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衣 BYjune_flute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5-12-22 13:41:08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绿衣 BYjune_flute 绿衣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 心之忧矣,皆为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 心之忧矣,皆为其亡。 绿兮丝兮,汝所治兮。 我思古人,俾无莸兮。 哧兮禧兮,凄其以风。 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______《诗经》·绿衣 皇宫被攻陷的那天,正是桃花漫天飞舞的季节。 父皇还在和众大臣在庭院中把酒言欢,笑语晏晏。 离桢坐在大殿一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抬头看看父皇,父皇的眼睛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与后院遥遥相对的桃林里,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墓。 在这种时候突然想到死人是不吉利的事;而事实证明,这一天,果然是不详的一天。 因为这一天,大宣皇朝宣布结束了它三百多年的历史。 离桢在慌乱中只来得及奔回卧房拿出他的赤玉笛,就被层层的武士堵住了出路。 而那个传说中如魔神般可怕的男人,轩辕皇朝有史来最年轻也最暴戾的皇帝,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 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轩辕御行玩味十足的开口了:“你就是离桢,恩?” 离桢深吸了一口气,在轩辕御行的身后,他看到了自己年幼的胞弟,颤抖着被抓在高大凶猛的武士手中,似乎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 强忍住内心的恐惧,他努力使自己回答得顺畅:“是。” 轩辕御行缓缓的笑了:“你不怕朕?” 离桢摇了摇头。 轩辕御行有些惊异的挑了挑眉,回头看到自己贴身卫士手里抓着的小孩:“这是你的弟弟?” 离桢点点头,求助的看着轩辕御行。 “什么名字?”轩辕御行问了一句。 “谓央。” “名字不错,”轩辕御行嘴角勾起一丝邪笑,伸手抬起谓央小小的脸蛋,后者正恨恨的瞪着他,“脸也长得不错,可惜现在还嫌太小。 先留给六弟调教几年,等他满了十六岁,再给朕送到宫里来;”轩辕御行转过头来看着离桢,微微一笑,“至于你嘛,朕也先留着。 幻月阁漓姬的儿子,虽说长得不如你弟弟,总算聊胜于无吧。” 离桢手中紧紧握着那支赤玉笛。 自始至终,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坐上了轩辕御行为他准备的马车,离桢眼睁睁的看着年仅十四岁的谓央被几个武士强行拖到了另一辆豪华的马车上。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谓央看了一眼轩辕御行,眼中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离桢默默的放下了帘子。 谓央是父皇生前最宠爱的儿子,平时性子又傲。 虽然年纪还小,报复心却是比谁都来得强烈。 轩辕御行不把他放在眼里,还妄想将来召他入宫。 若是谓央侥幸得了势,这轩辕皇朝将来一定会被绞得天翻地覆。 正想的出神,冷不防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把他的脸转过去,轩辕御行那张长得还算不错的脸就近在眼前:“想什么呀,美人?” 离桢不露痕迹的把那只手拂开:“陛下难道连我在想些什么都要控制吗?” 轩辕御行皱了皱眉:“我问你什么,你最好就老老实实回答。 你只不过是个阶下囚,是生是死全看朕的心情。 趁着朕现在对你还有点兴趣乖乖的听朕的话,不要惹恼了朕,明白了没?” 离桢把身子往里面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轩辕御行瞪大了眼睛,半晌,无声的笑了。 回到朝中后,轩辕御行在宫中大设宴席,文武百臣分坐两边。 离桢坐在轩辕御行的右侧,前面的几案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果。 不顾大臣们纷纷投来的异样眼光,轩辕御行我行我素的亲自倒酒喂给离桢喝。 离桢微微抿了一口,就转开了头,轩辕御行也不勉强,笑了笑,将杯中剩下的残酒一饮而尽。 坐在另一边的一干妃嫔更是气得脸色发白,一双双燃着熊熊妒火的眸子死死的瞪着离桢。 轩辕御行在酒过三巡后,突然宣布要封离桢为绿衣侯。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然而轩辕御行只是冷冷的扫视了群臣一眼,问道:“列位卿家有何不满吗?”下面立刻鸦雀无声。 离桢也没有谢封,喝完手中那杯酒后,施施然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衣炔闪过,留下满座的抽气声。 封了绿衣侯,却没有赐府邸。 轩辕御行堂而皇之的在后宫别苑为离桢建了一座晓月轩,半强迫的逼他住进来。 问他喜不喜欢,离桢微微一笑:“晓月轩?怕是残月轩来得更好些吧。” 轩辕御行沉下了脸:“你一天不顶撞朕两句心里就不舒服么?” 离桢喝着杯里的碧螺春,回答得漫不经心:“我那里敢?陛下喜欢什么名字就是什么名字,我随口说说罢了。” 轩辕御行有些不耐烦的说:“理别人说什么,朕对你好不就行了吗?”离桢有些怔怔的盯着杯里的茶。 自己算什么?轩辕御行是灭了自己国家的男人,而自己却在这后宫中与他的其他嫔妃争宠。 不舍得去死,又逃不开这皇宫。 换做是谓央的话,只怕早就一剑刺死了这个人吧? 谓央现在不知如何了。 再过两年,等谓央真的进了宫,只怕这晓月轩又要更名易主了吧。 帝王恩宠本不过是朝夕间的事,更何况自己还是个男人呢? 离桢在晓月轩的前面辟了一片池塘,种了满池的荷花。 每天只是在荷塘边坐着,轩辕御行过来了,就陪他喝喝酒,偶尔也弹弹琴助兴。 离桢以前学过琴,只是涉猎不深。 好在轩辕御行找他本来就不是为了听他弹琴的。 每每酒才喝了几口,就迫不及待的抓着他进房间。 离桢对床第之间的事向来很勉强,每次总要抵抗很久,弄得两个人都很累。 经常逼得轩辕御行不得不半夜三更从离桢的住处出来跑去临幸别院的妃子。 尽管如此,轩辕御行还是乐此不疲的往晓月轩跑,别的妃子脔童统统丢到了一边。 只是离桢待他总是淡淡的,不拒绝,不迎合。 轩辕御行无论赏赐他什么,他都收下。 也不知放在什么地方,总之从没见他拿出来过。 日子如死水般波澜不惊,渐渐的,轩辕御行也似乎有些厌倦了,尤其是当六王爷进贡来的几个江南美人和一个柔媚入骨的少年入宫后,轩辕御行就几乎再没踏入过晓月轩了。 那个少年生得修眉皓齿,丽韵天成。 眉眼间风情万种,后宫三千妃子和他一比,简直犹如云泥之别。 轩辕御行问他叫什么名字,回答说“谓央”时,轩辕御行陡然记起:“你就是当初被朕送到六弟那里去的谓央?”谓央点点头,脸上浮起一抹羞涩。 轩辕御行问道:“你本来在家时排行第几?”谓央想了想,低声说:“九。” 轩辕御行笑起来:“你满了十六吗?”谓央红了脸:“昨儿刚满。 六爷记着皇上当初的圣旨,立刻就叫送进来了。” 轩辕御行抬起他的脸:“朕当年就说你生得比你七哥还好,只是性子太烈。 真不知六弟是怎么调教你的。 你七哥如今在晓月轩里住着,去看看他吗?”谓央闻言,仰起一张绝美的脸,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好啊!” 当谓央踏入晓月轩的时候,离桢如往常般坐在荷塘边。 看到他,离桢楞住了,直到谓央叫了一声:“七哥!”离桢才恍然回神。 一眼看到谓央身后的轩辕御行,后者笑了笑,带着侍卫径自离开,留下他们两兄弟述旧。 谓央的满面笑容在轩辕御行离开的瞬间消失,冷冷的看着离桢:“七哥在宫中住的可好啊,只怕是连当年大宣是如何亡国的都早就不记得了吧?”离桢淡淡的笑了:“大宣如何亡国,有九弟时刻铭记在心不就够了吗?”谓央顺着离桢的视线看到满池莲花,目光稍稍柔和了些:“原来你还记得当年父皇最喜欢的莲花啊。” 离桢摇摇头:“我只记得母后的卧房后也种着这么大片的莲花。 至于父皇,我一年中难得见他几次,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谓央转过头来看着他:“你还在怪父皇一直冷落你和母后吗?”离桢笑了笑:“你觉得我像父皇多些,还是像四皇叔多些?”谓央变了脸色:“你诋毁母后的名节吗?”离桢冷冷一笑:“你心里不也这么想吗?不然何以后来连母后重病都不肯前去探望?!”谓央脸上青白不定,半晌叹了口气:“七哥,国都灭了,还计较那些吗?无论如何,我们总是同胞亲兄弟吧?”离桢转开视线:“你朝思暮想着要报仇, 只怕轩辕御行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谓央“哼”了一声:“我不敢指望七哥帮我,只求七哥不来碍我的事就好。” 顿了顿,口气缓和下来,“七哥,我知道当年你进宫,有多半的缘故是顾着我。 你知道我的性子,将来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 若是委屈了你,好歹要忍耐。” 叹了口气,远远从窗外瞧见轩辕御行带着一群侍卫过来了,谓央的脸上又恢复了柔顺的神色:“七哥,你好生在这里住着,我会时常来看你的。 我总共就剩你这么个亲人了,咱们总是要连心的,是不?” 轩辕御行挑帘走了进来,笑道:“说完了吗?”谓央腼腆的笑了笑:“七哥和我两年多不见,一时半会那里说的完呢?皇上有事要找七哥吗?那我就先下去了。” 轩辕御行慌忙说:“没有,没有······”看了离桢一眼,欲言又止。 离桢微微一笑:“陛下带谓央出去吧,我身子乏,瞌睡得厉害。” 轩辕御行忙问了一句:“不是受了风寒吧?”离桢没回答,也没看他一眼,略点了点头就往卧房里面走了。 一年一度的秋季狩猎,轩辕御行按照惯例带领众妃子和皇子同行,自然还有形影不离的谓央。 离桢没有随行,留在晓月轩养病。 满池的莲花倒是正值怒放。 离桢趴在池边呆呆的看着,时常一看就是一整天。 身边服侍他的宫女劝他进去休息,离桢淡淡一笑,问:“我要是不在了,这池子会被皇上填掉吗?”宫女赔笑道:“侯爷说什么傻话呢?您不住在这里,还能住到哪里去?”离桢只是笑笑,不再多说,眼底有一闪而逝的忧伤。 轩辕御行狩猎回宫,兴致极好。 赏了一条极难得的纯白雪貂围脖给谓央,给离桢的是一袭火红狐皮裘衣。 其余的妃子也纷纷有所赏赐。 离桢看到那袭裘衣时,躺在床上问了一句:“陛下如今在哪里?”送东西过来的小太监恭恭敬敬的答道:“回侯爷的话,万岁爷如今在上林苑和众娘娘一起赏花呢。 陛下说了,侯爷的身子要是已无大碍,就叫小的请侯爷一同过去呢!”离桢垂下眼帘:“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转过头去,一旁的贴身宫女赶紧奉上离桢平时最喜欢的碧螺春。 离桢喝了一口,说:“好几日没出去了,听说上林苑花开得不错。 等到他们散了,咱们再过去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有人接话道:“既然想去看,何必等到我们散了才来呢?” 离桢抬起头,见挑帘进来的竟是谓央,不由得笑道:“你怎么过来了?”谓央笑笑:“我有几句话想私底下跟七哥说说。” 离桢闻言,示意叫手下的人全都出去。 谓央等他们出去后,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门窗,方才坐回到离桢的床边。 离桢鲜少见他如此小心,忍不住问道:“究竟是什么话,要这么秘密?” 谓央没说话,只是从衣服里摸出一封信函,递给离桢。 离桢接过看后,大吃一惊:“六王爷要谋反?”谓央冷冷一笑:“我花了两年工夫才劝得轩辕御驰起反心。 轩辕御行在众多王爷中,最疼的就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会谋反。 我在宫里准备好了,到时里应外合,还怕轩辕御行不死在我手里!”离桢皱起了眉:“不成,太冒险了,万一六王爷成不了事;又或者他本来就没有反心,只是试探你的,那怎么办?”谓央狠狠的说:“要不是为了要复我大宣,我早就一刀杀了轩辕御行了。 轩辕御驰答应过我,只要他登了基,无论我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 到时候,我就要求他恢复了咱们安家大宣皇朝的名号,七哥你便是大宣皇朝的开国之君,不好么?!”离桢有些吃惊:“谓央,你向来心思缜密,怎么这次想得如此简单?你就笃定六王爷会答应你的要求吗?”谓央冷冷的笑了:“他当然会答应。 七哥,你没见轩辕御行如今是怎么宠我的吗?他们兄弟两为了我,可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离桢没有说话。 谓央看了他一眼:“七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让你帮我什么。 你总不赞成我杀轩辕御行,不单只是担心我吧?你在这宫里头呆了两年多了,听说当初轩辕御行专宠你一人,你随口一句话,抵得人家几百句话。 你可千万别犯傻啊,帝王家哪有什么真心可言——如今他还记得你吗?!”离桢淡淡一笑:“谓央,你想做什么,我决不会拦你。 你若成了事,我也不想做什么大宣皇朝的开国皇帝;万一不济,我陪着你诛九族,黄泉路上还有个照应。” 谓央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好,七哥,有了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谓央离去后,轩辕御行刚好派人送来了宫中刚进贡来的上等的碧螺春。 服侍他的宫女开心不已:“谁说皇上忘了侯爷呢?每次都惦着送来,深怕侯爷喝不着。 我看侯爷都可以去开一-间茶铺了------皇上已经送了多少来了,怕是明年也喝不完。” 离桢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你服侍我多长时间了?”那宫女愣了愣,回道:“奴婢从开春就侍侯侯爷,如今也快半年了吧。” 离桢笑了笑:“你算在我身边久的了,以前那些,每每几个月就不见了人,我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听说就出了宫。” 那宫女笑道:“那是皇上怪她们服侍不周,只要侯爷不开心,就打发她们出了宫。” 离桢微微一笑:“你想出宫吗?”那宫女吃了一惊,慌忙跪下:“难道是奴婢有什么地方惹恼了侯爷,侯爷要打发奴婢出宫吗?”离桢望着远处:“我这地方不是你久呆之处,明儿我回了皇上,趁早打发你出宫吧。” 说完后,合上眼,也不顾那宫女还跪在地上眼泪涟涟的哀求,径自睡了。 晃晃悠悠又过了月余,晓月轩的宫女太监,都被离桢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赶了出去。 轩辕御行也由着他,只是派了个人专门为他泡碧螺春。 他自己在宫中专宠谓央,有时甚至连早朝都不去了。 离桢日见消瘦,每日无所事事就只在荷塘边坐着。 以前那些嫉恨他的妃子们如今早都把愤恨之心转嫁到了谓央身上,偶尔顺个人情过来看看他时,离桢的样子反倒让她们禁不住心疼。 无论如何她们总是女子,身边有个一男半女的将来也有个依靠。 可是离桢只是个连国都被灭了的可怜之人,如今还失了宠。 轩辕御行也早就将他忘了,也许他今后的日子,就只能在这寂寞的晓月轩中守着这片荷塘,孤独终老。 离桢的身子越来越弱,渐渐的连到荷塘边的力气都没有了,饭也吃不了几口,只是碧螺春却还是每日必定要喝。 谓央过来看他时倒吸一口冷气:“七哥,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离桢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我自己也觉得不好,大约是熬不到你成事的那天了。” 谓央皱起眉:“病成这样,怎么也不请御医来瞧瞧?”离桢无所谓的一笑:“来过,瞧不出什么毛病,只是说受了风寒。 风寒哪里会是这样子,他们只是不敢和我说。” 说着,咳成一团。 谓央禁不住湿了眼睛:“七哥·······”离桢微微一笑,费力的伸出手去擦他的眼泪:“哭什么,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拣来的。 你还是快回去吧,这地方阴气太重,别伤了身子。” 谓央抹了抹眼泪,帮离桢掖了掖被角,哽咽道:“七哥,我先走了,得空再来看你。 你别想些有的没的,养好身子是正经。” 离桢点点头,谓央长叹一声,掀帘出去了。 回宫时,经过轩辕御行的御书房,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低低的吼声:“混帐,朕只是要你们在里面放少许,怎么会变成这样?”另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回答道:“臣······臣确实只放了······些许,想是侯爷身子实在是太弱了,所以······所以······”听到“侯爷”两个字,谓央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往后一退,里面的对话立刻停下来,只听轩辕御行暴喝一声:“谁?!”紧接着飞身而出。 