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 gl夜百合电信 gl夜百合网通 提供GL类TXT UMD JAR手机书免费下载 ------------------------------------   花绝天下(gl)   作者:六千宁一   第 1 章   为候的长帝姬,有选出祭祀长的职责。   荻锦被关在神殿一年了,已经确切认识到自己没有那个挑选祭祀长的天分了,那摞的比她都高的名册她是真真切切的从头到尾都翻烂了。   可惜,没找着。   “父皇说若是还找不出来,就要在这里再住一年。” 荻锦坐在水镜旁自言自语,当然,身旁还又一面岩面,一孔风眼,一堆火目,可是她就是比较喜欢水镜,虽然这是不允许的,但她还是喜欢把手放到水镜的幻水中涮涮。   在这里再住一年?在这要啥没啥的地方?连整个小人儿都没人来。 咦~~想想就可怕。   水镜中泡荻锦的一只纤纤玉手,嗯,虽然多少还有点婴儿肥,却还是美手哦。   然后,荻锦在水镜中看到了个影子。   闹,闹鬼了?!   下意识的,荻锦就伸手就一抓。   幻水本来就不是真实的水,手进去出来,只有感觉,却连沾湿都做不到。   荻锦却抓到了个东西,细细的,刚好握满手,软软的有弹性,却也冰凉。   是,什么?   太害怕了,手指连放开都不会了,全身紧绷,牙齿都开始打架。   她是为候的帝姬!   就算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一咬牙,僵硬的手臂一挥,生生从水镜中,扯出个什么。   紫色的一堆。   月光像雾一样在室内流淌,水气涔涔,炎热潮湿的让人无所适从。   那紫色的一堆慢慢的动起来。   荻锦的手指依然僵硬,无法松开。   她就这样看着,看着紫色中慢慢抬起一个顶着黑色长发的头和半边精致的面容。 自己手中抓的,就是那,人?的,脚踝。   一个留着长发,面容精致,身穿紫衣的,人?!!!   “啊!!!!!!!”为候帝姬良好的修养素质终于彻底飞走了。   荻锦放声大叫起来。   “好痛。” 很清淡的声音,连说痛都好像无关紧要。   荻锦的惨叫被这么清淡的一声就打败了,她看着那被自己从水镜中一扯就扯出来的人,看着她慢慢抬起手臂,抚开半遮着脸的发丝,看见她超乎寻常长度的黑发,额正中央亮晶晶的圆形。   和碧玉颜色深潭一般的眼睛。   呆住。   她也看着自己,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似笑非笑。   明明是个热的不能再热的仲夏,却一瞬间有清软的花香扑面而来。   一花,足绝天下。   “陛下,到底怎么办啊。” 礼部大人哭丧着脸站在为候炽熠帝面前,“水见官大人又不见了,还有不半个时辰祭奠就要开始了。”   “哈哈。” 炽熠帝大笑,“又不见了?又不是被我藏起来的,你们找我干什么啊。” 又不见了?呵呵,这小祭祀长毕竟还太小啊,正是好玩的年龄,每每用到她忙的时候,都是大庆典。 大庆典时,宫外可比宫内热闹的多,而且在宫外还不用她一板一眼的扮深沉。   礼部大人快要哭出来了。   “陛下,这可是开春最大的祈天祭奠,关系到为候这一整年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啊!”   有这么严重吗?   不过是小女孩爱玩而已。   这不一样,他的长帝姬现在不也不见踪影?   玩够了就回来了。   “那我也没办法啊。” 炽熠帝依然笑嘻嘻,“都说了不是我藏起来的了。”   礼部大人头上那汗啊,稀里哗啦的往下流。   “可是,这祭奠?”祭奠上为候炽熠帝到不到没关系。 这一代的祭祀长,水见官可是必须要出现的啊,她要是不出现,还要的什么祭奠啊!   “祭奠?等吧,既然找不到祭祀长,祭奠就不能开始,不能开始,就等咯。” 