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缘·劫(GL)   作者:绝歌   第一章   这是一场婚礼,很隆重的婚礼。   婚礼的主角是唐诺的哥哥唐钧和嫂子张嘉云,两人认识七年,她哥哥追张嘉云追了四年,半年前开始交往,三个月前开始酬备婚礼。 婚礼来得太快,快到唐诺想到“闪婚”二字。 唐钧笑着说,这么漂亮的老婆,早点娶回家好安心。   娶回家就真能安心吗?才交往半年,彼此了解吗?可唐钧说他们认识了七年,整整七年。 同学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唐诺不好再说什么,唯有说祝福。 祝福,祝愿幸福。 在她看来,幸福不是别人祝福来的,而是自己努力赚取的,就像钱钱一样。 通过努力,然后攥到手里属于自己的了,那就叫幸福。   可唐诺总觉得在新娘和伴娘之间有些什么,有种压抑的气氛。   伴娘的妆容很精致,五官、脸型都挺端正,称上小礼服,远看端淑娴丽,近看明艳照人。 伴娘的那双眼睛,却是冷冷的卷袭了雷霆风云,即使是在她笑的时候,那眼里都看不到一丝晴朗,乌云密布。   晚上,送完宴会上的宾客,唐诺躲到酒店露台处的花圃后面抽烟。 唐妈妈说了,女孩子家家要淑女,不许抽烟,少喝酒,说话要客气礼貌,要言行得当、举止庄端……呃……算了,再想就扯远了。 老一辈的人都喜欢碎碎念,对他们的话最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再来个阳奉阴违。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一个声音从唐诺的身后传来,听声音就在不远处,声音不大,但刚好是她能听清的音量。 她和人有过约定吗?一般来说,约定的事情都太遥远,变化太大,不切实际,她喜欢说随缘,不喜欢说约定。   “记得。” 另一个声音回答,很温柔的声音,听在耳里就像山涧的清泉淌过,适合解暑。 不过,她怎么觉得这声音这么耳熟。 咦,这不是他们家新媳妇、她的嫂子大人的声音么?   “那遵从我们的约定,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淡淡的声音轻轻的,就像这夜里的风,徐徐的透着点夜的伤感,适合去念徐志摩的诗:“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好!”她嫂嫂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带了点哭腔??是她听错了?结婚这样大喜事儿,又没有人拿刀押着他们结婚,能这样悲悲切切的吗?   过了会儿,又是一片安静,唐诺以为她们走了,继续吞云吐雾。 听她哥哥提起过,她嫂嫂有一个闺蜜叫柏颜,哦,也就是今天的伴娘。 据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到可以共用一个水杯,共盖一条被子,共穿一件衣服……   “颜——”她嫂嫂的声音响起。   咦,还没有走啊?唐诺扔掉手里的烟头,扔地上踩熄,又再点了一支。 人家闺中密友说悄悄话,她这时候出去吵到人家不好。   “你……恨我吗?”她嫂嫂的声音有点迟疑,明显就是心虚。   心虚啥呀?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抢了闺蜜的男友?她敢对佛主发誓,她不是偷听。 只是不小心听到而已就当是发扬娱乐八卦精神。 唐诺在心里默念:她保证,她一定不会跑到天涯的八卦上面去八的。   没听到回答,倒听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走远的声音。 跟着,就又响起了啜泣声。   唐诺悄悄地探过身子瞄了眼,发现是她的嫂嫂在哭。 晕,你抢了人家的男朋友,人家都没有哭,你哭啥啊,内疚呀。   张嘉云吸了吸气,也“嘀嘀答答”地踩着高跟鞋走了。   唐诺想着没人,又再摸出支烟点上。 反正抽一支也是抽,多抽两支也是抽,薄荷味的绿esse……味道淡,对人体的危害没有男士烟大。 抽完烟,把烟放好,再嚼了两颗木糖醇,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跺跺三寸高的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出去。   她一米七五的身高,再加上这将近十公分高的跟鞋,一米八的男人见到她都自卑。 靠着这双鞋子不知道多少次成功打击唐妈妈安排的无聊相亲会上的那些猥琐大叔。 因此,她也爱上了高跟鞋,没哪双鞋子的跟低于五公分。   唐诺刚露出颗头,就被唐妈妈拉去送客人了。 她一看,宴会快结束了啊。 好,可以回家洗洗睡睡了。   送客人到酒店门口,送上载人的商务车,挥手道别,笑脸盈盈。 送走客人,总算盼来解放。   “诺诺,还愣着干嘛,回去招呼客人。” 唐妈妈凶巴巴地站在唐诺面前,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唐诺,那绷着的脸,跟《功夫》里面的包租婆有得一拼。   “不是都送走了吗?”唐诺淡淡地问,故意用“俯视”的模样去看向只有一米五八的唐夫人。 她哥哥结婚,拉她来当免费苦力。 红包没得拿,还要她送一个大红包,去了她半个月工资。 要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哥哥,唐诺真想提刀子砍人。 拿她的钱,那就相当于要她的命。   “你哥哥和你嫂嫂的那帮哥们妹们还在KTV里面唱歌,你去看看。 你别想先溜,一会儿还要让你开车送他们。” 唐夫人一副“我知道你心里想啥”的表情。   唐诺一听毛就乍了,还要让她去KTV里面招呼客人啊!她又不是陪客的姑娘,没钱拿的。 还——还要让她开车送人回去,就算她的车是五万块一辆的奇瑞QQ,那也得耗油才跑得动。 奇瑞QQ是烧油的,不是单车打了气踩两下脚踏板就能跑。 就算是单车,那也要耗力气啊。 “我的车子小,载不了人。 后轮胎没气了,跑不动。” 她一口回绝。   唐夫人深知她的禀性,不鸟她,一调头,扭动小蛮腰……哦不,是水桶腰,走咧!   唐诺瞪着唐夫人的背影,愤愤地从鼻孔里喷出两团火,再深吸口气,嘴角向上挑,硬憋出个笑脸,把脸上挤出两个小酒窝。 她不气,要淑女,要文静。 她明天让唐钧给她加油去。   唐诺进了KTV包厢,一进去就当了麦霸,这没钱拿的买卖,她不吼几首歌过过瘾消消气,她不亏到没边呀。 拿着话桶连吼十首歌,嗓子不行了,后续也没力,明显中气不足,吼不上去,才把话筒让给别人,回去润嗓子。 问清楚了,是她哥买单,当下不客气地点酒水饮料鲜果汁。 (如果是她买单,那大家是不是只准点白开水啊?^o^)   狼嚎似的跑了调的《青藏高原》在一位小鸡崽似的男同胞的嘶声吼叫中飙出来,唐诺差点把含在嘴里的一口果汁喷出去。 这啥?午夜狼嚎版《青藏高原》再现?   坐在她左边的那位女士看了她一眼,两人会心一笑。 看来,对方和她一样被这唱腔“雷”到了。 她扫了眼右边的那位,赫然发现坐在右边的正是伴娘大人。 伴娘大人端着红酒杯,眼色迷醉,入神地盯着屏幕,三分“陶醉”,七分走神,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种落寞与迷茫的气息。   真奇怪?难不成真被闺蜜抢了男友?不然闺蜜结婚,干嘛这么不开心?可是,如果真是被闺蜜抢男友,还来当伴娘?换她,早就抡袖子给闺蜜一巴掌再老死不相往来了。 还当伴娘?不到婚礼上闹场就阿咪陀佛了。   唐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柏颜,她发现卸了妆的柏颜比上了妆要好看。 有些人上了浓妆惊艳,可是却少了自己独特的那种韵味。 柏颜身上的韵味属淡淡的带点迷离。 不惊艳,但耐看。 要是她是她哥哥,一定选柏颜,不选嫂嫂。 并不是说嫂嫂不好,嫂嫂也好。 嫂嫂是那种小鸟依人的纤细型,气质偏于温柔,秀外惠中,一看就是贤妻良母,但像嫂嫂那样的,她觉得看久了会腻。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嫂嫂看哥哥的眼里少了点什么,倒是在看柏颜的时候能有那么一点点——缠绵?不像。 伤痛?太扯了点!她也说不清楚那点点是什么,但就是觉得少了点点。   正思量间,KTV的门被推开了,她的哥哥和嫂嫂端着酒杯进来进酒——轮翻敬酒,调得很淡的红酒,全部一干见底。   当敬到柏颜的时候,柏颜冲两人淡淡地举了下杯子,就把满满的一杯什么都没兑的纯干红喝个精光。   张嘉云当场定在那里,愣愣地看了柏颜好几秒才回过神,然后转向唐诺敬酒。   唐诺收回视线,与她哥哥嫂嫂碰了下杯,说了两句祝福的话,把杯子里的酒喝了。 待她坐下来时,发现柏颜的杯子里又添满了没兑的红酒。 柏颜喝酒的动作倒还算是优雅,轻品浅尝,颇为迷人。 不过,呃,这轻品浅尝几下,满满的一杯酒就见底了,再轻品浅尝几下,一瓶酒就没了。 唐诺的毛又开始乍了,外面几十块钱一瓶的干红,这里卖三百块。 姐姐耶,神呀,你要喝也别这样子喝嘛,回头我去超市拎几瓶给你行不行?   那当然是不行!喝酒也得讲气氛嘛!于是唐诺开始祈祷,醉吧醉吧,你喝醉了,醉倒了就不会再喝了。 但愿这位伴娘大人的酒量不会太大。   眼看着又一瓶干红去了一大半,唐诺的哥哥嫂嫂也敬完酒,两人向大家客套两几句打了声招呼就朝另一间包厢走去。   柏颜拎起她的粉红色的香奈儿包包也出去了。   过了两分钟,她的哥哥唐钧大人红光满面地进来,说,“小诺,你颜姐喝醉了,你开车送她一下。”   唐诺一听,毛第N次乍开!什么颜姐,她跟那女人不熟!开车送她,要耗油的!“好!”唐诺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快咬碎,内伤都快憋出来了。 下回她结婚,也要把她的哥哥像今天的她这样子使唤。   第二章   能不醉吗?那么多的酒,泡都没有冒一个就被她一个人喝完了。 她估计伴娘给的红包钱钱算是给她喝回去了。 唐诺到了酒店的大厅的沙发边,见到柏颜在,瘦得跟小鸡仔似的亲家母在,新娘嫂嫂也在。 她跟在唐钧的身后走过去,绕过沙发,看到柏颜的脸色很不好,白得可以用惨白来形容。 这该不是喝太多酒精中毒了吧?   唐钧走过去,客气地说,“颜姐,小诺来了,让她送你回去。”   柏颜点了下头,站起来,说,“麻烦了。” 也没看新娘和亲家母,起身就走。   唐诺瞅了眼亲家母,刚才柏颜的脸色不好看,这亲家母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黑得跟包公似的。 不过她们一过去,这脸色立即变成了杨贵妃,好看得不得了。 八成学过川剧变脸。   柏颜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看向亲家母,“我答应你什么,立过的誓都可以不作数,答应的话你能信?”她缓了下神,身子微微有些晃,用手扶住沙发稳住身形,又说,“而且你没有资格要求我答应你。”   她这话一出口,亲家母和新娘都变了脸色。 咦,在吵架啊?唐诺想起今天听到柏颜和新娘的谈话,猜想是抢了人家的男朋友不放心,跑来谈判了?   唐钧怔了下,还没来得及打圆场,柏颜就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亲家母有点尴尬地说,“她喝醉了。”   喝醉了你还让人家答应你什么呀?你不怕人家酒一醒就啥都忘了?唐诺再瞅了眼亲家母,没吱声。 对于新嫂嫂她没什么意见,可是就不喜欢亲家母。 这个小鸡仔似的老女人厉害呀,当初定婚下聘礼的时候,那老女人简直跟打劫似的,这也要那也要,把自家的女儿夸得跟花朵似的,想要卖到天价去。 唐诺都不知道她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了。 也只有她哥哥这个冤大头才肯娶个这么“贵”的女人回来,换她,早甩袖子走人了。   气氛一下子有点僵,或许是在他们两兄妹来之前就有点僵。 送柏颜上了车,柏颜坐在后座位上,唐诺驾车。 唐钧对唐诺说,“开车小心点,把颜姐送到家。”   唐诺瞄了眼唐钧,还真关心人家啊。 心想也是,要不是张嘉云横插一脚,说不定今天的新娘就是柏颜而不是张嘉云。 向张嘉云问清楚柏颜的地址,唐诺就驶出了停车位开上马路。 她从后视镜看了眼柏颜,只见柏颜闭眼靠在后座上,整个人埋在昏暗中,暗淡无光。   车子开到柏颜住所的楼下,唐诺停下车,说,“到了。” 没听到动静和回应,回头看去,发现柏颜靠在后座上睡着了。 这人酒品倒不错,喝醉了不哭也不闹,直接头一歪就睡了。 “柏小姐,到了。” 唐诺下车拉开后门,轻轻地拍拍柏颜的肩头。   柏颜一点反应也没有,唐诺又再拍拍柏颜的脸,还是没有反应,再捏两下脸颊,仍没有。 捏鼻子,柏颜立即张嘴呼吸。 同时捏住鼻子和嘴巴,柏颜动了两下挣扎开,歪过身子继续睡。   唐诺站直身子,瞪向睡在她车里跟头猪似的柏颜,她总不能就把柏颜撂车里吧?撂车里,她还得连车和人一起陪柏颜。 那开酒店去?得,还得让她付房费,不干!开回去交给她哥?洞房花烛夜,她载个女人回去给她哥处理,她老妈非得活劈了她。 想了想,算了,她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这都到柏颜这的楼下了,她干脆把柏颜扛上楼得了。   唐诺左右瞄了瞄没有人,她不淑女的背人形象不会被人看到,才把柏颜从车上拖下来,背在背上,然后“碰”地一声关上车门,把车门锁上。 这柏颜看起来很轻,但背在背上立即跟座大山似的,压得唐诺直不起腰。 这女人没有一百二十斤也有一百一十斤,重死了。 唐诺的双腿发软打颤,背驼得跟个驼背似的。 她死死的抓住柏颜的双手,不让柏颜往边上倒去。 这要是倒下去摔伤了,她还得赔医药费呢。   到了电梯口,唐诺抬起头一看,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左边的电梯挂上“维修”的牌子,右边的电梯直接没电。 唐诺怔在那里,连连喷出好几口气,背上的柏颜好像也越来越重,压得她的心肺都憋住了。 她辛苦背了这么远,总不能再背回去吧?一咬牙,掉头往边上楼梯走去。 一手扶住楼梯扶手,一手托住柏颜,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挪。 这每踏一步上去,那牙签似的小腿都颤上几颤。 想想她这双腿也可怜,平时只承受一百一十五斤的重量,这突然增加了一倍,别被压断了啊!   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地往上,转过一道又一道弯,楼层的数字一步步上升。   “唐经理好。” 脆生生的声音从唐诺的头顶上响起,她惊得颤了下,抬起头一看,顿时那个窘哦,眼睛里都冒金星,头顶开始飞小鸟。 只见她死对头的一个手下正穿着超长大T恤,趿着拖鞋,举着部手机站在她的上方,瞪大眼睛瞅向她。   “好,麻烦让让。” 唐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以免太失形象。 就算我的背上压了座山,那也得把面子撑住。 唐诺觉得自己好糗好背,她是不是撞到哪个瘟神了?明天得让她妈去庙里面拜拜。   “要不要帮忙?”那小丫头问,一点也没有伸手过来帮忙的意思,偏偏还挡在那里。   “不用了,你别挡道就行。” 唐诺停在那里扶住扶手,轻轻地喘气。   那小丫头立即挪到边上,睁大眼睛瞅着唐诺,手里还举着手机的。   “你丫的要是敢拍我的照,我就让你丫的走人。” 唐诺咬牙暗叫,拼命继续往楼上爬。 汗珠子贴着脸颊一滴又一滴地落下,唐诺有点想哭。 她花点点小费请个人把柏颜背上去也好啊。 可想到又要花上几十块钱,又心疼钱钱了,这累一累,省点钱钱存起来也好啊。 几十块钱也是钱呢!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平衡了点。 又一想,她也可以请个人背上去,再回去找她哥报销啊。 唐诺想到这就想捶地痛哭了。 老天爷,她怎么这么蠢啊!   抬起头看一下楼层,还差两层。 再次咬牙,八层楼都这么爬上来了,难道要在最后两层楼的时候放弃吗?   眼睛一闭,心一横,唐诺继续往上爬,边爬她边想,可不可以去申请世界吉尼斯纪录?   终于看到了柏颜的房门,唐诺从柏颜的包里摸过钥匙把门推开,弯腰驼背累得像条哈巴狗似的直奔客厅的沙发。 眼看沙发在望,忍不住感叹总算是熬到头爬不来了,可没想到乐极生悲,在离沙发一尺之遥的时候,眼睛只看到沙发没看到脚下,脚底下突然踩着个什么东西“叭唧”一下子滑倒,下巴撞在柔软的沙发上,身子向上仰起,腰部以下被柏颜压在地上,把腰给闪了。   唐诺跟一条抬头的蛇一样趴在那里,委屈得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她怎么这么衰啊。 她……她学了二十年的淑女,今天晚上的形象全让柏颜这猪给毁了。 呜……腰好痛啊!脚踝也好痛啊。 她……早知道她不省那几十块钱了,这多的都亏出去了!   起来啊!柏颜那猪还睡在她身上不肯下来。   唐诺忍痛把上半身从沙发上挪到地板上,趴在地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腰和脚踝痛得眼泪都出来了,终于把柏颜推到地板上。 她一抹眼泪,爬到沙发上趴着,一边揉腰一边抬起头看害她摔跟斗的最魁祸首——赫然是一个雷蒙娜相框。 她的眼睛一翻,忍不住抓起旁边一个的抱枕朝还睡在地板上的柏颜身上砸去,有毛病啊,把相框放地上害她摔跤。   唐诺也实在是累坏了,本来是趴倒沙发上歇气的,没想到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唐诺似乎感觉到什么动静。 她抬起头,就看到一颗人头近距离出现在她的面前。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唐诺吓得一下子弹了起来。   “吓!”对方也显然被吓了一大跳,跌坐在地板上,一脸惊惶地望向她。   “你——”唐诺定睛一看,才认出是柏颜,拍了拍胸脯,大大地吁了口气,说,“你醒了啊?那正好,去拿点跌打药来。” 她还记得自己的脚和腰都扭了,这都为了背柏颜,这跌打药得柏颜出。   “你怎么在我家里?”柏颜一边问一边爬起来,从那脸色看出她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她为什么会睡在地板上!她是被冷醒的。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 唐诺说,她觉得柏颜该感谢她,重重地感谢她!她多辛苦啊。   “送我回来?把我撂地板上?”柏颜疑惑地瞅向唐诺,“还在我家沙发上睡觉过夜?”她一看外面,天都朦朦亮了。 她对唐家人很没好感,说话也是超级不客气。   唐诺一听柏颜这样子说话,脸就有点挂不住了,“我为了送你回来,辛苦背了你爬了十层楼,把脚和腰都扭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早知道就把柏颜丢大街上。   柏颜扫了眼唐诺的脚,穿着淡紫色高跟鞋的脚肿得跟馒头似的踩在她心爱的洋娃娃上面,娃娃身上的雪纺纱裙子上面印着两个清晰的大鞋印子。 柏颜闭上眼睛,稳定两秒情绪,睁开眼,淡淡地说了句,“我家里不备跌打药。”   唐诺白眼一翻,脸上又迅速挂起微笑,用无比甜美温柔的声音问,“那能麻烦柏小姐跑一趟买瓶回来好吗?”不要说她抠门,她觉得面前这个姓柏的才是真的抠门,连跌打药都舍不得拿出来用。   第三章   柏颜走到唐诺的身边,指了指唐诺的脚下,“我的娃娃。”   唐诺低头一看,一只很漂亮的娃娃睡在她的脚下,裙子上还赫然印着两个大大的鞋印子。 她挪开身子,把脚从沙发上放下来,说,“不好意思。” 把娃娃抱在怀里端祥了一下,摆旁边跟她并排坐好。   “你等我会儿。” 柏颜说完直接钻进了洗手间,唐诺就听到水响,过了一会儿,柏颜从洗手间里裹了浴袍出来,直接进了卧室。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唐诺都等出瞌睡来了,柏颜才收拾得漂漂的从卧室里出来。   唐诺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柏颜,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配上一袭淡色的裙装,精致的脚踝上系着几圈红绳,绳子上挂着一个金色的小饰物,更显精细。 她把柏颜从头到脚扫了遍,五官端正,搭配得挺好,勉强可以划入到美女的行例里。 胸挺屁股翘,玉腿修长。 论身材,那是一等一的完美,可以去做模特了。   就在唐诺盯着柏颜看的时候,柏颜也在看唐诺。 唐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身上的衣服也被压得皱皱的,但从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倒可以看出三分淑女姿态。 唐诺的眼睛微微带着点水晶蓝,晶亮湛明,像蔚蓝的大海,清澈透明,让柏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两人的视线对上,柏颜和唐诺才惊觉到,急忙收回视线。   柏颜找到自己的包,翻开看了下,说,“你等我会儿,我出去买药。” 便出了门。   晕,又让等!唐诺有点小抓狂,这柏颜什么态度啊。 坐在她家,好歹也算是她家的客人,柏颜就是这样子招呼客人的呀?水都不给倒一杯,不招呼一下,只跟她说,“你等会儿”。   她渴!   算了,柏颜不给她倒水,她自己去!毛爷爷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唐诺把高跟鞋和袜子都脱了,单腿着地,一步一步跳向冰箱边。 这跳一下,脚部就疼一下,滋味真不好受。 她觉得应该找柏颜补偿她一点医药费,回头再去找哥哥划拉点。 一边想着如何划拉钱钱,一边往厨房跳去,迈过厨房的门,地板砖太滑,赤脚跳在上面,“嗞溜”一下子就滑了下去。   “哇哇哇哇……啊!”唐诺挥动着手臂,惊恐的惨叫声从她的嘴里发出,跟着就听见“碰”地一声闭响,唐诺跌下去一头撞在实木橱柜上。 “哎哟。” 唐诺撞得头都晕了,爬起来只觉得两眼发晕头冒金星,疼得厉害。 想想,真不甘心,爬起来,忍住痛,打开柏颜的冰箱,想要补偿自己一下。 可是她打开冰箱,就见到满冰箱的雪花,空荡荡的,除了太开久冻成的厚厚的积冰以外,啥都没有!哦,说错了,有一瓶被冻在冰渣里的沙拉酱。   唐诺一脸囧相地站在冰箱前,她突然有一种想砸人或者是捏死柏颜的冲动。 深吸两口气,抿起嘴微笑,把冰箱关上。 不气不气,她不气,妈妈说了要淑女。 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跳回客厅的沙发上坐好,感觉到额头上很疼,用手一摸就触到一个很大的包。 晕,撞出个大包。   撞得那么厉害,唐诺的额头痛,头也晕得厉害,心里特委屈。 歪着头,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柏颜拎了跌打药和早餐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唐诺蜷着身子在沙发上睡着了,几缕发丝覆在脸上,均匀的呼吸起伏,一脸的安祥。 没吵唐诺,让她继续睡。   舒舒服服地睡了觉,唐诺再睁开眼的时候,觉得头好受多了。 她抬起头,视线在屋子里面扫了圈,就见到柏颜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摇椅轻摇,悠闲得像公园里的老大爷老大妈。   不过,这种悠闲是属于老年人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这样“悠闲”的话,落在人的眼里,多少会让人觉得有点伤感。   唐诺从沙发上起身,一瘸一拐掂着脚走过去,刚想说她饿了,突然看到柏颜闭着眼睛睡在那里,满脸是泪。 怎么哭了?   “柏颜。” 唐诺轻轻地喊了声,没得到回应。   “柏颜。” 她再喊了声,音量略微提高了点。   一双惺忪的眼睛睁开,在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唐诺看到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哀伤,浓浓的像化不开的墨。 心,一瞬间被轻轻地揪了下。   柏颜感觉到异样,用手拭了下脸上,触到泪,稍微怔了下,淡淡地说,“没什么,刚才做噩梦了。” 她擦去脸上的泪,起身对唐诺说,“我买了早餐。” 一看外面的天色,差不多已经过午了,这时候再吃早餐似乎有点不合适。   “柏颜。” 唐诺喊,神情有些严肃。 她问,“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哥哥?”   柏颜怔了下,随即嘴角向上浮,淡淡的笑容里透着嘲讽。 “没有。” 她说。   死鸭子嘴硬!唐诺就当柏颜好面子不肯承认。 她劝道,“想要的,尽力去追求。 求之不得,就放手吧。” 她笑了笑,说,“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柏颜勾了下嘴角,对唐诺的话不以为然。 她转过身,朝餐厅走去,说,“我买了吃的,你吃一点。 你腿受伤了,我一会儿打电话给你的家人,让他们来接你。”   “不用了。” 唐诺说,“他们没空的,我自己回。” 她爸到广州的工厂去了,她哥渡蜜月去了,她妈……算了,她这模样,让她妈看到又得念叨她没形象不淑女了。   门铃声响起,柏颜去开门,唐诺就看到一对中年夫妇站在门口。 那对中年夫妻看起来挺和善,微微有点面熟。 他们一看向柏颜,就笑眯眯地问,“是柏小姐吧?”   柏颜点头,问,“是康先生和康太太吧?”   “唉,是。” 那男的应道。 跟着柏颜就把他们请了进来,客客气气的。   唐诺疑惑地看向他们,一听两人这见面的对话就知道他们是没有见过的。   “柏小姐还住在这里?”康太太问。   “嗯,正打算搬。” 柏颜应道,然后请他们到客厅坐,并给他们倒了水。   两人坐在沙发上,就打量了一下这房子,康先生说,“柏小姐还住在这里,怎么就想着卖这房子了?”   柏颜笑了笑,淡淡地说,“生意周转不灵,需要周转资金。”   唐诺站在一边,看到柏颜招呼姓康的夫妻看房子,着实吓了跳。 她怎么把住的房子卖了?   待姓康的夫妻看了圈房子,就和柏颜讨论起价格,还问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什么房子是不是柏小姐一个人的,有没有什么纠纷之类的,产权明不明确啊。 还有这小区的配套设施怎么样啊,种种类类,又多又烦。 柏颜都好脾气地回答,看得出蛮有耐性的。 可当谈到价格的时候,唐诺坐在边上,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卖卖东西都是卖高买低很正常。 可当柏颜说这房子各项条件的时候,这对夫妻这里点头说行,那里点头说好,一谈到房价的时候,立即这里挑三那里捡四,原来说好的地方也都成不好了。 更离谱的是还一直说自己没钱,没钱你就别买房呀,一边跑来看房子一边跟房主哭诉自己没钱,找同情啊。 人家柏颜都卖自己住的房子了,也没见着她哭诉啊。 唐诺有点揪心,这柏颜怎么情场失意,生意场上也还失意啊。   唐诺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说,“老实说,你们的价格,比正常的市价少了十万到十五万,压得太离谱了。” 她对柏颜说,“柏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有两个亲戚想买房子,可以先让他们看看,你再考虑,怎么样?”她想了下说,“这房子也挺合他们说的要求的,价格上面也不会怎么压你。”   那对姓康的夫妻古怪地看向唐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托一样。   唐诺说,“你们别像看托一样看我,这房子的价钱压这么低,换谁都不肯卖。”   “请问这位小姐是……”康姓夫妻二人一脸怪异地看向唐诺。 一身皱巴巴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额头上还顶了个大青包,脚踝肿得像馒头,怎么看怎么像个落难灾民。   “我姓唐。” 她又说,“别用看难民的眼神看我,我不过是跌了两个跟斗和没换衣服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康姓夫妇有点尴尬地收回视线,又忍不住再看了眼唐诺。   “你是唐诺吧?”康先生突然发问。   唐诺有点意外,他们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我是康军的爸爸,不记得啦,你上高中的时候还到我们家吃过饭。”   “哦,想起来了,康军,上高中的时候借了我五块钱到现在还没有还。” 唐诺一本正经地说。 其实她最掂记的就是那家伙一考上北大就把她给踹了!高中两年的恋爱,抵不过一纸北大的录取证书,TNND。 把头一扭,对柏颜说,“柏颜啊,这房子低于九十万,你考都不用考虑。 真的,你要是低于九十万卖,那你卖给我吧。” 扫了眼有点微微变脸的康姓夫妻,唐诺暗暗磨牙。 想跟我套近乎让我帮你们压价呀,哼,咱跟你们家不熟,咱乐意帮你们抬抬价。   第四章   柏颜笑了笑,淡淡地说,“康先生和康太太再考虑下,给个实在价吧。”   价格让唐诺给扛上去,不管唐诺是真想买还是假想买,康姓夫妇都不好意思再把价格开到七十五万这个超低价去了。   接到康姓夫妇埋怨的目光,唐诺觉得好享受哦。 “你们是给康军买的房子吧?听说他在北京发展得不错,月收入几万呢,买套房子小意思,像他那么豪爽的有钱人,几万块钱那里会放在眼里。 康伯父,康伯母,你们说是不是?九十万的价格很实在,真的,我都心动。 可我跟康军怎么也算是高中同学,既然你们先看,那就让你们先。 如果你们觉得存心把这房子让给我,那我就先谢谢了。”   这一次目光升级,不是埋怨,而是升级成暗器。 “咻咻咻咻”射过去,恨不得把唐诺射成马蜂窝。 你个杀千刀捣乱的,一下子把价格抬高十五万,十五万可以买一辆中档车了。   “柏小姐,我们再考虑下吧,过几天再答复你。” 康先生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 柏颜起身,把他们送出去。 送走康姓夫妇,柏颜站在门口,瞅向唐诺,意思是你也该走了。   唐诺觉得柏颜跟她有仇,要不然干嘛对姓康的那么客气,温温柔柔和和善善的,对她就总有点冷冰冰的呢?转念一想,能对她客气吗?康军把她蹬了,她都能挤兑康军的父母,她哥哥把柏颜飞了,柏颜能对她客气?所以说呀,女人呀,心眼比针眼还小。 可是她在柏颜家伤成这样,饭都没吃一顿,水都没有喝一口,饿了半天肚子,就让她这样子走人,那不亏到没边呀。 “柏颜,你买的跌打药呢?”死皮赖脸,是她的特长之一。   经唐诺一提醒,柏颜才想起给唐诺买的跌打药还没有给她。 她从便利袋里面找出跌打药,递给唐诺。   唐诺接过跌打药一看,是她妈常用的那种,最贵最好的。 拧开药瓶子,一点点一倒在脚踝上,然后揉搓,不浪费一点点。 这柏颜还是不错的,要是换她掏自己的钱帮别人买药,肯定就买一瓶马马虎虎一般的应付了事。   柏颜在唐诺的对面坐下,看唐诺抹药揉脚,唐诺抹得很仔细,相信平常也不是一个马虎的人。 “你有没有爱过人?”柏颜很随意地问出一句。   唐诺怔了一下,想起自己的那一场恋情,笑着说,“什么是爱?不过是陷进去的一场昏头昏脑的劫。” 把脚放下,将药瓶子拧上,说,“爱的时候,以为对方就是自己世界的全部,只想两个人天长地久,可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呀。 通常结局就是挥一挥手,来一句:我想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比较好,祝愿你以后幸福。 世界塌了没有?没塌!你死去活来,觉得生不如死、世界末日到了一样,可外面的世界还是在转,蹬腿的人仍然在滋滋润润地活。”   柏颜扯了下嘴角,她只不过是问了一句,唐诺就扯了这么多,看来不止是爱过。 “那你后来是怎么做的?”   “瞒着我妈,买了把弹弓,半夜去砸他们家玻璃。 一口气把他们家窗台上的玻璃全砸了,心里就舒服,以后就把那人当作曾经一起读书玩乐的路人甲。” 唐诺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万一柏颜去砸他们家的玻璃怎么办?她想了一下,忙又说,“其实退一步想就好了。 如果那个人选择放手,说明你是他能放手的,对于一个能放开你手的人,还存那么多念想挂记什么?如果对方人好,就当是朋友;如果人不好,以后就当是路人甲或者是陌生人好了。”   柏颜没有答腔,心脏在收缩抽搐。 从高中到现在,十年的感情,十年的生活,十年的岁月,能抹去一切划为平淡吗?爱不深,能退回原地,重头再来。 爱若深了,就陷进了沼泽。 但唐诺说对了一样,爱不在生活还得继续,世界还在转。 近来乱了心神,连公司都顾不上了,如今已经濒临倒闭。 五年的心血,五年的事业,她不想在感情失意之后连这份事业也保不住。 她亲手把所爱的人送到了别人的手里,她们之间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她抹不去那十年,但她能断掉那十年的牵扯。 十年,一个人有多少十年来爱?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一个人最青春的岁月。 点点滴滴的相处浮上心头,柏颜闭上眼睛,有种湿意浸上眼框,心紧揪着痛,一阵一阵地收缩。 不想被唐诺发现,她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走不到最后的爱,她只求自己能化为无情。   她一定爱得很深。 唐诺看到被柏颜关上的门,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会选一个不爱他的嫂嫂而放弃一个深爱他的柏颜。 在她看来,柏颜各方面都比嫂嫂出色。 难道哥哥就喜欢小女人样的女人?   唐诺打量了一圈这房子,从装修到家具的摆设,甚至到小物件都处处透着主人的心思,看得出来当初装修摆弄这房子,柏颜没少耗心神,就这样卖了,未免可惜。   卧室门开了,柏颜从卧室里走出来。 她说,“唐小姐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你真打算卖这房子?”唐诺问。 “卖了你住哪里?”   柏颜愣了下,没想到唐诺还真对她这房子上了心。 “怎么?唐小姐真有兴趣想买?”她的嘴角向上勾起,笑得有些嘲讽,小姑子买了她们曾经的爱巢,这对张嘉云将是怎样的一种讽刺。 她在唐诺的对面坐下,“你若想买,给八十万就成。” 主动让价十万,她很大方。   一百多平方的房子,她买来自己一个人住,她脑子有病啊?唐诺说,“我只是觉得这房子卖了有点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的。” 柏颜的声音显得有些无所谓。 住的人都不在了,空留一间屋子有什么用?不过是让人触景伤情罢了。   唐诺有点看柏颜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不顺眼,她在这里替柏颜可惜,柏颜倒在一点也不在乎。 转念一想,柏颜该是一个很好强的女人,即使在乎也不会在别人的面前表露出来。 可这样的柏颜真让唐诺有一点心疼。 唐诺自认为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看到这样强撑坚强的柏颜,她有说不出的难受。 该死的唐钧,你干嘛娶张嘉云不娶柏颜嘛!她咬着嘴唇,想了下,说,“这样子,如果你真存心想卖,我给你联系买家。 以九十万为底限,高于九十万卖出去,多出的钱我们平分,怎么样?”这样子她和柏颜都双赢。   “好!”柏颜的脸上浮出盈盈笑意,她觉得这唐诺真适合去做生意,就连她这样的一套房子也能看出商机。 “你能卖出高价?”她不得不怀疑,当这年代的人都是冤大头啊。   “这你别管,过两天有空我去找人来看这房子。” 唐诺突然觉得有些烦燥,柏颜卖房子的事情让她觉得烦燥。 惊觉到这种想法,唐诺一怔,人家卖房子她烦燥啥啊?一拍额头,她这算是职业病+本性难移,见得钱钱进,见不得钱钱出。   “主人,接电话啦,这鸟人又来电话了……”一个非常有个性的铃声响起,咶噪的声音在屋子里面回荡。   唐诺忙拉来自己的包包,从里面摸出一黑一白两个手机,翻开白色手机的盖子,“喂,鸟人。”   这“鸟人”又来电话了,唐诺一接电话就叫人家“鸟人”让柏颜小小的被雷了下,跟着电话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小抠,死哪里去了?你妈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很大声的电话,让隔了一米五远的柏颜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妈说不想送客人回去就明说,不用等到现在还不回家,你那只手机又没电了吧?”   唐诺摸出手机一看,手机已经关机了。   “我说你那破手机也该丢了,一块电板待机24小时就没电,接电话超过一个小时就自动关机,还留着干嘛。”   “咝,买手机要花钱的。” 唐诺一想到花钱就肉疼。 “要不你再送我一部手机吧。”   “你怎么不去死!”电话那端传来一声雷霆咆哮,惹得唐诺缩了下脖子,“四姐,到底有什么事?”