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日前金陵闹出大案,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首的贾家被抄家,如此这般就垮了,而府中还是新婚之喜的小开承受不住打击,居然出家了。 这么一个大热闹,让百无聊奈的邻里乡民像是被针尖戳了中枢神经的青蛙,立即弹腿兴奋的跳了起来。 关于府中种种事端更是众说纷纭似是而非,日前又有新版本,坊间称那小开在被抄家前还有一桩变故,新婚夜,原本以为娶得是心上人林表妹,哪知一挑红盖头,赫然见到的居然是他那如花的薛表姐。 一时之间,悲愤郁闷,又恰逢抄家,万念俱灰,一个想不开就堕入空门了。 据称,也并非是自愿堕入空门,有人瞧见,大雪那日,一个疯道士与颠和尚将他挟持了去,个中种种,言人人殊但又莫衷一是,扑朔迷离。 那小开究竟爱的是风流多情的她,还是金尊良惠的她,抑或是顾盼神飞的他(蒋玉菡)?她她还是他,今日就让我为你抽丝剥茧,解开层层迷雾 最是初见那一眼   事情要从多年前说起,那日的荣国府格外热闹隆重,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发生,宝先生(也就是府中的小开)当时年纪尚幼,情窦未开,天真烂漫,并未预见这一日的与众不同,也不知今日便是他的开辟鸿蒙日,亦不知这一天便注定了他一生的□纠缠……。   画面荡开,粗粗扫了几个镜头,交代了荣国府的奢华,辉煌的大厅,身着官袍的贾政,满屋的布匹货物,那细加检点的人是嘴下生一粒黑痣的王熙凤,厅堂一站,俨然是势利刮辣的老板娘,祠堂中烟雾缭绕,贾家子弟尽数跪拜,个个纨绔。 宁国府中,春城飞花,丫鬟奔走,好一派和谐景象。      马克恕醯过,矛盾是永恒存在的。 果然,不和谐的因素出现了,老头子焦大在宁国府偏门阶前,破口大骂,痛陈昔日功绩埋怨贾府不公,且大爆内幕,炸弹一个个的丢过来,他对林小姐莫名喜欢,说林小姐好好的苏州不待,倒来这肮脏地方。 然后呼天抢地。   万水千山隔不断,高干子弟林小姐还是来了,在婆子丫鬟的簇拥下分花拂柳穿堂过户的来了,她发挽双髻,像是得势的丫鬟。 瘦得比刘姥姥还离谱的贾母带领夫人丫鬟迎将出来,两人一见,深情呼唤,林小姐奔上前去,饱含着热泪地跪下了,两人再深情的对望,眼里赫然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在场的人莫不留下了激动的热泪。 寒暄一阵,林小姐适时的咳嗽了两声,宝玉她妈关切的询问,林小姐趁机交代了病史:原来她是个多愁多病身,自会吃饭就会吃药了,年纪不大,病倒不小。     王熙凤在这时穿金挂银的上阵了,林小姐有气无力的一拜,王熙凤烫手般迅雷不及掩耳的扶起,细细打量,两人交谊舞般慢慢转了两个圈儿,王啧啧数声,连称她是画中的人儿。 黛玉心中暗爽。      贾母嫌林小姐带来的丫鬟都太稚嫩了,便拨了紫鹃给林小姐,那紫鹃也是个水灵灵芹菜般的俏佳人,当下欣喜万分,深深一个万福,别具深意的扫了一眼林小姐后含笑站往一边,恰逢这时,有丫头高喊:宝二爷回来啦!   宝先生,那是还年轻多情的宝先生转着五彩风车从中庭天真烂漫的奔进厅来,撒金红袍,镶玉金冠,雪白披风,潇洒倜傥色如春花,好一个俊俏的公子哥儿。 一进门,猛地瞅见了坐在贾母身边的林小姐。 那宽脸盘的林小姐身着湖蓝色罗裙,衬着亮汪汪的丰唇,清高中透着魅惑,是□的闷骚。 宝先生登时眼睛就直了,满面笑容凝在脸上,细细一打量,眉目间的欢喜又徐徐如泉水般涌出,林小姐先多情回眸再娇羞低头再回眸再低头,两人咵擦擦一声便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少男多情少女怀春,如此这般便勾搭成双。 宝先生目光粘着她走到贾母面前虚虚问了个安,又含笑看她,眉目间尽是□之意。 两人见礼,宝先生搬个凳子挤在林小姐身边,不顾高堂在前立马展开了激烈的攻势:尊名表字可念过书可有玉,步步为营寸寸紧逼,黛玉倒向一边,宝先生一听说没玉,就目光涣散开始发癫,豁得站起,镜头扫落在宝先生胸前那块玉上,托着美玉的胸颇有几分丰满。 宝先生开始赌气砸玉,但一听严父贾政的名头,登时便发软,磨磨叽叽的妥协。   直到多年后,宝先生还会怅惘的追忆,那年的夏,春花与佳人,以及喧嚣又寂寞的青春,与激情有染,与苍白相关,一半明媚一半忧伤。 噢,那逝去的永远难追回的短暂青春,流沙一般……。 宝薛相会醋缸翻   祭花神那天,林小姐在池边又一次邂逅了宝先生.   他换了装束,一身米白长袍,头束金冠,黑发上圈珍珠金环,剑眉入鬓凤眼斜飞,美如冠玉,真乃翩翩佳公子。 他正在掇拾地上凌乱的花瓣。 林小姐怦然心动,她赶忙上前搭讪,问宝先生在干吗。 宝先生细细解释有关芒种与花神的知识,美丽的人物认真起来总是格外动人。 林小姐看在眼里心动之余拨冗又痴了。 他说他要将这些花瓣丢到水里,以免辜负落花意。 好一派怜香惜玉情。 这正中林小姐心怀,她灵机一动,适时说花瓣扔进水里流出去也还是脏,而她在那边挖了花冢。 其实那边是否真有花冢,谁知道呢?果然,宝先生登时对她刮目相看,觉得她颇有远见,正待跟她过去,寂寞独处。 眼看就得手,不料被凤姐坏了好事,那凤姐不知好歹的凑了过来,说薛小姐全家都过来了,让他们赶快过去见礼。 当当当!恰便是几声铜锣敲在林小姐心头,那个痛啊。 宝玉高兴非常,说,林妹妹,我们过去。 这林小姐在姑苏人称“好强林”,出了名的争强好胜,今遭见府里又来了一位娇小姐,怕是要跟她抢这如玉般的宝先生,十分不快,咬碎了银牙,到底闷声跟了上去。   厅堂上,三人见礼,薛小姐美貌如花,望着玉雕般的宝先生,眼波一转,又是含情脉脉又是娇羞万分。 宝先生看了,赞叹之色溢于言表。 林小姐尽收眼底,心中忿忿,打翻了好大一缸山西老醋。      这日又见宝先生和薛小姐腻在一起。 两人交换了宝玉金锁,细细观摩,兴奋的念着上面的判词:“莫失莫忘 仙寿永昌”“不离不弃 芳龄永继”,一直在说真是天生一对!然后宝玉又嗅着薛小姐冷香丸的香气,赞道:好香!再然后宝薛又聚在一块亲亲热热地下起棋来。 林小姐在门后听得,一跺脚,心想,光天化日,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卿卿我我,好不害臊。 林小姐真想一把火将这怡红院烧得片甲不留,只留一宝先生,当下便拂袖而去。   隔几日,林小姐偶然路过沁芳亭,看见亭里坐有一男一女,二人正在下棋,言谈甚欢,不是宝薛又是谁?林小姐当下在外拾了两块石头,拿进去,模拟宝薛二人前几日的对话将他俩大大的戏谑了一番,当她模仿宝先生说“好香啊”的时候竟有几分倜傥之姿。 宝玉看了心下一悸,一颗心象是浇了猪油的灶火,嗞嗞作响,一冒三丈。 □的火苗呀,疯狂在燃烧。 林小姐哪知宝先生此刻心中意,她表面不动声色,只是打趣他们,心中却依旧气得要死。 傻大姐薛小姐被羞得双颊红似猴子腚,一定不依,追着林小姐,口中连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于是林小姐与薛小姐在院中欢快的追逐,身体矫健的薛小姐竟然追不上一直声称自幼患疾的林小姐,林小姐脚程甚快,活跃非常。 正追逐着,丫鬟来了,叫宝二爷,说是老爷唤他过去。 宝先生惊闻,面露惧色,仓皇离去。   原来贾政这日得空召集门生,便叫了宝玉过来,寄希望这不孝子能从中获益。 可怜翩翩佳公子坐于一派酸腐老学究之间,百无聊赖,闲坐喝茶,萎靡不堪。 贾政瞧见,心下不悦,咳了一声,吓得宝玉正襟危坐,满口的茶水只好细细的逼进肚里   会过茶后,一帮老学究齐去庭院漫步。 落花天红雨纷纷,芳草地苍烟衮衮。 万物多情总是春。 看着这满园春景,宝先生魂游四海,不禁又忆起当日多情的初见,及今日林小姐偶然间的倜傥,真是心神俱醉,情思绵绵,脚步便不由地懒散起来。 贾政回头瞧见宝先生这副衰样,哼了一声,登时心肝上又坠下一块千斤石:这龟儿子娘的很,身量不足不说,还言谈女气模样过于俊俏,整日只知与丫头姑娘厮混。 唉,不要好了龙阳才好!要是走了他贾政昔日的老路,百年之后怎生有脸面见列祖列宗?想他贾政也年轻过,也叛逆过,同样也疯狂过。 他也尝过爱情滋味,以及青春这枚青橄榄。 过早的催熟总是不好的,结得都是悲情的果子,这点以身犯险的他深有体会。 青春就是陷阱,爱情就是火坑,吱吱的,激烈的让他今时今日还难以忘记昔日的痛,不光是身的也是心的!   或许贾政也被这汹涌的春景荡漾了,但思及往事多少让他有些羞愧,便做贼心虚地念起古训,希翼能潜移默化宝玉,让他谨守三纲五常忠孝之义。 他只有这一个还算登样的儿子,不能让他也走上做受的不归路,看他那衰样,也多半是受了。 一个响屁都放不出的受能有多艰辛,这点他自认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唉,贾政为了这个衰儿子,一路连连摇头,像是吃了极品摇头丸。 他担心呀..... 潇湘馆释书赌气   往后几日,宝先生经常与林小姐凑在一块,倒是冷落了薛小姐,整日宝林二人看书调笑,红袖添香,夜烧高烛。 很高雅的闺房之乐呀,这都是些禁书,他俩日日吟诵□词艳曲,不是在西厢阁畔,便在那牡丹亭前。 两人若能彼此分享一些私密的东西,足见已剖心相对了。   这日里,宝林二人又在潇湘馆外看书。 林小姐在前,宝先生哪还看得进?眼看四下无人,他眼珠一转,摇开手中的象牙骨泥金绫绢折扇,荡近林小姐,瞅着那娇花照水的芙蓉面,一声惊雷,万马奔腾的开唱:你就是那愁多病的身呐,你就是倾国倾城的貌……。 尤其那个“呐”字尤其见火候,不是一般的九曲十八弯,更是起承转合百转千回。 且边唱边目送秋波,风骚非常。 足见宝先生是极其认真努力的。 但不知正专注看书的林小姐是被吓到了还是怎样,胸口几下剧烈起伏,辨不明是悸动还是愤怒,当下就发飚,骂一句:讨厌,你胡说,你该死!持起书卷追着便打。   早说了,林小姐脚程甚快,登时粉拳如雨下,宝先生连连求饶。 