谓央来不及避开,轩辕御行看到是他,脸上阴霾之色更甚:“你在这里干什么?”谓央忙娇笑道:“没有,人家只是刚刚从七哥那里回来,想和陛下讨几个宫中老成些的御医去看看七哥罢了,皇上凶什么凶啊?”说着偷眼往里面瞧了瞧,只隐约瞧见一个好象是宫中的御医。 轩辕御行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七哥怎样了?”谓央叹了口气:“还能怎样?苦挨罢了。” 轩辕御行没有说话,半晌,才转过身去说:“朕会找人去瞧你七哥的。 以后没朕的允许,不准再随便跑到朕的御书房来,听到了吗?”语气阴森之极,谓央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嗫喏着答了声“是”。 自那日后,轩辕御行果然派了众多御医往晓月轩,仿佛一夕之间又记起了当年是如何专宠离桢。 每次瞧到离桢,他只是毫无血色的躺在床上时,轩辕御行阴冷的眼神就会扫向身后的一群御医,一屋子的人只是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离桢时睡时醒,清醒的时候便要轩辕御行带他去池边坐着。 这一日,离桢的精神不知怎的竟比往日要好,当轩辕御行来看他时,他已在宫女的服侍下梳好了头,歪着头,对着镜中的轩辕御行微微一笑。 轩辕御行不禁笑道:“你这一病,倒糊涂了不少。 以前你可从没对朕这么笑过。” 离桢伸出手要他抱着,笑笑:“我没做过的事还多着呢,譬如说,陛下只知道我有一只赤玉笛,可从未听我吹过吧?” 轩辕御行一楞:“你今日怎么兴致这么好?” 离桢抽出从不离身的赤玉笛,莞尔道:“ 今日错过,陛下不知何年才能有机会了。” 说完,笛横唇边,呜呜咽咽吹奏的竟是一曲“广陵散”。 轩辕御行默不作声,从不知道离桢竟吹得这么好的笛子,静静听他吹完后,离桢“哇”的一口鲜血喷出来,轩辕御行慌忙扶住他的时候,离桢惨然一笑:“陛下, 离桢只怕要就此别过了。” 身子往后一仰,轩辕御行慌忙叫宣御医,一大群御医匆匆忙忙赶来,搭了半天的脉,摇摇头,只说离桢身子太弱,开了几副补药的方子,战战兢兢的离开了。 离桢睡在床上,面如白纸。 轩辕御行呆看了他半晌,最后怏怏的回了宫。 睡到半夜,突然听到晓月轩中传出大片喧哗,轩辕御行还没来得及下床,已有小太监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皇上,不好了,晓月轩失火了!” 轩辕御行大惊,批上外衣就急忙冲往了晓月轩,待他赶到时,火已经被扑灭了,然而晓月轩却已经烧得干干净净,离桢的那只赤玉笛躺在一堆残灰中,分外醒目。 “七哥·······”刚刚赶到的谓央一脸惨白。 “离桢呢?”轩辕御行冷冷的开口。 “侯爷······侯爷他······”大家谁也不敢接话,烧成这样,一个动都不能动的人还能逃到哪里去? “没用的。” 谓央的声音分外虚弱,“那只赤玉笛,是母后临终前留给七哥的。 如果七哥还活着,断不可能丢下这只赤玉笛的。” 轩辕御行再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拾起那只在月光下闪着妖异色泽的赤玉笛,冷冷的转身。 第二天,轩辕御行下令处死了宫中一干曾经服侍过离桢的宫女太监,就连最后那个替离桢泡碧螺春的老奴也没放过。 好几个御医也陪了葬,谓央认出其中一个就是他以前在御书房瞧见的那个御医。 没有一个大臣敢提出异议,因为轩辕御行的眼神,让所有的人都不寒而栗。 早春,三月,一艘装饰豪华的画舫缓缓的在西湖上前行。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曼妙的歌声回荡在西子湖面,且歌且舞的美丽女子长袖挥过,满室余香。 “好,好!不愧是锦绣宫的茶蘼姑娘!”画舱中轰然叫好,被唤做茶蘼的女子娇媚的一笑,一回身偎进了一个满身华服,面容俊朗的男子怀中:“魏公子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茶蘼今日不能让公子满意?” 魏不拘微微一笑,一只手在茶蘼柔软的纤腰上轻轻一掐,茶蘼“哎哟”了一声,不明所以的对上他满是戏噱的双眸。 “茶蘼好是好,只是今日怎么无双没来?” “原来公子记挂的是我们家主子啊?”茶蘼懒懒的从男子怀中起身,“人家前日受了风寒,湖上风大,如今在房中休养呢。” “无双的萧声天下一绝,今日没来,真是可惜!”座下传来阵阵惋惜声。 魏不拘伸手把茶蘼重又揽进怀中:“下个月皇上要南巡,你们锦绣宫可是钦点的去处。 无双的风寒不快点好,我到时候怎么和皇上交代呢?” 茶蘼淡淡一笑:“即使是皇上亲临,我们家主子要是身体欠佳,照样还是有诸多姐妹撑场面,这一点,倒是不劳烦魏公子替锦绣宫担心了。” 魏不拘哈哈大笑:“茶蘼,我就是喜欢你这种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口气——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 话音未落,不远处隐隐传来阵阵萧声,萧音清冽,如涓涓细流,令人听而忘忧。 “无双?”魏不拘脸色微微一变,舱中其余人也纷纷转过头往窗外望去,只见湖面上一叶扁舟翩然飘过,船头伫立的人影,一身月白长衫,脸如寒月,飘然若仙。 手上撑着一把素纸伞,另一只手上握着一只白玉长箫,显然是刚刚吹完。 茶蘼微笑起来:“必定是江公子今日回来,我们家主子等不住了,亲自去迎接了呢!” 魏不拘冷笑一声:“我请便说是风寒,这江公子又是什么人,能让我们连当今圣上都不放在眼里的无双亲自去接?” “哎哟哟,好酸的醋味啊……”茶蘼娇笑起来,“这江公子倒不是什么人,只是我们锦绣宫上上下下,他是唯一能随便进咱们姐妹房间的男人罢了。 至于他和我们主子之间的关系呢……魏公子,同榻而眠算什么关系啊?” 魏不拘脸色大变,刚要发作,茶蘼笑得弯了腰:“魏公子别动怒,茶蘼逗您玩儿的哪——天师府的名号公子总知道吧?” 魏不拘大惊:“江十七?” 茶蘼笑得眼都弯了:“是了,魏公子果然一点即通!” 魏不拘跺脚道:“果然是他,真正阴魂不散!” 只见不远处另一只小船渐渐靠近,无双已经笑起来:“十七,别来无恙!” 立在船头的男子,黑如墨泼的长发束到头顶,脸上戴着一只可怕的罗刹面具,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之极的感觉。 听到无双的问话,挥了挥手。 等到小船靠近,茶蘼探出身子叫了一声:“十七公子!” 男子转过头来,点了点头:“茶蘼。” 声音低沉而嘶哑,难听之极。 魏不拘慢慢的踱将过来,眼底有深深的怒气:“这个江十七怎么追到这里来了?朝廷近日很闲么?”言语之间,似乎和江十七积怨颇深。 茶蘼撇撇嘴角,不以为然的轻笑一声,眼睛早不由自主的转到无双身上去了。 无双已纵身跃到了江十七的船头,帮江十七拿下背在身上的包袱,笑着说:“你可回来了,芙蕖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江十七声音里带着疑惑:“她念叨我作什么?” 无双嘻嘻一笑:“她那把天下无双的焦尾琴被她自己耍脾气弄断了弦,遍访京城竟无人敢替她修,如今急得不得了,你再不回来,只怕是我的屋子都要被她砸掉了!” 江十七叹口气:“我这天师为什么还要管调琴的闲事?” 无双推着他的肩:“她那臭脾气也只有你应付得来,我知道你精通音律——别在心里骂我,我不会逼你卖艺,锦绣宫还用不着你来兼职琴师呢——我和你说,下月皇上要南巡,芙蕖少不了要去露个脸,咱们放着白花花的银子没有不赚的理是不是?” 江十七冷冷一笑:“是么?” 无双连忙陪了个笑脸:“我知道我们十七最讨厌和皇家什么的扯上关系了,我保证这次没一点麻烦好不好?” 江十七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人人都说锦绣宫的无双傲绝天下,怎么开口闭口全是黄白之物?” 无双板起脸:“你这个鸭公嗓今天倒是挺多话的啊——不怕话讲多了嗓子疼?!” 江十七察言观色,没有开口找骂。 无双盯着江面看了半晌,突然笑道:“说起来皇上也真奇怪,这两年老是要南巡,巡来巡去总是那几个地方,每次带回宫去的少年样子都很像一个人呢。” 江十七没有接话。 无双脸上笑容更甚:“据说,都长得很像当年在宫中被大火烧死的绿衣侯哦……” 江十七淡淡的说:“你有时间来关心这些八卦,为什么不好好经营你的正事?” 无双冷冷一笑:“正事?我的正事就是管好锦绣宫,其余的,我全不放在心上。” 江十七再度闭嘴,无双也不去撩拨他,两个人一个瞪着江面,一个望着远处,一路无语。 5 说起锦绣宫,天下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那是背后有整个皇族和天师府撑腰的地方。 前任锦绣宫的宫主花曼行是轩辕皇朝的的前任皇后,艳绝天下,可惜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忤逆了皇上,自请下嫁到了天师府。 十六年后,她的儿子江十七继任了天师府,锦绣宫就交给了无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物,把锦绣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锦绣宫虽是烟花圣地,却又和朝廷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那些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在这里寻欢作乐的时候,还要时常小心不能开罪了这里的姑娘——无双的手段是人尽皆知的,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别人要是惹恼了他,有的是办法弄得你生不如死。 可这样个性恶劣的一个人,偏偏又生着一张迷惑世人的脸,所以许多人还是不顾一切的要送上门来寻死。 譬如说魏不拘,这位仁兄大概可以算是最大无畏的人了,堂堂魏王府的小王爷,自从第一次见到无双后,就误把她当作女子剖白了心意;遭到一顿毒打后,仍然不死心。 无双经常要到天师府去办事,常年往返于京城和江南之间。 魏不拘假公济私,向朝廷自荐到江南任了巡抚。 其实他的心思也简单,我接近不了你,总可以看着不让别人有机会接近你吧,嘿嘿~ 好在无双是朵浑身都是铁刺的花,娇是娇艳,想采的人却没个得手的。 魏不拘还没得意多久,就发现了他那个可恶的劲敌——江十七。 这个江十七,放着好好的天师府不去管,老是要和他来作对,尤其是近两年,成天霸着无双,隔三差五的就跑到锦绣宫来。 只要他一来,无双就闭门谢客,凭你是什么来头的人物,一概不理,把个魏不拘恨得啊——本来平日闲时(他可以每天都很闲)还可以大大方方的来找无双喝喝茶,吹吹箫(他特意囤积了许多进贡给朝廷的上等好茶,还大下工夫的学会了吹箫),可是只要这个江十七一来,无双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叫他不恨?! 哼,皇上看来是很久没到泰山去祭天了,不然天师府也不会这么闲……等等,祭天?魏不拘满脸的郁闷顿时豁然开朗:算起来好象是很久没有下雨了呢,为了来年的风调雨顺……哼哼,江十七,这次我不把你弄到泰山去呆个几个月的,我就不姓魏! 江十七在锦绣宫连打了好几个大大的喷嚏,无双斜了他一眼,幸灾乐祸的笑:“你个鸭公嗓,今天是得罪了茶蘼还是芙蕖?咒得你打这么多喷嚏,肯定是那两个小心眼女人中的一个!” 江十七淡淡的说:“管好你自己的事吧——芙蕖的琴不是给她调好了?她人呢?” 无双跳起来:“对啊!这个女人又给我死到哪里去了?”一溜烟的跑到后花园,“芙蕖你个死懒猪,你又躲在这里打瞌睡?你给我快起来去练琴!你还睡?我叫你睡!我叫你睡!!”随即后花园响起芙蕖的尖叫,夹杂着无双喋喋不休的怒骂,“你这回不给我赚个十万二十万两银子的进来我就把你卖到天师府去!你还笑?你巴不得卖过去是吧?那我就把你卖到魏王府去……” 江十七微微叹着气,唉,天色怎么还这么早呢? 眼睛一闭,时间一晃而过。 皇上终于出宫南巡。 锦绣宫表面上平静无波,实际上鸡飞狗跳。 无双憋足了劲施展他的魔音大法:“十七,十七,为什么我的左眼皮这几天一直在跳啊……一定有什么人在暗地里算计我!你给我去卜一卦,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胆敢暗算我?……” 江十七的耳朵自动消音,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喝茶。 无双扑过来把他的茶杯打掉:“不准喝!你给我去卜卦!暗算我就是暗算你!你是天师诶!天师居然会被人暗算?传出去会笑死人的,哈哈哈哈……恩?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被暗算你很爽是不是?你还笑?!” “哐啷”一声茶杯落地,坐在一旁看戏看了很久的茶蘼不慌不忙的捡起掉在地上的茶杯,凉凉的开口:“无双啊,你有没有算时间啊?皇上今日下午就要到了呢。” 无双不满的回瞪她一眼:“我知道,他来就来么,不是下午才到么?难道要我现在就摆好架势迎接?” 茶蘼叹口气:“我只是提醒你一声,芙蕖到现在还没起床呢……” “什么?!!!!!!”留下一声响彻云霄的暴吼,无双来无影去无踪,消失在了锦绣宫大堂。 调整了一下坐姿,茶蘼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又探头看看江十七手中的茶杯,不由奇道:“又是碧螺春,我很想知道,你除了碧螺春外,这辈子喝过别的茶没?” 江十七波澜不惊的继续喝着碧螺春,答道:“小时侯可能喝过别的,长大后好象就没有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为什么这里的碧螺春和我以前喝的味道都不一样?” 茶蘼嗤笑一声:“这是进贡给朝廷的上好碧螺春,你以前怎么可能喝得到?” 江十七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外面传来无双的怒骂:“芙蕖你的焦尾琴怎么变成这副鬼德行了?什么?被你拿去垫了一下桌脚?我XX¥#%#¥%……” 所以说锦绣宫的一天,通常还是很热闹的。 6 热热闹闹的锦绣宫终于摆好架势,迎来了皇上。 太阳懒洋洋的挂在天空的正中央,无双想这个鬼皇帝,为什么连个午觉都不让人好好睡?不过脸上还是挂着淡雅的微笑,站在一旁,俨然还是别人眼中那个超然脱俗,可望而不可即的锦绣宫宫主。 皇上的样子看起来还是很欠扁——也就是说依然是那副没表情的万年冰山脸。 乖乖依偎在他身边的少年一身绿衣,清秀可人,手里捧着一只色泽润滑的赤玉笛,不过和皇上自己腰间挂着的那只显然相差甚远。 无双的余光瞟到站在皇上左侧的魏不拘身上,这人从进来起就笑得异常诡异,站了这么久竟然嘴角还在抽筋,真是怪事,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答应过他什么吗? “无双。” 皇上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不自觉走神的无双吓了一大跳。 “是。” 无双连忙敛定神思,“陛下有何吩咐?”心里琢磨着总算是时候让芙蕖上来替死,自己下去休息了。 “朕听说天师府的江爱卿如今也在锦绣宫内?” 怎么是这种完全不相关的题外话?无双愣了一下,还是回答:“是……江大人前段日子公务繁忙,这几日在锦绣宫稍事休息。” 心里却恨得发痒,奶奶的,究竟是哪个多事的把这个也去讲给皇上听? “公务繁忙啊……”皇上脸上浮现出一丝很难称之为笑的表情,“朕正打算找他呢,等朕南巡结束后,就准备到泰山去祭天。 既然江爱卿就在锦绣宫,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啊——对了,怎么不见江爱卿出来迎驾?” 一眼瞥到魏不拘嘴巴都快笑歪了,无双立刻明白肇事者是谁了,但还是不得不勉强应对:“江大人旧疾突发,不敢贸然扫了皇上雅兴。” 皇上微微一笑:“那么说江爱卿是来养病的啊。 旧疾?朕倒不知道江爱卿原来身体一直抱恙,看来果然是政务太过繁忙啊。” 无双微笑着垂下眼睑:“那么陛下,是不是可以让芙蕖上来献艺了呢?” 皇上点了点头,无双侧身退下,眼睛里有寒光凛然而逝。 魏不拘,我不管你打的是什么主意,要是十七有什么差错,我叫你生不如死! 那个平常看起来都没什么事做的皇上在刚刚看完锦绣宫的献艺后,就马上宣旨传江十七觐见。 无双忐忑不安的在自己房间里左等右等,直到掌灯时分,终于看到了了江十七回来的身影。 江十七的脸色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妥,看到无双一脸的焦急,竟然还笑着问了一句:“你在这里?用过晚膳了没?”一回头看到床上摆着的大包袱,不由笑道:“你连包都替我打好了?不用这么急,我还要过几日再走。” 无双板着脸向他伸出手:“还不把那副鬼面具给我?!” 江十七默默的把脸上的罗刹面具摘下递给无双,露出一张异常苍白的脸。 “我去泰山的这段日子,你要乖乖的呆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听到没?”无双叨念着接过面具,不甚放心的瞪了江十七一眼。 江十七微笑道:“那个人说你也要去。” 无双不耐烦的道:“我当然要去……那个人说?你什么意思?”他瞪大了眼睛。 江十七仍旧微笑:“那个人要你也要去,以锦绣宫宫主的名义。” “什么?”无双跳起来,一蹦三尺高,“我为什么也要去?!” “因为那个人看上你了,要收你进后宫。” “放屁!”无双眼睛都绿了,“到底为什么?” 江十七叹了口气:“无双,不要忘了锦绣宫和皇室是什么关系。” 无双脸色难看之极:“你以为我猜不到?一定又是姓魏的那家伙搞的鬼!”随即冷冷一笑,“皇室还会记得锦绣宫?如果不是魏不拘,那个人会那么无聊想到要我也一起去祭天?” 江十七推推他:“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吧。” 