反正不是唐夫人找不到她,就让四姐就来电催她回去,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一般就是一条短信六个字:“你妈让你回家!”   “康军那王八蛋调回来了,想要跟你再续前缘,送了一大堆礼品在我这里,想让我帮你们撮合一下。 哦,对了,他还说正让他的父母帮忙张罗房子,目前看中一套装修很精致的房子,正在跟对方谈价码说是打算将来作为新房用。 他想晚上约你吃饭,我把他的礼物扣下了,人赶走了,说你晚上没空。”   “嗯,把礼物送去礼品店折现,把姐妹们叫出来啜一顿。” 唐诺仰坐在沙发上,不自觉地把腿翘了起来,“四姐,我今天跌跟斗了,摔得好疼。” 唐诺的脸色一变,娇滴滴、可怜兮兮的在电话里撒起娇来。 “额头都肿出个大青包,脚踝也肿了。”   “走路又不看路了吧?该,谁让你走路走不稳还总穿那么高的鞋,你以为你是耍杂技的会踩高跷啊?”四姐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地,缓了一下,又问,“人在哪?老娘在你家门前按了十分钟的门铃都没有人应。”   唐诺看了眼柏颜,说,“在外面呢。”   “屁话,我当然知道你在外面,我问你在外面哪里?腿扭着了能走吗?要不要去接你?”   “嗯嗯,那你来嘛。” 唐诺马上报上地址,露出甜滋滋的笑容,她又能省一次油费。   唐诺挂了电话,对柏颜说,“一会儿我朋友来接我,顺便让她看一下这房子帮忙联系卖家,柏小姐觉得怎么样?”   柏颜轻轻点头,若有所思地望向唐诺,那通电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第五章   “唐小姐和康先生一家很熟悉?”柏颜轻声问。   唐诺也知道自己这部手机的声音有多大,她答,“路人甲和路人乙的关系,熟什么呀?”视线落在柏颜的脸上,轻皱的眉头,淡然的神情,有一种很独特的韵味在里面。 看到柏颜,就像是在品茶,越品越香,越看越醇。 有一种女人,属于让人一眼惊艳型的,看久了就没什么味了。 但柏颜不同,她很耐看,像回廊幽景、曲径通幽,耐人探索和回味。 作为同样是女人的她,都有点迷醉在柏颜的美色里。 再一次,唐诺深深地鄙视了一番唐钧的品味。 她要是男人,她一定追柏颜。   柏颜明了地一笑,明白了他们间的关系。 她起身替唐诺倒了杯水,搁在唐诺的面前。   唐诺盯着柏颜看,她觉得柏颜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优雅,一种优雅的妩媚。 像一匹雪白的绢素,淡淡的粉色梅花点缀其上。 柏颜是一个很让人心动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不该像现在这样失意,可即使是失意,柏颜仍能维持她的那种风度,不失态。 唐诺想起“鸟人”失意的时候,成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蓬头垢面,不洗脸不刷牙,脏得跟路边的乞丐似的,外加布满血丝的猩红双眼,苍白的神情,披头散发,派去演鬼片都不用化妆了。 当时她和大姐去看四姐,门一开,看到四姐那模样,把她们两个吓得倒退三步,还以为大白天见鬼了。   她想帮柏颜,尽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帮她。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铃响了。   柏颜起身去开门,就见到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站在门口,她迅速地将这女人从头扫到脚,衣着很时尚,身上佩戴的全是名贵首饰,穿的衣服也属于世界级品牌装。 很年轻也很富态的一个女人。 柏颜着实愣了下,对她的到访很意外。   “请问唐诺在这里吗?”那女人笑着问,视线从柏颜的身上掠过,直接瞄向屋子里。   一听问话便知那女人的来意,冲着屋里那个麻烦来的。 “在。” 柏颜把外面的那层防盗门打开,请那女人进来。 有点意外唐诺居然认识岳子君。   “鸟人,来了呀。” 唐诺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那女人扭着丰满的小蛮腰走到唐诺身边,一屁股在唐诺的旁边坐下,然后挑起唐诺的下巴,打量了一下,说,“没破相嘛,老天爷真没眼。”   唐诺轻哧一声,说,“嫉妒我妈把我生得比较好就明说,不用天天咒我。”   “自恋!”那女人轻哧一声,视线从唐诺的头上扫到脚底,然后用一副很“悲剧”的眼神瞅着唐诺,“作孽哟,一天没见,你怎么就沦落到这么凄惨的地步。”   “岳不群,你一天不损我就一天不舒服是吧?”唐诺头上的毛都炸开了,什么淑女形象早忘到了九霄云外。   “老娘叫岳子君,不叫岳不群,你才岳不群,你全家都岳不群。” 那女人站起来,兰花指直指唐诺的鼻子。   柏颜在边上有点想喷笑,这两人……也有点汗,怎么一到她家里就抬杠啊。   唐诺正欲反唇相讥,看到柏颜在边上,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她问,“怎么是你来?四姐呢?”   “你就跟老四这么亲?三姐白疼你了?”岳子君说着就要去捏唐诺的脸颊。   唐诺身子一偏,避开。 她说,“你要是正经点,我跟你也亲。” 她的话音一转,说,“三姐,我给你介绍,这是柏颜,我嫂嫂的朋友。 柏颜,这是岳子君,我朋友。”   “你好。” 柏颜朝岳子君伸出手去。   岳子君抬起头望向柏颜,她估计对方的身高跟死小抠有得一拼,娘的,一个死小抠就让她够自卑,这还来一个。 到她这岁数,纵向发展身形是不成的了,难不成让她从横向发展跟人比拼?怨念!岳子君伸过手去,与柏颜轻轻地碰了下手。 她转过身,神情转为正经,视线扫向唐诺的脚踝,“脚怎么伤成这样?看医生了没有?”   看医生多贵呀,扭伤了自己用药酒揉揉,过几天就好。 去医院也是这样治的,浪费钱。   岳子君一听唐诺不答就知道她没去,顿时来气,吼她,“死小抠,你抠门也得有个限度,这你也省!”真想两爪子掐死她。   “又不是不能走。” 唐诺把鞋子穿上,脚踝虽然有点肿,可是不影响脚板伸进鞋子。 只是这肿起的脚插在高跟鞋里很像猪脚,好丑。 唐诺站直身子,昂首挺胸,故意无视那难堪的脚,她微挑起下巴,俯视身高只有一米六零的岳子君。   “老娘还是喜欢你坐着或者躺着。” 岳子君很想拿一个大板子“啪答”一板子把唐诺拍半截到土里去。 这个子高得碍眼,难怪现在二十六了都还嫁不出去。   柏颜的视线落在唐诺的脚上,穿上鞋子,脚踝的浮肿就更明显,虽然唐诺站得笔直,身姿傲然卓越,可是她还是一眼看出唐诺的受伤的那只脚根本就没在地上着力。 看样子是伤得不轻。 “我送你去看医生吧。” 她虽然不知道唐诺是怎么受的伤,可是在她家里伤成这样,多少跟她脱不了干系。   “不用。” 唐诺一口回绝。 她不愿意麻烦柏颜。   柏颜没再作声,直接拿了包挎肩上,扶住唐诺就朝门口走去。   “柏颜。” 唐诺低喊,表达她的抗拒。   走到玄关处,柏颜换鞋子,对唐诺说,“你在我家里伤的,带你去看医生是应该的。” 换上高跟鞋,她抬起头,与唐诺平视,目光笃定,不容人动摇。   唐诺与柏颜对视,两人眼神较量。 然后唐诺很郁闷地发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柏颜在盯人的时候,眼神特别的有力道,不厉,但很锐。 她喜欢看柏颜盯人的眼神,特别的明亮锐丽,炯炯有神,像天上的太阳。   两人僵持了两三分钟,都还没有分出个高下。 岳子君有点不耐烦了,说,“你们烦不烦啊?”她走过去,夹在两座高山间,“死小抠,跟老娘去医院。” 然后让柏颜帮忙扶唐诺出去。   柏颜扫了下岳子君,微微勾了下嘴角,扶住唐诺出去。   唐诺的另一只脚使不上力,只得挂在柏颜的身上。 唐诺很少与人靠这么近,即使是关系好的几个姐妹平时也很少有肢体接触,就算是四姐也仅限于轻轻碰触地抱一下或靠一下什么的。 靠在柏颜的身上,才闻到她的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清香,极淡极淡,像缕缕轻丝沁入鼻间,很好闻。 感觉到柏颜挺单薄的,靠上去真担心把她压垮了,可是柏颜却把她扶得稳稳当当的。   从医院回去,唐诺在家休息了两天,就被唐夫人赶去上班了。 “你哥和你嫂子渡蜜月去了,你得帮他盯着点公司,别让外人捣了乱了。”   唐诺不以为然,财政大权掌握在她的手里,别人能捣得了乱吗?提到公司,唐诺就很烦那个叫邵剑波的人。 他哥哥的同学加铁哥们,公司的股东,管市场部,花钱跟流水似的。 她一卡市场部的钱,邵剑波就冲她拍桌子,两人没少红脸。 最近市场部又想搞一个什么广告项目,大项目投资,花大笔钱钱,在决议会议上,她以没钱的名义,直接给“咔嚓”了,气得邵剑波跳起来骂她,“鼠目寸光”“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她最见不得人家骂她这两句。 广告宣传她同意,可你想从她财务部划钱出去,你得让她看得到收益回来。 光是申请广告宣传资金,你不给我广告宣传方案,你不给我广告宣传回报预算,我给你钱?做梦!   唐诺刚到公司,前台就递给她一束花,说是一个自称姓康的先生送来的。   “康军?”唐诺接过花,一翻卡片,还真是康军。 卡片上面写着,“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唐诺抿了抿嘴,翻转着卡片,说,“折现不是更好?”将花和卡片一起扔进了垃圾筒。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一个人能对她放一次手,同样也能放第二次手。   下午,邵剑波来找唐诺,让她准备钱,他会给唐诺一份满意的广告宣传方案和回报预算的。 唐诺后来打听了一下,原来市场部的人把本地比较有名的广告公司都找了,打算择优选取一家。   市场部的人还真跟她铆足了劲在那里拗。 她也清楚邵剑波的打算,想爬上副总经理的位置,用权位压制她,以免再受她财务钳制。 有本事你就爬上去压我呀,姐姐我手里也有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不怕你压我。   邵剑波忙着找广告公司弄广告宣传,她也忙着替柏颜找买家卖房子。 后来通过三姐的人脉,找到几个出得上价钱的,她摸了下对方的底,还算是靠谱的人,就通知了柏颜,电话里替双方牵了线。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柏颜打电话给她,说房子卖出去了,要谢她,请她吃饭。   第六章   下午,唐诺没事,就坐在办公室等下班,然后等柏颜请她吃饭。 她一边在天涯灌水,一边把QQ登陆。 一进去就看到大姐“都听我的”在那里狂发一些让人喷饭的图片。 唐诺有点受不了地打出一排字发上去,“大姐,你又偷懒,光拿咱们纳税人的钱钱不办事是不是?还不去忙工作!拿了老百姓的血汗钱钱,要对得起老百姓。”   “死小抠,老娘哪里对不起老百姓了?滚蛋,从老娘视线里消失五分钟不准出来。 老二,你帮我盯着,如果她敢出来冒泡,你明天就去他们公司催他们还银行贷款。”   “大姐,啥时候市政府的爪子伸到银行去了。” 唐诺迅速敲一排字出去,才不受大姐的威胁。   “看我的QQ名字。” 都叫“都听我的”,你们还有意见啊。   唐诺扯了扯嘴角,敲出一排字,“你怎么不叫‘我的地盘我作主’呀?”   老四迅速地把QQ名片改成,“我的地盘我作主”,然后敲出一排字,“我才是群主”。   老三马上发出一个QQ表情,那表情赫然是一只很丑的MM牵了一只小狗狗,上面华丽丽地打着一排金灿灿的字,“牵群主出来遛遛。”   “老三,你讨打!”老四发出一个大捶子的表情,把一个丑不拉叽的小孩子砸得血花四溅。   手机铃声响起,唐诺翻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不奇怪,她的这部电话本来就是对外联系用的。 按下接听键,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诺诺。 还记得我吗?”   很熟悉很遥远的称呼,有点陌生的声音又隐隐有点熟悉,“康军?”好像是他,随即很冷淡地问一句,“有事?”   “我回来了。” 康军低沉的声音传来,几年不见,声音变成熟了,也沧桑了。 跟唐诺记忆里的那个帅气的阳光小伙子有点联系不上。 “你还好吗?”康军问。   “很好。” 唐诺答,QQ群聊天里面,老三和老四又掐起来了,正在那里互发表情开砸,头破血流硝烟四起。 唐诺一边偏着头把电话夹在颈窝边,一边加入战场煽风点火,手上的键盘敲得噼哩哗啦地响。 康军说些什么,右耳朵飘进去就从左耳朵里出来了。   “你很忙?”康军问。   “嗯。 忙。” 唐诺答,笑颜如花。 强悍的三姐再一次败在无敌的四姐手上,正在群里对大姐稀哩哗啦地哭诉。   “那等晚上你有空的时候,我们见面再聊好吗?”康军问,声音仍如往昔的温柔体贴。   一个“好”字冲口而出,唐诺才惊觉到回过神,问,“你刚说什么?”   “我刚说晚上我们见面,你说好。”   唐诺的脸一黑,“好”字果然是不能乱说的,一乱说就成了“不好”。   “那今天下班,我到你公司接你。” 康军说。   “不方便,我今天约了美女吃饭。” 唐诺立即说。 想到柏颜,不自觉地浮了下嘴角。 她回过神,说,“你如果真想请我吃饭……”一翻桌上的台历,“明天周末,本来是约了跟几个姐姐见面的,那也算你一个吧。”   “好,我一定到。”   唐诺挂了康军的电话后,敲了排字打进群里面,把康军叫去周末聚会的事情说了下。 群里面一下子就闹翻了,下嚷着要摆龙门宴等他,一直闹到下班时间才消停。   下了班,唐诺开着她的奇瑞QQ去餐厅见柏颜。   西餐厅里,柏颜穿了身米白色的工作套装,手腕上戴了块闪着金属光泽的女式手表,纤细的表链像精致的手链,坐位旁放了个浅色的公事包,很斯文典雅的职场女强人形象。   唐诺在柏颜的对面坐下,发现柏颜还在看一份文件,似乎比较忙碌。 旁边放了杯加了柠檬片的水,喝了一半。 “最近比较忙?”她问。   柏颜把文件收好,冲唐诺露出个“抱歉”的笑容,说,“有点。” 最近公司在谈两笔单子,如果能做成,公司的业务就能起死回生。 柏颜叫来服务员点餐,将服务员手中的餐薄递给唐诺,问,“想吃什么?”   唐诺翻了下,点了份相对便宜的意粉。 柏颜瞅着唐诺,见唐诺没有再点别的意思,就又加了几样小吃和一盘中份的水果沙拉。   柏颜说,“很感谢唐小姐,房子卖出去了,九十八万。” 她说着从包里摸出一个胀鼓鼓的牛皮纸袋,递向唐诺。   唐诺接过牛皮纸袋,拆开封线一看,里面摆着华丽丽的四叠毛爷爷,估计有四万块。 她笑了笑,把钱搁回柏颜的面前,“跟你开玩笑,你还当真啊。” 冲柏颜眨了眼下,“请我吃这顿饭,就当是谢过了。”   柏颜的嘴角噙笑,说,“这是你该得的,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八十五万卖给康先生了。”   “所以你好好地请我吃这顿就行了。” 四万块,的确很迷人,但这钱她不能拿。 唐诺更愿意与柏颜交个朋友。 这女人身上有一种特质,她喜欢靠近。 不过今天她发现,柏颜的眼圈周围有淡淡的浅痕,眼睛里也浮了些血丝,好像熬夜多日似的。 她问,“柏颜,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还好,公司运作不好,缺少些周围资金,如今房子卖了这钱投进去,正合适。”   “房子卖了你住哪里?”   “我还有一套单身公寓,之前一直空着,现在刚好可以搬进去。” 柏颜低声说,她抬眼瞟了下唐诺,嘴角微微扬了扬,眼神却黯淡了下去。 无名指上,空了无名指钻戒。 摘了,取了,扔大海里了。 就像曾经的山盟海誓,转眼成空。 这些年的路走得坎坎坷坷,她以为只要两个人坚持就可以走下来。 她可以为了两个人相守与家人决绝独自留在国内,她可以承受下所有指责,她以为努力地打拼事业,以为对嘉云好就可以留下她。 可是,她的一切抵不过张家的家庭压力,到最后张嘉云还是选择嫁给了唐钧。 光明正大,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嫁过去。 如今的柏颜,除了这间公司外,几乎是一无所有。 输了曾经最要好的朋友,输了家人。 她无悔,即使再让她选一次,她还是会爱,只是走到如今这一步,未免心里伤感。 柏颜想不到现在关心她和帮她的不是别人,却是她情敌的妹妹。 一个慒懂莽撞的傻丫头。   卖了大房子住小房子,一个人可以住啦,还可以省点费用。 唐诺点头,换她,她也这样子。 可是就是想到柏颜由大房子换到小房子住,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她见得人由坏变好,见不得人由好变坏。   “嘉……你嫂嫂……还好吗?”柏颜以为自己可以忘却,却还是忍不住问一下。   唐诺抿了下唇角,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怎么?”柏颜问,“有什么不妥的?”   “没有。” 唐诺想了想,又自嘲地一笑,“哥哥不介意就好。”   “你这话倒有意思,明说不好吗?”   “你是嫂嫂的闺蜜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唐诺皱起眉头想了下,有些迟疑地低声问,“嫂嫂是不是喜欢别人?”   柏颜蹙起眉头,问,“你觉得你嫂嫂和你哥哥之间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 唐诺笑了下,家里的事情,不方便拿出来说。 新婚小两口该是你侬我侬,恨不得天天粘一起。 她嫂嫂倒像有点特意回避她哥哥,感觉不明显,还是让眼尖的她看出来了。 她觉得奇怪,如果嫂嫂不喜欢哥哥,你抢闺蜜的男朋友做什么啊?柏颜做她的嫂嫂多好,放她家里,她天天回家去蹭饭吃看漂亮嫂嫂。 “说句实话,我觉得你做我嫂嫂比较好。” 她一耸肩,“但你和我哥,可能少了点缘分吧。”   柏颜轻笑,她和她哥之间本来就没有缘分。 “傻丫头。” 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事情,他们不知道是最好的,不是吗?知道了,又不知道会横生出来多少波澜和枝节。 “你和岳子君很熟?”都以姐妹相称,还在她家里抬扛,她想不是一般二般的熟。   “嗯,熟,好多年的朋友了。” 唐诺想起她的几个姐姐就那忍不住笑开了花。   柏颜有些好奇,“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岳子君不像是个好与人相处的人,怎么想也没办法把岳子君和唐诺凑一起。   “三姐和四姐是舍友,我哥上大一那会儿喜欢上四姐,就想去追她。 结果被另一个喜欢四姐的人叫人揍了,那天我刚好赶去给哥哥送好吃的,看到了,自然是不乐意,抡起胳膊冲上去,把那男的当场踹翻在地上。 四姐当时也是烦死那人的骚扰,所以特感谢我,拉我去她们的宿舍。 大姐、二姐、三姐和鸟人都是舍友,我升大学后跟他们同一学校,跑她们宿舍就更方便了,天天去。 四姐的妈妈会做吃的,她们宿舍天天有好吃的,三姐家有钱,什么稀罕玩意儿都有,大姐很强悍,学生会主席,二姐很漂亮,特别有经济头脑,我跟着她学投资,从大一就开始赚钱。” 唐诺笑得微微地眯起眼。 那时候哥哥开公司,缺钱,她二姐就跟她说,你把你这些年攒的钱全投进去,将来会有大笔回报的。 然后三姐还借了笔钱给她投进去,到现在利滚利,N倍地回报了回来。   柏颜笑问,“你怎么把那男的踹地上了?”她哥哥都打不过,她一个小丫头怎么打过的?   唐诺坐得端端正正的,形象特别淑女,嘴里却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地吐出五个字,“踹他老二呀。” 前来送餐的服务员刚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对唐诺侧目多看了两眼。   柏颜闻言,笑容在脸上僵了两秒,有点尴尬地扫了眼服务员,再一瞅唐诺那淡定自若一派淑女的作派模样,忍不住低声喷笑出来。 “你强!”她服!能流氓得如此淑女的,唐大小姐算是头一号。   第七章   唐诺淡淡地瞟了眼柏颜,这有什么好佩服的,少见多怪。 她一个淑女,总不能很泼妇地上前跟那男的扭打吧?大失形象不说,人家还不早一个耳光把她甩飞。 她是淑女,当然得优雅地走过去,然后抬腿直接踹命门要害,一招把人摆平,还可以很潇洒地摆一个POSS,非常淑女地继续站在那里,再出一句狂言,“欺负我唐家人者,杀无赦!”那多有仪态啊,一下子就煞到了四姐,把她帅帅的哥哥撇到一边,将她请进了她们的女生宿舍。   “主人,接电话啦,这鸟人又来电话了……”个性铃声又响起,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朝她这里看过来。   唐诺轻咳一声,赶紧摸出电话,按下接听键,心想下次她得把这铃音调小声点。 “喂。”   “亲爱的五妹妹。” 四姐肉麻兮兮的声音传来,“我发现你新设的手机铃声很好听,我多打几次,你别接啊。”   “你……你这是骚扰。” 唐诺想咬人。   “那你给我骚扰吗?”四姐的声音有点楚楚可怜,又透着点勾引狐狸味儿。   唐诺想了想,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那你骚扰吧。” 挂掉电话,把来电铃声调成了震动。 手机放在桌子上,然后就听到电话一遍又一遍地抖,抖完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   柏颜瞅着唐诺的手机,问,“你不接?”   “这不是电话,这是骚扰,不用接。” 唐诺应道,低头吃意粉,完全无视那手机。 终于,在手机抖了十五次之后,消停了。 唐诺迅速拿起手机,换了个性铃声,一个小孩子充满稚气且不耐烦的声音说:“你怎么又打电话来了,不是叫你不要打电话来吗?你打来我也不接,你不打我就更不用接,你打了我还是不接,你打呀你打呀,我叫你打呀,你就算是再打,我还是不接……”她设好之后,让柏颜打她的电话。   柏颜狐疑地瞅了眼唐诺,依言拨下唐诺的电话号码,就听到那非常有个性的铃声。   唐诺得意地一瞥柏颜,“有才吧?这叫防骚扰铃音。” 老打她电话,耗电很快的,手机充电也需要消耗电费的。   “嗯嗯。” 柏颜点头,闷笑,她把电话挂掉搁在桌子上,“是不是你们之间常这样恶搞?”   “不恶搞不姐妹,不掐架不朋友,吵吵更健康。” 唐诺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得意地挑起小拇指,再伴上那妖娆妩媚的轻佻神情,显得格外的神气。   柏颜一瞬间被晃了眼,暗忖这唐诺也算是个难得的美女。 无论从神情到气质,都处处透着种俏皮的迷人。 这样的女孩子,定然有很多人喜欢吧。   “呃,对了,还没有问你是做哪一行的?”唐诺问。   “广告。”   “广告?”唐诺怔了下,然后想起最近市场部搞的那个什么耗钱的鬼项目,难道柏颜的公司也打算竞标?   “嗯,最近在竞标一个政府部门主导的项目,目前有好几家大企业准备投标。” 柏颜说话的时候,轻轻地拨了下垂下来的发丝。 纤细修长白皙的手指穿过乌黑浓密如同墨汁瀑布的秀发,很撩人,真的很撩人。   唐诺端起水杯,饮了下水,心脏“碰碰”用力地跳了几下,她捧起水杯,神情有些不自在。 柏颜是女人,她也是女人,她居然让另一个女人无意的动作给撩到了。 她想起四姐吼她,“死小抠,你少做些撩拨人的举动来卖弄风骚会死人呀。” 她那时候多无辜,她明明没有。 她相信现在的柏颜也没有,可是偏偏看在她的眼里就成了撩拨。 完了,她又朝四姐那个闷骚BT靠齐一步了。   柏颜低头专心地切着牛扒,感觉到唐诺的目光,她抬起头,用纸巾轻轻拭了下嘴角,问,“怎么了?”   唐诺浅浅地笑了下,说,“没,觉得你很漂亮。” 她想了下说,“以后你叫我唐诺、我叫你柏颜,别唐小姐、柏小姐的叫,听着生疏。” 说话间,她的视线落在旁边的钱袋上,说,“把钱收起来吧,虽然我爱钱钱,可是不拿朋友的钱。” 她冲柏颜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如果你真想谢我,请我吃这顿饭,再送我一样小礼物就好。 礼不要贵,但要精致,有一份心意。”   柏颜笑,“你这倒难为到我了,那还不如你收下这笔钱简单点。”   唐诺“嘿嘿”一笑,神情狡黠如狐。 对不熟的人,她喜欢收钱;对熟的人,她喜欢收礼。   柏颜把钱装回包里,笑着再拨了下滑下额头的刘海,说,“那好,回头我好好琢磨下怎么谢你这个小滑头。”   “嗯。” 唐诺点头,“那我等着收礼了。” 和柏颜坐在一起,即使只是简单的聊几句,她也觉得心情愉快。 当然,如果对面那女人能够少点疲劳,眼睛周围的淡淡青色痕迹能消褪,那会更愉快。 “忙生意也要注意点身体,你得向我哥学习,压着手下的人去做事情,自己当个甩手掌柜。” 说她抠门,她哥才可耻,每个月啥事都不干,就只盯业绩报表和财务报表,业绩报表不满意找姓邵的麻烦,财务报表不满意就削她。 他NND!呃,算了,他NN也是她NN,骂来骂去,骂自个儿头上,改骂他老婆的——去他老婆的。   柏颜一摊手,“不忙生意也没事情可以做呀!”语气故作轻松,眼眸的里的色泽却暗了下去。 白天在公司人来人往,大家忙忙碌碌,落寞的感觉还只在皮肤毛发间蹿蹿,一到夜里,夜深人静,那就往骨髓里钻,噬魂嚼骨,痛彻心扉。   好落寞的神情!唐诺不禁为柏颜感到一丝心疼。 在这女人的心里,到底埋了多深的忧伤。 可是感情的事情,别人帮不了忙,只有自己想开,看淡。 经历得多了,有些人变坚强了,也有的人彻底的成殇。 “柏颜,能说说你和我哥的故事吗?”   柏颜抬起头,说,“我和他没有故事。 你不信?”   唐诺点头,想了想,问,“那你故事里的那个人……”   “我故事里的那个人已经退出了我的故事。” 柏颜笑,笑容里没有笑意的笑,有些自嘲的意味,更多的是淡漠,“从此路归路,桥归桥,我与她连路人甲都不是。” 心脏丝丝的抽痛,湿意浮上眼眸,那人的影子还是不自觉地浮上脑海,曾经的铬印刻得太深。   爱得越深,断得越绝决!唐诺也经历过感情,也曾亲眼看到她的几个姐妹在感情里燃烧,然后覆灭,死去活来趟过几回,多少也有些感悟。 “柏颜,别勉强自己。 既然爱得彻底,那恨得恨得绝决点。 都是凡人,没有圣人那么大度分手了还要让对方好,如果忘不了,心里有恨有怨,就正大光明的去恨去怨,别把什么都埋在心里。”   柏颜的眼中浮现泪花,她屏住呼吸,将泪花强行逼了回去,然后睨着唐诺,嘴角勾勒出嘲笑。 “怎么恨?我该去恨谁?”恨嘉云负了她的情,恨唐钧夺了她的爱,恨张嘉云的妈拆散了她们,恨社会世俗不容她们相守?   “柏颜!”唐诺忍不住缩了下,看到柏颜那双噙泪的眼眸,那精致的容颜上映衬透出的不甘与愤慨,浓浓的哀怨与悲愤在她身上溢散。 唐诺忍不住叹息,到底是谁,负了这女子如此浓的深情。 此刻,她也希望那个人不是她哥哥。   “对不起,我失态了。” 柏颜低声说,收敛了情绪,又恢复成一惯的淡漠。   “你倒真能失态倒好。” 唐诺耸耸肩说,“你这样子也算失态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失态的人了。” 说话间,突然瞄见几个熟悉的人从进门的方向走进来。 唐诺一惊,赶紧把头一偏,左右瞅瞅,没有东西可以挡,赶紧抓起包,把头埋得低低的,装成翻包。   柏颜被唐诺的举动搞得有点奇怪,她回头一看,就见到岳子君和三个样貌姣好、穿着不俗的女人从大门口走来,一拐弯,朝对面的座位上走去。 一看桌子上放着牌子,该是事先订了位的。 她问,“你的几个姐姐?”刚好四个嘛,年龄都差不多,气质也各有所长,她猜应该是唐诺的几个姐妹没错。   唐诺瞅了下那方位,见到她们没看到她,于是坐正身子,吁了口气,说,“嗯。” 她怎么这么衰哦,在这里吃饭还碰到她们四个。 千万不能让她们逮到,不然她们今天这顿饭一定是她买单。   “你躲她们?”柏颜实在是好奇,不是好得不得了的好姐妹吗?怎么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嗯,躲。” 唐诺靠在椅子上,直言回答。 “她们让我请客吃饭,我说今天我妈叫我去吃相亲宴。”   难怪!对姐妹们扯谎,被逮到那是不死也脱层皮。 “你吃相亲宴,她们不帮你看看对象审查审查?”   “我平均一周吃一次,她们从最初的劳师动众到现在的雷打不动。” 唐诺有点汗。   “呃!”柏颜低头,忍不住扯了两下嘴角。 “你还愁嫁?有才有貌有气质有家底。”   “愁,真愁。” 唐诺的眉头拧起来,“长得好的没我高,比我高的不帅,比我高又长得帅的没钱,有钱的又不高不帅,又高又帅又有钱的还来吃相亲宴的,那一定是某方面有毛病了。”   柏颜忍不住低头闷笑,“是愁,真该愁。” 话音一转,“那你不能自己去发掘,非得吃相亲宴呀?”   唐诺托起下巴,做梦幻仰望状,“又高又帅又有钱又潇洒又痴情又没毛病的……”很认真地琢磨半晌,调过头对柏颜说,“得,明天我去打听打听哪里可以学习穿越术,我还是去小说里找比较容易。”   柏颜的笑意敛去,唐诺的话是在开玩笑,可也表示唐诺还在坚持她自己的梦,寻找那个她想找的人。 她有点好奇唐诺想找一个怎么样的人。 她轻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能让我心疼,又能心疼我,但不会让我痛的人。” 唐诺说。   第八章   “疼与痛的距离只有咫尺之遥,只疼不痛,很难。 爱情是一柄双刃剑,给的幸福越深,给的伤痛就越重。”   “分寸靠自己掌握,痛不痛还得看你自己愿意不愿意,又没人拿刀子捅你。 盲目地在爱情的航线上行驶,容易触礁,痛是必然。 经营爱情就像是掌舵和经营事业,不仅要看你用多少心,还得看你有没有投资正确和驶对方向。 如果自己眼光不准亏了本,也不能因为下了大血本就一直陷在那个亏本的项目里不抽身吧?生命在一点点地消耗流逝,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悼念自己那一丁点过错,再大的坡、再难的坎都比不过闭眼不醒。” 唐诺慢慢地娓娓叙述,声音轻柔平静。 “这话是二姐对四姐说的,我想也适用你。”   柏颜的身子向后仰,靠在椅子上。 她静静地望着唐诺,唐诺的眼神依然明亮清澈,能折射出晶亮的粼光。 不像嘉云的眼神,嘉云的眼神总是蒙着雾,透着迷茫与淡淡的忧愁。 唐诺的话虽然世俗,但也独有一番见解。 只是感情不等同生意,它里面有一样人最容易掌握也最难掌握的东西——“心”。 不过唐诺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再大的坡、再难的坎都比不过闭眼不醒。” 她是个惜命的人,不会脆弱到输了一段感情就像输了整个世界。   对面,有一个女人踩着名贵的皮靴踏步走来,人未至,香水味已经飘了过来。   唐诺也闻到了香水味,她嗅了嗅鼻子,心想这香水的味道好熟悉。   那女人在唐诺身后一尺的地方站定,跟着伸出纤纤玉指直奔某人的耳朵,漂亮的指甲修剪得圆圆润润,上面还纹着精美的图案。 “你不是说今天晚上奔相亲宴吗?这就是你的相亲宴呀?”   “吓!鸟人!疼,四姐,疼。” 唐诺立即变成一脸的哭相,欲哭无泪呀。 她干嘛刚发现这四个家伙的时候不逃啊!   “四姐不疼。” 晃晃悠悠、婉转起伏的声音响起,纤纤玉指还捏住耳朵在往某个方向转,唐诺的耳朵都快被拧成麻花了。   “我疼啊。” 唐诺一边柔声痛叫,一边还得保持淑女形象以免失态,耳朵被拧得火辣辣的疼,她还坐得端端正正的,连头都不偏一点点。   “你疼关我什么事?”继续拧。 丫丫个呸,跑出来跟美女约会,居然诓她们说是去跟死男人相亲。   “可是你在拧呀。” 唐诺疼得急了,真想一伸手从柏颜的手里夺过叉子一叉子插这鸟人的鸟爪上!这个死娘们,拧得痛死她了。   “我拧我的,你痛你的,有什么关系?”轻飘飘的声音就像三月间在蔚蓝的天空下放飞的风筝,悠悠扬扬还能看到朵朵白云,啊,今天天气真好呀。   好惨!难怪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柏颜装作没有看到,抓起刀叉继续跟她的牛排作斗争。 不关她的事,她只是来吃牛扒的。   “四姐,我错了,我请客吃饭。” 唐诺投降,就求四大娘你赶紧松开爪子吧。 她瞪向对面,柏颜像个没长眼睛的人一样优雅地切牛扒,沾酱,往嘴里送。 我画小圈圈诅咒你被牛扒噎着,你个见死不救!   “哎呀,今天什么日子呀,五妹妹你居然舍得花钱请我们吃饭?别不是盒饭吧?”笑意盈盈,犹如明媚的江山风光。   “今天晚上姐妹们的单,我买。” 唐诺的心开始滴血,钱钱呀!她好想说,你拧吧,你揪死我吧。 可她挨过老四,前面还有老三、老二和老大,她们几个轮流上来,她的下场会比被轮J还惨啊。   边上有人插进一句话,“好,这可是老五亲口说的。 老三,马上在钻石钱柜订一间最大的厢房,今天晚上允许你找小帅哥们玩。”   “大姐!”唐诺再也顾不得形象,一声哀嚎从她的嘴里呼出。 不用回头也知道另外三尊大佛杀到了。   “叫什么呢?还没有完。” 一个精明干练的女人走过来,把唐诺放在椅子上的包塞回唐诺的怀里,然后大刺刺地在唐诺边上的沙发上坐下,她看了下时间,说,“现在七点半,我们十点半再去钱柜。 这会儿吃饭,八点钟出门,老三,你不是说那什么汽车公司新到了辆劳斯莱斯吗?租上,让他们马上开过来,我今天晚上想试试这新房车是什么滋味。 老二,你订的那套首饰好了吧?一会儿我们坐劳斯莱斯去取,五妹妹刚才不是说今天晚上姐妹们的单她买吗?这一万多块钱的首饰也是小意思,就让五妹妹大方这一次吧。 既然都到那里去了,姐妹们就顺便到隔壁商业区的几家专卖店转转吧,难得五妹妹愿意花钱替我们添置新衣服,顺便再添点应景的香水、首饰什么的。 哦,对了,我还看中了一套家具城的豪华真皮组合沙发,一直在犹豫呢,今天冲着五妹这句豪爽的话,我也决定豪爽回,五妹,我一会儿给他们经理打电话让他们明天把沙发送我家,你就今天晚上替我把钱付了吧。”   “噗!”唐诺一口大气喷出,白眼一翻,夸张地向后一扬,瘫在椅背上,有点想抽,“大姐,我已经吐血而亡,请您从现在开始无视我的存在,谢谢。 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看到有人坐下,柏颜忍不住抬头看了下来人。 只见此人修着齐耳的俏丽短发,气质清简干净,给人一种干练且雷厉风行的感觉。 不施脂粉,但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大气和美丽,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吸引人视线的魅力。   果然不愧为她们几姐妹的老大,洋洋洒洒几句话就让唐淑女破功。   幸好这是沙发位,能坐八个人。 柏颜朝里面坐了点,请唐诺的几个姐妹坐下,然后抬头招服务员点单。   唐诺被挤在最里面,她轻轻地揉了两下被捏疼的耳朵,视线从那四位姐妹的身上掠过,坐得端端正正的,说,“今天晚上你们随便,我把钱包交给你们,你们爱怎么整就怎么整,我随你们剥皮削骨。” 她这话说得凛然大气,一副横刀就义的模样,一点也不讨价还价。   老二横了眼唐诺,伸手抓过唐诺的钱包,翻开一看,第一层,一叠一元的人民币整齐的码在那里,大概有二十张之多,第二层,两张红艳艳的老人头配上一张平平崭崭的二十元钞票。 整个包里的钱加起来不超过二百四十块,没信用卡,没银行卡,连一顿饭钱都不够付,她也好意思拿出来现!   老三岳小君抓过钱包在唐诺的面前晃悠,“你也好意思,你这钱包里装的钱还没有老娘送给你的这个钱包贵。”   老四瞅了眼钱包,“啧啧”两声,把头凑到唐诺的面前,“小诺诺,小抠妹妹,你告诉姐姐们,二百四十块能做什么?你怎么不放二百五十块在里面。”   唐诺斜眼掠过她们,下巴往上轻挑,眼皮向下斜视“鸟人”,很不屑地说,“会不会数钱?一共是二百四十八块六毛!”最里面层还卡了两枚硬币,一枚五毛的和一枚一毛的。   柏颜坐在唐诺对面最里边的位置,正低头喝水,结果嘴唇碰在杯子上却怎么也不敢把水喝进嘴里,肩头一抽一抖,她实在是憋不住想笑。 放下水杯,抬起头看向唐诺,那位祖宗估计是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们奈我何的想法在那里低头吃意粉。 反正她就二百四十八块六毛钱,你们爱怎么整就怎么整吧。 旁边的几位姑娘则被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特好看。   老大程绎扶住额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抬起头,用一种特认真特平稳的语气对柏颜说,“我跟你说,这个唐诺,我不认识她,真的,我们都不认识她。”   不认识我?不认识我还跟着我凑一桌来做什么?唐诺继续埋着头吃她的意粉,这味道不错,比她妈妈做的好吃。 那四个女人都生气了,故意不理她,刻意跟柏颜聊得很热切,把她冷落到一边。 冷落我总比花我的钱钱好吧?她一边吃着意粉,一边看自己的钱包搁在桌子上没人搭理,于是伸手去拿回自己的钱包。 手还没有触到钱包,一只很漂亮的手从边上伸过去,将钱包中途截走。 从里面抽出二百四十八块钱数了下,再把钱包反过来抖了两下,掉出藏在钱包底部的两个硬币,然后把钱全部送到她的面前,钱包则进了那个人的包。 “五妹妹,你的钱包四姐暂时帮你收着,等你想好了怎么赎再来拿。”   好肉疼!三姐送的这个钱包值五千多元人民币呢!好哀怨啊,柏颜的这顿饭,她吃得真亏。   柏颜忍不住盯着唐诺看,眼里堆满笑意,很有趣的唐诺,很有趣的一群女人。   唐诺扭过头,看到柏颜在笑话她。 四姐捏她耳朵的时候,柏颜装透明,现在抢她钱包,也不说一句公道话。 好歹她也是赴柏颜的约,算是在柏颜的地盘上呢。 唐诺一盘算,她好像跟柏颜见了两次面就亏了两次。 第一次在柏颜家,摔得那么惨,大失形象,还好几天没上班,被手下算考勤的小妹妹铁面无私地照制度扣了她好几天的工资。 这第二次,跑来吃份意粉,赔了个价值五千块的钱包,还得罪了一群心眼比针眼还小的女人。   