘房间里查看查看,发现姑娘多年积攒的细软,早已转移得净光,才相信,自己喂养的鸽子,就这么白白地飞了。   甄永信要教训鸨子,才放飞了春江月。想想将来一路上带着这么个尤物,必会生出事端,再者二人的银子,已让贾南镇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就这么让她白白飞了,心有不甘,倒不如让她帮着做几局,赚些银两。何况杭州又是繁华地界,官商云集,设局容易,便打定主意,在杭州再待些时日。想到鸨子不会善罢甘休,将在各客栈布下眼线,甄永信几人便辞了客栈,到城东麒麟街,租了一幢院落住下。不成想,贾南镇真的却把杭州当汴州,乐不思蜀,和春江月过起了恩爱夫妻的日子。小两口儿卿卿我我,少不得做出些亲热的举动,弄得甄永信不敢正眼去看,别别扭扭的,反倒成了外人。每日里,只管往甄永信要银子,到酒楼叫菜叫酒,酒菜叫来,小两口儿放肆地独自受用,也不把甄永信放在眼里。一切都像似应当应份的。甄永信心里生气,过了几日,索性天一亮就出去,寻家菜馆吃些早点,白天里就在街上闲逛,中午也不回去,直等吃过晚饭,才回去睡觉。   一天,在码头闲逛时,看见一艘大船,泊在那里,船上装饰炫目,仆从众多,不时有人上船下船,往来多是女眷,往往是一老一少的。甄永信曾听说,江南船家,常有在船上私养暗娼的事儿,就相信这艘船是个烟花地,想上去见识一下。刚踏上舷梯,一个莽汉横在面前,用吴语问他,“先生来有何事?”   “没啥事,只想随便看看。”   “下去!”莽汉呵斥一声,骂骂咧咧地要动武,“娘的,我家少东家在此,是你随便看的?”   甄永信吃了一惊,知道自己想错了,乖乖原路退回。心里好生纳闷,一个富家公子,成天招一些老少女眷上船做什么?不免有些好奇,躲在一个拐角处,当另一对老少女眷从船上下来时,甄永信迎上前去,向年长的妇人施了礼,问,“敢问老姐姐,这船上是何等人物,我看时常有女眷上船下船,不知其中有何玄妙?”   老女人看了眼甄永信,见他不像怀有恶意,就气哼哼地说,“什么人物?还不是乌镇来的沈老财主家的公子哥,给我们满城的官媒发下帖子,说要我等帮着选美纳妾。哪儿成想,这公子哥的眼光恁地高,左一个不成,右一个不中,简直把我等当猴儿耍了。”   甄永信听过,心中有了数,就来了兴趣,问,“那公子到底想纳何等的女子为妾?”   “什么样的?天晓得,左右得是倾城倾国的人物才成,又通管弦丝竹,兴许才会中意。可是你想呀,凡是那般人物,谁又肯去给人做妾呢?真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身已不打算再替他跑了,纵是许下天价媒仪,最终做不成,那还不是白搭?”   甄永信边听边合计,待媒婆说完,便自言自语地接过话茬儿,“如此说来,我表弟所言,还真有其事。”   “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媒婆觉得莫名其妙,便问。甄永信这才装着回过神儿来,对媒婆说,“我姨家住在城东麒麟街,姨夫常年在外省做官,前些日子,姨夫得罪了上司,吃了官司,给关进了大牢。消息传来,姨娘急火攻心,一命呜呼,表弟一边料理丧事,一边筹钱差人前去打通关节,几千两银子花了,才勉强保住了姨夫的性命。如今丧事料理完毕,又要前去营救父亲,无奈家中积蓄已经花光。前些日子听人说,码头上有一富家子,要高价纳妾,兄妹二人听了,因为救父心切,表妹一狠心,决计卖身救父,情愿下嫁为妾,换得银子,好营救父亲。表弟觉得亲自去说,不好开口,这才求我来打探打探,想想办法。”   媒婆听了,也感兴趣,忙问,“先生表妹芳龄几何?容貌可娇好?”   “表妹今年将满十五,要说相貌,那可只有倾城倾国这一个词儿,才能恰好比喻。”   听到这里,媒婆像见到了成堆的银子,满脸堆起笑来,紧着问,“先生可带老身去见识一下?”   “那倒无妨,只是得知道,这富家子纳妾,能出多少银子?表妹可是卖身救父的,价码不够,说什么也不成。”   “那我得先见着人,心里有了底儿,才好跟那公子讨价,见不着人,指山卖磨,说了也白说,先生说是不?”   见媒婆耍起奸猾,甄永信心里合计,贾南镇和春江月眼下并不知情,现在领媒人进去,一旦说话不对路,容易露出马脚,给她看破;要是现在一口回绝她,又容易引起媒婆疑心生暗鬼,坏了好事,情急之下,开口说,“表弟本是让我来探听消息的,在家等到我的回话儿,现在不经商量,匆忙就领老姐姐回家相看,未免有些唐突。老姐姐看这样成不成?今天你可跟我一道从他门前走过,记住门户,待我回去和他兄妹商议一下,明天上午,你再来,成吗?”媒人觉得这话在理儿,点头说行,便打发掉带在身边的丫头,随甄永信去了。到了麒麟街,甄永信指了指一家门户,说了声“这就是了。”媒婆看了看大门,记清门户,约定明天半晌来,就转身告辞了。 正文 第15章(3)   甄永信一连多天早出晚归,和贾南镇不打照面,贾南镇便断了财路,每到该叫菜叫酒时,便犯起难来。起初春江月也不怨怪,从自己带来的体己中拿出碎银,给贾南镇去叫菜。几天后,春江月就显了原形,每到吃饭时间,就拿话刺他,“你又想吃软饭啦?”说着,把钱扔给他,像打发乞丐似的。又过了两天,干脆借口身子不舒服,拒绝和他同房了。到了这天中午,见贾南镇还要吃软饭,春江月就委屈得流泪了,言语中有上当受骗的抱怨,听得贾南镇心里直难过,发誓无论如何,今天也要堵着哥哥,厚着脸皮,再借些银子。所以天黑之前,就出了屋,到大门口等着。恰巧甄永信今天回来得比以往早,心情也不错,进门后遇上贾南镇在门边转悠,就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贾南镇见着哥哥,像遇见了救星,脸上堆起笑来,没直截开口借钱,绕着弯子,问,“哥刚才跟谁说话?”   “媒婆。”   “媒婆?”贾南镇兴奋起来,“莫非哥也要在这里娶一房偏室?”   甄永信板着脸,白了他一眼,“我可没那个福份。”   “不想娶,找媒婆干嘛?”年   “有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进屋里说话。”甄永信使了个眼色,贾南镇跟着进了屋。   到了里屋,甄永信望着贾南镇,正要说正事,贾南镇怕耽误了春江月的晚饭,不等甄永信开口,便抢先说,“哥先借点银子给我,我好去把晚饭叫来。等吃了饭,咱们再说正事。”   甄永信一怔,明白了刚才进院时,贾南镇为什么会在门口等他,心里顿生不快,问,“咋不往春江月要?”   贾南镇听出这话不是味儿,觍着脸说,“兄弟好歹也是个爷儿们,咋好意思吃软饭呢?”   “吃软饭?”甄永信气哼哼地说,“你这一个月的功夫,在她身上花了几千两银子,你也是乡下长大的,该知道爹娘素面朝天,土里刨食,一年下来,能有多少收成?好年景,也不过百八十两,你这几千两银子,搁在小户人家,够他们一辈子过活,你可倒好,几天功夫挥霍了不说,如今二人一块过日子啦,一顿饭钱,还要到我这里来讨,不然就成了吃软饭的。这哪还有夫妻的味儿?想当年,人家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那才叫个纯情。你再瞧瞧你,一顿饭都得你出来讨要,这算哪门子情份呀?”   看贾南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觉着到了火候,甄永信收住话头,不再言语,从怀里摸出几颗碎银,递了过去说,“去吧,别忘了给我也叫一份。我还没吃饭呢。”   一会儿功夫,饭菜送来,贾南镇淡咧咧地干笑着问,“要不,哥也过去,咱们一块吃吧。”   “免了吧,我可不想扫了你们的雅兴。”说罢,端过自己的那份,叮嘱贾镇,“吃了饭,快些过来,我还有话同你商量。”   贾南镇说声,“知道了。”就回屋和春江月吃饭了。   不长时间,贾南镇吃过饭,又回到甄永信屋里。“哥找我有什么事?”   甄永信放下碗筷,喝口茶,漱了漱口,把白天在码头上遇见的事和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贾南镇听完,翻了几下眼珠子,说,“哥的意思,是让春江月去牵驴?”   “正是。”   “一旦到了船上,她怎么脱身?”   “脱啥身呀?她一个烟花女子,能嫁到富室为妾,也是她的造化。”   “不成,不成,”贾南镇脑袋摇得像拨朗鼓,坚决反对,几乎哭出声来,“哥那是害我,她好容易跳出火坑,你又给她推进苦海。”   甄永信看贾南镇动了真情,又想到在家乡时,和宁氏的一段情缘,感同身受,不忍心再劝下去,停下话头,斜依在床上,微闭双眼,观察贾南镇的表情变化。贾南镇伤了一会儿心,慢慢平静下来,哭丧着脸问,“哥就没有别的办法?”   “有什么办法?人要纳妾,总得娶到人吧,没有人,怎么设局?”   “哥是怎么跟媒婆说的?”   “让她明儿个来看人。既然你不肯,明天她来时,我就说你不乐意,把这事给辞掉算了。”停了一会儿,甄永信又说,“不过有件事我得给你讲明,杭州我不能常呆下去;要走,我不能和春江月同行。兄弟有什么打算,还是早点打定主意,你我兄弟一场,也好分聚自如,免得到时伤了和气。”   贾南镇听话,一声不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向圈,到底没流下,一脸哀怨地望着哥哥。甄永信不忍心看他这样,闭目假寐,装着什么也没看见。二人默默呆了一会儿,贾南镇起身回屋了。   甄永信熄灯上床,躺在被窝里,觉着刚才的话说得太硬,一旦真的那样,和贾南镇的多年交情就从此断绝。想想这次出来,本来要游玩散心的,一路上事事都做得畅快,只为这一个尤物伤了和气,不值,何况眼下又是一笔现成的买卖,轻易放弃,有些可惜。便思量着挽救办法。忽然他想起白天里在鼓楼前,曾看见一个耍猴的,那艺人养了两只猴子,一只小的,乖巧伶俐,动作滑稽。艺人给它穿上花布衣裳,配合艺人的口令,作着各种表演;一只大的行动迟缓,艺人不待见它,虽说也给它穿了件破旧的花衣,头戴一顶西洋绅士常戴的高筒礼帽,提着铴锣,绕场不停地敲打一通,待小猴子一个节目表演完毕,大猴子就端着铴锣,绕场讨赏钱。那大猴子直立人行,已有十二三岁孩子一般高,再加上一顶高筒礼帽,就和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一般高了。趁看热闹的人散去,甄永信问耍猴的艺人,为啥不让大猴表演?耍猴的人说,“老了,又大,不中看。”和耍猴的闲聊时,得知这老猴是艺人一小训大的,现今老去,演不动了,不忍心扔掉,只好派它绕场敲铴锣招人、收钱。   甄永信躺在炕上,灵机一动,打起了老猴子的主意,当夜把局儿筹划好,第二天一大早,喊醒贾南镇,把他叫来,把昨夜里谋划的事说了一遍。贾南镇听说不会卖出春江月,就满心欢喜,一口答应去说服春江月,帮着牵驴。   甄永信把话交代明白,就出了门,往鼓楼那边去了。时间太早,耍猴的还没来,甄永信便到鼓楼边上的一家餐馆吃了早茶,眼睛不时往鼓楼那边望去。出了早餐馆,又等了一会儿,约摸九点钟光景,耍猴的牵着两只猴子来了。甄永信迎上前去,稍作寒暄,就谈起正事,对耍猴的说,“后天是家母的六十大寿,为讨老人家欢心,想借老哥的这只大猴子一用,去给家母上演一出金猴献桃的好戏,逗老人家开心。”   虽有一面之交,却不知根底儿,空口白牙的来借猴子,太不合情理。耍猴的刚要回绝,见甄永信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就赶紧收住口风。   “这是租借猴子的佣金,一当表演完,我就把它送回来,左右我留着它也没用,并不会耽误你的生意。”   想想这只老猴子即使卖掉,也值不上十两银子,耍猴的脸上就堆起笑来,一边伸手去抓银子,一边嘴上客气着,“先生太过了,用两天猴子,干嘛给这么多银子?”说着就把银子揣进怀里,才把拴猴子的绳子递到甄永信手里。不想那猴子认生,撕扯着,不肯跟走,耍猴的在后边狠抽了猴屁股一棍子,那猴子才猛地一蹿,一边回头张望主人,一边跟着甄永信去了。   回到院里,甄永信把老猴子拴到耳房的梁柱上,拿来些瓜果扔给它,看老猴子在地上拣吃,便放心地转身到客厅,看准备得如何。客厅已被抹拭一新,春江月一身淑女打扮,颇似大家闺秀。贾南镇也调整了情绪,只等媒婆到来。 正文 第15章(4)   天将晌,媒婆如约而至,甄永信把主客一一介绍了一遍,就退到后边。贾南镇领媒婆进屋看了座,冲外屋低声呼唤了一句,“妹妹,有客人来了。”这功夫,就听见春江月含娇轻婉地应了一声,从外屋端上茶来,送到客人面前。媒婆看时,果然像甄永信所言,粉面含春,青眉凤目,大有沉鱼落雁风韵。姑娘送完茶,向客人福了个万福,转身轻盈退出。   目送姑娘的背影,媒婆转身对贾南镇说,“情况呢,昨儿个你表哥都给我说了,我今儿个来,一是要看人,二是想听听,你当哥哥的提出些什么条件,我当媒人的,一手托两家,也好把话带到男方那边儿。”   贾南镇一脸哀戚,沉吟片刻,叹息道,“家遭不测,舍妹嫁身救父,实为钱财,不得已而为之。有人愿娶,少说也得一千两现银做聘仪。”   “那好,我到男方那去说一下,看他肯不肯。他要肯,我立马给你回话。”说完,起身出了门,径直往码头去了。   到了码头,上了船,搬弄起媒婆的舌头,述说了原委,把那女子说得天花乱坠,听得富家公子心里发痒。“那就带来让大爷我瞧瞧呗。”公子猴急地催促。   媒婆当下沉了脸,“公子说活哪里话,你当那是瘦马子呀,唤来唤去的任你公子吩咐?人家可是大家闺秀,官宦人家的大小姐,只是眼下家遭不幸,才肯嫁身救父,不然怎肯随便许与你。不下聘礼,如何娶得来?”   “照这么说,她是要来做正室的喽?”公子问。   媒婆急了,“公子怎么这会儿倒犯起糊涂了?她是落难之人,先虚应一下,把他娶了来,载回家后,生米已成熟饭,是好是歹,由不得她了。她娘家现今家道破落,谅也奈何你不得。你又何必现在,正的偏的去和她较真儿呢?”   公子思忖一下,觉得在理儿,却心有不甘,说,“那也得让我见上一面,看看值不值,若果然像你说的,也就罢了,别说一千两银子,就是再多些,我也认了;要是不然,我那一千两银子,岂不打了水漂?”   “这倒不难,待我去她家说一下,说是公子府上的管家要来相人,谅他不会犯难,到时你就扮作管家,去看看也罢,省得不放心。”说完,媒婆扭着屁股去了。   下半晌,媒婆又转回船上,说事已有了眉目,就带上公子,乘轿往麒麟街去。到了麒麟街,下轿进门,甄永信看一眼公子,就断定这局已经做成,心里踏实下来。   那公子中上身材,驼肩塌背,臃肿笨拙,一脸蠢相。主客寒暄过后,贾南镇仍是一脸深沉,低声说了句,“妹妹,来客人了。”外屋就闪进一个妙龄女子,手端托盘,送上茶来。待客人接了茶,福了个万福,转身轻步下去。公子两眼一直追看到门外,张开的嘴巴没有收紧,涎水就流了出来,扯丝挂绺,直落到衣袖上,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看见的,是不是真人?那眼、那脸、那手……已而隔墙传来琴声,琴声悠扬,如泣如诉,听得公子心旌摇荡。   媒婆看不过眼,递了一声干咳,公子才回过神儿来,又客套了几句。怕公子说出蠢话,媒婆找了个由头,起身告辞了。   婚事很快定了下来:明天中午成亲,因为这门亲事不够体面,娘家就决定不去送亲了,花轿来接人时,聘仪一千两当面交清。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早起来,甄永信细心打扮起老猴子,一应新人衣裙,一件件地给它穿上。怕它乱动,不小心弄掉了红盖头,甄永信一针一线,亲手把大红盖头缝到高筒礼帽上,又在帽沿儿钉上一条丝带儿,把高筒礼帽系在猴子的头上,估计接亲人马将至,甄永信就把一大碗蜂蜜调兑的酒端过来。老猴子嘴馋,贪婪地一饮而尽。顷刻之间,再看那老猴子,两眼开始充血,神色呆滞起来。   迎亲人马如约而至。贾南镇面色哀怨,拉过媒婆,低声嘱咐道,“舍妹昨晚哭了一夜,汤水未进,身体极弱,得叮嘱仆人们小心扶着。”   媒婆领命,喊来两个懂事的丫鬟,吩咐小心扶着新娘,不可大意。这边又喊着管帐的,当面将一千两银封交割清楚,随后一帮人热热闹闹,把新娘扶上轿子,喊了声“起轿!”一行人抬起轿子,往码头去了。   公子站在船上,望眼欲穿,直看到一群人拥着轿子走来,心才放稳下来,一边吩咐下人们小心,一边盯着全身披红的新娘,浑身发热。亲自陪送新娘入了洞房,又呼喊众人到甲板上吃酒。众人就出洞房,来到甲板上饮酒取乐。见舱室装饰的洞房无人,公子猴急,顾不得下人们嗤笑,关上舱门,转身回到床边,掀开大红盖头,就要把新人往怀里搂。不料刚掀起盖头,惊得大叫一声,跌倒在地。甲板上吃酒的人,被洞房里的一声惊叫吓了一跳,拥到舱门口,把门撞开,看见公子倒在地上,床边坐着红妆新娘,这时已变成一张雷公脸的怪物,神情呆滞地眨巴着猴儿眼,看着倒在地上的新郎。   情知上当受骗,众人揪住媒婆不放,情急之下,媒婆哭着直喊冤枉,“快去捉骗子呀!”   听媒婆一声哭喊,众人才醒过了腔,一群人纷纷下船,让媒婆领路,直奔麒麟街。到了新娘家里,只见街门虚掩。推门进去,已是人去楼空。向街坊打听,才知道,房子的主人日前将房子租给二男一女,如今房客已不知去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却说甄永信三人得了银子,匆匆离开。因不敢到客栈住店,只得到城西找一间空置的院落租住下来。   手头有了银子,贾南镇和春江月又和好如初,每日里叫酒叫菜,甜情蜜意地,过起了夫妻生活。甄永信看不惯贾南镇往春江月身上砸银子,一时又想不出太好的办法拆散二人,便又向先前一样,白天里独自一人到街上逛游。   一天,路过太守府时,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曾在怡春楼和太守府里的吴总管,有过一面之交,而杭州府花花太守的声誉,已是满城皆知秘密。心想,如能把春江月送进太守府里,这太守府墙高院深,既能把她留住,又有机会设一个大局。虽说风险大了些,可因为太守好色成性,有春江月在里边应着,谅也难不到哪儿去。这样一想,心里就敞亮了许多。   甄永信把心里的打算跟贾南镇说清,贾南镇觉得挺好,就去说服了江春月。那春江月本是院子里出来的,曾经沧海,虽说局中有些要她献身的事情,因为听说有大钱可赚,也就无所谓了,满口答应下来。一切合计停当,三人开始行事了。 正文 第16章(1)   这天早晨,甄永信来到太守府,把事先写好的帖子交给司阍,说是要找太守府里的吴总管。司阍接过帖子,看过一眼,问了递帖人的来历,就到里面递帖子了。   甄永信坐在门房里喝茶,等着太守府司阍进里边投帖。一杯茶刚喝完,看门人就领着吴仁智进来。甄永信起身上前,给吴仁智作了揖,吴仁智也两手合抱,表情却明显发愣。不消说,一时他还想不起眼前这人是谁。甄永信见状,马上自报了家门,“小弟姓甄,辽南人,前些日子,和兄台一道喝过茶。”吴仁智翻了翻眼珠子,想了起来,只是心里有所戒备,就显得不太热情,应付道,“噢,是到胡州贩丝的。怎么样啦?买卖做成了?”   “咳,小弟财运不济,”甄永信叹了声气,“货刚装船,还没驶出胡州地界,就碰上了官兵,硬说我没有关文,是私贩生丝,违了禁,生硬把一船生丝充了公,作了军饷。小弟全家几代人的积蓄,这回全打了水漂。”   吴仁智听过,脸上露出难色,叹了口气,“咳,眼下局势混乱,革命党闹腾得凶,朝庭又无力征巢,军饷不足,各地官兵闹事违禁,也屡有发生,要是搁在前些年,朝纲整肃时,我家老爷出面干预,兴许还能挽回,现在朝庭上下是各自为政,恐怕我家老爷,也无能为力呀。”   “咳,这是命啊,原本也没指望府台大人周旋。”甄永信感叹说。   听完这话,吴仁智脸色缓和满下来,“那兄台打算怎么应对?”   “唉,有什么法子,只好认栽了。”   “也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吴仁智也来了精神,“只要仁兄安然无事,不怕将来赚不回那银子。”   甄永信听罢,苦笑了一声,“眼下哪敢侈谈赚银子的事,只是我主仆沦落此地,已是无根之草,连回家的盘缠都筹不齐。”   吴仁智听过,又警觉起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憋着气,不敢说话,等着甄永信挑明来意,“小人此次出门,只带两个家仆,原是小夫妻,一路上照应小弟起居的,现在我等已身无分文,只是女佣身上还有些许首饰,能值些银两,这不,小弟这次来,就是想拜托兄台大人,指望能在府上讨得一个公平的价钱,也好筹足盘缠回家。”   吴仁智听过,心里有了底,脸色缓和下来,“唔,要是这样的话,小弟倒可以帮衬,不知甄兄带来了不曾,小弟现在就可以拿到里面,让女眷们相看相看。”   甄永信推辞说,“女人的饰品,小弟也不在行,让兄台拿进去,看在兄台的面子上,府上眷属们免不了枉出高价,这样一来,小弟又欠兄台一个大人情,眼下实在回报不起,要是兄台肯抬举,到府上通融一下,不妨让我家女佣亲自到府里和女眷们商量,这样,既能买卖公平,又能让小弟心里安慰些。”   “我看这事不难,”吴仁智说,“小弟这就进里面通融通融,你先让你家女佣在此等候。”说着,就转身进院了。甄永信也出了门房,到对面的一家茶楼接过等在那里的春江月,把一些事又嘱咐了一遍,就带春江月到门房里等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吴仁智走出来,说已经和夫人说好了,现在就可以带女佣进去。甄永信把春江月介绍给吴仁智时,吴仁智愣了一下,觉得春江月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甄永信及时提醒他,说这是自己从旅顺带出来的女佣,家中几代都相互知底儿。春江月也用刚学来的北方话道了敬,做了个万福。吴仁智才相信,大概是自己搞错了,原本不认得这女人。   穿过几道游廊,到了正堂,吴仁智轻咳了一声,向里面递了个声音,带着春江月径直进去,来到堂屋的东间,是太守正室的居处。一个妇人坐在椅子上,见人进来,也不起身让座,春江月猜测,这该是太守夫人了,不待吴仁智开口,就先上前施了礼。   夫人约摸索五十上下,面色白里泛红,丰腴端庄,雍容大气,身上却不见贵妇人盛气凌人的威仪。见春江月施了礼,就和善地示意来人到身前,开口说,“吴总管刚才来说了,你主仆几人遇上了麻烦,有几件东西要出手。咳,一个女人家的,出门在外,也不易呀。”   春江月听了,淡笑着微启朱唇,从一个小红包里拿出几件首饰,送上前去,细声软语地说,“请夫人过目。”   太守夫人没去看首饰,而是伸手轻握春江月的嫩手,翻看起来,又笑着望望春江月的脸,看这少妇顺眉善目的,行事乖巧,进退有节,满心喜欢,说,“多好的人儿啊,要是能和老妇斯守,也是快事呀。”春江月听甄永信嘱咐过,说太守日常花心,纳了十六房妾,终日里在妾堆里斯混,姬妾们邀宠争幸,各树私党,闹得太守家室不宁,冷了夫人的心。这次派她来假借卖首饰,就是要借机讨得太守夫人的欢心,先在太守夫人身边立住脚,俟机行事。便就势说,“夫人慈悲心怀,若能容留民女,免受沦落之苦,就是小女的大恩人了,小女定会像侍奉家母一样,听夫人使唤,以报夫人救难之恩。”   “若能这样最好,不知你夫婿和主人可肯吗?”   春江月抢着说,“小女夫婿忠厚老实,长期跟随主人走南闯北,也知世事艰难,如今落了难,能有一个安身之处,也是巴不得的。我家主人家室在辽南,家道殷实,如得盘缠,一人独自回家不难。”   说话间,一个中年男人自外面进来,吴仁智和他耳语了几句,就退了出去。这男人五短身材,脑袋像秤砣,赘肉已把五官挤得变了形,需要费力,才能睁开眼睛。早已谢了顶,从耳际以上,溜光铮亮;剩下的头发,像一个黑箍,围在耳朵后面,拢起来扎了个小辫子,耗子尾巴似的翘在脑后。进屋后,两眼就落在春江月身上,脸上却故意做出不在意的样儿,仿佛只是随意看了看。春江月凭职业敏感,从他那一闪一闪的眼神里,一眼就看准这男人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便也做出回避的样儿,看上去却极有分寸,绝不忸怩。那人大大咧咧地走到太守夫人身边,也不吭声,就势坐到夫人身边的椅子上。春江月猜想,这人该是太守了。果然,夫人和他说话的口气证明了这一点,“这孩子跟主人打辽南来做生意,主人蚀了本儿,沦落这里,我打算收留她在身边。”   太守拿眼盯了春江月一眼,脸上止不住就流出色相,咧着嘴点点头,说,“行。”   春江月见势,就乖巧地走到太守面前,先施了礼,跟着就用不大熟练的北方话说了声,“谢大人。”说着,跪下给太守磕头。太守有些受宠若惊,嘴里不停声地说,“快快起来,快快起来。”同时也没忘记拿手抓住春江月的胳膊,扶她起身。春江月顺势起身,太守的两手就顺着春江月的胳膊,慢慢滑落到她手上,瞟眼看了看那又细腻得凝脂一样娇嫩的手,此时像受惊的小蜥蜴,在他手里轻轻发抖,潮湿而凉滑地又从他手里慢慢挣脱,表情却没有一丝儿的慌乱忸怩,两眼温情脉脉看了太冠一眼,太守得意得屁股在椅子上直扭。看见仆人端茶上来,春江月极长眼色,上前端过一杯,先奉送给夫人,而后端过一杯,敬献给太守。太守眯笑着眼睛盯她,没说话,接杯时,肉乎乎的大手,像刚打过肥皂洗手一样,连她的手一块捧住,轻轻在手里滑动,直到夫人轻咳了一声,才把手轻滑一下,接过杯子。   “她还有个夫婿,眼下也没个着落,你看能不能在衙门里给派个差事。”夫人问太守。   “好说,好说。”太守痛快地应着,“我正缺个贴身的跟班,我看这个差事就行。”   春江月感激涕零,又要跪下磕头,这回太守不等她屈膝,就一把抓住他手,手指不停地在她手心儿里滑动。   “改天我叫他来叩谢大人,也好叫大人看看合适不合适。”春江月一边缓慢把手抽开,一边说些感激地说。   “那倒不必,这么好的妇人,想那夫婿也不会差。”太守连连夸奖。   “大人过奖了,”春江月微笑着说,“不过他人倒是蛮忠厚的,大人尽可放心地使唤。只是眼下奴婢东家正需要些盘缠回家,要是大人信得过奴婢,不妨先支信奴婢十两银子,好让东家顺利回家,也不枉我主仆一场情分。”   “说得极是,”太守夸赞春江月,“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随后就叫人找来吴仁智,从库房取出十两银子,打发甄永信走人。另外安排仆人把后花园假山旁边的两间空房收拾干净,安顿新来的小夫妻住在那里。   事情办得挺顺当。以后的日子里,贾南镇成了太守的近身随从,太守外出时,不离左右,鞍前马后侍候着;春江月则成了太守夫人的贴身奴仆,把夫人哄得熨熨帖帖,言听计从。太守也明显减少了在一大帮姬妾中间逗留的时间,有事没事,总愿到夫人房间里来。太守一到,春江月总能在第一时间把茶端来敬上,极长眼色地用指尖把太守身上沾的灰尘拂去,弄得太守心里发痒。   太守在夫人这边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理由很简单,太守爱看书,而书房又在夫人房间的隔壁。春江月到书房送茶的次数也多了起来。送茶时,太守总是习惯地连她的手一块儿捧着,渐渐地,在捧她手时,也不忘记用腿去碰她的腿,再后来,借口喜欢她穿的衣服,就动手去摸她的身子,而乖巧的奴婢也绝不忸怩地小家子气,总能恰到好处地借口脱身,让太守常常处在意犹未尽的兴奋中。 正文 第16章(2)   深秋的一天傍晚,太守退堂下来,心事重重地喊来贾南镇,让他骑快马连夜赶到萧山县,把萧山的胡县令叫来。特地嘱咐他把胡县令连夜带回来。   胡县令赶到时,天已五更,快亮了。太守事先让后厨备好夜宵,派人端到书房。胡县令进屋后,太守叫他先吃饭。因为夜深不便,怕惊动了院中人,就让贾南镇一块在书房里吃饭。太守等不及胡县令把饭吃完,就怪起他来,“你怎么搞的?一个钱粮师爷都摆布不了,让他把老底儿给带走了。”   胡县令一口东西没咽下,噎在嗓眼儿不动弹,张着嘴惊慌地听上司的训斥,“幸亏递状子时没有外人在场,要不可就惹下大麻烦了。”   听了这句话,胡县令嗓眼儿里的东西才咽了下去,问,“事儿大吗?”   “大么?何止大,简直是要命的。今年因洪灾,朝庭下诏停征税款的那些户籍帐簿,现在全在他手上,就等着我上堂审案时,当面逞交,你说事大不大?”停了下,又说,“你也太贪心了,朝庭停征的税款,你也敢私征?”   胡县令听罢,扔下筷子,就紧势跪下叫屈,“大人有所不知,今年治下水灾太大,粮款征缴比往年少了四成多,卑职不想借口灾年,减少了孝敬,所献大人冰炭两敬和两节敬仪八千两,不瞒大人,都是从这里边挤出来的。”   太守听罢,面露不悦,嗔怪道,“你瞧瞧,我本是看在师出同门的份上,帮你把这事压下来,紧要关口,你可倒好,反咬起我来了。早知这样,还不如公事公办,倒省得如今没套着狐狸,空沾了一身臊。”   胡县令额头开始出汗,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卑职该死,口吐秽言,污了大人的清白。事到如今,大人也需救人救到底,帮卑职出个主意才好。”   太守沉吟了一会儿,脸色缓了下来,问,“你那个师爷,为啥跟你闹翻了?”   “此人绝非温良之徒,也是卑职看走了眼,误聘了他,本来对他不薄,无奈他心术不正,背地里竟敢勾搭卑职房中的丫鬟,让卑职撞见,数落了他几句,他就动了坏心思。”   太守沉吟片刻,说,“他现在就住在成中夜来香客栈,我看这样吧,你托个中人,去和他交涉交涉,他讹你,无非是想多弄点银子,让他开个价,要是他不过分讹人,答应他就是了,免得弄得满城风雨的,到时候不好收场。”   胡县令痛快答应。看看天已放亮,就说马上去办。太守担心胡县令一人在城里行动不便,派贾南镇跟去照应。   贾南镇赶到班房,喊醒轿夫,不等轿夫洗濑用餐,就说太守急命起轿,让轿夫抬上胡县令,出了太守府,他自己跟在轿后,往青云街那边去了。   在青云街一户大庭院门口,胡县令喊停轿夫,下了轿,嘱咐一声贾南镇,领着轿夫在此候着,独自一人去敲院门。大门开启,胡县令和门人嘀咕了几句,就进了院里。约摸半个时辰,大门又打开,从院内抬出一乘轿子,却不见胡县令出来。那轿子出了大门,拐向东去,到了东街又向北拐。看门人见轿子走远,又把大门关上了。看看天色不早,还没吃早茶的轿夫们就出了声,抱怨自己饿得厉害。贾南镇知道这是扔话儿给他听,只得自己认栽,从身上摸出碎银,让轿夫们到西街的一家小吃店去吃早茶,自己则留下来看守轿子。   轿夫们吃过早茶,回来后就不再出声,坐在轿边抽烟。直到半晌午,早晨出去的轿子才回来。轿子抬进院中,没等门人把大门关好,胡县令就神色不安地从里面出来,坐上轿子,回太守府。   进了太守府,胡县令下了轿,碎步急走,径直到了太守书房。太守一直坐在那里等他,见他面色焦虑,料想事情办得不顺,却开口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胡县令哭丧着脸,转头看看回来交差的贾南镇,没吱声,直到太守说,“没事,这是我身边的人,但说无妨。”胡县令这才摇了摇头,说,“那鬼东西,太奸,狮子大开口,开价一万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一万两?”太守也觉得有些离谱,“他该不是发疯吧?”屋里人开始沉默,过了一会儿,太守又说,“你先回去吧,免得引起什么风声,这头儿,我先告病,休息几天,省得升堂后他来搅局儿。稳一稳,看能不能再想出个法子。你也别闲着,赶紧拿个主意,一有头绪,赶紧报我,免得夜长梦多,我担心日子一拖长,他会越过我,直接捅到抚台大人那儿,就不好办了。”   胡县令唯唯称是,临出门,还不忘哀求太守替他做主。   太守果然告了病假,躲在家中不肯升堂。一连几日,衙门紧闭。闲着无事,贾南镇借口上街给春江月买脂粉,请了假,出了太守府,径直到运河码头外的一帆顺客栈。兄弟分手后,甄永信一直住在那里。兄弟二人见了面,也不客套,贾南镇把太守府近日出的一些事讲了一遍。讲到胡县令遭人讹诈一事,甄永信听过,笑了笑,说,“这有何难?”接着又一脸正色地对贾南镇说,“这正是兄弟在太守面前出头的时机。”随后把他的想法说了一遍。   下午,贾南镇回来,借口到太守那销假,进了书房。太守正闭目仰坐在太师椅里,滚圆的肚子向外凸着。贾南镇轻咳了一声,见太守睁开眼睛,就把销假的事说了一下。太守有些不耐烦,“唔、唔”了几声,挥了挥手,说,“知道了。”示意他下去。   贾南镇没走,立在那里,等太守又要把眼闭上,就开口说,“奴才无能,敢问大人是否还在为胡县令的事儿烦心?”太守听了,猝然把眼瞪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未置可否,“唔、唔”了几声,说,“没你的事,下去吧。”说着,两眼又要合上。   贾南镇没下去,还站在那里,见太守又合眼,就说,“奴才虽愚钝无能,却总觉得此事并不难办。”   太守又猝然把眼睁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将信将疑地问,“你说说看,如何不难办?”   “大人只消把太守府所在地余杭县令请来,着他听任奴才行事,此事便极易摆布。”跟着,贾南镇把个人的想法说了一遍,太守听罢,茅塞顿开,一拍脑门儿,“就这么着!” 正文 第16章(3)   余杭县令来时,太守在正堂客厅接待他。宾主寒暄一番,让了座,看过茶,太守脸色变得威严起来,十分正人君子相,开始和县令说起正事。却不直说,拐着大弯儿,说了些别的事。“贵治近来一切可好?”太守问。   “托老大人的福,一切说得过去。”县令媚笑着回话。   “吏治整饬吗?”   县令听后,有些紧张。想了想,说,“马马虎虎,属僚都能遵纪守法,秉公办事。”顿了顿,沉不住气了,问,“莫非大人听到了什么风声不成?”   太守摇了摇头,说,“倒没听到什么风声,只是年终岁尾,治下一向都按部就班,相安无事,别到了年关时节出了差错,叫人心烦,不得安生过年。”   “大人说的极是,卑职回去主,务必严加整饬,不给大人添烦。”   “那就好,吏治不饬,必生乱子,于你于我都不相安,特别是对钱粮师爷,更要加紧防犯,切不可叫他兴风作浪,甚是可恶,别像萧山县那样。”   县令听过,知道自己无大漏子,心里托了底,安下心来,就对别人的遭遇有了兴趣,心情轻松地问,“萧山县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太守面露愠色,“那里纪纲松弛,吏治不饬,用人不当,钱粮师爷甚是可恶,道德沦丧,作风靡腐,有伤风化,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胡县令说他几句,这斯居然怙恶不悛,反倒私带公文出走,跑到我这里状告上司枉法,你说可气不可气?”   “可气,罪在不赦。”余杭县令在一旁煽风点火,“大人为何不将他拿下法办呢?”   “他恶人先告状,投了案卷,只等我升堂,他还要将罪证一并逞上呢。”   “什么罪证?”   “今年余杭县遇洪灾,朝庭停征了部分粮款。胡县令一时糊涂,为求政绩,标榜自己治理有方,大灾之年不欠收,误征了部分朝庭已停征粮款的农户的粮款,户籍帐簿,都在那师爷的手里,他现在铁据在握,要置胡县令于死地。胡县令托人去通融,那斯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价一万两,分文不得少。你说可气不可气。”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太可气了。”余杭县令咬牙切齿,“这斯若落到我手里,定叫他吃不消。”   “他现在还真在贵治,”太守说,“就在治下的夜来香客栈。等着我升堂来投案呢。”余杭县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和太守面面相觑着。过了一会儿,太守开了口,“我有一计,可以销了他的锐气。不过此事须你协办才好。”   “大人请讲,卑职愿效犬马之劳。”   太守把想法讲了一遍,就把县令和贾南镇叫到身边,把二人各须经办的事再叮嘱一遍,就吩咐县令和贾南镇分头办理。   贾南镇来到院子里,喊来太守府的衙役。因为是太守的近身跟班,素常出手又大方,衙役们都愿和他交结,听到喊声,都聚拢过来,问是什么公干。   “打架!”贾南镇说,“你们当中谁最能打架斗殴?”   一群衙役两眼发愣,心想平日里都是打人捉人的,还有谁干和自己打打架?   人群中一个叫牛四的,伸出头来,说,“我行。”   贾南镇看了,果然不差。虎背熊腰的,一脸横肉,在江南,还真少见这等人物。   “好,就你啦。”说着,贾南镇就叫牛四脱掉公差衣服,换上一身布衣,领着他们出了太守府,直往夜来香客栈去,一路上,贾南镇少不得叮嘱他些事项,“记着,”贾南镇说,“只准你骂,不准你打。”   “这个恐怕不成,”牛四说,我打人还行,骂人不行。“侬个外码头来的榆木脑袋,今儿个叫你去,就是要激怒那家伙,让他打你,你就到县衙里去喊冤,其余的事,就不要做了。懂吗?”一番训斥,牛四憋着气点了点头。   到了夜来香客栈,贾南镇说,“我到县衙等你,记着,不准你打他。一定要设法把他引到县衙。”说完,就把牛四一人撂在这里,转身去了县衙。   牛四遭贾南镇一通训斥,气正没处撒,平日出公差时又耀武扬威惯了,进了客栈,就大大咧咧叫骂着,问店伙萧山县来的钱粮师爷住在哪儿。店伙见来人不是善茬,指了指钱粮师爷的房间,就脱身躲了出去。牛四走到房门前,拿拳头狠劲儿擂门,嘴里不住地骂着脏话。   房门打开,屋里闪出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高挑,脸型削瘦,八字眉,三角豆眼,目光阴冷透着威严,不慌不忙,逼视着牛四,厉声呵问,“哪里来的刁徒,跑到这里耍横?”   牛四是成心来挑事的,也不惧怕,口吐脏话,“你她娘的少给我猪鼻子插葱——装象,我从萧山用船送你到杭州,都多少天啦?你欠的船钱至今不给,是何存心?”   钱粮师爷愣了一下,知道撞上了讹棍,威严地说,“我来时的船夫并不是你,我原本不认得你,再说下船时,一并付了船钱,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想要耍赖,是不?”牛四一把抓住钱粮师爷的胸襟,向前拽拉,瞪着眼睛骂道,“你他娘的狗丈人势,当个鸟头大小的官,就想欺负人?”   钱粮师爷用力推开牛四,牛四顺势挥拳砸在自己的鼻子上,血从鼻孔流了出来,火气就更大了,“你他娘的赖帐还打人,反了你了,好,老子这就找个地方和你说理去,”一边骂,一边拖着钱粮师爷的衣袖,“走,到县衙说话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钱粮师爷情知遇上敲诈的恶棍,看来不经官府,难以了断,就顺势和牛四一道赶往县衙。到了衙门,正赶上县令还没退堂。二人一道进了衙门,牛四上前跪下,满脸是血,像个败下阵来的血头公鸡,抢着喊冤。县令叫他着实说来,牛四就极委屈地把他从萧山县用船送钱粮师爷来杭州,雇主赖帐的事,有眉有眼地说了一遍。听完牛四的陈述,县令又问一旁站着的师爷,师爷毕竟是衙门里混过事的人,不急不躁,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二人各执一辞,县令颇觉为难,沉吟了一会儿,问牛四,“既然这位先生是你用船送来的,那么,客人所带行李,你总该记得吧。”   “记得,小人当然记得。”牛四不假思索,一口应承道。   “那你说说,这位先生所带行李有几件?分别都是些什么行李?”   “三口楠木箱子,两件蓝布大包裹。”牛四信口胡诌。   县令转头问钱粮师爷,“刚才船主所言,可是实情?”   钱粮师爷面带讥笑,向县令拱了拱手,“大人真乃孔明再世,俊才超凡,如不是大人英明,小人今天几乎被这斯讹诈。回大人的话,这斯刚才所述,纯属一派胡言。”   “哦?既然这样,你不妨把所带行李一一书写清楚,待本县验明,自然断出谁是谁非。”说罢,叫人取来笔墨。钱粮师爷接过笔墨,把自己所带行李一一书写清楚,交给县令过目。县令接过行李明细,略看一眼,转身交给立在一旁侍候的贾南镇,说,“你这就带人去把这上面所列行李如数取来,待我验明后,自有公断。”   贾南镇接过清单,带着从太守府领来的一群衙役,直奔夜来香客栈,找到店主,亮出关文。店主就找人把钱粮师爷的房间打开。一帮人就把一堆行李全都搬回县衙。贾南镇交了差,把行李清单还给县令。县令让钱粮师爷逐一将行李打开,让贾南镇把箱中什物一一报上,县令照单核对。当钱粮师爷打开第三口箱子时,贾南镇就看见箱子的一角,放着萧山县户籍和误征粮款的帐簿。贾南镇拿过去交给县令,县令翻阅一下,面色威严起来,嗔斥钱粮师爷,“此是公家文案,你如何私自带出?”   钱粮师爷神色开始不安,张了张嘴,到底心里有鬼,没敢说出实情。县令也不追究,把帐簿交给贾南镇,不经意说了声,“烧了吧。”   钱粮师爷听说要烧,突然慌张起来,举起右手要阻止,刚说了声,“别!”无奈贾南镇眼疾手快,正等着县令发话呢,已经把帐簿投进火盆里,立时火盆里冒起青烟。   “咳!”钱粮师爷气极败坏,顾不得身在公堂,大声抱怨,“那是铁证!”   “噢?”县倒故作不知,“什么铁证?”   “萧山县令贪赃枉法,抗旨不遵,强收朝庭停征灾民粮款据为已有,在下已将此案上奏太守府,只等太守大人升堂。一当太守大人开审,在下就将这铁证一并逞上。可如今,这铁证却让大人付之一炬,让在下举报之事,变成空口无凭啊。”   “哦!”县令故作惊讶,“照你所言,那当初为何不在奏案中,一并将铁证奉上?”   钱粮师爷登时语塞。   县令冷笑一声,“想必是你还打算用此铁证,讹取些银两,大赚一笔吧?”   钱粮师爷额角开始冒汗,县令却不依不饶,“你能讹人,难怪人来讹你,这真是天道好还。谅你一脉斯文,本县也就不穷究于你。只是本县治下,绝不容你这等刁顽之徒,限你即刻离开本县,如若不然,再撞我手里,一定严惩不怠!”说罢,起身退堂。   贾南镇领着太守府的衙役回去交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说了一遍。太守听罢,心里透了亮儿,脸上堆起笑来,喊来吴管家,从府库中支出十两银子奖赏一群衙役,另取五两单赏贾南镇,叫贾南镇领着衙役们上街吃酒去。贾南镇道了谢,正要转身也门,门上来报,说余杭县令到了。贾南镇知那县令也是来邀功的,庆幸自己回来得早,抢了头功。 正文 第16章(4)   第二天,太守销了假,开始升堂董其事。料理了几件积压的事情,早早退堂,回到书房,等着春江月过来送茶。   这些日子心烦,心里就把春江月疏淡了,现今心病已去,春江月又在他心里清理不净了,喝茶的时候,茶汤挥发的香味里,有春江月;洗漱时,水波的倒影里,有春江月;握笔时写字时,不时就写出春江月三个字;夜里寂寞难耐,找妻妾们发泄时,觉着妻妾们的围帐里,也有春江月;天亮醒来,看不见春江月,便像丢了魂儿。白天里春江月来送茶时,还像往常一样,分寸适当地施礼献茶,可太守总觉得,春江月在往自己身上贴靠。终于一天下午,春江月又一次进茶时,确信四周无人后,太守按耐不住,一把将春江月揽入怀中,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嘴、手一块儿忙乱起来。春江月也不忸怩推辞,任由太守恣意轻薄,太守气喘吁吁地轻声“宝贝、宝贝”叫着,告诉她,“若能了却心愿,衣饰珠宝,任由吩咐。”说完,手伸进春江月的内衣,触动了底线,春江月轻声说,“妾非不愿,实是府里人多眼杂,夫婿相伴,多有不便。若能派夫婿公差外出,夜间大人莅临寒舍,愿侍枕席。”   说话间,室外传过脚步声,春江月就势起身,整理了衣饰,端起茶盘要走。猛可里屋外递来一个求见声。太守麻利地整了整衣襟,正襟危坐,说了声,“进。”一个公差就闯进来交差。春江月见机,神色端庄,托着茶盘出去,幸亏没让公差撞见。   隔天下午,太守退堂,回到书房,把贾南镇叫来,神色焦虑地对贾南镇说,“胡州太守来信,有急事相求。我这里有封回信,你去租一条船,连夜送去,到了那里,讨了他的复函再回来。”贾南镇接过信,到吴管家那里支了差旅费,回家向春江月做了交待,就去了码头。   入夜,太守趁着月黑天,独自穿过一道半月门,来到后花园。走过一道游廊,到了假山旁的两间小屋。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吱”的一声,门开了,室内扑鼻袭来女人的粉旨气,这气味他谙熟,已经朝思暮盼多少天了。猴急中没忘记把门反拴上,转身到了床边。春江月已经解衣躺下。太守两手伸进被窝,便摸到刚出水的鲶鱼一样滑溜的身子。太守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钻进春江月的被窝,嘴手并忙,先从胸部,依次向下滑去,停在某个部位,不住地轻轻抚摸,真摸到手指淋湿,春江月身子开始扭动。约摸火候正当,便要入港。   突然听见连接房门的游廊上受,传来“噔、噔”的脚步声,脚步声显然是朝这里走来,在门前嘎然止住,接着就听见敲门声。起初敲门声尚缓,慢慢就急促起来,且越发震响。春江月惊慌失措,忙乱着穿上衣服,披头散发地掌了灯,趿着鞋去开门。   来人正是室主贾南镇。贾南镇一改往日的书生气,变得像战场上正杀得起兴的武夫,手提短剑,进门披头扇了春江月一撇子,静夜里,声音异常响亮。破口大骂,“我早知你年轻气浮,耐不住寂寞,会趁我外出,留野汉子过夜,便多长了个心眼儿,晚走一步,趁夜回家察看。果然不差,你个肮脏货。”   春江月一手捂脸,不敢冲撞,哭得极凄楚,委屈地抱怨,“大人相逼,不敢违逆。”   “闭嘴!”贾南镇骂道,“事到如今,你还敢满口胡吣,栽赃他人。分明是你养野汉子,还敢诬陷大人?你知道大人是什么人?他对我恩似父母,情重如山,像他老人家那样知书达礼的大人,岂能做出这种寡廉鲜耻、知法犯法、偷鸡摸狗的勾当?”   春江月委屈地哭着抱怨,“贱妾说的句句是实话,不信,夫君自己看好了。”   贾南镇端过油灯,来到床边,举灯看时,裹着锦被坐在床上的,果然是太守。贾南镇倒吸一口冷气,惊愤交加,提高嗓门儿呵斥,“大人!你怎么干出这等勾当!如何保全奴才的颜面?”   太守坐在床上琴琴发抖,一时没了主意。室内气氛尴尬。春江月嘤嘤哭泣,也就显得格外哀怨动人。沉寂了一会儿,太守稳了稳神儿,开口道,“贤弟不必太动肝火。近来我看贤弟行事,果决干练,雄才大略,绝非等闲可比,为兄正要提携贤弟为太守府衙役班长,日后再上折保举贤弟步入仕途,一展才华,切勿因一些生活小节,你我兄弟之间伤了和气,毁掉前程。为兄已老迈年高,往后府里一应公事,还望贤弟协助处分才好。”   太守话音未落,贾南镇单膝跪地,双手合拳,“谢大人知遇之恩。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小弟不才,岂能因一时儿女情事,不顾大义,违逆大人的雅兴?”说着,转身冲着春江月说,“你都看见了,大人待我,不咫再生父母,我不在家时,你要好生侍候着大人。”说罢,起身告辞,掩上门出差去了。   受此惊吓,太守浑身都凉透了,幸亏春江月功夫了得,经过长时间的抚慰温存,才重又激起火来,勉强把事做成。   往后的日子,太守推说公务太忙,需要加班,就不到妻妾房中过夜了,夜夜专宠春江月。   贾南镇公差回来,太守诚实地履行了诺言,提拔他做了衙役班长。新班长平日里出手大方,时时请一班衙役吃酒作乐,很受一群鹰爪们拥戴。和太守关系又特殊,每有所请,无不应允。渐渐的开始搬弄权术,操持公务。杭州府二太守的雅号,就不胫而走。求请相托之事,不断地找上门来。收受贿赂已是司空见惯,隔三差五,就把收来的银两,送交到码头客栈里寓居的甄永信打理。太守也不闻不问,一味和春江月斯守,而贾南镇反倒变成了偷腥的馋猫,只能瞅准太守不在时,溜回家中,沾惹一番。   八月初,一天下午,太守升堂时,突然有人擂鼓鸣冤。来人是八旗世家。上堂后也不下跪,只是一群人呼天呛地地喊冤,求太守做主。太守看时,是一那姓满人贵族,祖上是杭州贝勒府的嫡亲,后因犯事,被削去世袭官职,一家人靠祖业维系。家中有一膏粱竖子,为争怡春楼的一个婊子,和一爆发户洋买办的公子争斗,那爆发户仗势欺人,纠结黑道,在怡春楼外,活活将那膏粱竖子打死,抢走了婊子,外出逍遥。   太守听后,拍案大怒,发出令牌,差贾南镇带人,将一干人犯缉拿归案。贾南镇带着一群捕快,经线人引领,在西湖的一艘画舫中,将一伙人犯拿下,一顿庭杖后,关进杭州府大牢。   太守府立时热闹起来,各路说客纷至沓来,携带黄白之物,求太守法外开恩。此案受害人是满人贵族后裔,虽说世袭官爵已被削去,但树大根深,还是手眼通天的,太守深知干系重大,不敢通融,一一回拒了请托之人。公关人见太守不为所动,便转而求其次,找到了“二太守”贾南镇。   说客是一个穿西装留辫子的本地人,和一般把辫子拖在背后的国人不同,他是把辫子盘在头上,用一顶黑毯帽扣在里面。此人姓杨,自称是被告的代理律师。杨律师把贾南镇请进福顺楼的包间,让贾南镇坐了主位,自己坐了次席,亲自为贾南镇斟酒夹菜。酒宴最初并不顺畅,问题是那杨律师拿捏做大,话中带刺儿。贾南镇明知他设宴的动机,无非是为买下杀人主犯的一条性命,就不卑不亢,冷淡应对,勉强喝了一杯酒,吃了两筷头儿菜,听杨律师说些不中听的话。   “我的委托人,是大美利坚合众国旺丰公司驻东亚买办,家中玉床金鞍,堪比皇宫。和两江总督情同手足。”酒过三巡,杨律师扔起大话。   “如兄所言,”贾南镇放下酒杯,淡声淡语地说,“杨律师何不去找巡抚大人周旋?”   杨律师脸红了一下,赶紧接过话茬,“些许小事,哪里需要烦劳巡抚大人?”   “杨先生此言差矣,”贾南镇仍面无表情,淡声淡语,“人命关天,岂是小事?杭州府虽庙小水浅,却也是大清国的治下,向来秉公执法,只知大清国皇帝,不知美利坚合众国总统。”   杨律师收住话茬,觉出自己失言,脸上堆起笑来,起身给贾南镇斟满酒,“先生真乃贤才,谈锋凌利,令人不寒而栗。只是仔细思量,先生大可不必对此事过分计较。你想啊,那屈死的纨绔,实乃社会渣滓,这等一个人,社会上多一个,就平添了一份灾难,少一个,社会反倒少却一些麻烦。替这种人秉持公道,先生觉着有大意思吗?”   “照杨律师的意思,你的委托人,倒是除暴安民的义士啦,应该奖赏才是?”   “恰恰相反,”杨律师断然否认,“其实也是社会的渣滓,和受害人一样,都是膏粱竖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兄弟执业,只为钱财。我的委托人手里,有的是银子,我是冲着这一点,才代理此案的。我想先生也不该回避这一点吧,千里为官只为财,难道单单先生就是一个例外?何况先生眼下还无品秩,何况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敛财的机遇,不是天天都能碰上的。”   贾南镇没再反驳,闷在那里想心事。过了一会儿,才问,“照杨律师的意思呢?”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以我的经验,这样有钱的事主,一辈子都说不定能碰上几个,如果先生能从中周旋,好处是不会少的。”   “如果我尽力周旋,事成之后,事主反悔怎么办?”   杨律师大笑起来,喝了一口酒,说,“贾先生如何这般小家子气?不过也无妨,让先生心安之后,再去周旋,也未尝不可。”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银票,递到贾南镇眼前。贾南镇低头看时,上面写有两万两银子,心就开始发颤,极力克制,才没露出贪相。   “这样吧。”贾南镇拣过银票,晃了晃,说,“我尽量周旋,万一不如意,这银子如数返还,杨律师看行吗?”   “一言为定!”杨律师伸出右手,贾南镇先是一愣,跟着明白过来,这是洋人的致意方式,就伸出右手,和杨律师握了握手,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叮嘱杨律师说,“此事要想做成,先要把故杀改成过失杀人,事情就好办了。杨律师回去,不妨找些可靠的证人,特别是怡春楼的鸨子和跑堂的,要是他们能出面作证,此事就不难了。”   “小弟一定会把事办好。”   二人说着,出了酒楼。贾南镇雇了轿子,径直来到码头客栈,找到了甄永信。甄永信听了贾南镇的诉说,接过银票看了看,说了声,“走吧。”就开始收拾行装。   “哥干嘛这么慌张?”贾南镇迷惑不解。   “兄弟在此地还有什么事吗?”   “这事还没了结呢,就这么走了,算哪一出?”   “你要了结什么?”甄永信问。   “帮太守把这桩案子办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甄永信停下手里的活儿,吃惊地望着贾南镇,好像以前不认识贾南镇,过了一会儿,才问,“兄弟,咱到杭州来,设局的目的是啥?”   “赚钱呗。”   甄永信晃了晃手里的银票,说,“钱,这不已经赚到了吗了?”   贾南镇若有所悟,嗫嚅了一会儿,说,“太守还答应我,说要保举我走仕途呢。”   甄永信恍然明白,脸上的疑虑消失了一些,放下手里的行李,把银票递给贾南镇,“兄弟有此想法,不算二五眼。这也是条好道儿。只是这银票,你得赶快退还人家事主。”   “这是为何?”贾南镇迷惑起来,“千里为官只为财,这到手的买卖,怎么说退就退了?”   “兄弟有所不知,近代官场,有两怕,一是怕洋人,一是怕满人贵族。此案两家当事人,一个是洋人作后台,一个是满人贵族的后裔。这两家相掐,岂能容你从中播弄?即使你秉公执法,都不一定能码得妥当,更何况这是两万两银子?按大清律,杀人都必大辟无疑。你收了他的两万两银子,却不能救他一命,他岂能善罢甘休?你要救了他一命,那屈死的满人家人,又岂能善罢甘休?兄弟想想,有什么绝窍,能将此事摆平?”   “我让杀人的代理律师买通证人,就说二人是在街头斗殴时误伤致死,把故杀改成过失杀人,这不就可以救他一命脉?”   “要是死人的一方是平头百姓,这般播弄,兴许还能蒙混过关。可死人的一方偏偏是满人贵族后裔,你想他会这样轻易听你俩摆布?别忘了,太守这里不是终审,他们感觉判罚不公,还可以上诉到巡抚那里、监察御史那里、刑部那里、甚至到皇帝那里告御状。”   听甄永信这么说,贾南镇如梦初醒,张着嘴巴愣了一会儿,问,“依哥之见呢?”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你要留在此地,就要把银子退了,别掺和这事;要想得到银子,现在就得马上离开。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那依哥看来,太守保举我当走仕途的事儿,靠谱不?”   “大清官员保举,分明保和暗保两类。明保是上司对下属能员的一种褒奖,是面子上的官样文章;只有暗保,才有力道,但暗保的保举人的品行,对被保人能否获得朝庭任命,至关重要,只有为官清廉,口碑极佳的能臣,暗保的人,才能获得朝庭重视,像你上司这样的花花太守,你想,他的暗保,在朝庭那里,会有多大份量?何况他现在迷恋着春江月,才这样虚与委蛇,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你能摸得清楚?床上的誓词,哪里靠得住?再说,一当将来他又另有新欢,你又能拿他怎么样?”   “只是这样一走,春江月咋整?”贾南镇心有不甘地嘟囔。   “咱在她身上,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咱凭啥花那些钱?”   “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熨帖。”   甄永信生气了,两眼鄙视着贾南镇,“你想把她带到哪里?回家?你敢吗?她乐意吗?在这里过生活?那能维持多久?你忘记刚到杭州,你一个月功夫,就在她身上砸了两千多两银子。没出息的东西,要不是我把你从家里带出来的,真想把你扔在这里不管。”停了片刻,断然说道,“快去租条船,马上就走!” 正文 第16章(5)   太守早上升堂前,还找不到衙役班长,预感到事情不妙,只得临时指派一人代理班长。升堂后审理的第一案,就是洋买办公子殴人致死案。那洋买办的公子原是养尊处优惯了,昨天过堂时,已被庭杖打得皮开肉绽,痛不欲生,今天再被提到公堂,早已唬得两腿虚软,小便失禁。听到一声惊堂木响,便把昨日行凶的原委如实说出。杨律师请来的证人,一见凶犯血肉模糊的样儿,先是心里发冷,牙齿开始嘚嘚地碰撞,再听凶犯已如实招供,就改了主意,不敢刀口舐血,忘记了杨律师的嘱咐,也都如实陈情,急得杨律师额头冒汗。   案情明了,按大清律,太守判了凶犯大劈,打进死牢,待秋后问斩。一桩命案,就此了断。   太守刚退下堂来,管家吴仁智跟着就把一张门帖送来,说是买办大人有急事求见。太守知道这洋买办颇有根基,不好轻易回绝,吩咐一声“请!”就坐在客厅等候。洋买办果然与众不同,虽是一身绸缎,装束却与乡绅别类,辫子早已剪掉,分头明显打过蜡,油光铮亮。走进厅堂,也不作揖,只伸出右手,和太守握了握,黑着脸,不待让座,径自坐下。太守心里不悦,木着脸独自坐下,也不叫仆人看茶。   “大人真是铁面包公,不徇私情啊。”洋买办沉着脸,话里带味地扔了一句。   “先生过奖了,奉公执法,是卑职的本分。”太守也不视弱,不软不硬的应着。   “是吗?”洋买办冷笑一声伟,“诚如所言,那通吃原被告,就是大清的法规了?”   “先生有事可明讲,卑职愿意领教。”   “大人断起案来如此公正严明,怎么现在倒装起糊涂了?”   “先生请自重,府衙之内,难容亵渎。”太守面色变得冷峻。   “大人说这话,倒让我想起梨园优伶,脸面千变万化,令人好笑又厌恶。敢情大人以为我是开银矿的,家里银子成山,随便就能拿出两万两银子当肉包子去打狗玩儿?”   “放肆!”太守满脸胀红,拍案而起,“难道你想讹诈本官不成!告诉你,大清国还没改国号哪,再若无理,本府刑罚侍候。”   “休要吓唬大爷!”洋买办毫不视弱,跟着站起,怒瞪着两眼吼叫,“告诉你,我已是持有美利坚合众国绿卡之人,犬子鲁莽,栽到你手里,难道你还要株连于我不成?我的委托律师分明将两万两银票托付你的衙役班长转交与你,不想你居然如此心黑,吃了银子还不放犬子一码,今天硬是冒似公道,判他大劈,今天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我那银子,不是给你白吃的,要么马上还我,要么我请求美国领事馆,到朝庭和你说理!”说完,拂袖而去。   太守大惊失色,坐下身去,半晌没缓过气儿。直到吴仁智进来,说同僚李道台请他赴局儿,才心烦地摆了摆手,“回他说,我今儿个身子不自在,免了,改天吧。”   待吴仁智出去,太守独自来到花园假山边的房子里。春江月扑上前去耍娇,被太守一把推开,唬着脸问,“跟我说实话,你那个夫婿,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大人说什么呐,”春江月还想耍娇,“夫婿呗。”   太守拿眼死盯着她,说,“那你就完了,出大乱子了。”   春江月看太守眼神儿阴冷,料想不会是玩笑,再想想自己和贾南镇原是露水夫妻,互不知底,心里就害了怕,哭哭啼啼地说了实话。   太守听罢,脸色稍暖,问,“这么说,你俩假冒夫妻来哄我,就是为了借我的名义敛财?”   “正是,”春江月哭着说,“他说一但赚到了钱,就和我平分。这拉血的,如今他倒自己先跑了/”   “这样吧,”太守想了一想,心就软了,安慰说,“这阵子,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屋子里待着。好歹我会照应你。等事儿过去了,我再娶你作姨太太。”春江月已是走投无路,看看太守有情有意,心里也安慰了些,就小鸟依人地偎在太守怀里。   当天下午,升堂时,太守发了海捕,缉拿循私枉法、诈取被告巨额钱财的衙役班长贾南镇。 正文 第17章(1)   甄永信二人舍了舟船,登岸后雇了辆马车,赶往温州。在温州盘桓几日,玩耍一通,在客栈里,甄永信找来针线,把银票缝在衣袖里,又雇了马车,取道福州,打算赶往广州。   从温州到福州,尽是山路,几天颠簸,身子都快散了架。太阳偏西时,远远望见了福州城。车夫不急不忙,抱着鞭子,不住地吸着管儿,也不吆喝牲口,信马由缰地往前逛荡。直当走近城门时,才说了声,“不对呀。”说完,回头看了看雇主,自言自语地说,“这城门是些人什么人在站岗,肯定不是官兵。”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甄永信看时,果然不是官兵。这些兵身着洋人士兵的军服,军装颜色却和小鼻子的不同,倒有几分像老毛子的军服,但士兵的面孔分明是中国人。   “莫非是遇上土匪?”甄永信心里敲起鼓来,却没敢说出口。眼下没有别的路,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赶。到了城门口,两个士兵拦住了马车,吼了一声,甄永信二人没听懂,车夫跳下车,冲车上二人喊道,“老总喊你俩下车呢。”   甄永信二人跳下车去,来到哨兵的跟前。哨兵就拿闽南话问,“打哪儿来呀?”   甄永信像听外语,转头看了跑看贾南镇。贾南镇也一脸迷惑,车夫在一旁急着说,“大爷在问你二位打哪儿来呢?”   甄永信这才回过神儿来,赶紧说,“从东北来,到广州去,路过这里。”   另一个士兵见这二人听不懂闽南话,就挤上前来,操着别扭的北方话问,“到广州?怎么不走两湖,却走福州?想必是犯了事儿的流民。”   听了这话,二人心虚,有些发毛,贾南镇两腿开始哆嗦,甄永信稍稳,勉强能装出镇定,焦虑地连声说,“老总,我们可都是良民呀。”   “良民?”哨兵拿眼盯着他,“革命都成功了,现在已是民国了,你们还留着猪尾巴。”说罢,喊过来另一个士兵,提着把剪子,不由分说,先把三人的辫子剪掉。甄永信看时,果然,这些士兵们脑后都是短发。家乡自从割让给日本,不少人已剪掉了辫子,现在辫子被士兵剪掉,也不觉得难过。   “这是什么呀?”士兵又看着贾南镇身上的包裹问。   “我兄弟二人的盘缠。”   “打开看看。”士兵命令。   无奈,贾南镇只得打开包裹。包裹里是二人路上使用便利的碎银。士兵见了,眼里冒出火来,跟着问,“有路条吗?”   “什么路条?”甄永信纳闷,问了句。   “都民国了,连路条都不懂。没路条,便是非法入境,所携财物,就要依法没收充公。”   “老总,这可是我兄弟二人的盘缠,保命钱哪。”   “保命?革命就是要革你的命。”士兵骂骂咧咧地白他一眼,提着包裹要走。车夫见状,冲上前哀求说,“老总,行行好,他俩还没给我车脚钱呢,我可是从温州送他们来的。”旁边只会讲闽南话的士兵吼了一声,举起枪托向车夫砸去,车夫就识相地闭了嘴。   听到吵闹声,岗楼里走出一个军官。士兵把二人的包裹提过去,打开让军官看了看,又用闽南话和军官交谈了几句,军官就嘀咕了一句,接过包裹,进了岗楼。这士兵就转回身来,冲着甄永信二人说,“我们长官有令,你二人属于非法入境,财物已被依法没收充公,走吧,跟我去登个记吧。”说罢,把枪从肩上取下,抱在怀里,赶着二人进了城,来到一座城隍庙。   城隍庙门口树立一块木牌,上边贴了张纸,纸上写着“新兵站”三个字。木牌后是一张木桌,一个军官坐在桌后。手执毛笔,在一本帐簿上写写画画。甄永信二人被带到桌前,押送他们的士兵就用闽南话和军官说了几句,军官听过,用拗口的北方话问了二人的姓名、籍贯、年龄等,给每人发了一张油印的便笺,就让士兵带他们走进庙里,送进西厢房的一间屋里。   屋里铺着稻草,十几个衣冠不整的汉子坐在稻草上,见二人进屋,都惊虚虚地拿眼瞟他们,等士兵走后,才有一个大胆的奏过来问,“在哪儿给捉来的?”   “城门口。”甄永信说。   “事先没看见他们?”那人又问。   “看见了。”甄永信说。   “那还不赶紧跑掉?”   “没想到会是这样。”   “痴货,这年头,看见当兵的,还不老远躲着。”   “你们是怎么被捉的?”贾南镇问。   “***,老子是在地里锄地时被捉的。”   “他们捉咱们来干吗?”贾南镇又问。   “干吗?还能干吗,当兵呗。”   听他们谈开了,地上坐着的一群汉子也开口发起牢骚,有人骂娘,有人说找准时机逃走,吵了一会儿,听院子里有脚步声,才纷纷住了嘴,重新坐好。甄永信看了看刚才发给他们的便笺,标题是“革命军人须知”,上边写着一些民主、革命之类的官话和相关的军纪,便相信自己真的被捉了壮丁,心里好生懊恼,开始作下一步的打算。   晚上吃过份儿饭,二人借口入厕,低声交换了自己的想法。   “咋办?哥。”贾南镇问。   “见机行事。”甄永信嘱咐道,“这些天要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说话时要留意的我口风儿。” 正文 第17章(2)   夜里无灯,摸黑中,大家说了一些军中乱事,一群人胡乱躺在稻草上睡下了。第二天拂晓,一阵起床号响过,屋里一群人懵懵懂懂地被喊了出去,在庭院里列队站好。一个长官走到新兵队列前,铁着脸,不说话,在新兵队列前慢四步地踱着,一群新兵不知究竟,惶惑地眼珠子跟着他来回转动着。那军官踱了一会儿,猛地把身一转,阴冷地扫了新兵们一眼,像似谁惹着他了,开口骂道,“娘的,还没摸枪呢,婊子儿就怕了,要开小差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列队的新兵还是一头雾水,听不懂他在骂什么。军官看出大家在发懵,就向门外挥了下手,“给我押上来!”门外就有士兵押来了两个壮丁上来。大家看时,正是昨天夜里发誓要逃跑的两个汉子。此时被反剪双臂捆绑着。显然是夜里趁人睡熟时逃跑,被人逮住的。两个汉子被押到军官面前,不等军官发话,就跪地求饶。那军官像个聋子,一迭声的求饶声充耳不闻,仍那么来回踱着。列队的新兵惊悸不安,等着故事的发展。直到军官踱累了,背对着下跪的汉子站着,吼了一声,“擅自逃跑,按军法该如何处置?”   “枪毙!”他身后的几个挎枪的士兵齐声回应。   “好!执行!”军官下了命令。   几个士兵提枪跑开,在离逃兵两丈远的地方站队,原地向后转,列成一排,举枪向逃兵瞄准。动作整齐化一,没听见有人下达射击命令,行刑士兵却同时扣动了板机。枪声炸响,地上的两个汉子血浆迸浅,颓然倒地,每人周围倾刻流出一摊血。甄永信明显感到,贾南镇正在浑身发抖。闪念间,他打消了昨夜和贾南镇商量的,在最近一段时间寻机逃跑的计划。   军官命令把血地上的尸体抬下走,而后军靴踩在血泊上,从兜里掏出花名册,一一点了名,宣布了军训计划,就让勤务兵抱来一堆军装。   军训的第一课,就是着装训练。勤务兵依照队列顺序,监督每个汉子把身上的便装脱下,扔到一边,换上军装。   甄永信把军装穿好,从地上拾起自己的衣服时,勤务兵喊了一声,“放下!”   甄永信惊得浑身直冒冷汗,来不及多想,拉着贾南镇,抱着自己的衣服,走到军官身前,“报告长官,我们有重要情况,要向陈师长报告!”   那军官吃了一惊,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新兵,翁里翁气地说,“陈师长太忙,有什么情况,报告给我好啦。我会转达给陈师长。”   “事关重大,非得见到陈师长才敢讲。”   看看这个已近中年的北方汉子挺倔犟,军官冷眼盯了他一会儿,问了姓名籍贯,又在花名册上扫了一眼,脸色略显蹊跷,“从辽南来的?”   “是的。”   “大老远跑到这里干嘛?”   “有要事,要找革命党最高军政长官。”   听这北方汉子言之凿凿,军官怕误了大事,惹得长官心烦,就不敢怠慢,喊过勤务后,把军训的事项安排妥当,回头冲甄永信二人说,“跟我来吧。”三个人就离开了新兵连。   军官把二人带到一座院落门前,跟门口站岗的哨兵嘀咕了一句,就让二人在门外等着,自己独自进到院里。一会儿功夫,军官出来,接二人进了院。院内岗哨林立,甄永信揣度,这就该是师部了,心里越发紧张起来。   大院尽头,是一栋小楼,门口相对站了两个哨兵。军官到了门口,立正站好,向里面喊了声,“报告!”便听门回了一声,“进来!”军官就把甄永信二人带了进去。   进了正堂,一个中年军官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冷峻地打量着来人。此人面色黝黑,方头大脸,蒜头鼻子,眼皮微肿,嘴角下撇。见二人进来,也不起身让座。领他们进来的军官急趋几步,上前立正,行过军礼,转身指着二人报告说,“师座,就是这二人。”甄永信猜测,此人就是昨晚在新兵连里,听到新兵们议论的陈师长了。一时慌了手脚,弄不清现在该磕头跪安呢,还是像刚才的军官那样行军礼,主意还没有拿定,陈师长就冷冷地开了口。“二位找我,有什么事呀。快快请讲,军中无戏言。”   甄永信稳了稳神儿,把事先编好的话,背书一样说了出来,“报告师长大人,小人是东北辽南人,家境小康。自打日本人占领辽南,家乡父老便成了亡国之民。小人心有不甘,却报国无门,因清庭实在没有指望了。日前风闻革命党人在南方反清救国,小人才见到了希望。于是变卖了家产,凑得现银两万两,直奔广东来,想为革命尽绵薄之力。”   听到两万两现银,陈师长眼中就放出光亮,脸色倏地温和起来,连声称道,“忠义之士,勇气可嘉。”跟着又问,“两万两银子,一路上带着可不容易啊。”   甄永信见时机已到,从贾南镇怀中取过衣服,撕开衣袖,从中取出银票,敬献给陈师长,“请长官查收。”   陈师长接过银票,看清上面确是两万两,嘴角不再紧绷,松驰下来,又开始了夸奖,“真是国之栋梁啊,我四万万五千万同胞,若能十里有一,像仁兄这样,革命何患不成功?列强岂敢欺凌于我。人才难得呀。”陈师长冲着身边的军官感叹。   类似的话重复说了几遍,问甄永信说,“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小人散财报国,已是毅无反顾,如今找到革命的队伍,如承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好!”陈师长霍然站起,“革命就需要这样的人才,陈某人想招纳的,就是这样的仁义之士。我看这样吧,先委屈仁兄,到军需处挂个职,任军需少校副处长,”说着,转头问贾南镇,“这位仁兄是……”   甄永信赶忙说,“是小人的家仆,愿随小人共赴革命。”   “噢,义士,这样吧,就让他做你的副官,仁兄意下如何?”   “多谢大人栽培。”   人事安排妥当,陈师长转身问旁边站着的军官,“你的新兵连训练得怎么样啦?”   那军官立正报告,“一切进展顺利!”   “好,要抓紧训练,革命正亟需人才。”嘱咐了一句,又说,“你去把军需处长李六序找来。”军官说了声“是!”转身出去。一会儿功夫,带着另一个军官进屋。这军官身材偏矮,微胖,生得细皮嫩肉,双眼皮,颇有女人相,两目有神,眼珠子转动极快,像枝头上机警的小鸟。陈师长见人进来,就开始吩咐,“李处长,这位甄义士,是我安排给你的副手,他新来乍到,不谙军务,待会儿你带他去换了军装,这段时间,先领他熟悉一下军需事务。”   李处长立正应了声“是!”领着甄永信二人下去。几个人来到军需库,打开库门,按二人的职级、身材,分别配给了两身合身的军装,每人一把德国造二十响驳壳枪,接着又给二人安排了住处,在军需处为二人添置了办公桌椅。因为是师长亲自吩咐的,李处长不敢怠慢,一切都办得熨帖。看看事情已安顿好了,李处长就亲自给二人沏了茶,坐下和二人闲谈。这时,甄永信才发现,李处长虽面善,却不会笑;说话声音不高,却让人感觉是发自肺腑的交心话,这让甄永信想到了贾南镇在杭州结识的婊子春江月,便相信此人城府极深,不敢等闲应付。   “像甄兄的职位,一般士兵做得好,没个十年八载的,是熬不上的。”李处长低声板着脸说,话里却隐含着对甄永信的恭维,“足见师座对甄兄的器重。往后,这军需处一应事务,还需甄兄帮着拿主意,师座那里,少不得甄兄多多美言才行。”   甄永信知道这李处长在探他的口风,笑了笑,说,“处长言过了,刚才师座已交待清楚,再三叮嘱我是来给处座打下手的,再说,兄弟素来不识军务,还需处座多多指教才是,怎么说起见外的话来?兄弟是个直人,往后相处,难免有冒犯之处,处座只管指教,不需客气。”二人又扯了些闲淡,觉得相互难见底细,便托辞离去。 正文 第17章(3)   夜里在灯下,贾南镇摆弄着驳壳枪,兴奋异常。“哥,这人啊,真怪,走出家门闯江湖,真的就跟做梦似的。想当初,在东北,小打小闹,饥一顿饱一顿的,哪里会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弄把枪背着?可自打结识了哥哥,不要说银子啦,更别提山珍海味,光是见过的世面,兄弟就知足了。官差也干过,如今又做了军官,舞枪弄炮的。”   “先别乐,”甄永信沉着脸应着,“这军营中,水浅王八多,不是好玩耍的地方。”   “怎么,哥的意思是……”   甄永信将食指放到嘴唇上,示意他放低声音说话,“哥是凭这个吃饭的,”甄永信指了指脑袋,“舞枪弄炮,岂是哥的强项?眼下只好随遇而安,虚与委蛇,记着,这阵子,你不可多与人接触,话要少说,事要多听,凡事看我眼色行事,不可鲁莽。”   贾南镇知道,甄永信又要有大动作,便紧起精神,小心行事。   第二天下午,新兵连搞打靶座训练。李处长撺掇甄永信二人去靶场过过手瘾。贾南镇听了教官的指导,举枪就射,噼哩啪啦,一梭子弹瞬间打光。甄永信举枪瞄了一会,扣动了板机,子弹炸响,手都震麻了,便不再射击,退下子弹,送给了贾南镇。贾南镇得意得像个孩子,举枪又是一通乱射。   走出靶场,一个下级军官等在门口,见甄永信二人走过,迎上前打了个立正,行了军礼。甄永信看时,原来是昨天在城门口遇见的军官,左手拎着昨天抢去的包裹,难为情地责怪自己有眼无珠,得罪了师座的红人,今天是特地赔礼道歉来的。甄永信笑了笑,指着包裹说,“弟兄们平日里辛苦,不知者不为过,一些碎银,权当弟兄们的酒水钱了,不需还了。”那军官执意不肯,非要把包送还才行,一再哀求甄永信别把事情说到师座那里。甄永信只好接过包裹,答应了那军官的求情,年轻军官才肯离去。甄永信拍了拍包裹,看着李处长说,“这可是倘来之物,走,喝酒去。”说完,拉着李处长去找酒家。   军营里杂事不多,二人很快适应下来。白日里除了应付些许事务,闲下来时,二人就看看报纸,读读闲书,品品闲茶,遇上休息日,二人就到城里各处走走。福州地处闽中,商贸兴盛。城区不够宽敞,可游览的地方不多。闽地方言,聱牙难懂,走在街上,形同身临异邦,时间一长,二人连街也懒得去了。   月底到了,军饷拨发下来。军需处忙碌起来,为各部门做帐核算。帐簿做好,李处长拿去给师长审批,一个时辰后,李处长又把帐簿拿回来,为难地说,“做冒了,师部公务开销,都是师座筹措来的,没把这部分打进核算里,这些钱都要还的。”一干人员只好从军饷中把师长筹措的钱扣除,再重新核算做帐。甄永信心里清楚,这是师长想法儿在剋扣军饷。帐目重新做好,师长就签了字,开始向下发放。按照职级,甄永信领到一百块大洋,贾南镇职级低,只领到五十块。   领了军饷,手里有了钱,平日里提头带枪混饭吃的兵爷们,就管不住自己了,三五一伙地到街上找地方扔钱。一时间,兵营里每天都能闻着酒味。   找准一个机会,趁师部没有外人,甄永信求见了师长。师长正襟危坐,面无表情。见到甄永信进来行了军礼,铁着脸问,“有事吗?”   “一点小事。”行完军礼,甄永信从兜里掏出饷袋,恭恭敬敬递到师长身前的茶几上。   “呕?这是什么?”师长指着饷袋问。   “卑职这个月的饷钱。”   “这是为什么?”师长一脸茫然,“嫌少?甄副处长,军饷是按职级发放的,有严格的规定,不是我想给多少就能给多少的。”   “师座想过了,”甄永信解释道,“师座,卑职变卖家产南下,投身革命,可不是为了赚钱来的,图的是国富兵强,匡复河山,有朝一日,驱逐列强,兴我中华。说实话,如果为财,卑职只要保住家产,一年进帐,不下万两,何必历辛受苦,冒着风险当兵赚钱呢?卑职素无嗜好,平日里聊无开销,一个月有两块大洋,足以应付,身边带着钱也无用,听李处长说,师部公务开销超支不少,都是师座个人出面筹措的,卑职想把每个月剩余的钱,捐给师部,不知师座能否成全。”   “这如何使得?”师长站起身来,情绪激昂,“当兵打仗,提头带枪的出生入死,就是为了养家糊口,你也是有家有室的人,总不能让一家老小饮露喝风呀!”   “师座请放心,家中所剩产业,足够一家老小开销,师座不必惦记,眼下卑职身赴国难,不计较个人得失,还望师座成全才好。”   “义士,真乃义士!”师长急走过来,双手搭在甄永信肩上,摇了两下,“人才难得呀。我四万万五千万同胞,若能十里有一,像仁兄这样,何患我中华民族不能早日崛起。”   甄永信想起来,类似的话,第一次见到师长时,曾听他讲过,那时他献的是两万两银子,而这一回所献,只不过是九十八块大洋,便猜想,这句话,在师长接受献金时,已被说滥了。而参加革命党,也无外乎学说这样一两句口号就行。   “我马上传嘉奖令,号召全师官兵向你学习,让那些天天为了军饷满腹牢骚的人看看,什么才是中华民族的精英。”   “千万不可!”甄永信一时吓得脸色煞白,忙劝止师长,“卑职所做,实为力所能及。而弟兄们提头带枪的浴血沙场,也是为了讨个生路,如今一旦要他们像我这样,不光会断了弟兄们的财路,令卑职招人忌恨,也会引发弟兄们违犯军规,还望师座明察。”师长眨巴了几下眼睛,说,“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只是仁兄如此雄心宏愿,煌煌大义得不到宣扬,本座确实心有不甘。”   甄永信赶紧接话,“难道师座没听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知己者容。卑职之心,能获师座相知,便死也知足,哪里还求亮晒于光天华日之下。”   师长沉吟片刻,叹息一声,“咳,也罢,只是往后,仁兄要留足己用,实在多余,再捐。千万不可亏着自己。”   “这个师座放心,卑职已是年近不惑,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师长让了座,亲自为甄永信沏了茶,二人又唠了些家常,问了些军需处近来的事务,甄永信一一如实回了话。临了,师长嘱咐他说,“你来了,军需处的事,我就放心了。李处长原是我的勤务兵,人也机灵,会办事,懂我的心思,就是一点毛病不好,太好色,常常叫我放心不下,以后,你要多督管着些,有事不便说,你就直接找我说好了。军需处是军中最要害部门,切不可有了闪失啊。”   甄房信一一应了下来。又唠了一会儿,就托辞还有别的事,起身回去了。   往后的每个月底儿,一等领了军饷,不出两天,甄永信都会找准机会,给师长送去。和师长的关系,就越发亲密起来。师长每次见了他,脸色也比见别人时舒缓,说话也随便可气,竟成莫逆。李处长眼毒,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也就不敢在他面前拿大,逢事向他请教,正副手关系,在这里掉了个儿。 正文 第17章(4)   上了秋,军中风传讨袁护国的事儿。听说要打仗了,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兵爷们,一时都像受了惊的鸭子,神色惶惶地在心里祈福求安。   