无双沉默了半晌,无精打采的说:“我也想不出什么对策,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要我陪同去祭天?为什么不干脆迎娶我入宫做皇后算了?” 江十七笑起来:“大概是谁也不会想到锦绣宫宫主有朝一日竟会让个男人来做吧。” 又看了无双半晌,闷笑道:“你去做皇后?母仪天下?猴子也能母仪天下?呵呵……” 无双瞪了他一眼,懒洋洋的说:“你讲的笑话永远都这么乏味。” 眼睛望着远处,一贯装模做样的脸上第一次现出哀伤的表情,“要是连我都不在了,这世界上谁还能保护你?” 江十七伸手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低声说:“要是你不在了,我又怎么能活?” 无双淡淡一笑,眼神波动,似乎有很多话要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皇上象征性的看了几个地方,狠狠折腾了一番各地官府后,就算结束了这次的南巡了。 难得的是,皇上这次竟然没有挑选几个美人带回宫中。 本来下面的官员还在猜想是不是皇上终于有所觉悟,打算停止这种令“当今天子诸般皆好,唯有好色”之类流言蜚语愈演愈烈的行为,结果最后才发现原来是皇上接着要去泰山祭天,不敢向神明不敬,不禁哀叹皇上果然还是……不可救药啊…… 而那个我行我素惯了的皇上——轩辕御行——可完全没有一点愧疚的意思。 他这次出来南巡破天荒地没带上谓央,是因为谓央因为突然间染上了风寒,不得不留在宫中静养。 其实后来他又收进宫里的那些少年,论相貌,论聪颖,论柔媚,全都比不上谓央。 可是,只是眉角眼梢一点点风情,或是无意中的一个转身,甚至只是一个声音,都会让他情不自禁的在这些少年身上看到一个影子。 那个淡漠的,笑容若隐若现的,眼睛永远都只望着别处的……身影…… 7 皇上要到泰山去祭天,自然是不能浩浩荡荡带着一群人,不然整个朝廷不是荒废了吗?天下百姓不都得跟着来祭天了?轩辕御行还当什么皇帝?去做泰山那座千年道观的住持不就好了吗?祭天就祭天,你该带的人不带,巴巴的扯着这么多不相干不应该来的人干什么?! 以上充满了愤恨且前言不搭后语的言辞只是真实的描写了某人现在的心理活动而已。 某人身边还跟了一个一路上笑脸赔尽了的英俊男子。 可惜男子现在笑得实在勉强——无双,我知道你一向清高孤傲难以亲近,可你对着皇上不能也是这张脸啊……得罪了他,我拿什么来保你? 轩辕御行的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 江十七跟在他身后代替了那个少年的位置——祭天要禁色禁荤,那个少年被先行送回宫中去了。 而身为天师的江十七自然要作为这次泰山之行的主要陪同官员,形影不离的跟在了轩辕御行身边。 当事人倒是没什么,反倒是无双一天到晚板着个脸,似乎是满肚子的怨气。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江爱卿,朕听说你旧疾复发啊?”向来不太关心臣子死活的轩辕御行突然掀起轿帘主动询问江十七的病情,想来实在是无聊得没话找话说了,“好些了吗?” 不过显然江十七比他的话更少:“是,多谢陛下关心。” “泰山到了吗?”这句话才是主题。 “已经是齐鲁境内,明天晌午应该就到了,陛下。” 轩辕御行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玩味十足的笑容:“你的声音这两年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子了?”记得江十七刚刚入朝为官的时候,虽然话也不多,但声音还是清澈明亮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暗哑不堪? “臣两年前突染风寒,未及时医治,是以如此。” “所以江爱卿才如此不喜欢与人讲话?”难怪一路行来,从未见他和别的官员讲过一句话。 “是。” 轩辕御行放下了轿帘。 这个皇上真无聊,江十七想。 这个人真好玩,回宫后要多召见他几次,轩辕御行想。 又行了半日,轩辕御行再度掀开轿帘:“你戴在脸上的面具当真至死方能除下?”这是天师府代代相传的规矩,想来真是奇怪,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要终日戴着那个东西? “是的,陛下。” 这个皇上怎么越来越无聊,江十七想。 好玩,回宫后要想办法把他的面具弄下来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模样,轩辕御行想。 轿帘再度被放下,祭天的浩荡队伍从然前行,寂静的官道上只有马蹄和车轮缓缓碾过的声音。 晚上由当地官员负责接待,轩辕御行懒懒的看着据说是当地知府精心献上的歌舞,有些意兴阑珊。 弹着琵琶唱曲的女子倒还不错,神情清冷,配着那首淡淡的“苏幕遮”还有些意味。 “碧云天,黄叶地。 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山映斜阳天接水。 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 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明月楼高休独倚。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明月楼高…… 轩辕御行心底被狠狠撞了一下,却仍是笑了笑,一声“赏”字刚出口,早已有一旁乖巧伶俐的太监一叠声的传唤:“赏玲珑姑娘黄金一百两,如意两对,宫锦十匹!” 久跟在皇上左右的人,平日里对于皇上惯长的打赏早已心知肚明。 只是皇上今日看起来兴致却是不佳,至少脸上没有了平日那种邪佞的笑容。 也是,这女子唱得虽好,姿色却是平常,和皇上后宫中的美人一比,的确是相去甚远。 “什么名字?”轩辕御行看着唱曲的女子。 “月玲珑。” 略微一个施礼,却是不卑不亢。 轩辕御行点点头:“很好,晚上到朕的房间侍寝。” 左右官员大为喧哗,这可是在前往祭天的途中啊,皇上竟然要一个唱曲的娼家女子侍寝,这不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轩辕御行目光冷冷扫过,满座噤声。 眼神微微一顿,那个叫江十七的,坐在远远的角落,脸上虽然覆着面具,但仍可以感觉到他对这一切的漠然。 自始至终没有开过一句口,连动似乎都没动一下。 人虽然坐在这里,却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心底有一股强烈的被忽视的怒意,故意开口道:“江爱卿有何异议么?” 罔视众大臣投过来求救的目光,江十七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口吻:“臣没有异议。” 众大臣失望之极,连离神明最近的江十七都这么说了,他们还敢说什么? 月玲珑脸上也没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只是缓缓的收好手中的琵琶,在经过无双身边,对上那对满含欣赏的眸子时,也只是还了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到的笑容,全身而退。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月玲珑在初漏十分如约而至,到了轩辕御行房间,只见当今天子坐在床头,默默的喝酒。 轻轻叫了一句“皇上”,侧身站在一旁。 轩辕御行略微点头:“你来了?” 月玲珑答了声“是”,起身往轩辕御行手中的杯子里添满了酒。 轩辕御行接过酒杯,似乎有些疲惫的合上眼:“扬州陈年花雕啊……真是好酒,这里的知府胆子不小啊,竟敢私藏进贡的御酒?” 月玲珑微微一笑:“想必是知道皇上今日临幸,一早备下的……” “朕看未必。” 一抹冷笑浮上轩辕御行的脸庞,“月玲珑,倒是好名字。 听说当年大宣国幻月阁的十三郡主是琵琶国手,想来应该和玲珑姑娘不相上下吧?” 月玲珑一动不动,脸上表情不变。 轩辕御行森然一笑:“你是第十一个要来暗杀朕的人,是想为离桢报仇么?真是可惜,酒里面下毒的手段不嫌太过老套?” 月玲珑突然伸手接过轩辕御行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笑道:“皇上太多心了,玲珑一个娼家女子,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来加害皇上啊。” 轩辕御行脸色大变,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手中的空酒杯。 月玲珑放下酒杯,淡淡一笑:“看来皇上今日召玲珑前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吧?玲珑不敢扰了皇上清休,就此告退。” 说完,竟是看也不看轩辕御行一眼,恭身而退。 轩辕御行看着她消失在门口,良久,冷冷一笑:“不愧是幻月阁的十三郡主,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喝下那杯放了鹤顶红的毒酒。 离桢,这世上原来还有这般人舍了命的为你呢……” 月玲珑出了门,走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哇”的一口鲜血喷出,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惨然一笑:“离桢,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江十七既然好端端的在这里,你又怎么可能会死?是不是真的要看着我死,你才肯出来?” 黑暗中幽幽传来一声叹息,月玲珑大惊,回头只见月光下不知何时立着的人影,雪衣乌发,脸上戴着一只狰狞的罗刹面具。 “江十七?”月玲珑喃喃自语,“你为什么在这里?” “别人是死是活真的对你这么重要?”江十七微微叹气,“自己的性命难道不是最宝贵的么?” “自己的性命?”月玲珑勉强一笑,“你怎么会知道心里最重要的人没了的那种滋味——多活一天都是痛苦,性命还不是迟早丢弃的东西?”神智逐渐模糊,“你在这里,那离桢在哪里?离桢……” 气息渐若,身子软软的滑下去,眼看快撑不下去。 江十七轻轻抱起她:“离桢在哪里有什么重要?这个世界上,若是自己都不心疼自己,那还要别人的心来做什么呢?”一声长叹,“自己都当自己死了的人,为什么旁人却不肯放手?” 所以终究不懂,人类那强烈到可怕的执着之心究竟是从何而来…… 8 翌日清晨,还是像往常一般青天白云,万物吐春。 皇家祭天的队伍依旧浩浩荡荡,没有人会想起那个受了皇上一夜雨露之恩的月玲珑怎么突然之间凭空消失。 或许是皇上派人送她回了宫,或许是她自己去了什么别的地方——一个下贱的娼女,没有什么值得让人记挂问询。 离泰山已经不远,轩辕御行脸上有明显的疲倦。 再走过这条山路,就会有大理寺的官员前来迎接了吧。 一个转弯,前方果然有人静侯。 轩辕御行眯着眼睛看看——奇怪,怎么会是谓央?这个时候他不乖乖的留在宫中等他回去,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谓央下了马,跪在了路边,声音颤抖:“陛下,宫里出大乱子了,苏定侯杀了太子殿下,挟持了皇后,起兵造反了!” 轩辕御行震惊之极,身后的一干官员如风中落叶般颤成一团,显然是不敢相信。 一步跨下马车,轩辕御行脸色铁青:“苏定侯谋反篡位?怎么可能?你又是怎生逃到这里来的?” 谓央低声泣道:“我当时正在万福寺为皇上祈福,多亏方丈在外面与叛军周旋拖延时间,又有六王爷拼死护送,才让谓央在大难中得以逃生。” 言罢泣不成声,“可怜六王爷他……” 轩辕御行大骇,上前抓住谓央:“六弟他怎么了?” 谓央大哭:“六王爷他……” 猛然间双手往前一送,声音骤然间变得冰冷阴森,用只有他和轩辕御行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六王爷他自然是安心的等着继承陛下您留下来的宝座了。” 轩辕御行只觉得胸口处传来一阵闷痛,咬牙吼道:“你……”谓央已经惊慌失措的大叫起来:“陛下,六王爷只是受了重伤,断不会有性命之忧,如今局势已被六王爷控制住,陛下不可……陛下!” 只见轩辕御行面色苍白的缓缓倒下,随行官员大惊,纷纷冲上前来。 太医发着抖抓起轩辕御行的手腕探脉搏,一瞬间脸色惨白如纸:“皇上心率大乱,想是打击太大……” 站在队伍末尾的无双轻声冷笑:“演得真像,这个谓央!” 谓央已经失声痛哭起来:“陛下,陛下!” 一群官员茫然互视,不明白好端端的泰山祭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后面突然传来喧然震天的马蹄声,一个人翻身下马,跌跌撞撞的冲上来:“皇兄,皇兄……” 有大臣巍巍颤颤的叫:“六王爷……” 轩辕御弛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皇兄在哪里?快快回宫主持大局,叛军已经被臣弟击退了……” 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轩辕御行,大惊:“皇兄,你怎么了?” 谓央哭得声音嘶哑:“皇上一时之间气息不顺,昏厥过去,怕是不好了!” 轩辕御驰大叫一声:“皇兄!”两眼一翻,身子往后便倒。 无双眨了眨眼,眼睛里冒出崇拜的目光:“这个人真厉害,演得更像!”说完还捅了捅站在身边的江十七——对方却毫无反应。 “你说什么?”魏不拘神情呆滞的看过来,他以为无双在和他说话,虽然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无双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那边已经谓央挣扎着站起来,大吼:“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把皇上和六王爷扶到马车里面去,即刻回宫?!” 一群呆若木鸡的官员这才醒过神来,几个羽林侍卫慌忙跑过来扶起轩辕御行和轩辕御驰,小心翼翼的放到马车上。 谓央跳上马,叫了一声:“起驾!”,拨转马头,带着大队惊慌失措的人马,踏上了回京之路。 京中乱党已经被彻底平息。 这场暴乱来得快也去得快,只是轩辕御行醒过来后,却已经神智尽失,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形同废人。 轩辕御驰和谓央衣不解带的服侍在他身边,成群的太医被召进宫中,药也不知吃了多少,却是如水泼石上,皇上仍是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 轩辕御驰暴怒中要杀掉办事不力的太医,却被谓央红肿着眼睛拦下:“皇上遭此大劫,想来也是当年杀戮太多,如今王爷还要再添皇上的孽债么?”转眼看着一天到晚只会流泪痛哭的皇后,柔声劝道:“娘娘,事到如今,哭也无益。 不如大赦天下,让天师府的江大人替皇上做一场法事,或许能感动神灵,免了皇上这场灾劫,也未可知。” 皇后本来对谓央一向是恨之入骨的,可是突然之间连遭巨变,先是爱子丧身,然后皇上又变成这个样子,她一个妇道人家如今无依无靠,谓央现在护驾有功,又有六王爷在身后撑腰,他肯不计前嫌的保住她在后宫的地位已是万幸,哪里还敢说个“不”字?哽咽着答道:“一切全凭谓央公子和六王爷做主。” 吩咐宫娥送皇后回了寝宫,谓央和轩辕御驰照旧留下来“照顾”皇上。 将太监宫女尽数打发出去后,谓央伸了个懒腰,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悲伤的痕迹。 身子扑到轩辕御驰怀里,撒着娇说:“今日真是累死了,那群鬼太医真是吵得人不得安宁!” 轩辕御驰脸色却是不好:“你不是说至多让皇兄武功尽失吗?怎么会让他变成着个样子?” 谓央“哧”的一笑:“你以为只让他武功尽失,他就会放过你我?轩辕御行是什么人?我们这么算计他,还能有活命?” 轩辕御驰一把推开他:“他是我皇兄,自幼最疼的就是我。 我……我如今却这么对他……”声音已经颤抖起来,显然是悔恨不已。 谓央忙抱住他,声音软软的说:“我还不是为了你?我被他关在这宫里头两年,整日想的都是你,不这样做,你我二人还有相见的机会么?” 轩辕御驰发狠道:“我可以向皇兄将你讨了来啊,你却逼我下此毒手,你……你……皇兄这些年也待你不薄,你竟然……” 谓央声音冷洌起来:“向他讨我回去?轩辕御行一向最恨别人染指他的东西,我只怕你有胆量开口却不见得有命消受。 哼,他还念什么兄弟之情?别忘了当初七王爷不过是醉了酒开玩笑向他索要那只赤玉笛,他竟将他流放至儋州!你以为你是他的亲弟弟,他就会饶过你?” 轩辕御驰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谓央冷冷的说:“你可是后悔了?” 轩辕御驰点点头,又摇摇头。 谓央叹了口气,柔声道:“他不是还好好活着?我听你的话留他一条命,你也算对得起他了。 如宝,我们总算苦尽甘来,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听到谓央叫出自己儿时的乳名,轩辕御驰不由微微一颤,竟是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齐齐涌上心头。 闭上眼睛转身回抱住谓央,谓央且惊且喜,不停的叫着:“如宝如宝如宝……”直到一个灼热的吻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如果真的有报应,就请报应在我一个人身上吧,我这个背叛了兄长的……罪人…… 神啊,请不要再把我身边最后一个人带走了。 七哥,你若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即使是……一起下地狱…… 两个用尽力气死死纠缠在一起的人,眼角都缓缓溢出了泪滴,映着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月色,折射出忧伤的光。 