第九章   从餐厅出来,柏颜憋笑憋得肚子都有点抽筋。 唐诺那个“死小抠”怕买单,居然买单的时候“尿遁”上洗手间去了。 这老祖宗传下来的古老法子,没想到今天在唐淑女身上能被运用得如此自然且出神入化。 你等着她买单她不出来,等到你等不了啦,买完单到餐厅门口,她已经拎着冰淇淋在那里等了,还说你们请我吃饭,我请你们吃冰淇淋。   岳小君怒发冲冠地冲唐诺爆吼,“老娘想啃人。” 从唐诺的手里夺过冰淇淋,吼她,“你就不能大方一回。” 害她刚才输了五百块!   老四鸟人笑嘻嘻地从唐诺的手里接过冰淇淋,对岳小君说,“三姐,甭埋怨了,拿来吧,五百块。”   岳小君气乎乎地从钱包里摸出五张老人头塞到老四的手里,“给你,拿去输。”   秦鸿燕凤眼一飞,抛去一个媚眼,“谢三姐打赏。” 把钱捋得平平崭崭地放进替唐诺暂时保管的那个钱包里,神情飞扬,无限得意。   柏颜看到这一群意气风发的女人,不禁有些眼红,相比她们的热络,她站在一侧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本来是她请客的,遇到唐诺的这群姐妹,倒被夺了主,由程绎买单。 挺羡慕唐诺有这样一群姐妹围在身边作伴。 但这群姐妹有唐诺这样一个充满乐子的妹妹,又何尝不是种幸运。   “走啦!”岳小君气吼吼地吼一声,调头朝她的奔驰走去。   柏颜与众姐妹客气地道别,也朝自己的奥迪车走去。 唐诺则在老四秦鸿燕的咸猪脚伸到前钻进了她的奇瑞QQ。   唐诺与柏颜是朝同方向行驶的,唐诺在前,柏颜在后。   一辆大卡车拖着满满的货物从旁边驶来,巨大的车型很有压迫感,柏颜下意识地跟着唐诺把车朝边上靠去。 旁边正在施工,满天尘埃。   突然“碰”地一声撞击闷响,柏颜就见到唐诺的车身朝一边歪了下去。 她立即刹车,探头一看,只见唐诺的车子右轮陷进了下水道里。 下水道上面原本是盖了大铁盖的,可不知道谁把这铁盖弄走了,盖了两块薄木板在上面。 人走在上面没事,可车子从上面开过去,就算是一辆小小的奇瑞QQ也同样承受不住。   唐诺推开车门,从车上走下来,脸都绿了。 她抬起头,左边瞅瞅右边看看,一副恨不得逮谁来咬两口的神情。 谁这么缺德把井盖偷走了!偷走井盖就算了,你好歹立个牌子提示下呀,你不提示也就算了,还找块木板盖在上面弄成陷阱。 她可怜的奇瑞QQ哦,右轮全部掉里面,整个车子都向右前方歪斜,底盘都跟地面接吻了。   柏颜坐在车里,又觉得唐诺可怜,又觉得她好笑。 下车走过去,仔细一打量,得,估计得请吊车才能弄起来了。 整个前右轮都掉下去了,车头在地上撞出个大洼,连底盘都快挨到地了。 “找交警吧。” 可怜的唐诺,可怜的奇瑞QQ。   看到唐诺这情况,柏颜也不好走,帮忙打电话叫了交警来把车弄走,然后又陪唐诺将车子送去修理厂修理。   从修理厂出来,柏颜开车送唐诺回家。   车子驶进唐诺居住的小区,刚进入大门就看到唐钧和张嘉云手挽手提着超市的购物袋走在边上的人行道上,看样子像是刚到旁边的超市买了东西出来。   两人低头边说边笑,唐钧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惹得张嘉云扭过头去,唐钧则突然凑过去在张嘉云的脸上飞快地啄了下,随即又迅速闪开。   柏颜开着车,看到这一幕,大脑一瞬间空白,灵魂都像是从身体抽离了出去。 直到“吓”地一声惊叫声传来将她惊醒,跟着副驾位上的那个人扑过来猛打方向盘并且拉手刹。   “你干什么?前面有小孩子!”唐诺的脸都吓白了。   柏颜回过神,定睛一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车子往人行道上开去,一个两岁多的小孩子正含住奶瓶嘴站在车前一米多远的地方,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我……”柏颜僵坐在那里,她不敢想象如果不是唐诺在车上,如果不是唐诺及时扑过来把车子停下,她会犯下怎样的过错。   “柏颜!”唐诺担忧地叫道,“你没事吧?”“脸白如纸”此刻正好用来形容柏颜。   “没事。” 柏颜摇头,喃喃说道,“没事。”   屁话,都这模样了还叫没事?“哪里不舒服?”唐诺问,看到外面一个大人惊惶地奔过来把小孩子抱起,然后直冲过来,“你们怎么开车的啊!?”   柏颜打开车门下车转身就朝大门方向飞快奔走,对周围的种种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嘉云已经有属于她的新生活,她过得很好,她们之间的故事已经成为过去,在她作为伴娘亲手将嘉云交出去那一刻就结束了所有的一切。 所有种种,与她无关。 嘉云结婚的那天她没有哭,看到嘉云与别人生活得很好,她就更不应该哭。 哭,是懦弱者的行为,她柏颜不需要。   “柏颜!”唐诺急忙下车朝柏颜追去。 柏颜跌跌撞撞慌乱地向外跑,就跟看到鬼似的。   在柏颜正要横穿马路的时候,唐诺把她拽住了,“柏颜,你怎么了?”   柏颜回头看见拉她的是唐诺,冲唐诺浮起一丝强笑,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没事?脸色惨白如雪,眼神飘浮游移,六神无主,这样叫没事?当她瞎子啊!“跟我走!”她拖住柏颜往回走。   “唐诺,我真没事。” 柏颜紧紧地抓住唐诺的手腕,努力地站在原地,不愿往回踏一步。 她不想看到嘉云,不想看到曾经陪在她身边的人此刻陪在另一个人的身边。 嘉云放手了,她也放手了,她们两个人都放手了,她们的爱情没有回头路,不可能再回头,不能再见。 “你别管我。” 她闭上眼睛,努力地让自己冷静。 闭上眼,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黑暗旋转,鬼哭狼嚎。 那是她的内心深处的另一片世界吧?柏颜再次睁开眼,稍微冷静了一些,她说,“对不起,我失态了。”   失态没什么,别出事就好!唐诺的手松开,虽然柏颜的脸色还是有点难看,看神色算是回复正常,不像之前那样仓皇慌乱。   “小诺!”唐钧的声音在唐诺的身后响起,“出什么事了?”   唐诺回头一看,就见到唐钧和张嘉云一起走了过来,唐钧的手里还提着一大袋水果和日常用品。 “哥,没事。” 视线从唐钧的身上扫过,落到张嘉云的身上。 嫂嫂怔愣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柏颜。 柏大美女,看你干的好事,不仅把她吓到了,连嫂子也被吓到了。   柏颜站直身子,努力让自己不流露出一丝软弱的情绪,淡漠疏离的气息从她的身上流露出来,她说,“我还有点事,不打搅你们,先走了。”   “颜姐,既然来了,就一起吃顿饭再走吧。” 唐钧客气地招呼,他也看出柏颜的脸色有点不对。   “不用了,我只是顺道送唐诺回来,现在送到了,该回了。” 柏颜说话的时候,抿了下嘴角,冲唐钧歉意地点了下头,转身朝她的车子方向走去。   唐钧疑惑地瞅向唐诺,“你们没事吧?”   什么叫我们没事吧?唐诺斜眼睨着唐钧,这人说什么话呢,柏颜突然神经错乱关她什么事?不理唐钧,扭过头,踩着几公分高的高跟鞋,昂首挺胸转身就走。   唐钧轻哧一声,“也亏得你们是两个女人,要不然我还以为是情侣吵架呢。 一惊一乍的!”调过头,对张嘉云低声说,“走吧。” 看到张嘉云的神情颇不自然,有些失魂落魄。 “在想什么?”   “啊,没有。” 张嘉云怔了下,问,“小……小诺怎么和颜在一起?”   “她啊,有恋母情结,从小就喜欢和比她年龄大的女人混一起,习惯就好。” 唐钧随口回答。   唐诺走在前面,听到唐钧这样子说,顿时来气!滚你老婆的,你才有恋母情结,你和你老婆都有恋母情结!瞎扯蛋!   柏颜的车从她的面前驶过,柏颜坐在车里,目不斜视,神情冷漠,经过他们身边时别说打招呼,连停都没有停一下,直接加速开走。   唐诺扭过头,疑惑地看着柏颜的车子开远,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一到小区门口就变了脸色,还差点撞了人,之后下车就跑!哥哥说柏颜和嫂嫂是闺密,那为什么见了面连话都不说一句,招呼都不打一句,跟仇人似的。   “喂,回神了,看什么呢?人走远了。” 唐钧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环抱右臂,歪着头斜瞅唐诺,一脸打趣,“你该不会是想做同性恋,看上人家柏颜了吧?”要不然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唐诺拍拖,相亲没七十也有五十回了还没见她有个对象呢?   唐诺让唐钧气得直冒泡,好你个姓唐的,你以为在自家楼下我就不敢不淑女了是吧?“玛丽隔壁的!”抬起脚,用鞋跟一脚往唐钧的鞋上踩去!   “我K!”唐钧闪慢了点,被唐诺一脚踩在大脚拇指上,痛得他眦牙咧嘴,冷汗直冒,脏话脱口而出。   唐诺轻掩朱唇笑了两下,然后很恶劣地用很“嗲”的声音说,“呀,真不好意思,不小心踩着您老了!”白眼一翻,转身就走。 再惹我,再惹我偷你车子的汽油去加到我的QQ里。 一想到她的奇瑞QQ,唐诺就忍不住再次在心里哀嚎,她可怜的小QQ汽车哦。   第十章   姐妹们聚会,康军请客。   唐诺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弄得漂漂亮亮,妆扮得美美的才出门。 即使她没打算和康军再走到一起,她也要让康军看到一个春风得意、风华无限的她,叫康军后悔当年。 不关乎情爱恩怨,只为一份身为女人骄傲和尊严,她要让康军知道,没有他,她唐诺照样活得滋润风采。 做为女人,当自强自立,才能不叫男人轻看和尊重。   阔别八载,再见到康军,唐诺瞬间怔愣了一下。 都说吃回头草是因为状况不如从前才回头,可看到康军,唐诺只想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英气勃勃的一个男人,俊朗帅气,坐在席间与姐妹们谈笑,气宇轩昂,挥洒自如,“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原来吃回头草不是混得差的专利啊!唐诺扯了下嘴角,穿着10cm高的高跟鞋,踩着猫步缓缓走过去,在大姐程绎身旁的一个空位上坐下,然后发现康军的旁边还坐了两位男士坐陪,这两人从气质到穿着都还算过得去,但跟康军一比,明显差出一大截。 没想到男人也喜欢找绿叶来衬红花呀?   康军看到唐诺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视线落在唐诺的身上就再也挪不开,满眼的惊艳。 待唐诺坐下,康军才回过神,脸上尽是欢愉的笑容,“诺诺,想不到几年没见,你变得更漂亮了。”   唐诺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哦。” 她的目光从康军的身上掠过,扫视遍另外两位男士,问,“不给我介绍这二位是谁?”幸好她今天刻意装扮了一下,要不然准被康军比下来。   “看吧,康军,人家唐诺就只记得你,忘了我们。” 坐在康军左边的一个男子笑着说。   认识的?唐诺才定睛细看一下,还真是认识的。 康军集团的铁三角,“原来是雷鸣和金健啊,好几年不见,一下子还真没认出来!哎,你们现在哪里混呀?高中毕业后就没了你们的消息。” 姐妹们聚会,顺便把康军拉来宰一顿,没想到康军也有准备,拉了两个帮手来挡阵。 行,她就让康军尝一下被冷落的滋味,凑过去和雷鸣、金健聊得热火朝天,高中时期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翻了出来。 康军在边上,连话都插不上两句,悄悄地给金健和雷鸣一人一脚,再起身,与程绎换了个位置,坐到唐诺的身边。   “诺诺。” 康军望向唐诺,显得很自然的亲近,仿乎他们从来就没有分手过。   “嗯。” 唐诺应了声,端起果汁轻啜,回眼扫了下康军,视线就又落到液晶显示屏上去了。   “吃水果。” 康军从果盘里用牙签挑了片火龙果给唐诺。   “谢谢,我有果汁喝。” 唐诺客气地一笑,淡淡地回应。 她问,“听说你在北京混得很好,怎么跑回来了?”   “心在这里就回来了。” 康军侧过身子,视线落在唐诺的脸上,他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   “你不是说我变漂亮了吗?”唐诺斜眼挑视康军。 八年了,坐在康军的身边,似乎又回到了八年前,那种温柔细腻的体贴仍在,但心境却不一样了。 一丝感伤涌上心头,情绪突然间跌至谷底。   康军笑,他说,“我是指气质和脾气、秉性。”   唐诺坐直身子,背倚在沙发上,从鼻间喷出一丝“哼”笑,她说,没回应康军。 她转过头,对坐在另一边的老四秦鸿燕说,“四姐,我去趟洗手间。”   出了厢房朝洗手间走去,到洗手间里洗了手,就转出来,在拐角处休憩的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支esse抽上。 有些人,分开了,再见面,已经不想再见。   一支烟燃尽,就看到康军正朝她走来,于是又点上一支抽上。   康军在唐诺的对面坐下,偏了偏头,微微皱下眉,说,“怎么抽上烟了?对身体不好。”   唐诺一挑眉头,偏头想了想,把烟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 她窝在沙发里,盯着不远处的一盆盆景,万年长青树,长得郁郁葱葱,很是富贵。 “康军,以后……”话到一半,她顿住了。   “嗯。” 康军伸出手去想要帮唐诺理一下贴在额前的发丝,唐诺的头一偏,避开,说,“以后……”如何说?   “诺诺。” 唐诺神情里的那丝落寞被康军看在眼里,有些心疼,他说,“以后让我照顾你,好吗?”   唐诺闻言轻笑出声,她抬起头望向康军,问,“以后你照顾我?”   “嗯。” 康军很认真地说,“我会给你幸福。”   “以前你跟我说,我们会牵手走一辈子,你会娶我,我信了,然后你去了北大上学,你跨省长途给我打来的第一通电话就是说:诺诺,我们都太年轻,掌握不了将来,不如我们分手吧。” 唐诺站起来,很认真地盯着康军,她说,“八年前,分手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八年后,你来跟我说会给我幸福?”   “八年前,我一无所有,我没有任何资格给你许将来。” 康军说,“可如今不一样,现在的我能让你过上富足安定的生活,能许你一个幸福的将来。 诺诺,我知道你喜欢名牌,你喜欢追求有品味的生活,如果我给不了你你所想要的生活,我宁肯从你的身边走开。 这些年来,我一直努力地打拼,就是希望能在你被别人追走前,重新站在你的面前、陪在你的身边给你幸福。 诺诺,一直以来,我爱的还是你,我想要的就是给你最好的生活。”   唐诺睨着康军,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危险的气息从细缝里迸出来,她冷声问,“那如果有一天你破产了,是不是又再一脚把我踹开?康军,在你眼里,我唐诺就是那种嫌贫爱富、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女人?”冷笑一声,站直身子,扬起头,踞傲地睨向康军,她说,“我要的幸福我会自己去争取,不需要你给。 既然说好了分手,那就是分手;既然走开了,那就是走开了、走远了。 时间不回头,爱情也不会回头。 你走了,我不会在原地等你回来。 现在我不爱了,不要你给的幸福,我不需要你给幸福。” 她这话一字一句地说得极为清晰,字字掷地有声,神情也是极为认真,和平时的唐诺判若两人。   “诺诺!”康军走到唐诺的面前,离唐诺只有一尺远,一字一句地说,“从头开始,我们都不再放手,好不好?”他的眼睛有些红,说出的话也极为郑重,他不愿意就此与心爱的人擦肩而过。 唐诺的话很重,话里的意思是再清楚不过,瞬间就把康军逼到没有退路。   唐诺抬起头,闪着晶亮光泽的眼眸盯着康军。 在康军的眼瞳中,她看到无比的认真与坚毅,同样,也看到自己绝决的神情。 唐诺笑了笑,顿时犹如严寒化春风,如刀锐利的一个人突然化成了片片柔情,漾开千层春风,犹如百花齐放、万紫千红。   康军看到唐诺没刚才那般冷厉,也松了口气。   唐诺扫了圈四周,她本来很想找一面镜子砸了让康军知道什么叫“破镜难圆”,看来看去只有窗户上以及走廊上用来装饰的玻璃。 砸了会馆的玻璃,她还得赔钱,万一砸的时候不小心伤到手,那还得出医药费,搞不好还会让康军误以为现在的他在她的心里重到有能流血的份量,想想,作罢,不砸了。 一转身,朝包厢里走去。 都过去的事情了,她还跟康军较真做什么?从新翻出来,不显得她小气也显得她好像还在意过去放不下!损她面子!   “诺诺!”康军喊,并且跟过去。   唐诺打开包厢的门,回过头,对康军说,“难不成还要我找个烟灰缸在你脑门子上把它砸破了,再让你把烟灰缸还原你才明白我的意思?”头一挑,“把你的额头砸破了没关系,烟灰缸砸破了我还得赔。 如果你赔,我很乐意它砸在你的脑门子上。” 一扭头,往包厢里走去,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倒回来,说,“我一直还记得你去北大上火车的时候借了我五块钱,还来。”   “你!”康军无语,“五块钱你还记得!”还一直记得!记得就算了,还问他要回来。   “我的记性一向很好。” 唐诺的下巴向上挑,三分冷情七分傲气,要“账”也要得理直气壮。   “你就……”康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是无语,只得去掏钱包,掏出钱包一翻,银行卡、信用卡、会员卡和百员大钞一大把,唯独没有二十元以下的小钞。 翻来翻去,就翻到一张被挤在角落旮子里皱得不成样子的一元钱。 想了想,他总不能小气到先还唐诺一元还欠她四元吧?抽了张一百元钞票给唐诺。   唐诺拿到那张钱,走回座位上,翻出自己的包,愣是找了九十五元给康军。   康军攥着那九十五块钱,哭笑不得。 在场的几个人则是惊愕加纳闷,这两个人出去半天才进来,一进来就搞这让人莫名的举动。   “我说你们两个在干嘛?”老四秦鸿燕忍不住好奇问唐诺。   “康军八年前欠我五块钱,他刚才还给我了。” 唐诺一边回答,一边低头把康军的那张百元钞票放回包里,放好后还抬起头对康军说,“嗯,以后你不欠我钱了。 同学一场,我就不收你的利息了。”   康军僵在那里,手里的九十五块钱攥得更紧,额头上的筋都冒了出来。   “呜哇……”程绎只觉得头顶上飞过一群乌鸦。   老二夏婕忍不住冒出句,“我好囧……”   第十一章   公司有一笔账,手下的财务人员要了三个月都还没有要回来,唐诺打算亲自出马。 对方是一家广告公司,半年前在他们公司购了笔器材,说是三个月结清,结果这都半年了,还一直没有动静。 财务人员跑了好几次了,那边的财务一直推说没钱,要等老板来。 财务人员每次坐在那里等到他们下班,都没有见到老板露面。   这年代生意难做啊,卖东西的时候,把客户当上帝,收钱的时候,你还得再去做孙子。   唐诺一咬牙,决定自己亲自出马,领了财务部的一个小主管就直奔对方公司而去。   那广告公司地处市中心繁华地段的一栋商业大厦里,占了整层楼,规模也不算小。 踏进写字楼,就感觉到一种尊贵的大气,明朗、宽敞的写字楼从格局和装修上都可以看出其家底不浅,绝对不是那种空壳公司或者是小打小闹的小企业。   前台接待处是两个着装精致的年轻女孩子,年龄大概在二十出头,工作制服穿得整整齐齐。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前台人员客气地向唐诺打招呼。   唐诺走过去,笑得格外的香甜和亲切,她问,“柏姐到公司了吗?”既然财务没钱,那她直接找对方的老板,而且是冒充对方老板的熟人,免得下面的人诓她。   “柏姐?”那前台人员愣了下,随即醒悟,“是找柏总吧?她不在。”   唐诺似自言自语的低喃,“怪了,明明跟她约好这个时候到她公司碰面的呀。” 摸出手机,随便拨了一组号码,打过去,过了几秒钟,挂掉,蹙下眉头,“怎么无法接通?又没电了?”扭头问前台接待人员,“她在公司的电话是多少?我打她另一个手机。”   “不好意思,柏总的手机号码不能随便给人。” 前台接待人员微笑着很客气地婉拒。   唐诺一瞪眼,绷下脸,说,“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不随便给人是给那些不认识的人,凭我跟她的关系……哎,她的电话是多少呀?”唐诺追问,一副我跟你们老板很熟很铁的模样。   那前台也拿不准唐诺的来历,一时间有点迟疑。   唐诺没好气地白了她们一眼,又叹了口气,“行,你们有公司的规矩要执行,我也不为难你们。 这电话能打外线吧?你就帮我拨个电话给她,说我到了,问她什么时候来,一会儿我还有事,没空等她。”   “好。 请稍等。” 前台接待人员按下免提键,拨下她们老板的号码。   唐诺看到前台接待人员拨号,并且把电话号码记了下来。   电话一通,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喂。” 这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唐诺在前台人员伸手去提电话前,把电话拿到手了,“喂”了句回去。   “哪位?有什么事?”电话那端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淡淡轻轻的,微微有点冷,但听起来让人觉得舒服,很悦耳的声音。   能有什么事?当然是追债啦!唐诺翻了个白眼,笑眯眯地说,“不是很要紧的事情,就是想问你今天来不来公司。” 她怎么一听到这声音就想起柏颜,这声音和柏颜的声音很像。 唐诺一惊,这家公司的老板也姓“柏”吧,叫柏什么来的她没有问,早知道就问一下了。   “你是谁?”声音微微透出点疑惑,显然猜出这接电话的人不是她公司的职员。 没有职员会这样子跟自己老板讲电话。   呃,这问题倒把唐诺难住了。 万一她自报家门,把这位“债主大爷”吓得不来公司了怎么办?唐诺眼珠子一转,扫了眼一直盯着她看的两位前台MM,笑了笑,说,“我在你公司等你,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到?你要是今天不来,我可就把你的公司搬走了。” 她看这家广告公司的一些设备倒是挺值钱的。   “你到底是谁?”电话那端的人被唐诺搅得有些莫名,很怀疑这是通骚扰电话。   “要债的呀!”唐诺的语气有点俏皮,三分像真,七分像玩笑。 “恭候您的大驾了。” 然后把电话挂了。   电话刚挂回去就又响起,前台接待人员接起电话,一听然后很狐疑地瞅了眼唐诺,说,“她说是跟你约好在公司见面,说是和你认识……唉,小姐……”前台接待人员的电话刚讲到一半,就看到唐诺朝公司的会客室去了。   唐诺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下,又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还给与她同来的财务倒了杯,然后坐在那里喝水。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会客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然后唐诺就看到柏颜站在门口。   柏颜看到唐诺的时候也明显怔了一下,“唐诺?刚才是你找前台打的电话?”她走过去,在唐诺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你找我?有事?”她很意外这唐诺怎么会找到她的公司来。   唐诺也怔了好一下,她指着柏颜,“你……柏总?这家公司是你的?”这算啥?猿粪?在这里也能遇到柏颜!唐诺有点发毛,她遇到柏颜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事情!柏颜这女人有这么大一家公司还卖房子?!   “嗯,是我的。” 柏颜答。 看样子刚才那通“骚扰”电话还真是唐诺打的,也就她这么古灵精怪瞎闹。 “你找我有什么事?”   唐诺一听柏颜问她什么事,立即坐正身子,从钱包里找出发票和送货单,“刚就说了嘛,要债呀。” 笑容可掬地把发票和送货签收单推到柏颜的面前,“我手下的人跑了十几回了,可你这尊大佛难见呀,没办法,我只好自己亲自来了。”   柏颜瞅了眼唐诺,她欠唐诺的钱?唐诺的抠门劲她又不是没有见识过,要是她欠这小抠的钱,那还真是罪过,罪大恶极的罪过。 柏颜勾了下嘴角,怎么这唐诺越抠,她就越想欠着这小抠的钱不还?可她真有欠?拿过单子一看,还真欠了!半年前购置了一大笔设备器械,但因为资金紧缺,一直拖着没付款,财务部的人跟她说了很多次,说这家公司上门来要过好多次的债了。 不过她还真没钱还这笔债。 现在公司除了现有的设备和人力资源还有点价值外,基本上都快成空壳了。   “到我办公室坐坐吧。” 柏颜拿着单子和发票起身。   跟唐诺一起来的财务看了眼唐诺,那眼神像是在说这次要回债务有望?   唐诺抿了下嘴,心里很没底。 柏颜的家底有多少她不知道啦,可前不久才看到柏颜卖房子。 卖房子?唐诺的眼睛顿时一亮,你刚卖了房子有将近百万入账,那就是有钱钱还债了。 呀!没白跑啊。 笑眯眯地跟在柏颜的身后,踩着十厘米高的高跟鞋,跟进了柏颜的办公室。   老板的办公室果然和她一个小小财务的办公室不一样,很气派,家具是实木的,沙发椅子是真皮的。   “请坐。” 柏颜把唐诺和同她一起来的财务请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秘书进来泡茶,上好的乌龙茶。   这么客气泡茶做什么?直接给钱就好了嘛!唐诺眯了眯眼睛,等柏颜表态。 是叫财务进来开支票或转账,还是跟我说没钱钱呢?   “喝茶。” 柏颜招呼唐诺和随行的财务喝茶。 她也不转弯抹角,说,“唐诺,我想你对我的经济状况也了解一点。”   “嗯,了解。” 唐诺点头,“你刚有将近百万入账。” 可别给我哭穷说什么没现金在手上之类的,你才卖了房子有现金入账。   柏颜有点哭笑不得,这话还堵得真快!“我最近在投标一个政府的项目,那一百万已经花下去了。”   唐诺微微眯起眼瞅向柏颜,你还真打算不给钱啊?可我唐大小姐亲自出马,你不给钱我就回了,我还叫唐诺吗?端起杯,慢慢悠悠地抿了两口,问,“那你的意思……”   “不好意思,没钱!”柏颜很直接地告诉唐诺。   三条黑线浮到唐诺的额头上,“我说柏颜大姐、柏总大人,你有钱投资项目就没钱还账?”   “我就这么点家底了,不拿这点钱投这个项目让公司起死回生,难道用来还债再把自己搁这里渴死?”柏颜的语气仍是轻描淡写,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浅浅地饮了口,说,“唐诺,我也不是欠债不还的人,但我现在真没办法还你这笔钱。 我现在欠的账不止你们这一家,那一百万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她看到唐诺拧起了眉头,不慌不忙地说,“不过,你也别恼,你这笔账不是说不能还或者是还不起,但需要你的帮忙,不然我破产,你也要不回这笔钱。”   唐诺的神情凝重下来,她低着头,慢慢地喝茶,没作声。   柏颜起身,从办公桌上的文件堆里翻出两份文件放在唐诺的面前,说,“既然你来了,我就不用再跑一趟。 你看一下。”   唐诺接过去一看,是两份策划书,一份是他们公司市场部的招标项目,另一份是政府方面的。 她大致地扫了下,感觉是花了大心思的。 可是她又不是广告行业的,隔行如隔山,只能看个热闹看不出个门道。   “我知道你们公司在做这个项目,我起了份计划书,你带回去看一下。 我可以以九五折优惠的价格替你们做。 做这笔项目的钱,可以用来抵债。”   唐诺翻到最后看了下报价,深深地吸了口气,把计划书搁桌子上。 做完这个项目,她还得再给柏颜十万块呢。 如意算盘打得真响!以欠债者的身份接这笔单赚他们的钱,不仅把债还了,还能从他们那里倒划拉点钱过去。 不过站在她自己的角度来考虑,找别的公司做,不仅做广告的钱要全部给出去,柏颜这里的钱还不一定要得回来呢。 如果大家的实力差不多,那找别家还真不如找柏颜。 又拿起计划书,翻了两下,说,“你拷贝一份,我拿回去给他们看看,可以考虑一下。” 缓了下,她又问,“那你给我看这份政府的招标项目又是什么意思呢?”关她什么事!   第十二章   柏颜淡淡地笑了笑,看了眼旁边的那位小财务人员,视线落回唐诺的身上,笑得有些幽远的深意。   唐诺翻开计划书,跳跃式的扫了两页,实在是没兴趣继续看下去,合上,搁回桌子上,“这东西跟我没关系,我没兴趣。”   “怎么没关系?如果这个计划书实施不下去,那我欠你的钱也没办法还上。” 柏颜用既轻且缓的声音慢慢说,“你先粗略看一下,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到时间跟你细谈。” 这里有外人在,不方便说。   “谢谢了,晚上我去大姐家蹭饭。” 唐诺怕跟柏颜吃饭了,NND,每次见柏颜都没有好事。 第一次,伤身加破财,第二次损车加破财,这第三次,债没要回来还是伤财……背呀,她一定跟柏颜的八字相克,哦不,是柏颜克她……   政府投资的项目跟我有毛关系呀!唐诺突然瞅到柏颜那很有深意的眼神,突然一醒,大姐不就是在政府部门工作,她“咝”了一声,突然觉得牙疼,这柏颜不会是想从她身上打大姐的主意吧?好冷哦,这屋子有开冷气吗?身子向后探了探,斜眼瞄向柏颜,然后看到柏颜轻轻点了下头。   唐诺闭上眼睛,随即又飞快地睁开,说,“柏颜,你还真够奸商的呢。” 欠她钱钱不还,还威胁她,让她帮忙走后门!政府招标,你不会自己去投标啊,让她帮忙走后门去找大姐,她还不被大姐剥皮抽筋外加抡得死去活来再活来死去!“这事情扯远了吧?咱们一码事归一码事。 我今天来只是来收货款的。 至于您柏大小姐的事情,您该找哪位去就找哪位去,跟我没关系。”   柏颜微微探了下身子,在唐诺的耳边低声说,“如果拿到投标,政府的款子下来的那天就是我还你钱的那天。”   “那要是没拿到呢?”   “我只好申请破产。” 柏颜坐回去,“破产”二字说得轻描淡写,却仍能听出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咝”牙更疼了!如果柏颜破产了,她一毛钱都拿不回来。 这女人好狠啊,柏颜,我恨你!“考虑下吧,先走了。” 唐诺说完就起身,头一回在没要到债的情况下走得这么早和快。 是非地呀,多待一分钟都危险。 她回去找二姐帮忙去,让二姐帮她偷偷查一下柏颜的家底,看柏颜的公司在银行的账户到底有多少钱。   出了柏颜的公司,唐诺身后的财务问,“唐经理,就这样回去了?”这柏颜看起来斯斯文文客客气气,居然三两下就把唐经理给打发走了,而且还是唐经理自己主动走的。 他跟唐经理去收了多少回货款,哪次见到唐经理空手而回过?只要唐经理上门要货款,你就算是没毛的铁公鸡,她都能刮下二两锈。   “回。” 唐诺伸手去按电梯门,看着电梯升上来,她越想越不甘心,总不能就这样空手而回吧,一咬牙,扭头对那财务说,“在这里等我一下。” 不扒点钱回去,她这趟白来了,还亏油费。 就算是开公司的车,耗的油费里面也有20%是她出的钱。   转回去,敲了两下柏颜办公室的门,然后推门走进去。   柏颜正坐在大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黑色的真皮大椅衬上俏丽佳人,两者相融,竟有一种别致的风韵。   唐诺走过去,把放在大办公桌侧面的椅子拨过来,坐在柏颜正对面,从挎包里摸出一个计算器和合同复印件,说,“根据合约规定,超过付款期,支付每月货款总额1%的违约金。” 跟着就把计算器敲得噼哩啪啦响,算好后,把计算器搁到柏颜的面前,“先把违约拖欠金付了,后面的事情咱们才好商量。”   柏颜抬起头,静静地望着唐诺,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也没半点反应。   “你不用看着我,不先把违约金付了,后面的事情没得谈。” 唐诺的下巴向上轻挑,隐隐流露出一些傲气,有一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味道。   柏颜的眼皮微微向下瞄了眼,扫了眼计算器上的数字,又再默默地看着唐诺,半晌才轻飘飘地冒出句话:“不是说了我没钱吗?”   唐诺的身子向后仰了下,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说,“没关系,你可以让我随便拖一两台我们卖给你的机器设备回去,我们按折旧的价格计算。” 她拖回去后,清洗一下,重新上色,照样可以让姓邵的当新设备卖出去。   柏颜蹙眉,你把设备拖走了,我的公司还怎么运作?身子向后一仰,背贴在椅背上,坐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唐诺。   唐诺也盯着柏颜,眼睛与柏颜对视,别说一寸,一毫米都不让。   过了半刻,柏颜暗暗叹了口气,“败给你了。 谁欠你的债谁……”后面的话没说了,她现在不就欠了唐诺的债,多惨!站起身,朝边上的保险柜走去,输入密码,扭转开关,打开保险柜。   唐诺侧过身子,抬起头朝柏颜的保险柜看去,只看到保险柜的外壳侧面,看不到柜子里面。 头一转,保险柜对面书柜的玻璃把保险柜里面的景象照了出来。 唐诺瞧见里面放了好几叠高高垒起的红花花的现金,堆成一座小山堆,数目最起码在二十万以上。 唐诺当场炸毛、飙走,你随随便便的保险柜里就能甩出二三十万,还跑来跟我说没钱。 她想冲过去,跑柏颜的身上用鞋跟狠踹两下。 你个死女人,长这么漂亮,穿这么风sao,租这么大的写字楼,用这么宽敞漂亮的办公室,坐这么舒服豪华的真皮椅子,趴这么大的红木老板桌,保险柜里面放那么多的钱钱,还跟我说没钱!回头,回头她一定要让老二帮她扒柏颜的银行存款,她要看看这女人到底有多少money!   柏颜数了叠钱,放在保险柜上,再“碰”地一声把保险柜关上、锁了。 然后拿着钱转回办公桌边坐着,将钱放在身边,说,“收据。”   唐诺愤愤地把视线从那叠红花花的钞票上收回来,拉开包,从里面摸出本财务票据,“刷刷刷”几下填好,再翻出一个存放印章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枚大红财务印章,一手抓过柏颜桌子上的印泥,翻开盖子,把章在印泥里戳了下,然后稳稳地盖上去,印下一个清清楚楚的大章。 票据弄好,吹了下上面未干的印泥,右手食指与中指夹起票据,递给柏颜。   “数一下,七万二千五。” 柏颜接过票据,看了下,把钱给了唐诺。   唐诺接过钱,坐在柏颜的面前,拿起一叠钱,“刷刷刷刷”当场数起来。   柏颜就看到那钱“哧溜”一下,一叠钱就让唐诺数完了,然后放一边,再“哧溜”一下子,一叠钱一万块又给她这么数过去了,跟着又再是一叠又那么“哧溜”一下子数完了,速度快到她连钱是怎么翻过去的都没看清。   唐诺这女人摸钱摸多了,数钱也数到一定的境界了。   就在柏颜这一闪神感慨唐诺数钱的功夫,唐诺已经把钱数好了,并且放进包里,收好票据本和印章,将包拉上,“走了,不用送。” 说出的话干脆果断,绝不拖泥带水。   “慢走,不送。” 柏颜说,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 她刚才动了那一下身,就没了七万多块呀。 “唐诺,记得我给你说的事,多上点心,但愿能合作愉快。”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看到唐诺紧绷的臭脸,竟觉得有点小小的愉悦。   愉快个毛!她找邵剑波算账去,你把货卖给什么人呀!卖货的时候你卖得开心,写业绩报表的时候写得爽透,收账这种收拾烂摊子的事情就让我来累死累活、劳心劳力。 回头查查姓邵的这个月出什么岔子没有,要是有岔子,扣他奖金薪水,少给他福利,抠死他!恶!为什么呀,为什么她要做一个苦命的财务!   唐诺踩着高高的高跟鞋从柏颜公司的办公大厅穿过,身材高挑的她落在旁人的眼里就是傲气美丽,气质十足的大美女,还带着点点很有个性的冷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有多么的怨念。 看她以前多淡定多有仪态的一淑女呀,凡事高高挂起,只要不拿我的钱钱,都不关我的事。 可是自从这个姓柏的女人出现后,见一次就跟她的钱钱挂钩一次,她的淑女形象N次破功,都快从高挑美丽的气质美女沦落成脾气暴躁的怨女了,呕!她决定重新审视柏颜,换一个视角,好好多看看认清楚点。   陪唐诺同来的财务见到唐诺的脸上没有常挂脸上的笑意,反倒是泛着一些森冷的薄愠,以为唐诺又没讨到好。 立即跑过去,把电梯门按开,宽慰,“唐经理呀,这要货款一次要不到很正常,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唐诺关上电梯门,一瞪那人,“谁说我没有要到?”她是恨柏颜有钱不还,摆在保险柜里眼红她!怄!   (-_-!!好无辜的柏颜,她没让唐诺偷看她的保险箱呀, 她都把保险柜对到唐诺那个位置看不到的方向,谁叫唐诺的眼神这么贼啊。 )   第十三章   夏婕拗不过唐诺,只得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悄悄地替唐诺查了下柏颜公司的账户里面的存款——三块四毛六,比唐诺钱包里的钱还少。   “二姐,通过柏颜公司的的银行流水,从你专业的眼光来分析,柏颜的公司的到底有没有钱?”   “如果你问她公司有没有钱,那我只能回答你,没有。 根据我的分析,她现在想要申请银行贷款都很难。” 按照小抠以往的个性,你有钱就让你还钱,没钱,让你拿货来抵,没钱没货,那行,你总有点资产设备房子什么的吧?没钱没货没资产的……好像还没有欠过小抠的钱。 这回遇到个没钱没货的主,不知道小抠怎么去要账了。   唐诺郁闷了,这柏颜还真没钱还她?难不成真要她去收柏颜家的房子?人家都卖了一套了,现在住的是单身公寓,卖出去也值不了几个钱,抵不了八十万的货款呀。 