林小姐停下脚步,气愤填膺,说道:你把这□词艳曲弄了来不说,还胡说八道的欺负我。 还扬言要去打小报告,说着便作势要去。 这就是林小姐的不对了,那些所谓的□词艳曲你不是也看得挺开心的么,做人怎能吃了锅里的还往锅里吐口水呢?但恋爱中的小青年都是色盲,宝先生瞧见了林小姐的白脸,哪还注意得到林小姐的红脸,且在他眼里连那红脸都是可爱迷人的。 日日相见日日新,哪容下时间挑剔。 于是惧父如虎的宝先生拦住了林小姐自又是一番求饶,剖白心意,说若是真有心欺负她,马上掉进水里变大王八,等改日林小姐做了一品夫人,病老归西后好在她坟上驮一辈子石碑。 这便是许了今生加来世的约与愿。 林小姐怎么说也是柔肠百结的娇小姐,加上这几天整日受着“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之类缠绵悱恻的词句所熏陶,登时一颗心化作棉花糖,不光软绵绵,而且甜丝丝。 她扑哧一笑,也唱起来,自然也是那西厢待月,骂那宝先生学不了莺莺送情红娘传书张生跳墙,亦学不了惠明闯兵,只不过是只银样蜡枪头。 清高如她,肯陪宝先生荒唐如此,看来还是真爱宝先生。   唱曲儿的林小姐倜傥又刁钻,宝先生一颗小心肝如同在天上飞,但凡多有几颗,定是一会儿排成“快”字,一会儿排成“乐”字。 林小姐唱毕,宝先生作势也要去打小报告,口里如此说着,提脚便要走,林小姐赶忙拉住,不免又是一番光天化日下的拉拉扯扯。 拉扯了好一会儿,俩人终于觉得不合礼数不成体统,有些尴尬地松手,但内心情海汹涌波涛阵阵,又岂是外人所能得知的?见宝先生原来只是作弄她,林小姐又上脸,赌气将宝先生往院外推,边说:你去呀,你去呀,你去呀……。 又是另一番娇媚。 语毕,林小姐赌气奔回房间,落身在贵妃塌中,眼睛看向一边,仿佛余怒未消。 宝先生拔足在后面追,直追至房前的小桥边,停住了,以书卷敲手心,像是恕貅对策,如何讨佳人欢心。 且说房中的林小姐,见宝先生居然没追进房,心下又肦,回眸悄然一觑。 宝先生得到了眼神的鼓励,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奔进房中。 他用书卷轻触林小姐,林小姐只是不看他。 他索性往贵妃塌上一座,追随林小姐的面庞,欲还书给她。 林小姐依旧不看他。 宝先生无奈站起,倒退数步,深深一揖,念词:愚兄这厢有礼了。 林小姐听了,终于下了台阶,一张脸严霜冰释,春意融融。 宝先生复又在贵妃塌上落座,无意间看见了身侧的绣篮,个中放有些许荷包。 便动了心思,问林小姐讨。 林小姐不给,抢了过来,扬起宽脸盘,丰唇撇下,不冷不热的说:这个有什么好?反正有人会给你做的,人家比我又会写又会做,还有什么金的玉的……。   林小姐就是这样子,有事儿没事儿爱翻一缸老醋尝尝,有时侯我真怀疑她是山西的,喝醋喝得这么起劲儿。 但宝先生泥足深陷,难以自拔,听到这话,一颗小心肝犹似针扎,急急辩白:你看你看,你又来了。 你是个明白人,难道连疏不隔亲后不僭先的道理你也不懂?我岂会为了她而疏远你?      林小姐听了这话,恼羞成怒:我难道叫你去疏远她,那我成什么人了?我只是为了我的心。      宝玉缓和:我也是为了我的心呀,难道说就只知道你的心,而不知道我的心么?      两个都没有爱情经验的小青年,这次深深的为爱情而苦恼了。   林小姐听了这话面有愧色,只是难以宣诸于口,宝先生郁闷的看了她一眼,又别过头去。 正僵持着,来了救命的丫环,说是冯二爷叫人带了一批扇子给宝先生 似曾相识故人来   怡红院内。   宝先生从匣子里随手取出一把扇来,噌的一下展开。 雪白扇面,清墨山水,紫檀扇骨,自是清雅好扇。 然而让他心动的不在这扇,而在那送扇的人。   宝先生不语先笑,辗转说:这位兄台看来好像很面善,就是忘了尊姓大名。      宝先生边说边从椅子里站起身来,缓步绕至那青年人的身前,又端详了一下他那张不俗的脸,眉飞入鬓,颇有英气,但眉毛下却生有一双男人不该有的杏眼,媚而含情,黑白分明。 那青年听了这话后笑了笑,却更是好看,犹似春风扑面,叫人心坎儿里又是痒嗞嗞又是甜丝丝。      他说:我姓蒋,名玉菡,曾在府上唱过戏。   怪不得,那么他想必认识鼎鼎大名的琪官了?宝先生这么想,自然也这么问了。      果然,蒋玉菡承认,他便是那“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的琪官。      宝先生当下就笑说:我最喜欢听你唱的百媚姣了,今天可要学一学。 语罢又看着琪官笑,他自问这个笑是卯足劲儿了的,迷死一两个普通人还是不成问题,至于这个经常王侯将相府邸的琪官就不好说了,心下有些拿不准。   不料,琪官未多推辞,竟唱了。 听闻琪官只进侯门大宅,平日台下要使其一开尊口更是难上加难。 今日,只是随口推辞几句便说唱就唱,落花之意显而易见。 而宝先生叫他唱《百媚姣》又何尝没有勾引的意思?   宝先生看他意兴遄飞,杏眼生媚,清俊之余兼得风流妩媚,心思如发酵后的馒头一般膨胀起来,满溢是氤氲迷蒙,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意思。 听他唱:可喜你天生成百媚姣,恰便是活神仙离碧霄。 宝先生迷迷糊糊,忍不住就点头赞道:真真恰便是活神仙离碧霄。   待蒋玉菡唱到“看天河天正高,听画楼鼓正敲,剔银灯同如鸳帏悄”尾音一收之时,宝先生一颗心已不知飞往何处……。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一夜无话。   第二日,庭院深深,两人话别,互赠汗巾。 也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苟且之事,那蒋玉菡竟突然说要逃走 ,宝先生忧形于色,这蒋玉菡现在正得忠顺王的欢心,如这样一走了之,只怕王爷不会轻易放过。 但是蒋玉菡去意已决,宝先生也无能为力,只好放任之。 纵然依依不舍,也只能折柳赠别。 宝玉也深知这事不会这样善罢甘休,心下一直惴惴。   几日后果然王府下人寻上门来,同时带来的还有宝先生那条杏红的汗巾子。 早早的托与贾政看了。 说是,王爷心爱的戏子几日不曾回府,想是逃了,那琪官与令郎私交甚厚,听闻这出逃的主意也是令郎拿的。 还请转致令郎,请务必将琪官放回,一来可慰王爷奉恳之意,二来也可免去他的求觅之苦。 王爷吩咐,但倘若您能亲临府上,共叙旧事,一切不快之事自可一笔勾销,永不再提。      该来的还是来了!   贾政的眼角突突几跳,手中的汗巾越抓越紧,霍霍发抖,然后在桌上狠狠一拍,怒道:着人立刻叫宝玉来! 封建家长多戕害   宝先生其时正在丫环姑娘间写字作画,一笔落就,掌声四起, 他眼顾四周甚是得意。 这时一小厮跑过来,说是老爷唤他过去,正大发雷霆。 宝先生一听,吓得惨无人色,俩腿登时就软了,却又不敢不去。 磨磨蹭蹭挨到厅上,只见贾政面色铁青,断喝一声“孽障”,气得胸膛像是装了跟弹簧,剧烈起伏不止,冲上前噼里啪啦便是一阵连珠炮似的耳光,把宝先生给打得一个后空翻,栽倒在地,贾政还不过瘾,上前又是踹了一脚。 还未泄恨,又传令家法伺候。   他恨啊。 他岂不知忠顺王是故意找茬?贾府与忠顺王府向来不和,也是他造的孽。 要不是年轻荒唐,与那忠顺王整日价的拎不清,既放不开手又不能彻底沉沦。 如当年能狠下心来快刀斩麻,又怎会这般由爱生恨,心生罅隙反目成仇?   想那封建男权社会,男子的尊严高于一切,若非衣食顾虑,有哪个男人心甘情愿被压的?更何况他生于诗礼簪缨之家富贵功名之族,龙阳之事到底与诗礼有悖,亦有愧于列祖列宗,日后如何有脸俯首九泉?既然心不甘情不愿,又岂有不耿耿于怀的?这是时代造就的爱情悲剧啊。 贾政恨恨,他已一再吩咐过那不争气的孽畜少沾惹与忠顺王有关的物事,在家不读书也罢了,怎么又做出这些无法无天的事来!那琪官现是忠顺王爷驾前承奉的人,你是何等草芥,无故引逗他出来,如今祸及于我!且千不该万不该,你竟又为何走上了你爹的老路?!!!   正辗转愤懑的时候,见几个小厮抬了家法长凳上来,便着令将宝先生缚于其上,狠狠地打。 这小畜牲,贾政简直没眼看,多看一眼便要多折寿一年。   宝先生被缚在家法长凳上,吓破了胆,但那棍棒上来,却不见疼痛。 宝先生是贾母心头肉这哪个不知,更何况将来更是继承家业的主儿,真打伤了如何担待得起,只怕要秋后算账,当下这小厮们便只好虚张声势,叫那宝先生假意痛声嘶呼,那宝先生也是,演技太滥了,这等紧要关头还当儿戏,那几声叫唤假得像是□□,贾老头子听了心下更气,这小孽畜白白养了十几年,如此忤逆,没出息也就算了,这等软骨头的样子,怕是还要做出败坏家业有辱门楣的丑事。 贾政没好气地回头一瞥,见那几个小厮哪里真打,竟是在徇私舞弊!当下怒火中烧,上前劈手夺过棍杖,亲力亲为,棍棍狠辣。 那宝先生身娇肉贵的哪里挨得住?彻天破地的杀猪声慢慢减弱,几杖下去,宝先生已成了瘫软的菜花蛇。     这时王夫人闻讯赶来,苦苦哀劝,那贾政哪里听得进?扬言要用绳子将其勒死以绝后患。 那王夫人亦以死相逼,正僵持着,震撼一声“先打死我——”徐徐自堂外送入耳中,中气十足余音绕梁,两人不觉侧目,只见那贾母在众人的簇拥下一面高呼,一面奔来,颇有几分杨府佘太君的气势,她一手捏拳一手握拐,愤愤不已。 想那贾政秉承忠孝之义,忠孝二字不落人前,见此状立马低头,惶恐不已。   贾母立刻着人解开了长凳上的枷锁,看见业已昏过去的宝先生,贾母痛如割肉。 那贾政也是,这时候当闪不闪,反而凑过来不识趣的剖白,说是管教宝先生也是为了光宗耀祖,贾母正没个出气的,当下好一阵抢白,声色俱厉咬牙切齿,眦着牙仿佛要吃人,贾政额上冷汗淋漓,尴尬非常,不由得惶恐的跪下。   这时候,宝先生适时的苏醒过来,振臂痛呼:老祖宗——。 贾母也报以声嘶力竭的一唤:宝玉——。 然后矫健的奔上前,两人热烈的拥抱,涕泪长流。 仿佛历经艰难险阻,终得团圆聚首的白蛇许仙。   事已至此,贾政也不再坚持,一来不敢,二来,瞧那蒋玉菡的小模样,比宝玉还女三分,又是戏子,多半这次宝玉不是被压,而是压人,这其实也算是为他多年被压出了口恶气。 