次日,江十七被召进宫中,替轩辕御行做法事祁福。 轩辕御驰作为摄政王坐在大殿上,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哀伤。 法事要在天师府中进行,江十七摈退了所有人后,关上门,只留下了自己与轩辕御行两个人在房间里。 因为知道这是天师府的规矩,轩辕御驰和谓央也就先行回宫了。 江十七站在横躺在房间中央的轩辕御行旁边,脱掉他的衣服。 只见轩辕御行的胸口上有个几不可见的小小的红色圆点。 很淡很淡的颜色,不仔细看决不会发现。 江十七站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他伸手按住轩辕御行的胸口,一使力,一个银色的尖角在轩辕御行胸口上露出来了。 “居然下了银月!”江十七皱起眉,随即微笑,“还算谓央不是太狠心,再稍微往下一点,就是天神下凡怕也没办法了。” 两个指头小心翼翼的捏住针尖,使劲往上一提,轩辕御行的身体猛然抖了一下,不动弹了。 捏在江十七手中的是一根细长的银针,江十七叹了口气,把那根银针放进了怀中。 江十七房间的大门从皇上进去后就一直没打开,整整四个时辰过去了,守在外面的宫人都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出来啊?以前江大人做法事至多两个时辰就够了啊。” “嘘——这可是皇上,自然要做久一点。” “会不会真的让皇上好起来?” “你不要命了?这种话敢乱说!江大人没出来咱们就乖乖守在这里,要是江大人到时候说是咱们吵了他害他没能好好替皇上做好法事,咱们还有命么?” “……难道江大人都不用出恭的?” “闭嘴!唉,为什么皇上还不派人来替换我们?” …… 又过了一个时辰,连轩辕御驰和谓央都忍不住亲自过来了,江十七的房间仍然是大门紧闭。 实在是忍不住了,轩辕御驰敲了敲门:“江大人,法事做完了吗?” 没有人回答。 轩辕御驰心觉不妙,一脚踹开大门,随即面如死灰。 房间内空空如也,哪有半个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冷到令人发寒的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 黑压压跪在门外一地的人不住的发着抖,谁也不知道怎么么无缘无故皇上和江十七竟然在一间密室消失了。 “一群废物,这么多人看不住两个人!”谓央冷笑一声,“留你们何用?” 9 轩辕御驰封锁了皇上失踪的消息,把那天随同前去的一干宫人全部杀了灭口,只是暗中命令全力搜查江十七的下落。 对外面还是滴水不漏的说皇上还需静养,江十七要为皇上祈福,搬进了皇宫,所以禁止任何人进宫打扰。 只是任你撒下天罗地网,江十七却如同凭空消息了一般,踪影全无。 在此同时,远离京城的锦绣宫破天荒地挂出了要清休一天的牌子,这可让无数王孙公子傻了眼——偌大个锦绣宫,难道所有姑娘在同一天身体不适? 无双把自己关在房间内,跺着脚叹气:“真真是我命里的魔星,你把这个人拐出来做什么?” 江十七冷着张脸,面具是取下了——自然不能再戴着,反正他也不是江十七。 “离桢,你是发烧烧到神智不清了?”无双恨声连连,一把抢过面具刚要戴到脸上,又颓然放下,“这下好了,我天师府也别指望回了。 你安安心心做你的江十七有什么不好?这个人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非要现在弄得躲躲藏藏的!” 江十七淡淡的道:“就是借朝廷十个胆子也不敢搜到你锦绣宫来,不过是多了几双吃饭的嘴罢了,更何况你不是还硬要了玲珑为你弹琵琶招揽生意?” “我……”无双,不,江十七也有点自觉理亏,但还是瞪了一眼安静坐在离桢旁边的男人,狠狠威胁道,“你最好是乖乖的给我呆在这里,少给我惹麻烦!”说完后拂袖而去。 轩辕御行看起来神色很平常,他虽然终于可以离开床了,只是身体还很虚弱。 向来狂妄不羁的脸难得的出现了沉静的表情。 当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离桢时,竟然还笑了一下:“你果然还活着,你就是幻月阁的阁主吧?” 离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张原本清俊的脸已经因为左边脸颊上一道看起来像是被火灼伤的疤痕生生的破了相。 “是谁都不重要,我只是离桢。” 轩辕御行看着他:“为什么救我?你应该一直很恨我吧?” 为什么?离桢很茫然,不知道,大概……是那天看到轩辕御行的身上竟然带着他的那只赤玉笛时,心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份隐痛吧。 这个骄傲狂妄的男人,若是真的一辈子只能像具尸体一样躺在床上,会是什么滋味? 像当年自己眼睁睁看着父皇在这个男人率军攻进时,纵身扑进桃林,倒在那座坟墓上,自己却无法动弹的心情一样?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能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心情。” 是,其实根本不恨这个男人,什么亡国之恨,灭族之仇,要不是这个男人,父皇还要背负那个国家多久,才能安心去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所以他,不是杀了父皇,只是成全了他,让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开这喧嚣不堪的尘世,走得毫无眷顾。 所以怎么也不明白,父皇对那个人究竟是抱着怎样强烈的感情?这世间,真的会有这种像飞蛾扑火般一定要同归于尽方肯罢休的叫做“喜欢”的感情么? 那么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这么奋不顾身的喜欢上一个人?喜欢到甘愿为他而死? “你喜欢我?”饶是轩辕御行一向惟我独尊,自认为天下皆为其物,也不敢相信离桢会喜欢他。 喜欢他当年又怎会费劲心机逃开他?他相信离桢绝不会是因为他后宫中宠妃太多而伤心离开的。 如果离桢只是大宣国单纯的七皇子,他或许还会那么认为。 但是,如果是幻月阁的少主离桢,他就决不会这么自做多情了。 幻月阁,大宣皇朝背后的另一个皇朝,世世代代与大宣皇族通婚,就如同锦绣宫的宫主注定世代要嫁入轩辕皇室中一样。 幻月阁的厉任阁主都以冷血冷心出名,他们生下来就被迫要成为一名通晓阴阳,精于医理,尤其要善于施展幻术的合格的幻月阁阁主;继承阁主之位后,所有的时间又要用来扶持皇室,培养下一代继承人。 太过沉重的人生使得他们的命都不长久,几乎没有活过四十岁的。 与他们命运相连的是轩辕国的天师府,天师府的每任继承人天生就能御百鬼,所以身上阴气极重,必须借助幻月阁阁主之力来压制时刻想冲出自己身体束缚的厉鬼,而幻月阁阁主则与天师府主人相辅相成,同生同死。 所以当初轩辕御行并不知道离桢就是幻月阁的少主,否则看到江十七还那么活蹦乱跳的,一定推测得出离桢必然也活在世上。 离桢听到轩辕御行的话,轻笑了一声。 “我从来没有过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母后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皇不喜欢我,谓央虽是我唯一的同胞弟弟,但也不亲近我。 仔细算起来,竟然只有被你囚在宫中的时候,我才偶尔有被怜惜的错觉。” 离桢转过头,定定的看着轩辕御行,“所以即使是你在碧螺春里放了药,我仍然每天喝下去,因为这让我觉得有人一直记得我喜欢喝碧螺春,我只是想尝试一下被人放在心里的感觉。” “你明明知道那些药只是让你筋骨发软,浑身无力罢了,根本要不了你的命。” 轩辕御行苦笑,“你始终对我心不在焉,我只好用这种手段逼你只能留在我身边,我不允许这个世上有人无视我。” “你有过喜欢的人么?”离桢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轩辕御行一愣,喜欢的人?有么?后宫的三千佳丽?谓央?还是后来又纳进宫中的那些少年?似乎没有,自己只是抱着宠幸的心情眷养着他们。 什么是喜欢?自己是统治天下的一国之君,看上的都能得到,都会在身边,不耐烦了也可以干脆的毁掉,要“喜欢”这种感情有何用? “所以我离开你,想了整整两年,还是觉得如果一定要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可能也只是你了。” 离桢叹着气,“轩辕御行,我想试试,试试如果喜欢上一个人,人生会不会就不是那么令人厌倦……” 令人无法忍受的漫长而毫无意义的人生,如果出现了一丝名为“喜欢”的曙光,是不是就不会再觉得连活着都是一件多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了? 父皇在当年一眼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轩辕御行沉默着,最后开口:“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什么?” “那么就试试你究竟能不能喜欢上我吧,动用你幻月阁的力量,助我夺回我失去的一切。” 离桢静静的看着他:“这是交换的条件么?” “是我们彼此喜欢上对方的第一步。” 离桢垂下眼眸:“我明白了。” 风起云涌下的平静不是这个男人想要的生活,如果一辈子只能躲在锦绣宫,这个男人大概会疯掉吧。 可是让他做回他高高在上的皇帝,他就会喜欢自己了吗? 离桢,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吗?竟然已经开始担心这个人会不会得到失去的一切后,就会离开自己了吗? 那就试试看吧,试试看你对这个人的感情究竟能不能称之为“喜欢”,试试看为一个“喜欢”的人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你会不会,就可以摆脱幻月阁阁主世代相承的,那噬人心骨的寂寞…… 10 轩辕御行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终于想明白当年离桢是怎生逃出去的——故意放把火烧了晓月轩,然后趁着乱轰轰的时候一走了之。 别人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对幻月阁阁主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还有江十七在宫外接应。 可是……还是觉得有点想不通…… “你当初怎么走脱的?到处都是侍卫,你走怎么没被发现?”轩辕御行第二天一早就跑到离桢房间决定做个不耻下问的好宝宝。 “障眼法你懂不懂?”在一旁凉凉的喝茶的江十七实在受不了轩辕御行的呆笨,“这是幻月阁最简单的幻术啦。” 轩辕御行的脸冷下来,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江十七这么聒噪?还这么早就跑到离桢这里来闲坐,锦绣宫不做生意了? 恩?这个江十七不能掉以轻心,离桢和他整整厮混了两年,还一直戴着那副鬼面具以江十七的身份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晃来晃去那么久自己都没发现,保不住这个江十七觊觎离桢也很久了。 难怪他老是对自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哼,长着一张娘娘腔的脸,还好不是离桢喜欢的类型。 轩辕御行已经自动把离桢喜欢的类型归结为自己这一类了。 “别笑得这么恶心,一大早的发什么春梦?”江十七嫌恶的抖抖手,离桢的眼光真够烂的,竟然看上这么个男人,还不如魏不拘呢。 “知道我在发春梦你还怵在这里?”轩辕御行恨恨的说,他已经忘记这里是谁的地盘了。 江十七跳起来捍卫自己主人的地位:“你敢威胁我?小心我把你赶出去!” 哼,不好好看着离桢,难道乖乖送到你嘴里去?你去做梦吧! 离桢微笑着坐在一边喝碧螺春,真是生机勃勃的一个早晨哪,人生终于不再是那么无趣了…… “抨抨”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大剌剌的声音:“离桢,十七,起来没?本姑娘把早点送过来了。” 十七欢呼一声,蹦蹦跳跳过去开门,芙蕖端着早点进来,一眼看到轩辕御行,愣了愣:“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没准备你的早点。” 语气中却没一点抱歉的意思。 什么?轩辕御行愤怒的看着江十七得意洋洋的啃着手里的包子,为什么芙蕖会准备这个人的早点?难道说是已经习惯了这两年他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离桢房间里? “你吃我的这份好了,我胃口不大好,吃不下。” 离桢的声音有如天籁般在轩辕御行耳边响起,哈哈,轩辕御行得意的看了某人一眼,怎么样,离桢还是对我好吧? 哼,江十七不屑的转过头去,白痴。 这个轩辕御行八成是被“银月”弄得智力倒退了,离桢真是越来越没品位了! 离桢只是微笑,一点也不知道江十七心里在暗暗骂他。 江十七的笑容慢慢收敛,离桢变了,笑容温暖,眼睛也会一直跟着某人的身后。 轩辕御行真的会突然之间性格转变这么大?他不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轩辕御行那么一个暴戾狷狂的男人,会乖乖守在离桢身边? 离桢,聪明如你,应该会比我想得更清楚吧。 夜凉如水,今日是七夕,锦绣宫的姑娘们都乖乖坐在葡萄架下拿着针线乞巧,其实心里面偷偷想的,都是自己的那个冤家。 江十七被魏不拘拉去赏月了,难得的没来打扰轩辕御行和离桢。 所以这两个人也趁着极佳的月色,搬了两条椅子,坐在院子里喝酒闲聊。 轩辕御行看起来有些心事,离桢只是看了看他,仍旧把头转过去,默默的喝酒。 “离桢,”轩辕御行终于忍不住打破了静默,“我的身体也复原得差不多了,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仿佛是意料中的问话,离桢微微一笑:“你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不好么?” 轩辕御行语气中有些急噪:“我不能老这么躲在锦绣宫,等我回了宫,你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不可以?” 离桢静静的看着悬在天边的弯月,淡淡笑道:“别这么杀风景,今儿是七夕啊……”神情有点落寞,“我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会做到。 那么你答应过我的事呢?” 轩辕御行沉默了一会,低声说:“我绝不会为难谓央。” 离桢伸出一个指头:“我要你陪我去一个我一直想去的地方,一个月,忘记你是轩辕御行,这一个月,我想做什么你都要陪着我。 一个月后,我会把你送回皇宫。” 轩辕御行沉默不语。 离桢笑起来:“一个月你都等不急?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好。” 轩辕御行迅速抬起头,“一个月,我陪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离桢再度微笑,眸子中波光闪动,映着淡淡的月色,有种支离破碎的错觉。 第二天一早,离桢就收拾好了包袱。 留了张条子给江十七,就拉着轩辕御行起程了。 江十七还没回来,想是昨晚在魏不拘那里兴致稍高,喝得过了头,宿醉未醒。 不过轩辕御行倒是很高兴,否则那个江十七要是知道他要和离桢单独出去,不想方设法破坏才怪呢。 离桢说要走水路,一来走陆路怕被人认出,二来一路泛舟而行,不会浪费一路好景致。 轩辕御行因为一早答应过他要随他高兴,一点也没反对。 从江南下了水,一路往西而去,滟滟秦淮八百里好风光,轩辕御行不由感叹自己做了这么久皇帝,竟不知道人间还有如此胜境。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离桢微笑,“我以前读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已觉得是极美,总想着有一日要趁着满江月色泛舟江上,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才真正知道这种景致,哪里是几句话可以道尽的?今晚一定要做一回雅人,好好品味一番月色了。” 轩辕御行抬头看看有些灼人的日头,笑道:“你又有闲情雅致要晚上来赏月?现在天色还早,日头又毒,你不如进舱内小憩一会,若是晚上犯困,岂不辜负了你多年心愿?” 离桢摇头:“我一刻也不愿意错过这绝好的风景。 所以说你就是不能免俗,人生快快乐乐醒着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时候能有多久?要睡觉,总有一日有的是时间让你睡,谁都唤不醒,我要等到那时候再去好好休息。” 听到离桢难得的任性之语,轩辕御行也忍不住笑起来,拿了几块糕点坐到他身边:“不许胡说,咱们还有的是时间玩,也有的是时间睡觉。 等我回了宫,我把这里全封为你的领地,你想什么时候来游玩,我就陪你来,好不好?” 离桢皱着眉头:“不好,这里看过一次就好了,我不耐烦再来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轩辕御行宠溺的摸摸离桢的头:“那我们就上塞外,我带你去大草原,去骑马,好不好?” 离桢笑起来:“当真?”又低头想了一会,“我最想去看看海,我以前听父皇说海是湛蓝湛蓝的,像晴天一样美丽。 晚上有月亮的时候,波光滟豫,那才是真正的人间仙境呢!” 