那么漂亮风光的一个美女,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她破产落魄?可让她帮别人去求大姐,她还真有点为难。 她找大姐开口,大姐能帮的一定会帮,可万一大姐徇私出了差子,那让她有什么颜面去面对几个姐姐?但如果不帮柏颜,也许柏颜真破产了,她的那笔钱也别想要回来。   唐诺把柏颜给的资料,交给了邵剑波,再把柏颜开的条件也说了下,让市场部自己决定选哪家公司,但她还是和邵剑波提了句,希望市场部也能为财务考虑下。   晚上,唐诺在程绎家吃过饭,坐客厅看电视吃水果的时候,向程绎提了下柏颜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下情况。   程绎当时打量了唐诺两眼,没作声,只招呼她吃水果。   后来市场部的项目给了柏颜的公司做,月底,连续忙了半个月,她也把柏颜的事情暂时搁在了脑后。   都到了月初,唐诺突然发现柏颜的公司转了三十万的款到他们公司的账上。 唐诺愣了,这姓柏的有钱还了?拿起电话打过去给柏颜,说收到三十万货款了。   “嗯,我现在还是手头紧,先还你三十万,余下的五十万缓后点再还。” 柏颜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唐诺,这次多谢你了。”   “谢我?”唐诺一怔,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拿到项目了,当然得谢你。” 柏颜说,“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如果不是唐诺的关系,程绎会主动找上门来帮她拿到这个项目?做梦!其实说上来,她欠了唐诺两个大人情了。 欠钱好还,人情才是最难还的。 可是她在这种生死关头,也只能找唐诺帮她。 没想到唐诺还真帮了她。 在这种山穷水尽的时候,遇到唐诺,也算她的运气吧,她该好好谢谢唐诺。   吃饭?那又得跟柏颜见面,一跟柏颜见面就没好事。 唐诺“咝”了下,“谢了,我晚上没空。 那个货款你得尽快汇过来,咱们认识归认识,可公司的账是互相不认识的。”   “呵呵!”柏颜的低笑声从电话的一端传来,“唐诺,能问一下,除了钱以外你最在意什么吗?”她就没有见过把钱看得这么紧的人。 可一个把钱看得这么紧的人,却从来不乱收钱,拿钱拿得有原则,抠钱也抠得有原则。   唐诺顿了下,说,“情义!”   电话的那一端一阵沉默,过了会儿,传来柏颜的声音,有些低沉,“嗯,情义!”话音一转,又变得轻快,“我手上有点事情忙,先挂了。 哪天你有空,通知我一声。” 在听到唐诺说“好”后就挂了电话。   情义!嘉云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离开她,这能用情义来说吗?   想起张嘉云,柏颜觉得有些累和倦,一些缠在手上的东西也放开了。 即使她爱得再深,嘉云终究不是那个陪她走下去的人。 爱人,真正的爱人,两个相爱至深的人,只能用八个字来概括,“生死约定,不离不弃”!离了,弃了,那就不算是爱人了。 她想起程蝶衣对段小楼说,“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她们约定了一辈子,但没走到一辈子就彼此都放手了。 不后悔,但不得不说遗憾。   心,还是有一些微微的疼,伴随着疲累。 柏颜靠在老板椅上,闭上眼睛,将整个身子都埋进椅子里。   下了班,唐诺赶回家吃晚饭。   嫂嫂的厨艺很好,吃她煮的饭菜总觉得特别的香。 其实她觉得除了嫂嫂有一个讨人厌的妈以外,别的也还算好。 温柔体贴,家里收拾得纤尘不染,对哥哥也好,哥哥穿的衣服她永远烫得平平崭崭,里里外外都弄得妥妥当当。 嫂嫂很会照顾人,家里上上下下她都能打点到,就连不常在家,整天黑着张脸跟个铁包公似的爸爸见到嫂嫂也变得和颜悦色,给她一个“好”的评价。   嫂嫂好是好,真的好,对人对事都没得说。   但唐诺还是敏锐的感觉到,嫂嫂只是在扮演着一个好媳妇、好妻子的角色。 都说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看一个人看她的眼睛就好。 嫂嫂的眼光黯淡,眸光幽远,总是飘忽迷离。 她总觉得,嫂嫂对哥哥的温柔,像是从哥哥身上传递给另一个人似的。   这种感觉让唐诺觉得很不舒服,不自在,也有点难受。 她不想让哥哥成为别人感情的替代。 但是,这是她哥哥和嫂嫂的事情,而且,听哥哥说过,嫂嫂除了柏颜那个闺蜜外,很少与人来往。 她嫂嫂爱上谁的机率,还真的很小。   “诺诺,诺诺,你这孩子想什么呢?”唐夫人微嗔的声音传入唐诺的耳里,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妈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啊?说什么?”唐诺抬起头问。 呃,原谅她吃饭走神了。 谁叫这每天吃饭都要开烦死人的家庭会议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吃过饭坐到客厅里再说?这还真是个不好的习惯。   唐夫人没好气地冲唐诺翻了个白眼,耐下性子,说,“今天你哥陪你嫂嫂去医院做了检查,她怀上宝宝了。”   哦,原来是家里要添丁。 喜事啊!“恭喜哥哥嫂嫂。” 唐诺马上卖乖。 随即想起,嫂嫂生了BB,她又得给红包,这平常时间少不得又要打点下嫂嫂,又开始有点心疼钱钱。 这年代养孩子贵,姑姑也不是好当和白当的呀。   “你嫂嫂怀了BB,得好好把身子养着,不能像以前那样里里外外忙忙碌碌的。 妈打算请一个保姆回来收拾家务,再把宝宝的婴儿房布置好。”   “哦。” 唐诺淡淡地应着。 爱请就请呗,只要不是花她的钱,她管不着。 谁做饭都一样,她有饭吃就成。   “过几天你抽时间去外面看看房子,找一套离家近的最好。” 唐夫人又说。   我看房子做什么呀?唐诺觉得疑惑,随即突然想到什么,突然抬起头。 “妈,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她妈要布置婴儿房,要请保姆,她家现在没有空房间给唐太太捣鼓呀?“咝”唐诺吸了口凉气,小心肝抽了下,搁下筷子,“妈,你不能这样,哪有娶了儿媳妇、有了孙子孙女就把女儿赶出家门的。”   “你都二十六了,难不成还赖着父母哥哥住不成?你哥也有家业了,总不能一直养着你。 赶紧的出去找房子,要不然早点找个男朋友把自己嫁了。” 唐夫人嫌弃她就跟嫌弃臭抹布似的。   “妈——”唐诺蹙起眉头喊,什么事儿呀!她搬出去住,还得弄一套家具、厨具,还得自己弄吃的。 每个月还得出房租水电,这得多少开销啊。 最过分的就是,新媳妇才进家门一个来月就赶她出家门!   “妈。” 张嘉云说话了,“这保姆现在还不用请,我这不是才刚怀上吗?至于婴儿房,我想了下,把书房空出来也行。 那书房不是一直没用吗?”她就看到她爸在家的时候,进去看看书,平常也没见这两兄妹进去用过。   动老唐先生的书房?唐诺缩了下脖子,你就算是把客厅或者是他们的卧室拆了都成,你要是敢去动老唐先生书房里的那些宝贝,他立即抡起袖子跟你拼命。 想小时候她和她哥不懂事,跑去翻了几本唐先生的书,被揍得那个凄惨哦!   “诺诺,要不哥哥每个月补贴两千给你!”唐钧也有点为难,赶亲妹子出去住,这事情的确有些过火。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让嘉云怀着孩子还操持家务,或者让他妈这个婆婆来照顾儿媳妇吧?另外买套大房子?不是说买不起,可是连装修带透气,最起码也要大半年,时间上等不急啊。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他妹妹搬出去住这一个法子。   唐诺瞪眼,像只气鼓鼓的青蛙一样瞪着唐钧,去你老婆的,你个标准的娶了老婆就不要妹子的家伙!两千块!一盘算,那也只够房租水电煤气开销之类的呀,吃饭还得她自己掏钱。 想想自己也二十六了,总不能老啃她哥吧?可一想到吃住都要自己弄,好心痛哦,也觉得委屈。 真委屈。   “诺诺,找一套近点的房子,平时住那边,吃饭什么的还是回来,哥也舍不得你搬出去。” 这一起长大的两兄妹,一手带出来的妹妹,一看唐诺的眼神,唐钧就能猜透唐诺的心思。 “哥有空再去看看楼盘,换一套大房的房子。”   他还有钱换吗?钱都投在公司,存下的那点点都用来娶老婆养家了!再买,估计得把现在这套住房卖了,再每个月按揭还新房的房贷吧?以后还有孩子和老婆要养,还是省点钱吧!   蹙蹙眉头,唐诺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说,“我周末去看房子,你也别再买房了,反正我迟早也要搬出去住。”   第十四章   唐诺开始忙着找房子,网上、房中介她都找了,但没有看到合适的,要么就贵,要是就是条件差,要么就是看房东不顺眼。 忙里忙外,奔波了半个月,还没有找到适合的。   “小抠,你还没找到房子呀?”程绎在QQ群里面发信息问她。 最近就看到一下班唐诺就下线出去看房子,晚上也没空上网陪她们聊天找乐子了。 论坛里掐架,都少了她这一个毒嘴的火力。 没老五在,干啥事都憋着闷得慌啊。   岳老三就一个劲地调侃她,“小抠,要不要姐姐借一套给你住呀?不收房租的。”   “呸,不要,我嫌弃!”唐诺一口回绝!不是说岳老三的房子不好,岳老三的房子都是大房型的,复式的也有,别墅也有两栋。 可是……   前阵子,她的QQ车撞坏底盘,姐妹们趁此机会,一致嫌弃她的车安全系数不好,强烈要求她换车。 上星期,她去一家车厂收货款,人家没钱给,她就开了辆车回来抵货款。 现在那辆车她哥开上了,她就开她哥那辆车,把QQ卖掉了。 车换成了好车,安全系数高了,跑得也更快了,可也更烧油了。 岳老三的房子离她家和她公司都远,这一个月跑下来,油费也够她租套房子。 再加上让她一个人住一套大户型的房子,先不说每个月的管理费,光是打扫就要累死她这个懒人。 不干!她一个人住,还是比较偏向那种单身公寓或者是一室一厅的小户型房子。   老四秦鸿燕开口了,“小抠,搬我这里来住吧,我这有一间房一直空着。”   “小抠,你可千万别往你四姐那里跳啊,你要是搬过去了,她一定会准备皮鞭、蜡烛来SM你的。 你四姐掂记你很久了。” 岳老三岳子君紧跟着秦鸿燕发出一排字。   唐诺发了个一个颤抖着摆手摇晃的囧人过去。   “滚,岳老三,你不损老娘两句,你就不爽是不是?”秦鸿燕向岳子君开炮。   岳子君不理秦鸿燕,对唐诺说,“诺诺,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家老四打第一眼见到你就被你萌到了,一门心思把你勾搭了过来。 谁知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么些年来,一直不开窍啊。”   唐诺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都被岳子君的“小没良心的”麻出来了, “三姐,你真不应该投身于房地产行业,真的,这个行业辱没你了。”   “那老五觉得老三该做哪一行?”老二夏婕觉得唐诺铁定没好话。 一般老四和老五总是不自觉地抱成团,大姐总笑她们有JQ。   “她很有那个什么桑的潜质,话说三姐,你要真干上这行,找帅哥就在自家店里,即方便还不花钱。”   “噗——”夏婕在群里面喷出来。 她就知道没好话,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不好的话。   “老娘也想呀,可是小诺诺,我这里缺头牌啊,只要你肯点头来应这个缺,明天我就去张罗,后天就能开张。”   老大“都听我的”发话了,“行了,别闹了。 老五,说说你找房子的条件吧。”   岳子君插话,“能有啥条件,第一,离公司和回家方便;第二,省钱,越便宜越好,不要钱最好;第三,居住条件要好,不能太差;第四,最好里面有家具设备不需要再添置;第五,房东要顺眼,不能长成猥琐大叔样,也不能是哆嗦老大娘……”她总结最近唐诺找房子失败的原因,替唐诺例找房子的要求。 “诺诺,你买一套房吧。 最近推出一种小户型的,比较适合你。 租的房总不如自己的房满意。”   “哟,老三,推销自己的房子呀?”秦鸿燕在QQ群里面敲出一排字。 “有没有好的户型介绍给我看看。”   买房?唐诺以前还真没考虑过。 她算一下了自己的存款,勉强能买一套。 可是一想到论坛子混久了,看多了那些开发商与业主的纠纷,就觉得纠结。   “你收下邮箱吧,我这有套房子,内部价给你,你看一下。”   “老三,你那里的楼盘要明年四月份才交房,等老五装修好最起码要等到明年七六月份才能入住,你让她这期间住哪?”程绎发话。 “下班后我来接你,我朋友手上有一套单身公寓空,她刚搬出去住,你去看看房子。 不过,我觉得老三的提议还是对的,你既然搬出来住,也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了。”   “嗯。” 唐诺应了声。   下班后,她在办公室坐了二十分钟,程绎的车就开来了。 把她带到离公司只有十五分钟车程的一个小区里。 房子在十八楼上,视线挺开阔,阳台正对市中心公园,可看到公园里苍翠的参天古树,碧绿的湖水和亭台回廊。   家具很齐全,四十二寸液晶电视、冰箱、空调、电脑桌、床、沙发什么的样样齐全,还有一个很小的吧台。 小虽小,但布置得井井有条,从装修到家具用品的选购就可以看出原主人是一个很有品味和很懂得享受的人,而且是个女人。 这屋子并不像常出租的屋子那样有些杂乱,也不像是尘封已久的模样。 里面的东西齐全到她只要再添一套床褥被套,带了衣服就可以住了。   唐诺有些疑惑,问,“这房子是谁的?”她看了那么多的出租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这很像有人帮她安排好,就等她来入住一样。   “柏颜的。 前几天她请我吃饭,问起你的情况,我随口提了下,没想到她倒记在心里。 昨天把钥匙送到我这里来,说她有套房子不常住,可以先借给你住。 租也行,租金你自己看着给。”   唐诺更觉得疑惑,“她租房子给我,自己不来找我?”柏颜之前不是说她住单身公寓么?应该就是住的这套,那柏颜搬出去后住哪里啊?   “她说直接找上你又觉得唐突,就把钥匙给我了。” 程绎一边说一边琢磨,越想越觉得奇怪,“你和这柏颜是什么关系啊?上次你在我家想让我帮她,我还以为你们是好朋友。” 皱了下眉头,如果真是好朋友,柏颜会不知道唐诺找房子。 就算是通过她才知道的,想借房子给唐诺住直接过去给唐诺钥匙就行了,非得绕到她这里来。 朋友间还在乎什么“唐突”?“她是想还你人情?”   “也许。” 唐诺咬咬嘴唇,犹豫了下,说,“大姐,你先把钥匙给我,我得找她问清楚再决定住不住。” 这柏颜把自己的房子让给她住是什么意思呀!拨下柏颜的电话,柏颜接了电话,“喂。” 低缓的女声,轻柔细腻透了点微冷,像初秋时节的冷风,吹在心里很是舒服。 她承认,柏颜的声音很有一种迷人的磁性。 “柏颜,是我。” 握住电话,唐诺没来由地觉得紧张,“那个,你……你把房子让给我住是什么意思?”   “贿赂你呀,我这不还欠你五十万吗?你住了我的房子就不好意思急着追我的债了嘛。” 柏颜的语气透着点俏皮,有很重的玩笑意味。   “那你住哪里?”唐诺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你现在哪?在看房子?”   “嗯。” 唐诺点头。   “那麻烦你去开一下门。”   “什么门?”   “笨,当然是大门啦。” 隔着电话,唐诺都感觉到柏颜在笑。 她转过身,疑惑地把门打开,就见到正对面,一个女人拿着电话斜椅在门口笑睨着她。   “柏颜?”唐诺愣在那里,她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的屋子,又再看看对面的柏颜,“你……”视线投入柏颜身后房子的室内,难道柏颜现在住对面?   “房子还满意吗?”柏颜微笑着问,把电话挂了。 然后朝走出来的程绎打招呼,“绎姐。”   “你住对面?”   “嗯。” 柏颜把唐诺和程绎请进去,招呼她们在沙发上坐下。   唐诺看了一下这房子,三室两厅,光线充足、明朗。 屋子显得有些清冷空旷,有一种久未有人住的气息,像是才搬进来住。   “对面那套房子是我自己买的,这套房子是父母的,当时想一家人住在一起方便,就把他们对面的单间买下来了。 现在他们移民到国外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回来渡个假小住阵子什么的,就一直空置。” 提到父母,柏颜眉宇间微微浮上层黯淡。 到最后什么都变了,唯有亲情不变。 自己当年与父母那么决绝,父母得知自己现在的处境后,不仅安慰她,还把房产证、地契全部寄过来,让她在资金困难的时候把这套房子卖了渡难关。 房子是父母打拼一辈子才攒下的,她再苦再难也不能卖父母辛苦攒下的家业啊,要不然她就真成“不孝”了。   唐诺捧着温热的水杯,看到柏颜提起“父母”的时候,神色明显黯淡下来。 “你怎么不和父母一起出国?”连房子都空下来了,看样子柏颜应该是全家集体移民出去的,那为什么独独留下她?   柏颜淡淡地笑了笑,眼眸里浮起淡淡的伤感,“当时爱人和事业都在国内,跟父母也有一些分歧和矛盾,就留下了。” 话音一转,“不说这些了,那房子你看还合适吗?”   第十五章   柏颜在笑,可是唐诺看不到柏颜眼里的笑意,只看到柏颜的身上罩了层失落的薄纱。 唐诺默然,事业在哪里都可以发展和打拼,哪里赚钱都是赚,柏颜舍弃家人独身留在国内,最主要应该还是因为那人在国内。 可到现在柏颜却是孑然孤身,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淡的哀伤与落寞。 她觉得柏颜不该是这样的,柏颜的性情温和、淡定,又透有一种睿智和内敛的属于女人的柔媚气息。 美貌与气质并存,这样的女人放哪里都很吸引人,她应该幸福。   “诺诺!”程绎碰了下唐诺,在她的耳边低声说,“想什么这么出神,跟你说话。” 程绎偏头看向唐诺,怎么唐诺有点魂不守舍的。   “啊?哦!”唐诺回过神,看到柏颜正含笑睨着她,笑容里带着玩味的味道。 她的脸微红,问,“说什么?”   “那房子你到底住不住?一千二的房租,水电、管理费都自己承担。” 程绎说。   “好。” 唐诺点头,偷偷地瞧了眼柏颜,那女人正端着水杯喝水,纯净的白开水,透明的玻璃杯,精致的容颜,优雅的举止,连同样身为女人的唐诺都有点心动。 但心动归心动,账还是得说清楚的。 她总不能因为租了柏颜的房子就欠下柏颜的人情吧。 摆正姿势,摸出纸笔,一条一款地列出来,虽然只是租房子,可这年代还是有一份合约好,免得现在不说清楚,将来再扯皮伤了感情。   程绎有点受不了地摇头,她一看时间,说,“你们两个慢慢扯,晚上我还有点事情,就先失陪了。”   送走程绎,唐诺把一份简单的合约拟出来,说,“明天我回去打一份正式的给你,等合约签好了我再搬进来住。 先租半年,没问题吧?”   没问题。 柏颜的眼眸中隐现笑意。 她发现唐诺和人较真的时候很可爱、很实在,有一份活生生的真实在里面。 这是一个真性情的人,一是一,二是二,好就好,不好就不好。 她有她的算计,但是她的每一分算计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分不吃亏,也不占别人的便宜,从面前的这份合约里就可以看出来。 这份合约,一半是维护唐诺的权益,另一半则是她柏颜的,不会因为合约是她起草的,就尽量把好处往那边捞。   第二天,唐诺将合约打印好,一式两份,与柏颜签订了下来。 唐诺预付了房租,并且从柏颜那里拿了钥匙。   周末的时候,唐诺把东西搬进了新居。   柏颜则把里面的一些私人物品搬了出来。   两个女人就在那里一个往外面搬东西,一个往里面送东西,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上午,终于把各自的窝搞定。   唐诺把自己的小窝弄舒服后,推开柏颜虚掩的大门,发现柏颜的屋子焕然一新,处处锃亮,连地板都亮得能反射出光来。 很有一种新气象,看着就觉得精神。   柏颜脱了高跟鞋,穿着袜子踩在搭起的凳子上站在窗户边拆窗帘。 唐诺站在门口,就见到一个女神整个投入阳光中,烫成细波浪的长发,纤细修长完美的身材,只着一双轻薄袜子的玉足,从头到脚无一不是完美。   唐诺站在门边,望向踩在凳子上站立于落地窗前的柏颜,心脏瞬间收缩,一种心悸的感觉从胸口直达指尖。   “唉,来了呀。” 柏颜感觉到身后有异动,回头看到是唐诺,招呼了一声。   “你当心点,别摔下来了。” 唐诺觉得柏颜也太大胆了点,这么高的地方,她两张凳子再叠一张凳子踏了上去,也不怕凳子承受不住或者是移一下位就把她摔下来啊!走过去,替柏颜扶住凳子。   “谢谢。” 柏颜称谢,在唐诺的帮助下,将旧窗帘拆了下来,挂上新窗帘。   天蓝色的窗帘,挂在落地玻璃窗上,像蔚蓝色的大海,湛蓝明亮。   屋子布置得清新且舒适,身入其间也感悠闲自在。   柏颜是个很会收拾屋子的女人。   唐诺看到柏颜把旧窗帘收进洗衣机里清洗,这个纤细优雅的女人在做家务的时候,却别有一番美丽的风情。 唐诺发现什么也不做,只是看柏颜在那里忙碌也是一种享受。   柏颜的胸型和腰型都很好,从她的背影看去,让人忍不住想从身后去搂住她。 有了这种想法,唐诺想了下,还真像平时搂老四那样,走过去,突然将双手环于对方的腰上。   “呀!”柏颜惊叫一声,惊得跳了起来,手里的洗衣粉也掉在地上。   唐诺“扑哧”一声,喷笑出来,退后两步,“反应这么大干嘛,不就是量一下你的腰型。” 她“嗯”了声,说,“还不错,没有一点赘肉,你保养得蛮好的嘛。” 比四姐那鸟人要保养得好,腰比四姐的腰还细。   柏颜轻轻拍了拍胸脯,没好气地瞪了眼唐诺,“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心脏还不由自主地狂跳,刚才突然被搂住腰真让她吓了跳,也被电了下。 都说,“女人的腰和男人的头摸不得。” 这唐诺还随便乱摸。   唐诺缩了缩脖子,偏着头,站在门口,笑言,“柏颜,我不是男人,我要是男人一定追你。”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哦,想起来了,四姐那鸟人曾经对她说过,“唐诺,我不是男人,我要是男人一定收了你这祸害。”   柏颜闻言,定睛看向唐诺,眼眸里有一种晶亮的东西在闪烁,她问,“女人和男人有什么区别吗?”真爱,有性别之分吗?   “没区别吗?”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首先在性别上就不同。 唐诺突然发现柏颜好像对这个问题很介意,这神情就像是她和柏颜那次吃饭的时候,提到柏颜感情的时候一样。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即逝,唐诺瞬间好像触及到什么,可那东西转瞬即逝,又什么都没有抓住。 “柏颜。” 她喊了声。   柏颜笑了笑,垂下眼眸,说,“你不懂。” 唐诺是一个直人,又怎么会明白她们的感情,又怎么会明白在女人间的爱情里,性别是无关的。 或许也有关吧,在女人的爱情里是同性相吸。   “不懂什么?”唐诺问。 柏颜的那双眼睛里藏了东西,很深很深的东西。 那是柏颜内心深处的东西吧。 不知道为什么,唐诺看到就觉得心疼。   “没什么。” 柏颜摇摇头,说,“去客厅坐会儿,我很快就好。”   唐诺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发现旁边放了个纸箱,纸箱没有封口,最面上摆了个相框。 不得不说她的记忆好,唐诺一眼就认出这相框就是当初那个害她在柏颜家跌跟斗扭到腰和脚的相框。 她随手拿起相框一看,顿时怔住。 是她嫂嫂和柏颜的合照。 她们是闺密,一张合照没有什么好意外。 可是,两人亲昵的靠在一起,相互依偎,俨然一对恩爱的情侣。 右侧题了排小字,很清秀的字迹:一段情,一世盟约,共白首,不回头。 另一边也题了排小字:爱一辈子,守一辈子,携手同行,不离不弃。   相框的玻璃上有几条裂痕,但没有碎,看起来照片上也有裂痕,划过两个人,将她们印得有些支离破碎。   唐诺握着相框,怔在那里。 脑子“轰”地一声被惊雷炸过。 似乎,她明白了什么,但是她没办法去相信。   意外、震惊,还伴随着微微的心疼和慌乱。 唐诺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理不清。 柏颜怎么会是……?柏颜和嫂嫂……嫂嫂……嫂嫂现在嫁给了她哥哥了呀!   唐诺想起她哥哥结婚的那天,嫂嫂和柏颜在花坛后面的话: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记得。”   “那遵从我们的约定,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好!”   ……   “颜,你恨我吗?”   唐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浮现起与柏颜吃饭时,她问柏颜与她哥哥的故事,柏颜说与她哥哥没有故事,只说她与那个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连路人甲都不是。   如果柏颜和嫂嫂曾经是一对,如果柏颜深爱的人是嫂嫂……   唐诺不敢再想下去,柏颜的深情她看得到,时常浮现的落寞、寂寥与哀伤象钢印一样落在她的眼里、刻在她的心上。 她不反对同性恋,但是,柏颜与她嫂嫂相爱,她嫂嫂却嫁给了她哥哥,然后,柏颜深深的受到感情伤害,嫂嫂守在哥哥的身边却爱着柏颜,把哥哥当成柏颜的替身来爱……   相框上,左右两侧的字迹仍在,她们的恩爱也被刻在相片里,可那玻璃的碎痕割破了她们……   “一段情,一世盟约,共白首,不回头。”   “爱一辈子,守一辈子,携手同行,不离不弃。”   婚礼后,她送柏颜回家,听到柏颜对亲家母说,“我答应你什么,立过的誓都可以不作数,答应的话你能信?而且你没有资格要求我答应你。”   原来,柏颜深爱的人不是她的哥哥,而是她的嫂嫂!呵呵。 唐诺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她也成了紫霞仙子,只猜对了一半。 伴娘爱的不是新郎,是新娘!   第十六章   唐诺呆坐了一会儿,逐渐冷静下来。 她把相框放回原处,平静下来后,细细想过,有些替她们婉惜。 但她相信说放手总有放手的原由。 作为女人,对女人也多一分理解和谅解。 哥哥已经与嫂嫂结婚,柏颜和嫂嫂也说了不再见,人是往后看的,不管曾经爱得有多深,放手了就结束了,没必要再去计较。 唐诺想柏颜也是愿意替她的哥哥和嫂嫂说祝福的,不然不会去参加嫂嫂的婚礼,还做伴娘。 唐诺忍不住回头朝柏颜的方向望了眼,柏颜那女人真的很强大,把什么都承受下来压在心里。 如果换作是她,只怕非得在婚礼上给她哥哥难堪。   门开了,柏颜卷起袖子从洗手间出来,里面还有洗衣机轰鸣的声响。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一体纯原生APP //////////////////// 她看到唐诺坐在沙发边,唐诺的脚尖触在纸箱上,纸箱被打开了,最上面放的是昔日她摆在书桌上的合照,箱子里装的全是她和嘉云的爱情纪念品。 每年情人节和周年庆,她们都会互送礼物。 这些年走过来,没觉得东西多,收整的时候,却装了满满一箱子。   她走过去,把箱子搬开,放在墙角。   唐诺打量着柏颜,用一种纯欣赏的眼光去观察柏颜。 她发现柏颜最强大的不是参加爱人的婚礼当伴娘,而是她是同性恋。 最初的震惊过后,唐诺开始觉得惊奇:是什么样碰撞能让两个女人产生爱情?   而让唐诺更好奇的是柏颜背后的故事,柏颜所经历的那些。 唐诺突然发觉自己很八卦,不管柏颜爱的是男是女,跟她有什么关系?即使柏颜爱的那个人是她的嫂嫂,最多也只是跟她哥有关,而不是她?人家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跟她有关系吗?偏头想了下,确实没有。 事不关己,己不操心,高高挂起。 唐诺很快把事情跟自己撇清,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柏颜封好箱子,回过头,坐在单人沙发上,才看到唐诺面前连杯水都没有,又去替唐诺泡了杯茶,问,“你的屋子弄好了?”   “嗯。” 唐诺点头,视线落在柏颜的身上,看到柏颜她就觉得很舒服,像看着墨素雅的山水风景国画。 一枝蜡梅傲立雪中,散发着她独特的幽香,丝丝扣扣,穿透缕缕寒风,暖入人的心底。 这样的女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动心吧。   柏颜被唐诺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别过头去,问,“喝点什么?茶?饮料?还是水?”当一个人总是盯着你看的时候,就代表这人注意上你,并且产生兴趣。 这并不是好事。 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不是好事,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唐诺——她昔日女友的小姑子。   “不用了,该去吃饭了。” 唐诺说。   “主人,接电话啦,这鸟人又来电话了……”唐诺的个性零声又响起,她摸出电话,按下接听键,“喂。”   “死小抠,你在哪些?按你家门铃,怎么没反应?”   “啊?”唐诺忙起身,拉开柏颜家的大门一看,那四个女人大包小包地提着很多吃的喝的站在她家门前。   程绎一看到唐诺打开柏颜家的门就笑了,说,“我说吧,她准在柏颜家蹭饭。” 这小抠死懒了,自己不会做饭,又舍不得花钱去餐厅吃饭,成天到处蹭饭。   唐诺的脸一黑,大姐,你就算是很了解我,那也不用说出来吧?让你说出来了,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到柏颜家蹭饭?到时候还得让柏颜到她家蹭饭。 掏出钥匙,把自家门打开,将这四个女人赶进去,“你们四个才是来蹭饭的吧?”肉菜酒水都买好了!全跑她这里来,也不嫌她这小屋子挤?特别是老四,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老四就喜欢蹭她,她都睡宿舍的单人床了,一米二宽,老四还得蹭上来粘着她睡跟她挤那小床,说什么晚上做噩梦睡不踏实。 想到这里,唐诺突然一醒,“咝”了声,她现在一个人搬出来住,老四不会没事就又跑来她家蹭饭蹭睡吧?   肉菜都买好了,这饭是在她家吃定了,唐诺干脆大方点,把柏颜也请上。   唐诺就站在柏颜的门口叫柏颜,身后四个女人齐刷刷地看着她,柏颜站在五六米远的地方,看到五双眼睛都望着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就应了声,“好。”   “那你先忙,一会儿我们煮好了叫你。 四姐的厨艺很好,今天她下厨。” 唐诺说完,缩回她的小屋子去了。   秦鸿燕调头,把眼睛眯成条缝盯着唐诺,“死小抠,谁告诉你今天老娘下厨了?滚蛋,这是在你家,你自己弄去。” 板着脸,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不理唐诺。   “四姐四姐。” 唐诺亲热巴拉地凑过去,坐秦鸿燕的身旁,搂住秦鸿燕,用娇滴滴的嗲着声音喊,“四姐——”   “啊咦——”程绎打了个哆嗦,肉麻的又来了。   岳子君揉揉胳膊,“死小抠,你少在那里麻人。”   夏婕摇头,很自觉地拎了菜进厨房。   “四姐不在。” 秦鸿燕绷着脸说。   “那你是谁啊?”唐诺问,手从秦鸿燕的肩环上她的腰,啧啧,这女人又瘦了。 “四姐,你的腰型越来越好了,搂着真舒服。” 拍马屁,猛拍马屁。   “死开。” 秦鸿燕一巴掌拍在唐诺的手上,斜眼含嗔地睨着唐诺,“我跟你熟吗?”   唐诺缩了手,眨了两下眼睛仔细地瞅了两下秦鸿燕,好像真在生气,她惹了秦鸿燕了?朝岳子君看去,岳子君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副“少找我”的表情,坐到阳台上抽烟去了。 她再看大姐,大姐冲她摆了下手耸了下肩,到她的电脑桌前,拉开椅子,打开电脑,一副我要开始上网你别吵我的架式。 唐诺起身,进厨房去找夏婕,“二姐,四姐怎么了?”   夏婕朝外面看了下秦鸿燕,又再看看唐诺,把手里的菜放下,冲她摇摇头,叹口气,伸出手指点了下唐诺的额头,“你啊!老四那边已经给你收拾好屋子,什么都弄好了,结果你……跑去租了别人的房子。” 还跟这个美女房东走这么近!   唐诺眨了两下眼睛,她没说要去四姐那里住呀!   夏婕一拍额头,什么都不说了,“得得得,你还是去哄哄她吧。” 榆木疙瘩脑袋,不开窍就算了,还总去招惹!老四这次得怨死大姐了。   不去!唐诺挽起袖子,系起围裙,她自己动手下厨。 不就是煮顿饭嘛!她又没有跟老四说要搬到那里去住,老四自己在那边摆弄什么也没告诉她,怨她做什么?   唐诺开始洗菜、切肉什么的,夏婕把菜放好就退了出去了。   唐诺很少下厨,厨艺不好做饭特难吃,切菜总切到手指头,还总打破碗。 总而言之,厨房就是她人生最大的败笔。   “咔”一走神,藕片切下去,刀刃划过手指头,条件反射性的飞速缩回手指,再一看,左手食指的指甲切破了,指甲边上的皮切开片,能看到肉,但没流血。 “呼。” 唐诺暗暗松了口气,吓了她一跳,刚才一走神,差点又把手切出血。 “咔嚓咔嚓”几刀下去,就在切到藉的最后面的时候,刀子落快了点,下错了地方,她惊觉到,可是收手不及,那一刀切下去,碰到异物才落到菜板上。 呜,可怜的她,又切到手指了。   一看还有最后点点藕没切,心想干脆两刀把最后这点藕切了再弄伤口。   “咔嚓”一刀下去,手指疼啊,刀落偏了,又一刀削在她的手指头上。   她咋这么点背啊!唐诺又是委屈,又是愤慨和不甘,她就不信邪了。 再一刀下去,这次没上手指,松了口气,她就说嘛,挥刀,就只差这最后一刀这截藕就切完了。   “我说你当心点别又切到手了。” 夏婕的声音从唐诺的身后传来。   “你——”唐诺一闪神,最后一刀狠狠地落在手指上,这一刀特狠了,疼得唐诺“咝”地一声倒吸口冷气,飞快地缩回头,然后愤怒地扭过头冲夏婕吼,“你个乌鸦嘴!”   这吼声??还真切到手了?   阳台上抽烟的岳子君和电脑桌前的程绎同时扭过头朝厨房这边看来。   秦鸿燕怔了下,立即起身凑过去一看,没看到唐诺的手,只看到菜板上落了两滴血,还看到唐诺的身后有血珠子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滴,红艳艳的特刺目。 她哆嗦了一下,心像是被什么拧了下似的,冲过去抓起唐诺的手一看,几根手指都是血淋淋的,一根食指上四道伤口,鲜血从四道伤口里直往外冒,很快把手都染得鲜血淋漓的。 伤口不深,但这血流得特吓人。   “我说死小抠,你这是切菜还是自虐啊。” 程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一看到唐诺的伤口哦,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创可贴呢?在哪?”秦鸿燕问唐诺。   “我这刚搬进来,哪顾得上买。 没有。” 唐诺甩甩滴血的手,拜托别流了行不行,这是血,不是水。 这么多血沾在手指上,说实在,还真有点让人恶寒。   “你别甩了!”夏婕上前用纸巾替唐诺压住手指,现在跑出去买也来不及啊,她们对这附近不熟,也不知道哪里有药店。 “去柏颜那里看看有没有创可贴。”   第十七章   程绎去柏颜家要创可贴,没一会儿就领着柏颜过来。   柏颜说她备有医药箱在家里,给唐诺留下了,她没搬过去。 说话间,从组合柜里提出个小箱子,翻出碘酒棉签和创可贴。 待夏婕把那被血染透的纸巾挪开,柏颜用碘酒替唐诺清洗伤口时看到那如葱的玉指上赫然开了四道狞狰的小口子,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唐诺。   唐诺被柏颜看得不好意思,缩回手,拿过创可贴准备自己贴上,她说,“你别那样子看我,我没自虐,只不过切菜的刀法不好。”   柏颜无语,这个也“不好”得太厉害了,能不好到一根手指头上切四刀。   最靠里面的那道伤口最深,流血最多的也是那道伤口,斜斜的一道长口子把手指上的那点点皮肉全部切开,露出里面的白骨,血流不止。 唐诺看到那道伤口,手指疼心也疼,咬紧牙关,“咝咝”地从牙齿缝里吸着冷气。   碘酒刚把伤口清洗干净,血又从伤痕处流出来,滴落到脚下的实木地板上。   秦鸿燕从唐诺的手里接过创可贴替唐诺贴上,创可贴贴上去,就看到血很快渗过创可贴流出来,也不知道这位神人到底切到哪里了,看这种流血的趋势,估计有切到血管的可能。   “去医院吧。” 柏颜看到连止血贴都止不住血,滴到她家的地板上就觉得纠结。 她家的地板还没有沾过血呢,这位神级的姑奶奶,唉!   因为柏颜对这一带熟,由她领着唐诺去医院。 这么点大的伤口,也不好意思劳师动众,就把众姐妹留在家里吃饭了。   去医院,唐诺的那点点伤口还硬是让医生给缝了两针,叮嘱她注意不要沾生水,免得伤口感染之类的。   柏颜没好意思明着笑话唐诺,可唐诺还是从柏颜那弯弯眯起的眼睛里看到一些笑意。   唐诺翘起缠着纱布的食指,竖了个很搞笑的兰花指,说,“这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点皮肉伤吗?”不过,缝针上药加消炎,也花了她好几十块钱钱,这流血又出钱,心疼呀。 歪着头瞅着柏颜,“你看我为了请你吃顿饭跑去下厨,把手都切了,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呀?”   柏颜的眼睛一睁,直勾勾的瞅着唐诺,你自己切到手,怎么怨到我头上来了?她们当时各自在各自的家里,中间隔了两扇大门和一道走廊呢!请她吃饭?