一天下半晌,师长找甄永信到师部来一趟,说是有事相商。到了师部,客厅边上多出四个浙雕樟木箱子。箱子都上了封。师长招呼甄永信坐下,说眼下是民国了,什么都学着西洋光景,甲子纪年变成了阳历公元,阴历春节也不让正儿八经地过了。公职在身,违逆不得,正月初一给老人磕头拜年也行不通了。可老人还是老脑筋,得意这些老规矩。“眼瞅重阳要到了,”师长这才转到正事,指了指墙角的四口楠木箱子说,“这是我孝敬家中二老的一点心意,尽是些闽地特产,想拜托仁兄替我去一趟上海,代我给老人问个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甄永信立时明白了师长的心思,爽快应道,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师长满意地说,“好!好!”举手拍了拍甄永信的肩膀,“福建到上海,走水路最便捷,无奈海上风险太大,陆路也不安全,所以我派两名近身侍卫保护你。”   甄永信据此推断,这四口樟木箱子里装的,绝不是个小数目。口上却说,“谢师座关怀。什么时候动身?”   “就在今天夜里,”师长说忽,“夜里起更后,你们就动身,出了城,先找一家客栈住下,等明天天亮后,再上路,以后天天就昼行夜宿,切记,不可夜间赶路。”   “遵命!”   “这是家父的住址,裕兴路三弄里,陈公馆便是,就在豫园的前街。好了,去准备一下吧。”   “是!”甄永信接过地址,行了军礼,转身出去。回到住处,吩咐贾南镇,“快把东西收拾好,今晚就走!”   “怎么个走法?”贾南镇问。甄永信就把师长安排的公干说了一遍。贾南镇把嘴戳到甄永信的耳边,“咱们就此游鱼出网?”   甄永信点了点头,二人开始收拾行装。   夜里熄灯号吹过,甄永信四人把四口樟木箱子抬上事先雇来的马车,出了军营,往北城门方向去了。城门已关,甄永信喊来执勤军官,说是奉师长之命,急需出城公干。军官见是军需处副处长,车上又坐着两个师长的近身侍卫,不再问话,命令士兵打开城门。出了城,一行人寻了家客栈,安顿停当,就在客栈安歇下来。   闽中多山,一天行不了百里。太阳近山时,一行人找了家客栈住下。把行李安顿停当,四人叫了几道菜和一坛米酒,开始吃饭。师长近身侍卫看甄永信叫了酒,小心叮嘱说,“甄副处长,临行前,师座曾嘱咐我俩说,路上不可贪杯。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噢?师长这样说了?”甄永信故作惊呀,想了想,说,“不可贪杯,是说不可过量,少喝几口,我看无妨。白天颠了一天,喝几口,也可解解乏。”   两个士兵坚持不喝,甄永信也不强劝,只好和贾南镇推杯换盏,吃了个热汗淋漓。甄永信瞟了两个士兵一眼,看二人不时拿眼瞄着酒坛子,知道二人也馋得厉害,却不理会,只顾和贾南镇二人一杯一杯地饮着,直吃得杯盘狼藉,酒坛见底儿,甄永信和贾南镇大声打着饱嗝,叮嘱士兵夜里留神,便倒头睡下。   一夜无事,第二天太阳高起,一行人重新上路,车子颠得厉害,四人时常下车跑一段路,腿脚才舒服。一天下来,脚胀腰酸的。傍晚投了客栈,还像昨天一样,要了酒菜,两个士兵起初不肯喝,甄永信劝道,“我觉得,师座派咱们四人公差,是看得起咱们,也是借机犒赏咱们,叫咱们出来见见世面。临行说些叮嘱之类的话,都是上司的惯常做法,不可太过拘泥。太平年月,敢打当兵的主意的窃贼,我看八成还没投生下来呢。”   贾南镇也热心肠地在一旁敲边鼓。两个士兵就动了心,每人倒了一杯,但绝不再饮第二杯。甄永信也不再劝,只顾和贾南镇痛饮。   第二天醒来,看看一切正常,第三天傍晚,卫兵们就比前一天多喝了一杯,四天之后,就不分高低,和两位长官平起平坐,亲如兄弟,无所顾忌地推杯换盏了。第五天,一行人离了闽地,到了浙江地界,山路开始放缓,行了半日,来到富春江边,已是接近江浙平原。四人心情轻松起来,在江边一个小镇住下,像得胜凯旋后开庆功宴一样,摆了一桌酒席,放开肚子,狂喝滥饮起来。贾南镇说不加点花样儿,饮酒无味,甄永信就提议划几拳,三人立马响应,客房里顿时噪声大作,从日落时分,真吃到二更。因为划拳老输挨罚,酒没见底,两个卫兵就趴到桌下。甄永信和贾南镇费了挺大的劲儿,才把二人扶到床上。   听士兵发出鼾声,甄永信领着贾南镇打开樟木箱子,在一堆闽中特产中,准确地起出二百根金条、一些珠宝首饰、古玩字画和几块老坑寿山田黄,装在行李包中,由贾南镇背上。甄永信借口到镇上拜访一个朋友,向客栈掌柜的借了盏灯笼,和贾南镇二人往码头上去了。   江南船家,平日一家人都吃住在船上,见一条船上亮着灯光,甄永信把船家喊过来,问去上海怎么走。船家说的是越语,连比带划,才让甄永信明白,从这里到上海,有两条水路可走,一是从富春江直接入海,过舟山到上海;第二条是经运河北上,经长江到上海。前一条便捷,但危险;第二条安全,但费时。不过两条水路的价码都差不多。甄永信一时叫不准走哪条水路才好,情急之下,问夜间能走吗?船家说完全可以。二人就上了船,顺江而下。   第二天日起三竿,两个卫兵还没睡醒。车夫已套车多时,等着不见四个当兵的出来,就去叫门,敲了一会儿门。屋里开始有动静。卫兵们说头还有些沉,昏沉沉地过来开门,闷声闷气地问车夫有什么事。车夫说天已半晌了,再不上路,天就晌了,他要卸车喂马了。两个士兵先是一惊,责怪自己昨夜喝大了,转身要喊二位长官,却发现长官的床上空空的,人已出去了,甚至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卫兵们大吃一惊,完全醒了酒,大声问车夫,“长官呢?”   车夫说,“我哪里知道?”卫兵赶快查看了樟木箱子,发现封条已被启开,感到大事不妙,匆匆跑出去询问店主,店主说,昨天夜里,二位长官要出去访友,借了店里的一盏灯笼,现在还没回来。卫兵相信已中了金蝉蜕壳之计,相互对视着,惊得说不出话。因为礼单和地址,都在甄永信手里,呆了半晌,卫兵只好把樟木箱子抬到车上,原路返回。   行了两天的水路,船靠上钱唐江的运河码头,担心海上会有风浪,小船经不起颠簸,甄永信改了主意,叫船家拐进运河,从运河北上。   大约行了半月,船到了济宁。二人弃船登岸,心里放松下来,叫了辆马车,直往济南奔去。   到了济南,找了家客栈住下。一番洗浴后,换上便装。叫了些酒菜,二人就在客房里吃喝起来。直当杯盘狼藉,喊来店家收拾停当,甄永信叫贾南镇把门反闩上,打开包裹,二人开始分赃。甄永信说,“咱兄弟这次闯荡,已有几年,这回就在济南作别吧。黄货是有数的,好办,余下的东西,就先尽兄弟拿吧。”   “别介,”贾南镇动了情,“打小弟家门过,好歹哥哥也得去住两日再走不迟,小弟心里才得安生。”   “不啦,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好在咱们兄弟合合散散,也不是第一次了,就此路上分手,倒比从府上牵肠挂肚的难舍难分的好。何况咱们兄弟相隔不远,思念时,还可渡海来访。”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只是和哥哥相处日久,现在忽然分手,我就感到六神无主了。早先在认识哥哥之前,小弟自觉行事还有一些主张,如今越是和哥哥相处,我越觉着凡事都没了主张,凡事都得听哥哥的,心里才踏实。”   甄永信听了,得意地笑了笑,“越是这样,咱们兄弟越是要早些分开。哥哥终归不能和你一起呆一辈子。不过今日分别,哥还是有几句话要送给你。”   “什么话,哥快说出。”贾南镇急着问。   “第一,回家后安心过日子,不可露富;第二,平日里不可轻易做局;第三,切勿杀熟。”   贾南镇听了,似懂非懂,眨巴了一会眼睛,说,“请哥哥细些点化。”   甄永信就耐心开导,“露富,则招人耳目,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早晚会惹出事端;权谋,人生之大事,轻易设局,难免会有疏漏,坏了心态,往后就不易做精,不精,纰漏就多,容易生出是非,记着,现在你已是有相当家业的人,不比当初独闯江湖,保住基业,才是上策;杀熟,乃是地痞流氓者所为,会让你在乡里失去做人的根本,非权谋者所齿。”   贾南镇一一记着。静了一会儿,甄永信又催促说,“好了,你先拿吧。”说完,指了指那堆珠宝首饰。贾南镇拿眼看时,觉得首饰不够多,倒是古玩字画和几块破石头,占了挺大的一堆,从首饰里给老娘和妻子选了几样,就不动手了。   “就这些?”甄永信问。见贾南镇点了点头,又劝说,“再拿点,不然,哥就太多了。”贾南镇又从首饰堆中拿了两件首饰。甄永信知道,贾南镇对古玩不在行,更不懂寿山田黄的金贵,就不再多言,亲自从首饰堆里拿过几件首饰给贾南镇。贾南镇作难了,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哥,你把好东西都给了俺,就剩几块破石头和烂纸片儿了。”   甄永信笑了笑,说,“哥稀罕这些东西。”说着二人分好赃物,重新打包,一边唠嗑,便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二人分头雇了马车,出济南东门,拱手作别。 正文 第18章(1)   家里的日子照常,一切井井有条,多亏玻璃花儿眼持家有方。甄永信到家时,孩子们都上学去了。见到丈夫回来,玻璃花儿眼心里惊喜,脸上却装着生气,嘴里嗔怪着,“瞎鬼,这些年你死哪去啦?也不给家里捎个信儿。”说罢,从丈夫手上接过挺沉的皮箱,扔到春橙上,也不去理会,在丈夫肩上捶了几下,又在大腿上掐了一把,不住地埋怨,“你不说几天就回来吗?可一走就是几年。”不等丈夫还口,边埋怨,边闩上门,把丈夫摁到炕上……   把事儿做毕,夫妻静躺了一会儿,甄永信问,“孩子们还好吗?”   “好什么呀,”玻璃花儿眼抱怨,“老大世义倒省心,也知道学习,学业也好,就是那腿脚不得劲儿,我觉得,比原先又厉害了一些;世德简直就不是个东西,你回来了,得好好管管他,不然,早晚要败了这个家,见天五马六混的,交轧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去年冬天,领着一帮狐朋狗友,欺负城西王家少爷,给人打坏了,人家要告官,没法儿,我托了盛世飞去说情,好说歹说,花了一百两银子,才把事儿消停下来;到了年根儿,一群同学的爹妈又找上门儿来讨债,都是他平日,变着法儿往人家借了不还的债,总共一百多两。孩子长大了,我也打不动了,打了他,他也不痛,还冲我嬉皮笑脸的,气得我时常偷着流眼泪。有时我疑心,这是不是生死轮回,因果报应,让咱家又出了个他爷爷那样的人?”   “比他爷强!”甄永信说,“他爷爷这一辈子,从没坑过外人一文钱,都是糟蹋自己家里的钱……”   “怎么?你还夸他哪?”   “孩子嘛,树大自然直,大让了就好了。”   “哼,大了就好了?说得轻巧,大了没准儿,把家都给败坏光了。”   “别尽说些晦气的话,”甄永信止住妻子的牢骚,“行了,等我管管他就是了。”   夫妻又唠了些别的家常事,多半是玻璃花儿眼说,甄永信听。直等起身收拾丈夫的行装时,才发现一堆黄货,惊得叫了一声,“我的天,他爹,哪弄的?”   甄永信看了妻子一眼,淡淡地说了句,“做买卖赚的,还有几件首饰,给你买的,收起来吧。”   妻子不大相信丈夫的说法,只是黄灿灿的金条刺得眼睛发花,说不出话来,就乖乖地把一堆黄货收了起来。   傍晚,孩子们放学回来,甄永信看见儿子们,心里一阵喜悦,幸福从心底涌起。   几年光景,孩子们长大了,成了棒小伙儿,就连腿脚不便的世义,在父亲眼里,都有显得那么健壮。只是兄弟二人的性格,还像从前一样,世义内敛,见了父亲,心里高兴,嘴上却不说出,像对待家里来的客人一样,说了声,“爹回来了。”就不再言语,抿着嘴唇瞅着爹;倒是老二世德亲性,爹长爹短,身前身后缠着,小嘴儿甘甜,问一些江湖闯荡的事儿,乐得甄永信把妻子诉苦的事都忘光了,手掌搁在世德的头顶,不住地摩挲。   家中暴富,惊丢了玻璃花儿眼身上的野性,这娘儿们突然变得贤惠得不得了,整日里低眉顺眼的,不再敢对丈夫大声说话,甚至学会了看着丈夫的脸色行事。一日三餐,精制细作;温酒沏茶,殷勤周到,每晚临睡前,还会端来热水给丈夫洗脚,常常丈夫干咳一声,就能吓她一跳。   得知甄永信回来,盛世飞备了几样礼,到家里拜访。好友相见,客气了一番,就开始品茶抽烟,天南海北聊了起来。“兄弟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一去就是几年,逍遥自在,叫人艳慕。”   “什么逍遥,江湖闯荡,也属无奈,自有一些别人不知的辛酸,哪里比得上老兄你,只凭一口铁齿铜牙,就能养家糊口。”   “人家升了。”玻璃花儿眼见机插话,“现今已是公人了,当了法院的刑事庭长。”   “噢?原来世飞兄行此大运,可喜可贺,愚兄应当弹冠才是。”转头冲着玻璃花儿眼说,“赶快炒几个好菜,权当我给世飞兄补上庆贺荣升的喜宴。”   玻璃花儿眼得话,乖顺地到厨房操办。   盛世飞听过,心里展样儿,嘴上却客气,“让甄兄见笑了,小弟只是混了个差事而已,算什么荣升,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混饭吃,也非易事呀。”   “有什么不易的,警署把侦破的案子移交过来,你只消按照法律条文照章定谳,不就结案了吗?”   盛世飞苦笑着摇了摇头,“哪像甄兄说得这般轻巧,那警察署现今是日本人掌管的,独断专行,说一不二。遇上重大刑案,只管凭臆度审案,把一干嫌犯抓来,先是一顿刑讯。多数嫌犯挺熬不过,往往屈打成招,等移到法院,屡有翻供的,你若觉得他举证不实,发回重新侦察,他就说你无端生事,找你寻衅滋事,极不配合,而后再把嫌犯带回一顿毒打,刑讯逼供,照旧把案子移交过来,同胞受难,实在不忍看他们血肉模糊、身残肢断的样子。如今我这差事,实在是上挤下压,原告不满,被告抱怨,受夹板气的一个烂差事。”   甄永信听出,这些只不过是盛世飞的牙外话,就附和说,“凭世飞兄在讼场上滚爬多年,些许小事,敢能难住。”   这话听来顺耳,盛世飞心里极舒服,嘴上却客套,挺着脖子,大放厥词起来。“听甄兄的意思,还不信小弟的话,那小弟就不客气,拿来一个现成的案子,看甄兄有何妙法能了断此案?”   甄永信听罢,心里猜出,这大概才是他今天来的目的。只是被盛世飞将了一军,不便推辞,笑了笑,问,“讲来听听。”盛世飞来了精神,接上话茬儿,把警署今天移交的一起盗案说了一遍,“二十里堡严大臣的庄院上,前些日子丢了八十块大洋。那严大臣也忒小气,这点小事,硬是不肯放过,偏要弄个水落石出,就把这事报了警。警察把庄上的六个长工捉来,一顿刑讯逼供,一个长工就扛不住了,招供说是他盗的。大概他心里有怨气,抱怨有人偷了钱,挂扯他陪着受刑,就把另五个人都牵连进去,说他们是共犯,都分了赃。起初另五个人都不认帐,最终受不住严刑,都屈招了。案子移到了法院,我一看卷宗,就知道这又是一桩刑讯逼供,嫌犯供述前后矛盾不说,就连作案细节也匪夷所思。审案时询问嫌犯,他们又都翻供,说自己冤枉。我本想发回到警署重新侦察,又念为了这点小事,把他们发回警署,必定会遭受重刑,真是于心不忍,再者,现在是给日本人做事,老是和他们扭着来,说不准哪天就会给你小鞋穿。可是听凭卷宗上的那些供词,胡乱把案子强判了,心里还真有不甘。甄兄你看,这事作难不作难?”   甄永信看破盛世飞耍的小聪明,明明有事来求他,却不直说,硬是绕了一个大圈子,真是官司场上的老痞子。却没把事儿说破,只是笑了笑,思忖片刻,问,“照世飞兄看,这钱该不是他们偷的?”   “那倒不是,根据案发时间判断,这钱肯定是他们当中的一人偷的,只是叫不准是哪一个。”   “要是这样的话,我看要破此案不难。”   “倒要请教。”盛世飞听了,心里透了亮,催着甄永信,“甄兄快教我。”   这工夫,玻璃花儿眼酒菜已办置停当,把八仙桌搬到炕上,甄永信笑着劝盛世飞脱鞋上炕,自己也把鞋脱了,盘坐在桌边儿,忙着给盛世飞斟酒夹菜,嘴里安慰说,“不忙,不忙,先喝酒。”   二人就端起酒杯,你推我让,喝了起来。直吃到入夜时分,觉得把该说的话都说尽了,盛世飞才起身告辞。 正文 第18章(2)   第二天,法庭开庭,接着审理这宗盗窃案。把一干嫌犯带上,盛世飞没再像昨天那样,对着宗卷一一核实。而是着人搬过一口大木箱。木箱侧立着,箱盖儿事先取下,现在用地块红布挡在箱口,把红布掀开,看见侧立的箱子里,挂了一口小铜钟,这是盛世飞向火神庙借来的,刚刚让人用金粉漆过。盛世飞让六个嫌犯看过,就把红布帘儿放下,冲着嫌犯们说,“都看清了?这是从大日本帝国运来的测谎仪,它能准确判断出盗贼的身份,良民摸它时,它没一丝反应;可是盗贼一摸它,他就会发出声响。”停了一会儿,又对嫌犯们说,“既然你们都说自己冤枉,现在我只好用它来测谎了,看看究竟谁偷了钱。”说完,就让六人依次过来摸钟。六人就依次走过来,掀开红布,把手伸进箱子里摸钟。等六个人都摸了一遍,回到被告席,盛世飞让六个人把右手举起,就发现有一人的右手干干净净,便大喝一声,叫人将那人捆起,押上前来,此时,那人两腿已开始发抖,额角流下汗来。   “大胆窃贼!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那人当即跪到地上,磕头不起,供述了行窃的全过程。依照供述,法警痛快地起了赃。   原来,听说这钟是测谎仪,窃贼摸它时会发出响声,这窃贼手伸进箱子时,就没敢去摸,而另外五个人摸了钟,手上都沾上了刚刚漆过的金粉。   家中无事,闲着无聊,白天上街走走。街市依旧,古城还是老样子,一切在甄永信眼里,都是再熟悉不过了。走了几遭,便觉得无味。在江湖闯荡时,对故乡的思量之情,就荡然无存了,寂寞之下,反倒对江湖生涯,生出许多回味。   城中能说得来的至交了了,心里闷时,甄永信就到城外走走,到自己家田地上看看。一天回城时,走便道经过一处山坳时,猛然发现到了自家的祖坟,不免吃了一惊。想起自己已是多年没到坟上烧纸祭奠了,心里滋生出一阵愧疚。父亲的封土,已完全埋进荒草,和它后边爷爷的坟丘相比,未免显得太寒碜。甄永信忽然想起,多年以前,那个清明节的上午,父亲领他来给爷爷扫坟时,曾叮嘱他,将来别忘了,在父亲的坟前,立一座比爷爷的墓碑稍矮一些的墓碑。几年过去了,他几乎快把这事给忘记了。父亲的遗愿,至今未能实现。先前,家道艰难,每念及此事,心里还有托辞,如今已大不相同,家道殷实,再想到此事,心中未免自责起来。   “爹,你别急,今年清明,讲就给你立碑。”在父亲坟头,甄永信说了一句,就匆匆离去。   第二天一早,甄永信匆忙吃过早饭,来到西门外刻碑作坊,按照父亲活着时的愿望,订制了一座石碑。作坊老板开价二百元。甄永信也不还价,如数交了定金。玻璃花儿眼心里不悦,却不敢吱声,事儿就这么定了。   转眼春天到了。清明节上午,甄永信雇来帮工,又雇了辆牛车,带上世义、世德,拉着石碑到了坟地。在父亲坟前,树起了比爷爷墓碑稍矮一些的墓碑,碑上图案和刻字,都和爷爷的墓碑相仿。一阵震山的鞭炮响过,了却了心中一桩大事。回家前,甄永信喊过世义、世德,指着父亲坟前的一块空地说,“记着,将来爹死了,就给爹埋在这儿。”   世义、世德虽已长大,听了这话,脸上还是显出惊色。甄永信理解孩子们的心情,怕吓着他们,就笑了笑,又说,“给爹立的碑,要比你爷爷的碑稍矮一些。”世义、世德没吭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父子三人就往家赶,回去招待帮工们吃饭。   酒席摆在自家的堂前。饭菜是从得福楼雇来的厨师料理的。所有帮工的人,一个不落,全请到了。甄永信领着儿子,不停地给帮工们递烟敬酒,说些感激一类的话。酒菜丰盛,帮工们放开肚皮,直吃到太阳偏西。   把最后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送出大门,甄永信低头看时,见街门边儿,门房下蹲着一个年轻人,正哀哀凄凄地在哭泣。起初甄永信并没在意,还以为是哪个醉汉喝多了,蹲在这里耍酒疯。仔细看时,并不认识这人,中午酒席上,也没见过他。客人走净,看见一个人蹲在自己家门外哭泣,甄永信心里多少感到有些不快。上前问了一声,“这位兄弟是哪里人?怎么在这里哭啊?”   不想听这一声问,年轻人居然哭出声来,浑身不停地抽动。甄永信心中纳罕,猜想这人准是遇到了什么难心的事,受了委屈,便软下心来,就势蹲下,劝他别哭,把事说出来。年轻人止不住,又哭了一会儿,才慢慢消停下来。   甄永信问他到这里找谁,年轻人唏嘘了一下,说,“找甄神仙。”   甄永信心里一惊。想这“甄神仙”是多年以前别人送他绰号,现在城里人,差不多早已把这绰号给忘记了,不想今天又听见年轻人这样叫他,犹豫了一下,说,“我就是,你是哪里人?我不认得你呀。”   年轻人听过,眼睛一亮,拿衣袖擦拭了一把眼睛,跪地磕头,嘴里不住地哀求,“先生救我,给我做主呀。”   甄永信越发慌惑起来,把年轻人从地上扶起,“你先起来,把话说明白,我才好帮你。”年轻人见说,便从地上起身,开始道出个人的身世:“俺姓梅,单名叫实,早年从山东逃荒来的,在普兰店刘家当了帮工。那刘家原本开着一间小酒馆,只是掌柜的为人太奸,爱耍小聪明,时不时往那酒里掺水,日子一长,酒客们就发觉了,生意也变得清淡,硬撑了几年,就关门大吉。刘家有一独女,见俺还伶俐能干,就赘俺为婿。最初待俺还中,自打酒馆倒闭,就不待见俺,整日里拿话撩俺,嫌俺不中用,说俺撑不起门户,不能养家过日子。俺先是忍着,后来说得多了,俺忍不住,就分家另过了。在普兰店租了间房子,支门另过。不想岳父母不肯饶俺,还是找上门儿来拿话撩俺,俺气不过,就退了租房,把妻子送回娘家,告别了妻子,到奉天找事儿做,在一个姓王的官员家当跟班,一干就是两年。官员待俺不薄,月月发足额的薪水。两年下来,俺就攒了四百块大洋。只是俺心里放不下妻子,上月初,辞了职,带上钱回家。原打算用这笔钱买下几间房子,再开个小买卖,做点小生意,也好养家糊口。不想妻子年幼口浅,跑到父母跟前去显摆。岳父听过,就生了歪心,一天夜里,办了桌酒席,请俺吃酒,拣了些中听的话奉承俺,把俺灌得烂醉,而后说俺常年在外,妻子年幼,难以守家,普兰店又是贼人窝,家中存放太多的钱,怕她女人家守不住,不如存放到他那儿,替俺保存,也好让俺放心在外面做事。俺心里高兴,又醉了酒,没多想,就把四百块大洋交给了他。第二天醒了酒,妻子提起这事,俺才觉得不对味儿,醒过腔来,心想俺这次回家,不再打算出门了,只想置办了房产,余下的钱,做点小生意,不需要存放的。俺就找老丈人,把事儿说明,打算要回钱来。不想老丈人丈母娘立时翻了脸,骂俺一个逃荒来的海南丢,身无分文,是他们收留了俺,又把女儿嫁了俺,一个荒料,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来的四百块大洋存在岳父家里,分明是穷得过不下去了,变着法儿来讹诈老丈人。俺妻子出面替俺俺作证,又被她爹妈一顿臭骂,骂她是白眼狼,打断了胳膊肘往外拐,吃里扒外的赔钱货……”   听年轻人的诉苦,勾起了甄永信对当初落魄时的回忆。听听那老丈人的骂人话,就想起岳父岳母当年恶骂他的遭遇,感同身受,鼻子里不觉一阵发酸,义愤填膺地鼓动年轻人,“你去告他!”   “俺告了,”年轻人略显无奈,“普兰店法院说俺举证不能,查无实据,不受理此案。”   “真是岂有此理!”甄永信忿忿不平,攥着两只拳头,冲年轻人大声喊道,“真是欺人太甚。”骂过之后,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又念年轻人是扑自己来的,不管怎么说,就这么打发走了,不近情理,便向院中指了指,说,“到屋里说吧。”说完,领着年轻人进了院子。   玻璃花儿眼正在收拾碗筷,见丈夫领着一个哭丧着脸的年轻人进屋,就警觉着问,“这是谁?干啥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找我办事的。”听丈这么说,猜测是丈夫又揽着了生意,便不多嘴。甄永信看桌上还有剩菜剩饭,问年轻人吃了没有?年轻人诚实,说没有。甄永信就叫妻子先别收拾,让年轻人坐下吃饭。年轻人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下,端碗就吃。菜也不分好歹,大筷夹着,直到快把桌上的剩菜吃光,才拿袖头擦了擦嘴,说,“饱了。”甄永信就领他进了堂屋。   “你到金宁府来找我,是什么打算?”   “俺在普兰店听人说,甄神仙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就合计,这事儿兴许能有法子帮俺。”年轻人说话直白,听了却顺耳。甄永信面无表情,心里得意,沉吟片刻,不置可否,只是说,“我试试看吧,能帮上忙呢,最好,实在帮不上,你也别恼,左右我也不是衙门里的人,不能事事都办得,你看成吗?”   “成,成!”年轻人连声说,“只要甄神仙肯帮俺,俺就知足了。”   当下,甄永信留那年轻人在家住下。傍晚,带了几样礼,去找盛世飞。甄永信素常从不到盛世飞家,如今却带着礼来,料想一定是有事求他。盛世飞嘴上客气迎客,心里明白,却装糊涂,不肯往正事上扯。一会儿叫人沏菜,一会儿叫人递烟,一会儿又说要请他外出赴局。直逼得甄永信把来意说了出来,才眨巴着眼睛,说,“甄兄长惯常剑走偏锋,不愿按套路出牌,是不是这笔买卖赚头大呀?”   甄永信清楚,盛世飞这是在探他的底细,看他自己能分多少。便苦笑了一下,说,“世飞兄快死了这份心吧,这次兄弟纯粹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彻底的帮忙。”接下来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说,“你想,他只为了四百块大洋打官司,能有什么油水?我只是可怜他,要替他出口恶气,哪里曾想赚他的银子,何况他又不是大户人家,耗子尾巴上的疮,有脓也不多,我劝世飞兄也别惦记着那点儿好处了,你我权当行了善事,积了阴德,你看中不?”   盛世飞干笑了一声,红了一下脸,闪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撇清道,“瞧甄兄说哪儿去了,别说甄兄只是要做好事,即便甄兄真有油水,小弟难道还会从甄兄碗里抢肉吃不成?”   “瞧兄弟越说越离谱了。”甄永信郑了脸色,“在兄弟眼里,愚兄只配在这等生意上费心思了?”   看甄永信认真起来,盛世飞就不敢再往歪里想,忙着改口道,“瞧,说句笑话,甄兄倒认真起来。”顿了顿,又说,“只是这事儿还真的不好办。那普兰店不在金宁府的治下,他自己有法庭,按大日本帝国的法律规定,案发地审理,金宁府还真无法越权审理。”   “咳,你们这些法官,都成了被法律条文束缚住的茧蛹了,不,还不如茧蛹呢,茧蛹孵到一定的时候,还会破茧断丝,化蝶而出,你们却只能被这法律条文给活活缠死。法律?法律是个什么东西?法律只不过是强权怀里搂着的一个婊子、恶棍手里的一根棍棒。什么法律?这是咱中国的地盘,现在却在执行日本人的法律,你说法律是个什么东西?”甄永信瞬间失控,说出了平日憋在肚子里的气话,噎得盛世飞脸色发紫,却又不便发作。毕竟日常玩弄法律的那些事,甄永信大多知道。看盛飞脸色青紫,甄永信觉得肚子里的气也出得差不多,便缓了口气,说,“这孩子实在屈得慌,跟哥从前的遭遇挺像的,哥就是气不过,想替他出了这口恶气。你帮着给办了,哥请你吃鱼翅汤,怎么样?”   盛世飞见甄永信给他台阶下,也不好发作,毕竟平日有事求人家,便平了平心气,替自己开脱,“不是我推辞,甄兄,金宁府的法庭,还真就审不了普兰店犯的案子。”   “瞧,你又来了不是?”见甄永信又沉了脸色,盛世飞心里跟着开始紧张起来。“我问你,”甄永信指着盛世飞的鼻子问,“要是普兰店人在金宁府犯了事儿,你金宁府的法院审得审不得?”   “当然审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不就结了吗,我就说嘛,法律条文是死的,人是活的,法律就像婊子那玩艺似的,想撑多大,都能撑多大,满身都是窟窿,怕你不会钻漏洞。你现在就发一道公函给普兰店的法院,就说金宁府近日捕得惯盗一人,正在法院审理,据窃犯交待,所盗大洋四百块,藏匿于普兰店刘家,让普兰店法庭协助把同案犯刘某并赃物一并起解押送交金宁府听候审理……”   不等甄永信把话说完,盛世飞一拍脑门儿,叹了一声,“咳,我怎么这么笨呢,审了这些年案子,就想不出这么个法子。”心里越发对甄永信敬重起来。 正文 第18章(3)   第二天上班,盛世飞开具一道公函,派两名法警,带着到普兰店公干。得到普兰店警署的协助,很快拿下嫌犯,起了赃物,当天赶回金宁府。傍晚到衙门里交了差。盛世飞审明嫌犯身份,查明赃物,封存入库,把嫌犯关押进看守所,只等明天一早开庭审理。   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盛世飞开庭审案,传法警押上被告,验明身份。盛世飞信口编出两个盗犯的姓名,问嫌犯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嫌犯当即回答说不认识。   “噢?”盛世飞故作纳罕,“既然你与盗犯素不相识,为什么盗犯交待说,把所盗大洋四百快,匿赃于你家,如今人赃具在,分明是你想抵赖,看来不用重刑,你是不肯伏法。”说罢,就命法警带下用刑。   嫌犯听过,两腿发颤,跪倒在地,嘴里连喊冤枉。“实在冤枉啊,大人,小人确实不认得盗犯,这四百块大洋,确是小婿外出帮工所得,只是他妻子年幼,怕放在家中不安全,就寄存于我家,我是替他保存的,小婿为人忠厚本分,绝不会干出剪径穿窬的勾当。”   “空口无凭,你能拿出证据吗?”   “把小婿叫来便知。”嫌犯史哀求。   “要是把你女婿叫来,怕你又要反悔了吧?”   “唉,大人,这是什么地儿呀,小人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耍笑大人呀。”   盛世飞哂笑一声,“谅你不敢,好了,你女婿现在,就在外面候着哪,我这就叫他进来。”说着,冲法警递了个眼色,法警就出去,带着年轻人进来。待年轻人在证人席站好,盛世飞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嫌犯问,“这人你认得吗?”   “认得。”年轻人回话,“是俺的老泰山。”   “他说,这四百块大洋是你寄存在他家的,此话当真?”   “真的。”年轻人说,“这是俺外出两年打工的辛苦钱。”   “噢,还真是这样。”盛世飞故作沉吟,过了一会儿,又问,“既然是你的钱,那你眼下打算怎么处置呢?”   “俺想拿这钱先去置办一间房产,安个家,剩余部分,当作本钱,做点小买卖,也好养家糊口。”   “噢,还真是个本分人。”转过身去,问跪在地上的嫌犯,“你女婿的话,可都听清了?”   “听清了。”嫌犯回答。   “你还有话要说?”   那老丈人只巴望能让他站起来,快点离开这里,叫他倒贴些钱都行,哪里还敢有什么想法,一迭声说,“听小婿的,随他怎么都行。”   “那这钱就让你女婿收好?”   “收好,收好!”   说着,盛世飞把四百块大洋交还给年轻人,回头冲着嫌犯道,“你也站起来吧,既然案情已明了,证明你是清白的,那你翁婿二人就回去吧。只是临走前,我还有一句话要送你:人心不可贪,天心不可欺。一贪一欺,就滋生了许多事端。”   翁婿二人连连称是,道了谢,转身离去。   天将晌午,年轻人出了法院,又来到甄家大院。看他手里提着包裹,甄永信就知道案子已经了结。年轻人直接到了堂屋,见了甄永信,捺头便拜,起身后,把包裹放到炕上,从一封大洋里,点出四十块,推到甄永信面前,说,“这些钱,先生别嫌少。”   “这是为什么?”甄永信沉着脸问。   “知恩不报非君子,俺与甄先生素未平生,如今甄先生帮俺讨回了钱,出了口恶气,俺要是不报答,那岂不成了小人?”   甄永信板着脸,生气地说,“早知这样,就不该帮你。”   年轻人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问,“怎么?莫非甄先生嫌少?那俺就再给些。”说着,又要去拆封。   “慢着,”甄永信喝斥他,“我甄某人爱财不假,可并不是什么钱都赚的,早知你是这等无情无义、不通情理的小人,就不该帮你。也难怪你岳父会对你黑下心来。”   “甄先生骂俺?”年轻人越发糊涂,“俺可是从没干过缺德事啊。”   “没干过缺德事?”   “是啊,不信甄先生可到普兰店打听打听,俺可是个本分人。”   “你想想,你岳父母一把屎一把尿,把女儿养大成人,嫁给了你,你心中非但没有一丝感激,只因岳父一时贪心,想占你四百块大洋,你就心痛了。我帮你打赢了官司,整治了你老丈人,你就要给我钱,一点也不心痛,你说你有良心没有?”   “我……”   “要是你今天不来,我倒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干出一件丧天害理的缺德的事。既然你来了,我倒要好好问问你,你今后打算怎么对待你岳父母?”   “离他们远一点儿,不沾边儿。”   “混帐!”甄永信跳到地上,指着年轻人的鼻子说,“要果真是这样,你小子听着,我早晚会让你这些钱,重新回到你老丈人手里。”   “甄先生,俺老丈人真的不太丈义,我真的不敢再靠边儿了。”   甄永信看眼前的年轻人钻进了牛角尖里,一时转不开向,便打算开导开导他。   “好,我问你,今后你打算把妻子怎么样?”   “一块儿好好过日子呗。”   “你想过吗?亲不亲,娘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一个当女婿的,连老丈人的边儿都不沾,还怎么和妻子好好过日子?”   年轻人又开始眨巴眼睛,没了主意。甄永信紧跟着开导,“人都有犯傻的时候,他为人性贪,你知道了,往后在钱财上,防着他些,不就结了,要是就为了这件事儿,和岳父一家反目成仇,你让妻子多为难呀,妻子整天犯难,日子还能过好吗?”   “照先生看来,俺该咋办呢?”   “那还不简单,去给老丈人赔个不是,认个错,重归于好,也就相安无事了。”   “认错?可是俺没错呀。”   “难道还要让你岳父向你认错不成?傻子,你总得给老丈人一个台阶下吧。这叫人情世故,往后留心学着点儿,就不会这么毛手毛脚地惹事端了。”   年轻人似乎开了窍,点着头,把包系好,拎起来要走。甄永信把四十块大洋推过去,说,“别忙,把钱都装好再走。”   “甄先生真的不收?”   “真的不收,甄某人虽爱财,但离间人家骨肉的钱财,分文不收。”停了停,又说,“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吃饭啦。中午十二点,有一趟北去的火车,你现在赶到火车站,还能碰见你老丈人,你父子可以一道回家。还有一件顶要紧的事,你要记住,这次打官司的事,从今以后,你不得再张扬,不然势必会和你岳父结下梁子。懂吗?”   年轻人点点头,又跪下磕了头,把钱装好,提着包裹去了。一旁听话的的玻璃花儿眼几次暗示丈夫,见丈夫无动于衷,急得出出进进,在堂屋转了几圈,最后见丈夫果真不收钱,送走了年轻人,就犯了老毛病,气急败坏地数落起丈夫,“大小也是个买卖。钱抓在手里也不烫手,何况他还在咱家吃了两顿饭,都是好酒好菜侍候着。就这么一拍屁股走人,算哪门子事?敢情咱家是开旅店的?真没见过这种事。行善你到花子房去呀,拉人到家里救济,算什么能耐?”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仁不义的钱财,虽铺于道,甄某人不取也。”   “少给我来酸溜溜的这一套。什么甄某人假某人的,自己也不掂量着点儿,饱饭才吃了几天,忘了当初落难的日子了?”   “没忘!”甄永信黑起脸来,“更没忘当初遭受的那些欺辱。当年你把我家房子卖了,搬到你娘家去住的那些事,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这句话像根刺,直戳玻璃花儿眼的心尖子,满嘴现成的刻薄话,没来得及吐出,就被噎了回去,满脸胀得通红,淡溜溜地回到了厨房。 正文 第18章(4)   傍晚,盛世飞来了。甄永信知道他是来讨邀功酒的,便抢先一步,拿话迎他,“你真是福人,会赶饭碗,来来,你嫂子今天买了几条二斤重的开凌梭鱼,是澄沙河河口的货。今晚咱哥俩好好喝喝。”   “是吗?我说这么香呢,”盛世飞也不推辞,脱了鞋,上炕坐好,“梭鱼头,鲅鱼尾,刀鱼肚子,扁扁嘴。我可是好几年没吃开凌梭啦。”   玻璃花儿眼把酒温好,二人斟了酒,动起筷子,经过长时间文火慢炖,开凌梭肉嫩味鲜,香气沁体。一坛米酒,不过一个时辰就见了底。甄永信又让玻璃花儿眼再温一坛。盛世飞却起身下地,坚持说不能再喝了。知道盛世飞在酒桌上是从不谦让的,甄永信便喊回玻璃花儿眼,“算了,世义他妈,今儿个就到这儿吧。”   听了吩咐,玻璃花儿眼巴不得借坡下驴,沏上茶来,开始收拾碗筷。甄永信就给盛世飞倒茶。其实二人心里都清楚,他们都没醉,只是留有余量。   喝过一杯茶,盛世飞干咳了一声,开始说到正事,“甄兄,你见天在家闲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何不出来寻点事做?一来可以有些进项;二来也可消遣解闷儿。”   “噢?还有这等好事?”甄话永信知道,盛世飞又要拉他去做诉讼的烂事,此前,他曾提过几次了,甄永信都婉拒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小弟自打去了法院,律师执照一直闲放着,我端详了一下周围的人,除了甄兄,还真没有别人能揽起这个营生。甄兄要是愿意,不妨把这个营生揽过去,法院这边儿有我,何患不上生意?”   甄永信听罢,脸上微笑,只是不表态,心想这盛世飞的心,真是越来越黑了,原被告通吃,已填不饱他的肚子,如今竟要把一应讼事兜揽过去,居然雇起了帮工。   见甄永信不说话,盛世飞心里没有谱,“怎么?甄兄不愿意?”   甄永信还是那么微笑着,直笑得盛世飞心里发慌,逼着他说,“你倒是说话呀。”   甄永信又住了一会儿,才说,“你是法官,又是执业律师,这个,法律条文上允许吗?”盛世飞脸上觉着发胀,知道甄永信是借机嘲笑他,前两天为了年轻人讨钱的事,向他打官腔的那些话。好在现在两人都喝了酒,面红耳赤的,脖子发胀,也不需要刻意掩饰,便故作镇静地说,“这好办呀,你只要参加一个律师资格考试,领了执业资格证,我就能想法儿,把我的执照过户给你。”   “那得多少钱?”   “咳,咱俩谁跟谁,还谈什么钱不钱的。”   甄永信还是那么微笑着,看着盛世飞说,“人过四十不学艺,我都有一大把年纪了,眼下又吃喝不愁,何苦为这么一件事,把自己搞得头昏脑胀的;再说了,我也自由惯了,冷丁有件事绑着,也不舒服。”   “咳,这事儿哪里会束缚住你。对甄兄而言,做起这事,就跟闭门捉鸡一般,再轻巧不过的了。”看盛世飞执意要做成这事,甄永信也不好生硬回绝,马上想起老大世义,今年冬天,就要毕业了。老大的腿脚又不好,找事不宜,要能当个律师,有他和盛世飞帮衬着,也不失为一个体面的营生,就接过话茬儿,“承蒙世飞兄美意,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家世义眼瞅要毕业了,眼下也没个着落,世飞兄看在我的面上,帮他考个律师资格,再弄个执业执照,平日我可帮衬帮衬,法院里又有你照应,私下里算你半个干股,这么一来,凡事叫他出面,你我两下方便,你看中不?”   盛世飞想了想,觉得这办法挺好,其实也跟甄永信亲自出马是一样的,就装着生气地说,“甄兄看你说的,开口闭口钱、钱的,好像我来,就是和你谈生意的。什么干股湿股的,我就是觉着你这么在家闲着,太可惜了,想帮你找点事做。就这么着吧,我看行。赶明儿个,我送几本法学方面的书来,让贤侄闲着翻翻,多暂有律师考试,我会来告诉的。”   说完,起身离去。 正文 第19章(1)   五月里,老大世义通过了律师考试。盛世飞一番周旋,帮他拿到了律师执照。在法院东街对过,租了间房,开办了自己的世义律师事务所。业务大多由盛世飞兜揽,审案也由盛世飞定夺,遇有难处,就回家请教父亲,平日里他只帮着整理卷宗,起草诉状,记录收支帐目。每有结案,都严格按照五五分成,将钱送到盛世飞家。两家人配合默契,天衣无缝。甄永信也了却了一块心病。   早年为训练老大,引诱他上房撤梯,摔断腿后,甄永信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自责,每每替儿子的前程担忧。现今儿子有了一个体面的营生,当爹的心里多少也有些宽慰。眼下叫他操心的,是老二世德。这孩子一小就毛手毛脚的,做事不计后果,一个愣头青。虽长了一身彪形,平日里也好斗斗心眼儿,干点坑蒙拐骗的蠢事,无奈长期厌恶学习,智慧不济,胸中没有底蕴,所干之事,轻易就露出马脚,毫无权谋可言,只白白让人送了个“甄骗子”的绰号,实则一个混混、无赖,成了爹妈颇伤脑筋的一个心事。刚回家时,玻璃花儿眼曾向甄永信抱怨过,劝他有空管管老二,只是后来乱事太多,就把这事耽搁下来。眼下清闲,就有了训导老二的打算。只是想想多年以前,他曾在教子方面动过心思,又弄断了老大世义的一条腿,但教子效果却不明显,后来静下心来琢磨,确信是操之过急所致。这回他打算自己先沉住气,从平日的操行入手,循序渐进,通过生活中的点滴,如沐春风,教导感化儿子。闲来无事,他又翻阅了一些典籍,以便收集更多的案例,移植到自己的教案中,逢上机会,就开导影响老二。   入伏那天上午,妻子上街买菜回来,一进院里,就骂骂咧咧的。日常都是这样,因为不敢再向丈夫发泄,生性泼辣的妻子,就经常在外面找一些发火儿的机会,有时实在找不着由头,甚至会对家中的器物生气发火。一次做饭时,要到厨柜中取一勺五香粉,为了快捷,她少走了一步道儿,从灶台拐角处伸出胳膊去开橱柜的门,结果就让灶台角硌痛了她的大腿。一时火起,抬腿踢了一脚灶台角,就把大脚趾磕破了一块皮,痛得他泼骂了半个时辰,一瘸一拐的,半个月后,伤口才痊愈。如果家里人半夜被吵醒,谁都不会觉得意外,因为家里人都知道,那是玻璃花儿眼在梦中和人吵架。玻璃花儿眼这种无端起事脾性,全家人早就习以为常,所以当甄永信憋着一泡尿,急急越过灶台,往厕所去时,并没理会妻子在橱房里泼骂。只是妻子挡住他的去路时,才冷冰冰地问了一句,“又怎么啦?”   玻璃花儿眼瞪着眼瞅他,尖声尖气地吼着,“那小野种,欺负我老了,要是放在二十年前,老娘几步追上他,非扇糊他的脸不可。”   “谁家的孩子?”丈夫问。   “谁知从哪里钻出的小杂种量,竟敢当着我的面儿,直喊你的名字,还满嘴胡吣,说你是他亲爹,气得我要上前抽他,他撒腿跑掉了。还骂我是老后妈,你说气不气死人?”   甄永信听过,心里咯噔一下,多少年来他一直惦记着、却又常常不敢想的一桩事儿,猛然间蹿到心上。他没搭理妻子,匆匆奔往茅房,排泄完小便,来到街门口,果然,门洞下的门墩上,坐了一个小叫花子。这孩子十二三岁,身穿一件对襟家织布蓝马褂,脏污得快要看不出原样儿,脚上的圆口布鞋,已被大脚趾顶出了两个破洞,头发散乱,显然多少天没洗过的脸,污迹斑斑,像个花脸儿狼。只在眉宇间,透出几分英俊,甄永信似乎在哪儿见过。   “你坐在这儿等谁?孩子。”甄永信放缓了声调问,怕吓着孩子。   “等我爹。”小孩子看了甄永信一眼,坚定地说。   “你爹是谁?他在哪儿?”甄永信这样问时,心里有些害怕,却说不清到底怕什么。   “就住这院里,他叫甄永信。”   只在这一瞬间,甄永信从孩子的眼里,似乎又看到了自己的童年。他几乎不再怀疑,这就是自己心里常常挂念、却又生死未明的孩子。眼下要做的事儿,就是从孩子的嘴里,去印证这种判断。他像一个帐房先生翻查旧帐一样,问了孩子一个个问题,孩子不容置疑地作了回答,结果全都有在他的记忆中,找到了对接点。“你叫什么?”甄永信最后问。   “甄世仁。”孩子回答。这是当初自己给孩子起的名,当时起了两个名字,要是男孩儿,就叫甄世仁,丫头,就叫甄凤仪。   “你妈呢?”   “死了。”甄永信听后,心里一阵发痛,再也忍不住,泪流如注,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哽哽咽咽地问,“你妈多暂走的?”   “却年冬天。”   “那你跟谁过?”   “舅舅。”   “你老爷老娘呢?”   “都死了。”   “你怎么才想到来找我呢?”   “舅母不待见俺,老骂我野种,不许我出门和小朋友们玩,说我给他家丢失现眼。”   “你走的时候,没告诉他们一声?”   “懒得去理他们,我在舅妈的雪花膏里撒了尿,在她粉盒里拉了屎,就跑了。”   “你是怎么来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大教我的,爬大轮儿来的。”   “老大是谁?”   “我有一帮弟兄,都是花子房里的,还有一个师傅,平日里教我光着手,从开水里往外夹铜板,从炉子里往外夹煤球,做不好就打。老大见我长得小,可怜我,就教我爬大轮儿来找爹。我就爬了一列拉玉米的火车来了。”   甄永信抓过孩子的手看了看,看见食指和中指尖,果然有烫伤的痕迹,心里越发酸痛,又摸着孩子的头,把孩子揽入怀中,泪水就滴到了孩子的头上,哽咽着说,“好了,孩子,到爹这里,什么都好了,再也不用到处乱跑了。你妈的坟在哪儿,你知道吗?”   “知道,在哈尔滨西郊的乱葬岗。”   “你去过吗?”   “去过,想妈的时候,去过。”   “好了,孩子,现在这就是你的家,你还有两个哥哥,就和他们一块住。这里的新妈,脾气不好,往后你防着点儿,别招惹她,有事跟爹说。记住了吗?”   孩子不懂甄永信的话,眨了眨眼睛,问,“那你是谁呀?”   甄永信这才想起,忘了告诉该子,自己就是孩的亲爹,便说,“我就是你要找的爹呀。”   “甄永信?”孩子瞪大了眼睛,问。   甄永信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这个,你认得吗?”说着,孩子解开衣扣,从胸襟处撕开缝在里边的一块补丁,从中拿出一只金手镯,问,“这个你认得?”   甄永信当然认得,这是早年他在老隆昌分号,给宁氏订制的金手镯,上面还刻有他和宁氏的名字和生辰。便说,“认得,那一只呢?”   孩子这才相信,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正是他的生父,眼泪跟着从眼角流了出来,说,“那一只,让妈带走了。这一只是妈病重时,给我缝在衣服里面的,让我将来带着它找你。”   甄永信差点儿哭出声来,又把孩子揽进怀里。 正文 第19章(2)   丈夫解手,长时间不回来,玻璃花儿眼就起了疑心。把灶堂里的火收拾利索,出去寻丈夫。她先去了茅房,没有;出了茅房,寻到街门,看见丈夫正搂着一个孩子,浑身抽动着哭泣。玻璃花儿眼纳起闷来,不知丈夫又搞什么名堂。上前想听听仔细,却发现一老一少并不说话,只咽咽抽泣着,便沉不住气,厉声呵问丈夫,“你在谁哭丧?”   甄永信吓了一跳,放开孩子,转身看时,是妻子在问他,一时不知怎么跟妻子解释。两人四目对视着。马上,玻璃花眼就发现,丈夫怀里搂着的,正是刚才惹她生气的小叫花子,眼里就露出凶相,呵问丈夫,“他是谁?这小杂种!”   “我儿子!”甄永信这回一点儿也没犹豫,倒是玻璃花儿眼,这时一头雾水。   “哪来的?”她问。   “从哈尔滨来的,找我的!”   玻璃花儿眼猛然想起,十二歌年前,自己把丈夫逼成公羊的那年,丈夫确实在城南养过一个偏房。当时自己有一把子力气,想去撕了那婊子,不想让她腿脚利索,跑掉了,才把气撒到了丈夫身上,结果就把丈夫逼成了一只公羊。这么说,眼前这小杂种,就是丈夫当初撒下的野种。一想到这儿,妒火就直燎脑门儿,扑上来要收拾这小野种。甄永信眼疾手快,闪身把孩子挡在了身后,护犊子的本性,增加了他的胆量,几十年来,头一回敢逼视着玻璃花儿眼,吼了一声,“你想干什么?”   毕竟是头一次看见丈夫发火儿,玻璃花儿眼愣了一下,消了一些火儿,杀了威风,收住了刚要伸出的手爪子,忿忿不平地问,“你要把他怎样?”   “世义他们怎么样,他就怎么样。他们都一样,都是我的儿子!”说着,扯过世仁往院里走。   “可是他是野种,是不是你的种,还说不准,你就拿他当亲儿子啦?”玻璃花儿眼跟在后面,紧着声争辩。   “你等着。”小儿子是门洞里的家雀——惊吓出来了,也不示弱,回头向玻璃花眼示威。玻璃花儿眼哪里受得这等委屈,放起泼来,扯着娘儿们嗓子,不知羞臊地开始在院子里泼骂起来,“天杀的,他甄家哪一辈儿人缺了大德,叫我遭受这等报应呀,平白就往家里弄来个杂种,来气我呀,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甄永信也不理会,回家拿过脸盆,舀了些水,先让世仁洗了脸,梳了头,瞬间,一张白净秀气的孩子脸,就露了出来,从这张脸上,甄永信马上看见了一个丽人的影子,身穿绿锦红边儿旗袍,在他身边晃悠,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怀旧的喜悦。讨厌的是,玻璃花儿眼紧跟在他的身后,门里门外的嚎叫泼骂声,破坏了她怀旧的心情,终于忍不住,眼里显露出凶光,站在玻璃花眼跟前,厉声斥问,“两条道儿,你选!容下他,”他指了指小儿子世仁,说,“我就容下你,容不下他,我就休了你!”   这一句话那么厉害,玻璃花儿眼吓得喘不上气儿,止住了泼骂,惊骇地张着嘴巴,两眼迟疑地望着丈夫,半天才缓过神儿来,一屁股坐到地上,两腿叉开,拍腿蹬地嚎天野娘地扯起娘儿们嗓子,天一句,地一句地数落起丈夫。   “天杀的,丧尽天良啊,现今有两个鼻疙瘩,翅膀硬了,敢咋呼了,他妈了个巴子。我打二十岁嫁到他甄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呀,尽心费力地操持这个家,好不容易弄得像个样了,他就生了外心,成天五马六混,沾花惹草,在外面养婊子,如今又要赶我走,我这辈子过得冤啊,简直像个寡妇……”   自知理亏,听着妻子的数落,甄永信也奈何她不得,过了一会儿,听妻子哭闹累了,间歇的功夫,他又说,“要么我走,我带着他走。”他拉过小儿子,“你和世义、世德在这儿过。”   听丈夫说话声音,有些像羊叫,玻璃花儿眼就想起,早先曾把丈夫逼成公山羊的事,心里不免有些害怕,自然又想起贾南镇当初曾告诉过她,公主岭曾有一个后娘,虐待后窝儿孩子,最终变成母驴的事,便收起了哭声,从地上爬起来,哭哭啼啼地说,“既然都到这份儿上了,好歹咱们家也不怕多他一双筷子,我也不图他叫我一声妈,只是你得管住了他,别惹出事端才好。”   见妻子已经松了口,甄永信心里也透了亮,放下心来,转过头对世仁说,“以后这就是你家,不要到处乱跑了,记住了?”   世仁望着眼前陌生的父亲,点了点头。甄永信又指了指指玻璃花儿眼,说,“这就是你妈,往后你要叫妈,记住了?”   世仁望了望玻璃花儿眼,眨巴了几下眼睛,摇了摇头,说,“她不是我妈,我妈死了。她骂我是野种。”   甄永信脸色不爽,担心该子的话,又要惹起事端,就嗔怪世仁,“在爹跟前,不许无理,要听爹的话,这么任性不中。”   倒是玻璃花儿眼这会儿大度起来,岔过话头,“什么叫不叫妈的,你别逼他了,只要他往后不惹事就行。”说完,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儿子们早先穿过的衣服,拿出一件,让世仁换上。一场尴尬,就此化解开了。只是世仁的心里,私生子的身份,一直叫他耿耿于怀。和这个新家,总有些格格不入。 正文 第19章(3)   真正把世仁拴在这个新家的,不是父亲甄永信,而是二哥世德。兄弟二人一见如故,亲性得不得了,无论是言谈行事,都那么投缘,亲密程度,远远超出了世德和世义。   世义已经工作,回家后第一眼见到私生子弟弟,首先想到的是,将来父母不在时,将要和这个野种弟弟分家析产。日常里他授理的讼案,多半是这一类,兄弟姐妹为多分一点父母的遗产而反目成仇,已是司空见惯。所以当父亲把野种弟弟介绍给他时,他像接待一个当事人一样,冷冰冰地端详了弟弟一会,嘴里只“唔、唔”了几声,就不再搭理。而弟弟世德却不同,一当得知父亲身边的小男孩儿,是自己的亲弟弟,立即拉过弟弟到街上玩,二人很快有了共同语言,日常里干起坏事,总能狼狈为奸,相互帮衬。甚至于,弟弟在母亲身上使了奸,他也能偏向弟弟,帮着蒙混过关。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时母亲正在灶上做晚饭,因为担心锅里的粥会糊在锅底,玻璃花儿眼就起身在锅上,拿着饭勺在锅里搅粥。这会儿,世德领着世仁从街上回来,在经过灶前时,世仁拿脚轻轻将平时玻璃花儿眼坐着的小板凳,拨移到旁边,世德眼看着弟弟的鬼把戏,却不及时制止,还向弟弟做了个鬼脸儿。结果,过了一会儿,当玻璃花儿眼要坐下时,便跌了个仰巴叉。爬起来后发现,小板凳分明被人移动过,而在她从小板凳上起身,到跌倒这段时间里,只有世德和世仁从她身后走过。世德已经长大,而且以前他从没敢这样放肆过,疑点最后就落在了世仁身上。一时气冲脑门儿,顾不上多想,操起烧火棍,泼骂着,就扑到炕前,“小野杂种,我大米干饭养出贼来了,一天到晚,三顿饱饭侍候着你,浆浆洗洗,缝缝连连,半路捡了个碾砣子背着,到如今,你却来作贱老娘。”   世仁听到骂声,条件反射地蹿到了炕上,闪身躲在甄永信的背后。而哥哥世德却装彪卖傻,一边抱住玻璃花儿眼,阻止她下手,一边明知故问,“妈,你这是怎么啦?”   “这小杂种要害死我呀,妈了巴子,他把我的小板凳挪走了,跌了我一跤。我这半个腚,都不敢动了!”   甄永信那会儿,正在翻看一明本《三国演义》,听到叫骂声,停了下来,把书放下。他并不怀疑妻子的话,却没露出同情和鼓励,望了望身后的小儿子,这会儿像受了惊的小兔子,趴在他背上瑟瑟发抖;又拿冷眼扫了一下地上泼骂的妻子,已被老二世德死死抱住,就向老二递了个眼色,世德会意,便把母亲往外推,一边替弟弟蒙混,说弟弟真的什么也没干,实在是冤枉的。一场风波,好歹平息下去。兄弟的情谊,越发加深起来。   甄永信很快就发现,已经过了发蒙年龄的世仁,实际上还是一个文盲,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心里就有些害怕,担心照此下去,世代官宦书香之家,会因为世仁的文盲,伤了门风。   下个星期一,甄永信叫小儿子背上老大世义曾经用过的书包,带他去日本人开办的公学堂。自从日本人站领后,家乡只有日本人办的公学,实行着殖民教育,孩子要上学,只有这一个选择。   校长是一个叫腾野村夫的中年男人。腾野村夫看了看已到青春期的世仁,颇觉为难。如果把他放在一年级呢,这学生的身高,其实已和一年级的老师一样高了,一年级的同学,仅仅才到他胸部;要是把他放到二年级呢,却又不知他的学业能否跟得上。无奈,校长打算先测试他一下,再做决定。   测试是先从简单的算术开始的。腾野村夫校长,在一张纸上写了一道题,问他一加一等于几?世仁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想了想,说,“两根棍儿!”校长就此决定,先把他放在一年级。   在一年级的同学中,世仁很快就表现出高人一筹的智慧。他能做到上课不用听课,课下不写作业,笔记上却总能获得老师最好的评语。   问题是一个月后暴露的。班主任上课提问时,发现这个作业相当出色的学生,回答问题时,竟像个白痴。这一现象引起了老师的好奇,就开始暗中对他关注。终于有一天,当班里学业最好的同学,把整理好的笔记交给他,同时从他手里接过一块糖时,老师就明白了一切。阴险的老师不动声色,把全班的笔记收来批改,批到甄世仁的笔记时,把他喊过来,指着笔记问,“这是你做的吗?”   “是!”世仁答得从容不迫。   “那么,”老师拿笔尖指了指笔记上的一道题,“你把这道题再做一遍给我看看。”   世仁有些为难,接过笔,勾勾巴巴地,怎么也写不出原样儿。老师的中国话说得别扭,气极时,就用日语骂了一句,“八嘎!”甩手一个耳撇子,打了世仁一个陀螺转。在老师第二轮攻击前,这个大个子学生就蹿出了教室,此后再没回来。父亲只好像当初教他两个哥哥诈术那样,在家里对他进行启蒙教育。   弟弟的遭遇,获得了二哥的同情,闲来无事,就把他领到街上玩耍,并把自己的一些狐朋狗友介绍给弟弟。此后,金宁城人常常看见,甄家的两个少爷,闲着无事,在街上招摇。   天气日渐转凉。八月十五到了,学校放了假。在家呆着烦闷,世德又带着弟弟上街闲逛,来到夫子庙南菜市场,见城里人正在置办过节食物。人堆里,一双新鞋引起了世德的注意。这是一双款式新颖的洋皮鞋。鞋面油光铮亮,鞋底厚实,踏在地上,“咔、咔”地脆响。在金宁城,世德还是头一次见过这种鞋,心里喜欢得发痒。虽说自己也算是大家子弟,可看看脚上的圆口布鞋,就觉得寒酸多了。   穿这双新皮鞋的,是一个新潮青年,头戴礼帽,身穿对襟短马褂,下身已不再是纽裆裤,而是裤线笔直的洋服裤子。世德见了,像丢了魂儿,跟在那年轻人身后,两眼盯着铮亮的皮鞋。世仁是在江湖上混过的,心里猜透世德的心思,就把嘴戳到世德的耳根子,悄悄问了句,“二哥看上这双鞋了?”   “稀罕。”世德两眼发愣,直耿耿地说。   “我帮二哥把它借来穿几天,如何?”世仁说。   “咋借?”世德问。   世仁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世德听了,觉得有趣,笑着说,“那就试试呗。”   世仁得话,加快脚步,追赶那时髦青年。出了菜市场,在北街拐角处,赶上了那青年。世仁上前轻拍一下那青年人的肩膀,大声问道,“哥不认得我了?”说完,拱手作了揖。   那青年愣了一下,转回身来,看着世仁,觉着眼前这孩子面生,一时记不起在哪儿见过,疑心是邻家的孩子,让自己给忘了,一时叫不出这孩子的名字,见世仁已施了礼,便也忙着还礼,弯腰作揖。正当他把腰弯下,还没来得及抬起,世仁眼疾手快,摘掉他的帽子,撇到了街边的房子上。转身骂了一句,“才几天不见,就忘记了朋友,真不是个东西。”边骂边跑开。   那青年人羞恼不已,心里一边回忆这是谁家的孩,一边为房上的礼帽着急。在房下转了几圈,想不出别的办法。恰好这时世德走过来,见状问年轻人,为何事着急?那年轻人就指了指房上的帽子,说,“不知谁家的恶少,把我的帽子扔到房子上了。”   世德往房子上看了看,笑着说,“好在房子不高,上去取下就是了。”   年轻人往四周看了看,一脸无奈,抱怨道,“我咋上去呀?”   世德又往房子上端详了一会儿,说,“这样吧,你就踩着我的肩膀上去吧。”   那人豁然心悟,好生感激,嘴里不住地道谢,“那太感谢了,哥真是个好心人。”   “这算啥?”世德大咧咧地说,“我这人就这样,见到别人有难处,就愿意帮忙。”说着,蹲下身去。那年轻人也不客气,抬脚就要去踩世德的肩膀。世德赶紧提醒他,“喂,兄弟,你这鞋虽新,可我这衣服也不旧呀,你就忍心这么去拿脚踩?”   青年人也觉得不合适,就顺手把鞋脱下,光着脚步踩着世德的肩膀。世德两手扶着墙,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那年轻人就势伏到瓦上,抬脚步搭上瓦垅,小心翼翼地往上爬。看年轻人双脚离了肩,世德弯腰提起那双新皮鞋,猝然跑开。待青年人捡回自己的礼帽,要下房时,站在房檐望下,已是人鞋全无,知道中了骗子的圈套。   街上人见青年人衣冠时兴,光着脚站在房檐上左右为难的样儿,觉着蹊跷,围过来看热闹,问青年人干嘛光着脚站在房檐,青年人气哼哼地把受骗的过程,说了一遍,就有人说,“我们还以为你几个认识,闹着玩呢。”   “我哪里认识他们,先是那小的跑过来,说他认识我,见我犹豫,就摘下我的帽子撇到房上,接着那个大个儿的就过来,说要帮着架我上房。我怕踩脏了他的衣服,就把鞋脱下,等我上了房子,他就把我的新鞋偷走了。”   房下的一群人听了,噱笑起来。人群中有人说,“那不是甄家的二少爷,和新近才从外地找来的小杂种吗?”跟着就有人说出二人的姓名。一群起哄的人,帮忙把那青年人从房上弄下,怂恿他去甄家要鞋。那青年也来了精神,光着脚走在前边,跟在后面的人指指点点,一直把他带到甄家。到了门口,没好气地哐哐凿门。 正文 第19章(4)   玻璃花儿眼正在淘米下锅,听见有人砸门,扔下淘米瓢,气哼哼地跑出去开门。开了门,正要发作,见一堆人围在门口,砸门的青年人一身时髦装束,光着脚站在前边,一脸怒气地望着她。玻璃花儿眼心里先是一惊,怒气消了不少,问,“你们想干什么?”   那青年人并没直接回她的话,而是先自报了家门,“我是大日本帝国晚稻田大学的学生,回家休假,今天在街上行走,脚上的新皮鞋,给你两个儿子骗去了。”   “鞋?”玻璃花儿眼纳起闷儿来,“穿在脚上的鞋,咋会被我儿子骗去?”   一圈围观的人,跟着嚷嚷,七嘴八舌,把行骗的过程说了一遍,再看那青年人确实光着脚步,想想世德一小干过的勾当,玻璃花儿眼便不再疑心,脸腾地红热起来,一股怒火,直燎脑门儿,按抚青年人一句,“你等着。”说罢,转身往家里跑去。   那会儿,世德在里屋,刚把一只皮鞋穿好,正在系鞋带呢。玻璃花儿眼挑开门帘,指着世德脚上那只铮亮的皮鞋,厉声问道,“哪弄的?”   仓促间,世德没编好理由,明撒谎说,“捡来的。”   “你还敢撒谎!”玻璃花儿眼怒气大作,一把拧住世德的耳朵,拣起地上的另一只皮鞋,披头盖脸向世德打去,边打边骂,“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敢撒谎,你这不着调的货,甄家人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光了。你这鬼掐的!”   世德疼得呲牙咧嘴,躬着身子,被母亲牵到街上,一脚穿着黑亮的皮皮鞋,另一只脚上是还没来得及脱掉的圆口布鞋。门口看热闹的人见了,就哄笑起来。   玻璃花儿眼举着手里的一只鞋,问青年人,“是这鞋吗?”   青年人说,“是,还有一只,在他脚上。”   玻璃花儿眼怒喝一声,“快把蹄子上的鞋脱下!你个丢人显眼的货。”   世德听了,乖顺地蹲下,把鞋脱下,递给青年人,嘴里一个劲儿地赔着不是。   那年轻人接过鞋,斯斯文文地把鞋穿好,恢复了一身的神气,撅着嘴巴,训斥着玻璃花儿眼,“你家孩子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太不是东西了。现今是大日本帝国的天下,大日本帝国的法律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本想去大日本帝国的捕房的,看你这当妈的还算识相,就饶了你们这一回。”说罢,把穿好的皮鞋,在地上用力踩两下,心痛地说,“你儿子都把我的鞋给穿坏了。你儿子哪赔穿这鞋?那脚,跟熊掌差不多。”随后狠瞪了世仁一眼,扬起嘴巴,转身离去。围观的人也一哄而散。   玻璃花儿眼让青年人说满脸木胀,心里发堵,拧着世德的耳朵,把他牵回院里,闩上街门,一直牵着回到灶下,操起烧火棍,又是一通乱打,痛得世德,爹一声妈一声地叫喊。   世仁早在二哥被牵出屋里时,就惊得浑身颤栗,趁乱逃出门外,到了街上。见围观的人散去,也不敢回家,在街门前转游,直等父亲回来,心里才觉着踏实。   其实,甄永信在妻子惩罚世德时,已经回来了。那会儿他在城里转了转,觉着无趣,便转身回家,只是看见一堆人围在街门前,妻子正在大门口的石阶上惩罚世德,熟知妻子的脾性,这功夫上前劝说,准会招来激烈的反击,白白让人看了笑话。便忍着痛,躲了开去,又在街上转了一会儿,听听家里的方向没了动静,才折回头去,往家走去,恰巧在街门口,遇上了世仁,像一只受了幼狐,在那里来回打转,就迎上前问道,“刚才出了什么事?”甄永信摸着两眼惊悸的小儿子脑袋问。世仁稳了稳神儿,把上午的事儿说了一遍。不想父亲听了,不但没责怪儿子,心里反倒涌起一阵自豪。想到世仁小小年纪,便会设局,颇有用计天赋,极肖乃父,内心大感快慰,拿手着力摩挲几下世仁的头顶,得意地说,“巧妙倒也巧妙,只是虑事不周,露出破绽,结果就砸响了。”停了一会儿,又说,“像这类局,可在外地做,人生地不熟的,做完走人,无人知晓;在家门口做,败露之后,白费了功夫不说,还落下一个坏名声,坏了自个儿做人的本钱,不值的,和杀熟一样,属于无用功,难成大事。”   “爹说得对。”世仁霍然心悟,焦急地说,“二哥惨了,给他妈差点儿剥了皮。爹快去救救二哥吧。”   甄永信心里,又是一阵感动,觉得小儿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这一点极像他母亲宁氏。和世德虽是异母兄弟,却事事能想着哥哥,你同母兄弟一样,比行事冷漠的大儿子世义强多了。听小儿子这样说,甄永信转身往家里走。到了灶前,见世德脚上穿了一只鞋子,跪在那里低头认罪,心里一阵酸楚,五脏一热,升起火来,指着世德问玻璃花儿眼,“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玻璃花儿眼怒气未消,得理不让人,冲着丈夫嚷道,“你让他自个儿说吧,老甄家人的脸面,都让他给丢光了,骗人家一双鞋,弄得满城风雨,无人不晓的,还有这个小杂种……”玻璃花儿眼顺手指着世仁,也捎带着给骂了。   “你等着!”仗着父亲在身边,世仁也不视弱,报复了一句。玻璃花儿眼哪里忍下这口气,提起烧火棍,就抡了过来,世仁机灵,闪身一躲,锅台上的一撂碗就报了销。情知自己也惹下乱子,所以当听到丈夫冷冰冰地命令她,“放下!”这娘儿们便不敢再咋呼,垂下手,望着丈夫,愣在那里。“败家的娘儿们,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要生事了。”说完,又喝斥地上跪着的世德,“起来!男人的膝盖,不是给人下跪用的!”   “你这样惯着他,早晚会败了这个家。”玻璃花儿眼心里憋屈,趁势抱怨了一句。   “败也又怎能样?又不是没败过,也比你成天闹腾强。谁怕败家,不愿待在这里,就让他滚!”   玻璃花儿眼听出,丈夫这是在骂她,无奈这书呆子已今非昔比,手段辣眼,何况这一家产业,确是他一手弄来的,又加上逼急了,会把他变成公山羊,玻璃花儿眼就不敢和他较劲儿,而丈夫的脾气却越发看长,气急之下,委屈得玻璃花儿眼,只好一个人坐在地上流泪。   趁玻璃花儿眼在外屋哭泣,甄永信把世德叫到炕前训斥,“跟你讲过多少遍,就是不长记性,你也不老小了,做事还像个孩子,毛手毛脚步的,没有个根儿,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切忌杀熟,你就是不听,又干了蠢事!”   “可我根本不认识那小子。”世德犟嘴。   “废物!金宁府屁股大点儿的地方,一泡尿从城北尿到城南,认不认得又怎么样?还不跟邻里一样?在城里,出了点事儿,第二天,满城人都知道了。”   “可是爹去闯荡,又不肯带我去。”世德嘟着嘴抱怨。   “天下大着哪,机会多着哪,却要你有足够的本事,现在不带你俩走远,是想让你在家用功学习,厚积薄发,胸藏锦秀,方能挥划江山。”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哼,见天学些天皇万岁万万岁,那些破烂玩艺,能有什么锦秀?”世德知道,这是他爹的一块心病,就张嘴吐了出来,果然,甄永信听了,不再言语,闷坐了一会儿,拖过一只枕头躺下。   躺在炕上,甄永信心里又勾起了著书立说的念头。从前,他曾有过这种打算,只是后来家里事多,又到南方游历了几年,便把这事搁下了。现在看来,已是到了动笔的时候。一来孩子们都大了,也对设局有兴趣,能给他们提供一部从业的宝典,不光可以帮他们早些成熟,又可免走许多弯路;再者,自己行走江湖多年,所获心得颇丰,如不能汇总成书,实在可惜。   一连数日,甄永信闷在家中,构思著述提纲,初步设定,全书除序言外,分设局、布局、做局三篇,每篇六章,每章九节,共六九五十四计,每计后附带一个案例分析,总计约六万字左右。暂拟书名为《诡道发凡》。   如果甄永信没马上提笔著述,是因为大儿子的婚事,突然摆到了日程上来,使他只好把著述的打算,往后推迟些时日。 正文 第20章(1)   世义的婚事来得那么突然。   晚饭时,世义匆忙扒完一碗饭,放下筷子,一脸正经地问父亲,“爹,盛世飞家,是不是有个麻脸闺女?”   甄永信停下筷子,一头雾水,望着老大世义,翻了翻眼珠子,说,“是有一个。他大女儿,十二岁那年得了天花。今年好像十八了。”说完,跟着又问了一句,“怎么会事儿?”   “这阵子,他老劝我到他家吃饭,我有种预感,害怕他冷丁提出尴尬的事儿”世义说完,起身到了里屋。   甄永信忽然想起,大儿子今年,已经二十二了,到了该完婚的年龄。这些年独自在外闯荡,都快把孩子的事给忘了,妻子又是个粗心人,日常很少想到这些事,刚才见世义心事重重地提起,才恍然意识到,当爹的险些疏忽了孩子的大事。便放下筷子,跟着到了里屋,坐在炕沿儿,问,“那你的意思呢?”   见父亲追过来问,世义心里士有些为难,侧过脸,望着立柜,说“我想找一个健康的姑娘。”   父亲听了,心里一阵发酸,毕竟,大儿子会有这种想法,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心想,如果大儿子的预感是对的,那盛世飞恰恰是看到世义的腿瘸这一点,才要把脸上有麻子的女儿嫁给他,而老大的腿,又是他当爹的一手给弄瘸的。想到这儿,心里越发愧疚,脸上却不愿表露出来,就强装着生硬地说,“既然你不乐意,这阵子你就尽量回避着他,万一要是有人提出这事,你也不用在乎,只管把这事儿推到我和你妈身上,就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   “可别让他来找我,这事儿我可说不好。”玻璃花眼在外屋听了,挑开门帘,进屋插话。   甄永信见了,对世义说,“就叫他来找我,我会应付他的。这边儿,我也张罗着,帮你物色一个好人家的姑娘。”   “那倒不用爹操心了。”世义赶紧叮了一句。可能是话说得太急,话刚出口,脸上略显一丝不安,耳根子稍稍热了一下。   父亲却怔了一下,忙问,“那你自己心里有人啦?”沉吟了片刻,又说,“现在不比从前了,什么都由爹妈包办,现在讲究民主了,婚姻自由,这事你得自己做主,只要你觉着好,爹妈也不扳你,只是人家得托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看来事情无法隐瞒下去,世义点了点头,正要说出心事,玻璃花儿眼却等不及,追着问道,“谁家的孩子?家住哪儿?人儿长得俊吗?根儿好吗?”不料玻璃花儿眼火急火燎的一大串儿问话,反倒让世义平稳了心情,不再觉着为难,恢复了平静,面无表情,像授理一桩讼案一样,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城西三家子村,老何家的。”   “媒人是谁?咋不到家里提亲呢?”玻璃花儿眼穷追不舍。   “八字还没一撇呢,哪里会有媒人说亲?”   “瞧你这孩子,倒把我给弄糊涂了。刚才还听你说得有眉有眼的,一提到正经的事,又说八字没有一撇。这算咋会事?”玻璃花儿眼抱怨起来。   眼见父子俩的谈话,让玻璃花儿眼搅乱了,甄永信便不再言语,直等玻璃花儿眼吵嚷够了,回到外屋刷锅去了,甄永信才重新拣起话茬,低声问世义,“你是怎么认识那姑娘的?”   “她到我的事务所里来,委托我打官司。”   “打官司?”甄永信倒吸了口冷气,“多大一个丫头,就能抛头露面的打官司?”   “不光他自己,她是陪她妈来的。”   “告谁?”   “告她叔。”   “告她亲叔叔?”甄永信觉着背后发冷。见世义肯定地点了点头,就问,“为什么?”   “何家原是三家子的财主,两个儿子,这姑娘是长房的女儿,她爷爷去世前,担心两个儿子将来分家析产,会有麻烦,老人在世时,就把家给分了,老大分得了正房,老二是厢房。老二心术不正,趁他哥哥有病,借口给他哥哥求医问病,跑前跑后的四处求医。不想他哥哥得的是痨病,耗了几年,就死了,临终前,老二却拿出一张借据来,说是这些年为他哥治病垫付的钱,让他哥在上面摁了手印,共计八百块大洋。老大一死,老二就拿着借据,逼他嫂子还钱。丈夫病了几年,家中无人经营,又加上治病花了家中大部分积蓄,根本拿不出八百块大洋。小叔子托人来说合,逼嫂子拿正屋抵债。孤儿寡母的这才明白,丈夫生病期间,小叔子忙前跑后的问医寻药,敢情是包藏祸心,气不过,母女俩一纸诉状,将小叔子告上了法庭。”   “能赢吗?”甄永信问。   世义摇了摇头,“走法律这条道儿,肯定赢不了。法律是重证据的。借据上摁手印的人已死,死无凭证,那借条就是有效的证据。   “你没把这话,告诉她娘儿俩?”   “告诉了,可她娘儿俩一时转不过这根筋,还像老一辈儿人似的,非要找青天大老爷给个公道。那丫头更倔,发誓说,就算卖了自己,也要把母亲的房子保住。我怕她们娘儿俩干出傻事,不忍心一口回绝她们。这些天,就虚与应付。可眼下实在想不出太好的办法,想求爹出面,救她母女一把。”   “这事你跟盛世飞说了吗?”   “没有。”世义说,“我怕给他看透了,这事准砸了。”   甄永信心里颇得意,觉得世义真的长大了,别看他貌似木纳,一脸书呆子相,内心还是挺灵光的,有内秀。明明自己对那丫头有想法,却满嘴的丈义豪侠,硬是把自己打扮成一身正气的柳下惠,从这一点上看,大儿子还是挺像自己年轻时候,常常干点心口不一的傻事。便问,“丫头多大了?”   “十七岁。”   “人怎么样?”   “聪明、刚强。”   “她对你怎么样?”   听爹这样问,世义脸就红了,“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是想赢下官司,保住房子。”   “人要是好的话,我看咱们可以帮她拿出八百块大洋,权作聘仪,帮她们把事码平。那样,既能让她母女保住房子,又能免得他们骨肉相残。”   “不成。”世义当即反对,“我求爹帮忙,可不是求爹往外掏银子的。那样,一来有乘人之危的嫌疑,将来老是一块心病;二来会让他叔叔得到错误暗示,以后说不定又会想出什么损招。现在两家既然闹掰了,何家大院儿以后,就不能有两家人住,彼此看着不顺眼,日子也过不舒服。必须得有一家搬出去才行。”   世义的话,让爹对他寡目相看,觉得从前对大儿子看走了眼,甚至不相信,早先自己眼里孤弱单纯的长子,会变成今天这样心有城府、虑事周密的权谋高人。甄永信眼前又浮现出,多年以前的那天下午,大儿子书虫一样站在他面前,行云流水般背诵他刚刚教会的课文,那时他曾一度担心,这个听话、好学的乖儿子,将来有一天,会像他年轻时一样,在生活上遭遇许多磨难,所以才决定终止正常的授予课,教儿子学习权谋诡术,结果就弄断了儿子的一条好腿。那会儿他哪里会想到,如今还没订婚的长子,处事竟能这般从容缜密,远远胜过自己当年,被生计所迫那会儿的糟糕表现,大有雏凤清于老凤声的势头。看到这一点,甄永信内心极度兴奋,好容易克制住,没在长子面前流露出来。静了静心,才望着儿子说,“别急,容我慢慢想出办法。”停了会儿,又问,“她们母女还会到你的事务所吗?”   “会的,”世义说,“我让她们明儿个上午来。”   父子俩还要谈一会儿,看玻璃花儿眼过来放被子睡觉,便停下话头,各自安歇了。 正文 第20章(2)   早晨起来,世德吃了饭,上学去了,甄永信领着世仁诵读了一段《孟子》,就让世仁自己背诵,趁玻璃花儿眼在厨房刷碗,把昨晚想好的办法告诉了世义。世义听了,觉得有些离奇,疑惑地问,“能成吗?”   “你先让那寡妇照法儿去做,不成,再想别的办法。”   世义点了点头,夹上公文包,出了门。   待世仁把一段《孟子》背熟,甄永信查验一遍,感觉还行,就逐词逐句地把这段话的大意,给世仁讲解下来,而后安排世仁写毛笔字,指导世仁如何回锋提笔。看世仁已经掌握,抬头看看墙上挂钟,已经是上午九点,嘱咐世仁几句用功、省心之类的话,起身出了门,往世义律师事务所那边儿去了。甄永信没进世义的事务所里,而是在事务所边上的一个拐角处停下,像一个闲人,无事在那里散步。   过了一会儿,见远处有两个妇人朝这边走来。那二人边走边向街边的招牌上看,甄永信猜想,这二人该是世义说的母女了,便装着过路人的样子,迎了上去,在和母女擦肩而过时,甄永信抬起眼,朝二人扫过一眼,见那年长的,年龄约四十上下,装束素淡,眉目周正,一脸愁痕;年小的十六七岁,中等身材,着一身绿绸轧襟大褂,素颜淡妆,面色白皙,娥眉如黛,凤眼清丽,神色沉静,一顾一盼,透着几分刚毅,只这一眼扫过,甄永信就相信,儿子的眼力没错。匆匆抬脚回家,心里暗自打算,一定帮世义把这女孩儿娶回家。   中午世义回家吃饭,刚一进展门,甄永信迎上前去,问,“我说的法子,你告诉她们了?”   “告诉了。”世义应道。   “早晨匆忙,我忘了提醒一句,此事必须守秘,才能做成,一旦走露了风声,就必砸无疑。”   “爹放心好了,我已嘱咐过了。不光这事,诉讼上的事,事事都要保密,通常我们在和委托人接触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提醒他们要保守密秘。”   甄永信听过,才放下心来,又问世义,“你没向她暗示?这事的背后,咱还要使钱、出人,帮着运作,才能做成。”   世义想了想,说,“没。”   “这话应当提到,好让她们知道,是咱们在背后,帮着把这事做成了,不然,一旦事成,时间一长,她们就会忘了这个人情。”   “我看那母女,不是忘恩负义那路人。”世义说。   “你还年轻,历世太浅,不懂人世间的艰难。”甄永信训诫儿子,“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难知心。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找个机会,你把这话过给她母女,而且花费的钱数,不能少说,最少也得让她母女知道,咱们为了这事,花了不下千块大洋。这样,这门亲事,才有把握。”   “这不是讹人吗?”世义又犯了呆病,两眼发直,问父亲。不过甄永信这会儿并不生气,他知道,这是年轻人难以克服的单纯病,就笑了笑,问,“不这样,一旦咸鱼翻身,煮熟的天鹅飞了,你甘心吗?”世义见问,眨巴几下眼睛,就不再言语。   却说那何家寡妇,在世义律师事务所,经世义点化,回到家里,把五谷杂粮掺和在一块,第二天一早,挖了一瓢,装到篮子里,上面蒙上一块家织蓝底儿白花布,到丈夫坟上去祭奠。来到丈夫坟前,烧了些纸,就嚎天野娘地哭诉起来。多是骂那丧尽天良的小叔子。边哭边抓出瓢里的杂粮,向四周抛撒。如此,半个月过后,只要何家寡妇一来哭坟,坟地四周的树上,就集满了乌鸦,连麻雀也在附近群起群落。   消息很快在这一带传开。各种说法也多了起来,有人说,是何家坟里的死鬼显灵,要惩罚他那丧天害理的兄弟;有人说,是老天爷看不过眼,派来飞禽,警告何家老二;也有人说,是何家寡妇喊冤,惊动了玉皇大帝,玉皇大帝派来信使探看冤情,而那些乌鸦,就是玉皇大帝派来的天使,回去好向玉皇大帝汇报。   何家老二是村里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他先是从村里人见到他时的眼神里,发现了异常。