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如春花 by 左旋右旋一阵乱旋 第一章 七月里一个黄昏。 赵校长刚刚跨进他家门的时候,大雨终于顺畅地下来了。 他六岁的宝贝女儿赵无眠拖着两道鼻涕,脏兮兮地手指着对面说:“爸爸,小宇哥哥又在挨打。” 赵校长伸出头看看,雨下得很密,看不清对面的情景。 “老鄢又在打孩子?”他问给他端饭的数学老师他的老婆黄美玉。 “怎么没听见声音?” 黄老师皱了皱眉,“刚才他来叫小宇回去,我说让小宇就在这儿吃饭。 那孩子自己就跟他回去了。 都好一会子了,没听见什么动静。 许是没有罢。” “他的脸是红的,小宇哥哥说他脸红的时候就是喝过酒了。 他喝了酒就要打小宇哥哥。” 赵无眠横撸了一把鼻涕说,她胖胖的脸蛋儿立刻上了一道油光。 “无眠,你恶心死了。” 黄老师大声叫起来,一边从横拉在屋中的绳子上扯下一张毛巾来,在赵无眠的脸蛋上使劲地擦着,“你怎么一点儿不像个女孩子啊?哪个女孩子像你这么不爱干净啊。” 赵无眠嘿嘿地笑着,一边躲藏着她妈妈的清洁工作,一边蹭到她爸爸背后,“我爸爸也不爱干净,你看他衣服上就有墨汁。 “那小鬼指着她爸爸衬衫上的墨水印儿说。 黄美玉看着丈夫那一小块污迹,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只听得对面屋子里哗啦一声,三个人吓了一跳,齐齐向对面看去。 “王八蛋,狗日的,老子打死你。” 一个粗糙而又凶恶地声音从对面紧闭的屋子里传来,甚至盖过了雨声。 赵校长放下饭碗,起身走出屋去,隔壁的教务主任也正走出屋子,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对面又没了动静,他们有点不清楚情况,一时不知该不该就去,也许那酒鬼一会儿酒劲下去了就会很快睡着的,以前也有这种情况,他睡着了,他的儿子就会逃过这场打的。 这么犹豫不决一下,对面那小屋子朽坏的木门猛然打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箭一样地冲进雨中,两三步便冲出了院门,消失不见了。 紧跟着,那醉鬼手里提着一根木棒,嘴里污言秽语地咒骂着,庞大的身躯追了出去。 赵校长和教务主任都看到了那根木棒了,不由地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就那木棒的体积和形状看来,两个鄢小宇都不够受的。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是怔了一会儿,这才如梦初醒地紧跟着追了出去。 暴雨如注。 这个地方已经二十天没有下过雨了,在这个闷热的黄昏,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地撕破阴沉的天幕,霹雳一个接一个地打着。 在雷电和暴雨中,鄢小宇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雨水已经使他看不清眼前的路了,他只想跑啊,快跑,逃到哪里去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次不跑的话,那木棒就会像击碎热水瓶一样将他也打得粉碎的。 那醉鬼在身后紧跟着,嘴里大声地嚷着:“狗杂种,老子看你往哪儿跑,像你那不要脸的妈一样,你跑得出老子的手掌心?” 慌不择路的鄢小宇再也没有力气了的时候,他已经跑到了池塘边,池塘的小路已经变成了烂泥地,他脚下打滑,连忙抱住一棵柳树树杆,回过身子来,醉鬼越跑越进了,借着闪电的光,小宇看到那狰狞的笑,鄢小宇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瑟瑟发抖。 像是要把一个夏天的雨水全部下完一样,雨愈发大了,密密如织的雨帘成了鄢小宇和他父亲之间唯一的阻隔。 他父亲狞笑了一下,大步向儿子冲过来,手上倒提着那木棒,就在这时候,或许是酒后平衡能力下降,又或许是即将抓住猎物的兴奋使他过于激动,总之,他在那烂泥路上打了一个晃,庞大的身躯并不能保持平衡,他滑倒了,如果在平时他是不难重新站起来,可是已经成了烂泥的路面不想再这样帮他了,他滚下了路面,滑进了池塘 鄢小宇睁大了眼睛,醉鬼在沉入水中之前一直圆睁着双眼,两颗小小的黑色眼珠子像是要瞪出眼眶一样地看着他,闪电不停地在醉鬼脸上像灯光一样地照耀着,这使得他像是舞台上的演员一样,在灯光的追逐下慢慢地沉下去,池塘不动声色地将他迅速包裹起来。 在大雨的冲刷下,居然连水纹也看不出来。 不得好死。 多年以后,鄢小宇终于想起来他父亲临没入水中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当时他并不知道那醉鬼拼命挣扎着说的是什么话。 因为雨太大了,雷声太响了,而他又太心慌了,他甚至于还伸出手来做了一个拉他的动作。 只不过,他的手太短了,而那醉鬼的罪孽又太深了,这不是十二岁的他可以拯救的灵魂。 等到赵校长和教务主任赶到的时候,池塘已经完全没有刚刚淹没了一个人的任何痕迹,岸上的泥泞里扔着一根粗大的木棒,柳树下的泥地里呆坐着瘦弱的男孩。 鄢小宇没有了父亲。 在这之前他也早就没有母亲。 他是一个孤儿。 至少在杨教授站在福利院的办公室第一次见到他之前,他认为他就是一个孤儿。 “你妈妈让我来接你。” 这个斯文的中年人温和地说道。 鄢小宇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妈?他有妈妈?他以为只有那个老是拖着两条肮脏的鼻涕的小丫头赵无眠才会有妈妈。 而他只有那个给了他一身伤痕的父亲。 现在这个温和的中年男人说他有妈妈。 并且说,他的妈妈要接他走, 鄢小宇很吃惊,但是他并没有问什么,虽然这个男人很和气,但是那死去的醉鬼偶尔也会很和气地叫他过来,等他乖乖地走过去,迎接他的往往是一记凶狠的耳光或者是被烟头狠狠地烫一下。 和气有时候是恶梦的开始。 所以他什么话也没有问,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这个男人个子比他死去的父亲要瘦一点,高一点。 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黑色的长裤,脚上穿着白色的丝袜和米色的凉鞋,方方正正的脸上带着一付代表学问的眼镜。 鄢小宇相信了他,因为他在这个人身上嗅到了妈妈的味道。 那是有一次他被醉鬼打烂了手掌心,又泡了冷水,伤口感染发炎被无眠的妈妈发现,黄老师将烧得迷迷糊糊的他送到校医室上了药,又抱着他回到家里,那被抱在无眠妈妈怀中的温暖感觉和面前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他觉得这就是妈妈的味道, 鄢小宇跟着杨教授上了去成都的火车。 “小宇,你是叫小宇对吧?你妈妈听说可以来接你,她太高兴了,身体受不了,生了病。 所以由我来接你。” 杨教授一面给他的肩头上的伤口上着药一面和他说。 醉鬼已经死了十来天了,他留下的伤却还没有完全好完。 “不过她很快就会好的,等我们到了成都,她肯定已经可以给你做很好吃的饭菜了。 哦,你可以叫我叔叔,或者,。 。 。 。 。 有一天,你也许会叫我爸爸。” 他说到爸爸两个字时,明显地感到男孩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又说道:“你妈妈已经为你买了很多衣服还有书包文具什么的,现在她和正轩都在等着咱们快点回去呢。” 这是鄢小宇第一次听到正轩的名字,他抬起头来,看着杨教授。 和鄢小宇相处了一些日子,杨教授知道他这样的神情是在询问的意思。 “正轩是我的儿子,也算是你的哥哥。 他比你大六岁,今年十八岁了,暑假过了,他就要上大学了。” 他说到自己的儿子的时候,脸上微微地浮现一丝笑意,鄢小宇没有想到父亲对儿子会有这样温柔的笑,赵校长会这样对无眠笑,但是他的父亲对他的笑是他一想起来就会发抖的。 当窗外起伏的山峦渐渐消失,代之以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时,广播里传来甜蜜的女声:各位旅客我们将要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成都…… 鄢小宇看着窗外大片绿色的稻田,一垅垅翠竹环绕着的青瓦粉墙的农家小院,偶尔有荷塘开着粉的白的荷花,这情景是他从未见过的,他生活的那个地方叫做黄土高原,终年最醒目的颜色就是黄,黄的山,黄的树,连天空也是黄澄澄什么也看不清的样子.渐渐地,他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开始有了一点明朗的颜色,有一种仿佛是将要天明的新鲜空气吹进了他的胸口.他在陌生的男人的带领下走进这个被称为天府之国的地方,去见对他同样陌生的妈妈,还有哥哥。 他没有感到害怕,他相信也许他的苦难的生活已经结束了,以后的生活也许很陌生,但是此刻令他向往。 第二章 和着下车的滚滚人流,鄢小宇紧跟着杨教授走出了站。 面前到处是人,并且无比喧嚣。 各种声音迫不及待地扑面而来,这里就是成都了,四川省的省会,西南最繁华的都市。 杨教授说过,正轩会来接他们。 其实他们的行李并不多,醉鬼几乎什么也没给鄢小宇留下任何东西,几样可怜的家具几乎全是公家的,就连衣服也没有几件,但是杨教授还是让儿子来接他们。 他想让两个孩子早一点儿见面。 亲眼目睹了鄢小宇的生活后,他对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产生了强烈的怜惜之心,他觉得如果鄢小宇的母亲不是离开了他,那么鄢小宇起码有一个逃避残暴父亲的怀抱。 虽然方艳华当年是迫不得已地选择离婚,而多年来方艳华对正轩亲生母亲一样的关爱,使他觉得他和正轩有必要对鄢小宇回报同样的感情,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内心平静一些。 当终于在人丛中看到父亲时,杨正轩兴奋地跑上前去,他刚刚从蓝球场上下来,身上还穿着球衣,脚下还套着球鞋。 鄢小宇抬头看着他,他的个子已经超过了他父亲,皮肤黝黑,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短短的黑发,他看到鄢小宇就夸张地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来,“这个就是小宇?快,叫我哥哥。” 这虽然是他第一次见到鄢小宇,但是对这个名字却早就耳熟能详了。 他无数次听到母亲说起这个名字,他知道鄢小宇比他小六岁,十月里的生日;他知道小宇的耳后有一颗痣,他胸有成竹地拎拎鄢小宇的右耳,果然,耳垂后有一粒黑痣。 实际上他一看到鄢小宇就认出了他。 鄢小宇长得实在太像他母亲了,同样白晰的皮肤,线条饱满柔和的嘴唇,直挺的鼻梁,和同样温柔忧郁的眼睛。 实际上这也是鄢小宇父亲恨他的理由,他不止一次地咒骂:不要用那婊子的眼睛看着我。 杨正轩的手很鲁莽,但是掌心却很温暖,打惯蓝球的大手很粗糙,但是抚过鄢小宇耳垂的动作却很轻柔。 鄢小宇在第一眼的时候就对杨正轩产生了一种信任,那像阳光一样热情的笑容使他觉得安全,所以他放心地让他拉着上了一辆出租车,被那有些汗湿的手拉住的时候,鄢小宇有一点儿想哭,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高兴到想哭,即使当时杨叔叔来说他有妈妈时他也没有这种感觉。 但多年来强忍眼泪的习惯使他并没哭出来,杨正轩像最称职的导游一样给他指点着:这是人民南路,看那边,那是省展览馆,那是主席像,你看,他在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嗯,下去五年,两年回来。 你别笑,你不信啊,你看,他前面五指张开,后面背着的手却只伸着两个指头,就是说两年就可以回来了。 前排的杨教授微微笑起来。 正轩真的是个很热情的孩子,和他在一起,那怕第一次见面只要他高兴,他就能和任何人一见如故,如沐春风。 路上一直没有表情的小宇脸上也有了微微的笑意。 不知方艳华见到儿子会怎么样?会哭吗? 他有点儿担心地皱了下眉,他想起了鄢小宇身上那些伤痕。 那个鲁莽的正轩正不知轻重地拍着鄢小宇的肩头,他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表情掠过鄢小宇的面孔,这表情像是一束昏暗的光线一样一闪而过。 他有时候真不知道鄢小宇那超强的忍耐力是从哪儿来的,他知道那肩头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红肿发炎。 此刻被正轩以拍打蓝球的力度拍打,那滋味可真够受的。 “正轩,你轻点。 别不知轻重”他回头对儿子说道。 鄢小宇那一闪而过的痛苦表情并没有逃过杨正轩的眼睛,但是他以为只是小宇不习惯过份的亲昵,所以他笑着收回手“爸爸,他又不是豆腐和屁做的,拍一下就拍疼了?” “我没拍疼你吧?小宇?”他侧头对鄢小宇说。 鄢小宇摇摇头,杨正轩得意地笑了。 这情形颇有些好笑,十八岁的杨正轩像是童心末泯的孩子,而十二岁的鄢小宇却稳重得像是二十岁,只是那稳重像是没好好开过花就结出来的果实,成熟里没有一点丰收的喜悦,味道想必也是晦涩难言。 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鄢小宇吐出一口长气,人真多啊,成都真大啊,出租车差不多走了一个小时,才拐进了这条僻静的小街,杨正轩说,五分钟后就可以到家了。 他们在S大的小门下了车,穿过一条香樟大道,又拐了几个弯,树丛中露出几栋青瓦小楼来。 “到了。” 杨正轩拉着鄢小宇的手,一边朝里跑一边叫着:“妈,妈,他们回来了。” 他们在木制的走廊上咚咚地跑着,一楼一间房门呀地一声打开,一束西斜的阳光从屋内透了出来,逆光走出一个身材修长的女人,年龄不过三十五六岁,秀丽的面庞与鄢小宇如出一辙。 她几乎是踉跄着走出来,目光一碰到鄢小宇身上,整个人尤如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唯有嘴唇在微微颤抖,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那么死死盯着鄢小宇。 鄢小宇带着和她几乎一样的表情,呆呆地看着她。 “先让孩子进屋吧。” 杨教授温和地声音唤醒了发着怔的女人。 她侧过身子,杨正轩拉着鄢小宇进了屋。 当鄢小宇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女人如梦初醒一般将他一把扯入怀中,鲁莽得像是杨正轩一样。 杨教授轻轻关上了房门。 将孩子死死地揽入怀中,女人的眼泪没有预兆地奔泄下来,嘴里只是喃喃地说着:小宇,小宇。 。 。 。 。 。 鄢小宇的脸完全地被埋入母亲怀中,那气息与睡梦中的气息毫无二致,是的,这是妈妈的味道,他贪婪地嗅着妈妈的味道,忍耐多时的泪水终于畅快地流了下来,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肩上的伤口,因为母亲太紧密地拥抱,挤压着伤口,杨正轩看到他白色的衬衫居然渗出了血迹。 他骇然地叫道:这是哪里来的血? 方艳华抬起头也看到了血迹,她抖着手指解开鄢小宇的衣服。 杨正轩和她同时发出了一声低呼。 只是一个声音中全是痛楚,而另一个则充满了愤怒。 男孩瘦骨嶙峋身体上布满了乱七八糟的伤痕,新旧不一,看得出是在不同时期留下的,不同的刑俱造成的,有棍子打的,有绳索捆的,甚至还有烟头烫的,有的已经成了疤痕了,而有的红肿末消。 最厉害的是肩上的伤,那是被沾了水的皮鞭狠狠地抽打留下的,鄢小宇记得皮鞭的一端包着铜皮,就那么一下就皮开肉绽,因为没有好好地治疗,就那么溃烂脓肿,如果不是杨教授曾上过药的话,那么此时只怕已经烂到了骨头了。 方艳华看着这些伤,双手捂住脸,嚎啕痛哭起来。 那是一种五内俱焚的哭声,就像当年那个男人说:死烂货,要滚就跟你的野男人滚,想要那小杂种,呸,你死了这条心。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哭的。 可是她终于还是走了,竟管多年以来她无时无刻不想念着这个五岁就再也没见过的儿子,然而那时候她只是想离开那野兽,就那么抛下比她更加柔弱的儿子,离开了。 所以今天的哭声中,还有她无穷尽的悔恨。 鄢小宇看着伏在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方艳华,他已经止住了眼泪,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他流的泪越多,哭喊的声音越大,那醉鬼就会越兴奋,就会变本加厉地折磨他,所以到后来,他的眼泪几乎很少是因为疼痛而落,因为他总是能忍住无法忍住的泪水。 他轻轻地摸着方艳华的头发,低低地唤道:妈妈,妈妈。 。 。 。 方艳华抬起泪水纵横的脸,看到鄢小宇苍白的脸上挂着一点喜悦,轻轻地唤她:妈妈,不要哭了。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我好高兴,妈妈。 杨家父子一直没有说话,杨教授是想让方艳华痛快地哭一场,为了这个儿子,她憋了太多的眼泪要流,而杨正轩则是被那些骇人的伤痕吓住了,并且紧接着感到强烈的愤怒,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变态的父亲?而这个不言不语的男孩又是怎么承受下来的?他的一腔愤怒又转成了对鄢小宇的敬佩和怜惜。 他在那儿一会儿满脸正气,一会儿敬佩无比,一会儿又温柔怜悯,脸色变了变。 到现在终于恢复常态,“妈,小宇和爸爸坐了三天火车了,让他们洗个澡,休息一下,咱们就吃饭罢。 我肚子都饿了。” 鄢小宇大概是累了,吃过晚饭不久,就睡了,方艳华一直守着儿子,直到他睡熟了,这才出来。 杨教授见她也是累得不轻,毕竟久别重逢,感情上的激荡太大了,也让她早点儿休息。 终于,这座见证了久别重逢的屋子安静下来。 母子两人都睡了,杨正轩洗过澡出来,看见他父亲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树枝在微风吹拂下轻轻地摇动着,在窗纱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爸,您还没睡?”他一边擦着湿头发,一边坐在他父亲身边问道。 “嗯,我在等你。 正轩,我有话和你说。” 杨教授说。 “正轩,你妈妈对你好吗?” “好,当然好了,就像是就像是亲生妈妈一样。” “那个时候,她一直就要离婚的,当年她为了不让身为右派的父亲受折磨,违心地嫁给那个工宣队长,等到文革结束后,她就要离婚。 但是有了孩子,她只好不提。” “嗯,”杨正轩从来没听他爸爸给他说过这些往事,专注地听着。 “可是后来她到县城为她父亲的事来找文教局的领导,我当时已经从下放的农村回到县城中学,碰巧认识了她,就利用了一些关系,帮了她一下,一来二去,我们就熟络起来。 那时候你亲生妈妈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又听说她并不幸福,我们就有了一点意思。” “她终于咬着牙提出了离婚,而那个男人很快知道了我和她的事,她那时候很难,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好将儿子留下,跟着我们回到这儿。” “这些事你都是知道的。 这么多年她对你就像自己的儿子一样,而那孩子可以说是为了我们在受那个人的折磨。 正轩,我要你好好待小宇,把他当做你的亲生弟弟。” 杨教授转过脸来认真地说到。 “爸爸,你放心。” 杨正轩也认真地说道。 他告别父亲,轻轻走到他和鄢小宇共有的屋子,因为他们住的是一套两居室的屋子,他和鄢小宇住一间,老式的木楼有宽大的窗户,为了不挡光线,方艳华没有选择那种双层架子床,而是买了一张双人床,“你们两兄弟先凑合着,以后有了大点的房子就不用挤一床了,”她当时这样对杨正轩说。 杨正轩笑嘻嘻地说:只要小宇睡觉老实,不踢我下床就行了。 此刻,鄢小宇正在熟睡。 杨正轩怕惊醒他,没有开灯,借着宽大窗户透进的月光上了床,他转头看着熟睡的鄢小宇。 男孩蜷缩着身子侧躺着,一缕月光照在那挂着两分稚气的脸上,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上扬,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肌肤在月光照射下分外光洁,挺直的鼻梁配上饱满的唇形使得这张脸看上去分外魅惑。 杨正轩突然发现鄢小宇长着一张相当耐看的脸,一半看上去纯洁得有如天使,而另一半看上去却有着某种妖异的诱惑力。 黑暗中,杨正轩感到自己脸颊发烫,他暗骂自己一声无聊,这都他妈地想些什么啊。 他转过身去,很快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杨正轩不由地暗叫一声惭愧。 他们住的是老房子,周围树木又多,夏天比别处凉快得多,有时候下半夜还是很冷的。 方艳华怕两个孩子抢被子,就准备了两床毛巾被,一人一床。 睡觉不老实的人不是鄢小宇而是杨正轩自己。 他将自己一床毛巾被死死地压在身下,同时将鄢小宇身上的被子抢了个一干二净,全部裹在自己身上。 不但如此,他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一个对角线,占去了大半张床,简直是整个横躺在床上,而鄢小宇只好尽量地缩着身子,贴向墙壁,像只小小的巴壁虎似的躺在角落里。 杨正轩不好意思得脸都红了,想起昨晚自己那样郑重其事地答应父亲要像对亲弟弟一样对鄢小宇,结果第一夜就将人家的被子抢了个光,还几乎将人家挤进墙壁里去。 他手心脚乱地坐起身来,悄悄地弓着身子看鄢小宇醒没有,打算人不知鬼不觉地把被子给他盖上。 谁知刚刚探过头去,鄢小宇回过头来,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杨正轩像是考试作弊给逮住的学生,一下子整张脸都涨红了。 手上举着被子盖也不是不盖也不是。 “唔,哦,呃,你冷不冷啊?那个你把被子登掉了,要不要盖上?”他结结巴巴地说着。 鄢小宇还是没有表情地看着他,只是眼神里有了两分笑意,仿佛是看透了他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一样。 杨正轩也很不明白,他比鄢小宇大六岁啊,为什么要被这小男孩用一种宽容的眼光看着呢? “我抢了你的被子,夜里还把你挤着了,那个你不要生气哈。” 他老实地说了。 鄢小宇终于伸开手脚舒服地躺好了,第一缕金黄的阳光已经照到了他们的床头,在阳光的照耀下,看着杨正轩,鄢小宇轻轻扬起嘴角,慢慢绽放出一个完整的笑容来。 这个笑容像是带着倒钩的小箭,嗖地一声就窜进了杨正轩的心里,并且在心上牢牢地站住了。 准大学生杨正轩在读初中时误入歧视将红楼梦当做革命书籍,当他看到书里写宝二爷的模样:色如春晓之花时,他就认定这是在扯蛋,男人怎么会像春花?当即扔下书,没有再看,关于红楼梦就记住了一句:色如春晓之花。 此刻这个带着小钩的笑容,让他关于红楼梦的仅有记忆彻底复苏,因为他觉得他看到了这个记忆的现实版本。 鄢小宇那一笑,多年以后杨正轩回忆起来时,来来去去还是那么一句:色如春花,色如春花啊。 第三章 按照杨正轩的意思,他认为鄢小宇应该首先好好地玩一下。 他是预备带着鄢小宇将成都大大小小好玩的地方玩它一个遍,然后再把各种好玩的游戏统统也玩上一遍。 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高考那种“不是人过的日子”的人来说,有这个想法其实很正常,也不能完全归咎于杨正轩的不成熟。 只是杨教授在带着鄢小宇去了一趟S大的附中后,回来对他说:正轩,离开学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你好好替小宇补一下英语。 原来鄢小宇刚刚去的S大附中的教务主任是杨教授的朋友,鄢小宇要插班读初二,就请这个朋友帮忙办一下,朋友说是没有问题,但是要看看鄢小宇的成绩,能否跟得上。 如果基础太差,建议最好能降级读初一。 考核下来,除了英语,其它各科到没有很大的问题。 于是杨教授要儿子替鄢小宇补一下英语。 “如果开学,小宇的英语没有明显进步,你就给我再不准打蓝球了。” 末了他这样说。 于是,在暑假大部份日子里,杨正轩只好每天和鄢小宇开始死K起英语来。 于是他每天都要去报道的蓝球场就很少能看见他的影子,他并不是不郁闷,可是想到自从鄢小宇来到这里,十天里头有八天早上起来,情形都和第一天早上差不多,全部被子裹在他一人身上,将鄢小宇远远地挤到墙角里,而鄢小宇看着他的眼光从来没有半点儿埋怨,所以,他也就只好这样代罪立功,以减轻一点儿犯罪感了。 鄢小宇的英语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因为乡村中学条件有限,听力和口语有点儿问题,语法和词汇并没有很大的问题。 而鄢小宇绝对是一个让任何老师都喜欢的学生。 如果有人从他们窗前走过,一定不会想到,专心致志是学生,而那个磨皮擦痒上窜下跳的却是老师。 这一天,鄢小宇在认真地做着练习,杨正轩正絮絮叨叨地游说他跟他去游泳。 “你看,我们已经补了这么多天了,初一的英语就这么点儿内容,爸爸订的目标咱们已经实现得差不多了。 嗯,完全可以放松一下了。” 鄢小宇并不理他,由他说去。 杨正轩就听到由远及近有人在叫唤:杨正轩,杨正轩,杨麻子。 一声大似一声,一声近似一声,听到那声杨麻子,杨正轩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假装没看见鄢小宇奇怪的神情,冲着窗外大叫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准喊我杨麻子,你龟儿子硬是听不懂嗦? 杨正轩话音刚落,外面那人说道:杨麻子,你还活起的嗦? “死啦,死啦好多天了。” “那你现在是借尸还魂哈?” 杨正轩跳出去从门外拖进一个人来。 这人比杨正轩略高一点,弯弯的眉毛,弯弯的小眼睛,连嘴角也是弯弯的,好像随时在笑。 “小宇,这是姜宁,我同学。 这个是鄢小宇,我的弟弟。” 杨正轩给他们做着介绍。 姜宁在鄢小宇对面坐下,一边打量着他一边说:鄢小宇,我猜你一定是抑郁型,嗯,AB血型,典型完美主义者。 杨正轩顺手给了姜宁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还卖弄你那点儿知识?小宇你别听他的。 他脑壳有问题。 你今天跑来做什么?通知书到底来没有啊? 姜宁生就的一付笑模样做出一付愁眉苦脸的样子来,看上去很古怪。 “还没到啊?这怎么可能啊?我的一早就来了啊”杨正轩正色道。 “骗你的,到啦。” 姜宁得意地笑了。 “死小子,骗我。” 杨正轩在他背上捶了一拳:“请客请客。 小宇,走,咱们让这小子出血,请咱们吃顿好的。” 姜宁将身子向后一靠,“我说杨麻子,你什么时候长得大啊?整天就知道吃,吃吃。 我看小宇都比你成熟。” 那天晚上三个人去听雨楼吃了一顿正式的中餐。 “哥,他说什么抑郁型,又什么完美主义?那是什么意思?”和姜宁分手后,两个人慢慢往回走,鄢小宇问杨正轩。 “你别听他的,姜宁对什么血型啦,什么性格啦最感兴趣,所以才会去读那个什么心理学。” 杨正轩说,“其实他什么都不懂,只不过看了两本书,见人便像算命先生替人家推八字似的胡扯。” “不过,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都喜欢打蓝球,一进中学就是同学,这么多年一起念书,一起打球,一起玩。 现在考上大学,我们两人的学校就只隔了一道墙。 我在S 大,他在医大。” 鄢小宇静静地听着,就像想起什么似地轻轻笑了笑。 杨正轩看他笑得奇怪:你在笑什么? 鄢小宇看了看他,低笑道:那,那他为什么要叫你杨麻子? 杨正轩无疑是个很有男儿气概的小伙子,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他太容易脸红了,鄢小宇话一出口,他的脸就应声而红,他粗声粗气地说:你别跟着他胡闹啊,一边大步向前走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正轩举着台灯找他的随身听耳塞。 鄢小宇看见明亮的灯光下,杨正轩的鼻梁中间有个小小的浅浅的坑儿,终于忍不住又轻轻笑了一下。 专心致意找东西的杨正轩幸好没看见,不然,那张脸只怕又要红到脖子根儿。 九月开学,鄢小宇顺利通过了插班生考试,进了附中。 同一天,杨正轩去学校报道。 方艳华问他住不住校? 杨正轩从没住过校,颇有点儿向往,就说住罢。 方艳华替他收拾了被褥,本来要亲自去给他铺好的,但杨正轩死活不让,说是自己就可以了。 住校起码不会再抢鄢小宇的被子吧?他一边乱七八糟地铺着床,一边想着,他睡觉再不老实,总不至于连上铺的被子也抢下来罢?他又没有梦游症。 他是没有梦游症,所以晚上在一系列迎新生活动结束后,又和同室的另外七个人厮见了,他一头扑在床上就睡着了。 当他照例将自己的被子压在身下,却因为没有鄢小宇的被子可抢而冷醒了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格格,格格格,格格 他吓得连汗水都要下来了。 黑漆漆的夜里,不知那里传来的骖人声音。 然而还没完。 呼,呼,横——横—— 接着,一个含糊的声音低声说着:妈,妈,我的裤子。 。 。 。 。 。 他真不知究竟身在何处了。 实际上等他弄明白,格格声不过是他上铺的人磨牙的声音,另外那个不过是呼噜声,而说话声则是别人梦见了妈而已时,他却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了。 鄢小宇睡觉非常安静,安静得仿佛是一团空气睡在身边一样。 所以,第二天,他就卷铺盖回家了。 他的住校生涯只维持了一夜。 晚上睡觉的时候,鄢小宇说:哥,你不住校了? 不住了。 为什么? 晚上冷。 杨正轩脸又要红了,他关熄灯。 黑暗中,他不知道,鄢小宇悄悄笑了。 杨正轩开始了崭新的大学生活。 很多年后流行过一首歌,那首歌里唱道: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每次听到这首歌,杨正轩就想唱:不经历高考,怎能见大学。 他并不是要歌颂高考与大学之间的亲密关系,他只是想讴歌,相比悲惨的高中生活,大学无疑就是天堂了。 功课轻松得跟玩一样。 蓝球可以尽兴地打。 不用打扫教室卫生。 不高兴的时候就可以不去上课,老师也不会威胁你要扣多少多少操行分。 上课可以随便睡觉, 唯一让他不爽的是:到大学二年级,几乎人手一个女朋友的时候,他还是形影相吊。 杨正轩虽然不是帅到天下无敌,可也是五官端正,眼睛明亮,牙齿洁白。 他虽然够不上国家运动健将的级别,可是也是系上蓝球队的绝对主力。 而且他进了大学后又长高了两公分,身高已经是一百八十公分了。 他虽然从来没拿到过一等奖学金,可是三等和二等也还是拿了好几次了。 总而言之,他也算是品学兼优,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人。 可偏偏还就是没有女生看上他。 而他自己虽然有看上的女生,对方却完全不知道。 因为,只要他单独面对女生,脸就会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 嗓子就像是堵上一团乱麻,休想说出一个字来。 他没有女朋友,当不打球也不上课的时候,也就是说他休闲的时候,就只好和鄢小宇在一起了。 鄢小宇这两年个子长高了不少,升上高中的时候,他也长到了一百七十五。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齐杨正轩胸口的小孩子了。 与杨正轩情况相反,从十四岁起,他开始收到女孩的情书。 但是他从来不看这些情书。 他还是很少说话,也很少笑。 虽然只要他笑起来,他面对的那个人,无论男女都会觉得心跳有一下下异样。 当然,经常有幸见到这种笑容的人,除了父母就只有杨正轩了。 他是个很听话的孩子,而且学习也不错。 照理是老师们的宠儿才对。 但是他读初三的时候,有一次模拟考试,作文题目是:童年趣事。 这个题目出给初三的中学生实在有点白痴。 但是大家也还是老老实实地写了。 有的人写他心爱的玩具,有的人写他和父母愉快的往事,甚至于有人写他对幼儿园生活的追忆。 唯有鄢小宇一个字也没有写。 120分的语文考试。 他考了62分。 基础知识扣了八分。 作文部分一分末得。 