轩辕御行听他说得如此向往,也动了兴致,笑道:“那有何难?你想去看,我们就改水道去看,何必等到以后呢?” 离桢眼神暗淡下来:“不,我们要去的地方还远着呢,等将来有机会再说罢。” 轩辕御行见他脸上又出现了哀伤的表情,心头一痛,想说我陪你去看,我们不是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可是终究还是没开口。 太阳很快西下,月色微微露出。 没有想象中的满江月色,只是淡淡的清辉。 离桢坐了一会,说是困了,回船舱了。 轩辕御行茫然的看着天边,离桢要去的地方,究竟还有多远? 一路沿水而下,走走停停,两人倒也相处融洽。 两个人都是久在宫中不曾出来好好游玩过的,看到什么都是希奇。 “鸭子原来是这个样子啊!”轩辕御行大为惊叹,他御花园的池塘里,养的都是鸳鸯白鹤一类的珍禽。 “拔光了毛煮出来,和鸡长得差不多。” 离桢点头发表自己的感想,他也只在筵席上看到过鸭子。 “我原以为鸭子和鸡一样,公的也有冠子。” 轩辕御行嘻嘻的笑,一点也不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耻。 撑船的艄公翻了个白眼。 “我倒知道鸭子没有冠子。” 离桢得意的说,“有冠子的能在水里游的那个不叫鸭,叫鹅。” ……艄公努力的撑船,我没听见,我没笑! “那那个呢?”轩辕御行指着不远处另一群体形比鸭子稍大,在水里扑腾得正欢的东西问离桢。 “那个啊,”离桢看了一眼,“是野鸭子。” ……艄公终于吐血身亡。 在一路上看到了鸭子,野鸭子,绿鸭子以及长脖子鸭子后,轩辕御行终于再不问离桢自己不认识的水鸟是什么了——无非都是鸭子,这个想来就是尖嘴鸭子了吧。 不过那个长着公鸡一样冠子的鹅倒是一直没瞧见过,可能鹅是老百姓圈养的家禽,不会随便放到江里来。 顺流而下三千尺,离桢终于吩咐靠岸。 咦,到了?轩辕御行精神一振,说实话,刚上船的时候的确是兴奋,可是一连几天都在船上,顿顿吃鱼,再好的风景也会变得倒人胃口。 离桢随手赏了船家一锭金子,船家一激动,差点脱口而出:“公子,其实你们看到的那些全都不是鸭子。” 不过船家不笨,知道说出来后只怕这锭金子是保不住了,只好哈哈大笑了数声,唉,这几天忍得好辛苦啊…… 离桢叹气,可怜穷惯了的,区区一锭金子竟然能让他那么开心。 一面回头对轩辕御行说:“这里离京城已是极远,想来不会有人认出我们。 我看你一路上精神不大好,是不是晕船?反正也不远了,我们去雇顶轿子,慢慢走吧。” 船家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兴致勃勃的走远,这穷乡僻壤的,怎么会有轿子…… 11 走了一程,人渐渐多起来,看来是到市镇了。 离桢拉住一个妇人,微笑的问道:“这位大婶,敢问附近有雇轿子的地方么?” 妇人瞅了他两眼,道:“轿子么,倒是没有。 不过前面拐个弯有个集市,两位公子可以去买匹驴子。” 驴子…… 轩辕御行的脑门上冒出冷汗 离桢兀自微笑道谢:“多谢大婶告之。” 走了几步,回头见轩辕御行还是傻呆呆的杵在那里,不由叫了一声:“怎么不走?” 轩辕御行茫然道:“去哪?” “去买驴子啊。” 离桢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刚才不是问清楚了么? 驴子和马,离桢还是分得清楚的,不过当他指着一匹“呕呕”叫着的动物,对在一旁好奇打量着他们的老板说:“请把这匹驴子牵出来给我们看一下。” 时,老板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公子,这个,是骡子。” 轩辕御行的脸上立刻挂满了黑线。 离桢马上改口:“那么,请把这匹骡子牵出来给我们看一下。” 老板吩咐伙计去牵那匹离桢看上的骡子,同时心里嘀咕,这两个公子,虽然看起来穿得很普通,可是气质这种东西是不能被掩盖的。 关键是,连驴子和骡子都分不清,看来这两个人非富即贵,一定是偷偷溜出家门的有钱人家子弟。 啊,那个穿黑衣服,神情冷峻的家伙,一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样子,该不会是什么朝廷钦差什么的到这里来微服私访吧? 离桢凭着自己对驴子微弱的常识,仔细的在那匹骡子身上看了一圈,又牵着它走了几步,没发现什么问题,决定成交。 “老板,就要这匹了,多少银子?” “二……二十两银子。” 老板狠了狠心,不能放过这样的冤大头,一口气把价钱提高了两倍。 这么便宜啊……离桢心里想,老百姓真是可怜,这匹骡子要养得这么大,也要浪费许多口粮吧?竟然只要二十两银子就卖掉了。 摸摸身上,只有银票。 离桢觉得银票数额太大,给人家人家还未必找得开呢。 最后掏出一小锭金子,递给老板,恩,应该够了。 老板眼睛都瞪大了,乖乖,是金子啊!连忙接过来,深怕下一刻这位公子就后悔了。 离桢牵了那匹骡子,道了谢,转身离开。 轩辕御行跟在身后忍不住问:“怎么只买一匹啊?难道我们两个人骑一匹骡子?” 要省钱也不用这样啊,两个人骑一匹骡子,多难受! 离桢惊讶的说:“我不要骑啊,前面不远就到了,我怕你晕船没力气,这匹骡子是买给你骑的。” …… 轩辕御行杵在那里没动。 离桢回头叹气:“又怎么了你?不是说好了一路都听我的吗?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喜欢走路呢,何况不远就到了。 快骑上来吧,这骡子皮厚肉多,应该骑着很舒服。” 不是这个问题……轩辕御行悲哀的想,我堂堂轩辕国的皇帝,竟然要骑着一匹骡子走在路上? 所以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他轩辕御行也不要抱怨太多了。 在谁也不会留意在远隔京城的江南一个小村子边,一个布衣男子牵着一头又老又丑骡子正缓缓的在夕阳下前行。 走到一家茶肆前,离桢露出一个温宛的笑:“请问这位大婶,这里可是桃岭村?” 正在忙着倒茶的妇人皱了皱眉,好难听的声音啊,又嘶又哑的,抬起头来,却看到一张与声音极为不符的清俊脸庞——只可惜脸上却有一块难看的疤痕。 唉,真是令人惋惜,那么一个笑容温暖的男子。 大婶心里不由叹息了一阵,连忙回答:“是,这里就是桃岭村,公子找谁?” 一眼看到骡背上还坐着一个男子,身形高大,看起来体格健壮的样子,不由有些生气,你这么个大块头竟然坐在骡子上,没看到那个牵着骡子的年轻公子比你柔弱多了? 离桢摇头微笑:“不找谁,大婶,多谢你了。” 牵着骡子继续往前走,直到看到一片嫣红的桃林铺天盖地的撞入视线。 “就是这里了……”离桢仰头,微笑,“父皇和母后初遇的地方……”也是……父皇第一眼见到那个人的地方…… 轩辕御行震惊的看着这片桃林,这里,曾经是大宣的领土。 想不到离桢要带他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我们住哪?”轩辕御行四处张望了一番,没有客栈——怎么可能有? “随便找户人家借宿一宿吧。” 离桢浅笑,“就这样好了,我只是想和你来看看这里,明日我们就回去。” “明日就回去?”轩辕御行大惊,“你不是说一个月……” “或者说,你愿意陪我留在这里,永远?” 轩辕御行没有接话,半晌才说:“等我回了皇宫,你想要什么样的桃林,我都给你。” 离桢嘴角泛起一抹淡笑,已经够了,一个月,或者是十几天,这个男人肯放下身段,收敛起自己的暴戾,陪他到这个他以为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带人来看的地方,已经足够在自己苍白无味的生命里留下重重一笔了。 或者说,怎么会天真到要试探这个男人,会不会为自己放下江山,放下锦衣玉食,一呼百应,睥睨天下的皇位? 如果会,他又怎么会是轩辕御行? 收起脸上的笑,离桢用有些淡然的声音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 以后的事,要以后才去想,至少这一刻,不应该想起太多无谓的烦恼。 傍晚,敲开了一家农户的门,要求借宿一晚。 农户看到离桢手里拿着的一大锭金子,嘴巴都张得合不拢了。 有些为难的告之,他全家只有两间房,恐怕只能腾出一间来。 “无妨,一间也好。” 离桢话语间有掩饰不住的疲倦。 轩辕御行站在他身后,没有开口。 农户立刻收拾好了一间房间,讨好的烧了一大桶水提进来,又吩咐妻子炒了几道菜端进房间,知趣的关门离开了。 窗外有如水的月光,明晃晃的照进屋子。 离桢慢慢的开始解衣扣,解到一半,身后一只手蓦地搂上来,轩辕御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决定今晚要给我,对不对?” “恩……”离桢的声音有些暗哑,那是情欲焦灼的流泻,是以前和轩辕御行在床上厮磨翻滚时从不曾听到的声音。 温柔的嘴唇覆盖上来,耳鬓厮抹的缠绵,当轩辕御行最终进入离桢的身体时,感觉到自己胸口传来了针扎一般的剧痛。 “离桢,你对我下了什么……”轩辕御行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看到没入自己心口的银针。 离桢苍白的脸泛出一丝甜蜜的微笑。 轩辕御行,你是不会满足于只灭了一个大宣,迟早要扫荡整个天下的霸君,而我,却不愿意再回宫中做你的笼中鸟。 或许还是不完全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情究竟能不能称之为“喜欢”,但至少已经证明,那透人心凉的寂寞,也可以融化在这温柔的月光中。 父皇,我终于要解脱了,对不对? 看着轩辕御行闭上了眼睛,离桢缓缓穿上衣服,下床,打开门,微凉的空气如潮水般席卷而至。 江十七神情冷冰的站在门外。 “谓央已经安顿好了么?” 江十七脸上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暴怒,但还是隐忍住:“是,我送他和轩辕御驰去了东瀛。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已经知道摄政王已在一夜间暴毙。 至于谓央,他的失踪应该不会有太多人关心。” 离桢微微一笑:“很好,接下来怎么做你也知道了吧?” 江十七陡然间大怒:“你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为什么还要逃开?既然你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这个男人,干吗不干脆跟他一起回宫算了?” 离桢笑得凄凉:“十七,你知道幻月阁阁主最痛苦的事是什么么?” 江十七不语。 “就是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会命绝于哪一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江十七瞬间面如死灰。 “你……对轩辕御行下了‘忘忧’,对不对?” 离桢轻笑:“真是聪明,十七。” “你,本来想最后要在他身边的,是不是?”一句紧似一句的逼问。 离桢闭上了眼睛:“既然这个世界上我不是他最重要的东西,还不如让他的记忆中根本没有离桢这个人来得干净。 十七,我的心愿都已经了结,我只想计算好日子,去我所有想去的地方。” 江十七全身发抖,一语不发。 离桢睁开眼睛笑起来:“答应我,好好辅佐他。 幸好你身上流的不是江家的血,不必因为我而为自己准备后事。 他……毕竟是你的哥哥……” “哈哈……”江十七狂笑起来,“说得不错,你的生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最后想见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我身上流的,不过是轩辕家肮脏的血罢了……我只不过是娘到死都在诅咒的恶鬼罢了……我当然会答应你,好好做我的肱骨良臣……再不来管你!”话语未绝,人已经狂奔离去。 “十七,你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呢……”离桢静静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喃喃的自语,慢慢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离桢,你这个世界上最蠢最自私最短命的猪!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死!你为什么不能比我幸福……”桃林深处,回荡着江十七充满绝望的嘶吼。 月光下,是两张背道而驰,泪流满面的脸。 云庆六年,昏迷将近两月的轩辕帝终于醒来,重新登上帝位,大赦天下,并追封六王爷轩辕御驰为义勇王爷。 江十七坚拒皇上挽留,辞官归隐。 由于没有子嗣,天师府也终于结束了相承数百年的基业,从此消失于天下。 一年后,皇后再添太子,普天同庆。 轩辕御行伐兵南下,开始了他一统天下的霸业。 下部 (序号接上) 12 冬季还未完,有些寒意料峭。 坐在铜镜前的女子,黑如墨泼的长发束到头顶,镜子里的人尖尖的下颌,五官只算清秀,眉眼间全是恹恹的懒散。 微微一笑,司夜羽将额前的浏海放下,遮住了整张左边脸庞。 “九公主,您今日气色可比往常好多了呢!”站在她身后伺候她梳洗的青衣小婢,抿着嘴微笑,一脸的喜色。 “是么?”不置可否的轻哼了一声,“安呢?” “安啊,他昨晚替武定侯谱新曲,半夜才就寝,现在只怕还没起来吧?” “他倒是忙得很啊,到底是我的人,还是武定侯的人?” 青衣小婢笑起来:“公主说哪里话,安替武定侯做事,不就是替公主做事?皇上那么器重侯爷,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公主的驸马爷非武定侯莫属啊!” “这么为人家说话,是不是如今大了,也开始想些自己的事了?”似笑非笑的回过头,“紫袖,不如我就把你赏给安,可好?” “哈哈哈……公主真会说笑,安是什么身份?我可是公主最疼爱的婢子呢,怎么能……”紫袖肆无忌惮的笑声在余光瞟到门口突然出现的身影时,嘎然而止。 “安啊,你起来了?”司夜羽轻笑起来,满意的欣赏紫袖涨得通红的脸。 “是,我来向公主请安。” 那个人好象一点也没听到刚才房间里的对话,看到紫袖,还笑了一下。 哼,紫袖在心里冷哼一声,清高什么啊,这个人最讨厌了,被公主捡到养在府里这么久,见了公主从来不自称“小人,在下”,“我”来“我”去的,以为自己是谁啊? 对了,这个人就是被公主捡到的,当初陪着公主在海边散心,突然看到一具尸体躺在岸边,可把她吓坏了,直骂下人该死,知道公主要来,竟然都不事先把四周好好打扫干净一下。 倒是公主一副好奇的样子走过去,还把那个死人翻过来探鼻息,最后咕哝了一句:“奇怪,还没死啊?” 紫袖想,没死是还没到时辰,敢吓坏本姑娘,立马就叫下人把你扔回到海里去淹死算了! 公主却是一脸兴奋,真不知道自家这个主子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决定要把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带回去。 唉……仰天番了个白眼,紫袖觉得自己一个小小的奴婢还是缩到一边,保持沉默好了。 公主大概是觉得捡到了好玩的玩具而已吧?瞎操心什么啊,自己身为公主最亲近丫鬟的地位是无人可撼动的! 玩具醒来后,好象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东张西望的,问他叫什么,回答了一个字“安”,就再不肯多说话了。 安你个头啊!紫袖心里狂骂。 (偶突然想到了安尔乐,汗……) 不过安好象还真有点本事,会抚琴,也会谱曲,给他一只萧,拿起来也能吹。 除了不太讲话外,基本上对人都很温柔,笑起来一点疏离,半分落寞。 紫袖忍不住猜想,这个安,会不会是哪个亡了国的贵族公子流落到若驭泉来了呢? 如今天下,也就只有若驭泉、素凤两个国家还在勉强和轩辕抗衡,其实,谁都知道不过是深秋之叶,撑也撑不过多久了。 “紫袖,你在那里发什么呆?很闲么?”公主府的管家看到这个丫头又在公然偷懒,鼻子都气歪,国之将亡啊,存亡之秋啊,为什么偌大的天下,只有他一个人在忧国忧民? 紫袖跳起来,想起还有公主的猫忘了喂食啊,天下怎样和自己有什么相干呢?想管也管不过来吧?两脚飞快的踩过管家刚刚吩咐下人扫在一堆的落叶,带起一阵旋风。 叶子们欢天喜地的飞起来,随风狂舞。 管家浑身发抖,爆发出一声怒吼:“小清子,还不滚过来把这个园子统统给我扫干净?要是我发现有一片叶子还在地上,你别想吃中饭,哼!” 小清子欲哭无泪的拿着笤帚过来了。 可见迁怒是一件多么可耻的事情啊…… 12(下) 命运的齿轮不会因为小部分人类微弱的挣扎而停止转动的步伐,所以即使若驭泉和素凤两个国家联合起来对抗轩辕国的大举进攻,还是不能摆脱没灭亡的结局。 安眯着眼睛,静静的坐在司夜羽身边。 真是熟悉的场景,疯狂杀戮的士兵,仓惶奔逃的宫女。 但是轩辕御行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暴戾了,起码,他并没有把投降的臣子一个不留的全杀光,只是当他看到司夜羽的时候,还是挑起了一抹邪笑:“哦,若驭泉的九公主,我是久闻其名啊!所以一直在后宫中空着左贤妃的位子虚位以待呢!” 眼光转到司夜羽身后那一男一女身上,那个女的应该是司夜羽最贴身的侍女吧,干脆一起带回宫,让她继续服侍旧主子好了。 至于那个男的,样子普通,还破了相,不知道他是司夜羽的什么人,大概也是侍从一类的吧。 轩辕御行从来对这种男人没什么兴趣,随便把他发配给哪个大臣做家奴好了。 司夜羽却是轻轻站起来:“要我跟你入宫,这两个人都必须跟着我。” 轩辕御行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冷笑起来:“你胆子倒不小,竟敢和我谈条件?” 司夜羽低声道:“不敢,我只是请求陛下而已。” 她知道对于这种狂妄自大的人,不能强硬,也不能太过温顺屈服,冷冷淡淡,不卑不亢,才会被他另眼相看。 果然,轩辕御行挑眉笑起来:“真是有大家风范,这两个人你想留着就留着吧。 