那会儿,村里人已把他看成灾祸临头的灾星,身上带着晦气,见到他时,唯恐躲避不及,沾上晦气。他费了挺大的劲儿,才从一个要好的朋友嘴里,探听到了实情,后脊梁就蹿出一股冷气,心里却有些疑惑。一天上午,看见嫂子又要去哭坟,就尾随在后面,躲藏在僻静处窥探,果然,哭声一起,群鸟翔集,呱呱乱鸣。霎时,这小叔子骨头都酥软了,浑身冒汗,跑回村里,正要进门,看见街门处,有一陌生人,在探头探脑地向院里张望,此人五十上下,中高身材,面色清冷,头戴青衿道冠,身披道袍,脚著圆口黑布鞋,小腿上扎着白色腿带,见何家老二走来,深邃的目光,盯在何老二的脸上,看得何家老二心里没底。   “先生要来找谁?”何家老二胆虚虚地问了一句。   那人并不急着回答,又看了他一会儿,才说,“贫道路经宝地,望见此处上方凶气太重,特地过来察看一看。”何老二闻言,脸色倏地发白,汗就从额上流了下来,一边拿袖头擦汗,一边嘴唇哆嗦着问,“这是小民的蔽居,先生有何见教?”   “贫道需进院中,方能辨得虚实。”说完,便不请自进,何家老二跟在身后,一道进了院里。那人在院中转了一圈,开口道,“这院中的凶象,原是冤气所致,不知府上近来,可曾遇上什么不平之事?”   何家老二心里有鬼,吱吱唔唔,说话不顺溜,半天,才编排出一套有利于自己的说词。“这院里现在住两家人,上院是我哥家,我住下院。”何老二指着厢房说,“前些年,我哥有病,他又拿不出钱来看病,都是我出的钱,给他问医寻药。统共花了八百多块大洋。我哥死后,我寻思,嫂子该把钱还我了,不想两年过去了,却只字不提,前些日子,我向嫂子提出还钱的事,不想她却说我欺负她孤儿寡母的,想赖帐不说,还四处打官司告状,说我那八百块钱借条,是乘我哥病危时,设下的圈套,凭空编造出来的,你说我冤枉不冤枉?眼看打官司赢不了,这不,眼下又成天跑到我哥坟上去喊冤叫屈地咒我,真是叫人添堵。”   “噢,是这么回事。”甄永信说,“只是奸人好斗,恶鬼难缠。你和她毕竟是叔嫂一场,得饶人处且饶人,老这么一味地僵持下去,她光脚不怕你穿鞋的,可是于你不利呀。”   “会不利到什么地步?”何老二问。   来人微阖双眼,略作思索,开口道,“轻则败家失财,重则伤身弃命呀。”   何老二听过,两眼像受惊的兔子,忙问,“先生可有什么办法,能把这劫数给解了?”   那道士沉吟片刻,说,“其实也不难,”看了看何老二,“你只要从这院里搬出去,一切都解了。”   “搬出去?那我上哪儿住?”   道士笑了笑,说,“天圆地方,这三家子村大着哪,哪儿还不能建座房子?”说罢,大笑一声,飘然而去。   果然,三天后,世义回家说,何家母女今天又来事务所里,告诉他说,要撤诉了,说是他家二叔找她母女,说不再提八百块大洋的事,还说要卖房子,价格极便宜,只要二百块大洋。   “让她母女买下来呀。”甄永信说。   “可她家现在没有积蓄,拿不出钱来。”   “明天你雇辆马车,去趟三家子村,给她母女送去八百两银子,帮她们一把。”   “干嘛给那么多呀?”儿子问。   甄永信笑了,“给的越多,这门亲事越稳妥。你对她娘儿俩说,她二叔的房子不止二百块大洋,叫她们多给些,给四百块,好歹他们是亲骨肉,臭是一窝,烂是一块,多给些钱,两家也好缓和缓和,免得冤仇越结越深。”   “还是爹想的周到。”世义满心喜欢,向母亲讨要了大洋。玻璃花儿眼一听,平白要送人八百块大洋,原本心痛,极不情愿,正待发作,又念大儿子腿脚不便,婚姻是件难事,眼下有个好茬,生怕自己一时短见,把孩子的事给耽误了,便忍住了气,最终还是掏出了大洋。甄永信怕妻子短见,坏了儿子的好事,抢先开了口,堵住妻子的嘴,“好丫头,我见过,给这些钱值。羊毛出在羊身上,等下聘仪时,少下些,就补上了。”   玻璃花儿眼让丈夫的话给弄糊涂了,翻动几下眼珠子,猜不破迷底,想开口问明白,甄永信又开口对她说,“这阵子得空儿,把结婚要用的东西置办置办,免得事到临头,心急抓不起热豆腐。世义也不小了,这事不能拖,夜长梦多,拖久了,小心生变。“   “你们在说什么呐?“玻璃花儿眼到底憋不住,问了起来。甄永信看是时候了,就把儿子的亲事跟她说了。玻璃花儿眼相信丈夫的眼力,听后觉得,除了姑娘的家世稍微低了些,其它方面都还满意,何况儿子也不是个十全十美联的人,也就满心高兴,痛快地拿出钱来,交给世义。 正文 第20章(3)   一切都像甄永信设计的那样,何家的悬案就此罢休。   下个星期三,甄永信派来的媒婆到了,两家事先都有了铺垫,婚事当即就订下了。虽说男方一条腿脚不利索,可说话、办事,斯文痛快,又加上媒婆把甄家官宦世家狠吹了一通,何况又欠了甄家一个大人情,何家母女心里多少平衡了些。   婚礼是隆重举办的,甄永信遍请了亲朋好友,聘来了得福楼饭庄的全套人马,又另请来十个帮工,雇来戏班子,足足闹腾了一天。   新妇过了门儿,懂事明理,敬奉公婆,姿色养眼,心灵手巧长眼色,一切都叫甄永信知足。让甄永信不满意的,是是玻璃花儿眼。这娘儿们已人老珠黄,全没有了大家贵妇相,皮肤粗糙不说,原来眼球上的云翳,显然比从前放大了不少,头发已经花白。出于对丈夫的畏惧,不敢轻易冲丈夫发火,可火爆的脾气却一点没改,心里郁闷时,动不动拿一些家什出气,弄得家里叮当山响。最要命的是,她患上了中年妇女的唠叨病,新妇进门前还好,家里多是男人,又没人愿搭理她,她的唠叨症还不明显,顶多发病时,一个人自言自语。自打新妇进了门,她的唠叨症就彻底发作了,又加上新妇乖巧,从不忤犯她,这就让她滋生了遇上知音的错觉,每天缠着大儿媳妇,把一些家里从前发生的丑事,唠叨个没完。   “唉,男人可是个怪物。”通常唠叨是这样开始的,“你得把他们当牲口养着,累大了不中,会把他们累垮了;宠惯着,也不中,他会不停地给你惹乱子。从前甄家可是个大户人家,一千多亩好地,你奶婆婆是个庄户人家的丫头,嫁到甄家,当了个受气的媳妇,管不住你爷爷公,你爷爷公就得了把,胡作起来,吃喝嫖赌,样样在行,还抽大烟,几年功夫,就把家给败坏光了,一千多亩好地,全卖了,家里只剩下一座空房子。我刚过门儿的时候,已是穷得鸡巴打着炕沿响,屌短精光,你公公那会儿,是个秧子,荒料一个,白喝了多年的墨水,肚子里装了几个字儿,住家过日子,一窍不通,只会从家里拿几件破烂儿,出去当点钱,后来家里破烂也没有了,最后只好把房子给卖了。那年他到老毛子修铁路的工地上当劳工,本想能挣几个子儿,回家养家糊口,谁成想,抬了一块石头,就把腰给压断了,你说丢人不丢人。多亏了我到二十里堡,给他弄来偏方,把他的腰给治好了。打那以后,他就不能干重活儿。后来跟城里的徐半仙学习摇卦批八字儿算命,结果呢,钱还没赚来,两颗门牙就给人打掉了,还摊上了人命官司,不得不逃命到外地,干些坑蒙拐骗的勾当。好歹长了本事,赚了些钱,过了几年回来,把房子赎回来了,把地也赎回来了,按说该过消停日子了,谁料,他就长出了毛病,又像他爹一样,不着调,背着我,在外面养了偏房,还弄出了杂种。”这样说时,还用那只玻璃花儿眼向儿媳妇暗示,这野种,就是正在里屋炕前背书的世仁。“我把他捉回家来,把那婊子打跑了,成天把他拴在脚脖子上,本想管教管教他,不成想,管严了,就把他变成了公羊。多亏响水观的道士,法术高明,才又把他变了回来。这下可了不得了,一说他几句,他说话的声音就像羊叫,吓死人了……”这种不顾体面的唠叨,如果不受干扰,往往能持续几个小时。几天功夫,新妇就把甄家的过去,摸了个底儿透。   甄永信恨得牙根儿发痒,碍黑于新妇的面,却又无可奈何。想当初,新妇刚过门,一日三餐,沏茶倒水侍候着,嘴上一声一声“爹、爹”地叫着,甄家的一家之主,何等受用,哪成想,只几天功夫,好心情全让玻璃花儿眼那张破嘴给毁了。在那张破嘴里,他,甄家的主人,世代官宦人家,书香门第的贵公子,包学之士,连地方官员们都另眼相看的权谋大师,简直成了一个地疲、无赖、流氓、下流的烂货,在儿媳妇面前都抬不起头,成天像做贼似的,自觉矮人三分。而新妇呢,经过一连多天的洗脑灌输,也不像初来时那么诚惶诚恐地敬畏公爹了,虽说一日三餐、倒水沏茶也还殷勤,可是殷勤中露出的轻蔑,却是显而易见的。玻璃花儿眼并不知足,仍旧缠着儿媳妇,一有空儿,就把家里从前的丑事抖漏给新妇。   妻子终究不是牲畜,看不顺眼,牵到集市上捣腾一下。眼下却又没有太好的办法,让玻璃花眼自己闭上那张臭嘴。甄永信这才发现,自己的满腹韬略,并不是所向披靡,在妻子那张破嘴面前,就显得那么苍白,猝然哑火。   老天长眼,正当甄永信一筹莫展,玻璃花儿眼突然遭了报应,不是嘴,而是下部。玻璃花儿眼忽然染上了泻病,一天十几次地往厕所跑,往往刚刚从茅厕出来,旋身又返回茅厕,腹中像有一支摇船的小桨,在不住地搅水,哗啦哗啦地直响,随时都想开闸放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病情有些莫名其妙。起初,玻璃花儿眼疑心自己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仔细想想,觉着不对,全家人都吃相同的食物,自己并没多没别的东西,可全家人除了自己,别人都消化良好,代谢自然。显然,儿媳妇做的饭菜是干净的。正当玻璃花儿眼忧心忡忡,苦寻病情时,泻病却不治自愈了,身体恢复到健康状态。玻璃花儿眼就相信,准是自己夜间不小心,着了凉,才拉了几天肚子。既然病因找到了,身体也完全康复,心里挺高兴,又开始缠着儿媳妇,痛说丑陋家史。不想意外又发生了。上午刚和儿媳妇唠叨了半上午,午饭后,又觉得腹中翻江倒海,泻病又不期而至了。折腾了几天,正当她打算寻医求药时,倏地又不治自愈了。心情又轻松起来。又要向儿媳妇唠叨,刚唠叨了半天,旧病又复发了。病情发作得有些诡异,引起玻璃花儿眼的怀疑。她最开始怀疑新妇,疑心这个貌似恭顺的年轻人讨厌她的絮叨,在她的饭菜里做了手脚。一连几天,玻璃花儿眼不动声色地暗中监视,每到开饭前,都躲在一个合适的地方,彬彬有理地观察新妇的一举一动。可情况并不见好转,一当病愈,要和新妇饶舌了,马上又会发作起来。多次的折腾,玻璃花儿眼发现了一个疑点,那便是每次发病的那顿饭前,成天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的世仁,就会突然勤快起来,跑到厨房,帮嫂子端饭。一想到这一点,她立即把监视的对象换成了世仁。终于有一天,世仁在给继母端饭时,一个诡异的举动,让玻璃花儿眼大吃一惊,同几乎来不及多想,大呼一声,“你在干什么?”   世仁猛的一惊,浑身一哆嗦,饭碗掉落地摔成碎片,随着手里滑落下一个刚刚倒空的纸包。   “你想要我的命呀,小杂种!”玻璃花儿眼嚎叫一声,跳下炕去,来不及穿鞋,直扑世仁而去。世仁两脚抹油,在玻璃花儿眼的手伸过来之前,一个轻猿飞跃,跳出屋外,玻璃花儿眼跟着追到了屋外,世仁已经到了街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甄永信被眼前的一切惊得两眼发直,甚至当玻璃花儿眼冲着他一叠声地“杂种、杂种”骂的时候,他都没意识到,这是在骂他。他顾不上安慰暴怒的妻子,下炕穿上鞋,出去寻找世仁了。   世仁在城里没有朋友,甄永信就到平日氓流们出入的地方去找。在确信已找遍了城里各个角落后,傍晚,甄永信一志朱响地回到家里。玻璃花儿眼原打算再骂几句狠话,出出心里的恶气,只是看见丈夫铁青着脸,一头倒在炕上,她才不再敢吱声,把流到嘴边的狠话咽回肚里。   甄就信躺在炕上,一连几天茶饭不思,心里惦记着世仁,设想出种种世仁可能落脚的地方,幻想世仁无依无靠时,会转回来找他。那些天,只要街门一响,甄永信都会觉着是世仁回来了,赶快爬起来,向门外望去,发刺是,才重新躺下。   玻璃花儿眼心满意足。理由充分地赶走了小杂种,除去了眼中钉,心情挺好。腹泻的毛病也没再复发,连唠叨病也见强了不少,每日里和儿媳妇忙碌碌着家务时,话虽也还挺多,但家里从前的丑事,却极少提到,多半是唠一些居家过日子的正事。看见丈夫整天躺在炕上唉声叹气,也没当会事儿,甚至觉着挺好,免得闲着无事到外面瞎逛,让她成天守活寡似的,牵肠挂肚,零星她担忧。家里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正文 第20章(4)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月底,那天傍晚,新妇做晚饭时,听有人在敲街门,便放下手里的活儿,到街门那儿却开门。街门开时,看见两个男人,一老一少。年轻的三十多岁,年老的苍老力衰,牙齿完全脱落,满脸褶皱,看上去至少有七十多岁。年轻的见新妇来开门,先是一愣,跟着问,“甄家人不住这儿啦?”   新妇闻后,有些不悦,回话说,“咋不住这儿呢?这就是甄家。”   “那我哥呢?”年轻的男人问。新妇听了,恍然明白,此人必是公爹的故人,不知道她是甄家的新妇,便放下心来,问来人“你是找我公公的吧?”   新妇恍惚记得,婆婆曾经提到过,公爹闯荡江湖时,曾结识过一位姓贾的江湖知己,早年公爹被婆婆逼成公羊时,正是姓贾的朋友帮忙,找响水观的道士,才把公爹变回真身,便疑心眼前这人就是公爹姓贾的朋友,只是心里没底儿,就试探着问,“先生是……”   “俺姓贾,甄永信是俺哥。”来人说。   新妇听了,猜测得到了证实背,笑了笑,说,“他是俺公公,贾叔请进吧。”边说边闪开身,让客人进来,掩上门,转身走到前面,领着二人上了正堂,进到里屋禀报,“爹,有个姓贾的朋友来找你。”   甄永信一骨碌从炕上爬起,眼见贾南镇笑殷殷地走进来,觉得像在做梦。再见贾南镇身后,跟来一个老人,已是预感不妙,忙下炕迎上去,冲着老人说,“老叔怎么得空儿,和慕仙一道出来了。”   老人完全没有了到人家坐客的那份客气,冲着儿子翻了下白眼,蠕动着皱巴巴干瘪的嘴唇,牙齿已经完全脱落,像老太太似的埋怨儿子道,“养子不肖,让俺老年丧家。”   这话验证了甄永信的预感,心里一怔,刚要问清原委,见一屋子的人,特别是玻璃花儿眼和新妇,都支起耳朵在听,就岔开话茬,说了些客套话,吩咐玻璃花儿眼赶紧去办置一桌好菜。心里暗自猜测贾氏父子的遭遇。想想几年前到山东贾家时,贾南镇父亲还不满六十,才几年功夫,就变成眼前这副模样了,不是有大的磨难,人哪能衰老得这般快?而好友贾南镇呢,脸上也沧桑了许多。三十刚出头,关上已见丝丝白发,幸好一身缎子马褂衬着,才略显得体面些。看上去也不显得太苍老。   因为和贾南镇极熟,玻璃花儿眼也不介意,一边隔着房门和贾南镇压唠着家常,一边领着儿媳妇办置着酒菜。多亏新妇手巧,一桌饭菜,一会儿功夫就办置妥当。贾南镇熟门熟户,又长期和甄永信一道走江湖,坐在炕桌边,也不生分,吃酒吃菜,谈笑诙谐,像在自己家里一般,嫂子长嫂子短的叫着,把玻璃花儿眼哄得咯咯直笑,倒是贾父有碍观瞻,皱巴巴的小嘴,吃饭不利索。吃一口饭,嘴里像嚼着橡皮糖,半天咽不下去,饭碴簌簌地往下落,汤水顺着嘴角,滑过下巴,直流到脖子上。最要命的是那两绺鼻涕,冬天里悬在屋檐的冰溜一样,挂在两个鼻孔里,一直垂在下嘴唇,张嘴吃东西时,就会一丝一丝地拉扯着。   新妇显然让贾父弄得大倒胃口,从此不再和家人一起吃饭,每顿饭只单独纵然自己盛一小碟菜,搬过烧火时坐的小析橙,坐在灶台角上吃饭。甚至连自己用的碗筷,也做上记号,单独洗涮,单独摆放,玻璃花儿眼是第二个关注贾父吃相的,也仿照儿媳妇的样儿,围在灶台上吃饭。贾南镇很快注意到这一点,却不忍心去劝说父亲,便隐隐感到,这里并不是他想像中旅行的终点,只是一个中转站而已。一想到这点,万般酸楚,涌上心头,吃过几杯酒,就有些不胜酒力,甄永信再劝酒时,他倒扣过酒杯,坚持辞不喝了。   “这是怎么啦?”甄永信有些纳闷,“几日不见,兄弟怎么变得忸怩起来?”   “哥,真的不能再喝了。”贾南镇推辞说,“兄弟真的醉了。”   听贾南镇说得不像客套话,甄永信揣度他是遇上了不小的难心事,便不再坚持,自己也停了杯,端起饭来,一桌人开始胡乱吃饭。   客人被按排在东厢房的一间闲屋里,玻璃花儿眼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被褥,甄永信帮着把炕烧热,看看天色不早,就让贾父先睡下。贾父颠簸了一天,倦乏难耐,躺下便睡着了。甄永信见机,扯了下贾南镇的衣角,贾南镇会意,二人就出了屋,来到外屋,点上油灯,在一条板凳上坐下。甄永信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出了什么事?你把老爷子都给带出来了?”   “一言难尽啊。哥。”话刚出口,眼泪就流了下来。“自从济南一别,回到家里,才知家母已经过世。弟媳妇那婆娘恨俺长年外出不归,生了个儿子后,就在家里做起大来,把老爷子从堂屋赶到门房里去住,饭食也不盯时,饥一顿饱一顿的,把老爷子折腾得没了人样,俺回家说了她两句,竟敢和俺平打平上地吵骂,又回娘家找来小舅子们管教起俺来,俺心窝火儿,觉得难和她一道过下去,就动了离家的念头,藏了个心眼儿,把随身带回的黄货掩了起来,打算去找春江月。”   “你又回杭州了?”甄永信问。   贾南镇点了点头。   “那太守没为难你?”甄永信又问,接着嗔斥道,“你真是色胆包天。”   “太守不在了。”贾南镇说,“民国后做了几天杭州市长,被部属举报,给割了职,不到半年就死了。”   “你找到春江月了?”   “找到了,太守死后,分家析产,太守夫人帮着撑面,分得三间屋子。我找到她,帮着把三间房子给卖了,在太合街又买了一幢大宅院,花了五百两黄金,本想回家给俺爹接来享福,不想等领俺爹回到杭州,发现那婊子已经把大宅院给卖了,卷款逃走,不知去向了。”   “你剩下的黄货呢?”   “咳,都交给那婊子保存了,全被他卷走了。我和俺爹没脸回家,就想到了哥哥,直截扑哥哥来了。”   甄永信惊恨交加,气得说不出话,半天,才自言自语道,“也好,倒也干净,免得再老惦着春江月了。”沉吟了一会儿,问,“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贾南镇抹了把眼泪,唏嘘着说,“有老爷子在,不敢自决,小弟眼下实在一筹莫展,才投奔哥哥来的。”   “金宁府不能久呆,早先做了阎家娶亲的那局,那放白鸽的男子,刑期将满,他不会善罢甘休,撞到他手上,脱不了干系。”   “那也得哥哥给指条生路呀。”贾南镇说。   想了一会儿,甄永信说,“咱们一块儿走吧。”   “哥也走?”贾南镇问。甄永信点点头。   “这是为何?”贾南镇问,“该不是受小弟的拖累吧?要是这样,小弟明天就领老爷子走,免得连累哥哥。”甄永信赶紧摇头。贾南镇越发糊涂起来,紧着问,“那就怪了,哥如今是家道殷实,功成名立,事事遂意,举家和睦,干嘛不在家里享清福,却甘愿陪小弟颠沛流离?”   贾南镇的话,触痛了甄永信的伤处,听过之后,眼圈就红了,沉吟了一会儿,稳了稳心绪,才长吁了一声,感叹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从外观上看,兄弟刚才的话不假,可只有哥哥自个儿知道,心里的黄连水有多苦。”话一出口,眼泪到底抑制不住,流了出来。   贾南镇见状,吃了一惊,“莫非哥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   “不顺心?”甄永信反问道,“哪里是不顺心,简直是碎心!”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哥这般心烦?”   “什么事?天底下还会有什么事,能比父子离散,生死难料,更叫人糟心。”   “哥这话又叫小弟糊涂了,傍晚在家里,我看见世义、世德都围在跟前,一个不少,哥怎么倒说起父子离散的话呢?”   甄永信知道贾南镇不明就里,事情却又难以启齿,便闷不作声,坐在那里抹眼泪。   “莫非哥哥还另有儿子?”贾南镇试探着问。   看来事情无法再瞒下去,甄永信索性把早年宁氏走后,以及世仁来家里后的一些事儿,告诉了贾南镇。   “这么说,世仁现在沦落江湖了?”   甄永信点了点头。   “哥咋不把他找回来?”   “江湖之大,哪里去找他?”   “孩子的舅舅,不是在哈尔滨吗?”   “凭世仁的性格,是绝不会找他舅的,这孩子机灵、任性,胆大侠义,比世义世德强出许多。现在无依不靠,一个人独走江湖,维持生计,倒也不难,叫我放心不下的是,他年幼浮躁,一旦虑事不周,惹上大事,怕有不测呀。”   “那哥哥也得想想办法呀,老这么闷在家里,整日担惊上火的,何时节是个尽头?”   “谁说不是,”甄永信叹息道,“从世仁走后,我几次动了出去寻找的心思,只是临走时,他没留下一丝落脚地界的言语,真是叫人懊恼。”   “哥哥一提,我到想起来了,”贾南镇灵机一动,眼里泛出光来,“哥哥还记得,在苏州时结识的小桃园三兄弟吗?”   “当然记得,兄弟怎么一时想起他们来了?”   “你想啊,那小桃园兄弟三人,原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沧落江湖,才结义成兄弟,同闯江湖。如今世仁也无依无靠地游走江湖,会不会也和小桃园他们一样,和城里的一些流浪孩子们结义成兄弟呢?如果哥哥能到各城市去走走,找一些像小桃园一样的孩子打听打听,说不准就能打探出世仁的消息呢。”   听贾南镇这样说,甄永信心里透了亮,“兄弟说得有道理,我看这办法行。”想了想,又说,“你爷儿俩这阵子奔波,也累了,先在我这儿歇息几日,待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一块儿上路,一边寻机赚点钱,一边打听世仁的消息,保不准,就能找到。”   贾南镇听过,心里也轻松下来,不再为难,“你瞧,我说么,有难处找哥哥,天塌下来都不怕。跟哥哥在一块儿,心里就是踏实。”   “只要你别再惦记着春江月就行了。”甄永信趁机敲打他。   “那婊子,再撞到我手里,撕了她都不解恨。”   “怎么,你也说她‘婊子’啦?想当初在杭州,你被她家鸨子赶出堂子,我说她一句‘婊子’,你还跟我急眼呢,愣说她是好姑娘。”   贾南镇红了脸,“哥小声点,净揭小弟的疮疤,让俺家老爷子听见,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兄弟二人又唠了些分手后的奇事,各自回屋睡下。   过了几天,玻璃花儿眼的忍耐到了极限,做饭时,锅碗瓢盆的声响,比素常就大了起来。担心再待下去,会闹出不快,甄永信觉着动身的时候到了。   一天早上,吃过早饭,甄永信喊过世义世德,嘱咐儿子们,他不在家时,两人要顶起门户之类的话。话没说完,玻璃花儿眼蹿了过来,“你又要走?”   丈夫冷眼盯了她一会儿,未置可否,只是轻声说了句,“拿一百块大洋给我。”   “舒坦的太平日子不过,你又要出去插狗牙,跟了你这辈子,老娘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成天过着守活寡的日子,几天不往外跑,你心里就不熨帖,一个大老爷们儿,都快成了跑倌儿。有本事空口白牙地跑去,还往我要什么钱,我也不会生钱,没有!”说完,摔门而去。   世德不会看火候,一听父亲又要外出,就动了心,嚷着要跟着去。被父亲一口回绝了。“你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好歹找个安稳的工作,年轻轻的不务正业,这一辈子如何能安家立业。看你哥现在的职业多好?……”   话刚说了一半,玻璃花儿眼又旋回身来,瞪眼巴皮地冲着丈夫吼道,“有其父,必有其子,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会打洞。当爹的都这个德性,儿子能好到哪去?老甄家人祖辈就有这个根儿,天生败家的货。”   担心玻璃花儿眼骂出更难听的,让外人见笑,甄永信给世义使了个眼色,爷俩儿就出了屋子,往外走,到了大门口,甄永信低声对世义话,“你到盛世飞家去一趟,给爹借一百块大洋,就说我急等着用,家里一时钱不凑手,我走后,你的律师事务所里赚了钱,再还给他。”   世义也不愿爹外出,知道这会儿,爹心情不爽,不便拧着爹的性子,只是问道,“爹非走不可吗?”   甄永信见大儿子问,肯定地点点头,说,“你小弟世仁生死不明,我在家里如何呆得住?你妈那张破嘴,见天搞得我心情不好,呆在家里有什么意思?你贾叔和我半辈子交情,如今他落了难,投奔我来,你妈又容不下他们,就这么打发他父子离开,岂不让江湖上人笑话。好歹我送他们一程,也不枉兄弟一场。”   “爹要是执意要走,也要早去早回,省得我们在家挂念。正好昨天事务所里有一笔进项,我还没来得及入帐呢,爹拿去用就是了,好歹咱也是大户人家,为了一百块大洋,去向人家借钱,平白叫人笑话。”   甄永信心里一动,看了世义一眼,倏地感到,眼前的长子,真的长大了,翅膀硬了,处事说话,也周到成熟起来,明明自己从帐上私留了私房钱,却能神色淡定地编排得这般圆滑。当爹的这会儿,心里不但不生气,反到觉着得意,舒了口气,嘱咐道,“这样也好。你已成家立业了,我不在家,家中事你要顶起来。世德眼瞅就要毕业了,至今还不定性,行事毛草,平时你要多督管着,等他毕了业,你看要是方便,就帮他谋个事做,好歹你们兄弟二人在家,我也放心了。”说完,让世义回屋取来大洋,又到贾氏父子屋里去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看看一切收拾停当,三人带上行李,出了门,租了辆马车,往火车站去了。 正文 第21章(1)   火车行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到了奉天。三人下车,在火车站前南二马路,找了间客栈住下。   这南二马路,早先是一片空地。火车站建成后,这里才兴建起楼房,成了奉天城一大繁华地段。奉天站是东北最大的铁路枢纽站,四方客商交汇于此,是关外商品集散地。各色人物流动,鱼目混珠难辨。   三人安顿好行装,留下贾南镇父亲看守,嘱咐些切勿和陌生人搭腔之类的话,甄永信带上贾镇到了街上。在街上遇到几伙氓流,甄永信上前打听,问他们认不认得一个叫甄世仁的男孩儿。听了甄永信述说,几伙氓流们都摇头。   一连数天,甄永信二人把相同的话,向不同的氓流们述说过无数遍,在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后,甄永信就失望起来,心里加重了对世仁的担忧。   光阴飞度,转眼半个月过去,三个人吃喝住行,都在甄永信身上,眼看包里的大洋一天少似一天,却没做成一桩像样的生意,甄永信心里开始焦虑起来。   一天吃过晚饭,贾南镇又像村往常一样,到甄永信屋里闲聊,甄永信见机,把自己的打算讲了出来,“从明儿个起,咱俩一人置办一身道袍,再扯两块青布,画上八封图,到街上支摊儿,一来能混几个口食钱儿,二来兴许能见到世仁。”   “哥怎么想去坐街了?”贾南镇疑惑不解地说,“凭哥的本事,什么大买卖做不成,却要去搬弄口舌,挣那下三烂的小钱儿?”   “世仁生死未明,哥哪有心思去设局?”甄永信叹息道,“一旦做局,必得全身心投入,做成之后,又要匆匆撤离,不敢在街面招摇,哪里还有空闲去找世仁?我寻思了,倒不如坐街看相算命,寻些热闹地界,杂人出没流动,既可赚些零钱贴补开销,兴许又能寻到世仁的踪迹,也未可知。”   贾南镇听罢,觉得有理,不再多嘴,只是问道,“照哥哥看来,咱俩到哪儿坐街好些?”   “这阵子我观察看,奉天城有两大乱人出没的地界,一是火车站,一是北市场。火车站广场边儿上,卦摊儿太多,生意不好做,我去;北市场那边人多,同行也少,你去那里,做起来方便。”   “那听哥的就是了,我明天就去。”   甄永信一大早来到火车站广场东边的空地上,选了块空地,支起马扎儿,铺下新做好的八卦图,坐在那里等着上客。广场上行人匆匆,到卦摊上逗留的人却不多。直到日上三竿,还没接着一个生意,心里不免开始失落,合计着平日那些眼瞎眼明的江湖客,坐在这里,批八字儿算命,要想糊口,也非易事呀。   一个想法没寻思明白,就听远处“笃笃笃”棍子敲地的声音传来,一个瞎子手握棍子,敲打着地面,肩挎褡裢和马扎儿,熟门熟路地高跨着步子,直奔过来。眼见棍子要敲到自己,甄永信眼疾手快,站起来闪身躲过。果然,那棍子敲到他放在地上的马扎。   “谁的?”那瞎子面对甄永信,却视而不见,转头向两旁询问,仿佛对身前的人极度藐视。   “我的。”甄永信回应道,“抱歉了,老哥,挡着你的路了。”   “不是挡着,是占了我的法坛。”瞎子咄咄逼人,边说,边拿引路棍在身前划了个半圆,“这是老夫的法坛,老夫在此设坛多年了。旁边是李仙兄的法坛,再那边是刘仙兄的,王仙兄的,都几年了。你是新来的?”   听瞎子霸道地声明,甄永信大觉扫兴,木木地站着,眼看瞎子拿棍子,将自己的马扎儿拨到一边儿,放下自己的马扎儿,转身坐下,麻利地从褡裢里掏出八卦图,铺到身前的地上,一切收拾停当,把引路棍抱在怀里,装模作样地向广场上张望。   一会儿功夫,又见几个瞎子手持棍子,敲打着地面,向这边走来,挨着并排坐下。瞎子们似乎都有一双明眼人看不见的眼睛,互相之间彼此熟悉,不需要观察,就能准确无误地判断出每个位置上的人是谁,随心所欲地相互交流,谈笑风生,却不会让旁人产生一丝的误会。   甄永信知道,这些瞎子个个口齿伶俐,言语尖刻,不敢招惹,识相地收起八封图,提起马扎,在离瞎子们有一段距离的一块空地,重新支起马扎儿,摆出八卦图,等着有人问津。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从广场南边过来一个老人。老人看去有七十上下,面色青灰,一身青缎马褂,手提一只皮箱,双脚擦地,走到甄永信跟前,甄永信看那皮箱,虽已陈旧,却是犀牛皮的,足见有了年头。再看箱上的装饰,早先的银饰,已换成了铜件,便断定这箱子的主人,已是落魄之人。端详一下老人,见他神色暗淡,拱肩塌背,衣服污迹斑斑,可见此人眼下已穷困潦倒。心里有了底,便不十分把他放在眼里,轻蔑地向老人颔了下头,开口问道,“老先生想看什么?”   老人在他面前停下,端详他一眼,没回应,反问了一句,“老兄几时来的?”   “晚生刚过卯时就来了。”甄永信说。老人脸上掠过一丝轻笑,调侃道,“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停了一下,又问道,“老兄是‘班目’?还是‘叩经’?还是‘问丙’?还是通做?”   甄永信见问,心里一惊,预感到今天遇上了行里的高人。早先拜徐半仙学艺时,听徐半仙说过,打卦算命批八字,高人出在江南,那里的“江相派”,传教有序,等级严明,术业专攻,有系统的理论体系,不像北方的算命先生,大多是闭门造车,翻了几本相术书籍,便自称悟经得道,开始在街头摇铃卖艺,欺世盗名。当时他曾向徐半仙请教“江相派”的行中技巧,徐半仙说,他也不曾学过。眼下听这老人说出这等行中隐语,虽听不懂,却能断定出,是极专业的行话。甄永信立时紧张起来,不知如何应付,半张着嘴巴,没吱声。幸亏也在江湖上闯荡过,久历沧桑,临时找了个由头,把话头岔开。听这老人说的南方话里,带着明显的江浙口音,甄永信强作镇定,望着老人,装腔作势地说,“老先生,我听不懂你的话。”   老人青色的脸上,又泛出一丝轻笑,“是啦,是啦,阿拉是外码头来的,是上海人。”说罢,挪了几步,和甄永信隔了两步远,放下皮箱,取出里边一个精巧的小蒲团,放到地上摆好,屈身盘坐在上面,又从箱子里取出一张八卦图,摆在身前,一切做得中规中矩。   辰时将过,站前广场上的人多了起来,卦摊前渐渐上了人。身旁有老先生在,甄永信若芒刺背,刚一接待客人,未免有些拘泥,直当给第三个问事的人批八字儿时,才放开手脚,松弛有度地把握分寸,将一枚枚铜板赚到手里。偶尔偷眼瞟看身旁的老先生,但见他微擎左手,时而双目闭阖,拇指在另外四个手指上快速掐动,嘴里振振有词儿,时而双目半睁,冷丁问一两句,时而张大双眼,盯着问卦的人追问几句,最后收起左手,慢条斯理,抑扬顿挫地给来人指点迷津,直到问津的人把钱递过去,老先生青灰色的脸上才复归沉静,神情冷肃地等待下一个人过来。果真老到娴熟,甄永信心里暗暗佩服。   约摸看过四五个人后,老先生突然犯起困来,连打了几个呵欠,仍不解困,青灰色的脸上,露出痛苦难耐的表情。伸开双臂,又打了几个呵欠,眼泪就流了下来。甄永信豁然想起,父亲临死前的几天,也是这副德行。那会儿,父亲花光了身上的银子,给二仙堂的老鸨子轰了出来,恢溜溜地躲回家里,躺在炕上,饱受毒瘾的折磨。甄永信断定,这老先生也有这么一口瘾,心里泛出一丝同情。果然,又打了两个呵欠,老先生打熬不过,起身把八卦图和蒲团胡乱装进犀牛皮箱,急匆匆离开了站前广场。   午时已过,老先生重新拎着皮箱回来时,日已偏西。这会儿他的手有些发抖,得得瑟瑟地打开皮箱,取出蒲团坐下,两眼显得朦胧迷茫,脸色却变得红润,喘气时吐出的酒气,不时传到甄永信鼻孔里。借着酒劲儿,再给人解卦时,声调明显高了许多,抑扬顿挫,拉着长音,南方口音也重了起来。你还别说,这种酒气十足的南腔北调,却帮他招来了一大群客人,老先生不紧不慢,头头是道地挨个掐算,一枚枚铜板,不住地收进箱里。两旁的同行,都看了个眼热,心里开始忌妒这两腮已经塌陷、被鸦片折腾得不成样子的老南蛮子。 正文 第21章(2)   又过了几日,一天下午,老先生回来时,浑身抖动厉害,走路时两脚无根,东摇西晃的。放下皮箱,却无意去打开,就势躺到地上,头枕皮箱歇下了,传来的酒气,也比往常浓了些,熏得甄永信有些恶心。   傍晚,站前广场上的行人稀少下来,一排眼明眼瞎的神算们,纷纷收了卦摊儿。甄永信也装好八卦图,打算离开时,见身旁的老先生头枕皮箱,发出鼾声。物伤其类,心里不免滋生一丝同情,上前推了推老酒鬼,轻声问,“老先生,天儿不早啦,该回家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酒鬼停了鼾声,眨巴一下干涩的眼睛,瞟了甄永信一眼,又向天空望了望,咕噜一声,“天亮了吗?”   “不是亮了,”甄永信忍不住,笑了,“快黑天啦,该回家了。”   “回家?”老酒鬼像自言自语地问,眼里有些湿润,“家在哪儿?阿拉从年轻时起,就不知道家在哪里啦。”说完,一只胳膊强撑起身子,另一只手伸向裤裆,摸了一吧,问,“这么说,刚才下雨啦?”   “没有下雨呀,今天是大晴照天。”甄永信说着,往老酒鬼裤裆看,那里已是湿漉漉地一片,知道他醉酒时,把裤子给尿了,跟着,就闻到一股臊臭气味。   老酒鬼并不介意自己的窘态,喃喃自语道,“老弟,咱算不过那些奸商啊。你瞧,往常他往酒里掺水,我喝两大碗,正好;今儿个,他忘记掺水了,我喝两大碗,就醉了。”说罢,呵呵地傻笑起来。笑过之后,试着起身,却觉得有些吃力,望了望甄永信,问,“老朽还有些醉意,老弟可愿扶老朽回旅馆?”   “一道走吧。”甄永信边说,边伸手扶老酒鬼起身。老酒鬼身子极虚弱,胳膊的皮下,仿佛裹着的不是肉,而是水,抓住他胳膊,透过皮肉,甄永信似乎感到,已经握住了老人的骨头。   在站前广场南边,过了马路,向东拐,有家不起眼的小旅店,便是老人的住处。旅店里过道极窄,不容二人并行,必须侧身才能走过。到了房间,怕老人的下身把床铺弄湿,甄永信帮着把他的裤子脱下。老人就光着身子,爬上床,扯过被子披在身上。甄永信手上已经沾了尿水,正要洗手,索性把老人尿湿的衣裤,一块装进盆里,打来清水,浣洗起来。在家从未洗过衣服,冷丁干起这活儿,也不带劲儿,只是胡乱把尿碱洗去罢了,拧干后搭在床头。   这会儿,老人差不多醒了酒,看着平日坐街的同人在照料自己,心里好生感激。见甄永信把脏水倒掉,就喊他过来,座在床边休息,二人就此成了知己,话也多了起来。   “老弟年庚几何?”   “虚岁五十一。”甄永信答道。   “壬酉年生人。”老人听过,自言自语道。“我听老弟平日里言语斯文,该是求得过功名之人吧?”   甄永信惊叹老人功底老辣,心里暗暗佩服,便不敢拿假话蒙他,“老先生眼明,晚生光绪十八年,侥幸中过童子试秀才,本想再有进步,不料倭人入侵,割去辽南,晚生功名梦碎,迫于生计,游走于江湖之上。”   “造化弄人,生生毁了一世英才。”老人慨叹一声,像似自言自语,甄永信却分明听得清晰,老人这是在褒奖他,心中大感快慰,谈兴高涨起来,把近日心里的迷惑亮了出来。   “晚生听老前辈的口音,好像是江浙一带。想那东南是繁华地界,前辈何不在那边发财,却到这里来锱铢赢余?”   见甄永信问,老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来惭愧啊,”沉默片刻,说道,“想当初,老朽也是出身豪门,父亲在上海,开有三家当铺,老朽是家中独子,少不得父母溺爱,一小娇生惯养,身上的毛病就多了起来,起初是逃学,接下来是逛窑子,接下来是赌博,再接下来是抽大烟,成天和一些酒肉朋友在街上游手好闲,到了十六岁的时候,所有的毛病就沾全了。老天狠心,在那一年,让我双亲驾鹤西归,儿就从母掌心儿的宝贝,一下子成了孤儿。不通经营,成天和一帮狐朋狗友鬼混,只两年功夫,三家当铺全都改姓易人。见我成了穷光蛋,一帮酒肉朋友也作鸟兽散,我就成了地地道道的孤家寡人,整日里浪迹街头,干些坑蒙拐骗的勾当,勉强弄个温饱,二十岁那年,遇上了‘大师爸’过江龙,收我为徒,开始随‘大师爸’游走江湖。‘大师爸’见我机灵,有悟性,会做事,把我当成真传弟子,口授《英耀篇》于我,只怪我不争气,屡屡触犯行规,盛怒之下,‘大师爸’将我扫地出门,勒令不得在江南做局。我便只得到北方来……”   “你坏了什么规矩?”甄永信对“江相派”山规,极感兴趣,不等老先生说完个人的简历,插嘴问道。   “‘江相派’山规太多,约束弟子极严,比方说,不得骗色,不得做‘瓜’‘一哥’……”   “什么是做‘瓜’‘一哥’?”甄永信太着急,等不及老人把话讲完,紧着问。   “就是在做局时,不把本分的老实人置于死地,一旦那样,就会让人识破你,坏了门风,断了自己和同人的财路。”   甄永信恍然记起,自己当初拜徐半仙学艺时,徐半仙也曾这么叮嘱过,只是不如“江相派”讲得这么职业,结果自己自作聪明,就惹出了人命官司,被迫亡命天涯。看来这“江相派”还真的绝非浪得虚名。必有更专业的秘笈深藏不露,怕错过眼下的机会,甄永信跟着问,“老前辈刚才提到的《英耀篇》,是一部什么书?”   老酒鬼闻言,脸上略显为难,顿了一下,说道,“《英耀篇》不是书,是‘江相派’的真传口诀,通常是‘大师爸’口授给真传弟子的。‘英’是指一个人的家世;‘耀’是指通过巧妙的手段,洞察问卜者的家世,以便因势利导,把银子赚下。一般同门弟子中,只有‘个头’能够‘压一’者,才能获此真传。”   “‘个头’、‘一’是什么意思?”   “就是仪表堂皇,能让问卜者见而敬服,天质聪慧,口才极佳者。”   “老前辈可肯把《英耀篇》说出,让晚生听听?”   老酒鬼轻笑一下,说道,“其实,第一天见到你,刚一搭话,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空子’”   “什么是‘空子’?”   “就是没获‘大师爸’真传的江湖客。”老先生解释之后,接着刚才的话头往下说,“只是看了你两天,觉得你功底坚实,‘敲’、‘打’、‘审’、‘千’、‘隆’、‘卖’还都有样儿,不亚于‘江相派’已出师门的真传弟子,便知你悟性极高,绝非等闲之辈。”   “老前辈请慢些,学生有些懵懂,刚才你说的‘敲’、‘打’、‘审’、‘千’、‘隆’、‘卖’,是指什么样说的?”   “这是算家探明问卜者家世和欲求的手段,所谓‘敲’,就是用言语去探明对方,据我观察,这一点,你已做得不错了;‘打’,就是在和问卜者交流时,趁其不备,突然问起你想知道的事端;‘审’,就是根据问卜者的言语、神态、衣饰等,作出适当的定位判断;‘千’,就是恐吓威胁;‘隆’,就是吹捧恭维;‘卖’,就是妄下断语,让问卜者心服。这些都是教条,具体做来,还需灵活机智,相机行事。譬如,有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人跑来看相算命,他外穿一件七八成新的熟衫裤,入门后迟疑片刻,看看四周无熟人,这才放心走入。他手尖脚细,皮肤细嫩,面色憔悴,双目无神。问他算命还是看相,他先问清酬金后,才答道,‘先给我看看气色吧。’不消说,这青年男人的行藏动作,已经把他自家的身世和遭遇告诉我们了。他衣着称身却已破旧,手尖脚细而愁苦,表明他是个‘二世祖’之流的人物,两三年前还阔绰,只是近年破落了。青年人总工喜欢三五成群的前来看相算命,可此人的反常,只有两种可能:或是他心里有难以言喻之隐情;或是穷极无聊,往日酒肉朋友作鸟兽散,落魄街头。‘敲’他一下,看他若非前者,则要考虑后一种可能了,而通常一个富室败落,不外乎三种原因:一是生意失常,一是天隆横祸,一是自身挥霍无度,五毒俱全。而‘二世祖’们落破的原因,十之八九,是第三种。只有那些不久前还在花厅妓馆称豪显阔的膏粱竖子,穷死也要留下一两件光棍皮来遮门面,也只有这种人,穷了,就失掉了往日的狐朋狗友,才会独自游荡,怕见从前那帮狐朋狗友。从他破落的缘由,又可推出,他可能幼年丧父,有兄弟,也不会太多。因为,如果其父尚在,或有兄长当头,断不容他胡作非为,把那份家业破败光了,只有那些‘二世祖’,在慈母的溺爱下,才会养成挥金如土、好吃懒作的恶习。   “虽如此,你却不敢贸然‘落千’,仍要‘敲’个清楚,‘审’个明白。起初,可用‘我看你面色晦暗,怕你在这一两年内,家中会有大丧。令慈大人还在吗?’这类的话,来‘敲’他的父母。如果他答道,‘家母去年已逝’,那就‘响卖’一下:‘我看得对吧,你这一两年内,真的丧了母亲。’跟着就‘打蛇随棍上’,‘打’他一下,突然问道,‘令尊大人过世多久了?那年你几岁?’他要是答道,‘在我五岁那年去世的’,那又可‘响卖’一下:‘额角巉岩先丧父,你额角这般巉岩,当然幼年丧父呢。’跟着又‘打’,‘你是长子吧?’如果对方答,‘是’。那么他有几个兄弟,就可以‘审’出来了。你想啊,他居长,五岁丧父,难道会有五六个兄弟不成?于是乎,又可以‘卖’一下,‘我怕你命中无兄弟,有,也不过一两个,且不和,对吧?’待这些都探清楚了,就可以落‘千’,先‘千’他的落魄,再‘千’那班朋党如何忘恩负义,又‘千’他亲戚故旧如何冷落嫌弃他。这些话,不光对这个败家子合适,对所有家道衰落的人都合适,自然会句句‘千’中这青年人的心病,这就叫作‘无千不响’。   “只是‘千’,只能灵得从前那一段,来问卜的,多是求未来的前程,这就非‘隆’不可。‘隆’,可以起两种作用,一是给问卜者眼前以心灵上的安慰;二是对他将来的命运作出预测与暗示,常会滋生也一种精神上的力量,影响他的前途。所以,‘隆’并不等于一味的盲目赞誉,而是根据他自身的条件,对其前途作出适当的暗示,并加以鼓励。这个‘二世祖’,读书不成,仕途无望;贪生怕死,难以从戎;欲行商贾,怕他连本钱也筹不齐。你要是预言他将来可以成为高官巨贾,必是死门绝径,最终落得个你胡言谰语的骂名;若是叫他痛改前非,低下心气,去谋个无需本钱的差事,过起勤俭的生活,兴许他能做到,你的预言才能灵验。所以,‘隆’,是最难把握的,需要因人而异,因世而异。适逢太平盛世,你要激励资质好的、家境殷实的子弟好好读书,力争仕途,或是营生商贾;如遇乱世,就要激励机智勇敢的后生,投笔从戎,或是‘捞偏门’。”   “什么是‘捞偏门’?”甄永信问。   “就是承办烟馆,走私货之类的营生。这样一来,才能无往而不利。你设坛一方,教成千上万的人去这样行事,难保其中没有发迹的,他们发迹了,将来成了高官巨贾,心里就高兴,就会替你张扬,这就是你眼下的功利,有几个有权有势的人替你俩捧场,你也就有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至于那些捞不起的人,纵然仍旧落魄,也不敢说你不灵,因为你在替他们相算时,早已埋下好多伏笔,比如说,看他家宅的风水如何?祖上阴德怎样?不一而足,他们没发迹,也只好怪他自家的风水不好,祖上没积阴德。而那些听信你的预言,走上武途,抛尸沙场的人,更是没有生口对证,还怕他们损毁你的声誉不成?”   “这些就是老前辈刚才提到的《英耀篇》?”见老先生停下,甄永信问。   “不是,这只是‘敲’、‘打’、‘审’、‘千’、‘隆’、‘卖’相术的运用而已。”   “那《英耀篇》上都有些什么?先生可愿教晚辈?”   老先生又觉为难,沉吟下来,沉吟片刻,终于开了口道,“‘江相派’门风极严,《英耀篇》只能由‘大师爸’口授给真传弟子,不得外传他人。左右我已屡破山规,不妨再破一次,只是你获取后要谨记,不可再转传他人。”顿了下,接着说,“时间久了,一些字句我也忘了,记不真切,只能记得个大概。”说完这句,又停了下来,清了清思路,阖上双眼,轻缓舒合,抑扬顿挫地背诵道,“一入门先观来意,即开言切莫踌蹰。天来问追欲追贵,追来问天为天忧……”   甄永信不懂“天”和“追”是什么意思,知道这必是行中隐语,刚要打断,讨问明白,却又担心会就此打断老先生的思路,惹老先生不快,便忍下话头,生硬记着,打算等老先生背完后,再问清楚。接着听老先生背诵:“八问七,喜者欲凭子贵,怨者实为七愁;七问八,非八有事,定然子息艰难。士子问前程,生孙为追古。叠叠问此件,定然此件缺;频频问原因,其中定有因。一片真诚,自说慕名求教,此人乃是一哥;笑问请看我贱相如何?此人若非火底,就是畜牲!砂砾丛中辨金石,衣冠队内别鱼龙……”老先生背到这里,嘎然止住,眉头紧锁,像似在思索什么,又过了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忘了!忘了!唉,老了,这里忘了四句。”   甄永信心里遗憾,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老先生。又过了一会儿,老先生实在记不起来,只好跳过这四句,接着往下背,“僧道纵清高,不忘利欲;庙廊达士,志在山林。初贵者志极高超,久困者志无远大。聪明之子,家业常寒;百拙之夫,财终不匮。眉精眼企,白手兴家之人;碌碌无能,终生工水之辈。破落户穷极不离鞋袜;新发家初起好炫金饰。神暗额光,不是孤孀亦弃妇;妖姿媚笑,倘非花底定宠姬……”   老先生再次停下,思索了半晌,才叹道,“又忘了,下面还应有两句,忘了。”说完,跳过这两句,接着背道,“满口好好好,久居高位;连声是是是,出身卑微。面带愁容而心神不定,家有祸事;招子闪烁而故作安详,祸发自身。好勇斗狠,多遭横祸;怯懦无能,常受人欺。志大才疏,终生咄咄空抱恨;才偏性执,不遭大祸亦奇穷。治世重文学之士,乱世发草泽英雄。通商大邑竟工商,穷乡僻壤争田林……”   顿了下,老先生又说,“这里又忘了四句。”说完,接着又背,“急打慢千,轻敲而响卖;隆卖齐施,敲打审千并用。十千九响,十隆十成。敲其天而推其比;审其一而知其三。一敲即应,不妨打蛇随棍上;再敲不吐,何妨拨草以寻蛇。先千后隆,无往不利;有千无隆,帝寿之材。故曰:无千不响,无隆不成。学者可执其端而理其绪,举一隅而知三隅。随机应变,鬼神莫测;分寸已定,任意纵横。慎重传人,师门不出帝寿;斯篇既熟,定教四海扬名。”   老先生把最后一句高声挑起,随后闭紧嘴巴,虽双目不睁,脸上却漾溢出几分得意。甄永信心里有事,老惦记着几处隐语,怕时间久了,给忘记了,不待老先生把那份儿得意仔细体味下去,赶忙问道,“老前辈,有几处我听后,还不能明白,请老前辈点化才行。比方说,‘天’、‘追’、‘七’、‘八’、‘生孙’、‘火底’、‘畜牲’,都是什么意思?“   “‘天’是父母,‘追’为子女,‘七’是夫,‘八’为妻,商人叫‘生孙’,‘火底’为权贵,‘畜牲’就是贱民,人忒老实叫‘一哥’。”   甄永信闻言,霍然醒悟,心中敞亮起来,仿佛这《英耀篇》,他从前就曾读过,只是由老先生背诵,帮着他重新温习了一遍罢了。   看甄永信还在那里用心体味,老先生补充了一句,“经文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活学活用,方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行至极致。如能有媒人合作,效果更佳。”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又不是为儿女订亲,要媒人干什么?”甄永信纳罕起来。   老先生微笑一下,摇了摇头,“这里的‘媒人’,还是隐语,用你们北方话讲,就叫‘牵驴’,是做局时的帮手。”   “噢,要是这样的话,晚生愿做老前辈的‘媒人’,与老前辈在奉天做几局,不知老先生意下如何?”甄永信本想这样一来,还能再跟老先生学些“江相派”的手段,不料老先生闻言,却大摇其头。甄永信见了,迷惑起来,追问究竟,老先生沉静下来,神情暗然,过了一会儿,衰叹道,“晚了,老朽眼下百疴缠身,年轻时作践自己,养成这一身毛病,是改不掉的,也就难以‘压一’了。”   听老先生话里有话,甄永信心里又起了好奇,趁机问道,“想当年,老先生做起局来,也该是风生水起了!”   这句话果然撩动了老先生的思绪,眼里泛出兴奋,狂笑了一声,极自豪地指着那只旧皮箱,说,“想当年,这只箱子里,是不装烂什物的,全是黄货,每日里由跟班提着。光绪十六年,北京西直门的永贝勒府,曾归于老朽名下。那可是京城里五进的深宅大院。”   “后来呢?”   “后来?”老先生自嘲地笑了起来,“五毒上身,岂容你保全家业?真所谓其家兴也忽然,败也忽然。”   甄永信听了,心里一阵发凉。想想幼年时父亲败家的往事,好友贾南镇由富而穷的经历,暗自庆幸自己没沾染上那些毛病。老话说,兴家不易败家易,还真有道理。   看看天色不早,腹中饥鸣,见老先生已醒了酒,便问,“不知老前辈,晚饭想吃些什么?”   老先生见问,眼里露出一丝惊喜,脱口问道,“还有晚饭?”   “晚上不吃饭哪儿成?腹中饥枵,难得入睡。”   “呵呵,”老先生咧着嘴笑了笑,“我已多年没吃晚饭了。通常只中午一顿饱酒,傍晚再去抽一泡,回来倒头就睡。若蒙老弟不弃,要一碗炸酱面就成,再麻烦打两碗酒。”   “酒?老前辈中午已大醉,晚上再喝两碗,岂不是醉上加醉?哪里消受得了。”   “老弟不知,中午大醉,耽误我傍晚一泡烟,眼下衣服全湿,不能光着身子去烟馆,只好饮两碗酒,醉上加醉,兴许,这一夜能打熬过去。”   毕竟是蓬水相逢,相交不深,甄永信不想逆了老先生的兴子。起身出去,在旅社对过的小饭馆,要了两碗酒,和两碗炸酱面,借了一只托盘,交了押金,把酒饭端回旅店。   老先生先端起炸酱面,斯斯文文地细嚼慢咽,一碗面足足吃了两袋烟功夫,待放下面碗,端起酒碗时,却来了豪气,“咚咚咚”没缓气儿,一饮而尽;放下酒碗,擦干嘴角,又端起第二碗,照样一饮而尽。把酒碗放下,心满意足,笑了笑,望着甄永信,“江湖之上,能和老弟相识,也是老朽的福气。敢问老弟台甫?”   “姓甄,贱名永信。”   “噢,我观老弟言语审慎,行事持重,想必城府不浅。如把这《英耀篇》默记于胸,潜心修造,必成大器。只是这行中秘籍,不可轻易传人,传人不当,非但无助于他,反倒害了他。”   甄永信本打算借机把自己一知半解的《扎飞篇》和《阿宝篇》探问明白,无奈老先生这时上了酒劲儿,两眼泛红,舌头开始倒板,眼看老先生即将倒下,甄永信追问了一句,“前些天,第一次见老先生时,问我‘班目’、‘叩经’、‘问丙’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老先生微睁双眼,口齿有些不清地答道,“‘班目’即看相,‘叩经’是占卦,‘问丙’是批八字。”说完,倒头睡下,不再理他。看看时候不早了,甄永信把老先生的被褥安顿好,收拾好碗筷,端了出去。 正文 第21章(3)   回到旅店,已是二更时分。贾南镇正在旅店门口转悠。借着灯光,见甄永信走来,急忙迎上前去,埋怨道,“哥这是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可把我急死了!”   甄永信今天收获巨丰,意外学得江湖秘笈,仿佛寻道者获得高人点化,豁然彻悟,心里极兴奋。见贾南镇怨怪,也不生气,反倒感激贾南镇的义气。冲动之下,险些把遇上江湖高人,喜获真传的事说了出来。转念一想,贾南镇性格轻浮,难以自持,得富贵后,往往不能守成。听老先生临别叮嘱,传道这种人,不但没有好处,反倒会害了他,便强咽回快冒到嗓眼儿的话,虚应了一句,“一个朋友喝醉了酒,我帮着把他送回去。”   贾南镇听了,也不多问,二人各自回屋休息。   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甄永信到了站前广场,摆开八卦图,等着上客。天将晌午,却不见老先生来,心想,必是昨天晚上又喝了两碗酒,过量了,醉酒不醒。等过了晌午,日已偏西,仍不见老先生,甄永信心里开始担心,疑心老先生醉酒过度,病卧不起。毕竟年岁大了,禁不起折腾。天色还早,甄永信匆匆收起八卦图,比往常稍早一些,起身离开,直奔老先生寄住的旅店。   到了旅店,见老先生的房间已上了锁,心中诧异。寻问店里的伙计,伙计看了甄永信一眼,说老先生一大早就结帐走了。   “去哪里了?”甄永信惊问雪。   “说不好,他走时也没留下什么话语。”店伙说。   甄永信陡生一阵失落。随后暗自庆幸,昨晚把《英耀篇》得来了,只怪自己忙着给老先生打酒,《扎飞篇》和《阿宝篇》还没来得及请教。满心遗憾地离开旅店。往南二马路那边自己寄居的旅店走去。   回到旅店,贾南镇已把饭打回来,三碗米饭,两碟菜,一碟是盐萝卜条,一碟是芹菜炒土豆丝,虽清淡,却不可口,甄永信和贾南镇勉强吃得,贾父牙齿已掉光,一筷子菜夹到嘴里,嚼橡皮似的,反复咀嚼半天,方能抻着脖子,瞪圆眼睛噎下。甄永信看着贾父吃饭,自己也跟着受罪,吃过半碗饭时,劝贾南镇道,“赶明儿个,再每顿饭时,给老叔多加一个烂菜,老叔吃起来方便。”   贾南镇闻言,脸色为难起来,喃喃道,“小弟何尝不想,只是烂菜都是焖、炖之类的大菜,价钱不低,眼下咱俩每日的进项,扣除房租,也只好维持这样的伙食。”   甄永信知道,这段时间,贾南镇生意不好,每日只能赚得三两个铜板,又加带着父亲,心里已觉为难,所以花销上就刻意节俭。便劝道,“我还有些积蓄,你先拿去用。生意总会好起来的,不能急性,等创起牌子,就好办了。”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只是每日里让哥哥贴补,拖累了哥哥,小弟总感觉过意不去。”   “你又犯傻劲儿了,咱们兄弟,是一两天的交情?亏你说出这等话。快拿着,饮食无忧,也好帮哥寻找世仁。”   见甄永信把几块大洋递过,贾南镇也不推辞,接过来交给父亲保存。两个人又端起碗,把剩下的饭吃完。吃了饭,甄永信躺在床上,开始合计,觉得三个人每日里驻店蹲街,虽说每天都在闹市,看的人多,也方便找人,却终不是个长久之计,倒不如落下脚来,这样一来心里踏实,不必日日为饭钱店钱闹心,省却一笔开销;二来也可放开手脚,大范围地寻找世仁。前天听老先生说,用“媒人”设局的妙处,心想眼下和贾南镇在一起,只这么天天蹲街赚小钱,纯粹是一种资源浪费,这样一想,便又动起了做局的念头。   早晨起来,三人吃了饭,甄永信和贾南镇收起行装,打算出摊。俩人出了旅店,甄永信把想法说了出来,贾南镇听了,说,“照哥的意思,我看倒也不难。这些天,我和北市场西边的步云观里的尉迟道长熟识了,那道长平日疏懒,不勤香火,山门冷清。要是咱能贴补他些日常饮食,备不住他能把庙舍借给咱住。现在观内,只他一人守着一处大院落。这样一来,咱既能省却一笔住店的开销,又能借着庙堂,凭添一些神气儿。”   甄永信想了想,说,“这倒不错,只是不知那道长能答应吗?”   “我看差不多,这阵子,闲着无事,他常到我摊儿上来,我俩挺投缘的。”   “这样吧,”甄永信嘱咐道,“你别说借住,就说租用,给他租金,这样诱之以利,他才能答应得爽快。租金不要说死,也好有回旋的余地,将来生意好了,就多给他些,一旦不如意,也免得落下失信的名声。一起打伙的事,可以先说定,反正咱也要吃饭,不差他一双筷子。有了这两个条件,他才会痛快些。”   贾南镇答应了一声,二人就分手去了。   傍晚回来,贾南镇满脸喜色。甄永信一望便知,事情谈妥了。“哥,你真神,把人心都看透了。我照你的话去说,果然,那尉迟道长一听就肯,答应把西厢房租给咱。“   “不错,”甄永信说,“依我看,干脆,咱们现在就搬过去算了,省得明天耽误了正事,反正咱也没什么行装。”   说罢,三人退了房,天黑前赶到了步云观。   尉迟道长颇感惊讶,没料到这三人会来得这么快。匆忙找来钥匙,开了门锁,让三人进屋。房间长期空置,霉气熏人。贾南镇和父亲住一间,甄永信一人住一间。两间房中间,隔着一道火墙,火墙一端,盘了个土炉灶,在贾南镇父子屋里,平日既可生火取暖,又可做饭。   尉迟道长客套说,不知三位今天就搬来,事先也没准备,拿不出什么东西给三位接风,有失恭敬。甄永信看出,这尉迟道长也和北方大多数懒汉一样,一天只吃两顿饭,晚饭通常是不吃的。便从怀里摸也几枚铜板,打发贾南镇上街去置办些酒菜。尉迟道长嘴上客套,也不劝阻,心想甄永信他们也没吃晚饭,正好一道吃个接交酒。见贾南镇上了街,道长便不再言语,陪着甄永信在观里转了一遭。   这是一座规模不大的道观,五间正房,两边带着一间耳房,庭院两边是东西两排厢房,平日,尉迟道长住在东厢房。正堂里供着三尊神像,中间是太上老君,两旁是两位名字拗口的真人像。尉迟道长拿手指指点点,讲解二位真人的得道故事。甄永信偶尔拿眼瞟一下道长,见他身材高挑,脸色却黄中泛青,目光呆滞,便知他元气不足,难怪贾南镇说他平素疏懒。   说话间,贾南镇把饭菜叫来,四个人就在西厢房贾南镇父子屋里,吃了结交酒。闲谈了一会儿,各自回房休息。 正文 第22章(1)   立冬过了,白天日渐变短。下午四点将过,太阳已落近地平线。甄永信早早收了摊儿,赶回步云观。刚一进院,迎头碰上贾南镇。贾南镇一脸晦气,见了甄永信,就哭丧着脸,抱怨起来,“哥,我这活儿干不成了。”   甄永信吃了一惊,知道贾南镇又遇上了麻烦。惊问,“出了什么事?”   “让人砸行了!”   “谁砸的?”甄永信问了一声,向贾南镇递了个眼色,二人就往屋里走。进了贾南镇屋里,不等把门关好,贾南镇就诉起苦来,“下午来了四个‘二世祖’,刚从赌局下来的,四个人都输光了,红了眼,见到我旁边的一个瞎子,就让瞎子算算,看他们这两天交的什么晦运。那瞎子看不见四个人眼都红了,还像往常一样,拿话忽悠他们,也不知道哪一句话惹恼了四个‘二世祖’,‘二世祖’们就发作起来,扯了瞎子的八卦图不说,还打了算命的瞎子一顿,骂那瞎子眼瞎心瞎,闭着眼睛坑人。我见势头不对,趁早收摊溜了。回头看那四个‘二世祖’,又去找旁边卦摊的人算,另几个算命的,见他们气势汹汹,都不敢接茬儿,四个‘二世祖’上去就是一顿拳脚,扬言往后每天都来,见一个砸一个。”   “他们是赌什么的?”甄永信问。   “听说是投骰子。”   “那一准是让人出了老千,中了设局人‘使骰法’的圈套。”甄永信说。   “什么是‘使骰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是设局人惯用的出老千的手段。他们事先将骰子掏空,将里面灌进水银,掷骰子时,看准自己想要的点数,骰子旋转,出现自己想要的点数时,用手掌猛一拍桌,水银沉,遇到振动,急聚下落,稳住骰子,骰子上面就是自己正想要的点数。”   “是这个道理,”贾南镇霍然明白,“照哥的意思,我不用躲着他们了,赶明儿个,他们来了,我把个中玄机告诉他们,他们就不会把我怎么样了。”   “太便宜他们了。”甄永信忽然来了想法,思量了一会儿,对贾南镇说,“这等纨裤子弟,仗着自己有几个烂钱儿,横行霸道惯了,肚子里往往都是庙上供着的神像,一肚子泥罢了。别看他们守成不行,败家却个个在行,那些设局的人,也是踏破铁鞋,沙里淘金,才把他们挖掘出来的,不把他们敲骨吸髓,榨干了他们,岂能轻易放过他们?“   “听哥的意思,我把这事告诉那几个‘二世祖’,劝他们别再去赌了,他们就不会再找我的麻烦了?“   “错了!”甄永信断然否定,“这种人,生来就是为了败家的,你劝了他这一次,劝不了他下一次,劝了他一时,劝不了他一世,既然他命中如此,为什么我们不也借勺盛汤,分他一杯羹呢?”   “哥的意思是,咱们也做他一下?”贾南镇问。   但见甄永信微眯双眼,望着窗外,没有吱声,心里便没了底,问道,“哥不是说过,为了寻找世仁,往后不再做大局了吗?免得做完之后,担惊受怕的,耽误了寻找世仁的正事。”   “我是说,做完之后,叫人担惊受怕的局儿,不再做了,我没说过,做完之后可以不担惊受怕的局儿,也不做了。像这等局,神不知,鬼不觉,做完之后仍可心安理得,我看做了也无妨。反倒可使自己手头宽余些,得空四处走走,说不准,就能碰上世仁。再者说,我一向对设赌局的人深恶痛绝,这些人手段狠辣,往往弄得人家破人亡,太不厚道,能借机煞煞那种人的邪气,也是咱为社会做的一些善事。”   听甄永信说又要做大局,贾南镇也来了兴趣,瞪亮了眼睛,“哥快说,这一局,咱怎么做呢?”   “我看这样,这阵子,你先搬出去住,到北市场边上,找家小旅店住下,我和老叔先住在步云观……”   二人合计到深夜,定下计策。   第二天一早,贾南镇说这阵子外面有活儿,怕晚上回不来了,嘱咐爹和甄永信,先在步云观住些日子。见有甄永信在一边帮腔,老头心里不悦,嘴上也没说什么,贾南镇挎上褡裢,离家出去。到了北市场,寻了家客栈,订了间客房,随后到往日摆摊的地脚,支起马扎儿,铺好八卦图,坐等上客。   昨天经一群“二世祖”们闹腾,平日里,在这儿摆摊的算命先生,果真不敢再来。贾南镇的生意,出奇地好。一上午,卦摊前围的人堆不散,累得他嗓子都冒烟了,手指发麻。天将过午,听得有人在卦摊前大声嚷嚷,等着算命的人,抬头望望,觉得势头不对,纷纷起身散去。贾南镇看时,见昨天砸行的四个“二世祖”到了摊前。眼看四人眼睛泛红,气极败坏,贾南镇便知道,他们刚离开赌局,又输了钱。不等他搭话,一个“二世祖”瞪着眼问,“算命的,你可有真功夫,能看透人的前世今生?就敢在这里设坛蒙人!”   “神眼看穿相,铁齿定吉凶。看得准,凭赏,看得不准,任凭处罚。”贾南镇不动声色,沉着应对。   “好大的口气,妈了个巴子,好吧,先给大爷算一卦,算准喽,大爷赏你,算得不准,小心你的皮肉吃苦头。”挤在前面的“二世祖”发难。   “先请大爷报上生辰八字。”贾南镇说。   那“二世祖”把生辰八字报上。贾南镇记在心里,擎起左手,开始掐算,一边微眯双眼,不时观察“二世祖”的一举一动。想起昨天来砸行时,其他三个“二世祖”称他为“老大”,贾南镇猜测,此人是这伙“二世祖”里的头儿,断定他要么家道巨富,要么父母双亡,无人管束,挥金如土,败了家业;看他虽衣着光鲜,却少了两件北方富室男人必备的香囊和荷包,知道他夫妻不和。大约一袋烟功夫,掐算了他的流年,贾南镇睁开双眼,开始解卦:“这位大爷,主神是土,喜神是木,出身福贵之家,六岁半起运,十二岁上下,四柱中有七煞,不利于父母,是你一生中的一道坎儿,不知闯过没有?”   “怎么讲?”那人皱了下眉,虎着脸问。   “卦辞上说,父母双双无一人。”贾南镇试探着说。   “唔,”再看那人神色,开始有些发蔫,身上的痞气,先是褪了一半,却还不服气,强辩道,“倒是贴一点边儿,却不十分准,我爹是我十三岁那年老的,我妈走得晚,前年走的,我都二十一了。大爷已是父母双亡,孤家寡人了,你卦上怎么说‘无一人’呢?”   “这是大爷偏解了卦辞,这里的‘无一人’,说的是已经没有一人在世了。再看大爷的法相,也是命中妨父母呢,额角巉岩,父母双亡,看你的额角巉岩,命中无父母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听到这里,那人就全蔫了,痞气全无,目光乖顺起来。贾南镇趁势说道,“你应该十六岁那年动婚。”   “对呀,我是十六岁那年成的亲,可……”那人两眼惊疑,想要与算命先生争辩,贾南镇心里有了底,怕他全给说了出来,显不出自己解语的灵验,便即时止住了他,“大爷先别急,听我慢慢分解。你属龙,主神是土,应娶属鸡的、主神为金的女子为妻,土生金,方能夫妻主神相生,龙凤逞祥,夫妻恩爱,大运亨通。如是别的属相,都不般配,夫妻难得和谐。”   “他妈了个巴子,”那“二世祖”捶胸揪发,大叹自身命运不济,“我找了个属虎的泼妇,仗着她爹当了个税务署长的破官,日日惹老子不顺心。换了个人,大爷我早把她收拾得熨熨帖帖了!”   “老大小心点。”旁边看眼儿的一个“二世祖”劝道,“别让嫂子听见了,不然回家又该受气了。”   “她长了顺风耳不成?大老远也能听见?”看看身边有外人,便又耍起横来,“听见了,又能把大爷怎么样,就她那蚂蚱大点的劲儿,打一巴掌,还不跟苍蝇踢了一蹄子似的?”   旁边几个“二世祖”听了,都憋着笑,撇着嘴,却不知道算命先生如何这般神力。其实说起来,也再简单不过了,因为当时,按东北风俗,大户人家,往往都是男人十六岁就娶亲了,照这个年龄算,贾南镇给他配个属鸡的如意夫人。岂不知,如果娶一个比他小的属鸡的新娘,娶亲时,那新娘才年方十一,还没成人;若娶一个比他大的新娘,娶亲时,那新娘已二十三岁了,要比新郎大七岁,大户人家,通常是不会娶这样大的媳妇。除此之外,都不般配,你说这“二世祖”的婚姻,哪里美满得了?再者说,富室人家的膏粱竖子,有几个夫妻恩爱的?   说到这里,贾南镇心里透了亮,看了看那人,问,“大爷还要往下算吗?”   “还想,还想!你说,你说。”   贾南镇继续擎着左手,不停地掐算着。算了片刻,倏地打住,睁开双眼,盯着那人的脸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今年,大爷流年不利呀。”   那人立时慌骇起来,“怎么不利?”   “今年大爷的四柱中有劫财,地格里显小人近身,怕有破财之灾呢。这一年中,若深居简出,钱财似房檐落水,涓涓而出;要是从事营生,则会拆梁动柱,大伤元气啊。”   贾南镇说完,这时再看那“二世祖”,已是双目呆滞,鼻尖往外冒汗。觉得火候已到,顿了片刻,贾南镇又掐算一会儿,缓了口气,说,“唔,好在吉人天相,贵人自有神助,大爷地格里屡显贵人,保不准能帮大爷的钱财失而复得呢。”   听算命先生这样说,那“二世祖”来了精神,眼里重新放出光来。急忙问道,“先生给我算算,我的贵人在哪里,我好去找他。”   贾南镇笑了笑,说,“大爷说门外话了。贵人即是天助,岂是你找能找得来的?”   “那咋办呀?”   “勿需你找,即是天要助你,自然在你不经意间,贵人便会出现,只是贵人出现时,你要小心侍候着,别伤了他才行。”   “照先生的意思,我该咋整呢?”   “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保不准,贵人就在你身边。”   “那先生能把今年劫我钱财的小人告诉我吗?”   “那倒不难,只是你要把破财的过程告诉我才行。”   “妈了个巴子,”那人骂道,“早年一个朋友,知道我好赌,上个月来找我说,遇上了几个有钱的主儿,正在做局,劝我去试试手气。我们哥儿几个去了,头几天还中,日日小有赢余,过了几天,筹码开始加大,就倒起运来,每赌必输,只几天功夫,我们哥儿几个,就进去一万多块大洋。”   贾南镇听过,又掐算了一会儿,睁开眼说,“大爷中了人家的老千。”   “先生是说,那帮混蛋出了老千?”   “必定无疑。”贾南镇说得相当肯定,“他们的赌具是什么?”   “骰子。”   “那倒不难识破。”   “先生快教我方法,识破后,老子非收拾那群混蛋不可,等讨回大洋,定要重谢先生。”   贾南镇正等着这句话。见那“二世祖”放了话,稍作推辞,就把嘴戳到那“二世祖”的耳根子上,如此这般点化一番。那“二世祖”听了,幡然醒悟,连连点头,随后,带着另外几个“二世祖”去了。 正文 第22章(2)   几个“二世祖”各自回家取了钱,又回到赌局。因为是老主顾,设局的也不戒备,热情招待着。四个人也不搭理,只说急着要翻盘,现在就要赌。设局的不知就里,以为几个夯货急着捞本儿,又带钱回来了,就重新上了赌局。像往常一样,一圈人把筹码压上,还是先让四个“二世祖”先掷。四个人轮番把骰子装进小碗,而后把两只小碗合上,举在半空,不停地摇动,猝然一开碗,骰子落地,众人看时,点数都不大,最大的只有四个点。一圈人掷过,最后轮到庄家。庄家没动骰子,而是先将两手合实,举在额前,嘴里振振有词儿,作了一番祷告,睁开眼后,才将骰子取在碗中,两碗合实,举在半空,开始轻缓晃动,慢慢加快速度,当速度达到极限,突然说了声“开!”打开两碗,骰子掉落桌上,像一只精灵,在桌子上疯狂旋转,过了一会儿,速度才缓慢降下,隐约能看清骰子表面上的小点儿,转动时画出弧线。庄家两眼贼亮,瞪圆了,紧盯着转动的骰子,直当那骰子转速越来越慢,但见庄家在桌面猛击一掌,喊了声,“定!”只见那骰子像听懂了主人口令,倏地停住,纹丝不动,正面上是最大的六点。庄家这会儿脸上才恢复平静,微笑着盯着骰子正面的点数,搓着双手,嘴里喃喃道,“得罪了,各位爷,老天又帮了咱。”说罢,伸手要去收起让他吃掉的筹码。   “慢着!”四个“二世祖”里的老大,突然吱了声,话音未落,“嗖”的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砍刀,攥在手里,两眼怒视着庄家。那庄家登时惊得魂飞魄散,说话打起结来,“大爷你这是干吗呀?赌场无父子,认赌不认输,都是你情愿的,再说了,有事咱也好商量着来,你这是干嘛?”   “大爷自愿来的不假,”老大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儿,拿刀指着桌上的骰子说,“这个劳什子,几天功夫吃进了我万块大洋。大爷我是认赌服输的,今儿个打算洗手不干了。不过在洗手前,我还是要拿这劳什子出口恶气。”几个做局的刚要上前劝止,不料那“二世祖”手起刀落,那枚骰子被劈成了两瓣儿。骰子芯儿里藏着的水银,泄落到桌子上。原来这枚骰子在旋转时,你只要看见骰子上的点数,待它将要转到上面时,猛拍一下桌子,骰子里的水银受振后急速坠落,骰子就会猝然止住,你想要的点数,就会停在正面。   四个“二世祖”见了真相,忽地来了大爷脾气,都把腰间的刀拔了出来,抵住做局的脖子。一见大势不妙,几个做局的齐刷刷地跪地求饶,满口应承吐出赢来的筹码。几个“二世祖”哪里是省油的灯,一番讹诈,又让做局的狠出了些血,才放了过去。   拿回了输掉的本钱,又讹来一些外财,四个“二世祖”心里展样儿,觉得已是无所不能的天下英豪,除了贾南镇,谁都不放在他们眼里。当天下午,“二世祖”们就把贾南镇请到顺天楼,叫了一大桌酒席,呼五吆六,痛快地饮起,直喝到酩酊大醉。酒席上,贾南镇深摸了四人的底细。那称老大的姓牛,单名仁,祖上做药材生意,父母亡故,不善经营,药铺出兑了,只在中街留有一些门面,出租给商家,略有些进项,眼下依仗岳父的身份,日常靠替商家避税,弄些外快;老二姓归,名虎威,无良之徒,父亲是奉天保安副司令,平日做些掮客的勾当,或在当事人中间调停,或帮人从笆篱里往外捞人;老三姓佘,名心佛,是前清遗少,祖上在奉天为官,民国后失了势,靠着祖上的积蓄过活;老四姓申,单名贵,祖上曾是桓仁一带的土匪,曾拉过三四百人的大绺子,攒下家底后,拔了香头,到奉天城置办了产业,落了户。父亲去世后,和母亲靠祖上留下的家业为生。   一连几天,“二世祖”们带政上贾南镇,在奉天城各家名声显赫的饭店花天酒地,只字不提当初许惹的赏钱。又过了几天,还不见动静,贾南镇就沉不住气了。一天傍晚,趁“二世祖”们回家休息,贾南镇溜回步云观。甄永信一望便知,贾南镇没把局做利索,不等贾南镇开口,径直问道,“岔错出在哪儿?”   “***,那几个小子不讲信用,说好了事成之后,要给大洋的,结果呢,事儿做成了,几个东西却像没事一般,成天拉着我去喝酒,只字不提赏银的事。”   甄永信笑了笑,并不责怪贾南镇,只是说,“讲信用,怎么能当‘二世祖’呢?”想了想,又说,“他们现在手头有钱吗?”   “当然有钱。”贾南镇抱怨说,“光是本钱,就将近讨回一万多块大洋,另外又讹了设局的不少钱。”   “唔,要是这样的话,我看倒不错。”甄永信自言自语道。   “怎么?钱没弄到手,哥怎么倒说不错呢。”   甄永信面色沉静,安慰贾南镇道,“兄弟别急。这些天,你就这么和他们混,争取让他们信服你,赏钱的事,切忌提起。我先在这里筹划筹划,老叔在这里,有我照应,你不用操心,过四五天,你再瞅空儿回来,我有事和你商量。”停了停,又说,“你去老叔那里坐坐吧,今晚和他老人家住一夜,多少天没见你的面,他有些不放心呢,只是别把实情告诉了他。”   贾南镇回到父亲房间,贾父见儿子带回一身酒气,不分好歹,骂了些不争气之类的话,问儿子这阵子去哪儿啦?贾南镇编出一套谎话,把父亲给糊弄过去,胡乱在父亲屋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说事还没办完,又匆匆出去了。   贾南镇走后,甄永信挎上褡裢,出了门。找到一家刻字作坊,订下一块三尺牌匾。回头到人力市场,顾来两个帮工,回到步云观,把正殿收拾一新,吩咐尉迟道长,按规矩把香供摆上。一连忙了几天,正殿上就有了几分肃穆。随后去刻字作坊,取回金字牌匾,悬挂到门楼下“步云观”三个字的下方。牌匾黑底儿金字,流光溢彩,上书“玄机子在此候教”几个大字。门槛外临街的石阶上,竖了一块街招,上面写道:“玄机子自幼习研儒学,后经异人点化,得师门真传。仰观天文,俯察地理;洞明世人命运,不差毫厘;辅相众生欲求,谨献天机。云游四海,广交有缘之人;笑傲八方,肃清鱼目混珠。口谈气色流年,收大洋五块;看全相、批八字,论人订价,自拾元至千元不等。”   牌匾挂出,引来一堆人围观,看那高得离谱的润例,围观人笑着谈论一番,也就各自散去了。   傍晚,贾南镇回来,看见牌匾,心里纳闷,猜不透甄永信葫芦里又装着什么药。急忙推开甄永信的房门,见甄永信伏在书案前,正在纸上写着什么。看贾南镇进屋,将笔搁到笔架上,直起身说道,“我正要找你呢,这里已差不多了,你那里怎么样?”   “每日里就是吃酒作乐,一点正事没有。”贾南镇说,“哥在做什么呢?又是挂牌匾,又是贴街招。”   “造一造声势。”说着,就把做局的思路,跟贾南镇说了一遍。二人合计停当,甄永信又说,“你去把尉迟道长找来,有些话要叮嘱他一下。”   “怎么?哥要把做局的事告诉他?”   “在他的观里行事,怎么瞒得了他,倒不如和他交了底。再说,咱的人手不够,还需要他搭一下手呢,我看他虽为人疏懒,性情倒还灵敏,到时分他一点好处就是了。另外,老叔那边,等我去交代一下,就说这些天,尉迟道长要在观里做道场,到时让他呆在屋里别露面,不然会害了法事。老叔为人古板,太倔,让他知道了底细,保不准,会搅了局儿。”   “等会儿,我去说呗。”贾南镇满口应承。   “不中,老叔对你成见太深,说不好,反倒害了事。”   贾南镇听了,也不再言语,出门去找尉迟道长。一会儿功夫,两人进了屋,甄永信就把一些要他搭手的事交待一番。那尉迟道长本是道儿上的人,一听便知事情的就里,只是嘴上不说破,一味应承下来。三人商量了一会儿,各自回屋休息。   早晨起来,贾南镇出了门,径直往顺天楼那边去。昨天,“二世祖”们约他到那儿吃花酒。顺天楼在中街北,离步云观有三里路程,看看天色尚早,贾南镇没叫人力车,打算步行前往,也好把设局的事,在腹中再思忖一下。   日上三竿,贾南镇到了顺天楼。这些日子常来作乐,和跑堂的斯混熟了,见了面,都显出几热情,忙把他引进昨天订好的雅间。   四个“二世祖”还没来,跑堂的送来一壶热茶,贾南镇便独自坐下喝茶。约摸天将傍晌,老四申贵到了,见贾南镇一人在坐,呲着牙笑了笑,拱了拱手,挨着贾南镇坐下。经过几天观察,贾南镇看出,这申贵原是四人中打小旗儿的,为人极奸猾,平日里出手小气,多半上,像贾南镇一样,在这里蹭吃蹭喝。却会察言观色,能看透别人的心事,说话时专挑别人爱听的话说,在四人当中,很有些面子,遇事都愿听听他的看法。贾南镇看到这一点,在四人当中,就注意巴结他。申贵知道贾南镇也不是等闲之辈,也想学学贾南镇的本事,人面上,也对贾南镇显得敬重,先生长先生短地叫着。只是贾南镇心里防着他,不敢把底细透露半点。   见申贵落了座,贾南镇忙着起身,给他倒茶,申贵客气了几句,二人就坐下闲谈,无外乎说些玩乐场院中的心得。说话间,老二归虎威进来,几个人寒暄了几句,贾南镇起身给他到了茶。那归虎威也不客气,端起杯,品了一口,开始吹嘘他一大早,到烟花街去雇出台妓女的事,一些上不了大场面的猥琐之事,在他嘴里,变得像国家领导人演说似的,吹胡子瞪眼,说得神乎其神。贾南镇这才想起,几个人约定,今天是归虎威作东,请大家吃花酒的。归虎威正说到半截儿,老三佘心佛到了,和几个人互递了眼神,拣了个座位坐下,听归虎威一个人白话。直当归虎威说得舌焦,停下话茬儿,吃了口茶,佘心佛趁机问道,“听二哥讲,今天的粉头,个个都跟仙女似的。”   “那还用说?牌儿亮着哪,贼亮!待会儿你见着,就知道了。”   “那今儿个,我得少喝点,”佘心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这些天喝得都有点大了,耽误了多少天的好事儿。”   几个人听罢,笑了起来。笑声未停,就听门外过道上,传来一个娇滴滴的浪声,“姐妹们听,这些大爷在笑什么呢?”话音未落,门帘挑开,几个优物就闪身进来,几个“二世祖”见了,想想刚才老三佘心佛的话,又轰的一声,大笑起来。   “笑什么哪?笑什么哪?大爷们的笑,弄得人家怪臊的。”粉头里一个抻头儿的,卖着风情弄娇道。   “臊吗?”归虎威接过话,来了兴致,“过来,坐大爷这儿,往大爷这里摸摸,就不臊了。”说着,往裤裆里指了指,一圈人又轰起来。   “干吗哪?把天棚都快震塌了。”说笑间,老大牛仁到了。申贵嘴尖舌快,抢先把归虎威和粉头们调情的故事,添枝加叶地讲述了一遍,一屋人又爆笑一番。说笑未尽,酒菜上全了,一圈“二世祖”们,各自搂着自己的优物,手嘴不停地忙碌起来。直玩得兴尽,才发觉贾南镇今天神色反常,斟满的一杯酒,几乎愿样放着,各人都在玩乐时,他却像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一身正人君子相,和粉头保持一定距离,只拿眼睛欣赏着别人的丑态。身边的粉头,一度怀疑他阳萎,直到夹起一块皮冻,一不小心掉落下去,恰好落在贾南镇的裤子上,慌乱中,那粉头一边道歉,一边伸手去拾那块皮冻,无意间手指碰到贾南镇素淡的衣襟下硬梆梆的地方,那粉头像烫了手,倏地缩回手来,才知道此人是个颇有城府的正人君子。   直等“二世祖”们玩得兴尽,见贾南镇心情不爽,申贵端起杯要敬他,贾南镇端起杯来,只拿嘴唇抿了一下,又把杯放下。   “干了,干了。”申贵强劝道,“贾先生今天怎么了?这么不爽快,也不玩,也不喝,只是闷坐着,莫不是这姑娘不对心思?”申贵指着贾南镇身边的优物说,“要不要和兄弟换换?”   众人也都发觉,贾南镇今天有些不大对劲儿,便也附和着问,“是呀,是呀,贾先生觉着不中意,就换一换,都是自家兄弟,别为难了自己。”   贾南镇沉着脸,端杯大饮一口,叹息道,“承蒙兄弟们关照,小弟已是受宠若惊,怎敢还有非分之想?兄弟们尽情玩吧,不必在意小弟。”   “这话说的,你一脸的不爽,我们哥几个,怎能开心得了?先生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保不准,我们哥儿几个还能帮先生想想办法呢。”申贵劝道。   “说的是嘛。”一群“二世祖”们也跟着起哄。