老师充分发挥教书育人的职业精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达半个小时。 鄢小宇还是不说为什么他不做作文。 他微微地皱着眉,闭着嘴。 长长的眼睫毛不停地颤动,打死也不说一句话。 你是不是童年有什么不幸的遭遇啊? 那你说出来 ,老师可以帮你啊。 鄢小宇终于硬梆梆地说道:不劳你费心。 语气的不驯服程度超过了老师尊严的许可程度。 人民教师一拍桌子,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叫你家长来! 老师耐心等待一个小时,一个满头大汗,毛毛燥燥的小伙子跑了进来。 他说,他是鄢小宇的家长。 老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什么也不相信这个是鄢小宇的家长。 杨正轩穿着一身球衣,头上和脸上不住地淌汗,黑直的短发乱七八糟地支愣着。 一边说话一边不住地东张西望,眼睛咕录录地转着,那神气瞧着比鄢小宇还天真。 可是就是这么个家伙说他是鄢小宇的家长,这叫老师怎么相信他? “你是鄢小宇什么人?” “我是他哥哥。” “哥哥?你父母为什么不来?你自己还在念书罢?怎么能代表鄢小宇的家长?” “那个,我父母都不在家。 我年满二十岁了,父母不在的时候,鄢小宇归我管。 那,那个我可以代表他的家长。” 杨正轩结结巴巴地回答着老师的话。 于是,老师先将他们父母数落一顿,然后又将鄢小宇主要错误唠叨一遍,无非是不尊重老师啦,态度恶劣啦,最后又表示之所以请家长来无非是因为要对学生负责之类的话说一道。 鄢小宇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仿佛说的不是他。 杨正轩满脸通红地点头称是。 一直到最后才知道,是鄢小宇考试没写作文。 他本来是不相信的,但是等听到作文的题目,他也就闭了嘴。 最后老师说:回去让他把作文重写一次。 出了办公室,鄢小宇说:哥,怎么是你来? 妈妈在龙泉驿开会。 爸上周就去了北京。 你说我不来谁来? 然后鄢小宇说:那作文我不会写。 杨正轩叹了口气:不写就不写好了。 杨正轩不想勉强鄢小宇,又不能让老师不满意。 所以,新闻系二年级的学生就只好来写这篇初三作文:童年趣事。 鄢小宇下了晚自习回来,杨正轩就递给他一篇纸,让他抄到作业本上去。 他的童年趣事就早就忘得精光了,只好胡诌了一通和姜宁去游泳的故事。 鄢小宇看了一次,不由地笑起来:哥,原来姜宁哥小时候叫毛头啊。 是啊,他叫毛头我叫麻。 。 。 。 。 。 。 他说了一半,硬生生地将后面一个字咽了下去。 鄢小宇在灯下抄那篇作文,半边脸在阴影里。 杨正轩看着他抄,突然问道: 小宇,你小时候从来没有开心的事吗? 鄢小宇的笔停了一下:也不是。 偶尔不挨打的时候,也感到高兴。 他口气平淡,没有什么情绪在里面。 唯其如此,让杨正轩感到没来由的辛酸。 小宇,明天我们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鄢小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为什么?明天要上学呢。 很久没去了,我想去坐过山车。 明天要上学,后天去,后天是星期天。 杨正轩兴致勃勃地说:把姜宁叫上。 他又看了看日历,笑起来:小宇,后天是儿童节哩,嘿,怪不得要写什么童年趣事。 那又怎么样?难道你还要过儿童节?鄢小宇瞪眼看着他说。 “我当然不过,不过你可以,你还没到十五岁,还算儿童。 就这样,咱们后天去陪你过儿童节。 要不要我买个玩具枪送你做礼物啊?哈哈。” 杨正轩自觉有趣地笑起来 鄢小宇的神情突然落寞起来,出神地看着杨正轩,良久方才低下头继续抄写起来。 第四章 时间过得很快,这一年,杨正轩大学毕业了。 四年里,他有过几次恋爱,可是一次也没有成功。 他交往的几个女孩子,让他觉得女孩子为什么这样麻烦。 在杨正轩看来,她们虽然看上去一个个都是鲜艳欲滴,可是为什么她们的眼睛里有那么多的要求,动不动要生气,动不动要掉眼泪,要他去哄去讨好。 一次两次,他还觉得有趣,可是次数多了,他就不胜其烦了。 说到底,杨正轩并不是一个温柔多情的人。 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到大没有跟女孩子有过什么接触的缘故。 他觉得和女孩约会一次比他打一场蓝球还累。 而且打蓝球虽然累,可是心里痛快。 可要是和一个闹别扭的女孩子约会回来,让他累得几天都不想见那个让他烦恼的女孩子,心里就像压着石头似地重。 他把他的恋爱心得和姜宁交流。 姜宁是个好脾气的人,所以很会哄女孩子,在恋爱方面就比他成功多了。 姜宁听了他的恋爱心得,从鼻子里笑了一声:“杨正轩,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啊。 人家这是在制造情趣啊。” “制造情趣?什么情趣阿这么累?”杨正轩瞪大眼问。 “情趣你也不懂?唉,比如说人家掉眼泪了,你就去替她温柔地拭泪,然后低声说上两句心疼的话,这个时候再吹点儿什么晚风之类的,哇,你想,那光景,该多浪漫?她还能有什么委屈不化解?” 杨正轩呆呆地听着,半晌,狠狠地啐了一口:呸,她无缘无故地掉起眼泪来,我就得不分青红皂白地讨好她? “是啊,女人是水做的骨肉,杨正轩同志,你明不明白?像你这样硬梆梆地,怎么会让女孩子满意?”姜宁恨铁不成钢地说他。 “哼,女人这么麻烦,我宁肯和男人在一起。” 杨正轩怒气冲冲地说。 “杨麻子,有本事你别找老婆,我可在这儿看着你。” 姜宁慢悠悠地笑道。 八月里,杨正轩的工作落实下来,鄢小宇也放了暑假。 为了不浪费这最后一个暑假,杨正轩和鄢小宇一起去了一趟桂林。 本来是准备全家一起去的,但是因为S大近年来规模扩大,在东郊扩建了新校区,方艳华和杨教授都走不开,于是就让兄弟二人自己去。 离杨正轩第一次看到鄢小宇,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年。 四年里,鄢小宇从一个瘦小的男孩长成了英俊少年。 有时候杨正轩自己都不明白,一床睡了四年,仿佛一夜间,鄢小宇就长成了和他一般高的小伙子。 小时候清秀的面容现在渐渐轮廓清晰起来,成了一张极具魅力的脸孔。 杨正轩不止一次地看到他将女孩子写来的情书扔进抽屉里,有的连拆都没拆。 有时候,杨正轩简直想不通,他的态度总是淡淡的,漆黑的眼睛安静得像是万年古潭,从不对任何女孩表示热情,按照姜宁的理论那比杨正轩还要不通情趣,可是那些女孩却并没有因此就减少对鄢小宇的好感,和他走在路上随时能看到女孩们那爱慕的目光。 看来,这世界上的事总是这样,越想要越得不到,越不想要,那偏要不请自来,而且一旦来了,就毫无招架地缴械,任由那汹涌而来挟裹了去,那是一种身不由己的服从。 他们到桂林后,决定先游漓江,顺流而下到阳朔去玩了,再返回桂林。 在漓江上,两个人都被那秀丽的风景迷住了,碧流直下的漓江美得像是情人的眼睛,明亮而清澈。 两个人忙着拍照,镜头里的鄢小宇微笑着,这样的鄢小宇对杨正轩来说,多少有些陌生,因为那笑容几乎是幸福的。 游船上人很多,挤挤挨挨的,他们很容易地找到人替他们拍合照。 那人一直站在他们身边,三十来岁,好像是单身一人,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兄弟俩,杨正轩请他帮忙拍合影时,那人爽快地替他们拍了,好像是从那时起,这人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在他们附近转悠。 起初杨正轩并没有意识到,一直到吃中饭时,那人又跟他们坐在一起,当时他们正在靠窗的地方相对而坐,那人就端了饭走到鄢小宇身边的空位,微笑着说:可以在这儿坐吗? 鄢小宇点点头。 杨正轩当时心里就有点不爽,他不喜欢那人看着鄢小宇的眼光。 那人坐了下来,转头看看鄢小宇又看看杨正轩:你们是兄弟两个吗? 嗯。 鄢小宇轻声回答。 还在念书吧? 杨正轩没有做声,他不想理这个人。 他讨厌这个人对着鄢小宇笑的样子。 不是,哥哥大学毕业了,我还在上高中。 鄢小宇见杨正轩不说话,那人又执着地看着他,只好回了一句。 那你有十几岁了?那人继续问。 十六。 哦,好年轻。 鄢小宇飞快地看了那人一眼。 杨正轩埋头三两下吃完了饭,催促鄢小宇道:小宇,吃快点。 吃了咱们上再到甲板上去玩。 鄢小宇还有大半碗饭没吃完。 听了这话,就匆匆忙忙地大口吃起来。 那人说:要慢一点,像这样吃饭的话,是很伤胃的。 说着,将一碗汤推过来:喝点汤吧,这是用漓江的鱼做的汤,味道相当不错。 “不用了,小宇不吃鱼。” 杨正轩说道。 这是真的,鄢小宇不吃鱼。 是吗?那真是遗憾啊,鱼可是好东西啊。 那人一点也不为杨正轩的粗鲁生气,依然好脾气地笑着说。 “哥,你怎么对人家那么没礼貌啊?人家又没有恶意。” 他们在甲板上看风景,鄢小宇轻声说。 “我讨厌他的样子,看上去贼眉鼠眼的。” 杨正轩没好气地说。 “什么呀,人家斯斯文文的。 哪里贼眉鼠眼了。” 鄢小宇摇摇头。 “你就是太轻信人了,行走江湖,怎么能不小心提防着陌生人。” 杨正轩一本正经地说。 鄢小宇听他说得有趣,不由地笑起来。 两个人正说着呢,杨正轩就见那人阴魂不散地又朝他们走过来了。 杨正轩懒得理他,一把拽着鄢小宇要走。 “唉,小宇,你是叫小宇吧?我听你哥哥这么叫你的。 你们晚上住阳朔还是回桂林啊?”那人先声夺人地走了过来问道。 鄢小宇没有开口,杨正轩皱着眉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语气颇为警惕。 “哦,我是想如果一起去订房应该要便宜一点。” “不用了,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订好了。” 说完,杨正轩拉着鄢小宇走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船在江上走了四五个小时,终于到了阳朔。 阳朔城并不大,但游客众多。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地方,都很兴奋。 这里盛产荔枝,价格便宜得让他们不敢相信,就买了一大包,边走边吃。 走到刘三姐的大榕树下,杨正轩吃杂了东西,急急忙忙地找地方方便。 等他出来时,远远地就看见船上那个人和鄢小宇站在一起。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在一起,那人不知在和鄢小宇说什么,鄢小宇轻轻地微笑着,听得很专心,一边听一边点头。 杨正轩就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在冒火,他不止是恼火这个人阴魂不散,而且对鄢小宇也不满起来,为什么要对这家伙笑得那样温柔?这个人的一只手还搭在鄢小宇肩上,这个动作更是让他极不舒服。 杨正轩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不满,在他和鄢小宇共同生活以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他就只是本能地讨厌这个脸上挂着不明所以笑容的陌生男人。 他绷着一张脸慢吞吞地往那边走去,看到他走过来,鄢小宇扒下那人搭在他身上的手,匆匆说了句什么,就朝杨正轩这边跑来。 “哥,肚子不疼了吧?你去了这么久,我正担心呢。” 他对杨正轩说着,仿佛没看到杨正轩的脸黑得赛过锅底。 “你怎么又和那个人在一起啊?你就不怕他把你卖了?”杨正轩有点火大地说。 “碰巧遇见了嘛,又没说什么。 他不是坏人,你别担心了。” “什么碰巧,是不是约好了在这里见面啊。” 杨正轩不讲道理起来。 鄢小宇低下头不言语了,半晌说:走罢,要回桂林,最后一班车要开了。 一路之上,他们谁也不肯开口说话。 鄢小宇平时话就不多,杨正轩就没见过他激动过。 他最生气的时候也就是面无表情,一语不发。 此刻,他偷眼看看鄢小宇,鄢小宇闭着眼,面无表情, 他们都是玩了一天,累得要死。 虽然心里生着气,杨正轩还是一头扑到床上,很快睡熟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阳光普照。 。 他睁开眼,看到对面的床已经空了,卫生间传来水声。 “小宇,你都起来了啊。” 睡过一觉,他什么都忘记了。 卫生间的门开了,杨正轩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皂味和洗发水味,鄢小宇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走了出来,坐在杨正轩对面。 他腰间围着一块毛巾,裸着上身,未擦净的水珠顺着光滑的肌肤流下来,四肢修长,匀称结实,眼睛里水气未散,看上去雾蒙蒙的,氤氲潮湿,只有那眼底里的一点黑仿佛闪着寒光的匕首直逼入杨正轩的心底去,杨正轩将被子拉上来,盖过了头。 鄢小宇隔着被子拍拍他的头说:哥,你不生气啦?嗯,要不要吃东西?我去给你买上来,好不好? 杨正轩拉下被子:我不吃早饭。 鄢小宇吃吃地笑起来:还吃早饭哩,你看看时间,都11点啦,该吃中午饭了。 两个收拾妥当,一起走出门来。 他们住的地方叫榕湖宾馆,因为临近榕湖而得名。 榕湖并不大,但是因为在市中心有这么一处清雅的地方,显得十分难得。 他们在街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在当地人的指点下,开始游览桂林城。 桂林景点甚多,分散在城区各个地点。 等他们东奔西跑地将几个主要景点看完,回到桂林城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此时被漓江和桃花江两条江环绕着的桂林城显得分外妖娆。 他们沿着江边走回宾馆去。 湖中水波闪着幽暗的光,一轮弯月远远地挂在天边,清辉如水银般倾泄在岸边水中。 白日里的酷热已经退下去,在湖边走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凉风轻轻吹拂着灼热的肌肤,杨正轩突然叹了口气,说道: 这光景到真是适合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呢。 鄢小宇抬手指指花丛深处低声道:你看在那边呢,谈恋爱的人。 昏暗的花树下,隐约可见两个贴在一起的人影。 两个人对望一眼,同时笑起来。 杨正轩突然童心大起,他弯腰拾起一块石头,朝那边扔了过去。 石头咚地一声落在湖里,水花溅了起来。 湖边两个人影同时跳了起来。 “快跑。” 杨正轩拉起鄢小宇的手顺着湖边的花径狂奔而去。 一路穿花拂柳地跑过去,直跑到湖的另一端,听得那骂声渐不可闻,这才停下脚步来。 杨正轩捂着嘴笑得真不起腰来,鄢小宇大口地喘着气,背靠着一棵树也是说不出话来,两个人的手兀自还牵着,手心挨着手心,紧紧地握着, 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慢慢地笑渐不闻声渐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起怔来。 月色撩人,四下里一片寂静,湖水轻柔地荡漾着,银白的月光在水面上跳跃。 一点儿夜风像挠痒似地吹过杨正轩的心头,月光下他看得分明,鄢小宇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好像点着两簇小小的火苗,这火苗迅速地就在杨正轩的心头燃起了一蓬火焰。 他手上不由自主地就加大了力气,将鄢小宇的手往身前一拖,鄢小宇完全没有防备地给他一拖,顿时立足不稳,往前一个踉跄,几乎扑进他怀中,彼此呼吸可闻,眼对着眼,杨正轩对着那微微颤抖的似开欲合的嘴唇,头一低就要吻上去。 鄢小宇将头一侧,及时地避开了这一吻,接着身子向后一退,手上使劲,挣脱了杨正轩的拉扯:不,不要这样,哥。 他侧过脸去,杨正轩只看见他两排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抖动着,不仅如此,他的身子也在微微战粟着。 杨正轩只觉得一桶冷水迎头泼下,心头的灼热顿时降了下去。 两人默默站了一会儿,杨正轩说道:走罢。 说完一个人先掉头走了。 他们默默地回到宾馆,在餐厅里胡乱吃了点东西。 两个人都各怀心事,谁也说不出话来,彼此躲闪着对方的眼光,就那么着回了房间。 鄢小宇一言不发地先进了卫生间,片刻传来潺潺水声。 杨正轩一个人走到阳台,俯身看着楼下的榕湖。 静谧安祥的榕湖月色下分外动人,那每一丝水波都让人心旌荡漾。 他发着呆地想,却无论如何不能够解释刚才的事,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是小宇啊,自己的亲弟弟啊,真是该死。 可是,月光下的小宇为什么会那样地诱惑?为什么对他的诱惑超过了他以前认识的所有女孩子?小宇他会生气吗?为什么明明他的眼中也有渴望,却又要拒绝? 他胡乱地想着这奇异的心事,当鼻端闻到淡淡的香皂味儿时,他回身见鄢小宇背对着他在擦着身子,不敢多看那赤裸的身子,他转过脸来,继续看着月色下的榕湖。 身后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一股香皂味儿逼近身边,不等他反应,一双手从后面环上了他的腰。 杨正轩仿佛是让人下了咒,一动也动不了,仍由身后的人死死地环抱住他。 “对不起,哥。” 鄢小宇低低的声音仿佛叹息一样地传来,杨正轩感到背心处贴上了那湿漉漉的脸。 “我,我只是有点儿害怕,我。 。 。 。 。 。 其实我。 。 。 。 。 。 。 。” 断断续续地话不成句地零散地飘在夜风中。 杨正轩猛地转过身子来,面对面地看着鄢小宇。 鄢小宇赤裸着上身,略略抬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珠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激情,浓浓的全是对他的渴望,他的眉毛轻轻的皱着,在眉心处纠结成一团,两片柔软湿润的嘴唇像渐欲开放的花瓣般微微张开着,挺直的鼻梁在光洁的脸孔上投下侧影,那光影的线条诉说着欲望与挣扎,刚刚洗过的发梢上还在滴着水珠。 这样魁惑的鄢小宇是杨正轩从来没有看到过的,防线在一瞬间崩溃。 他什么也不知道了,什么兄弟,什么男人,一切的一切,全都抵不住欲念如潮。 他只想抱住这个人,死死地抱住他。 他要用手指将这精致的身段一一勾画,抚遍那全身丝般光滑的肌肤。 他要用他的唇舌吻遍这身体每一个角落,让那滚烫的记号在这身子上烙下属于他的痕迹。 过去未来已经全部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此时此刻。 重要的只是身下这个人急促的喘息,姿意的扭动。 眼中秋波流转,耳畔轻呼低徊。 忽尔缠绵如织,忽尔暴风骤雨。 一时乱云飞渡,一时金戈铁马。 天边弯月如钩,房内春色无边。 是谁说的?销魂当此际,罗带轻解。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鄢小宇在他身下辗转着,轻轻地呻吟着。 偶尔有叹息发出,却全掩盖在情欲的潮水之中。 当他进入鄢小宇的身体时,他感到了那身体的颤抖,搂着鄢小宇柔软的腰肢,能感到血液紧张的跳动,他全根没入的时候,鄢小宇发出了一声短而急促的尖叫,似乎痛苦难耐,他强做停顿,低声问道:痛吗? 鄢小宇双手撑在床头,艰难地回过头来近乎呻吟地说道:啊,不要停。 。 。 。 。 。 他眼中既痛苦又快乐的神色,刺激着杨正轩无法抑制的情欲。 他低吼一声,开始大力挺进,在鄢小宇体内猛烈地撞击着,随着一下又一下的律动,鄢小宇的身子向前俯冲着,每一下冲击,雪白的身子抖动着,更激起了杨正轩下一轮更加迅猛的进攻。 他们酣畅淋漓地做着,认真专注地做着。 仿佛那是他们相遇的唯一理由。 鄢小宇在他身下变换着各种姿势,摆出无数诱人的神情,嘴角眉梢全是春情。 这是一个让杨正轩完全陌生的鄢小宇。 这也是一个让杨正轩死而无悔的鄢小宇。 云收雨散。 月光轻悄地照进房间,年轻的躯体横躺在凌乱的床上。 鄢小宇的头枕在杨正轩的臂弯中,合着眼,口中喃喃而语:哥,你睡着了吗? 还没呢。 杨正轩摸了摸鄢小宇短短的黑发。 哥,你知道那个人,咱们在船上遇到那个人跟我在榕树下说的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男人与女人就像刘三姐歌里唱的是藤缠树。 嗯,那又怎么样? 可是,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喜欢让藤缠着自己。 他自己就不喜欢。 他说,有的男人只需要一棵树。 树?什么树?。 。 。 。 。 。 。 。 杨正轩口齿不清,朦胧欲睡。 两棵树枝叶相交,同气连枝,就那样相依相伴一辈子。 唔。 。 。 。 。 。 。 鄢小宇支起身子,淡淡的月光下,杨正轩合目而卧,发出低低的酣声。 哥,你是我的树。 对着那个已经入梦的人,鄢小宇轻轻地说道。 窗外,夜风低低掠过。 第五章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他们房间的时候,杨正轩醒了。 赤裸的身体,零乱的房间,无声地昭示着晚上发生的一切。 杨正轩的脸又红了,跟着转白,接着变青。 他在那儿就像得了变脸绝技的真传一样不停变换脸色,睡在他身边的鄢小宇张开了眼睛,清澈的目光慢慢地看向他。 杨正轩脸上的每一丝变化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鄢小宇的心里如同一勺滚油浇了下去,他黯然地垂下眼帘。 然后苍白着脸,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杨正轩望着那蹒跚的身影,心中一动,关心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是无数的话堵在喉头,偏偏一个字也出不了口。 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鄢小宇拖着步子走进卫生间。 杨正轩捧着头,恨不得一枪搠死自己。 鄢小宇出来的时候,杨正轩还是呆坐在床边。 他走过去,蹲低身子,抬头看着杨正轩:哥,这没什么,真的。 杨正轩移过目光来:小宇。 。 。 。 。 。 。 。 鄢小宇的脸色白得叫人担心,那眼睛愈发黑得深不见底,看不到一丝波澜。 小宇,咱们咱们是不是。 。 。 。 。 。 。 是不是。 。 。 。 那同。 。 。 。 。 。 。 杨正轩颤抖着声音说。 鄢小宇脸上绽放出一个冷清的笑容来:哥,不是,你不是,这是,这只是一个意外,对, 意外。 意外?杨正轩像是迷路的孩子见到大人一样,似乎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紧抓住鄢小宇的肩头,哑声重复着。 鄢小宇微微皱了皱眉,他抓得太用力了,鄢小宇觉得有点受不住地痛:好啦,哥,咱们不是上午的车要回去吗?你快收拾一下罢。 他站起身来,看杨正轩依然呆坐着:哥,你别再想这事了。 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以后别再做了,慢慢地就会忘记的。 慢慢会忘记吗?杨正轩不知道鄢小宇怎么样,他却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 那银白的月光,那光洁的苍白的额头,那滚烫灼热的嘴唇,那结实修长的身段,那些喘息,那此低叫,就像被人敲进脑子里的钉子一样,拔也休想拔出来 。 从桂林回来不久,鄢小宇就开始上学了,他已经到了高三,暑假就开始上课了。 杨正轩到单位报道,在单位要了一间单身宿舍,从桂林回来不到一周,他从家里搬走了。 搬出来两个月,渐渐习惯了独自生活。 秋天很快到来,这城市开始下起绵绵不断的秋雨。 杨正轩每天跟着一位前辈开始跑新闻,兜兜转转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累得筋疲力尽回来之后写着无聊的报道,无聊得甚至连猫狗大战也能写成一则新闻。 做完这一切,回到单身宿舍里,他可以脸不洗口不漱就那样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继续重复同样的生活。 工作的无聊与枯燥,同事之间的相互倾扎和争斗,刚走上社会的不适应,对他来说都完全不是问题。 只需要用麻木来对待工作的压力,用置身事外的淡然来处理同事之间的关系,都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他固执地坚持不回家,出来几个月,他偶尔给家里打了几次电话。 每次父母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他都说工作很忙,回家一次太远了。 他自己也知道他这个理由很牵强。 同一个城市住着,能远到哪里去? 打电话的时候,如果是方艳华接的电话,他会问问小宇怎么样,回答说很好,只是功课很紧张,在家里的时间也很少。 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鄢小宇的消息。 秋天来了,他和同事一起出去喝了几次酒,去歌厅唱歌。 玩耍的时候,也有女人化着浓妆来陪他们,他也摸过那些雪白的大腿,隔着衣服抓过女人的乳房,偶尔也有反应,却完全提不起兴趣,常常一个人先走了,以致于有人称他是柳下惠。 一月里的一天,因为两句玩笑话和人打了一架,被人拉开后,一个人冲出去,沿着正在动工的府南河走到半夜。 成都的冬天,潮湿而阴冷,下着冬雨的时候尤其冰冷刺骨。 他想起那张他和鄢小宇共同拥有的大床来。 那样柔软和温暖。 终于,在快要过年前的几天,他回了一次家。 方艳华一个人在家,看到他回来,高兴得一把抱住他:正轩,你总算回来了。 杨正轩一惊:小宇出事了吗? 方艳华啐了一口:什么啊,小宇好得很。 就是功课太紧,人都累瘦了。 你也是,看看这几个月,也瘦了不少啊。 那小宇不在家吗? 不在,他们寒假里都在上课,要年三十才放假哩。 妈,我回来拿点东西。 今年我不在家过年了。 为什么?方艳华有点吃惊。 嗯,姜宁和我约了几个同学,准备趁着过年放假几天,到西岭雪山去玩玩。 噢,那今天在家吃饭吧? 杨正轩无法拒绝方艳华眼里的渴望,点点头。 方艳华展颜一笑,那与鄢小宇极其相似的笑容像一根针扎进了杨正轩的心中,虽然不见流血,却到底还是疼的。 他独自踱进房间,顺手掩上门,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这熟悉的房间。 靠墙放着的就是他曾想念过的那张双人木床,床头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个枕头,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床尾放着一床碎花缎面的棉被,孤零零的一床。 杨正轩记得以前这里都是并排放着两床被子的。 他转过头去,看着靠墙的那个枕头,轻轻摩挲着,回头看着房间。 窗前的书桌一如既往地整齐,书,笔筒,台灯各就其位,桌面上打扫得纤尘不染。 他觉得身子一阵发软,在椅子上坐下,书桌右边是三个抽屉。 他轻轻地拉开最下面一格,最外面放着几本电脑书,和一些零星的杂物,有弹弓,陀螺,很旧的铁笔盒,这些东西都是他和鄢小宇曾经共同拥有的东西,他素来没有收拾,都是鄢小宇尽数整整齐齐地收在这里。 抽屉再里面放着一个不大的纸盒,他轻轻拿出来,揭开盖子,不由得怔住了。 盒子里是一把样式可笑的翠绿色塑料玩具水枪,杨正轩拿起来看着,不错,这是他送给鄢小宇的儿童节礼物,就是鄢小宇初三那年他送给鄢小宇的。 那时候完全是闹着玩地买了一把这种水枪,他甚至还记得自己怎样嘻嘻哈哈地送给鄢小宇的,再想不到却被鄢小宇郑重其事地收在这儿。 纸盒的底下,是一只印着榕湖宾馆的字样的钥匙扣。 杨正轩的心像是被外面绵绵的冬雨浸过一样,沉甸甸湿漉漉,往哪儿搁都不是地方。 这时候,他听到大门轻轻嗒地一声,有人在用钥匙开门。 他连忙将东西放回原处,起身拉开房门。 冬日暮色中,鄢小宇穿着黑色的套头毛衣,灰色外套,藏青色灯芯绒长裤,看到走出房门的杨正轩,他先是一呆,接着一缕轻浅的笑浮现在苍白的脸上。 “哥,你回来了?”他放下书包,脱下外套。 厚重的毛衣仍无法掩饰单薄瘦削的身材,他走到杨正轩的面前,细细地看着他,然后皱了皱眉: 你瘦了好多,哥,一个人生活不习惯是不是? 杨正轩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拖进房中,顺手重重掩上门。 他狠狠地将鄢小宇按在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鄢小宇看。 鄢小宇被他摁在墙上动弹不得,他努力挣扎着,嗫嚅着:哥,你怎么啦,别这样。 杨正轩近乎恶狠狠地看着鄢小宇,鄢小宇苍白的脸上有一点不正常的嫣红,杨正轩感觉到他的手是冰凉的,呼吸急促,杨正轩手上加着劲,好像要将鄢小宇的骨头折断似的。 哥,你这是怎么啦?你,你别这样。 鄢小宇挣扎着说。 杨正轩想也不想地就往那唇上吻去。 无力挣扎也无从躲起,鄢小宇呆呆地受了这一吻,接着就像梦醒似的,猛地推开杨正轩,他大口地喘着气,一边咳嗽着,一边艰难地说道:不要,哥,我们说好的,不再这样了。 杨正轩颓然坐在床沿上,半晌咬牙切齿地说道:天杀的! 鄢小宇如雷轰顶,喃喃地重复着:天杀的。 。 。 。 。 。 很熟悉的咒骂,犹如那些想忘也忘不了的恶梦,那些撕碎整个心身的恶梦,突然之间,全部袭上心头,鄢小宇支撑不住地软下身子,坐倒在地板上。 杨正轩吃了一惊,连忙扶起他,手在鄢小宇额头一摸,失声道:怎么这样烫?他抱起鄢小宇,将他平放在床上,轻轻唤道:小宇,小宇。 鄢小宇紧闭着眼,胸膛起伏着,杨正轩后悔得恨不能给自己两耳光,他头伏在鄢小宇胸前:对不起,小宇。 我去叫妈进来,送你去医院。 他说着就要站起身来,鄢小宇一把拉住他:等一下,哥,我不要紧,只是有点着凉罢了。 吃点药就没事了,我不想让妈担心。 他在床上坐起身来:哥,我有话和你说。 杨正轩回过身,看着他。 哥,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想要你过正常的生活,而不是这种。 。 。 这种不能见光的生活。 杨正轩僵直地站在那儿,鄢小宇的话像是一点灯火,将他一直没能看到的症结所在照得透亮,归根结底这不是正常的生活,这种生活只是邪恶的诱惑,要让他偏离以前那种阳光下的自由生活,所以他充满了渴望的同时心中又是极度的不安。 他默然不语地走出房间,从药柜里翻出退烧药,倒了杯开水,送到鄢小宇房中。 吃过药的鄢小宇很快入睡了,杨正轩替他脱下衣服,盖上被子,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鄢小宇,手指轻轻地一一抚过黑亮的眉,长而浓密的睫毛,秀挺的鼻梁,柔软的嘴唇,最后停在光洁苍白的额头上:是的,小宇,我们都应该过正常的生活。 春节放假的时候,杨正轩和姜宁还有他的女朋友章惠,章惠的同学江淼淼一起去了西岭雪山。 西岭雪山在大邑境内,是离成都最近的雪山。 姜宁是有意叫上江淼淼的。 杨正轩半年多来的郁闷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并不清楚杨正轩是为了什么,他只是明显感到杨正轩似乎不再是大学时代那个没心没肺的人了,对这种后青春期的郁闷状态,在姜宁看来最好的一贴药就是:爱情。 江淼淼个子高挑,模样标致,最重要的是,她不扭捏作态。 姜宁是非常了解杨正轩的,他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杨正轩这小子,本来听说江淼淼要来,就死活不来的,不知后来怎么又回心转意地同意了。 一行四人,穿着雍肿的冬衣,背着硕大的包,从由山脚开始前进。 他们来之前,这里下了一场大雪,山头上全是白雪,这样的北国风光在成都是难得看到的,女孩子们很兴奋。 杨正轩木然地看着被女孩子们大声赞叹的风光,只觉得刺骨的冷,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姜宁看着他挂着一张脸,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你冻傻啦?发什么呆啊? 唔,好冷。 杨正轩缩缩脖子。 他们大概走了三个小时的山路,到了一个名叫蛙潭的地方,看看天色已经很晚了,而且都是人困马乏,决定就住在这儿。 晚饭后,山中没有别的娱乐,只有一间舞厅,可以唱卡拉OK,杨正轩趁他们唱得高兴时,悄悄出了门,一个人来到潭边。 虽然气温很低,但潭水并没结冰,暮蔼中传来潺潺水声。 