顺便的吧,她家还有四个“客人”在呢,怎么不去怨那四个?“我觉得你更应该去追究买菜到你家去的那几个,她们不买菜来你也不用下厨,你不下厨就不会切到手。” 柏颜一本正经的表情配上那温柔细腻的语调说出来,似特别体贴地为唐诺考虑似的。 想赖她呀?没门儿!她在琢磨,这小抠不会连这几十块钱的医药费也想赖到谁的身上报销吧。   回到家,唐诺在沙发上一坐下,把她受伤的手指竖得高高的,然后朱唇一张,说话了,“手指没事,只缝了两针,医生说伤口愈合前不能沾水,过几天拆了线就好了。”   秦鸿燕系着围裙,拿着锅铲从厨房里钻出来,看了眼唐诺的手指,骂了句,“该!”调头钻回了厨房。   程绎挑了眼唐诺,“哧”笑一声,说,“想磨你四姐来帮你做饭就明说,现什么现?”切菜都能伤手指头,她还好意思拿出来现!   “少来,我没空,这周四要去趟巴黎。” 秦鸿燕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   唐诺扫了眼程绎,问,“大姐,你知道曹操为什么要杀杨修吗?”什么都知道不怪你,可你什么都知道还什么都说出来!   “可今吾非杨修,你也非孟德。” 程绎潇潇洒洒轻描淡写地应对回去,全不把唐诺的不满和威胁放在心上。 这个小抠,也就一只拔了牙、剪了指甲的纸老虎。 她轻哼一声,又说,“司马昭之心,不说也路人皆知呀。”   “唉呀,小可怜儿,大姐和四姐不疼你,三姐疼你,来,让三姐抱抱。” 岳子君掐掉烟走过来就要把唐诺往怀里搂。   唐诺忙偏着身子从岳子君的玉臂下逃开,“三姐的怀抱是留给帅哥们的,我怎敢消受。” 从岳子君的身旁躲过去,沿着沙发扶手逃到边上的椅子上坐下。   岳子君扁了下嘴,“哼”了声,说,“老五,不是我非要说你偏心,老四抱你从来就不躲,你也没事就往老四身上蹭,三姐要碰你一下,就跟躲瘟疫似的……”   “扑哧——”程绎突然一下子喷笑出来,“老三,有你这样子形容自己的?”瘟疫?哈哈!   岳子君愤慨地咬咬牙,伸出纤纤玉指,把屋子里的人除柏颜之外都点了个遍,“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是吧?哼!”纤腰一扭,又缩回阳台上抽烟。 这老五也不知道找间大点的屋子,害她怄气都只能找个巴掌大的阳台怄!死小抠!   柏颜发现秦鸿燕对唐诺纯属刀子嘴豆腐心,饭桌上,秦鸿燕一边奚落打趣唐诺,一边往唐诺的碗里夹菜,给唐诺夹鱼,还得剔了刺才搁唐诺碗里。 老三岳子君则一直和秦鸿燕抬杠。 老二夏婕在一边看热闹,程绎则暗暗地煽风点火,等火烧得旺了,程绎又“扑哧”一瓢冷水给你浇个湿透,让你燃不起来。   不管岳子君、秦鸿燕和唐诺怎么闹,局势都掌握在程绎的手中。   接触过几回,柏颜把这五姐妹的性情和相处模式都算是摸了个透。 或许她们自己没有察查到,但她做为一个局外人看了出来。 这五个人里面,程绎很有大姐的风度,张驰有度地控制局面,且处处不留痕迹。 老二夏婕则退避一角,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一边看个热闹就好。 老三岳子君,直来直去,是个有事没事,先闹上三分再说的主。 老四秦鸿燕,像个程咬金,三板斧子过后就没了名堂,后面只能憋着。 至于唐诺,或许因为她是老幺的关系,几人对她都算照顾,但又忍不住去欺负那么一两下,逗来玩玩。 唐诺这个人对钱斤斤计较,对别的事倒也大刺刺的不怎么在意,玩笑话就当玩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惹恼了,瞪一下眼睛鼓两下腮帮子,腹诽几句,然后就抛到脑后去了,有点小小的没心没肺穷快活。   吃过饭,程绎拉了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磕瓜籽,夏婕则把唐诺推去帮秦鸿燕推进去“帮忙洗碗”,“顺便”哄一下秦鸿燕。 没两分钟就听到“咣当”的摔碗声传出来,她扭头朝厨房方向看去,就听到秦鸿燕在把唐诺往屋外赶,“死小抠,碗不是用钱买的,你摔碗不心疼呀?滚出去。”   夏婕一扶额头,“她不会连递个碗也能把碗摔了吧?”可这不正已经打破碗被老四赶出来了,估计赔礼道歉也没成!   程绎摆出一副“无可救药”的神情摇头,她对柏颜说,“如果小抠去你家蹿门,千万别让她去你家厨房,更不能让她碰刀子和碗。 她跟厨房犯克,一摸刀子就割手,一碰碗就摔。”   “大姐,我是不是得罪你了?”唐诺从厨房出来,双手交叉叠于胸前,老神在在地睨着程绎,环在手臂上的纤纤玉指翘起兰花玉指,微微透了点傲慢,看在人眼里,个性十足,又很有女人味儿。 柏颜抬起头瞅着唐诺,这年代翘兰花指的人屈指可数,翘得这么自然和好看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有吗?诺诺,我瞧你这态度,倒像是我不小心得罪你了。 来,到大姐这里坐坐,跟大姐说说哪里不满。”   “我哪敢对你不满呀?我怕你咬我。 哼!”唐诺挪到边上的小椅子上坐下,很有淑女风范地坐在那里,然后摸出她的esse香烟和zippo打火机,点燃香烟……   柏颜不抽烟,一般来说,她对抽烟反感,可是她发现唐诺抽烟很好看,很有味儿。 特别是看到烟从唐诺的鼻子里缓缓地滑出,再扩张消散,唐诺坐在氤氲的烟雾里,那双眸子里透出一种迷离的魅色,有一种很特独的魔力。 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但很吸引人。 那时候的唐诺,像是有一种内敛的东西在向外释放,隐隐透着神秘。   程绎抓了把瓜子递给柏颜,然后对唐诺说,“死小抠,你又抽烟,你不怕你妈来窜门子闻到你屋子里的烟味说你?”   唐诺轻哧一声,身子一探,抓过茶几上的烟灰缸,指尖在香烟上一弹,烟灰掉落进烟灰缸里,她说,“大姐,这世上还有一种叫做空气清新剂的东西。” 再下巴一挑,朝岳子君方向那里一指,“那里还有一个大烟囱当挡箭牌,我怕啥?”   “我跟你说,你少拿我说事儿啊?你抽烟关我什么事?现在我去你家,你妈就把我当教坏儿童的犯人一样审,好像是我教会你抽烟把你带坏了似的。” 岳子君有点恨恨地说,死小抠,尽坏她名誉。   唐诺“嘻嘻”一笑,“三姐,咱们是姐妹,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以前住家里,天天和唐夫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跟个唐僧似的,我非得被她念紧箍咒念死不可。 你就当是日行一善,救救你可怜的妹妹我吧。”   “切!”岳子君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柏颜接过程绎递过来的瓜子嗑着,她手里刚才还有瓜子,程绎就又递了过来,很显然不仅仅是递瓜子这么简单吧!柏颜低头嗑瓜子,她觉得这五姐妹很有趣,里面曲曲拐拐的绕了不少东西呢!   第十八章   秦鸿燕口口声声说唐诺受伤活该、她不管,可第二天柏颜走到家门口就看到秦鸿燕提着菜去按唐诺家的门铃。 柏颜冲秦鸿燕点头打了下招呼,打开自家门回去了。 看得出来,秦鸿燕对唐诺有一些特殊或不一样,有比姐妹关系更深点的东西在。   遇到过一次秦鸿燕提菜去唐诺家,柏颜第二次再遇到一点也不奇怪,她估计在唐诺的手好以前都会遇到秦鸿燕。 可没想到,星期三,程绎跑来找她,说秦鸿燕那鸟人要去巴黎参加上设计大赛,她也要出差几天,唐诺从家里搬出来后也不好意思回家蹭饭,程绎担心唐诺为省事省饭钱在家吃泡面,让柏颜帮忙盯着点顺便照看下。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柏颜的公司靠程绎照应,程绎找她帮忙,她又怎么好意思拒绝,自然是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 想到程绎,柏颜也觉得程绎对唐诺有那么点什么的意思。 柏颜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她是LES,则看什么人都觉得有那么点LES的意思,走在大街上,看到两个女人牵手或者是挽胳膊走在一起,都会猜测一下人家会不会是一对!其实往往只是很普通的朋友关系,并没有什么!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周四一到下班时间,柏颜就放下手里的工作,买菜回家做饭。 其实她的厨艺也不怎么好,做出的东西只能说不算难吃。 以前和嘉云在一起,生活上的事情都是嘉云在打理,她连柴米油盐的价格是多少都不知道,超市里的米醋油盐放在哪一片区也不清楚。   提了菜,柏颜按响唐诺家的门铃。   这个小抠果然在家呢,还系着围裙,套上左手戴着塑胶手套,手套和右手上都沾了水。 开始自己弄吃的了?   柏颜亮了下手上的菜,“在煮东西?我还准备请你到我那边吃饭呢,今天是我第一天开伙,想拉个人作陪。”   “第一天开伙呀?好啊。 我这才刚开始洗菜,没来得及煮呢,等我把菜提你家一起煮饭吧,大家搭个伙凑一桌吃。” 唐诺笑眯眯地说,并且很快转身,“你等我下啊。” 嘻嘻,真好,她可以省点煤气,用柏颜家的去。   柏颜应道,“好,那我在家等你,一会儿你自己过来,我不关门。” 她疑惑地转过身,掏出钥匙开自家的门,不就是叫唐诺过来吃顿便饭,有必要乐成这样?答应得真干脆,客套话都不说一句。   柏颜刚把菜提进厨房,就见到唐诺端着塑胶菜篮子进了她家的门,怕篮子漏水,下面还特意套了个盆子。 柏颜一看,就半篮子青菜加两个鸡蛋和几根葱。 哦,最上面还搁了个小碗,小碗里装了点切好的姜葱蒜。 “你刚才在弄什么菜?”她实在是好奇,这点点青菜,炒完后估计只有小半盘,这够吃?   “煮鸡蛋面。 习惯了煮面放点青菜。” 唐诺一边回答一边把菜端进厨房。   “哦。” 柏颜应了声,果然是小抠,吃这么省。 不过还好,没像程绎说的那样为省钱吃方便面,还是懂得自己弄吃。 虽说是吃面,加了鸡蛋和青菜,至少补了蛋白质和维生素。   唐诺很自觉地帮柏颜弄菜,她不擅长厨艺,可是在人家家里搭伙做客,再怎么也要勤快点。   柏颜怕唐诺觉得自己嫌她在厨房里笨手笨脚赶她出去伤她自尊,就让她帮忙摘摘菜递下菜什么的,没敢让唐诺动刀,要是唐诺在她家伤到手,不好跟程绎交待。 一想到唐诺手上的那四道口子她觉得触目惊心。 切一节藕都能切出四道口子来,要是让唐诺来切牛肉……柏颜打了个寒噤,不仅把菜刀拿过去不让唐诺碰到,水果刀也收了起来。   “我看你那几个姐姐对你挺好。” 柏颜很随意地和唐诺闲聊,“你大姐出差,还跟我说担心你在家吃泡面呢!”   “切,她那是瞎担心。 泡面一没营养,二来又贵。 我用买一包泡面的钱,去买一把面条回家,够自己吃三四顿了。” 唐诺拽拽的、很不屑地说,“而且自己加点鸡蛋青菜什么的,比泡面营养得多。”   柏颜被唐诺华丽丽地雷僵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半截没切完的芹菜。 神仙奶奶呀,唐大小姐不吃泡面的原因居然是因为泡面比面条贵,不划算!难怪她的四个姐姐这么宝贝她!这种极品真该搬回家养起来,闲得无聊就去围观乐一乐。 反正唐诺是小抠,养起来不费钱!   柏颜低下头,默默地切菜,对唐诺她只能沉默加无语。 这唐诺的收入也不低呀,月薪加上公司的股份分红,一年少说也有二三十万吧,她这么抠这么省是为了哪般?   “柏颜。” 唐诺轻声喊,带了点试探性质。 “怎么了?”柏颜突然的沉默让她觉得有些怪异。   “啊?没事。” 柏颜应道,总不能告诉唐诺她被唐诺雷到了吧?其实她早该习惯才是,又不是头一回见识到。   菜很快弄好上桌。 虽然柏颜煮的菜没有嫂嫂的好吃,但唐诺吃起来觉得特别香,还有一个大美人伴着她吃饭,光是秀色就可餐了。   “柏颜,你明天回家吃饭吗?”   “嗯。” 柏颜应了声,“回。” 她低声回答了句,一边用筷子挑饭往嘴里送,一边在思量怎么请唐诺明天也到她家吃饭。 这请人吃饭,也得有名目不是?她总不能跑去跟唐诺说:“唐诺,你大姐怕你太省在家吃泡面,特意让我照顾你一下,请你吃饭。”   “一个人吃饭挺无聊的,明天我买菜上你家煮凑个伙吧。” 唐诺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就像是突然想起随口一提似的,她悄悄地扫了眼柏颜,怕柏颜拒绝不好下台,忙又补充了句,“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   “啊?没什么不方便的。” 柏颜连忙答应,并且顺着唐诺的话说下去,“两个人吃饭热闹点,我一个人用饭也无聊。”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嘉云,以前有嘉云在,吃饭有人陪,她连厨房都不用踏进半步,直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衣服都是嘉云洗了烫得平平整整挂在衣橱里替她搭配好,要穿的时候,她直接打开衣橱取出来穿上就好。 晚上加班,嘉云会替她泡杯茶放在桌子旁,然后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书陪她,茶水冷了或是尽了,嘉云会及时替她添上。 十年,是她的十年,又何尝不是嘉云的十年。 这十年,是两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是她们的十七岁到二十七岁。 黄金般的岁月,黄金般的感情,可惜不是钻石,不是永恒。   又想起她家嫂子了吧?唐诺一见到柏颜那落寞的神情以及浮起雾气的眼眸就看出来了。 狠狠咬了下筷子,鄙视自己,搭伙省煤气就明说嘛,找什么理由说什么一个人吃饭无聊。 真不够光明磊落,有失她唐诺的风范不说,还引起人家的伤心事。 唐诺咬着筷子,瞅着柏颜,心里又有点不舒服,嫂嫂现在是我们家的人了,你还想什么呀!你都当伴娘把嫂嫂送到哥哥的怀里,放手就放得干脆点啊!   柏颜深深地吸口气,把浮动的情绪压了回去,抬起头夹菜,一眼瞟见唐诺正一脸愤慨地咬筷子。 她怎么了?“唐诺,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柏颜在想明天要不要请唐诺出去吃饭,毕竟她的厨艺真的不是很好。   “挺合胃口,真的。” 唐诺应道,看到柏颜的神情如常,心想,你不想我家嫂嫂了呀?她突然想起一事,说,“哦,对了,明天我得去你公司找你一趟,公事。” 给柏颜提个醒,免得明天去了,柏颜的保险柜空荡荡的没钱。   公事?她们间的公事就两样,一是她还欠唐诺五十万,二嘛就是唐诺公司给她的项目进展到一半,因为最近重点搁在政府的那个工程上,进度有点拖,比计划里延后了那么点点。 如果是第一件,唐诺找她还钱,不好意思,暂时还拿不出来。 如果是为第二件,那也该是邵剑波找她。   “既然是公事,就明天再说吧。” 柏颜决定把明天的周例会改到后天,她去看看下面的人把广告宣传牌的架子搭得怎么样了。 毕竟安装的是国外进口的大型液晶显示屏,如果架子没搭好,掉下来摔坏了那可不是小事,且不论摔坏价格昂贵的显示屏会损失多少钱和会不会砸到人惹上官非,光一个给给政府工程施工搞豆腐渣工程的名目就够她受,弄严重了会被调查、受审。   第二天,阴云翻滚,似乎有下暴雨的可能。   唐诺想等暴雨过后再去柏颜的公司,可从九点等到十点雨都没有下下来,倒隐隐看到点点太阳从浓黑的乌云里透出来。 估计一时半会不会下吧?那她赶紧出门去收账,收了账早点回来。 就算收不回本金,好歹也得把这延期的“利息”收到手呀。 唐诺急冲冲地赶到柏颜的公司,从秘书那里得知“很不巧”柏总不在。   该死的柏颜,居然躲债不见她!唐诺愤愤地咬牙,然后拨打柏颜的电话。   “啊?唐诺啊,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工地上,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 有什么事你就电话里说吧?”   “我说柏大姐,这就快下雨了,你赶紧回来别让雨淋了。 我等你呢!”唐诺的后面四个字才是重点。   “有事?”柏颜明知故问,装不懂。   屁话!“昨天就说了有事找你!”唐诺实在是忍不住有点生气,你个死柏颜,赖账装蒜的本事比谁都高,想赖她唐诺的账,没门!   “那你说吧。” 柏颜轻声细语,一副我很好说话的口气。   “好吧,我想问你一下,那五十万货款什么时候还?”   “唐诺,你也知道我现在手上同时在上两个大项目,这两个项目的钱都要等到工程结束才能收到款,这钱周转不过来,暂时没法还给你呀。” 柏颜轻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隐隐透着些无奈,听得唐诺的小心肝一颤一颤,就觉得自己是个刽子手,正把柏颜这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把火坑里推、往生死边缘送。   “那行,我退一步,你先把那每月3%的违约款给我。 我现在你公司,正站在你的财务门口,我把电话给你财务,你跟他们说一声,给我开张支票就成,银行那里我自己跑过去提钱。” 唐诺觉得自己很大方地退步了。 她有点恨,柏颜呀柏颜,你干嘛不是猥琐的糟老头,这样子我要钱也会要得理直气壮、毫不手软。   第十九章   “唐诺!”柏颜有点头疼的声音传来,“我现在的银行账户里是空的,我给你开也只能是空票。” 她还欠唐诺50万,即使是3%,那也要一万五。 反正五十万都欠了,也不在乎再多欠这一万五进去。 她现在手上资金也不充裕,能少还一家是一家,又不是钱多着堆在那里没处花。   “柏颜,你可别告诉我你这么大一间公司,一万五都拿不出来。” 唐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不是拿不出来,是钱得花在刀刃上嘛!不过,柏颜也不好意思太过火,她想了想,说,“这样子吧,唐诺,这个月十号,我让财务把钱打到你的账上去。” 柏颜也不好意思拖着不还。 像唐诺那么小气的人,现在收她的账收得这么恼火,万一给唐诺公司的项目做完,唐诺也如法炮制硬拖着不还钱给她,她到时候也不好吱声。 这唐诺也挺麻烦的,她就不能拖几个月用那项目的款来抵?非得这时候讨回去,过几个月再转过来?   “轰——隆——隆——”一个霹雳从头顶上滚过,沉闷的雷声犹如巨大的铁球从天的一头滚到了另一端。 听到这雷声,就能感觉到雷雨层的厚度,一场瓢泼大雨很快就会落下来。 “柏颜,快下雨了,欠债不还,当心被雷霹。” 唐诺走到窗前,隔着玻璃窗,看到外面狂风大作,吹得楼下的绿化树木东摇西晃,片片落叶被大风卷到了天上。   “唐诺!”柏颜的声音依然轻轻的,“咒人的才会被雷劈。” 哦,老天爷,她也咒人了。   “轰——”又一颗惊雷滚过,跟着“哗”地一声,瓢泼大地从天而降,豆大的雨滴噼哩叭啦地击打在玻璃窗上,不过是片刻间,路上已经布满积水,大地被从天而降的雨水浇个透湿。   唐诺将窗户打开道缝,带着湿意的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打在脸上、身上,微凉微凉的很是舒服。 风从身上刮过,人也清醒三分。   风雨交加,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即使撑着伞也抵不住风雨侵袭,撑伞走在雨中,仍然被雨水浇湿。   唐诺站在柏颜公司大厅的窗前,看到路上行人匆匆,有些人手里的伞都被风吹得变了形。 车在雨里跑,半个轮子浸在水中,车呼啸着开过,溅起巨大的水花,很有坦克压过的气势。   渐渐的,路上的积水越来越深,降水量太大,城市的排水系统好像差了那么一点点。 一些底盘浅的车开在水里,很有被水淹没的危险。   唐诺把司机叫来,说,“等雨停了再回去。” 她怕万一某些道路段的排水量比这段路的还差,积水一旦超过底盘就会把她困在路上。 唐诺也不用柏颜公司的人招呼,她自己到会客厅里坐着,喝着上品茶叶看报刊杂志,顺便等柏颜回来。 每隔半个小时,她就发一个信息给柏颜,“柏总,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你呀。” 肉麻兮兮的。 其实她更想柏颜的钱呀,想柏颜还她的钱呀。   雨一直下得很大,暴雨从上午一直下到下午,唐诺也不着急,中午还到一楼的餐厅吃了午饭,下午继续在柏颜的公司窝着。 柏颜一直没有回,唐诺催她,柏颜就说雨太大,回不去,让唐诺先回去。   唐诺咬牙,你回不来,我就能回得去?没拿到钱,她不走!   耗到快到下班时间,雨似乎小了。 柏颜打电话给唐诺,问她晚上吃什么,她买菜回去做,要不然请唐诺到餐厅吃也成。 言下之意很明白,就是她不回公司了,让唐诺赶紧回家吃饭。   唐诺恨死柏颜了,她在这里等了一天,信息发了几十条,这该死的柏颜就让她这样干等死活也不回来!还好意思请她吃饭!唐诺当下也不客气,一口气点了N多菜,还非得要在柏颜的家里吃。 收不回账,她回去虐柏颜去,要在厨房里累死那个赖账不还的女人。   趁着雨小点,唐诺赶紧让司机开车送她回去,连公司都没回。 这天阴得像快黑了似的,谁知道一会儿还会不会下暴雨呀。 这降雨量这么大,整座城市都被雨泡了,如果这样子下几天,非得暴雨成灾不可。 唐诺到了家,洗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然后把门打开,坐在屋子里对着柏颜家的门,就等着柏颜那女人回来算账。 欠她的账不还,明知道她去收账还躲她!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公司逮不到你,她在家里逮。   坐了半个小时,唐诺有点犯困,肚子也饿了。 她心想这柏颜不会是怕了她不回家了吧?摸出电话正准备打柏颜的手机,就看到一个女人拎着一大袋食物出现在柏颜家的门口掏钥匙开门,好像还朝她屋子这边瞧了眼。   “回来了!”唐诺一下子跳了起来,忙凑过去,顿时傻眼。 额滴那个神仙奶奶啊,这是啥呀?美女落汤鸡还是落汤美女鸡?唐诺一下子乐了,笑意盈盈、笑容满面,眼睛都笑得眯成了条缝,“哎呀,柏姐姐,你掉水里啦?”原谅她不厚道的兴灾乐祸吧,谁叫这女人欠她的钱不还还赖账躲人呢!   柏颜回过头,一头细波浪长发被水湿透,缕缕发丝贴于额前、颈间,三分狼狈中透着七分性感,再衬上那娇柔的妩媚,即使是成了落汤鸡,仍然是一只美丽迷人的落汤凤凰,不是一般的土鸡可比的。   唐诺把柏颜从头瞧到脚,见柏颜站在那里,地上都能聚一小滩水,唐诺很过分的笑得更开心,再问了遍,“柏姐姐,你掉水里啦?”   柏颜捏捏拳头,扭过头去把门推开,将浸水的皮鞋脱掉换双平底凉拖鞋穿上。 她不跟唐诺这小心眼的小女人计较!该死的唐诺,要不是你要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用得着顶着大暴雨开车绕到大超市去买这些东西?她从超市一出来,上了主干道没开出多远,就见到前面的路上停了很多车不走了,很多人都下了车冒着暴雨站在路中央,还有人在推车。 正在纳闷间,她的车突然熄火了,然后怎么也打不燃火,发动不了。 推开车门,水就从外面涌进了车里。 整条大道都被水淹了,车子的底盘全浸在水里。 最后,她不得不顶着暴雨下车,花了五百块钱雇那些帮忙推车的人把她的车子推到路边,前前后后耗了一两个小时才回来。 里里外外被暴雨浇个透湿,从头发到脚趾头没一处干的地方。 憋了一肚子委屈和懊恼不说,这还没进家门就被唐诺一顿笑话奚落。 要不是自认涵养够好,她铁定……柏颜再次捏捏拳头,愤恨地咬了咬嘴唇,虽然她很想踹唐诺两脚,可是她不是个暴力的人,还真踹不下去。   柏颜不理唐诺,把菜拎进厨房,就进了主卧,“碰”地一声把门关上,将唐诺关在客厅,任她“自生自灭。”   笑你两下就生气了?我没收到钱都还没生气呢!(真没生气?)唐诺冲柏颜的卧室门扫了眼,她也好招呼的,你回卧室洗头洗澡换衣服什么的,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唐诺摸起茶几上果盘里的水果,送到嘴里就啃,她就当是饭前水果开胃好了。   唐诺在柏颜的客厅坐了大概十来分钟才想起自己刚才看到柏颜的狼狈样一时乐昏了头,居然忘了关自家的门,忙过去门关了,然后继续在柏颜家的客厅沙发上窝着看新闻联播。   新闻联播结束的时候,柏颜出来了,换了套干净的家居休闲装,头发也洗干净并且吹干,恣意地披于肩后,显得随意、温情。 一个很有气质的居家小女人,和在办公室的柏颜、赖账的柏颜有很大的不一样。 人咋就有这么多面呢?唐诺好奇地打量柏颜。   柏颜似乎也消了气,好言好语地问唐诺,“饿了没有?”一扫茶几上空了的果盘,她想唐诺这会儿一定好饱。 柏颜默默地注视着唐诺,她欠了很多人的钱,唐诺的这点点钱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可是她欠唐诺的钱最辛苦、最痛苦!今天要不是因为这个唐诺来追债和应付唐诺,她至于弄得那样狼狈。 她后悔了,真后悔了,干嘛要卖程绎的人情把房子租给唐诺!她跟债主住两对门,这简直就是自找罪受、自找死路。   唐诺扭头,晶亮的眼眸里透着狐狸般的狡黠,眼珠子一转一转。   柏颜一看到唐诺那神情,顿时背脊发毛,在唐诺张开嘴话冲出口的那一刹那,把唐诺的话截住了,“你先坐会儿,我去厨房弄吃的。 阿……阿……阿啾!”鼻子有些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没事吧?不会感冒了吧?”唐诺问,语带关切。 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可还是不希望柏颜感冒生病。   “没事。” 柏颜应道。 她的身体好着呢,好几年没有感冒过,大小病通通没有。   “要不要吃点感冒药预防一下?”   “没病吃什么药?”柏颜扫了眼唐诺,撇下唐诺进厨房去了。   柏颜真煮了一大桌子好菜招呼唐诺,虽然说厨艺不怎么好,没有煮出味来,但看到柏颜这么辛苦的份上,唐诺也不好意思再怪罪柏颜,可她也有她的原则,不能因为柏颜的一顿饭就不顾做人原则呀。 明天,她还去柏颜的公司。 他们公司的那些客户没一家像柏颜这样的,都是一到期就把货款打过来,就算是偶尔遇到拖欠一下子,都会主动打电话来跟她说清楚,让她宽限一下。 可再看看柏颜,区区一万五千块,她坐在那里等了一天也不还给她!恨呀!   柏颜一听到唐诺说明天还去她公司收钱也郁闷了,你个死小抠,不就一万五千块吗?晚收两个月会掉你的肉?一万五千块钱,你守了一天不够还要再守一天?我好吃好喝地招呼你,偏不还钱给你!   唐诺一看柏颜不作声不表态,只默默地挑饭往嘴里送,就知道这女人估计还会赖她的账。 没关系,你有招,我也有招。   第二天,大清早,唐诺就在家门口等柏颜,她打算跟柏颜一起出门,不管是柏颜去公司还是工地她都跟着,一直跟到柏颜给她钱为止。 等到八点钟,还没有见到柏颜家有动静,唐诺很主动地上前去摁门铃,结果摁了五六分钟都没有人开门。 难道出门了?不可能呀,她从七点钟开始就守在柏颜家的门口等了。 难道是柏颜看到是她,不愿意开门?想想柏颜也没可能这样子做。 唐诺摸出手机打柏颜的电话,一连打了五六次都没有人接。   唐诺有点困惑了,这柏颜搞什么?你不接?那我一直打!终于,电话通了,那边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透着浓浓的鼻音和昏昏欲睡的味道,“嘉云——”顿了一下,很显然那端的人醒悟过来,又喊了声,“唐诺……”   第二十章   低喃的声音,如蚊鸣,似呜咽,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唐诺的心微微被揪了下,觉察出异样,她问,“柏颜,怎么了?”不会真是因为昨天淋雨感冒生病了吧?唐诺的眉头拧了起来,柏颜要真是生病了,多多少少也跟她沾点关系。 电话那端又安静了下来,电话仍然联通,但没有人应答。   “柏颜。” 唐诺在电话里喊,连喊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她挂掉电话,又再打打过去,电话一遍一遍的响,响了三四遍,才又有柏颜死气沉沉的声音传来,“喂。” 低沉的声音,仿佛随时会消失一样。 唐诺不禁有一点害怕,她问,“柏颜,你在家吗?”之前想问柏颜在不在家是想追债,可现在她只担心柏颜会不会出事。   沉沉的呼吸声传来,“在!”低低的声音,很轻很轻。   “是不是病了?能起来开门吗?”唐诺的声音也放轻和放柔了下来,眉头紧紧地拧成个结。   “等等!”柏颜说完,电话就挂了。   唐诺站在门口,感到蓦名地焦虑,眉间的结越拧越深,都快拧成个川字。 这“等等”一等就是十分钟,等到唐诺都想打电话报警撬门,柏颜的家门终于打开了。   门刚一开,唐诺就看到一个人影往边上倒去。 唐诺赶紧两步踏进去一把抱住柏颜的腰搂住柏颜没让她跌倒地上。 唐诺一触及柏颜,顿感烫热,很显然柏颜在发高烧,且烧得不轻。 唐诺忙把柏颜扶到沙发上躺下,只见柏颜的双眸紧闭,双颊绯红,因难受而紧蹙眉头,嘴唇苍白干裂,躺在那里却极不安稳地轻轻晃了晃头。 柏颜的嘴唇轻轻嚅了嚅,发出低沉呢喃,似在喊“嘉云”。   唐诺忙倒了杯水喂柏颜喝下,柏颜也像是渴极了,闭着眼睛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之后就又歪倒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是否能觉察到周边的动静。 唐诺一边打电话叫120,一边进弄了条湿毛巾搭在柏颜的额头上。   “嘉云”,似是感觉到有人在,柏颜喊了声,睁开眼睛,眼眸里像是罩了层朦朦薄雾,看到柏颜的眼睛,唐诺也像是跌进了迷雾里迷了路。 那双眼睛,布满忧伤、迷惘和困惑。 她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唐诺,然后,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滑落!柏颜倦倦地闭上眼睛,眉头渐渐地松开,眼角还挂着一颗没有滴落的泪。 过了好一会儿那颗泪才溢出来,顺着眼角从鼻沟里滑过,滑到干涸的唇上。   唐诺替柏颜拭了脸颊上的泪痕,心也揪了似的难受起来,对柏颜生出一股怜惜。 柏颜的好强、坚强、伪装,她的干脆和洒脱在这一刻通通褪却,还原的是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最脆弱的一面。 唐诺守在柏颜的身边,除了心疼还有挥不去的难受。 她承认,她是被柏颜的姿态刺激到了,一个人在情场和商场都受困的情况下,还能那般的优雅无畏,还能浮起淡淡的笑容从容自若地打点一切,做到对谁都不亏不欠,承一分情,还一分情。 她很小心眼的想刺激一回柏颜,也让柏颜被她刺激到,却万万没想到柏颜会病倒。 唐诺替柏颜翻了下毛巾,冰冷的湿毛巾搭在她的额头上,搁了不到两分钟,竟也烫了起来。 唐诺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为自己的那点小性子可笑,也很可气。 如果昨天她不去闹柏颜,兴许柏颜会呆在公司,就不会淋雨生病。   救护车来了,柏颜被抬上单架送上救护车的,唐诺随行去了医院。 高烧四十二度,肺炎,人已经处在半休克状态。   唐诺不知道柏颜是怎么起来开的门,但柏颜的情况却让唐诺感到阵阵后怕,手心里直冒冷汗。 如果不是及时发现,真的会闹出人命的。 她守在病床前,不敢离开半步。 对于医院,唐诺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她是能不来就尽量不来,有点小病小痛都去诊所。 不是因为医药费贵,而是实在怕了医院里那种生离死别的气氛,一到医院她就全身发麻,背脊发冷。 大姐和四姐都曾在生死边缘徘徊,而当时守在她们身边的就是她。 她陪着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在生死边缘游离徘徊,她不是医生,她不是上帝,除了祈祷和祈求,她什么都做不了,那种什么都拉不住的感觉让她无力、无助和恐惧。 世界上死人最多的地方,不是公路,不是战场,而是医院。 每分每秒都有人从这里离世,战争都总有停止的时候,而医院,它一直存在,伴随人的生死病死。 这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地方,同样也是一个送人往生之处,人生弥留,往往就在此处。   惊觉到自己的这些想法有些不吉利,唐诺急忙回过神来,她吸了口气,压下起伏的情绪,收回思绪,将视线落在睡在病床上的柏颜身上。 柏颜睡得很沉,轻缓的呼吸有律地起伏,很安静,不知道她此刻是否有梦。   唐诺伸出手,探在柏颜的额头上,还是很烫,触上去,像碰到火炉。   此刻的柏颜柔弱的让人心疼,从骨子里感到心疼。 唐诺竟生出一种想把她拥入怀里呵护的感觉。 四姐曾经跟她说过,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需要关怀,那时候的一个拥抱一句安慰,都觉得温暖。   唐诺靠近了点坐着,握紧柏颜烫人的手,合在她的手掌中。 她相信柏颜感觉得到,当初她这样握住大姐的手,大姐就感觉到了,如今健健康康的。   守在病床边,唐诺看到一袋又一袋的点滴打完,她从早上一直坐到黄昏,滴米未进。 不放心离开柏颜,也不愿意在医院里用餐。 柏颜的烧褪了下来,醒过一下,睁开眼看到她,喊了声“嘉云”就又睡着了。 唐诺知道柏颜心里挂念她嫂嫂,但她不知道该不该通知。 嫂嫂和哥哥结了婚,她们之间不该再有牵扯和挂念。   唐诺思来想去,给唐钧打了个电话,“喂,哥,我是小诺。”   “还知道打电话过来啊,这都快下班了,又跟你那群姐妹喝茶去了?”唐钧没好气地声音传来,“你这个月的财务报表还有一份没有递上来给我。”   “我在医院,柏颜生病了,你要不要通知下嫂嫂。” 唐诺的声音又轻又缓,很低很低。   “啊?”唐钧愣了下,随即回过神来,忙说,“那我马上过去看看。”   “你别来了。” 唐诺赶紧说,“人家是嫂嫂的好朋友,又不是你的,你这么急冲冲地跑过来,不怕嫂嫂误会啊?”她是怕柏颜看到她哥哥和嫂嫂在一起难受。 唐诺觉得自己有点胳膊肘往外拐。   “也是,那我给你嫂嫂打个电话吧。 唉,对了,柏颜那边的钱你收回来没有啊?”   “人家都让我追债追到医院里躺着了,你还问。” 唐诺没好气地吼回去。   唐钧马上软下语气赔笑,“我这不随便问问吗?财务上的事情你作主,你作主。” 干咳一声,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张嘉云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挺急切的,“诺诺,颜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你们现在哪家医院?”   这么紧张?完了,这两人看来不是一方还挂念,是双方都挂念呢!“昨天淋了雨,今天有那么点点发烧,就送到医院打点滴了。” 话在嘴边绕了下,又咽了回去,慢悠悠地报出医院名字和病房号,把电话挂了。 本想难为下张嘉云,让她也难受下,可想想,还是不要那么恶毒了。   挂掉电话,不到二十分钟时间,张嘉云就出现在病房门口。 速度快到让唐诺乍舌,嫂子大人,你这是飞来的呀?她开车都要开上半个小时,她嫂子大人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张嘉云奔进来也没理唐诺,先是替探了下柏颜的额头,再翻了下柏颜的眼皮,然后又看了下贴在点滴袋子上的药单子,才连着问了唐诺一堆问题,什么时候发的烧,病了多久了,点滴打了多久了,烧到多少度等等,然后又拿温度计替柏颜量了体温,俨然一个看诊的医生。   她怎么就忘了她嫂嫂本来就是学医的嘛。   “诺诺?”张嘉云抬起头看向唐诺,她问的问题,唐诺一个也没有回答。   唐诺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向张嘉云,“嫂嫂,你已经嫁给我哥哥了。”   张嘉云僵了一下,站直身子,怔怔地望向唐诺,朱唇微启,半晌才问,“你知道了?”没有慌乱,只有惊愕。   唐诺点头,倒有点佩服她嫂嫂的镇定了。   张嘉云冷静下来,她在病床的一角坐下,沉疑地看向唐诺,深深地吸了口气,再重重地叹出,轻声说,“我现在已经嫁给你哥哥,是你的嫂嫂了。” 看了眼唐诺,起身朝病房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张嘉云又回头看了眼睡在床上的柏颜,对唐诺说,“她在这里已经没有一个亲人,照顾她一下。” 说完,她踏出病房,消失在唐诺的视线中。   唐诺呆呆地回过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柏颜。 嫂嫂说她在这里已经没有一个亲人,是“已经”,表示曾经有。 那间大屋子里曾经住了柏颜的家人,后来都搬走了,只有柏颜留下。   嫂嫂来了,又走了。 在哥哥和柏颜间,嫂嫂再一次选择哥哥。   唐诺抬起头,眼眸里突然涌起湿意,鼻子有点酸酸的。 很心疼,为柏颜。 嫂嫂看起来柔弱,其实她比柏颜坚强、绝决,放得开。 柏颜看起来刚强洒脱,其实内心柔弱,真正放不开的是柏颜。 放手了, 却还固执地握拳不肯松开手。 何苦。   第二十一章   傍晚七点四十多分,张嘉云又来了趟医院。 煲了汤煮了饭菜送过来,还带了些生活用品,没进病房,只打电话给唐诺到走廊取。 张嘉云什么都没有说,只吩咐唐诺如果有什么事情,让她打电话回家里说一声。   “嫂嫂。” 唐诺在张嘉云转身的那一刹那,突然叫住她,她迟疑两秒,还是问了,“我能问一下,为什么……你会选择哥哥?”和放弃柏颜。   张嘉云立在医院的走廊上,娇小的身影亭亭玉立,像一株立于风中的清丽百合。 她抬起头,沉凝片刻,才回过头,轻声说,“他的包容和宽厚能让我寻求到一种平静。” 顿了一下,说,“我知道你想问的其实是为什么会和颜分手吧?”