这么一想,郁闷的贾政终于快活了些许。 探宝玉罗怕定情   宝先生被揍得太猛,余下几天便理所当然的休息,这也给了众佳人理所当然的探望之机。 薛小姐耳目甚灵,捷足先登。 薛小姐是千金名媛,家境不错,出手豪爽,人也实际,她带来的是灵药。      但是人呢,得时刻谨记自己的本分,这傻大姐薛小姐就忘了自己的本分,忍不住出言相劝,埋怨宝先生竟跟戏子结友,一旁的袭人深以为然,不禁点头。 宝先生因为无辜被打,正在气头上,听得俩佳人居然站在虎狼般的老爹那边,心下更气,登时脸一沉,扭过头去。 薛小姐热脸碰了冷□,给冰麻木了,哪好意思多呆,当下便讪讪的告辞离去。 林小姐在外听得,心里有了主意。 这林小姐《西厢记》之类的言情小说看得颇多,理论指导实践,深谙驭男之术,便以退为进。   于是人迹罕至之时,她悄无声息的坐在宝先生的床侧。 她哭了,凄凄惨惨戚戚。 未几,迷迷糊糊的宝先生终于醒转,见了林小姐,只见她目中含泪,丰唇微启,被那泪珠儿浸湿了,别是风味,我见犹怜。 宝先生心头一阵哆嗦,触电般的感觉,酥麻,又刺痛,还有些微的酸楚。 怔了怔,怔了又怔。      半晌,宝先生才回过神来悠悠发问:你何时来此?   林小姐答非所问,哽咽数声,又滚下一滴热泪,才将心中酝酿已久的那句话掏肺而出:你受委屈了!   瓦塞,这一句,真诚中透着关怀,宽慰中带着忧虑,开门见山言简意赅,欲羞还说芳心浅浅。 说完又是抽泣之声,直让宝先生从脚板底暖到了头发丝儿。 病已好了一大半。 宝先生还被激发了心中潜藏的豪迈之气,于是慷慨陈词,他说:就是为这些人死我也是心甘情愿的!虽然底气不足,倒也真有几分慷慨,一般人在慷慨的时候都容易忘我,于是宝先生也忘我了,他乘机拿起绣有“怡红公子”的私用手绢拂上林小姐娇艳的面颊,轻轻拭去那滚滚不歇的泪珠。 林小姐嘤咛一声,居然没有抗拒这等轻佻动作,由得宝先生上下其手。 按照人类恒贱原则来说,人类通常对于深陷泥潭的人有莫名的好感,这时候即使被占点便宜也是允许的。 所以,这下,宝林二人又有了质的飞跃。 过了一会,听得外面有人声,林小姐惊慌,意欲撤退,宝先生自然深情挽留,拉住她的手臂迟迟不放。 林小姐娇羞:我这对眼睛怎能见人?作势要走,宝玉又拉住,林小姐拂掉宝玉的手,水袖掩了哭作烂桃儿似的眼匆匆离去。 宝先生凝望林小姐去处,待颈肌酸痛后,才知道收回眷恋目光。 待他回过头来,目光却又落在那罗帕上,泪痕红浥鲛绡透,宝先生瞧见了,心下不由一动,忙唤了晴雯过来,着她将这罗帕拿与林小姐。 那晴雯十分八卦,初看罗帕尚有迟疑,待看到上面的泪痕时双颊驼红,意味深长的一笑,出了怡红院直奔潇湘馆   林小姐自然明白宝先生的心,信物呀,时值幽夜,林小姐手执罗帕孤身坐于馆前的桥边,少女的感伤情怀奔涌而出,她落泪了。 林小姐是个典型的文艺青年,单从她那讲究的生活态度便可以看出她就一小资。 一个人小资了,就开始纠结了。 纠结的程度象征着一种生活境界,一般人还没有资本纠结。 林小姐首次遭遇男女之事,今天又遭遇了这首次男女之事的重大转折点,作为一个文艺女青年,肯定是心潮澎湃复杂难言,极其有书写欲望的,果然,林小姐文思勃发,她奔入房内,游龙走凤,笔下如泉涌。 她写的是诗歌,香墨着罗帕,鸦黑镇香粉,像她那颗柔肠百结的心。 为君哪得不伤悲?写到断肠处,林小姐不免又落下几滴热泪,大颗大颗的砸在罗帕上,印痕迟迟不散,像是烧烤滚烫的滴油。   他是帕上情丝千万缕   我是心事行行在笔尖   林小姐辗转难眠,心绪一如脱缰野马,她回忆起了往事种种,她与宝先生二人看书抚琴,诗词唱和,春花秋月……,思到欢乐处,不免心中一荡,想到悲情处,又不由得落下泪来。 如此反复几欲成伤。 纠结呀,若说没缘吧,可是她跟宝先生那是事事合心合肝,若说有缘吧,为什么又隔墙隔山?      是夜,林小姐纠结到天明 情路跌宕历艰险   这天傍晚,薛小姐来到怡红院下棋,直到亥时仍未有散局的意思。 廊下的晴雯看了,不免有气,这三更半夜的跑来下棋,让人不得休息,简直太讨厌了,而且她晴雯颇瞧不起薛小姐这老牛吃嫩草的心思。 这时听得有人拍门,心下更是不爽,随口答:谁呀,丁醑着啦!宝二爷吩咐一概不准放人进来!   你猜那拍门的是谁,正是那最近日夜纠结的林小姐。 关键时刻啊,稍有差池就有可能失之交臂功败垂成,哪能不草木皆兵?林小姐看那院内分明灯火通明笑语阵阵,哪里是睡着的样子?于是林小姐敏感了,一个猛回头,不可置信的盯着朱红大门,在这种毁灭性的打击中失魂落魄的一步步从石阶上倒退下来。   她郁闷呀,为什么突然就冷淡我呢?那日不是已罗帕表情了么?怎么又如此陌生?林小姐想不通,她开始在怡红院附近漫无目的的暴走,过得一会,院门打开,有男女声传出,接着便看见宝玉送一袅娜女子出来,两人亲热的话别,那女子三步一回首,满腔依依之情,宝玉目送那女子消失后才返身回院,俨然郎有情妹有意。 这一切,躲在亭角边的林小姐看得一清二楚,林小姐心里那个痛啊,痛那女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她的死对头宝钗!林小姐何等人物,银牙咬得咯咯响,只想上去拼命,好把本已到手的男人抢回来,但是出于文艺女青固有的自尊和矜持,她还是选择了逃避。 正在黯然神伤之际,听得院里一个婆子揪着一丫环的耳朵出来,那丫环疼得嗷嗷直叫,婆子兀自教训着:你也不想想,你自己是个卖身投靠的丫头,你以为你是什么?大小姐啊?老实说这院子里如没有一套过河拆桥借刀杀人的本事,别想站得住脚!我告诉你,早晚有一天把你们这些吃饭不做事的东西赶出去……。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想到自己身世凋敝,家门零落,林小姐的黯然心境更上一层楼,不由得滚落一滴清泪,而后一滴变作两滴,两滴变作无数滴,肝肠寸断的林小姐泪流成河……。   屈辱会使人萎靡下去,但有时也会变作一种惊人的刺激与激励,这晚的遭遇与林小姐的心高气傲结合在一起不知会产生如何的化学反应,林小姐究竟会在屈辱中沉沦还是在屈辱中爆发呢?我们拭目以待!也许她会爱海翻沉,就此不振,但也有可能她就此洗礼升华……。 欲擒故纵试情郎      往后几日,园里照样日夜笙歌,傻大姐宝钗左右逢源,深得上下老幼欢心。 林小姐对此是嗤之以鼻的。 想走迂回路线剑走偏锋?可笑啊,傻大姐,俘获男人得效率至上,正面出击,一击毕中,只要把他吃得死死的,其他三姑六婆的又能奈你何?   于是,林小姐先欲擒故纵了一段时间,接着便走上了忧愁深沉的小资路线,一来让宝先生有新鲜感,二来还可以激发宝先生骨子里的怜香惜玉之情。 所以,我们每每可以在大观园里繁华的背后,柳树花丛间,蝶舞纷飞间,看见一个瘦弱孤单的身影,单薄的香肩因为累日承载着忧愁与寂寞还有那沉重的花锄,步履迟缓,弱柳扶风风吹就倒。 偶一回眸,幽幽望来的是迷离的眼神,凄楚孤绝,她眉头轻蹙,颊边犹带泪痕,这自然是惜春色泣残红的产物,一般人也是不懂的。 好在天时地利,园中姹紫嫣红,又恰逢暮春,桃花乱落如红雨,林小姐往那红雨中一站,仿佛是人,又好像是仙,再一看却原来是妖,如同在拍广告片,美得像是被PS过。 果然不消几日,宝先生上钩了。      这日,林小姐又凄楚孤绝的在园中游荡,还装模作样的葬花,这林小姐也真有两把刷子,连葬花这样刁钻的主意都想得出,也不是个人。 她细扫花瓣,偶尔寂寞的望天,偶尔落寞的顾地,到后来还唱起了《葬花词》,路过的丫环婆子小厮们听到没有一个不声泪俱下的,林小姐唱到最后,自然又是泪流满面。 这时,忽听得有人叫:林妹妹——。 不是宝先生那冤家又是谁?林小姐心下一喜,却又逃避般拔脚便走。 宝先生锲而不舍,边追边唤:林妹妹,你听我说一句话好不好?林小姐走几步后,究竟停了下来。 宝先生赶至跟前,说:我知道你不理我,我只说一句,从今以后,大家撩开手。      林小姐心里咯噔一下,忧愁的道:说吧。   宝先生凑近林小姐,犹豫了一下又嬉皮笑脸的问:说两句你听不听?   林小姐一听这话,火上浇油,靠,你耍我?登时转身就走,扛在肩上的锄头划了个弧线差点敲上宝先生的脑袋。   宝先生见此状也忧愁了,他叹道: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宝先生这天穿着玉色长袍,黑发束起,饰玉带与大粒明珠,只此一站,连满溪繁花也不禁黯然失色,俊秀非凡,如同谪仙。 林小姐其实一转身就后悔了,一步一痛,只盼那宝先生能唤住自己或者追赶上来,听得此言,立马拣了台阶就下。 林小姐回转身来看他,问:当初怎样,今日又怎样?      宝先生又是一叹,愁闷的唱了一大串,无非就是当初咱们两小无猜,今□人大心也大,见我就像见冤家,我有错你只管打骂便是了。   然后宝先生发扬了《十万个为什么》的伟大精神,连连发问:你这样避而远之是为什么?你这样忍泪吞声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躲着我?究竟是为什么?      林小姐已经将宝先生逼得有些发狂。 宝先生但凡是只猩猩,只怕此刻胸膛已不知敲烂几遍了。      林小姐尽管听得有些发晕,但也知道来戏,便委屈的道:为什么?我正要问你?那天我去了你为什么不叫丫环开门?   宝先生发急:什么?这话从何说起?我要是这么着,叫我立刻就死!   林小姐听了心里一甜,但仍弱弱的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大清早的起什么誓?     宝先生继续解释:实在没见你去,就是宝姐姐做了一会。   林小姐点头:也许丫鬟们懒得动,丧声歪气的说你睡了。   宝先生想想也是,便讨好的说:等我回去问了是谁,好好的教训她们。   林小姐心下甚喜,那些个丫头与宝先生纠缠不清,她早就看不惯了,若自己是这院子的主人,早一个个赶了出去,挑它些个歪瓜裂枣的回来,苦于自己也是个寄人篱下的,束手无策罢了,当下就应道:也该教训教训了,得罪了我是小事,若是得罪了什么宝姑娘贝姑娘的,事情可就大了。      