杨正轩掏出一枝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江淼淼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 他举了举手中的烟。 “你不喜欢我?”女孩子直率地问道。 杨正轩有点尴尬,这么直接的女孩子他没见过。 “不是。” 他回答。 女孩子笑了:我知道他们想介绍你给我,我也很想来看看他们口中的白马王子倒底怎么个阳光法 杨正轩看看她:你失望了? 也不完全是,你很帅。 但是并不阳光。 她一针见血让杨正轩吃惊。 江淼淼轻轻顿了顿足:唔,这里好冷。 那就进去吧,别冻凉了。 杨正轩淡淡地说。 所以说你不阳光啊,一般在电影里情节到女主角说这句台词的时候,男主角就会把衣服脱下来,喏,这样温柔地披在女主角的身上。 江淼淼笑着说。 杨正轩不由地笑了一下,这个女孩子真的很直爽。 “两位,言谈甚欢啊。” 两人齐齐回头,姜宁笑嘻嘻地说道:章惠急得不得了,怕你们俩被后山的狼吃了,逼着我来找你们。 杨正轩摁熄烟,说:走吧,进去吧。 几个人唱到十一点才回到房间。 杨正轩和姜宁住一屋。 “你觉得怎样?”临睡前,姜宁突然问道。 杨正轩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 江淼淼啊,你没感觉吗?她很喜欢你。 杨正轩答非所问地说道:姜宁,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我是不是同性恋? 姜宁差点儿从床上掉下来:杨麻子,你说什么胡话啊?他小小的眼睛瞪到前所未有的大。 如果我是同性恋你是不是就永远不理我了?杨正轩继续说着。 姜宁仔细地看了杨正轩一下,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怎么回事?杨正轩你说来听听。 杨正轩将他和鄢小宇的事略略地说了一遍,姜宁半晌没有说话。 到他能开口时,第一句话就是:真想不到,这大半年你就是为了这个才这么郁闷的啊。 你是医学院的,又是学心理学的,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同性恋?或者我是不是变态?杨正轩认真地说。 首先,即使你是同性恋也不是变态。 其次,同性之间有这种事并不一定就说明你是同性恋。 姜宁字斟句酌地说着。 你别给我打那套医生官腔,你告诉我,我是不是?? 回成都后,你来我实习的诊所我给你做次测试吧,那样的结论应该更科学一些。 不过,我凭直觉你不一定是,倒是小宇,那孩子,那孩子,唉,也许是我多虑了吧。 你是说,小宇他一定是?不,他每次都是被动的,他并没有主动啊。 姜宁看了看杨正轩,摇摇头,话没有出口。 毛头, 嗯 这事,别跟别人说。 连章惠也不能说。 放心,说什么废话。 回成都后,杨正轩本来死活不去诊所的,架不住姜宁见天地打电话找他:杨正轩,你如果还想过正常的生活,你他妈地就给我过来。 正常生活?杨正轩握着话筒发愣。 哥,我要你过正常的生活。 。 。 。 。 。 。 好吧,我来。 他下决心似地对电话那头的姜宁说。 在姜宁那里做了几大张测量表的题,做得他是不胜其烦。 姜宁把结果给他看,他觉得那不是什么结果,而是类似判决书的东西:你别给我看这些,你就实话实说,我是,还是不是。 姜宁将那张纸拿过去,看了看,说:结果显示的,你只是短暂的性欲倒错,并不是完全的同性恋者。 嗯,面对长期共同生活的同性,有时候产生性渴望,这在很多人都有可能出现,但是一旦脱离特定的环境,实际上这些人都是正常的异性恋。 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 目前看来,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 你并不讨厌女人,对不对? 杨正轩想起江淼淼,点点头。 正轩,和江淼淼交往一下吧。 第六章 春季的几个月里,杨正轩和江淼淼约会了几次。 一起去看了几次电影,周末的时候一起到郊外去玩,有时候也带江淼淼去打篮球。 几个月处下来,杨正轩不觉得好也不觉得不好,日子平淡得像停止流动的水。 女人,也不过如此。 即使像江淼淼这样也算出色的女人。 所以,杨正轩怀疑姜宁做的那个结论是错的。 他很想鄢小宇,往往做着事的时候,就突然地想起那个人来,恨不能马上见到他。 然而鄢小宇那样地对他说,哥,你要过正常的生活。 。 。 。 。 。 所谓正常的生活就是这样吗?找个女人,休息的时候出来玩,一起吃饭看电影,挽着手逛街,偶尔争吵,然后和好,就是这样吗?像这大街上每一对看上去行色匆匆的男女一样吗? 杨正轩想不明白这样单调的生活就是正常的,而他喜欢鄢小宇的话就是不能见光的。 这样与江淼貌合神离却可以光明正大? 他想到这一点就会不由自主地挂上嘲讽的笑容。 七月里,鄢小宇顺利考上了大学。 方艳华打电话让他回家,说是要给鄢小宇庆祝。 她不知从哪里听说杨正轩交了一个漂亮的女朋友,电话里再三说让他把人领回来看看。 他本来不想带江淼淼回家的,不知为什么,他很想看看鄢小宇见到他带回一个女人会有什么反映,所以他还是告诉江淼淼他的父母要见她。 江淼淼为他的父母精心挑选了礼品,同时也给鄢小宇买了一双名牌运动鞋。 看上去,她很重视这次见面。 鄢小宇来给他们开门,脸上带着笑,杨正轩眼睛死盯着他看,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异样,平静得连考上大学应有的喜悦都看不出来。 江淼淼没有想到杨正轩的弟弟是如此漂亮,漂亮得身为女人的她都自卑起来。 父母显然很满意江淼淼,这一点她自己也很清楚。 所以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她兴奋地谈论着这天的见面,唯一让她不安的是鄢小宇。 “你弟弟是不是不喜欢我啊?”她问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想?”杨正轩吃了一惊。 “我觉得他看我的样子好像是冷冰冰的。 而且也不怎么和我说话。” “你多心了,小宇从小就是这样的,不爱说话。” “可是,他和你说话的时候,却是很高兴的,而且话也不少。” 杨正轩停住脚步:是吗? 他觉得有一种热呼呼的暖流在心中流淌。 他把江淼淼送上回家的车,一个人在站台上徘徊了一会儿,终于下决心似的往家里走去。 他跟在客厅的父母打了招呼,方艳华奇怪他为什么会回来。 他说明天有个会议要采访就在这附近,因为要赶早,就在家里住了。 说完,他匆匆往自己房间走去。 他推开门的时候,鄢小宇正在灯下看书,看他进了屋,就有点儿发呆。 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抬头看着鄢小宇。 鄢小宇轻轻咬住了嘴唇,侧过头,不看他。 杨正轩突然泄了气,这是何苦来? “小宇,你别这样。 我只住一晚上就走。 你放心,我绝不碰你。” 他心中流淌的那股暖流倾刻间就结了冰。 鄢小宇身子轻轻一动,慢慢转过头来,嘴唇动了一动,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低头想了想,终于说道:哥,她很漂亮,很配你。 是吗?看来你们俩倒是惺惺相惜啊,她也夸你漂亮哩。 杨正轩尖刻地说道。 鄢小宇,如果你喜欢,我就让她做你嫂子,你看如何啊?杨正轩冷冷地说道。 。 。 。 。 。 。 。 。 。 那也。 。 。 。 。 。 很好。 。 。 。 。 。 。 。 鄢小宇像是肋骨在疼一样地吸着气说道。 杨正轩呼地一声扑到鄢小宇面前,用手抬着鄢小宇的下巴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鄢小宇被那灼热的目光逼得闭上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排阴影,嘴唇哆嗦着,这使他看上去几乎是妩媚的。 “小宇,你说的都是真话吗?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杨正轩压低声音说道。 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几乎要捏碎鄢小宇的下巴骨。 “你放开,哥。” 鄢小宇伸出手架开他,脸上现出难耐的痛苦。 “你还没回答我啊,你说话,这是不是你想要的?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正常生活?”杨正轩不依不饶地说道。 “哥,你有了女朋友,你可以和她牵着手在大街上自由自在地行走,可是,你敢这样牵着我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在阳光下吗?”鄢小宇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说。 “我为什么不敢?”杨正轩反问道。 鄢小宇轻轻摇摇头:哥,你自己明白,如果你真的要选择我,你要做的远不是牵我的手那么简单,那是你负担不起的。 杨正轩有点儿语塞,可是很快他反问道:这么说,你自己是无所畏惧的了?那么为什么你三番两次将我推开? 鄢小宇转头望着黑沉沉的窗外:我,我本来就是。 。 。 。 。 。 。 就是什么都没有的人,因此我也不在乎会失去什么,哥,我和你之间,没有勇气的的确不是我。 他的话音很低,秀美的眼睛变得迷离起来。 杨正轩呆呆地站在那儿,心头犹如乱麻一团,不知从何理起。 “哥,你从没有在黑暗的地方生活过,所以你品尝不起那种滋味。 而我,本来就是属于那些不见天日的角落的,在阳光下生活的权利,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被人剥夺了。” 鄢小宇梦呓般地说着。 这些隐晦的话,让杨正轩有点儿恍惚:小宇,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这么多年以来,难道你的生活一直是一团漆黑吗? 鄢小宇抿了抿唇:那当然不是。 可是,在这里,却永远住着关于黑暗的恶梦。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所以,哥,我不要你过那种生活。” 时间仿佛在这间屋子里停止了摆动,长时间的沉默后,杨正轩终于说道: 可是,小宇,我真的很想你。 夜风从敞开的窗口吹了进来,只这一句话,鄢小宇苦苦营造的堤防就此土崩瓦解。 就像多年以前,初初被那一双汗湿的手鲁莽地抓住一样,罢了罢了,此身早就由不得自己了,就算明知是饮鸩止渴,能得片刻欢娱,又何必管什么天长地久?那不过是绝望的情人们想出来自欺欺人的童话罢了。 他走到杨正轩身边,略略侧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接着双手搂上了他的头颈。 杨正轩的心给这样温情脉脉的吻搓揉成了面团,软和得一塌糊涂,这一年多来的逃离,恐惧,挣扎,困惑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为齑粉,代之以烧毁全部理智的激情。 他前所末有地明白了自己的心,他喜欢鄢小宇,是不是同性恋其实并不要紧,和自己的人在一起,那种甜蜜满足以抵消任何恐惧不安。 他满满地抱着怀中的人,是的,他不能失去这个人,那样精致的面孔,修长的身段,眉梢眼角的天然风韵,不,他不要别人来碰触,这只能是他的。 鄢小宇的脸犹如宣纸上的落红,粉粉地晕染开来,眼睛里流动着沉醉的光波,两片饱满的嘴唇张合之间传出阵阵低呤,发丝在枕上凌乱地散着,两条手臂紧紧地环抱着杨正轩的腰,像要嵌进对方身体一样紧贴着杨正轩,肌扶相接处滚烫灼热。 他们的激情像繁复艳丽的花瓣盛放在暗夜之中,交错的肢体忘我地纠缠着,唇舌的咬合撩拨着彼此的欲望,抵死的缠绵之后,在情欲的顶峰,两个相互依偎的灵魂就此水乳交融。 鄢小宇年轻的身体战粟着,长而上扬的睫毛上分明有一滴晶莹的泪珠。 他赤裸的身体侧躺着,月光趁机沿着身体的边缘放肆地描摹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杨正轩将手搭在那腰肢的凹陷处,上下游动地抚过光滑细致的肌肤,呼吸像那优美的身体曲线一样起伏着,伸出舌尖轻轻地吻去那粒咸咸的泪花: 小宇,我又弄痛了你吗? 温柔的声音像是南国春天的晚风,鄢小宇慢慢张开眼睛,平时里清澈得像婴儿般纯净的目光,此时却迷离朦胧,带着深深的魅惑力。 他轻轻摇摇头,唇边释放出的笑像是春花初绽,杨正轩的鼻端仿佛嗅到了玫瑰的晚香,心魂俱醉。 他们的窗外,两棵枝繁叶茂的月桂树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下,相互交错的枝叶在微风吹拂下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像是长生殿上私密的呢喃,给静谧的夏夜增添了几分动人的风韵,空气中的浓情蜜意四处流动。 白色的窗纱将月光过滤,室内的光线淡然而模糊。 小宇? 嗯,哥。 我要和你在一起,就算黑得深不见底,能像这样子抓住你的手,我什么也不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这算是海誓山盟吗?鄢小宇在心底叹息着,伸手捂住杨正轩的嘴:“哥,你用不着承诺什么,真的。” 杨正轩费力地看着暗夜里鄢小宇模糊的脸,即使在这样的光线里,鄢小宇的面孔依然非同小可地蛊惑人心:小宇,即使我什么也不能给你,我唯一可以给你的还是这个承诺,你要相信我。 哥,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会吗?鄢小宇的话里有深深的不自信:我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幸福吗? 那当然,你是世界上最该拥有幸福的人。 杨正轩霸道地说。 鄢小宇将头埋入杨正轩结实的胸膛,双手死死地环抱着他,手指舍不得放开地用力抠进杨正轩的肌肤,口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哥,抱紧我。 杨正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八点了。 他火烧屁股一样的从床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急急忙忙就要出门。 鄢小宇早给他吵醒了,睁眼看看他,杨正轩走到门边又跑回来,在鄢小宇脸上吻了一下:“在家等我,晚上带东西给你。” 说完又往外跑。 鄢小宇着急地叫:等一下,哥。 杨正轩回头看看他,贼嘻嘻地笑道:舍不得我啊,嗯我会最快最快地回来的。 鄢小宇一下子涨红了脸:不是,哥,你裤子拉链没拉好。 杨正轩狼狈地低头穿好裤子一阵风似地去了。 鄢小宇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四肢伸展地躺着。 杨正轩和父母都去上班了,屋子里静悄悄地只有他一个人。 阳光透过月桂树茂密的枝叶洒了下来,一缕金色的光芒从窗外悄悄地移进房中,轻盈地跃上了鄢小宇裸露的匀称的身体上,他将杨正轩的枕头抱在怀里,嗅着那熟悉的味道,心像那光束中的尘埃一样上下跳荡,真的就这样拥有了他吗? 幸福来得这样真实,以至于他真的怀疑这是梦了。 可是,身体因为昨夜的激情还有些酸软,那些像掠过树梢的风一样温柔的话分明言犹在耳,他早上不是还说让他在家等他吗? 那么这一切当然是真的了。 他将头埋入那人的枕头,像是埋入那人温暖的胸膛,低低地笑了。 杨正轩并没有完全在说谎,他的确要在这附近采访一个会议。 这不过是一个听起来很重要结果除了念文件并没有其它实质内容的会议,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开了采访机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所思所想的,唯有鄢小宇而已。 杨正轩是个喜欢琢磨的人,遇到问题总是要弄个明白,所以他在认真地思索,他什么时候对鄢小宇产生这种感情的?而且强烈到明知前面是万丈深渊仍然要义无反顾? 他目光炯炯地左思右想着,神情专注,以至于台上正在讲话的某领导因他的认真而大为感激,谁说我讲话没水平,你看那个记者,听得多认真! 然而杨正轩如此认真依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他追本溯源地回想着,大脑仍然没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最后就想起了当年鄢小宇对他那第一笑,杨正轩终于点点头,其实看到那色如春花的一笑后,就决定了他杨正轩这辈子就算是给鄢小宇打上记号了。 台上的领导几乎要掉下泪来,恨不得走下台来亲自接见这个记者,多好的小伙子,他在点头称是哩。 一上午的会议完了,大伙儿就直奔主题:会议伙食。 莫名其妙接受领导的夸奖后,杨正轩正准备大大地吃一顿时,却有人在呼他。 不得已回了电话,是江淼淼。 这时候他想起了,鄢小宇与他之间还存在着一个江淼淼。 他回到单位匆匆忙忙赶出稿子来,交给组长。 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与江淼淼约会的地方。 他到茶楼的时候,江淼淼已经坐在那儿了,看上去心情不错,精心地装扮过了,和这装修精细的茶楼十分相衬,一般的时尚优雅,只不过有两分匠气。 杨正轩喝了一口江淼淼给他点的咖啡,皱了皱眉,招呼伙计给他换了一杯绿茶,一边歉意地说:真不好意思,我喝惯绿茶,这咖啡无论如何是喝不下去。 江淼淼摇摇头:没关系,这说明你这人很念旧,一旦认准了的事就不会改变。 杨正轩说:找我什么事?我也正好要找你。 江淼淼雪白的脸上起了一层红晕:没什么急事,就想见见你。 你有什么事先说吧。 真没什么事?那我先说了。 杨正轩有点儿心慌起来。 说啊,你什么时候婆婆妈妈起来了。 江淼淼笑起来。 “淼淼,我们以后不见面了吧。” 他把脸藏在绿茶的热气里。 什么?江淼淼没听明白。 那个,那个,我另外有喜欢的人。 杨正轩对于谈判是一点儿经验也没有的,所以他决定直话直说。 江淼淼脸上的红晕像是被扫把一下子刷得无影无踪,跟着又让人刷上一层黄蜡,这一下脸上白里透着黄,看上去就完全是饥饿过了头的灾民,与那一身时尚名牌衣装搭配在一起,模样颇有点儿可笑。 你是说,你另有所爱?你是要甩了我。 她的声音因为自尊受损而冷若冰霜。 不是,我是请你甩了我。 杨正轩低着脑袋说。 那你昨天为什么要带我回家见你的家人?只是为了今天来侮辱我吗? 杨正轩恨不得像琼瑶电视的台词一样说一千一万个对不起,只可惜他缺乏想像力的脑袋里此刻却想不起这句台词,只好说了一句:对不起,淼淼。 江淼淼霍地站起身来:杨正轩,我不会原谅你的,你记好了,从来没有人这样侮辱过我。 她秀丽的面庞突然笼罩了一阵狰狞的杀气,抓起包,铁青着脸扬长而去。 杨正轩带着劫后余生的感觉出了茶楼,心里在对江淼淼负疚的同时,也感到一阵轻松,他觉得鄢小宇太悲观了,这样容易就解决了江淼淼的事,看来和小宇在一起,生活未必真有那么不见天日嘛。 他只是一个单纯的人,他觉得只要不妨碍到别人,不让人知道,他和鄢小宇完全可以过上幸福生活的,没有必要在意那些并不能确定会发生的事。 就算有人知道又如何?他们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也没有违反任何王法,谁又能将他们怎么样? 他一边想着,一边沿街走着,阳光很炽烈,气温也很高,因为他心里同样在燃烧着高温,所以他浑然不觉,就这样顶着烈日逛到了春熙路,三步并做两步地拐进了一家玩具店。 这个下午,他非常繁忙,从玩具店出来,他就回了单位,到办公室露了个脸,就跑回宿舍去,将他那几样细软收拾了一下,不过是几本书,CD机,一堆碟片,几件衣服,全部裹在一个大包里,然后扛着大包,腋下夹着一个纸盒,关上宿舍的门时,杨正轩有点儿心花怒放起来。 方艳华让杨正轩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搬回家来,杨正轩嬉皮笑脸地说想妈了,所以要回来住,鄢小宇靠墙站着,瞄着他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藏不住的喜悦。 晚上,鄢小宇替他一样样将东西放好,书放上书架,架上最下面一格放着音响和一排CD碟片,然后将杨正轩的衣服一件件折好,放进柜中,那些衣服没有一件是平整的,全部都是皱巴巴的,可是看上去那每一条折皱都是如此亲切,就像杨正轩那粗糙的心,虽然不够精致却足够温暖。 杨正轩洗过澡回到房间,看到鄢小宇正弯着腰将他带回来的破烂一一收拾好,他敛声闭气地走到鄢小宇身后,猛地一把搂住了他,鄢小宇出其不意地被他搂住,吃了一惊,张嘴欲叫,杨正轩眼明嘴快,一下子堵上那张嘴唇,鄢小宇挣扎着,口里发出呜呜声,好不容易挣脱,他喘着气说道: 你疯了?哥,爸妈都在外面呢,你连门都没关好啊。 果然,他们的房门还虚掩着,传来客厅的电视声。 杨正轩吐了吐舌头,这时节如果父母推门进来,那可真是什么都不用想了。 他看了看鄢小宇替他将东西都收好了,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就往外屋跑去。 鄢小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眨眼他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看上去像是什么玩具。 “小宇,打开看看,喜不喜欢?”杨正轩说到。 鄢小宇疑惑地打开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把漂亮逼真的玩具手枪。 鄢小宇没有说话,他抬起头仔细地看着杨正轩,那个傻瓜正咧着嘴乐哩,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我以前送的水枪太差了,这个可是最漂亮的。” 杨正轩说道。 鄢小宇低着头,没有说话,将那枪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他的生命似的。 第七章 杨正轩回家不久,杨教授和方艳华就搬了家。 S大的新校区已经完全建好了,杨教授的实验室和方艳华上班的科室全都搬了过去,他们就在那边另买了房子,这边校区的房子也在前两年的房改中买下来了。 “这套房子就留给正轩娶媳妇用了。” 方艳华说。 “小宇呢?他跟你们过去住上学得多远啊。” 杨正轩说这话的真正用意只有一个人明白,鄢小宇装着事不关已的样子一语不发。 杨正轩咬了咬牙:“不如还让他住这边,我有个伴陪着也免得冷清啊。” 他硬着头皮说,心中暗想臭小子,一句话不说,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那可不行,小宇还上学呢,没人照顾怎么行?”方艳华说。 “我啊,我可以照顾他。” 杨正轩连忙表示。 “你?算了吧,如果不是因为你有女朋友我才不放心让你一个住这儿呢,还能指望你照顾小宇?”方艳华大摇其头。 “妈,我十八岁了,什么都会做,不用人照顾了,就让我和哥住吧。” 鄢小宇终于开口了。 “让孩子自己照顾自己吧。” 一直没说话的杨教授开口道。 “如果正轩要结婚的话,那时再说吧。” 修长瘦削的手指灵巧地一转,薄薄的刀锋微微一个寒光闪过,一圈苹果皮就势轻巧地掉了下来,露出里面青润的果肉来,杨正轩坐在沙发上,手里倒提着一张报纸,看鄢小宇坐在窗下削苹果,看得呆住了。 鄢小宇低头专注地削着手里的苹果,并没有注意到杨正轩那滴着口水的眼光,一绺黑发乱乱地搭在额头上,嘴唇轻轻地抿着,低垂着眼帘,身上套着一件杨正轩的衬衫,显然有点大,松松垮垮地,他将削好的苹果划成小块,细心地剔去果核,然后放在一个小盘子里,这才抬起头来,对在沙发上发呆的杨正轩说:哥,你要吃吗? 要吃,不过不是吃它,我想吃别的。 杨正轩做梦似的说。 鄢小宇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管自拿了一块塞进嘴里,一边起身端起盘子放到杨正轩面前的茶几上,一边说:你想不想吃晚饭?你做还是我做? 杨正轩拿起一块苹果,闷声说道:你做。 父母搬走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他们两人平时一个上班一个上学,早上都是随便吃点什么,中午各自在单位和学校解决,只有晚饭会在一起吃。 他们谁也不是很会做饭刚开始杨正轩还做,可是他来来去去就只会做一样:番茄鸡蛋面。 实话实说,那水平还真不一般,鄢小宇第一次吃的时候简直不相信杨正轩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杨正轩也就好好地表现了几回。 可是,不能老也吃这个啊,偏偏杨正轩除了这个连饭都不会煮,又不能天天在外面吃,鄢小宇就弄了本菜谱自己琢磨着做,几次做下来,虽然不是很高明的水平,可也算强过了杨正轩。 这么着算是解决了最大的问题:吃饭。 鄢小宇绕过杨正轩朝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想吃什么啊?哥,不如你做面条来吃啊,你有些日子不做了,怪想的。 杨正轩在盘子里拿了块苹果,跟着鄢小宇后面,靠在厨房的门边上说:要不,咱们上外面吃去,嗯,我有点想喝酒哩。 鄢小宇回过头来看看他:哥,你今天遇上什么事了吗?好像有点不高兴似的。 杨正轩低了头,半日才说:没什么事,有点累。 鄢小宇停下手,想了想,说:算了,哥,我们出去吃吧,你想喝酒,我陪你啊。 鄢小宇换了衣服,拉上窝在沙发里不想动的杨正轩出了门。 秋风已起,地上满是飘落的梧桐叶。 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会儿,杨正轩明显有心事,一直没有做声。 “哥,你猜我今天遇见谁了?”鄢小宇想让杨正轩打起精神来,故意装着没注意他的神色说道。 “谁啊?”杨正轩心想:看来小宇今天遇上什么新交故知了。 “嗯,你还记得咱们在桂林遇到的那个人吗?” 杨正轩想起来了:“记得,怎么不记得,就是那个一直色迷迷地看着你的那个家伙,你又遇见他了?” “唉,哥你说什么啊,以后不能这么说他了。 今天我们上哲学公共课,嘿,原来教授就是他哩。” 鄢小宇有点儿兴奋地说。 杨正轩紧张起来:他认出你了? 我不知道,我想他可能没看见我,我坐在顶后面的。 你不准去搭理他啊。 杨正轩口气不自在起来。 你说什么啊,哥,人家是教授,你别胡说八道的。 他课讲得挺好的。 杨正轩伸手抓过鄢小宇的手,反手一扭,粗鲁地说道:我说不准理他就不准。 鄢小宇给他使劲拧得痛得皱起眉头来:你放开,哥。 无论怎么样这对杨正轩来说都不算个令人愉快的消息,这就使得他本来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糟了。 两个人走到街上一间大排档坐下,要了几个菜,杨正轩嚷着要喝酒,鄢小宇从不沾酒,他总觉得那东西会让好好的人变成魔鬼的,要了一杯茶陪着他。 杨正轩喝了两口,说道:小宇,你的理想是什么? 理想?鄢小宇重复了一遍,然后说:没有。 杨正轩吃吃地笑了:没有?小宇,不会罢,难道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特别想要完成的心愿? 鄢小宇低头又想一想,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杨正轩:嗯,真的没什么理想。 像这样陪你喝酒,就是理想了。 杨正轩摇摇头:小宇,我的理想是,他略停了一停,小宇,我的理想是总有一天我要光明正大的和你结婚。 鄢小宇脸色就变了,似笑非笑的样子,半晌不说话,只是下死劲地盯着杨正轩看,大排档昏暗的光线里,好像只有这张亲爱的脸是唯一清楚的,良久才像是舍不得似的缓缓摇摇头。 杨正轩接着道:小宇,你不相信?我一定要挣很多的钱,等到足够了,我们就移民到允许我们结婚的地方去,我知道,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国家都是不允许我们这样的人结婚的。 “哥,我不要很多很多的钱,结婚什么的,我不在乎,我甚至都没想过。” 鄢小宇抬头看看窗外,外面夜色正深,有风低低地掠过,秋意是越来越浓了。 这些低语,杨正轩好像并没有听到,他年轻的脸上闪着向往的光彩,眼睛里迸发着跳跃的火花:小宇,我会做到的。 一定会的。 杨正轩的所在的报社,也算是吃皇粮的单位,每个月除了工资,一点补贴,另外一点少得可怜的稿费,乱七八糟加起来也不到一千块钱,本来,他并不在意这个的,对他自己的工作也是半心半意,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这天跑完一个采访回来,他和同组的前辈一起吃午饭时,这人就开始感叹工作太辛苦,而酬劳又太少,杨正轩就起了同病相怜的心,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这人无意中就说出了,报社的广告部要对私人承包的事,问杨正轩想不想干。 杨正轩本来是没什么大志的人,可是自从跟鄢小宇生活在一起之后,心满意足之外,总觉得有点欠缺,开始并不知道是什么,有一天上班路过金夫人婚纱店,那里正有一对新人大清早在那儿照像哩,他那迟钝的脑袋里就一点点地回过味儿来,在这里,在中国,在成都,他杨正轩永远不能以同样的理由和鄢小宇正大光明地生活在一起。 除非是离开这里,带着鄢小宇远远地离开这里。 可是,他两手空空,他凭什么带着鄢小宇离开这里?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钱有时候是一样非常有用的东西。 杨正轩用了三天的时间说服了父亲,同意让他去承包广告部,。 说是报社的广告部实际上只不过是挂着报社的牌子,每月上交不少的管理费,报社是一个钱也不出,还要安置两个工作人员,业务完全是靠他自己去跑。 两三个月下来,杨正轩就累得脱了形,成天东奔西走地,总算是有了一点业务,但是离他自己的预期却还差得老远。 然而无论怎样累,每天回家的时候,只要望见家里的灯光,心里就觉得踏实起来,一推开门,看见鄢小宇静静地等着他,晚上拥着那怀中人入睡的时候,总也能安稳地一觉到天亮。 鄢小宇知道他很忙,一个人把两个人的家务活全做了,看着杨正轩一天天地累得要死,他很想劝他算了,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可是一个男人总还是要有事业吧?既然这是杨正轩的报负就由他去好了。 星期天早上,杨正轩被鄢小宇硬拉出了门,太阳暧烘烘的照着大地,街上的行人全部都在慢悠悠地走着,享受这难得的好天气。 府南河两岸的茶馆家家满座,人人面前一杯茶,所谓少不入川还真不是说着玩的。 他们一会儿功夫就走到体育场外面,就看见那里打着红旗,飘着彩带,大大的汽球下面附着长长的标语,鄢小宇抬头看了半天,说道:哥,好像姜宁哥在那边。 杨正轩看过去,果然姜宁穿着白大褂坐在一长排桌子后面,正在笑容可掬地对面前的行人说着什么。 杨正轩回身想走,却听得那边在叫:咦,杨正轩,杨正轩。 杨正轩装着没听见,加快了步子想走,就听得姜宁还在不屈不挠地叫:杨正轩,杨正轩你给我站住,杨麻子! 杨正轩停住脚步,无奈地回过身来。 鄢小宇莫明其妙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怕见姜宁。 姜宁三步并着两步跑过来:杨麻子,你还能躲我一辈子?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鄢小宇。 鄢小宇说:哥,宁哥,我到那边去看看。 他敏感地觉得杨正轩和姜宁之间有什么不宜让他听到的话要说,转身向姜宁他们的摊子走去。 姜宁恨恨地看着杨正轩,半晌也没有开口。 杨正轩勉强挤出一点笑来:毛头,星期天还在义务啊? “你说吧,怎么回事?”姜宁瞪着他不转眼地说。 杨正轩摸出一枝烟来:“你都看见了,姜宁,现在我和小宇在一起。” “那江淼淼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已经几个月不见面了。 她应该早就有了别的朋友了吧。” “杨正轩,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姜宁恨铁不成钢的说。 杨正轩抬起头来,坦白地看着姜宁:“毛头,我就这样了,我就是喜欢小宇。 你要是因为这个瞧不起我,那也由得你。 我不想骗你,我也不想骗江淼淼,我不能一边爱着小宇,一边又和女孩子谈恋爱。 那样做,我自己都会瞧不起我自已的。” 