为候炽熠帝不以为然。   礼部大人一刹那有想咬人的欲望。   而眼前唯一可供咬的人,只有一个,人,为候炽熠帝。   不敢咬。   “帝姬,我们要躲到什么?”炽熠帝身后那一大丛郁郁葱葱的装饰用花球背面,花绝像模像样的压低声音问着。   “笨!”荻锦一把拉过花绝捂住她的嘴巴,就算是再怎么像模像样,离的这么近,也会被听到的一清二楚!   炽熠帝愣了一下,连同目瞪口呆的礼部大人一同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第一声,为候水见官花绝的声音,因为太小,大家都以为是幻听,没往心里去。   第二声,为候长帝姬的声音,可是清楚又直接,的大。   炽熠帝弯身,看见那两个窝在花球后的女子。   小女孩子。   一个坐在地面,眨着圆溜溜眼睛无辜的望着突然出现的人群,穿着金橘色朝服,高高盘着宫发的,是为候炽熠帝的嫡长女,王位第一继承人,荻锦。   刚被一把拉倒,趴在帝姬腿上,捂住嘴巴,着绛紫祭祀服,散着一头无以伦比的柔顺长发的,是为候去年刚出炉新鲜的祭祀长,属水的见官,花绝。   “哈,父王,早安,啊。” 抽动着唇角,荻锦在心中把花绝念了三百遍有余。   “早安,荻锦。” 炽熠帝笑容可掬的同女儿相互问候后,转眼看着那位仍然趴在为候帝姬怀里的小人儿,“你不觉得惟独在这个时候不应该绑架我为候祭祀长吗?”   礼部大人听到后那个想哭啊。   惟独在这个时候不能绑架吗?明明是什么时候都不可以随便诱拐我们的祭祀长啊!!!   木讷的,荻锦松开了手。   在她怀里的小人儿慢慢的起身,就算在这样被包围的环境里依然动作优雅无比。   抚开在混乱中滑来遮住面孔的长发,露出一张堪称绝色的小脸,一双碧色的眼眸不含世俗,不藏感情,额正中的那圆形天眼一如既往的像镶嵌的银色宝石。 整张面孔虽然没有荻锦的威严天成,却只是柔软清冽的,就足以让人不忍亵渎,不敢亵渎。   花绝刚刚站直,就呼啦啦上来一群人,七手八脚的帮花绝把身上的尘土拍掉,扫去头上的草屑,梳理好长发。   魔法一样,水嫩嫩的端庄水见官立刻高贵视示人。   “日安,陛下。” 花绝浅浅的点头全当行礼。   “日安,祭祀长。” 为候炽熠帝点头,日安?是了,都接近正午了。   荻锦叹了口气,苦命的自己爬起身,自己拍拍身上的尘土和草屑,还好这早晨被压在镜子前盘了一个时辰有余的头发没有乱掉。   “祭祀长大人,时辰快到了,请移驾前往祭奠台。” 礼部大人恭敬的上前行礼,说。   “嗯。” 微微颔首。   这一刻就立刻变脸,不再是那个被荻锦拉着不住神殿,却住在皇宫,却还整天逃宫出去的小小美人花绝。   而是为候百年不遇,千年难寻的天赐水见,拥有“水眸”和“天眼”的祭祀长,花绝。   荻锦无可奈何的,眼睁睁看着花绝被他们带走连头都不回,嘴巴里嘟嘟囔囔的还没等抱怨完。   却见眼前黑影一大片。   “荻锦。” 父王慈爱的声音,现下正伏身为荫端正在头顶。   打个冷战先。   “都十五岁了,你若是再在这么糟糕的时候拐花绝乱跑,我就让你母妃打你的手板,再随便找个人当你的夫婿。”   说完就转身走开。   真残忍!!没人性!!!   荻锦在父亲身后拼命做着鬼脸,空荡荡的御花园却只有微寒的春风与装饰用花球上掉下来的一片假叶摇曳着陆与她做伴。   为候皇宫所有的宫人都知道,长帝姬是个把自己的欢乐建筑在他人的“痛苦”上,把恶作剧当理所当然来做的女子,可所有人都也无法否认她身上与生俱来的王气,就连为候现任的炽熠帝有的时候都会被自己女儿的一个眼神铩到。   所以,就算平日荻锦总是笑嘻嘻的,对这样那样的人都很亲切,玩起来的时候也不遵长幼贵贱的分别,却还是没有人敢人想象的出,她好象吃饱了嫩叶的青虫巴在树枝上晒太阳一样,趴在床榻上压着花绝的一条腿。   “花绝,”荻锦懒洋洋的说话,握着一缕花绝的长发在脸颊上扫扫,“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出生啊。”   浅浅的微笑,倚靠着厚厚靠垫半躺在榻上的花绝仿佛精致的娃娃,“现在才是炽熠十七年,至少还要四年。”   荻锦苦哈哈着一张尊贵的漂亮面孔,“还要四年?在过四年我都二十岁了,当你娘都可以了。”   闻言,花绝呵呵的笑出声,“怎么,帝姬,你要做我娘吗?”   吐吐舌头,荻锦否认,“我才不要呢,我会是个好娘?我的小孩一定会被我自己玩死的。”   花绝抿着嘴,“那你那么着急一次次追问我什么出生干什么?”   “抢你过来啊,你自己说的嘛,说光有魂魄却没有灵体和身体很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让人灭了。” 看她多体贴。   “体贴?”花绝眯一下眼睛,有人会把心里想的一并也都说出来吗?“你是怕我没了,你还要再去神殿挑选祭祀长吧。” 虽然认识才两年,但她绝对比她的父母亲、弟妹都要了解她。   “果然是本帝姬挑选出来的人。” 荻锦当仁不让的点头,够明察秋毫。   为候的长帝姬,有选出祭祀长的职责。   荻锦被关在神殿一年了,好容易抓出一个花绝,再不想遭受那样一次了,当然要把这个有史以来最珍贵的祭祀长“保护”好,就算天下只有她敢对她冷嘲热讽也要“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容忍”   “你知道吗?帝姬,就因为你这一抓,颠覆了整个天下人的命盘。”   荻锦被那一笑迷去了七魂,剩下的八魄正意志不坚定的犹豫,却听到冷飕飕的这样一句。   “还是炽熠帝十五年吧。” 被荻锦一把抓住足踝扯出来的小人儿淡然的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你,是什么人?”就算再美……眨眨眼,嗯,真的很美,可是,还是她从水镜中那么拽出来的人吧。 水镜,那种圣器里,能藏这么大,个人?   “人?”带着笑,却是隐约的讥讽,“我不是人。”   “哦。” 红颜祸水啊祸水,她为候炽熠帝的嫡长女都被她的一笑迷的七荤八素,何况其他人呢。   不对。   她,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不是人。” 好象预料到了荻锦的不用心,女子又说一遍。   这回,荻锦爽快的放开了抓着人家脚踝的手,而且动作迅速的一闪老远,依在墙角,躲着。   “你,你说什么?”   尊严啊,骨气啊,这些东西在真的死到临头的时候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   “才为候炽熠十五年,”被放了自由的女子慢慢站起身来,瞥了一眼四周,轻轻促了一下眉,“我还有六年才会出生,现在就抓我出来干什么?”   虽然处于惊吓状态,但荻锦的脑袋也不全是装饰用,“你还没出生?”至少这句比那句“我不是人”听起来不那么惊悚。   “还没有。” 女子倒是有问必答,礼貌的很。   挪着脚步凑近一些,六年后会出生,就说明她将会成为人,那么,就可以沟通吧。   走近了看,还真的是很美。   “你为什么在水镜中?”荻锦问。   女子奇怪的看荻锦一眼,“我在散步。”   天经地义一般。   荻锦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有人可能散步散到水镜中吗!!!   女子却不管荻锦的扼腕反应,走到大开的落地窗前,优雅的提起紫色的长裙,在月光下仔细的观察自己的脚。   白白的,细细的。   很好看。   荻锦的视线跟了过去,肆无忌惮的旁观。   反正,也没有人说不能看。   好奇怪。   皱了一下眉头,映着将满的盈月之光,荻锦好象发现,这女子,有些,透明。   