贾南镇见火候已到,便不再耽搁,端起杯来,一饮而尽,抹了下嘴角,恨恨说道,“西街的步云观,不知从哪儿来了个妖人,满街张贴街招,自诩受异人点化,口出狂言,能洞察人的前世今生。”   “咳,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看把先生气成这样。江湖浪人,招摇撞骗,也是常有的事。奉天城这么大,来此狂徒,也不为怪,先生何必当起真来?”归虎威劝道。   “兄弟不知,好妖人猖狂得不成样子,你猜他开价多少?光是口谈气色、流年,就收大洋五块,看全相,批八字,论人订价,自十块至千元不等。行里哪有过这等天价?昨晚回家时,我看过街招,脸些气破肚皮。想我贾某人,也算行中高人,看相、批八字,最高也没收过人家一块大洋,如今他居然在我眼皮底下,这般张狂,真恨不能砸了他的牌子!”   “真是猖狂,”牛仁被点起火来,发了大爷的脾气,“走!去砸了那妖道的牌子,再回来喝酒不迟,免得那妖人搅了咱的兴致。”   牛仁一呼,另外三个“二世祖”也跟着响应。贾南镇见火已点起,也不阻拦,只是说道,“兄弟先不忙,咱先合计合计,平白无故砸了人家的牌子,会让江湖上人笑话,这牌子砸了,还要让他心服口服,得有个口实才行。”   “先生有何妙计,快说出来听听,我们照做就是了。”申贵催促道。   “我看这事该这么办,咱兄弟几个,扮成一家人去,他就不会提防了。我年岁大些,装扮成老子,佘老弟和申老弟年岁小些,就扮成公子,老大和老二,装扮成跟班的。咱们进去,胡乱问他些事情,要是他连咱们兄弟间的身份都看不出,那咱就把他牌子给砸烂,也好教训教训他。”贾南镇说完,众人觉得有趣,就吩咐几个粉头在酒楼等着,一帮人到了街上,雇来人力车,直奔步云观去了。 正文 第22章(3)   到了门口,几个人下了车,见大门紧闭,牛仁和归虎威上前一阵砸门。片刻之后,尉迟道长赶来开门,见到贾南镇,装作不认识,没等他开口,牛仁就粗声大气地呦喝,“我家老爷听说神算在此,特地看相来了!”   尉迟道长不敢招惹,闪身道,“诸位请进。”说完,自己先转身在前边引路,到了正殿门口,转身对两个跟班说,“二位请留步,室陋屋窄,请二位在此候着。让大人先进。”说着让贾南镇带两个扮作公子的人先进了。牛仁哪曾受过这等怠慢,正要发作,见贾南镇向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才忍住性子,贾南镇就带着两位扮作公子的进屋。前脚刚跨进门槛,只见号称玄机子的仙人,手持折扇,一脸肃穆,迎面悠然走出,问道:“要砸牌子的人来了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三人听罢,大吃一惊,张口结舌地相互望了望,贾南镇两腿开始发抖。见三人目瞪口呆,没有应声,神算又问身边装扮成自己徒弟的尉迟道长,“怎么只有三位呀?我昨天夜里算到,今天共有四龙一狗登门拜访,该是五位呀,莫非我的卦失灵了不成?”   “不错,是五位,还有两位下人,让我给挡在门外了。”尉迟道长小心地回复道。   “唉呀,看你这拙眼凡胎,跟我学习多时,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连简单的相格贵贱都看不出呢。我卦中分明是四龙一狗,你看,现在屋里只有二龙一狗,还少二龙嘛。你怎么能说门外的两位是下人呢,分明是两位大贵之人嘛,你怎么可以随便给挡在门外呢?快去请进来!”见玄机子说了,尉迟道长急忙出去,边赔礼,边把牛仁和归虎威二人请进屋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牛仁、归虎威二人,虽没战进屋,可屋里人说话,却听得清楚,初时心里害怕,当听到神算说他二人是大贵之人时,心中不免暗暗得意,见尉迟道长来请,便乖顺地进了屋,毕恭毕敬地站到神算面前。   “看见了吗?”玄机子指着刚进来的二人,对尉迟道长说,“多高贵的相格啊,却被你当成了下人。”说完,示意来人坐下。玄机子自己轻提道袍,也从客人坐下,神情冷峻地在众人脸上扫了一遍。只这一眼,便把来人扫了个心尖发冷,不等来人缓过神儿,便拿话来压他们,“例位光临,是要看相,还是批八字?”   生怕“二世祖”说走了嘴,贾南镇抢先接过话茬,“在街上看了街招,知道先生神法无边,今天特地携犬子们来,求先生给指点迷津。”   玄机子微眯双眼,打量着公子,片刻之后,睁开双眼,望着贾南镇道,“二位公子的相格高贵,润例上写明,按相索价,你这大公子的相,需五百块大洋,”玄机子指着着佘心佛说,转身又指了指申贵,“你这二公子,稍便宜一点,也要四百块,少一文不行。”   三人听过,都喊价钱太贵。玄机子不置可否,淡然一笑,对三人说,“你们嫌贵不是?就是你这位跟班的相,也要一千块呢。”玄机子指着牛仁说,侧过身又看了看另一个跟班归虎威说,“这位跟班的相,也不便宜,至少要八百块。你想想,光两位跟班的相,就值这么多钱,当主人的,怎么会付不起润例呢?”   四个“二世祖”各自嘴里都说玄机子看错了,心里却惊叹他法眼的厉害。趁嚷嚷声消停下来,玄机子冲着贾南镇说,“既然他们四人都诈穷,我先给你看个全相吧,你的相不需那么多钱,只十块大洋就足够了。”说着便微眯双眼,仔细端详起贾南镇,不时摇头叹气,看过一会儿,开口挖苦道,“你这当爹的,太不着调,整日里不是教导儿子用功读书,走人间正道,却天天天领着儿子们逛窑子,饮花酒……”这句还没说完,众人哄笑起来,贾南镇却红着脸,强装生气,板着面孔,硬说看相不准。玄机子转身问“二世祖”们,“例位作证,老朽说错了吗?要是有半句差池,例位不光可以砸了老朽的牌子,就是挖眼割舌,老朽也心甘情愿。”   看众人都停了笑,玄机子接着往下说,果真句句灵验,直说得贾南镇两眼发直,不敢吭声。“二世祖”们也个个屏气凝神,直听到玄机子把贾南镇的全相说完,佩服得五体投地。装成二公子的申贵,一当玄机子停下话头,赶忙挤到牛仁身边,扯了扯牛仁的衣角,牛人知道申贵有事,二人四目相碰,心领神会,先后出了殿门。   “什么事?”牛仁问。   “哥身上带钱了吗?”申贵问。   “带了。”   “借小弟四百块先用用,我看这先生不是寻常之人,想让他算算。”   牛仁听了,从兜里摸出四百块大洋,递给申贵。申贵把整封的大洋揣好,二人又进到里边。申贵把四百块大洋奉送到玄机子面前,求看全相。玄机子重新微眯双眼,仔细端详申贵半晌,开口说来,也是句句灵验,甚至连申贵胸前的一颗朱砂痣,也给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二世祖”们听得大瞪小眼,不敢说话。说完了申贵,归虎威也掏出钱来。原本他今天作东,多带了些钱,现在就把玩乐的事给忘了,把钱递给了玄机子,结果句句灵验自不必说,重要的是玄机子给看相的人点化了未来。   牛仁和佘心佛也按捺不住,各自回家取钱,求玄机子看全相。玄机子说得“二世祖”们心服口服,个个满心欢喜,当下又回到顺天楼去了,直吃到天黑才散了席。   贾南镇雇了辆车回到步云观,刚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菜肴香味,知道伙食改善了。再看炕桌上,果真摆了一席菜,三个人正在大快朵颐,见他进来,尉迟道长忙起身让坐,“贾先生也来吃些吧。”   “不了,”贾南镇说,“我和他们回到顺天楼,重新点了菜,吃多了,有些撑着了。”   等几个人吃了饭,甄永信回到屋里,贾南镇也跟着过来。甄永信知道,贾南镇是为钱来的,便从包里取出一千二百块成封的现大洋给他。贾南镇嘴上推辞说,“不急,不急,先放哥这儿吧。”手却伸过来接了。   “这是一千二百块。我给了道长二百,咱俩一人一千二,剩余的,交给老叔。人老了,都怕死爱财,这么大岁数了,成天跟咱们一块儿在江湖上折腾,不容易,让他手里捏几个钱儿,心里也好受些。”甄永信说。   “这样,哥就亏了,等于是我拿了大头。”贾南镇为难起来。   “什么大头小头的,都是咱兄弟的,你也知道,哥不缺钱,哥这次出来,就是为着寻找世仁,赚多赚少,都不在心上。叫我担心的是,你生性大手大脚惯了,又贪酒好色,守不住财。现在可比不得从前了,从前孤身在外,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现今却是带着老爷子走江湖,成天漂泊,终不是长久之计,总要攒下钱来,置办些产业,落户安家,才是正道。做了这一局,那几个‘二世祖’也算见了底儿,从明儿个起,找个由头,和他们疏远了吧,免得久密一疏,让他们看出破绽,会惹出大麻烦。重新回北市场摆摊儿吧,一来可以日日有些进项,应付日常开销,二来毕竟北市场那儿乱人多,也好帮我寻找世仁。这里的牌匾和街招,也要撤下,明天我就回火车站去。”   “这生意才刚开了头,就不做了,太可惜。”贾南镇说。   “咳,找不到世仁,哥寝食不宁,成天关在这里等客上门,驴年马月才能找到世仁?”   “那我干脆把旅店的客房给辞了,搬回来住,也可省去住店的开销。”   “别介,你先慢慢和‘二世祖’们疏远开来,等彻底断了交往,再搬回来不迟,这样冷丁搬回来,会让他们生疑心的。”   二人又闲扯了一会儿,贾南镇回父亲的房间。听甄永信说二人合伙做生意赚了钱,又分给他一些,老头心里得意,躺在炕上,把大洋放进被窝,用身子焐热,一枚一枚地拿手把玩起来,不时拿拇指和食指对掐着银币,冲银币的边缘使劲吹一口气,再放到耳边听银币发出铮铮的声音,心里十分享受。毕竟,这些钱,是老头儿一生中看到的最多的钱。见儿子推门进来,老头倏地把钱放进被窝,像树叶上振落下的小虫子,躺在被窝,宁然不动。贾南镇知道父亲没睡,涎着脸皮,走到父亲头上,问,“今晚的饭,爹吃得可香?”   “还中。”老头睁开眼,板着脸说,“你得像你甄哥学着呢,那人稳沉,办事有根儿,仁义……”正要说出甄永信下午分给他大洋的事儿,担心儿子知道了,会变着法儿从他手里一枚一枚地抠走,便嘎然打住,不再言语,闭上眼睛装睡。   贾南镇胡乱在父亲炕上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出了门,回旅店收拾了行装,挎上褡裢,往北市场去了。走在半路,忽然想起,昨天和“二世祖”们约好了,今天要在裕隆兴摆局儿,不去言语一声,就缺了席,不够礼貌。便又半路折回,往裕隆兴去了。到了裕隆兴,时间还早,按往常的经验,“二世祖”们通常都是天傍晌才到齐。要是等他们到齐了再说,必是不能脱身,一天的生意又耽误了。这样一想,便和柜上的交代了一下,转身离去了。   没有“二世祖”们搅局儿,北市场的卦摊儿又恢复了正常。一天下来,几枚铜板赚到兜里。现今贾南镇虽不十分在意这几枚铜板,倒也觉得充实有趣,总比日日宴宴,长醉不醒好多了。老话说,骑马瞌,坐轿乏,一点不假,整天泡在酒杯里,真的不是人受的。   太阳将要落山。天色不早,贾南镇打算收摊。看见远处一辆人力车正在向他跑来,车到摊前,一个醉汉从车上下摇晃着下来,仔细看时,是归虎威,头都喝耷拉了,脚底像踩着弹簧,一步三颤,指着贾南镇直嚷道,“你这先生太不讲究,说好的今天有局儿,你又跑到这里,蹲个街头,有什么出息?”   “一连多日,叨扰兄弟们了,心中多有不安,哪里有这种道理?寸功未进,难道还要一味这样叨扰下去不成?”贾南镇起身客套着。却不料那归虎威借着酒力,犯起混来,同一句话,在他嘴里无数次地重复着,缠着贾南镇不放。 正文 第22章(4)   贾南镇天黑之后才回去。父亲问他哪儿去了?他只应着说有朋友找他有事。见三人已吃过晚饭,只好捡些剩饭,胡乱扒几口,就到了甄永信屋里。进门就问,“哥,又有一笔生意,做不做?”   “什么生意?”甄永信问。   “下午,归虎威找我,缠着要我领着他家老爷子到你这儿来看相。那会儿他正醉酒,磨磨叽叽的,半天我才弄明白,他家老爷子,眼下正在运动奉天城保安司令的位子。现任的司令和大帅有过节,大帅正要将他调往黑龙江,想求你给看看,这事儿有多大把握?”   “现任司令走人了吗?”甄永信问。   “听说大帅正在物色接替的人选,一当物色到合适的,现任司令就要走人。”   “姓归的现在花了多少钱?饭”   “大血本,听说已经动了老本,八十多万。”   “唔,”甄永信沉吟一会儿,又问,“你怎么答复他的?”   “听你的叮嘱,怕给他看破了,我推说这些天有事,让他们自己来。”   甄永信掐着一根胡须,慢慢捋下,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我这牌匾还得挂上。”说完,转头对贾南镇说,“明儿一早,你出门前,帮我把牌匾挂上。?”接着,又和贾镇唠了些归虎威的家事。   早晨起来,甄永信跟着贾南镇,搬来板凳,把昨天刚摘下的牌子重新挂上。贾南镇走后,甄永信又找来尉迟道长,把一应的事情做了吩咐,便到正殿品茶待客。   辰时刚过,听街上传来车马声,接着是一阵叩门声。尉迟道长听了,急走几步,赶去开门。   敲门的是归虎威,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军官。见了尉迟道长,不等归虎威开口,年轻军官就口大气粗地吼道,“我们司令有令,请玄机子先生去家里做客,走吧!”   归虎威见副官把人弄错了,急忙赔着小心,把来意重新说了清楚。尉迟道长听过,说,“二位请稍候,容我禀报师傅。”说完,转身回到正殿,把情况告诉甄永信。客大压主,不容甄永信多想,只得站起身来,步出正殿,走到街上,登上马车,往副司令府上去了。   归副司令府紧挨着故宫,是一座五进的深之宅大院。下了车,由副官引领,直奔主人的客厅。来到客厅门口,副官让甄永信停下,自己打了个立正,高喊一声,“报告!”吓得甄永信一哆嗦。随着,就听客厅里传来一个粗声大气的声音,“进来!”   副官听了,让甄永信等在这里,自己先进到里面。片刻之后,副官出来,说了声,“请!”侧身抬手,把甄永信往客厅里让。甄永信定了定神儿,手持折扇,迈着方步,一脸肃穆地悠然走进。   主人是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男人,身着便服,立在主位上,站着没动,见客人进来,拱了拱手,示意客人坐下。甄永信也不回礼,稳沉地走到客位,从容坐下,大大咧咧地扫了主人一眼,见主人面色浮肿,神情倦怠,知道他平日房事过度,导致内虚。看厅内陈设,也都是附庸风雅之类,便知他素无雅兴,只是投机钻营碌碌之辈罢了,心里有了底,不再慌惑,开口问道,“有劳大人吩咐,不知找贫道来,有何见教?”   归副司令见问,颇显慌乱,“唔、唔”了几声,才理顺了思路,开口道,“久仰先生高仪,只恨无缘识荆,今天公事清闲,请先生来,只是想结识先生而已。”   “贫道一叶浮萍,浪迹江湖,何德何能,蒙大人这般垂青?”   “嗳,先生说哪里话?按江湖上排论,本官和先生,早先还应是同门呢。”   “噢?此话怎讲?”甄永信略显惊疑。   “想当年,本官年幼失怙,浪迹江湖,寄身于花子房。花子房里寄居一个老瞎子,靠街头蹲摊,给人批八字儿、解梦度日,我那时太小,不能独自觅食,只好每日里给老瞎子引路,挣得一口饭吃。你看,这难道还不算同门吗?”说完,主客二人大笑起来。甄永信就此摸清了此人幼年的身世。二人又虚应了几句,转入正事。主人干咳了一声,屏风后就走出一群妇人。甄永信打眼看了一下,共计十二人,个个身着绫罗,首饰流光,搔首弄姿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甄永信猜测,这大概是主人的妻妾。见女眷们坐好,归副司令咧着嘴,笑着对甄永信说,“听说先生光临,内眷们缠着要给她们看看相,现在看来,她们的人太多了,我替她们做主,就请先生给夫人看看,其他人,就免了吧,先生意下如何?”   甄永信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家伙耍起了滑头,是要让他在一群女人中辨出正夫人,借此测试他的法力。毕竟是久闯江湖,闪瞬之间,甄永信定了神儿,一脸清肃,微眯双眼,在一群女眷的脸上扫过几眼,但见女眷们,个个粉面艳妆,流目顾盼,秀色可餐。除了几个年纪较轻的,可以排除,其余那些上了年岁的,实难判断出哪一个是正夫人。男主人这时正在盯着他看,试探他究竟水有多深。急中生智,甄永信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稳了稳神儿,转头冲着主人说,“吉人自有天相,你就拿贵夫人的头发来说吧,就与如夫人们不同……”说着,转头往一排女眷们望去。果然,听他如此说话,一排女眷们就伸头探脑,向座中一个妇人头上看去,而那女人,此时面带得意,微启朱唇,望着神算,目光中流露出急于听到下文的神情。甄永信心里有了底,却并不急着说出下文,而是故弄玄虚,和主人谈了些相格的玄奥,直当看见主人听得两眼发直,才请主人起身,一道走近正夫人面前,举案说法,把正夫人的吉相品评一番,都是些入耳中听的话,听得夫妻二人心花绽放,差点乐出声来。   眼见神算名不虚传,主人放开戒心,使了个眼色,内眷们就起身离去。看看屋里没有外人,主人把自己眼下正在运动的事说了出来。甄永信心里早已有谱,听完后,口若悬河,背书一样,把一套现成的话,说给主人听,听得主人真个满心欢喜,赶忙吩咐厨房预备酒席,这边又让副官准备谢仪。毕竟和“二世祖”们不同,主人年轻时是吃过苦的,虽说眼下有了钱,花销起来,还是挺仔细,出手前,巧妙地探测了神算的谢仪数额。甄永信也卖着关子,说,“贫道润例,是按相格论价的,自五元至千元不等到,按说呢,大人和夫人相格高贵,应是不止千元,只是贫道的润例从不过千,这回就按润例的最高格,一千元算吧。大人和夫人,统共两千块。”   主人觉着贵了些,无奈这先生的解语实在太合心意,何况自己是何等身份,跟一个看相的讨起价来,传了出去,势必让人笑话,便如数付清,陪先生吃了酒,送神算回了步云观。 正文 第23章(1)   事情有些出乎预料。   步云观来了位叫玄机子的神算。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奉天城传开。只是神算的润例高得离谱,把大多数闲着无事,想猎奇的人挡在门外,只有那些家里钱多得无处堆放的人,才肯带着大洋,前来问津。   甄永信的生意好得难以招架。每日里成封的大洋,源源不断地流进。毕竟,这钱是甄永信独自赚来的,每天平白分得大把银子,过了些日子,贾南镇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每回分他银子时,嘴上总是推辞说不要,必须甄永信嗔斥他几句,才肯收下。钱虽说收下了,心里的感受却和从前二人做局后分钱时不一样,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奉天城毕竟不是有钱人家的花园,能出得起成百上千块大洋来看相的,到底还是少数。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后,有钱人也恢复了理性,愿出大价钱来探奇的人,渐渐少了下来,晚饭后,甄永信分钱的次数,也一天天少了下来。   一天傍晚,贾南镇收摊回来,兴冲冲来到甄永信屋里,见了面,就把白天遇到的事说了出来。   “哥,这可是个好买卖!”破   “什么好买卖?”甄永信问。   “这些天,我认识了一个一贯道的女‘三才’,叫辛丽兰,抚顺人,是到奉天城‘开荒’的。”   “开什么‘荒’?”   “咳,就是来发展道徒的,一贯道把这事叫‘开荒’。她上我摊上来过几次,说我挺适合做‘天才’,她现在是‘地才’,她说眼下急着要寻一个‘人才’,这‘人才’得是有文化的读书人才行,做法事时,记下谶语。我一寻思,哥来做这‘人才’,不正合适吗?就给哥报了户口。她说等过两天,过来考察考察,就可以定下。”   这一贯道,甄永信早有耳闻,是近些年才兴起的一个会道门儿,宣扬万教合一。只是他素来不信教门,虽说早年落难,在熊岳三官庙当了几年和尚,也是委曲求全而已,对其它的教门,多是不愿近身。听贾南镇一番诉说,心里不悦,说,“一个教门,有什么生意可做,你却给我报了户口?你明儿个赶紧去告诉她,就说我不乐意,叫她不要来好了。真是的。”   “哥你别急呀,我还没把话说完呢,看把你气成这样。”贾南镇忙着说软话。“哥是不知道呢。会道门这东西,表面看上去,只是一个传教布道、劝人向善的帮会,可里面的玄机可大着哪,只要你做得周密,不让外人看破,那帮教徒,就是供你吃喝玩乐的奴隶。俺老家山东那边的一贯道、圣贤道、安清会……五花八门的,多去了。你别看他们平日兄长弟短的,一口一个姐妹叫着,不出几年,那些道长就富得流油,盖房子买地,大富大贵地兴起家来。”   “他们哪来的钱?”   “教徒们恭敬的呗。”贾南镇说,“那些道长们,三不动就让道徒们‘种钱’。”   “怎么‘种钱‘?”甄永信问。   “拿钱给道长呗。”贾南镇说,“道长们宣扬说,今生种一钱,来世得十钱;今生不种钱,来世做马牛。多种多得,为来世修福,另外还可以种钱消灾,花样多着呢。”   “照你说来,做了‘三才’,就可以赚钱了?”   “那还不中,‘三才’只是扶乩时的司仪。‘天才’是扶乩时的乩手,‘地才’是扶乩时手拿耙子的报字人,‘人才’是扶乩时的记录员。扶乩时三人配合,察言观色,把求乩的人糊弄一番就是了,跟算命、批八字儿差不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咱就算命得了,不一样吗?干嘛还搞得那么乱七八糟?”甄永信说。   “哥还不明就里呢。”贾南镇说,“这扶乩,只是一贯道中的一个小把戏而已,真正来财的,还有其它门道儿呢。”   “什么门道儿?”   “这‘三才’只是一贯道里最下层的小头目,等你开荒得了手,收了一定数量的道徒,就能提拔成道长和点传师,这就开了财路。”   “怎么开的财路?”   “你可以组织道徒们开‘仙佛班’呀。开班时,你可以事先安排几个托底的道徒做‘炉胆’。”   “‘炉胆’是干什么的?”   “是托儿呀。”贾南镇说,“‘仙佛班’里一般有考气、考酒、考色、考财之类的法事,考财的时候,可由‘天才’‘借窍’,假托某某神仙附体,向道徒们宣讲多出钱财,是为了‘结善缘’、‘修来世’、‘行功立法’之类的话,同时,‘炉胆’也自告奋勇、慷慨施财。这样一来,其他道徒就会跟着出钱了,一个‘仙佛班’做下来,做好了,弄个万八千的,不成问题。”   “一个‘仙佛班’得有多少人?”   “多少不限,三五十也成,一二百也成,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拉来有钱的道徒,特别是有钱人家的女道徒。因为这些女道徒,一旦对教门着了道儿,往往一条道走到黑,轻易拉不回头;女道徒多半又甘心献身,让她们干什么都行,这又能省下一笔花在窑子里的钱……”   “你又来了。”甄永信嗔斥道。   贾南镇红了脸,知道自己失了口,却厚着脸皮替自己辩解道,“哥还不知道呢,一贯道里还真的讲究这些事,道长们往往可以通过‘种丹’、‘结丹’、‘前世姻缘今世了’、‘借窍’等办法,和女道徒们做事。”   “什么叫‘种丹’?”甄永信问。   “就是和女道徒们整事儿呗。”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去,你别让那个辛丽兰来找我了!”   “你看,哥真是的,我只是这么说说,跟不跟女道徒们整,那是你自己的事,你不做就是了,关键是赚钱才是硬道理。”   “这个钱,恐怕哥赚不来。天天和道徒们在一块儿,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赚了他们的钱,那跟‘杀熟’有什么两样?天天见面,心里格格棱棱的,不熨帖。”   “怎么会不熨帖?”贾南镇犯了魔障,“哥要是觉得天天和教徒们呆在一块不方便,还可以不停地到外地‘开荒’呀。在一个城市做一阵子,过些日子,再到别的城市去做。再说了,道徒收的多了,就可以把找世仁的事告诉道徒们,叫道徒们帮着找,人多力量大,没准儿,就能找着。”   这句话,落到了甄永信的心块儿,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那就叫她过来试试吧。”   “唉,这就对了,我早就说嘛,哥会想开的的。”见甄永信吐了口儿,贾南镇心里高兴,又和甄永信说了些一贯道的好处,才回屋睡去。 正文 第23章(2)   第二天中午,贾南镇早早收了摊儿,带上辛丽兰回来。那会儿,甄永信几个人刚吃过晌饭,坐在正殿喝午茶。贾南镇领着辛丽兰,美滋滋地两腿飘轻,来到正殿,把辛丽兰介绍给甄永信。甄永信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客人,正犹豫间,那辛丽兰已福了万福,莺声清婉地开了口,“先生在上,受小妹一拜。”甄永信木纳着,口齿变得不灵,一脸慌乱地向客人指了指一张椅子,辛丽兰也不介意,侧身坐了下去。甄永信侧目斜视一眼,见这女人二十上下,面色白中泛黄,一双勾魂狐狸眼,两弯调情蝴蝶眉;看人时,一双媚眼会说话;说话时,两道青黛会看人。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甄永信便猜想,这不是个省油的灯,心中加了小心,不敢轻易搭腔,木木地坐在那里,心里合计着如何应对这个女人。一个主意没拿定,就听那女人开口道,“我听慕仙道兄说,甄先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在江湖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个不可多得人才,小妹甚是仰慕,才巴结慕仙道兄引见。今天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甄永信闻言,心中暗自吃了一惊,知道贾南镇私下里,已背着他,入了一贯道。偷眼再看辛丽兰,注意到那张俏薄的嘴唇,便生出几分心怯。怕脸上露了怯,故作镇静地淡笑一声,说,“辛道亲过奖了。甄某一介书生,命途多舛,落魄江湖,靠口舌营生,赚些衣食而已。坊间有些风闻,亦属浪得虚名,哪里比得辛道亲,术有专攻,业有所成。听我家兄弟说,辛道亲年纪轻轻,已是一贯道里的‘三才’了,令人佩服。”   辛丽兰不等甄永信说完,早已发出一串笑声。那笑声如叶下莺啼,清婉悦心,弄得甄永信有些慌。   “一听甄先生说话,便知先生是深不可测之人。只可惜像先生这等高人,独行江湖,未免余勇难贾。如果能加入一贯道,与众道亲合力并心,定会大展宏图,不知要比现今强多少倍呢。“   甄永信听出,这辛丽兰正在忽悠他入道呢,便趁机说,“只是我游走江湖多年,闲散惯了,恐怕受不了诸多教规约束。”   “先生此言差矣。一贯道不机是军旅帮会,没有诸多条规纲纪束缚,也不像佛、儒、道、耶、回等教派那样,给教徒们立下众多清规戒律。我主无生老母明明上帝,无量清虚,至尊至圣,三界十方,万灵真宰。拮五教之精华,熔万物之英萃,创天下大一统圣教。我教以敬天地、礼神明,爱国忠事,敦品崇礼,重孝悌、怀谨信,尊师道,和四邻,改恶向善,明经化理,阐发五教圣人之奥旨,恪守纲常之古礼,洗心涤虑,去伪修真,性归自然,启发良知良能之至善,己立立人,己达达人,挽世界为清平,化人心为美善,共创世界为大同。普天之下,凡心敬我主无生老母,都可视为入门道亲。”辛丽兰一口气,把一贯道的教义背诵一遍。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总该设有法坛,以修敬事吧?”甄永信等辛丽兰说完,脱口问道。   “凡入道的道亲,人人都可自设佛堂,以供日常修行。道长根据道亲需要,不定期开办仙佛班,由点传师布道做法事。”   听辛丽兰伶牙利齿,思路清晰,甄永信暗暗叹服这女人的辩才,心想自己的江湖兄弟贾南镇,哪里是她的对手。便想找个借口,起身送客,随口虚应了一句,“听辛道亲所言,倒是有些意思,改日辛道亲开仙佛班时,一定前去领教。”   不想这辛丽兰却不依不饶,接过话头儿,“先生有所不知,仙佛班通常是由道长和点传师设办的,小妹现在还只是‘三才’,开办仙佛班,还不够格呢。先生要是有意,可随小妹一道去抚顺,现在,那里的省深道长,正在开办仙佛班呢。”   甄永信正要想出借口来推辞,不成想,贾南镇嘴尖舌快,一口替他应承下来,“太好了,正好这些天,我和哥哥有空儿,要去,咱明天就可一道动身。”   “那敢情,明天中午十二点,有去抚顺的火车,咱就乘那趟火车吧。”辛丽兰当即就把行程定了下来。   甄永信疑心这是贾南镇和辛丽兰事先做好了扣儿,在套他。心里百般不愿意,当着辛丽兰的面,又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好满心不快地“啊、啊”了几声。说话间,辛丽兰就起身告辞了。   “你真是的,我这里还没拿准,你那边就替我做了主,也忒性急了。”见辛丽兰出了大门,甄永信责怪贾南镇。   “什么大不了的事?瞧哥哥还当真呢。”贾南镇涎着脸皮说,“只是到那边看看,权当长长见识,散散心。”   事已至此,再说无益。甄永信担心贾南镇被那辛丽兰摄了魂去,随口敲打他一句,“你该不是给辛丽兰迷住了吧?”   “哥你净瞎说,”贾南镇红着脸争辨道,“人家是教会里的人,干神圣的事儿,咋会来勾引咱呢?”   “不怕有口无心,就怕有心无口,蛇钻的洞蛇知道,她心里怎么想,谁知道呀?你心里怎么想,谁知道呀?”   “瞧瞧,哥越说越不着边际了不是,我跟哥这么多年啦,肚子里有几根虫子,哥还不一清二楚?”   “一清二楚?”甄永信拿冷眼盯着贾南镇,“你让春江月砸了响窑的事,我就没看出来。”   贾南镇脸色胀得发紫,半天才缓过神儿来,咧着嘴抱怨,“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哥老爱揭人的疮疤。”   “我是给你提个醒呢。”甄永信撂下一句,就闷闷不乐地回自己屋里了。   早晨起来,洗濑未毕,就有人来敲门。尉迟道长去开门,见来人是辛丽兰,便让了进来。辛丽兰仪态端庄,见到甄永信时,朱唇微启,道了声早安,跟着问,“慕仙道兄呢?”   不等甄永信回话,贾南镇在屋里听见,急三火四地冲了出来,两手一边系纽扣,一边媚着脸巴结着问,“辛道亲,这么早就来啦。”   辛丽兰笑着递过两张车票,说,“昨天从这里回去,路过火车站,顺便就把车票买了。我怕你和甄先生又去买重了,就一大早过来堵你们。”   贾南镇高兴得屁股发抖,伸过双手,接过车票,咧着嘴,舌头有些倒板,“看辛道亲,嘿嘿嘿,叫你费心了。”边说边从兜里摸索零钱,也不清点计算,就往辛丽兰手里塞,“这是车票钱。”   那辛丽兰像烫了手,赶紧缩回手去,“瞧,慕仙道兄,太见外,两张车票,还值得这般计较?”   “叫你破费,多难为情呀?”   “看你把话说哪儿去了,”辛丽兰娇声哂怪道,拿眼勾了他一下,“即入道门,便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弄得甄永信晾在了一边,插不上嘴,不免心生妒意,旋身转回自己屋里,耳朵却堵不住,仍要钻进辛丽兰娇嫩清亮的话音。心想这辛丽兰年纪轻轻,又是女流之辈,做起事来却针针见血,密不透风,隐隐预感,自己行将失去什么。直听二人在院里嘀咕了一阵,辛丽兰告辞离去。   贾南镇一直把辛丽兰送出大门,回到甄永信屋里,递过两张车票,“哥收起来吧。”   “你拿着吧,我和辛丽兰不熟,你拿着,到时一起行动也方便。”贾南镇没听出这话里的醋意,揣起车票,回屋收拾行装。   傍晌,四个人吃过晌,甄永信说要和贾南镇到抚顺去几天,嘱咐贾父和尉迟道长一些事,二人就动身往火车站去了。 正文 第23章(3)   抚顺在奉天城东,两地相距不足百里,是清庭的龙兴之地,大清皇帝逊位后,这里也随着萧条了。只是近代煤矿开得多了,从山东来挖煤的矿工多了,才重新兴旺起来。   火车行驶两小时就到了。下了车,甄永信要就近找家客店住下,辛丽兰听说,赶忙拦着,“甄先生见外了,既然到了抚顺,就跟到了家一样,哪第23章(3)里还有住店的道理,岂不是来打小妹的脸?通常道亲们远道来参加仙佛班,都是住在佛堂里的,先生还是委曲一下,就住仙佛班里吧,也算给小给妹一点面子。”   这话说得极得体,再推辞就不识相了。甄永信应道,“那就听辛道亲安排吧。只是给辛道亲添麻烦了。”   辛丽兰咯咯笑了一声,“先生总是这样这质彬彬,叫人敬畏。待会儿到了仙佛班,先生就知道了,其实道亲们平日在一处,真的和一家人一样,大可不必客气。”   进了城,拐过两个街口,到了一座四合大院前。辛丽兰指着大门说,“到了,这就是省深道长家。仙佛班就在里面。”说完,走上台阶,也不敲门,径直把门推开,领着二人进了院。   院落的格局和步云观差不多验,正屋五间青瓦房,两边接着两间耳房。院子两边是两排厢房,临街是六间门房,院里新铺了地砖。见辛丽兰进院,两边厢房里跑出一群男女,围着辛丽兰嘘长问短。辛丽兰笑着和每个人打招呼,也没忘记把甄永信二人介绍给他们。通过介绍,甄永信听出,这两边厢房里住着的,都是像他们一样,从远道赶来参加仙佛班的道徒。和道徒们唠扯一会儿,辛丽兰又领二人到了正房的门外,嘱咐二人先在门外等着,她自己先进屋了。不大功夫,出来对二人说,“进去给道长报个户口吧。”说着,不等二人弄明白报“户口”是怎么个说法,便又转身先进了堂屋。甄永信二人虽心中慌惑,却知道此时该跟着辛丽兰行事,便跟在她身后,进了堂屋。   堂屋光线并不明亮,浓烈的香烟味,呛得甄永信不敢喘气。香味是靠北墙供桌上的香炉里传出的。供桌上摆着无生老母的牌位,却并无塑像一类的东西。供桌前放着一把太师椅,椅上端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身非道非释非儒非耶非回的打扮,长眉鼠眼,冷漠地打量着来人。辛丽兰上前,双膝跪地,却不叩头,而是转回头冲二人看了一眼,二人知道,这是示意他们随她跪下。贾南镇双膝一软,就势跪在辛丽兰身边,甄永信无奈,只好跟着跪下。辛丽兰这才开口道,“弟子辛丽兰,奉道长之命,到奉天开荒。今日带甄、贾二位道亲叩见道长。”   “起来吧。”省深道长嗡声嗡气地说了声,挥手示意二人下去。   辛丽兰带二人出了堂屋,到了东厢房,找管事的取来两床铺盖,安排二人在东厢房的通铺上睡下。床铺上差不多住满了人,都是来参加仙佛班的远道道亲,见甄永信二人来了,就围上前来,自来熟地兄长弟短唠扯起来。从众人嘴里得知,这次仙佛班的讲经活动已经结束,明天就要“考财”了,甄永信二人原本就是为“考财”的事来的,听说明天就“考财”,心里来了兴趣,想探听一下“考财”的就里,不想一群人说,他们也是头一次来,怎么考,他们也不清楚。一堆人就闲谈一通,各自休息。   天将晚,城里人家开始晚炊。这里煤多,又都是好烧的大烟煤,一到晨昏,城市上空就笼罩着烟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煤烟味。参加仙佛班的道亲,都在道长家用餐,灶台盘在东耳房里,吃饭时,每人盛一碗菜,拿一块干粮,找一块空地,或蹲或站,简单吃吃就是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家住附近的道亲陆续从外面进来,人人手里都拿着一个苞米窝儿打的蒲团子,在院中找个空地坐下。待远道的道亲吃过饭,院子里差不多已坐满了道徒。正堂的台阶上,摆放一张方桌,桌后一把太师椅,甄永信估计,那该是道长的位置。看看多数人已经坐好,甄永信拉着贾南镇,找了个空地坐下。   眼看日上三竿,院中坐满了人。管事的就把街门关上。正堂门开后,省深道长慢步从里面踱出,向台下众人扫了一眼,坐下后,干咳一声,开始向道亲布道,大多是钱财乃身外之物,捐钱财、修来世才是正道一类的空话,讲过一会儿,就让坐在前排的三个“天才”来主班。   三个“天才”领命,将手平伸出去,掌心向上,闭目塞听,口中念着咒语。满院的人开始屏气凝神,注视“天才”们借窍。甄永信一眼看破,这三个“天才”玩的,不过是神汉们跳大神儿时上神的把戏。果然,片刻之后,两个“天才”脸色发紫,口吐白沫,手指弯曲,哆哆嗦嗦,像癫痫病人发病时一样,颓然倒地,有如刚被宰杀公鸡,鸡爪子痉挛地抖动着,持续了不长时间,一个“天才”停止抽筋,从地上爬起,两眼直勾勾地向众道亲宣告:“我是‘无极仙翁’,听说这里正在开办仙佛班,特地前来祝兴!”方桌后的道长闻言,赶忙离座,在台阶上向“无极仙翁”跪下,一句话没出口,第二个“天才”也从地上爬起,向众道亲宣告:“我是‘茂田院长’,和‘无极仙翁’一道来为众道亲祝贺。”说罢,和事先借窍的“无极仙翁”执手相看,宛若久别重逢的老友,根本不把跪在地上的道长放在眼里。省深道长也自觉无趣,从地上爬起,回到太师椅上坐下。   两位借窍的“天才”亲热了一会儿,“茂田院长”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从一个女道亲头上摘下一条花头巾,围在自己头上,打扮成少妇模样,和“无极仙翁”弓腿抬脚,扭动着屁股,唱起二人转里的花调。这种花调,通常是东北人家办婚庆喜事时,请来的草戏班子闹洞房时唱的,荤味十足。唱到高潮时,“茂田院长”扒开“无极仙翁”的裤裆,上身一弓一曲地,装着要往里面探看究竟,而“无极仙翁”则装作羞怯,弓脚抬腿,上身也一弓一曲地往回退却。下面一大群道亲,都忘了神界,无所顾忌地跟着起哄笑闹。正当大家乐颠了时,第三个“天才”刚好借了窍,颓然倒地,抽起筋来。众人这时只顾跟着二位已经借窍的神仙胡闹起哄,哪里会去注意刚刚借了窍的第三个“天才”,那刚才借窍的“天才”躺在地上抽动了一会儿,爬起身来,大呼一声,“‘大法律主张飞’在此!”众人唬了一惊,收住笑声,再看那借了窍的“法律主张飞”,恕目瞪圆,虎视着众人,随后纵身一跃,跳上石阶,向方桌上猛击一掌,两个在台阶下正在戏闹的神仙,登时像断了线的木偶,呆立不动。“法律主张飞”指着台下两个神仙,厉声怒斥道:“身为‘三天’主考,职任重大,却在这天地瞩目的仙佛班上胡作非为,漠视佛法,该当何罪?还不快快跪下!”   众道徒骇然觳觫,纷纷随“无极仙翁”和“茂田院长”跪下。“法律主张飞”宣判道:“我奉老母之命,将你二人免职,速回‘理天请罪伏法!”   两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神仙,向“法律主”叩了头,猝然倒地,死人一般,寂然不动。几分钟后,才分别打了个冷颤,苏醒过来,无事一般,看看跪在地上的道徒,也装模作样地在人群中跪下。   省深道长突然离开太师椅,跪倒在“法律主”面前,痛哭流涕,如丧考妣。道徒中也有几人跟着嚎啕大哭起来。甄永信猜测,这几个抢着哭的,该是“炉胆”了。一时间,跪着的道徒们也跟着哭泣起来。省深道长眼看火候已到,站起身来,擦拭眼泪,抽泣道,“众位道亲别哭了,‘仙翁’和‘院长’,为了给大家助兴,小有过错,便遭重罚。如今已被免职,我道以兹悲为怀,受人涓滴,当报涌泉,众道亲快想想办法,请求‘老母’兹悲,免了处罚吧。”   众道徒听罢,也收住哭声,面面相觑。这时,刚才带头抢哭的“炉胆”站起身来,高声冲着台上的“法律主”嚷道,“‘法律主’在上,我等众道亲绝不忘恩负义,恳求给‘仙翁’、‘院长’二位神仙复职,我情愿施财一千块大洋,设立佛堂十座,请‘法律主’慈悲。”跟着,另一个“炉胆”站起来说,“我愿出玉米十石!”又有人说,“我出大洋二千块,白米二石。”众道徒看别人都捐了,自己也不甘落后,纷纷报上施财数目。管事的拿来笔纸,把各人施财数目一一列下。甄永信暗暗计算,抛开物品不计,光是现大洋,就已超出两万块。贾南镇心里焦急,崔着问,“哥,人家都出了,咱怎么办?”   “此次来时,只想来看看,没多带钱物,下回再说吧。”甄永信说。   “可是人人都捐,咱不捐,岂不叫人笑话?”   甄永信侧眼看时,发现贾南镇衣襟上的怀表表链,露在外边。那上面挂的,是一只瑞士造银壳怀表,是他在奉天一家当铺里淘来的,贾南镇甚是喜欢,视为至宝,天天挂在身上。眼下见他崔得急,甄永信就想刺他一下,说,“眼下咱身无长物,你实在想捐,就把怀表捐了吧。”   贾南镇先是一愣,想了一下,狠下心来,摘下怀表,报了上去。甄永信心里一酸,隐隐感觉,自己将要失去这个兄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待众道徒施财完毕,天已傍晌,管事的举起账单,把道徒所捐钱财一一报出,念完最后一笔帐单时,“法律主张飞”兀然瘫倒地上,浑身抽动几下,打了个冷颤,爬起身来,恢复了原形,没事一般走下台阶,回到道徒中间坐下。而此前已经还了原形的“无极仙翁”和“茂田院长”,突然重新倒地,抽搐起来。道徒们知道,这两位神仙又借了窍。果然,抽搐了几下,两位神仙重新站起,对着众道亲说,“承蒙众道亲救助,我等已复了职。希望众道亲出班以后,务必照愿行事,勿忘今日,违愿致灾!”言毕,再次倒地,还了原形,爬起后,无事一般,重新坐下。   法事做完,道徒们各自散去。 正文 第23章(4)   午饭的时间到了。远道来的道徒,盛来饭菜,找个空地,吃起饭来。甄永信二人盛了饭,到东厢房墙根儿蹲着吃饭。   “哥,我说的没错吧?”贾南镇洋洋得意地问甄永信,“你瞧这钱财,来得多快呀?”   “好是好,就是哥做不来。”   “哥咋说的?凭哥的本事,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你还记得,在金宁府时,哥拙弄神汉的事吗?”甄永信问。   “当然记得。”贾南镇说。上   “你猜哥那时,为什么要拙弄那神汉?”   “为兄弟出气呗,”贾南镇说,“他抢了小弟的生意,哥看不过眼,就拙弄了他。”   “不光这些,”甄永信把嘴里的饭咽下,说,“哥就是看不起这种人,成天到晚装神弄鬼的,一点智慧含量都没有。太埋汰。”   “咳,啥智慧不智慧的,把钱弄到手,才是硬道理。”   “不,”甄永信拿筷子头儿点着碗边儿说,“别看哥做的事大都见不得人,可哥做起人来,却是堂堂正正的汉子。可自打昨天来,哥的膝盖都快跪肿了。”   “等将来哥做了道长,不就不用跪了吗?”   “道长?”甄永信反问,“你看那省深道长,今天不也跪了吗?不也冲着那个装神弄鬼的道徒磕头了吗?还哭哭啼啼的,一大把的年岁了,真是的。”   “可是早先,哥让我装扮官宦人家公子,我不也下跪了吗?”   “那可不一样,你跪的人,是什么身份?这些人,是些什么身份?”   “敢情哥是官宦子弟,膝盖金贵,我是泥疙瘩出身的,倒没觉得怎么。”贾南镇嘟囔着,话里透着不悦。甄永信知道,贾南镇现在已经着了道儿,劝也无益,便不和他争辩,闷闷地吃了饭,等着下午参加“考色班”。   午睡时,甄永信让尿憋醒,爬起身,往茅房奔。茅房的门反插着,里面有人,便站在门边等着,以防后来的人插到他前面。里面的人不像在小便,听不到撒尿声,但肯定也不是在大便,因为透过门缝,能看见那人是站在里面的,而且浑身抖动着,传出呼嗤呼嗤的喘息声,甄永信立时明白,此人必是起了淫兴。   一袋烟功夫,那人提好裤子,推门出来,见甄永信等在门外,眼里立时露出些许羞臊,甄永信看时,此人额头渗汗,面色倦怠地垂下头,似乎担心甄永信误解了他,咕噜了一句,“现在处理干净了,免得下午丢人现眼。”甄永信没听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也不想探问明白,只想快点进去泻尿。憋得太久,这泡尿泻得酣畅淋漓,浑身松快了许多,提裤子时,才发现,茅屋墙壁上,已被痰迹一样的东西弄得不成样子,茅房里弥漫着浓烈的炭酸的气味,盖过了粪便的臊臭气味。心想这些满口仁义礼智的道徒,骨子里到底脱不了动物的胎质。本想回去叫贾南镇也来看看,让他趁早死了那份心思,转念一想,拿这种事来开导他,未免有些下流,便装着什么也没看见,回屋休息去了。   日已偏西,“考色”开始了。男女道徒鱼贯走进正堂的西侧间。那里原是两间房,为了做法坛,打掉了中间的墙壁,变得宽敞明亮。来“考色”的道徒,挤在房间里。上午“考财”时用的方桌,被摆放在门口,省深道长坐在方桌后的太师椅上,看看道徒到齐,便叫人插上街门,关好房门,而后清清嗓子,开始讲法,无外乎儒家的仁道德,道家的清静澹泊,释家的色空禁欲之类,一番侃侃而谈,接下来就要道徒们自己测试一下。听得一声“更衣”,几个“炉胆”解开衣扣,毫不害羞地把衣服一件件脱下,像进浴室一样,把脱下的衣服胡乱放到墙边儿的板凳上,开始在道徒中手舞足蹈。甄永信惊得目瞪口呆,疑心自己走错了地方,不知自己眼下该怎么办。回头看身边的贾南镇,此时正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的辛丽兰,辛丽兰已经脱光了衣服,青白色的身躯,像一条刚刚打捞出水的鲢鱼,正扭动着胯骨,挤眉弄眼地挑逗着贾南镇,见贾南镇仍两眼发直地站在那里盯着她发傻,便走过来,也不言语,只是媚笑着拿眼勾他,一边伸手去解他的衣扣,帮他把衣服脱下。这会儿,贾南镇像一个让家人溺爱惯了的孩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人摆弄,直当辛丽兰扒下他的裤子,便看见那玩艺直挺挺地戳在那里。辛丽兰见了,也不羞臊,拿手轻拍一下那玩艺儿,那玩艺儿就像弹簧一样颤了几下。贾南镇满眼胀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当辛丽兰搂住他脖子时,就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辛丽兰揽入怀中,二人相互拿手乱摸乱弄,扭动着,挤过人群,向后墙角那边靠去。甄永信虽心里发惊,却通体发热,转身看看四周,发现男女道徒们已经脱光了衣服,正成双结对,男女搂抱在一起,相互拿手乱摸,干着苟且之事。除了道长,只剩下甄永信,独自穿着衣服,站在一群裸人中间,反倒成了另类。门口的省深道长,明显对他不满。道长身着长袍,背着手站在门口,两眼阴冷地盯着他。甄永信觉着再也无法呆下去了,便挪动脚步,向门边靠去,打算溜走。屋里人多,又多是搂抱在一起,手脚不停地抚弄着对方,甄永信怕碰着搂在一起赤裸的道徒们,小心翼翼地见机行事,过了挺长一会儿,才挪到门口,正要低着头推门出去,忽然后衣领被人猛揪一把,衣领勒住他的脖子,一个悬崖勒马,掉转身来,打眼看时,是一个赤裸的胖女人。   “好容易来考一次色,干嘛急着走呀?”那女人说着,就动手去解他的衣扣。甄永信给唬得一时失了知觉,木偶一样听凭胖女人摆布。那女人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脱去甄永信的上衣,正要去解他的腰带时,甄永信条件反射地拿手捂住了。   “看你这道亲,一大把年岁了,还羞答答的像个姑娘,一看就知道还没修炼到家,心里不净呢,你看咱们道长……”说着,伸手一把撩起道长长袍的前摆。甄永信顺眼望过,看见道长只穿了件长袍,下身却是光着的,一条腿带,把那玩艺死死捆在腹下。道长受了一惊,就势坐到太师椅上,嗔怪道,“女道亲不得无礼,小心触犯了‘老母’”。   胖女人嬉笑一下,回身又去解甄永信的腰带,把她的裤子脱下。甄永信像一个被歹徒拿刀逼着的弱女子,委屈得好容易才忍住了眼泪,仔细打量正在抚弄自己的胖女人,觉着她眉眼颇有些姿色,只是嘴唇厚了些,脖子太粗,肥大的下巴,像河马,胳膊像婴儿的大腿,小腿儿像磙子。那女人脱光了甄永信的衣服,一只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伸到他的下身,抚弄他玩艺。甄永信登时通体胀热,使劲儿忍着,不让那玩艺起来。不想这胖女人手段十分了得,只三五下,就弄得他浑身奇热难耐,开始颤栗,到底打熬不过,忍不住,“腾”的一下,那玩艺挺了起来。那女人像赌赢了的赌徒,媚着脸嬉笑着看他,两手搂住他,拿下身使劲靠他。甄永信忘乎所以,便要入巷。岂料就在这节骨眼上,那女人却突然翻了脸,用力推开他,甩手一个大耳撇子,结结实实打在甄永信脸上。   “你***什么东西?还真往里整呀,不成器的货,一辈子修不成正果。”   这一耳撇子打得太响,屋里的道徒们都听了个清楚,一时停下手脚,寻着声音,向他望来。遭此猝然一击,甄永信浑身凉了下来,只是挨巴掌的地方,还有些胀痛发热。终究是老江湖了,慌乱中没光着身子跑出去,还能理智地找到衣服,一件件地穿好。   “忍不住了吧?”甄永信系腰带时,一个裸身男道徒过来安慰他。甄永信看时,正是中午在茅房里遇见的那人。见甄永信没吱声,那人又说,“我还以为中午你到茅房里处理过了呢。往后记着,‘考色’前,先上茅房处理干净了,到时就不会出丑了,你看我……”说着,那人动手拨了两下耷拉着的那玩艺,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甄永信穿好衣服,蹿了出去,回到厢房,取出自己的行装,径直出了佛堂大院。正要向人打听去火车站的路怎么走,忽然想起,贾南镇还在里面“考色”呢,便停下脚步,在佛堂对过一户人家的台阶上坐下。   日已偏西,城里人家开始晚炊时分,“考色”结束了。道徒们满脸倦怠地走出佛堂。甄永信像一个干了坏事,让人抓了现行的茅贼,把头埋在胸间,不敢正面和考完色的道徒们的目光交接。直到家住附近的道徒们走光,才强打精神,走到佛堂大门口,打算喊出贾南镇,一道赶回奉天。刚到佛堂门口,迎头碰上从里面出来的贾南镇。   “哥去哪儿啦?”贾南镇迎头就问,“我正要去找你呢。考完色出来,看你行李没了,吓了一跳。”   “我要回奉天。”   “哥是怎么啦?说的好好的,等仙佛班结束再回去,这眼瞅着就要结束了,哥就不能再待一天了?”   “一天也不能待了,”甄永信说得截断,“现在就走!”   贾南镇知道,甄永信是个爱面子的人,容不得人家戏弄他,想必还在为下午的“考色”时发生的事窝火呢,便开导说,“哥也忒娇气了,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想那唐三藏取经路上,九九八十一难都闯过了,哥现在遇上的丁点儿小事,和唐三藏的八十一难比起来,还不跟苍蝇踢了一下一样?可哥就受不住了。”   “哥是娇嫩了点,”甄永信咬着牙,憋住气,好容易忍住火儿,说道,“哥也看透了,一贯道这碗饭,哥是端不起来了。好在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兄弟要是想吃这碗饭,哥也不拦着。奉天城也呆了不少日子,世仁却音信全无,哥也正想动动地方,到别处看看。兄弟想留在这里也成,等我回奉天那边收拾一下,把老叔接到这里,也算哥有始有终,尽了地主之谊。”   “哥怎么又拿这话来逼我?”贾南镇心里不爽,“行了,我跟哥回去还不成吗?我这就去收拾动西,顺便跟人家说一声,咱总不能不辞而别吧。”   甄永信知道,贾南镇刚才说的跟人家说一声的“人家”,指的是辛丽兰,只是二人都在气头上,不便再多言语。   贾南镇进去,过了半个时辰,才拎着包出来。甄永信朝大门里扫过一眼,见一个女人闪在大门后,心想,那一定是辛丽兰在为贾南镇送行。 正文 第24章(1)   生意日渐冷清,甄永信打算动身的念头越发强烈,闲着时,他把成封的大洋拿到钱庄,兑换成金条,回来后,用小块布条,一根一根包好,缝在围腰里,白天就系在腰间。   说不清什么原因,贾南镇对动身离开的事那么抵触,一当甄永信提到要走,他总能找出恰当的理由,劝甄永信再待几天,等他把正在干的事办完再走。日子一天天拖着,弄得甄永信心里开始焦躁起来。直到一天下午,贾南镇收摊后,带回了辛丽兰,甄永信才恍然大悟,在他和辛丽兰争夺贾南镇的较量中,自己绝不是对手,注定要败下阵来,只是他自己不愿马上承认罢了。不但如此,就连和辛丽兰别后重逢时的表现,他也远远不如辛丽兰那么从容自若。见面时,辛丽兰坦然淡定,不失优雅地向甄永信福了个万福,清婉娇丽地道了声,“甄道亲久违了。”   反观甄永信,则像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见到父亲时,显得拘促不安,满脑子都是那天“考色”时的情景。他总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辛丽兰没穿衣服,而自己也赤裸着站在辛丽兰面前,心跳明显加速,脸也木胀得厉害,两眼不敢和她对视,不知怎么应对才好。“唔、唔”了几声,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就转身回屋了,心里暴怒起来,疑心是贾南镇故意要羞辱他,才把这辛丽兰带来。振怒之下,失去了理性,在屋里大呼一声:“慕仙,你来一下!”   贾南镇听见,推门进来。甄永信指着门外的辛丽兰,嘴唇哆嗦着问,“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辛道亲来奉天开荒,找到我说,她眼下没有住处,我想咱这儿宽敞,就把她领来了。”   “咱们现在是寄人篱下,这今种事你就随便作主了?”   “我事先和尉迟道长说了,他答应了,我才领她来。”   “什么?”甄永信手指发颤,指着贾南镇,气得说不出话,   “我知道哥还在为‘考色’的事烦心,”贾南镇安慰他说,“其实哥还是转不开这根筋,你仔细再想想,那有什么呀?不过跟到浴池洗了个澡罢了,我听人说,高丽棒子和小鼻子,浴池不分男女,随便进出,只要不整事儿,就没人管你。哥哥再想想,逛窑子,仙人跳,放白鸽,咱什么没干过,还不都是这么回事儿?哥怎么就跟这一贯道过不去呢,考了一次色,看把你折腾的。”   一通不管不顾的规劝,说得甄永信脸红脖子粗,两眼充血,嘴唇发抖。贾南镇见势不妙,知道自己把话说重了,赶紧赔着笑脸,说起小话,“哥也是曾经沧海的人了,什么人物没见过?想她一个女流之辈,能把哥怎么样?先让她在这儿住几天,觉着不得劲儿,再把她赶走,或者咱一走了之,不就结了?”   甄永信看出,眼下,贾南镇彻底入了道儿,让辛丽兰给迷住了,就像当初给春江月迷住了一样。心想这种好色之徒,骨子里就是逐腥的本性,不是一两次教训和别人的劝导能改好的,终难甘苦与共,托以大任。这样一想,反倒消了气,不再与他计较,等他絮絮叨叨把一大堆废话说完,甄永信才放低了声音,对他说,“这阵子,哥也想过,带着老叔,四处走江湖,他老人家着实吃不消,眼下虽说手头宽余了,可你也知道,哥这次出来,并不是要赚钱的,在奉天呆了这些日子,一点世仁的消息都有,我想去哈尔滨去一下,到他舅舅那里去看看,看能不能得些线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哥这不是又要扔下我不管吗?”贾南镇这才觉得情况有些严重,哭丧着脸说。   “别说傻话,”甄永信劝道,“这些日子,在奉天赚的钱,已足够你回家置办些家业了,过安稳的日子。想弟妹见你带钱回去,也会原谅了你,再说孩子也大了,当爹的老这么天涯浪迹,不管不教的,也不是为父之道呀。老叔这么大岁数了,整日跟你这么漂泊,哪是长久之计?”   “不回去!”贾南镇犯起混来,“死也不回去。那娘儿们,这一辈子不想再看见她了。”   见贾南镇横下心来,甄永信觉得再劝下去,也无益处,又换了口气说,“实在不想回去也成,反正老叔老了,禁不住折腾,你要是愿意,就在这边安家也成,遇上合适的,置办几间房产,把家先安置下来,老这样寄人篱下不行,有了家,每日里坐摊赚点钱,贴补家用,也是正道。”   “那哥再不回来啦?”贾南镇问。   “哥去哈尔滨那边找找,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消息,左右奉天这边有你,要是找到了世仁,你先把他留下,过不了一年半截,哥还要来找你。”   虽说又是分手,心里仍旧不免缱绻,可一想到甄永信对辛丽兰有成见,天天住在一块儿,低头不见抬头见,太碍眼,如今甄永信一旦离去,自己和辛丽兰日日斯混,也可无牵无挂了。想到这里,贾南镇心里也松快了。嘴上说些劝说挽留的话,心里却巴不得甄主永信马上动身离开。   “哥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马上就走。”   “干嘛这么急?”   “晚上八点有趟火车。一切顺利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到达哈尔滨。”   “哥等着,我这就去给哥置办些饯行的酒。”   “不了,兄弟,”毕竟二人一道闯荡多年,临要分手,还是动了真情。甄永信强忍住激动,没让自己哽咽起来,“时候不早了,老叔年纪大了,一起处了这些日子,冷丁说我要走,怕他受不了,你去喊两辆人力车来,我去跟老叔说,就说我到哈尔滨去几日,过一阵子就回来,这样,他心里会好过些。道长那边,等你瞅空去说一声吧,我就不去了。咱们兄弟俩到火车站那里,就近找一家酒馆,吃点饭就行。”   贾南镇乖顺起来,听话地上街去了。一会功夫,叫来两辆人力车。见车来了,甄永信从贾父屋里出来,回到屋里,提起行装就走。贾父颤颤悠悠,蠕动干瘪的嘴唇嘱咐道,“他哥,早点回呀。”   早上九点,火车到了哈尔滨。出了站台,雇了辆人力车,直往道里奔去。在家时,总听世仁讲起哈尔滨,哈尔滨的城区就装进甄永信心里,如今虽是初次到来,却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过了东大桥,下了缓坡,就是道里了。按照世仁说的地址,车夫找到了经纬三道街,在指定的门牌号前停了下来,指着一条胡同说,“到了,就这里。”   甄永信付了车钱,提起行装,进了胡同。这是一个二层红砖楼围成的小园。小园内住有十几户人家。甄永信对着门牌号,找到了宁家。宁家门反锁着,听屋里有切砧的声音,知道女主人正在操办午饭,便敲了几下门。   听到敲门声,切砧声停歇下来,跟着就起了骂声,“你还知道回来呀,我还以为你死在赌场里呢。一天到晚的,钱赚不回来,倒把家底儿赌了个精光。老娘要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怎么会嫁给你这种现世报?”   一言未了,没好气地开了门。见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唬了一跳,倒吸了一口冷气,收住话头,愣了片刻,问,“你找谁?”   “宁凤奎家住这儿吗?”甄永信问。   “住这儿。”那女人说,“你是?”   “我姓甄,从金宁府来的。”   听甄永信报出姓名,女人的脸立时变得难看起来,杏眼含怒,柳眉锁紧,没好气地问,“该不是那个叫甄永信的人吧?”   “正是。”   身份得到了确认,那女人彻底翻了脸,“你来干什么?你把我们坑得还不够吗?知道吗?我小姑子多好的一个人呀,叫你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回到家里,老爷子一口气忍不下,就走了;来凤生下小野种后,就没脸抬头见人了,好端端的一个年轻人,就窝窝囊囊地走了,还惹得我们也跟着让街坊邻居们指指点点的,你种下的那个小野种,没让我们家一天得好,成天让我们丢人现眼不说,还变着法来气我,往我的粉盒里撒尿。谢天谢地,老天爷帮忙,不知给他弄到哪里去了,我们好歹清闲了几天,你又找上门来,你来干什么?”   “我来向嫂夫人一家道歉的。”甄永信可怜巴巴地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谁是你的嫂夫人?你们结婚了吗?媒人在哪?聘礼在哪?婚宴在哪儿办的?”那女人不依不饶,一张刀子嘴,下冰雹一样,吐出冷话。甄永信开始吃不住院劲了,脸上木胀起来。“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们,让我们过几天清静日子吧。”   看那女人态度生硬,谅他再说无益,甄永信转身要走,眼前却给一个男人挡住了去路。此人中高身材,面色白净,凤眉上挑,似曾在哪里见过,指着甄永信,问妻子,“这位是?”   “金宁府来的,姓甄,坑害咱来凤的野汉子。”   一通介绍,说得甄永信满面胀红,觉着院子里的四邻,都在偷窥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倒是男主人宽宏大量,嗔怪女人道,“说些什么呀?好歹也是一家人,人家大老远扑你来的,就这样待客?”   “那该怎么样待客呀?他把咱来凤糟蹋得什么样啊,挂扯咱也跟着多少年在人面上抬不起头,老人都让他给窝囊走了,如今难道还要我四个碟子,八个碗的侍候他不成?你成天钻进赌局拔不出腿,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倒有脸回家教训我?要侍候,你去侍候,老娘走,成吧?”那女人边说,边捋下套袖,摔到丈夫身上。眼看二人声音高起,怕惹得邻居看笑话,桂甄永信机拦在二人中间,低三下四赔着小话,“哥,你别恼,我嫂子说的也是,其实我这次来哈尔滨,是路过,顺道来看看哥嫂。现在门儿我也认清了,哥要是有空儿,我想和哥借一步说话,就不进家了,省得给嫂子添麻烦。”   见甄永信这样说,男主人也放下声来,转身和甄永信出了院,往中街那边走。这中街是哈尔滨的繁华地界,方石块铺就的街面,两旁是欧式建筑,与中国别的城市不同,充斥着异国情调。找了一家高档酒楼,二人进去,要了间雅座,甄永信开始点菜。毕竟是初次见面,从前又做过那么多难以启齿的事,刚才又让女主人数落了一通,甄永信提不起精神;宁凤奎平日好赌,有把柄攥在妻子的手里,在家中也不是一言九鼎的主儿,妻子不吐口,他也不敢往家里带客,面对远道而来的客人,他难以做主,心里也打着结,不知怎么给妹夫一个交待。酒席上二人只说了些牙外的话,难以交心。一瓶高粮老烧,只喝到一半,二人就有了醉意。怕再喝下去会走了底,甄永信唤来跑堂的结了帐。宁凤奎张罗着要付钱,手伸进兜里,却掏不出钱来,甄永信知道他囊中羞涩,便从怀里摸出一把大洋,弟给跑堂的。   出了洒楼,旁边就是一家旅馆。见甄永信要进去开房,宁凤奎拦着说,“兄弟这可就见外了,哪有这个道理,到我这儿来,接风酒在外面吃,也就罢了,却又要住在外面,岂不是让外人笑话我?哥家虽不宽敞,也不差你一张床,快跟我回家。”   见宁凤奎诚心拦他,甄永信道,“哥先听我一句,照理,应当听哥的,回家去住,可是嫂子正气头上,顶着气住到哥家,碗边挨着锅沿儿,磕磕碰碰的,彼此心里反倒不愉快。我这次来哈尔滨,是要住些日子的,还有些事要哥帮忙,等嫂子消了气,我一准搬过去就是了。只是这几日,我先住在这里。”宁凤奎还想劝阻,甄永信又说,“我先订间房,哥也上来坐坐,我正有事要跟哥说呢。”   房间开了,管房的领着客人进了房,交待了店里的一些事情。甄永信问店里有没有茶水,管房的说有,转身退了出去,一会儿功夫,端着水壶和茶具进来。待管房的离去,甄永信把门关上,回身给宁凤奎倒了茶。宁凤奎接了茶,难为情地说,“你嫂子这人,就这样,刀子嘴,得理不饶人,其实也没什么歪心眼子,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不理她就是了,过几天,她自己就消停了。”   “女人家,都是这样。”甄永信笑了笑说,话一出口,觉着不对味,急忙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心想有宁氏的事横在他们中间,现在和宁凤奎谈论女人,是不合适的。便解下围腰,从上面取出两根金条,递给宁凤奎,“听世仁说,这些年里,来凤带着孩子住在娘家,多亏哥照应着,这次来哈尔滨,一来是找世仁;二来是到来凤和二位老人的坟上看看。老人活着时,我丁点儿孝心未尽,现在只能给他们修修坟,尽点孝心,也算弥补一下过错。这些东西,哥先拿去用,不够,我还有,哥的恩情,我慢慢会补报的。”   “兄弟这是干什么?”宁凤奎像受了惊吓,赶紧起身推辞,“好歹也是一家人,怎么说出这种话来,快收起来。”   “哥别这样,”甄永信坚持往他手里递,向门边使了个眼色,“这里不是争持的地方,有话等我到哥哥家再说,这些,哥务必要拿去用,要不,兄弟更不安心了。”   宁凤奎见甄永信坚持要给,不再推辞,抓过金条,紧攥在手里,叹息道,“唉,世仁这孩子,哪点都好,我可喜欢呢,把他当儿子看。就是驴性点。你也看见了,你嫂子那脾气,也不好,说起话来,深一句浅一句的,一点都不在乎,世仁小的时候,还行,能忍着,长大一点,就吃不住了。有时我劝你嫂子改一改,一个没娘的孩子,别太刻毒,可她愣是改不了,到底弄得世仁急了眼,往她粉盒里拉了屎尿,就走了。”   “也不能全怪嫂子,世仁这孩子,就是驴姓。到我身边,也没改掉那驴脾气,他继母脾气也是不好,他就往继母饭碗里弄泻药,被他继母逮住了,他就跑了。”   “他咋不回哈尔滨来找我呢?”   “按他的脾气,恐怕难回来。他到我那儿之前,在街上曾结交过一帮朋友,都是一些氓流,我估摸着,他又去找那帮朋友了。所以,我这回出来,就是想到各地走走,到氓流聚集的地角去打听打听,兴许能打听到他的下落。”   “这办法对头,”宁凤奎把金条揣进怀里,击掌赞成,“赶明儿个,我带你去找,好歹这哈尔滨我熟悉,闭上眼睛都能找回家。”   “那倒不用了,哥还要挣钱养家糊口呢,我闲着没事,自己找找就行了。”   “那怎么行呢?”宁凤奎说,“别说我现在没别的事,就是有事,也得停下,什么事还有比找世仁的事大呢?”   见宁凤奎说话中听,甄永信不免想起宁氏。想当初在金宁府偏安于城南,日日和宁氏轻声款语,何等安逸舒心,可恨那玻璃花儿眼,妒火中烧,搅了二人的鸳鸯春梦。如今到了宁氏故里,难免想入非非,心想要是宁氏不死,二人长相斯守,该是何等逍遥。一个畅想未了,宁凤奎又开口说话,“你侄子去年下了学,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看他年青力壮,就让他顶替了我的活儿,在铁路上当搬运工,月月工资,也够一家人的生活。”   甄永信心里搁不下宁氏,见宁凤奎停下话,便问,“我听世仁说,来凤的坟墓,在西郊乱葬岗,哥什么时间得空儿,带我去看看。”   “不忙,不忙,你刚来,坐了一天的火车,先歇下,赶明儿个搬我那去住,闲下来,咱有的是时间,那时再去不迟。”   说着,宁凤奎借口让甄永信歇息,起身告辞去了。 正文 第24章(2)   一觉醒来,已是晨时。初霞染窗,街上传来有轨电车行驶时的振动声。匆匆洗涑后,甄永信打算到街上吃些早点,顺便察看一下人流聚集的地方。刚把行装收拾好,听到有人敲门。打开房门,是宁凤奎,一脸喜滋滋地进来。   “兄弟,收拾收拾,把房间退了,跟我回家。你嫂子让我给收拾熨帖了。”宁凤奎洋洋得意地说。   “哥这是做什么?”甄永信心里一惊,马上又觉得不对劲儿,心想他要是真的收拾了老婆,脸上哪会这般喜滋滋的,转念一想,明白过来,这北边人,说话往往口气大,他说的收拾,未必是辽南人时常说的家庭暴力,极有可能是说服开导,直至对方心悦诚服地改了主意。为了在外人面前显白,往往愿夸海口,说得吓人。这样一想,便就势说道,“我本打算顺路到哥家看看,不想给哥惹了一身的麻烦。”   “嘿,女人这东西,该收拾,就得收拾,不的,三天不打,就能上房子揭瓦。”宁凤奎见甄永信说完,跟着又扔起大话,说完,拎起甄永信的包裹,和甄永信一道出了门。   沿着昨天来时的道路,又回到宁家。宁凤奎敲了敲门,高喊一声,“开门!”屋子里就有人过来开门。开门的是女主人。甄永信正担心,重新见面,会遭受女主人的冷脸,不料门开后,女主人的笑脸,着实吓了他一跳。   “大姑爷子真厚道人,大人做不见小人怪。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有见识,昨儿个说了那些难听的,伤着大姑爷子。你瞧我这张嘴呀,自个儿都拿来它一点办法没有,就是爱伤人,不知伤过多少人呢。幸好伤着的,都是些君子,要是伤着的都是些小人,我还不得下十八层地狱呀?”说完,自己咯咯笑了起来,侧身把客人往屋里让。甄永信猜想,是自己昨天给的两根金条发生了效力,便一边应付着,一边往里走。走过一段走廊,到了主人的正厅。厅室还宽敞,窗子都不大,屋里显得暗淡。宁凤奎指着紧挨着正厅的房间说,“你就住这儿,不比旅店差,对面是你侄子的房间,我和你嫂子住把头儿的房间。这多好,咱一家人在一块儿,多舒服。”   领着客人在各房间转了转,又回到正厅,照应客人坐下,女主人殷勤地过来倒茶,嘴上不住地巴结道,“大姑爷子也忒讲究了,多年不来,来了还送给我们一根金条,多贵重的的礼物呀,像我们这号人家,哪辈子还得了……”女主人还要往下絮叨,丈夫胀红了脸打断说,“少说几句行不行?不会说话,愣要多嘴,你以为妹夫是借给你钱用啊?还要你还?真是的,去吧,快去置办午饭吧,我们哥儿俩在这说话呢。”   女主人瞪了丈夫一眼,扭着腰出去了。甄永信看出,宁凤奎在昨天他给的两根金条上做了手脚,只交给妻子一根,自己匿下了一根。想想昨天乍到时,女主人骂丈夫的话,猜想宁凤奎匿下这根金条,要么是还了赌债,要么是当作赌资,又要去赌。碍于头一回见面,甄永信不想把事儿点破,弄得彼此尴尬,便装着不知就里的样儿,和宁凤奎唠起家常。   这宁凤奎甚是健谈,虽文化不高,却对市井俚俗洞若观火,凡事经他嘴里讲出,总能绘声绘色,引人入胜。有茶水滋润着,宁凤奎差不多一个人讲了一上午,还意犹未尽。   女主人操办的午宴准备好了,宁凤奎不饮酒,午饭时,甄永信也不好多喝,只喝了三小盅高粱老烧,匆匆吃了饭,主人安排客人休息。心里有事,难以睡实,只打了个盹儿,就起来了。家有客人,宁凤奎也没睡实,见甄永信起身,也跟着起来。二人合计下,一道出了门,雇了两辆人力车,出城去了。   城郊西南方,是一片荒冢,坟丘重重叠叠,在坟丘间转了半天,才在一座坟丘前停下,宁凤奎向坟丘指了指,说,“就这儿。”   甄永信停下看时,在一片坟丘中间,宁氏的坟显得太不起眼,在荒草覆盖下,如不是在乱葬岗里,几乎看不出这是一座坟,显然好久没有人来扫祭过了。整座坟上,一丁点儿宁氏的标记都没有。想想当年在金宁府和宁氏初遇时,宁氏身着一袭绿锦旗袍,旗袍下流动的风韵,轻易就把他的魂儿勾了去。如今睹物思人,暗然神伤,眼角不觉湿润起来。   “哥,这几天你有空,帮我张罗张罗,我想把来凤的坟修整一下。”   “兄弟别急,这事哥都想好了,眼下天寒地冻的,动不了土,等开了春,到了清明,哥就把这事给办了。”   “那倒是,只是临时操办,不一定事事齐备,哥最好现在找人,把事儿订下,先准备好砖石,到时再做,也稳妥些。”甄永信本想把修坟的钱交给宁凤奎,只是顾忌他嗜赌成性,又拿着钱去赌,便说,“一应的费用,都是我的,哥只帮我找人就成了。”   “兄弟又说见外的话,都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些许小事,哪里还用麻烦兄弟?”   甄永信知道宁凤奎说的是客套话,何况现在还没开始动手做,不想为了这事,在坟地和他争执,等真的开工时,一并给他钱就是了。便说,“哥多暂去找人,一定得带上我。”   “那当然。”   二人说着,离开坟地回城了。到了家,已是落日时分,城里人家正在晚炊。哈尔滨地处三江平原中部,水陆运输便捷,四周又多是茂密的森林,城里人家,日常烧柴多是从四周林区运来的松木,家家门外都垒有一垛松木劈柴,晚炊时,城市上空弥散着浓烈的松烟味。   女主人已把晚饭做好,只等客人上桌。见丈夫和甄永信进来,就开锅端来饭菜。   “不忙,嫂子,等孩子回来,一块吃吧。”   “不用等他,他有时赶上活儿多,回来得晚。”女主人说,话刚出口,有人敲门了,“巧了,今天他回来得早。”边说边转身去开门。   门开时,进来一个年轻人,二十上下,中高身材,面色红白,略显疲惫,眉宇间,似乎有些世仁的模样,甄永信一眼望去,便有种亲近感,走上前问,“这是琪友吧?“   年轻人见陌生人走过,脸上露出疑惑,问,“这是谁?”   “你姑父呗。”女主人说。   “姑夫?”年轻人越发糊涂。   “就是世仁他爹。”宁凤奎一句话,解决了问题。年轻人恍然明白,脸上露出惊喜,“世仁呢?”边问,边往里屋去,想去看看世仁。父亲看出他的心思,制止说,“别找了,世仁没来。”   “咋不领来呢?怪想他的。”见大人们脸色难看,琪友感觉一些不妙,“怎么,世仁出事啦?”   宁凤奎听儿子说话有些愣,嗔怪儿子,“这孩子,多大了?还不会说话,世仁能出啥事呀?只不过是赌气,离家出走。这不,你姑父正来找他呢。”   “怎么?世仁回哈尔滨来了?不会吧,他要是回来了,会来找咱们的。”   “难说,世仁脾气倔……”宁凤奎一句话没说完,女主人怕丈夫说出难听的事,插嘴劝大家上桌吃饭。   琪友年轻气盛,能喝几口,陪着甄永信喝了几杯。吃过饭,女主人收拾了碗筷,三个男人又回正厅喝茶,谈论一番世仁的去处,到底没谈出个头绪,便又闲扯了些别的事。琪友像他父亲一样健谈,只是还年轻,略显冒失,不如他父亲说话那么中听,却能讲出一些大实话,加上长相和世仁有些像,见了面,甄永信就觉得亲性。   “在铁路上搬运,累吗?”甄永信问。   “咋不累呢,叫出一件东西,都是二百多斤,一天车上车下的几十趟,歇工的时候,浑身都快瘫了。”琪友抱怨道。   “那就换个工作呗。这扛苦力的活儿,终不是长久的事。”甄永信说。   “刚下学时,有人介绍我到小学教书,可我爹愣是不让,说家有二斗粮,不当孩子王,非逼我到火车站去接他的活儿。”   “年轻力壮的,吃点苦,多攒点钱,免得老了吃苦头。”宁凤奎替自己辩解,“眼下是累些,好在年轻人,能扛得住,等到我和你姑父这个岁数,想去挣钱,都不行啦。”   “哼,多挣钱有什么用?”琪友嘟囔道,“钱到了你手里,还不都得输光?”   “这孩子,越说越走样儿,”宁凤奎嗔斥儿子,“我还不是想去赚点外快,为了你和你妈?”   “外财不富命穷人。”话不投机,琪友扔下一句,起身回屋睡觉去了。甄永信听出,琪友这是对父亲嗜赌不满,果然,宁凤奎有些吃不住劲,胀着脸嗔斥起儿子。   在厨房洗碗的妻子听见,奔了过来,到正屋门口,见屋里只是丈夫一人在说,忍住了气,没有发作,狠瞅了丈夫一眼,转身回了厨房。宁凤奎把握火候,也停下声来。甄永信就此判断出宁凤奎在家中的地位。   “琪友一天能赚多少钱?”甄永信问。   “活儿好的时候,一天下来,总能赚个三十五十的。”   甄永信听过,兀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走背运时,到老毛子的铁路工地当劳工的事,心里滋生出对琪友的同情。想到自己现在腰间带的黄货,琪友即使不吃不喝,恐怕一辈子都赚不到,便有了要帮帮这年轻人的想法。对宁凤奎说,“哥,我看琪友这孩子有文化,又机灵,天天到车站去出苦力,是屈了孩子。你看这样成不成?我现在到处寻找世仁,也需要一个帮手,让琪友来做我的帮手,一个月我给他三十块大洋,保准比当苦力挣得多,也累不着孩子。”   宁凤奎听了,眼里放出光来,毕竟也一把年纪了,见过一些世面,还能装出稳沉,一板一眼地说,“好是好,早年我也听来凤说过,你们甄家是金宁府的富室。只是平时也没什么事,就拿来这么多钱,这不等于白白让你赏钱吗?说出去,也是好说不好听呀。”   甄永信知道宁凤奎又把这事和他跟宁氏的关系扯在了一起,赶忙辩解道,“哥想错了,我这次到各地走走,一来是找世仁,二来有合适的生意,也需要琪帮着做呢。等将来有了大生意,赚得多了,我还要和琪友平分呢,恐怕一个月就不止几十块大洋了。”   “这个,我得和你嫂子商量商量。”说完,起身去了厨房。半袋烟功夫,两口子回到了正厅,一进门,女主就“咯咯”笑着,满口都是过年的话,“你就说嘛,他姑夫,今儿个一大早呀,我一睁开眼,你猜怎么着,就看见头上悬着一个红喜蛛子,知道咱家今天要有喜事了。你瞧,这喜事真的就来了。你说灵验不灵验?”说了又笑,边笑边去喊琪友来,把好事告诉了儿子。琪友得知了消息,也忘记了刚才和父亲怄气的事,兴冲冲跑过来问,“姑父要带我做什么事?我能行吗?”   “你准行。”甄永信说,“保准比你当搬运工强得多。”一家人满心欢喜,在正厅里唠了半夜,才分头睡下。   早晨起来,吃过早饭,女主人给儿子找出了新衣服,琪友换好衣服,跟着甄永信上了街。二人来到哈尔滨几处热闹地界,见了氓流,琪友就上前打探,问他们认不认识一个叫甄世仁的年轻人。一上午打听下来,没得一点消息,琪友有些泄气。看看天色不早,二人都觉得饿了,便就近找了家菜馆,要来几个菜,胡乱吃些。饭后,二人又要来一壶茶,一边喝茶,一边休息。琪友见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份食客丢下的《哈尔滨早报》,便顺手取过,翻看起来。看了一会儿,忽然灵机一动,对甄永信说,“姑父,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这哈尔滨人口百万,偌大个城区,要找一个人,岂不是大海里捞针?你再瞧这报纸,专门有一个广告栏目,上面什么信息都有,也有寻人启事。要是咱也借这报纸,登一则寻找世仁的广告,岂不比咱走街蹿巷的向人打听好得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甄永信听了,眼睛一亮,接过报纸,仔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眼里的亮光就消失了。过了一会儿,抬头对琪友说,“这办法好是好,省事、简便,只是对世仁,未必管用。”   “姑父的意思是?”琪友纳起闷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甄永信说,“你没看那广告里,都是寻找些老弱痴呆傻一类的人,这类人,不能自理,容易被人发现。世仁却不一样,活蹦乱跳的一个大活人,走在大街上,他自己不说是广告里要找的人,外人谁能知道?”   “照姑父的意思,打广告的办法,行不通?”   “也不是,你这个主意挺好,只是像现在这样,在报纸上打个一般的寻人启事,恐怕不管用。你这一说,倒提醒了我,咱不妨把世仁的情况写出来,拿到报社,让报社里的人帮着想想主意,毕竟,人家天天经办这事,有经验,比咱在行。”说着,往柜上要来纸笔墨砚,只一会儿功夫,就把世仁的简历写成了。付了饭钱,琪友带着甄永信到报社去了。   门卫问清二人的来意,指着楼上说,“上二楼,走廊西头就是广告部。”   二人上了楼,找到了广告部,敲门进去,见房间不大,却凌乱不堪,四五张办公桌上,都堆满了各色纸张,墙边一张长条椅上,坐着三个来办理业务的客户。一个戴眼镜的青年人问他们找谁,甄永信说是来登广告的。   “要做什么广告呀?”年轻人问。   “找人的。”   “寻人启事啊,”年轻人说着,指了指靠窗边坐着的一个中年男人,说,“你找他去。”随后喊了声,“老王,你接待一下。”   那中年男人听到喊声,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身来问,“广告辞带来了吗?”   “带来了。”甄永信说着,把写好的纸片递上。那人接过广告辞,仔细看了一遍,扔到桌子上,说,“不行,太长,太详细了。”边说边摘下眼镜,撩起衣角,在镜片上反复擦拭,望着甄永信说,“广告辞太长,占的版面大,费用高不说,还失去了广告的效力。广告的效力,就在于它的新异性和简捷性,通常读者是没有耐性去读一篇很长的广告词的,这就要求广告词必须言简意赅,一目了然。特别是寻人启事这类东西,只把人物特征简单描述一下就行了,写得太细,反倒不好,还会让骗匪们钻空子。”   “找个人,有什么好骗的?”琪友不以为然地插嘴道。   “这位小兄弟就不懂了,以往出过这种事。当事人在寻人启事中,把寻找对象写得过细,骗匪见了,就捏造实事,说人在他们手上,骗取当事人的财物。一般的寻人启事,都是寻找无意走失的人,还管用,你们要找的人,是故意离家出走的,用这种寻人启事,恐怕就不大管用了。”   “照先生的意思,那该用什么方法?”甄永信问。   “最好用亲情感召法。”   “这种方法,怎么使用?”甄永信问。   “比方说,台头不用‘寻人启事’几个字,只是一句广告词:‘世仁,爹在找你!’这样,既节省了费用,又充满了感召力。”编辑说。   “那好,就按先生说的去做。”   “行,我给你开张发票,你去财务那里把款付了。报社规矩,作广告,一个字一个铜子儿,一块大洋起价。你这个启事,得收一块大洋,交了钱,就给你制版,明天就可见报。”   把一应的手续办好,二人离了报社,回家等消息。   第二天一早,琪友上街买了份早报,翻看了一遍,没看见昨天编辑说的广告词,仔细找了一遍,才在夹缝里找到了那句话,拿回家里给甄永信看。甄永信看过,淡笑一下,心想,这得多仔细的人,而且必须天天仔细地看报,才能在夹缝里找到这条广告词,世仁要是能有这份耐心,何至于离家出走呢?闷闷地吃了早饭,又带琪友上街了。   走到街上,甄永信问琪友,“我早上起来,看你妈眼睛红了,好像哭过。”琪友见问,点了点头,沉下脸来,低头不语,甄永信警觉起来,忙问,“为什么?是为了姑父吧?”   “姑父想错了,”琪友摇着头说,“姑父初来乍到,我妈再不通情理,也不致于这般小家子气。”   “那到底为什么?”   “为我爹呗。”琪友说。   “你爹怎么啦?不是好好的吗?”   “咳,他会干什么?又去赌了呗。”   “又赌了?你妈怎么知道的?”   “人家追到家里逼债了呗。”   甄永信心里有了底,停了一会儿,又问,“你爹平日总是这样吗?”   “我爷活着时还好,爷爷揍他。自打爷爷老了,他就没人管了,我妈也打不了他,他就得了把,家底差不多都让他赌光了。”   “他平时都赌些什么?”甄永信问。   “赌什么,牌九,麻将,骰子,样样都好。”   “他哪来的钱?钱不是你妈掌管的吗?”   “是我妈掌管的,可他在外面欠了赌债,人家就找到家里来要债。那都是些三猫野兽,我妈怎么应付得了?”   “那你为什么不劝劝他呢?”   “劝他?劝得了吗?他口臭牙硬,你说一句,他有十句在那儿等着,狼心兔子胆,惹了乱子,欠下赌债,就不敢回家了,写下欠条,直等讨债的人走了,才敢回家。”   “照这么说,要治他的赌瘾,也不难。”甄永信自言自语道。   “怎么?姑父有办法治我爹?”   “等我慢慢想出办法。”二人边说边往闹市区去了。   一日过去,又是无所收获,晚上回来吃了饭,甄永信和宁凤奎坐在正厅喝茶。闲谈间,甄永信无意中提起在奉天时,曾结识一位号称赌神的高人,自号南柯山人,此人常年寄居在太虚观里,轻易不赌,赌则必赢,自称握有操盘秘笈,是一位老千高手。宁凤奎听了,两眼放出光来,不等甄永信说完,插嘴问道,“兄弟能帮我?把我介绍给那高人?哪声怕学来一两手也成。”   “恐怕不容易,那人清高得不成样子,从不拿正眼看赌徒一眼,我不会赌,又略通道法,趁他修行间歇,和他说得来,才结了交情。”甄永信故弄虚玄。   “看在兄弟的情份上,他不会不给点面子吧?哥也不求多,只学一两招就中,要是他愿意,让哥去侍候他都行。”   “哥说些什么呢,”甄永信笑了笑,说,“他身边的道童一大堆,还用得着你这么大岁数的人去侍候?”   “哥不是急着要学些着数吗?”   “这样吧,我给他写付封信,试一下,看看能行的话,再让你去找他,行不?”   “中!中!”   当夜,甄永信写了信。一应事项,罗列清楚,第二天一早,到邮局寄出。   一个星期后,邮差敲门,送来一封奉天那边的回信。信是南柯山人寄来的的,信中除了一些叙旧的客套话,还提到高人近来也有北上收徒的打算,拜托甄永信帮忙网罗门徒,并将收徒广告的原件附在信中,请甄永信帮着到报社刊登,或手抄后到街上张贴,广告中称:本山人体恤上天好生之德,痛心世间贫富不均,愿传授包赢不输法,以救贫贱,了却世人致富之心愿。特将毕生探求积累各门博弈致胜宝典,倾情奉献与入门弟子。凡门中弟子,一经授予,保证包赢不输,若输丝毫,以一赔十。弟子入门登记事宜,自今日起开启,凡欲入门者,请携带一张免冠二寸照片,到某某处找某某人,免费办理入门证。未尽事宜,办证是时另行告知。   宁凤奎读罢,大喜过望,一个劲儿感叹道,“这下可好了,这下可好了,发财的时机来了。”   甄永信问,“哥可知道,这哈尔滨,什么地方宽敞,一下子能容下千儿八百人聚会?”   宁凤奎翻了几下眼珠子,说,“三江茶社就行,那院子敞亮,那里面有个书场,平日听书的,人多的时候,怎么也有千儿八百人的。”   “那好,明天我去那里,把租场的事谈一下,今天我先把街招写好,明天哥带着,到一些赌场外面张贴,顺便告诉一下熟悉的赌友,让他们到时候都去;琪友明天到报社去一下,让他们把广告登出来,给他们二十块大洋,让他们把版面弄大些,放在显眼的位置。回来时,你再到印刷厂去一趟,让他们印制一千张入场证。”   一切吩咐停当,便开始研墨裁纸,誊写街招。   事情办得顺顺当当。第三天上午,甄永信带着宁凤奎父子到了三江茶社,给一心想获得包赢不输秘笈的赌徒们办理入场证。到了三江茶社门口,看见社门口挤满了人。甄永信往茶社借来一套桌椅,只一个上午,一千张入场证全部发放出去。   眼看开班收徒的日子一天天临近,突然一天中午,宁家又收到邮差投递的一封信函,信上的发信地址还是奉天,拆开封口,读了开头,甄永信眉头就皱了起来。信是南柯山人寄来的,信中说,近日忽染重病,去哈尔滨开班授业之事,恐难成行,好在他事先已做了提防不测的准备,把包赢不输秘笈写好后,密封放置箱中,如果甄兄愿意帮忙,可来奉天取回,在预定开班授业的日子,将秘笈授予心诚的弟子,弟子带回家中,洗浴斋戒三日,焚香九拜后开启,就会得到本山人的真传,效力一样的灵验。   甄永信把信读了一遍,一言不发,将信递给宁凤奎,宁凤奎刚读了开头,脸色变得苍白,手里的信纸抖动着,在屋里转起圈子,“这可咋整?这可咋整?他这不是害人吗?叫我在哈尔滨还咋做人呢?”宁凤奎无心往下看信,把信纸丢给儿子,把刚才的话说了又说。   琪友看了信,悄悄把信的内容告诉了母亲,女主人知道了,毫不在意地嗔斥丈夫,“你咋就做不成人啦,不就是一个先生来不成了?平日你输了那么多钱,也没见你做不成人,反倒活得好好的,只是把家底儿折腾光了。”   “懂啥呀?你个老娘儿们家的,那街招都是我贴出去的,朋友们也是我告诉的,到时候做了落,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再说,得到那秘笈,包赢不输,到那时,那银子还不像泉水一样汩汩往咱们家里流?”   “我倒是只看你把家里的银子哗啦哗啦往外流,一次也没看见你把外面的银弄来家,这些年,琪友出苦力挣的钱,至今一个子儿也没攒下,你也不扪心问问,反倒腆着脸说往家里挣银子。“   眼看二人要掐起来,甄永信拦着说,“事不宜迟,还有两天时间,我看这样吧,我这就去奏天,把秘笈带回来,时间还来得及。“   “可那山人不来,如何是好?”宁凤奎哭丧着脸说。   “关键是秘笈。至于到了那天,我可以冒兖山人,登坛讲法,反正这里的人,既不认得山人,也不认得我。”   眼下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这样了。甄永信匆匆吃了午饭,去了火车站,乘坐下午的火车去奉天。   直到开班那天清晨,甄永信带着一大包秘笈,回到了哈尔滨。进门时,累得额角流汗。宁凤奎愁得一夜没睡,见甄永信带着一包东西进来,心里才踏实下来。   “带回秘笈了吗?”见到甄永信时,宁凤奎劈头就问。   “带来了。”甄永信指着地上的包裹说,“都在这儿。”   宁凤奎打开包裹,只见包裹里全是一些正正方方的红纸包,红纸包是密封着的,上面是正楷书写的两个大字:宝典。宁凤奎随手拿起一只,放在手上掂了掂,问道,“兄弟,你说这玩艺,真能像广告上说的那么神吗?”   “差不多吧,”甄永信说,“要不,人家怎么会称他赌神呢?”   “照这么说,兄弟,”宁凤奎两眼瞪得像灯泡,“这东西要真能包赢不输,咱干脆把它匿起来,留着自己用,还愁不发财?”说着,就要动手打开那红纸包。   甄永信吃了一惊,赶忙拦住,“哥,这东西可不是白来的,南柯山人收了我五千块大洋呢。他教我在今天开班时,每份十块大洋卖出去,咱要是匿下了,一旦不灵验,我那五千块大洋,岂不打了水漂?”   宁凤奎又翻了翻眼珠子,只好作罢。为了安慰他,甄永信又说,“哥你别急,这是一千份,我给你特意向南柯山人要了一份,在这儿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和包里的红纸包一样的另一个红纸包,递给宁凤奎。宁凤奎接到手里,就要撕开。甄永信又一把拦住说,“哥也忒性急了,先别忙着打开呀。我临行前,南柯山人特地嘱咐,这秘笈,必须要沐浴斋戒三日后,焚香九拜,才能开启。今天时间来不及了,哥和琪友现在还得帮我把东西带上,赶紧到三江茶社,把开班的事办好。”   说话间,一家人忙碌起来。甄永信从另一个包中取出道袍,一通高士打扮,看上去真是仙风道骨,恍若神人。琪友到街上喊来人力车,一行人坐上,直奔三江茶社去了。   三江茶社事先贴出告示,说有南柯山人开办讲座,书场歇业半天。甄永信一行人到时,茶社里坐着的,都是几天前领了入场证的赌徒。   上午九时,预定时间已到,只见甄永信一身道袍,飘然登坛,手执宽大折扇,在案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哗啦”一声收起折扇,双目炯炯,向案下扫了一眼,案下黑鸦鸦一片,挤满了赌徒,不下千人。一通开场白,就把赌徒们震得屏气凝神,跟着又把自己在江湖听来的赌场技俩,吹了个山崩地裂,语无间歇,直讲了一个多钟头,才开始吹嘘自己今天带来的宝典,如果相信他的话,那宝典就跟活神仙一样,能让愚顽者开窍,狡猾者得道,贪婪者获财,贫穷者致富。在教会此宝黄的具体使用方法后,山人就把此种宝典的友情价位,告诉了赌徒们:每部大洋十元。   一群赌徒蜂拥上来,宁凤奎父子不得不呼喊着帮着维持现场秩序,让赌徒们排成长队,凭入场证,每人只能购买一份。赌徒们都觉得,花十块大洋,购得包赢不输的宝典,值!纷纷幻想着,获得此种宝典后,在赌场所向披靡,财源滚滚。   因为排队时间过长,一些赌徒冲动过后,冷静下来,想到人人都掌握了这法宝,这法宝就不能算是真的法宝了,便从队伍中溜了出去。这样,在最后一个赌徒买走了秘笈后,包里还剩有三百多份。人走院空,甄永信三人只好遗憾地收拾行装,雇了人力车,把钱袋子抬上车,回去。   回到家里,宁凤奎父子闷闷不乐。三个人闷坐在正厅里,也不说话。过了一会,琪友开了口,“都怪我爹,逼着闹着让姑父去奉天,带回些破烂玩艺,这下可好,砸手里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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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我在中央大街东边,看见一座四合院,门上贴着招租,咱们现在过去看看,要是合适,先租来住段时间,租金我来出,这边的房子,先放着,将来有合适的茬儿,就卖掉算了。反正这里也不够宽敞,等有了合适的生意,赚来钱,我再帮你买幢独门独户的院落。   宁凤奎一时没了主意,变成了甄永信手里的玩偶,乖顺地跟着甄永信。二人喊醒琪友,三人一道出了门。   “那帮赌徒们现在找来咋整?”出了大门,宁凤奎提心吊胆地问。   “那倒好办了。”甄永信冷笑一声,说,“事先我讲得明明白白,这宝典要回家沐浴斋戒三日,焚香九拜之后打开,才灵验,现在不到三天,他就打开,说明他心不诚,当然不灵了。”   “唉呀,这么说,是不是我提前拆开了,宝典才不灵啦?”宁凤奎问。   “那也没准儿,”甄永信笑了笑,劝道,“不过预防万一,还是搬出去躲躲吧,等三天后,你斋戒焚香九拜后再拆看剩下的,要是灵验,那倒更好了。不过,这些天,你一定要躲在家里,不可上街,一旦真是骗局,让赌徒们逮着,你也知道那些人手段的辣狠。”   三人说着,到了东街,找到那家院落,谈好价钱,写了租约,甄永信先付了一年的房租,房主便把钥匙交给他们。当天,就把家搬了过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正文 第25章(1)   宁凤奎恭恭敬敬地躲在家中,沐浴斋戒。三日期满,焚香九拜后,把剩余的一堆宝典拆开,每包里都找出一张相同的小纸片,上面写着同样的两个字:不赌。便确信南柯山人传授笈的事,是骗局无疑。此后就担惊受怕地躲在家中,不敢出门,连说话也变得小声小气,不敢像往常那般张扬。闲着无事,就有空侍弄侍弄家中养的花草,妻子做饭时,帮着拣拣菜,打打下手,一家人的生活,反倒融洽起来。   白天,甄永信带着琪友上街,四处走走,打听世仁的消息。见父亲改掉了嗜赌的恶习,琪友心里高兴,话也比平日多了些。一个月后,见父亲完全适应了寓公生活,琪友彻底放下心来。一天上街时,控制不住,对甄永信说,“姑父,你真神了。”   甄永信愣了下,问,“怎么神了?”   “我爹这毛病,我还以为一辈子也改不好了。不想让你这么一整,就把他改好了。”   “怎么是我整的?”甄永信笑着说,“咱是被南柯山人给骗了,你爹才不敢出门啦。”   “姑父还蒙我呢,”琪友笑队着说,“其实收到南柯山人的第一封信,我就知道,压根就没有什么南柯山人,姑父是在整治我爹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   “多简单啊,那信封上的两个邮戳,都是哈尔滨邮局盖上的。我怕说破了,坏了姑父的局儿,才没敢吱声。”   甄永信听过,见窗户纸捅破了,哈哈大笑起来,觉着琪友心细机灵,大可雕塑,越发喜欢。笑过之后,嘱咐道,“这事到此为止,只能限于咱俩知道,连你妈都不能告诉,一旦败露,必遭祸端,记住了?”   “当然记住。”琪友虽嘴上这样说,心里到底还有些后怕,问甄永信,“姑父,你说,那帮赌棍,一旦找到了咱,可咋整?”   “找咱?怎么会呢?为十块大洋,谁还会当起真来?再说,设局之初,姑父已经做了预防,即使找到了咱,咱也不输理啊。”   “骗了人,还不输理?”琪友瞪着眼问。   “怎么骗他了?”甄永信强辩道,“那些赌徒,逢赌必输,我教他不赌,他怎么会输呢?他不输,不正说明我这法宝灵验吗?”   琪友听了,笑了起来。甄永信趁机又叮嘱道,“我用这种办法,只是想把你爹关在家里,一旦他要是知道了底细,又会旧病复发。像你爹这种人,无钱小赌;有钱大赌,倾家荡产,都不消一夜的功夫,想想你妈嫁了你爹这种人,辛辛苦苦操劳了一辈子,晚年兴许就会让你爹折腾得无家可归,到了那时,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当儿子的,如何面对?”   “姑父说的是,这事就是烂在我肚子里,也不会对别人说。”   “这就对了。”甄永信拍了拍琪友的肩膀,接着说,“你也大了,你爹不争气,你要当起这个家。姑父小的时候,家里的情况,跟你家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就因为没挡住不争气的爹,把家底折腾光了,后来遭了多少的磨难!”说着,眼里觉着发酸。   “那姑父说,我该怎么办?”   “你先要管好自己,别沾上不好的毛病,”甄永信说,“这才能攒下钱来,攒下钱后,置办些产业,却不能让你爹知道,他知道了,就可能给败坏了,连你妈都不要告诉,这才安全,只是在他们困难时,才接济一下,又不能让他们知道是你接济的。”   “姑父是让我攒下私房钱?”   “是。”   “可我爹都知道了,每月姑父给我三十块大洋。”   甄永信冷笑一声,“那点皮毛,算得了什么?男人要有些野心,想着赚大钱!”   “到哪儿去赚?”琪友翻着眼珠子问。   甄永信大笑起来,“傻小子,你已经赚了大钱,还问上哪儿去赚。”说完,开始和琪友算帐,“这次做局,抛除开销,净剩六千多块,给你妈一千多,还剩余五千,当初我和爹说好了,赚了钱,咱俩平分,这次就给你两千五。”   “两千五?”琪友惊得喊出声来。见甄永信笑着点头,相信这是真的,才醒过腔来,“不成,不成!事是姑父做的,我只搭了一下手,凭什么和姑父平分呢?再说了,姑父还给我妈一千多块呢。姑父要给,我就要一千块就知足了。”   见琪友说话这样仗义,明事理,甄永信心里又想起了宁氏,对琪友又多了份喜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听姑父的。”当下,甄永信带琪友去银行,办理了分割手续。   头一回赚了这么多钱,琪友兴奋得有些失控,咧着嘴,长时间合不上,想和甄永信说话,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许久,才木木讷讷地说了一句,“小时候,听我姑说,姑父会算命,真的吗?”   “那还有假,”甄永信心里得意,说,“姑父不光会算命,还算得精呢。”   “等会儿回家,姑父给我算算,行吗?”   “那有何难,”甄永信说,“你要是愿意,姑父还可以把这套本事教给你呢。”   “当真?”   “我平日常说什么来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就对了,只是姑父这套本事,那可是得到师门真传的,不能轻易传人。你要是想学,得先向姑父起誓才行。”   “起什么誓?”琪友问。   “回家后再跟你说。”   天气转暖,眼瞅清明到了。甄永信又想起给宁氏修坟的事。宁凤奎眼下成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甄永信只好和琪友一道去雇帮工,准备材料,在清明那天,来到宁氏坟上,了却一件心愿。   琪友年轻机灵,又有文化,又好学,甄永信的授课进程,要比预期快得多,不出两个月,这年轻人就能单独上街练摊儿了。甄永信坐在一边,见有不足处,收摊后就给他点拨。   来哈尔滨的日子已久,世仁的音信全无,甄永信就有了动身的念头,只是想到早先曾答应过宁凤奎,要帮他置办一套独门独户的院落,现今还没落实,就此一走,岂不失信于人?眼下他和琪友积攒的钱,在哈尔滨买套像样的院落,不成问题,只是买了之后,他又会囊中空空,长年江湖闯荡,他深知囊中羞涩的那份尴尬,便打算寻机在哈尔滨再做一单,把一切都安排得从容裕如后再走。   主意打定,甄永信就留心观察街面上的动静。   一日,和琪友到会芳茶社听书时,看见旁边茶座上一个绅士,装束奇异,引起甄永信的注意。那绅士头戴洋礼帽,上身是西装,打着领结,西装里面却是丝绸马褂,所以从下身看上去,仿佛穿了件筒裙;脚蹬黑漆皮鞋,手执文明杖,面色白黄,手却保养得极好,两只小手指上,带着雕饰连枝纹的银指筒。甄永信早就听说,一些大户子弟,有蓄指甲的僻好,只是没见得真切,今天见了一个两手都戴指甲筒的纨绔,心生好奇,向琪友使了个眼色,就凑了过去。搭上话后,套起近乎。闲谈中,无意提起,“我有一个朋友,也有蓄指甲的雅好。”甄永信说,“去年他摘下指筒让我看,那指甲,足足有一米多长。”   那人听过,吃了一惊,“一米多长?他今年多大了?”   “和我年龄相仿。”甄永信说。   “那他准是一小就开始蓄留,要不,咋会那么长?我这都蓄了五年,才刚有半尺来长。”说罢,摘下银指筒,亮出指甲。甄永信看那指甲,卷曲着,像宽大的干粉丝,让人作呕。那人却像抓着宝贝一样,擎着手指,把指甲送到甄永信眼前,让朋友看得真切。甄记信仔细看了一眼,说了几句言不由衷的客气话,那人便得意起来,大谈他蓄指甲的心得。   “这东西,”甄永信指了指那长指甲说,“有什么用场院没有?”   “什么用场,就是喜欢罢了,除此之外,一无用场,就像有的人喜欢蓄发一样,有什么用场,一点都没有,可如今民国都十年多了,有的人还留着长辨子,喜欢罢了。”说着,小心翼翼地把长指甲重新装进指筒里。   此后的几天,甄永信心里老是惦记着那人的长指甲,再到会芳茶社听书时,却没碰上那人。又过了几天,就动起了用蓄指甲设局的念头。经过几个昼夜的设计,一个局儿想好了。只是落实时,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做这一局,至少需要三个人,琪友算一个,还少一个下饵的。其实这人由宁凤奎来作,也合适。让甄永信不放心的是,宁凤奎嗜赌,眼下好容易才把他关在家中,如果再放他出来,让他在做局中尝到甜头,担心他会旧病复发,自己跑单帮,惹出祸来。这让甄永信想起了贾南镇,二人长期同闯江湖,往往是一拍即合,一点即通,做起局来,游刃有余。只可恨贾南镇有好色的毛病,不能守成。另外还有一个大麻烦,就是宁家的女主人,虽说快人快语,却是个本分人,做局的事,让她知道了,必会担惊受怕的,弄不好,还会砸了局。完全之策,是把她弄走。   一连想了多天,拿不出个好主意,甄永信就把自己的心思告诉了琪友。   “这有什么呀,”琪友听后,不以为然,“租一套房子,让我妈去住几天,不就结了?”   “那可不行,现在住的房子,是租来的,再去租一套,让你妈去住,你想啊,自己有房子不能住,却这么租来租去的,怎么给你妈说清楚?稍有头脑的人,也不会信呢。”说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了主意,“有了,这些天,咱俩在城区寻找寻找,看看有没有好一点的独门独院的房子,要是价钱合适,就把它买下来。我曾答应过你爹,要帮他买套独门独户的房子。房子买下,咱和你妈先搬过去,说让你爹留下来照看院子,这样,你妈才会相信。咱就可以和你爹商量做局的事。”   “这办法好是好,只是那得破费姑父多少钱?现在哈尔滨,买一套独门独院、像样的房子,怎么也要六七千块大洋。”   “钱倒不算贵,上次做局,咱俩的钱凑在一块,就有五千,再从我随身带和钱中取出一些,就够了。”   “欠姑父这么大的人情,让我们多暂才能还得清?”   “尽说瞎话,好歹咱们是一家人,哪里能分得清?”甄永信说罢,就领琪友上了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正文 第25章(2)   找了几天,在道外靠近市郊处,甄永信看中了一个大院落。格局接近北方的四合院,但正房是一栋二层小楼,颇显气派。主人开价八千,反复讨价,最后六千五成交。把宁家夫妻接来看后,夫妻二人也都看了个满眼,心中欢喜。女主人咧着嘴笑道,“这么好的房子,像我们这等人家住了,该不会折寿吧?”一句话,引得大家都笑了。女主人意犹未尽,接着又说,“只是得了他姑父这么大的帮衬,我们哪辈子才还得上呢?”   “嫂子说见外的话了,”甄永信接过话茬儿,“我说过,这次来哈尔滨,是报恩来的,嫂子的恩情,我都没报完呢,嫂子怎么反倒说欠我的人情呢?”   世仁出走,一直是女主人的一块心病,见甄永信又要提起这事,脸上感到有些木胀,收起笑来,又说了些牙外的话,把刚才的话头岔开了。   两家找来街坊四邻,写好契约,交割清楚,请四邻吃了顿宴席,这房子就成了宁家的新居。房子有八成新,不需收拾,择了个皇道吉日,宁家就乔迁至新居。宁凤奎借口旧家还有些东西要照看,便留了下来,甄永信和琪友,随着女主人一道搬进新家。这样,白天里,二人就可借口上街办事,到旧居和宁凤奎一道合计做局的事。宁凤奎父子从前没干过这种事,心里都有些慌惑,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主意,多是听甄永信吩咐行事罢了。   当甄永信替宁凤奎雇来两个小斯跟班和一个门子时,准备工作才算停当。   第二天一早,甄永信带领琪指友,提着官员们时常喜欢提的公文箱,来到天鹅梦饭店,要了一间套房,就让侍应生提着行李,领进房间。稍作休整,又和琪友提着公文箱出去了。在酒店门口,喊来两辆人力车,径直往济生堂大药房去了。   这济生堂是哈尔滨数一数二的大药房,老板姓汪,为人极奸猾,三教九流,无不交往,尤其是与官场,更是极力巴结,全哈尔滨的头面人物家里的用药,差不多让他垄断了。   甄永信下了车,和琪友一前一后走上台阶。柜上伙计见二人衣装不俗,笑着从里面迎出。甄永信问了一声,“你们掌柜的在吗?”顺手将名片递上。那伙计朝名片看了一眼,见上面印着:卫生部政务司司长甄道铭。   跑堂的点头哈腰,说了声,“在。”转身往后堂跑去。   三两句话功夫,后堂跑出一人。此人矬矮,偏胖,头尖嘴大,下颏突出,咧着嘴笑时,让人感到他那嘴角,一直能扩张到耳朵后面。甄永信猜测,此人该是药铺的汪老板。便向来人拱了拱手。这人也不言语,只是咧着嘴笑,碎步急趋过来,直到甄永信身前,才停了脚,两手合抱,不停地摇晃着,“甄大人海涵,小人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失礼。”说着,把客人往客厅里让。   让座看茶,一切礼数完后,汪掌柜客套了几句,转入正题,“甄大人远自京城而来,莅临小店,不知有何公干?”   甄永信干笑了一声,放下茶杯,卖起关子,“其实也没什么公干,只是政府近期在医药行业有些措施要出台,上峰派在下到这里做一些调研罢了。”   汪掌柜毕竟是商人,听过这话,眼里一亮,绕着圈子问,“不知小的能否帮上大人的忙,如有吩咐,小人愿侍鞍马。”   汪掌柜接着卖关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眼下各地医药市场混乱,中央打算在各省成立一个医药行业协会,协助中央政府管理地方医药事务。我这次来调研,主要是考察一下,想听听地方上业内人士的意见,看看这医药协会,如何成立才好,权限该有多大,才算合适。”   汪老板一拍屁股,竖起大拇指道,“政府真是英明。这协会,其实早就该成立了。你看,眼下的医药市场,乱成什么样啦?欺行霸市的有,制假贩假的有,以次充好的有,简直是无恶不作呀。”   “那照汪掌柜的看来,这医药协会,该由什么样的人员组成,才算合适呢?”   汪掌柜略一思忖,开口道,“当然是行内德高望重之人,懂行、公正,做起事来,才能服人。”   甄永信跟着问,“比如在哈尔滨,像汪掌柜刚才讲的业内德高望重之人,大概能有多少?”   汪掌柜听过这话,眼球机灵转了几下,干笑一声,咧着嘴笑道,“这个,这个,一时我还真的说不好。小人还得仔细想想才行。”   “不忙,我这次来,就是要了解一下情况,等汪掌柜想好了,再说不迟,最终还需要上峰定夺。反正我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接下来,就和汪掌柜唠起药铺日常经营情况,一问一答,谈了一会儿,不经意间,甄永信突然问道,“哈尔滨都市繁华,人物众多,汪掌柜可曾知道一些有蓄指甲雅兴的男人?”   汪掌柜听后一愣,扫了甄永信两眼,笑了笑,问道,“大人也有这雅兴?”   “哪里,”甄永信笑着摇了摇头,放低了声音,“是这么回事,我们吴次长家里的千金,得了一种怪病,时哭时笑,喜怒无常。京城里的中西医都看遍了,却不见一丝好转,有病乱投医,前日遇见一个江湖郎中,口称专治疑难杂症。次长请那郎中到家里号了脉,那江湖郎中愣说这是癔病,要治愈,也不难,只需一副定魂汤,保准药到病除。眼下配制定魂汤的其它药材,都已备齐,缺的就是一副男人的长指甲,而且还须是一尺多长的才行。在京城找了一些,都因不足一尺长作罢,这次来哈尔滨公干,临行前,次长嘱托我,到了哈尔滨,帮他留心打听着,遇有合适的,价钱不问多少,务必买下来。下了车,我打听了一下,听街上人说,贵店是哈尔滨数一数二的大药房,奇珍异材齐备,我就直奔贵店来了。”   “承蒙大人错爱,”汪老板咧着嘴说,“不是小人夸海口,本号虽小,可药典上的多数药品,本号还是能找得到的,只是大人提到的这一异物,恕小人孤陋寡闻,真的不知属于哪一品类,小号真的没有。”   甄永信笑了笑,说,“谅也会是这样,就连京城的同仁堂也没有呢。我这次来,也不指望就一定能找到,只是看重贵店人手多,伙计们又个个干练,所以就拜托汪掌柜的留心察访,一旦访到,钱不是问题,临行时,次长给了我五万块大洋呢。只是有一点要提醒,取那指甲时,一定要带血剪下,以防假冒。”说着,甄永信把下榻的饭店房间和电话号码留了下来,嘱咐道,“一有消息,立刻和我联系,我这里的钱,现取现用。”   汪掌柜心里慌得厉害,鼻尖直冒虚汗。一来是这一大笔生意,太诱人了,京城来的官员,却托付于他;更重要的是,这位大员还掌控着组办医药协会的权力,一旦当上协会的会长,便可掌控整个黑龙江的医药市场。   汪掌柜是个精明人,趁伙计送茶时,在伙计耳边嘀咕了几句,那伙计就点头离去。过了一会儿,那伙计就捧着一只精致的樟木匣,从后堂走来,放在甄永信面前。   “这是做什么?“甄永信故作不解,指着小木匣问,   “兄弟的一点小意思。”汪老板咧嘴笑着,边开樟木匣,边说道,“大人自京城来,大老远的到我这儿,小号虽陋小,却不敢怠慢,这是一棵三百年以上的七品参,是小人从家父那里继承下来的,今天愿献大人足下,还望笑纳。”   甄永信看那老山参,茎足须旺,真乃参中极品;脸上却露出不屑,关上樟木匣,笑了笑,说,“汪掌柜这是做什么?寸功未立,却受此大礼,真是岂有此理。说句不怕见笑的话,汪掌柜,甄某家中,这玩艺,几年都吃不了的。本人福浅,一吃这玩艺,就流鼻血,无奈,只能留给拙荆做参汤吃,我是一口不能动的。汪掌柜若诚心成全小弟,还是在指甲的事上多用些心,让我在次长面前买足了面子,日后做事也方便。到时候,兄弟定会重谢汪掌柜。”说罢,起身告辞。   送走了甄永信,汪掌柜把几个得力的伙计召集到客厅。觉得这事蹊跷,大家一块合计起来。有伙计说,“这人会不会是骗子呀?指甲也能治病?真是没听说过,蒙人呢。”   汪掌柜翻转了几下眼珠子,说,“不像骗子,你看他那作派,再听他说话,斯斯文文的,有板有眼,哪像骗子?我这些天看报,见报纸上也在讨论各地建立医药协会的事,说现今医药市场太混乱,需要建立一个权威机构来管理。再者说,我给他的那棵老山参,可是地道的极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至少值一千块大洋,他要是骗子,这么一个大数目,还不动心?白给的,不要白不要。其实,我也是拿这棵山参来试他的,他要了,我是不会轻易让他走掉的。现在来看,这人的身份,不需要怀疑了,只是他提出要咱帮忙的事,有点难,待会,给柜上的人都说说,叫他们平日留心到柜上买药的客人,走在街上,也要留心观察,一旦发现,定要盯住,这笔生意要是做成了,我定要重赏大家。”   “能赚多少钱哪?掌柜的这般上心。”一个伙计两眼懵懂地问。   “看你那脑袋,就是不开缝。”汪掌柜白了那伙计一眼,脸转向大家说,“你们想啊,这笔生意,要是咱帮着做成了,那医药协会的会长,该由谁来当啊?一旦当上了医药协会的会长,这黑龙江一带的医药市场,该由谁说了算啊?”   伙计们这才明白,为什么掌柜的对指甲的事,这般上心,都佩服掌柜的远见卓识。   从这一天起,济生堂上上下下的伙计,开始留心顾客的手指了。十多天过去了,蓄指甲的没发现,无意间,失窃的事却大幅度减少了。慢慢的,伙计们就产生了警惕疲劳,松懈下来,相信世间不会有蓄那么长指甲的人,也就把这件事给淡忘了。 正文 第25章(3)   突然有一天,参柜上来了位客人。开口要买五斤五品以上的山参。货要好,不还价。店伙计取山参让客人看货时,冷丁看见,此人两个小手指上,戴有雕花精美的银指筒,指筒顶端的小孔处,露出一小块指甲。伙计心里顿生惊喜,沉了沉情绪,问,“先生有此雅兴?”   那人也不在意,淡然说了一句,“什么鸭兴、鸡兴的,喜欢罢了。”   “先生蓄几年了?”伙计问。   “唔,总有十多年了。”   伙计听后,到一边和另一个伙计耳语了几句,另个伙计就到后堂去了。片刻间,掌柜的就匆匆走出,咧着嘴,笑殷殷地问,“敢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宁。”那人回答。星   “噢,宁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姓宁的客人一脸茫然,说道,“掌柜的有话,但讲无防,我还有事,急着回去呢。”   掌柜的还是那样笑殷殷地说,“这里不方便,请宁先生到客厅稍坐片刻,如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见掌柜的态度诚恳,宁姓客人不再推辞,放下手里的参盒,转身跟掌柜去了客厅。给客人看茶后,汪掌柜脸上堆笑问道,“敢问宁先生,在哪里发财呀?”   “在辽西彰武县知事任上。近日休假,回哈尔滨小住。”   “噢,原来宁大人是一方父母官,失敬,失敬。宁大人光临小号,实令小号蓬荜生辉。”汪掌柜只对宁知事蓄的指甲感兴趣,别的事都不在心上,客套了几句后,就转入正题,“小人久有蓄指甲的念头,却不知如何保养,至今还没开始。刚才听店伙说,宁知事已蓄十年之久,甚是仰慕,所以才请宁知事过来坐坐。不知知事大人能否赏脸,让小人见识一下。”   “这有何难?”宁知事说罢,将银指筒取下,小心翼翼将指甲取出,那指甲像一根卷曲的干粉丝,颤颤抖抖地垂落下去。汪掌柜打眼看去,足有一尺多长,想到甄司长许诺重金相约,眼里露出几分贪相,咧着的嘴角,拉出一缕唾涎。不等宁知事将指甲收起,开口道,“大人的玉甲,真是美不胜收,不知大人愿否割爱,将此玉甲让与小人,小人愿出重金一万块大洋购买。”   宁知事闻言,生起气来,匆匆将指甲收起,戴好银指筒,忿忿不悦起来,“掌柜的真是商人品行,却不闻身体肤发,受之于父母,岂可轻易与人?别说眼下本某不缺钱花,就是缺钱,也不至于为区区一万块大洋,就卖了自己十几年的心血。”说罢,也不提买山参的事了,出了客厅,雇了辆车,怏怏而去。   此人虽断然否决,可留下的话语,却耐人寻味,何况在哈尔滨,再找一副这样符合要求的指甲,谈何容易,而自己刚才的报价,着实低了些,距甄司长开出的价钱,还有四万的差距,都怪自己太贪,想多赚些差价,把价压得低了,结果惹恼了宁知事。黄金动人心,重金之下,不怕他不活了心,退一步说,这笔生意即使一个子儿也不赚,把事办成了,将来要能弄个医药协会会长的位子,也是巴不得的。容不得他多想,赶快向身边的伙计耳语了几句,那伙计点了点头,跑到街上,喊来一辆人力车,紧跟宁知事的车子而去。   中午,伙计回来了,说是找到了宁知事的家了,就在中央大街东边不远经纬十二街。汪掌柜这才舒了一口气,匆忙吃过午饭,来到天鹅梦饭店,找到甄司长的房间。甄司长正在午休,跟班的接待了他。一杯茶没喝完,甄司长翻了个身,醒过来,见汪掌柜在等他,忙爬起身来,跟班帮着换上正装。   “汪掌柜来了,今天怎么得空儿了?”甄司长问。   “大人,您交待小人的事,小人有茬了。”汪掌柜两眼兴奋地说。   “噢?是吗?快说说看。”   “辽西彰武县知事,姓宁,家住哈尔滨,近日回来休假。今儿个早上,到柜上买人参。他蓄了两只小指甲,都十几年了。柜上的伙计发现了,告诉我,我就把他稳住了,请到客厅喝茶,好说歹说,央求他摘下指筒,让我见识一下,那宁知县也给面子,摘了他的指筒,我一看,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指甲足足有一尺多长,完全合乎你的要求。”   “那还不快点买下来呀?”甄永信急着问。   “谁说不是呢?”汪掌柜故作忸怩地说,“我一时心里高兴,就说要买,心想能给大人节省一点,就节省一点,开价一万,谁知那宁知事竟不搭茬,生气地走了。”   “咳,谁叫你省钱来着?”甄司长心急火燎地说,转头冲着跟班喊道,“琪友,把钱箱子打开,把五万块现大洋全交给汪掌柜,要是不够,就打电话,让北京那边汇过来。”又指了指钱箱子,对汪掌柜说,“不管多贵,那指甲,务必要买来。”   汪掌柜看那钱箱,一卷卷红纸银封,装了满满一厢子,正要伸手去摸,甄司长的跟班一伸手,又把银箱关上,对主人说,“大人,既然交易,就该在商言商,一手交钱,一手货,这是商号的规矩。现在货还八字没一撇,就这么把钱付了,一旦有变,大人如何向上峰交待?”   经这么一提醒,甄司长醒悟过来,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既然在商言商,咱也不能以大欺小,订金总得给人汪掌柜。先给汪掌柜五千吧。”   汪掌柜坚持说不用,甄司长坚持要给,二人争持不下,最后折中,甄永信先付订金二千块现大洋。   汪掌柜取回订金,喊来一个伙计,带上四样礼品,到了宁知事府上。看门人进去通报了之后,宁知事就不热不冷地迎出。见主人脸色不好,汪掌柜心知肚明,清楚宁知事还在为上午的事生气,便不敢提起正事,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家常事,便告辞出来。   回家想了一夜,到底沉不住气,第二天又带着礼物到了宁知事府上。见宁知事脸色好看了些,但言谈却还是不投机,觉得火候不到,还是没敢谈起正事。   几次三番,直到一周后,汪掌柜再来宁家,宁知事就像老朋友一样待客了。这天中午,汪掌柜没走,宁知事安排家里的小斯到街上叫了酒菜,二人就在宁府吃喝起来。宁知事不能饮酒,汪掌柜连劝杯后,宁知事就些撑不住了,醉酒时,二人谈起了正事,只几句,就打成交易。汪掌柜有些得意忘形,趁着主人醉酒,竟要取下那长指甲,不想宁知事醉眼朦胧中,还能想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怕夜长梦多,汪掌柜吩咐伙计赶快回去取四万现大洋来。这样,昏醉中,宁知事胡乱收了钱,伸手让汪掌柜剪下宁知事的长指甲。汪掌柜装着作笨手笨脚,忙乱中,故意剪下宁知事的两块小肉,痛得宁知事呲牙咧嘴,“哎呀”一声。   取了指甲,汪掌柜如获至宝,径直奔往天鹅梦饭店,见到甄司长时,说话有些结巴,“甄大人,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甄永信问。   “成交了,你要的东西,我弄来了。”汪掌柜擎着两根卷曲的长条指甲,得意洋洋地说。   “是吗?”甄永信惊喜地站起,接过指甲,放在掌中把玩,慨叹道,“稀奇,真是稀奇,这世间还真有这等稀奇的玩艺。好,好!”说着,喊过跟班,“琪友啊,把这玩艺收起来,赶紧把钱付给汪掌柜。”转身又问汪掌柜,“总共花了多少钱?”   汪掌柜一脸的为难,向甄永信诉苦道,“那家伙太奸,看出我志在必得,把价喊得死死的,五万现大洋,一个子儿都不肯少,我本想还价到三万,给大人节省点,不想那家伙奸得很,一口价,还反反复复的要反悔,弄得我没办法。大人又要得太急,要是再给我些日子,两三万保准拿下。现在不成,我实在没辙儿,只好付给他五万。”   “不贵,不贵,”甄永信摇了摇手,大大咧咧地说,“才五万大洋,比我原来想的还要便宜呢。琪友啊,点出五万,给汪掌柜。”   “我事先收过大人的两千订金,现在只付四万八就行。”汪掌柜说。   “咳,什么订金不订金的,汪掌柜的腿,也是娘身上的肉长的,怎么能白跑呢,那两千块,就送给汪掌柜作辛苦钱罢。”   汪掌柜听了,忙阻止说,“那可不中,小人是何等人物?帮大人干点事,竟敢要辛苦钱?”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商言商嘛,商人讲的是无利不起早。给谁帮忙,都得讲价钱,怎么单单我甄某人就能成了例外?”说罢,嘱咐跟班,“琪友啊,给汪掌柜算帐。”   跟班这会儿正在端详手里的指甲,听主人吩咐,抬头看了看主人,说,“大人,先别清帐,我咋觉得,这指甲不对,不像真的,咱还是检验一下吧。”   “咳,一个指甲,有什么真假,难道那人还会做一个假指甲戴着不成?”   “大人说得是,”汪掌柜借机插嘴,“听大人的吩咐,小人在剪指甲时,还特地剪下一块带血的小肉呢,那小肉上还带着血呢。”   “行了,收起来吧。”甄永信说。   那跟班的挺倔,仍站在那里不动,一字一板地说,“大人,这可是替上峰物色的东西,万一不真,大人可曾想过后果吗?再者说,要验此物真假,也不难,只消一碗热开水就成。”   这番话提醒了主人,甄司长不再坚持,只说了声,“那就试试吧。”   跟班取来茶杯,把两只长指甲放入其中,倒进热开水,果真,那卷曲的指甲,瞬息就瘫软下去,像煮软的粉丝,拿小勺轻轻捞起,滑溜溜的,像凉粉。   汪掌柜额角开始冒汗,焦虑不安起来,却还不服气,争辩道,“指甲这东西,放进热水里,都是这样。”   甄司长的跟班也不言语,拿过剪刀,从自己的小手指上剪下一小块指甲,放进同一个杯中,过了一会儿,捞出来看,还是硬硬的不变。   甄司长面色阴冷,坐进少发,两眼盯着汪掌柜,一会儿功夫,汪掌柜脸上的汗水就流了下来。   “这怎么解释?汪老板!”甄司长指着杯中的假指甲问。   “我让人给骗了,大人。”汪掌柜可怜兮兮,话中带着哭腔。   “该不是你变着法儿来骗我吧?”甄司长拍案而起,怒斥着汪掌柜,“分明是你勾结不法之徒,设局来骗我,如今又装出一副可怜相,继续蒙骗我。”   “不是的,大人,你听我说,我真的让人骗了。”汪掌柜眼泪汪汪说道,“我是出了四万大洋,给了那骗子,谁料中了他的圈套。”   “四万?你刚才不是告诉我说,花了五万吗?”   “我是想从大人这儿赚点差价不假,就中了那骗子的奸计。”   “你说的倒好,只是谁还肯信你?”甄司长指着汪掌柜说,“你要说别人被骗,我倒信了,只是你久经商场,奸猾无比,像这等雕虫小技,如何能逃过你那双眼睛?想必是你料我久处官场,不谙世务,便要诈本官的钱财,幸亏我的跟班有主意,提醒我一句,不然,真的中了你的奸计!我本想送你进官府,只是担心污了自己的名声,且饶过你这次。”   “大人,大人!你冤枉了我。”汪掌柜捶胸顿足,替自己辩解,“我就是吃了豹子胆,怎么敢骗你老人家?我真的让那家伙给骗了,不信,我现在就去把他捉来,大人便见分晓。”说着,就要领着伙计去捉骗子。   “慢着,想溜,是不是?”甄司长转身吩咐跟班,“琪友,跟他去,先把那两千块大洋订金取回。我原本要当作赏钱送给他的,不想他这么不仗义,欺世盗名,连本官也敢骗,还有什么坏事不敢做?”   “大人,真的冤枉我了。”   “别说了,先回去,把我的订金还给我!”甄司长吼了一声,跟班就势把汪掌柜推了出去。汪掌柜这时哪里还敢耽搁,乖乖起身回去,凑了两千块现大洋,打发甄司长的跟班走人。   不待客人走远,汪掌柜招呼几个伙计,雇了车往宁知事府上奔去。到了宁知事府上,正要往里闯,被看门人拦住了。   “叫你家主人出来!我有话要问他!”仗着人多势众,汪掌柜叫喊道。   “先生别急,我们主人现在不在家。”看门人说。   “去哪儿啦?”   “刚才先生前脚刚走,我家主人就带着先生带来的箱子,坐车出去了。说是要去银行。”   “去哪家银行啦?”汪掌柜问。   “这个,主人倒没说。”看门人说。   一个伙计急着问,“这院落,是你们主人家的吗?”   “听说不是,是租来的。”看门人说。   “那你们几个,是从多暂来侍候你们主人的?”药铺伙计又问。   “都是才来的,不过半个月,主人的跟班,正在上屋睡觉呢。有什么事,你们去问他好了。”看门人说。   汪掌柜和伙计们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掌柜的,不用再到甄司长那里说一声吗?”一个伙计提醒道。   “去干啥?空口无凭,人家怎么能信呢?”汪掌柜说着,领着伙计们往回走。   走在路上,一个伙计忽然醒过腔来,“不对呀,掌柜的,你老好好想想,自打这甄司长半个月前,到咱店里提到这么个谎诞不经的偏方,跟着咱店里就来了一个蓄指甲的宁知事,这事儿咋会这么巧呢?都赶在一块儿了。会不会是他们串通一气,到咱这儿行骗呢?”   这一句话,唤醒了汪掌柜,转了几下眼珠子,“也罢,走,到天鹅梦饭店去,大不了再挨他一通骂!要是能断定他是骗子,老子放不过他!”说着,转回头,领着一群伙计们,直奔天鹅梦饭店。   到了饭店,见甄司长房间锁着门,汪掌柜已觉出几分不妙,敲了几下门,没有人回应,却见一个侍应生走过来,问,“先生要找哪位?”   “找北京来的卫生部政务司甄司长。”汪掌柜说。   “噢,要找甄先生,”侍应生说,“对不起,甄先生已经退房了。”   一群人大惊失色,张着嘴,像一群刚从网里倒出的鱼,都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先是汪掌柜一声深厚嘹亮的哭声,伙计们也跟着嚎啕起来。一伙人哭着,簇拥着汪掌柜,一道走出天鹅梦。 正文 第26章(1)   甄永信领着琪友回到道外新家时,见宁凤奎坐在床边,浑身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见甄永信二人进来,两腿觳觫地站起来,指着地上的一口大箱子问,“兄弟,这可咋整?”正好这功夫,女主人上街买菜去了,家里没有外人,甄永信问,“半路上,你没再换辆车?”   “换了。”宁凤奎说,“到了南街口,我就停了下来,付了车费,照你说的,等到那车夫走远了,我又换了辆车,才回来。”   “这就安全了。”甄永信说,又看了宁凤奎一眼,叮嘱道,“这事不能让嫂子知道,她一个女人家,知道了,会吓出病的。这些钱,原本有我的一半在里面,这个琪友知道,”甄永信向琪友递了个眼色,琪友会心地点了点头,甄永信接着说,“另外,这些日子,租房子,买房子,都是我垫的钱,咱们兄弟明算帐,抛除这些费用,这回净赚的,也就万来块钱,咱们三一分作一,每人三千块,剩下的一千,给嫂子做生活费用。另外哥的钱,也得编个由头,交给嫂子……”   “别介,”宁凤奎有些急,“好歹我也担惊受怕了一场,让我手里握着钱,身上也热乎热乎。”   “不是兄弟不通情达理,关键是哥有好赌的毛病。哥看过《水浒》,该知道智取生辰纲的事,最后是怎么犯的?还不是白日鼠白胜好赌,才把底儿捅露了?”   “兄弟说啥呀?哥就像白日胜鼠那个德性?”宁凤奎争辩道。   “姑父说得对,”琪友跟着劝道,“这次动静太大了,万一走漏了风声,那可是杀身之祸。姑父说的是实话,爹要是没有这个毛病,别说你那三千块,就连我这三千块,都要交给爹保管呢。反正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只是爹染上了好赌的毛病,手里有了钱,心里就发痒,一旦惹出麻烦,那可是咱一家的性命呀。”   琪友的话说得刻毒,句句捅到宁凤奎的心尖上。见宁凤奎低头不语,甄永信又说,“那汪掌柜的为人奸猾,想必会布下眼线,寻找咱们,近几年里,哥千万不要再上街了,就呆在家里,过富家翁的日子,我和琪友目标太大,也不能在哈尔滨待下去了,我俩打算出去躲躲,哥留在家里,可要小心。”   “你们打算去哪儿?”宁凤奎问。   “先去长春呆一段时间。”   把家中的事安排停当,甄永信和琪友平分了剩余的大洋。甄永信又把大洋兑换成金条,缝在身上,第二天,二人就乘火车到了长春。寻了个热闹地界,琪友摆出卦摊,甄永信呆在一边辅导。琪友年轻,脑子又灵,嘴巴好使,不出一个月,自己就能应付裕如。二人就分开摆摊,一边给人看相算命,一边打听世仁的消息。   立冬过了,天气转冷,街上开始积雪。出摊时,有些拿不出手。手头又宽余,不急等着挣钱花费,甄永信二人就收了摊,白天里,只是到街上转转,遇上氓流,就上前问问,认不认识一个叫世仁的年轻人。夜里回到旅店,琪友一边温习《英耀篇》,一边向甄永信请教些江湖上常会遇到的一些麻烦。   一天傍晌,二人在街上走累了,腹中也觉得饿,正要走进一家菜馆,突然一个小叫花子从身后追来,低声下气哀求道,“两位先生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买碗饭给我吃吧,我都三天没吃东西了。”   二人看时,见小叫花子头戴一顶狗皮帽子,身穿家织布长棉袍,纽裆裤,脚穿猪皮乌拉,脸上污迹斑斑,污迹下,却透着红润的肤色,年纪约有十七八岁。甄永信蓦然想到,如果现在见到世仁,大概也是这个模样吧。心里不免动了恻隐之情,说了声,“进来吧。”   跑堂的见客人进屋,赶忙张罗着给客人找座,一边又问客人都想要些什么。甄永信看着小叫花子,对跑堂的说,“先给这位小兄弟来碗热汤面吧。”   而后,才开始点自己的饭菜。在等着上菜的功夫,甄永信和小叫花子搭起话来,“小兄弟打哪儿来呀?”   “从梅河口来的。”小叫花子说。   “到这里来,发哪路财呀?”   “蹿街的。”小叫花子说,“原本在梅河口呆着,好好的,和老大怄了几句气,一堵气,出来了,想到长春试试水,不想这里的活儿更不好做,又插不上帮,只能饥一顿饱一顿的活着。”   “梅河口那边,你的兄弟多吗?”   “二三十个吧。”小叫花子说。   “都是当地的吗?”甄永信问。   “哪能呢,我们这号人,跟候鸟一样,天涯浪迹,走到哪儿,落地生根,就成了兄弟,哪管什么这地那地的。”   “你这样几年了?”甄永信问。   “你问我干花子行吗?差不多记事时就这样儿了,自己也记不清了。”小叫花子说。   “你不想家吗?”琪友插嘴问。   “家?哪有家呀,我压根儿就不知道家是什么东西。”小叫花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一直都在梅河口吗?”甄永信问。   “哪能呢,我们这一行当,四海漂荡,我从没在一个地方呆过半年以上,在梅河口,也只呆了两个月。”小叫花子说。   “这两年,”甄永信问,“你见没见过一个叫世仁的孩子?他和你差不多大。”   “世仁?”小叫花子翻动几下眼珠子,忽然像想起了什么,问,“他姓甄吗?”   “对呀!”甄永信惊喜过望,不禁跳了起来,探着身子问,“你认识他吗?他在哪儿?”   “是哈尔滨人吧?”小叫花子并不急着回答,只是问,   “是!”琪友也激动地跳起来,问,“他现在在哪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离开梅河口的前几天,是有个叫甄世仁的人到那边去入了伙儿,大伙都管他叫腊八儿。只是眼下不知还在不在。”   “小兄弟,你能带我去找他吗?找到了,给你重赏!”   小叫花子听了,犹豫起来,嘟囔道,“只是我刚从那边出来,现在又回去,平白的让人笑话。”说话间,跑堂的把酒菜端上。甄永信又要来一个酒杯,给小叫花子斟上。那小叫花子也不顾忌,大筷子夹菜,真个儿风卷残云般,把一桌酒席吃了个净光。而后,拿袖头擦拭了下嘴角,才舔嘴咂舌,问,“那甄世仁,是你们什么人啊?”   “我儿子。”甄永信说,又指着琪友说,“这是他表哥,我俩来这儿,就是要找他的。”   “那你们就去看看呗,说不准,他还在梅河口呢。”小叫花子拿捏起来。   “哎呀,小兄弟,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哪里找得着啊?不比小兄弟,熟门熟路的。”   “那倒是,”小叫花子说,“只是我从梅河口出来,把身的积蓄全花光了,要不,怎么会厚着脸皮往先生们要起饭来呢?要是现在回去了,再回来,怕就不容易了。”   “小兄弟何须担心,”甄永信重新站起,将嘴巴戳到小叫花子耳根上,低声道,“不管能不能找到,只要小兄弟肯带路,我就送小兄弟一根金条,如何?”   “真的?”小叫花子一脸惊讶,随后又说,“不过空口无凭,咱们还是立个字据吧。”   “不需立字据,动身之时,一次付清,如有违约,小兄弟不去便是了。”   “那好,一言为定,”小叫花子颇觉得意,“正好我来时坐的雪爬犁,那车老板还在大车店等生意呢,我去说说看,要是痛快的话,明天一早,就可动身。”   “那敢情,”甄永信说,“小兄弟要是没事话,咱现在就可去找那车老板,把事儿给定下。”   “那也中。”小叫花子说,便起身要带二人去大车店。   三个人结了帐,直奔东郊大车店。小叫花子进去找来车老板。车老板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北方汉子,乡下人装束,只是左脸的下颏上一疤痕,让这张脸平添了许多沧桑。那疤痕挺深,宛若有人用小刀刻意剜出来的。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讲定十块大洋,一路包吃包住。甄永信先付了一块大洋订金,决定明天一早上路。   隆冬季节的三江平原,银装雪塑,一眼望不到边际,两匹马拉着雪爬犁行驰,有若白纸上爬行的一只小虫子。雪原晶莹,日光下反射强烈,剌得人头晕目眩。马蹄轻敲雪原,雪爬犁上的人却感觉不到自己在运动,反倒觉得远处的冰雪覆压下的小村庄,仿佛下面安装了轮子,在不停地向后滑去。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四个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衣,却都冻得猫咬狗啃似的,坐在雪爬犁上,冻得腮邦子僵硬,谁都不想说话,只有两匹马充满了活力,大口地吐出雾气,在半空中摇晃的鞭子下,不停地小步跑动着。   一行人昼行夜宿,未晚先住店,鸡鸣早看天,大约行了五六天,便出了三江平原,四周渐渐多起山影,雪路也曲折陡缓,少了平坦。路边树木渐渐多了起来,人家却越来越少。甄永信心里生了些许不安,偶尔问一句,“离梅河口还有多远?”   “快了。”赶爬犁的车老板子抱着鞭子,头也不回,嗡声嗡气地只吐两个字,就不再言语。小叫花子也装聋作哑,挨着车老板子坐着,一声不吭。   在山林中又行了几天,人家越来越少,客店越来越不成样子,往往只有一户人家,四周用木桩夹起的篱笆胡乱地围起,就成了他们下榻的客店。每到夜里,虎啸狼嚎,甚是恐怖。   一天傍晚,他们住进了一家小店。小店在路边的山坳里,四周没有人家,只有三间木屋,紧挨木屋,是一间马棚,小店四围,是用木桩夹起的篱笆。马棚边上,拴了一条狼犬,见有人来,就呲牙咧嘴地嚎叫。这家小店没有名号,只有店主一人。此人五十多岁,身材矮矬,前襟和袖头污渍斑斑,颧骨上丝丝横肉向外凸起,看见爬犁赶进院里,笑着迎了出来,向赶爬犁的人拱了拱手,问,“二掌柜的,这是去哪儿啦?”   “到长春转了转,踩一踩盘子。”赶爬犁的边说边卸牲口,小叫花子接过马缰绳,往马棚里牵马。   “去长春啦?”店主说,“走时咋没从我这过?”   “从后山刘四那里走的。”车老板子说。   “烂头咋样?这一趟。”店主问,斜着眼睛向甄永信二人奴了下嘴,“海了吧?”   “点正烂头海。”赶爬犁的边跺着乌拉上的雪,边往屋里走,嘴里嘟囔着,“本想去那边踩踩盘子,不想赶了两头肥猪。”   甄永信听过,两腿虚软,脚底一滑,差点跌倒。琪友眼尖手快,伸手一把扶住。看甄永信脸色煞白,问了声,“姑父咋了?病了?”   甄永信没吱声,偷偷向琪友使了个眼色,琪友立马感觉不妙,收住了口,扶甄永信进屋。屋里昏暗,堂屋盘了两个锅灶,像北方农家一样,锅灶连着里屋的火炕,烧火做饭时,顺便就能把炕烧热。琪友把甄永信扶进客房的炕上,见赶车的和小叫花子到店主屋里说话,甄永信低声告诉琪友,“琪友,咱们遇上麻烦了。”   “啥麻烦?”琪友两眼慌恐起来。   甄永信将食指压到嘴上,示意他不要声张,“冷静,眼下千万不能慌乱。从现在开始,要装着像没事一样,夜里长点精神,听姑父的话去做,明白吗?”   “明白。”琪友说,“只是姑父咋知道遇上麻烦了?”   “这是一家黑店,通匪的,刚才店主和赶爬犁的见面时,说的都是土匪的黑话。‘烂头’是指土匪们劫获的钱财,‘海’是指数额的大小,‘赶肥猪’就是绑票。现在咱让他们绑了票。”   “那他刚才说去‘踩盘子’,是啥意思?”   “‘踩盘子’是指去寻找打劫的目标。土匪往往在城里各大商号里安插线人,看来是咱们平时不太小心,露了财,成了他们的目标。”   琪友头皮一阵发麻,急着问,“那咋整?姑父。”   “现在千万不能慌乱,见机行事,遇事不可多说,看我的眼色行事。”   二人商量未定,小叫花子推门进来,冲二人喊道,“吃饭了。”   甄永信朝琪友递了个眼色,去了外屋。外屋堂间放了一只高桌,只摆了一只大盘子,盘中堆放着大块野猪肉。店主正在锅上擦饸饹,屋里热气腾腾的。赶爬犁的坐在桌边,一脚踩在凳面上,手里抓着一块肉,撕扯着咀嚼。见甄永信二人过来,店主说,“你们吃吧,我这饸饹马上就好。“   甄永信坐下,看了看盘中的肉块,问,“掌柜的,有好酒吗?这么好的肉,不喝点酒,可惜了。“   “在高桌下面,是高粱老烧,自己拿吧。”店主头也不抬,边擦饸饹边说。   甄永信伸手到高桌下面的橱中摸索了一下,摸出一只酒坛,又取出几只碗,分给桌边的人,琪友见机行事,开了酒坛,给每人倒了一碗。甄永信端起酒碗,对赶爬犁的和小叫花子说,“一路风雪,寒气透身,难得有这样的好酒好肉,来!今晚我请客,各位不要客气,干!”说完,自己先干了。赶爬犁的也不客气,话也不说,端碗便干。小叫花子推说自己平日滴酒不沾,不想喝酒,强不过甄永信再三劝说,端起酒碗,只喝了小半碗,便一脸的难受相,说再也不能喝了。   甄永信拿起一块肉,小口撕咬,不时给赶爬犁的敬酒,琪友得了甄永信的暗示,也趁机起身,端着酒碗给赶爬犁的敬酒。那人也不推辞,每敬必喝,但下的量却不多,很好地控制了酒量,大约喝了三碗,就两眼泛红,喘起粗气,推说醉了。正巧店主的饸饹也出了锅,赶爬犁的端起饸饹,胡乱吃了一碗,摇摇晃晃回到里屋,一头倒在炕上。一袋烟的功夫,鼾声就传了出来。   甄永信心里踏实一些,领着琪友好说歹说,愣是劝小叫花子把剩下的半碗酒喝干,吃了碗饸饹,也回屋睡下。 正文 第26章(2)   北方冬季,昼短夜长,眨眼之间,天色就黑了下来,屋外天寒地冻,屋里的火炕烧得烫人,躺在炕上,全身舒坦。让甄永信闹心的是,一连多天住这种黑店,身上生了虱子,咬得夜里不得安生。若不是冬季,还可脱下衣服捉拿,可眼下三九隆冬的,穿着衣服都浑身发冷,哪里还敢脱衣捉虱。不过今晚却还好,虱子闹腾,加上心里有事,甄永信心里正怕睡实,耽误了大事。   约摸初更将过,听听炕上赶爬犁的和小叫花子发出鼾声,甄永信轻推一下身边的琪友。琪友也没睡实,见甄永信推他,翻身爬起,把头凑近甄永信耳边,轻声问,“啥事?姑父。”   “把鞋穿好,”甄永信低声吩咐,“小心点,别弄出声响。”   二人摸黑把鞋穿好,一前一后,踮着脚向门边挪了过去,正要拔下门闩,赶爬犁的好像受了惊吓,鼾声嘎然止住,黑暗中传来金属撞击声,跟着就听那人粗声大气地问了一声,“去哪儿啊?”接着,听他喊醒身边的小叫花子,“兄弟起来吧,把灯掌上。”   小叫花子迷迷糊糊爬起身,摸出火柴,擦亮后,把挂在墙上的油点亮。透过光亮,甄永信才看清,白天赶爬犁的汉子,这时正坐在炕上,手里端着驳壳枪,乌黑的枪口,正对着他额头不远的地方。   甄永信倒吸了口冷气,觉着会头发梢都凉了。琪友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把抓住甄永信,依到他身上,甄永信明显感到,这年轻人浑身抖动得厉害。甄永信毕竟经历过这种面,片刻惊慌后,马上平静下来,笑着对那汉子说,“好汉息怒,好汉息怒,”指着琪友说,“这孩子胆儿小,要解手,自己不敢出去,非要我陪着。”   “是吗?”那汉子阴里阴气地问了声,冲着小叫花子说,“兄弟,你陪他去甩浆子,”又拿枪指了指甄永信说,“你老就不用瞎操心了,上炕睡吧。”   甄永信见眼下没有好的时机,只好乖乖脱鞋上炕,赔着笑脸和那汉子套近乎。“好汉真的是真人不露相,一块呆了这么多天,兄弟眼拙,愣是没看出好汉的英雄本色。”   “老兄过奖了,”那汉子不为所动,冷言冷语应了一声,“啥好汉呀,老子草寇罢了。”   “哪里哪里,”甄永信极力巴结道,“现在仔细一看,好汉果真气度不凡,眉宇间满是英豪之气,令人敬佩。”看那人还是冷着脸没应声,甄永信觉得有些尴尬,没话找话说,“敢问好汉怎么称呼?”   “咋地?”那人白了甄永信一眼,“你想翻盘?谅你没有这个本事,大丈夫做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爷是大好来手下的二当家的——甩手红,听清楚了?”   说话间,小叫花子押着琪友回屋了,坐在炕上的汉子,拿枪指了指甄永信二人,对小叫花子说,“兄弟,把他们的货下了吧,绑起来撂在那儿,省得耽搁咱们兄弟俩睡觉。”   小叫花子得令,朝甄永信腰间拍了一下,说,“自己拿出来呗。”   甄永信刚要开口衰求,甩手红枪口已经顶上他的脑门儿,拇指拨开保险机。甄永信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解开衣扣,把贴身的围腰解下,交给小叫花子。小叫花子接过围腰,托在手上掂了掂,沉甸甸的,便喜滋滋地冲那汉子显摆,“咋样?二当家的,那天我一撞上他,就觉着货不少,你看……”说着,拿手摸着围腰数了起来,总共二十根。   “行了,收起来吧,再看看这个。”说着,拿枪指着琪友。琪友把分得的钱存在银行里,存折缝在他的棉衣袖子里。小叫花子拿手在琪友身上反复捋了几遍,一无所获,就收了手,说“他身上一点彩头没有。”   当小叫花子在琪友身上摸索时,甄永信恍然想起,一天在长春裕景楼吃饭出来时,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迎面和他撞了个满怀,跌倒在地。从地上爬身来时,见那年轻人嘴上一边道歉,一边急匆匆头也不回远去了。现在看来,那年轻人正是眼前这小叫花子,撞他的目的,是要探测他身上的货色。只是他怎么会对世仁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呢?趁小叫花子把围腰往自己身上系时,甄永信问,“小兄弟,老哥可是为找儿子,才跟你来的,不管怎么样,事到如今,老哥只求你把我儿子世仁的消息告诉老哥,也不枉老哥对你一番的信托。   “我哪里知道你儿子在哪儿?”小叫花子心不在焉地说。   “可是,你明明对他的情况,知道得那么详细呢。”   “噢,”小叫花子得意地笑了笑,“我们跟了你多少天了,你花钱时出手那么阔绰,哪能不引起我们注意?见你四处打听你儿子的下落,我和二掌柜的,就猜想你正在找你儿子,你打听过的人,我们都要上前问问,就把你儿子的身世探清了,最后再一莫你,知道你身上有货,才定下赶你来。”   小叫花子说完,得意地笑了。   甄永信霍然明了,知道是自己不慎,才上了绑匪的圈套,眼见大势已去,保命要紧。甄永信哀求道,“二位好汉,既然货已取下,就把我们放了吧。”   “放了?”小叫花子嬉皮笑脸说,“光是出门找人,身上就带二十块黄条,这等财神,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还放了你们?说得轻巧。”   “小声点,兄弟。”炕上的汉子嘱咐小叫花子。   甄永信由此揣测,他们是怕隔墙有耳,心里就有了数,猜想,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线机会,便故意大声嚷道,“二位好汉,这二十根金条,是我变卖家产得来的,带在身上,就是为了找回儿子。如今……”   “闭嘴!”炕上的汉子脸上露出凶相,吼了一声。甄永信见机收住嘴巴。那汉子才消了火儿,向小叫花子弟了个眼色,小叫花子就蹑手蹑脚,往门边挪去,刚要拔下门闩,突然门上发出“笃、笃”的敲门声,小叫花子顺势把门打开,见店主正提着一把茶壶进来,满脸堆着笑,对炕上的汉子说,“听几位在屋里说话,知道几位还没睡呢,特地给几位泡了壶茶,醒醒酒。”说完,把茶壶和杯放到炕上,转身出去了。   小叫花子顺手把门插好,给那汉子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那汉子把杯接过来,却并不饮下,反是倒在地上,吩咐小叫花子,“先把他俩绑起来,要不,今晚上,咱们俩睡不好觉。”   小叫花子得令,取过两条绑腿,动作麻利地把甄永信二人反剪双手,捆绑起来,推到墙角,命令二人就地坐着。地上冰冷,冻得二人一夜无眠。甄永信心里反倒有了底,不再像刚才那般慌恐,听炕上两个劫匪发出鼾声,侧过身来,嘴戳到琪友的耳边,嘱咐说,“明天早饭时,看我眼神行事,粥汤一类的东西,千万别喝,记住了?”   琪友点了下头,不再言语。   这一夜过得漫长,好容易盼到东方曙天,二人的手臂都给捆麻了。甄永信喊了几声,把炕上的绑匪喊起,说是自己憋得不行了,要去解手。炕头那汉子推醒小叫花子,小叫花子醒过,揉揉眼睛,穿好衣服,给二人松了绑,领出门外。   雪原冬晨,寒气逼人,刚从屋里出来,寒气就穿透棉衣,刺痛皮肉,脸上像有无数针尖划过,痛到骨髓;鼻孔也像被人用针尖刺过。   东北的乡下人家,大多没有茅厕,平日里解手,就在房前屋后,得便就方便。甄永信二人找了个旮旯,开始方便,尿水在半空就结成冰,落到雪地,已成冰珠。解手之间,下身就冻得冰凉。提起裤子,琪友凑到甄永信身边,看着远处的小叫花子说,“姑父,整掉他,逃走?”   “不行!”甄永信低声说,“他怀里有枪,大雪封山,一时半会儿走不远,平时就连一只兔子遇上他们,都休想逃脱,更何况咱们?”   “那就这样等死?”   “不会,”甄永信说,“估计待会儿就能见分晓,你留心我的眼睛。万一没有机会,就先跟他们一块走,再想办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们怎么把小便说成‘甩浆子’?”琪友问。   “这是土匪的黑话。”   “要是大便呢?”   “他们就说‘甩瓤子’。”   二人说着,回到了客店。屋里热气腾腾,店主正在做早饭,这会儿正在锅上熬大馇子粥。   天寒地冻,伸不出手脚,几个人也不洗漱,穿戴熨帖,就坐在炕沿儿,等着吃早饭。   一会儿功夫,早饭端上高桌。店主喊了声,“吃饭!”几个人就来到高桌边坐下。桌上摆了四碗大馇子粥,几个玉米面饼子,一碟腌萝卜条,和昨天晚上吃剩下的野猪肉。两个绑匪抓起玉米面饼子,就着野猪肉,大嚼起来,不时喝两口粥。甄永信一脸哀怨,也不动筷;琪友学着甄永信的样子,也坐在桌边犯愁。两个绑匪也不顾忌,只管自己大口咀嚼,眼见他们一碗粥将要喝光,这会儿店主正在院子里喂狗,甄永信巴结地把自己碗里半凉的粥倒进赶爬犁的绑匪碗里,琪友也学着样儿,把粥倒进小叫花子的碗中。两个绑匪自以为肉票在巴结他们,也不客气,端起就吃。等店主把最后一遍马料添进马槽,回到屋里,见四只粥碗干干净净地放在桌上,得意地笑了笑,问,“二掌柜的,我这粥的味道,还好吧?”   那汉子见问,两眼开始发直,舌头开始倒板,一句话没出口,就势趴到桌上。小叫花子见势不妙,刚要起身,感觉头沉脚轻,打了个趔趄,摔倒地上。甄永信见时机已到,向琪友递了个眼色,自己先趴到桌上。琪友惊得目瞪口呆,憋着气,不敢吱声,记着甄永信的嘱咐,也学着样子,趴倒桌上,眯着眼睛,观察店主的举动。只见店主扔下手里的箩筐,走到赶爬犁的绑匪身后,从绑匪怀里掏出驳壳枪,旋身来到小叫花子身边,准确无误地从小叫花腰间,取出昨天晚上从甄永信身上劫来的围腰,回到自己房间,片刻之后,身挎背包,出了门,返身把门反锁上,接着就听门边有堆劈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下,从门缝里透进一股烟火味,跟着就听院中传来呦喝牲口的声音,甄永信拉了琪友一把,二人起身进了里屋,跳到炕上,捅破窗纸,见店主正在套爬犁。   “他要逃跑……”琪友话刚出口,甄永信伸手捂住琪友的嘴巴,压低声音说,“别吱声。”   店主套好爬犁,坐了上去,回头向客店看了一眼,甩了一鞭,爬犁在雪地上扬长远去。这功夫,火已上了房檐,燎燃了窗纸,屋里弥漫着浓烟。甄永信抓过一条被子,披在身上,又抱起一条被子,向窗外撞去,窗棱破碎,甄永信就势滚了出去,摔在雪地上,快速起身,掸掉身上的火星,还好,没有伤着。琪友也学着样子,滚了出去。甄永信扶他起身,帮着把身上的火星掸掉。马棚边上的狼犬,见火烧房子,又从房子里蹿出两个人来,疯了一样挣着绳子,向二人猛扑。   “快走!”甄永信喊了一声,二人快速离了院子。担心走大路会让土匪的同伙追上,甄永信带着琪友,一头钻进客店南边的山林,朝客店相反的方向奔了下去,一口气走到晌天,饥渴难耐,才歇下脚来。这时,二人才发现,身上除了御寒的棉衣,一无所有。无奈,二人只好找了一处逼风的山坳,坐下休息。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添到嘴里解渴,喘歇了一会儿,觉得这里并不安全,就继续起身赶路。   “姑父,咱走得对吗?”琪友问。   “应当没错。”甄永信心里也没底,只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离开长春后,咱们一直往东走,现在咱们一直沿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下去,肯定就能回到长春。”   琪友听了,觉得也有道理,就和甄永信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感到口渴,随手抓起一把雪含到嘴里。直走到二人都觉得安全了,才开口说起话来。“姑父,你咋知道那店主今天早晨会下毒手?”   “看过《水浒》吗?”甄永信没有直截了当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看过。”琪友说。   “知道菜园子张青夫妇开的黑店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当然知道。”   “你看咱落脚的客店,和张青夫妇的黑店有什么两样?开这种黑店的人,通常就是土匪中的的座山雕。他们不光通匪,往往还通官,小生意自己做,遇到大生意,就去通报给大绺子,他从中吃点残渣。昨晚咱俩遭劫时,我见那赶爬犁的嘱咐小叫花子不要高声,就知道这些土匪们,平时也怕这类黑店,我便故意高声把咱遭劫的数目报了出来,就是要让店主听见,好让他们火并,咱好见机行事。当赶爬犁的吩咐小叫花子去看门外的动静时,小叫花子刚到门边,店主就敲门送茶进来,我就知道屋里发生的一切,都在店主的心里。我猜这一单生意,店主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因为住店的人多,我猜想店主不敢横吃,必定会软吃。软吃通常是他们劝对方吃醉酒,或者是往食物里加迷魂药。昨晚我劝两个绑匪吃酒,两个绑匪都有提防,店主不会看不见,而他夜里送茶,只是探底的一个借口,不会就此下手,那么,最后一个机会,就只有在早饭上做手脚,而两个绑匪仗着人多,天又大亮,就会放松警惕,必会中计,所以我不让你吃那早饭。”   琪友听甄永信把玄机点破,心里顿感惊险奇妙,埋怨说,“姑父平日怎么不把这些教给我?”   甄永信笑了笑,说,“这都是长期江湖闯荡积累的,需要临机应变才行,哪可照做照搬?” 正文 第26章(3)   二人走到太阳落山,还不见有人家,心里不免又生恐惧,加上腹中饥渴难忍,两腿发软,眼里金星乱飞,身上冒起虚汗。甄永信上了年岁,有些支持不住;琪友年轻力壮,从前又干过搬运工,脚步还挺轻快。江湖上,甄永信有过多次这种经力,心里要比琪友有谱,他知道,在这种节骨眼儿,停下歇息,是最危险的对手:要么坐下之后,再也无法起身;要么歇息时间一长,会招来巡山的野兽。所以,明明自己也不知前途有多远,嘴里却不时鼓励琪友,“快了,快了。”好在头上有明月高悬,山路依然可辩。同样,按照甄永信的理论,沿着月落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第三天傍晚,靠雪水充饥的赶路人,在翻过一道山岗时,望见山下雪原上升起袅袅炊烟,几天之后,他们终于见到了村落人家,便觉终于走到了世界的尽头。二人都觉得已经耗尽了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再也无法向前迈动一步,瘫坐到雪地上,远眺山下的村庄,琪友抑制不住,眼泪夺眶面出。   掌灯时分,二人终于走进村中。先是引起村中一片狗叫声,接着有人开门探看。甄永信二人在村东头一家街门上敲了几下,便有一个长者出来开门。开门人刚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把门重新插上。甄永信看了一眼身边的琪友,再看看自己,才发现,这几天在山林中穿行,衣服已被树枝挂得得千疮百孔,棉絮外露,看上去,当然吓人。看见这家人胆小怕事,甄永信心里反倒踏实下来,又敲了几下门,说道,“老哥,我二人麻大山了,在山里转了三天,刚刚转了出来,饿得不行了,老哥不放心,给我们几块干粮、几碗粥就行了。”见甄永信说话诚实,语气温和无力,不像歹人,长者到底把门打开,放进二人,领进屋里。   多天受冻挨饿,一进屋里,二人觉得像进了天堂。赶上主人家正在吃晚饭,长者吩咐老伴儿给二人盛了饭,一块上炕吃起。二人也不客气,爬到炕上,端碗拿筷,海吃起来。豆面饼子、大馇子粥、萝卜白菜炖着吃,二人觉得,远比城里饭店的饭菜可口。主人问二人家住哪里,咋到这里麻了大山?二人怕吓着主人,胡乱编排说,打长春来,本想到梅河口走亲戚,半路遇上了大爪子,拉爬犁的马给大爪子咬死了,坐爬犁的人跑散了,他们二人就到了这里。   “我的天,”主人听了,惊叹一声,“算你们俩命大,在山里转了几天,还能活着出来。撂给一般的人,不是饿死,也得喂了野兽。你们知道眼下都到哪儿啦?”   “不知道。”甄永信说,“为此地是什么地界?”   “我们这儿是门源管辖,再往西南走二百里,就是奉天了。”   “是吗?”甄永信听后,心里一阵惊喜,虽说没有回到长春,可自己定下的行走方向是对的,毕竟奉天也是大都会,自己又熟悉,好友贾南镇又在那里。眼下他和琪友身无分文,正需要找贾南镇接济一下。   多天没得觉,加上过度疲劳,二人躺上主人安排的火炕,眨眼功夫,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日已高起,主人来喊吃饭,二人才醒来。甄永信起了身,刚要下地,觉得两脚生痛,低头看时,原来脚底已打满了血泡。   主人家都是老实厚道的庄稼人,烧了艾蒿水,给二人洗了伤处,又把饭端到炕上,让二人享用。甄永信二人好生感激,心想如不是遇上劫匪,定会重金厚谢这家人,只是眼下二人囊中空空如也,活生生两个乞丐,哪里敢说什么重谢之类的话。   在老乡家住了几,脚伤渐愈,二人不好意思再打挠人家,提出要走,说要去奉天乘火车回长春。主人也不十分挽留,只交待了去奉天的路径,送了一程,二人就上了路。   一路上,二人乞讨充饥,昼行夜住,第三天傍晚,就到了奉天。   二人直奔步云观。观门虚掩着,甄永信轻敲几下,拿手一推,大门“吱”的一声开了。熟门熟路的,甄永信也不介意,领着琪友径直往贾父住的西厢房去。到了跟前,见房门锁着,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丝的悲凉,再看看旁边自己住过的房间,也上了锁。正在纳闷儿的功夫,东厢房尉迟道长的门开了,尉迟道长从门中懒散地走出。   “哎哟,”看见甄永信,尉迟道长吃了一惊,“这不是甄先生吗,哪阵风把你吹来啦?”说着,急走过来,二人相互拱手作揖。“这位后生是?”尉迟道长指着旁边的琪友问。   “是我的内侄,跟我从哈尔滨来的。”   “令公子咋样啦?找到了吗?”尉迟道长关切地问。   “一点消息也没有。”甄永信摇头叹息,跟着又问,“我家兄弟呢?怎么不住这儿啦?还有老叔呢?”   尉迟道长见问,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一言难尽啊。”说完,话锋一转,问,“甄先生还没吃饭吧?今晚就住这儿吧。我去给你二位拿钥匙,你们把房间收拾收拾,好久没有人住了。”说完,回屋去拿来钥匙,把门打开,转身对甄永信说,“我这就上街去,给你二位叫几个菜,今儿晚上咱们好好喝喝,我也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边说,边出了大门。   甄永信二人把门窗打开,一番收拾后,又取来劈柴,在壁炉里生了火,屋里慢慢就有了暧气。   尉迟道长叫来饭菜,三人就在屋里吃喝起来。甄永信有心事,老惦着贾南镇父子,不等酒过三巡,就急着问道,“我家兄弟究竟出了什么事?道长直说无妨。”   尉迟道长见问,把杯放下,低头思量片刻,才抬头看了甄永信一眼,开口道,“说来话长呀,”话刚开了头,又端起酒杯,一仰脖儿,酒杯见底,放下杯后,自己斟满,才接着说,“先生离开前,你家兄弟找我商量,说是他的一个女道亲,来奉天开荒,一时没有合适的地方住,问能不能借用我这里暂住几日。想到我们日常交情,不好回绝,就答应了他。你走后,那女道亲辛丽兰就搬了过来,就住在这间屋里。随后,我就看出,那辛丽兰和你家兄弟不是一般关系,每夜你家兄弟都在她屋里过夜,白天成双结对地出入。这样过了些日子,就有一贯道道徒出入观中。再过些日子,二人就在我这里办起了仙佛班。甄先生知道,我这是道观,我还需要这一炉香火过活。你办一贯道的仙佛班,也不该断了我道观的香火呀。自打仙佛班一开,外面的人就只知道这里是一贯道的佛堂,却忘了这里是道家的道场了。没有了香客,我还靠什么过活呀。甄先生你在时,每回赚了钱,都有我一份儿,贫道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先生的好,可你家兄弟和那辛丽兰开仙佛班,就不一样了,每班开完,用了我这道场,都跟没事似的,只是每月给几个固定的房钱。仙佛班开办了几期,二人不知足,又卖起了长生不老药。”   “什么长生不老药?”甄永信问。   “其实就是在药房里买来的人参大补丸,回来后用蜡纸重新包上,就成了他从真人那里得来的秘方。”   “从哪位真人那里得来的?”甄永信问。   “咳,都是你家兄弟和那辛丽兰琢磨出来蒙人的把戏而已。你家兄弟对外人吹嘘说,他是康熙三年生人,今年已有三百多岁了,幼年习研道德经,成年后隐居长白山真龙观,获真人点化,得长生不老药秘笈,配制出现今的参茸还阳丹,常人服食一丸,可延寿一年。每丸售价一百块大洋呢。”   “人家信他的吗?”甄永信问。   “辛丽兰那女人厉害呀,有招术,她让贾家老爷子冒充他儿子的孙子……”   “你说是,我家兄弟让他爹冒充他孙子?”   “可不是吗。”尉迟道长说,   “那老叔答应吗?”   “不答应,那女人有办法,不给老爷子饭吃呀,你家兄弟也跟着逼迫老爷子,又哭又闹的,说眼下没了生路,赚不来钱,又说些要死要活的鬼话,老爷子争持不过,只得答应。每到有人来问参茸还阳丹,辛丽兰就会指使老爷子到人面上给爷爷磕头问安,再由爷爷喝斥下去。这时,你家兄弟就会对客人们说,这是他最小的儿子给他生的最小的孙子,今年才一百二十岁,因为不听他的话,不能坚持服用参葺还阳丹,现在还不满二百岁,已经衰老成这副模样。城里上了年纪的有钱人都怕死,经受不住你家兄弟的诱惑,就会掏钱买药。在这院里,我见过他们生意最好时,一天就卖出五十多丸。一天就赚五千多块呢。”   “生意这么好,干嘛要离开呢?”甄永信问。   “他生意好,我这里香火可不旺了。先生在时,每有生意赚了,总要分些给我。