姜宁呆看着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他从杨正轩手中夺过烟来,狠狠地吸了一口,长长地喷出一口烟来:正轩,听说你办了个广告公司?嗯,业务怎么样,要不要帮忙? 杨正轩皱了皱眉:将就着吧,如果有什么业务你就介绍过来,现在刚开始,还挺难的。 你呢?进研究所的手续办妥了吗? 姜宁点点头:办妥了,今天就是替所里出壮丁,帮着卫生局做点公益活动,宣传什么义务献血啦,捐骨髓啦,捐角膜什么的,没想到会遇见你。 。 。 。 们俩。 杨正轩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姜宁,你讨厌我们吗? 姜宁低头想了想,然后慢慢吞吞地说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尊重你。 不过,你这人,容易热血沸腾,那股劲儿过去了,冷得也快,可小宇对你我看是死心塌地的,将来你打算怎么办?你父母怕不知道吧?这你又怎么办? 姜宁的话现实得像是饭里夹的砂石,硌得紧,却又不能不当回事,只好说: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再说。 他心里想要带小宇离开这里的打算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可不能乱说。 姜宁拍拍他的肩:好了,不说这个了。 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说。 咱们过去吧,小宇一个人在那边哩。 两个人回到摊子上鄢小宇正拿着张纸在那儿细细地看呢,杨正轩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张捐献眼角膜的宣传单:“小宇,看这个做什么?想捐角膜啊。” 鄢小宇一笑:我不是在等你吗?看看玩呢。 他放下单子,问道:我们就走吗? 杨正轩回头问姜宁几时收工,中午一块吃饭,姜宁摇头说是跟章惠说好了,完了过去她家吃饭,让他们自己去好了。 告别的时候,姜宁冲鄢小宇闷声说道:小宇,杨麻子如果欺负了你,你给宁哥说,我给你出气。 很快冬去春来,看看千红落尽,转眼花谢春去,六月里天气就热得让人有点受不了。 杨正轩的公司算是运转正常,没有想像中那样发大财,可是比起当记者时收入又要高得多,但是离他自己的目标却还差得太远。 他想要做大,眼睛光盯着报纸上那一点业务量可不行,还得去开拓别的,户外的,平面的,电视的都应该想办法做一点,这么想着,又多了不少的事,成天忙得跟无头苍蝇似的。 这一天刚谈妥了一笔业务,看看时间意外的早,突然想起很长日子没有去接过鄢小宇放学了。 他们刚一起生活的时候,杨正轩常常以工作之便,提前下班,跑到鄢小宇学校去等他放学,可是自从承包了这个广告部,去的时间就屈指可数了。 他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记得今天早上走时鄢小宇曾说过下午要在礼堂听什么讲演,出门打了车,就直奔鄢小宇的学校。 他到的时候,讲演还没结束,礼堂里传来嗡嗡的讲话声。 他站在荫凉处等着,那里立着块牌子,写着什么林栖梧教授特别讲演会,他念了一遍这名字,只觉得说不出的拗口,心想这人是不是五行缺木啊,名字里这样多的木字。 正胡乱想着,里面的讲演大概结束了,学生三三两两的出来了,他仰着脖子在人群里找鄢小宇,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见鄢小宇拎着书包,一个苗条的女孩和他并肩走出来,两个人边走边说着,女孩子笑得很灿烂,那种对身边男孩的倾慕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 杨正轩很少有机会这样远远地看着鄢小宇,此时看着这金童玉女似的光景,心里就有点儿不自在了,站在那儿也不出声叫鄢小宇,就那么看着。 那两人走下台阶,鄢小宇对那女孩说了句什么,然后摇摇手,两个人就各走各的。 杨正轩正要开口叫他,却听到有人在叫:鄢小宇。 他和鄢小宇同时循声望去,一个中年男人背着讲义包,从礼堂里走出来,鄢小宇就立住脚等他,那人走近时,杨正轩的脑袋像是被人拍了一巴掌似的,猛然想起来,这个人就是那年和小宇一起在桂林遇到的那个家伙,只不过几年不见了,看上去老了一点,可是那看着鄢小宇的目光一点儿也没变。 鄢小宇好像和他很熟,那人走近鄢小宇就将一条手臂搭在他肩头,杨正轩看鄢小宇似乎习以为常的样子,两个人站在台阶下,也不顾太阳晒得厉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热火朝天,杨正轩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在树荫下跟傻了似的怵着。 他直看到两人说完了话,分手时,杨正轩看到那人飞快地捏了捏鄢小宇的手,这才转身走开,鄢小宇怅然地看着那人背影,良久提起手来看了看,然后又攥成团,咬咬唇,回过头来,就看见杨正轩阴沉着脸站在那儿,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冷冷地看着他,两个人一对上眼光,杨正轩就呲了呲牙,雪白的牙齿像野兽似地闪着寒光。 鄢小宇先是一怔,跟着就是灿烂一笑,脚下一点不停地就跑了过来:哥,你怎么有空到这儿来的? 杨正轩没好气地说:再不来,不来,哼,你跟人跑了我都不知道了。 鄢小宇愣了一下,接着明白他是看到他和林栖梧在一块儿说了几句话,心里不痛快了。 他拉住杨正轩的胳膊说道:哥,你别误会,我是找他帮忙呢。 他能帮你什么忙?你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吗? 哥,他的一个同学是一间房产公司的老总,最近那公司的广告要招标,他知道你在开广告公司,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想去参加招标。 哥,你不是一直说要将业务范围扩大吗?我想这也算是好开头啊。 他知道得还挺多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关系已经这么亲近了,你是不是什么都汇报给他听啊?杨正轩的话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 鄢小宇低下头去:哥,你不是忙嘛,我一直想和你说的,林老师他不是坏人,他对我一直也很照顾,可你那么忙,我都没时间跟你提,有时候又想不起这回事。 。 。 。 。 。 。 杨正轩哼了一声,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太阳很快下去了,暮色渐浓,只在西边天空残留着一点血也似的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从学校到他们家有三站路,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走着,杨正轩迈着大步在前边只管走着,鄢小宇紧紧地跟着他,路上人很多,在人丛中挤挤碰碰的,鄢小宇生怕走丢了似地紧跟着他。 他是想解释,可是杨正轩看也不看他,火气大得能点燃做饭,他偷偷地看看杨正轩的脸,崩得紧紧的,一点儿缝隙也没有,针插不下水泼不进的,只好闷声不响地跟在后面,两个人一直就这样走回了家。 杨正轩一屁股地坐在沙发上,鄢小宇放下书包,站在门边看看他,转身往厨房去,经过杨正轩身边,他手臂一伸将鄢小宇一把抓了过来,鄢小宇立足不稳,两人同时倒在沙发上,杨正轩将鄢小宇压在身下,压低了嗓门,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我的,小宇,你知不知道?! 杨正轩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鄢小宇身上,口里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两只眼睛也如同要喷出火来,鄢小宇给他压得呼吸急促起来,却并不反抗,任他那么压着,细细地看着杨正轩的脸:我知道,哥,我只是你的,除了你,我不会是任何人的。 室内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正是一天里最为暧昧的光景,屋里的家俱,对方的脸,似乎都已经模糊不清,清楚的反而是彼此的心。 杨正轩的心先就软了下来,在那张脸上吻了下去。 。 。 。 。 。 (汗,这个地方真想像贾先生一样写:划上几个方框框,然后写着,此处省略多少多少字,嗯,请想像吧。 我是写不出的了) 林栖梧并没有说大话,鄢小宇将杨正轩公司的资料给他不几天,林栖梧就通知鄢小宇,让杨正轩去那公司洽谈。 临出门时,杨正轩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然后回头问鄢小宇:小宇,我这样行吗? 鄢小宇端着杯牛奶要递给他,一边笑着说:行,行,真是帅得要命,人家那企划部的经理要是个女的,准被你勾去魂。 杨正轩拽拽身上毕挺的西服,嘿嘿笑了两声,“可我的魂早就被你勾了去。” 一边就鄢小宇手上喝了两口牛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小宇,今天这笔业务谈成了,晚上哥请你吃龙虾。 鄢小宇被他的兴奋感染,笑了笑,哥,那我等你的龙虾啊。 杨正轩拿起包,冲鄢小宇扮个鬼脸,兴冲冲地去了。 有时候杨正轩觉得鄢小宇像是半个神仙似的,他怎么就会知道这个企划部的经理就是个女的呢?只可惜鄢小宇再厉害也想不到这个女的是谁了。 他去了那家公司,这是一家在本市算是很有实力的房产公司,一年的广告业务量比得上杨正轩现有业务的一两倍,他在那气派的的大厅里等了会,接待小姐打过电话后,对他说:企划部经理在等他,杨正轩颇感奇怪,一个企划部经理怎么会有这么大派头,接待的小姐抿嘴一笑:我们企划经理可是总经理助理兼着的,这点派头都没有? 杨正轩笑逐颜开地点头称是,一径上了电梯去了十楼,在企划部经理办公室的门口站了下来,整整衣裳,清清嗓子,这才轻轻在门上叩了叩,只听得门里一个清脆的女声说道:请进。 杨正轩抬头挺胸地推门进去,宽大的办公桌边,坐着一个白领丽人,秀丽的面庞,精致的衣装,时尚的妆容,在看到他的同时,两张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了,由于笑容刹得太快,一丝余韵都尚挂在脸上,看上去怪模怪样的,气氛像是倒进了凝固剂,僵得一动不动。 这个漂亮的女人是杨正轩分手已经快一年的前女朋友江淼淼。 第八章 两个人对视一会儿,杨正轩首先抵不住,低下脑袋去,像是自言自语似地叫了声:淼淼,你,你。 。 。 。 。 。 。 短短几分钟,江淼淼的脸上是风云突变,脸上神色又是吃惊又是难过还掺杂一点得意,最后却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杨正轩,原来是你啊。 杨正轩点点头,没有说话,刚才上来的满腔喜悦顿时化为一盆冰水,以前听人说人生何处不相逢还觉得是说着玩的,谁知事情有时候还真是如此。 他想起江淼淼当天的神情,觉得别说业务了,江淼淼立马将他从这间办公室赶出去他都没话好说。 他像个等待上刑俱的犯人,梗着脖子站在那儿。 江淼淼含笑说道:请坐吧,杨经理。 她的声音很平淡,不见一点起伏,像是完全忘记她曾与杨正轩有过那么一段往事。 杨正轩诧异地看着她,江淼淼又是没有意义地笑笑:杨经理,你放松一点,我们先谈公事好吗? 江淼淼拿出了杨正轩几天前送过来的资料,一页页翻着和杨正轩谈着,起初他倒底还是有些不自在,慢慢地看着江淼淼像完全没那回事一样坦然,不由得惭愧起来,人家女孩子尚且拿得起放得下,他一个男人这样死抱着不放,岂不是太没出息?这么想着,他才慢慢恢复过来,说起话来也慢慢地自如起来,到最后,逐渐地又找回了神采飞扬的模样。 他们谈完公事,杨正轩起身告辞,江淼淼送到门口,突然说道:晚上,一起吃饭可以吗? 杨正轩一愣,不知怎么回答,江淼淼一笑:有约会了是吧?那算了。 杨正轩的话冲口而出:那没关系,我只是约了我弟弟,我跟他说一声就行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江淼淼莞尔一笑:那么,晚上见。 下午快下班时,江淼淼打电话来约他在繁星餐厅见面,放下电话,他看看表,知道鄢小宇下午只有一节课,这时候可能已经回家了,打了电话回家,鄢小宇果然在家,问他事情如何,杨正轩顺口说还行,只是晚上要陪对方的人吃饭,不回家了,让鄢小宇自己先弄东西吃,就放下了电话。 他拭去额上泌出的汗水,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顿饭有点儿吉凶难料。 他到的时候,江淼淼已经仪态万方地坐在那儿了,杨正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路上有点儿堵车,让你等了。 江淼淼微微一笑:没关系。 她推过一杯茶,飘出一股淡淡的香气来:这是青山绿水,你不是喜欢喝绿茶吗? 青白的茶叶,淡绿的水,似有若无的香气,还有江淼淼脸上意义含混的笑,让杨正轩不知所措起来。 “杨正轩,你自在一点吧,我们以前的事早过去了,这次合同如果顺利地签下来,以后我们需要长期配合,所以我想,我们还是把话说开比较好一点。” 江淼淼一如既往地开门见山。 杨正轩不知她到底要说什么,呆呆地听着。 “说实话,我曾经很喜欢你,所以当时你突然说分手,我很受不了。 可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早想通了,你心里爱着别人,至少你没有骗我,起码你是坦白的。 我欣赏你这点坦白。” 江淼淼神态自若地说着。 她啜了一口茶,接着说:正轩,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很能干。 看来,我和你,最适合的真不是情侣,而是。 。 。 。 。 。 朋友。 她说话的神情是真挚的,她的语气几乎是完全坦诚,杨正轩那容易激动的心立时就跳得不规律起来,他死心塌地说道:淼淼,做你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江淼淼听了这话,嫣然一笑,妩媚横生。 他们从餐厅出来时,已经是华灯初上,江淼淼和他沿着街走了会,到分手的地方,杨正轩站住脚:淼淼,你有男朋友了吗? 江淼淼含笑摇头,反过来问他: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女朋友带来我认识一下?嗯,我还真有点儿不服气哩,想看看那时候我到底是输在什么人手里了,她长什么样,她漂亮吗? 杨正轩含糊其词地说道:改日吧,我一定让他见见你。 江淼淼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了看他:她在家等着你吧,快回去吧。 杨正轩嘿嘿笑了两声:那,我们明天再见了。 一边说着,一边向她摇摇手转身去了。 江淼淼站在原地,愣愣地想了一会儿,向杨正轩消失的地方看了许久,这才慢慢地离开。 半个月后,合部合作条件谈妥,昌平房产和杨正轩签下了当年的广告合同。 这是杨正轩承包下广告部以来,最大的一笔业务,由于这笔业务,也使杨正轩终于从惨淡经营的状态下解脱出来,他第一次觉得,他的理想似乎并不是遥不可及的事了,他拥住鄢小宇喃喃地说着:小宇,我一定会成功的。 鄢小宇看着杨正轩兴奋的脸: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杨正轩点点头:小宇,等今年做完,如果我达到我的预期目标,明年我想要注册自己的广告公司。 自己的公司?你不在报社干了?鄢小宇问。 嗯,今天江。 。 。 。 哦昌平房产的企划部经理跟我说,有他们昌平房产与我长期合作,我应该尽早离开报社,甩掉他们的管制,凭什么这样辛苦地做大头却让报社赚了去。 她还说哩,昌平房产只是昌平集团一个分公司,以后我要想办法与他们总公司合作,小宇,那时候,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杨正轩说到这里,志得意满地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下,好像那理想中的日子已经指日可待了。 鄢小宇突然说道:哥,我们请林老师吃个饭吧,没有他,这事也不能这么容易成功啊。 杨正轩一愣,然后点点头:嗯,是该好好地谢谢他。 不过,小宇,我老是怀疑他对你没安着什么好心。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直看着鄢小宇。 鄢小宇微微仰着头,眼睛里突然有了迷茫之色,眉毛轻轻地皱起来:他一直对我很好,并没有什么轻薄的地方,可是他对我也许真有那么点意思也说不定,他看我的样子老是那么一副悲哀的样子,有时候看得我都有点儿心酸起来。 杨正轩一拍大腿:可不是吗?我第一次见着他就觉得他看你的样子怪怪的。 鄢小宇点点头:所以哥,我想我们俩人一起请他吃个饭,他是个明白人,会懂的。 杨正轩将脸贴上鄢小宇的脸,低低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让他明白,你是我的?让他死了这条心? 鄢小宇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呢? 杨正轩仰头大笑起来。 他们两人当真请林栖梧吃了顿饭。 他们在听雨楼要了雅间,菜上齐了,杨正轩起身掩上门,回到座位上,一手搂过鄢小宇的肩头,一只手就拉住鄢小宇的另一只手,微微一笑,开口道:林老师,这次请你吃饭,一则是为我的事,你帮了大忙,我得感激你。 二则,我们小宇一直跟我说,说你对他很关照。 我们这里就一并谢过你了。 林栖梧听了这话,就什么都明白了:小杨,你客气了,我帮你的忙不过是顺水人情而已,至于小宇,他低下头想了想:我以前不太清楚你们的情况,现在明白了,我说的还是这句话,我对小宇的关照,只是因为他值得我这么做。 他端起酒杯来:这一杯,我敬你们俩。 他仰头一饮而尽。 这顿饭他们吃了三个小时,杨正轩和林栖梧都有点喝过了头,鄢小宇滴酒不沾,席间忙着出去给他们要酸辣汤醒酒,杨正轩酒盖着脸,终于问出了口:林老师,为什么你看着小宇的时候,那眼光总是让我觉得心里伤得慌啊? 林栖梧的脸色就变了,本来红通通的脸变得惨白,半晌才答非所问地说道:杨正轩,好好地待他,千万不要像我,一辈子都活在悔恨中。 说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先走了,你告诉小宇一声。 另外,有什么要帮忙的事,尽管开口。 他摇晃着身子就出了门。 留下杨正轩一个坐在那里发呆,不知道倒底是自己喝醉了呢,还是林栖梧喝多了。 开春的时候,杨正轩如愿以偿地注册了自己的公司。 他将报社的工作辞了,另外找了写字楼,择了个日子,开张大吉,开张第一天忙得他是晕头转向,心里不知怎么的总有点儿像是在做梦似的,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江淼淼来了。 她手上捧着一大束花,彩纸彩带地绕了一大圈,杨正轩连忙迎上去:淼淼你来了,多谢你。 江淼淼道:你的公司开张,这么大的喜事,我怎么能不来?对了,姜宁和章惠他们也要过来,今天晚上,我们替你庆祝。 这一年以来,杨正轩有时候的确不太明白江淼淼倒底在想什么,她对杨正轩很关照,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但是好像她做这一切却完全只是在为一个朋友尽力,起初杨正轩还有点担心,以为她是不是余情末了,但是却完然不像,到后来,他倒觉得是自己太多心了,江淼淼完全是将自己当做朋友的,他甚至于想告诉她鄢小宇的事,可是犹豫再三,还是没能出口。 但是这样子下来,杨正轩慢慢地就觉得自己欠了江淼淼的情,对江淼淼有时候就格外在意起来。 他们四个人先是吃了饭,后来决定去星场唱歌。 几个人要了一个包间,就唱开了。 杨正轩走得匆忙,这时候才想起没打电话回去,他怕鄢小宇一个人还在傻等他,中间就跑出来打电话给家里,电话通了却没人接。 正着急哩,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姜宁站在他身边问:在给小宇打电话? 杨正轩点点头。 姜宁朝包间努努嘴:你和她是怎么回事? 我和她的公司有业务,这一两年她很帮我的忙。 你知道我的,我和她根本不可能。 我们,只是朋友。 她知道小宇的事?姜宁接着问。 杨正轩摇摇头。 “正轩,你别怪我多嘴,我觉得她对你好像不是那么单纯。” 姜宁认真地说。 “不会,她知道我有朋友。” 杨正轩很有把握地说。 “不管怎么说,正轩,我觉得你不该和她走得这么近。 她不是个简单的女孩子,你的业务是不是与她关系很大?” “是啊,如果不是遇到她,我也不会这么顺利。” 姜宁大摇其头:反正,正轩,你自己多小心。 千万别让她知道小宇的事。 两人说着,又回去唱歌。 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江淼淼自己开了车来,就先送姜宁两口儿回去,然后又送杨正轩回家,到了S大的小门,汽车没法进去,杨正轩就下了车,江淼淼也下了车:我送送你吧。 杨正轩连忙说:那怎么行? 江淼淼说:我还是好久以前到过这儿哩,挺想再看看这香樟道的,走走吧。 杨正轩急了:那改日好吗?今天太晚了。 江淼淼笑道:你女朋友在家?是不是怕她误会? 不是,哪有什么女朋友在家,是我弟弟在家。 你弟弟?对了你那个漂亮得让女人自卑的弟弟,那就更没关系了。 杨正轩好说歹说才算是将江淼淼这个决定劝了下来,送她上了车,一直看到她的车开出视线,这才回身往回走。 他一回头,就看见鄢小宇静静地站在小门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衣,早春的夜里,气温很低,也许是因为寒冷,鄢小宇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着。 “小宇,你怎么在这里?还穿得这么少?”杨正轩说着走上前去,将外套脱下来给鄢小宇披上。 鄢小宇呼地一声将他的外套打落在地,转身就走。 杨正轩拾起外套,连忙跟上前去。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屋,鄢小宇一语不发地换衣服,洗澡。 来来去去地就像没看见杨正轩这个人,他面无表情,一句多话也没有,杨正轩知道,这是他最生气的表现。 他小宇长小宇短地叫着,鄢小宇给他来个充耳不闻。 几个反复下来,他就没了耐心:小宇,你一定要这样小气吗? 鄢小宇冷冷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着台。 杨正轩气冲冲地坐到他对面,搜寻着鄢小宇的眼睛,鄢小宇的瞳仁仿佛没有焦距似的,明明和他眼对着眼目光却连扫都没扫到他身上。 “小宇,你别生气,我们为什么要弄成这样?” “你和她在一起多久了?是不是每一个你不回家的日子你都和她在一起?”鄢小宇终于平静地开口了。 “这哪是什么在一起啊?小宇?我的心你还不明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小气的?我和她只是朋友,我的公司和她的公司有业务,小宇,她是昌平房产的总经理助理。” 杨正轩着急地解释着。 鄢小宇低下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是怕你多心嘛,小宇我不想你胡思乱想,可我的业务又不能不顾,所以我才一直没告诉你,昌平的经理就是她。 鄢小宇沉思良久,缓缓抬头:睡觉去吧。 日子像是平缓的水慢慢地流动着,杨正轩仍然时常和江淼淼在一起,他的公司开张后,最重要的客户就是昌平房产,所以他觉得他不能就这么不搭理江淼淼了,何况她也真的没有什么格外的意思,他想,小宇是太多心了一点,那天夜里看到他和江淼淼在一起,小宇的反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这一天,他们从温江的工地上回来,因为路上塞车,走回成都时已经是八九点钟了,两个人就又去了繁星吃饭。 杨正轩坐下来要了几个清淡菜,服务生问要不要喝点什么的时候,杨正轩摆摆手,时间太晚了,他怕鄢小宇等急了,想快点吃完回去。 “给我们一瓶红酒吧。” 江淼淼突然说道。 杨正轩诧异地看着她:淼淼,你行不行啊?你还要开车啊。 江淼淼摇摇头:没事,嗯,正轩,我有事跟你说。 酒上来了,红得醉人的酒倒入晶莹的杯中,江淼淼举起杯来:正轩,来,为我送行吧/ 杨正轩吃了一惊:你要走吗?去哪里? 江淼淼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白皙的脸上涂上一层淡粉色,在餐厅迷离的灯光映衬下,娇柔艳丽像是初开的玫瑰,杨正轩突然感到暗香袭人,他低头喝了一口红酒,一句话也不敢说。 “正轩,我要回总公司了,去做董事长的特别助理。” 江淼淼放下杯子说道。 杨正轩心中一松,笑道:那好啊,总部就在成都,咱们还是时常可以见面啊。 江淼淼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正轩,我走了之后,企划部就要另外找经理,可是我还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有句话我想问问你,正轩,你愿不愿意来? 杨正轩做梦也没想到江淼淼会问这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你也算是一公司的老板了,这个位置有点委屈你了。 可是,正轩,昌平房产的赵总在上个月提出了辞呈,他的妻儿都在美国,这次要去团聚,总部再三挽留,他答应再做半年,让我们物色人选。 正轩,你很能干,你懂我的意思吗?”江淼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杨正轩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他是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难为他在这种状态下居然问出一个最为现实的问题:淼淼,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 。 。 。 。 。 。 他胡思乱想着,难道她和总部哪个高层有什么关系? 江淼淼身子向后一靠,仰在椅背上,这个动作将她的细心掩饰的精明强干表露无余。 “正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你猜错了,实话说了,昌平集团的董事长是我的表哥,你知道刘昌平吧?他是我舅舅的儿子。 我在昌平房产只是过渡性的,我迟早要回去总部。” 杨正轩的脑子里像是放进了一窝蜜蜂,乱哄哄地,什么也想不起。 “正轩,你的才能并不只是做这么一个小公司的老板,只要你愿意,再过半年,我能让你坐上昌平房产的总经理位置。” 她漂亮的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表情。 喜悦像突然注入心脏的新鲜血液,亢奋地奔流在杨正轩的每一条血管中,杨正轩努力克制着这种情绪,问道:淼淼,为什么你要这样帮我? 江淼淼嘴角轻轻一扬,眼睛里闪着戏谑的光:正轩,如果我告诉你说因为我爱你,你信不信? 杨正轩吃了一惊,脸腾的就烧了起来。 “得了,跟你开个玩笑,瞧你吓的。” 江淼淼像逗他玩一样笑道,“我信得过你。 正轩。 你愿意吗?” 突如其来的机遇像是蝴蝶在眼前弦目地飞着,他实在决断不下,是为了追寻这只蝴蝶而离开繁花似锦的花园,还是留恋现在这沈园旧地,任那只蝴蝶从手中一闪而过? 他想躲开江淼淼那因为不明所以的原因而炯炯有神的目光,而对方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放过他那在欲望与理想之间的任何一丝挣扎。 “淼淼,你能容我想想吗?这么大的事,我得和家人商量一下。” 他终于说出话来, 江淼淼释然地笑了:行,是要和女朋友商量吧?正轩,你说这两年我怎么从来不见你说到你的女朋友啊?嗯,我还没见过她呢,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啊? 江淼淼每一句问话都像是一杯红酒,让他晕头转向。 第九章 他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屋里已经熄了灯,他像每一个晚回家的日子一样,悄悄地洗漱了,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月光从半掩的窗纱中透进来,均匀地洒在鄢小宇侧卧的身体上,那匀称优美的身体曲线,一如既往地让杨正轩心随之起伏跳荡。 他没有立即上床,静静地立在床边,眼光像轻风一样,抚遍鄢小宇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倾听着那熟悉的细细的呼吸声,这是他亲爱的小宇的呼吸,即使是闭着眼他也能从这熟悉的甜蜜的呼吸声中听出来这是他的小宇。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双手没有预兆地猛地搂住了沉睡中的鄢小宇,在那裸露着的光洁的肩头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 突如其来的挑逗,让鄢小宇从睡梦中醒过来就陷入了杨正轩近乎疯狂的情欲中。 吹在脸颊上的风是那样春意荡漾,激情在房中放肆地冲撞着,鄢小宇月光下青白的肌肤散发着美玉般的光晕,成熟而健康的身体此刻完全绽放开来,身体的每一个辗转都是一种别样风情。 汗水从他们的身体上滴落下来,温软的大床成了凌乱的战场,杨正轩像是要将所有的力气全部耗费完一样的,他没有了平时的温存与轻柔,他在鄢小宇身上毫不保留地宣泄着他的渴求,一次又一次地索求着,静夜里杨正轩的低吼与鄢小宇的呻吟听来格外地催人动情,他们之间的纠缠散发着最为浓烈的醇香,薰人欲醉。 杨正轩的手像是游走在鄢小宇身上的小蛇,在滑得没一点儿凝滞的身体上从头扫到脚,从那短短的头发,到胸前醉人的凸起,手指灵巧的挑逗着,划过饱满结实的胸膛,鄢小宇发出了不能自持的呜呜声,这声音像是导火索,将杨正轩全部欲望点燃,他鲁莽地分开鄢小宇两条修长温润的腿,将自己送入了那熟悉的地方,那是鄢小宇紧滞的体内。 这里是他们肉体与灵魂全部的结合点,两颗心因为这一点而紧密相偎,这里也因为两颗心相连而更加如痴如醉,滚烫灼人。 鄢小宇因为疼痛和刺激剧烈地颤抖着,长长的睫毛飞扬着,他压低着嗓子喘息着,模糊不清地喊着:哥,哥。 。 。 。 。 。 。 。 。 杨正轩早已经淹没在这如海的欲潮之中,在那席卷一切的黑暗来临之前,他唯一能感知的是鄢小宇那在月色中晶莹得像是古玉般的双眸,那里面淹没着他杨正轩的心。 他像是垂死挣扎似地只能喊出一声:小宇—————— 月白风清,春夜寂寂。 杨正轩完全没有睡意,他与鄢小宇脸贴着脸,感到鄢小宇那长长的眼睫毛在脸颊上来回地摩挲着:小宇,还没睡着吗? 嗯。 鄢小宇答道。 小宇,我要结束公司了。 鄢小宇一下子从杨正轩胸前抬起头来:你说什么?哥,为什么? 我要到昌平房产去上班了。 。 。 。 。 。 。 。 。 。 。 。 去做昌平房产的企划部经理。 鄢小宇默默离开了杨正轩的怀中:哥,是她让你去的吧? 杨正轩点点头,也没想到黑暗中鄢小宇未必看得见。 “她让你去做一个企划部经理,你就听话地结束你好辛苦才打拼出来的公司。 你,还真听她的话啊。” “你说什么呢?小宇。” 杨正轩多少有点儿恼羞成怒地说道。 “哥,你是不是要甩了我?今天算是给我点儿最后纪念是不是?”鄢小宇冷笑着说,语气是杨正轩从来没见过的尖刻。 “小宇,你别这样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听我解释。” 杨正轩将江淼淼说的要他以后去做昌平的总经理的话说了一次。 鄢小宇慢吞吞地坐起身来,从床头拿过被子,盖在身上:哥,她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你有没有想过? 杨正轩突然想起江淼淼红着脸,迷离着眼说的那句话:如果说是因为我爱你呢?他连忙摇摇头,对鄢小宇也像是对自己说:她和我是朋友嘛。 黑暗中,鄢小宇嗤地一声笑了,那笑声犹如秋风扫落叶般的萧瑟:朋友? 眼前是一片漆黑,鄢小宇却像是看到狰狞的未来一步步地逼近身边,他似乎嗅到了深渊的味道,那云雾缭绕,瘴气氤氲,深不见底,他觉得自己的双足已经迈上那不归路,剩下的只是那一天走到的问题了。 