因为,穿过她,可以看到窗外鸡蛋形状的月亮和缥缥缈缈的云。   “……果然开始实体化了……”听到了这一句,下一刻那美的不真实的脸就摆在了眼前。   荻锦吓一跳。   “帝姬,请教您的雅名。” 女子眨着碧色的眼睛看着荻锦。   “荻锦。” 知道这样不行,知道若这女子是妖物的话,告诉她名字无非是把小命放在了她手里。   可是,诱惑了一般,回应的,就这样告诉了她。   女子再促一下眉,让荻锦的心跟着多揪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荻锦问。   女子后退,让出几步,浅浅的行了个礼,“我,就是为候下任的祭祀长。” 她说,“因缘巧合,提前上任,因尚未出生,还没有名字。”   “花绝。” 当时荻锦脑子里真的只有这两个字,真的。   女子一怔,再柔美的笑开。   “领帝姬赐名。”   大约是受的惊吓够多,稀里糊涂的,荻锦就睡了,醒来时日早上了三杆。   “呵呵。” 揉着眼睛抬头扫视了四周一圈,没有发现除了自己的任何人在,荻锦傻笑,“果然,是做梦,哪里有可能那么好康,让我从水镜中扯出个祭祀长。”   话音在回声严重的神殿未散,就看见躺在自己身边的一团紫色。   打着哆嗦挑开布料,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挺好看的脚,其中右踝上,还有一圈清晰的握痕。   看来,不是梦。   而且,掀错方向了。   吐吐舌头,荻锦转向另一边,挑起布料。   黑发柔顺的半掩着面孔,额头正中有一块与皮肤质地完全不同的银色亮晶。   可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比昨夜看到的那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稚气,好象缩水了一样。   长长的睫毛动了动,随眼睑张开,里面,是一双深潭幽泉一般的绿色眼睛。   “早,哦,午安,帝姬。”   这是在日光下,她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   为候炽熠帝嫡长女荻锦,终于完成了她最大的使命,可以离开这个原本让她深恶痛绝,现在却多有留恋的神殿。   “我忘不了巫女们哭丧着脸集体跑来找我的那盛况。” 翻个身,荻锦躺到花绝身边,“她们不知道为什么天赐的祭祀长她们无法碰触的到。”   花绝走马上任的第一天,还真是混乱。   “那是因为她们都太遵守规则,没有在水镜里洗过手。” 花绝淡淡的讽刺恐怕是改不了了。   “若不是我敢于与久规则抗衡,怎么能解救你于水嗯当中呢。” 水镜中当然没有火,当然就不是水火之中。   “可怜我尚未出生的孤魂,”花绝摇摇头,“要被迫与身体灵体分离,多承担六年的责任。”   荻锦装傻,呵呵的只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安慰的伸长手臂,拉花绝完全躺下,摸摸她的头,“若是等到你真正出生,怕我是现在还被关在神殿里头。” 而且在花绝长大到足以被提名祭祀长的年龄,至少还要十几年。   “你是该还关在神殿里。” 花绝点点头,省的流窜出来危害人间。 所以她说,被荻锦这么一抓,颠覆了全天下人的命盘。   荻锦闻言嘟起嘴巴,“真是的,你都不惜香怜玉吗?舍得让我这等佳人被关起来那么多年,空蹉跎美好时光?”边说着,边哈花绝痒。   惹的花绝好端端的一位为候最优雅水见官在榻上翻滚的像上了煎锅的小鱼。   一起笑开的荻锦见好就收的罢手,轻叹一口气,平躺一边,“想当初,只有我能碰触到你的时候多好。” 她说。   花绝她用了自己的能力,所以,一天一天的,可以被人看清楚,像真实存在一样可以被碰到。   荻锦对她而言,沦落到和其他人一样的地步,不再特殊。   