可你家兄弟就不是这样了,除了房钱,一个子儿都不多给。起初,我还以为他生意太好了,忙活忘了,后来见有了空闲,就拿话去试他,问他能不能再补贴一些香火钱给我?当时,你家兄弟说得挺好,要回去和辛丽兰商量商量,不料再无后话。过了一个月,你家兄弟突然告诉我说,他要搬家了,原来他们在北市场东街,新买了一套五进的大院落,三万多块呢。这一搬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从尉迟道长嘴里,甄永信大约听懂了,贾南镇搬离这里原因,是和尉迟道长在钱财上有些纠纷。   听说江湖兄弟财运当头,甄永信心里踏实下来,不再担心眼前的窘境,和尉迟道长把酒喝透,打算在这里先住一夜,歇歇脚,明天再到贾南镇那儿。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尉迟道长领着二人去找贾南镇。在菜市场东街的一家朱漆大门前,尉迟道长指了指说,“到了。”和甄永信二人道了别,转身匆匆离去。甄永信知道他和贾南镇有过节,也不劝留,见道长走远,上了台阶,敲了几下门,便有一个门童出来开门。昨天夜里,从尉迟道长嘴里得知,贾南镇家里,现在养了几个家仆。现在开门的年轻人,想必就是家仆,便说,“我是你家主人的兄长,想来看看我家兄弟,你进去通报一声。”   “先生贵姓?”门童上下打量一下甄永信,问了一声。   “免贵姓甄,你一提,他自然会知道。”   门童转身进去,不大一会儿,就见贾南镇一边扣着纽扣,急急忙忙从院里跑出来。大老远就喊道,“哥来了,提前怎么也不打个招呼?”说着,跑过来,一把抓住甄永信的手,“哥这是从哪儿来的?怎么弄成这样了?”   甄永信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在山林逃命时,已让树枝挂得千疮百孔,还是在门源养伤时,主人家的女眷们帮着缝补过,好歹才弄成现在的样子。见贾南镇问起,心中百感交集,叹气道,“一言难尽啊,等哥慢慢告诉你。”   看到旁边的琪友,贾南镇以为是甄永信找到了世仁,问,“这是世仁吧?哥在哪儿找到的?”   “哪里找到了,”甄永信说,“这是我内侄,叫琪友,这次和我一道出来,帮我找世仁呢。”   “世仁有消息了?”贾南镇问。   “没有。”   “哥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了?”   “我和琪友昨天傍晚到时,本以为你还住在步云观,去了之后,才知道,你搬走了。尉迟道长留我们吃饭,便在那里住了一宿,刚才是尉迟道长把我们送来的。”   听到这里,贾南镇警觉起来,问,“尉迟道长说了我不少坏话吧?”不等甄永信开口,贾南镇又抢着说,“哥可别信那道人的,那种人,太不地道,眼睛掉进钱眼儿里了,除了钱,什么都不认了。”   怕贾南镇说出难听的,甄永信打断说,“兄弟别多心,尉迟道长真的没说兄弟什么,只是说兄弟这些年发了财,买了自己的房宅,就搬走了。”   见甄永信这样说,贾南镇就收了口,不再诋毁尉迟道长,领着甄永信二人穿过四进,到了最里边的正房。这院子果然气派,一色的青砖璧瓦,雕梁画栋,飞檐抖拱,远胜过金宁府的甄家大院。甄永信心里虽说有些妒忌,却毕竟是江湖兄弟的成就,心里也觉得展样。   “昨晚,听尉迟道长说,兄弟这些年发了,我还不十分相信,以为是尉迟道长故弄玄虚,现在看这房子,真的信了,兄弟果真修成了正果。”甄永信说。   贾南镇听了,心里舒坦,撇起清来,“当初兄弟那么苦劝哥哥别走,留下来和兄弟一块干,哥就是不听,”停了会儿,又说,“不过现在来了,也不算晚,这回哥再别走了,我这里宽敞,你就住我爹的里屋,那里屋闲着,平日咱兄弟说话也方便。”   说话间,上了正堂。在太师椅上坐下,就有仆人端上茶来,一切堪比大户人家。贾南镇端起茶,朝西屋间喊道,“丽兰,你看谁来了?”   话音刚落,门帘挑开,辛丽兰从里屋出来,脸上堆着笑,朱唇微启,向甄永信福了个万福,说了声,“甄先生来了。”就侧过身,在贾南镇身边坐下。   辛丽兰今天身穿绿底儿红花锦袄,仪态比早年端庄了不少。可甄永信心里却不自在,总要想起在抚顺参加仙佛班“考色”时,曾和辛丽兰赤着身子同处一室。一见到辛丽兰,就像刚刚干了什么丢人的事,让人捉了现形,杌陧不安,手足无措,两眼不知往哪看才好。辛丽兰明显感到了这份尴尬,坐了一会儿,借口回屋了。   贾南镇吩咐门童,把街门关严了,今天家里有客,不做生意了。而后吩咐厨房准备酒宴,见贾南镇忙碌,甄永信说,“老叔在哪儿?我去他老那里看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里屋呢,”贾南镇说着,领着甄永信到了东屋。   老人一身黑缎长袍,斜依在被朵上假寐。贾南镇进屋,高声喊叫道,“爹,我哥回来啦!”老人睁开眼,见甄永信站在炕前,向炕边挪了挪,哆哆嗦嗦地伸手抓住甄永信的手,蠕动皱巴巴的小嘴,问,“他哥,你咋才回来呀?”干涩的眼里,变得湿润。眼角噙着泪珠。   “我爹耳朵越来越背了,哥说话时,高点声。”贾南镇说。   一句话没出口说完,西屋传来婴儿的啼声,甄永信一愣,问,“这是怎么回事?”   贾南镇红了脸,笑了笑,说,“我和丽兰结了天缘,生了个儿子。”   “噢,兄弟添丁了!好事,好事!”甄永信刚要过去看看孩子,一想到和辛丽兰同在一个房间考色的事,再加上眼下身无分文,拿不出给孩子看欢喜的钱,只好作罢。贾南镇也不介意,领着二人到了里屋,把二人的住处安顿好。坐到炕上,贾南镇指了指甄永信的衣服说,“哥刚才的话没说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甄永信见躲不过去,只好把离开奉天后的经历说了一遍。贾南镇听过,连声叹气说,“这是何苦呢,早先哥不听我的,遭此厄运,多险哪。好在拣了条命回来。别再到处乱走了,哥的岁数也不小了,经不起这么折腾了。世仁如今也大了,该不会有什么难处。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哥也该清福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一天不见到世仁,哥的心里就不得安生呀。兄弟要哥享清福,哥怎么享啊?你嫂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回到家里,哪里能享什么清福?”   “哥说的也是,前些年,咱兄弟在奉天闯荡,衣食无着,我还没感觉到,眼下日子好过了,不知怎么,近来越发想起老家的儿子,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得空领老叔回家去看看,落叶归根,人老了,越离不开自己的根。”   “哥不说,我倒差点给忘了。”贾南镇忽然想起了什么。   “什么事?”   “前些天,我收了一个徒弟,绰号小喜子,为人挺机灵。我和丽兰想把他培养成‘三才’。小喜子曾提到,他在奉天,和一个姓甄的年轻人一起,拜一个南方来的叫‘大师爸’的人为师,学一些咱们这一行的本事,后来他们一块到了北京,小喜子犯了禁,让‘大师爸’赶出山门。姓甄的孩子还留在那里。刚开始,我还挺上劲儿,以为找到了世仁的线索,后来听小喜子说,那孩子的身世,和世仁倒有些像,只是名字不对,心想天底下,和世仁身世相同的孩子多着哪,我也就不上心了。”   “那孩子叫什么来着?”甄永信问。   “好像叫什么甄怀宁。”   “甄怀宁?”甄永信两眼一亮,“兄弟,你好糊涂呀,那不就是世仁吗?”   “怎么?世仁还有表字?”   “咳,什么表字,你想想,他母亲姓宁呀,你那徒弟在哪儿?快把他找来。”   贾南镇恍然若悟,“不急不急,哥,丽兰派他到锦州开荒去了,这一两天就回来。你先安心住这儿,等落实清楚,再走不迟。走,我现在领你俩上街,买件衣服换上,你身上这衣服,太不成样子了。”   贾南镇说完,去了辛丽兰屋里,半天,脸憋得胀红出来,领着二人上了街,找到一家成衣店,选了两件合身的衣服,讨了价,让甄永信二人换上。   回来后,酒菜已经摆齐。因是自家兄弟,也不客气,多天逃难,肚中没有油水,甄永信和琪友放开肚皮,海吃一通。酒也喝了一坛子。酒足饭饱,二人回屋休息。直睡了一下午,醒后又开始吃晚饭,直吃到二更,才离了席。   白天睡得过实,夜里反倒没了瞌睡。二人躺在炕上,合计着,等小嬉子回来,问明情况,就动身去北平。二人正商量着时,见贾父颤颤悠悠地推门进来,挨着炕沿坐下。甄永信站起身来,帮着老人往炕里边挪动。   “老叔还没睡啊。”甄永信问。   老人见问,也不说话,只是坐在炕边闷着,过了一会儿,才拿眼盯着甄永信,说,“他哥,你送俺回家吧。”   甄永信听过,吃了一愣,觉得老人心里,必是有一大堆委屈,一时道不出来,便笑了笑,说,“老叔怎么要走啊,在奉天,不是挺好的吗?你看这大院儿,成天吃香的,喝辣的。”   老人听了,干巴巴的嘴唇抖动起来,忍了一会儿,到底忍不住,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哇”的哭了起来,说,“他们让俺当孙子!”   昨天晚上,听尉迟道长说过这事,甄永信心里有数,知道个中原委,可眼下毕竟是寄人篱下,而贾南镇也今非昔比,一些话也不便说,眼见老人哭得伤心,却又不知如何安尉。   哭声惊动了西屋的贾南镇夫妇,贾南镇穿着内衣跑过来,兜头就问,“爹这是怎么啦?老糊涂了?我哥大老远来了,还没歇息,你就过来闹腾,人家还睡不睡了?真是一天三顿饱饭给撑的,没事找事。”   “兄弟,人老了,都这样,别这么说老叔,”甄永信劝道。   贾父见儿子过来,收起哭声,回到自己屋里。贾南镇就势上炕,甄永信拿过被子,给他盖到腿上,二人坐着说话。   “哥,你看兄弟现在,吃喝不愁,家有仆人侍候着,哪里还亏待过我爹啦?可我爹天生就是穷命,过不惯富日子,享不了福,成天和我闹腾着,非要我送他回老家不成,老家那边有什么呀?他也不想想。”   “老叔恐怕不光是想家吧。”甄永信想了想,打算委婉地劝劝贾南镇,“我听说,你平日做生意时,让老叔当媒人,给你当孙子?”   贾南镇红了脸,辩白道,“那有什么呀,演演戏罢了。”   “老叔哪里是会演戏的人?”   “有什么会不会的,社会就是一出戏,人人都是戏中人,你方唱罢我登场,有什么大不了的?”   现今是寄人篱下,不比往昔了,见贾南镇把话说得这般硬气,甄永信收了口,不再言语。二人闷坐了一会儿,贾南镇回屋休息了。   过了一夜,早晨起床,吃了早饭,贾南镇说要开门纳客,甄永信和琪友躲在贾父屋里喝茶。约摸九点钟光景,门童来禀报,说有几个客人上门买药来了。贾南镇吩咐一声,“请进。”自己身穿一身道袍,端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一会功夫,门童领来四个老者,年龄都在七十上下。进了屋,向贾南镇拱手作揖。贾南镇也不起身,只颔了颔头,示意客人坐下。接下来,便听贾南镇向客人宣讲他成仙得道的传奇人生。等他把参茸还阳丹的妙处讲完,待在贾父屋里的一个徒弟开门出去,禀报贾南镇说,“师傅的小孙子现在要过来给爷爷请安。”   贾南镇沉下脸来,说了声,“让他过来吧。”   那门徒得令,回身进了里屋,向贾父使了个眼色。贾父登时一脸怒气,颤颤悠悠地走出屋去,到贾南镇身前跪下,问了声安。   透过门缝,甄永信看见,贾父跪下时,两眼瞪得像斗牛眼。   贾南镇坐在那里,爱搭不理地喝斥一声,“下去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贾父吃力地爬起,一步三颤地回到里屋。客厅里的客人满眼慌惑,问,“刚才这位是……”   “是我小儿子的小儿子,我最小的孙子,今年才一百二十岁,冥顽不化,不听我的话,不能长期服用参茸还阳丹,才这么小小的年岁,看他老成什么样啦?”说完,一脸无奈,叹息摇头。客人听后,惊讶不已,纷纷问清了参茸还阳丹的价格,掏钱买了回去。   这一幕,惊得甄永信张口结舌,心想这贾南镇才离开自己几天,就如此老到,做出这等自己从没想过的大局。真是士过三日,要刮目相看。转念一想,觉得这种局,恐怕不是贾南镇的主意。毕竟,贾南镇心里孝心未泯,让他爹装扮他孙子,必定不是他的初衷,只有那辛丽兰,才会设计出这种局来。想到这里,心里一阵发冷,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好在三天后,小喜子从锦州回来,带来几个道徒。甄永信不等贾南镇过话儿,自己就找到小喜子,打听起世仁的消息。   小喜子大约二十上下,面色蜡黄,鼻梁旁边,长满了雀斑。见甄永信问他,转动几下眼珠子,存了戒心。直等贾南镇开了口,才如实把情况说了出来。   甄永信得了消息,便要动身。贾南镇强留不住,只好由他去了。只是知道他二人身无分文,便去找辛丽兰商量。商量了半晌,辛丽兰从屋里出来,笑殷殷地说道,“甄先生大老远扑我们来了,多住些日子再走,干嘛这样匆忙?”不等甄永信开口,又抢着说,“谁料眼下甄先生急着要找世仁,我们也不好强留,免得耽搁了正事。照说呢,我们现今这房子是不小,只是外人不知底细,其实只是一个空架子罢了。当初买这房子时,也是为开仙佛班着想,硬着头皮,抻着腰筋才买下的。今儿个甄先生要走了,我们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送给先生,这里有二十块大洋,先生也别嫌弃,带在身上,兴许路上有用呢。”说着,把钱递了过来。   眼下,甄永信二人已是落难当中,明知这辛丽兰过于刻毒,也只得忍辱求全,接过二十块大洋,揣进兜里,带着琪友上了路。 正文 第27章(1)   火车行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到了北京站。   寻着小喜子提供的地址,甄永信二人在东安菜市场北的老帽胡同,找到了那宗和家。据小喜子讲,那宗和是世仁在北京结识的好朋友,平日世仁就住在他家。那宗和素常和几个朋友,在京城干些碰瓷儿、调包一类小打小闹的大路生意,他是在街上翻牌时,给“大师爸”相中的,收在门下,成了世仁的至交。   那宗和家住在一座四合院里。院里住有七户人家,那家住在东厢房靠近正房的两间。甄永信进了院,向一个正坐在门口拣菜的老太太打听,那老太太就拉起京腔,冲着那家呦喝道,“和子!你家来客了。”   听了喊声,门里走出一个二十上下的青年人,揉了揉眼,问甄永信二人,“你俩找谁呀?打哪儿来的?”   甄永信上前道,“我们从奉天来的,找甄世仁。”   “甄世仁?他是谁?”青年树人问。   甄永信立马明白,自己刚才的话没说明白,和那宗和对不上茬儿,赶忙纠正说,“就是那个叫甄怀宁的人。在奉天时,小喜子告诉我们,说甄怀宁就住你这儿。”   那宗和听过,心里存了戒心,两眼像受惊的小动物,来回在甄永信二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问,“你们找他干嘛?”   “他是我儿子,我来找他的。”甄永信说。   “你儿子?”那宗和还有些狐疑,“那你是哪里人?”   “辽南金宁府的。”   这样一说,那宗和消了疑心,侧过身来,对二人说,“请进屋里吧,外面怪冷的。”   那家一共两间房,父母和小儿子住在里间,那宗和住外屋,床和炉灶挨着,中间一个隔断隔开。那宗和把二人领到自己的屋里,让客人坐到床上,转身到大屋取来茶壶,往壶里添了一把茉莉花茶,续上水,开始和客人唠了起来,问甄永信,“小喜子现在在奉天吃哪路饭?”   “在一个一惯道的佛堂上帮忙,平日里外出开荒。”甄永信说。   那宗和听过,笑了笑,说,“他那人还能成佛?”   甄永信听出,那宗和话外有音,顺口问道,“他怎么不跟‘大师爸’了?”   “心里太乱,”那宗和一边起身给客人倒茶,一边说,“两次了。一次是做完局后,他黑下一笔钱,‘大师爸’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他见躲不过,谎称他妈有病,家里急等着用钱。‘大师爸’见他是初犯,没和他计较;第二次是做完局后,他黑下一只金手镯,送给相好的。他早先是玩仙人跳的,那相好的,原是他的搭当。这回‘大师爸’就不听他哀求了,赶了出门。北京呆不下了,只好回奉天。”   见那宗和闭口不谈世仁,甄永信心里着急,见一个话头撂下,趁机问,“我儿子现在在哪儿?”   “你们来得不巧,怀宁上个月,随‘大师爸’南下了,去了上海。‘大师爸’的老巢在上海。”   甄永信听后,心里一阵发凉,觉得这是造化弄人,处处和他过不去,把世仁幻化成大漠中的蜃楼,让他看得见,却总也追不上。“他现在在上海什么地方?”甄永信问。   “说不好。”那宗和说,“您老知道,我们这一行,最怕人家端了底,平日‘大师爸’的底儿,是不让人摸的。不过您老也别急,我迟早会有怀宁的消息的,我俩老铁了,他走之前,就住我这儿,临走时告诉我,这次跟‘大师爸’去南方,再学一段,就打算跑单帮,一当有了定处,就捎信给我。您老要是有耐性,就在这里待着,一有怀宁的消息,我就告诉您。”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听那宗和的安排。那宗和为人倒挺热情,让甄永信二人就住在他家。甄永信往炕上扫了一眼,推说在北京还有些别的事要办,还是住旅店方便。那宗和也不强留,朝窗外看了一眼,说,“您二位还没吃早饭吧,走,咱们一块出去吃点儿。”说完,起身往外走。   昨天在奉天,辛丽兰只送给甄永信二人二十块大洋做盘缠,买了车票,所剩无几。眼下又没有营生,二人只好精打细算。见那宗和说要请二人吃早点,也不推辞,跟着就走。   到了街上,找了家小吃店,要了三碗豆腐脑,一盘油条一碟芹菜凉拌花生米,三块王致和豆腐乳,三人简单吃了饭,那宗和又帮甄永信二人,就近找了家旅店住下。甄永信二人要了一个二人房间,管房的就带着三人去开门。这是一家在四合院里办的小旅店,房间都不大,光线也不好。好在住店的不多,清静。   三人一同进了房间,挨着床坐下。甄永信往管房的要了壶茶。一会儿功夫,管房的就提着把铜壶进来。琪友接过壶,给每人倒了一杯。三人喝着茶,唠起闲话。   “你怎么没跟着‘大师爸’去上海?”甄永信问那宗和。   “哪里不想去呢?那‘大师爸’属实厉害,真想跟着去学些东西,只是放心不下家母,才留了下来。”那宗和说。   “怎么?令堂身体欠安?”甄永信问。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倒不是,”那宗和垂下头,叹口气道,“说来话长了,我本来姓和,三岁那年,父亲就走了,母亲拉扯我不容易,就又走了一家,就是我现在这个家。我成了拖油瓶的跟脚儿。我妈在那家,又生了我弟弟。我继父姓那,是满人,八旗子弟,一身的毛病,对我母子二人,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受了他十几年的气。十六岁那年,我开始在街上混了,一天家里炉子冒烟,他就找茬儿,说我没把炉子生好,上来就是一个嘴巴。我再也忍不住了,顺手抡起菜刀,就要砍他,他那八旗子弟的本性就露了出来,见硬的就怕,两腿一软,给我跪下,我妈也吓傻了,顺势跪下求我,我弟弟也哭着求我。看在我妈和我弟的份儿上,我饶了他。这些年,我妈为了我,吃了不少苦,我不想让她再吃苦头了,日子穷富不打紧,关键是不能再让人欺负着。上个月,‘大师爸’要带我去上海时,思量再三,我还是留下了。”   听那宗和说话义气,甄永信心里敬畏起来,喝了一会儿茶,又问,“那你现在做些什么?”   “从‘大师爸’那儿学了一点,现在和几个朋友做些‘阿宝’一类的生意。”   甄永信早先在奉天时,听说过做‘阿宝’的局儿,却不得要领,一直想得到做‘阿宝的门道,总也得不到真传,后来在奉天遇见了江南来的老先生,本想向老先生求教,不想那老先生却又不辞而别,悄然离去了。现在听那宗和提起,便脱口问道,“这‘阿宝’是怎么做的?”   那宗和愣了一下,笑了笑说,“您老笑话我不是?听怀宁说,您老也是道上高人,怎么倒问起我来?”   甄永信知道,自己问得太急,脸热了一下,“别听那孩子信口胡说,我只是略通些‘班目’、‘叩经’一类的小把戏而已,做大局,还真不在行。平日里听人提起过‘扎飞’、‘阿宝’之类的说法,却从没弄清个中究竟。”   见甄永信言辞诚恳,那宗和也就不猜疑,说出了实情,“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江湖上‘种金’、‘种银’一类的把戏。只要把握住分寸,别犯规就行。”   “都有哪些规矩?”甄永信问。   “主要有三点,最要紧的是,博观而约取。所谓博观,就是做局前,要摸清局中人的身家底细,看他是什么身份。家底厚不厚实,吃局后会不会报官;再者是摸清他的家财来路,有无不义之财,浮财大致有多少,如是不义之财,吃局后,一般不会出人命,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如是血汗钱,就不一样了,吃局后定不善罢甘休,要报官不说,还会死追穷究,这样一来,就容易败露,破了局;最后,还要摸清他的亲友中,有无江湖中人,一旦有,你就别去碰他,碰了,就要光棍遇上没皮的,赔了夫人双折兵,即使成局了,最终也要吣出。这些叫博观。至于约取,就是要你做局时,不要太贪,吃得太狠,而且最好只吃浮财。要是你吃得他倾家荡产,他狗急跳墙,必不会饶你,就容易坏事。”   “‘大师爸’领你们做过阿宝了吗?”甄永信问。   “做过,”那宗和说,“吃的是财政部总务司司长的大儿子,是个公子哥。那公子哥嗜赌好色。徽商会馆里有‘大师爸’的眼线,盯上他后,告诉了‘大师爸’,‘大师爸’就派徒弟单车炮和别马腿去沾他。”   “单车炮和别马腿是什么?”甄永信问。   “是‘大师爸’收的弟子,跟我和怀宁都一样。他俩是‘大师爸’在长春时,看二人在街上摆残局,见他俩挺机灵,就收了下来。单车炮姓王,叫王志;别马腿姓李,叫李下士。经过会馆里的眼线从中安排,那公子哥就成了王志二人的朋友,平日里吃吃喝喝,互通有无。一天,王志突然提出,要向李下士和公子哥借两千块现大洋,说手头有一笔赚钱的买卖,等着拿钱去做。王志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支票,借给李下士,那公子哥一看李下士都借了,自己也不甘落后,也借了。一个多月后,王志告诉二人,说他那笔生意做成了,小有收获,现在要还清借债和利息,并请二人到东来顺吃饭。去饭店的路上,王志顺路去汇丰银行存款。在银行的柜台上,王志一次就存入二万大洋。李下士和公子哥在一边看得两眼发蓝,趁王志在办理存款手结续时,李下士悄声对公子哥说,‘你看王志赚钱这么容易,不像是在做生意,必定另有秘密。’二人当下计议,耽会儿吃饭时,一定要把王志灌醉,套出他的秘密。   “吃饭时,二竭力巴结王志,你一杯,我一盏,一会功夫,王志就两眼翻白,吐露了秘密,说是得到相士霹雳闪的指点,获得致富时机。贵公子听后,暗记心中,散了席,按照王志愿军说的地址,找到了相士霹雳闪。其实霹雳闪,就是您家怀宁扮的。噢,我还忘记了,你家怀宁是在奉天街头摆相摊时,给大师爸撞上的,看他天赋上佳,收进门来。霹雳闪焚香请神,拿出一只神碗,碗内只装一湾清水,霹雳闪让贵公子屏气凝神,注视碗中,自己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手持一只红漆葫芦,往碗中加水,加到半碗时,那公子突然看见自己的影子在碗中晃动,心里惊骇不已。仔细再看,碗中影像后,有三堆黄灿灿的金子,金堆两端,有两个狰狞恶鬼把守着。贵公子正要再仔细看一下,猝然间,碗中的水振动一下,影像等物倏地不见了。贵公子满脸疑惑,望着霹雳闪,霹雳闪也一脸迷惘,说这是天机,他的道行还不够,他也解释不出,须请‘大师爸’出山才行。   “霹雳闪带着贵公子找到‘大师爸’时,‘大师爸’正焚香升坛,身边一个仙女打扮的女人执扇侍立。霹雳闪拜见后,轻声在‘大师爸’耳边低语几句,就把那只神碗递给‘大师爸’看。‘大师爸’接过神碗,端详一会,闭目推算了一会儿,口中振振有词道,金山当前,却有恶念当道,只能可望而不可及。如要坐拥金山,必须洗清邪念,心地纯正方可,不然,则属幻梦一场。   “霹雳闪跪地哀求,说,‘弟子愚顽,请师爸点化详细。’‘大师爸’就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水中熬油,火里炼金。金山银山,须你播种才能收获。说着,当着贵公子的面,让身边的侍女把十块大洋放进‘法坛’,盖上盖子,封上一道神符,开始焚香念咒。约摸个儿把小时光景,揭开神符,打开盖子,只见坛中竟然满是光洋,数一数,刚好一百一十块,比原先多出十倍。‘大师爸’看着大洋,问霹雳闪,‘明白了吗?’   “霹雳闪故作顿悟,说,‘弟子明白了。师爸是告诉我们,那碗中的金山,你若想得到,必须种下金子才行。’‘大师爸’听后,轻点一点头。霹雳闪跟着又问,‘照师爸看,那堆金山,得多少金子,才能把它们种出?’‘大师爸’闭目思忖片刻,说至少也得三百多两。霹雳闪听了,抬头望着贵公子,问,‘大爷您听清了?’贵公子说,‘听清楚了。’霹雳闪又问,‘你想要那堆金子吗?’贵公子说,‘当然想要。’霹雳闪就和公子约定,让公子回家去筹措三百两金子,明天上午和他一起,到‘大师爸’这里‘种金’。   “那贵公子回到家里,偷取他老子保险柜的钥匙,偷出三百两黄金的金条,,原想种出黄金后,原本还回,余下的部分,留作自己挥霍。到了‘大师爸’那里,‘大师爸’正带着美妾,在准备进行烧炉大法。贵公子将三百两黄金的金条交给‘大师爸’,‘大师爸’另外自己又取来六十两的金条,说是要托贵公子的福,也借这一炉子,种些金子,算是公子给他的酬金,此外分文不取。   “烧炉要七七四十九天,一干人轮流看守。到了第八天夜里,轮到贵公子看守时,‘大师爸’的美妾照例送来参汤,贵公子喝后,竟然浑身像着了火,控制不住,搂过那美妾,开始在炉旁颠鸾倒凤。正当高潮时,轰的一声巨响,八封炉崩裂开来,冒出一股清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一类的怪味。贵公子惊得魂飞魄散,跌落下去。‘大师爸’闻声赶来,见状暴怒,拔出腰间宝剑,要剑劈美妾,霹雳闪见了,就势跪地求饶。‘大师爸’无奈挥剑劈开八封炉,霎时炉膛由红变灰,接着变黑。霹雳闪拿铁夹子夹出一根金条,发现金条已变成了泥土,只是表面还有几处金色。那贵公子惊得面色如土,只好赔罪认栽,写下悔过书,逃回家中。几个月后,醒过腔来,再去找霹雳闪和‘大师爸’,已是人去楼空。”   “他们做局的那种碗,是怎么回事?”甄永信问。   “唉,说来也简单,那碗是‘大师爸’找人特制的,碗底是一块凸起的水晶,贵公子和金堆、鬼怪等影像,都是事先画在一张纸上,帖在碗底。碗里水少时,那块凸水晶把光反射出去,就看不到那些影像了,注水到一定程度,那些影像就显露出来。至于第一次见面时,‘大师爸’‘种银’,那就更简单了,只不过是用另一个同样的坛子调包罢了,而这个坛子里,预先贮下一百一十块大洋。‘种金’时,只要在每天夜里,给守炉人作夜宵的参汤里放些安眠药,在贵公子守炉时给他喝下,那贵公子就会在守炉时睡在炉边,这时,把炉内金条偷偷取出来,再把涂了金粉的泥块放进去。而最后一次美妾送给贵公子的参汤里,放了春药,喝下后,贵公子难以自制,再加上美妾在身边施展一番手段,贵公子岂能不被套牢。而那美妾,则是‘大师爸’出钱从窑子里雇来的。”   甄永信听过,心里释然,觉着这做‘阿宝’,也非像早先自己想像的那般奇妙。想想自己早年在江浙一带做的炼金术,也不比‘大师爸’差到哪儿去。这样一想,心里增添了不少自信,说话也有了底气,问,“你现在阿宝,做得还顺手吗?”   那宗和笑了笑,摇摇头说,“我现在玩得,其实不能算是真正的阿宝,只是在街上用假钱换点真钱罢了,全靠手头上的功夫,跟变戏法儿差不多。”   “怎么玩?”甄永信问。   “先自己拿一块大洋种到坛子里,打开后,坛子里露出十一块大洋,引诱街上看热闹的人来围观,等人多了,就有人动心了,也想拿大洋来试试,这时,我就把他的真大洋收下,种出假大洋给他们。”   “彩头还行吗?”甄永信问。   “行啥,只够吃喝罢了。”   “那为什么不做些大的?”   “怎么不想呢?”那宗和感叹道,“只是年纪太轻,嘴上无毛,说话无根,难以信服人。‘大师爸’临走时,还嘱咐过,说像我这种年岁,做仙人跳、放飞鸽还行,其他的局,做起来不易。可是做仙从跳、放飞鸽,得常到外面去混,我又放心不下我妈,眼下只能这么在街头耍耍,挣点应急的小钱儿,有时也接点别人的彩头,对对缝儿。”   “怎么对缝儿?”   “‘大师爸’在京时,在有钱人家里养了不少底线,‘大师爸’走后,他们的财路断了,就经常从主人家偷点珠宝古董之类的东西。他们自己不敢销赃,一般都来找我,我带到琉璃厂那里给卖了,从中赚个差价。”   甄永信听过,心里大为感叹,心想这那宗和到底还是个孩子,过于青嫩,虽说学了些皮毛,却不得要领,守着这么好的财路,竟看不到财源,只能白白放弃,却到街上耍些小把戏挣口食儿,真是端着金饭碗去讨饭。怕说出后,让他开了窍,会自己单干,甄永信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问了句,“现今京城里,哪些地角热闹?”   “热闹的地角多去了,”那宗和放开嘴巴,炫耀起来,“王府井、大前门儿、东安菜市场、琉璃厂、火车站,都是人成堆的地角。”   “我们爷儿俩,大老远扑你来,尽给你添麻烦了。好歹我俩略通些‘班目’、‘叩经’的伎俩,眼下闲着无事,想到一些热闹地角坐坐摊,赚些小钱儿应急,免得老这么叨扰你。”   “您老这是说哪里的话,”那宗和说,“我和怀宁是磕过头的兄弟,您老就是我的亲老子,怎么把话说得这般生分呢?我知道家里窄巴,您老住进也不方便,可如今住在旅店里,也不能把心放远了。怀宁跟我说过,您老也是道儿上的高人,您老要是嫌待在屋里闷了,没事去那些地方坐摊,权当解解闷儿,也就罢了,切不可和我这个晚辈的生分了。”   甄永信听那宗和背书一样,把一大套现成的话说了出来,心里暗叹这年轻人嘴巴上的功夫。早就听江湖上人说,京油子,津嘴子,哄死人,不偿命的,甄永信从那宗和嘴上体验到了一些。便应和道,“我正是这个意思,贤侄不可多想,我俩只是想去解解闷儿罢了。”停了一下,顺口问了一句,“刚才听贤侄说,常和京城里大户人家里的一些当差们熟络,往后要是事先得到大户人家主人的行踪,还望告知我们爷儿俩一声,一旦能成局,当和贤侄平分。”   “看您老,又说见外的话不是了?”那宗和一听便知,甄永信要做什么,心里一阵高兴,嘴上却说,“什么平分不平分的,您老吩咐的,晚辈尽力就是了,您老就等消息好了。”   三人又闲谈了一会儿,那宗和告辞回家了。   以后的日子,白天甄永信带着琪友到京城几处热闹的地界设坛坐摊,打卦算命,挣来几个铜子儿,除了房钱饭钱,略有赢余。眼下世仁有了下落,也不需向街上氓流们打听世仁的消息,现在只等世仁给那宗和捎信,告诉行踪,一旦知道他的行踪,二人就立马动身。每日里,二人也不急着挣钱,赚来几个铜子儿,便收起摊来,到热闹地界转转。晚上回到旅店,等那宗和来闲谈,那宗和几乎每天晚上,都来旅店唠一会闲嗑。   一天夜里,那宗和来时,眼里露出兴奋。刚一见面,就神秘兮兮地告诉甄永信,“好消息,好消息。”   甄永信听了,兴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急着问,“世仁来信了吗?”   “不是。”那宗和说,“您老不是嘱咐我,给您老打听些大户人家主人的行踪吗?我打听到了。”   听说和世仁无关,甄永信消停下来,问了句,“是什么人?”   “原总理府参议盖英杰,明天要携家人到西郊踏青,顺路到报恩寺烧香许愿。”   “这么说,此公现在也赋闲在家了?”甄永信问。   “皖直大战,皖系战败,皖系魁首段祺瑞倒台,盖英杰随着去职。今年春天,奉直打了一仗,直系大败,奉系张大帅进京。现在又要启用段祺瑞辅政。羔英杰眼见时机已到,眼下正在运作交通部总长的职位呢。”   “眼下看,他有多大把握?”甄永信问。   “你是说交通总长一职吗?”那宗和问“有段琪瑞作后台,加上大把撒银子,哪有不成之理?”   “你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盖英杰的跟班,是‘大师爸’从前买下的眼线,您老上次嘱咐我的事,我记在心上,求那眼线用心打听着,今天下午,他来找我,说他主人一家,明天要去西郊踏青,顺便到报恩寺上香许愿。”   “多谢贤侄了,明天我去报恩寺看看。”甄永信心里暗暗赞叹南方人做局的精密。和那宗和又说了会儿客套话,闲聊一会儿,那宗和起身回去了。 正文 第27章(2)   早晨起来,甄永信收拾停当,嘱咐琪友一些事项,雇了辆人力车,出西直门,往西郊报恩寺那边去了。报恩寺在西郊的一片空地上,规模不大,只比城里一般人家的四合院大些。和城里有些规模的寺院比,多少显得有点寒伧。多年失修的山门,朱漆已经脱落。进了山门,走上正殿,一个老和尚正拿一把鸡毛掸,在佛面拂尘。见有香客进来,老和尚收起起鸡毛掸,在佛案边坐下,一手执木棰,一手举至额前。甄永信施了礼,从香案上取出一柱香,点燃后,插入香炉,回到香案前,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头,起身后又往功德箱里投了几枚铜板。老和尚昏昏沉沉地在一旁敲了几下木鱼。叩了头,甄永信站起身来,凑上前去,跟老和尚搭话。   “宝刹只老师傅一人主持吗?”甄永信问。   “地僻人稀,香火不旺,贫僧一人足矣。”老和尚说。   “我从城里来,见城中庙宇,多是修缮一新,老师傅怎么不把宝刹也装潢一下?”   老和尚闻言,苦笑一下,说,“先前,大清国兴科举,每逢开科年份,来京赶考的举子寄居寒寺,日子还算好过。自打科举废弃,这里再无香客光顾,单靠附近村民施舍,能够贫僧一人粥食,已是烧高香了。”说完,停了下来,又问,“施主从哪里来呀?”   “从关外来跑生意的,城里口花费太大,想借宝刹一隅,暂作落脚,做些生意,混口饭吃罢了。不知老师傅意下如何?”   老和尚看他一身装束,和褡裢里露出的八封图,知道甄永信是个算命先生,刚才又见他往功德箱里投了些钱,猜想此人出手大方,留他在寺中,也算多了一路香火,便装着不在意地说道,“施主请便吧,东厢房床铺都有,施主不嫌弃,就住那里吧。”   “多谢师傅开恩。”甄永信道了谢,转身去了东厢房。房门没上锁,门板已经开始朽烂,推开房门,霉气熏人。屋子里挂满了蛛网。看来要住这里,不费些功夫不行。眼见天已将晌,来不及收拾了,甄永信把门关上,跟老尚应酬了几句,转身独自来到山门外的石阶上,把褡裢放下,摆出八封图和签筒,坐在自带的铺团上,向远处打量。   仲春时节,风和日丽。远处田野上,岚气升腾,鸟鸣柳林,蝶舞花间,草香阵阵随风扑来。甄永信正待用心品味,只见远处田野上,一辆汽车,拖着烟尘,朝这里驶来。汽车走走停停,不时有人下车,往远处指指点点,拍照留念。过了一会儿,才行至报恩寺前,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五个男女,一望便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男人走在前头,眷属跟在身后,往山门这边来。见山门台阶上坐了一个算命先生,男主人边走边自言自语道,“在这种地上算命,一天能遇上几个人?”   甄永信听得真切,岂肯错过这种机会,开口应着,“凡人不入卦,只看卦中人。这位先生可有雅兴?”   那人闻言,停了下来,冷笑一下,冲着甄永信说,“你这算命的,口气倒蛮大的,可有真本事吗?”   甄永信也不卑不亢,冷笑着回应道,“有无本事,看过才知道。”   “看得不准,有何说法?”那人较起真儿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看得准,凭赏;看得不准,分文不取,给你赔罪。”   “那好,你先给我批一卦。”   甄永信闻言,端起签筒,闭上眼睛,轻摇几下,口中振振有词儿,睁开眼,让那人抽出一签。开签看时,只见签上有四句谶语:“君本当年万户候,干戈扰攘一时休;轻车熟路花又明,盖世英杰坐上游。”   那人手持卦签,反复端详一会,未得要领,只得把签递给算命先生,问,“这卦上说的什么呀?”   甄永信接过卦签,端量一会儿,开始解卦,说,“从卦辞上看,先生曾官居要职,属朝中重臣,后因兵乱之事,赋闲在家。这是卦辞前两句所显,不知在先生身上应验了否?”   那人听后,一脸骇然,收起盛气,态度谦逊起来,紧着问,“那下面的两句,说什么来着?”   甄永信低头细看一会儿,说,“这第三句说的是,眼下先生正峰回路转,官星显旺象,恐怕近期要履新职,从卦辞上看,‘轻车熟路’这四字显示,先生所任新职,可能和路政相关。第四句虽是溢美之词,其中却隐藏先生的姓名,不知先生可能找出?”   “盖英杰!正是在下。”那人兴奋得屁股颤抖,脱口报出姓名,“先生的卦签,前两句已在盖某身上应验。若是后面的也能应验,那先生真是孔明再世,伯温重生,若是第三句应验了,盖某定要奉千金为先生祝寿!”   “先生切勿信口许愿,”甄永信一脸郑重说道,“许愿还愿,心知神知,许而不还,忤神损德,可是于先生不利呀。”   那人听后,也沉下脸来,说道,“盖某何曾信口开河过?只怕你这卦辞不灵。”说完,命跟班摸出十块大洋,递到甄永信手里,进了山门。   盖英杰到正殿焚香拜佛,在寺院里转了一遭,带着一家人乘车离去。看看天色尚早,甄永信觉着这寺院的东厢房实在难以留宿,便借口城中还有一些事情要办,改日再搬到寺中。说罢,和方丈告辞,回城去了。   回到旅店,当晚那宗和来时,甄永信把白天做的事说了一遍,叮嘱那宗和,这些天盯紧盖英杰,一有动静,立马告诉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连过了十多天,不见一点动静。琪友说事情怕是没戏了。甄永信也松懈下来,白天又和琪友一块上街坐摊。半个月后,突然有了消息。那宗和来说,盖英杰今天履新了,升任交通总长。甄永信听了,来了精神,对那宗和说,“从明天起,我晚上不回来了,三天之后,我还没回来,你就去找盖英杰的跟班,让他找个机会,提醒盖英杰还愿的事。”   那宗和答应了一声,起身回去了。 正文 第27章(3)   第二天一早,甄永信雇了辆车,回到报恩寺,给了方丈几枚铜板,就说这回要在寺中住下。方丈见他每次来,都不空手,也乐得留他住下。甄永信花了一个上午功夫,才把东厢房打扫利整,勉强能住人了。吃过晌饭,就到山门外石阶上坐摊,两眼不时向远处眺望,巴望一辆汽车会拖着尘土从远处驶来。   一连等了四天,不见人影转来,甄永信焦躁起来,打算回城探听一下,以便合计下一步的动作。   正当甄永信要起身离去时,汽车出现了。从远处麦田间的土路上,烟尘滚滚,一路驶来。甄永信乐得心跳加速,恨不得跑下台阶,迎上前去。汽车开到寺门前,车门打开,却不见盖英杰下来。下车的是几天前来过这里的跟班。甄永信知道,这人该是那宗和说的眼线。看见那跟班手里捧着一个漆皮盒子,甄永信故作沉稳,坐在摊上,望着那人上来。   那人捧着盒子过来,站到甄永信摊前,冷冰冰地说,“我们总长公务繁忙,不能亲自给先生来还愿了,一千块大洋在此,请先生查收。”   甄永信刚要说些客套话,见那人向他使了个眼色,便收了口,只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重新合上。那人转身上车去了。   甄永信见车走远,收了卦摊儿,从盒中取出十块大洋,把剩余的,连同盒子装进褡裢,回到正殿,和方丈辞行,说刚才城里有人找他回城,不能在寺中再住了。说着,把取出十块大洋,交给方丈,匆匆回城了。   晚上那宗和来看望甄永信,问事情怎么样了,说昨天他已去催线人了。甄永信知道,那宗和是来抽彩头的,不待他张嘴,就把四封四百块大洋递了过去。那宗和见了,脸上显出些惊讶,直推辞说,“您老这是做什么?这是您老一个人的局儿,凭什么分给我呢?”   “贤侄哪能这么说话?”甄永信也装着生气的样子说,“老叔远道扑你来的,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没有你来帮衬,老叔只怕是连饭也吃不上呢,哪里还谈得上做局儿呢?再者说,你那边也不光你一个人,那线人出了大力,怎么好让人家白出力呢?”   “咳,您老哪里知道,我们平日里都是哥们,替您老做点事,还要和您老讨酬谢不成?”那宗和还装模作样推辞着。   甄永信说,“自古道,赌局无父子,吃咱们这碗饭的,和赌局有什么两样,大家做大家分,这回彩头是一千,连我在报恩寺里的施舍和吃住,将近破费了二百,剩余的,咱们二一填作五,各拿四百,别再推辞了,收起来,往后,咱们还要一块做呢。”   那宗和见甄永信这样说,便不再推辞,收起大洋,喃喃道,“得,权当我替内线那小子收了,往后,您老可别这样,这不是折我们晚辈的寿吗。”那宗和收了钱,又坐了一会,说了些奉承甄永信的话,听得甄永信两耳发热,心里舒坦,唠到初更,才起身告辞。   手头宽余了,甄永信二人便不再上街坐摊,每日里到京城一些热闹地段逛逛,看些光景,等着世仁的消息。   那宗和果然讲些义气,自打甄永信分他一笔钱,以后每天来旅店,从不空手,总要带些京味小吃。偶尔也带甄永信二人到一些老字号,品尝京城风味。心里有事,老惦记着要到上海找世仁,甄永信难免情绪低落,对什么事都失去兴趣,焦虑不安地等待世仁的来信。   一天,那宗和来时,兴冲冲地甄永信说,“今儿个下晌,交通总长的眼线来找我,说是主人让他带着一个官场至交去了报恩寺,想找您老算一卦,结果扑了空,那里的方丈说,您老回城了。那眼线让我来问问您老,这笔生意,做得做不得?”   既然在城里呆着也烦,又一时没有什么世仁的消息,有送上门的生意,做了也可排忧解闷,甄永信说,“我明儿个就回报恩寺,你去告诉眼线,要去,等明天下半晌再去,去早了,恐怕我还准备不熨帖呢。”   那宗和得了话,匆匆去了。   甄永信对琪友说,“把这里的客房辞了,你也跟我一块去吧,省得你一个人呆在这里烦闷。去了那里,多少还能学点东西。”   琪友答应着,开始收拾行装。第二天一早,退了房,雇了两辆车,出了西直门,来到报恩寺。见甄永信回来,方丈不再像先前那样一脸沉静,展开了眉眼,话也多了起来,说是前两天,城里还有人来找他呢。甄永信和方丈虚应了几句,把琪友介绍给方丈,到东厢房把房间又收拾了一遍,便在寺里住了下来。当天下午,就有人找来,是盖英杰跟班领来的。昨天,那宗和已把此人的身世说了一遍,今天甄永信做起,得心应手,哄得那人两眼发直,以为遇上神人。掏出谢仪,心满意足地回城去了。   以后的日子,隔三差五,就有城里人开着车子来报恩寺,大多是事先已有那宗和来透风报信,甄永信做起来,驾轻就熟,从没失过手。包里的大洋,也就堆得越来越多。除了分给帮局的,剩下的,攒到一定的数目,甄永信就让琪友带到城里,兑换成金条,回来拿布包好,缝进围腰里。琪友却不这样,分得钱后,总是到银行存上,吃利息。   郊区小庙,地僻人稀。甄永信到底不是能耐得住寂寞的人,琪友又年轻,更不习惯这种孤灯青瓦的日子,眼见客人渐稀,钱也赚得差不多了,一天早上,二人辞别了方丈,回到城里。   那宗和见二人决心已定,也不便说什么,就帮着二人在前门附近,找了家好一点的旅店,要了个二人间,甄永信二人就在那里住下。 正文 第28章(1)   京城是繁华地界,三教九流,遍地可遇;草民巨富,鱼龙杂处;各色好吃好玩的去处,布满城中。甄永信年轻时,曾来京城做过局。想那时风华正茂,书生气犹存,意气风发;行走时,身后有两个跟班随着,回到家中,有天津妹子依怀弄娇,家中雇有多名仆人侍候,何等销魂逸神。眼下虽说腰间钱财不逊于当年,却不能像当年那样风流放荡了。一来是年岁大了,身上的火力不如年轻时生猛;二来是内侄琪友跟随左右,像一圈紧箍咒,将他死死地套住;最要命的,是心里放不下世仁,成天焦虑地等着世仁的消息,无形中抵销了欲望的冲动。在京城呆了多日,八大胡同,他连边儿都没敢沾,白天除了到天桥和一些书场去找点乐儿,大部分时间里,是坐在玉茗春喝茶。   这玉茗春,是京城里老字号茶馆,在前门东街的一幢二层楼里。一楼是普通茶座,通常是附近的老茶客们白天来喝茶唠嗑的好去处,需要时,茶客们还可以要些点心糖果一类的东西磨牙;二楼是雅座,桌椅都是黄花梨镶大理石的,讲究;靠东头是一个小戏台子,客人品茶时,还可听到京城里的二流名角客窜这里说书唱戏。雅座收费,要比一楼高出一倍,客人也就比一楼少了些。平时来这里的,要么是想和一楼的茶客分清身份的阔佬,要么是请客送人情的有闲之人。甄永信比较特别,他带琪友来这儿,只是因为这里不吵不闹,有茶有乐儿,可以消磨时光。半个月过后,甄永信就成了这里的主顾,每回上楼,跑堂都像见了亲爹似的,媚着脸笑,点头躬身地把甄永信让到座上,一声一声“爷”叫着,端杯沏茶,恭恭敬敬。   和甄永信的情况相仿,还有一个南方人,也是这里的常客。此人中矮身材,圆脸微胖,年纪五十上下,单眼皮,眼睛却挺大,长眼角,眼珠子转动极快,透出一股锐气,操一口江浙口音。日子长了,便和甄永信熟络起来,开始是见面时相互点一下头,接下来是见面时笑着相互寒暄一句,再接下来,二人坐在同一桌喝茶了,再接下来,喝茶后,二人抢着付茶钱,而后就成了无话不说的至交。   此人姓潘,字得龙,宁波人,祖上也是官宦之家。到了他这一代,时运不济,先是大清国废止了科举,不上几年功夫,大清国就垮了,他的科举取仕梦也彻底破碎了。好在已是饱学之士,又热衷仕途,民国初年,办了几次选仕考试,潘得龙每次都领着侄子一同应试。好歹在民国十一年,叔侄二人都选中了知事,他被派往江西候补,侄子给发往湖北候补。岂料叔侄二人并不谙通官场路数,一候补,就是几年,至今仍未得到实缺。叔侄二人这才省过神儿来,原来是自己缺少运作。便回家取了钱,进京寻求时机。   “得龙兄可找到路子了?”一天,两人在闲谈时,甄永信问。   潘得龙摇摇头,说,“没有动。”接着感叹道,“这京城人多事杂,鱼目混珠,骗子猖獗,稍不留神,就会中了他的圈套,不找到十分托底的人,怎么敢托付与他?来京前,就有亲朋好友提醒我,说这北京城里,专门有些骗子吃买官这一路的,他们冒充官场中人,或是冒充在官场上有门路,骗取进京跑官人的钱财。一旦得手,便游鱼出网,消逝得无影无踪,让那些跑官的人有苦难言,打不得官司,告不得状,白白破费了钱财。”   “那可不,”甄永信就着话把儿,说,“大凡进京跑官的人,多是向亲戚朋友筹措的钱,一旦上当,血本无归不说,还要欠上亲戚朋友一笔债呢。”   “这个小弟倒不至于。”潘得龙得意地说,“好歹祖上几代为官,一些运动费,还是拿得出的。”   “得龙兄的祖籍,就是宁波吗?”甄永信问。   “不是,祖籍是福建安溪,我祖父取得功名后,四处为官,先父也是子承父业,走科举的路子,官至宁波府知州,从四品。我们全家就随家父到了宁波。甄兄呢?”潘得龙说完自己,又问甄永信。甄永信几乎不假思索,接过话头,“和得龙兄差不多,祖籍在河南南阳,祖父曾任辽南金宁府海防同知,也是从四品。家父却不争气,只谋得个金宁府副督统衙门的幕僚。割让辽南后,举家迁居奉天,家父过世后,承袭父职,在奉天督统府混事。现今民国了,督统府已是灰飞烟灭,幸亏祖上传下了一点家业,眼下尚可依靠祖上的荫德,混下日子。”   琪友在一旁愣得发呆,直耿耿地看甄永信瞪着眼睛说瞎说,说得跟真的一样,面色沉静,神情诚恳,句句无懈可击。猜想姑父又要布局了,便提紧精神,收住嘴巴,不敢随便开口。   “甄兄此次来京,为何公干?”潘得龙问。   “故交盖英杰,日前荣升交通总长,不忘故人,致电邀我来京,一来是叙旧;二来是他刚刚履新,杂事繁冗,求我来帮他筹划筹划。现今他已按部就班,却不愿我匆匆离京,非要留我在这里多逗留些时日。反正我回奉天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在哪里都是消遣,何必驳了故交的面子?索性留了下来。”   潘得龙听到这里,嘴巴痴痴地张开,眼里露出些许敬畏来,一等甄永信停下话头,紧着问道,“甄兄刚才提到的故交盖英杰,可是现任总理府交通总长的盖英杰?”   “正是。”甄永信面露几分得意,“我俩同是大清国国立北京公学堂第一期生员,毕业后,他回徽州从了军,我回奉天当了幕僚,而今却是乾坤迥异,凤雉有别呀。”说着,又自嘲地笑了起来,摇了一会儿头。   “哎呀,”一听甄永信这样说,潘得龙惊叹一声,“原来甄兄通天哪,看不出来,真是看不出,小弟早先光是听官场谚语道,‘无绍不成衙,想不到却是龙卧天下,东北那里也有甄兄这样的申韩妙手。”话刚出口,立马觉得有些不妥。他本意是要奉承甄永信的,可这句话听起来,却让人觉得弦外有音,容易让人误解,便赶快改口说,“奉天,奉天!真是奉天承运,人杰地灵。家父在世时,每见我兄弟几个不肯用功,就会拿王尔烈来训斥我们,说东北奉天城下辽阳府,有个王尔烈,有一年任学政主考江南贡院,当时江南学子大多小视北方学界,见王尔烈来了,便私下里议论说,王大人懂得什么,只不过知道个‘学而时习之’罢了。不料这话传到王大人耳朵里,那年的命题,出的还真的就是‘学而时习之’。生员们始料不及,结果考了个一塌糊涂,考完后退场,看见贡院门口贴出五篇以‘学而时习之’命题的范文,全部出之王大人之笔,考生们看了,振惊失色,从此再也不敢小视北方的文人了。”潘得龙说完,自己先干笑起来,笑过之后,见甄永信脸上并无不悦,才放下心来,趁机问道,“甄兄有这样好的门路,何不攀龙附凤,以图飞黄腾达?”   甄永信听了,笑了笑,说,“彭泽自爱,岂为五斗米折腰?我已做寓公多年,闲散惯了,哪里还能忍受得了官场诸多繁文缛节。虽说我和他是故交,眼下见了我,他还需敬我三分,可一旦到了他门下,恐怕情况就不一样了,那时再要抽身出来,白白让人笑话不说,又凭空了断了多年的交情。何况我眼下饮食无忧,远非当年的陶先生可比,又何必自坠尘网,去自寻烦恼?”   “说的是,说的是。”潘得龙见甄永信如是说,嘴上也跟着讨好称是,心里却盘算着,该不该现在就巴结甄永信,求他从中通融?想想二人交情还不够深,便打消了念头,又和甄永信说了些闲话。甄永信当然看出潘得龙的心思,也觉得火候未到,并不急着下饵。看看天色不早,喊来跑堂的,就要结帐。潘得龙哪里肯让甄永信破费,抢到前面,拦住甄永信,把帐结了。 正文 第28章(2)   甄永信二人回到旅店,那宗和已在大堂里等他们。没事的时候,那宗和每天必来看望甄永信二人,多数是在晚上,来时从不空手,或多或少,总要带些东西,甄永信慢慢喜欢上了这个青年人,不时提醒琪友学着点儿。   见那宗和手里拎着四样北京小吃,甄永信心里高兴,嘴上却嗔怪他,“你看你,说你多少回了,就是不改,天天这么破费,哪能攒下钱来,将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哪。下次改了,要不,老叔真的生气了。”   那宗和咧嘴笑了笑,“您老说些什么呀,买点吃的,就算破费啦?要这么说,您老这阵子帮我那些,又算什么呢?”说完,跟在甄永信身后,到房间里去。甄永信转身对琪友说,“你去买一坛二锅头,老长时间没喝酒了,今晚咱爷儿几个喝点儿。”   琪友刚要去,甄永信又嘱咐一句,“噢,对啦,你到对面王老六羊汤馆去要个爆炒羊肚儿,再要个红焖羊排。你还别说,他们家这两道菜,还真有点嚼头儿。”说着,和那宗和一块回到房间。   那宗和把四样小吃摆在桌上,让甄永信抓着吃。甄永信抓起一块油炸芝麻酥,放在嘴里,拿牙一碰,哗地散开,满口脆香,连连点头说,“不错,不错。”见那宗和坐在一边不动手,便招呼他,“来,来,你也尝尝。”   “您老爱吃,就多吃些,我有们这里人,常吃这些东西。”   一块芝麻酥咽下,甄永信问那宗和,“宗和啊,你那些朋友里,有没有上些年岁的,做事老成,又有些气质的人?”   “什么气质?”那宗和问。   “就是一看上去,像有些身份,有些书底儿,曾经有些权势,又有钱,这样的人。”   那宗和翻了一会眼珠子,说,“我身边没有,我身边都是一些氓流出身的愣头青。您老刚才说的,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是做什么的?”甄永信问。   “做牙活儿的。”   “怎么做?”甄永信问。   “我有一些朋友,在大户人家当差,他们隔三差五的从主人家里捣腾一些东西出来,多半是古董一类的东西,他们不敢出手,一般就让我到琉璃厂却出货。琉璃厂那里乱得厉害,几乎全是局儿,云里雾里的,叫人看不清,往往一件真东西,到他们嘴里,就成了假的,不通门路的,到了那里,肯定认栽。要想出个好价钱,非得有在行的人帮你不行。去的次数多了,我摸到一点门路,结识了一个叫何希珪的老手。背地里我们管他叫四眼驴,人面上叫他何三爷,这人年岁和您老相仿,五十上下,早先大清国时,曾在庸王府做事,很受王爷重用,大清国垮了,王爷也死了,他失了依靠,就到琉璃厂帮人说生意。庸王爷活着时,好古玩,他也跟着学了不少真本事。这人看上去木讷,其实很精明。琉璃厂一些牙客,爱耍小聪明,见利忘义,结果一两次生意说下来,事情就败露了,砸了自己的牌子。四眼驴不这样,他做活儿时貌似公正,手托两家,其实是有分寸的,什么样的人是生客,什么样的人手上货多,他只要谈上几句,就能摸清,遇上生客,估摸你只能来这一遭,他就下狠手,宰你一刀;如果看你是常客,会常雇他,他就能帮你公平交易,或者帮你多赚两个子儿。”   甄永信听了,觉得此人正合他的心意,问道,“你和他交情深吗?靠不靠得住?”   “还不错,每回货出得可心,我都请他吃饭,他也请我到他家里吃过饭。”   甄永信思量一会儿,说,“老叔手上有笔生意,需要这么个人来成局。”   “什么生意?”那宗和问。   正巧这时,琪友把酒菜带回。甄永信收住口,说,“来,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再合计。”   三人把菜摆上,拿茶杯盛酒,吃喝起来,直把一坛二锅头喝下,才算见好。而后就关起门来,合计着做局的事。   按照事先的商量,第二天中午,甄永信做东,在东来顺设宴,招待何希珪。甄永信半上午,就带着琪友到了东来顺,点了几个东来顺当家的菜,坐下来品茶等客。甄永信一边品茶,一边心里犯嘀咕,不知那宗和能否说动何希珪,一旦不成,自己多少天功夫铺垫出来的局,可就全败了。毕竟这种局,光靠那宗和这种愣头青,是不易做得的。   大约辰时刚过,琪友看见那宗和带着一个人进来,低声告诉甄永信说,“他们来了。”   甄永信抬眼看时,那宗和已和那人走近桌前。甄永信一眼望去,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暗自在心里说了句,“就是他了。”   此人中上身材,腰板挺直,三角眼,尖下颏,脸颊消瘦,两片厚重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上是大圈套小圈的螺纹,打眼看去,这人的脑袋,活像刀螂。但他的衣着却讲究,一袭深灰色缎子马褂,凸显出不合世俗的风范,和人见面时,拿眼逼视着对方,目光中充斥着怀疑和小视。甄永信推测,他准是有自恋癖,而这,正是甄永信所看重的,因为这张脸,足以打消对方的疑虑。   甄永信起身拱手笑道,“久仰,久仰。”一边给何希珪让座。何希珪也不客气,端起马褂的下摆,在甄永信对面坐下。甄永信一边让琪友去找跑堂的上菜,一边没话找话,与何希珪唠扯。不料那何希珪言语极少,不苟言笑。桌面上不免有此尴尬。好在酒菜丰盛,弥补了酒桌上气氛的不足,劝酒劝菜,就成了饭桌上主要的话头。看看多说无益,酒过三巡,甄永信转到正事,把做局的思路说了出来。何希珪很少插话,只是听讲,直等甄永信把思路讲完,停了一会儿,何希珪冷丁问了一句,“彩头怎么分?”   甄永信愣了一下,没料到何希珪会这样直来直去,转念一想,此人天天混迹于局中,分成提份儿是他每天脱不开的话题,便会意地笑了笑说,“按以往的做法,二一填作五,各得一半,何先生意下如何?”   “你是说,”何希珪指着身边的那宗和说,“我和那老弟,得到彩头的一半?”   “正是。”甄永信说。   何希珪转动几下眼珠子,说,“那就这样吧。有什么事要我出局的话,叫那老弟告诉我一声,我还有事,告辞了。”说完,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去了。   怕甄永信有想法,那宗和见何希珪出了大门,端起酒杯劝甄永信说,“他就这么个人,每回都这样,您老也别在意。”甄永信端起酒杯,和那宗和碰了一下,说,“不在意,不在意,挺合适的。”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直到日已偏西,才散了席,各自乘车回去。甄永信今天喝得稍微有些深,觉得头有点沉,回到旅店,就睡下了。晚饭也没吃,直睡到第二天早晨。   一觉醒来,洗漱完毕,和琪友吃了些早点,到街上看了会溜鸟人逗鸟,见日已高起,雇了辆车,往玉茗春那边去了。来到楼上,见潘得龙早就到了,正坐在临街的一张桌上喝茶。看见甄永信进来,潘得龙像跑堂的似的,殷勤地迎上前来,领到自己的桌边坐下,给甄永信二人倒上茶。   “甄兄昨天一天没来,可把小弟急坏了,心里担心甄兄不知出了什么事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昨天一早,盖总长派人接我到他府上,和我商讨起草他任期的工作纲领。”甄永信煞有介事地解释,“忙活了一天,很晚才回来。”   潘得龙两眼一亮,趁机说,“往后甄兄要是忙不开,一些无关紧要的刀笔事务,尽可交给小弟来做,反正小弟现在闲着无事,一些刀笔之事,谅也能做得。”   “岂有此理,哪敢劳动大驾。”甄永信摇着头说,“连我也不去做那些琐屑事务呢,他们部里秘书众多,雇员成堆,刀笔之事,还要我来做?我只是帮他策划一下,理顺思路而已。”   “那是,那是,”潘得龙巴结道,“像甄兄这样才比管乐的精英,哪里会去做那些曹吏之事?”   “那倒不是,”甄永信说,“问题是,现今政府机构臃肿,但凡有点门路的人家,都花钱打通关节,把孩子送进衙门里吃官饷。僧多事少,哪里还用得着我?”   二人又聊了一会,潘得龙沉吟片刻,鼓了鼓劲儿,试探着问,“甄兄现在手眼通天,你看小弟这补缺之事……”   甄永信闻言,故作怔怔,收起笑脸,面现难色。停了停,才说,“得龙兄的事,小弟不是没想过,只是这官员处置,是人事部的事,这交通部和人事部,隔部如隔行,隔行如隔山,盖总长他恐怕也爱莫能助呀。”   潘得龙急着开口说,“甄兄所言极是,只是甄兄有所不知,官场上历来是人脉相通,官官相助。连平头百姓们都知道这个道理:两座山不能相遇到一起,两个人却难保一辈子不相遇到一处的,谁能猜出天上和哪块云彩有雨?正因为这样,官员们素常,都以相互通融为己任,把广积人脉,作资本积累,一旦受人之托,帮人把事做成,从中收得好处,这就算是投资了。来京运动的补员,未必全都去死钻那个人事部的门路,只要朝中有人,能通上话就行。”   甄永信想了一会,说,“盖总长刚刚履新,我想即便他有心去做,也未必有这个空闲。我去他府上几次,见他着实忙碌得不可开交。”停了一会儿,又说,“不过刚才得龙兄的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据我在盖府里观察,盖总长家里一般应酬之事,都托付他的大公子办理,我要是去找到盖大公子,商量得龙兄的事,没准儿会有些门路。”   “对呀!”潘得龙乐得直拍大腿,“小弟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知我者,甄兄也。”话一出口,马上觉得有些走板,赶紧觍脸笑道,“甄兄尽管替兄弟张罗,事成之后,交情归交情,谢仪断不可少的。”   “得龙兄说哪里去了?”甄永信面露不悦,“把甄某看成什么人了。”   “甄兄不要生气,只因小弟候补这些年,憋屈得太厉害,心想只要能补上缺,让小弟干什么都行。甄兄放心,要是这回事情办成了,得缺之后,小弟官署的印篆,就攥在甄兄的手里,一切运动费用,都在小弟身上,甄兄只说句话就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得龙兄,你又扯远了,眼下八字还没一撇呢,看你说了些什么?”   潘得龙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话,说得有些过头了,听甄永信提醒,讪讪笑道,“小弟等得日子太久了,甄兄大概是体会不到这份纠结的。”   “或许是吧。”甄永信说,“行了,我这就去给你说去,行不行,明天给你回信,中不?”说完,领着琪友下楼去了。潘得龙一直把二人送到门外,看着二人乘车远去,才重新回到楼上。 正文 第28章(3)   甄永信回到旅店,派琪友去那宗和家,让那宗和顺路把何希珪一块找来。琪友走后,甄永信躺在床上,把做局的思路重新斟酌一遍,看看有没有容易看破的地方。   京城里人多地广,召集人员不太方便。琪友把二人带回旅店时,已是下半晌。几个人进了屋,把门关上,甄永信把上午和潘得龙见面的经过说了一下,又把接下来的要做的事布置下去,叮嘱道,“这些天,你们都把手头的事放下,尽量待在一起,免得临时找不到人,误了局。”   看看天色不早,该吃晚饭了。甄永信提出,大家一块到外面的小菜馆吃个便饭,四个人就出了旅店,到街上吃了饭,各自散去。   第二天上午,甄永信领着琪友,仍旧到玉茗春喝茶。潘得龙早就到了,见甄永信二人上来,急忙迎到座上,心里急着探听消息,脸上却故作沉静,和甄永信寒暄起来。   甄永信坐定,寒暄了几句,喝了杯茶,就转到正事,说,“昨儿个离开这里,我就去了盖府,约出盖大公子,到全聚德坐了坐,把得龙兄的遭遇说给他听,你还别说,盖公子真的买我的这张老脸,还直怨怪我不早些告诉他呢。盖公子说,人事部次长家的管家何希珪,和他是至交。此人在次长那里正红着哪,盖公子已托他办成了几件补缺的事。我求盖公子帮得龙兄运动运动,盖公子满口答应下来,说今天就去找何希珪。我怕久拖生变,干脆就替得龙兄作了主,当即和盖公子约定,今天中午,就在全聚德请那人吃饭,能成不能成,让他给个痛快话,省得拖得太久,叫人熬心。“   潘得龙听得眼珠子都快凸了都出来,一当甄永信说完,站起来就给甄永信鞠躬作揖,脸上笑出花儿来,说,“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全聚德,先把酒席订下,免得去晚了,伧促间,酒席办得不成样子。”说完,喊来跑堂的,把茶钱结了。三个人离了茶楼,乘车往全聚德去了。   到了全聚德,要了间雅座,订了酒席,便坐下来喝茶等人,听甄永信把盖公子和次长家管家的关系神吹了一通。眼看天近晌午,还不见客人到位,跑堂的来问要不要上菜,甄永信说,“稍等一会儿。”打发走跑堂的,潘得龙有些沉不住气,不时地往门边望去,问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不来了?”   “不会吧,”甄永信稳坐在桌边,歪着脑袋说,“真要是那样的话,看在我这张老脸上,盖公子也会派人来告诉我一声的。”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潘得龙嘴上应着,两眼却不住地往门边看。   眼见正午将过,那宗和才带着何希珪风尘仆仆地赶来。二人今天都换上了正装,刻意收拾了一番。甄永信起身,互相做了介绍。甄永信让潘得龙坐主位,潘得龙说什么也不答应,无奈,甄永信只得在主位上坐下。随后喊来跑堂的,吩咐上菜。潘得龙毕恭毕敬,陪着小心,给客人倒酒、分菜,都是不让侍应生插手的,甄永信则和那宗和唠些近期官场上的秘闻,听得潘得龙心里发痒。   “老叔等急了吧?”那宗和问甄永信,随后自拉自唱道,“您老不知道,何三爷这阵子忒忙,眼下是政府新旧交割期,他们家爷,常常加班加点的不分昼夜,要不是我昨天约好何三爷,这功夫,何三爷又不知让他们爷给支使到哪儿去啦?”   何希珪一脸冷肃,听着那宗和白话,一本正经地拿刀螂眼在桌边人的脸上扫来扫去,仿佛那宗和说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   “是啊,”甄永信应酬道,“早就听盖少爷讲过,何三爷时常陪同主人枵腹从公,真乃中华民族之栋梁,钦佩,钦佩。”甄永信说完,就感觉刚才把话说过了,脸上有些发热。为解尴尬,端起酒杯,冲何希珪晃了晃,说,“久慕何三爷高仪,今日有幸识荆,在下借得龙兄一杯美酒,敬何三爷一杯,先干为敬。”说罢,一仰脖,一干而尽。何希珪也不客气,坐在那里端杯向前擎了一下,刀螂头一仰,也一饮而尽,把杯放下,拿眼冷看甄永信。无论怎么说,酒桌上遇到这种人,都要扫兴不少。偏偏潘得龙心里得意愈甚。刚才一听那宗和满口京腔、油嘴滑舌的开场白,心里的戒心就丢去了半,再看何希珪那居高临下的一脸君子相,便戒心全无,完全入了局。见甄永信刚刚敬了酒,潘得龙也学着样儿,端着酒杯带着一口江浙腔调说,“承蒙甄兄关爱,让潘某在这里结识二位大人,实在是三生有幸,也是我潘家祖上修来的功德,潘某不才,敬二位大人一杯。”说罢,也一饮而尽。   甄永信见那宗和脸上动了一下,知道他正忍着笑,担心潘得龙再说下去,会惹出麻烦,趁机插话道,“是呀,得龙兄出身官宦世家,幼习五经,真正的饱学之士,只是时运不济,屡经变故,到今候补在家,实属可惜。我也是看在这一点上,才请托二位,帮得龙兄运作一下,以便让得龙兄尽早为国效力。”   甄永信说完,望着那宗和,那宗和看了看何希珪,说,“何三爷,这事全看你的了。”   何希珪也不推辞,一本正经说道,“政府刚刚换届,新政实施,特别强调清法廉政,眼下又是奉系当道,处事粗鲁,用人废人,如同儿戏,官员们稍有不甚,谈笑之间,便会获罪丢职。京城里的官员,天天都是提心吊胆地度日,生怕一不小心,失去官职,现在轻易不敢做运动之事。”   “咳,瞧您说的,”那宗和插话说,“要是好运动,怎么会请您何三爷来这儿呀?今天请您老来这儿,就是求您帮着想辙,您老可好,反倒推辞起来。”   甄永信也在一边奉承,“是呀,早就听说,何三爷手眼通天,谙熟官场运动路数,还请何三爷费些心思。得龙兄也不是个糊涂人,怎么会让何三爷白忙活呢?”   何希珪仍不动声色,冷眼从镜片后打量酒桌上的人,转了一会眼珠子,开口道,“现今要想运动,只有一条路可行。”   “什么路?”那宗和问。   “交结。”何希珪说。   “怎么交结?”那宗和问。   甄永信知道二人在背书给潘得龙听,也装着感兴趣,在一旁听。   何希珪说,“我家老爷,妻妾盈室,却单单宠幸一个三姨太。那三姨太原本出身名门,后来家道衰落,父母双亡,寄身舅舅家。舅舅嗜赌,举债太多,躲债不过,便把外甥女儿卖给窑子。我家老爷是逛窑子时,遇上三姨太的,说得投缘,就给三姨太赎了身,取了回来。平日对三姨太所求,从没说过半个不字,潘先生若能投三姨太所好,买得她欢心,让三姨太给我家老爷吹枕边风,这事就好办了。”   “咳,”那宗和说,“何三爷您就别卖关子了,人家潘先生大老远来北京,初来乍到,两眼抹黑,连你们老爷府上的门朝哪边开,都摸不清楚,哪里会知道那三姨太喜欢什么?”   甄永信见火候已到,插嘴说,“是呀,还求何三爷帮人帮到底,看该怎么做,直接吩咐说是了,得龙兄这边,也好着手准备。”   可三爷沉思一会儿,自言自语似的,说,“要说这三姨太,素常也没什么偏好,只是喜欢收藏些名贵首饰。我们老爷赏她的私房钱,差不多全让她买了各种名贵的首饰,前些日子,我听她房里的丫头说,各种镶嵌宝石的项链,三姨太已收得不少了,眼下就缺一挂镶猫眼的。前些日子,三姨太在老凤祥看到一挂镶猫眼的项链,心里喜欢,一问价,店家开口两千块现大洋,吓得三姨太没敢讨价,就回来了。”   “才两千块大洋,就把你们府上的姨太太吓住了?”甄永信插嘴道。   “甄先生有所不知,”何三爷冷眼看着甄永信说,“其实我们家老爷的财源也挺旺,虽说是个次长,一年下来,各种进项加一块儿,也有个几十万的。只是我们爷有一个毛病,就是爱面子。官场上的人情往份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要是你好面子,这笔开支就大得没有边际。其实他纳妾,也不是好色,而是为了面子。这些年,他先后纳了二十多房妾,有些偏房,他一年都不进去一次,可她为什么还留着?说白了,就是一个面子的事儿。别的官员都是妻妾成群的,他没有,那多没有份儿啊。再加上夫人又厉害,平日把着银柜钥匙不松手,把各偏房管得像小学生似的,哪里还得自由。其实我这个管家,只是夫人面前的一个小使儿罢了。我们家老爷平时要赏偏房一些体己钱,都得藏着掖着才成。”   “照何三爷的意思,拿二千块大洋,买了那条猫眼项链送给三姨太,这桩事就能成?”甄永信问。   “成不成,那要看潘先生的造化。我能想出去的,这条路最便捷。”何希珪说完,收住嘴巴,侧过刀螂头,盯着甄永信。   甄永信侧过身,问身边的潘得龙,“得龙兄,你看,何三爷已经把一条道儿给你指出了,你看可行吗?”   “可行,可行。”潘得龙满口答应。   “好今天,咱就借着这桌酒席,把事办了?”甄永信问。   “这个。”一听要动真个儿的,潘得龙略显犹豫,甄永信知道,临阵生怯,是人之常情,便就势激了他一句,“怎么?得龙兄现在钱不凑手?要是这样的话,我先替得龙兄把钱垫上,等得龙兄有了时,再还给我不迟。毕竟好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一旦失去,说不准又要过多少年才能再遇上。”   这名话果然有了效力,潘得龙不再犹豫,定下心来,笑着说,“甄兄在笑话我呢,哪有我来运动,却要甄兄出钱的道理。潘某再落魄,也不至于到这地步。”说完,把杯中的酒喝干,对甄永信说,“甄兄先陪二位喝酒,我去去就来。”   担心隔墙有耳,潘得龙走后,甄永信向那宗和暗示一下,一桌人又开始默不作声,闷闷地吃酒,各自心里都有些慌惑,生怕潘得龙半路醒过腔来,就像这盘中的烤鸭子,眼看要到嘴了,却又飞了。甄永信有些后悔,刚才干嘛不派琪友陪着潘得龙一道去取钱?那样,至少有琪友跟在他身边,让潘得龙无法静心反省,更为稳妥。抬眼看看桌边的人,何希珪仍在斯斯文文地拿筷子夹菜,刀螂头微向前倾,慢嚼着口中食物,眼睛却不听使唤,露出一丝不安;那宗和毕竟年轻,两眼又变得像受惊的兔子;四人当中,还属琪友稳当,这一局他参与不深,又有甄永信在身边,就有了依赖,看甄永信稳坐不动,他也就无所顾忌,大筷子夹菜,大口咀嚼,心里也较踏实。   “耽会儿出去,你们打算怎么走?”估计潘得龙还得一会才能回来,桌上太沉闷,甄永信开口说话,调解一下大伙的情绪。   “雇人力车,”那宗和脱口说道,“直接到你老那儿。”   “不成!”甄永信低声否定,“那样风险太大。走到半路时,你们要换一辆车才行。”见那宗和点头,甄永信又说,“耽会儿他回来了,何三爷借口有事要办,不能久留,催他赶快交割,你二人先走。我和琪友,把这局收了尾,再回去。你们先回旅店等我,”说着,又冲琪友说,“把房间的钥匙给他们。”琪友掏出钥匙,交给那宗和。   过了半个时辰,一桌的饭菜早已凉了,所剩无己。坐在靠门边的琪友轻咳一声,大家收住嘴巴,向门边看去,潘得龙回来了,手里提着包裹,不等落座,直接把包裹放在何三爷身前的桌上,说,“这是两千块,何三爷先拿去用,事成之后,何三爷和盖公子的谢仪,小弟另有安排。”   几个人听了,说了些客套话,何希珪望着身前的包裹说,“潘先生的意思是,这就让我去代办了?”   “代劳,代劳。”潘得龙媚着脸说,“何三爷打开点点。”   “那倒不消了。”何三爷说,“我还有事,不能奉陪了,先走一步。”说完,转头问那宗和,“盖公子还要再陪几位喝一会儿?”   那宗和说,“不了,家父让我明天去天津公干,我得回家收拾一下。”转身冲甄永信说,“老叔,小侄失陪了,改日向您还了这个人情。”说完,也起身和何希珪一块离去。   潘得龙起身,直把二人送出大门,才折身回来,心满意足地坐下来,又开始和甄永信二人说话喝酒,俨然已获官职。甄永信也在旁边说些中听的好话,让他高兴,稳住他。三人直喝到下午,甄永信觉着稍稍有些过量,看看天色不早了,才散了席,各自回去。   甄永信二人回到旅店,那宗和与何希珪已坐在房间里等他们。走进房间,甄永信头有些沉,急着要躺下休息,见了二人,也不多说,指了指桌上的包裹,对那宗和说,“分了吧。”那宗和也不客气,解开包裹,见里面全是成封的现大洋,整整两千块,问甄永信道,“您老看,这钱该怎么分?”   “事前不说好了吗,咱们各分一半。”甄永信见那宗和明知故问,心里猜测这小子正在打着小算盘,想从何希珪手里多分些银子,却又不直说,而是想从他嘴里找到借口,便不待他多说,一句话封了他的嘴,“宗和啊,老叔有句话先撂这儿,你以后慢慢琢磨,看看对不对,这行有行规,国有国法,虽说咱们做的是不讲信用的局,但行中人之间,却要一个信字打底,离了这个信字,恐怕在江湖上,就要寸步难行喽。”   那宗和听了,脸上有些木胀,耍着京腔替自己辩解道,“只是我觉着吧,我俩其实也没出什么力,这局儿都是您老一个人的功劳,就这么白白拿走一半,心里……”   甄永信摆了摆手,叫他不要再说,对琪友说,“取一半给他们,让他俩回去分,咱留下一半就中。”   那宗和取走一半,千恩万谢出了门。琪友收起另外一半,见甄永信满脸倦乏,也不言语,放到枕下,也上床睡下了。   却说潘得龙一连几天不见甄永信二人来喝茶,心里有些发毛,想去找甄永信探问究竟,这时才恍然醒悟,原来自己连这些人的住处都不知道,就贸贸失失地把钱交给了他们。一想到这一点,身上霎时渗出冷汗,预感到事情的不妙,便跑到交通部大门口等了几天,指望找到一个机会,能见到盖总长的大少爷,也许会有些消息。一天,见交通部里走出一人,像似公差,就赶紧迎了上去,想求这人帮忙带他去见盖大少爷。那人迟疑了片刻,盯着潘得龙说,“说什么哪?我们盖总长家里,只有三个千金小姐,哪里来的什么公子少爷?”   潘得龙听罢,张口结舌。   又过了几天,那宗和来时,甄永信说,“宗和啊,你这些天得空儿,帮老叔到街上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一处独门独户的院子,帮老叔租下。这旅店人多眼杂,呆在这里,老叔也睡不实。”   过了两天,那宗和又来了,说在东四胡同,找到一处院落,挺合适,租金也挺便宜,带甄永信却看了看,甄永信也满意,交了租金,就搬了过去。 正文 第29章(1)   新住处距离那宗和家,比原先远了些,那宗和不嫌麻烦,照旧每天来坐坐。这股劲头,感动了甄永信,觉得这年轻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有意将他收进门中,无奈那宗和早已拜过南方“大师爸”,再让他拜自己,不免有“爬香头”的嫌疑,传了出去,会让江湖中人笑话。看这年轻人行事侠义,便是不收门下,只在平日局中教他,将来他成了气候,也不会是忘恩负义之人。这样一想,甄永信打消了收徒的念头。   一天傍晚,那宗和又带来几样小吃,一瓶老烧。甄永信心里高兴,就让琪友到街上叫了几个菜,留那宗和喝酒。眼下住处宽敞,厅堂居室,一应俱全,三人就在客厅摆开酒席,吃喝起来。喝过几盅,那宗和心事忡忡地开了口,“老叔,侄子现在遇上一桩难事,没了主意,想请教您老一下。”   “什么事,说出来看看。”甄永信并不在意,一边喝酒,一边问道。   “你还记得交通总长盖家的眼线吗?”那宗和问。   “记得,怎么不记得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前两天,黑龙江交通厅有屋人来京公干,送给盖总长一些冬珠,那眼线自己给匿了下来,托我出货。我去找何希珪看了一下,他说这东西是个好东西,光那颗大珠,价值就不下千块大洋,还不包括那些小的。可是眼下冬珠的行情高得离普,各种仿品应运而生,一些拿南方河珠做成的高仿冬珠,差不多可以乱真。玩珠的人,都让假珠搞怕了,谁也不肯出高价收真货。这么好的东西,要是出个行价,我还有点抽头,要是遇不上主顾,骆驼卖了个马价钱不说,我就是一个子儿不抽,全价给他,人家也会疑心我吃得狠,弄不好,惹得人家反感,以后不再找你,白白断了一条财路。”   “什么样的珠子?”甄永信来了兴趣。   “喏,在这儿。”说着,那宗和从怀里掏出两个锦面饰盒,打开给甄永信看。甄永信仔细端详,只见盒中一枚珠子,乌黑如豆,煜煜闪亮,光彩夺目,甚是可爱。甄永信本不在行,却也觉得这小东西怪可心的。   “何希珪看得准吗?”甄永信问。   “凭他的本事,应该没有问题。在琉璃厂,还没听说过他在珠定上打过眼呢。”那宗和说。   甄永信听过,一时也拿不出好办法,信口问道,“那眼线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匿下,不怕犯事?”   “咳,这种东西,通常都是官场上礼节性的赠品,地方上官员给京城里的上司进贡,都是司空见惯的,每年的三节两敬,京城里有实职的官员家里,地方上来上礼的官员,都得在门房里排队。至于地方上都送些了些什么,分别是哪些地方官送的,官员们通常都是一塌糊涂,说不清楚;但是,如果哪个地方到时没来送礼,上司的心里却是明镜似的,一到关键时候,特别是政府要整顿吏治时,上司往往就会先想到那些没有上礼的地方官。有时地方上官员进京公干,顺便给上司带些礼品,如果没有机会亲自把礼送到上司的手上,就会把礼品交给上司身边的人,托上司身边的人把礼带上。这时,官员身边的人,就会依据礼品的贵重程度、礼金的多少,酌情私留一部分,或全部吃掉。像这种千儿八百的小玩艺,一般都是礼节性的礼品,官员们身边的人,通常都把这种礼品当作过路财神,往往通吃。因为事后,无论是送礼的,还是收礼的,都不会提到这种小礼品。”   听那宗和说着,甄永信捏着冬珠在眼前晃动着看,翻看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放回盒里,说,“这东西,我还真不在行,既然何希珪说它值钱,那准是好东西,你没让他帮着找个卖家?”   那宗和见甄永信看了半天,最后说出一通废话,心里老大失望,却又不敢发作,笑了笑,说,“您老说的是。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现在市面上,冬珠让假货搞得无人敢接了,要不,怎么会找您老帮着想辙儿呢?”   “是这样的,”甄永信又端起酒杯,开始喝酒,过了一会儿,说道,“你先带回去好生放着,赶明儿个,你再弄几个假的拿来,让我也见识见识,咱们再想办法,成不?”   眼看今天只能这样了,三人喝完酒,坐了一会儿,那宗和起身回去了。   第二第傍晚,那宗和又来了。照甄永信说的,除了带来一般的假珠,还带来了一枚高仿冬珠。怕甄永信不懂,那宗和拿起假珠,向甄永信指指点点,一边讲解假珠作假的方法,一边和真的放在一块对比。甄永信看了半天,仍不得要领,觉着都不错。看那宗和还要继续辅导他辨识假珠的技巧,甄永信见机插了句嘴,问道,“何希珪说,这颗真的,现在市面上,能卖个什么价?”   “最多五百。”那宗和说。   “它实际上值多少呢?”   “碰上真识货的,怎么也得一千块大洋。”   