宝先生一听,一颗心像是被滚油浇下,烫得五内俱焚。 他郁闷呀,想自己对这林妹妹一向掏心掏肺,心爱的东西任她拿,怕丫环服侍不周,端药斟茶更是不在话下,一见她眉头皱,便装疯卖傻逗乐子,怎得她还不了解我的心?事实证明压抑的越深沉,爆发得也就越彻底,于是,宝先生爆发了。 他将林小姐一拦,薄唇紧抿,眉峰深蹙,眼眶星星点点像是要掉下泪来,他面色发青,质问道:你是气我还是咒我?!   说罢气呼呼的走向一边的回栏坐下。   林小姐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走上前去坐在他对面,宝先生赌气将脸转向一边,林小姐又递过罗帕去,象征意义的罗帕呀,宝先生也是玻璃心肝人,当下接了,拭了拭眼泪。 脸色渐渐亲热起来,他认真地说:妹妹,你放心。   林小姐在喜悦中缓神:我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你真的不懂?宝先生愁苦的叹气,继续说:就是因为你不放心,你才病到现在?你要是多明白我一点儿,病不就好了?   林小姐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有病”,她心里哈哈大笑,震得五脏六腑差点移了位,看来这条路线不错。 言情小说教的好呀,如果一个男人觉得某个女人只有靠他保护才能活下去的话,他一定会慢慢的爱上她。   且生病还有一桩好,看起来没有攻击力,一般人也就不防她。      但处心积虑的林小姐依旧展现出病弱娇柳的样子,更加柔弱,更加苍白,也更加落寞。 她挂着哀伤的表情,弱弱的起身,弱弱的离去。 宝先生这时又唤住她:林妹妹,再让我说一句好不好?      林小姐幽怨地回头,再幽怨的说: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要说的我全都明白。      说话时眼里星星点点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宝先生看了那个振颤呀,心里也柔肠百结起来,给林小姐传染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遭恶搞宝玉发痴   这天宝先生又来造访林小姐,那么娇弱的林小姐,且还因为自己生了相思病,宝先生只消一想,就疼得一颗小心肝抽筋似的的疼,对林小姐的关切之情更是与日俱增。 不料刚进院便被在院里煎药的紫鹃拦住了。 紫鹃打了个手势说林小姐正在休息。   紫鹃最近不知怎么回事,越来越看宝先生不顺眼,不学无术,一身的脂粉味,哪像个男人?也不知林小姐哪根筋搭错了?就连她紫鹃也比这宝先生强,好歹她与林小姐朝夕相对,更懂得怎么照顾人。 不过也是,大家闺秀么,能见着几个男的,整日见的不外是马夫小厮之流,没几个人模狗样的。      宝先生听得紫鹃如此说,便只得停下了脚步,两眼巴巴的望着屋内,不愿离开的样子。 只是问紫鹃:妹妹昨夜的咳嗽好些了没?   紫鹃想真□假惺惺,但还是乖乖的答:好多了。   宝先生舒了口气,双手合十,祷告说:阿弥陀佛。   紫鹃忍俊不禁,这宝先生,神神叨叨的,便问:宝二爷,你怎么念起佛来了?      宝先生风骚一笑,手执书卷一转身,潇洒的说:这叫病急乱投医!   紫鹃瞧着心里一个激灵,做作,这男人太做作了!没搭理他,继续煎药。      你不招惹他,他偏过来招惹你!宝先生又凑近前来问:紫鹃,你怎穿得如此单薄?说罢,还拂下她的衣裳,摸了摸她的头发,以示慰问。   这没脑子的,没看我正煎药呢,对着一小火炉再穿多点,你要我脱水呀!紫鹃心下这样想,待看见宝先生那水性杨花的爪子还搭在自己身上,不免又恼三分,她一侧身让宝先生的爪子滑了下去,板起脸色说:宝二爷以后说话,可别再动手动脚的了,一年大二年小的,叫人看见又要说闲话了。 前些天姑娘还说,可不能在跟小时候一样了,男女授受不清,总得要有个分寸,你看,这几天姑娘远着你还来不及呢。   宝先生震撼了,他哀哀的站起,望了一眼那边的潇湘馆,耳边似乎又听到了林小姐凄苦的咳嗽声,一颗本来就愁苦的心慢慢地碎裂了。 他怔怔的向院外走去,失魂落魄的。 紫鹃见了宝先生这衰样,体会到一种报复的□,差点爽到内伤。   话说那宝先生走出去,也如当日被拒之院外的林小姐一样,开始漫无目的的暴走,一会看了看潇湘馆外的花冢,一会又看看满目成血的枫叶,再看看落叶逐流水,每看一样,心里的哀伤就多加一层,看到最后层层叠叠几欲掉泪。   这边紫鹃已经熬好了药,正待拿了去给林小姐喝,却见雪雁匆匆奔了进来,一脸焦急之色,她一见紫鹃,便忙道:宝二爷在外面发呆,不知道做什么,你快去看看。   紫鹃格外鄙视,但好歹是个主子,便依言走了出去。 只见宝先生孤身独坐在院外不远处的花厅里,怔怔的出神。 紫鹃自然知道他为的是什么事,但就是忍不住要去捉弄他一番。 便凑近跟前向他打招呼,直叫了数声宝二爷,宝先生才悠悠回过神来,一脸迷茫之色。   紫鹃笑问: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呢?   宝先生先是深沉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忧愁的叹了口气,最后再沧桑的感慨道:大了。      大了?紫鹃好奇的问。 的   宝先生虚弱的站起身来,再沧桑感慨:人大了有什么好?走的走,嫁的嫁。 他走到柱子边无力的靠上,幽幽的继续道:她们都不理我——。   切,紫鹃更加鄙视好笑,她眼珠一转,叹了口气,接着他的话风说:可不是吗,走的走了,嫁的嫁了,连林姑娘也要回苏州老家去了。   宝先生这下不信了,笑道:乱讲,林姑娘老家已经没人了,她回家做什么?      紫鹃微微一笑,说:林姑娘明年就要回家。 一脸笃定之色。      宝先生道:你这不是胡说八道么   紫鹃冷笑: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金陵薛史王家,你忘了,姑苏林也是氏族大户。 姑娘姓林不姓贾,又怎会在贾家出嫁?何况姑娘的婚事早已定下,姑娘还说,你给他的东西她已准备如数奉还。      当头棒喝呀。 宝先生傻了,宝先生僵了,宝先生不知所措了。 他噌的一声坐落,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万物一片虚无。   那边的紫鹃瞧见这幅模样,暗暗发笑,神清气爽。 笑了好半天回头看宝先生,只见他双目直直瞪视前方,神色空虚,面无表情,过去怎么唤他摇他都没反映,痴呆依旧,这才急了,再怎么讨厌,他好歹是这园子的一个boss呀。 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怡红院前的袭人闻得异声赶了过来。 那贾母估计在园里派有卧底,才几刻,立马就由王熙凤扶了过来,一伙人团团转,直将那花厅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一迭声的叫唤,各有各的花样:宝玉、宝二爷、宝兄弟……,这时宝先生豁然站起,暴走一阵,抓住紫鹃,好在人脸识别功能尚未破坏,他急切地拉住紫鹃暴走,撕心裂肺的嚷道:紫鹃,你不要走,要走咱们一块走!痛不欲生的模样,在花厅里好一阵拉扯。 贾母人等都心下生疑,气急的问紫鹃是怎么回事儿。 紫鹃嗫嚅:我开了句玩笑话,说是林姑娘要回苏州去了,宝二爷就……。 紫鹃这时已不知在心里将宝先生骂了多少遍,又不是纸糊的,说句玩笑话就折腾成这样,放个屁还不将你崩到天上去?   正扰攘间,有下人来报,说是北静王送了条船给宝先生。 贾母没当回事,就着人将其抬进来。 哪知宝先生听得“船”字,口中只嚷:哎呀,不好了不好了,林家的人派船来接林妹妹了,打出去打出去!!边说边上窜下跳,撒泼胡闹的不成样子。 众人只得依,好言抚慰:宝玉,这下你可放心了?    @   宝先生还不依,直道:从今以后,除了林妹妹,谁也不准姓林!众人又依。 宝先生得乖卖俏,得意地看紫鹃,脸上的笑仿佛再说:看你林妹妹怎么回去?   好不容易,宝先生神智稍复,那俩小厮仿佛成心瞧热闹一般,却又将船抬了进来。 宝先生看见那条漆彩大船更是疯癫,摇头晃脑闹个不休,众人只得叫开走。 宝先生见此,更是欣喜非凡,手持紫鹃的手一个劲儿的晃,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他唱道:林妹妹,从今以后走也走不成!      紫鹃见一眼恨一眼,牙齿痒得想买999皮炎平。 三巨头聚会议婚   是夜,贾府召开了高级会议,大厅内一干女眷都是首脑人物,贾母,王夫人,王熙凤等一一出席。 贾母端起空茶杯,象征性的拨了拨杯盖以示淡定,貌似随意的说:宝玉这病来得好怪,黛玉的病也时好时坏,小时候在一块倒没什么,如今……。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放下了茶杯,将话语权转交给在座各位。 有些话,高级首脑通常是点到为止的,这样才能显得涵蓄而深沉。      王夫人第一个揣摩到了,她说:老太太,还是让宝玉成亲吧,说不定,冲冲喜,病就好了(奇怪,那么个莫名其妙的破病,宝先生竟缠上了?)。   贾母沉吟着点头,道:宝玉跟黛玉倒是不错,可惜……。 她继续点到为止。      王夫人又揣摩到了,一听心下乐开了花,整颗心开水一样翻滚,但是王夫人这次将机会让给了凤姐。 凤姐立刻接话道:可惜,林妹妹的身子骨太单薄了。      王夫人赶忙道:对对对,没有宝姑娘德荣福相,品格端庄。      贾母跟着点头:宝丫头到是合人心意,说不定宝玉娶了她,病也好了,人也上道了。      两王同时点头,异口同声:老太太说得及是。   在不停的点头间,贾府三巨头就贾府唯一合法继承人宝玉的婚姻问题达成了共识。      