这个男的能干什么?看起来没什么用,当侍卫够资格吗?” 司夜羽微微一笑:“他是我宫中的乐师,从小服侍我惯了的。 做侍卫……应该不够格。” “是么?”轩辕御行看了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一眼,“你会吹笛子么?”不等他回答,径自解下系在腰间的一柄赤玉笛,递到安的手中,“吹一曲广陵散来试试。” 安默默接过赤玉笛,按宫引商,呜咽凄楚的笛声随即在空气中轻轻流淌。 轩辕御行的脸上有着做梦般的迷茫,一曲终后,他长叹一声:“真是奇怪,我每次让宫中的乐师吹这首曲子的时候,总是觉得听起来不对,原来真正的圣手在这里,这才是广陵散啊!” 紫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安吹得实在很平常啊,这也叫圣手?看来轩辕国实在没什么人才啊! “好了,你跟朕回宫,以后就是朕的御用乐师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安垂下眼帘:“安。” “安?”轩辕御行不解的重复了一遍,“你姓安?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就是安。” 轩辕御行皱起眉头,应该另赐个名字给他,似乎有个适合他的名字已经卡在了喉头,呼之欲出,却还是稍纵即逝。 最后还是转过身,挥了挥手:“准备马车,把他们都带走。” 奇怪,为什么听完那首广陵散,心里竟会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自从两年前苏醒过来,似乎记忆变得有些残缺,自己的手中怎么会紧紧握着一只赤玉笛?是谁送给自己的?经过那座被大火烧得一片狼藉后又重建的晓月轩时,为什么总会有令人窒息的悲伤扑面而来?是为谁建造的这座别苑?为什么听到随身太监提到那个几年前被烧死的大宣国皇子的名字时,自己明明一点印象也没有,还是会不自主的浑身颤抖? 离桢……陌生却令人心颤的名字,是自己曾经宠爱过的娈童吗?为什么却没有一点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司夜羽和紫袖被安置在一辆马车里面,安却是和轩辕御行乘坐同一辆马车。 轩辕御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安排,似乎很久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 “你给朕吹笛子。” 一路上,这是轩辕御行对安不停重复的唯一一句话。 安从来不反抗,翻来覆去的吹着那首“广陵散”,而轩辕御行只是静静的听着,从不打断他。 回到宫中后,轩辕御行把安安置在了晓月轩,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觉得他就应该住在那里,反正晓月轩也闲置很久了。 朝中的文武百官看到安时,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个安,和当年被烧死的绿衣侯离桢长得简直一摸一样,除了脸上那道伤疤,除了他开口谢恩时沙哑不堪的声音,他们真的要以为那个人回来了。 安回到自己的别苑,解下外衣,不意外的听到身后传来的讪笑声。 “十七,你的消息倒是得来得快。” 平静的转身,看到坐在自己床上的那个身影,安叹了口气,“你擅自窜改天命,延长我的寿命,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 江十七的脸上覆着那只罗刹面具,灯光下看起来分外恐怖。 他把玩着床头的琉璃饰物,漫不经心的说:“不用你管,我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安眼神转动,突然几步走过去,一把撕开江十七的衣服,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那具原本光滑洁白的身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鞭打过的痕迹,被火灼烧过的痕迹,还有……似乎被侵犯过的痕迹…… “你……你把身体里面的百鬼全部放出来了……”安倒退一步,抓着江十七衣领的双手无力的垂下来了。 “不然怎么换你一条命?”江十七无所谓的笑着,“不过这些鬼还真够狠的,不就是关了他们几百年吗?又不是我一个人关的,有必要全报复在我身上吗?” 安颤抖着伸出手想把江十七脸上的面具摘下,江十七慌忙把头一偏,勉强笑道:“身体都没被他们放过,脸又怎么可能保得住?现在我倒真感激起这副面具了,不然走到街上会吓死人的……” 不……不可能……江十七那张月光般皎洁明媚的脸怎么可能会被毁掉?锦绣宫最清高最冷艳的无双公子怎么会变成真正的罗刹鬼?安痛苦的低叫一声:“你……你究竟在干什么……你还怎么回锦绣宫……” 江十七微微一笑:“只不过是让无双死了罢了,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人,锦绣宫少了他还不是照常做生意?只是有个笨蛋跑到无双坟前不吃不喝三天三夜,差点翘掉了,哈哈……”比哭还难听的笑声,渐渐歇斯底里,“你说那个白痴是不是有病啊?无双对他从没有过一天好脸色,他还为了他连小王爷都不做,硬要跑到那个荒山搭了个破棚子,说要陪着他,怕他寂寞,怕他晚上一个人会害怕,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安猛的把江十七搂进怀里:“我真想……杀了你……你的幸福唾手可得……为什么要为了我这个废人……为什么……” 江十七终于放声大哭:“离桢,你小时候曾经说过,等你长大了,你会保护我,没人疼我,你来疼我。 我本来是个害死自己父亲,连母亲都诅咒了一辈子的恶鬼,是你说要我活下去,你说一定会有人喜欢我,愿意守着我一生一世……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只是我再没有资格去拿到自己的幸福……那个人虽然很笨,可是却是个有洁癖的家伙,他喜欢的……只是无双那张脸……我现在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只会让他崩溃……我不能让他连对无双的感情都毁了……这样子就好了……他总有一天会忘记我……会再有喜欢的美人,比无双漂亮一百倍的美人……” 安茫然的看着室内幽暗明灭的烛光,我从来不曾和命运抗争,可是为什么最想保护的人要落得如此结局?十七,你费尽心机,要给我幸福,难道我的幸福就是回到这樊篱,终其一生,都逃不开与轩辕御行的纠缠? 十七……你真是,太任性了……擅自决定我的幸福……擅自毁掉自己的幸福……你还是背着那沉重的枷锁?你还是不能原谅自己?你从来没有害死过任何人,起码我知道,你父亲死的时候,是很开心的…… 我们的命运,何其相似…… 紫袖第一百零一次叹气,好无聊啊,自从主子被封了什么“左贤妃”,跟着主子住进了这“储秀宫”,那个骄傲得不行的男人也只是开始的时候天天跑过来,后来也就来得少了,可见后宫中女人太多了,他也是很忙的吧。 呸!臭男人!我们公主这种天仙下凡般的人物,才不要每天对着你这张死人脸,不来才好呢!可是公主啊,为什么你要闷闷不乐呢?难道你也象那些蠢女人一样在等着这个男人宠幸吗?呜……不要啦,你是我最聪明最冷静的主子诶,是你教导我说世上最愚蠢的女人就是那些怨妇弃妇,天下有那么多值得珍惜的东西,男人算什么? 司夜羽对着镜子发了阵呆,突然开口:“好久没见安了,好想他啊,想听他抚琴呢,紫袖。” 啊,原来公主不快乐不是因为轩辕御行啊!紫袖一下子精神起来,安,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这么可爱,不但主子想你,我也想你呢! “公主,我们去晓月轩瞧安去好不好?”紫袖手忙脚乱的帮司夜羽批上披风,还不忘抱起公主最喜欢的蛮奴——一只小不点的白猫。 “好啊,”司夜羽微笑起来,“昨夜下雪了吧,晓月轩外面的荷塘应该别有一番风味吧?” “是啊,”紫袖笑嘻嘻的接口,“公主以前不是最喜欢那句什么‘留得残荷听雨声’么?我们待会去看看‘留得残荷看落雪’是什么样子!” 司夜羽暗自摇头,这丫头真正没一点诗意,可怜李义山的名句就这么被糟蹋了。 走到晓月许门口,却听到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笑声,司夜羽和紫袖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是谁会到晓月轩去做客。 直到看到站在门外的侍卫,才醒悟过来是轩辕御行在安这里。 司夜羽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向侍卫通报了一声,听到里面传出“宣”的声音,抖了抖身上的落雪,走了进去。 室内烧着炭火,暖暖的,安坐在轩辕御行的左侧,前面的案几上排放着一壶绿酒,几碟果脯,轩辕御行的手里拿着前几日刚从番邦进贡来的一块暖玉,正准备挂到安脖子上,安左右扭动,像是在推辞,看到司夜羽,忙推开轩辕御行,站起来施了个礼,轩辕御行微笑起来:“你今日怎么好兴致到这里来了?” 司夜羽从紫袖手中接过蛮奴,笑道:“多日不曾见到安了,过来看看。 陛下在做什么呢?” 轩辕御行扬了扬手中的暖玉:“朕今日在朝上被吵得烦恼,到这里来清净一下。 晓月轩冬日太冷了,我才和安说,光生炉子是不够驱寒的,要挂上这块暖玉才好。” 安淡淡一笑:“陛下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有围脖,倒不觉得冷。” 轩辕御行却是不依:“胡说,怎么会不冷?多少妃子向朕讨这块东西呢,朕都不舍得给,你身子弱,经不得风寒,乖乖戴上,别惹朕不高兴,听话!”说着不由分说的替他戴在身上。 安无可奈何的笑着,不好在司夜羽和紫袖面前和轩辕御行闹性子,只得任由他摆布。 紫袖嘴都张圆了,这……这是那个一天到晚板着个酷脸,至多也就邪笑两下的轩辕御行?看他对安的样子,简直是宠溺到家了啊! 司夜羽懒懒的摸着蛮奴光滑柔顺的身子,安的身上有种让人心安的气质,本身就像一块暖玉,让人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吸取他身上温暖的味道。 当初自己在海边发现他的时候,也是被他这点吸引到了吧。 可惜现在被轩辕御行抢过去了,明明说好了是要安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轩辕御行也真是说话不算话啊…… 安自己也觉得很不自在,难道是“忘忧”下的时间太长了,有点失效?可是轩辕御行看起来并没有想起他的意思,莫非是他喜欢上自己了?安自己都被这个脑子里突然蹿出来的念头逗笑了——怎么可能嘛。 江十七也问过他,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把轩辕御行身上的“忘忧”取下来,安当时只是浅笑着说:“还不是时候。” 一段被生生抹煞的记忆突然被唤醒,安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面对轩辕御行骤然苏醒后的暴怒,况且……当初放手也是因为自己在他心中并不是最重要的,如果“喜欢”这种感情最终会把自己都烧得干干净净的话,那还是不要算了。 这样也好吧,偶尔可以享受到他的温柔,却不必背负上“男宠”的名号,没有家仇国恨,没有曾经生死离别的爱恨牵扯,有的只是君臣之间若有若无的温存,发乎情,止乎理,这样才是留在这男人身边最好的方法。 轩辕御行靠过来,想起前些日子在殿上看到了素凤国君主最宠幸的娈童,问叫什么名字的时候,竟然回答“绿衣”。 心脏在一瞬间收缩,毫不犹豫的把他收在了后宫。 这个叫绿衣的少年,容颜娇媚,性子有些刁蛮,但很懂得如何讨好男人,轩辕御行对他是极满意的。 可是每次在床上抱着他的时候,总觉得不对,有什么地方不满足,难道应该让他住到晓月轩去,这才真正配了绿衣这个名字? 安把玩着手中的暖玉,根本不知道轩辕御行的心思。 轩辕御行在他肩上靠了一阵,终于开口:“安,晓月轩太冷清,你搬到毕月居去住吧,那里离储秀宫也近,以后左贤妃来瞧你也方便,好不好?”轩辕御行也不明白自己干吗要绕这么大个弯子来骗安搬离晓月轩,直接下个圣旨难道他还敢反抗? 司夜羽轻笑了一声,说得真是冠冕,早听说轩辕御行新宠上了一个叫什么绿衣的少年,想把他安置在晓月轩,原来今日这么费心的讨好安,就是为了安抚他,叫他乖乖的搬走啊。 安笑了笑:“陛下说好,那明日就搬吧。” 晓月轩,曾经在这里也住了许久呢,那片荷塘还是自己命人辟出来的,既然是无法令人快乐的回忆,那么撇开它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轩辕御行,你新纳素凤国男宠的事,已经是满朝皆知了,那个叫绿衣的少年,在你心目中才真正配得上这晓月轩吧? 隐隐的痛一波一波从心底传至四肢百骸,安有些茫然,怎么会难过,怎么会悲伤?不过是从一个樊篱迁到另一个而已,有什么好心痛的呢?人的心真是奇怪的东西啊,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得陇望蜀的可笑贪念吗? 弱水三千,这个男人如果始终不可能只取一瓢饮,那自己又何苦枉自眷念?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了纷扬的雪,寒意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席卷而至,司夜羽转头轻笑:“紫袖,我们出去看看,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 紫袖欢快的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安,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笑了笑,跟在司夜羽身后走出了晓月轩。 “主子,你是不是原本有什么话想和安说啊?” “本来有,后来又忘了。 紫袖,你觉得安聪明吗?” “我觉得安是这世上罕有的笨蛋,主子当初救他本来就不该嘛!” “啊,紫袖,我不是教过你以后说话不能这么直接么?” “嘻嘻,我记住了,不过安真的很笨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二天安从晓月轩搬到了毕月居,不意外的看到在他走后,立刻就有大批太监捧着大堆衣物用品往晓月轩去,走在前头的轩辕御行怀里依偎着一个绿衣少年,两人低声调笑着进了晓月轩。 轻叹着离开窗口,一回头,竟看到江十七人不知鬼不觉的站在身后,不由诧异:“你不是回江南了?怎么还没走?” 江十七没说话,半晌,默然取下脸上的面具,轻声问:“离桢,我这样子,是不是真的见不得人?” 面具下的脸,一半被烧毁,另一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饶是安做好了心里准备,乍看到这么一张比鬼还可怕的脸,还是忍不住后退一步,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江十七原本还抱有期待的脸霎时灰败到绝望,重新戴上面具,转身要冲出去,安清醒过来,忙死命抓住他:“十七,你就是为了这个,磨蹭了这么久,不敢回江南?” 江十七惨笑:“回去又如何,告诉他无双已经成这副鬼样子了,但还是活着,问他愿不愿意接受我?” “他若是真心喜欢你,又怎会在乎你的脸?”安一把拉下他的面具,“既然肯为你连王爷都不做了,世上脸蛋比你生得俊俏的人又不是没有,他何苦那么看不开?真正在乎这张脸的,究竟是你还是他?” 江十七痛苦的低喃:“你不知道……他当我死了,反而会一辈子记着我,如今要他面对一个不堪入目的无双,他只怕宁愿我是死了的好。” “回去找他,他要真的不肯接受你,这种男人要来也没用。” 安有些生气起来,“但至少在看得到幸福的时候,不能放手不要!” 江十七抬起头:“离桢,我是不是变了很多?以前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你活着,我就觉得自己的生命还有价值。 为什么现在我会为了一个明明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的人这么难过呢?” “因为你喜欢上了他啊!”安叹气,“十七,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孤单的活下去了,不要觉得自己是罪孽,那个男人若真的放弃了你,就回我身边。” 江十七默然不语,最后淡淡一笑:“那个男人若不肯要我,我就杀了他。” 言语之间,俨然又是那个喜怒无常,任性霸道的无双。 安低头轻笑,杀了他?只怕你舍不得,无论如何,十七的幸福近在咫尺,他相信那个男人绝不会是只喜欢十七外表,如果自己注定要与幸福擦肩,至少希望十七不会错过。 江十七拍了拍安的肩膀:“轩辕御行又有新宠了啊?要么你和我回江南,要么把他身上的‘忘忧’解开,我不想看你这么自己折磨自己。” 安微微一笑:“我现在很好啊,离桢已经不在了,这里只有安,我衣食无忧,每天只要吹吹笛子就过得消遥自在,有什么不好?” 江十七说不出话来,半晌长叹一声:“你!我的性子都被你磨光了,竟是发不出一点脾气来了!你的心思何时古怪到了这个地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走开,这不是你以前和我说过的话么?你真觉得现在这样好?那我不管你了,你这个该死的脑袋什么时候清醒了,我什么时候再来看你。” 安走到案几前端起一杯已经半凉掉的碧螺春,闲闲的喝了一口:“你不要再在这里罗里八嗦了,快滚回江南去吧,别等那个笨蛋改了心意,真的去找别的美人去了,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他敢?”