默默地垂下头,又抬起头,眼眸里有一丝明亮,她说,“我的生活寻求的是一种平静,两个女人的爱情,可以轰轰烈烈、璀璨夺目,可以生死相随、感天动地,却难以得到一丝平和安宁,这样的爱情往往得不到社会、家庭和世俗大众的理解,注定要背负太多太沉重的东西。”   唐诺看到张嘉云的眼眸中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重,像洗炼了尘世的苍凉   “伴随着岁月的流逝,在这份爱情背后的背负就越来越多。” 张嘉云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沉重的悲恸,“我不想她因为爱我耗尽所有,也不想在和她的爱情里背负至亲的命债。” 低下头,浅浅的笑了笑,露出右边脸颊上淡淡的小梨窝,她说,“说这么多,都是借口。 是我累了,挣扎得累了。” 说完,转过身,一步步地朝电梯走去。   唐诺看到张嘉云朝电梯走去,像一株在风中苦苦挣扎的野草,任你再坚韧,仍敌不过天气秋凉、枯黄败落。 她深吸口气,往上吹了口气,吹动额上的刘海,抿了下嘴角,提着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和吃的朝病房里走去。 有些东西你看得重它就重,重若泰山,你若看得轻它也轻,轻若鸿毛。 唐诺没问那“耗尽所有”是指什么,也没问“至亲的命债”是什么,她大概能猜得出来。 “耗尽所有”是指钱财精力吧?张嘉云那个小鸡仔的母亲不得不说是一个极品,看嘉云刚和哥哥结婚的那几天,那老太婆就跟个啥啥似的跑到公司来,好像那老太婆的女儿嫁给了她哥哥,就跟成了他们公司的皇太后似的,跑来显摆就算了,还今天从公司拿这样走明天拿那样走。 看那老太婆捡东西的架式,顺溜得很咧。 她哥哥不好说什么,不是很贵重的东西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   刚开始她也忍了,可没想到那极品有一天居然跑到财务部来说什么她哥哥让她开五万的支票给她去买东西。 她哥哥要用钱自然会跟她打招呼让她送过去,用得着这老太婆来拿钱?唐诺当场炸毛暴走,一通电话把保安队长叫来,把那老太婆丢出公司大门,当着所有人宣布,如果再让这老太婆踏进他们公司大门一步,保安队全部换人。 那老太婆倒好,坐在公司大门口的地上又哭又闹,直嚷着唐诺打她了,打电话把她嫂嫂哥哥连同她妈都给叫来了,还要打110报警。 唐诺再想起那次,都忍不住冷笑。 老太婆要报警,结果是她先报了警,一份失窃清单交到警察的手中,最后是那老太婆从他们公司里拿的东西全部乖乖地放回原处,再也没有在他们公司出现过。 那是她哥哥的丈母娘,她哥哥不好说什么,可是她唐诺跟那老太婆没半根毛的关系,该揪该整,直接抡胳膊上。 但如果那老太婆找到的是柏颜,凭柏颜的性子和张嘉云的感情,除了和她哥哥一样睁只眼、闭只眼还能如何?如果老太婆一边到柏颜的公司拿东西一边闹事,柏颜还真的很难扛得住。 至于张嘉云说的“至亲的命债”估计是指老太婆家那个中风的老头子吧?也活该这样,有这么个极品老太婆,气到中风是迟早的事情。   唐诺把东西搁在床头,翻开袋子一看,嫂嫂把东西都备得很齐,一袋水果,两套洗漱用品,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满照顾柏颜时的注意事项以及柏颜的饮食习惯。 这嫂嫂不会把她当成柏颜的私人看护了吧?   感觉到动静,唐诺回过头,就见到柏颜醒了,正半睁着眼看她。   “醒了呀?”唐诺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伸手在柏颜的额头上探了下,还是有些烫手,但温度降了很多。   柏颜轻轻点了下头,显得有气无力,她朝病房里看了一圈,再把视线落回唐诺的身上,问,“嘉云送我来的?她人呢?”她隐隐记得早晨醒来的时候病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嘉云在喊门,就爬起来开了门。 感觉嘉云似乎回来过。 她有些困惑地皱了下眉头,隐隐中又觉得那个人是唐诺。 她努力地回想了下,头很疼,脑子糊里糊涂的什么也回想不起来。   “醒了就吃点东西,你别管别人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唐诺把床头升高了点,让柏颜躺着。 再把饭菜盒子打开,很清淡的菜色,适合生病住院的人吃。 再揭开汤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浓浓的老汤香味里透了股中药补药味儿。 唐诺扁扁嘴,没枉费柏颜掂念嫂子一场。 看人家分手即使说不再见面了,都还这么照顾。 想想她和康军,说再见后就跟那阶级敌人似的。 把汤盛进碗里,端着碗坐在床边,说,“我知道生病的人没胃口,可难得我唐大小姐肯亲自喂人吃饭,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就乖乖吃了啊。 虽说是青菜小粥,外加这个不怎么着的汤,但好歹这也是我们家的张大厨下的厨,您老就勉为其难地吃了吧。” 她一边念叨,一边往汤吹凉往柏颜的嘴边送。   柏颜昏昏沉沉的还真没什么胃口,但又觉得饿,听到唐诺说的话,摇摇头,说,“不想吃。”   唐诺举着汤匙,瞅着柏颜,“我说柏姐姐,你不会是想治好了感冒、肺炎又治肠胃吧?我大清早的把你送医院,守你一天连班都没上,我容易吗我?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把汤匙递到柏颜的嘴边,说,“你不给我面子,当心我也不给你面子。 虽说你是病人,到时候你也不能说我趁人之危。” 不顾柏颜闭着嘴巴,直接把汤匙塞到柏颜的嘴边,再冲柏颜一挤眼,哄道,“乖吧,生病的宝宝就得听话,先吃好饭,一会儿再吃药。” 脸一绷,“不然打屁股。”   柏颜看了眼唐诺,张开嘴把汤含在嘴里。 她静静地望向唐诺,从她那番打趣的话里听出很多东西,咽下汤,轻声说了句,“谢谢。”   “甭客气,雷锋叔叔说助人为快乐之本。” 唐诺很大方地接下柏颜的谢意,然后又加句,“病好了要请我吃饭。”   柏颜扯了下嘴角,连笑的力气也没有。 喝着唐诺喂的汤,汤味很浓,是出自嘉云的手艺。 她喝嘉云煲的汤喝了七年,这种味道已经深深地印在脑子里。   汤入喉,味道很醇正。 鼻息间不仅有汤的香味,还有唐诺身上的香水味。 唐诺喂她喝汤的样子很认真,少了种往日的轻佻傲慢,多了种细腻温婉,看起来更加的妩媚动人。 她静静地望着唐诺,视线逐渐朦胧。   汤匙搁进碗里,唐诺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我说柏大小姐,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好歹也喝完汤再睡呀?”   可是她困得睁不开眼,柏颜只听到唐诺的声音从耳边绕了几下就飘远了。 那一觉她睡得很沉,像是掉进了黑暗里,看到了很多人,一个个从梦境里浮过。 中间醒了几次,每一次睁开眼都看到唐诺守在旁边。 寂静的医院里,清冷空旷,只有在唐诺的身上能找到一丝温度。 唐诺就坐在床前,趴在床头睡觉,身材高挑的她缩在床头,还真有点委屈她了。   望向趴在她床边熟睡的唐诺,乌黑的秀发垂落在她的枕边,秀发比绸子还要顺滑,平常该是费了不少心思打理。 唐诺的皮肤很好,水灵灵的,薄如蝉翼,隐隐带了些水晶似的透明。 小巧挺立的鼻子,微向上翘起犹如扇贝的睫毛,还有那微微嘟起的嘴巴。 匀称的呼吸声从鼻子里传出,小嘴透出条缝,微微地一开一翕,似在嘟嚷什么,声音很小,柏颜听不清楚。 她不知道唐诺居然还有说梦话的习惯。 都说多梦的人睡眠质量不好。   “柏颜。” 柏颜突然听到唐诺喊她,醒了?她一看,那人还那样趴着,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动都没动一下。   “你别哭了,我不催你债了。” 唐诺嘟嚷一声,换了个动作趴着。   我没哭啊!柏颜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做些什么梦啊。   唐诺坐了起来,直起身子,有些迷茫地看了下周围,眼眸逐渐转为清明,然后就看到柏颜醒了,正含笑看她。 “醒了啊!”唐诺捏了下鼻子清醒了一下,再拨了下垂在面前的头发,问,“好些了没有?”又揉了揉额头,她刚才好像做梦了,梦到她去柏颜的办公室要债,然后柏颜趴在桌子上哭得好凄惨。 呃……那么凄惨地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的事情不是柏颜能干得出的吧?   “嗯。” 柏颜点头,她好多了,除了头还有点昏昏沉沉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不催我债了。” 她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这人怎么睡觉做梦都在追她的债啊。   “呃?有吗?”唐诺怔了下,“那就不催了吧。” 虽说柏颜不会那样子“嗷嗷”的哭,可也让她觉得难受。 她看了下腕上的手表,帮柏颜把枕头升高了点,问,“饿不饿?”这都快天亮了,柏颜睡了一天一夜,也就喝了几口汤,她估计肠胃都空了。   柏颜有些惊异地望向唐诺,怎么突然像是换了个人?这是唐诺吗?跟她平常见的唐诺好像很不一样!   感觉到柏颜异样的眼神,唐诺又坐了下来伸手探了下柏颜的额头,烧退了,看柏颜的眼神也还算清澈。 她坐正身子,说,“虽说你感冒生病跟我沾了那么一丁点的小小关系,不过我送你来医院又出了医药费,咱们两清了。” 顿了下又说,“那个咱们两家公司间的债务,还是等你那边的工程结束了再一起清算好点。” 语音一转,“生病了就安心养病,你是高烧引起肺炎,要在医院躺几天。” 缓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高烧四十二度,你没烧傻吧?”   你才烧傻了!柏颜瞅着唐诺不肯转眼,她很想摸一下唐诺的额头确认下。   第二十二章   “真傻了?”瞧她看人那呆样,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这么大一个大美人,要是烧坏脑子可怎么好?唐诺伸手在柏颜的面前晃了晃,看到柏颜的眼珠子随着她的手动有反应,马上问,“认识我吗?”   柏颜摇头,很想说不认识,认识唐小抠真的是件很悲惨的事。   “你怎么不认识我呢?”唐诺有点急了,她探起身子凑到柏颜的面前,“看看我,唐诺呀。” 眼珠子一转,想起刚才柏颜醒的时候还很正常呀,说她做梦梦到让柏颜还钱。 她又把身子往后仰,坐直了,没好气地白柏颜一眼,“吓我好玩是吧?”   柏颜瞥了她一眼,嗓子难受,不想说话,也懒得搭理唐诺。 好端端的,她被唐诺当成傻子,她都没恼呢,你姓唐的恼什么呀?   唐诺只知道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却从来没想过有人嗔怒也会这么妩媚好看。 柏颜那一瞥里一分薄愠,两分恼意,三分无奈,四分娇媚,竟有种百转千回的韵味,那一眼,唐诺觉得自己的肠子都绕着心脏打了几个结。 忍不住,有那么点点小小的心动,她挑起柏颜的下巴,笑盈盈地调戏,“来,妞,别恼,给爷笑一个。”   柏颜正准备作声,突然听到一个凶巴巴的声音从门口方向响起,“闹什么呢?”   唐诺扭头一看,一位护士大姐站在门口凶巴巴地吼她,手里的圆珠笔按得“咔嚓咔嚓”地响,呃,好像遇到护士来巡房了。 只见那护士凤目圆瞪,粗眉倒竖,不像护士倒有三分像夜叉。 怎么这么眼熟呢?唐诺略一思索,随即想起,上回四姐住院的时候,也是遇到这位护士大妈。 唉哟妈哦,冤家路窄啊。 唐诺马上笑得甜滋滋的,一脸的讨好,“唉呀,马大姐啊。 两三年不见,你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大姐的范儿了!”甜滋滋的声音把马屁拍得“碰碰”地响,笑得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牛屎花。   柏颜突然觉得好冷,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唐诺呀唐诺,天还没亮,鬼还没有回去,你就别在这里吓鬼了。   那护士冲唐诺瞪了眼,鼻孔里哼了口气,走到柏颜的身边,探了下额头,再抬起柏颜的胳膊把温度计插到腋下。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说不上粗鲁。   护士例行检查完毕,见柏颜没什么问题,就准备出去。 从唐诺身边经过,又实在有点看她不顺眼,停下脚步,仰起脖子抬起头望向唐诺,没好气地说,“这是医院,别大清早的瞎嚷嚷,就算现在病房里只有你们这一号病人,你也得注意有没有吵到隔壁的。”   “嗯嗯嗯,马大姐慢走啊。” 唐诺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一脸恭敬地送人,整个就是马屁精样。   长得跟豆腐墩似的护士踩着一寸高的高跟鞋朝外走去,那肥硕的、肉乎乎的脚塞到小小的鞋子里,撑得鞋子胀鼓鼓的,肉肉直往外冒。 唐诺盯着护士的脚,很担心那鞋子被撑暴了。 终于,护士离开了她的视线,唐诺大大地吁了口气,走过去把门关上。 转过头,瞧见柏颜那探寻的目光,解释,说,“在医院,医生和护士就是上帝,千万不要得罪。” 末了又很诚肯地加了句,“我这是为你好。” 想当初呀,她不就是笑话这护士的腿肥胸大像豆墩吗?结果四姐恨死她了!   估计唐诺在这胖护士的手里吃过亏。 柏颜勾了勾嘴角,觉得唐诺活该。 她有点困,掩嘴打了个呵欠。   唐诺起身帮她把床摇下去。   柏颜看了眼唐诺,欲起身。   “唉,你去哪呀?”唐诺忙按住柏颜。   “洗手间,你要跟来吗?”柏颜睨着唐诺问。 她发现这唐诺有时候也挺不正经的。   我这不是怕你生病走不稳吗?唐诺本来想扶她去,被柏颜这样子一问,倒不好意思了。 “这么大个人了,自己去。” 她很有仪态地在凳子上坐下,看着柏颜慢慢下床再歪歪倒倒跟个游魂似的朝洗手间飘去。 柏颜走路都在颤,却还非得踩猫步,明明站都站不稳了,还非得把背挺得笔直。 我说柏姐姐耶,你都成这样了,示弱一回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唐诺看到柏颜那样子,小心肝儿都在颤。 知道什么叫女强人吗?看柏颜就知道了!死也要撑着好强就叫女强人!   柏颜进了洗手间,跟着关门的声音响起,过了两分钟,厕所里传来冲水的声音,跟着“咚”地一声闷响,老沉老重了,像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到地上。   “坏了!”肯定是跌倒了!唐诺立即站起来直奔洗手间,一把将门推开,就见到柏颜正扶着马桶的抽水盖子起身。 柏颜回头看到唐诺,立即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后压了下头发,用一种很轻淡的声音说,“没事。” 站直身子,晃了两下,就朝门外走去。   没事?唐诺眯起眼瞅着柏颜额角上那淤起的一块。 没事你额头上的青包哪里来的?就在她这一闪神的功夫,突然看到柏颜晃了下,跟着“咚”地一声闷响,柏大美女身子一歪,又一头撞到边上,脑门子不偏不倚地磕在门上,她先撞上门,再把门碰得撞向墙,“咚咚”连着两声,听得唐诺都心惊胆颤。   唐诺立即上前把柏颜扶住,“没事吧?”让你逞强,撞疼了吧?   她一手扶住站立不稳的柏颜,一手去揉柏颜的额头,“疼了吧?”一分轻责,三分关心,六分心疼。   “没事。” 柏颜靠在唐诺的怀里,仍不肯示弱。   死撑!唐诺翻了个白眼,把柏颜扶回床上躺下。 她将柏颜安顿好,才向柏颜的额头看去,这下可好,柏大美女的额头上挂出两道彩。 额头中间的那一处还好,只是撞红了,额角的那处撞得特狠了,肿了个大青包不说,那颜色是青灿灿里透着血丝。 唐诺没好气地白了眼柏颜,“叫你逞强!等着,我去问护士拿点化淤的药来。” 这高烧刚退又连着把头撞了,你也不怕把自己弄成傻子呀?   唐诺心疼得恨不得把柏颜拖起来拍两巴掌再丢回去,什么人呀这是!病了就病了,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服侍就好,上个洗手间都要逞强,这回好了,顶个大青包出来。 你怎么不撞额头正中撞成个独角兽回来呀?唐诺一边埋怨,一边发泄似的把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咔咔”作响朝护士的值班室走去。   寂静的医院走廊里清脆响亮的“咔咔”声回荡,在空旷的幽冷里,显得格外的诡异。   柏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头又疼又晕,想睡,但又不敢入睡。 唐诺一走,病房里突然显得冷清起来,刺骨的冷清从毛孔直钻入骨髓,噬魂嚼骨。 恐惧袭上心头,耳际听到唐诺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远,直到听不到,柏颜没来由的升出一种慌乱和无助。 她抓住床单,紧咬牙关,对自己说,没有什么好怕的。   没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她听出是唐诺的脚步声。 柏颜微微松了口气,安心了不少。 唐诺没走。   病房门被推开,有人靠近,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跟着就是拉动椅子的声响,在她的床边坐下。 鼻息间传来唐诺身上的气息,不安和无助瞬间消散。   一只温柔细腻的手搭在额头上,棉花浸着冰凉的液体在她的额角上轻揉,疼痛消除,轻轻的按揉让疼痛的额头好受了很多。   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身侧,像哄孩子般轻拍,“睡吧,我守着你。” 低喃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像云絮般轻柔,但短短的几个字却让她产生了依赖和满足。 朝唐诺的方向靠了靠,柏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放松下来,很快入睡。   看到那紧蹙的眉头舒展开,唐诺揪紧的心也随着展开。 她臂弯下的柏颜好柔弱,像一个正需要呵护的孩子。 看到柏颜静静地入睡,依偎在她的身边,突然生出一种为人母的感觉。 唐诺自嘲地笑了下,觉得好笑,啧啧,这么大个女儿……好恐怖!   不过,怎么说呢,看到柏颜睡得这么香甜,一下子就被她哄睡着了,真的很有满足和成就感。 她歪着头打量柏颜,一眼看过去会觉得柏颜漂亮,只是漂亮。 但是如果盯着看久了,就会让人挪不开眼,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那肌肤,特别是那神情气质,醒时是妩媚娇柔动人的,睡时是沉稳恬静惹人怜爱的。   唐诺不知道原来照顾人也会是一种享受,至少她在照顾陪伴柏颜时感受到一种满足和享受。   守在床前,身前那人的气息在周围散开,又绕上她的指间,带来一种悸动,触动沉寂已久的什么东西。   手掌一下又一下地在柏颜的肩侧拍动,掌心里传来的触感让她有一种触到一团暖暖春水的错觉,手在清澈里拨动,拨起一朵朵的小水花,溅起,漾开,泛起丝丝涟漪。   女人如水,女人如花,女人如梦,女人如烟。   如水潋滟,如花娇艳,如梦旖丽,如烟绚然。   第二十三章   看到外面的天空逐渐由黑色转为白色,病房里更加明亮。 清晨的阳光射了进来,照在柏颜的身上,同时也投射在唐诺的身上。   淡淡的金辉洒落在柏颜的身上,为她披上层金光。 金光里的柏颜,像一位睡美人安然熟睡。   唐诺回过神,看到窗外的刺眼的阳光,才赫然惊醒,她竟然在床前守了一夜。   外面的天空湛蓝透明,苍穹下白云悠悠,又一个大好的晴天。   在这种晴朗的天气里,唐诺的心底却涌起慌乱。 她爱过,深爱过,所以懂得爱情来时的感觉。 吸引、悸动,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喜欢贴着对方的那种感觉,不由自主地想放到心窝子里最贴心的地方疼着、爱着、呵护着,不愿意让对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捧在手心里拢着、护着,恨不得自己能替对方料理所有。 唐诺闭上眼睛,连着深吸好几口气也压不下心里的悸动和恐慌。   回过头,视线触及仍在睡梦中的柏颜,那般的柔弱温香,忍不住想要将她呵护入怀的冲动。   唐诺起身,退后几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哚哚”作响,惹得柏颜皱了下眉头。 唐诺背贴在墙上,没有爱情到来的喜悦,更多的是恐惧,如同坠入死亡深渊的恐惧。   唐诺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还会再爱上谁,更没有想过她会被一个和自己同样性别的女人吸引。   那是谁?柏颜,她嫂嫂昔日的情人,她哥哥的情敌,一个和她同样性别的女人!   她和柏颜只见过几次面,吃过几顿饭,她追过几次债,租了柏颜的房子,蹭了两顿饭,仅此而已,没什么过深的交情。   可就为了这个没什么交情的人,她在医院里守了一天一夜,寸步不离地守了一天一夜,人家睡着了,她守在床前看得忘了转眼,从黎明一直守到太阳射进病房里。 疯了!简直是疯了!   唐诺僵直地站在墙角,背部紧紧地贴住墙,心跳抑制不住的越跳越快,脸都吓白了,拳头死死地握住。 蓦地,唐诺回过神来,一把抓起她搁在床头柜上的包,逃命似的仓皇逃走。 她被自己吓坏了。   急促的脚步声在医院的走廊里响起,早起的人们被惊动,纷纷从病房里探出头好奇观望,然后都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手上拎着香奈尔皮包,踩着7厘米高的高跟鞋跑得飞快。   唐诺连电梯都没敢搭,直接冲进楼梯,一层又一层地往下跑。   “哚哚哚哚!”鞋跟踏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脆,声声入耳,听在唐诺的耳里却象那阎罗殿的催命令符。   冲出医院大楼,唐诺才想起自己是跟随医院的救护车来的,没开车过来,她站在楼下踹了下气,一路小跑冲到医院大门外,见到前面有一个男的正招手拦了辆的士过来。 她一下子冲过去,抢先一步钻进的士里,“碰”地一声把门关上,并且落锁,然后对的士司机报出自家房门地址。   很显然的士司机被唐诺的举动吓了跳,坐在那里也忘了开车,从后视镜里偷看唐诺。   “麻烦你开车。” 唐诺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都冒了出来。   “你没事吧?”司机一边看她,一边将车子发动,缓缓驶上大马路。   “你看我的样子像有事吗?”唐诺不答反问,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团慌乱。   那司机再瞟了眼唐诺,想到她是从医院里出来,估计是身边的什么人出了大事,才这么着急。   唐诺到了家,跟逃难似的冲进他们家,“碰”地一声把门关上,将屋子里的人都吓了跳。   唐太太出门晨练去了,还没有回来。 唐钧和张嘉云刚起床,保姆在厨房弄早餐,他们听到“碰”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都被惊动,纷纷跑出来看。 然后就见到唐诺很诡异地出现在客厅里,正站在饮水机前拼命地灌水。 一杯水喝完了,又倒了满满的一杯水,再次一饮而尽。   “诺诺,你干嘛?出什么事了?”唐钧被唐诺这模样吓了一大跳,忙开门走过去,连自己只穿着一条裤叉都没有注意到。   唐诺听到唐钧的声音,心里稍微踏实点,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很强壮的裸男站在她面前,全身上下只着一条三角内裤,内裤前面还隆起那么一团。 “啊——”唐诺尖叫一声跳起来,捧在手里的杯子都被她抛了出去,“咣”地一声摔在地上跌碎了。   唐钧也着实被唐诺吓了一跳,退后一步,扯大嗓门问,“你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唐诺伸出双手一下子蒙住眼睛,“你没穿衣服。”   唐钧怔了下,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自己华丽丽地裸在那里。 他僵了下,缓缓地回过头,就见到他的老婆和保姆站在餐厅门口一脸尴尬地看着他。 “我……”我啥呀?这还能解释?唐钧双手捂住前面的那团东东,“嗖嗖嗖”跑回卧室,“碰”地一声把门关上。   唐诺舒了口气,拍拍胸脯,转过身,走到沙发边,瘫坐在沙发上,累得跟刚从战场上下来似的。 想想,大清早的她被柏颜吓一跳就算了,跑回家还让唐钧那个无耻裸奔男吓一跳,太可气了!趴在沙发上,拼命地捶几下沙发,太可气了。   一个人走过来,轻轻地搁了杯水在茶几上,然后很有淑女形象地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很温柔的喊了声,“诺诺。” 是她嫂子过来了。   “嗯。” 唐诺应了声,忙直起身子,坐正,收敛仪态,清了下嗓子,形象啊!“嫂嫂!”声音缓和下来,人也稍微地那么冷静下来一点点。   “出什么事了?”张嘉云轻声问,声音又轻又缓,可那双眼盯着唐诺的眼睛难掩迫切。 “是不是颜……柏颜她……”   “跟她没关系!”话脱口而出,唐诺急忙否认,话一冲出口才惊觉到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她到底怎么了?”张嘉云,声音仍然是不徐不紧,但搁在膝盖上的手却紧扣在一起。   “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她又不是你什么人!”唐诺突然觉得烦,一下子站了起来。 还掂记人家干嘛要跟她分手嫁给我哥?你要跟柏颜在一起,柏颜能像现在这样子?我能为她这样子心疼……她有点烦恼地一跺脚,现在再扯这些有个毛用!   卧室门打开,唐钧又穿得衣冠禽兽……哦不……衣冠楚楚样地出现在门口。 他问,“诺诺……”   “别叫我!”唐诺大声吼过去,又抓起自己的包,“哚哚哚”地踩着她那七厘米高的高跟鞋风驰电掣犹如旋风般冲出家门。   唐钧挠挠头,一脸莫明地盯着那扇被用力关上仍在兀自颤抖的大门。 他回过头,问张嘉云,“这丫头大清早的发什么疯受什么刺激了?”   张嘉云摇摇头,也显得有点魂不守舍。   唐诺跑出家门,站在小区楼下商业街的早餐店门口,闻到早餐店里飘出的香味,一点胃口也没有。 但突然想到柏颜,她出来了,柏颜一个人在医院里没吃早餐,也没有人给柏颜送早餐,柏颜病成那样站都站不稳,去趟WC也能跌跟斗,能出来买早餐?嫂嫂也说了柏颜在这里没有亲人,她不去,难不成让嫂嫂去?嫂嫂都嫁给哥哥了,如果她让嫂嫂去,万一嫂嫂和柏颜这个还没灭成死灰的旧情又复燃,她哥哥和她妈还不拿刀劈了她?   犹豫半分钟,一咬牙,进了早餐店,买了这家店里面最有特色的早点,又打的直奔医院。   下车付钱的时候,唐诺又有点心疼的士费了,她该坐公交车的。   唐诺觉得挺亏,她又不欠柏颜,柏颜还欠了他们公司的钱,她干嘛要这样子巴着柏颜啊?可看到柏颜住院没有人照顾,又放心不下。 唐诺一路想着,心不甘情不愿地往柏颜的病房走去,她也知道自己现在靠近柏颜很危险,都有点动心了,再凑近点,万一她爱上柏颜变成那个什么蕾丝边,唐夫人还不拿刀劈了她?就算是唐夫人舍不得砍了她这个女儿,老唐先生还不两锤子擂死她?那个火暴雷公,全家上下谁敢惹呀?   出了电梯,唐诺就看到走廊上的人在看她,不仅看她,还看她的鞋子。 她还听到旁边有个小护士妹妹正对另一个小护士妹妹嚼耳根,“就是她,穿这么高的鞋子还跑得飞快……”   呃……唐诺的脸上浮起几条黑线,她……她早上不就是一点点失态,这……难道这就在医院造成了轰动?   昂着头,挺起胸,面无表情一脸傲气地踩着她的高跟鞋朝柏颜的病房走去,一路上接受到无数人的注目礼。   唐诺的神情越来越冷,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响,“咔嚓咔嚓”,像跟地板砖有仇似的。 推开柏颜的病房门,就见到柏颜坐在床头,那个土豆墩护士在旁边捣鼓忙活。   唐诺走到病床前,早餐放在床头柜上,说,“早餐。” 跟着又加了句,“早餐二十八块,的士费二十块,共计四十八,先计账,等你出院我再问你要。”   土豆墩护士和柏颜齐齐扭头瞅着唐诺,土豆墩就跟看外星人似的看唐诺。   柏颜已经见惯不怪了,轻轻点了下头,说,“麻烦你了。” 她看了下唐诺,早上唐诺奔走的动静太大,医院里整层楼都闹得沸沸扬扬,护士、护士长、值班医生和保安都跑来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第二十四章   清冷的容颜刻划上傲然,似深秋霜染菊,寒冬冰凝梅,唐诺从头到脚散发出冷傲,再衬上她那让人望而生畏的身高和衬得她更加高挑的高跟鞋,犹如睥睨天下的女王。   柏颜抬起头瞅向唐诺,很好奇这唐诺今天到底怎么了?像谁招惹了她似的。   唐诺朝门口走去,本想让那土豆墩护士照顾柏颜,她走到门口,又不想开口去请土豆墩照顾柏颜,又颦起眉头,转回来,取出早餐端在手里,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绷着脸喂柏颜吃早餐。   柏颜张开嘴,把唐诺送到嘴边的食物含在嘴里,慢慢咀嚼,再咽下,然后才轻声问,“怎么了?谁惹你了?”   谁惹我了?还不是你!唐诺一瞪柏颜,满心气愤!没事长这么漂亮、有这么好的气质、又外刚内柔乱逞强做什么?你要是像一般的小女人那样子动不动就掉眼泪又放嗲又撒娇的,我二话不说就把你拍飞,还用得着在这里心烦意乱?又再一想,这关柏颜什么事?柏颜又没有让自己去喜欢她、贴近她,又没有让自己被她吸引,说来说去,还不是自己不争气,居然被一个和自己同样性别的女人吸引了。 “没人惹我,我和自己怄气。” 唐诺很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答。 反正她的淑女形象在柏颜这里破功的次数已经太多,再装也给不了柏颜她是一个淑女的印象。   柏颜不作声了,她默默地看了眼唐诺,伸过手去接唐诺手里的早餐。 “我自己吃。” 又加句,“你该去上班了。” 她能猜到唐诺为什么会这样,这个小抠有什么总会直接表现出来,不会掩饰,一眼就能让人看穿。 联想到之前在她家唐诺看她时的那眼神和在医院里守她一天一夜,以及今天清晨的异常反应,她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都难。 她想了下,说,“一会儿我给财务打电话,让他们把你们公司的账转过去,一分不少你。” 停顿了下,又吃了口早餐,边吃边思索,咽下那口早餐,才又说,“你们公司的项目,我也会让项目经理盯紧,会如期完成交付给你们,这也请你们放心。” 唐诺现在的情况和她当初爱上嘉云的反应差不多,唐诺不是LES,她不想唐诺步她的后尘。 这条路并不好走,一路上艰辛酸涩,总是爱与痛并存。 最主要的原因,她不想承受别人的情,更不愿意去承受别人的爱恋,不是她爱的人的爱恋压在肩上会很沉很重。   唐诺盯着柏颜的眼睛,问,“你什么意思?”很直接的问话,干净利落,少了一切掩饰。   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的土豆墩护士见到这剑拔弩张的阵势也不敢走了,病人在病房里跟探病的人打起来多不好呀!   “这不是你一直所期望的吗?我还你钱,再把你们的项目按期保质地完成。” 柏颜落落大方地说,对唐诺那锐利得像要射出冰箭的眼神视而不见。 眼神又杀不死人,要是眼神能杀死人,她也认了!柏颜又加了句,“不过有一点,我公司财务紧张,你得保证不拖我的款。” 生意上的账,她算得很明白,不然她的公司撑不到今天。   唐诺愤愤地咬牙,呼吸也沉重起来,她连吸好几口气才稳住情绪,控制不住声响,叫了声,“好!”说不上来,她就是特激动,觉得特不公平,凭什么她在这里翻江倒海,柏颜那里却风平浪静。 更让她有点受刺激的就是柏颜的那双眼眸,跟个老和尚似的淡定、睿智,像把一切都看穿、看透,一副我在红尘外看红尘内的你。 我不过是一不小心落了你的网,动了情,但并不代表我就占了被动、处在下方输了一切。 不甘、愤慨和气恼加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齐齐浮上心头,唐诺只觉得脑子一热,一股念头突然涌了上来,跟着她突然起身,挑起柏颜的下巴,弯下腰就封住了柏颜的唇。 她的唇紧紧地贴在柏颜的唇上,柏颜的唇比她预想中要热上那么几分,更有一种奶酪般的酥软,吻上去,唐诺整个人、整颗心瞬间静下来,世界变得寂静一片,大海上的狂风暴雨瞬间消失,转为风平浪静天高海阔。   “啪!”清脆的掌掴声响起,一个结实响亮的巴掌稳稳地落在唐诺的脸颊上,打得她的脸都偏了,跟着右颊上浮现起几条清晰的手指印。   柏颜扬起头,愤声叫道,“唐诺,请你放尊重点。”   唐诺怔在那里,因为生气而更显生动的柏颜落在她的眼里,她看到柏颜的气愤,更多的是看到柏颜的抗拒和拒绝,莫名的伤心浮上心头,泪意在眼眶中翻涌,这让她比挨了一巴掌还觉得委屈。 站在那里,她静静在站在那里看着柏颜,她不过是喜欢上一个她不敢去喜欢的人而已。 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在发抖。 自从和康军分手,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谁都看不到眼里,追求她的人,爱她的人,她通通丢弃在身后。 不是不知道,只是给不了别人想要的爱,所以宁肯拒绝和不在意。   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她的勇气、她的潇洒、她的淡然、她的无畏,放在柏颜的面前堆成一座山,却遇到柏颜那里更大的一座山。 谁胜谁负,不用比,已见分晓。   如果这是战场,未开战,她已注定输得狼狈。 她不是同性恋,她们都是女人,本就不该心动,不该有开始,更何况柏颜是背对她,她与柏颜的心之间,相隔的岂止是一片海洋。 她与柏颜,最多只能是朋友,其余的一切都不该,可偏偏,动了心、忘了形、失了态、少了礼。   她只不过是一不小心喜欢上了而已。 无奈又心酸的喜欢。   睁开眼,第一个映入眼中的仍是柏颜,俏生生的容颜透着冷漠,那双眼神像能把人看穿,让人无所遁形。   总有人说,爱情中,谁先动了心谁就落了下风。 可纵然是动了情、输了心,她的自尊也不允许她落在下风。 唐诺轻笑一声,淡淡的笑意映在脸上,眼睛弯起,眸子里透着种淡淡的迷离色泽,她轻声说,“不过是一不小心动了情乱了心,还不至成这罪大恶极、罪无可赦吧?”这话,她不知道是对柏颜说的还是她自己说的。   转过身,提起她的包,挎在肩头,高傲的身子依然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处处彰显仪态,落在别人的眼里依然是高贵冷艳,可内心却成一片狼藉。 不知道是谁说的,爱很高贵,同时又很卑微。 此刻,唐诺就觉得,在高贵的爱情面前,她卑微得可笑。   此刻的她比清晨仓皇的奔逃更加狼狈。 上一次是慌了神,而这一次是伤了神。   “唐诺!”柏颜叫住唐诺,左手把碗端得更紧,连右手也忍不住曲了起来,掌心里仍残留着从唐诺的脸上拂过去时的感觉,心蓦名地紧揪,手疼,也心疼。 她看人,喜欢看眼睛,那是人心灵的窗口。 可是此刻,她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受伤,在那意气风发的人身上看到狼狈。 “对不起。” 那一掌下去,发泄了她的愤怒,提醒了唐诺不该,却伤了唐诺。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一巴掌下去侮辱到的是对方的自尊和人格。   唐诺站在门口,没回头,无所谓的声音传来,“没什么,我非礼了你,你还我一巴掌,礼尚往来,互不相欠。” 说完,拎着她的香奈尔包包,踩着7厘米高的高跟鞋,昂首挺胸地朝电梯方向走去,一路上,留下一排清晰的高跟鞋落在地板砖上的清脆声音。   听到高跟鞋踏在地板砖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柏颜的心也逐渐沉凝下来,转而是一种沉重,她把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撇过头,却看到那姓马的护士目瞪口呆地站在一边,端在手里的不锈钢盘子都在动,八成是激动的。   “马护士,还有事吗?”柏颜的声音依旧平缓轻柔,像和煦的春风。   “啊?没事了。” 土豆墩护士惊醒过来,慌忙端着盘子朝外面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转过头说,“病人应该多休息,尽量保持良好的心情和情绪稳定。” 说完,转过头,急冲冲地走了。   柏颜再叹了口气,从床上挪到椅子上用早餐。   早餐很精致,入口温热,为身子发凉的她带来丝丝暖意。   早餐一口一口地入腹,回想起与唐诺相处的点点滴滴,小抠的生活似乎总是很精彩,鲜灵活泼,似乎永远少不了新鲜,在唐诺的身上,她看到隐隐的傲气和洒脱,有点没心没肺的快活,很自我地散发出属于她自己的独特风采,连讨债都讨得不让她讨厌,甚至有那么点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一下。   私心里,她希望唐诺能找到一个她爱他、他也爱她的人,两人平平安安幸幸福福地过快乐的小日子,不要像嘉云,挣扎着走过十年,爱到两人都身心俱疲,满心悲伤,落得惨淡收场。 最后她能给的,也只有送嘉云上婚礼,给她一份祝福,让别人带她去找寻幸福。   