听了这话,旁边一直静默如水的丫鬟鸳鸯心里一沉,罩了一层黑云,如此这般,那她,她,她待要怎样呢?鸳鸯不敢再想,于是斗胆插话,但欲选豕。   贾母瞧见了,不喜,皱眉道:有话,你就说。   鸳鸯迟疑的开口:这事要是要让林姑娘知道,恐怕她的身子骨担不起,再说宝二爷那儿也不行吧,紫鹃只说一句林姑娘要回家,他就若癫若疯的,要是……。   贾母点点头,貌似赞同,口里却说:大户人家出了这种事,黛玉倒还好,可宝玉就……。 她依然点到为止。      王夫人也附和到:这事也难办   尽管表面上看鸳鸯只是在剖析厉害,但她知道自己未尝没有私心,只怕这局势不是自己能扭转的,贾府这三人帮,棒打鸳鸯习以为常,三棒子打下来,那对鸳鸯不死也得残了。      果然,王熙凤胸有成竹的一笑,越众而出。 她一向爱出风头,特别是在这种高级会议上总是希望别人对她刮目相看,她没读过多少书,但是虚荣心比知识分子还强,况且还是遇到棒打鸳鸯这样意义深远的大事,她更是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不怕犯错,就怕错过。 于是她说:难倒不难,我有个主意。      她故弄玄虚的支退了下人,三巨头凑在一块,只听得一阵戚戚细语,三人面上都露出了诡秘的笑意。   鸳鸯看了一个哆嗦,好腹黑!   说白了不外四字:李代桃僵。   于是,府内上下都暗中一心一意的张罗起了宝先生的婚事。 那蒙在鼓里的宝先生此时正躺在床上,比高位截瘫还呆痴,活像个睁眼的植物人,不是这日道士入房捉妖,便是那日高僧进门赶鬼,怡红院内烟雾缭绕梵韵禅呗终日不绝,宝先生只是不见好转,反倒更加萎靡。 遭棒打鸳鸯半残   婚礼这天,林小姐领着紫鹃去瞧宝先生,走到回廊下,发现罗帕忘了,紫鹃便回去拿,她自行往怡红院行去,虚虚往前走了几步,便看见院子里那傻妞正坐在前面拐角处的栏杆边擦鼻抹泪,林小姐不算何等善良人物,但现在却正好无聊,便过去问怎么回事。 那傻妞兀自抽泣不止,边哭边说:就算我多嘴说错了话,我姐姐也不该打我呀。   林小姐忍不住好奇问:你说了什么?   事实证明我们要懂得尊重低智商的人格,因为他们也是会叛逆的。 这不,傻妞就叛逆了,她赌气说:他们不叫我告诉你,我偏要告诉你!怕什么,又不是什么坏事,金玉良缘嘛。      当的一声,一把大锤狠狠敲在林小姐的心门上,她脸刷的一下雪样的白,只听她颤抖的问:金玉良缘?   傻妞点头:是呀,宝二爷要娶宝姑娘了!   什么?林小姐的颤抖扩展到丰唇,继而扩展到全身,接着一个人抖得跟狂风中的小树叶一样。      傻妞又重复一遍:宝二爷要娶宝姑娘了!   晴天劈雷呀!林小姐摇摇晃晃的站起,噌噌噌倒退数步,坐倒在这边的围栏上,再一个翻身又扑倒在那边的围栏上,中毒般的翻腾,且崩且溃,处心积虑机关算尽,眼看手到擒来又怎料到功败垂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林小姐心中十万个为什么。 论出身论才貌论年龄,她哪点比不上薛家那个大傻妞?更何况宝先生已经对她心有所许。   林小姐在回廊里颠倒一阵,死蛇一般一下子倒向这里,一下子又歪向那里。 除了猪,我想谁临死前都想问个为什么。 鸡还得问问主人,你怎么就不想想我下了那么多蛋?林小姐自然也是,一想到要问宝先生一个究竟,灌铅的双腿登时有如插了几根鸡毛,身轻如燕,撒腿便向怡红院奔腾。      未几,林小姐来到怡红院,紫鹃也跟来了,心急如焚,扶住了欲倒不倒的她,林小姐甩开紫鹃的手,进了宝先生的卧房。 宝先生还是不争气的痴痴呆呆,林小姐坐在床边怔怔的望着宝先生,那一眼,真是望断前世今生的深情呀,林小姐万物虚无,眼见得只是这玉般的人,黑发凌乱如丝,素颜苍白如雪。 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   遥想当年,初见那一眼,锦衣少年,弱柳佳人,如今,人事已非,前尘往事空余恨。     林小姐从没像今天这样搞不懂岁月人生这个玩意儿。 她千言万语汇诸于口,也只是怔怔的说:宝玉,你病了。   林小姐没有问为什么,正如往事没有意义一样,“为什么”也是没有意义的,哪怕得到的解释再体面,也只是借口,中心思想还是——你被耍了。   宝先生悠悠回神,委屈的点头:病了。   林小姐再问:你怎么病了?   宝先生依旧神志不清:我我……,再眼珠定定一转,说,我为林姑娘病了。      林小姐脸上在笑,喉咙却哽咽道:你的心呢   宝先生又眼珠定定一转:我的心?我的心给林姑娘了。   林小姐听了又笑,像是欢喜又像是轻蔑,像是赞同又像是否定,只是摇头笑个不停,一低头,泪落连珠子。 那边的宝傻子见了,也大笑。 林姑娘终究不同凡品,边笑还边哭,外带咳嗽,听得外人也喉咙断了似的疼。   那边的几个丫头都瞧着这情形不大对,紫鹃拉开了林小姐,袭人揪住了宝先生,同房异梦,各怀鬼胎。 最终丫环们都推了林小姐往外面走,毕竟,这是宝先生的地盘。   雷峰塔前的白蛇与许仙,两人挣扎着伸手,快要相聚的一刹,最终被分开,渐离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从此,一个缠卧病榻,一个被剥自由。   生人死别,恨恨怎论?   到了外厅,林小姐与一帮丫环又纠缠一番,最终她发力挣脱了众丫环,独自向外奔去,紫鹃紧追其后,到了潇湘馆门外的小桥上,终于昏昏站定,两腿发软,扶着桥边横栏又是一阵咳嗽,手刚离了栏杆,便是天旋地转,人事不知。 忆年少红泪阑干   林小姐醒来时,薄被罗衾,已然躺在床上。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一旁服侍的紫鹃见了她这头发蓬乱,玉容寂寞,胭脂乱散的模样,心如刀割,又说又唱的劝了一阵,万念俱灰的林小姐哪里听得进?想自己父母双亡,孑然一人于这暗藏杀机的园中混到现在,机关算尽,好不容易抓到个托得住的,竟被袖手旁观的傻大姐拣了个便宜。 一生幸福毁于一旦。 真是百密一疏,空余闷骚啊,她“好强林”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林小姐一想一筐眼泪。 过得一会,便哭得累了,合过眼去。 紫鹃抽空,去贾母那里领些燕窝,待会熬了,林小姐醒来刚好喝,到了贾母屋外,小丫鬟通报,等得一会,却是鸳鸯拎了二两燕窝出来。      紫鹃意外:怎么是你   她笑了笑,怎么就不能是我?有些日子不见,鸳鸯有些消瘦,鼻更挺唇更薄,英气之余透着几分疲惫。   紫鹃接过燕窝,急着去煎,便无多话,转身就要回去,鸳鸯却又一把拉住。      怎么?紫鹃疑惑的问。      鸳鸯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迟疑开口:你……。 却欲选豕。   到底何如?林姑娘那边怕是不好,我得赶着回去,有事不妨改日再说。 紫鹃甩了衣袖。      也好,本来便没什么要紧事。 鸳鸯笑得有些勉强,只是握住紫鹃的手紧了紧,终于放开,转身掀帘子进了屋内。   奇怪,想她紫鹃与鸳鸯自幼进府,一同服侍贾母多年,情同姐妹,无话不谈,今天怎么如此神秘?只是今晚林小姐病情加重,不容多想,当下便匆匆赶回潇湘馆。   话说这边,王熙凤已经吩咐下去,怡红院内各色人等都忙开了。 宝先生一听要娶林小姐,登时两眼放光,精神一振,连问:真的,真的给我娶林妹妹?   袭人笑道:谁骗你?不过琏□奶说要是你在这么疯疯癫癫的病下去,就不给你娶了!      宝先生急道:谁说我病谁说我疯?我把心给了林妹妹,现在我娶了她,她把心还我不就好了?   袭人听了这话,不禁一怔。   宝先生看见自是更急:你不信?你不信我背书给你听。 语毕便将平日贾政教他的三纲五常忠孝大义之类大背一通,然后连问:好了吗,你信我了吗?   袭人仍是不语,因为她无语可话。   人有多尿急,此刻,宝先生就有多心急,他泪流满脸,忍不住就嘶声辩解:我告诉你我没病,都是你们把我给逼病的!我没疯,都是你们把我给逼疯的!!宝先生情急之际双手乱挥,龇牙咧嘴,一口气没接上来,登时又倒下去了。   这边,夜色迷离,潇湘馆内,雪雁急急自外奔进,见着紫鹃便悄悄拉离至屋外,附耳忙道:宝二爷真的要娶宝姑娘了,就在今晚,新房都是另外收拾的。   紫鹃听了脸色一变。   雪雁继续道: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我还是背地里听来的,上头吩咐就是不让我们知道。      紫鹃恨恨:这些人怎么这么心狠,宝玉,我看她赶明儿死了,你拿什么脸来见我!说到最后咬牙切齿,恨不成声。   正当这时,听得有人不阴不阳的唤:紫鹃姑娘。   两人看去,却是那园子里惯于作威作福的周妈妈,这时她来作甚?两人面面相觑,迎了出去。   那周妈妈却装模作样开口问:林姑娘怎样了?   紫鹃看向一边,周妈妈拦住继续道:刚才□奶跟老太太商量过了,那边要用你去使唤呢!      紫鹃听了这话,如果是个气球,早就炸了。 紫鹃自是不去的,大骂一通,语毕,一个猛回头,那叫一贞烈!   那婆子歪嘴冷笑道:这话跟我说可以,我怎么回禀上头呢?   紫鹃真想一巴掌过去抽得她那歪嘴再也缩不回来,只是今宵多事,不想更添愁烦,厉声道:照直回禀去好了!说完又要走。 那婆子拽住紫鹃的手臂,拉锯间俩大胸抖动,像是两头哆嗦的河马,她难得被如此冲撞,尖声道:什么?还得了?还得了?   什么得了不得了的!紫鹃扔开她的手,径直回了潇湘馆。 那婆子倒也不敢闹上门去,只拽了旁边的雪雁往外面走,雪雁半推半就,跟出了院门。   紫鹃回房,林小姐照样不眠不休,端药不吃,送粥不理的,紫鹃又是一番劝慰。 林小姐走到哪儿她细声劝到哪儿,偌大的一个潇湘馆走了个遍。 她这么几年跟林小姐朝夕相对,还曾同塌而眠,林小姐诗织女红,琴棋书画那样不通?紫鹃越看越是风景,只可惜这风景像是终日笼罩着晨露曦雾,说不清看不明,握不住捕不牢,更加不好亲近,只觉得再近都是远的,可是越觉得远就越想近,原本,她比宝先生先遇见她。   