甄永信听了,闭上眼睛,思量了一会儿,睁开眼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拿这颗真货,找一家名气大一点的当铺去典押,按典当行现行的规矩,典押品通常典押半价。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得到五百块。你手上有功夫,在办典押手续时,用假货把真珠换下,然后再拿真货到市面上把真货出掉,至少又能得五百,两者相加,不就是一千了吗?完后你想抽多少,那就是你自己的事。”   那宗和眨巴几下眼睛,霍然开了窍,咧着嘴说,“老叔,侄儿说句心里话,您老比我和怀宁的‘大师爸’,一点都不差。”说着,推说时候不早了,把珠子收起,匆匆回去了。   王府井永和兴典当行,是京城里的老字号,兴办至今,不下二百年光景,生意也是长久不衰,全在于东家的一句治店名言:永和兴永远跟在皇帝的身边。永和兴典当行的东家,历来不过问柜上的生意,一应的柜上经营,全部交由掌柜的打理,东家日常做的,就是和权势人物交结。大清国时,东家净巴结些宫中的太监。太监们游走宫中,宫中物件,隔三差五就流进了永和兴典当行;大清国垮了,永和兴的东家又开始交结军伐和政府要员,生意和从前一样兴隆。现在柜上掌柜的,是一个年逾六旬的老先生,经营典当近五十年,收徒不下百人,同行中人,都尊他为老前辈,是京城典当行中的泰斗,平日行中凡遇到不常见的珠宝求质,却又真伪难辨,往往都要求助于老前辈定夺,老前辈点头,才敢收下,老前辈摇头,便绝不敢成交,正是看重这一点,永和兴的东家才把典当行交由老先生经办。   一天上午,老先生坐在柜上品茶待客。辰时将过,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外,仰头看了一会牌匾,抬脚进了当铺,来到柜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精美的首饰盒,打开盒盖,递到老先生面前,请求典当。   老先生接过首饰盒,见盒中存放一枚冬珠,那冬珠流光溢彩,夺人眼目。老先生惊嘘一口气,取出冬珠,举到眼前观赏。但见那冬珠晶莹圆润,玲珑剔透,养眼悦心,实属冬珠里的极品,心里暗生喜欢。再看一眼柜前的年轻人,一身阔少打扮,便邀请年轻人入柜内客房喝茶,以便商量质价。   “请问先生,这枚冬珠,想典质个什么价钱呀?”老先生给年轻人让了座,自己也坐了下来,指了指盒里的冬珠问道。   “不瞒老前辈,晚生承先父家业,在琉璃厂经营一爿珠宝行。璃琉厂北街的未名斋便是。眼下要吃一笔货,现金周转不灵,只好把几件镇斋之物拿出来,典质一些钱来。估计一切顺利的话,半个月之内,生意便可做成,到那时,捣腾出现金,就来赎回。”   老先生听罢,闭目思量了一会儿,却也没能把年轻人说的那间珠宝行,在记忆中找到对接点。听年轻人说的合情合理,琉璃厂那里的珠宝行又林次栉比,谁能记得直切?再者,这些年,京城的商家,遇到资金吃紧,到典当行里质典现金,也是常有的事,何况年轻人手里的冬珠,又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便不再多想,等着年轻人报价。年轻人没有直截了当报出价位,先是讲解一番这颗冬珠的珍贵之处,说了一通后,把拇指、食指和中指捏在一起,说出两个字:“七百!”   “七百?”老先生故作惊讶,问了一声,大摇其头,说,“先生说得不着边际了吧。先生的这颗冬珠,是正品不假,可是先生开的价,实在是太离普了些。”   “那照老先生的意思,该给个什么样的价钱,才算合适?”   老先生把拇指和食指收起,举出三个手指,说,“三百。”   “三百?”年轻人大吸一口冷气,说,“老先生是不是太狠了些?”摇了一会儿头,说道,“说句实在话,京城的典当行,不光贵行一家,就是璃琉厂那边,也多得数不清楚。晚生之所以舍近求远,投贵行来,就是仰慕老前辈的名望。老前辈的大名,在京城典当行中,谁人不知,如今见到老前辈,才信了那句老话……”   “哪句老话?”老先生急忙问道。   “盛名之下,其实难符。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老先生闻言,面露不悦,说道,“先生何出此言?”   年轻人气哼哼说道,“老前辈是行中高人,谅也不会不知道这颗冬珠的价值,实话告诉您老吧,这颗冬珠,是先父在光绪二十三年,花了六百两银子淘来的,如果不是赝品,老先生知道这颗冬珠市面上该是什么价位。我原本想找一个藏家,寻一个合适的价位兑出去,等捣腾出钱来,再赎回来,却又担心到了那时,出货的价位已经买不回这颗祖传的冬珠,这才到您老这里典质的。”   年轻人一口气说完,老先生思量片刻,向上提了提价,问道,“那四百如何?”   年轻人听过,仍旧笑着摇头,老先生见了,一脸正肃说道,“这是小号能出的最高价码了,先生要是再觉得为难,老朽也无能为力了。”   “那就不打挠了。”年轻人拿过冬珠,把盖子封好,揣进怀里,站起身要走,刚迈出两步,听身后的老先生喊道,“四百五,怎么样?”   年轻人停下,转身回来,说,“只是我眼下真的需用钱。要不这样吧,我店里还有一些小冬珠,质地也不错,我取二十颗来,一并典质,老先生给我五百,怎么样?”   想想这颗冬珠,典质五百,也不算贵,现在他又外加二十颗小珠,也算是拣了个大便宜。这样一想,老先生便点头说,“那就这样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年轻人得话,急转身出去,回去取小珠。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年轻人行色匆匆地回到当铺。老先生起身,把年轻人请进客房。年轻人先从怀中掏出那颗大冬珠,递给老先生。老先生接过,打开盒子,取出冬珠,举在眼前看了又一会儿。感觉这颗大冬珠,和刚才那颗一点不差,便放进盒中,随后打开小珠盒子,见里面盛着一盒小冬珠,不下百枚。便戴上老花镜,一枚一枚挑选起来。大约选出十枚左右,年轻人在一旁看得有些不耐烦了,笑了笑,说,老前辈真是缜密到家了,要知道,这些珠子,不出半个月,我还要赎回的。“   老先生听了,脸上不觉热了起来,觉得自己做的,确实有些过了,便又胡乱取了十枚,把剩下的,还给年轻人。随后取来纸墨,开出当票,交给伙计。伙计查收后,从钱柜中取出五百块大洋,交给年轻人。年轻人收了钱,揣起当票,匆匆离开当铺。   见年轻人离去,老先生将大珠小珠分装两盒,亲自捧着珠盒,起身到珠宝库房,寻得一个空格,要把冬珠存放其中。由于心里过于喜欢,临放进时,忍不住又打开盒子,取出冬珠,举到眼前,把玩起来。这一看不打紧,吓出老先生一身冷汗。疑心是库房中光线不好,老先生又带着冬珠回到柜上,再仔细观看,确认是假货无疑。   老先生瘫坐柜前,站不起身,刚才交易的环节,一幕幕地在他脑海里过滤,忽然一个细节,让他醒悟个了个中玄机,那便是在他从小珠盒中精挑细选小珠时,骗子在大珠上做了手脚,拿假珠,把真珠调了包,又加上这枚赝珠是高仿品,不细心端详,难察真伪,骗子这才得了手,将老先生一世英明,毁于一旦,打了一辈子的雁,最终让雁鹐了眼。   典当行里的规矩是,问责到人。谁收了假货谁赔偿。这次吃局,抛除二十枚小珠物有所值,却只有区区的五十块大洋,余下蚀亏的四百五十块,只能是老先生自己赔偿。更要命的是,吃了这个大局,又是栽在一个愣头青手里,成了行中的笑柄,老先生一世积累的名气,如今一朝扫地,哪里还有颜面再替东家经营典当行了?   当晚,老前辈带着白天收下的赝品,去拜见东家,把吃局的经过细说一遍,引咎请辞。东家听了原委,认定这不能全怪老前辈,不是老前辈的眼力问题,而是骗子做了手脚,更何况老前辈替东家效力四十余年,过难掩功,虽说损失四百多块,难免叫人心痛,东家却还能谈笑自如,宽慰老前辈,叫老前辈不要多虑。不料老前辈却去意已决,坚持要走。看看劝说无益,东家勉强应允。   当下,老前辈回到典当行,收拾了行装,打算上路。临行前一天,老前辈忽然派徒弟广发请柬,遍邀同行及珠宝业精英,到同乐福摆宴话别。老前辈是业内泰斗,受邀同行,哪里敢做大,到了日子,纷纷入了席,宾客不下百人。看看客人已经到齐,老前辈站起身来,略作客套,酒宴就开始了。眼看酒过三巡,老前辈取出高仿冬珠,遍示在座宾客。同行们相互传观,席间不时发出啧啧称奇之声,以为此珠作工精巧,虽为仿品,却已到了几可乱真的地步。仿珠在客人中传了一圈,最后传回老前辈手中。老前辈收珠在手,又站起身来,对众宾客说道,“老夫执业四十余年,蒙同人爱戴,在行中浪得虚名,却不料毕生累积,全毁于这件劳什子。这其中原由,固然有我一时疏忽所致,老夫责无旁贷,更不须怨天尤人,只是那骗子手持这等高仿冬珠,游蹿于行中,再加以种种手段,乘机以进,我担心诸君遇到这等骗局,恐怕也难保全身。老夫今日引咎辞职还乡,有何面目复与诸君相见?但因诸位同人来日方长,还要执业行中,留此伪珠于世,它日必有像我这样的受骗之人,今天请诸位来,老夫就是要把这劳什子,当着大家的面,把它砸烂,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以泄心头之忿!聊为同人们扫除道路。”说完,往饭店跑堂的借来一把斧头,手起斧落,伪珠顿成齑粉。一座宾客,先是目瞪口呆,片刻之后,欢呼跃雀,掌声雷动,都对老前辈的义举赞不绝口,举杯欢言,觥筹交错,直吃得杯盘狼藉,尽兴而去。   第二天一早,老先生身体欠安,不能成行,只好暂借当铺宿舍休养。 正文 第29章(2)   却说老前辈挥斧破珠的义举,在京城同业当中,传为佳话,茶余饭后,人们津津乐道。从何希珪那里听到这一消息,那宗和喜形于色,一大早,就到了甄永信租住的地方。一进门,兴冲冲地把事情告诉了甄永信。   兔死狐悲,听到消息,甄永信并没露出那宗和想像中的兴奋,而是沉默不语,一脸的木然。那宗和见了,问道,“老叔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没有。”甄永信摇摇头,说,“我一时想起‘江相派’行规里的一句话,说是不可‘做瓜一哥’。想那老先生,毕生兢兢业业,为东家尽心尽力,才累积下一世的英名,不料全让这一局给他扫得干干净净,从他宴客砸珠的举动来看,足以见他已是气忿已极,他能因此拒绝东家挽留,坚持请辞归隐,说明他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奸商之流,还是很看重名节的。照此看来,这一局,下手是重了些,险些要了老先生的性命。”   “您老想多了,”那宗和不服,“您老没亲眼看见那老家伙,奸滑狠辣得厉害呢。这么好的珠冬珠,他开口只给三百块,多毒啊,验货时,你看他那仔细的劲儿,恨不能鸡蛋里拣出骨头。”   “他为东家尽心尽力,做事精打细算,也无可非议。”甄永信说。   那宗和心中有事,不想听甄提永信多说,见了时机,插话道,“老叔,我看时机来了,特地来请教老叔一下,想请您老指点指点。”   “什么时机?”甄永信问。   “您老想想啊,”那宗和说,“那伪珠已让老先生给砸烂了,老先生也走人了。可他们的当票还在我手里,按规定,我还要去赎回冬珠呢。您老想想,现在我要是连本带息拿着当票去赎回冬珠,他们拿不出冬珠还我,按规矩,他是要双倍赔偿的。您老看,这一单,我该不该吃?”   甄永信听了,惊得两眼瞪圆,倒吸了一口冷气,像从来不认识那宗和似的,满面惊骇地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在甄永信的心里,做成一局后,唯恐躲避吃局人不及,像那宗和刚才说的这样,做成一局后还要再做局中局,他真的连想都没曾想过。经那宗和一问,不禁愣住了,半天,才喃喃问道,“你是说,还要回到典当行,再做一单?”   “对呀,为什么不呢?”那宗和得意地说,“这么好的机会。”   “我看不妥吧。”甄永信说。   “有什么不妥?我想听听您老的。”   甄永信从未想过这类事,今天冷丁听那宗和问起,一时还真说不出个子午卯酉,沉吟了半晌,干巴巴说了句,“这犯了做局的大忌。”   “您老说的,是犯了哪条大忌?”那宗和追着问。   “兵法曰,穷寇勿追,围兵必阙,说的是,凡事不可赶尽杀绝,要留有余地;相反,涸泽而鱼,穷追猛打,往往会适得其反。”   那宗和哪里听得懂这套理论,碣于面子,表面上好好是是地听着,心里却笑甄永信迂腐,暗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坐了一会儿,推说还有别的事,早早离去了。   天将傍晌,前些天到典当行里来典质冬珠的青年人,又走进典当行里,靠近柜前,看上次接待他的老先生果然不在了,心里踏实下来,不免有几分得意。眼下柜台里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年轻人斯斯文文地从怀里取出当票,弟到里面,说是要赎回质品。柜上的伙计接过当票,低头看时,正是前几日老前辈做的冬珠当票。现在冬珠已毁,骗子却又持票赎回,这却如何是好。柜上伙计的脸色立时变得煞白,正要和持票人商量,把冬珠作价赔偿,忽然想起正在当铺宿舍调养的老前辈曾叮嘱过他,说是但凡有人前来持票赎珠,务必直接到后屋找他好了。柜上伙计稳了稳神儿,对年轻人说,“先生请稍候。”说罢,手持当票,转身往库房那边去了,出了库房的后门。到了宿舍,见到老前辈。老前辈这时面静如水,正坐在床上喝茶。   “那人来赎冬珠了。”伙计递上当票,对老前辈说。   老前辈听了,脸上霎时兴奋起来,腾的站起身子,下地穿鞋,接过伙计手里的当票,直奔前台而来。   见老前辈笑殷殷地走来,年轻人先是头皮一阵发麻,心里敲起鼓来。毕竟贼人胆虚,未等老前辈开口,自己先失了锐气。片刻慌乱之后,勉强安下神来。老前辈走上前来,问他,“本息带来了吗?”   “带来了。”年轻人边说,边把几封大洋递过。老前辈拨了几下算盘,开了票据,交给伙计清算结帐。一通手续办完,老前辈取过珠盒,分别拆除封条,当面打开,冬珠完璧归赵,还给了年轻人。年轻人收过珠盒,只扫了一眼,重新盖上,揣进怀里,转身悻悻离去。望着年轻人远去的背影,老前辈展开眉眼,舒心地笑了起来。开始只是轻声微笑,继而放声狂笑,直笑得身边的伙计们摸头拂脸,不明就里,老前辈才慢慢停下笑声,指着年轻人远去的背影道,“他拿高仿珠骗我,我以其人之道,还治于其人之身。前些天酒席上,我送给诸位传观的,就是他骗我时用的高仿珠,而后我砸烂的,是我预先准备的另一颗低仿品,不值几文,酒席上和客人,当然觉察不到的。我故意大摆宴席,就是要告诉大家,用来骗我的原珠,已经破碎。我料这骗子年轻气盛,刚出道不久,行事险毒,得到这个消息,势必又起贪念。他所以敢持票前来赎珠,无非是认定典质物已毁,可以再横敲一笔,哪里会想到我正等着他呢?这就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他骗我来我骗他。”老前辈说罢,又放声大笑起来。   “我现在就去禀报东家,求东家重新聘用老前辈,我们也好跟着多学些东西。”一旁的伙计说。   “不啦,”老前辈摆手制止,“人生百年,弹指之间,我已替东家三代效力四十余年,所剩时日不多,想回老家过几年清闲的日子。艺无止境,重在修行。光学习,是悟不了道的,还需要经营中不断地磨练才行。只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平日行事,还需多加小心才行。”停了一会儿,转身对身边管帐的伙计说,前些天吃了局,按行里规矩,我已赔偿。今日既已挽回,请把我赔偿行里的钱,清算给我。“   “不消算了,”帐房上说,“刚才骗子赎质的钱,我还没入帐呢,老前辈取走便是了,过后我向东家禀报一声。”说着,把钱递过。老先生收好钱物,背起行装,出门去了。   那宗和吃了局,心中闷闷不乐。一连在家呆了几天,不敢到甄永信那里去,心里却生何希珪的气。本来上次做局,没有何希珪的事,五百块大洋到手后,分给甄永信二百,又给了何希珪一百。其实给何希珪一百,主要是要封他的嘴。因为何希珪在珠宝行里混,那宗和要出手冬珠的事,他也是知道的。这一局做完,当铺的老前辈又是请席,又是砸珠,弄了个满城风雨,怎么会瞒得住何希珪呢,思量再三,最终给了他一百块大洋。这样一算,这一局下来,抛开成本,满打满算,那宗和实际上得到的,还不足二百,本想再独吃一局,赚一大笔,冒险去赎质。不料吃了那老前辈的局,一下子又亏进五百块。这样一来,抛除上一局的收入,细算一下,这一来一去,净亏了三百多。你要说甄永信不通门路,珠宝行中出了事,他们不知道,倒也罢了,可何希珪成天滚爬在珠宝行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明明知道自己这次吃了局,干吗不把上次分给他的一百块大洋还回呢?反倒装聋作傻,连到家里说一句安慰话都没有。 正文 第29章(3)   那宗和正在生闷气,中午,何希珪来了。那宗和见了,心里一阵愧疚,觉着这些天自己想错了,错怪了何希珪,这不,何希珪来还钱了呢。这样一想,便笑着把何希珪让到屋里。进了屋,何希珪却并不提还钱的事,见那宗和把他领进小屋,他随手把门并上,神秘兮兮地,探着刀螂头说,“又一笔买卖来了。”   见他不是来还钱的,那宗和心里顿生不悦,冷声冷气地问道,“什么生意?”   “这几天,我遇上一个武汉来的年轻人,是一个候补知事。候补几年了,至今也没补上实缺,便动了进京运动的念头。眼下苦于运动无门。我就对他说,我的一个朋友,是人事部次长的二公子,和我是至交。你猜他怎么着?一听见这消息,就像蚂蝗见了血,吸住我不放了,直求我带他去交结人事部次长的二公子呢。我看时机差不多了,就来找你,合计着,咱们哥俩一块给做了得了。”   “你怎么和他交结上的?”那宗和问。   “那人也好古玩,在琉璃厂交谈交谈,就结交上了。”何希珪说。   “这样吧,等我去老叔那里只说说,听听他的看法,咱们再做不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是说,”何希珪仰着刀螂头问,“去找东北来的两个傻帽商量?”   “你别小瞧人了,干这行,人家还真比咱在行呢。”那宗和说。   “有啥呀,上次做局,不都领教过了?也就那么两下子。其实,这种局,也忒简单,平白的让他们进来掺和,做成了,又要分他们一些,花得来吗?再说了,这一局,咱哥儿俩就足够了,成了局,各分一半,多得劲儿,何必让外人掺和?”   听何希珪说得也有道理,那宗和心里也消了气,问,“怎么个做法?”   “就说我做东,请人事部次长的二公子到东来顺吃饭,让他结识你,再借机让他掏银子,不就成了?”   “人事部次长姓什么,你知道吗?”那宗和问。   何希珪见问,愣了一下,忙说,“这不打紧,待会儿我去打听一下,错不了。关键是明天上午,咱们约他到东来顺吃饭,不能把话说走了,一定要他相信,他才能掏出银子。”   “明天几点去东来顺?”那宗和问。   “我这就去和他商量,到他住的旅店去,回头我再来告诉你。”   何希珪说完,推门出去。   傍晚,何希珪又匆匆来到那家,二人躲进小屋,关上门,低声合计起来,“明天上午九点,在东来顺的楼上。你去时,最好租辆汽车,那气派可就大了,比坐人力车强多了,噢,对了,人事部次长姓林,湖南人。”   “那个跑官的年轻人呢?”那宗和略略流露出些不满,觉得这四眼驴不知天高地厚,没有这本事,强逞能,要独立做局,结果,事到临头了,还是什么事都是一问三不知,便隐隐感觉这局难以做成。   “姓潘,叫潘企凤。生性胆小谨慎,明天见了面,你把话说得粗气些,吓他一吓,省得他胡思乱想。   二人又合计了一会儿,何希珪起身回去了。   一早起来,那宗和去车行。问了一下,才知道,一辆奔驰车,一天的租金就二十多块大洋。那宗和毕竟是过过穷日子的人,别看人面上,花钱大手大脚的不在乎;私下里,对自己还是紧着呢,轻易不乱花钱。问清了车价,心里直骂何希珪,亏他想得出来,非逼着他租辆车来。现在要是不租,乘人力车去,在何希珪面前露了怯,叫他小看了不说,成局之后,没准还会让他剋扣一些份儿钱。想到这一点,那宗和虽心里对何希珪满腹怨言,最终还是咬咬牙,交了二十块大洋的租金,雇了辆奔驰。车是按天论价的,用不用,都是这些钱。坐到车上,那宗和心想,要是只到东来顺去一趟,就给车行二十块大洋,太便宜租车行了;反正自己已花了一天的租车费用,与其让它这么闲着,倒不如趁机乘它兜兜风,展样展样,也算这笔钱没有白花。看看天色尚早,闲着无事,那宗和对司机说,他要去一趟西山的玉龙观一趟。司机听了,开车出了城,往西山那边去。一路尘埃,路况也不好,颠簸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玉龙观。下车到观里转了转,觉得无趣,又登车回城去了。回到城里,估计时候不早了,便吩咐司机,径直往东来顺去。   到了东来顺,何希珪已在门口候着。何希珪身边站了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年龄将近三十,单眼皮,尖鼻头,两颊瘦削,身材单薄,那宗和猜测,这人大概就是进京来跑官的潘企凤了。那宗和知道何希珪之所以要领着潘企凤在大门口恭候,实际上只是为了让潘企凤看看,次长的公子是乘汽车来的。司机把车停在饭店门口,那宗和并不急着下车。司机知道,顾客是在等他下车去给他开车门的,便拔下车钥匙,下车从车头转到另一边儿,给客人打开车门,拿左手捂住车门上方,以防车门上沿碰着顾客的头。那宗和这才从车上慢慢下来,冷言冷语地对司机说,“下午一点钟左右来这里接我,兴许我要早些回去呢,你最好早点来。”   “您放心,我吃过晌就来候着您。”司机听,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句,开车离去。   何希珪不等汽车走远,仰着刀螂头迎上前来,把林公子介绍给潘企凤。潘企凤拱了拱手,媚着笑脸,说了一堆好听的话,便让林公子走在前面,一行三人进屋上楼,找到事先预订的雅座,进去坐下。   何希珪抬起刀螂头,孤芳自赏的一脸怪相,跟本不能算是场面上的人物,见机说话,临机应变,接话送话,码边儿溜缝儿,根本一窍不通,却愣充好汉,张罗着做局。酒菜还没上来,他那边就停下话头,晃着刀螂头,不时看看潘企凤、那宗和,仿佛做东的不是他,而他只是别人请来坐客的。潘企凤话也不多,会媚着脸,冲着那宗和笑。本来昨天二人已经商量好了,让那宗和今天说话大气些,吓一吓潘企凤。现在何希珪坐在那里不活局儿,急得那宗和只好改了主意,拉起话头,和潘企凤攀谈起来。   “听何三爷说,潘先生对古玩也颇有雅兴?”那宗和说。   “林公子过奖了。”潘企凤笑着应道,“哪里谈得上什么雅兴?只是闲着时过来看看,聊以解闷儿而已。”   “潘先生偏好哪类藏品?”那宗和问。   “受家传熏染,又地处东南,临近昌化和闽地,对印材的收藏偏多一些。”潘企凤说。   “噢?听何三爷说,潘先生不是从武汉来的吗?怎么又说是靠近闽浙呢?”见潘企凤话头有些差错,那宗和惊觉起来,问道。   “不错,考中知事以后,我被派往汉口候补,其实眷属都在老家宁波。”潘企凤解释道。   “府上的藏品一定颇丰吧?”那宗和问。其实那宗和对收藏,也是门外汉,眼下又无别的话头破开僵局,只好硬着头皮,和潘企凤唠些外行话。   “颇丰怕是不敢当,倒是有几件喜欢的,若是林公子也喜欢,改日回家取来,给林公子奉上。”   “岂有此理。君子不夺人之所爱,林某再不更事,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那宗和笑着应对,心里却怨怪何希珪坐在那里不接茬儿。   眼看那宗和已入困境,何希珪到底开了口,直耿耿地说道,“潘先生这次进京,是为了补缺的事来的,今天请林公子来,就是想请林公子帮忙筹划筹划。”   潘企凤听了,媚笑着点头,连声说,“是呀,是呀。”   “潘先生的事,何三爷已跟我提过了。”那宗和说,“按说呢,补一个知事的实缺,在人事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不过是填写一纸任命委托书罢了,再备一个案子,就成了。只是政府刚刚更替,新政才开始起步,一切还都在忙乱中,眼下又在倡导廉政。要是搁在往常,这点小事,家父只要说句话就成了,现在却没那么方便了,这事让家父亲自出面,怕是不好。”   “那你倒给潘先生想个办法呀。”何希珪总算见到时机,冒出一句,“好歹潘先生家也是官宦世家,官场上的事情,也不糊涂,哪能让你林公子白忙活?”   “这是什么话,”那宗和装出生气的样子,“何三爷把话说哪儿去了?您这不是遭蹋本少爷吗。说好了,今天来是替朋友帮忙的,到时候却又说出这种不长气的话来。”   “林公子息怒,林公子息怒,”潘企凤陪着小心说,“古人云,受人涓滴之恩,当涌泉相报,知恩不报非君子,朋友归朋友,报恩归报恩,两码事,便是林公子不提,我潘某也不会忘记的。更何况潘某要能混迹仕途,离开了林公子的提携,岂不是寸步难行?只是我来时伧促,所带不多,潘某也知道,林公子也不稀罕我那点玩艺,不过官场上关卡林立,哪一道关卡,不得要银子打通?林公子尽管替潘某办,打通关节的钱,我是一定要花的。”   “您瞧,”那宗和望着潘企凤,对何希珪说,“人家官场上的人说话,就是和您这门外汉不一样,一听就在行。”   “那到底得多少钱?”何希珪装作一脸懵瞪,在一旁敲边鼓,问那宗和。那宗和翻动眼珠子算了一下,说,“一个局长,外加两个司长都要疏通,怎么也得个三千块。”   “听见了?”何希珪瞪着刀螂眼,望着潘企凤说。   “三千?”潘企凤稍稍有些意外。显然,三千块大洋,超出了他原先的想像,沉吟片刻,说道,“烦劳二位等一下,待我回去问一下家叔,再作定夺。”   “令叔现今在哪里?”那宗和也颇觉意外,问了一句。   “噢,家叔和我一道考中候补知事,给发往江西候补,如今也是候补几年了,看看苦等无望,才和我一道进京寻找门路,现在和我一道住在望京旅馆。他为人行事谨慎,我要是不把事情原委说与他听,他一准儿不会给我钱的。来时,我们叔侄二人所带的运动费用,都由家叔掌管。”   “令叔的大号怎么称呼?”那宗和问。   “家叔表字叫得龙,外人大多愿喊他潘得龙。”   何希珪和那宗和二人听了,惊得面面相觑。和潘企凤应酬了几名,听楼下有汽车开来的声响,那宗和猜想是自己租的车到了,便借口有事,匆匆离去。何希珪惊魂未定,说是要到外面和那宗和商量点事,也跟着那宗和出了饭店。出了大门,见那宗和租来的汽车刚刚起步,便冲上去招手,司机停下车来,何希珪打开车门,跳进车里,二人乘车离去。   回到胡同口,二人下了车,心里才平和下来。那宗和看着何希珪问,“怎么样,这回服了吧?别老觉得自个儿了不起,一天到晚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现在知道了吧,你跟甄先生有多大的差距!”   “谁成想他们是叔侄呢?”何希珪摇着刀螂脑袋替自己辩解。   “你是干什么吃的?人家甄老先生就从来不会掉这种步儿。还不服气呢,有什么好讲的,让我白忙活一场不说,反倒搭上了二十块大洋。”那宗和扔话给何希珪听。   “你看你,”何希珪辩解道,“我不也搭上一顿饭钱吗?”   “活该!”那宗和没好气地说,“老老实实回你的琉璃厂去说生意吧,以后做局的事,别再来找我。”说完,头也不回,走进胡同。 正文 第30章(1)   那宗和一连数日不来,甄永信料定他必是背着自己耍小聪明,私下自作主张做局,结果砸了局,没脸来见他。心想年轻人自负,非得碰些钉子,才能慢慢熬成气候,不走些弯路,总也长不了才智。这样一想,心里也就不生气了,今天见那宗和又提着些好吃的来了,心里挺高兴,也不拿话戳穿他,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嗔怪那宗和,又花钱卖东西来,说这阵子,把他的嘴,都吃得没味道了。   那宗和也装着没事一样,说是一个朋友,从冀东秦皇岛来看他,这些日子,带朋友在城里玩耍了几天,就没空儿过来看望老叔。三个人坐着说了些闲话,那宗和就起身回去了。   一天下午,甄永信刚睡过午觉,那宗和又来了。这回他怀里捧着两个盒子。盒子是锦缎裱装的,却已显陈旧。甄永信见了,刚要嗔怪他又花钱给自己买东西,那宗和却先笑着说,“一个朋友,刚弄了两件东西,我怕放在我那儿不保险,想放到您老这儿。我们那院子,人多眼杂,太乱。”   “什么东西?”甄永信问。   “两件瓷器。”那宗和说,“都是老货,何希珪给看过了,只是一时不好出手,先放一阵子再说。”   “你那友从哪弄的?”琪友只。   “咳,他能从哪儿弄?还不是从主人那儿捣腾出来的?”那宗和说,“那小子一小就在永贝勒福上当差,永贝勒这阵子快不行了,几个儿子正变着法儿从老爷子屋里往外捣腾东西,我那朋友看准时机,自己也捣腾了几件。”   “何三爷看过,怎么说的?”甄永信问。   “他说这件小的,是钧窑明万历青花碗,那件大的,是清乾隆时期景德镇仿元青花觚。”   “你那朋友是什么意思?”甄永信问。   “他交给我,像往常那样,找个合适的茬儿,把货出了。”那宗和一边应着,一边把盒盖儿打开,取出两件瓷器,递给甄永信把玩。甄永信对古玩不在行,差不多是个门外汉,瓷器拿在手里,也就是一件瓷器罢了,看不出个子午卯酉。把玩了一会儿,重新装起,让琪友搬到里屋收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现时古玩行里,什么瓷器最下货?”甄永信问。   “将军罐!”那宗和说,“清早期以前的将军罐,只要是官窑的,就要几万块现大洋,总有玩家上手。”   “将军罐里,有没有仿品?”甄永信问。   “咋没有呢。”那宗和挥手划拉了一下,说,“你到琉璃厂的地摊上转一转,满市场的将军罐,没有一个是真的。高仿的,一两块大洋就能买下,低仿的,几个铜子儿就成。”   “那就不能和真的混在一块儿,辨不来了?”甄永信问。   “一般不会,”那宗和瞪着眼睛说,“行家的眼力,毒着哪,真的假的,差不多一眼就能分出。”   “那些玩古董的里面,就没有一些‘二世祖’一类的秧子?”   “咳,怎么还有一些呢,差不多都是那路的货色。这些人,一生娇生惯养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做不了什么正经的生意,就打起了古董的主意。仗着祖上传下的一些破烂玩艺,一知半解地学些古玩知识,就跑到市面上蒙市,相互间你蒙我,我坑你的,老想着能拣到大漏,一夜暴富。真的行家,谁肯成天到晚的溜街?”   “一旦他们淘到了真货,他们怎么能知道是真货呢?”甄永信问。   “花钱找人作鉴定呀。”那宗和说,“一些小东西,他们就找何希珪这类拉邦套的人鉴定,淘到了大货,他们就要出大价钱,去找京城里的名家鉴定。”   “照这么说,这古玩界,倒是满有意思的。”甄永信叹了一声,转头对琪友说,“琪友啊,取十块大洋给宗和,赶明儿个,让宗和到琉璃厂那儿,买件高仿的将军罐回来,我倒要领教领教个中的奥妙。”   琪友刚要起身,被那宗和一把摁住,“看您老说的,一个仿冒将军罐,能值几个钱?还要您老给我钱。明儿个我给您老带来一个就是了。”说完,起身走了。   过了一天,那宗和果真带来一个仿明朝官窑将军罐。甄永信抱在怀里,翻看起来,却也看不也名堂,只觉着是个瓷罐子罢了。看了一会儿,放在桌上,转头问那宗和,“你常去琉璃厂出货,遇没遇见过这类玩家,他们家道挺厚实,在古玩方面还是半瓶子醋,是个空子,却对淘货走火入魔。”   那宗和听了翻了几下眼珠子,说,“这我倒没怎么留意。”停了停,说,“不过何希珪能知道,他天天泡在市场,什么样的人都接触,等我去问问他。”   “问可以,但要讲究策略,不能让他介绍给你,更不能让那人知道你和何三爷认识,一旦漏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你老又有想法啦?”那宗和听甄永信这样吩咐,猜出甄永信又有了做局的想法,不隔己,兴冲冲地开口问道。   “有个想法。”甄永信一边摸着将军罐,一边嘀咕道,“就看你能不能找准人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您老放心,”那宗和拍着胸脯说,“这事包在小侄身上了。”   那宗和来到琉璃厂,找到何希珪,何希珪伸着刀螂头,鬼鬼祟祟问道,“有货要出?”   “没有,”那宗和说,“今儿个闲着,随便过来走走,”   “这几天,要做一单?”何希珪又问。   “做什么呀,上次让你搞了一次,现在睡觉还做恶梦呢。还好意思说呢。”   “那能怪我吗?”何希珪争辩道,眼见他还要往下说,那宗和打断他,说,“行了,行了,不怪你,怪我,成了吧?哎,我问一下,现在像明朝官窑将军罐这类东西,走得快吗?”   “那要看品相了,”何希珪歪着刀螂头说,“要是品相好的,走得风快。”   “价位怎么样?”   “不低,”何希珪说,“像我刚才说的,要是品相好,五六万是常见的价。怎么?手头有货。”   “没有。”那宗和说。   “那你问这干什么?”   “噢,一个朋友,看见主人家有这么件东西,想搬出来,却不知市面上价钱怎么样,又不知走得快不快,特地托我来问问。”   “你让他搬出来呗,我保准让他走得快,走得好。”   “又吹了吧?”那宗和激他一句,“这么大的价钱,吃货的人那么好找?”   “看你不信呢,”何希珪说,“这样的人,我手里有一打,东安的三麻子,西单的刘五爷,北海的王少爷……”   “你在蒙我吧,你说的这些人,都住在天上吧?和你结识了这么多年,愣是没见过一个你刚才提过的人。”那宗和说。   “蒙你干啥?人家平时在行里淘货,没事也不到我这儿来,你怎么会认识?”   “那也不至于一个也没见过吧?”那宗和说。   “你不信我,是吧?”何希珪抬起刀螂头,说,“那好,我现在就从行中喊过几个,让你认识认识。”   “别介,人家正忙着呢,喊过来怎么跟人家交待?你随便指几个给我看吧。”那宗和说。   “也行,”何希珪往人群里望了一会儿,指着一个头戴瓜皮帽,帽子前沿镶着绿宝石的人说,“瞧,那是白四爷,专玩金石的。”看了一会儿,又指着一个上了年岁的人说,那是郑三爷,早先在京城开米行,现在交给儿子打理,自己天天到这里淘货,他专玩字画;他身旁那个胖子,是胡二爷,咱京城里有名的花爷儿,祖上在城里开有三家馆子,到了他手里,经营不善,全兑了出去,现时在琉璃厂玩古董,什么都淘,吃货也大气,半年功夫,已吃了十几万的货,你还别说,傻人也有天助,前些天,淘了一块古玉,拣了个大漏,一转手,听说赚了一万多块呢。“   见何希珪还要介绍这位胡三爷,那宗和打断说,“你别老讲他,再给我说几个别的。”   何希珪听了,又指了几个,那宗和心不在焉地听着,两眼却紧盯着胡二爷不放。听何希珪絮叨了一会儿,那宗和说,“行了,我回去跟朋友说一声,他要是能搬出来,就托你帮着给出了。”   说完,告辞回去了。   那宗和径直找到甄永信,把经过说了一遍。甄永信仔细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待那宗和说完,思索了一会儿,说,“我看行。这样吧,明天咱们到琉璃厂去一趟,在那跟前儿租一处房子,在那里做局也方便。租了房子,宗和再到琉璃厂那边买些高仿古玩,在租房里陈列着,尽量要显出家道中衰的大户人家的样子……”三人一边合计,一边吃了晚饭,直到半夜,看看时间太晚,甄永信留那宗和住下。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三人上街吃了早饭,雇车往琉璃厂那里去。在琉璃厂南街的一条胡同里,寻得一家独门独户的四合院租了下来。按照甄永信的想法,琪友上街雇来两个打零工的老妈子,把房屋里里外外打扫干净。那宗和又买回几件高仿古玩,陈列到橱柜里。一番收拾之后,就有了家道中衰的大户人家的模样。三人到街上吃了饭,回来后又把做局的事合计了一遍,当晚,三人就在新租的房里住下。 正文 第30章(2)   第二天一早,那宗和带着琪友,怀揣前些日子朋友求他出货的明代钧窑青瓷碗,也不掏出问价,只在人群中寻求何希珪指点给他的胡二爷。眼看天色快晌了,还没找到胡二爷。琪友低声问那宗和,“他今天会不会不来了?”   “难说。”那宗和说,“再找找看,实在不行,下午咱们再来,帮我看着点,小心别让何希珪看见了。“   两人说话不及,那宗和看见琉璃厂西边出口处,一个胖子正背着手,要走出市场。   “在那儿。”那宗和说完,向那胖子努了努嘴,急走几步,追了上去,琪友也跟在后面,晃了过去。   那宗和追上胡二爷时,胡二爷已出了琉璃厂。那宗和快走几步,在胡二爷要经过的地方,站了下来,掏出怀里的小盒子,打开盖子,露出里边的瓷碗。见胡二爷到了跟前,递上去问道,“这位爷,要不要钧窑的东西?”   胡二爷见问,停了脚步,取坚出那只碗,端详了一会儿,说,“钧窑的?准成吗?”   “一百个准成,是祖上传下来的,我爹说,这是明代官窑的东西,现在家里等着用钱才拿出来卖的。”   “你爹说的?你爹是干什么的?”胡二爷边翻看瓷碗,边问。   “什么也不干,就在家里呆着。”那宗和说。   “他自己怎么不出来卖呀?”胡二爷跟着问。   “他怕丢人。”   “丢人?”胡二爷看了那宗和一眼,没吱声,又端详一会瓷碗,问,“你爹说,这只瓷碗,要卖多少钱啊?”   “我爹说,要价八百,最低也不能少了六百。”   胡二爷听了,冷笑了一声,又看了看卖瓷碗的年轻人,呆头呆脑的,虽说不像傻子,猜想这年轻人也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出的荒料,不谙世务,便动了心思,开口道,“你爹整天呆在家里,不知道行市,你这只碗,顶多只值二百,怎么样?成交不?”   “二百?”旁边装成看热闹的琪友惊叫了一声,“昨天我看见一只类似的碗,还不如这只呢,最后是一千块现大洋成交的……”   听琪友操一口东北口音,眼瞅着要坏了自己的好事,胡二爷恼怒起来,瞪着琪友骂道,“哪儿来的蛮子,嘴上没毛,就敢在这里信口胡吣。一千块现大洋?卖给你吧,来,你拿一千块现大洋来,我做主了,卖给你,拿钱来呀!”   琪友给骂了个大红脸,淡溜溜地走开了,身后又听胡二爷在骂,“看你个穷样儿……”骂了一会,又问那宗和,“怎么样?小伙子,二百块钱,干不干?”   “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得跟我爹说,他交待过的价钱,我不敢随便改。”   胡二爷猜想,这家的父子,必是大户人家的膏粱竖子,荒料无能,不善经营,败坏了祖业,家道衰落,眼下正靠变卖祖宗留下的家产度日。要是这样的话,想这年轻人的父亲,也不会精明到哪儿去,何不乘此机会,拣他个大漏?这样一想,便问,“你家住哪儿?能不能带我去拜见令尊大人?”   那宗和见说,也不推辞,告诉胡二爷,“就住南街,离这儿不远,爷要是愿意,跟我来就是了。”   拐过两个街区,到了他们新租的房子。果不其然,胡二爷所料正是,一进家门,一眼就能看出,这户人家,正在衰落。主人甄永信,见装扮成儿子的那宗和把生人领进家里,一脸的不悦,厉声训斥道,“谁让你把客人领回家的?我不是说过了吗,交易不成,就算了,谁让你领人回家的?”   “老兄息怒,”胡二爷见主人动了肝火,厉声训斥儿子,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干笑着说,“其实是我自己要来的,与令公子无干。”顿了一下,又说,“我实在是看中你这件瓷碗,想做成交易,只是令公子报价太高,又不敢自作主张,我便跟着来了,想和老兄讨个公道价钱,不想触犯了老兄。还望老兄原谅小弟鲁莽,纾心息怒才好。”   甄永信闻言,也觉自己刚才的火儿,发得有些过头,缓下脸来,解释道,“其实我并不是对先生的,只是犬子太不争气,让我心中郁闷。你看,今年眼瞅着都二十了,成天躲在家里,三门不出四户的,养了这种儿子,怎么还敢指望他能养老送终。我是要锻炼他,才让他带着点家传的东西到市面上历练历练的,不成想,这么好的宝物,在他手里,愣是卖不出一个好价钱,你说气人不气人?”   胡二爷听出,这家主人,只是在为自己刚才发火失礼找由头,其实也并不见得比他儿子强多少。听过之后,便接过话头,拉入正题,叹口气,说,“咳,我看老兄是多虑了,古人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树大自然直嘛,什么人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我看令公子就不二五眼,说不准,将来还会雏凤清于老凤声呢,会干出一番大事情。其实,依我看,这事也真的不能全怪令公子,老兄也确实把这件东西的价格,订得过高了些。也难怪,老兄不熟悉眼下的行情,这只盘子,按现在的行市,能卖上四百块大洋,那就算烧高香了。只是我就是喜欢这东西,即使贵些,也想留下。老兄你看这样成不成?你再给让一让,我呢,再给你涨一涨,咱们就来个折中价,五百块成交,怎么样?”   甄永信听了,显得有些为难,闷坐了一会儿,开口道,“不怕先生笑话,今天卖祖上传下来的家业,也属被逼无奈。其实我心里也有数,这件东西,要是搁在好人手里,卖个千儿八百的,是轻轻松松的事,无奈养儿不肖,眼下正等着这笔钱的用场,只能依着先生了。听说先生喜欢,也算是我替这件东西找个好人家收着。”说完,连打几个呵欠,脸上露也难受相,从袖头里掏出一方手帕,在眼角轻拭几下,眼泪就滚落下来。   胡二爷自己也有这口瘾,能体会到主人会儿难受的滋味,赶紧把钱付了。主人收了钱,留出一枚,把剩余的锁进柜中,嘱咐儿子说,“把青花觚先收起业吧。眼下别急着卖。你陪胡先生坐会儿,我上街有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边说,边匆匆出了门。胡二爷知道主人要去哪儿,也不急着离开,听主人吩咐儿子把桌上放的青花觚收好,又来了兴趣,不等年轻人搬走,自己抢先端起翻看,见落款是清乾隆年间官窑出品,款式新颖,釉色清亮,心里喜欢,刚要探寻价钱,年轻人伸手从他手里把东西取过来,说了句,“我爹让我把东西放下。”便将青花觚装进盒里,放进橱柜。胡二爷大为扫兴,讪笑着说了几句淡话,带上刚买下的碗,告辞离去。   实际上,胡二爷对瓷器,也是粗知皮毛,买这件东西,除了货色养眼,一看就知是老东西,碗底又有年份落款,更多是因为看人下菜碟,先是这家儿子,在琉璃厂那幅呆头呆脑的蠢相;接着是到他家里,看见败落的家道;跟着又看见这家主人让烟瘾折磨的窘相,才下了定心。只是货到手后,心里还是有些不托底,就回到琉璃厂,找玩家甄别。连看了两个人,都啧啧称赞,问了价钱,也都艳羡他又拣了个大漏。   一连几天,胡二爷对琉璃厂失去了兴趣,心里老惦记着那家破落户的青花觚,反复琢磨着如何才能上手。想来想去,最后打定主意,交结!   做出这种决定,主要是基于两点考虑:其一,这户人家的主人,对眼下古玩的行市,并不外行,又守在琉璃厂边儿上,要糊弄他,实属不易;其二,这家主人只有当家里的钱花干了,烟瘾发作时,才能杀下价来。可他上次出货,得了五百,父子俩仔细地花,估计也得半年才能花完。也就是说,下次出现最好的杀价时机,至少要等半年以后,而半年以后,前来杀价的,又难保只有他一人。所以现在要把货搞定,只有一条道儿:攻心。破费点小钱,去和他交结。   主意打定,胡二爷上街,买来四样下酒菜,提了一坛好酒,在城里人家做午饭前,来到破落户家,敲了几下门,年轻人出来看门,见是胡二爷,傻里傻气地问,“又来买东西啦?我爹说了,什么也不卖。”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胡二爷笑了笑,说,“买什么呀?什么也不买,今天来,就是和你爹说说话,喝点酒。你爹在家吗?”   年轻人看胡二爷手里拿的好吃的,闪身放客人进来。进了堂室,见主人正在喝茶,看胡二爷进来,面露惊讶,起身问道,“先生有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来做做。”胡二爷笑着说,嘴里一声一声“老哥老哥”叫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坐下身来,媚着脸对主人说,“是这么回事,上次从老哥您这儿淘了件东西,我心里乐呀,天天捧着宝贝玩看,越看越是喜欢,越喜欢就越睡不着觉,越睡不着觉就越想找人聊聊。可这北京城里,我找谁说去?谁真正懂这件宝贝呀?想来想去,只有老哥您懂,这不,我就来了,想和您唠扯唠扯。”   “您该不是奔着我家别的东西来的吧?”主人冷冷问了一句,抬眼向柜橱中陈列的瓷器扫了一眼。   “瞧您说的,”胡二爷红了脸,讪笑着说,“您老兄可真逗。也难怪,您老兄还不熟识我呢,我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儿呀。我那两个鼻疙瘩,哪里敢打您老兄的主意?真的。今天来,就是心里高兴,想和您老说说话。来来来,喝上,喝上。”说着,把带来的酒菜摆上,让年轻人添一双筷子,不请自坐,端起酒杯吃喝起来。   主人显然存了戒心,小口慢喝,见儿子大筷子夹菜,大口喝酒,嗔斥道,“你小子是饿死鬼托生的?没见过酒席,这般丢人现眼的吃相?老子还指望你将来当家守业呢。”   年轻人听了,愣了一会儿,推说自己吃饱了,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酒桌。胡二爷淡溜溜地没话找话,一边不住地劝酒劝菜。二人又接着喝了一会儿,直到坛子见底,才停歇下来。   以后每隔几天,胡二爷都要带着酒菜来,或中午,或晚上,总要赶在主人家做饭之前。这破落户的主人,也比先前热情了许多,话也多了不少,时不时把年轻时宝马香车,风流倜傥地大把花钱的旧事,在洒桌上向客人吐露一番。半个月后,竟成莫逆。   一天酒后,当胡二爷突然提起那件青花觚时,主人醉眼朦胧地拿手点着胡二爷的眉心,舌头倒板地骂道,“你小子真狠,专往我心尖子上捅刀,最后一次了,记住没有?哥这东西,拿到市面上,少说也得八百块,得,谁叫咱们是兄弟啦,你就给个三百吧,意思意思得了。”   胡二爷听了,乐得浑身发抖,当下从怀里掏出钱来,点出三百,推给主人。主人搂过钱,也不清点,叫儿子把青花觚连盒子一块端给胡二爷。胡二爷也大方,并不打开查看,借着酒劲儿,得龙望蜀,缠着主的道,“哥,兄弟还有一个愿望,就想见识见识您柜子里摆设的青花将军罐。”   “好小子,眼够毒的,”主人又拿手指弹了一下胡二爷的脑袋,“你知道那是什么将军罐吗?是元青花将军罐!元大德六年景德镇出的,是特地为太子大婚烧制的,一共烧了三十二件,赏赐给皇亲国戚的,传到今天,世间只剩下三件,紫禁城里有一件,伦敦大英博物馆里陈列了一件,民间就只我这一件了。是我爷爷在道光二十八年,趁长毛子起事,花了三百两黄金,从王府里弄出来的。我自个儿都不知道,它到底该是个什么价。”   胡二爷走到近处,小心地托起将军罐,翻看了落款,和主人说的一点不差。再端详釉面,果真是流光溢彩,悦目怡心。把玩了一会儿,放回柜中,带上青花觚回去,心里却不踏实,照旧找玩家看了,都惊羡他接二连三地拣大漏。   胡二爷兴奋过度,相信自己找到了金矿,心里打起了那件元青花将军罐的主意。到玩家那里探听一下行情,玩家听了,都不以为然,说,那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果真是正品,几十万、上百万都是可能的。   胡二爷按耐不住,心里打起了如意算盘。几经合计,打算先把平日里淘来的东西出掉一些,凑足钱数,伺机买下那将军罐。   一段时间里,胡二爷一边忙着到琉璃厂出货,一边每天带着酒菜,到那家破落户去吃酒。破落户的主人似乎觉察到什么,胡二爷再去时,见橱柜里的一些瓷器,已收了下去。无耐,胡二爷现在已是走火入魔,心里只有那件元青花将军罐了,一如往常,时不时带着酒菜来,去巴结破落户的主人。大约又过了一个月,总算凑足了三万块现大洋,心里过于焦急,一天,正在吃酒时,管不住嘴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没料到,主人听了,并没像他想像的那样,一口否决,只是沉下脸来,神色暗淡,从袖口掏出一方手帕,擦拭几下眼角,眼泪就簌簌滚落下来,叹息道,“胡老弟是把我往悬崖下面推呀。”   “瞧哥说的,一件古玩嘛,哪里就到了哥哥说的那等地步?”   “兄弟不知,一旦此物出手,哥就等于卖了祖宗啊。”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拿手帕擦拭几下眼睛,哽咽道,“也罢,天要灭我,如之奈何?老弟你也看到了,犬子不肖,岂是守业之辈,谅这个家,早晚要败在他的手上,这尊将军罐,迟早要易主的,与其让他败坏了,倒不如趁我气息尚存,替它寻得一个好的主人,只是我有一个条件,不知老弟肯不肯答应我?”   “什么条件,老哥但讲无妨,我胡某指天发誓,一旦背约,天杀雷殛。”胡二爷瞪圆双眼,满脸胀红,指天发誓。   “这件东西到你手上,定要世代收藏,不可上市交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个何消老哥吩咐?小弟正是这么打算的。”   见胡二爷起了誓,主人沉吟了片刻,突然问道,“你现在手上现款有多少?”   “大洋三万。”   主人听了,颔首不语,思忖良久,说道,“罢了,反正我不愿担着出卖祖宗的恶名,这件东西,权当兄弟赠与你了。只是你切不可负了我的一片心意。这件东西,照现在市面上的价钱,至少也不该低于百万,准备一下,你把它带去吧。”说完,转头对儿子说,“你到库房里,把它搬出来吧。”   年轻人听了,站在那里没动弹,直耿耿地数落他父亲,“爹喝大了吧?上个月卖的几百块钱,都让你糟蹋光了,今天早晨,我往你要钱买米,您说让我等等,可等到现在,也没见您拿出一个铜子儿。您对外人却大方,这成千累万的宝物,说送人就送人了啦?”   “混帐!”主人猛一拍桌,唾口骂道,“你小子无能,不能安身立命,却要靠变卖祖业过活,将来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士死知己,天经地义,我将此宝赠与胡老弟,也算是物得其人了。男子汉大丈夫,岂可靠变卖祖业过日子?”   “您说的句句在理儿,只是您老肯把大烟戒了,我就是上街出苦力,也够咱们一家过活了,不需要变卖祖业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主人两眼泛红,站起身来,举手要打。   胡二爷见状,拦在中间,托着主人坐下,不停地安慰道,“老哥您消消气,消消气,别跟孩子一般见识。其实吧,大侄子刚才说的,也有道理。人嘛,终究是要吃饭的,要不,神仙可就要满天飞了。大侄子刚才说得对,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好平白得来呢,多少也得给您老些补偿。您瞧,眼下,我只凑足了三万,这钱您老先收下,货我先取走,等我攒足了钱,再给您老补上,行不?”   “养儿不肖,丢人现眼啊。老弟,你也看见了,”主人指了指年轻人,手指气得直哆嗦,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胡二爷笑着从怀里取出一张支票,递给年轻人,说,“收下,孩子,汇丰银行的,随时都可取兑。”   年轻人没了主意,望着老子发愣,主人闷声闷气地吼了一声,“收着吧,快去把将军罐搬来。”   一会功夫,年轻人捧着一个精制的盒子出来,将军罐存放在盒中。走到酒桌跟前,年轻人打开盒盖,让客人看了看,又把盒盖盖上,转身出去了。这边主人酒兴颇好,一杯跟着一杯,也没忘记功客人喝酒。大约喝到日已偏西,胡二爷开始两眼发直,嘴唇发木,才摇摇晃晃抱着将军罐,到街上雇了辆车,回家去了。主人送走胡二爷,回屋简单收拾一下,锁上门,雇车回到东四的住处。 正文 第30章(3)   回到住处,那宗和已带着琪友,把三万大洋取了回来,足足盛了三只箱子。见甄永信平安回来,二人才放下心来。甄永信见琪友已把酒菜准备好,说,“你俩喝点吧,我和那胡二爷刚刚喝完,不想再吃了。”   二人听了,也不客气,大筷子夹菜,大口喝酒,吃了一会儿,好宗和放下酒杯,转身问甄永信,“老叔,有件事,我一直弄不懂。”   “哪件事?”甄永信问。   “就是您老袖口里揣的那个方手帕,是什么材料做的?怎么我看您老一拿它擦拭眼睛,您眼里就流眼泪呢?”   “这有什么呀?”甄永信笑道,“拿生姜水浸泡一下,就是了。”说着,掏出手帕,递给那宗和,让他试试。那宗和拿起手帕,擦拭了一下眼睛,两眼立马火辣难耐,眼泪籁籁落下。琪友见了,觉得有趣,拿过来试了一下,也是泪流满面,几个人相互看看,大笑起来。笑过之后,那宗和兀然想起,平日逛窑子时,但凡常去的窑子,和一个婧子交结几次,再分手时,那婊子就装着一往情深,缱绻缠绵,手持方帕,不住拭泪,结果往往是越拭越多,泪流涟涟,搞得人心里难受,不忍舍弃。现在看来,那些婊子,必是用了这套把戏。如此一想,才恍然醒悟,眼前这位权术高人,原来也是花下老手,令人纳闷的只有一点,便是甄永信来京城已久,那宗和几乎每日和他相处,却从未见他去过烟花场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年老情衰,在一次彻底的发泄后,清光了身上所有情欲,还是别有隐情,约束着他不敢放荡?一个想法没解开,就看见甄永信指了指地上的箱子问,“这里面都装均匀了?”   “均匀了。”那宗和说,“命每箱里面一万。”那宗和抢着说。   “那好,每人一箱子,自己取走吧。”甄永信吩咐道。   “姑父的怎么办?”琪友问,“还是兑成黄货,随身带着?”   不等甄永仪表态,那宗和抢着说,“那有多别扭呀?搁在身上太沉不说,行动也不方便。”   “还有什么好办法?”甄永信问。   “当然有啊。”那宗和说,“您老可以存到银行呀。那样既便捷,又可以获些利息,身上只揣一张存折就行。”   “以前的钱庄,到了外地,可以拿着他们家分号的票号去兑现,现在的银行能行吗?”甄永信问。   “当然行了,不光同一家银行可以,就是不同银行间,也可以办理汇兑。您只要拿着汇票,到指定银行去办理就行。”   “这倒不错,”甄永信听了,心里松快下来,说,“那赶明儿个,你俩去帮我办了吧。我也不愿把货带在身上了。”   吃过饭,三人说了会儿闲话,那宗和带上钱回去了。   却说胡二爷醉眼朦胧,抱着将军罐回到家里,家的问他抱着什么东西,胡二爷舌头倒板,说话不便,心里却明明白白,也不言语,只是痴痴地傻笑,搂着将军罐上了床。一觉醒来,日已高起,看见枕头边的将军罐,心里又得意起来,盘坐在被窝里,打开盒盖,取出罐子把玩不已。胡二爷对古玩本不在行,又加上这是高仿品,他那双拙眼,如何分辨得出?把玩了一会儿,满心欢喜地装进盒子,匆匆吃了早饭,让老婆取来一块大红锦缎包裹皮,把将军罐包上,雇了辆车,直往琉璃厂北街的顾三爷家去了。顾三爷是京城里的老玩家,年轻时,成天泡在琉璃厂,靠拣漏为业;上了年岁后,便躲在家中,靠着江湖的名气,专门给人鉴定古玩,抽点彩头。这些年名气大了,干脆拿捏起来,不再看小件了,抽的彩头也越来越高,看一回,至少大洋十块。京城的玩家,大凡要进大件的货,不找顾三爷把握,心里就不托底,不敢轻易地接手。即使偶然吃进一件大货,不找顾三爷看看,心里也不踏实。   胡二爷到时,顾三爷正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躺椅上,翻看一张京城晨报。椅边茶几上的茶杯正冒着白气,看样子是刚刚斟上的。胡二爷进院,先按老规矩,在地上给顾三爷跪了安,起身后把装将军罐的盒子抱在怀里,走近身来。   “二爷又淘到什么啦?”顾三爷扔下手里的报纸,躺在椅子上没动,望着胡二爷问。   胡二爷得话,把盒子放到茶几上,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将军罐,一脸得意洋洋,“昨儿个淘了个大件,一个元青花将军罐。”边说边捧在手里,要递给顾三爷看。   顾三爷只听得元青花将军罐几个字,嘴角就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根本不伸手去接那玩艺,只瞥过一眼,当即断定,“高仿。”   胡二爷觉得两手猝然被子烫着了,哆嗦一下,将军罐跌落下去,“叭”的一声,摔成碎片。胡二爷刚要弯腰去拾掇,顾三爷开口道,“不用了。二爷,您看那胎质,分明是苍山高陵土做的嘛,元青花的胎质,是从波斯进口的波斯高陵土烧制的,东西老、透、滑、韧,打碎之后,像煮熟的蛋清一样。再看看您这碎片,多糙呀!”看胡二爷脸色煞白,额角直冒虚汗,两腿觳觫,知道他吃了人家的局,便安慰道,“老二呀,淘这种大件,事先您得多打听打听,元青花将军罐,早年听说宫里只存一件,几个老前辈见过,还心存疑虑,说它的釉色不大对劲儿。这种东西,眼瞅就要绝世了,怎么会淘到您手里?退一步说,要是真到了您手上,您拿得住吗?行了,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再遇上这类东西,不找三个玩家看过,您就别碰它;三个人看过,其中只要有一人质疑它,您也别碰,这是规矩。您也是上了年岁的人了,遇事要先稳住神儿才行。咱们玩手,最忌讳的,就是志在必得,要不怎么把咱们这一行叫玩家呢。一旦您志在必得,那就离吃局不远了。怎么样?这次吃得狠吗?”   “噢,没多少,没多少……”胡二爷结结巴巴地应着。   “还没多少呢,”顾三爷不依不饶,“看您那头汗,就知不是个小数目。”顿了会儿,又宽慰他,“行了,权当破财免灾了,往后,小心些就是了。这回算是我帮您,十块大洋就免了吧。”   一句话提醒了胡二爷,两眼直冒火,说了句,“我找那混蛋去!”   “嘿,又来了,您找得着吗?”顾三爷劝他。   胡二爷这会儿哪里听得进去,说了句,“我知道他住在哪儿。”便转身冲了出去,呼嗤呼嗤一口气跑到琉璃厂南街,拐过两个街口,找到那家破落户,挥起老拳,“哐、哐”凿门,却不见里边有人来开门,倒是惊动了左右邻居,纷纷从家里出来,惊觑觑地围观过来,问道,“您要找谁呀?”   “姓甄的破落户,那光棍,我找他算帐!”胡二爷瞪着两眼吼叫。   “什么姓甄的破落户?”邻居们说,“这房子的主人姓王,这房子常年出租,隔些日子就换一家房客。”   胡二爷听了,一肚子气,不知朝谁撒,狠踹了几脚大门,噙着眼泪回去了。 正文 第31章(1)   琪友领着那宗和,从银行办完存款回来,一脸喜庆地进了屋,把存折交给甄永信,说道,“姑父,晚上有大席啦!”   甄永信接过存折,仔细翻看上面的格式,问了句,“什么大席?谁请?”   “银行柜上的经理。”琪友说,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经甄永信。   接过名片,甄永信看那彩印的卡片,背景上印了几行黑体字:亚东银行柜前经理屠友虚。卡片上图案精美,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比一般大户人家的门贴灵光。   “他干嘛要请咱们吃饭?”甄永信问。   “他说这是银行的规矩。每底年都要请一些大客户们吃饭。”琪友说。   “在哪儿吃?”甄永信问。   “北京饭店。今晚六点半,在二楼的中餐厅。”   “好事。”甄永信也有些得意,“不花钱,还能到那种地方吃饭,挺好。”   看看时间还早,甄永信收起存折,和琪友、那宗和吃起茶来,直吃到太阳偏西,大约五点钟光景,三人整肃一下衣装,锁上门,上街雇了车,直往北京饭店去了。   北京饭店是京城最壮观的建筑,比紫禁城伟岸,就座落在紫禁城旁边的长安街上。别看名字叫饭店,却又不是一般食客们登堂入室的地方,单是那台阶上雄伟大气的门厅,就足以把一般食客吓得退避三舍。进入正堂,华灯高悬,装饰华贵,富丽堂皇,让身临其境的人感觉,来这里,不是为了吃一顿饭,而是来参加皇帝的登基大典。   在旋转的大门外,门童问明三人来由,便把大门推开,侧身抬手,引领一行人到电梯口等候。按了电纽,把三人送进电梯,升至二楼,一直把客人送到要去的座间,才转身离去。座间已有一位年轻人坐着,见三人到来,忙站起身来,伸出右手,走上前来,和琪友、那宗和握手寒暄。甄永信向那人看去,只见此人三十上下,西装革履,油头粉面,发间的发蜡,挥发出浓烈的化学合成剂的怪香味。甄永信猜测,这人就该是屠友虚了。   琪友和那人握完手后,转身向屠友虚介绍说,“这是我姑父。”   屠友虚不等琪友介绍完,举手过来,握住甄永信的手,使劲儿攥在手里抖动着,眉眼绽笑,嘴里不停地客套,“是甄先生吧,久仰久仰。”那热情劲儿,远远胜过久别重逢的好友。招待来客入了座,年轻人向门外站着的侍应生打了个梆子。侍应生听了,会意地转身下去,一会儿功夫,便将餐具端上,一一摆好。接着就有另一个侍应生过来上菜。和普通饭店上菜的套路也差不多,先冷,后温,再热,最后是汤。餐具也没好到哪儿去,碗、筷、勺罢了。   看到这里,甄永信略略有些失望,望了望这房间华丽的装潢,进来之前,觉着到这里来吃饭,不知会有多少新鲜花样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照样得拿筷子夹菜,放到嘴里用牙齿咀嚼,而且菜的味道,也不见得比小饭店好到哪儿去。这样一想,再推想用大理石地砖装饰的卫生间,在那里撒出的黄尿,也不会没有臊味吧;景德镇窑中烧出的玉石一样光润的马桶,拉在里面的大便,也不会像金条,气味会和拉在一般便池里的大便一样的恶臭。   甄永信还想往下想想,却被屠友虚的话给打断了。屠友虚显然学识渊博。他先向客人们介绍了当下的国际形势,接下来谈了经济运行的客观规律,跟着又猛烈地批判了国人恶劣的理财观念。   “我们那里的乡下,土财主们积累了一定的财富,一当遇上社会动荡,你猜怎么着,土财主们往往会把钱财放到哪里?”   “柜子底下?”那宗和说。   “错!”屠友虚把手一挥,“他们把钱财盛到坛子里,埋到地下。等过了些年,社会太平了,才想了起来,要把钱财起出来,却又找不着啦,又不敢大声嚷嚷,多年的积蓄,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地下了。而外国人则不然,人家有了钱,要么消费,要么存在银行。消费了,货币产生了他应有的价值;存到银行,钱不但不会消逝,还会产生利息,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钱能生钱。这叫什么?这就是经济学意义上的投资理财。可我们中国人,一般认识不到这一点,在中国人的脑子里,钱只有放在自己家里,才会最安全,最放心;甚至他们中还有一些人,会把钱缝在自己的衣服里,穿在身上,也不肯把钱存在银行里,进行投资,结果呢,缝在你衣服里的钱,就会变得越来越少。为什么会这样?”屠友虚说完这句,停下话头,拿眼睛征询酒桌上人的看法,见没人应声,便自问自答道,“货币贬值呗。诸位想想,民国初年,一块袁大头,能买两石稻谷;可如今呢?一块袁大头,只能买一石半稻谷了。反过来再看,民国初年,你把一块袁大头存在银行里,按一分利计算,现在已变成了两块袁大头了。两块袁大头,现在能买三石稻谷。这样一算,你就该明白,民国初年,那些把袁大头缝在身上,或者藏在家里的人,无形之中,就损耗了四分之一,而存在银行里的人,却赚了一倍。”   甄永信疑心,琪友和那宗和把自己往衣服里缝钱的事告诉了屠友虚,今天借着饭局,让屠友虚来开导他,要不,这屠友虚怎么会老提到把钱缝到衣服里的事呢?他每到提一回,甄永信都要装作无意的样子,拿手去摸摸腰间,感觉那些硬物还在,才放下心来。听年轻人的宣讲,也挺有道理,虽说是王婆卖瓜,却也不能不佩服,这年轻人多么能言善辩啊,本来,甄永信刚来时,并不在意年轻人在讲什么,而是一心留意桌上的菜肴,可是听着听着,不觉之间,就感了兴趣,给迷上了,觉着年轻讲得头头是道儿。   “照先生所言,有了钱后,存在银行里最好喽。”趁屠友虚停下话头,甄永信问。   “错!”屠友虚当即否定,“直接投资,收益最大。”年轻人说。   “怎么个投法?”甄永信问。   “现代的大企业,通常有两种融资渠道,”屠友虚说,“一是向银行代款,就是往银行借钱,每年支付一定的利息,这是企业最愿意做的。可是银行的资金毕竟是有限的,远远满足不了企业的需求,逼得企业不得不出让部分股权,用来吸纳社会上的闲散资金。你只要得到这家企业的部分股权,你就是这家企业的股东,你就可以分享这家公司的利润。远远要比把钱存放在银行里的收益,丰厚得多。”   “保赚不赔吧?”琪友问。   “错!”屠友虚说,“你既然成为股东,就要和其他股东一道,共同承担企业的风险,与企业兴衰与共。”   “要是企业倒闭了,投进去的钱,不就打了水漂吗?”那宗和问。   “错!”屠友虚说,“这就要看你的眼力了。不是说,什么样的公司,都可以投资的,就像我们银行一样,不是谁来贷款,都可以贷到的,我们是要做好风险评估后,才肯发放贷款的。同样,如果你要入股一家企业,事先也要做好风险评估,看看这家企业在经营过程中,存不存在什么风险,一旦发现存在风险,那是坚决不能入股的。比如说一家矿业公司,由于资金周转不灵,这时你入股进去,即使它将来倒闭了,矿山却在,你可把矿山卖掉,还怕收不回成本来?”   “这种好事,到哪儿去找?”那宗和说。   “错!”屠友虚断然否定,“这样的机会,确实可遇而不可求,而机会来了,一些人却不一定能把握得住。不瞒诸位,今天请大家来这里小聚,就是受朋友之托,与三位商量一件大事。我有一个至交,姓吴,名衷生,冀北人,家道殷实,去年在冀北发现了金矿矿脉,吴老板倾其家所有,买下矿山。眼下资金周转不灵,委托我在京城寻找合伙人。这样的合伙人,诚是难找。因为对投资人的要求是,既要有实力,又要具备一定的现代投资理念。我经多日考察,发现三位的条件符合,这才聊备薄酒,玉成其事。诸位如感兴趣,我现在就可将吴老板请来,他现在就住在北京饭店。”   “他该不是出来蒙市的吧?”那宗和脱口说道。   “错!”屠友虚说,“蒙市不蒙市,一看就知道。要是他手续齐全,又有金矿在那儿,还怕他跑掉不成?你当是买空卖空,空手套白狼?再者说,买卖不在仁义在,成不成,那是你们几个的缘分,我只是替朋友出力,帮你们撮合撮合,我又不是江湖牛人,堂堂亚东银行柜前经理,难道还要坑蒙拐骗不成?”   听屠友虚能言善道,甄永信对这事也来了兴趣,想看看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当琪友和那宗和拿眼征询他时,甄永信半迷瞪着眼睛说,“那就请屠老弟把吴老板请来吧。”   屠友虚得话儿,起身出去。琪友轻声嘀咕道,“姑父,不会是个局儿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看了才知道,又不用你出钱付帐。他要是骗子,咱也跟着学学;如果不是的话,咱看看再说。”甄永信话没说完,就见屠友虚领了一个中年男人回来。这男人中下身材,乡绅打扮,腋下夹着一只黑漆公文包。不待屠友虚介绍,刚一进门,就向屋里人拱手作揖,口里称道,“在下吴某有礼了。”   坐下后,甄永信才发现,其实吴衷生并不善言谈,当屠友虚让他介绍一下金矿的概况时,吴衷生讷讷说道,“在京城东北方向的金平寨,诸位有兴趣,可跟我去看看,不去看看,我就是把天说塌了,诸位也未必相信呢。”   在京城里呆得久了,也有些腻烦,眼下能有个机会去山里看看,甄永信几个也来了兴趣,答应跟吴老板到矿上看看。当下约好了时间,一桌人又喝了些淡酒,说了些闲话,各自散去。   按约定的时间,第二天一早,几个人到了火车站。吴老板已经买好了火车票。几个人登上开往东北的火车。大约两个钟头,车到唐山。下了车,租了辆马车,往唐山西北方向去了。中午在一个小镇上吃了饭,下半晌,才来到滦河边上的金平寨。这里就是吴老板的金矿了。车上几个人问金矿在哪儿,吴老板往一个河岔口处一指,说,“就在那儿。”   几个人顺着吴老板手指的方向望去,见河岔伸向两山之间,在河岔边上,有三间茅草房。河滩里,有十来个汉子,躬着身子,好像在河里摸虾。到了河滩,吴老板说,“到了,到了。”自个儿先跳下车去,走向河滩。甄永信几个人也下了车,跟了过去。吴老板操一口唐山话,问河里的汉子,“今儿个咋样啊?”   “和往常差不多。”河里的一个汉子用唐山回应。甄永信这才看清,河里汉子们的手上,都端着小簸箕一样的木制工具,知道那该是淘金用的工具。只见汉子们在河滩里撮一些沙子,接着就在水里像淘米似的,摇摇晃晃地把沙子淘掉,淘过老长一段时间,才拿一个挖耳似的小勺,从簸箕底把沙金舀出,装到挂在胸前的一个小瓶子里。   “他们淘到金子了吗?”甄永信问吴老板。   吴老板听了,脸上露出不悦。“咋淘不到呢,这一沟子里的金子,还会跑到哪去呀?”说着,他挥手向河滩里指了一下。接着,又向正在淘金的汉子们呼喊一声,一群汉子就端着簸箕,围拢过来。吴老板接过一个汉子的簸箕,指着上面星光闪闪的小颗粒,让客人们观看,“这就是沙金。”吴老板边指边说,“淘多了,集中起来,拿火一烧,就成了金砖。”   “他们一天能淘多少沙金?”甄永信问。   “眼下还不中,”吴老板抱怨道,“一人一天只能淘一钱多,一年下来,统共能淘二斤就不错啦。抛除他自个儿的工钱,到我手里的,也就了了无几了。所以,我就想啊,得扩大生产规模。先置办几台选矿机,一台选矿机,一天能顶上好几百个工人,将来积累了家底儿,再把那座主矿脉给开了。”吴老板指着河岔口北岸的山峰说,“那座山下面埋着的,可全是黄澄澄的金子啊。”   “你开矿之初,咋不买选矿机呢?”琪友问。   吴老板打了下艮,翻了几下眼珠子,恢复了正常,说,“嘿,大兄弟就别提这个茬儿啦。当初要办矿,想得倒挺美呢,凑积了三万多块,还以为足够了呢。不成想啊,一办起手续来,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咧,那官府的哪道门槛,都像一张老虎的嘴巴,不把它填满了,你就过不去呢。”吴老板边说,边打开公文包,把里边所有办矿手续都拿了出来,递给客人看。“等把这些老虎口填满了,我这兜里的钱啊,也就差不多咧。这不,逼得我没法儿,才找屠老弟帮着找股东呢。”   “你打算筹措多少钱?”甄永信问。   “当初开矿呢,我统共投了三万多,眼下用钱的地方太多,要把这矿上都给建好喽,没个十万八万的,不管用呀。可是我又不忍心把股权都转让出去,最多只打算出让百分之五十的股权,筹集个三万块,就中。”吴老板说。   “投进三万块,多长时间能收回本钱?”甄永信问。   “哎呀,这咋说呢,按现在市面上,一台选矿机九千块计算,一台选矿机一天出半斤沙金,买三台选矿机,抛除一年中封河的日子不算,这矿上一年下来,至少能出三百斤沙金,扣除成本、税钱,一年至少净剩一百斤沙金,三万块,大概半年就能回来本钱。”吴老板一边扒拉手指,一边说道。   三个人被吴老板算帐算得头晕,向河面望去,落日的余辉,撒在茫茫河面,河面上金光闪耀,仿佛佛飘浮了一层黄金。   “要是我们交足三万块,这矿山的股权怎么算?”那宗和问。   “有你们一半呀,你们要是信不过,咱们可以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办好之后,你再交钱,成不?”吴老板说。   遇上这等天上掉下金子的好事,当夜,三人守着金矿,几乎没怎么费劲儿,就把主意打定了:入股金矿。随后,三人睡下,各自做着经营金矿的美梦。   一觉醒来,吴老板领着客人,又坐上马车,沿着来时的山路,回到唐山。以后的几天,一行人东奔西走,高效率地办完了股权过户手续。就此,三人就成了金平寨金矿的大股东。看看手续齐备,各种文件在手,一行人又回了京城,从银行取出现大洋,交给吴老板去经营。 正文 第31章(2)   眼下矿山条件恶劣,难以居住。吴老板建议三位大股东,暂时住在京城,有事,吴老板会来找他们商量,这样也挺方便。闲着没事,大股东们一年去矿上看个一两回就成。甄永信三人也觉得吴老板说得在理,听从了吴老板的建议。三人在京城住下,只等着年终分金子。   过了一个多月,还不见吴老板到京城召开股东大会,汇报金矿的经营情况。甄永信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三人合计了一下,打算去一趟金平寨,看看选矿机运营得怎么样啦。   一行人轻年熟路,到了金矿,远远看去,矿山依旧,还是那三间小茅草房,没有一丁点儿变化。走近了再看,上回来时,河滩上的矿工,已不在河里淘金了,反倒坐在岸上晒太阳。三个大股东同时感到了情况的不妙,却谁也不愿先把它说破。车到河滩,三人下了车,甄永信走到正在河滩上晒太阳的淘金汉子跟前,问,“吴老板呢?”   “早就不来啦。”一个汉子说,“听说他把金矿卖给了北京三个老板了。我们正在这儿等着新东家呢。”   三人闻言,惊出了一身冷汗,感觉河上凉风侵骨。   “你们现在怎么不去淘金了决?”甄永信听了,浑身一阵发冷,稳了稳神儿,问道。   “还淘啥呀?”那汉子说,“当初撒下了一斤沙金,差不多全在这儿了。”说完,托起那袋沙金给甄永信看。   “什么?”甄永信头皮又是一阵发床,“你说什么?撒下一斤沙金?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汉子见问,说道,“两个月前,吴老板说要到京城里去招商,特地从家里拿来一斤沙金,撒到河里,让我们几个,成天装模作样地在这里淘金。一个月前,吴老板突然托人捎信来说,他把金矿给卖了,让我们等新东家来了,再找新东家算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算什么帐?”甄永信问。   “我们都在矿上干两年了,到现在他还没给我们结算工钱呢。这包沙金,哪里抵得上我们的工钱?”汉子们起身嚷嚷着。   那宗和、琪友听了,刚要上前和一群汉子们理论,说他们也是上了吴老板的圈套。甄永信见势不妙,赶快安抚道,“兄弟们别急,我就是买下金矿的新东家,在下姓甄,吴老板欠下大家的工钱,我一定足额偿还,只是我临来时伧促,没多带钱,今天只能经大家一点吃饭钱。请大家放心,下次来时,一定足额带来。”说完,让琪友掏出十块大洋,每人发了一块。汉子们接过大洋,嘟囔道,“这个好干什么?就是这包沙金,都不够我们的工钱呢。”   甄永信只得再说上一堆好话,把汉子们安抚下来,又打听了一些这金矿里的事情。原来,这金矿确是吴衷生开办的,只因矿脉不旺,产金太少,早已入不敷出,几次要出兑,都因无人敢接手,最终不了了之,最后到底想出了一个金蝉蜕壳的损局。   安抚下几个淘金的汉子,甄永信三人当天返回京城。一路上,那宗和怒气冲冲,说一定要找那个吴衷生算帐。   “他好容易游鱼出网,岂有回头之理?”甄永信安慰他说。   “可您老怎么还答应,替那个混蛋偿还那帮淘金汉子的工钱?”那宗和气哼哼地说。   “要是淘金汉子一走,或者不走,而是天天守着河滩堵着咱们讨工钱,那咱们的投入,可真是肉包子打狗啦。”甄永信说。   “怎么?您老还想把这钱捞回来?”那宗和问。   “事在人为。既然他姓吴的能吃咱们,咱们为什么不可再吃别人呢?要是能找一个下家来吃局,咱们的钱,不就回来了吗?”   “这一单该怎么做?”那宗和心情好了起来,兴冲冲问道。   “第一,是要留住那些淘金的汉子,离了他们,咱就难以成局。回去之后,珙友带上两千大洋回到矿上,先支付淘金汉子们两个月的工钱,余下的钱,雇人把那间茅草房扒掉,盖起一栋二层小楼,质量不求好,装潢却要漂亮,把矿山的牌子也要挂上,让人觉得,咱们这回要大干了。回到京城后,宗和明天到几家大报馆去,把金平寨金矿招商扩股的广告打出去,而且要连打三天。我到六国饭店租一间套房,做为金平寨金矿招商扩股办公室。宗和平日就住在招商办,帮我忙活。”   三人一路合计,回到京城,分头忙碌去了。   那宗和瞅空儿,去了趟亚东银行,打算找屠友虚讨个说法。银行里的人说,屠友虚半个月前就辞职了,那宗和这才信服了甄永信的推断,死了心,按甄永信的吩咐去做事。   广告登出,招商办里每天都有人来谘询。经过多天的侧敲旁击,甄永信老也选不出个中意的客商。直到一天下午,两个白俄罗斯客商到来,甄永信才觉得有了些眉目。两个白俄儿黄发灰眼,一高一矮。高个子四十上下,叫陈霍大杰夫;矮个儿的年轻,给高个儿的当翻译。   陈霍大杰夫显然是采矿专家。简单的寒暄过后,坐下身来,开始用行业术语提问。幸亏甄永信有所提防,近些日子,翻看了几本采矿方面的书籍,今天听那陈霍大杰夫提问,心里才不发毛。谈了一会儿,陈霍大杰夫来了兴致,提出要到矿上去实地考察考察。因为担心琪友那边还没完工,甄永信推说,近期日程排得太满,每日都有客商邀约洽谈,脱不开身,如果陈霍大杰夫先生要去矿上考察,可以另约时间。陈霍大杰夫答应了。   甄永信估计琪友那边完工的时间,应在这个月底,就和陈霍大杰夫约定了一个留有余地的日子,订在下个月初。临行的前两天,甄永信还不放心,特地派那宗和到金平寨矿上去了一趟,嘱咐了一些事项,直等听那宗和回来做了汇报,才安稳下来。   到了约定的日子,甄永信从租车行租了辆奔驰车,带上那宗和,陪同陈霍大杰夫出了京城,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到了金平寨。汽车开到河滩上,一眼望去,一栋别墅座落河滩,白墙红瓦,依山傍水,饶有风味。河滩里,十来个淘金汉子,挥汗如雨,手臂机械地摇晃着,在河中淘金。陈霍大杰夫显然对这里的景色感到满意,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到了河边,甄永信朝河里喊了一声,淘金的汉子们闻声围拢过来,端着淘金的簸箕,走到客人面前。甄永信指着簸箕底闪亮的小颗粒,让客人看得仔细。   “一天一个人能淘多少?”陈霍大杰夫问。   翻译刚把最后一个字译出,甄永信立马接过话来,“不好,太少,一人一天只能淘一钱多,这么多人,一个月统共淘不出四斤沙金,所以我们才决定招商扩股,融资以后,采购选矿机。选矿机上来后,一台选矿机,每天就能出二斤沙金,一年下来,抛除冬天封河的季节和雨季发洪水的日子,至少可出四百斤沙金。这里还只能算是尾矿,重要的是,我打算在那座山里挖掘开采。”甄永信朝河岔北岸那座山上指了一下,“主矿脉在那座山里。”   “去那里看看吧。”陈霍大杰夫说着,朝那座山里指了指。   几个人重新上了汽车,开过河滩,到了山脚,下了车,那宗和赶在前面,领着一行人钻进了山里,走了半个时辰,在一片断层旁边,拣起一块矿苗。这块矿石,是那宗和事先在河滩让淘金汉子们帮着选的,前天甄永信派他到矿上时,事先放在了这里。那宗和把矿石递给陈霍大杰夫,陈霍大杰夫接到手里,向翻译咕噜了一句,小个儿翻译就打开皮包,取出一把一头尖一头圆的小锤,朝矿苗上敲击了一会儿,又从兜里掏出放大镜,仔细察看起来。甄永信心里有些紧张,眼看着陈霍大杰夫,把那块矿苗装进包里,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几个人又在山里转了一会,出了山谷,回到河滩。   中午,甄永信在别墅里宴客。冀北山区,难找厨师,乡间雇来的大师傅,也只能做个八大碗。好在陈霍大杰夫已在中国生活日久,筷子用得挺顺溜,饭也吃得不别扭。