柏颜觉得自己很没用,她没办法交给家人一张满意的答卷,没办法给心爱的人幸福,连唯一能握紧的事业都陷于风雨飘摇。 走到现在,她除了坚持了自我,对得起自己的心外,她还对得起什么?她知道,她爱不起唐诺,爱不了唐诺,她给不了嘉云幸福,也很难给唐诺幸福。 唐诺于她,就像天上的飞鸟于鱼,一个翱翔于天际,一个深潜在海底。   第二十五章   “死小抠,出来!”QQ群里面,程绎“都听我的”发出一排用特大号字体书写的鲜红的文字。   唐诺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过去,再敲了两个字,“咩事?”   老二夏婕冒出来抢先发出一排字,“没事,就是大姐想念你这个失踪人口了。”   唐诺扫了眼,老三开的是离开状态,老四不在线,就老二和老大在。   程绎冒出来说话了,“昨天见你没上线,打你电话也停机了,帮你充了话费居然没电关机。”   “忘记充值了,手机没话费就懒得开机。” 唐诺回上去一排字。 后来大清早的遇到柏颜那事情,忙着送人去医院,也没顾上充话费这种小事。   程绎敲出排省略符号出来,即使已经习惯,仍然感到无语。 “昨天去哪了?”上班时间没挂Q没开MSN,手机电话打不通,电话打到她的办公室说人不在。   去哪了?唐诺想到柏颜就觉得郁闷,“死去了。”   “去死!”程绎又敲出两个字,跟着又敲出一排字,“出什么事了?”她怎么感觉到唐诺有点不对劲。   “没事。” 唐诺打字的时候,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姐,我先忙了。 二姐,88。” 然后把QQ设置成了离开状态。   起身,落下百叶窗,坐在办公桌前,点了支烟,esse夹在指间,烟雾从鼻间喷出,在空中散开。 烟雾弥漫中,唐诺的神色一片落寞。 脑海间,不断地浮现起柏颜的容颜,手指在香烟上一弹,烟灰落进旁边办公室桌旁的垃圾篓里。   她不过是对一个女人动了下小心思,不是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不好承认和逃避的;吸引就是吸引,没有什么好恐惧的。 她欣赏柏颜,大大方方的欣赏,也没有什么不可见人或不可告人的。   在柏颜的身上,总有值得她喜欢、欣赏和被吸引及动心的地方。 那女人,是一个难得的优秀的女人。   心情突然舒畅了许多,脸上的落寞也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轻浅柔和的微笑。 她向来很看得开,自认很潇洒,从来就不是钻牛角尖的人。   在感情上,喜欢一个人是一回事,靠近一个人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对那个人好是一回事,要不要走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爱情并不等于相守。 更何况,她只是偶然间动了一下心,与柏颜间远远谈不上相爱。 相爱,于她们两个人来说都太遥远,就像隔了座银河系遥不可及。   想通了,唐诺对自己之前的慌乱举措感到好笑和丢人,她也太小题大作了。 如果柏颜是个男人,或许她会很淡定地理清自己的心,柏颜是个女人,她就懵了。 第一反应不是理清状态,而是觉得太惊世骇俗,居然调头就跑,还在医院闹出那么大个笑话。   虽说她鞋子的质量不错,可是照她那样子奔跑,不知道鞋跟会不会有损伤。 想到这里,唐诺突然想起刚才走路的时候发现鞋子踏地的时候似乎有点松软,有点像踩在海绵上。 她顿时心疼起鞋子来了,怕早上把鞋子也折腾坏了,赶紧弯下腰去看鞋跟,赫然看到两只鞋的鞋跟都松了一大半随时有脱落的可能。 “我的鞋子啊!”唐诺忍不住惨嚎一声,这可亏大了,这鞋子好歹也花了一千多块钱买的,这才穿了不到一个月就坏了。 后悔了,真后悔了,她干嘛要拿鞋子来发泄呀。 她该扑上去咬柏颜两口呀,那样子受损的不是她是柏颜啊。 呃,她亲一下柏颜就挨了那么重的一记锅贴,要是扑上去咬两口,柏颜还不直接把她踹出病房啊。   想到早上那一巴掌,唐诺又不乐意了,我亲你一下,你不乐意,那你也亲回我一下,扯平呀。 我亲你不痛又不痒,你打我可是很疼的,现在脸上顶了四根手指印,她都只能躲在办公室里不好意思出去见人。 人家要是问起,唉唐诺,你脸上怎么了?怎么有四根笋子印呀?她怎么答?哦,没什么,我不过是不小心亲了一下招惹到别的人,被她赏了个大锅贴?   她早上干嘛要那么大方地说扯平呀?应该找柏颜要赔偿才是!她对柏颜动了点点心就已经亏了那么点了,再挨一耳光,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亲你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我挨你一耳光,面子里子都没了。   唐诺越想越觉得憋屈,越算越觉得亏,左想右想都不对劲,不行,她一会儿得去趟医院。   当唐诺拎着袋水果出现在柏颜的病房门口的时候,不止柏颜吃了惊,值班的护士也吃了惊。   早上唐诺和柏颜的事情通过马护士的宣传,早传开了。 两个女人亲一下就够引人注目了,还是两个大美人,然后还是两个身材高挑看起来都是事业有成的大美人。   唐诺走进病房,很敏锐地觉察到门口多了很多人往里面看。 转过身,把门带上,将水果放在柏颜的床头柜上,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脸颊上顶了四根清晰的手指印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怎么来了?”柏颜轻声问。 她以为唐诺以后都会躲着她或避着她,没想到这才隔了三四个小时就又拎着水果像个没事人一样跑来。 柏颜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有点搞不明白唐诺的心思。 难不成真打算追她?这想法让柏颜些微的有些烦燥。   旁边的小护士不断地用眼角偷瞅她们两个,本来都忙完了收拾东西要出去了,现在也不走了,在边上磨蹭。   唐诺耸耸肩,说,“医院没有规定不准人来探病吧?”她摸了个梨子,拿起水果刀准备削皮。   柏颜一看到唐诺摸刀子,再瞅到她手上的创口贴,就觉得心惊胆战,提醒她,“你小心削到手。”   唐诺抬起眼皮扫了眼柏颜,“切菜我不行,削水果我可是行家。” 知道她的皮肤为什么这么好吗?这都是水果养出来的!看到小护士在一边磨蹭不肯走,她朝那护士看去,问,“护士妹妹,你还没有忙好吗?”想看热闹还是想凑八卦啊?   “啊?忙好了。” 那小护士的脸一红,赶紧收捡了她的东西出去了,临出门前,还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柏颜靠在病床上,静静地望着唐诺,有点搞不明白唐诺的来意。   唐诺垂下头,很认真地把水果削好,她的水果真的削得很好,一个梨子从头削到尾,皮都没有断过。 整个梨子削出来圆圆滑滑,看不到一点刀痕。 她把水果切开,插了一小块在刀尖上递到柏颜的嘴边,说,“记得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上面说上海杜月笙削水果的刀法好,看我的刀法,不比书里面说的差。”   柏颜也不怕被水果刀割到嘴巴,直接张嘴轻轻地把那块水果含在嘴里,闭上嘴慢慢咀嚼。 她静待唐诺的反应,打算来个以不变应万变。   唐诺发现柏颜很有耐性,比她有耐性,她在这里慢慢地磨,等着柏颜先出声,结果一个梨子全部进了柏颜的胃,柏颜都还没半分反应。 她放下水果刀,把果皮丢进垃圾桶里,又起身去洗了手,再坐回床前,把脸凑到柏颜的面前,将脸上的几条痕迹呈现在柏颜的面前,“看到了吗?”既然你不动,那我动。   白皙的脸颊上印了四道鲜红的印子,白底红印,格外显眼,再衬上那张标志的脸,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柏颜自己都觉得下手重了。 但唐诺特意跑来,又特意把这印子凑到她的面前,柏颜不用想也能猜出唐诺是跑来找她算账了。 “看到了。” 她的语气很平稳,就像是唐诺随便指了个什么很稀松平常的东西让她看,然后她看到了一样,一点内疚的表现都没有,完全一副不关她事的态度。   唐诺的身子向后仰去,坐正,微微眯起眼,含笑地睨着柏颜,她早知道这女人会是这种反应,柏颜一向冷冷淡淡的,要是哪天柏颜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她才觉得奇怪呢!不过,还是有那么点打击人,你这一巴掌下得这么重,就不能有一点点愧疚啊。 “我承认,我亲了你,是我不对,现在我跑来让你亲回来。 因为我亲你,你不疼不痒,你打我,我可是又疼又痒还得顶四根竹笋满世界跑!”   没人让你满世界跑!柏颜很无语地瞅向唐诺,唐诺居然是跑来耍流氓来了!存心闹她是不是!“唐诺,你不觉得你这样显得有点无理取闹吗?”柏颜揉着额头,有点头疼地问。 她承认,她不是古灵精怪的唐诺的对手,这死小抠的花招百出,还有一副子弹都打不穿的厚脸皮,她甘败下风。 唐诺非礼人无理在先,还好意思跑来找她算账。 她真服了这小抠!   唐诺不作声,她只是默默地瞅着柏颜。 那墨黑的眼眸浮起水般潋滟的光泽,很动人,但怎么看怎么显得楚楚可怜。   “乖,别委屈了。 我请你吃苹果。” 柏颜伸出爪子在唐诺的头顶上轻轻摸了下,然后在床头柜的便利袋里面摸出个苹果塞在唐诺的手里。 她发现唐诺装可怜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像条摇尾巴的小狗。   唐诺很郁闷地捧着苹果,说,“这是我买的。” 拿她买来的水果送给她做人情,真亏这柏颜做得出来。 她一咬牙,抬起头问直接柏颜,“你打了我,你就没半点自觉,没半点自责内疚啊?”   柏颜瞅着唐诺,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要那是有人突然跑来亲你一口,你怎么做?”   男的踹他老二,女的揍她咪咪!呃,唐诺怔住了,她出手好像比柏颜还狠点。 好挫败!她怎么发现自从遇到柏颜后,她就没有胜过呢?叹了一口气,她很认命地白了眼柏颜,“算了,我认了,谁叫打是亲骂是爱呢!”“咔嚓”一声,没洗没削皮的苹果直接塞进嘴里一口咬下。 她也不怕闹肚子!   第二十六章   柏颜没想到唐诺这么大一个人还这么孩子气,有点小小的任性,但不失可爱。   一个苹果吃完,唐诺把核一抛,精准地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遇到没脾气的柏颜,唐诺就觉得自己遇到一块海绵,任她再大的力道砸过去都如泥牛沉大海,泡都不冒两个就没影了。 抬起爪子扬了两下,有点窝着股力使不出的感觉,又有点恨不得伸出爪子两爪子把柏颜捏死。 她斜眼睨着柏颜,说,“如果有天我成了杀人犯,一定是你害的。”   柏颜抿了下嘴角回应唐诺,然后靠在床头上把病房的电视打开,不打算再搭理唐诺。   她屁颠屁颠跑过来,就只讨个没趣!唐诺有点窝火,愤愤地盯着柏颜,再一咬牙,“走了!”拎过自己的包,起身朝病房门口走去。 NND,来找柏颜算账,账没算成,倒赔一袋水果。 这叫啥?偷鸡不成蚀把米?怄!   “咳咳!”两声咳嗽声传入唐诺的耳中,沉缓悠长,像是从肺腔里发出。   唐诺的脚步在门口停住,她怎么就忘了柏颜还是个病人呢?而她此刻正特意跑到医院来“欺负”一个病人?唐诺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脑门子上,又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   柏颜捂嘴咳嗽了两声,抬眼看了下唐诺,她不是说“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唐诺抬起手在柏颜的额头上探了下,有点低烧,气色不是很好,身上罩了层柔静沉默的气息,柔柔弱弱,让人打心底里升出一股怜惜,所有的愠恼都消弥无形。 唐诺凝视着柏颜,人家现在还是个病人躺在医院里。 她有什么好跟柏颜拧拗的?又有什么好争的?长一寸,短一寸,亏不到哪里去。 她想照顾柏颜,不想柏颜在病中一个人没个依靠没人照顾。 只是单纯的想,与喜不喜欢、爱不爱无关。 普通朋友在对方需要的时候,照顾下也是应该的。   柏颜避开唐诺的眼睛,不敢看,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格外认真,像一池幽深的深潭,水面清澈干净湛明,水底深不可测的神秘,盯着唐诺的眼睛看,不留神会掉潭里让水淹着。 唐诺的眼神很直接,从她的眼神就可以看到她的内心,不会绕弯,不会闪烁,坦坦荡荡的无所惧、无所畏。 唐诺很安静、很认真的看她的时候,她会有点不知所措和慌乱,那眼神藏着她渴求又害怕的温柔。 太过温柔,所以她害怕。 怕自己不小心掉进去产生依赖,也怕去回报同样的温柔。   唐诺坐了会儿,看到快到上班时间了,跟柏颜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经过早上一闹,柏颜也知道她那点点“出轨”的小心思,可是她不乐意自己成为同志,从柏颜的反应和立场来看,柏颜也不愿意和她发展。   动心很容易,一刹那的事情,能不能发展下去,那得看有没有深厚的缘分。 什么都可以强求,唯有这缘分得看天意,强求不来。 她一向想得很少,对于这种不可预见的事情就更不愿意去多想。 她更愿意把柏颜当成姐妹朋友,用一种很平常的态度去对待。 柏颜只是个招人心疼的女人,不是毒蛇猛兽。 在柏颜脆弱的时候,该拉她一把。   连续两天,唐诺每天早上提前一个半小时起床到医院看柏颜和送早餐,中午买了饭菜去医院和柏颜一起用餐,晚上则是煮了饭、煲了汤带过去。 她发现柏颜吃饭不多,但喜欢喝汤,基本上每次带过去的汤都喝完了,所以在煲汤上也花了点心思。 既然照顾病人就要照顾好点嘛。   第三天上午,唐诺收到柏颜的一通电话,嗓子有些沙哑,柏颜的病一直没好,持续低烧,嗓子发炎,伴随咳嗽,医生说这是正常反应,过几天会渐渐好的。   柏颜在电话里告诉唐诺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欠他们公司的账已经全部打过去;第二件事情就是她出院了。   这本来该是一个好消息,可是唐诺很清楚柏颜的情况,以柏颜现在的经济状态,一边要运作公司,一边要还账,很吃紧,如果一下子把欠他们公司的钱全部还了,可能在运作上会有点困难。 以柏颜的稳重来说,她不可能这么唐突行事。 可是偏偏柏颜做了。 而第二件事情就更让唐诺抓狂,早上去的时候还烧到三十八度半,没半点精神,这一回头,居然就出院了。 她刚想吼过去柏颜就挂了电话。   唐诺握着电话,本欲再拨过去,可一想,事出定然有因。 她犹豫了一下,收拾了东西就溜班赶回去,然后发现柏颜不在家,打柏颜的电话,柏颜也没有说在哪。 唐诺不禁有点着急,隐隐感到柏颜出什么状况了。 她直接开车到柏颜的公司。 一到柏颜公司的楼下就觉得不对劲,楼下停了不少车子,有一些商务用车上面还贴了公司名字和广告。 唐诺皱了下眉头,兜了圈在角落里找到个停车位停下,然后直奔柏颜的公司去。   一进公司大门,就见到少了往日的井然有序,员工三五成群围成一团议论纷纷,好像都是在担心能不能拿到工资薪水和关于公司要倒闭的事。 公司里另外还多出一些闲杂人。 所谓的闲杂人就是不属于柏颜公司的员工,大概是供应商或者是客户之类的吧。   她进去后,那些“闲杂人”看了她一眼就又回过头去,在那群人里面,唐诺看到几个眼熟的,都是跟他们公司有一些生意来往的人,这些人都属于当地的中小型企业,唐诺跟他们不熟,也仅限于生意间的帐务往来。   “唐总监。”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人群里过来冲唐诺热切地打招呼,浓妆艳抹很是妖艳。   唐诺冲她笑了下,点头,然后问,“柏颜来了吗?”这女人她认识,本地商业圈里有名的泼辣人物。   “来了。” 那女人努了努嘴,一脸的讥讽。   唐诺斜眼睨了她一眼,略带俏皮地问,“怎么?”   那女人撇了下嘴,没作声。   唐诺应付性的笑了下,朝柏颜的办公室走去,经过接待室的时候,看到不少人坐在里面。 她敲响柏颜的办公室门,喊了声,“柏颜。” 感觉到旁边不少视线朝她投来,她回头,看到很多人都在看她。   过了会儿,门开了,是柏颜。 柏颜穿着层咖啡色的套装,上了淡妆,一眼看去很精致,可唐诺只看到柏颜眼眸里的疲累。 “有事?”柏颜问,声音很轻,有点漫不经心。   唐诺朝柏颜的办公室里扫了眼,有四五个着装很正式的人在,有男有女,都在三四十岁之间。 “出什么事了?”她问。 她感觉到柏颜的公司应该出什么大事了。   “没什么。” 柏颜笑了下,很疲倦的笑容,少了往日的风雅淡然,像一只放飞的孤雁,绝望沉寂。   看到这样的柏颜,唐诺很难受,也很心疼,柏颜不该承受这么多,肩上也不该挑这么重的担子的。   “没事就好,那回医院去,你还在生病。” 唐诺挑起下巴,以一副不容抗拒的语气说,“你是我送进医院去的,我不想看到你在病没好之前出院。”   柏颜笑了下,然后又掩嘴咳了两声,咳嗽更厉害,声声咳嗽像是从肺里面咳出来的般,有点撕心裂肺的感觉。   “柏总,我的三十万货款,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现在银行都来封楼了,难不成还要我等到你宣布破产?”一个四十多岁的矮胖男人走过来问,语气很不客气。   唐诺定睛一看,赫然是刚才那妖艳女人的老公。 她又再回过头,瞅向柏颜,封楼?什么意思?   柏颜看出唐诺眼里的疑惑,没打算解释,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劳你费神了,我的事情能应付。”   能应付还有这么多人堆在这里?   柏颜见到唐诺不走,叹了口气,说,“我这阵子忙得忘了还银行贷款的事情,当初买这层楼的时候,用这楼做抵押贷了款。 这几天住院,银行联系不上我,就直接到公司来执行文件想要封楼。 一些生意往来上的朋友听说了,以为公司要倒闭,纷纷来要账。 一点误会,说清楚就好。”   “那既然柏总说是误会,您现在也在,就赶紧把我们的贷款打给我,你已经拖了我们一个多月了。” 旁边又挤出一个人来。   柏颜冲他们浅笑着说,“不好意思,我会尽快安排的。”   “尽快,你每次都这样子说,那你的尽快到底是多久?”很不善的语气,很有动粗的冲动。   边上的人也聚了过来,七嘴八舌的比五千只鸭子还吵。 唐诺以为女人吵起来很厉害,没想到男人吵起来比女人还火暴,不仅嗓门大,卷袖子撩胳膊的,威胁力十足。   唐诺被吵得头疼,柏颜站在门边,被吵得头也疼,不停地揉太阳穴。 唐诺看到柏颜的脸色很难看,站在那里身子都在晃,好像随时有倒的可能。 本来吧,她只是来看看柏颜发生啥事情,押人回医院的,可看到这群人这样得理不饶人,讨债跟追命似的,也火了。 她怒声叫道,“都他妈的闭嘴!吵够了没有,还想不想要钱!”   一瞬间寂静下来,跟着又吵起来。   “你是谁呀?”一个男人冲到唐诺的面前,很高大,比唐诺还高上几公分,站在唐诺的面前,唐诺顿时有了点身形上的压力。   身形上有压力,气势上不能输呀。 唐诺的嘴一抿,挑起下巴,傲声说,“财务总监!”她扶住摇摇欲坠的柏颜,直接推开柏颜办公室的门把柏颜强行拉进去,然后“碰”地一声,把门重重关上,惊得门外的人一愣一愣的。   门外面,认识唐诺的人在那里纳闷,这个姓唐的难道同时兼职两家公司的财务总监?不认识的直接就把唐诺当成柏颜公司的管钱的了。   这脾气可真够火暴的!   第二十七章   唐诺关门太重了,把屋子里的人都吓了跳。   她一回头,就看到四五双眼睛齐齐地瞅着她,顿时僵了下,很尴尬地笑了笑,把柏颜扶到沙发上坐下,再替柏颜倒了杯水,然后拖了张凳子过来,在柏颜的旁边和那伙人的对面坐下。 她迅速地扫了眼坐在这里的五个人,再扫了下他们的工作证上面的职位和姓名,立即装得很淑女,说,“不好意思惊扰到各位。” 什么姿态呀,风范呀,尽情地展示出来,总之一句话,就是要很努力地把自己摆得很有范儿。   “没关系。 请问您是?”一位银行的人员打量了一眼唐诺,语带客气地问。   “我姓唐。” 唐诺说,“叫我小唐就好。” 话音一转,先向银行的人摸清楚状况再说。 同时她也注意柏颜的状况,柏大美女本来就病得厉害,再给银行和外面那群讨债的一闹,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眼神有点涣散,看样子意识都有点不清不楚的。 唐诺急着想送柏颜去医院,可也真怕银行把柏颜公司的地盘封了,要是让银行的人封了楼,柏颜的公司就只有倒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愿意看到柏颜的公司倒闭。   向银行的人了解了一下大概情况,发现还没有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她估算了一下这层楼的市值,又再问了下贷款的数目,唐诺想了下,说,“其实柏总也并非故意拖欠银行贷款不还。 你们也看到她现在这情况,这阵子她一直生病在住院,再加上公司的事情比较繁重,一时疏忽才逾期未还贷的。 至于公司的运作情况,目前的运作资金的确有点紧张,但还不至于到没有还贷能力的地步。 我和她是朋友,同时我们两家也是生意上的战略伙伴。” 唐诺说着把名片掏了出来,一一递过去,“目前柏颜这边的财力都投到两个大项目上去了,特别是政府那边的项目,前前后后投入了大笔资金。 但这两个项目的资金都是确保能够收回来的,其中一个项目是我公司的,我是财务总监,这笔钱我能保证到账。 你们可以去查一下我们公司账户,里面有足够的运作资金支付那笔款项。 同时我们和柏氏也打算进一步合作,有向柏氏融资的考虑。 柏氏的另一个项目是政府的重点投资项目,以我侧面的了解,应该过不了多久第二阶段的资金就能下来。” 她缓了下,说,“在还款人尚有能力也愿意还款的情况下收回抵押,似乎有点欠妥,看是否能考虑下宽限点时间。” 看到他们的迟疑,唐诺又说,“即使银行收回抵押拍卖,也需要一个过程和时间,我想在这段时间里,柏氏足够有能力把这笔账还清。” 她的话音一转,无比诚恳地说,“如果你们现在收回抵押,柏氏很可能因为没地方办公,导致无法正常运行政府方面的工程……”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头,后面的话省略了。   银行的工作人员互看了几眼,很显然有点动心。   唐诺想了下,又强调说,“柏总病得这么严重都从医院出来见你们,足见她的诚意。 钱,是一定有能力还的,只是需要点时间准备资金。” 她的话音一转,说,“如是需要什么申请或者是手续的话,柏氏这边可以马上去办理。” 她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客气,隐隐又透着斩钉截铁之意。 把柏颜的公司说得只是暂时困境,前途一片光明。 反正公司是柏颜的,跟她没半点毛的关系,她就顶着自己公司的名字跳出来说说话,战略伙伴,嘴巴上说给银行的人听,一没签字二没画押,不负半点法律责任。 她只要把银行的人哄走,让柏大美女缓上气,赶走这批闹事的就万事大吉。 其实柏颜的资金情况她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能力还债她根本就不能拍胸脯保证。   银行也不是好唬弄的,工作证上写着主任职位的一个女人说,“那唐小姐能否出面替柏氏作个担保?”   咝!唐诺肉疼了,她出面到银行去担保,要是柏颜还不上债,那不把她给陷进去呀。 不干!死也不干!就算她怜香惜玉,她的钱钱还是她的钱钱!嘴巴上说说是一回事,身体力行又是一回事。 这些该死的滑奸的银行,哼!   “没问题!”唐诺非常爽快的答应,并且点头。 她回头看了下柏颜,伸手在柏颜的额头上探了下,额头冰凉,且全是冷汗。 柏颜的脸色很差,眉头紧紧地蹙着。 柏颜似乎想要说什么,被唐诺很凶厉的一眼瞪了回去。 唐诺起身,说,“不好意思,今天这事情能不能就谈到这里。” 说话间,摸出电话,打120叫救护车过来。   银行的人看到柏颜的情况,也知道不适合再谈下去,客气地起身道别。   唐诺挂了电话,送他们到门口。 打开门,外面还堵了一群人,看到门一开就围过来。   唐诺向银行的人一一伸出手去握别,说,“不好意思,我这里还有点事情处理,就不送您们了,慢走。” 她得在这里防着这群人冲进去找柏颜的麻烦呀。   “好好,止步止步,唐小姐,以后再联系。” 那银行的人冲唐诺客气地伸出手去握了握。   送走银行讨债的这批瘟神,唐诺松了口气。 她现在答应下来,拖到柏颜的病好了,能应付这些麻烦了,银行如果找她,她可以说,“我的钱是我的钱,柏颜的钱是柏颜的钱,柏颜欠的钱你们找她要去,跟我没半点关系。”   唐诺把门带上,冲站在边上的柏颜的秘书勾了勾手指,说,“你去看着柏总,一会儿救护车来了叫我。” 又再扭过头,对那群围着讨债的人说,“怠慢各位了,都请到接待室里坐。”   既然有人肯出面说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一群人被唐诺请进接待室,刚落座,就有人问唐诺,“唐总监,什么时候跳槽到柏氏做财务总监了?”   唐诺落落大方地在会议桌的主席位上坐下,笑了下说,“王总,你关心的应该不是我做财务总监而是柏氏欠你们的钱的事吧?”话音一转,说,“可这样子一窝蜂凑过来,你们让柏氏先还谁的钱?我想问一下在座的诸位,大家都是中小型企业,谁有那资本一下子把所有供货商的货款都付清?这中间总得有一个资金流通变现的过程。” 她的神色一凛,说,“要钱,有,过二十天,我那边有一笔款子打到柏氏,要收钱的,等。 不愿意等的,我不拦你们,人现在就在总经理办公室里病得半死不活,你们可以直接去抬走,命抵给你们。”   之前那个身高比唐诺高的男人一下子拍桌子跳了起来,“你他妈的耍横想赖账是吧?”一脸的凶相,看起来就不像是善类。 “我不管你们有没有钱,老子现在就要鸿铭公司的十万块。”   骂我妈?唐诺眯起眼,冷冷地瞅着他。 “你要是再横一句,就算是闹出人命你也别想收到一分钱。” 冷冷的话从她的嘴里冒出。 神情一缓,她的话音一转,“我做财务的,我也开公司,我也追过债,大家讨债的心情我理解,可在座的即使不是老板也是财务吧?谁没有遇到过资金周转困窘的时候?都是生意人,大家体谅一下,宽限几天不行吗?难道非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情绪有点激动,想到柏颜现在的模样,也格外心疼,她缓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们担心柏氏倒掉追不回钱,可她现在还开门做着生意,手上还有几个盈利很丰的项目正在进行。 等项目做完,钱自然就回来了,到她有钱的时候,欠多少钱,该还多少利息,你们坐下来跟她一笔笔算清楚,钱拿到了,还赚到仁义。 但现在项目没做完,资金没回笼,你们就算是把她逼死了,她也拿不出钱,闹下去,大家都没有好处。” 她缓了口气,说,“之前的时间都等下来了,难道这十天半个月的大家就等不了?”她说完,站起身,拉开门朝外面走去。 对他们来说,没拿到钱,说什么都没有用,他们都不会听。 但都是生意人,都为赚钱,也没谁敢真把人往人命逼。 话说到份上就行。 把柏颜送去医院,没有顶事的人,自然他们会走的。   唐诺推开柏颜办公室的门,柏颜窝在老板椅中,眉头蹙起,在那里咳嗽。 办公桌前面站了几个男女,看那站姿和态度就能猜出是柏颜公司的职员。   柏颜咳了两声,用沙哑的声音说,“通知下去,明天发工资,至于一些关于公司不利的谣言,你们得向下面传达和解释清楚。 现在进行的几个工程你们要盯紧了,我不在,就更应该谨慎,出了什么漏子,我可是要追究当事人的法律责任的。 现在是公司的关键时刻,熬过去了,以后公司就能进一步发展,你们的薪资待遇福利也能更上一阶,熬不过去……”她皱了皱眉头,后面的话截住了,又说,“你们是公司的顶梁柱,关键时刻得起到公司顶梁柱的作用。 今天的事情,我以后都不想再看到。 沈经理,你是管财务的,把银行方面的人约出来好好谈谈……”   唐诺缩了回去,把门关上。 人家在开高层会议,她这时候进去不好。 不过她有点服了这柏颜,病成这样子,既被银行又被供应商追债,还能坐在那里镇定自若地稳住大局、给下面的管理层上思想政治课。 牛人啊!   第二十八章   救护车来了,是离柏颜公司最近的一家医院先赶到,来得很快,大概只花了五六分钟吧。 现在医院也是竞争激烈,一个120居然有三四家医院出车赶来。 先来的自然优先,唐诺看到急救车来了,直接到柏颜办公室把人拎走,当时柏颜办公室里的那些管理层人员看唐诺的眼神估计和外星人差不多。   病来得急,并不重,柏颜在医院挂了两天点滴就回家休养,但还是需要每天按时去医院打针。   唐诺调查过柏颜公司的经济状况,发现她之所以出现资金短缺是因为之前的扩张以及近一年的经营不景气。 公司之前的运营情况都良好,一直处在盈利状态下,后来柏颜买下现在公司的楼层,导致流动资金缩减,再加上金融危机以及管理上的一些影响,去年开始处在负利状态。   不过,今年还是拿到几个赚钱的项目,如果做好了,未来的发展还是有可观性,但前提是柏颜能渡得过眼前的困难。 她分析过柏颜现在的情况,如果把银行的贷款还上,那么正在运行的几个项目后面就会因为资金问题难以运作。 如果不还银行的贷款,很不好意思,抵押的楼会被银行收去,柏颜买这层楼前期投进去的钱都不会回,搞不上还会扯上银行信用问题。 现在柏颜也是两难吧,如果她是柏颜,她也会选择处理眼前的问题,先把银行的债务还了。 后面的项目运行,再找银行贷款。 可是从银行贷款申报审批,来来回回折腾下来就算是再快也得要一两个月吧?耗时耗力,还不一定有成效。 还有一个法子,找当铺贷高利贷。 想到这里,唐诺皱了下眉头,利息很高,短期内能还上没有什么,一旦不慎,很有可能陷入下一个僵局。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寻找融资,如果能有融资,柏颜也不会是现在的情况。   唐诺把烟掐了,从沙发上起身,拉开门,到对面摁响柏颜家的门铃。   柏颜在家,一身居家休闲服饰,脚上趿着双很可爱的HELLOkitty猫拖鞋,怀里抱着上次被唐诺踩在脚底下的洋娃娃。 她的鼻子红红的,很显然感冒还没有完全好。 柏颜看到是唐诺,侧身让唐诺进来。 自从她从医院回来,除了第一天是她蹭唐诺的饭来,唐诺天天来她家蹭饭,她已经被蹭习惯了。   唐诺进门,换上拖鞋,很随意地到沙发上坐下。   客厅开着家庭影院,在播放一部国外的片子,正好放到两个女人睡在床上同盖一床被子,两人四目相对,一种名叫幸福的气氛在散布。 画面很唯美也很温馨。 呃,唐诺怔了下,这绝对不是国内放的那种类型的片子,也不是高丽棒子那种水准的戏码。 “这是什么片子?”好奇,所以问了。 不会是同志电影吧?女女断背?肯定是。    柏颜在唐诺旁边的沙发上窝下,又抽了张纸巾擦鼻子。   可怜的柏大美女,烧退了,鼻涕又开始折腾她。 唐诺瞅了眼柏颜,她发现柏颜还有心情在家看电影,貌似一点都不担心公司的经营状况。 敢情她在这里替柏颜白着急了?   觉察到唐诺在看她,柏颜回头看了眼唐诺,说,“饭在电饭煲里,菜已经配好。” 言下之意就是等着你去炒菜开饭了。   这也算是两人这几天搭伙形成的默契,唐诺抠门得很,切菜的水平又不行,就由柏颜买菜回来,洗了切了放菜盘子里,再由唐诺下厨炒菜、煲汤。   唐诺又瞅了两眼柏颜,好悠闲,悠闲得让她嫉妒。 “柏姐姐。” 唐诺喊了声,还俏皮地冲柏颜眨了下眼睛,“你不烦公司的事呀?”   柏颜回过头,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我现在生病,还窝在家里,烦公司的事做什么?”   神哦,嫩还是不是老板呀!唐诺有点受不了,翻了个白眼。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柏颜问。   “资金问题呀。” 唐诺说,现在柏颜最大的压力就该是这个了吧。   “有财务经理,我烦什么?他一个月三万的薪水白领了?”柏颜抛给唐诺一个白眼,继续看她的电影。 虽说这让猎头公司挖来的财务经理是新来的,可确实有两把刷子,就看下面能不能把银行搞定了。 就算搞不定,旁边不还坐了个天天来蹭饭的吗?唐诺的这点心思她还不清楚?七拐八绕地向她打听公司的情况,那点点小心思,稍一琢磨就能猜出来。   呃,三万!唐诺眨巴眨巴眼睛,三万!月薪三万!抬起十个手指头,看完左手再看右手,她一个财务总监,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八千,加上奖金和福利也才一万。 这柏颜公司的一个财务经理就是三万!三万!人家干一个月顶她三个月!   “咻咻咻!”跑过去,坐柏颜沙发的扶手上,很狗腿地替柏颜敲背,“柏姐姐,你公司还缺财务吗?”   柏颜侧了下身子,抬起头望向唐诺。 “做什么?”随即醒悟,这小抠不会是见钱眼开想跳槽吧?   做什么?当然是冲月薪三万去啦!不过,资本家的钱通常都不是白拿的。 唐诺坐正身子,换了个位置,到柏颜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她问,“你们公司的财务经理主要负责些什么?”先弄清楚点工作性质再那啥啥比较好。   这小抠!柏颜有点好笑,果然是见钱眼开了。 不过她也知道唐诺也不过是见到人家的工资比她的高有点心理不平衡,真要让她从唐钧的公司跳槽,难!唐诺要舍得跳,只怕早被岳子君挖去了。 “找钱。” 轻描淡写地丢两个字过去。   “找钱?”唐诺眯起眼睛。 貌似这个“找钱”的范围很广,又可以称为“赚钱”吧,但放在财务这方面,唐诺想起一种职业。   “嗯。” 柏颜看了眼唐诺,轻轻扯了下嘴角,“也就是我公司想要用钱的时候,他得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替我弄钱来,跑关系也好,找银行也好……”   “呃!”唐诺起身,坐回原来的位置。 她还是继续做她的小小财务总监好了,负责收收账呀,看着钱进,然后卡卡出钱的口子,到年底的时候坐等分红,多悠闲。 平时还可以在办公室抽抽烟,聊聊QQ,泡泡论坛,灌灌水,跟几个姐姐搓搓麻将,晚上还能来蹭蹭饭。 要是真干上那财务经理,估计晚上的时间都拿去跑关系应酬了。 天天钻眼钱里面一门心思地替别人划拉钱。   跑那么远做什么?她又没有让唐诺去替她找钱。   “我去做饭!”唐诺起身往厨房钻,煲的汤是她中午就配好料放沙瓮里的,开小火慢慢熬,反正有柏颜在家看着火,没事。 到晚上她回来,小火熬了好几个小时,什么味都熬进汤里,她回来就只需要放点盐起锅就行了。   虽说已经配好菜,可是唐诺炒菜慢呀,三荤一素,也炒了半个多小时才弄好。 她端着炒好的菜到餐厅,还没走到餐桌前,突然听到音响里传来一个女人用英文喊了声,“我是GAY!”   唐诺一下子打了个哆嗦,哎哟妈耶,就算是个GAY也不用喊这么大声吧?再说,女人不是LES吗?怎么喊GAY呀!忍不住回头瞧了眼电视又看看柏颜。   柏颜抱着娃娃,下巴搁在娃娃上,曲起腿蜷缩在舒服的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牙齿咬住下唇,淡淡的恬静气息从她的身上散开。   唐诺把菜放下,走回去,靠在墙边,很认真地欣赏美女。 嗯,柏颜在看电视里的LES,她在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的LES的LES。   双手交叠于胸前,含笑睨着柏颜,她在想,如果对象是柏颜的话,其实成为LES也没有什么吧?这么淡定、优雅的一个美女,养在家里,没事看看也养眼呀。 总比在家里摆一樽猥琐大叔要享受吧?想到唐夫人给她的相亲照片,她就怄!找那些男人,还真不如让她去追面前这个柏大美女。   养柏大美女多好呀,一来她可以蹭房子住,二来她还可以蹭饭吃。 呃,貌似……那样子就是她住柏大美女的,吃柏大美女的。 这是谁养谁呀?   食指放在嘴里,贝齿咬在手指头上,如果撇开社会因素、家庭因素不谈,只考虑面前的实惠来说,很划算呢!第一,她可以省房租,如果能蹭到和柏大美女一块住,她连水电费也省了。 柏大美女这么漂亮一个美女,没事可以挑挑她的下巴,搂搂她的纤腰,亲亲她的小嘴……呃,想法冒似有点小邪恶了。 但这想法却让唐诺的胸腔里划过一道电流,酥酥麻麻的。 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笑意,似乎,很美好!   妈哦,你干嘛不把我生成男的嘛,你要是把我生成男的了,我就可以追柏颜了嘛。 但转念一想,柏大美女喜欢女人,她要是变成男的,那追柏大美女的难度不是直线上升,搞不好还没有追就被OUT出局。 就算是勉强追上,那也成她哥哥第二呀。   纠结啊!   看着面前的这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不追过来自己抱着,心痒痒的像有猫在用爪子挠。 追呢?纠结的问题一大堆。   唐诺挠挠爪子,一转头,“碰”地一声,把额头往墙上撞了下!柏颜,你这个祸害!   第二十九章   想想不甘心,很不甘心,唐诺又再在墙上“咚咚”撞了两下。 力道不重,刚好在感觉到撞击但不痛的范围。 撞完了,一回头就看到柏颜一脸怪异地望向她。 唐诺扬起头,摆出很拽的模样,轻飘飘地解释一句,“我在学某人在医院的时候。”   柏颜又转回头去,唐诺是从冥王星来的,思维模式跟一般人不一样,无视就好。   吃饭的时候,唐诺一直低头扒饭,连菜都很少夹。   柏颜最先也是低头静静的吃饭,没注意到唐诺,后来她发现唐诺只吃饭不吃菜,眼睛盯着菜盘子发直。 “有事?”她问唐诺,看唐诺的反应,好像被什么事情绕住了。   “没事。” 唐诺随口回答,反应挺冷淡的。   听到唐诺说没事,柏颜没有再问,低头吃饭。 一般来说,人的困扰有三种:感情,生活,事业。 看唐诺的事业顺风顺水的,天大的事情有上面的哥哥顶着,困扰不到她那里去。 生活上,唐诺的经济条件也富足,不愁吃不愁穿,住她的房子天天来她家蹭饭,也不用愁。 那就是感情上的。 