那么,怎样才是最近的距离呢?   当同榻的时候,她觉得她们很近很近,但却又仿佛更远,梦一般,只消一合眼,林小姐就会消失,是不是要抱住才有踏实感呢?   于是,她忍不住想伸手去触摸她,验证存在的真伪与质地   这是不是可以更近?   林小姐只不听她的劝告,身着白袍,背披长发,在房里晃悠,像凄厉的女鬼。 紫鹃向她剖陈这贾府的好,姐妹情亲,长辈疼爱……。 林小姐听她念了一阵,突然回头怒道:休要再向我提这府里的好!这府里谁有知冷知热之情?   紫鹃劝了林小姐一阵,因为心知是违心话,越说越说没底气,本来正待不说,让其休息,听到林小姐这样反驳,不禁心下一梗:那我呢?这么多年待你难道却不是情? 生离死别人两散   此刻,荣禧堂内,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丫鬟成群,官员结对,道喜声,丝竹声,声声入耳。 正厅下红烛高燃,烛泪灼灼。 那声声欢情,随风送来,像是苍蝇叮在伤疤上,痒且疼。 林小姐取出那天宝先生托晴雯送来的罗帕,细细摩挲。 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 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     罗帕上泪痕犹在,新痕叠旧痕,泪痕压墨痕,斑驳不清。 其实这也不过是个屈辱的证据而已,就像宝先生那张出尘的脸,努力过却得不到,便永远是失败的证据,苏州素有“好强林”之称的林小姐越看越恨,揉在手里一阵乱扯,但两手发颤,一天粒米未尽,如何撕得动?不免又扑倒一阵痛哭。      以下省略500字,无外乎撕帕焚稿。 大家都耳熟能详。   焚稿毕,林小姐心身俱伤,一下瘫倒在贵妃塌上,紫鹃扑过去长唤一声:姑娘——。 失声痛哭,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林小姐大概挂了。 @   却看那边,大厅内笑语阵阵,红妆丫鬟手持花灯,鱼贯而入,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的宝先生与头顶红盖头的新娘个人执大绸花的一端,施施而入,上至贾母下至小厮,都是笑意融融,宝先生更是顾盼神飞一步一笑,走得甚急,拉了新娘子一个小趔趄。 引得众人掩嘴而笑。   时值深秋,风寒入脊,长空明月如霜,檐前铁马萧萧,馆外池水潋滟。 水中,依稀有人影,白袍,黑发,掩面。 像是拍恐怖片。 往上一看,赫然是那扶柳弱质的林小姐,居然还没死!看来她求生欲望还是蛮强烈的。 林小姐手扶门框,西风劲急,风弄竹响,檐前铁马更是长鸣不绝。 隐约有丝竹声,风送入耳,林小姐听得,悲愤郁积,只想痛骂,不料一口气没提上来,顺着门框滑倒在地,像是死了。 紫鹃见得,再次嘶声长呼,再次扑倒痛哭,也不知这次是不是真死。   这边,拜了天地父母的小夫妻,进了洞房,一干女眷也悉数入内,准相公宝先生喜形于色,凑近坐在床上的新娘前,轻声问:林妹妹,林妹妹,身子好点儿了么?   新娘听了,搁在膝上攥着罗裙的手不免一紧,宝先生没瞧见,又说:你盖着这个东西做什么呢?我们何必用这些俗套呢?说罢便要掀盖头,新娘听了整个人一缩。 凤姐见了,便走上前去,唤道:宝兄弟。   那凤姐料到今日定是宾朋满座,自然卯足了心思打扮,珠翠满头,金玉绕身。 宝先生看向她,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一棵摇钱树杵那儿,上谩踽满了金银首饰。 定睛一看,哦,原来是凤姐呀,再一回头,原来贾母王夫人都在,此外还有不少丫鬟小厮。 因此,只得乖乖收回了手,走开了去。      那凤姐又陪笑道:宝兄弟你怎么也不怕人笑话?怎么一点儿规矩也不懂?凤姐拍拍宝先生的手,意味深长的说:要温柔一点儿。      贾母王夫人薛姨妈纷纷接口:对,要温柔一点儿。 这些死女人,老了还这么八卦。      凤姐接着说:你不害羞,新娘子也还害羞。   宝先生只得作罢,笑道:我心都给她了,还会对她不温柔么。      凤姐笑笑,将他推出门外,宴请宾客去了。   贾母又低声嘱咐: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儿!   那边新娘听得,滴滴水珠砸在紧攥罗裙的素手上,她,哭了……。   再去看潇湘馆,那林小姐也是命大,还没死,还在中气十足的唱,又是回首往事,又是答谢紫鹃,又是安排后事,边咿咿呀呀的唱,边头一会靠向这边,一会倒向那边,极其痛不欲生的样子。 屋外秋风更急,又是一阵清脆铁马声。 风弄竹声,只道金佩响;月移花影,移是玉人来。 贵妃塌上的林小姐抬眼望向窗外,泪光凝结,眼神渐渐痴了,铁马声中那自院外奔来的不是宝先生又是谁?环佩叮当,珠敲玉响。   宝先生,那时尚还年幼多情的宝先生转着五彩风车从中庭天真烂漫的奔近,撒金红袍,镶玉金冠,雪白披风,潇洒倜傥色如春花,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他站在桥边深情的望着林小姐,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五彩风车凭风徐徐转动,幽闭的夜色中划下一道艳丽的寰。   林小姐颤巍巍地从贵妃塌里爬起,缓步走向门前,哗的一下打开木门,长风萧萧灌入,真冷。 宝玉呢?   宝玉呢?他哪里去了?四面惶顾,只看见池中自己的倒影,白袍,黑发,掩面,女鬼般。     烛影摇红,夜阑饮散。   宝玉哪里去了?是不是还能唤得回来?林小姐如是想,便如是唤了。 宝玉,宝玉,你,你好……。 再一次悲愤郁积,再一次一口气没提上来,再一次顺着门框滑下,再一次听到紫鹃一声长呼,继而痛哭失声。   貌似是死了,因为紫鹃那一呼格外的撕心裂肺,但也不知死透了没有。   花冢,流水,明月。   门廊鹦鹉惊飞起,夜色鸦声啼一片。 闹完洞房闯灵堂   亮如白昼的洞房,触目惊红,喜烛滴泪,噼泼作响。 宝先生隔着窗纸觑得房内独坐新娘一人,当下躲了丫鬟,避了众人,悄然入内,薛小姐不及惊呼出声,盖头已被掀起。 那胸前金锁耀目的不是薛表姐又是谁?   宝先生目瞪口呆,初不信,提灯又看,大惊,而后宫灯落地,铿然。 薛小姐惴惴不安的看了他一眼,又蹙眉,心虚的别过脸去。 而后羞愧满面,起身奔出,伏在桌上抚胸气喘。 房外厅内众女眷惊起相顾。 宝先生步出洞房,袭人迎上,宝先生攥了袭人的手,在洞房内急急转一圈,薄被罗衿,软床高枕,红烛喜字,佳果奁镜。 洞房该有的一切,都有,只是为什么错得如此离谱?!宝先生嘶声相问:我在哪儿!我在哪儿!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是不是在做梦!   袭人焦灼无措,幸得凤姐过来,她笑说:什么做梦不做梦的,你瞧,老祖宗还在这儿。 老爷跟客人们都在荣禧堂里呢。   宝先生气急败坏,扔了手中的盖头,只要奔出门去。 又被凤姐袭人拉住,宝先生只得回头,却看向袭人,喘着气紧张又焦急的问:袭人,你告诉我,那是,是谁?!   袭人笑了笑,捣了个糨糊:新娶的□奶呀!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宝先生跺足:真糊涂!新娶的□奶是谁呀!   袭人犹疑,不答却看向一边的凤姐,宝先生摇着袭人的手直催。 凤姐冷着脸下巴一扬,唇边那粒黑痣油光发亮,在灯下居然微微反光。   袭人于是又笑了笑:是宝姑娘。   宝先生倒抽冷气:宝姑娘?那林姑娘呢?   袭人继续笑:老爷做主娶的是宝姑娘。   凤姐拍拍宝先生的胸,抚慰道:是呀,本来就是宝姑娘。 那一头的珠翠晃花了宝先生的眼。 宝先生奔出房,人人跟她说新娘是宝姑娘,宝姑娘宝姑娘宝姑娘……。   宝先生头晕目眩,一拳垂在贾母面前的圆桌上,贾母像是看不过眼,重复说辞之余,且埋怨道:怎的还疯疯癫癫的?      老家长的惯用做法呀,自己理亏时,却总爱给晚辈编派个不是。   宝先生彻底爆发了:跟我说是娶林妹妹,扶着她的是雪雁,怎的一入洞房就变了!当下嘶声痛呼,响彻云霄:林妹妹——。   贾母听了,混混欲坠。   凤姐听了,破罐破摔,凑贾母耳边狠道:怕什么,船倒桥头自然直!   王夫人薛姨妈听了,手足无措。   薛小姐听了,伏在桌上,泪流如沙。   屋外的众丫鬟听了,纷纷奔进一探究竟。   宝先生整个爆发过程持续时间甚长,我就不一一赘述了,总之宝先生先是一阵暴走,然后砸墙数次,握拳数次,擂桌数次,向天咆哮数次,瘫倒在桌地椅上数次,像贾母祈求磕头数次(当然没有成功,贾母噙着老泪看他,万分愁苦的道:宝玉,今天是你大喜日子,你竟然病成这样了。 宝先生给这句话噎得两眼翻白差点背过气去。 ),然后叫林妹妹N次,最后以悲剧告终。      宝先生在这里折腾了一阵,发现出路渺茫,登时要冲出厅去(这时雪雁也凌空唤了声姑娘,冲出门去,为宝玉打了先锋),厅内的薛姨妈和王夫人没能拦住他,厅口的丫鬟婆子也没能截住他,好容易到了门口,正待越众而出,贾母将手中的拐杖在地上一顿,拦住他,喝道:宝玉!      宝先生气道:我找林妹妹去!   正待发起新一轮的攻势,新房里的薛小姐抬起了婆娑泪眼,高声一唤:宝玉,林妹妹她……。 宝先生猛回头,目光灼灼。 薛小姐摇了摇头,仿佛不忍的说道:林妹妹,她,她已经死了!(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   话音刚落,四下一片寂静,两个人摇摇欲坠,正是宝先生和贾母,想是下人来禀的时候,凤姐等人连贾母也瞒了。 屋内当下乱作一团。      宝先生一个翻腾,扑出去,扯下一条悬在厅内的红绸,终于倒下了,花厅登时闹得个人仰马翻。      灯影,西风,暗夜。   纸幡,牌位,灵幔。   潇湘馆的木门訇然中开,守灵的紫鹃回过头去,一男子倚门而立,其人如玉,形貌昳丽。   