他裹紧了被子:哥,睡吧。 你要怎么样都行。 杨正轩将公司盘给了他的助手小杜,在结束了所有的事后,到昌平房产去上班去了。 这一天,整个昌平房产的高层全部出动,送别江淼淼,同时迎接杨正轩,算是辞旧迎新,其实,这些人还有另一层意思,都认为杨正轩与江淼淼是那么回事,不然江淼淼凭什么对杨正轩那么好?本来就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几杯酒下来,就有人开起玩笑来:杨经理,你和江小姐的事什么时候办呐? 杨正轩被人灌得晕乎乎地:什么事啊? 什么事?众人都笑起来:杨经理,还装糊涂啊?那咱们问问江小姐啊。 江淼淼的脸红得赛过熟透的大枣,却是大大方方地笑道:这种事,能讲给你们听吗? 杨正轩明白过味儿来,然而却没有更正这事,遇到这种情况,人们往往就认为当事人的不言语不过是在欲盖弥彰而已。 当天晚上,杨正轩喝得大醉,众人散了后,江淼淼独自驾车送他回家。 车在S大的小门停下,很多年以前,杨正轩曾牵着一个人的手跑进了这道门,走进了这浓荫匝地的香樟夹道,现在他被江淼淼从车上扶下来,江淼淼一边扶他下车,一边问道:正轩,你能走吗? “能啊,嘿嘿,你以为我喝醉了吗?你看看我能跑给你看,哈哈。” 杨正轩口齿不清地说着,脚下却还能挪动步子。 江淼淼扶着他一边走着,一边跟他说着:正轩,问你个事,你要能说对啰,你就没醉。 杨正轩一拍胸脯:那有什么问题,你问。 你甩我的时候,你真有女朋友吗? 没有。 杨正轩像是中了迷魂术,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因为,我我,我不是爱着小宇嘛,怎么还能跟你在一起啊。 杨正轩一边大大咧咧地回答她,一边摔开她,一个人往前跑,跑得是踉踉跄跄,似乎就要跌倒。 江淼淼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人呆在哪儿,看着杨正轩就要跌倒了,她惨白着脸,走上前去扶住了他。 鄢小宇开门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是喝得站都快站不住的杨正轩,而扶着他的正是江淼淼,他略微呆了一下,平静地说道:江小姐,谢谢你。 请进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江淼淼手中扶过杨正轩来,将他放在沙发上,一靠着柔软的沙发,杨正轩舒服地哼了声,这就进入了梦乡。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江小姐,你请坐。” 鄢小宇招呼着江淼淼,江淼淼目不转睛地看着鄢小宇,脸色异乎寻常地白。 鄢小宇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自己转身进了洗手间,一会儿拧了毛巾给杨正轩擦了擦脸,解开他胸前两粒扣子,将毛巾伸进衬衣里给他拭拭。 江淼淼手里捧着鄢小宇给她的那杯水,呆呆地看着鄢小宇熟练地照料醉中的杨正轩,心里不知在转着什么念头。 鄢小宇大概替杨正轩收拾了一下,又轻轻地将杨正轩放平一点,让他在沙发上躺得更舒服一点。 回过头来,看江淼淼依然呆坐在那里,他探询地问道:江小姐,很晚了,你怎么回去?要不,我送你出去,替你打个的吧。 江淼淼信马由缰的思绪被他这句话拉了回来:哦,不用,我。 。 。 。 我开车来的。 鄢小宇笑了一下:开车没问题吧? 这个淡然的笑容像是一把利刀狠狠地插进江淼淼的心中,这个如此眩目的男孩,就是粉碎她美梦的凶手,她平静地站起身来,也是轻轻地一笑:这里,就你和你哥哥住吗? “是啊,父母他们在新校那边另买了房子,这里就我和哥哥住。” 鄢小宇诚实地回答。 江淼淼仿佛听到了希望破碎的声音,她环顾了一下屋子,老式的木楼,门窗的框边油漆已经有些斑驳,但是擦拭得一尘不染。 同样陈旧而干净的木地板,小而紧凑的客厅,正中摆着一张旧方桌,铺着白色抽纱的桌布,几把木椅放在桌子四周,同样质料的白色窗纱被风轻轻掀起一角来,将窗下一盆正在盛开的茉莉香气送进房中。 屋子里亮着温暖的灯光,杨正轩躺在色彩淡雅的布面沙发上,睡得正香,如此地美好温馨,在她看来都是一种讽刺,她淡淡地说了句:你好好地照顾他,我回去了。 鄢小宇站起身:我送你吧。 不不,江淼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地,慌乱地拒绝着。 出了他们的家门,江淼淼在香樟道上慢慢地走着,当她终于走到路的尽头时,又回过身去望望杨正轩家的方向,那里遮掩在一片黑沉沉的树木之后,什么也看不到,然而,江淼淼的嘴角慢慢地,狠狠地扬了起来。 “杨正轩,鄢小宇,咱们温火炖茶慢慢煨吧。” 那天晚上,杨正轩所说的话,第二天他想破了脑袋也回想不起来,但他心里不知为什么总有点七上八下的,好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上班之前一直惴惴不安,那天是他上任的第一天,江淼淼也有一些事要和他交待。 直到见到江淼淼,她依然是那样热情,他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看来他并没有说什么失了分寸的话。 他很快将这点小事忘在脑后了。 杨正轩很快被新环境新工作吸引住了,自从进入昌平房产后,他觉得他终于向他的理想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他从前知道昌平集团是市里甚至省里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他也知道昌平房产只是昌平的一个分公司而已,可是他没有想到,昌平的实力雄厚到他难以想像的程度。 二十来家子公司,涉及从化工建筑房产机械等等众多行业的经营范围,将近五十亿元的资产,杨正轩终于意识到,他面临着一个怎样的机遇了。 杨正轩以他最大的热情扑入了工作中。 他本来做广告多年,对企划部的工作非常熟悉,在几个漂亮的案子做下来之后,昌平房产的业绩稳步上扬,江淼淼含笑恭喜他的时候,他自己也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感觉。 江淼淼的话没错,赵总的任期果然只有半年,而且赵总本人非常清楚江淼淼极力向董事会推荐杨正轩的真正原因,除了杨正轩精明能干,可能还因为与江淼淼的特殊关系。 而他又非常清楚江淼淼在董事长心中的分量。 刘昌平是江淼淼舅舅的儿子,他的姑妈在嫁给了一个成都的工程师,算是走出了贫穷的家乡。 刘昌平十八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只身来到成都投亲。 是江淼淼的父母收留了他。 替他找到工作,后来他做小包工头的时候,因为工伤事故差点被抓进大牢,还是姑妈一家凑足了钱替他赔了人家,又东拼西凑地给他一笔钱让他重新拉起一支建筑队来,这才开始发起来,所以说,江淼淼跟他的亲生妹妹没有任何区别,江淼淼的话对刘昌平来说十分重要。 现在,显然江淼淼是看上了杨正轩,就是要让杨正轩坐上昌平房产总经理这个位置。 赵总是个老练的生意人,他在刘昌平面前也是极力赞扬杨正轩的能干。 有了江淼淼的推荐,又有了赵总的赞许,刘昌平决定亲自见一见杨正轩。 杨正轩接到江淼淼的通知,说是刘昌平要见他,晚上要请他吃饭时,他很高兴,但是他晚上与鄢小宇已经约好了一起吃饭,这一天是鄢小宇的生日。 自从到了昌平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平时很难和鄢小宇在一起吃顿饭,所以他实在不能让鄢小宇一人在家过生日。 回答江淼淼的话就有点儿犹豫不决,江淼淼敏感地问他是不是有了约会,他只好说了今天是小宇的生日,晚上要回家替他庆祝。 江淼淼大方地笑了:带上你弟弟一起来啊,我们是兄妹俩,你们是兄弟俩,咱们今天只聊家常不谈公事,我们一起替他庆祝啊。 刘昌平跨入昌平酒店那金碧辉煌的大厅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倚窗而立的少年。 这里是五星级大酒店昌平酒店的大堂,是豪华奢靡的代名词,这里进进出出的全部是些过着纸醉金迷生活的红男绿女,可是那个少年,刘昌平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出了他的与众不同。 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衣着,简单的灰色连帽T恤,白色的棉布修身长裤,一双平常的休闲鞋,身材修长,略有一点瘦削,却并不单薄。 即使在这样华丽的灯光下他的面庞依然清秀出尘,和他身边那株秀挺的青竹一样,清淡得不沾一点烟火气。 那些璀灿灯光照在他身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仿佛只是他的陪衬,他本人才是真正的光源一般。 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就如同是衬在丝线上最为华贵的宝石,纯净清澈,同时还摄魂夺魄地诱惑人心。 他静静地站在那儿,望着暮霭沉沉的天空,在喧嚣嘈杂的大厅里,那飘逸出尘的高贵使这大厅里的豪华富贵沦为了最恶俗的布景。 刘昌平的脚步慢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独自站在大厅幽静一隅的少年,心里暗暗地盘算着他的身份,他当然不是刘昌平平时玩的那类男孩,那些男孩比他要妖冶得多,无论如何没有这样干净的眼神。 他显然也不是经常涉足这种酒店的人,他没有那些人身上的浮燥气,刘昌平当时的感觉就是一群家鹅中哪里钻出来这样一只清俊的天鹅? 他很想让平时的手下去打听一下,可惜今天他听从江淼淼的安排,将今天与杨正轩的见面当做一次私人性质的见面,他知道江淼淼喜欢这个杨正轩,这事他风闻了很久了,他也希望江淼淼能找到一个她钟意的人,所以他要好好看看这个杨正轩,是否配得上他那个漂亮能干的表妹。 因此,这时节,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连司机也没跟来。 刘昌平颇有些懊恼地上了电梯,到了十楼的餐厅。 鄢小宇在大厅里等了好一会儿,杨正轩才气喘吁吁地来了,老远就咧开了嘴冲着鄢小宇笑,加快了脚步一直跑到鄢小宇面前:小宇,你等久了吧? 鄢小宇摇摇头:没事,哥。 为什么不在家吃啊,到这儿来,吵死了。 杨正轩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礼品盒,塞在鄢小宇手中:小宇,生日礼物。 鄢小宇轻轻一笑:是什么啊? “回家再看吧,先收着。 小宇,我们上去吧,我跟你说,今天是我们董事长和。 。 。 。 。 。 江淼淼请咱们吃饭。 这已经迟了,咱们快上去吧。” 鄢小宇两道黑亮的眉毛皱了起来:为什么?他们要连我也叫上?你们是有公事要谈吗?那我回家等你好了。 杨正轩拉住转身欲去鄢小宇:别走啊,董事长已经来了,在等我们哩。 咱们吃了饭就回去不行吗?很快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强拉着鄢小宇上了电梯。 鄢小宇眼睛里掠过了浓浓的不安,身不由己地被杨正轩拉进了星湖厅。 门推开的一刹那间,刘昌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跟着高高大大杨正轩进来的他弟弟,居然就是他刚才在大厅里见到的那个秀美少年,刘昌平眯缝着眼,一丝得意地笑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第十章 有意无意地,江淼淼和杨正轩坐在一起,杨正轩左手边是鄢小宇,鄢小宇的左手边是刘昌平。 刘昌平肆无忌惮地看着鄢小宇,他越看就越是动心,他动心的并不仅仅在于那漆黑的眼眸,直挺的鼻梁,有着美好弧度的嘴唇,以及整个脸庞优美流畅的线条,更重要的是这孩子脸上那似有若无的一点儿迷惘的神色,眼睛里不易让人察觉的忧郁,还有刚进门时,那脸上淡淡的微笑,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让刘昌平过目不忘,进而流恋忘返起来。 这顿饭吃得宾主皆欢,在杨正轩看来,刘昌平显然对他很满意,从他言语中流露出来的信息看来,昌平房产总经理的位置杨正轩是八九不离十了,刘昌平听说当天是鄢小宇的生日时,当时就让酒店送了一个生日蛋糕过来,非常热情地为鄢小宇过生日,还说没有准备礼物,改日再送。 这在杨正轩看来,完全是对自己表示亲厚的意思了。 杨正轩有点儿意气风发起来,走在身边的鄢小宇却不大开口,默默无语地跟他走着,“小宇,今天生日过得好吗?”杨正轩问他。 “如果只和你一起过,那更好一点。” 鄢小宇回答他。 “傻子,现在不是只有咱们俩人了?”杨正轩笑起来,伸出手在鄢小宇的头上揉了揉,将他剪得短短的头发撸了一把。 鄢小宇从兜里掏出杨正轩给他的礼物,撕开包装纸,原来是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他疑惑地打开来,里边是一条男式白金手链,设计很简洁,风格干净明朗,非常适合男人佩带。 杨正轩从他手上接过来,一边替他带上,一边说:诺,这个像不像手铐?我要用这个将你死死地铐在我身边,别想从我这儿跑掉。 鄢小宇让他带上,一边回答他说:铐住我?哥,我看倒是有人想要铐住你呢。 杨正轩一瞪眼:你说什么呢?谁想铐住我?他想了想又接着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你又是要说淼淼了吧?人家没那意思,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啦,我和她只是朋友,你怎么总不相信呢。 鄢小宇眉毛扬了扬,口唇一动像是要说什么,想了想,终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天色已晚,他们沿着香樟夹道慢慢地走回家去,杨正轩伸出手来,握住了鄢小宇的手,十指紧扣。 沐浴着新月的清辉,晚风轻轻拂过他们的面颊,两个人的心被温柔的情愫紧紧绕在一起,都只想让这一刻就这样延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鄢小宇从教室出来的时候,看见林栖梧背着包,独自从办公楼那边出来,行色匆匆。 鄢小宇叫了他一声:林老师。 林栖梧站住脚,回身看见鄢小宇,脸色有些苍白:是小宇啊?你下课啦? 鄢小宇走过去:林老师,你脸色不太好,是病了吗? 林栖梧摇摇头:没什么,昨天晚上睡得晚了点。 小宇你好吗?我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你啦。 鄢小宇微笑一下:挺好的,林老师你要出去吗? 林栖梧的脸上掠过一丝忧伤:嗯,去看个朋友。 他看了看鄢小宇,“小宇,你哥,他对你好吗?” 鄢小宇又是一笑,点点头。 林栖梧对他摇摇手:那我先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小宇,如果有什么事,记得来找我。 鄢小宇有点莫明其妙,但是还是点了点头,伸出左手向他摆了摆,手腕上的手链微微反射着阳光,看着林栖梧上了车,自己也向校门外走去。 大门口人来人往,汪洋大海似的小商铺几乎将校门淹没,狭窄的街道挤满了行人自行车,三轮车,一辆颇引人注目的白色BMW停在校门外,鄢小宇皱了下眉,路面已经够拥挤的了,还停着这样一辆车,使得校门口更加地混乱。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那车时,车门突然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下车来,冲着他叫道:鄢小宇! 鄢小宇停下脚步,这人个子比杨正轩还大上一号,背西面东的对他站着,鄢小宇不得不抬起头,此时太阳虽已西斜,阳光却仍然刺眼,他稍微地眯着眼看着这个男人。 宽宽的肩膀,像草坪一样平整的寸头,半截黑塔似的身坯,鄢小宇一时有点儿想不起来这人是谁,等看清那两只铜玲般的眼睛时,这才想起来,几天前这两只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地上上下下地打量过他,这是他生日那天请他们兄弟俩吃饭的刘昌平,那个董事长。 鄢小宇奇怪地看着他,叫了声刘先生,疑惑地问道:你是找我吗? 刘昌平笑起来,那笑容近乎憨厚:是啊,鄢小宇。 你先上车好吗?这儿已经被堵住了。 鄢小宇看看四周,也是的这里的路本来就窄得要命,停着这么一辆车,简直是水泄不通了。 他上了车,刘昌平小心地将车驶上大路。 “刘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鄢小宇坐在后座问他;“是不是我哥他。 。 。 。 。 。 。 。” “跟你哥没关系,我就是找你的。 这个给你,上次不是你生日嘛,事先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就说要补一份礼物给你的。” 刘昌平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鄢小宇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镶钻男士腕表,他合上盒盖:不,刘先生,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这不合适。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盒子递回去。 刘昌平并不接:你不喜欢吗?要不我另外买一款给你,我们去一块挑款你喜欢的。 鄢小宇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刘先生,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你我并不相熟。 “因为我喜欢你。” 刘昌平直截了当地说。 “可我不喜欢你。” 鄢小宇平静地说。 “我知道,很多人都不喜欢我,可是只要我给他们这些东西,他们就会说喜欢我的。 嗯,我习惯这样的方式。” 刘昌平心平气和地说。 “你请停车吧,我要下去了。” 鄢小宇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 刘昌平充耳不闻地继续开车:你不喜欢这种方式?还是更喜欢现金一些? “如果你还不停车,我会在三钞钟内跳下去。” 鄢小宇冷冷地说。 “对不起,车门上了锁,你跳不下去。” 刘昌平几乎要笑起来了,他在后视镜里看见鄢小宇一张脸涨得通红,紧紧咬着嘴唇,那样生气的鄢小宇看起来更加地诱惑着他,他实在忍不住想逗弄一下他了。 他戏谑的表情让鄢小宇在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梦梦,他冷静下来:刘先生,这样做有什么意思?你是个董事长啊。 你的公司据说有几十亿的资产,这种事你做着不觉得失身份吗? 不觉得啊,我是个生意人,我看中的东西通常就是付钱去买,一手交钱一手收货,天经地义的啊,很符合我的身份啊。 行啊,鄢小宇放松下来,我不收你的钱,你就不能强行收货,对吧。 你不停车那就这么开下去好了。 他身子往后一靠,仰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懒得搭理刘昌平了。 那天他们在城里里里外外地兜着,任凭刘昌平说什么,鄢小宇的嘴像是焊死了,一声不吭。 刘昌平每多兜一圈,心里就烦躁一点,直开到晚上七八点,他终于气馁了,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他妈的臭小子,摆臭架子,老子早晚收服了你。 他将车开到S大,让鄢小宇下了车,“鄢小宇,咱们走着瞧,你早晚会是我的人。” 他冲着鄢小宇转身而去的背影低声说道。 杨正轩端着一杯酒和江淼淼站在角落里,看着刘昌平挽着光彩照人的夫人一桌桌地敬酒。 这里是公司春节团拜会,男士个个西装毕挺,女士们也是一色的礼服,杨正轩就弄不明白,这些女孩子怎么就不怕冷?外面可是寒冬腊月啊,他身边的江淼淼就穿了条薄得透风的丝质长裙,他把这话跟江淼淼说了,江淼淼笑起来:美总是比冷重要嘛,何况这是在室内,你没看见夫人?她穿得更少呢。 可不是,漂亮的董事长夫人穿的可是一条露出大半个背的礼服,名家设计的礼服将董事长夫人那纤细修长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看上去真是无人可比。 “她真漂亮。” 杨正轩不同自主地赞叹道。 “漂亮风光都是表面的,下来的生活是什么样,只有她自己明白。” 江淼淼突然说道。 杨正轩回头惊讶地看着她。 江淼淼喝了口酒,对杨正轩笑笑:正轩,说个秘密给你听,你知道吗?我表哥他不喜欢女人。 杨正轩像是被人掴了一掌似的,脸上飞烧起来:你别瞎说。 江淼淼放下酒杯坐了下来:这是我嫂子亲口跟我说的,我表哥娶她不过是掩人耳目。 “不喜欢女人就不喜欢呗,又不犯法。” 杨正轩就有点儿讪讪地起来。 江淼淼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正轩,换了个话题:正轩,下个月,赵总就要走了,你任职的事,现在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杨正轩脸色恢复了正常,他坐下来:可是为什么任职书还没有下来? 江淼淼摇摇头:人事部早就报上去了,董事会也开过会了,不知为什么,表哥一直没有签字。 杨正轩担起心来:那么会有变故吗? 江淼淼再次摇头:我还不知道。 过完年再看看吧。 刘昌平挽着夫人走到他们面前,他们停止了这个话题。 过年时,杨正轩和鄢小宇兄弟俩人回父母家过的,几天后,杨正轩就回公司上班,鄢小宇也回到了S大的家中。 这天早上,杨正轩一早去上班了,鄢小宇想起林栖梧,提了点东西去了林栖梧家里。 林栖梧一个人住在一套两居室的房子,鄢小宇去的时候,他正在准备出门,在楼下碰上提着东西的鄢小宇。 “林老师,过年好。” 鄢小宇笑着给他拜年。 林栖梧也笑道:你过年好啊。 鄢小宇问道:你要出门去吗? 林栖梧点点头:我要去看个朋友。 小宇,你有事吗?不如一起出去走走? “你去看朋友,我又不认识,不太好去吧。” 鄢小宇迟疑地说。 林栖梧的脸色就黯淡下去:没关系,他一个人在那儿,也挺冷清的,多个人去看他,他会高兴的。 汽车很快驶出了城,向着都江堰的方向开去。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青城山脚下的一处公墓,林栖梧和鄢小宇下了车。 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温暖地洒满大地,毫不吝惜地将每一寸光辉送进每个需要光明和温暖的地方,寂静的公墓里,几乎看不到人影,每一个这里安睡的灵魂此刻也同样享受着阳光的爱抚。 鄢小宇跟着林栖梧在一处墓碑前停了下来。 这里长眠的是林栖梧去世十年的爱人,墓碑上写着:宣桐,四川成都人。 生于1968年卒于1988年。 照片上是一个清秀的男孩,一缕阳光照在那张微笑的照片上,使得男孩看上去像是圣洁的天使一般令人怜爱。 立碑人的名字写着:爱人林栖梧泣立。 林栖梧从包里拿出香烛纸钱,又摸出一只酒杯,几只苹果,他点上香,将酒杯里的酒倒在地上,手指一一抚过碑上的每一个字,嘴里喃喃地叫道:小桐,小桐。 泪水沿着林栖梧苍白的脸颊缓缓地流下来。 鄢小宇点起三枝香,认真地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在地上,不言不语地陪着林栖梧坐了下来。 林栖梧半跪半坐在地上,手搂着那碑头,像是搂着那早已不在的爱人一样,一动不动。 下山的路上,林栖梧将往事讲给了鄢小宇听。 林栖梧与宣桐相识于朋友家,很快就产生了感情。 那一年宣桐只有十六岁,只身从成都到陕西上大学。 在那个年代里,这样的感情对于常人来说无异于是变态,林栖梧开始一直瞒着家里人,后来让父母发现了。 为了拆散他们,开始逼林栖梧结婚。 并且通知了宣桐的父母。 宣桐的父母认定是林栖梧勾引了宣桐,要去学校揭发他。 林栖梧在前程与家人的逼迫下,违心地与宣桐分手,答应了婚事。 倔强的宣桐在他结婚的当天,割腕自杀。 遗书只写着一句话,请求父母放过林栖梧。 等林栖梧得到消息赶到成都时,宣桐已经下葬。 失去儿子的宣桐父母本是恨透了林栖梧,可是当林栖梧跪在宣桐的墓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几乎也要死在宣桐的墓前,他们终于原谅了他。 后来,林栖梧想尽办法调来成都,他要永远地守住他的爱人。 这些年来一直像儿子一样孝顺着宣桐的父母。 他们站在宝瓶口,看着脚下湍急的岷江水。 “小宇,那年我到桂林去玩时,在漓江上看到你时,我觉得你的眼神跟宣桐的眼神很像,而那时候你也正是宣桐和我相识时的年龄,都是16岁。” 林栖梧说道。 “所以,你一直对我很好,是吗?”鄢小宇问他。 “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你本身值得我这样做。 我希望你幸福。 人间的悲剧已经太多了,我不想再看到美好的东西被毁灭了。” 林栖梧认真地说。 鄢小宇转过头去,温暧的阳光洒满了他的全身,沐浴着金色的光芒,他轻轻说道:你放心,林老师,我会尽我所能守住我的幸福。 鄢小宇回到家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令他意外的是,杨正轩已经回家了。 客厅里亮着温暧的灯光,厨房里飘来了诱人的香气。 鄢小宇好奇地走进厨房,杨正轩系着围裙,正在手忙脚乱。 “哥,你在做什么啊?”鄢小宇问他。 杨正轩回身见是他,扎着两只手在他面上一吻:回来了啊?一整天跑哪儿去了?我在做饭给你吃啊。 鄢小宇闻了闻:你在做蕃茄鸡蛋面啊,这么香。 杨正轩得意地笑了:还能闻得出来啊?去吧去吧,坐着等会儿,马上就上桌子了。 鄢小宇说道:哥,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情啊?我听人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杨正轩果然换了一脸奸笑:是啊,是啊,这会儿喂饱了你,等会儿你就得喂饱我了。 鄢小宇呸了一声,摔门出去了。 吃过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着看着,杨正轩的手就不老实起来,鄢小宇大力拍开他:哥,往哪儿摸呢。 他坐正身子,正色说道:哥,你猜我今天去哪儿了? 杨正轩迷惑地看着他:去哪儿啦? 鄢小宇把陪林栖梧去公墓的事说了一遍。 杨正轩听了,半晌没言语,默默伸过手去,搂过他的肩头来,将头埋在鄢小宇的肩窝里:“小宇,我们会幸福的。 不会像他们那样的。 鄢小宇搬起他的头,一对儿黑得发亮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哥,我不会像宣桐那样轻易放弃的。 只要你还爱我,我就决不做傻事。 话是这么说,然而当真站在刘昌平面前时,鄢小宇还是开始不敢相信自己了。 这天他下了课,头天就约好了晚上一块去买点东西。 他在约好的地方等了会,远远地就见杨正轩公司的司机走过来,鄢小宇曾坐过几次他的车,所以认得。 “小宇,你哥让我上这儿来接你。” 来人对他说。 “他怎么没来啊?”鄢小宇奇怪地问。 “公司临时有点事,他现在昌平大酒店呢,要等会才能走。 他让我先来接你过去。” 虽然鄢小宇有点奇怪,但还是上了车。 司机将他带上顶楼的套房前,鄢小宇奇怪地问:我哥在这儿做什么啊? 司机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开了门,就将他推了进去,门卡嗒一声锁死了。 刘昌平端着酒杯,站在他面前。 鄢小宇平静地看着这个人。 在刚才被推进来时,他就知道上了当,所以在这里看见刘昌平他一点也不意外。 刘昌平道:欢迎光临。 他那张泛着红光的脸上,堆上了得意的笑容。 鄢小宇冷冷地说:刘先生,你还乐此不疲了啊。 你放我出去。 刘昌平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说:看看吧。 那是一张关于任命杨正轩为昌平房产总经理的任职书。 “这个只要我签个字,杨正轩马上就能成为昌平房产的总经理。 至于他能不能坐上这个位置,鄢小宇,这就要取决于你了。” 刘昌平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杯中酒,一边好整以暇地说道。 鄢小宇将那纸任命书扔到桌上:刘先生,你以为我会为了这个就出卖自己?还是说,你以为我哥会喜欢我这样为他换来的位置? 他站起身来:叫人开门吧,我不是生意人,我不跟你做交易。 就算你用我哥的前途做筹码也没用。 刘昌平在沙发上坐下来,打量着这个骄傲的男孩,如此年轻,如此漂亮,如此高贵。 他相信他就是用暴力将这少年压在身下,也只摧残得了他的身体,而不能推毁他的骄傲。 对付这样的人,比对付那些漫天要价的人要难得多。 可是刘昌平知道,怎么样可以撕碎那颗单纯的心。 “鄢小宇,你不为自己想,也不为你哥想吗?他可是想这个位置想得够呛啊。” “他有实力坐这个位置,再说了,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会为了我哥出卖自己?!”鄢小宇有条不紊地说。 “鄢小宇,你骗得了我吗?我是过来人了。 你和你哥那点事我什么看不出来。” 刘昌平依然不急不缓地说着。 “你既然知道是这样,你就该明白,他决不会要我这样换来的位置的!”鄢小宇说道。 “呵呵,你还真天真啊。 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约会的时间地点?”刘昌平摇着头叹着气说道。 鄢小宇不以为然地道:谁知道你又做了什么买卖?说不定只是碰巧而已。 “碰巧?呵呵,你的意思是我成天没事干,打发司机满世界转悠,就为着什么时候碰上你?就算我要这样做,我像上次样到你学校堵人不是更容易吗?”刘昌平站起身来,走到鄢小宇面前,又摇摇头:鄢小宇,以前我看过一出戏叫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那杜十娘沉江前曾说道:妾椟中有玉,恨郎眼中无珠。 如今可是你鄢小宇是玉,那杨正轩却偏是眼中无珠啊。 鄢小宇面无表情地站着。 刘昌平打铁趁热:你如果不信我的话,现在离你们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杨正轩见不到你,为什么没打电话给你? 鄢小宇依然不说话。 刘昌平笑起来:这样吧,我替你打个电话,你亲口问问他如何?他说着走到电话边,自顾自地拨起号码来,没等他拨完,鄢小宇上前一步,压下了电话。 他的脸白得有如他身上的白色衣衫一般,连嘴唇都毫无血色,那眼睛里倒是一片空白,看不出什么情绪。 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生气,好像只消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吹得无影无踪一样。 鄢小宇拿过那张纸来,递到刘昌平面前:你现在就签字! 刘昌平手起笔落,刷刷地签下了三个大字。 鄢小宇细细地看着这三个大字:刘先生,你是守信的商人吗? 刘昌平说:当然。 鄢小宇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他想起了刚才刘昌平说的杜十娘来,那个女人在替她的李郎收点自己卖身银子时,不知是不是自己现在这种心情。 痴人就是痴人,无论古今,无论男女,都是这样,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刘昌平坐着没动,他眼里闪着得意的光,不住地上下看着鄢小宇,桌上放着一盘脐橙,桔黄的果子在灯光下色泽分外艳丽,果盘边上放着一柄水果刀,雪白的刀锋闪着寒光,鄢小宇抓起了那柄刀时,刘昌平眼睛正好看着对面墙上一幅字,那是宋代周邦彦的词:并刀如水,无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 。 。 可惜他不懂词意,殊不知那柄水果刀此刻捏在鄢小宇细白的手中,倒真有两分那词的意境。 鄢小宇修长瘦削的手把玩着看起来很锋利的刀,嘴角牵出一条嘲讽的弧线:刘先生,你对死人有兴趣吗? 