吃饭间,陈霍大杰夫问道,“甄先生打算融资多少?”   “从探矿,到申办开矿手续,再加上置办一些简单的基础设备,前期投入,大约六万多,眼下实在缺乏流动资金,不过,这次融资额,最多不能超过六万,我不想失去矿山第一大股东的地位,至少也要占公司股权的百分之五十一。”   “那可不行,”陈霍大杰夫一口回绝了甄永信的融资条件,“要合作,我至少出十万,得占公司股权的百分之六十五。”   琪友和那宗和在一旁听了,乐得差点肚脐眼儿笑出声来,只是甄永信沉着脸,面露难色,两个年轻人才强忍下来,   “这恐怕不合适吧。”甄永信犹豫起来,说道,“一旦那样,公司董事局主席就将易人,到时候,我怎么向下面的人交代?”   “这有何难?”陈霍大杰夫不以为然,“到时候,我还会聘你出任公司的总经理,矿山的经营,还交给你管理。”   “这样吧,公司现在已是股份制运行,不是我一个人做得了主的,等我们回去,开过董事局会议,研究后,再给你个明确的答复,先生意下如何?”   “很好,很好,”陈霍大杰夫极为满面意,站起身来,把手伸向甄永信,说道,“甄先生办事老成,实际,我就是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说罢,一行人起身下楼。琪友留下照应矿场,甄永信带着那宗和,陪同陈霍大杰夫回城去了。   按照约定,第二天中午,甄永信到了六国饭店,把公司董事局达成的最终决议,通知了陈霍大杰夫。陈霍大杰夫坐在茶几边儿,拿过银制汤勺,缓慢搅动着咖啡,听完甄永信的介绍,点头说,“很好,很好。甄先生,明天我们就去把股权变更手续办好。我要先把第一笔启动资金,在股权变更手续办好后的第一周里,打到公司的帐上。”   “你不一次性把全部资金打到帐上?”甄永认愣了一下,盯着陈霍大杰夫问。   “是的,”陈霍大杰夫颇为得意地点了点头,“我们要按国际融资惯例行事,第一笔启动资金三万五,要在股权变更手续办好后的第一天,打到公司的帐上,余下的款项,再分两次,保证在半年之内,全部打到公司帐上。”   听说第一笔启动资金有三万五,马上就能打到公司的帐上,甄永信心里感到踏实了一些,心想能把前些日子吃局失去的钱弄回来,也算没白忙活。想到这里,也不提出什么异议,起身和陈霍大杰夫一道,去办理股权变更手续。   又过了三天,知道陈霍大杰夫兑现了承诺,把三万五打到了公司的帐上,甄永信带着那宗和,第一时间提了现,重新存入了汇丰银行,当晚,又让那宗和租了辆车,到金平寨矿上,把琪友接了回来, 正文 第31章(3)   陈霍大杰夫第二次到金平寨矿场时,遇到的情况,和甄永信第二次来时的情况相同。老练的白俄儿,在片刻惊讶之后,马上恢复了平静。接着投入了第二笔资金,拉来几卡车铁蒺藜,把整个矿区围了个森严。矿区还开辟了职工生活区,聘用了固定的工人,每天把那一斤少金撒到河里,淘出后,第二天再撒进河里,循环往复,从不间断。   年底,那宗和带来一张《京城晚报》,上面有金平寨矿业有限公司在六国饭店举行融资招股说明会。报纸上还登有,用玻璃瓶盛装的,从金平寨金矿产出的沙金样品。一周后,报纸上又登出消息,说金平寨矿业有限公司,在这次融资招股中,共幕集资金三十余万。   甄永信三人看罢,惊得说不出话,这才信服了那长相看似愚蠢的白俄儿,手段实在老到,真应了那句老话,强中自有强中手。   年根儿靠近,京城里人都开始办置年货。虽说民国了,取消阴历年的庆典,不再倡导过农历春节,可城里的老年人,还是别不开这根筋,总觉得,春节才是自己的节日,每到正月临近,少不了还要忙年:扯花布,做新衣,买鞭炮,撒年糕,样样是不可省却的。整日的在居所呆着无事,甄永信不免生了思乡的情绪,想起世义、世德还小时,过年时带着孩子们闹年夜的趣事。而今孩子们都大了,世义已成了家,世德已长成了莽汉,不知现在家里怎么样了;想那世仁独闯江南,现在音信全无,而自己呆在北京等他的消息,也快一年了,不知世仁在那里过得如何?甄永信嘴上不说,可一脸的乡愁,让人一望可知。没几天的功夫,这种乡愁,就传染给了琪友,二人愁居他乡,守着一处空荡荡的大院儿,乡思情绪,把这座大院搞得像灵堂,以至于那宗和每回来时,都要故意大声喧哗,才能驱赶走这院子里可怕的岑寂。   那宗和对做局着了迷,根本不了解这院中两个男人此时的心情,甚至把这种情绪误解为,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做局,才把二人给搞蔫儿了。便一心探寻时机,想找个好局,再做一单,让二人振作起来。直到一天,当他兴冲冲来告诉二人,说机会来,又可做一单了,可是再看看二人,脸上一点兴奋的表情都没有,才隐隐感到,这二人现在,已经陷入可怕的寂寞。   “您老哪儿不舒服?”一天座,那宗和来时,见甄永信的脸上死板板的,没有一点活气儿,问道。   “哪儿都挺舒服的。”甄永信一脸死气地应道。   “可看您老的脸色,”那宗和说,“像似不太舒服。”   “世仁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甄永信问。   那宗和这一时刻,才醒悟到,这两个男人,现在的心情为什么会这样低落,便开导说,“您老别急,前些日子,一个朋友去上海了,临行时,我嘱咐他,到了上海,帮我打听打听怀宁的消息。从前我们和怀宁都是好朋友,估计过些天,就能有信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甄永信听了,从床爬起来,问,“你没嘱咐你那朋友?让他见到世仁时,千万别提我正在找他。世仁脾气倔,一旦知道我在找他,说不定还不愿见我呢。”   “您老放心,这话您老吩咐过我了,我没提。”   跟那宗和说了一会儿话,甄永信心里松快些。看看天色不早,吩咐琪友上街,叫了些酒菜,留那宗和在这里吃饭。喝酒时,甄永信问,“下午你来时,说有一个好局,是什么局?”   “噢,”那宗和说,“我有一个朋友,在人事部一个司长家里当差,也是经朋友介绍,结识了蚌埠来的一个候补知事。那候补知事年轻气盛,得缺心切,整天把我那朋友缠得不行,不是吃花酒,就是逛窑子。我那朋友都快支撑不住了,求着我,帮他拿个主意。”   甄永信听了,木着脸说,“一个候补知事,总也得不到实缺,情急之下,做些奉承巴结的勾当,也是情有可原。谅他这么急于得缺,也是囊中羞涩,急着得了缺,好弄点外快养家糊口。”   那宗和听了,笑了笑说,“您老今天怎么啦?一副菩萨心肠,对这路人也生起了同情。连这种人也值得同情,您老想想,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不值得同情?您想那些一心想当官的,有几个把心放正了?再看看当今的官场,又有几个心眼好使的人在里面?对这种人,弄他个倾家荡产,我都不解气呢。”   眼看说服不了那宗和,甄永信只好虚应道,“你先和他交结交结,摸一下他的底细,看看彩头大不大,要是彩头大些,做了还有些意思;要是彩头太小,费事巴力的做一局,还不够熬心血的。”   以后的几天,那宗和没再来甄永信这里。甄永信猜测,那宗和必是正和那个候补知事交结,心里也不太在意。果然,又过了四五天,一天傍晚,那宗和来了,一进门,就喜滋滋地告诉甄永信,“摸准了。”   “是那个年轻补员?”甄永信问。   “是他。”那宗和说,“那小子今天才二十三岁,蚌埠东南驻马店人,姓魏,父亲是前清遗老。满清时,曾主政过江南贡院,科举废止后,辞官回家。家道还算殷实。”   “殷实啥?”甄永信不以为然,摇摇头说,“江南贡院,一个清水衙门,蚊子肚里的油脂,能多到哪儿去?”   “您老可别这么说,”那宗和辩解道,“他亲口对我说,家中现在还有一千多亩地呢;他还说,只要能补得实缺,花多少钱,他都不在乎。”   “年轻气浮,大言不惭罢了。我不信他的。你还是好好地再摸摸他。”甄永信这么说,实际上是他真的无心再做这一局了,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那江南贡院,表面上是一个清水衙门,暗地里却机关玄妙。每到开科时节,权势人家暗中运作,贡院里的官员,也是肥得流油。只是眼下衣食无虑,世仁又消息全无,闹腾得他心神不宁,懒得去想做局的事。那宗和见劝他不动,只好收起话头,又去和那姓魏的年轻补员周旋。   大约雨水刚过,一天晌午,那宗和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进院中,手里举着一封信,嘴里呼嗤呼嗤地喊道,“信!信!”   甄永信听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迎了出去,问,“世仁的?”   “是他的,”那宗和说,“刚刚托人从上海捎给我的。”   甄永信一把接过信,打开后,看见那勾勾巴巴的几行字迹,泪水便从眼里夺眶而出。甄永信把信反复看过几遍,转身对琪友说,“收一下东西,明天就走!”   “明天就走?”那宗和问,“您老也太急了点儿吧。要从塘沽上船,还不一定能赶得上航班呢。”   “不!走陆路。”甄永信说得果断,“先乘火车到徐州,再从徐州到上海,那路程就近多了,要比走水路快好几天呢。”说完,又看了看那宗和,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开口道,“噢,对了,宗和啊,你上街叫几菜来,今晚,咱们爷儿几个,喝个饯行酒。”   那宗和得话,转身出去了。甄永信帮着琪友,把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到皮箱里。好在他们的行装不多,一会儿功夫,就收拾停当。那宗和把酒菜也叫来了。那宗和进门时,甄永信见他眼睛有些红,知道他一个人上街时,一定是哭了一场。相处一年多,甄永信心里,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有些滑头、又有些义气的年轻人,现在见他眼睛哭得泛红,心里也是酸酸的,想劝慰他一番,却又怕话说不到好处,,反倒弄得彼此凄凄艾艾,儿女情长的,便装着什么也没看见,高声大气地招呼琪友过来帮忙,把桌子摆好。   这顿饯行酒喝得憋闷。酒桌上话语不多,谁都觉得嘴里找不出一句像样的话。喝了一会儿,那宗和到底憋闷不住,咧着大嘴,哭出声来。   “别这样,宗和啊,你看,老叔明天要走了,你来给老叔送行,本来该高兴才是,你这么哭哭啼啼的,闹得老叔心里也不是个滋味。”甄永信劝说那宗和,自己心里也有些发哽。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宗和咧着大嘴说,“可不知怎么的,就是管不住自个儿。”   “既然这样,干脆,咱们一块走,得了。”琪友在旁边劝说那宗和。   “我不是不想,”那宗和擦了下眼泪,说,“就是心里搁不下我妈。”   “怎么,你继父现在还欺负你妈?”甄永信问。   “现在,有我在身边,他倒是不敢;我担心一旦我不在家,保不准,他不会犯那八旗子弟的脾气。”   “嗯,宗和啊,老叔倒是有个主意,能保你不在家时,别人也不敢欺负你妈。”甄永信说。   “什么办法?”   “你现在手头上不是有钱吗?我听说,我现在租的这院子,主人家正急着要卖房子呢。要是以你的名头,买下这院子,让你妈搬过来住,你继父跟过来,就属寄人篱下了,到那时,他就是有再坏的脾气,也不敢在你家里欺负你妈吧?这样你要是再不放心,还可买个小斯侍候着你妈,到那时,自然就煞了你继父的威风,哪里还需担心你妈受人欺负?”   那宗和听过,停了哭泣,想一想,觉得这主意挺好,便问,“这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可您老明天就起身。”   “咳,你要是觉得能行,这事一两天就能办成,我就再等你一两天,把事办利索了,咱们一道去上海,咋样?”   “敢情!”那宗和听了,破涕笑出声来。 正文 第32章(1)   火车到徐州时,天刚蒙蒙亮。甄永信一行人出了站台,不打算在徐州逗留,找了一家小吃店,匆匆吃了早饭,打听清楚去上海怎么走便捷,三人就找到一家大车店,租了辆马车,打算去蚌埠,到那里乘船入江,然后顺江而下,直到上海。   一行人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行不几日,到了蚌埠,直奔码头。想先探问一下包船去上海的价钱。天将晌午,码头上人头攒动,行走间,一个小叫花子从甄永信身边走过时,不长眼色,肩膀狠狠碰到甄永信的左肩,撞了甄永信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亏小叫花子动作敏捷,一伸手,搂住甄永信的腰间。甄永信摇晃了一下,勉强没有摔倒,正要斥责小叫花子的冒失,却见那宗和闪身到了甄永信身后,一双大手,铁钳子一样死死扼住小叫花子的手腕。那会儿,小叫花子的手,刚刚伸进甄永信的怀里。   “你***,也不睁开狗眼看看大爷是谁!”那宗和嘴里骂着,抡拳就要砸将下来。却被旁边看热闹的两个青年人拦腰抱住。其中一个青年人低声附在那宗和耳边哀求道,“大爷息怒,这小东西有眼无珠,不识真人,大爷高抬贵手,放他一码。都是道上的人,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琪友见势不好,以为那宗和与那些人打起来了,也上前揪扯那人。就在这时,忽啦一下,旁边又上来一些人,像似在劝架,撕撕扯扯地把几个人推开。小叫花子痛得呲牙咧嘴,寻机钻进人群,消失了。帮着劝架的,见小叫花子跑脱了,也一哄散去。眼见众人散去,那宗和骂骂咧咧地,骂那小叫花子吃了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一边捋胳膊挽袖子,跟着甄永信去找船家问价。三人找到一只乌篷船,觉得挺可心,和船家谈好了价钱,便要登船上路。船家却并不急着启航,磨磨蹭蹭地要客人先付定金,说这是行规。甄永信听了,笑了笑,对琪友说,“给他吧。把船钱付清了也行,只要能快点到上海。”   琪友听了,手向怀中伸去,当下吃了一惊。一路上,三个人的盘缠,不知什么时候,已从腰间消失了。琪友张开嘴巴,两眼发直,望着甄永信。那宗和登时醒悟过来,断定是刚才在码头上,和那群地痞纠缠时,让小叫花的同伙上了手。眼见连订金都拿不出来,要是把这种人送往上海,别说船钱了,弄不好,连小命都得搭上。船家跳上码头,把刚刚解开的缆绳重新系好,回到船中,呲牙咧嘴地说,自己的老胃病又犯了,怕是今天走不了了。甄永信知道,这是船家在耍滑头,赶客人们下船。三个人只好灰溜溜地下了船。   重新上了码头,甄永信垂头身丧气。心想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要不,怎么会这搬招贼?短短几年,先后两次栽在小叫花子手里。上回在吉林,栽在小叫花子手里不说,险些把命搭上;这回又让小叫花子同伙,把三个人的盘缠摸光了。那宗和瞪着斗鸡眼,往码头上的人群里扫来扫去,指望能在人群中找到小叫花子,把失去的盘缠讨回来。按他的经验,这时只要能找到那群痞子中任何一人,这笔钱就能乖乖地回来。只是偌大的码头,哪里去找?   “我是不是看上去忒呆?”甄永信问身边的琪友。   “瞧姑父说些啥呢?”琪友说,“贼人要偷,哪里还管什么人?他们得便就上手。”   “可你看,这几次出的事,小叫花子都是冲着我来的。”甄永信说。   “您老这就不懂啦,”那宗和插嘴道,“刚才咱是上了他们的套儿了。现在我冷下来一想,才明白过来,那小叫花子撞您,再下手,那是探彩,刚开始我以为他是跑单帮的,才一把扭住了他;接着就有人上来劝架,撕扯中,对咱仨都下了手。现在仔细一想,可不是吗,当时那小子跟我说的,就是道上的行话,只是当时一时心急,没顾得上多想。现在看来,咱们都让那些痞子们上了手。”   甄永信伸手到怀里摸了一下,看世仁的信件不在,便掏出来说,“他们没偷走什么。”随手又摸了摸缝在袖头里的银行存折,也硌楞楞,硬硬地还在,才放下心来。   “那是咱们喊得紧,把他们唬着了,地痞们才没十分得把。”那宗和用手摸摸腰间,一片硬纸还在,那是在京城时,和跑官的候补知事魏公子换的帖子。琪友摸了下左上襟,缝在里面的几张存折也在,心里也踏实了下来。   “此处距上海路途遥远,没有盘缠,如何行动?”甄永信问道。琪友和那宗和听了,也不知如何应对。三人相互望望,一时拿不出主意。“你俩不是说,存折像早年票号里的汇票一样,可以兑现吗?”甄永信问二人,不等二人答话,接着又说,“咱到银行去试试,看能不能兑些现钱,那样,咱就不用再发愁了。”   两个年轻人也不知就里,只好跟着甄永信到街上找银行。找了一家银行,三人进到里面,甄永信撕开袖头,取出存折,递进窗口,说要取钱。柜上伙计接过存折,看了看,又从窗口扔了出来,说这不是他们银行开出的存折,存折必须到所在行去兑现才行。甄永信拣起存折,彻底傻了眼,心里一急,抱怨起来,“你看看,当初我把钱缝在身上,你俩笑话我,说不安全,不方便,不如存在银行里,随用随取,不光安全,还有利息。这回倒好,安全是安全了,只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吃,揣着银子饿肚子,这张破纸儿,这会儿有什么用场?”   琪友和那宗和情知甄永信去上海心切,路上遭劫,丢了盘缠,寸步难行,急火攻心,一时说出不讲理的混话来,便都管住嘴巴,不敢忤逆半句。三个人垂着头走出银行,来到街上。眼看日已偏西,三个人腹中肌肠辘辘,甄永信心里越发焦躁起来。   “老叔,您老别急。要不这样行不行?您老先坐这儿歇歇,我和琪友到街上耍耍手艺,赚点饭钱,咱们再上路。”那宗和商量道。   “像在北京时那样?在街上做些小阿宝的把戏?”甄永信问,“可你现在身上一个大子儿都没有,就是有,靠边你那把戏赚来盘缠,到了上海,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不的,”那宗和说,在袖头里伸出食指和中指,一夹一夹地向甄永信示意,“让琪友帮我挡挡风罢了,我去夹几片儿。在北京时,我和怀宁都练过这活儿。”   甄永信吓了一跳,直起身来,当即摇头说,“胡闹!一旦砸响儿了,上海去不成了不说,还要在这儿蹲笆篱,何苦呢?今儿个咱们就是一路讨饭去上海,都不能有一点那种想法。再说,我一向讨厌那种伎俩,一点文化品味都没有,和劫匪有什么两样?”   琪友听了,心里也生怯意,不赞成那宗和,插话说,“哎,在北京时,我听你说过,你要做一个进京跑官的魏公子,做成了吗?”   “哪里做了?”刚才让甄永信一通数落,那宗和正心里憋屈,见琪友问他,就嘟着嘴道,“老叔不答应,我哪里敢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句话提醒了甄永信,两眼一亮,问道,“对了,你不是说,那个魏公子,家就住在蚌埠吗?”   “是的,”那宗和说,“就住在这里。”   “在蚌埠什么地方?”甄永信问。   “这我倒没留意,也没细问他,”那宗和说,“不过也能知道。他和我换帖子时,把家里住址写到了背面,帖子就在我身上。我刚才还摸到了呢。”说完,手伸怀里,摸出那帖子,递给甄永信看。   甄永信接过帖子,端详了一会儿,猛一抬头,脸上轻松起来。“有了,”甄永信望着二人,说,“咱就到魏老太爷那里,借些盘缠上路。”   “咋个借法?”琪友问。   甄永信把二人招到身前,三人聚拢在一块儿,甄永信把自己的思路说了一遍。琪友和那宗和听了,都觉得不错,便开始行动起来。   几个人来到一家饭馆,往柜上借来纸笔,甄永信摹仿魏公子的字迹,以魏公子的身份,写了一封家书。又往店家要来一个信封装上,拿浆糊粘好,照着帖上的地址,定到信封上,交给那宗和揣好。几个人就离了饭馆,去找轿行。   “魏公子的表字,叫什么来着?”甄永信问。   “梦昼。”那宗和应道。   “趁这会儿空闲,你把到了魏家要说的话,在心里想一想,把能遇到的一些事儿,也想一想,拿不准的地方,咱们再一块合计合计,待会儿上了轿,再商量就不方便了。”甄永信吩咐道。   “您老说,见了魏公子他爹,我叫大伯好呢?还是叫老爷好?”那宗和问。   “别魏公子、魏公子的叫了,从现在起,你要改口,称他梦昼兄了。你既和他是拜把子兄弟,见了他爹,自然称世伯最好。”甄永信嘱咐道。   “见了他妈呢?”   “咱们北方人,按咱们的规矩,称伯母就行,你要是想斯文一些,就称夫人。你的书底儿不厚,说话时稳沉些,不可说得太快,也不可言语过多,要见机行事,最好是他问什么,你答什么,留心看我的眼色。”甄永信叮嘱道。   三个人一路商量,到了轿行。租了台四抬大轿,那宗和坐上,和轿夫交代了去向,轿夫们轿杠上肩,起步出了城,直往驻马店乡去了。   约摸下半晌,到了驻马店。这驻马店是个大乡镇,人烟稠密,屋舍挨挤,在街口遇见一家客店。甄永信命轿夫停在客店前休息,自己先跑进客店,找到掌柜的,报出主人在京城的官职名号,说明来意。那掌柜的是个市井生意人,心想一桩大生意来了,不问三七二十一,笑脸迎出。听客人说要去探访本乡望族魏老太爷,便又媚着脸,抢着走在前面,给客人引路。一路上,甄永信将自己主人在京城里的势力吹了一通。一时间,驻马店人就知道了,魏家来了位京城里身手通天的贵公子。   到了魏家大门口,甄永信把主人的身世和魏公子的交情说了出来,门人听了,赶紧跑进里面禀报。魏老太爷一听,倒履相迎。刚出大门,就看见已经下了轿的和公子候在台阶下。和公子见了主人,纳头便拜,口称世伯,一口京腔,真切是京城里来人不假,魏老爷子心里一热,将客人迎进堂上。一番客套,宾主落了座。和公子斯文地从怀中摸出一封信笺,双手托着奉上。   魏老太爷接过家书,一看信封上清秀的柳体小楷,果真是儿子的笔迹。拆开信看,前边一大段,是对家中诸位长亲的问候,称谓恰当,略无不妥;接下来,介绍了自己在京城运动的情况,说是近日在京城交结了人事部次长的和公子,二人缘分相投,已互换了帖子,结为金兰之交。承蒙和公子出力,补缺一事,已有眉目,委任关文,正在人事部流转,不日就将下达。承蒙和次长的垂爱,惜儿年轻有为,据人事部传出的消息,这次人事部,恐怕会任命儿在京畿履新,以便上峰及时考察,将来另有重用。信中说,原本打算在得职之后,与和公子一同还乡,因为和公子久有去江南览胜的心愿,只是近日听到人事部里传出这种消息,便打消了与和公子一同返乡的念头,和公子怕耽搁儿的前程,只好一个人下江南了,幸蒙垂顾,捎去家书一封,聊报平安,望高堂大人勿念。信的最后,捎带提及,儿子在京城时,盘缠用尽,幸亏和公子接济,借给儿四百块大洋,才使儿在京中应付裕如。见信后,望父亲替为偿还为盼,并另替儿赠送四十块大洋,权作程仪,聊表和次长提携之恩。   魏老爷读毕,心中大悦,当下喊来管家,吩咐打扫客房,安顿和公子主仆一行住下;接着又喊来厨子,吩咐准备最高规格的酒宴,给和公子接风洗尘。   和公子一时乱了方寸,不知如何应付,瞥了身边甄管家的一眼,只见甄管家微微摇头,便开口说,“承蒙世伯错爱,原本该从命才是,只是小侄身上还另有事务,不能在此逗留,等来日空闲,再来叨拢世伯不迟,还望世伯见谅才好。”   “岂有此理,”魏老太爷断然不肯,“贤侄远自京城,千里迢迢,扑老朽而来,却又来去匆匆,茶酒不沾,这让乡亲们如何物议老朽?陋室虽小,却也不碍贤侄委屈一两日,权作赏老朽些面子,如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殷殷盛情,却之不恭。见魏老爷子言之切切,和公子抬头又看了眼甄管家,见甄管家此时微微颔首,和公子便笑了笑,为难地说,“好吧,承蒙世伯一片诚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世伯大人可要体谅小侄,此次南来,时间伧促,只能在府上呆两日,便要南去,望世伯不要再行挽留。”   “那是当然,一言为定。”魏老伯说罢,宾主畅笑起来。随后又品茶闲谈,多半是魏老爷子打听儿子在京城的一些琐事。那宗和已与魏公子相交多日,要不是甄永信疏懒,早就把这一单做成了。对魏公子在京城的行踪,那宗和了如指掌,又加上对京城里跑官的路数门儿清,现在应对起来,从容得体,魏老爷子竟丝毫不疑。   过了一日,和魏老爷子闲谈时,魏老爷子满腹心事地问,“晚清的时候,科举废止,开科取仕的路子就绝了。现今是民国了,贤侄又是朝中有人,照贤侄看来,现今不经科考,又没有些书底儿,真的就做不成官了?”   那宗和听过,觉着魏老爷子这话中有话,只是摸不准这话中到底藏着什么玄机,思忖片刻,应道,“中国官场,积弊已久,眼下虽是民国,倡导民主法制,官场陋习,却是根深蒂固,难以改革,便是晚清时期,虽以科举取仕,但每年都有捐官取仕的事;至于官员暗中操持,流弊万端,不学而仕之人,累以万千,更何况当下军阀各自为政,纪纲松驰之秋?”   “照贤侄说来,现今便是书底儿不厚,使些钱财铺路,也能走上仕途?”   那宗和听了,想想那魏公子,眼下正在京城使钱铺路,投机钻营,便应和道,“那是自然,自古以来,有道是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更何况现在乱世纷拢之秋?”   魏老太爷听了,沉吟良久,抬头说,“老朽眼下有一事相求,不知贤侄可愿意相助?”   “噢?世伯不妨说出来听听,但凡小侄能做到的,断不敢推辞。”那宗和说得信誓旦旦。   “咳,”魏老爷子接过话头,开了口,“不瞒贤侄,老朽有一内侄,姓刁,单名斗,家道殷实,自小娇生惯养,不事正业。如今成人,一无长处,父母心痛他,不忍心赶他到社会上闯荡,养在家中。可这阿给却毫不理会父母的苦心,成天游手好闲的,偶或惹事生非。前天,听说贤侄从京城里来,大路通天,内弟便跑来找我,想托贤侄帮忙,在官场,给那阿给谋得一个职位。”   那宗和听过,抬头望了望甄永信,见甄永信微微颔首,便开口道,“这倒不难。”那宗和停住话头,斟酌片刻,又说,“只怕他胸无滴墨,又年轻历浅,身无名份,难以委以重任。如果先寄身官场,从科员做起,慢慢积累起资历,才可慢慢升入仕途。”   “老朽正是这个意思。”魏老爷子两手相击,说道,“只是这入身官场之事,还要贤侄帮衬才行。”   “这个好办。”和公子说,“做个初级科员,倒不需求托家父出面,小侄在地方官场中,有一干好友,我这次去上海,那里就有不少官场中的朋友,要是贤内侄肯与我同去,帮他谋得个官场的科员,倒也不成问题。”   “那老朽先替内侄谢过贤侄了。”魏老爷子听过,站起身来,就要拜谢,那宗和赶紧起身,扶住魏老爷子。   “世伯这是做什么?岂不折了小侄的寿。帮贤内侄谋个事做,在小侄这里,只是举手之劳,何须世伯行这般大礼?再说了,世伯的事,就是小侄的事,一家人怎么说起见外的话呢?”   那宗和一番表白,说得魏老爷子心中高兴,话也多了起来,坐下来问道,“照贤侄看来,内侄刁斗这事,大约得花费多少钱才行?”   那宗和瞟了甄永信一眼,见甄永信微微摇头,说道,“举手之劳,何须老伯破费,只消他带足个人的盘缠,随我去就是了。”   “那怎么行?”魏老爷子争持道,“官场上讲究的是礼尚往来,人情往份儿,哪有让贤侄破费的道理。这样吧,我先让他带五百块大洋随你去,不够的话,再给他汇去。”   “世伯想得太多。既然不听小侄的,只好听世伯的安排了吧。”   见事已说妥,魏老爷子唤来管家,派人去把内侄刁斗唤来。一会儿功夫,刁斗到了,进了堂屋,拜见了魏老爷子,傻呵呵地在主人身边立着,望着客人傻笑。甄永信见了,心里有了底,闭目向那宗和颔首,那宗和见了,看了看刁斗,也觉得满意,待魏老爷子把刁斗介绍给他,那宗和就与刁斗兄弟相称了,嘱咐一些路要小心的事儿,就吩咐他回家准备行装。 正文 第32章(2)   在魏府又盘桓了一日,第二天一早,一行人要上路。因为事先有过约定,魏老爷子也不太留,吩咐管家送上程仪,里面是按照儿子信中的嘱咐,偿还儿子在京城借人家的四百块大洋,另外又送上四十块大洋,做为赠送的程仪。那宗和推辞不过,甄永信在旁边说,“公子不要推脱了,既然魏老世伯诚意要送,不妨先带上吧,等回到京城,再还给魏公子就是了,免得在这里争持不休,让旁人笑话。”   那宗和这才把程仪收下,带上刁斗,一行人重新上了路。回到蚌埠,在码头上寻得一条船,讲好船价,往上海去了。   有刁斗在身边,几个人行动不得自由。拘泥枯索地在水上行了一周,到了上海,在外滩靠了岸。按世仁信上写的地址,在淮安路的一条弄堂里,找到了世仁的居所。   刚到楼下,就听见房中传来狂蜂浪蝶的娇嗲之声,琪友知道屋里不止世仁一人,还有一些浮浪男女在里面。怕甄永信闯进时,撞见尴尬的事,琪友在楼下,扯着东北汉子的嗓门儿,狂吼两声,“世仁!世仁!”   喊声刚落,楼上一扇窗户打开,世仁探出头来,向下瞅了一眼,惊叫一声,“爹!”转身跑下楼来。楼上的喧哗声也嘎然止住,四周一时肃静下来。一眨眼的功夫,世仁冲出房门,扑到甄永信身上,“爹,你怎么来的?”   “姑父找你几年了。”琪友现见甄永信情绪激动,知道他一时话语不便,在一旁抢着应道。“自从你离开金宁府,姑父就跟着出来了,这些年,差不多找遍了北方的各个城市,才从宗和这里打听到你的消息。”   刁斗站在旁边,不知就里,傻愣愣地看着一幕父子相逢的大戏刚刚上演,甄永信干咳了一声,向琪友递了个眼神,琪友立马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赶紧收了口。   “你咋也来了,哥?”世仁又抱着琪友的肩膀摇晃着说,“咱哥俩有十多年没见面了吧?”   担心琪友把话说错了,甄永信抢着说道,“我去哈尔滨你舅舅家找你,你哥听说了你的事,就跟我一块儿出来找你了。”   那宗和见甄永信刚才给琪友使了眼色,知道这一局还没做完,不敢造次,拘泥地在一旁立着,等着看甄永信的眼色行事。世仁和琪友叙了旧,走过来拍了一下那宗和的肩膀,笑着说,“你小子发了财,拿大了?来了也不事先打声招呼?”   怕那宗和说走了嘴,甄永信抢着接过话来,“承蒙和公子一路关照,我和你哥才得以来这里见到你。和公子此次来江南览胜,顺道路过上海,还有一些事务要办。”说完,又转身指着刁斗说,“这位是蚌埠乡绅魏老爷子的内侄,刁公子刁斗,和公子受魏老爷子之托,此次带刁公子来上海,是要帮他谋得一份公职。”   世仁让父亲云里雾里的一通话说得发晕,理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看父亲不住地给他递眼色,知道这其中必有名堂,便识相地不再多说,和刁斗寒喧了几句,把一行人请进屋里。   楼上的几个年轻人,听说世仁父亲找来了,纷纷迎到楼下,世仁一一把他们介绍了,上得楼上,见有几个尤物在坐,个个神情谨严,端坐在那里,不苟言笑,淑女似的。甄永信猜测,刚才楼上传出的嗲声嗲气,必是出自这几个尤物之口。虽说见甄永信一行人进来,几个尤物仍矜持地坐在那里,无动于衷,但看她们那身装束,甄永信就能大致猜出这些尤物是些什么货色。心想这世仁,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年纪轻轻的,一人独闯江湖,到底把持不住,已经开始堕落。当世仁把几个尤物介绍给他时,甄永信黑着脸,也不理会,几个尤物自觉没味,纷纷托辞有事,起身告辞了。   世仁住处还算宽敞,把一行人安顿下来,世仁和几个朋友,就带着甄永信一行人去了徐家汇,找了一家像样的饭店,摆开宴席,海吃起来,直把刁斗吃得烂醉,那宗和也有些撑不住了,一席人才散了筵,回到住处。   夜里,甄永信和世仁同睡一床。久别重逢,父子情浓,带着酒意,甄永信又像早先在家时那样,拿手摩挲着世仁的头顶,世仁则拿手抚弄着父亲的大脚趾。   “你去哈尔滨,呆了多久?”世仁问。   “两年多吧。”   “你去我妈的茔地了?”   “去了。让你大舅和琪友帮着,我花了四百块大洋,把你妈的坟重修了一下。”   “才花四百?”世仁说,“我早就准备好一千块了,带在身上,正瞅着得空儿,回去修呢。”   “不用了,我修完以后,看上去挺体面的,不用再修了。你的钱自个儿留着吧,另外,这些年,在外面做生意,现在我也攒了两万多块,这回跟我回去吧,那两万给你置办些田地和房子,再给你娶房媳妇,咱们爷儿几个,居住在一块儿,好好地在家过舒坦日子,别再到处闯荡了。”   “不成。”世仁不容置疑地反对。   “为什么?”   “金宁府,我是不打算再回去了,除非小鼻子滚蛋。我现在也适应这种闯荡了,现在冷丁叫我安下心来,住在一地过日子,恐怕还不习惯呢。”   “可你都老大不小了,咱们那儿,像你这么大的男人,哪还有打光棍的?”   “嘿,爹说些啥呢?难听死了,这里是大上海,别说像我这样二十多岁的男人,就是女人,在这里,三十多岁不结婚,你在大街上,随手抓一把,就能抓到一串儿。噢,对了,我二哥现在怎么样?挺想他的。”   “我都离家多少年啦?哪里知道他现在会怎样。”甄永信故意生气地说。   世仁听了,心里也有些发酸,知道父亲这么大岁数,还在外面奔波,就是为了寻找自己。想到这里,情绪也跟着低落下去。怕父亲太伤感,赶忙又寻了个话头,问,“那个叫刁斗的青年,是怎么回事?”   “我们三人到了蚌埠,本要乘船赶来上海,不料在码头上遇上了地头蛇,遭了他们的打劫,把琪友身上的盘缠,扒了个净光。临走时,我们都把钱存在了银行,只带些盘缠,都在琪友身上。走投无路,只好在蚌埠做了一单,在蚌埠东郊的驻马店乡魏老太爷那里,弄了点盘缠,才到了上海。”   “那一局,爹是怎么做的?”世仁兴冲冲地问。   “那魏老太爷的小儿子魏梦昼,是个候补知事,进京运动补缺,撞到了那宗和的手上。那宗和在京时,与魏公子交结,和我商量,要做他一单,只是爹近年疏懒得厉害,手头又不缺钱,本不打算做的,恰好又接到你的来信,就匆匆上了路。谁知在码头上遭了劫,只好硬下头皮,把魏家那一单做了。我让那宗和冒充京城人事部次长的和公子,和魏公子是至交,以和公子游历江南、给魏老太爷带来家信的名义,仿冒了魏公子,写了一封书信,信中说魏公子在京城运动乏钱,向和公子借了四百块大洋,让魏老太爷见信后,把钱还给和公子。眼见局已做成,魏老太爷又提出请托,让那宗和帮他的内侄刁斗,在官场谋得一个职位。为了成局,那宗和只好答应。这不,就把那个刁斗给带来了。”   “爹这一局,为了四百块大洋,看把你老累成这样。”世仁笑着说。甄永信听出,儿子是在笑话他。知道世仁经过“大师爸”的调教,现在翅膀硬了,便问,“听那宗和说,你一直跟着‘大师爸’,他现在在哪儿?”   “收山了,”世仁淡淡地说,“这两年,他带着我们四处营生,积攒了二十多万,半年前回昆山老家了。”   “你现在自己干?”   “哪能呢,自己一个人,能做什么大生意?我们师兄师弟师姐师妹的一大帮,今天你来时,碰到的,都是。平日谁揽到了生意,都相互串通着做。”世仁说“你打算把刁斗怎么样?”   “听说他家道不错,再吃他一局,甩掉就是了。”   “行,你要是用人,吱一声就行,我这里什么人都有。”   “你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呀?”   “没准儿,”世仁说,“逮着什么就做什么,风门、回笼、火门、爵门、大局门、看院子、仙人跳……都做。”   世仁说了一大串隐语,甄永信大多不知道,怕让儿子笑话,他并不问仔细,听了之后,也不回应,世仁猜想,父亲一路颠簸,怕是乏了,父子二人停下话来,各自睡下。   早晨醒来,刁斗醒了酒,咧着嘴对那宗和说,昨晚喝大了。那宗和也不在意,说上午要去拜会一个朋友,担心刁斗一人留在世仁这里会露了馅,吩咐琪友带刁斗到江边去逛逛。   中午,那宗和回来,说找到了朋友,刁斗的事,已经谈妥,晚上要在裕隆兴宴请那位朋友。在家临走时,魏老太爷已交待过刁斗,凡是和公子为了他的事,请客吃饭这类的应酬,刁斗都要上赶子出钱。所以,今天刚听那宗和把话说完,刁斗就自告奋勇道,“晚上的酒席我来请。”   当晚,在裕隆兴的二楼包间里,那宗和请的客人早早到齐了,其实都是世仁的一群朋友。酒席摆上,又是一番胡吃海塞。吃饭时,和公子把客人介绍给刁斗,指着一微胖的男子说道,“这位高先生,和你表兄魏公子一样,日前也到京城运动过,现在补得江苏海阳知事,不日就将赴任。我已把你的事,和高先生说过了,高先生也答应了,改日你和高先生一道去海阳赴任就是了。只是人事部最近下发了通知,要求国家公务员至少要高小文化程度才行。你现在没有文凭,高先生在上海人脉广泛,说能帮你买到一张文凭,价钱也不贵,只三百块大洋。你看这事……”   刁斗几乎想都没想,解开系在腰间的包袱,取出钱来,交给那宗和,那宗和清点了钱数,又把钱如数交给了姓高的客人。姓高的客人也不客气,收起钱来,说了些官场的为官之道,嘱咐刁斗走进官场,通常先从职员做起,历练自己,慢慢再步入仕途之类老生常谈,听得刁斗如遇知己。   又过了一天,和公子找到刁斗,说高先生那边正准备履新,大多事务已准备就绪,只是履新后的人事安排,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按说呢,安排机关公职人员,公事公办、照章办事就是了,可眼下官场不洁,市侩习气太盛,请托之风,屡禁不止,难以杜绝,现在到高先生家说情求托的人,都快把门槛挤碎了,没法儿,高先生不得不论价用人,要是你只想当一般的职员的话,那也罢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不需要再格外花钱;要是你想当个科长什么的,没办法,求情的人太多,只好出价排序,价高者得。不知刁斗兄弟是什么意思,我今天特地来问一问。   “当一个科长,得花多少钱?”刁斗听了,眨巴了一会眼睛,问道。   “听高先生的意思,至少也得五百。”和公子应道。   “五百就五百,”刁斗当即发话,“我想当科长。”说着,解开腰间的包袱,取出五百块大洋,交与和公子。   三天之后,高先生突然跑来,找到刁斗与和公子,对和公子说,“我刚从南京回来,省政府的委任状,后天就要下发了,按官场惯例,门包费总得三百块,这些日子,我身上的钱全用去打通关节了,现在手头空空,该如何如是好?”   和公子听了,一脸的为难,喃喃道,“我这次南来,身上带了些盘缠,仅够车船开销。”停了停,又对刁斗使了个眼色,刁斗领会了,就随他一同走出屋子。来到门外,和公子对刁斗说,“你就先借他三百块,先作应急用呗,等到了任上,不出一年,就可收回成本。再说了,你将来在高先生的署里做事,你现在解了高先生的急,将来高先生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刁斗听了,提了提腰间的包袱,哭丧着脸说,“我这里,现在都空了。”   和公子听了,沉下脸来,思量了一会儿,又对刁斗说,“你看这样成不成?我这盘缠里,还有些钱,先借给你三百两,给高先生拿去作应急用,你现在就回蚌埠家中,把这里的情况跟家里说一下,再取些钱回来作不时之需,,怎么样?”   那刁斗当官心切,这次来上海,前前后后,已花了一千多块,心想一千多块都花了,哪里还差这么三百块?当下答应下来,连夜乘船近回了蚌埠。   刁斗前脚步刚走,甄永信就让世仁到锦江路上又租了间屋子。好在搬家挪窝,在这些人身上,只是家常便饭。当天,一干人马就搬到了新居。   却说那刁斗回到蚌埠家中,喜滋滋地把上海这边的情况,添枝加叶地对家人吹嘘了一通,告诉家里人,他现在已是江苏海阳县衙里的科长了。家里人听了,喜不自禁,问他干嘛不到任上,却又跑回家中?刁斗就把高知事应着需用三块大洋的事说了一遍,家里人听了,一阵的心痛,问刁斗说,临上路时,不是给了你一千多块的盘缠吗?刁斗拍了拍腰间的包袱说,“你们不知道,上海可是个大码头,每天睁开眼睛就得花钱,带去的钱,全运动出去了。”   既然花了一千多块,得了个科长的职位,好歹豆包也能当干粮,那一千多块钱总算没白花,菩萨都请上了,哪里还差一柱香?因为这三百块大洋,挡了孩子的前程,岂不可惜,便一狠心,从箱底又划拉出三百块大洋,交给刁斗。   刁斗带上钱,日夜兼程,乘船回到上海,找到淮安路上次来时的住所,却见大门紧闭。敲了敲门,也没有人应声。问了问左右的邻居,邻居都说这里租房的人已经搬走了。刁斗心里有些懵懂,冷静下来一想,以为高先生一定是赴任去了,和公子等人也一定是跟着到任上庆贺去了。这样想时,刁斗来不及多加思索,匆匆又买了去海阳的船票,急急忙忙赶往海阳。行了几日,船到海阳,下船登岸,逢人便问县衙在哪儿。等找到了县衙,向门人打听了一番,得知这海阳县知事果然姓高,便兴冲冲地告诉门人,说,“我就是来给高知事当科长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看门人见他说话这样牛气,也不敢怠慢,领他进了县衙大院,一同来到高知事的门外,禀报一声,“高知事,刁科长来见您啦。”   高知事听了,在屋里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声,“什么刁科长?”跟着走出屋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看门人指了指刁斗说,“这位先生说,他是来这里给您当科长的。”   刁斗看着这里的高知事发愣,怎么也无法和在上海见过的高知事联系起来,怯生生地问,“你真的是这里的知事?”   高知事听了,瞪了刁斗一眼,忿忿地反问,“照你看事,难道我是假的不成?”高知事大喘了一口粗气,骂道,“你要是脑袋没问题,小心我给你关进大牢。滚!”   这一句骂,唬得刁斗两腿发抖,一边退下,一边结结巴巴说道,“我找错了,我找错了。”   出了县衙,刁斗才醒过神儿来,确信自己中了骗子的圈套。 正文 第33章(1)   甄永信无法适应上海的生活。最要命的,是上海人家里没厕所,只有一只马桶放在墙角,不用时拿盖儿盖上,用时,打开盖子就方便。往往吃喝拉撒都在一间屋子里,弄得人一点食欲都没有;每天早晨,街口停着粪车,家家户户把便桶端去倒掉,接着是用刷子哗啦哗啦洗马桶的声音,听了就让人倒胃口。   初到上海时,世仁还能陪着爹四处走走,没事时,和爹说说话。日子一长,就和自己的一帮朋友混到了一块儿,渐渐把爹扔在了一边。那宗和到了上海,也如鱼得水,成天和世仁他们混在一处,不再像在京城时那样,每天提着好吃的,来陪甄永信说会儿话。现在只有琪友,天天和甄永信在一起。一来是琪友的年岁,比世仁他们都大些,看不惯世仁他们平日里的胡乱作为;二来是甄永信在身边,让他总有一种若芒在背的感觉。而甄永信呢,一路上也因为有琪友在身边,收敛了不少,不敢做出什么轻薄的举止。这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像两面对照的镜子,彼此监督着,各自在心里约束着邪念的冲动。世仁他们就不一样了,虽说不敢当着甄永信的面儿胡来,根据他们每天回来时的一脸倦顿,甄永信还是能推测出他们背地里,背着他,都干了些什么。儿子大了不由爹,甄永信隐隐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儿子世仁。虽然现在自己依然天天守着世仁,而世仁,却正像河岸边一条断了缆绳的小船,在他无奈的视野中,渐行渐远……   偶尔从世仁和同伙的谈笑中,甄永信能判断出他们正在做的,是些什么事情,手段有多残忍,往往让他心惊胆颤。有时,他想拿“江相派”的戒规提醒孩子们收敛些,不想每次他的话刚出口,世仁嘴角就露出不屑;或是说些不相干的,把他的话挡回;或是找一个借口,匆匆走开,令甄永信陷入失落无奈之中。想想这些年,为了寻找世仁,他几乎是毅无反顾,寝食不安。如今找到了儿子,就在儿子身边,他却觉得心里依旧寝食不安。慢慢的,他开始想家了,而且这种感受,越来越强烈了,甚至就像当初要找到世仁那么强烈。他惦记着二儿子世德。世德今年二十四了,中学早已毕业,不知现在干些什么;他早已过了成家的年龄,也不知现在结婚了没有,要是成家了,媳妇是哪里的人,谁家的姑娘,爹不在身边,婚礼办得是否体面?世义的腿脚不好,现在不知比原先加重了没有,世义媳妇怎么样了,两口子要是没有什么毛病,该有孩子吧,不知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玻璃花儿眼妻子的眼疾,比原来更重了吧,头上的白发,也该比原先多了吧,这一点,看看自己的头发,就该知道,离开家时,只两个鬓角有些花白,现而今,差不多是满头白发了。   “琪友,想家了吗?”一天,趁世仁他们不在身边,甄永信冷丁问了琪友一句。   “想!”琪友几乎本能地回答。   “好吧,”甄永信懒怏怏地叔嘟囔了一句,“把咱们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天就走。”   听说父亲要走,世仁有些生气,“爹,你看你,才来这儿几天,就急着要走?在我这有吃有喝,玩的地方也比家里多得多,也没人惹着你,哪一点不比家里好?”   甄永信听了,苦笑了一下,说道,“爹有三个儿子,都是手心手背上的肉。”   世仁听了,不再说什么,停了会,又望着琪友说,“琪友大哥干嘛也走?大上海难道比不上哈尔滨?留下来,跟我们一块干吧。”   不待琪友答话,甄永信抢过话来说道,“你琪友哥都二十六了,早该成家了。这些年陪我四处找你,耽搁了多少年?”   “咳,”世仁叹了一声,“结啥婚呀,我手里有这么多姑娘,琪友哥随便挑一个先玩着呗。”   甄永信听了,脸皮胀得说不出话,只拿冷眼盯着世仁,像突然不认识了自己这个儿子。世仁立马明白,自己说话冒失,触犯了父亲,赶紧低下头,不再言语。   “世仁啊,”停了一会儿,甄永信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临走了,爹送你一句话,你记着,保管有用:凡事都有一个道,顺道者昌,逆道者亡;背道而行,不能长久啊。”顿了顿,又说,“天赐人间三百六十行,行行都给规定了个‘道’,你们‘江相派’的山规,我想也不该只是为了应景而立,你还是记着吧。爹这次离家寻你,就是因为你一小任性无束,行动自由惯了,自恃聪明,却不懂得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让爹放心不下啊。”   “行了,爹,我以后改了就是了。”世仁低着头应付道。   “去山中之贼易,去心中之贼难。只怕你积习已久,难以自克,爹这次来,本打算带你回家,留在身边束缚着你,父子相守度日,你却执意不肯。儿子大了不由爹,也只能指望你好自为之。”   当日,甄永信带着琪友上了路,临上船时,世仁要给他些盘缠,甄永信坚辞不要,只劝儿子小心行事,别让他在家中挂念。世仁点头称是。甄永信猜想儿子虽嘴上答应,实际上未必能做到,眼下父子一别,又不知何时再见,心头一阵发酸,哽咽着说了一句,“爹只求你做一件事,你能向爹发誓,保证做到吗?”   “什么事?爹说吧,我保证做到。”世仁说。   “自今往后,每到月底,你都给爹写一封信来,让爹知道你的行踪。”说到这里,停下话来,平了平心气,接着又说,“爹老了,怕再也不能千里寻你来了,说不准哪一天,一个掉头,就去了另一世界。爹只巴望着,在还有一口气时,能知道你的行踪,就知足了。爹也知道,你书底儿不厚,不要你多写,只几个字就行,成吗?”   “爹放心吧,”世仁眼圈也有些发红,咬了下嘴唇,轻轻点了点头,说,“我每月二十八号,保准给你写信。”   甄永信带着琪友,乘江轮,取道汉口,改乘火车到了北平。在北平,把银行里的存款取出,兑成金条,缝进围腰,系在腰间,不做停留,乘上火车,往关外去了。车到奉天,琪友继续北上。甄永信换乘南下的火车,往金宁府去了。   车到金宁府,天刚蒙蒙亮。下了火车,租了辆进城的马车,往城中去了。到了家门口,大门紧闭。给车夫付了车钱,甄永信下了车,走上台阶,敲了几下门。过了一会儿,街门开了。是儿媳妇,探头见是公爹,着实吃了一惊,“哎呀,爹回来了!”说着,接下公爹肩上的包裹,抻着脖子冲屋里喊道,“世义!快来看,谁来了?爹回家了!”   一会儿功夫,就见世义裂着怀,一瘸一拐地从后院跑来,接过妻子手里的包裹,咧着嘴问,“爹这是从哪儿回来的?找到世仁了吗?”   “从上海,”甄永信说,“找到了。”   “世仁怎么样了?他不回来吗?”世义媳妇抢着问。   “他在那边挺好的,不打算回来了。”   “我说嘛,”世义媳妇听了,得意地说,“老兄弟就是有出息,一小就能看出。”说完,转身先往家里跑,边跑边说,“我回家把恒荣他叫醒,叫他们过来给爷爷磕头。”   甄永信听了,心里一阵惊喜,问世义,“怎么,有孩子啦?”   “有了。”世义羞答答地应道。   “几个?丫头还是小子?”   “老大是小子,照你在家时给起好的名字,叫恒荣,老二是丫头,叫恒华,老三是小子,叫恒富,”   甄永信听了,心里一乐,忘乎所以,径直闯进儿媳妇屋里,见儿媳妇已叫醒了恒荣、恒华,正在给老三恒富穿衣服。恒富这时正似睡似醒,打了个哈欠,裤子刚穿了一条腿,一泡尿就滋到了被子上。甄永信看了高兴,一把将恒富抱在怀里,拿胡茬去轻蹭恒富娇嫩的脸蛋。恒富一边拿手推开甄永信的嘴巴,一边把剩下的尿,撒到甄永信怀里,把甄永信乐得大笑不止。   儿媳妇则让已经醒来的恒荣、恒华下地给爷爷磕头。两个小家伙怯生生地望着眼前陌生的老头儿,直往母亲身后藏,急得儿媳妇忙从身后拖出孩子,威吓说要揍他们的屁股。   “别打,别打,”甄永信放下恒富,一手一个,又抱起恒荣、恒华,劝说道,“孩子才多大?懂什么,自己家人,磕什么头?”   一番热闹之后,甄永信觉得身边似乎少了些什么,顺口问了世义一句,“你妈呢?”   世义见问,垂下头去。甄永信隐隐感到一些不妙,放下孩子,又问,“你妈怎么啦?”   世义见躲不过,抬头看了看父亲,低声说,“我妈走了。”   “走了?多暂?”甄永信惊得心口窝一阵发凉。   “去年冬天。”世义说,   “什么病?”   “大夫说是痨病。   甄永信这会儿浑身发冷,转身出了儿子的屋里,回到妻子的炕前。果然,自己和妻子从前住的房间,此时充斥着凉气,空气中弥漫着尘埃气味,天棚上荡着粘满灰尘的蛛网。从前这里可不是这样,这间屋子,是一家人的活动中心,无论是吃饭,喝茶,唠嗑闲谈,还是父亲教子,妻子训夫,全是在这间屋里进行的。在这间屋子里,一年四季火炕都烧得热乎乎的,即便是炎热的夏季,坐在炕上,也是热腾腾的。谁能料到,才几年的功夫,就物在人去,恍如隔世。想想妻子嫁到甄家,辛勤持家,训夫教子,虽对丈夫干过不少刻毒的损事,可毕竟是一心一意为了这个家,如今只因自己在外奔波,连妻子走时,自己都不能呆在身边送她一程。这样想着,一阵悲凉袭来,不禁潸然泪下。哭过之后,问世义,“世德怎么还不起来?”   世义见问,又把头低下。甄永信见了,来不及多想,问道,“世德怎么了”   “爹一路辛苦,也累了,先休息吧。家里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以后,等我慢慢再跟你说吧。”世义心神不宁地劝说父亲,仓皇的神情,反而暴露内心的不安,越发让父亲无法心情平静。   “不,现在就说。”甄永信坐到炕上,盯着世义问,“你现在就告诉我,世德到底怎么啦?”   世义为难了一会儿,见今天不说出真相,肯定是不行了,顿了顿,说道,“世德现在,呆在日本人的大狱里,在旅顺。”   “什么?”甄永信腾地站了起来,问世义,“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说起来,事儿太乱。”世义思忖了片刻,说,“爹离家以后,那年冬天,世德就毕业了。当时的工作又不好找,出力的活儿,世德又不乐意干,就这么,只好在家呆着,成天和一帮朋友在街上胡混,我好言劝他,他也只当耳旁风;我妈担心他将来会走上我爷爷的老道儿,就张罗着给他说亲,指望成家后,让媳妇拴住他,能走上正道儿。不想世德的亲事这么难,知根知底的人家,一听说是他,都直摇头;不知根底的人家,世德又摇头。你也不回家,我妈大概也觉出自己身子不大好了,怕将来一旦家里没了老人,我兄弟俩会分扯不清。有一天,就把我和世德找到一块儿,把家里的东西分派了一下:乡下一千多亩田产,分给了世德,这幢老宅,分给了我。当时说,世德没娶亲前,先住这儿,等将来娶了亲,再自己分门立户。这样,我妈主持着,找来盛世飞和几个邻居,把分家的契约写下了。就在这当口,我才从世德的朋友嘴里听说,世德正和一个日本姑娘好上了。那个日本姑娘,叫东瀛莫须子,一家人是随日本开拓团来到中国的,在城东于家洼乱葬岗边上开荒种地。后来就出事了。”   “出什么事啦?”甄永信问。   “那日本姑娘水性,和世德交往时,又和一个日本人好上了。那个日本人知道了,就找了两个同伴,教训了世德。世德吃了亏,咽不下这口气,找来一帮朋友,收拾了那三个日本人,结果就把一个日本人打残废了。现在金宁府是什么地界?是大日本关东州管辖的。打残了日本人,还有你的好?世德和那帮朋友,都给捉了进去。一些人扛不住日本人的刑罚,就招供说,是受世德的指使,才做了这些事。单就这一码事还好,不至于判得这么重,那帮人还招供说,世德还指使他们设局,欺骗了那个日本姑娘……”   “怎么欺骗的?”甄永信问。   “起初,那个日本姑娘并没看上世德,因为世德是中国人。世德找了她多次,都让她拒绝了,世德就动了歪心思,让几个朋友埋伏在那姑娘每日放学回家必经路边的苞米地里,见那姑娘走过来,就从苞米地蹿出,装着要对姑娘做不轨的事,这时,恰好世德从这里路过,路见不平,英雄救美,一顿拳脚,把那群无赖打走。那日本姑娘心存感激,才答应和世德好上了。结果,东窗事发,数罪并罚,原本要判死罪的,是我把世德名下的田产全卖了,多方疏通,最后才改判了二十年。”   “二十年?”甄永信惊问道。   世义一脸无奈,望着父亲说,“有什么办法?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刀把子攥在他们手里。”   乱箭攒胸,心力憔悴,甄永信支撑不过,瘫躺到炕上,一连数日,汤水不下。一家人吃惊不小。世义坐在炕梢,想出种种好听的话,劝解父亲;儿媳妇乖巧懂事,殷勤得不得了,一声一声“爹”叫着,一日数次,热汤端茶的,不时催促世义去请大夫。甄永信明白自己的病根儿在哪儿,一听说世义要去问医求药,便厉声止住,“爹有什么病?你就大惊小怪的沉不住气。爹这会儿,就这儿堵得慌,过几天就好了。你把那些大夫找来,不但看不好爹的病,白白让他们看了爹的笑话。”甄永信指着自己的心口窝儿说。   “可你老这么躺着,不吃不喝,总不是个事啊,这个家,现在还靠您撑着呢。”儿媳妇说。   甄永信听儿媳妇说话中听,心里舒畅了些,缓了口气儿,说,“我是一路上走得太急,有些累了,躺几天,就好了。”   儿媳妇果然有手段,一连几天,把孩子们撵到爷爷的屋里。小家伙们起初还怕生,装得斯文,过了两天,就和爷爷熟悉了,甄永信躺在炕上,看见孩子们,心里就高兴,见孩子们作闹,也不生气,反倒喜欢。儿媳妇就让孩子们抓起糖果,往爷爷嘴里塞。只几天功夫,甄永信心里就感觉松快多了,开始起床吃饭了;又过了些天,能下炕走动了。甄家大院,又有了往日的快乐。只是世德的事,是一块心病,叫他无法长时间高兴。   一天晚饭后,甄永信说要上街走走,便一个人出了门。世义毕竟年轻,为人处事,还显青涩,谅他在世德的事上,已经尽了力,眼下再和他商量,怕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打算去找盛世飞。盛世飞在讼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样的案子没经过?一个地地道道的老讼棍,如今挤身官场,更是左右逢源,黑白两道亨通,找他问问,兴许会有些好办法。   “我的天,不是做梦吧。”见到甄永信时,盛世飞大张嘴巴,表情明显夸张,“多暂回来的?”   “快二十天了。”甄永信说。   “你看,世义这孩子,嘴太紧,都这些天了,也不见他说一声。”停了停,又问,“怎么样,小儿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甄永信说,“在上海,现在挺好的。”   “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盛世飞猜出甄永信的来意,却不愿提起这件尴尬的事,总是找话挡着甄永信,不让他提世德的事,看看见面的客套话已说得差不多了,就抻着脖子向里屋喊道,“孩子他妈,你到厨房去一下,叫厨师弄几个好菜,我要和甄兄喝几盅,我和甄兄几年没在一起喝过了,今天我们哥俩儿好好喝喝。”   盛世飞妻子听见喊声,来到堂屋,和甄永信客套了几句,下厨房去了。   “别地,”甄永信起身拦着说,“我是吃过饭才来的,世飞兄要是想喝,改天我请你到外面去喝。”   “不费事,我才雇的厨子,手艺真的不差。”盛世飞展样地说。   甄永信听出,盛世飞这是借机向他炫耀,便借着话头说,“回来后,我听说世飞兄这些年财运亨通,今日一见,果然不差,现今都雇上厨师了,真可谓鸟枪换炮,锦上添花,令人羡慕。”   盛世飞听了,心里得劲儿,嘴上却客气道,“甄兄笑话我了不是?小弟哪里敢跟你比,甄兄略施手段,银子就翻着筋斗往家里滚,哪像我,当个公差,挣着受气上火的小钱儿。”   甄永信有心思,无意和盛世飞扯着没用的闲淡,一当盛世飞停了嘴,就问道,“世飞兄,世义年轻,遇事不知轻重,我到你这儿,就是想从你嘴里掏句见底儿的大实话。看在咱们兄弟多年交情的份上,你告诉我,世德究竟是怎么回事,判了那么重的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正文 第33章(2)   看来事情是躲不过了。盛世飞脸上有些发胀。不管怎么说,两人是多年的至交,自己又在司法界混事,朋友不在家时,朋友的儿子出了事,仅仅是流氓滋事,就给判了个二十年,是有些过分了,要是自己当初用心周旋,兴许不会这么严重。事到如今,好友来了,虽嘴上不说质问的话,可就像眼下这样来细追究竟,在他心里,还不跟好友当面质问一样?盛世飞作了一会难,埋怨起世义来了,“世义这孩子,太小家子气……”   “你是说,世义不够上心?”甄永信吃惊地问。   “上心倒是上心,只是做事不够大方。”盛世飞说,“其实世德这回出事,充其量只能算是流氓滋事。可他偏偏打了小鼻子,事情就闹大了。被打的那个小鼻子,拉到医院时,眼看快不行了,当时是按故意杀人案办的,世德被直接捉到了大连。小鼻子怀疑世德他们杀日本人,背后一定有政治动机。可巧,那个小鼻子命大,被救了过来,后来经过审讯,才知道,他是为了一个日本姑娘滋事斗殴。只是世德他们是团伙犯罪,打的又是日本人,那小鼻子又落下了残疾,世德又被定成首犯,就给判了二十年。当时我一听到消息就急了,找世德商量,要去大连找一个小鼻子律师出面辩护,一个流氓滋事罪,最多判个七八年,也就顶天儿了。可世义心痛花钱,偏偏找了个中国律师替世德辩护。世义自身就是律师,中国律师在办大案时,法庭上一点份量都没有,这一点,世义又不是不知道。咳,结果就像现在这样了。”   “雇一个小鼻子律师,得花多少钱?”甄永信问。   “一万多块大洋,就差不多了。”   “中国律师呢?”   “能便宜一半,五六千的样子。   甄永信回家后才知道,妻子临走前,把家产分给了两个儿子,老宅归了世义;那一千多亩良田,全分给了世德。除此之外,妻子手里的现款,也不下三万块大洋。甄永信猜想,妻子之所以趁他不在家时,匆匆把家产分了,一是她自己已感觉到来日不多,怕她走后,孩子们分家析产时闹出事端;二来是担心丈夫一旦把小儿子世仁找回,势必回瓜分自己两个亲生儿子的财产。真是一窝向着一窝。当妈的,临死前,怀里都搁不下自己的孩子。甄永信猜测,妻子走后,手里的三万多块大洋的现钱,因为世德不在家,现在已全归了世义。可是世义说过,当初为了救世德,把世德分得的田产全部变卖了。正常的话,那些田产,至少能卖出七千多块。也就是说,世义只要再添补一些,凭甄家的势力,请一个小鼻子的律师,一点问题都没有。退一步说,即使世义手头紧,一时拿不出这些钱,只要把事情告诉他妈,凭甄永信对妻子的了解,妻子是不会坐视不管的。这样一想,甄永信心里一阵发冷,不由得往坏处去想,疑心世义会不会担心世德出狱,一无所有,势必会赖在他身边不走,所以才一狠心,对弟弟落难,坐视不救,以便让世德长期呆在监狱里?世义会不会暗地里已摸清了母亲的私房钱,怕世德将来和他瓜分,所以才坐视不救弟弟,让世德长期呆在监狱里?   “甄兄冷吗?先吃杯热茶,暖暖身子。”盛世飞说话,打断了甄永信的思绪。甄永信赶紧收回神儿来,说道,“噢,不冷,不冷。”说着,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把杯放下,问,“世飞兄帮我想想,看眼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帮我把世德弄出来?”   盛世飞听了,惊得把刚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又吐回杯里,看了甄永信一会,问,“甄兄不是在开玩笑吧?”停了停,又说,“那小鼻子的监狱,墙高基深,电网密布,全是日本宪兵把守,飞鸟不入,插翅难逃啊。再说了,你也该清楚,现在咱们是亡国之人,日本人在这里设的法院,其实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对中国人的审判,哪里有什么公理可言?平日根本就不许犯属探监,你如何靠得近呢?”   甄永信知道,盛世飞胆小怕事,怕挂连着自己,故意拿这些话来吓唬他,让他知难而退,也为自己退脱身留下借口。看到了这一点,甄永信也不强求,放下身份,说起软话,“世德毕竟是我的儿子,不管犯下什么大案,却也不能断了父子亲缘。世飞兄说小鼻子监狱看守森严,这一点,我信。可监狱再严,里面也总得有中国杂役吧?今天来找世飞兄,就是求世飞兄帮我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门路,让我得到世德一个口信也行。一应费用,全在我身上。”   “咳,甄兄把话说哪儿去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还讲什么钱不钱的。”盛世飞一边嗔怪甄永信,一边皱着眉头思忖一会儿,说道,“哎,你还别说,真有这么一个人,能帮甄兄了却这个心愿。这个人姓钱,名研开,原先是大连法院刑事庭长,前年有人举报他受贿,后来查无实据,就被改派到旅顺大狱,做了典狱。你去找他,兴许会有些办法。”   “世飞兄与他交情如何?”   “还好,素常有些业务交往。   “那就麻烦世飞兄替我写一封信,我带着去找他。”   “不用,”盛世飞说,“你就这么去找他,什么也不需要带,找到他,提起我就行了。”   甄永信知道,盛世飞怕事情办得不妥,会挂连到自己,为自己留了后手,所以才不肯替他写信。好在世态炎凉,甄永信也见惯了,便不在意,起身要走。盛世飞本要留他吃饭,见他坚持要走,也不十分强留。   回到家里,已是入更时分,城墙上的更楼里,不时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儿子世义见爹回来,才放下心来,问道,“爹上哪儿去了?”   怕世义担惊受怕,甄永信只淡淡说了句,“到街上走走。”他原本想问问世义,当初替世德打官司时,究竟为什么,才没给世德聘请小鼻子律师?转念一想,这样一问,势必会让世义多心,父子间平添了许多生分,何况眼下已是儿孙满堂,妻子生前,已把房子分给了世义,现在自己住在这里,虽说还是一家之主,日日享受一家的孝敬,可一旦要是和世义一家闹生分了,儿子一家不理自己了,那时,必将生出许多事端。想到这里,便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回屋睡下了。   早晨起来,甄永信说这些日子,在家呆着烦闷,要出去走走,到大连去看看光景。   “晚上不回来了?”世义问。   “看看再说。”甄永信说,“时间宽余,就赶回来;要是时间不宽余,就在那里住一宿。”   看父亲天天在家里呆着憋闷,世义心里也不是滋味,现在见爹要出去散散心,觉得也挺好,就吩咐媳妇给爹带点钱,路上好用,又嘱咐道,“你可别在外面呆得时间太长了,叫我们不放心。”   “不会的,”甄永信说,“我有零钱,你们的钱,也不宽余,自己留着用吧。”   话虽这么说,儿媳妇还是把十块大洋揣进公爹的兜里。眼见儿子、儿媳妇这么孝顺,甄永信觉得,自己昨晚在盛世飞家,曾疑心过世义不作为,真是冤枉世义了,幸亏回家后没把口风露出,不然,父子间的隔阂,不知几辈子才能弥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甄永信到旅顺时,已是中午。顾不上吃饭,直奔大狱去了。大狱在白玉山下。到了大狱门口,果真像盛世飞说的,高墙电网,飞鸟难入,四围是日本宪兵把守,戒备森严。甄永信不通日语,站在大门外,不敢上前和日本宪兵搭话。过了一会儿,从旁边的小门里,走出一个老头,装束与日本宪兵不同,甄永信猜测,这人应是监狱里的中国杂役。便放开胆子,上前搭话,果然,老头听得懂。   “什么事?”老头冷眼盯着甄永信问。   “我要找你们的钱狱典长。”甄永信边说,边掏出一封昨晚他摹仿盛世飞的笔迹,写给钱狱典长的一封短信,交给老头。老头接过信,让他在外面等一会儿,转身进到里面。   一会儿功夫,老头带着一个人出来,向甄永信指了指,说,“喏,就是他。”   甄永信向那人看去,但见那人身材短矮,面色铁黑,单眼皮,小眼睛,颧骨上凸着横肉,猜想,这人就该是盛世飞说的钱研开。   钱研开走到甄永信身前,问道,“你姓甄?”   甄永信笑了笑,点头说,“是。”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钱研开又问。   看钱研开言语冷硬,一脸威严,公事公办的架势,甄永信心里多少有些失望。可是已经来了,只怕这是救世德的最后一个机会了,便不想错过,壮着胆子,放底声音说,“世飞兄托我给你带来一点东西。”   不料此话一出,钱研开脸上立马解冻,露出笑来,甄永信见了,心里有了底,觉着世德有救了。钱研开笑了笑,说,“世飞兄真是讲究,我俩谁跟谁呀,真是的,还带什么东西。”   “这里不方便,请钱狱长借一步说话。”甄永信紧跟着说。   钱研开顿了一下,对甄永信说,“你稍等一下,我回去交待一下就来。”说完,回到大门里。大约一袋烟功夫,又从大门里推了一辆自行车出来。二人一道往前走了一段路,拐到一个街角,甄永信问,“钱狱长可知,这附近有什么像样的好饭店吗?”   “前面的望海楼就不错。”钱研开向前面的一座酒楼指了指,二人就往那边去了。进了酒楼,甄永信要了一间雅座,二人坐下,点了些洒菜。等着上菜的功夫,甄永信见门外无人,从怀里掏出两根金条,递给钱研开。钱研开见了,故作惊讶,连忙推辞。“甄先生这是做什么?”   甄永信使了个眼神,暗示钱研开不要声张,小心让外人听见。那钱研开果然听话,不再争执。   “钱狱长切勿推辞,”甄永信低声说道,“这些只是兄弟的见面礼,钱狱长收下无妨,兄弟还有一事相求,钱狱长如能成全,将另有十条相送。”   钱狱长见甄永信说话爽快,办事周密,猜想他必是道中之人,便收下金条,问道,“甄兄有话,但讲无妨,只要小弟力所能及,定会玉成其事。”   “犬子甄世德,前些年在街头滋事,打了一个日本人,不料被日本人课以重刑,眼下就关在钱兄这里。”   “噢,这么说,甄兄就是甄世德的父亲?”   “正是。”   “对上了,对上了!”钱研开说,“这年轻人是冤了些,我刚来时,调阅宗卷看后,也觉得罪不当罚。可甄兄也该知道,眼下是日本人的天下,又能奈之如何?不知甄兄此次找我,想让我帮做什么?”   “救他出来。”甄永信说得斩截。   钱研开听罢,故作惊讶,看了甄永信一会儿,说道,“这怕不易吧。甄兄也看见了,这所监狱,墙高基深,又是日本宪兵把持,要想往外捞人,真比登天还难。”   “所以才找到钱兄,求钱兄帮着想办法。”怕钱研开漫天要价,甄永信点了他一句,“我在江湖上,曾听人说过,监狱之中,可以花钱雇人代替服刑,连死囚也可出钱找人替代。”   见甄永信也熟知些狱中玄机,钱研开推托说,“甄兄所言,是中国的监狱,这里是日本人的监狱。小鼻子办事,爱较真儿,不像咱们中国人这样好通融。”   “照钱兄看来,就没有一点办法?”   钱研开一手插进兜里,拿手摩挲兜里的金条,一手捻着胡须。一个主意没想出,点的菜上来了,二人开始端杯吃起。吃了一会儿,钱研开说,“我倒有个主意,就是牵涉的人太多,挺费事。”   甄永信听出,钱研开是在变着法儿勒他,好在眼下钱不是问题,救人要紧,便不再犹豫,开口道,“钱兄但做无妨,花多少钱,说一声就是了。”   钱研开听了,沉吟片刻,说,“怎么也得再加五条,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一点问题没有。”甄永信当即表态,“什么时候要,钱兄给个话,我随身带来就是了。”   “你看啊,”钱研开放低声音说,“这事,我打算这么办,现在监狱里人满为患,关押了近五千号人。小鼻子又忒小气,不想再扩建狱室。狱中人多,饮食不好,常有囚犯瘐毙牢中。狱室中出了死人,通常要通知驻监的日本法医验明,就用监狱里的驴车,拉往后山的乱葬岗扔掉了。那小鼻子法医,平日住在狱里,好喝几口酒,和我挺投缘,到了时候,趁我请那法医喝酒的当口,让令郎装死,我让法医随便开具一张死亡证明,让两个杂役,把令郎拉往后山乱葬岗上扔掉,到时候,你在那里等着,给令郎换身衣服拉回家,这事就算做成了。”   甄永信听了,直想离席给钱研开跪下磕头,又怕钱研开看透自己的心思,趁机狮子大开口,便稳了稳神儿,像正在商谈一笔生意一样,问钱研开,“钱兄看,我什么时候把钱带来?”   钱研开知道,甄永信是在问他具体的行事时间,干咳了一声,说道,“咳,现在的人哪,都很实际,见钱干活,无缘无故,谁肯担着这么大的风险,替别人出力?这事,就看甄兄急不急了,甄兄要是着急呢,明天就可以做;要是不急,等几天也行。可有一点,甄兄得向我保证,令郎出去后,不能再呆在小鼻子的地盘上,一旦再让小鼻子逮着,他自己倒霉不说,还要连累我们也跟着遭殃。不知甄兄能否保证这一点,能成,咱做;不行,趁早说出实话,免得到时候一块遭殃。我可是看在盛庭长的面子上,替甄兄冒这个风险的,一旦走了水,盛庭长也脱不了干系。”   “这个请钱兄尽管放心,犬子一旦出来,我保证让他远走高飞,永不回来。”   当下,二人合计了交接的细节,当天下午,甄永信又乘火车返回金宁府。进了城,甄永信长没直接回家,径直到了西城区徐二家里。徐二早已成了家,平日还是以赶马车为生。见甄永信来了,徐二吃了一惊,“哥这些年去哪里啦,一点音信也没有。”说着就往家里让。   甄永信见徐家院子里有些脏乱,站在门口推托说,“不了,我还有事呢,急着回家。我来问你一声,明天给哥出趟车,行不?”   “哥说什么话呀,哪有什么行不行的,哥要去哪儿,吱一声就行,还商量什么?”   “我明天要去一趟旅顺,一早天不亮就得动身,你给牲口多备些草料带着。这是车脚钱。你先拿着,不够,哥再给你。”甄永信说着,便把早晨儿媳妇给他带在身上的十块大洋,递给徐二。徐二像怕烫手似的,直往后躲。   “哥,你这是干什么?一年到头不用我一次车,今儿要用一次,还要给钱,又给这么多钱。要这么说来,我欠哥的,多暂才能还清?”   “一码是一码。你靠拉脚吃饭,哥现在手头宽余,就算给你些零花钱,算得了什么?快拿着,等多暂哥要是落了露,你再帮哥。别再磨叽了。”   徐二还要争持,甄永信一把将钱塞进他怀里,嘱咐道,“明天一早去接哥,晚上早点睡吧。”说完,转身去了。   第二天一早,徐二拉着甄永信出了城,直奔旅顺去了。车到旅顺,在监狱门口约出了钱研开,到了前一天吃饭的酒楼,要了个包间,甄永信把金条如数交清。见钱研开没带家什,甄永信便把自己的围腰都给了他。钱研开也不客气,把外衣脱了,系好围腰,重新把外衣穿好,告诉甄永信,“一会儿我派监狱里的车夫来找你,让他带你去夜里接人的地方。你就在那附近等着,不出意外,二更之前,我就把人送到。你别忘了把他身上的囚服换下,最好放一把火给烧了。你们从大路走,就行,用不着慌慌张张地走小路,这里是海防地带,走小路,反倒更危险。”   甄永信一一记住。钱研开交待完,也不留下吃饭,就回去了。   甄永信点了几个菜,和徐二边喝边等监牢里的车夫。两三杯酒过后,有人找到酒楼来。甄永信看去,正是昨天他在监狱门口见过的老头儿,才知道,这人就是牢里的车夫。起身给老头让了座,说一些恭维的话,那老头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下,该吃该喝,不须谦让。甄永信见了,猜想这些人,平日里都是吃惯了。   酒饭吃得差不多了,看看天色不早,老头说,“走吧,看看去。”几个人付清了饭钱,下楼坐车往后山乱葬岗那边去了。那里离城区不远,就在城北白玉山后坡,马车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抬眼望去,蒿草遍野。坟冢重叠,藏没于荒草之间。在乱葬岗边上,有一个大坑,大坑不深,野草间露着白骨,阴森骇人。大坑边有一条山路,和山下的官道相连,几乎被野草遮没。老头指着大坑边的山路说,“晚上,我就把人放到这儿,等我们走了之后,你们再过了把人拉走。”   甄永信点头答应。老头跳下车去,说,“行了,你们就在这眼目前,找个地方歇着吧,我回去了。”   甄永信要用车送老头回去,老头摇摇头说,“别折腾啦,你们还要赶挺远的路呢。”   “哥,”见老头走远了,徐二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世德在他们牢狱里,听说快不行了,他们今晚上,就打算把他抬出来扔了,这里是监狱扔死尸的地方。我托了熟人,打听到这个消息,今晚咱就在这儿等着,等他们把世德扔在这儿,咱就把他拉回家。好歹也要让世德进甄家的祖坟,不能让他成了孤魂野鬼。”   徐二听,汗毛倒竖起来。想当年在街上混混,号称天不怕,如今听了这事,两腿开始不听使唤了,跳起了电击舞。幸亏看见甄永信一脸冷肃地坐在车上,才稍稍安了神儿,坐在车上,不敢落地。   山中的夜色,格外来得早。落日下山,余辉袭来,山里慢慢阴暗下来。一些夜游的小动物,也渐渐多了起来,附近游荡的野狗,不时来这里光顾一下,瞪着冒绿光的眼睛,站在远处向这里窥视,看看没有什么猎物,当看见甄永信几人,便掉头跑开了。树上的毛头鹰,偶尔在树枝上凄啼一声,惊得徐二头皮发麻。辕马也显得有些不安,虽说落黑前,已喂饱了草料,现在却烦躁不安起来,昂着头警惕着夜空,不时拿鼻子打出一串吐噜,让徐二的心,也跟着一缩一缩的。   大约一更将过,远处传来木轮车的吱呀声,渐渐的,山下有黑影出现,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过了一会儿,黑影到了大坑边,听有人喊了一声“吁!”黑影就停在了那里。又听有人说,“抬下来吧。”就见两个黑影,从车上抬下一个东西,放到地上,接着,有人把车赶下山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等黑影走远,甄永信对徐二说,“走,咱去抬过来,拉走。”   徐二两眼腿发软,壮着胆子,浑身不停地颤抖,跟在甄永信身后,到了黑影刚才停下的地方,见一个黑东西横在地上,知道是世德。甄永信说,“老二,你身子壮,过来抬头,我抬脚。”   “照哥说的。”徐二说着,两手托起世德的头,猛一用力,将世德抬起,正要迈步,突然听世德说道,“爹,放下我吧,我还是自己走着舒服。”   这一声,把徐二惊得不轻,头发梢都竖了起来,两手一松,向后跳了两步,嗓子发紧,结结巴巴说,“哥,世德没死呀。”   “我本来就没死嘛,是他们叫我装死的,”世德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徐二抱怨,“你是谁呀,差点没把我摔死,我两眼都冒金星了。”   “行了,快上车吧。”甄永信催促世德,“这是你徐二叔,帮我来接你回家的。他还以为你死了呢,看把你二叔给吓的。”   “是二叔呀,”世德边说,边往车边走,“下半晌,他们提审我,钱狱长悄声叮嘱我,要我天一落黑,就装死。同室的弟兄们报了上去,听说小鼻子那法医,去喝酒了,都没过来看我一眼,就开具了死亡证明,接着就有人把我抬了出去,装上车拉走了。我还以为是我哥来接我呢,刚才一听声音,原来是爹。爹多暂回来的?”   “别说话,”甄永信叮嘱道,“等回家再说。先把囚衣脱了,换上这件。”说着,把一件衣服递给世德。   世德把囚服脱下,甄永信就手团了一团,扔到下午拾好的一堆干柴上,把柴草点着,火苗蹿起,借着火光,徐二赶车,沿着山路,一路向官道奔下。上了官道,吆喝一声,两匹马就撂开蹄子,往东北方向去了。   “老二啊,”当马车行在官道上,甄永信低声嘱咐徐二,“哥有一件事,要求你。”   “哥有事,尽管说,还求什么。”徐二这会儿也恢复了正常,说起话来,又开始扔大的。   “今晚的事,只能咱仨知道,多一个人知道,可就危险了。弄不好,还会掉脑袋的。”   “哥尽管放心好了,今晚的事,就烂在俺肚子里了,谁也不会知道。”   “有你这句话,哥就放心了。”   马车行了大半夜,鸡鸣时分,到了金宁府,一进了城,拐到甄家门前,不等马车停稳,世德就跳下车,一推街门,果然是虚掩的,父子二人闪身进去,徐二就把车赶走了。   甄永信让世义把耳房的门打开,在耳房里铺了张床,让世德先住那里。白天门上加了锁,晚上才打开,世德才可在院子里转转。   几年的监狱生活,世德已给折磨得不成人样儿了,头发几乎粘在一起,虱子在发丝间穿行。甄永信找来一把剃刀,胡乱把世德的头发削掉,又端来一大盆水,让世德在屋里洗了澡。大约过了十几天,世德脸上长了肉,脸色也好看了,头发也长了起来。   想想留世德在家,成天过着见不得人的日子,也跟蹲监狱差不多。当初救他出来时,曾和钱研开起了誓,救出世德后,要让他远走高飞,永远离开小鼻子管辖区。甄永信就有了打发世德去上海,到世仁那里的念头。准备了一段时间,在大姑山寻了一条鱼船,给了船东一笔钱,让世德带上盘缠,取道山东,到上海世仁那里安身。   半个月后,收到世仁的来信,得知世德已经安全到了上海,甄永信心里悬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下来。 ╭╮       ╭╮  ╭╮  ││       ││  │└╮ ╭┴┴———————┴┴╮~└—╯╭-会员须知──────────────╮ │           │ │ │ │           │  │○潮人中文网整理! │ │ >       < │ ╭╮ │⊙│ │○  ╰┬┬┬╯  ○│o╰╯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    ╰—╯    │ │○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o———o┬——╯ │○ 潮人中文网欢迎您! │    ╭╮ ╭╮   ╰─-─────────────────╯    ╰┴————┴╯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