素服博带,神色凄然。   西风漫卷,长发拂面。   是宝先生。   紫鹃怒目而视,像是青蛇在断桥上见了怯懦的许仙,只待拔剑相刺。   宝先生几个落步奔到林小姐灵前,跪倒,伏地而泣而后跪地相泣最后站起身来又是悲泣。 咿咿呀呀的唱了一大堆,无非是怨上天不公,缘分浅薄,世人拆散。 期间,又握拳数次,捧心数次,擂灵案数次,检点遗物追思佳人数次,叫林妹妹N次   紫鹃听得,也知错不在他,于是伏地一起痛哭,而后站起,两人对唱,共同追思那魂归离恨天的俏佳人。 当然,紫鹃仍是看不顺眼,冷言冷语讽刺之声不绝。   花锄花帚买落花。   花落明年花又发。   从今后不见人儿只见花。   最后宝先生如是总结道,如此高深的绕口令,宝先生脱口而出,不愧才子之名也。      未几,东方泛白,天宇破晓,紫鹃下逐客令,宝先生沉吟着往外走,忽听得有人唤:宝玉,你好!赫然是林小姐的声音。 宝先生一听,惊惶四顾,满脸惊惧之色,像那好龙的叶公,后定睛一看原来是檐前的鹦哥。   那只鹦哥只听一遍,便口话能言,看来也是只极品鸟。   紫鹃再一次下逐客令,宝先生失魂落魄的出了。 别以为它就完了   十数日后,荣禧堂内再次官员满堂,不是贺喜,而是传悲。   那领头的官员著大红官袍,触目如血,只见他展开手中那卷明黄布帛,高声念道:贾赦交通外官,依势凌弱,辜负圣恩,有忝祖德,暂革去世职,命忠顺王带领锦衣府查抄贾赦家产,钦此!话音未落,堂下跪拜的贾赦贾政已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贾政听了“忠顺王”三字更是面色惨白,身子抖如琴弦。   紧接着。 大批的侍卫奔来,丫鬟们小厮们嘈杂奔走,来来往往,大量的金银器物布帛毛皮被聚在一起,点收登记,些许瓷器在混乱中被砸碎,哗啦声响不绝,一干女眷哭嚷成一团,贾母一阵晕眩,向后倒去,整个院子更是沸反盈天。   这个寒冬,突然慈悲,难得的好天气,微风,煦阳,有些烈,象是刀剑耀目,利刃映白光。      喜气与杀机,格外适宜抄家。   宝先生独自出了门,谁也没注意到,或者谁都注意到了,只是这又有什么呢?这个主子已经没有价值了,只是拖累。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知春花秋月吃胭脂,其实等同于废物。 鸳鸯 --------------------   这园子一日冷清一日。   自林小姐去后,很久未见过紫鹃。   想去找,但是一旦包藏异心,总是心虚,觉得什么理由都是幼稚的借口,只得一再推延。      尽管如此,府里就这点地方,还是会见面的吧。 她这样希翼着,果然,她们后来见过两次。      一次是她奉老祖宗的话,去宝玉房里看看宝先生和新奶奶可还使得。 一掀帘子,想不到竟然见到紫鹃,心下漏了一拍,初疑是眼花,再一看,却真的是她。   紫鹃沉静了不少,林小姐去后,听说有空便去潇湘馆打扫,此外并没听得有何异状,今天看她神色沉稳,也放下心来。   临走前,跟她说了些话,紫鹃只偶尔出神外,其他都颇为合度。   十数日后,府上突遭横变,这府上几代家业怕是保不住了。 人心惶惶。   第二天,她路过沁芳亭,再一次见到紫鹃,她全身湿漉漉的,刚被人从湖里打捞上来,好些丫鬟小厮围在那儿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大家丁醯,昨个翻天覆地的,怕是不小心摔下去的也未可知。      也是,那么乱,谁还顾得着谁?   立马有管事的妈妈过来,驱散众人,赶紧着人抬了下去。 口中不停絮叨说,昨刚出了大事,今早又如此这般,怕是不吉利。   她站在桥边,看见紫鹃越来越远。   她没有流泪,甚至没有悲伤过,死了就是死了。 只是有些许失落,黯黯生心际。      府上被抄,今后不止潇湘馆不保,怕是大家一众都要被赶出府去。   流落街头,受人侮辱,情何以堪?   其实有时候,她觉得紫鹃并没有走,她在哪儿都能见到她。 贾母院的帘前,她们打过照面,她灿然一笑,等她怔怔回头,紫鹃已没入屋内,只留下一缕甜香;在潇湘馆的檐前,她们又见面了,她一壁逗弄架上的鹦哥,一壁有一句每一句的跟她说话;她还看见她在潇湘馆院内煎药,满额的汗珠,刘海濡湿,走到哪儿都是一阵淡雅的药香……。   紫鹃就在她心里,她怎么会找不到她呢?   她不来找我,不若我去找她。   几日后,贾母病逝,鸳鸯忙里忙外,凤姐东奔西走的嘶唤,无奈家底见空,那些个小厮丫头们刁滑懒怠,不是偷工减料便是使唤不听,老太太的大事刚忙完,凤姐已心力交瘁卧倒在床。      鸳鸯独坐在空阔的屋内,值钱的东西不是被官爷一扫而空,就是被老太太都分散下去,以前只觉得这里充实,而今却是这般让人心惊的空旷。   油灯见枯,不知怎么,她突然忆起年少事。   那日,她奉命去李纨那里问姑娘们祭花神的安排,刚掀开门前的帘子,大步出门,一抬头却看见一张俏脸,黑发綰双髻,冲她灿然一笑,如春花乍开,明媚一新,她呆了呆,却红了脸。 那一袭紫衣的姑娘又忍俊不禁,却说:你这雀斑……。 鸳鸯听了更是如脸上着了火一般,然后那姑娘点点头像是认可自己的话说:倒生得蛮好看。   鸳鸯楞了楞,那姑娘已擦身而过,等她回头,只看见帘子晃荡,空气中闻得一缕甜香。      她径直往李纨那厢去,只觉得越走越快,越走越轻,一种突如其来的新鲜感袭击了她。 湖边的柳条晃荡的格外风骚,花瓣在空中飞舞更是前所未有的轻佻,婆子揪着小丫头的耳朵拉拉扯扯骂骂咧咧地走过......。 柳索莺魂,花翻蝶梦。 她从来没发现,这园中的景致竟这般好,姹紫嫣红,风送花雨,花粉在空中弥漫。 这个春季吹来了第一阵暖湿的南风,像是承载了南国的阳光和雨露。 她忍不住打个喷嚏,真的,实在太快乐了!整个人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   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惟有少年心。   鸳鸯低眉笑了笑,抬头间白绫一甩,飞上横梁,泻下两道华练。   真的,我从未想过,我待你如此这般深情。 真意外。 宝钗(上)   人声散去,万籁俱寂。 红烛叠泪,火光闪烁。   她如大梦初醒般发现自己竟然站在这新房内。 新娘伏桌睡熟。 宝先生呢?     双喜,合欢,凤冠,霞帔。   真恨,这一切本来应该是她的.她早就知道,那人在一日,她就不得安稳一日。 果然。 整日价装着姐妹情深与世无争,竟然这般无耻,不动声色理所当然的瞒着她行这暗度陈仓偷天换日的丑事!      罢了,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人间何尝有过礼义廉耻?   人类本来就没有幸福的天性,一切得靠自己争取。      挂着金锁的一片雪白,是一种本能的诱惑,何况它还任人宰割。      她慢慢伸手,手下的人脸色扭曲,终于醒转,双目瞪圆。      惊恐。   新娘双手直欲掰开颈项上的禁锢。 她有些害怕,心中虽更加憎恨,却想胆怯的缩手。 只是开弓哪有回头箭,由不得她了。   听说天堂的门很窄,容不下两个人,所以,骚蕊。   她感觉到手下躯体起伏辗转的挣扎,可笑,就凭你那点破力气?她从不承认自己是个善茬,不是自己的东西,创造条件也要让它变成自己的,更何况,这原本就是自己的囊中物?      她无力阻止自己的衰老,也无法抗拒自己的死亡,不过就想把个靠得牢的,有生之年安安稳稳罢了,你上有母兄,家业还在,却何必跟我这个孤家寡人过不去?   手上越来越紧,抽搐的四肢逐渐平静,然后冷却,直到现在,她才觉得又牢牢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可是,宝先生呢?   宝先生一夜无归。   宝先生回来后很落魄。   宝先生对她谦恭有度,待她礼敬如宾。   宝先生整日无话,总是落寞地逡巡在潇湘馆附近。   她想宝先生如果能多看她几眼,情况一定会好转,宝先生一定会回心转意,可是宝先生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她偶尔摆弄林小姐的荷包香囊诗笺,她想宝先生一定会发现某些隐秘的记号,可是,宝先生只是冷冷的说,以后林妹妹的东西,你就不用收拾了。   第二日,便发现林小姐的东西,全都被宝先生聚积收藏起来,他连她的下不为例也不那么笃定。      她总是哭,可是,哭有什么用呢?纸上学来终觉浅,那些驭男术原来不如想象那般管用。      她整日无事,偶尔出门,大家陪笑叫:宝□奶。      哈,原来她成了宝□奶,做梦般,然她居然有些希望这真是个梦,这让她有些意外。      她最近意外太多。   原来林小姐在宝先生心中竟然如此重要,真意外。   原来宝先生在林小姐心目中也如此重要,真意外。   原来,这生活与她期望的命运不尽相同,真意外。   她意外,为什么自己明明得到了,却觉得永远失去了   她意外,做了宝□奶远不如她料想中的那般开心,反倒无趣寂寞。 丫鬟莺儿,自然很隔膜,连紫鹃也亲近不得。   她因为不便,很少出门,那日偶然经过潇湘馆,心下一动,便进去看了看,洁净无尘,原来还有人经常打扫。 进了房内,里面居然有人,是紫鹃。   紫鹃拒人千里:你来干什么?   我,我怎么不能来?她开心的笑,难为紫鹃如此这般惦记故人,她说:这些东西还收拾它做什么?   林姑娘的事,还轮不到宝姑娘来管吧!   啊,原来自己是宝姑娘,她讪讪,退了出去。   后来紫鹃,调到这边房里,待她也一直淡淡的,如宝先生一般谦恭合度,只是,很远。      她不是个恋旧的人,她的下半生有着落了,一般的环境,住哪儿都是一样的。 何况潇湘馆实在静得让人烦躁难安,竹叶森森,活如蛇。 看着就孤苦,人孤独的时候,总是格外渴望亲近人。     从此后,再没去过潇湘馆。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突然发现自己差不多众叛亲离,那些婆子丫鬟,自是亲热,可是他们亲热的是“宝□奶”这个名头,不是她。   