刘昌平紧张起来,他强作镇定地说:你如果成了死人,这桩交易就算不成了。 门铃响了,屋内两个人谁也没有动。 那铃声一直坚持地响下去。 “鄢小宇,你先放下刀,我去开门去。” 刘昌平终于开口说道。 他阴沉着脸开了门,江淼淼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看见安坐在沙发上的鄢小宇,她像是泄气的皮球扑地一声吐出口长气来。 刘昌平莫明其妙地看着她。 江淼淼转头对刘昌平说:平哥,放他走吧。 刘昌平阴森森地说道:淼淼,你这样做,以为杨正轩会感激你?进而爱上你? 江淼淼的脸色灰败,低下头:平哥,我求你,放他走。 你要什么样的人得不到?他,你就放过了吧。 刘昌平抬手指着鄢小宇说:你知不知杨正轩和他是什么关系? 江淼淼打了个寒噤似地一抖:平哥,你放他走。 就算我不能让杨正轩爱我,起码我不能让他恨我。 刘昌平认真地看着江淼淼超过一分钟,然后说道:傻瓜。 江淼淼闭上眼,点点头,咬着嘴唇说道:你说得没错。 平哥,放他走好吗? 刘昌平回头看着鄢小宇,漂亮真是漂亮,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对谁动过心哩,放走他真是不甘心啊:鄢小宇,你可以走了。 鄢小宇将那柄刀轻轻放在桌上,看了江淼淼一眼,后者转过头不接他的目光,鄢小宇一语不发,迅速走出了房间。 江淼淼等他走出房间,对刘昌平说了声:平哥,对不起。 跟着走了出去。 刘昌平颓然坐了下来。 还没出大堂,江淼淼就看到在门外等她的鄢小宇。 “你。 。 。 。 。 为什么还不走?平哥要是后悔了,我也救不了你。” 江淼淼的声音冷得像是早春的夜风。 “江小姐,谢谢你。” 鄢小宇看着她说道。 “你不用谢我,倒是我想请你帮个忙。” 江淼淼公事公办一样地说。 鄢小宇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今天的事,请不要告诉杨正轩好吗?”江淼淼艰难地说。 “约会的时间地点是你告诉刘昌平的,对吧?”鄢小宇说。 “是的,温江的工地出了事故,杨正轩是最熟悉情况的人,临走前请我去转告你一声。 我知道平哥对你的心思,所以转告了他。” 江淼淼不闪不避地承认。 鄢小宇直视着江淼淼那张标致的面孔,看着她冷若冰霜的表情,鄢小宇了解地笑了笑:你爱他,是不是? “这个和你没关系。” “不论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江小姐。” “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成也是我败也是我,你完全用不着谢我,我不是为你,是为他。” “那么任职书的事,是刘昌平搞的花样了?” “杨正轩的任职今天已经宣布了,平哥这么做不过是让你死心而已。” 鄢小宇点点头不再言语。 江淼淼打量着鄢小宇:你觉得你可以拥有他多久?鄢小宇,你们这是违反人伦的,这样违天的感情,不是有毒有害的就是不能长久的,不要跟我说你也爱着他,这样卑污龌龊的所谓的爱只会害死他。 鄢小宇像是被打中七寸的蛇,身子蜷缩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彩暗淡下去。 他自言自语似地说着:也许你说的没错,可是身不由己的事你不是同样地也在做吗? 他转身欲走,想了想又回过头来: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说给他听的。 江淼淼看着鄢小宇离去的背影,悲从中来,捂住嘴不肯让抽泣声传出来,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寒冷的春夜,凄清的街头,孤独的女子,在悲伤地哭泣,是为了得不到的爱情还是为了受伤的自尊?江淼淼真的不知道,她唯一清楚的就是,她前所未有的痛恨着鄢小宇。 杨正轩疲惫地从温江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两点了。 家里的灯早就熄了,怕吵醒鄢小宇,他灯也没开蹑手蹑脚地进了门,刚回身关上门,黑暗中一个熟悉的身子扑进了怀中:哥,你回来了。 杨正轩猝不及防地被他抱住,身子一个趔趄,连忙伸手在墙上一撑,另一只手回手搂住鄢小宇,惊讶地问道:小宇,你还没睡吗?我不是让人转告你了吗?你一直等到现在吗? 黑暗中,鄢小宇拼命地摇头,几滴泪水飞到杨正轩的面上,他骇异地说道:小宇,这是怎么啦?你在哭?出了什么事了?他一边问心中一边惊疑不定,鄢小宇很少流泪,心中有天大的委屈,他也能忍住眼泪,杨正轩惶惑地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摸索着开了墙上的壁灯,杨正轩看见晶莹的泪珠从鄢小宇脸上滚落,暗淡的灯光下,这张平时俊美帅气的脸此刻竟然妖娆起来,眼睛里遮掩不住的绝望又使这张脸看上去朦胧凄美,杨正轩替他拭去泪水,柔声道:小宇,到底什么事这样伤心? 鄢小宇摇摇头,慢慢地平静下来,他双手依然搂着杨正轩的脖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熟悉的亲爱的脸,这样英俊挺拔,这样气宇轩昂,此时此刻完全属于他的人,只是他到底可以这样抱着他多久?不可测的未来使鄢小宇不寒而粟,他更加用力地死死箍住杨正轩的人,杨正轩不再追问,慢慢地也紧紧环住鄢小宇的身子,沉寂的室内,莫名的悲伤酝酿着浓浓的情愫,升腾在两颗像他们的身体同样紧贴在一起的心中。 第十一章 四月里,鄢小宇随班上二十个同学一起去重庆实习,临走时,杨正轩将一个手机塞在鄢小宇手里:小宇,这个手机你收好了,记住每天都要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吗? 鄢小宇看看手机,抬头说:哥,不用这个,我可以打公话回来的。 杨正轩摇摇头:那不行,我随时要打电话给你。 出门在外,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说着杨正轩自己也觉得啰嗦得像老太婆,想住嘴不说,心里总觉得什么东西舍不下似的,这是从他们共同生活以来,两个人第一次分开,而且鄢小宇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杨正轩就有点儿心慌慌地。 鄢小宇的话倒是不多,可是眼睛里那神情瞧着让人心酸。 临走前一天晚上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一一放好,什么东西放在哪里一一地告诉杨正轩,“行了,小宇,你什么时候像个女人似的婆婆妈妈起来了。” 杨正轩不耐烦起来。 鄢小宇也就住嘴不说,想了想又拎起水壶去给他那盆茉莉浇水:哥,这花你要记得浇水,五月我回来的时候,花就该开了。 杨正轩变成了鄢小宇的跟屁虫,鄢小宇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鄢小宇一回身,他没来得及躲开,两个人就撞在一起,哐地一声,鄢小宇手中的水壶就掉在地上,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就抱在一起,跟着就是一个长得窒息的吻。 第二天一早,像以往一样,杨正轩一个人占了大半个床,鄢小宇轻轻地从他怀中挣出身子,将他紧搂着自己的手轻轻放下,回过身来看看杨正轩。 他们几乎折腾了一夜,凌乱不堪的床上全是激情过后的痕迹,鄢小宇的肩头,锁骨处,胸前布满了吻痕,杨正轩的身体上也到处留着青紫的印儿,他合着眼睡得正香,鄢小宇近乎贪婪地看着熟睡中的杨正轩,久久舍不得移开目光。 鄢小宇一走,杨正轩觉得自己就成了孤魂野鬼似的,成天心里没个抓拿,天天一个电话打过去,又恨这电话不能见着人,心里空得发慌。 好在他工作挺忙,事情多起来时间也就好打发。 这天接到姜宁的电话,让他晚上去吃饭。 他才想起这天是姜宁的生日。 自从姜宁结婚后,他们很少见面,连姜宁的生日也忘记了。 他下了班揣上给姜宁买的礼物就去了他家,姜宁来开门时,将他堵在门外,拉着他走到楼梯下,这才轻声说:正轩,江淼淼在这儿,我不知道章惠叫了她。 杨正轩愣了下,随即笑道:这有什么关系?我在公司几乎天天见她。 姜宁瞪着他:里面还有几个同学,都说你在和江淼淼交往呢,这倒底是怎么回事?你。 。 。 你和小宇没事吧? “你别听人胡说八道。 我和江淼淼因为工作关系来往是比较多,可我绝对没那意思。” “你或者没有,她就说不清了。 她对你可仁义着呐,别的不说,你怎么进的昌平房产?又怎么当上这个总经理的?刚才那几个人开你们俩的玩笑,她听着可受用哩。 正轩,有些事该说清楚就要说清楚,拖泥带水的害人害己啊。” 杨正轩皱起眉,烦燥地说:你让我怎么说清楚?她的心思我不是不明白,可我能跟她说,对不起,我爱着个男人,不能爱你?她对我有恩,我不能再伤害她了。 姜宁撇了撇嘴:杨麻子,最难消受美人恩,你受了人家的恩,这世上可没有白受恩的,你好自为之吧。 两人正说着呢,就听门开了,江淼淼从门里探出头来:咦,你们俩人在这里做什么啊?说什么悄悄话?寿星还不上来,到处找你呢。 杨正轩一进门,就吓了一大跳,屋里放着至少五件啤酒,他算了算总共就七八个人,他回身问姜宁怎么买了这么多,章惠笑嘻嘻地说:难得聚个会,今天大家都得尽兴才行,杨正轩我告诉你,你今天不喝麻就是哥哥嫂子不疼你。 那边就有人接着说下去:你们不疼有什么关系?人家有淼淼疼就够了。 杨正轩的脸顿时就红到脖子根儿,章惠眼尖看到了,笑道:你们别说了,他脸都红了。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杨正轩你好歹也是个总了,他妈的怎么还这样纯情?人家淼淼脸还没红呢,你到先烧了盘子。 江淼淼一脸似是而非,要笑不笑地看着杨正轩。 杨正轩不由得尴尬得手足无措起来。 姜宁拿出酒来:行了行了,正轩从小就这德行,别笑他了,咱们喝酒。 杨正轩得了救星似的,接过酒来,笑道:喝酒,喝酒,少扯蛋了! 杨正轩始终克制着自己,他看出来了,江淼淼今晚的情绪不对,开始一个劲儿让他喝,他多了个心眼,推说感冒了,不能喝太多太急,心中有数地悠着喝着。 江淼淼见他不肯多喝,自己就左一杯右一杯地喝了不少。 杨正轩想劝阻,又见人人都在劝酒,没人扫兴,心中暗暗叫苦,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姜宁瞧出端倪,拦下了不少江淼淼的酒,饶是这样,到散的时候,江淼淼还是有点儿站不稳了,众人就起哄着让杨正轩送她回去,姜宁因为是寿星公早被灌得七荤八素,人事不知了,没奈何,只得扶了江淼淼,打了个车送她回去。 江淼淼住在茵湖花园,这是昌平房产的样板小区,亭台楼阁,流水潺潺,花木扶疏。 他从江淼淼的包里翻出钥匙开门进去,一进门,江淼淼跌跌跌撞撞地就直奔洗手间,跟着就传来呕吐的声音,杨正轩心肠再硬,也不能不管她,跟进去,见江淼淼扶着马桶吐得翻江倒海,他一边轻轻地替她捶着背,一边取下毛巾打湿了,给她洗了下脸,倒了杯水,让她漱口。 江淼淼就抓住了他的手,醉眼迷离地看着他:正轩,正轩。 她喃喃地不停叫着。 杨正轩手给她抓住,心跳一下子加快了,他强作镇定:淼淼,现在好点儿了吗? 江淼淼点点头,杨正轩又说:我扶你出去吧。 江淼淼的身子此刻好像是一摊泥,杨正轩休想扶得起来。 他叹了口气,只得将她横抱起来,往客厅沙发走去,江淼淼双手搂上了他的脖子,伏在他耳边迷糊着说:不,不,正轩,不在这里。 她头朝卧室点了点。 杨正轩脸又一次红了:淼淼,你喝多了,先在这儿躺下。 他将她放下,又将她的外套盖在身上,倒了杯水:淼淼,你要喝点儿水吗? 江淼淼摇摇头。 那,我给你放这儿。 我先回去了。 他说着放下水杯,就想开路,这里像是充满危险气息的所在,他下意识地想走。 江淼淼突然抽泣起来,哽咽说:正轩,我。 。 。 。 我就这样使你讨厌吗。 。 。 。 ?她勉强抬起身子,泪水顺着白里透红的脸蛋儿淌下来,模样儿楚楚可怜。 不不,不是,淼淼,你很好,那个我很喜欢你,你别哭啊。 杨正轩心慌意乱地解释着。 江淼淼伸手背抹了把泪水:正轩,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抱抱我?她乞求似地说着,哀婉地看着杨正轩。 杨正轩的心不是花岗石做的,只好走过去,伏下身子轻轻抱住了她。 江淼淼像蛇一样贴了上来,丰满的胸部紧紧压着杨正轩,殷红的嘴唇在杨正轩的耳畔呼出灼热的气息:正轩,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我是这样难看的女人吗?她媚眼如丝,早已经是意乱情迷。 杨正轩给她弄得心猿意马起来。 他想要放下怀中这温软的身体,可是江淼淼像是长在他的身上,除了硬扳下她的人,别无他法。 然而他硬不起心肠来,江淼淼终于占了上风。 她得寸进尺地将杨正轩整个儿拽入了怀中,紧跟着,杨正轩的呼吸就被那两片桃花似的嘴唇堵住了。 这样娇艳的脸蛋儿,这样雪白的身体,丰满的双峰,还有这样冶艳欲滴的眼睛,那是深深的漩涡,江淼淼竭尽所能地诱惑着他,他终于无法自持地有了反应,跌入万劫不复的黑暗之中。 杨正轩从睡梦中醒来时,有那么一小会儿以为自己的是躺在家中,在他和鄢小宇的那张床上,他甚至以为身边躺着的就是鄢小宇。 然而陌生的气息,陌生的房间,使他立刻清醒过来。 他瞧了瞧自己的的身子,果不其然不着一缕,身边睡着是同样陌生的女人。 绝望慢慢地笼罩了杨正轩,就像眼前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爬起来,来到客厅。 借着窗外冷清的月光找到自己的外套,像是找寻亲人似的摸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现在是凌晨2点,他并不知对方是否开机,可是他一定要打这个电话,如果对方关机,他疯狂地想那我就现在直奔去找他。 电话接通了,很快传来低低的声音:喂—— 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杨正轩的泪水夺眶而出,他瘫坐在地板上:小宇。 。 。 。 。 。 他有些呜咽的声音显然吓着了鄢小宇,传来焦急的声音: 哥,怎么啦?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杨正轩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 。 。 。 事,小宇,就是。 。 。 。 有点想你。 电话里,鄢小宇轻轻地笑了:哥,你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啊。 半夜三更的,快睡去吧。 杨正轩嗯了一声,却说什么也不舍得挂断。 哥,我挂了。 快去睡,啊,再坚持十天我就回来了。 小宇。 。 。 。 。 。 。 电话里传来了忙音。 杨正轩呆坐在那里,连思维也停止了。 江淼淼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他一点儿也不知道。 江淼淼轻轻地扯了他一下,他木然地转头望向她,“正轩,坐在这里要着凉的,快进去吧。” “淼淼,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杨正轩吃力地问。 江淼淼别过脸去,又转回来:杨正轩,因为我爱你。 她冷冷地笑起来:通常这种话不是男人问的,好像应该是女人流着泪问男人的,嗯,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排练的。 女人会说,为什么要这样?你爱我吗之类的话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平静得冷酷地眼神看着杨正轩。 杨正轩梦游似地说:淼淼, 我跟你说过我有爱人,你不知道吗? 江淼淼摇摇头:我没见过你的女朋友,你没有女朋友。 你不过一直用这个来拒绝我而已。 杨正轩苦笑着说:不错,我是没女朋友,因为我的爱人是个男人。 江淼淼没有他意料中的吃惊,平静得好像杨正轩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是吗?你那不过是在闹着玩吧?我平哥也玩这个,可是照样结婚生子。 杨正轩勃然大怒:不要把我跟你平哥相提并论,我是认真的。 我爱他,除了他,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 江淼淼好脾气地笑了:杨正轩,以前有人说你长不大,你还真长不大啊,玩的事情怎么能当真?说不定你那爱人此刻也不知躺在谁身边呢? 杨正轩克制着自己才没有一巴掌搧过去:你不可理喻。 江淼淼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杨正轩,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我决不原谅你,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侮辱过我,我告诉你,我绝不放手,无论对手是谁。 她转身朝卧室走去:很晚了,快睡罢。 杨总。 走到门边,她又回过身来:杨正轩,无论怎样,你最后还是要牵着我的手光明正大地走进结婚殿堂,不是吗?你那。 。 。 。 爱人,永远也没有这个资格!如果你不信,咱们慢慢看吧,话我先给你放在这儿。 天将明末明的时候,杨正轩离开江淼淼家。 春天的早上,空气寒冷清洌,杨正轩缩了缩脖子,大地苏醒前的朦胧正统治着世界,杨正轩回过身来望了望十楼江淼淼的窗口,那里低垂着窗纱,什么动静也没有。 花园里开着大丛不知名的的花,不胜风力地微微颤动着,清晨微弱的光线中看不出本来颜色,一切都像是梦中的光景,全部都是灰蒙蒙的,像杨正轩自己说不清的心绪,晦暗不明。 小区并不大,为了体现层次感,花园里的小径设计得七弯八拐,其实来来去去每一条路都是通向出口的,他心不在焉地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是在顺着这些绕在一起的小路打着圈,如果每到一个拐弯处都拐弯的话,那么休想走出这个小小的精致的花园,如果不理会这些故弄玄虚的曲径,他只用了三分钟就走出了这个小区。 看来选择是很重要的事,哪怕只是走出一个小小的花园,如果选择那些看起来曲径通幽的小路,往往会迷失方向。 而如果根本不跨进花园,只走外面的大路,那根本就不会有选择这回事了。 他在一间路边店吃了早饭,看看表离上班还有一会儿,脑子里乱纷纷地,某种念头在东躲西藏地不肯浮现出清晰的轮廓。 他顺着大路朝前走着,路上已经热闹起来,上班的,上学的,做生意的,人来人往。 路过主席像的时候,第一缕阳光已经照在了老人家的脸上。 杨正轩在那像下停了一会,眯缝着眼瞧着依然故我的主席像。 转头看看下面路上滚滚的车流,想起了第一次从火车站接回来的鄢小宇,他清楚地回忆起拉着鄢小宇手的那种感觉,那冰凉的手被他鲁莽地紧紧握着,好像从那时起他就一直紧抓着鄢小宇的手,直到那手在他的掌中慢慢地变得温暖顺从,手指轻柔地绕在他那粗糙的手背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饱满均匀,散发着健康的光泽。 杨正轩差一点儿要一屁股坐在主席脚下了,那样的手,从最初一直握到现在的手,真的要放开吗?转而去握住江淼淼妖艳滑腻,似乎没长骨头的手吗? 一对少男少女从他面前走了过去,手儿牵着手儿,脸儿贴着脸儿,杨正轩怔怔地瞅着他们,“哥,你敢牵着我的手摇大摆地走在阳光下吗?”以前,一个少年曾这样问过他。 他是怎么回答的?杨正轩突然想不起来了。 又或者他从来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 第十二章 手机响起来了。 是他办公室的小吴,提醒他今天上午十点他要去参加“锦苑”的开盘仪式。 锦苑是他上任后第一个亲自参与的楼盘。 从立项到审批,前期策划,以及营销计划的制定,他几乎是全程参与,今天是正式开盘的日子。 他暂且收拾起纷乱的心情,向公司匆匆走去。 仪式盛大而隆重,来宾众多。 刘昌平带着总公司大部分高层亲自驾临,政府一些要员也来了,热闹啰嗦的仪式结束后,全体受邀嘉宾移师酒店,参加更加热闹的酒会。 “杨总,淼淼可没看错人啊,你干得很不错啊。” 刘昌平一面拍着他的肩膀一边笑着说。 杨正轩谦逊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有空的时候,和淼淼到我家来玩吧。” 刘昌平又说道。 杨正轩不知如何回答,好在刘昌平并没有等他回答,就被人叫走了。 他的秘书小谢对着他诡秘地眨了眨眼:“杨总,你可走了好运啦。 董事长的妹夫,哈哈,到时候要多多关照我们啊。” 杨正轩恼怒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小谢笑道:难道你还不乐意?告诉你江淼淼手里有昌平集团百分之五的股权。 你小子真幸运,人家还长得千娇百媚的。 你福气还真好。 他觉得心烦意乱,烦燥地走到走廊上,掏出烟来,刚点上,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江淼淼穿着玫红的长裙,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杨正轩皱起了眉头,一个上午他都在回避和江淼淼单独在一起,现在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恭喜你啊,正轩。 明天你和那几位高官的合影就会上报了,你现在也算是本城的名流了。” 杨正轩猛吸了口烟,粗鲁地喷出口烟雾来,睨视着她“这一切全是托你的福啊。” 江淼淼嫣然一笑: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成败关键还是在你啊。 杨正轩右手夹着烟,左手揣在裤兜里,侧身靠在栏杆上,冷冷地说:江小姐,你是很聪明的人,如果是投资的话,你在我身上要求的回报是什么? 江淼淼抬手掠了掠精心梳理的发髻,慢条斯理地说道:正轩,我不聪明。 我不过是个死心眼的人,如此而已。 和什么投资什么回报之类的话没关系。 我不过是给了一些机会,而你适时抓住了这些机会罢了。 杨正轩咬了咬牙:什么机会?你不过将诱惑从魔鬼那里放出来了。 江淼淼点点头:你说得没错,这些诱惑如此却适合你。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你不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也不是真正功利的现实主义者,你是在这二者之间摇摆不定的人,所以你无法拒绝任何诱惑却又舍不得曾经执着过的理想。 杨正轩感到这些话准确地命中他的思想,他反问道:那么你呢?江小姐。 江淼淼眉头淡淡一扫:我吗?我也不是理想主义者,但是我有我一些纯粹的坚持。 “是吗?包括明知我不爱你,却仍要坚持下去? “你不爱我,但你却无法拒绝我。 正轩,从我们第一次重逢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无法拒绝我。 我能给你所渴望的东西。 何况,你不爱我也不要紧,你只要属于我就行了。” 江淼淼略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所要做的并没有那么复杂,如果你只是玩玩而已,那么怎样都没关系,可是如果你一定要将这种醉生梦死的事当做人生的话,正轩,你以后还敢在阳光下笑吗?” 杨正轩狠狠摁熄了烟,转身就走。 江淼淼紧随其后,走到门口时,江淼淼伸了雪白的手臂,眼睛固执地看着杨正轩。 一秒钟后,杨正轩挽住这只手,和江淼淼并肩走入场中。 第十二章 鄢小宇到家时,正是下午四点钟左右。 家中寂静无人,昨夜刚下过雨,窗台上还有湿漉漉的水迹,杨正轩大概又忘记关窗户了,书桌上两本书也被水浸湿了。 他拉开窗纱,那盆茉莉不出所料地绽开了小小的白色花朵,一点淡香被风轻柔地送入房中。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屋子里除了茉莉的淡香外,还有他熟悉而想念的味道,那是,杨正轩的味道。 环顾了一下屋子,他将行李收拾过了,勤快地打扫房间,大打开各处窗户,屋子里因为有了新鲜空气,顿时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猛然发现了呆坐在沙发上的杨正轩。 杨正轩还没走进家门,就看见窗户打开了,白色的窗纱在清风的吹拂下,轻轻扬起。 他知道,鄢小宇回来了。 屋内收拾得明亮干净,茉莉的淡香飘在空中,浴室里传来水声,杨正轩恨不得一下子冲入浴室,一把抱住那朝思暮想的人,决不松手。 可是他不能,他觉得他丧失了那种权力。 无论他怎样说服自己,他也无法认同江淼淼说的,他和鄢小宇之间完全是个错误。 他一如既往地想念着这个人,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更渴望这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心里反来复去只有两个字:小宇。 等听到门啪地一声开了,他回过头来,鄢小宇擦着湿头发走出来,乍一见到,两个人都是短短地一愣。 随即鄢小宇湿润的嘴唇轻轻一抿,跟着嘴角一扬,露出两排雪白细碎的牙齿,夕阳下笑得灿若春花。 杨正轩苦苦抑制的情绪全线崩溃,这样的笑容,从第一次见到,就扣中了他杨正轩的命门,他是万万招架不来的,他只想将这样的鄢小宇搂入怀中,死死地抱住,只想吻住那张无限魅惑的唇,用激情的吻死死地封住那里呼出的每一缕气息。 杨正轩慢慢走过去,细细地看着鄢小宇闪亮的黑色瞳仁,那里面纯净如昔,眼波轻轻地流转,杨正轩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了,他伸出手将鄢小宇揽入怀中。 “小宇。 。 。 。 。” 他喃喃地叫着。 鄢小宇双手环上了杨正轩的腰,这一搂住那里还分得开,杨正轩急促粗重的呼吸在耳边像是滚雷掠过,一时之间都意乱情迷起来。 纠缠中鄢小宇手腕上的手链被抓扯掉了,瑟地一声掉落在地。 鄢小宇弯下腰去拾,这么一打岔,杨正轩清醒了一下,等鄢小宇拾起手链,杨正轩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一缕阴云淡淡飘上了鄢小宇的面庞。 他在杨正轩身边坐下:哥,出事了? 杨正轩的脸涨红了,却说不出话。 鄢小宇面上的疑云更重了,他将手链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拿起吹风筒,到浴室去吹头发。 刚吹了两下,杨正轩红着眼睛推门而入,从鄢小宇身后搂住了他,脸埋在鄢小宇背上,呜咽似地叫道:小宇。 鄢小宇关掉吹风,望着镜中埋首在自己背上的人,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终于还是回过身来,面对着杨正轩,腰依然让他死死揽着,他搬起杨正轩的脸,一对清亮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问道:哥,你有什么为难事?是和我有关的,是吗? 杨正轩抬起头来,看着鄢小宇那张不食烟火的面孔:小宇,我对不起你。 鄢小宇背抵在洗脸台上,冰凉的大理石台面硌得腰像要折断似的疼,他的眼睛疑惑不定地看着杨正轩:哥,你到底是怎么了?没关系,你慢慢地说。 杨正轩看着鄢小宇熟悉亲切的脸,感到钻心地疼:小宇,我,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我不想瞒着你,我我。 。 。 。 他突然结巴起来,说不下去了。 鄢小宇身子有点儿发软,他双手向后撑在洗面台上,微微侧着头,杨正轩的眼睛里有内疚,有难过,还有点害怕。 强烈的不祥之感向他袭来,他的脸色渐次变得苍白,黑沉沉的眼睛里却没了任何情绪:哥,你说吧,我受得住。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这个凄凉的笑容像是凌厉的刀锋一点点割着杨正轩的心,想要快一点儿结束这种痛苦的他,闭了闭眼,迅速地将他与江淼淼那天夜里的事说了一次,然后就像是等着砍头的犯人一样伸着脖子站在那儿。 鄢小宇沉默良久,终于轻轻挣脱杨正轩的拥抱,回身拿起吹风机:哥,你出去吧,我要吹头发。 杨正轩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身后,无法动弹,不能言语。 鄢小宇放下吹风,双手将他往外推:你去吧。 杨正轩身不由已,被鄢小宇推出门外,门轻轻地从里面反扣上。 鄢小宇重新站在镜子面前,小小的浴室里水雾尚未散去,镜子有点模糊,鄢小宇伸了手抹出一块清晰的镜面,仔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乌黑的眼睛,修长的眉毛,因为氧气不足而鲜红的嘴唇,半湿的头发慵懒地搭在额头,白色的浴袍半敞着,优美匀称的身体若隐若现,鄢小宇两根手指抵在下巴上,这个意义含混的动作使得镜中的人看上去摧枯拉朽地魅惑人心,妖异得像是白骨里开出来的玫瑰,冷森森地艳丽着。 “贱货!你就是婊子养出来的贱货。” 很久以前的咒骂似乎在房中隐隐回响。 鄢小宇痛苦地闭上眼。 门上传来急切的叩门声,夹杂着杨正轩焦急的声音:小宇,小宇,你开开门。 你在做什么?啊?你开门,你。 。 。 。 你别做蠢事啊。 。 。 小宇。 。 。 他不停地敲着门,汗水从头上涔涔而下。 他向后退了几步,打算撞门时。 门开了,鄢小宇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杨正轩尴尬地停住脚步,嗫嚅道:小宇。 。 。 。 。 你。 。 。 。 鄢小宇并不看他,直接走进房间,杨正轩如影随形地跟了进去。 鄢小宇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床上的被褥。 “小宇,哥对不起你,你。 。 。 说话啊,你这样不做声,我。 。 我害怕。 。 小宇。 求你了,哪怕你狠狠骂我一顿啊。 。 。” 杨正轩反来复去地说着。 鄢小宇还是不做声。 杨正轩忍耐不住,上前辟手夺过鄢小宇手里的枕巾,将他压倒在床上,鄢小宇吃力地撑着身子,仰着脖子,别过脸躲避着杨正轩粗鲁的吻,浴袍的下摆敞开了,两条光滑修长的腿隔着杨正轩的裤子碰触着他的腿。 杨正轩热血上涌,手顺着光滑的腿摸了上去,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鄢小宇感到那粗糙的手在大腿处来回地游走,他回过脸来,嘴角冷冷地牵起来,露出嘲讽的笑容来,黑亮的眼睛里居然有了杨正轩从没见过的不屑。 他一惊,放开了鄢小宇。 鄢小宇站起身来,束好衣裳,走到窗边,看看窗外两株高大的月桂树,喃喃地说道:树还是要和滕缠在一起的。 。 。 。 。 两棵树么。 。 。 那终究是不成的。 。 。 。 杨正轩不懂他在说什么,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 鄢小宇回过头来,轻声说道:哥,这没什么。 真的,说不定这对你是好事。 杨正轩诧异地抬起头来:小宇? 鄢小宇倚在窗边,暮色像雾气一样慢慢降临在室内,模糊中只看得清他身上白色的衣衫,杨正轩突然觉得鄢小宇如此飘渺,好像伸手也握不住的空气似的。 “哥,你爱过我吗?” 杨正轩心口一酸,点点头,加重语气说道:一直。 鄢小宇一笑:这就够啦,哥。 是时候结束了。 那笑容像是瞬间即逝的流星,一晃眼就不见了,只剩下黑沉沉的天空。 杨正轩翁声翁气地说:什么结束?我不!他抬起头来:小宇,你一点也不在乎吗?我对你来说就是如此而已吗? 天越来越黑了,看不清彼此的面孔,只听到鄢小宇清亮的声音说:哥,我不过是个只能生长在阴暗地方的背阴植物,而你一直都像是高大挺拔的枫树一样,漂亮而健康。 你生来就是该在阳光下生活的,你所做的不过是改正错误而已,我一点也不怪你,这是我的真心话。 他说完这句话,抱起床上理好的枕头被子,朝另一间屋子走去。 杨正轩叫道:等等,小宇,你是什么意思?你要和我分开吗?就为着一个女人,为着一个错误的晚上,你就要放弃吗?有人可是在处心积虚啊。 她不是处心积虚,她只不过是爱着你而已。 鄢小宇平静地纠正他。 那么你呢?杨正轩几乎是在吼了,这是他们兄弟间从没出现过的情形。 我?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从前有人说我是天生贱货,现在看来他说得还真不错。 哥,你难道不是受了我的勾引吗?我,比你想像得出的更加不堪。 小宇?你倒底在说什么?什么贱货什么勾引?那不是两情相悦吗?