江十七一下子被逗笑,“对着你这副要死不活的脸就生气,我走了,过段日子再来看你,别一天到晚喝这碧螺春,好歹尝尝别的口味吧,唉,真是无趣的男人……”唠唠叨叨的话语还留在耳边,人已经飞身离去了。 安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真的要换一种口味了么?可是自己喝碧螺春是喝惯了的啊,没有觉得不好喝啊…… 轩辕御行在晓月轩腻了几天,又回来找安,不知为什么,和绿衣在一起的时候,调笑玩闹,或是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时候,绿衣从来都表现得很好,乖顺得象只小猫,可是自己怎么高潮时闭上眼睛浮现在脑海中的身影总是安?有几次还差点叫错名字,可是几乎脱口而出的两个字也不是安,而是……离桢? 自己也曾经问过身边的小平子这个离桢当年是什么样子,照小平子的描述,简直就是安的翻版嘛!难道自己以前深深宠幸过的人就是那么个相貌只称得上清秀而已的男人吗?据说当年自己还因为离桢的死,下令杀了好几十个宫女太监陪葬,连宫中几个太医也没放过,如果换做是现在绿衣被人害死在床上,自己会不会那么大发雷霆? 应该会,会查出凶手后将他碎尸万段,可是,盛怒到要人陪葬的地步,还是不可能。 离桢……若是自己曾那么宠幸过的人,何以现在竟然没一点印象?绝对不是忘记了,而是没一点这个人存在过的记忆,似乎记忆中有一段被生生的截走,怎么也连接不上。 安捧着一钟茶,这几天轩辕御行真是诡异,每天下了朝到他这里,也不要他吹笛子,只是发呆一般盯着他瞧,时不时叹口气,每每弄得安提心吊胆,怀疑他身上的“忘忧”是不是失效了。 “安,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上去的?”轩辕御行盯了安半晌,突然问出这句话。 安愣了一下,还是回答:“小时候被火钳烫伤的。” “听你的口音不像是若驭泉的人,司夜羽说你是从小服侍她长大的人,怎么你说话倒像是大宣或者是轩辕南疆地带的人?”轩辕御行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安心下一惊,乡音难改,自己虽然已经尽可能的少在轩辕御行面前开口讲话,但想不到他还是这么仔细的注意到了。 怎么遮掩过去?难道说自己是小时候被贩卖到若驭泉去的奴隶,所以说话还带着故土的味道? 正要开口,门外却传来了小平子急匆匆却又欣喜若狂的声音:“陛下,陛下大喜!景妃娘娘生了,是位公主!” 轩辕御行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应了一声:“是么?大小平安么?” “景妃娘娘是头胎,痛得晕过去了,不过没什么大碍,调养一段日子后就好了。” 紧跟在小平子身后的太医在看到安的时候,眼中闪过惊异的光,随即掩敛,“陛下要不要去瞧瞧?” 轩辕御行动了动身子,答了句:“好吧。” 慢吞吞的站起来,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幸好话题被岔开了,否则轩辕御行真要追问起来,自己还真不知道怎生回答才好。 几人走出去时,太医落在最后面,经过安身边时,轻声说:“幻月阁主,十七公子最近过得很不好,您还是抽空去看看他吧。” 安瞬间瞪大了眼睛:“你……” 太医微微一笑:“我是长年封在十七公子身体里的鬼,但是我是真心把他当主人看待,十七公子被那些恶鬼欺凌的时候,我因为势单力薄,帮不上忙,很惭愧。 本来想留在他身边继续服侍他,但十七公子要我到宫中来保护您。 我抢夺了这个人类的身体,直到今天才有机会见到您,抱歉……” “你说十七他……怎么了?”安没打断太医的话,急急的问。 “是,就是轩辕御行要把……”太医话还没说完,已经走出去了的小平子折回来,不耐烦的说:“林太医,你在这里磨蹭什么?陛下在外面等着呢!” 林太医忙装出扭到脚的样子说:“对不起,平公公,我刚才不小心扭到脚了,我这就过来!”偷偷对安使了个眼色,林太医一瘸一拐的跟在小平子身后出去了。 安跌坐在椅子上,十七过得很不好?难道那个人果真……一双从来无情无欲的眸子猛然紧缩,如果那个人真的对不起十七,我一定会杀了他! 不等林太医找机会来告诉安江十七究竟为什么过得不好,安已经从时常前来窜门,喜欢议论宫中八卦的紫袖嘴里知道了,轩辕御行要把广旒公主下嫁给魏小王爷魏不拘。 安不知道魏不拘是不是被迫的,但他突然从江南回来继承了王位,而且对于轩辕御行的赐婚也没有半点拒绝的意思,安已经不能原谅他了。 十七现在应该还在江南,安要迅速赶到他身边去只能动用式神,可是……这几天轩辕御行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不但白天下朝就到他的毕月居来,连晚上也堂而皇之的跑过来,现在更是迷上了下棋,每次都要和安对弈几盘,晚了就留宿在毕月居……可是为什么每次都会对弈到很晚呢……安痛苦的想。 “我听说,广旒公主要出阁了?”安手中捏着一枚白棋,状似不经意的问。 “那丫头前些日子在朕的后花园撞到了魏不拘,回来就和朕说要嫁他,朕就这么一个同胞妹妹,自然要顺着她,况且那魏不拘人品也不错,算这丫头还有些眼光。” 轩辕御行专心的盯着眼前的残局,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魏小王爷一定……喜出望外吧。” 安轻轻落下一子,手却在微微颤抖。 “是他主动来向朕请求将广旒下嫁给他的,哈,朕都不知道他们原来是一见钟情呢!”轩辕御行看到安竟然落进自己的圈套,下了一颗死棋,不由心里暗喜。 一见钟情……安看似轻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已经死死握成了拳头。 “那黄道吉日选好了么?”一步一步的往轩辕御行设下的圈套钻,安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毫无退路了。 “十日后,反正那丫头也等不及了,安,你今天好像特别不专心啊!”轩辕御行把安彻底逼到死角,不满意安今天的心不在焉。 “哪里,陛下,我只是有点精神不济罢了。” 安微微的笑着,眼底却是难以掩饰的深寒,十天后……距离十七去找魏不拘只有一个月都不到,我不能原谅,任何胆敢伤害十七的人我一个都不能放过…… 几日来,安动用自己身边所有的式神来搜寻江十七的下落,可是他却象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不留痕迹。 安强忍着心底恐怖的不安,不可能的,十七不可能就这么死了的,他死了自己会有感应,那他会去哪里?他到底躲在哪里竟能不被自己找到? “有没有发现十七在哪里?”安几近崩溃的问着面前一排木然没有表情的金甲神人。 “回禀主人,没有找到。” 千篇一律的回答,安无力的挥手叫他们走,该死的江十七,你到底躲在哪里? 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床上,黑暗中蓦地一双手臂软软的搭在自己腰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离桢,你这么费心的找我,真是让我感动呢!” “十七!”安大惊失色,猛然回头,对上那双懒洋洋的眸子,“你!你去了哪里!”语气中竟有些哽咽了。 江十七脸色惨白到极点,身体的温度高得不正常,听到安的质问,只是淡淡一笑:“我去找那个人,发现那个笨蛋因为在那间破棚子里日晒雨淋的,已经快翘掉了,没办法,只好度了点真气给他……” “度了点真气给他?”安伸手在他额上一探,气急败坏的大吼起来,“你这样子是只度了一点给他?你把体内的真气全度给他了,对不对?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没有百鬼护身了?你连体内仅存的真气都没有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命还剩几天……” “三天。” 江十七笑得淡然,似乎在述说别人的事情,“最多三天,正好是那个人大喜的日子,说不定我还能去向他道贺呢。” “你……”安快说不出话来了,心头传来近乎窒息的痛,“你救了魏不拘,他还要娶别的女人?” “哈,”江十七笑出声来,“那个人醒来后看到我,大叫一声‘鬼!’转身就要逃开。 我拉住他,告诉他无双没有死,我就是无双,可是……他一拳把我打昏,没命的跑了,等我醒来后,我只能想到来找你,你看我这样子,光是用个隐身术就快翘掉了,所以路上浪费了些时间……” 安霍地站起来,却被江十七一把拉住:“你干吗?去杀了魏不拘替我报仇?不必了,我以前欠他太多,现在只是还他一条命罢了。 离桢,这是我的报应,是上天惩罚我害死了爹……是娘报复我夺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知道吗?我娘在临终前都不忘诅咒我一辈子也别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呵呵,所以说,这是我的命,我的命……” “你要是死了,他也别想活下去!”安的声音冷酷而沙哑,像一把尖刀,里面藏着隐隐的痛。 “离桢,杀了他,我能活过来么?如果能,你现在就去杀了他。” 安的眸子中燃烧着几乎要杀光所有人的愤怒和悲伤,他恨江十七在这个时候该死的冷静,和……无所谓。 “答应我一件事。” 江十七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安耳边传来。 “什么?”安努力抑制住自己体内暴涨的怒火,勉强问道。 “在我临死前把轩辕御行体内的‘忘忧’取回来,下到我身上。” 安瞪大了双眼。 “我想……快快乐乐的离开……你也要……” 江十七没有把话说完,他已经没有力气说完了。 我也要快快乐乐的活下去,对不对?江十七,你连要死了都还不忘来管我的闲事么?安冷笑起来,温柔的说:“十七,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取回“忘忧”,不杀魏不拘,我会做回离桢,幻月阁阁主离桢,伤害了你的人,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江十七最终还是没有撑过三日,在安答应他所有要求后,他静静躺在安怀中,天亮之前闭上了眼睛。 安在他沉睡前一刹那,把“忘忧”下到了他身上,江十七脸上带着甜甜的笑,他最后的记忆中,只有一个深爱他的笨蛋,为了他在暴风雨中搭建了个破草棚,说自己有多喜欢他,会一直陪着他,永远都不离开他…… 轩辕御行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好像胸口闷痛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醒来后张开眼睛,感觉手臂中圈着一个人,习惯的叫了一声:“离桢”,摸索着脸就要亲下去,却听到迷糊的咕哝声:“不要啦,陛下,绿衣很累了……” 轩辕御行陡然惊醒,这才看清怀中搂着的是自己的新宠,不是离桢。 脑子中如走马灯般闪过一段段的记忆,离桢在桃林中突然之间的离开,然后,自己回宫……为什么这两年来竟会忘记离桢的存在?对了,是离桢在自己身上下了什么东西,现在怎么又清醒过来了呢?难道是离桢回来了,把自己身上的东西解开了? 安……是安,和离桢一摸一样的脸,一摸一样的声音,安就是离桢!轩辕御行翻身从床上坐起,惊喜,愤怒,期待……各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去找他,问清楚他当年为什么要离开!” 毕月居里,离桢细心的修复着江十七残破不堪的脸和身体,一点一点让他变回以前那个风神俊朗的无双,这种修补之术也只能用在死人身上。 在他身后,是被他强行搙来的魏不拘,魏不拘浑身颤抖,看着自己曾经痴迷不已的人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偏偏被点了穴道,一动也不能动。 “看,”离桢轻笑,“你最喜欢的脸。” 他举起烛台,放到魏不拘眼前,“是不是很美?看他笑得多甜,一定在做着世上最美好的梦。” 缓缓将燃烧着的烛火移到江十七脸边,“做着最蠢的梦……看着就叫人生气……”火光吞噬了床边的纱帐,眼看就要向江十七的身体蔓延开去。 “你在干什么!”魏不拘惊恐的大叫起来,“住手!不准伤害他!” “哈哈……”离桢大笑起来,“他在你心里不是早就死了么?丑陋的东西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对不对?魏小王爷?”一面说,一面还是扑灭了刚刚燃起来的火焰。 “无双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我在他眼中算什么?连条狗都不如!狗还偶尔能看到主人的好脸色,他却连个装样子的笑都不肯给我!要不是他脸毁了,他会回头看我一眼?他心里只有你,只有你!”魏不拘痛苦的狂叫起来。 “哈,无双会和条狗说话?会把珍藏了十八年的桂花酿拿给条狗牛饮?会把自己体内的真气全度给一条狗?会在临死前还求我放过这条狗?”离桢歇斯底里的狂笑起来,“十七,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人究竟哪里值得你用命来换?” “不是的……不是的……”魏不拘拼命摇着头,“无双不是因为我死的……他是为了找你……为了找你……” 离桢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素衣净面的女子,哀伤的眼,低敛下无尽的凄凉。 她们的眼睛瞧都没有瞧魏不拘,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似乎随时都会从这尘世间飞离。 半晌,一个女子的声音低低传来:“离桢公子,茶蘼和芙蕖前来恭请主子回宫。” 离桢默默从怀中掏出一只青玉长箫,递给了两个女子。 茶蘼伸手接过,微笑:“主子向来任性,只是这次实在太出格了。 那个让主子赶着过来参加大喜之日的人,是不是应该尽尽地主之谊,和主子喝杯薄酒呢?”平淡之极的语气,身上散发出来浓浓的杀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芙蕖在旁边轻声笑:“我们知道主子来得匆忙,没什么准备,所以特地备下了大礼,恭贺魏小王爷新婚大喜呢!”手一扬,一道银光向魏不拘的面上直射过来,却被离桢伸手挡住了。 “离桢公子……”芙蕖诧异的看着他。 “十七说过不准为难他。” 离桢淡淡一笑,手一挥,整只烛台跌进了江十七躺着的床上,火舌舔噬着床单、渐渐卷上江十七散开的长发、雪白的衣服,将他包围,“就这样送十七走吧,这样即使到了来世,他也再不会遇到这个人了……” “你……你干什么……”魏不拘整张脸痛苦的扭曲着,“住手,住手……”离桢抓住他,眼神阴冷,“魏不拘,我答应过十七不杀你,你去做你的驸马爷,好好的过你的下辈子吧!”一把将他扔出毕月居,大门随即在魏不拘眼前“嘭”的一声关上。 “不要……放我进去……无双……无双……”魏不拘徒劳的斯吼着,哭喊着,被离桢的式神一击打晕过去,抓起他向魏王府飞去了。 毕月居中火光冲天,轩辕御行赶过来,脸色大变,离桢,你又要使出这招来从我眼前消失么? “离桢,离桢!你给朕滚出来!”轩辕御行大吼起来,身后跟着一群战战兢兢的宫女侍卫,皇上没下令救火,没人敢乱动。 离桢缓缓从火光中走出来,那张原本就淡漠清冷的脸在火光的照映下,更加冰冷无情。 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子的轩辕御行呆住了。 “轩辕御行,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身边那个无欲无求的安,也不是以前心甘情愿被你圈养在笼子里的离桢,惹恼了我,我什么都做得出。 现在这个样子的我,你还敢留在身边么?”离桢冷冷看着轩辕御行。 轩辕御行倒退一步,这样子的离桢令他惊恐。 离桢心底掠过透心的悲凉,早该料到的,这个男人习惯了自己主宰一切,他需要的,只是象绿衣那样柔媚温顺的宠物,“喜欢”这种感情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他只需要不停的掠夺,征服,霸道的把自己看上的东西绑在身边,厌倦了再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即使自己留在他身边,也只是个高级点的“宠物”吧? 熊熊大火中两条白影飞身而出,在经过离桢身边时留下几不可闻的声音:“茶蘼和芙蕖先行告退了,公子闲暇时,欢迎随时来锦绣宫探访主子。” 在她们心中,无双从来不曾离开,锦绣宫的宫主,永远只有无双一个人。 轩辕御行不知道自己宫中何时成了一干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突然想到若对方是刺客,恐怕自己尚在酣梦中,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这样的离桢,自己敢把他留在身边么? 离桢,你为什么不能象从前一样,乖乖的留在朕身边,为朕抚琴吹笛,陪朕对弈,闲了和朕看看荷塘的夜色,喝朕为你准备的碧螺春,春暖花开的时候,和朕一起泛舟湖上,欣赏真正的江南月色? 你和我,以后就真的只剩下回忆,象是朕的一场春梦般的回忆么? 轩辕御行脸色变了又变,不能这么放手,天下都是自己的,只有这个离桢,从来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不允许,不允许这世上还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心思转动间,脸上却是毫不露痕迹:“离桢,你要走,朕也拦不住你。 不过,请你留下来陪朕三日,三日后你要走要留,全凭你,如何?” 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没有用命令的口吻和别人说话,语气温和,还带着点些微的乞求。 离桢身子抖了抖,三日么?最后在这男人身边留三日?