感情上?柏颜蹙了下眉头,随即有点恶趣味的笑了下。 这唐诺不会是真的喜欢上她,然后在那里自我纠结开内战吧?她是相当的乐意火上浇油。   突然有点恶作剧的念头,柏颜想了下,放下筷子,伸手挑起唐诺的下巴,柔柔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唐诺那漆黑如墨的眼瞳。 唐诺的眼睛,像无边苍穹下的星空,深隧神秘,又有晶亮的星光在闪烁眨眼。 说不上美,但落在那双眼睛里,内心不由自主的有一种安宁——像寂静的夜带给人的安宁。   挑着唐诺的下巴,打量唐诺的容颜,唐诺的眉毛不像一般的女人修成弯弯的柳叶,她的眉型很好,斜飞入鬓,很是精神傲气。   唐诺也看向柏颜的眼睛,一池秋水微波荡漾,泛着粼粼水光,潋滟水色里倒映着湖光山色。 若真要用词来形容,那就只有说是暖如春,柔如水。   四目交对,唐诺没如柏颜预想中的慌乱逃蹿,倒是眼睛眨也不眨的回望她,那一眼,像是忘川河畔遗忘千年的等待,似穿梭了时光的河流,带来怦然的心动。   最后,落荒而逃的是柏颜,她放开唐诺的下巴,拿起碗假装盛饭,才发现自己的碗里还有大半碗饭没有吃。 搁回碗,看向唐诺,灿烂一笑。   那一笑,似满山的山花绽开席卷了天地。   唐诺怔了下,她认识柏颜这么久,柏颜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即使是笑也总带有轻愁,不似现在这笑容,象拨开云雾的阳光,像化开冰雪的云境圣山。   唐诺呆呆地看着柏颜,那笑容直直地落入眼帘中,刻在脑海里,像惊雷滚过深谷,在胸腔间来回撞击。 她怔在那里,许久,回过神来,默默地垂下头去扒饭。 脑海里,映现的还是柏颜刚才那一笑,很美的笑容。 那笑容印在唐诺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刻成了一幅永恒的画卷。   不经意间可以喜欢上一个人,一瞬间可以爱上一个人。   她喜欢看柏颜这样笑,明媚的笑容,绽放了柏颜的所有美丽,像冲出云雾的太阳,绚灿夺目。   可是她又怕柏颜这样子笑,这笑容像是一张有魔力的大网,在这笑容里,她会成为一条落网的鱼,掉入网中,在劫难逃。 唐诺不觉得自己有那能力去承受不能预知却能想象的未来。 她不觉得自己能抡起袖子掐得过唐夫人,不觉得自己的嘴皮子能磨得过唐夫人,不觉得自己的拳头能硬得过唐先生,更不觉得唐少爷能站在她这一方。 爱情里承担的不仅是两个相爱之人的感情,不仅是在一起共同生活,还有一种承担,对生活、对人生的承担。 就如她当初和康军恋爱时,唐先生知道了,一巴掌拍在她细嫩水滑的脸蛋上,“黄毛丫头片子,人都没有长圆学人家恋爱,知道不知道羞……”   唐诺深深地吸了口气,大口地扒饭,白米饭。 高考期间,她一面复习功课,一边跟父母死抗死顶,她坚定他们的爱情,她相信她能用事实来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青梅竹马的爱情也能守到开花结果,她相信她和康军能走过高中,走过大学,一起牵手走进结婚的礼堂,她能够挺起胸膛向唐先生和唐夫人炫耀她的幸福。 可是她落榜了,没考上北大,也没有考上清华,只考上普通一本。 康军也没有握住她的手走过这一生,他们之间放手那么快,快到悄无声息的草草收场,连分手都是静悄悄的……   其实后来,唐诺觉得自己该感谢康军,真该谢他。 虽然他没有和她走过一生,可是从此她学会了一课,那就是变数。 人生的变化总是太快太大,当你以为可以从这条直线上看到永远的时候,也许下一分钟就走到了拐角变成了转弯。 她学会抓住眼前的东西,不把希望寄托在以后,不去计划太遥远的事情,她只相信,握在手里、看得到的、摸得着的才是她自己的。 就像钱,只有存在自己的账户里,自己想取随时能取出来的才叫自己的。 借出去的债,名义上是自己的,其实是别人的,因为那些钱由别人在支配。   对,她承认她现在喜欢柏颜,柏颜让她心动了。 可是她能保证自己是不是一时间让情感蒙了眼睛,或者是荷尔蒙分沁过剩造成的短暂激情?柏大美女不喜欢她,最多就是觉得她人不错,是个好邻居加好伙伴,添添热闹驱点寂寞。 那如果她去追,人家柏大美女还在情感疗伤阶段,她这“扑通”一声跳过去,掀起水花一大片,就算是会水的鸭子也得让她惊飞。 好,撇开柏大美女不谈,自己现在都不确定,万一让唐先生和唐夫人知道了,她怎么办?为一段不确定的感情跟他们杠下去?拍桌子瞪眼,一家人冷战热战交替上场?累不累呀!放弃?感情的事情以为是办家家酒呀,去招惹了人家,麻烦一来,立即拍屁股跑人?那以后她在柏颜心里的地位就跟康军在她心里的地位一样。 老娘记你一辈子,然后见你一次就想踹你一次,还老死不相往来!亏呀!   她觉得吧,现在这样子也挺好,蹭蹭饭呀,说说话呀,没事看看美女,多和谐、多轻松。   唐诺心里的算盘拨得“哗哗”作响,筷子也扒得“咣咣”作响,连扒几下没有饭到嘴里,定睛一看碗里,空荡荡的不剩一粒米。 她眨了眨眼睛,呃,吃完了还扒什么呀?一抬头,再扭头,就看到柏大美女一副“无语凝咽”的神情“凝视”她。   “我觉得你扒饭的动作很帅,特别是没有饭还在扒的时候。” 柏颜忍不住勾动嘴角打趣。 这唐诺刚才就两眼发直冒光,然后筷子扒得飞快,嘴巴一张一巴地把饭往嘴里送,边送边咽,一碗饭眨眼间就光了。 吃完了唐诺还没有自觉,继续扒拉两筷,嘴巴还很配合地跟上节奏张合,很夸张也很搞笑。   唐诺的脸一黑,下巴一挑,鄙视地扫了眼柏颜,“你懂什么?我在练习吃饭。”   柏颜咬住嘴唇,扯过餐巾纸擦了下嘴角,“嗯,那你慢慢练习。” 可怜的娃,都二十好几了还要练习吃饭。   晚上,唐诺回到自己的蜗居,打开电脑上网。 这老四自从去了巴黎参加那个什么设计大赛就没有见到她冒过泡,只能每天收到她的短信,偶尔人品暴发能接到一通越洋电话。 唐诺心疼话费,每次都是尽量长话短说,贵呀。   老大、老二、老三在十一点前偶尔会在,十一点到一点这段时间一定挂上QQ然后在坛子里灌水。   因为最近柏颜的关系,唐诺对同志也产生了兴趣,就跳槽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N多个隔壁版块——也就是一个专门为男男女女同志群体建立的版块里去潜水暗游。   在贴子里她看到一个人气旺的贴子——《十年之殇,爱过十年,走过十年,最后我是她的伴娘。 》嗯,名字要长才能抓住观众的视线。 但她一看到这标题,怎么就在想到对面的柏大美女呢?二话不说,点开楼主的ID,看看是何方神圣。 名字叫“守望幸福”,ID注册了很久,是05年前的老ID了。 再点开发贴和回贴记录,洋洋洒洒一大堆,一看就是一个资深的老坛子了。 不过回复居多,开贴的数量不多,最近倒是开了两篇贴子,一篇是“十年之殇”,另一篇是稍先前的,《别了,亲爱的,我们都要幸福。 》   《别了,亲爱的,我们都要幸福》的开头语是,“再过几天就是你的婚礼,婚纱店里,为你穿上亲手挑选定制的婚纱,心酸而又心痛。 这么多年,一直有你守在身边,没为你做过些什么,牵着你的走,却没办法带你穿越滚滚红尘去那向往的地方,也没为你守护住一方静土,带来片刻安宁……”   唐诺点上一支香烟,倒了杯水,慢慢地把这贴子看下去,安静的文字,带着忧伤的回忆以及深深的无奈,还有一种对幸福的祈求吧。 “许下太多的誓言,拥有太多的梦想,我们都没有达到。 十年之路,山盟海誓都成殇。 这个周末,我将成为你的伴娘,为我们的路划下一个句点,也希望能开启另一段路程。 但愿来路,不要再走得这么悲伤和无奈,不要再有这么多的风雨和艰难,不要再有那么多的指责和背负。 放手,不是背负誓言,只是希望航船能行驶在一条平静的航道上,希望能在另一条路上找到宁静的港湾。 你和我,我们,都不要自责,不要纠葛谁对谁错,爱过十年,走过十年,已属不易,至少我们曾经深深的相爱过,也曾幸福过……”   唐诺一口烟含在嘴里,差点把自己呛到。 她赶紧核对了下发贴时间和所说的那个周末,赫然发现那日期华丽丽滴是她嫂嫂和她哥哥结婚的那天。 柏大美女哦,你要雷死我呀,写得这么温婉多情加哀愁!   棒槌,有没有棒槌,她要拿一个棒槌过去敲一敲柏颜。   第三十章   不是说唐诺觉得柏颜写得这么哀愁雷人,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再理智的女人在情感低谷的时候都会生出多愁的情绪,悲秋伤怀。 回想起她哥哥嫂嫂结婚那天柏颜和张嘉云在花坛边上的谈话,她更愿把这两篇贴子归为一种内心情绪的发泄、一次回忆,和用祝福来自缅或安慰吧。   鼠标移到右上角的“×”上一点,关闭了窗口。   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不管曾经有过怎么样的感情,到如今,随着那场婚礼,一切都划上了句点。 时光不倒流,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再去纠葛的牵扯。   点开几篇相对来说人气比较火暴的贴子,看了下开头,选了篇看得比较顺眼的继续看下去。   腾腾香烟在屋子里缭绕,窗外的晚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来夜的凉意。   香烟上的零星火光在屋子里闪烁,烟灰缸里的烟蒂越来越多。 页面一页一页地往下翻,她发现两个女人的爱情和一男一女的爱情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因为互相吸引而走到一起的。 但因为两个人的性别相同,因为不符合大众潮流,爱得小心翼翼,或许正是那份不被世俗大众所接受感情,这样的爱情更能惹人动心和不顾一切……   香烟弥散在屋子的上空,烟雾腾腾,唐诺一篇又一篇的翻过那几个人气贴,很美的爱情,很动人的故事,可不是她喜欢的。   爱,就要爱得正大光明,抬头挺胸。   文字间隐隐流露的那种对社会对世俗对家人不理解的责怨是她不敢苟同的。 爱?什么是爱?拥有爱情,追求爱情没有错,可是有一些人因为爱情不被人理解,就在那里怨恨世俗、社会和家人。 有一个叫“手握蔓珠沙华的T” 在回复里说她与她的爱人如何如何相爱,却又因为家人的阻扰不能相守,心里如何难受,如何怨恨她的家人。   唐诺冷笑一声,靠在椅子上,将烟灰在烟灰缸里一弹,再迅速地回了两个字给那“手握蔓珠沙华的T”两人个字,“活该!”   一个二十五岁的人,不求上进,吃家里的,拿家里的,用家里的,怕工作辛苦,怕出门面对社会,一个首先连自立都做不到的人,一个依附在父母身上的寄生虫又如何能去支配自己的爱情?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吃用都拿家里的,面对父母的安排,你能不短上三分?父母一拿经济来威胁,立即跟她口里那爱得死去活来、愿意为她舍弃一切的人分手?还跑来嚷嚷为什么不给她的爱情留一分活路、LES的爱情为什么没有明天。 唐诺很想说,你不仅连爱情没有明天,你连生活都没有明天。 这跟爱情无关,更与是不是LES无关,真正有关的是一个人的生活态度,你有没有责任心,你有没有自主自立的能力。 当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时,当你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去支配时,你如何去对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你如何站稳脚步去追求自己的爱情?   联系到自己的身上,如果她真下定决心与柏颜在一起,结局是什么?唐夫人先给她来一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唐先生抡起袖子给她几巴掌,然后呢?哦,断她经济来源?不要她这个女儿?   唐夫人哭完了闹完了,最多指着她鼻子骂她,然后不停地絮叨说教,除了这个还能怎么样?真死给她看?不就是和谁一起生活过日子的事情,还闹不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至于唐先生,首先她有工作,手里有存款,公司有股份,唐先生还能拿她怎么样?真撩起袖子揍她?   当初她和康军在一起,唐先生和唐夫人也反对得死去活来,也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唐先生当时直接拍桌子说,“你不跟姓康的分手,以后就休想老子再给你一分钱。” 唐夫人背着唐先生替她缴了学费,她打工赚取自己的日常费用。 她高三了,她可以给小学生做家教,可以去超市打零工,可以去街头派发广告传单。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觉得特别苦,刚从家庭的温室里脱离出来,什么都不适应,无数次想要回去低头妥协,可骄傲的自尊不允许她低头,再看看一直陪在身边的康军,她咬牙熬过去了。 做兼职不稳定,没钱吃饭的时候,去同学或者是几个姐姐那里蹭一蹭就行了,唐夫人偶尔也会带些补品和吃用的东西来看她。 熬过了几个月,她知道哪里的东西最便宜,怎么搭公车最省钱,她知道哪里的兼职好找好做,她知道怎么安排自己的经济。 体验过没钱买洗衣粉没钱吃饭的日子,她懂得珍惜和拥有,学会了节约,即使每个月的收入少于以前唐先生给她的生活费,可是她银行里的钱却比唐先生付她生活费的时候多了起来。 她开始有了存款,每一毛钱她都省下来,一毛加一毛,凑够十毛换成一块,凑够十张一块换成一张十块,然后凑成整百存到银行……   与康军分手,她没告诉任何人。 那是她与康军的事情,与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她也没去找唐先生,到现在唐先生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分的手。 可是在大学快开学的时候,唐先生主动找到她,拍着她的肩膀说,“小丫头片子骨头倒挺硬,是姓唐的人。” 把她拽了回去。   也就是她高三那年的经历,从此唐先生用看成年人的眼光来看她。 也就是那段时间的生活,她学会了存钱,在她还是学生的时候,唐钧开公司,她有钱拿出来投资,才有了今天在公司的股份和地位。   因为平时打工,疏于复习功课,她没有考上北大,也没有考上清华。 唐先生曾以此为憾,说是误了她。   可若非她落榜,北大又怎么会成为试金石试出康军非她的真金。   她不是北大的毕业生,可是现在她的家底不比北大出来的康军薄。 康军只能算是高级打工仔,她多少也算半个小老板吧?   困难是懦弱者的拦路石,是坚强者的垫脚石。 困难也是一块试金石,真金假银,一试便知。   唐诺关掉论坛的贴子,她跳回了常混的那乱七八糟的八卦娱乐版块。 她受不了这片论坛里面那种哀怨凄愁的气氛,进到这块版块,简直就像是掉进了阴森恐怖的坟场,整个气场都不对,阴气太重了,惨得人慌。 嗯,明天得去跟柏大美女说说,让她跳槽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N多个隔壁版块来灌水娱乐嘛,这里有爱的人很多,天下的大事小事都在这里搅成一锅粥,掐成一片浆糊。 那种版块,窝久了,会得忧郁症和怨妇症的。 嗯,她的目标是成为悍妇般彪悍的淑女,而不是怨妇般的淑女。   回到原先混的版块,一踏进去就看到大姐正跟人掐得火热,那里冒出来一个装B的,自称是高干贵族子弟,狂秀名牌大学毕业和暴一些所谓的政治内幕,惹得后面一片狼嚎。 大姐无聊,和三姐一起去拆人家的台。   谈政治,能有大姐这个在官场上混的老油条厉害?谈品牌消费和享受,能拼得过老三这个暴发富的女儿?   唐诺凑进去,不停地煽火点头,看得正欢乐。   老四秦鸿燕很难得地冒泡了,她出国这么多天,今天还是第一次在QQ上露脸呢。   秦鸿燕的一个白眼刚翻出来,大姐就出来拉人了,贴子地址发到QQ群里面,然后招呼她,“老四,来,看看乐子。”   过了两分钟,秦鸿燕发了一句话过来,“这有什么?我们这里有一个更大的乐子。” 跟着一张截图发过来。   待图片打开,唐诺发现是一个该论坛的回复记录。 显示的是在哪个论坛的哪些贴子里留了“脚印”。 不过,她怎么看这些贴子的名字眼熟。 再一看,娘奶奶的,不正是她刚才去遛了下留了脚印的几篇同志论坛的贴子吗?大姐不是说看贴不回没有人品出门会踩狗屎的吗?所以她充分发挥大姐看贴必留痕的精神“Mark”了一把,没想到老四一上线就给她抓了个现形。   “我说鸟人,你无不无聊,一上来就查人家的回贴记录。” 唐诺不乐意了,她这是扒人隐私。 “你信不信,老娘等你回国跟你真人PK!”   大姐“都听我的”发言了,“马甲马甲,唐诺,你的几十个马甲呢?大姐教了你多少回了,干见不得人的事儿得披马甲上阵。”   囧,唐诺的额头一黑,不就是好奇去参观一下吗?怎么就成干见不得人的事儿了?   老三岳子君发了只很零乱的小狐狸出来,那小狐狸把刘海上的那撮毛一拨,旁边冒出一排字,“用飘柔,就是这么自信!”   QQ头像黑着的老二突然冒出来了,翻了个白眼,“哦”了一个字,留下四个字,“老四,淡定!”   “我淡定个毛线呀!”秦鸿燕一个抖得跟面条似的免斯基发出来,“老五,来跟姐姐们交待下情况。”   岳子君飞快地蹿出来,“唐家小抠哦,你胡乱蹿门子跳水同志论坛为哪般?”   “打住!岳家老三,请停止你的发言。” 秦鸿燕不用想也知道岳子君下面马上就会来一句“秦家老四哦,啥啥啥的……”相呼应!   “咳,现在有请小唐同学发言,大家请鼓掌。” 老大“都听我的”很有派头地出来发言。   唐诺抡起袖子,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你们不是在那里掐贵族四少爷吗?干嘛呢?内讧啊?去去去,掐四少爷去。”   岳子君又飘出来,“老娘现在对唐五小姐更感兴趣。”   “哎呀,我停电了。” 唐诺在QQ群里面发出这六个字,然后立即点了隐身。   “死老五,出来,停电了你还能打字?”   唐诺又爬上去,“死人临死前都还惨叫一声‘我死了’或‘啊’或者是‘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之类的话呢!”   “那你死了没有?”秦鸿燕问。   唐诺马上把QQ签名改成“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第三十一章   群里面顿时安静了两分钟,唐诺坐在电脑的一端瞪大眼睛瞅着群里面的动静,没见到QQ群里有消息冒出来,难不成这几个女人在私底下多人语音聊天?还是偷渡私聊啊?   “来来,看看这个!”秦鸿燕突然冒出一句消息,唐诺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静等下文。 三秒钟后,有文字发到群里面,全是她在那同志论坛的回复。   唐诺的毛一下子全炸开了,她跳出去,怒吼,“无耻!”   “咦,诈尸了吗?”秦鸿燕惊声问。   “小诺。” 程绎敲了两个字冒出来。 每当她在QQ群里这样喊的时候,就表示她是认真的要说正经事。   “干嘛?”唐诺没好气地问,这些女人又想三堂会审?不给她们审就在那里狂扒,能透过点点蛛丝马迹把骨头渣子都分析出来。 她后悔认识她们!雷公,给一道霹雳劈死这几个可恨的女人吧。   “任何举动都有诱因,哪怕有时候只是一瞬间的一个念头……”   “打住!”唐诺觉得太阳穴有点疼,她真怕了这几个女人,恐怖的女人。 唐诺咬牙切齿,她总不能说她喜欢上一个女人,而且那女人是女同志才跑去逛吧?她这话说出去,四姐头一个向她发难。 她记得三年前,大姐生日,她们都喝了不少酒,都有点醉,四姐捧着她的脸就在她的嘴巴上啃了口,说,“诺诺,我喜欢你。” 那眼神脉脉含情,柔得能拧出水来。 她就算是再醉也分得出那是哪一种喜欢!她当场就吓傻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半真半假地歪倒在秦鸿燕的怀里,说,“嗯,四姐,我也喜欢你,把你当亲姐姐一样喜欢。” 然后又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以后她还要找男人结婚,还要生一大堆孩子的话。 最后还说了句“我永远都不会成为同志,要不然一定会娶四姐。” 意图安慰秦鸿燕。 当时幼稚的她以为这样子说会打消四姐的念头,现在想起来,如果自己真喜欢上女人,那就……   一股寒意从唐诺的背脊蹿了起来,这些年四姐对她的情意她不是不知道,但她只能少去四姐家蹭饭,少跟四姐钻一个被窝,尽量保持点距离,最多就是偶尔抱一下,她希望四姐能打消这个念头,可是今天晚上她跑去了同志论坛——   神啊!唐诺弯下身子,“碰”地一声把额头磕在桌子上,还真是三姐的那句话,“唐家小抠哦,你胡乱蹿门子跳水同志论坛为哪般?”老娘还没有跳入同志的火坑,就已经有四姐这头披着斯文外衣的恶狼蹲在那里,两眼放着狼光地等待着她——   双眼含泪,愤愤地在桌子上捶了两下,再坐起来,一抹眼泪,脖子一横,跳出去,敲出一排字到QQ群,“老娘是去研究那是啥外星生物!”   这次轮到岳子君跳出来翻了个白眼。   程绎很冷静的敲出二个字,“然后?”   夏婕发了个小人儿搬张小凳子出来坐在那里,旁边冒出一排字“我不说话,我看热闹”的表情。   秦鸿燕“哼哼”冷笑两声。 她唐诺是这么无聊和喜欢好奇的人吗?   “下了,睡觉。” 唐诺懒得解释,敲了四个字上去就准备闪人。   程绎QQ密聊消息发过来,“下次记得披马甲。”   唐诺狠狠地磨了两下牙,“老娘下次再去,老娘就不姓唐。”   “那等老唐先生批准了再说!”想改姓,那也得回家问问她老子。   不愿意再扯,唐诺关了电脑拿了睡裙进浴室洗漱睡觉。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中突然感到有人拿钥匙打开了门,是一个女人,感觉上还是一个很漂亮很有味道的女人,她来到床边,然后上了床,在唐诺的身边躺下,轻柔和煦的声音传入唐诺的耳中,似呢喃絮语,又似温风拂面,温柔得连平静的湖水都荡漾开,撩拨得唐诺心花朵朵绽放,就想将人拥入怀里。 是柏颜吧?感觉上像柏颜。   那人偎在她的旁边,搂着她的头,亲吻她的额头,将她捧入怀里,轻声喊她的名字,“诺诺。”   不像是柏颜,可又像是柏颜!   唐诺睁开眼,她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苍绿的草原上,天高云淡,阳光穿透云层直泄而下,柏颜踩在如茵的草地上,站在天与云之间,并且向她勾着手指,“来呀,诺诺。”   唐诺歪着头看向站在远处的柏颜,感觉上是柏颜,可看不清楚,只是一团朦朦的影雾,隐隐的觉得有点诡异,可是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她走去。 柏颜让她去,她舍不得不去。   “主人,接电话了,这鸟人又来电话了……”就在她快触及那团薄影的那一刹那,一个咶噪的声音传入她的耳里。 刹那间,灰飞烟灭,一切皆在顷刻间消失无踪。   声音更加清晰的入耳,唐诺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做梦了。 伸出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抓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喂。” 沙哑的声音涩涩的,仍带困意。 她闭着眼睛,回想起刚才的梦,那人似柏颜又不像柏颜。   “睡了?”秦鸿燕的声音传来。   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了,当然是睡了。 唐诺应了声,“嗯。” 歪着头,把电话夹在耳朵与枕头间,好困。 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柏颜?   “今天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去逛同志论坛?”秦鸿燕的声音低沉沙哑,隐隐透着唐诺暂时说不出来的味道。 “是好奇了?”   “嗯。” 唐诺又应了声,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她在想梦里的那个到底是柏颜还是伪装成柏颜的鬼?要是她走过去,会不会被勾了魂?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诺诺。” 秦鸿燕低声喊,声音很轻很轻,喃喃低喊,种种情意都含在这一声低低的呼唤里。   低喃的喊声里,唐诺似乎又看到柏颜站在窗口,身后是刺眼的阳光,柏颜整个站在光影里,那呢喃的呼唤便是从柏颜那方传来。 “嗯,虽然我喜欢你,可你也别总来勾引我,我不是同志。” 唐诺有点受不了这柏颜,在论坛里面写那种软绵绵的话来雷她就算了,这会儿还用这种麻人的声音来雷她。 “柏大美女,我跟你没仇没怨,我上辈子也没欠你钱。”   “唐诺!”电话的一端传来秦鸿燕惊诧的声音,之前听到唐诺说喜欢她,她连呼吸都窒住了,既惊喜,又难以置信!还没来得及确认,随即又听到唐诺在喊别人的名字,还“柏大美女”,那之前的话是唐诺对她说的还是对别人说的?好你个唐诺,接她的电话的时候喊别的女人的名字!   “诺诺,你喜欢谁?”秦鸿燕深深的吸气声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她不在的这几天,唐诺又和谁勾搭上了?怎么就没听岳子君提起过?   唐诺闭着眼睛,夹着电话显然又睡了过去。   “唐诺!”电话那端突然传来一声雷霆咆哮,震得唐诺的耳朵都疼了,她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惊惶地左看右看,然后看到电话从枕头上滑下来,屏幕还亮着的。 拿起电话一看,上面华丽丽地挂着鸟人的电话。 吓,四姐!   唐诺这次是彻底醒了,急忙抓起电话,“喂,四姐。”   “哼哼!”秦鸿燕一声冷笑,“醒了?”   唐诺眨了两下眼睛,又打了下呵欠,抬起头朝墙上的电子挂钟一看,凌晨三点半,她哀嚎一声,歪着身子倒在床上,“我说四姐,半夜三更的扰人清梦做什么?”   “是扰了你的美梦吧?”秦鸿燕说完,电话里的声音突然中断,寂静一片。   唐诺拿起电话一看,挂了!她坐在床上,有点莫名奇妙,好像刚才是听到电话响,她接了就又睡着了。 然后,好像梦到柏大美女了……   呜……唐诺悲咽一声,倒下去,拉过被子盖住头,该死的柏颜,连她睡觉都不放过她,跑来扰她的清梦。 呃,刚才打电话来的好像是四姐,而那时候她正梦到柏颜,有……有没有说梦话呀?唐诺一下子又翻身爬起来,赶紧拨了个电话给秦鸿燕,也顾不上国际长途话费贵了。   电话通了,响了两声,挂断了。   鸟人不接她的电话!鸟人居然不接她的电话!在唐诺的印象里,秦鸿燕就从来没有不接她的电话过。 难不成刚才真那啥了?   再拨过去,挂掉。 又拨过去,这次没挂,但是没有人接。 再拨,还是没有人接。   不接,不接拉倒。 唐诺钻回被窝,关机睡觉。   一觉睡到天亮,好像没有再做梦了。 洗脸刷牙,一切搞定后,拎起包准备出门上班,翻出手机,开机,过了不到三十秒,短信提示音一声接一声的响起,简直快把手机响爆了。 唐诺一看,全部是秦鸿燕打来的未接电话提示,再看时间,一直打到凌晨六点才停止。 最后一条短信倒不是未接电话提示了,而是五个字,“唐诺,你去死!”   唐诺站在大门口,头顶上飞过一群乌鸦,“呱呱呱呱”凄厉的惨叫。 她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感觉到像是把天捅出了个大漏子?   第三十二章   拨下鸟人的电话,换上鞋子出门。 打开门,朝柏颜的门口看了眼,大门紧闭,也不知道柏颜是否起床了。   秦鸿燕的电话仍然没有人接,唐诺干脆跟秦鸿燕耗上了,契而不舍地一直拨。 从家门口一直拨到停车场,秦鸿燕还是不接。 真不接?唐诺瞅了眼电话,打开车门,上了车,左手握方向盘,右手不停地按回拨,终于在不知道多少通电话过去的时候,电话显示通了,唐诺咧嘴一笑,这电话轰炸还真有效呢。 拿起电话,放在耳边,就听到秦鸿燕的吼声传来,“你有完没完?滚,老娘不想见到你。”   唐诺扮了个鬼脸,她把秦大人气得不轻呀,罪过罪过。 “四姐,你吃过饭没有呀?我还没吃早餐呢,肚子好饿,不知道吃什么好?”突然闻到一股恶臭味,扭头一看,旁边一辆大卡车,上面装了满满一卡车的猪。 猪屎的味道从卡车上飘出来,很不好闻。 唐诺踩下油门,将车子驶快了点,希望能把这大卡车甩远点吧,真的臭呀。 好恶,她才说到吃早饭,就遇到这拉猪的车。   “啊?你又不吃早餐就出门,想得胃病是不是?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哪怕早上煎两个蛋也好。 我记得你们公司楼下有一家云南过桥米线不错,去看看吧。” 秦鸿燕说完,猛然一醒,又吼,“少扯开话题,昨天晚上……”   “四姐,我没胃口吃早饭了,旁边有一辆拉猪的卡车,好臭!”唐诺蹙眉,把车窗关上。 一个宠然的大家伙从后面赶上来,那辆卡车开得飞快,并且很快超过她。 车厢里稀里哗啦地往外排泄某种排泄物,沿途留下一道恶心吧啦的水痕。   一阵反胃涌起,唐诺差点就呕了出来。   “滚!”秦鸿燕在电话里叫,“你敢不吃早饭试试?”   “四姐,我被恶心到了……”话音未落,唐诺看到那辆拉猪卡车突然转弯朝右边的路口拐去,车子转向很快,连尾灯都没有闪一下。 本能反应,唐诺立即踩下刹车,可她跟那卡车的距离太近,那车子一拐弯就直接横在了她的车前。   “啊——”惊惶的尖叫声从唐诺的耳中传出,伴随着响破云霄刺耳的刹车声。   “碰!咣!”车子直接撞到卡车的侧面,顷刻间,地动山摇,似天有陨石坠落,漆黑的世界在旋转……   唐诺的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完了,这次死了!”柏颜有影子飞快地从脑子里划过,唐诺的心一紧,很想抓住她的手,握紧她。 “柏颜!”唐诺喊了声,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与白的片断不断的闪现,唐诺似是听到了警笛声响,尖锐尖耳急促。 人影晃动,天空突明突暗,似时交错了的时光,同时浮现黑与白。   大地在晃动,身旁有白影在流蹿,然后她又看到手术灯在她的头上亮起……   痛,并伴随着天摇地旋——   唐诺想起那句话,我们永远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唯有好好地掌握住今天。   她出门的时候,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出车祸,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 她自认为她对得起自己生活着的每一天,可是如果她过不去这道坎,在她的生命里会留下一道遗憾。   “医生!”唐诺喊,胸口像压了千钧巨石,短短的两个字喊出来都是那么的艰难且微弱。 “医生。” 她再喊了声,黑暗一阵又一阵的袭来,头顶上的手术灯一明一暗,暗的时间越来越长,亮的时间越来越短,眼皮重得犹如灌了铅,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让它睁开。   “什么事?”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有人回应了她。   “我喜欢柏颜,很喜欢!”唐诺觉得自己的声音轻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她突然觉得很难过,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一定会敲开柏颜家的门向柏颜说一句,“我喜欢你。” 不为回报,只想亲口告诉自己喜欢的人,说喜欢她。   总觉得生命还很长,总以为她可以活到七老八十,但没想到,转眼间就晃到了鬼门关前,在生死边缘徘徊。 她不想死,她还想去西藏,牵着心爱人的手去那云与天相接的地方触摸那纯净湛明的天空……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世,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月,   我轻转过所有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   我磕长头拥抱尘埃,   不为朝佛,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细翻遍十万大山,   不为修来世,   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   在那流传着仓央嘉措情诗的地方,有一个她向往的爱情梦想。   她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仿佛是上一个世纪的时候,她曾问过康军,“愿意与我在云天相接处,世界上最湛明的地方许一个轮回吗?”康军笑着刮她的鼻子取笑她,“傻瓜,人只可以活一辈子,怎么可能有轮回。”   她不求有下一个轮回,但求一个与她共许轮回的人,一个愿意与她走到下一轮回的人。   耳边,传来交谈的声音,好像就在她的旁边说什么,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到她的耳里,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她到底是生还是死?应该是还活着吧?不然怎么会听到声音呢?   黑暗似乎褪去了,睁开眼,看到满屋子的光亮,看到了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   一个美丽的女人站在窗前,像阳光下的女神,亭亭卓雅,高挑的身影,一袭长裙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比例。 唐诺笑了下,扯得胸口有些疼,不过,活着还能看到阳光,看到她的感觉真好。   “诺诺!”程绎的声音传入唐诺的耳中,也惊得站在窗前的人回头。   唐诺看到柏颜转身回头,清雅高洁的她像冰雪融化汇聚成的湖水。 “嗨!”她虚弱地打了声招呼,又扯出一个笑容。   “诺诺。” 秦鸿燕的声音传来,“醒了,总算是醒了。” 惊喜的呼唤到后面,成了呜咽。   “四姐。” 唐诺还没有转过头,就有水珠子滴到她的脸上。 秦鸿燕守在床前,正俯身在她的上方,眼泪珠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滚,惊喜与急切交织在她的脸上。 她还没有见过这模样的秦鸿燕过。 “这么快就回来了呀?比赛结果怎么样?”   “啧啧啧啧,白担心了,脑子没有撞坏嘛。” 岳子君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她环抱双臂倚在靠近门口的方向,斜眼挑视唐诺。   秦鸿燕摸着唐诺的脸,流着泪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紧紧地咬住嘴唇,想要再说什么,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唐诺扯了下嘴角,也跟着有点难受。 她害姐姐们担心了。 抿嘴笑了下,说,“我没事。”   “确实没事,不就是一点脑震荡加断了两根肋骨和被肋骨刺穿了肺而已。” 岳子君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像瞪杀父仇人一样瞪着唐诺,“银行里放那么多存款当摆设呀,让你换一辆好车你不换,撞车了安全气囊都没弹出来,驾车的时候讲电话,还不系安全带。” 说白了,她这条命就是拣回来的。 在医院里整整昏睡半个月,刚送到医院的时候都快没气了。   “老三!”程绎叫了声,制止岳子君,“她刚醒,让她休息会儿。” 程绎的眼里也含着眼泪,人能活过来就比什么都好。   岳子君别过脸去,拭了下眼角的泪水,然后曲指弹飞挂在指尖上的泪珠。 她咬咬牙,说,“老娘下午还要去跟人谈生意,走了!”一调头,出了病房。 这要真有个好歹,只怕另一个也得跟着从这医院楼上跳下去,五人党以后就只能是三人帮了!   唐诺不敢吭声了,车子是她哥哥的,又不是她的。 没系安全带,呃,也不是一次两次,没想到这回撞上了。   淡淡的清香气息袭来,冲淡了病房里的针药味,唐诺回过头,看到柏颜坐了过来。 剪水秋眸里仍如往日温柔恬静。 柏颜冲唐诺淡淡地笑了笑,说,“醒了就好,你的几个姐姐都快急死了。” 她是接到程绎的电话赶来医院的,到医院的时候,唐诺已经从手术室送到了特护病房。 程绎说,在手术台上,唐诺昏迷的前一刻跟医生说,说她喜欢柏颜,很喜欢。 她知道唐诺喜欢她,从唐诺开始喜欢的时候她就知道,但她没想到唐诺会把她放在那么深的位置上,生死关头,还说喜欢她。   唐诺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我命大,天不收。” 胸口还是很疼,压制得难受,呼吸也不顺畅,插在鼻子上的东西让她难受。 可现在病房里的几个人都让她弄得悲悲凄凄的,她总不能把气氛搞得更压抑吧。 突然想起什么,唐诺问,“柏颜,你相信爱有轮回吗?”   柏颜怔了下,说,“信就有。” 她垂下眸子,唐诺问的是“爱”有轮回吗?而不是“人”有轮回吗?她苦笑了下,有点心疼唐诺,伸出手握住唐诺的手,说,“活着,就能找到爱的轮回。” 唐诺问爱的轮回,其实是在寻找爱,永恒坚守的真爱。 不求结果能达到,但求一直朝着那个目标追寻。   唐诺笑了,眼眸里浮出泪光,点点头。 柏颜懂她在说什么,这么些年,总算遇到一个人懂,而且还是她喜欢的人懂。 回握住柏颜的手,扣住,唐诺又笑了,很开心。 这场车祸没白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