杨正轩惊疑地问道。 两情相悦?鄢小宇像是回味一样咂摸着这个词语中的甜蜜气息,随后说道:哥,这不过是场梦,梦醒了就是真实的人生,真实的人生是,哥,你不可能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你舍不得我,可你终究有一天是要放弃的这种生活的。 他走到门边,又回过身来:哥,你没做错,不必内疚。 说完,拉门出去了。 杨正轩呆呆地站着,任由黑暗将自己笼罩。 第十三章 睡不着。 杨正轩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是他第一次和鄢小宇分床而睡,他烦燥地心绪乱得像鸟窝,看看月亮高升在窗外,他再也无法忍耐下去,披衣起身,光着脚走向鄢小宇的房间。 门虚掩着,开着一手宽的缝,杨正轩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鄢小宇静静地躺着,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暗沉沉的夜里,看不清鄢小宇的脸,杨正轩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着这张熟悉的面孔,良久,终于退出房间。 杨正轩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外,黑暗里传来一声叹息。 鄢小宇起床的时候,杨正轩已经上班去了。 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将几分简历揣进包里,看见行李里有几本借林栖梧的书,也顺手揣上。 他先去几家事先已经联系过的公司,投递简历。 他学的是计算机编程,在校时已经考取了软件工程师,找工作相对而言比较容易。 做完这些事,看看时间还早,决定去学校找林栖梧,把那几本书还给他。 他走到林栖梧家,只见屋里乱得一塌糊涂,到处是书,杂物什么的。 鄢小宇吃惊地问:林老师,你要搬家吗? 林栖梧从一大堆书里抬起头来:是啊,小宇,我可能要离开学校了。 为什么? 林栖梧苦笑了一下:说来话长了。 原来是系里要晋升一名系主任,林栖梧的资历和学术成绩都是第一人选,就有人不服,不知怎么知道了林栖梧的过去,就将这事捅了出去,原本已经过去的事,重又沉渣泛起,传出来就难听得很,说是勾引诱骗学生,导致学生自杀,这样的人不仅不能做系主任,甚至不能为人师表。 本来只是系里的部分人知道,谁知竟闹得全校皆知。 鄢小宇他们去实习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闹得沸反盈天,林栖梧不得不自动选择离校,自行联系单位,不日就要走。 “林老师,那你要到什么地方去?”鄢小宇问话中就有了两分凄凉。 到深圳去,一家民办院校已经给我寄来聘书了。 那里风气要开化一点,并不是很在乎这种事。 林栖梧说。 鄢小宇呆呆地看着林栖梧,这么优秀的老师,仅仅因他爱的是个同性,就要失去一切?“林老师,我们真的是有罪的吗?”他喃喃地问道。 林栖梧站起身来:小宇,爱是没有罪的。 就算是这样,我也无怨无悔。 对我来说,我最珍贵的已经失去了,我不怕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鄢小宇默然地回到家中,坐在那儿发呆。 方艳华开门进来的时候他一点儿也没发觉,直到方艳华站到他面前,他才惊觉地抬起头来。 方艳华面沉如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鄢小宇直觉告诉他,他离开了一个月,发生的事太多了,而且清一色是不祥的。 他站起来:妈,你怎么来了?我晚上会回家去的。 爸爸好吗? 方艳华在沙发上坐下来,眼泪就流了下来。 从包里掏出个信封来,啪地一声扔在桌上:你做的好事,你自己看! 鄢小宇疑惑紧张地拿起来,打开信封拿出一叠照片来,刚看了两张,脸色就变了。 这些照片全是他和杨正轩的照片。 跟踪的人拍的全是他们亲昵的照片。 有两人手牵手走在香樟道上的,有杨正轩搂着他肩头的,最露骨的一张,是他倚在窗边,杨正轩一手托了他的下巴,一手揽住他的腰,正在亲吻他的唇。 而他自己闭着眼,显然是沉醉在这个吻中。 这不知是什么时候照下来的,拍照的人就在他们屋子不远处,不然镜头不可能这样清楚。 鄢小宇浑身无力地坐倒在沙发上,照片散落了一地。 “小宇,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 。 。 。 怎么会。 。 。 。 你。 。 。” 方艳华泣不成声地问他。 “就是你看到的那么回事。 妈。” 鄢小宇干涩地回答。 “我看到的?小宇,妈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 。 。 。 。”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鄢小宇打断她的话说。 方艳华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双手在他脸上摩挲着,“小宇,小宇,你。 。 。 你,妈妈把你生得这样漂亮。 。 。 。” 她手一扬,啪地一个耳光搧过去:“我把你生得这样漂亮,不是让你去勾引男人的,更不是让你去勾引你哥的!”方艳华哭喊着,眼泪在脸上不受控制地流着。 她那一耳光使足了力气,鄢小宇苍白的面颊顿时红肿起来:对不起,妈妈。 方艳华跺了跺脚,继续说道:小宇,你说是不是正轩他强迫你的?是不是?我不相信你会做这种事,你一直那么乖,那么单纯,你不会做这种事的,是不是? 鄢小宇古潭一样深邃的眼睛里涌出了晶莹的泪水,“不,不是他。 他没有强迫过我,我是自愿的。” 方艳华绝望地倒在沙发上,呜咽着:小宇,你怎么会成了这种人?怎么会这样。 。 。 下贱! 鄢小宇流着泪的脸挂上了惨淡的笑容:下贱?嘿嘿,不错。 我为什么会这样下贱?因为他一早就说过了,我是下贱的婊子生的,所以我天生下贱。 。 。 。 。 方艳华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他是谁?谁?她突然害怕得声音都变调了,眼睛恐怖地瞪了起来。 妈妈,这些事本来我死也不会说给你听的,可是你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诉你。 鄢小宇拭去泪水,脸上的神气变得冷酷起来,那种万年寒冰似的冷酷,仿佛连他自己的心都封冻了。 “妈妈,那人把所有的恨都放在我身上,单是殴打已经不足以满足他那卑劣的报复欲了。 他用更暴戾更下流的办法来折磨我,妈妈,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总之,他就是那样一边骂着我贱货,一边将我弄成了永远也无法爱女人的怪物。 而最为悲哀的是,他是我的亲生父亲,妈妈,我甚至都不能恨他。” 过度深的痛苦使鄢小宇麻木起来,他的声音甚至平静起来,仿佛述说的只是别人的故事,只有眼睛里冰冷的光芒,隐约地泄露出他曾遭受过的伤害。 有那么一分钟,方艳华以为自己是在做恶梦,她的儿子她那俊美帅气的儿子,怎么会遭受这样的厄运?她那高洁得像是纤尘不染的百合花一样的儿子,其实是从万劫不复的地狱里回来的?归根结底,全是因为她。 是的,全是因为她抛下了儿子,跟着别的男人走了,所以才会害了儿子。 这一刻她深深地理解了儿子的不幸,鄢小宇一身的伤痛,全部来自于他的亲生父母,这个世界上本来应该最爱他的人。 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方艳华扑过去,抱住鄢小宇,放声大哭起来。 鄢小宇木然地任由她抱着,浑身上下一片冰凉,全无半点力气。 久已不曾回顾的伤疤一旦揭开,依然痛得钻心,烧灼得他连眼泪也流不出来,就那么呆坐着,眼睛里一片死气沉沉,头却疼得跳跃起伏,像是重重的铁箍压在头上。 方艳华的嚎啕声慢慢地低下来,变成了小声的啜泣,鄢小宇忍住强烈的头痛,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妈妈,已经过去了,你别伤心了。 方艳华红肿着眼看着他:小宇,可是现在怎么办?你和你哥?就这样下去吗? 好像是铁锤重重敲打在头上,鄢小宇一阵头晕,呻吟似地说:妈妈,你别担心,我会解决的。 方艳华红肿着双眼走了,临走时说:这些照片还是毁了吧,不知是谁用特快专递寄到我办公室来的,还好没寄到正轩爸爸那里,小宇,他这几年心脏不好,妈妈不想他受这种刺激。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鄢小宇点点头,没有说话。 实际上他也没有力气说话。 送走了母亲,他默默地将散落在地的照片收起来,看看这些记录中他和杨正轩亲昵生活的照片,突然有点舍不得毁掉,而且就算是毁了这一批,那跟踪者的手里想必不止这一套吧。 电话响了,是杨正轩打来的,说是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放下电话,鄢小宇默默地坐着。 风从敞开的窗户中吹进来,月桂树的枝叶在簌簌作响,茉莉的香气随风而入,西斜的阳光一点一点退出房间,风在轻柔地吹拂着窗纱,眼泪终于流淌下来,很快就湿透了脸颊,五月的傍晚,鄢小宇无声地哭泣着,瘦削的肩头起伏着,大滴大滴的泪珠落在他们那些甜蜜的照片上,将两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模糊不清,浸透了他绝望的悲哀,寂静无声的室内,只有清风低低掠过。 良久,平静下来的他给杨正轩打了个电话,问他今晚会在哪里吃饭,杨正轩很奇怪但还是告诉他了,问他有什么事,鄢小宇凄然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听听你说话。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言词模糊地说:小宇,我会很快回来的,我有话跟你说。 他翻出杨正轩公司的电话联络本,找出号码,打了过去。 放下电话后,他细细的牙齿咬了咬下唇。 随即开始洗澡换衣,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照了一下,镜中的人有着让人敛声屏气的风情,只是眼睛里是一片死光。 他走出香樟道,跨出小门时,那辆曾经见过的白色BMW已经停在门外了。 看到鄢小宇走出来,刘昌平兴奋地按了一下喇叭。 鄢小宇面无表情地上了车,令刘昌平兴奋的是,他坐在他旁边,而不是像上次一样坐在后座上,刘昌平打量了鄢小宇一下。 黑色的T恤,浅咖啡色长裤,看上去非常清爽,因为衣服颜色很深,显得脸色分外苍白,越发衬出那对漆黑的瞳仁来,他摸了一下鄢小宇的胳膊说道:穿这么单薄,不冷吗? 鄢小宇拂开那只轻薄的手,毫无表情的说:开车吧。 汽车很快驶向酒店。 杨正轩看见跟着刘昌平走进餐厅的鄢小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是那的的确确是鄢小宇,跟在刘昌平后面,看到自己时,嘴角居然抛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来。 杨正轩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们,坐在他身边的江淼淼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她轻轻拉了一下杨正轩,低声道:正轩,不要冷淡了客人。 今天的客人是市里的头面人物,杨正轩回过神来,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不能怠慢了客人。 他换上热情的笑容,端起酒杯来。 几轮酒敬下来,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望向角落里。 鄢小宇和刘昌平正坐在那里。 鄢小宇微微低着头,斜倚在椅子上,一只手轻轻搁在桌上,另一只握着酒杯的手暧昧地被刘昌平摩挲着,脸上是一付慵懒的神情,苍白的面上带上一点儿酡红,这样轻佻妩媚的鄢小宇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他的神经大大地受了刺激,几乎恨不得去一把揪住鄢小宇问个明白。 然而他不能,他身边的客人还在不停地向他敬着酒,而刘昌平还是他的董事长。 刘昌平他们很快用完餐,远远地看到杨正轩,刘昌平附在鄢小宇耳边说了句话,两个人一起向杨正轩他们走过来。 不知是酒精还是别的什么,杨正轩的脸红得吓人,刘昌平先和他们的客人寒喧一阵,然后说:正轩,我和小宇还有点事,你替我好好地陪陪他们。 鄢小宇眼睛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杨正轩恨不得一掌掴在刘昌平那张泛着红光的宽脸上,或者一把拉着鄢小宇离开这里。 然而他什么也没做,默默地喝下一大杯酒,然后眼睛直直地看着刘昌平和鄢小宇离开,看着他们上车,看着那车飞快地离开。 一上车,鄢小宇就像被抽去了筋骨似地瘫软在座位上,疲倦地闭上了眼。 刘昌平看了他一眼,说:“去哪里?” “随便。” 鄢小宇无所谓地回答。 汽车驶入了一条僻静的路,鄢小宇没到过这里,不知是何地,他也不想问,很快车进入了一处别墅区,这里是刘昌平的行宫。 他们进了屋,鄢小宇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刘昌平坐在沙发上问:你和杨正轩怎么了?嗯 ? 鄢小宇低垂了眼,不作声。 “鄢小宇,你是在利用我吧?” “刘先生,你不是很想要我吗?问这么多干什么?原因对你很重要吗?还是你没兴趣了,那么我就走了。” 鄢小宇突然不耐烦起来。 “鄢小宇,你是在作践自己是吧?”刘昌平悠然地说。 鄢小宇转身就往门外走。 刘昌平跳起身来,一把拉住:别这样啊,我只是见不得你这付半死不活的样子。 鄢小宇,你他妈的这样子,我觉得我好像是在犯罪似的。 鄢小宇冷笑起来:刘先生,你难不成还要我做出一付喜欢你的样子来? 刘昌平淫邪地笑了一下:那到不是,不过也许我太喜欢你了吧,所以见不得你受罪。 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伸进了鄢小宇的衣服。 鄢小宇从昏睡中醒过来时,窗外一片漆黑,他轻轻起身,想找自己的的衣服,然而下身剧烈的疼痛差点让他叫出声来,他咬紧牙,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 轻微的动静让刘昌平醒了过来,“你要做什么?小宇?”他打开床头台灯,见鄢小宇靠在床头,脸色惨白,紧紧皱着眉头,他略有一点儿歉意地说:很疼吗?谁叫你他妈地那么招人哇。 啧啧,没想到你的身子还真不错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鄢小宇灯光下泛着微红的肌肤,感觉到一阵燥热。 他下床找到鄢小宇的衣服,一边递给鄢小宇,一边说:小宇,不如你跟了我罢。 杨正轩那小子靠不住的。 鄢小宇艰难地穿着衣服,一语不发。 刘昌平看着他又说:鄢小宇,你忘了杨正轩吧。 鄢小宇穿鞋下床,往门外走去。 “你要到哪里去?我送你啊,这里打不到车的。” 刘昌平急急地穿着衣服,一面慌忙地说着。 鄢小宇回过头来:刘先生,我们到此为止,以后不要来找我。 还有,好好地对杨正轩。 给他他应得的地位。 说完拉门出去。 鄢小宇走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二点了。 他打开门,屋里的灯就亮了,杨正轩阴沉着脸,披着睡衣,光着双脚站在屋中,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哪去了? 终于走回了家,鄢小宇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从下午就开始疼的头此刻像是要爆炸一样的嗡嗡响着,他摇晃着身子走到自己的屋里,开始换衣服。 杨正轩跟着他走进房中,看到鄢小宇裸露的上身上,布满了红的青的印记,那全是刘昌平粗暴地在他身上留下的,顿时气往上冲,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耳光,鄢小宇毫无防备地被他搧得身子一晃,倒在床边。 这是他十二小时里挨的第二耳光,一掌是妈妈打的,一掌是杨正轩打的。 鄢小宇突然觉得可笑,嘴角翘了起来:有趣,真是有趣。 他低声喃喃地说着。 杨正轩一出手就后悔了,看鄢小宇倒在床边,惊惶地扑上去,伸手想去摸那被他打得发红的脸颊。 鄢小宇头一偏,让过了他的抚摸:别碰我。 杨正轩一下子爆发了:别碰你?你宁肯让那猪一样的人碰你,我倒不能碰你了?怒火烧得他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就压上了那曾经无限爱怜的身子。 杨正轩发现鄢小宇浑身滚烫,陷入昏迷时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昨夜从激情中醒过来,他就后悔了。 鄢小宇的身体几乎是遍体鳞伤,看着虚弱地喘着气的鄢小宇,杨正轩几乎要流下泪来:对不起,小宇。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鄢小宇低低地道:为什么?哥,我告诉你,我就是这种人。 我早告诉过你,我是下贱的,天生的贱货,你现在相信了吧。 杨正轩摇着头:不,小宇你是在生我的气是不是?你在报复我是不是?为什么要这样报复我? 你太天真了,哥,让我来告诉你,我。 。 。 。 我十二岁就跟男人上床了。 。 。 我就是那么淫贱的人。 。 。 。 鄢小宇急促地喘着气,脑子已经开始迷糊起来。 这话像是霹雳似的,杨正轩目瞪口呆。 哥,和江淼淼结婚吧。 我和你不过是一场梦。 你有你的美好人生,我有我自己的卑贱的生活。 鄢小宇拼尽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说道,随即陷入了昏迷之中。 第十四章 从高热中醒来,鄢小宇有点儿恍惚。 慢慢地全身因为高烧带来的酸痛,将散乱的思绪一点点聚拢。 外屋传来杨正轩压低了的接电话声。 昨夜的记忆也开始复苏。 刘昌平淫邪的笑容,粗暴的蹂躏,杨正轩毫不怜惜的侵犯。 鄢小宇细碎洁白的牙齿咬住了下唇。 放纵带来的疼痛还在延续,然而最痛的却不是这遍布伤痕的身体。 堕落与毁灭,倒底哪一种痛苦更深? 高热还在持续,全身上下滚烫灼热,却没有一滴汗水可以淌下。 这高烧仿佛将身体里的水分全部蒸发,那一双平日里眼波流转的双瞳,此刻也像是被火焰烧烤着,只剩下一种焦干的明亮,带着将一切化为灰烬的垂死感。 他咬牙勉强坐了起来。 杨正轩轻轻推门进来。 看见鄢小宇坐在床头,美丽的眼睛里只有一片空洞,没有焦距地看着窗外。 他曲起一条腿在床上,另一条腿吊在床边,伸手在鄢小宇额头上一搭,皱起了眉:怎么还是这样烫?这药怎么不见效? 杨正轩冰凉的手心给高烧中的鄢小宇带来丝丝清爽。 他端过放在床头柜上的碗:小宇,吃点东西吧。 我熬了点稀饭,吃完了,你得去医院。 鄢小宇摇摇头,手无力地推开杨正轩递过来的碗:哥,你不去上班吗? 杨正轩两道剑眉皱了皱,一个上午没去,电话几乎打爆。 可是实在不放心将病得不轻的鄢小宇一个人留在家里,退烧药吃下去,体温却下降不多。 “也没什么要紧事,你病着呢。” 他温和地说。 淡淡的语气中,鄢小宇嗅到一丝隔膜。 他嘴角挂上轻浅的笑容,恍惚迷离得像是暗夜流转的风。 从来没有的生分感。 几乎从第一次相见,那阳光一样的笑容就让他从来没有过疏离感,这是头一回感到凛洌清冷的生分,像是拂晓吹在面上让人清醒的风。 “哥,你去吧。 我感觉好多了,你别耽搁工作。” 他疲倦地说。 杨正轩有一点犹豫。 这几天有新项目要上马,的确是忙得不可开交,只不过半天没去而已,秘书小吴已经急得要哭了。 鄢小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的每一丝神情都没逃过他的眼神。 “哥,我真的不要紧。” 他再一次地说。 “那,你吃点东西好吗?”杨正轩踌躇地说。 “你放在这儿,我等会吃。” 鄢小宇仍然摇头说。 杨正轩想了想:那不然,我去叫妈妈过来照顾你,好吗? 鄢小宇重重地摇头:不,哥,我没事。 你不要让妈妈来,我不想她看到我这个样子。 “那你再吃道药吧。” 杨正轩只好说。 看着鄢小宇吃了药,杨正轩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我去去就来。 临出门时,又回过头来看看,欲言又止,站了会,终于转身去了。 他格外小心地轻轻关上了门。 几乎细不可闻的关门声,让鄢小宇身子轻轻地一颤,好像有什么曾满满握在手中的东西被这轻轻的关门声挡在了门外。 杨正轩从来没有这样小心翼翼过。 与其如说是体贴,莫如说关门的人已经不在是那个倾心相依的杨正轩,而是真正宽厚的兄长了。 曾经彼此拥有的幸福,从鄢小宇的眼前,踩着轻快的步子,一刻也不停留地远去,消失得连脚步声也听不到。 可能是药物的作用,他昏沉沉地似睡非睡,朦胧中有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阴冷地在黑暗中看着他,暴戾的脸上堆满了熟悉的狞笑。 那伸过来的手爪,有如凌厉的闪电,可以在顷刻间将他撕得粉碎。 带着满头大汗,鄢小宇从恶梦中惊醒。 耳边传来一声声的叩门声。 他闭着眼,不想理会这敲门声。 门外的人固执地敲着,仿佛下决心要敲开为止。 鄢小宇只得挣扎着下了床,一路扶着墙走到门边,已是两眼发黑,他抖着手拉开了门,差点倒在林栖梧的身上。 林栖梧及时伸手扶住了他,失声道:这是怎么啦?小宇。 他扶着鄢小宇在沙发上坐下,惊异地问:怎么病成这样?为什么不去医院?杨正轩呢?你病成这个样子,他跑到哪去了? 鄢小宇靠在沙发上,虚弱地喘着气,半天才缓过来,低声说:没什么,已经退烧了。 林老师,你怎么来了? 林栖梧的神情有点儿落寞:小宇,我来跟你道别的,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鄢小宇黯然不语,苍白的脸上,平日里优美流畅的线条此时却像大理石雕像一样僵硬。 林栖梧担心地看着鄢小宇,那秀美的脸孔,不知怎的让他想起了家乡的一种不知名的花。 淡蓝的花瓣,浅白的花蕊,脆弱而美丽,春天的时候盛开在坟地里,因为少有人来的缘故,孤独地开放,寂寞地凋零,那绽放时的凄美,与眼前的鄢小宇如此相似。 “小宇,出什么事了?你的情绪不对啊。” 他探询地问道。 鄢小宇吃力地摇了摇头。 “是。 。 。 。 杨正轩和你。 。 。 。 。 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林老师,宣桐为什么要自毁,你知道吗?”鄢小宇并不回答,反而问道。 林栖梧面色一沉,镶满痛苦往事的鞭子落在身上,让他说不出话来。 鄢小宇低低地说道:因为如果不那样,就只有堕落下去,与其如那样,不如毁掉这付在外人看来污秽的身体,至少可以留下一个干净点的灵魂。 林栖梧吃惊地说:小宇,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鄢小宇并不回答他,眉宇间渐渐渗出了他熟悉的神情。 那是宣桐最后一次来见他,跟他说就要回成都时,当时宣桐的脸上就是鄢小宇此刻的神情。 那是一种深深的绝望,是撒手前的绝望。 小宇,你别胡思乱想啊。 我记得你说过的,你要尽你所能守住你的幸福。 林栖梧惶急地说。 时隔多年这熟悉的神情,依然能让林栖梧痛断肝肠。 堕落与毁灭是殊途同归的,小宇。 伤害的都是你自己。 鄢小宇呼吸急促,手脚却是冰凉的。 小宇,如果真的。 。 。 真的太累,尝试一下放手吧。 林栖梧艰难地说道。 鄢小宇黑沉沉的眼睛转向林栖梧:放手? 是啊,小宇,背负不起就放手吧。 与其摧肝折心,不如放手,两两相忘。 放手吗? 放掉那还有点汗湿的手?那笑起来雪白整齐的牙齿?黝黑的皮肤淌下的汗水?还有那枕畔熟悉的味道? 不再想起,不再牵挂。 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林老师,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也许有一天我会认真考虑的。” 鄢小宇说道。 杨正轩到公司将急待处理的事做完,已经快要下班了。 这时江淼淼打电话过来:正轩,平哥要见你。 杨正轩不知刘昌平这时要见他是什么意思,一想到昨夜鄢小宇是和刘昌平在一起,他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放下电话,他发起呆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鄢小宇会和刘昌平搞在一起,还有鄢小宇昏迷中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想不明白,那到底是鄢小宇高烧中的胡话呢,还是别的怎么回事。 他觉得只不过一夜间,他和鄢小宇之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 他一路低着脑袋,若有所思地来到刘昌平的办公室。 看着刘昌平那张脸,想起鄢小宇昨夜就是压在这个像熊一样的人的身下,杨正轩感到一阵窒息,他下意识地低垂下眼,不想见这张令他反感的脸。 刘昌平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信封,走到杨正轩身边坐下:杨总,你看看这个。 杨正轩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面红耳赤起来,那和寄给方艳华的照片是同样的。 “董事长,这是什么意思?”他涨红脸站起身来。 刘昌平道:你不要急嘛,来,来,先坐下。 一边硬拉他坐下来。 “杨总,其实你和你鄢小宇之间的事,我第一次看见你们就知道啦。 这没什么。” “这照片是谁照的?” “这你就不用问了,我给你看的目的你知道吗?”刘昌平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 杨正轩默不作声。 “正轩,淼淼很喜欢你。 我呢,也很想你做我的妹夫。” “你在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是不是这些照片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杨正轩恨恨地说。 刘昌平哈哈一笑:杨正轩,你不要跟我说你对这门亲事不上心,如果你有心拒绝的话,当初你就不会关掉自己的公司,听淼淼的话到昌平来了。 杨正轩嘴唇一动要说话,刘昌平摇摇手制止他:你听我把话说完。 杨正轩,我不是作为淼淼的哥来和你说这些话的,我是做为同道中人来和你说的。 杨正轩连耳朵根儿都红了,嘟囔了句:什么同道。 。 。 。 。 刘昌平嘲讽地一笑,摇摇头:杨正轩,我很早就看上你弟弟鄢小宇了。 嗯 从第一次见你们兄弟俩,我就看上他了。 不过,他很有点儿个性,两次都没能收服他。 杨正轩诧异地看着他,刘昌平又是一笑:看来,他没告诉过你。 以他的个性也不会告诉你的。 我本来以为,就算你死啰,鄢小宇可能我也弄不上手。 说句真心话,杨正轩,他对你可是死心塌地啊,有时候我还真有点儿羡慕你啊。 他停了一下,又说:可惜啊可惜。 他是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个三心二意的人啊。 杨正轩一下子站了起来:董事长,如果你叫我来就是为了侮辱我的话。 对不起,失陪了!说着就要往门外冲。 刘昌平又一把将他拉回来:好好,这些话我就不说了。 他重新将杨正轩摁在沙发上坐下:我本来以为我没机会了,可是没想到他昨晚上主动找我。 杨正轩,我这心里还真是着迷了。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杨正轩暴燥地说。 刘昌平咧开大嘴笑了:杨正轩,其实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只有你结了婚,鄢小宇才会彻底死心。 你懂了吗? 杨正轩呆呆地看着刘昌平,心乱如麻。 刘昌平打铁趁热:杨正轩,淼淼家有昌平集团百分之五的股权,这笔生意你实在不吃亏啊。 你回去好好地想一下吧。 他说完,从信封里拿照片来,就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那叠照片。 杨正轩呆呆地看着那照片在火焰中变成灰烬:烧了这一叠,你就没有了吗?他神不守舍地说,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刘昌平看着恍惚中还说着最现实的话的杨正轩,真的有点儿忍俊不禁了,他拍拍衣服站起来:杨总,回去准备准备吧。 杨正轩昏昏沉沉地回了家,他怀疑鄢小宇的高烧传染给自己了,脑子里迷糊得什么也想不起来,就记得那照片燃烧的火焰下刘昌平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宇为什么要去找刘昌平?他们以前就见过面?为什么小宇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恍恍惚惚中,想起了鄢小宇那迷糊的话: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 。 。 我十二岁就和男人上床了。 。 。 这些言词模糊的话,此刻异常清楚地回荡在他耳边。 十二岁?突然他停下了脚步,那是还没到他家的事了?天啦。 杨正轩呻吟了一声。 原来虐待并不只是殴打,还有这样的摧残! 杨正轩发起抖来,为鄢小宇遭受的折磨而战粟起来。 这时候,他想起来了,鄢小宇还病在家中,无人照料。 他加快了脚步,往家奔去。 屋中静悄悄的,鄢小宇合眼躺在沙发上,好像睡着了。 杨正轩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温度已经降下去了,脸上不正常的嫣红也没有了,脸色苍白,但呼吸均匀。 他一手伸到鄢小宇腿弯处,一手托着他的头颈,想将他抱到床上去。 刚直起身来,鄢小宇就醒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乌黑的眼睛像是被风吹开的水面,荡着细细的波纹:哥,你回来了。 鄢小宇苦笑着想,放手?这样的面孔,这样的怀抱,怎样放手?他无法抑制住愁绪,伸出手来搂住了杨正轩的头颈,脸伏在他肩上。 抱着这付熟悉的身躯,杨正轩的心像是被揉得粉碎了。 他轻轻地将鄢小宇放在床上,替他盖上被子,柔声问道:想吃什么?小宇,我去给你做。 鄢小宇伸手拉住他:哥,不要走。 抬起身子,往杨正轩唇上吻去。 唔。 。 。 小宇。 。 。 你还病着啊。 杨正轩竭力控制着自己说。 然而,鄢小宇细长的手指慢慢地解开了他的衣裳,在那结实的胸膛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就算要放手,请让我沉溺一回吧。 鄢小宇在心中软弱地想着。 杨正轩被这样火烫的吻烧灼得没了理智,反手搂住怀中一直在颤抖的人。 也许是因为大病未愈,也许是两个人心中被同样的离绪缠绕,鄢小宇这夜显得分外的柔弱,汗水像是小河一样地顺着光滑的肌肤流淌着,低低的呻吟格外地无力,眼睛中流露着无限的留恋。 而杨正轩则是从末有过的温柔,那样着意地怜惜,深情地抚摸,每一下亲吻都是竭尽所能地缠绵。 然而交合之际的激情,像是盛放在漆黑夜空的烟花,要燃烬一切地绚丽着。 这是最后一夜的美丽了。 三天之后,鄢小宇不告而别。 临走前,只给方艳华打了个电话,说是在外地找到了工作,马上就要走了。 方艳华问他要到哪里去,鄢小宇只说了句:妈妈,请保重。 再打过去,永远是用户已关机。 杨正轩闻讯回家时,屋子一如既往地收拾得一尘不染,桌上放着一只纸盒,里面是两只玩具手枪,一只手链,还有一个手机。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连一个字也没有给他留下。 窗台上,茉莉开得正好。 淡淡的香气,像是那人醉人的笑容,无处不在,却无处可寻。 一个月后,杨正轩和江淼淼举行了婚礼。 第十五章 杨正轩驾着车在绕城高速路上一圈又一圈地兜着。 自从这条高速路通车以来,杨正轩就爱跑到这条路上来兜圈子。 这条路车少,安静,往事可以不受打扰地浮上心头。 现在是春天,雨慢慢地洒着。 成都的春天,雨细细地,无声地下着,湿润着这片富庶的土地。 驾车走在高架桥上,能望见远外大片金黄的菜花地,碧绿的小麦田,虽然因为下着雨的缘故,雾蒙蒙的不甚清楚,但是春天的到来却是显而易见的。 