三日后云淡风清,天下之大,任他来去,从此彻底忘记这个男人么? “好。” 离桢微笑,又是以前那个虽然淡漠却不至于冰冷入骨的离桢。 轩辕御行嘴角挑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笑容,一闪即逝。 广旒公主大婚之日转眼即到,轩辕御行的心思虽然已经没有一点放在上面了,但是在魏王府大摆筵席的时候,他还是不得不出席,身边是片刻不离左右的离桢。 这几天,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陪离桢身上,离桢也再没有在他面前摆出那副若即若离的表情,安静的在他身边,两人把酒对饮,赏花观月,甚至晚上床底之间的默契与交融,都象真正的情人一般。 只是……明日就是答应离桢的最后期限了……轩辕御行冷然一笑,抬眼看到新郎一副行尸走肉般的表情,任人拉扯着走到堂上行礼,不由皱起了眉头,魏不拘怎么了?大喜之日竟然摆出这么个鬼样子? 魏不拘木然的脸猛然对上离桢,死气沉沉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慢慢转过头去,开始和广旒公主拜堂成亲。 离桢注意到他从宽大袖口露出来的左腕上缠着一块纱布。 试图自杀过么?离桢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轻笑,最终还是舍不得啊,舍不得这条性命,舍不得这到手的荣华富贵,如花娇妻。 十七,你看看你是什么破眼光,拼尽一生,喜欢上的竟是这么一个胆小鬼!所以我一定不会重蹈你覆辙,不会象轩辕御行后宫中那些愚蠢的女人一样,漫长一生只是等待着这个男人偶尔的临幸,时时害怕会被抛弃,被遗忘……自己绝不会象个附属品一样留在这男人身边。 不习惯这么多人的喧哗吵闹,离桢趁着轩辕御行不注意,独自走到了魏王府的后花园,想透透气。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回头看到竟是魏不拘站在身后,不由有些惊讶,这个人竟敢在行礼一半的时候跟着他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你……你那天说无双即使到了来生,也不会遇到我,是什么意思?”魏不拘的样子看起来很奇怪,不是悲伤的表情,也不是好奇的表情,好像……是个孩子一样疑惑不解的神情。 “怎么,”离桢冷笑一声,“莫非你还想来生再去找他不成?”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来生还能一眼找到他……有没有……有没有……”魏不拘喃喃的重复着“有没有”三个字,象只木偶。 “有!”离桢笑得残忍,“找到一样他身前的贴身物件,再选择和他一样的死法。” 魏不拘睁大了眼睛,半晌,慢慢垂下了眼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死了也应入土为安,我不能……” “不能就给我滚,滚回去做你的驸马爷,滚回去做你的孝顺儿子,魏小王爷!”离桢转身就走,心底只有深深的悲哀,为江十七竟然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人的悲哀,杀了他根本就只是污了自己的手,他哪里还配奢望什么来生! 竟然跟这种人说了这么久的话,回去起码要漱十遍八遍口才行! 今天是在那男人身边的最后一日了呢……离桢仰头看着天边渐渐隐进云层中的月亮,我究竟是应该庆幸,还是悲哀…… 晚上,离桢和轩辕御行坐在温池中共浴,因为是最后一晚,离桢不想拒绝轩辕御行的任何要求,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四处逡巡。 轩辕御行的手渐渐移到离桢的左肩上,抚摸着上面一道看起来像是烙印的伤疤,低头将唇印在上面,轻轻吮吸。 离桢抖了一下,想闪开,却被轩辕御行固执的搂紧,只得勉强笑道:“别闹,痒得很!” 轩辕御行没说话,只是逐渐加强吮吸的力道,尖尖的牙齿也慢慢咬上去,一点一点往下用力。 “你……你想干什么……”离桢终于惊惶起来,挣扎着想要摆脱他。 轩辕御行把他紧紧固定在自己怀里,尖利的牙齿深深咬下去,直到刺破肌肤,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从离桢的肩上流下去。 离桢呻吟了一声,瘫倒在轩辕御行怀里。 “这里是你的死穴,对吧?”轩辕御行终于松了口,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我知道历任幻月阁阁主身上都有一处死穴,所以生下来就要在那个死穴上面烙上烙印。 真是蠢啊,这不是摆明告诉人家死穴在哪里么?” 离桢大口喘着气,全身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只能挣扎着说:“你要杀我,不必这么费心思。” “我怎么舍得杀你,宝贝?”轩辕御行大笑起来,“我只想你乖乖留在我身边罢了,可是不把你的利爪拔掉,你又怎么会乖乖留下来?以前我在你惯喝的茶水中下药都还是让你逃开了,现在你那神通广大的帮凶也不在了,你还怎么逃呢,离桢?” “你怎么知道十七……”离桢心下一惊,轩辕御行怎么知道十七死了?除了自己、魏不拘和茶蘼芙蕖,这世上应该再无人知道了啊! “我无意中听到了你和魏不拘在后花园中的谈话呢,”轩辕御行笑得好不得意,“不过说起来江十七还是帮过我的,他死了,我也有些难过呢!”只是语气中听不出一丝难过的气味。 离桢无力的闭上眼睛,死穴被他破开,自己的灵力也就跟着消失了,如今真成了一个普通人,还能怎么逃开? “你用这样的手段留下我有什么意义?”离桢轻声笑了,语气无奈,“天下比我年青漂亮的人成千上万,你何必对我死不放手?” 轩辕御行细细的用舌头舔着离桢仍在流血的肩:“天下只有一个离桢。” 离桢浑身一软,再说不出一句话,任由轩辕御行抱在怀里。 轩辕御行的舌头慢慢的舔下去,离桢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呻吟声,双手不由攀上轩辕御行的后背,脸上一片晕红。 “你这样子……真是……要命……”轩辕御行喘着气,嘴唇贴上来,舌头探进离桢半开的红唇,温柔的卷上去。 罕见的温柔,没有撕裂般的掠夺,只有要把自己融化般的温柔,离桢的身子缠上去,心里叹息着,已经陷进去了,那就认了吧,就算以后会被遗弃,至少这一刻,知道是真的被这个男人怜惜着…… 父皇,我终于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了,那是明知道是烈焰,还是忍不住扑上去要烧得尸骨无存的痛…… 离桢第二天就搬回了晓月轩,绿衣跟着一群太监宫女身后垂着头出来,经过离桢身边时,眼神微挑,里面是满满的憎恨和不甘。 是啊,自己看起来怎么都不象是能和他争宠的对手,本来就不算倾国倾城的脸还破了相,嘴巴一张,也不可能唱出缠绵的小调。 轩辕御行对离桢的温柔持续了三个月,在拒绝掉了好几个下臣献上的美女后,最后当东瀛皇太子来访,献上随行前来的一个少年时,轩辕御行再也忍不住的把他安置在了后宫。 那是个如人偶般美丽的少年,除了谓央,离桢再没见过这么美的人。 少年艳丽无双的脸上噙着绝美的笑容,在轩辕御行身下辗转承欢的时候,明明是放荡之极的姿势,可是脸上的表情仍是纯净无邪,再加上天籁般的呻吟声,轩辕御行从来没见过这样媚到骨子里的人,对他着迷到了极点,起居饮食全命人按照自己的标准来服侍他,甚至让他住在自己的寝宫里。 晓月轩外的荷花迎来了盛放的季节,摇曳生姿,绿衣时常到荷塘边来自斟自饮,看到离桢的时候,眼睛里发出嘲笑的光,看吧,你最后还不是和我一样被打进冷宫! “他倒是真心把你当对手呢,安!”司夜羽站在离桢身后轻笑,她不明白离桢和轩辕御行之间的牵缠纠葛,以为轩辕御行只是把离桢新纳入了后宫,“你比他得宠的时间长,足足三个月,整整一个春季呢!” 离桢无奈的笑着,对于这意料之中的结局,他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无论如何,轩辕御行并没有完全忘记他,平均十天会抽空过来一天,虽然每次都是心不在焉,但离桢知道,除了那少年居住的寝宫,这里大概是轩辕御行唯一还记得的地方了。 “我讨厌那个人!”紫袖噘着嘴说,“比讨厌绿衣还要讨厌!” 司夜羽和离桢都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轩辕御行新宠的少年,司夜羽首先笑起来:“你才见过他几次啊,怎么就这么讨厌他?” “讨厌就是讨厌嘛!”紫袖咕哝着,“那个东瀛太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每次看安的眼神都像要把安吞下去似的!” “喔,还会吃人啊!那不就是妖怪了么?”司夜羽大笑起来。 离桢听到她故意歪曲紫袖的话,忍不住也笑起来。 “你们……你们才是妖怪!”紫袖气得跺脚,“只有妖怪才听不懂人话!蛮奴,我们出去散步,不要和这两个妖怪在一起!” 蛮奴在她怀里“喵喵”叫了两声,舒服的缩成一团,明显摆出了拒绝下地散步的要求。 “哈哈,连蛮奴都不给你面子……”司夜羽笑得跌坐在椅子上。 离桢拿起房子旁边的茶杯,喝了两口茶,饶又兴致的看着这主仆两闹性子。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啊?”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司夜羽和离桢身子一僵,紫袖冷笑起来:“妖怪还真找上门来了啊!” 推门而入的正是东瀛太子伊贺流云。 离桢转过身子微笑:“太子殿下怎么得空来晓月轩了?”司夜羽也轻轻施了一礼,却是没有说话。 只有紫袖,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逗弄着怀中的蛮奴。 伊贺流云虽是东瀛人,汉语却是说得很地道:“我听说晓月轩外的荷塘如今正是赏玩的最好时节,特地来向主人通报一声,可否允许我晚上对月赏荷?” 我呸!到底是外邦蛮夷,讲话还想掉文,装高雅啊你?装得又不像,真是笑死人了!紫袖心里暗地把伊贺流云狠狠鄙视了一番。 离桢忙客气道:“太子殿下太客气了,这荷塘又不是我的,殿下想什么时候来赏月都可以。” 伊贺流云笑道:“我可当安大人是这荷塘唯一的主人呢,也只有安大人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这片荷塘!”他一直以为安是轩辕国技艺最好的乐师,倒是没想过安和轩辕御行会有什么密切关系。 紫袖都快吐出来了,这个男人真不是一般的恶心啊,摆明是来搭讪的嘛! 司夜羽站起来笑道:“我那里倒有壶好酒,太子殿下有没有兴趣随我回宫去取,晚上也好对月豪饮啊?” 伊贺流云愣了一下,倒是不好拒绝,只得谢过了,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司夜羽告辞出去了, 离桢松了口气,不由笑起来,这司夜羽真是聪明到可怕,若是个男人,恐怕不会这么乖乖的呆在轩辕御行的后宫。 只是……离桢皱起了眉头,那个伊贺流云,不会晚上跑来邀请自己一同赏月吧? 新月初上的时候,离桢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坏的灵,好的不灵”这句话了,因为他正被迫坐在一个满脸喜色的男人对面,和他一起饮酒赏月。 “你们中原人每当赏月的时候,就喜欢吟诗做对是不是?”伊贺流云端着酒杯——大半壶酒都已经进了他的肚子——故作沉吟道,“我最喜欢那句‘都道天凉天气好,有明月,想登楼。” 了!” 是“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 才对吧?离桢无奈的想,嘴里还要称赞:“太子殿下真是好文采,这句诗正好应了今天的美景!” 伊贺流云得意的饮光杯中的酒,又倒了一杯,继续开口:“还有那句‘独上小楼思渺渺,月光如水水如月。’ 写得真是妙啊!你们中原人居然能想到把月光比作水,可是水怎么又能如月呢?我琢磨了很久,才体会到是因为满月的时候,水面上倒映的全是月光,自然就水如月了,对不对?” “对,对,太子殿下果真领会到了这句诗的精华所在,来,再喝一杯!”离桢极力忍住笑,可怜啊,好好的一句“独上小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 竟被这个人糟蹋成这样子,还能自行配上合理的解释,也算是诗坛的奇葩了。 伊贺流云又灌下一杯,有些头昏脑涨起来,突然一把抓住离桢的手:“安大人,我们东瀛的繁华不比中原逊色,我很欣赏你的……呃,才华,你和我一起回东瀛,我会将你奉为上宾,赐你大片领土,如何?” 离桢不动声色的将手从伊贺流云手中抽出:“殿下说笑么?我是轩辕国的乐师,没有皇上的御准,怎么可能跟殿下去东瀛?” “那有什么关系,我,我可以明天就去向你们皇上请求把你赐给我,你们皇上喜欢我们东瀛的美少年,我可以再用十个,二十个来换你!”伊贺流云醉醺醺的说。 哦,我竟然值十个,二十个美少年?离桢心底冷笑一声,你恐怕太高估我在轩辕御行心中的地位了,哪里要用十个,二十个美少年来换?你献上的那一个少年就抵得上十个,二十个离桢了。 “殿下醉了,今日就请先行安歇吧。” 离桢向伊贺流云身后的宫女递了个眼色,两名宫女立刻上前将他架起来,扶往他的寝宫。 “我,我没醉……我说话算话,我明日就去……”伊贺流云还在不停的说着,脚步踉跄的被扶走了。 离桢第二天一大早就接到上朝面圣的谕旨,心里已经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换上朝服后,跟在宣旨的宫人身后进了殿。 伊贺流云站在大殿左侧,脸上看不出一点宿醉的样子,可能是服了东瀛特别的醒酒药之类的,总之他看起来精神非常亢奋。 “刚才伊贺君向我提出想把你带到东瀛去的要求,安,你心里怎么想?”轩辕御行俯视着跪在殿下的离桢,语气平淡。 “一切全凭陛下作主。” 离桢的声音更加淡然。 轩辕御行没有出声,过了一会,终于开口:“伊贺君,安是我最喜欢的乐师,他跟着你走了,以后我心烦气闷的时候,谁来为我抚琴吹箫呢?” 伊贺流云急忙道:“素明也精通音律,可以为陛下分忧的!” 素明,是那个少年的名字。 “他精通的是东瀛的音律吧?”轩辕御行笑了一下,并未生气,“这样吧,让安这些天休息一下,朕好好设宴为你们饯行。” 言下之意,就是答应将离桢赐予伊贺流云了。 离桢的身子抖了抖,虽是极轻微的动作,还是没能逃脱伊贺流云的眼睛,他不动声色的连忙答应了轩辕御行的要求。 几天后,伊贺流云欢天喜地的打点好行囊,一早就向轩辕御行辞行了。 离桢没带什么衣物,神情轻松,仿佛只是出去踏青。 轩辕御行只是在宫中设了个筵席为伊贺流云饯行,席间深深看了离桢一眼,没有开口。 离桢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嘴边带着淡淡的笑意,若有所思。 离桢走后的晚上,轩辕御行留宿在储秀宫。 司夜羽趴在窗口,看着冷冷清清的晓月轩,点着头叹气:“安走了,这皇宫愈发乏味了,早知就应该求伊贺流云把我和紫袖也带上就好了!你说安这一走,不会真的就不回来了吧?” 轩辕御行坐在离她不远处,冷冷一笑:“他敢?朕放他走,至多只有一个月期限,等他见到了谓央,了了他的心愿,朕就立刻出兵,用抢的也要把他抢回来,他敢不回来,朕就把他的手筋脚筋全挑断了,看他以后还能逃到哪里去!” 这……真是恐怖的爱情宣言啊……一旁的紫袖不由暗自庆幸还好这个男人喜欢上的不是自己主子…… 司夜羽“噗哧”一笑:“可怜谓央还以为用个素明就能把安换过去,他还是那么不聪明啊!”说罢,想了想,“你今天怎么到我这里来了,你的小美人呢?” 轩辕御行不在意的说:“我把他赐给了龙泉国的右丞相,你知道那些海外番邦我没力气去各个击破,让他们内部瓦解比较节约兵力。” 司夜羽轻笑:“你的野心还真不小啊,轩辕的版图要扩张到海外去了么?” 轩辕御行冷笑:“迟早四海之内都是朕的囊中物,你不就是为了这点才留在朕身边么?” 司夜羽叹息:“我向来只愿意留在最强的人身边。 只是你好像比以前仁慈多了,得知谓央躲在东瀛,竟然没有向他发难!” 轩辕御行看着远处:“他是这世上离桢唯一的亲人,朕不想看离桢伤心……何况,六弟和他在一起,朕就这么个胞弟,朕也不想杀他。” 嘴角跳起一丝邪笑,“更何况这是朕用来压制离桢的不二法宝,朕怎么舍得杀了他们呢?” 我就知道,你哪里会是那么慈悲为怀的人……司夜羽笑得有些抽搐。 只是可惜了素明那么一个天生尤物,竟然就被这个男人毫不留情的给人了……也许除了安,任何人对轩辕御行来说,都只是用来利用的棋子而已吧。 安,被这么可怕的男人喜欢上,究竟是你的幸运,还是不幸? 离桢坐在船头,静静的欣赏着海面上不时漂过的鱼群。 伊贺流云凑过来,神秘的在他耳边说:“安大人,其实我这次是受人所托特意带你回东瀛的哦!” “哦?”离桢回头微笑,“是什么人?” “是安大人的一位故人喔,嘿嘿,等安大人到了东瀛,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伊贺流云故意卖关子,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安,淡漠疏离,却又散发着温暖的气息,等回国了,一定要想法设法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是么?那我还真是期待呢……”离桢淡淡的笑着,回头看看已经看不到了轩辕国,对于自己这次近乎任性的要求,轩辕御行竟然答应了,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但轩辕御行还是霸道的只给了他一个月的期限。 一个月,谁敢保证一个月内会发生什么事呢? “安大人,等你跟我到了东瀛,我一定会好好款待你,你要什么尽管开口……”伊贺流云还在那里滔滔不绝的说着。 离桢懒懒的听着,有些微凉的海风拂过鬓角,舒服得令他动都不想动。 现在这样很好,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