这园子,突然怪异起来,整日的大家愁容满面。   姑娘们出阁了,林小姐去了,些个热闹爱出头的丫鬟都被赶出府了……。      只剩下这让人惴惴不安的冷清。   只有闲坐话家常的时候,大家才面上多笑,他们说:过去元妃省亲的时候,过去蓉□奶做事的时候,过去老祖宗过寿的时候,过去司棋那丫头大闹厨房的时候,过去探春姑娘怎样,过去林小姐怎样,过去姑娘们结诗社的时候怎样,过去仲秋的时候热闹呀,过去园子里头热闹呀……。 他们好提往事,多说过去。   只一转眼,这些清晰如昨的往事都已经变成过去了。 宝钗(下)   偶尔早起,她去王夫人那儿问安。   王夫人总是喜欢跟她话几句家常,无非是北方封地这几年的收成,一直不见好,也不知来年如何;老爷也是忙得很,他只说官场上这些时日一直不顺,牵制日多,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园子怎如何是好?银子整日价的流出,有去无回的,那些奴才也是个个刁钻奸猾,横竖使的不是自家银子,也不知心疼的……。 说话间,她偶尔望向窗外,外面的阳光披呈下来,白发丝丝,斑然。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无需做些什么,她要做的只是在王夫人说话的时候,陪着沉默,衬托她深深的焦虑与担忧,或者在她叹气的时候陪着叹气,表示:我在听,我也担心。   如是而已。   有一天,王夫人突然抓住她的手,对着她的脸好一阵端详。 她心虚,说:妈妈,如此这般是怎么?孩儿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王夫人松开手,只一叹:你瘦多了。   她心里一紧,勉强笑道:想是妈妈多虑了,吃饱睡好的,胖都来不及哪还会瘦了?      王夫人看着她,眼里有泪,泣不成声:我就知道你一直大方懂事,只是姨妈实在委屈你,把你往火坑里推。 这府里一日不如一日的,宝玉又成天若癫若疯,不思上进,要像贾兰那般有出息,我们娘儿俩都是望不到了。 只该不这么紧顾着自己,不顾你的前途,合着你的才貌,比宝玉那个孽障好的也不知多少。 宝玉若是正经点也好,偏偏这样。   她也叹气,她觉得自己握住的命运正如流沙般一点点坠失,坠失在一个强大的世人都无从抗拒的漩涡里。   王夫人又道:也怪自己不争气,当年养的是个儿子也好了,偏偏……。 那赵姨娘养了个贾环,虽不登样,也算是一男半子,姨妈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你只说你原本就中意宝玉,不在乎是男是女的,可是……,姨妈看着你一日日的瘦下去,心疼得不知怎生是好,要是照宝玉的意思,娶了林丫头,照她哪脾气,这事只怕要捅开去,姨妈只得求你,想不到,害苦你了!   阳光骤然强烈,她微微侧脸看向窗外,耀花了眼。 脸上依稀有冰凉的液体不歇的滑过。     原本该愤怒的,因为被瞒骗,可她何尝有这个资格?   也许她还可以选择认命,却又不免心中耿耿。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太意外,她没有任何反应——简直不明白,做什么反应才是适当的。      只是条件反射的挂了泪。   这晚,宝先生喝了酒。   十年一梦杯中月,微抿三分平蹙眉。   他整天昏昏沉沉,何况今日醉酒,才躺到床上就已然睡熟,她慢慢掀开他的衣袍,一层层的白布裹围。 怎么以前没注意到过?   她颤然发抖,蒙面相泣。   他被她的哭声惊醒,着急唤道:林妹妹?她一惊,只待不顾一切如实告之,他却看清她的脸,看了看,和衣爬起,去了隔壁厢房。   他没有劝慰她,没有阻止她,甚至呵斥也懒得呵斥。   难怪,以前她在翻看军中秘闻宫闱奇事之类书籍的时候,有言及同性之事,宝先生就一脸怪异,且问她:妹妹怎么想到看这些?   她如实答:紫鹃找来的罢了,增长见闻而已。 (紫鹃还是很腹黑的)   又问:那妹妹怎生看待这些事?   既是存在,则必有其原因,既是不绝,则必也合理。   对对对!妹妹,你说的真是对极了!他一脸的欣喜之色,双颊泛红,更是色如春花。      他一定以为她理解他,所以才敢放心接纳她,却不知,真正不介怀的却是宝钗。      过得些许时日,突生横变,惨遭抄家之祸。 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只不过未料得这般风雨骤来,刮走一切。 府中一干女眷走的走逃的逃,有人死有人生,有人嫁夫有人沦落,有人被打赏有人被变卖。      她先是被抓入狱中,后又被发买,几经辗转幸得巧遇袭人,被赎回,针织刺绣,聊慰生计。 只是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时常要靠袭人周济。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千古艰难唯一死,无论怎样都要活下去,就算活不下去,也要死得慢一点。      只是福祸相倚,她偶尔动摇,甚至怀疑,当年是不是真就死了,才是正途。      那日,她正在纺织,忽见袭人奔来,一壁进门,一壁唤她:宝二爷来了!□奶,你快去!      袭人掩不住的欣喜之色,而她只是淡然,他如何?她今番周遭,又如何?只求多福,相携相依,粗茶淡饭,安稳过一生罢了。   她照了照斑驳铜镜,布衣钗裙,素面朝天,寻常农妇耳。 多年前,正值年少好时光,厅前相会风月情浓。 如花,美眷。 如玉,少年。 何曾料到今日会落魄至此!   她跟着袭人往外走,难得的好天气,如同抄家那天:微风,煦阳,有些烈,象是刀剑耀目,利刃映白光。   她在袭人的小院里见到他,不见了昔日的清华眉目,俊秀风神,却形销骨立邋遢不堪,行尸走肉般,只是不说话,饭送来,便吃,茶奉来,便喝,吃完喝完,便睡。 原想过很多种情形,却没想到会如此这般让人揪心。 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一般的天涯沦落人。   夜晚时分,天色低沉阴晦,怕是要下雪。   她与袭人好不容易将他收拾干净,晚上同榻,她闭目,却没有睡着,听得一夜北风紧。      半夜,身边人坐起。   她知道他要干什么,她知道他这一走,永远不会回来。 窗外寒风呼啸,大雪飘飞。 他能去哪里?   可是她没有拉住她。 他宁愿送死,也不愿留在这里。 她不过自取其辱,何必呢?      绝早,她开门,一片银白,刺目。 自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众人聚会对诗联句那日起,好久没看到过今日这般剔透的风雪世界。   大雪一片,白茫茫,真干净。 僧道      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   一块大石便赫然站着两人,一僧一道,虽衣裳破烂,端的是丰神迥异,骨骼不凡,有卓然仙姿。 原这便是将灵石携入红尘,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的茫茫大士与渺渺真人。   只听那真人道:这顽石的数世情劫已镌刻完毕,你却还不走么?   僧人道:你这是什么话,自然我们一块走。   真人冷哼一声,不答话,却看向一边。   僧人脸色缓和:你做的事已经改变了命数,怎的还不知错?   真人依旧不看他,只淡淡说:那林小姐本就是假死,佛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难道却觉得是错么?难不成,要我见死不救吗?你这佛理是怎么学的?   那僧人火起,也冷言道:这且不提,但那林小姐的换容术难道是自己钻研的不成?     真人又笑:那方子是我的,却不是我给她的,只不过想再进行改良研究,故书于纸上随身携带,方便随时斟酌,却不料一疏忽,掉了,让那林小姐拾去,这林小姐也是聪慧过人啊!语毕,又点点头,像是赞许。   僧人冷笑:胡编乱造,莫不是你故意留下的?好,这也不提,单单薛小姐一事又如何解释?      真人道:薛小姐是林小姐因妒生恨而扼杀,帮已故之人入殓为安,难道不是善事一幢么?      僧人怒道:你总是有理!   真人转过身来,面色悲愤:你只指摘我,我却没问你!你难道没改变命数么?先是要那林小姐跟你出家,试图阻止她与那顽石相会,又是给她薛小姐什么冷香丸热香丸的,安排金玉之盟,你安的什么心我岂会不知?!叫你少管点闲事,你却只怕不够多,见着那顽石哼几句你耳根子就软了,却要我陪你在这儿荒唐,几次三番的找上门去,却看看得了什么果子吃!如不是我将那顽石化为女子,不知你还要做出何等龌龊事来!今番事毕,倒来指摘我,我算是看清你,今后咱们撩开手去,你既是瞧这顽石心喜,何不也化作一块,与他守到地老天荒?何必又要来纠缠于我!   僧人听了,面色尴尬,红白两色不断变换,连连合十作揖。   真人只不看,语毕,便往峰下走去。   僧人急了,一把拉住,真人站立不稳,就势一滚,却滚在僧人怀中,当下面色一红。      僧人脸上也憋得通红,问:怎样,你才罢休?   真人脸转向一边,声若蚊哼:跟你说过的……。   僧人犹豫再犹豫,迟疑再迟疑,斟酌再斟酌,有些口吃:可是别无它法?经常是我那个,那个你……,如此一换,只怕,只怕不妥……。   真人顿足,挣开僧人的手,径直欲往峰下行去。   僧人又猛地拉住,真人拂袖,回头喝道:却还待怎样!   僧人面色红如火炭:那,那,那便依你一次,只此一次。   真人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咧嘴无声大笑,哈哈,老子守得云开见月明!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