手机嘀嘀地响起来,杨正轩看也不看地关了机。 他需要不受打扰。 只有这样的时候,他仿佛能感到那人就在他身边,安静地在车窗外向他笑。 那漆黑的眼睛,两道刀裁一样的眉毛,永远剪得短短的头发,嘴角轻轻地扬起来,微露出洁白的牙齿。 前面是一个出口,黑色宝马悄无声息地下了高速路,朝着郊野开去。 车停在一片菜花地边。 金黄的油菜花散发出独特的香气,杨正轩打开车门下去。 细雨很快给他身上洒上白色细小的水滴,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 他屈起指头,屈到第五个指头时,脸现迷惘之色。 “小宇,已经五年了,你走到哪里去了?”他喃喃地说道。 五年来,鄢小宇音讯全无,甚至连生死都不知。 最初一两年,每逢节假,偶尔会给方艳华打个电话,但是怎么也不肯说在什么地方。 到这两年,那是真正的音讯全无了,仿佛从世上消失了似的。 杨正轩辗转托人去打听过,然而茫茫人海,如何又能找到? 你找到他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还能回到你身边? 对于他孜孜不倦地寻找鄢小宇,姜宁常常这样语带讥诮地挖苦他。 当年鄢小宇离奇失踪,不到一个月,杨正轩就和江淼淼结了婚,对此,姜宁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搭理他,连婚礼都没出席。 然而对杨正轩来说,姜宁是唯一了解他和鄢小宇的感情的人,他只有在姜宁面前才可以尽情地诉说,所以无论姜宁怎样给他脸色看,他还是要一次次地去找他,姜宁恨铁不成钢地说:杨正轩,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是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五年来,他没有一天不在想着那人。 杨正轩看着越来越黑的天空,痛楚地想着。 他带着一身的雨水,重新坐回车里。 时针已经走到了晚上八点。 他打开手机,不到一分钟,电话就打进来了。 “正轩,我在清水苑这边,你过来吧。 莫莫在奶奶家等我们去接哩。” 电话是江淼淼打来的,莫莫是他们三岁的女儿。 他们最近刚换了房子,清水苑的房子是旧家,还有点儿东西没搬过去。 江淼淼天天在那边忙着。 杨正轩简单地答应了声。 发动车子向城里驶去。 回到清水苑,雨下得稍微大了点。 这边的房子是刚结婚时买的,当年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要住那套方艳华早就说留给他娶媳妇的老房子中去。 其原因彼此心知肚明。 屋子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些旧家俱是准备和房子一起卖的。 江淼淼从屋里吃力地抬出一个纸箱子来,杨正轩上去帮忙。 “什么东西这么沉啊?”他一边抬一边说。 “一些书和资料,还有点用。” 江淼淼说。 两个人抬着,到门边时,啪地一声,箱子没封好的口子里掉出来一叠照片。 杨正轩放下箱子去拾。 江淼淼也跟着放下,凑过去一看,就变了脸色。 照片上,两个男孩子,头挨着头,亲密地微笑着。 杨正轩一张接一张地看着,这些照片如此忠实地记录着他们那段甜蜜岁月。 他手指轻轻地拂过照片上鄢小宇俊美的面孔,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看着这样不加掩饰的真情流露,江淼淼强忍住袭上心头的妒意,想要从他手中抓过照片来。 杨正轩像是梦做醒了似的:你怎么有这些照片? 他的声音不高,低低沉沉地。 然而江淼淼还是感到害怕。 现在的杨正轩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昌平房产的小小的总经理了,自从前年刘昌平突然中风后,昌平集团的实权大半握在了杨正轩的手中。 名义只是集团的总经理,实际上杀伐决断全在他一人。 江淼淼知道这个丈夫是怎样到手的,手里捏着这些照片实际上并没有多大的威慑力,可还是不愿就扔掉。 就当做救命稻草也是好的。 此刻杨正轩浓眉深锁:我在问你,这些照片怎么会在你手上? 那样冷酷的语气,让江淼淼不寒而粟。 她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杨正轩手一挥,将那些照片直挥到她脸上来:我在问你,这些照片刘昌平不是已经烧掉了吗?怎么还在你这里?啊? 他两眼有如要喷出火来一样地问道。 江淼淼看着这个自己倾心相爱的男人,这个费尽心思得来的男人,此刻却像是审问犯人一样地审问她,好像根本没有想到她还是他的妻子,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事实上杨正轩几时将她当做了妻子? 不错,他们相敬如宾,连高声说话都不成有过。 杨正轩不赌不嫖,甚至也不流恋夜店,更不在外沾花惹草。 在外人看来,这是多么好的男人啊。 可是只有江淼淼自己的知道,他从没有将他的热情给予过她,他给她的不过是冷冰冰的礼节而已。 最初那年他对她还算是过得去,偶尔也还有说有笑。 可是越到后来,随着他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对她也越来越冷淡。 客客气气地,看似相敬如宾,实际上冷漠的礼节后面是真实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江淼淼那时才理解了嫂子的悲哀,她得到的不过是杨正轩的躯壳而已。 只因为他全部的热情全部的爱全部的灵魂,都给了照片中这个俊美的男孩子,那才是杨正轩爱之所系。 江淼淼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长久积压的怨怼终于暴发,她一掌打掉伸到脸前的照片,大叫道:我为什么有这些照片?哈哈,杨正轩,我告诉你,因为这些照片就是我找人跟踪你们拍下来的。 杨正轩点点头,不错,这些照片只有你会去找人拍。 江淼淼接着说:是啊,我拍下这些照片,寄到你妈那儿去的。 不然,杨正轩,鄢小宇怎么肯乖乖地离开? 杨正轩像是被人搧了一耳光似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你。 。 。 你。 。 。 你把这些照片寄给我妈了?江淼淼,你真是丧心病狂了! 他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你就这样逼走小宇的?你。 。 。 你。 。 。 。 江淼淼抹了一把眼泪:杨正轩,鄢小宇不是我逼走的! 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平时里的风姿绰约此刻荡然无存:杨正轩,不要在我面前装情圣,就凭我怎么逼得走鄢小宇?你大概不知道平哥将他关在房间里的时候,他豁出了性命不要,也不肯从了平哥,这样的人,杨正轩我有什么本事可以逼走他? 她嘿嘿冷笑两声:杨正轩,如果不是你背叛在先,经不住利诱在后,鄢小宇怎么会走?我还告诉你了,不要说鄢小宇出走,就是他不走,杨正轩你还是会和我结婚的,他走,只不过给你一个漂亮的借口而已。 这几句异常残酷地话,像是无情的利爪,撕开了真相的面纱,暴露出那丑陋的事实。 杨正轩痛苦地捂住了脸,他知道江淼淼说得一点也没错。 江淼淼不理会他,继续说道:这些年来,你当我不存在,每天心心念念地就是他,真是可笑,背叛者就是你自己,杨正轩,你就像是《雷雨》中那个周老爷一样,虚伪自私,连承担责任的勇气也没有。 江淼淼冷嘲热讽:杨正轩,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你辜负了鄢小宇,同样辜负了我。 你得到了什么?不错你现在有钱有势了,可是杨正轩,你几曾有过一天的快乐?你从前就是这样,永远长不大,什么责任也不能承担,只会在这里装模作样。 她继续歇斯底里地说着。 杨正轩拿着那些照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杨正轩走出门来,那天依然纷纷扬扬地洒着雨滴,无声无息坠落在地的雨滴,漫天漫地地洒着,将这城市完全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薄雾朦胧中,纷乱的心事时隐时现。 路上少有行人,偶尔一两个,莫不是缩着脖子,快步疾行。 在街头徘徊踟蹰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他拐上一条僻静的小街,路边一家饭馆正在趁天雨客少,换上新做的招牌。 波波大排档几个字映入他空洞的眼帘。 这几个在昏黄的路灯下发出温暖的光环的字,确乎让杨正轩想起久远的往事,那常驻在内心深处的往事此刻在蒙蒙雨雾中,像是被什么推着来到他的面前。 那时这里不过是普通的路边饭店,成都人俗称的苍蝇馆子。 吊在高高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发出暗淡的黄色光芒,总也擦不干净的桌椅,热气腾腾制作粗糙的菜肴。 坐在这样的地方,鄢小宇是那样夺目,看上去与这个地方互不相干。 可那时候鄢小宇就是这样坐在窗下的位子上,手里捧着浑浊的劣质茶水,安静地说:理想?。 。 。 没有。 。 。 像这样坐着陪你喝酒就是理想。 小宇,我的理想是要和你结婚。 这样的话倒底是谁说的? 杨正轩恍惚起来。 曾经说过那样的誓言,什么时候已经化成了灰烬? 现在的他可以到任何地方去,当初那个人却踪影全无。 他痴呆一样地站在那装修一新的饭馆外,一个伙计探出头来:师兄,吃饭吗? 他默然转身离开。 伙计看着这个西装毕挺,却面如死灰的人像僵尸一样离开,不解地摇摇头:该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杨正轩几乎是下意识地走到这里来,香樟树高大得已经足以遮天蔽日了,路灯在枝叶间勉强挣扎出一两缕光线来,照亮的也不过是周遭那一团地方。 夹道路面全然看不清楚。 这些年来,在房产商锲而不舍的努力下,这城市的大部分地方已经变成了冰冷而高大的钢筋水泥森林,在那些冰凉的地方住久了的人,生气全无。 才想起在这些角落里仅存的旧日情怀来。 于是这些稀少的地方被精心保护,这些漂亮挺拔的香樟树,枝叶繁茂的月桂树,还有那些青砖灰瓦的小楼,全部被幸运地保护起来。 仅仅一墙之隔就是浮华喧闹的商业世界,后面却是静谧安宁的往日时光。 这屋子久不住人,但是杨正轩一直请了工人每周来打扫一次,虽然没有生气,但还是一如即往地一尘不染。 白色窗纱依然低垂。 陈旧的木地板擦拭出木质的本色来。 他望向卧室的门,仿佛看见那人倚在门边,嘴角有浅浅的笑:哥,你回来了。 耳边仿佛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在温柔地说着。 杨正轩的心抽紧了,胸口堵上了吐不出咽不下的硬块,他打开紧闭的窗户,冷风夹杂着细雨穿堂而过,他的手痉挛般地拉住窗纱,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他从怀中掏出那些照片来,这些亲昵的照片,鄢小宇明亮的笑容,他突然有点感激江淼淼了,她拍下这些照片让他可以垂死挣扎一下,不至于溺在往事中痛到昏迷。 电话响了,“正轩,你在哪儿啊?”姜宁着急地问他。 杨正轩一时说不出话来。 “淼淼刚才给我们打电话,听起来情绪有点失控。 正轩你们怎么了?” “她现在在哪?”杨正轩说话的声音像是钝刀刮盆底一样难听。 “章惠已经过去了,让我找你问问。 正轩,淼淼哭得很厉害。 你。 。 。 。” 他突然觉得杨正轩的情绪相当地不对,其程度超过了江淼淼。 “你在哪里啊?”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在老屋这边。 他平静地说。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姜宁不由分说地挂断电话。 十分钟后,他站在杨正轩面前。 杨正轩脸色灰败,眼睛里的光却透着坚毅:姜宁,我要离婚了。 姜宁叹了口气,在沙发上颓然坐下:杨正轩啊,杨正轩,这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杨正轩抿了抿嘴唇,下定决心地说:姜宁,离婚对淼淼来说要公平一点。 我没办法,我。 。 。 撑不下去了。 离婚后,你打算怎么办?莫莫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杨正轩说:莫莫跟谁,看她自己的愿望。 其它的,我还没想过。 你是要去找小宇吧? 人海茫茫,也不知他到底在哪里。 不过,只要他活着,我终究是要找到他的。 离婚的事,办得异常顺利,江淼淼只要走了女儿,就什么条件也没有地签了字。 由始至终,没有和他多说一个字。 杨正轩辞去了昌平集团总经理的职务,开始托人到处寻找鄢小宇。 然而音讯全无。 “你这样大海捞针似的,怎么找得到?”姜宁去西安出差,杨正轩去送他,在车上,姜宁这样说道。 杨正轩说:愚公山都能搬走,我还是早晚能找到的。 姜宁侧头看看驾车的杨正轩,两个月的时间,杨正轩样子清减了但是脸上多了一种坚毅的神情,姜宁暗暗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姜宁打电话来的时候,杨正轩正准备到深圳去,他现在一家规模远不如昌平的公司,许多工作要亲自去做。 常常要三天两头地出差,好在他单身一人,借出差的机会还可以打听鄢小宇的下落,倒也自得其乐。 他曾在深圳去找过林栖梧,但是连林栖梧本人也不在深圳,同样是下落不明。 这次去,他还想再去林栖梧当老师那所学校去打听打听,或者老天有眼呢? “正轩,我在西安。” 姜宁的口气有点不安。 “什么事啊?你说吧。” 杨正轩平静地说。 姜宁在西安参加一个心理学的学术会议,遇到大学的同学,受邀去同学诊所玩,无意中竟然发现了三年前鄢小宇的就诊资料。 “正轩,所有记录都是三年前的,同学说这个病人已经基本痊愈了,差不多三年时间没来过了。” 电话中,姜宁慢吞吞地说着。 “有联系办法吗?”杨正轩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竭力控制着情绪问道。 “有,留有电话。 不过,正轩,我没有打,你会来吗?我想等你来了再说。” “我马上就来。” 第十六章 “正轩,心理患者的资料是要保密的,除了患者本人,谁也不能看那些资料。” 从机场接到杨正轩,一直到宾馆安顿下来,姜宁才坐下来把情况告诉他。 “我是到同学的诊所参观时,无意在就诊记录上看到鄢小宇的名字。 核对过出生年月,确定是他无疑。 可是具体的病况我不能看的,你知道。” 杨正轩点点头:小宇他,是什么病? 躁郁性抑郁症。 姜宁说道。 “正轩,你要有思想准备,听我的同学说,那个男孩苍白憔悴,但是长得非常漂亮,同学的印像很深。 我想那肯定是小宇了。 可是,正轩,你们已经分开五年了,这五年会发生很多事,你。 。 。 。 。 。 。 。” 杨正轩摇了摇头: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要见到他。 姜宁又沉默了一下,递过来一个电话号码:这个号码是那个联系电话。 拿着那张纸,杨正轩的手哆嗦得像是风雨中飘摇的枯叶。 姜宁摇摇头,拿过电话号码,开始拔号。 电话很快通了,姜宁拿电话给他,杨正轩近情近怯起来,说什么也不敢接那话筒。 只听姜宁喂了声,然后问道:是鄢小宇吗? 。 。 。 我找鄢小宇。 。 。 。 噢。 姜宁的眼睛闪烁地看着杨正轩,后者的脸已经白得跟身后的墙壁差不多了,眼睛里希望里夹杂着恐惧。 唔。 。 。 。 那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 。 。 。 。 我们是成都来的,是他的。 。 。 。 朋友。 。 。 。 。 不,我不是。 他。 。 。 也来了。 。 。 。 。 。 那好,你说。 姜宁说着,拿起笔来在纸上写起来。 末了,说道:那谢谢你啊。 言毕挂断了电话。 杨正轩几乎是瘫在坐位上,心口里像是万马奔腾,似乎整间屋子里只有他自己那呯呯的心跳声,瞪大着眼瞧着姜宁,犹如基督徒望着他们的救世主一般。 “正轩,找到了。 鄢小宇现在出差在外地,要今天晚点才会回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人听说我们是成都来的,就问我是不是杨正轩,看来你和小宇的事,那人知道。” 杨正轩将一颗乱蹦的心摁回胸堂,平静一下说道“那么小宇是在这儿啦。” 他眼里的渴望更加浓重了。 “正轩,接电话的是个男人。 从他说话的口气看来,他和小宇的关系不一般。 你。 。 。 你要有思想准备。” 姜宁终于将担心说了出来。 他将刚才写的那张纸递给他:这是地址。 杨正轩呆呆接过来,好像没听明白姜宁的话:你说接电话的是个男人,那又怎么啦? 姜宁摇摇头:你要去吗? 当然要去,我不管什么变化,什么男人,我就只知道我要去见他。 我。 。 。 我一分钟也不想耽搁地要见到他。 杨正轩突然大声地激动地说起来。 长久以来的思念就要结束,杨正轩的情绪失去了控制。 他脸色惨白,眼睛却燃烧着熊熊烈焰,拿着地址的手神经质地颤抖着。 出租车在一条僻静的小街边停下。 杨正轩和姜宁一前一后地走下来。 姜宁看了看路牌:就是这里了,正轩。 杨正轩看着街道两旁枝叶相接的梧桐树,正是仲春时节,新发的绿叶干净清新,路面打扫得很干净,小宇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杨正轩无端地对这条小街产生了亲密感。 姜宁手里举着地址,挨着楼房看门牌,兴奋地叫道:正轩,在这里了。 杨正轩没有动,眼睛直直地看着姜宁身边的铁门走出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是林栖梧! 几年不见,林栖梧变化不大,还是那样温文尔雅,斯文和气。 杨正轩的头痛起来了。 “正轩,你发什么呆啊?快过来啊,就是这里了。” 姜宁不断地催促着,他不认识林栖梧,所以对杨正轩的迟钝觉得奇怪。 林栖梧微笑着走过来:正轩,我知道你很快就会过来,怕你不好找,所以先出来接你。 他远远地朝杨正轩伸出手来。 杨正轩被动地被林栖梧握住手,喃喃地说道:林老师,原来是你。 姜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正轩,你们认识? 杨正轩苦笑着说:毛头,这是林老师。 小宇的大学老师。 姜宁点点头,还是一脸不知所云的糊涂样。 林栖梧将他们让进二楼一套房中。 小小的两居室,沙发靠背上放着两件外套,其中一件米色茄克一眼可以看出是年轻男孩的外套,杨正轩眼睛一阵发潮,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那外套,熟悉的味道从指尖钻入鼻中,林栖梧不动声色地收走那外套,拿进里间。 姜宁虽然不认识林栖梧,但是知道这个接电话的男人和鄢小宇关系非同一般,他轻轻地拍了拍杨正轩的背。 杨正轩对这头次造访的地方却感到异常熟悉。 白色的窗纱,干净的地板,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桌,还有窗台上一盆同样生机勃勃的茉莉。 杨正轩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姜宁呆呆地看着杨正轩,不知如何安慰。 林栖梧默默地递给杨正轩一盒纸巾。 杨正轩手捂住脸,肩头耸动着,抽泣声隐约可闻,泪水从指缝里滴在干净的地板上。 姜宁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问道:正轩,没事吧? 杨正轩摇摇头,扯了张纸巾,翁声翁气地说:没什么,只是有点。 。 。 触景生情罢了。 。 林老师,让你笑话了。 林栖梧给他们泡上两杯茶,宽容地笑了笑:这个我能理解。 杨正轩慢慢平静下来,红着双眼嗫嚅道:林老师,你不是在深圳吗?怎么会在西安?你跟小宇。 。 。 你们。 。 。 林栖梧看着杨正轩,神色变幻不定,终于说道:杨正轩,你终于还是来了!这几年你过得好吗?我想你恐怕一直都在后悔吧? 杨正轩像是被点中了死穴,刚才还红着的脸,一下子转青。 “我从前告诉过你,好好地待他,不要像我一样生活在悔恨中。 可是你终于还是重蹈覆辙。” 林栖梧的声音始终是平和的,这样严词谴责口气却还是温和的。 杨正轩仍然像是被鞭子抽打着一样火辣辣的。 我见到小宇的时候,他到西安已经半年多了。 林栖梧喝了口茶,慢慢说道。 我本来在深圳工作,当时西安一家大学与深圳那间学校联办,我因为是本地人,就回到这里工作。 我记得那年十月,我到一个小县城去看朋友,那地方有个很出名的湖,说是湖其实就是一口池塘,只是比寻常的池塘大得多,也深得多,在当地也算是一处景点了。 就是在那湖边,我碰到了小宇。 他坐在池塘边一棵柳树下,两眼发直地望着水面,虽然他当时的样子很消瘦而且非常憔悴,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当时,因为长期的感情折磨,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并且有强烈的自毁倾向。 林栖梧说道这里,深深地剜了杨正轩一眼。 杨正轩的手团成一团地握在一起,两条腿神经质地抖着。 那两年,鄢小宇挣扎在生死边缘。 我不敢放松一点儿警惕,鄢小宇内心的黑暗随时可以吞噬掉他脆弱的生命。 杨正轩这都是拜你所赐啊。 有时发病,就低低地叫:哥,哥。 那声音听得人想掉泪。 杨正轩,那时候我真想杀了你啊! 林栖梧的一直平缓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杨正轩死命地拉扯着自己的的头发,呼吸声粗重地在房中响着。 姜宁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那现在情况如何啊? 我带着他找了不少医生,后来才找到西安最权威的心理学专家做治疗。 小宇的病况虽然严重,但是他年轻,生命力强,再加上,他本来是个坚强的孩子,当时还在一家公司上班,做电脑维护人员。 我除了上班,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陪伴他。 我带着他到处去游玩,尽力开导他。 培养他的兴趣爱好,转移他的注意力,在医生的帮助下,总算是一步步地将他从抑郁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这两年基本已经稳定下来了。 但是,杨正轩,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让你见他。 一直低垂着头的杨正轩抬起头来,望着他。 林栖梧叹了口气:杨正轩,你是鄢小宇心里根本不能碰触的口子,你是病根子,可是你也是药引子,我真的不知道,你倒底可彻底治愈他呢,还是一剂催命的毒药啊。 杨正轩探询地问姜宁:毛头,你是专家,你说呢?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等老师给分数的小学生,模样颇有几分可怜。 姜宁沉呤不语,良久方道:正轩,抑郁患者有的治愈后会复发,可是如果像林老师说的,你这付病根儿去掉了,说不定他就真好了,这个要看情况而定。 听了这话,杨正轩转头说:林老师,谢谢你对小宇的照顾。 小杨,你言重了。 你该不会认为我这样对待小宇是因为你吧?我怜惜他。 从第一次看到他,那时他只有十六岁,我就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特质,使和他接近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疼惜他,只是我没有想到,杨正轩,你居然狠得下心那样子伤害他。 林栖梧看看表,“他快要回来了,你们还是先回去,等我慢慢先跟他说说再看吧。” 从林栖梧那里回来,杨正轩就像个有气的死人似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姜宁因为晚上还有应酬,也走了。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脑子里乱得一塌糊涂,一点头绪也理不出来。 在这之前,他一直想的就是找到鄢小宇,带他回去。 无论鄢小宇怎样对待他,他都要好好地和他生活在一起,再也不放开鄢小宇的手。 可是他没有想到,离开他的这些年,鄢小宇的日子过得这样艰难,他的那些伤害几乎要了鄢小宇的命。 想到这一点,他不能不感激林栖梧,那些黑暗的日子里,如果没有林栖梧,鄢小宇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那么,现在他凭什么带走鄢小宇? 林栖梧对鄢小宇的照顾,从最初相识就表露无疑,现在他杨正轩有什么资格带走鄢小宇?而鄢小宇对他又会是什么样的感情? 无论是谁,对曾经差点毁了自己的人都不会还爱得起来吧? 那么就这样了?就此两不相干了? 想到这一点,杨正轩的心疼得喘不过气来。 那是不行的,他爱着小宇,他无法就这样放开鄢小宇,他放开过一次,不能再次放开了。 不,绝不。 他皱着眉头,恶狠狠地在心里想道。 门上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轻轻地,很有耐心地叩着门。 杨正轩疑惑地想是谁这时候来啊,一边慢腾腾地起身去开门。 走到门边时,他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直觉像七月里的闪电,击中了他的脑袋,门外一定是他。 开门,蓝色薄毛衣,牛仔裤,清瘦的面容,明亮的眼睛,颀长的身材,确乎无疑的,是鄢小宇站在门外。 哥。 鄢小宇只来得及叫一声,就被杨正轩狠狠地搂进怀中,像过去那样紧紧地拥着他,用后脚跟将门碰上。 “小宇。 。 。 。 。 。” 杨正轩的声音颤抖着,不仅如此,他从头到脚都在颤抖,但是搂着鄢小宇的手仍然牢牢地箍在鄢小宇身上。 鄢小宇垂着手仍他抱着,熟悉的怀抱,从末忘记过的怀抱。 这个无情地伤害了自己,却仍然无法忘记的人的怀抱。 杨正轩泪眼模糊地抬起头来,端祥着那依然如故的俊美面孔,就要吻上湿润的花瓣一样的嘴唇。 鄢小宇轻轻地低叫一声:不,哥,不要这样。 声音虽然低,语气却是从末有过的坚定。 他用力一挣,脱离了杨正轩的怀抱。 清楚明白地说道:哥,不要这样。 杨正轩无力地跌坐下来:小宇,你。 。 。 你。 。 。 林栖梧的面孔在脑中浮现。 是了,小宇现在和他在一起了,他不再是他杨正轩的了。 鄢小宇在他脚边蹲下,仰头看着他,目光一一掠过这张脸上的每一个部位,黝黑的皮肤,雪白的牙齿,虽然有点儿憔悴,依然眉目英挺,气宇轩昂。 这样的面孔在脑中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杨正轩冰凉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摩挲着他的手背。 哥,这些年来你好吗? 杨正轩低头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小宇,我好想你。 我知道。 哥,我也很想你。 这些年来,你一点音讯也没有,我。 。 。 我到处找你。 。 。 杨正轩说着,喉头又开始哽咽。 小宇,我离婚了。 跟我回去吧,让我好好地弥补你。 杨正轩弯下身子,一只手托起鄢小宇的脸,一边说着。 鄢小宇白着面孔,摇了摇头:哥,我不能跟你走。 杨正轩失望地放手:你不愿意跟我走了?你爱上了林栖梧了?是啊,他将你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小宇,可这不代表你爱他啊。 鄢小宇席地而坐,两条腿盘在一起,一只手搁在杨正轩腿上,“哥,我不爱他,可是我需要他,他也需要我。 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是非要爱情不可的,彼此需要,那就够了。” 彼此需要?杨正轩重复着:彼此需要,不是爱吗? 不是,哥。 我曾经爱过一个人,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了这个人,把我一生可能产生的强烈感情都给了他,所以哥,我不可能爱上别的什么人。 鄢小宇看着他,缓缓地说。 小宇,你是不肯原谅我了?杨正轩干脆也坐在地上,地毯柔软而舒适,他搂住了鄢小宇的肩头:小宇,我对不起你。 可我会弥补你的,你跟我走好吗?林老师的恩情,咱们一起来报答好吗? 哥,你还不明白吗?林老师对我好,不是要我报答的,我也报答不了。 那么留在他身边就算是报答吗? 哥,你知道吗?在我生病的那些日子里,他无微不致地照顾我,每次从恶梦中醒过来,都有他在身边看着我,哥,每看到他的眼睛我就会觉得心安。 哥,他让我明白,爱情不是生活的唯一理由。 过度激烈的感情有时候会烧毁一切,我需要平静的生活。 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就知道小宇你不再要我了。 杨正轩像个撒赖的孩子似地说。 鄢小宇带着一种宽容的笑看看他:哥,我的医生说,有些本质的东西,在一个人一生中都不会改变,你还真是这样啊。 小宇,你别这样,好吗?我。 。 。 我不能没有你啊。 这五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着你,我找你找得好苦。 他说着,眼泪又要往下流,连忙别过脸,偷偷挥去。 小宇,你连一点希望也不给我吗? 哥,我爱过你。 可是那已经过去了。 我曾经挣扎在生死边缘两年时间,渡过那两年,哥,我就算是再世为人了,我。 。 。 我不想再回到过去了。 我来这里,就是想要看看你。 撇开别的不论,你始终都是我的好哥哥啊。 哥哥?杨正轩咀嚼着这个颇为陌生的词,鄢小宇多年来叫他都只有一个字:哥。 如今只多了一个哥字,这中间却已经是沧海桑田了。 哥,你回去吧,有空的时候就来西安玩,这里才是我的家啊。 他站起身来:哥,天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杨正轩像灰姑娘听到十二点的钟声一样,他惊慌地拉住鄢小宇的手:不,你别走。 哥,你一直是我佩服的好哥哥。 别让我看不起你好吗? 杨正轩一颗心不停地往下沉沉沉到无底深渊中去,这句话让他想起郝思嘉说的话,就算我不能让他爱我,起码我要让他尊重我。 小宇确乎是挽留不住了,那再也不能做让他看不起的事了。 杨正轩你他妈的不是小孩子了。 他松开了紧拉不放的手。 鄢小宇静静地笑了,那是杨正轩最为熟悉的灿若春花的明媚笑容,他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地拉扯下来,鲜血在胸膛里淌成了河。 鄢小宇在他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轻得像是拂过大地的微风。 杨正轩浑身一颤,鄢小宇开门去了。 他呆立良久,蓦地里像想起什么似地,扑到窗口处去看,外面又飘起了小雨,他向下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先走了出来,紧跟其后的另一个男人撑着伞,细雨中,二人相扶相携着去了。 爱一个人并不非要在一起,只要知道他生活得平静而安宁,那就足够了。 杨正轩突然想起了这句当年被他批为胡说八道的话。 小宇是爱他的,但是小宇永远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他轻轻地闭上眼。 第一次见面的小宇,孱弱的瘦小的小宇,用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的小宇。 脸上挂着绚丽笑容的小宇。 轻轻地叫着他哥的小宇。 用全部身心爱着他的小宇。 平静地说着哥,我需要平静的生活。 爱情不是生活的唯一的小宇。 是了,那样安祥的生活是杨正轩不能给予小宇的,他只能给他激烈的感情折磨,爱与被爱的纠缠,还有那样无情的伤害。 他爱着小宇,他无法忍受没有小宇的生活。 但是他必须忍受。 很痛很痛,杨正轩,今后的岁月中,这种痛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只因为你丧送了曾经可以拥有的幸福,这是你一生都要背负的重担了。 他伫立在窗前,窗外是没有边际的黑夜。 ——完——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