一起笑开的荻锦见好就收的罢手,轻叹一口气,平躺一边,“想当初,只有我能碰触到你的时候多好。” 她说。   花绝她用了自己的能力,所以,一天一天的,可以被人看清楚,像真实存在一样可以被碰到。   荻锦对她而言,沦落到和其他人一样的地步,不再特殊。   心情好郁闷。   她抓出来的美女,她给起的名字,现在却要和全天下人站在同样的位置观赏。   拉过花绝一缕发丝,挺顺手的编起辫子,花绝从来没有扎过辫子,更别提盘发,所以发质还真好。   “帝姬。” 前一刻还为荻锦的哈痒笑到哽咽的花绝一瞬间平息了喘息,打个小小的哈欠,没有告诉她,就算现在自己的身体出生了,实体化了的魂魄也无法再回去。   从荻锦抓住花绝的脚踝拉她出水镜时,齿轮就偏离了航线,径自转动下去了。   她今生,只能是这个样子了,只要身体不死,就一直存在,存在下去。   找个舒服的姿势,“帝姬,二皇子和三皇子来了。” 花绝慢慢合上眼睛,她的兄弟来这里只能是找她,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是,阴魂不散。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荻锦瘪瘪嘴,放下手上未完成的工作,没指望花绝会回答自己,却认命的拉过被子盖在花绝身上。 爬起身,去应付她的兄弟,花绝是绝对不会好心的帮忙的。   “皇姐。” 为候二皇子彩茂携同母弟弟三皇子珙景并排站立在荻锦邀月楼阁前抬头与站在阁上的荻锦打招呼。   冷冷的一笑,荻锦回头看了一眼好梦着的花绝。   为候皇族十六岁成年,虽还不能嫁娶,却已经可以封王立侯。   而且,王储也是在这个年龄立。   荻锦与彩茂的生日只差五日。   彩茂是正宫皇后所出,本来稳拿稳打的嫡长子,却因为荻锦母妃西娘娘受惊早产,饮恨的让了长子名分给荻锦。   皇后请了不知道多少个占卜士,千算万卦,都说将来的为候帝非彩茂莫属,至于荻锦,因为长帝姬的责任,她会被关在神殿选祭祀长直到二十七岁,为候的祭祀长才会出现。   本来一切尽在把握,谁知道才关了荻锦一年,凭空就送来一个花绝,不仅荻锦完美完成任务,而且还因为与为候祭祀长花绝的关系良好,而生生加了许多的分数。   皇后原来打算造势,说那花绝是荻锦不负责任随意指定出的,而且说什么天赐不过是掩人耳目。   可是,如一抹孤魂一般半透明的花绝在上任时刚出现在皇后面前,皇后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绿色眼睛,眼睛里没有温度的小女子,或许不一定是天赐神予,却绝对不是普通人类。   几日后,全为候的人就因为花绝的山崩预言免除了大部分的死伤。   花绝的位置,坐的稳稳,长帝姬不仅无过,还因此立功,一时,也动她不得。   皇后的针锋相对转为隐藏的筹划。   一步一个脚印下楼的荻锦其实对帝位并无兴趣,谁要就要去好了,虽然为候历史上不乏女帝,却也都政绩平平,保持着无大功无大过的状态终了一生,没必要她要去凑上一脚。   “怎么有空到姐姐这里?”请了彩茂、珙景落座,荻锦温柔的微微笑着问。   “再几日就是皇姐生辰,”彩茂笑笑,“不知道皇姐可有什么想要礼物?”   想要?荻锦表情不变,眉眼却冷了几分,“这么说来,彩茂的生日也要到了呢。” 不到才怪呢,她和他只差几天,若不是因为这样,他才不会好心的来问问这个向来不放眼中的姐姐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彩茂闻言整个脸都发光,就等荻锦问他想要什么礼物,再慷慨陈辞,说自己有多大的抱负多远的志向,欲与天公怎样的比高。   奈何荻锦就是不问。   气氛尴尬的冷淡下来,珙景却在这时出声。   “皇姐。” 珙景只比彩茂小十一个月,可见当年皇后是如何卯足劲的讨好炽熠帝,“那阁上偎依的,可是水见官大人?”注视楼阁,珙景眼睛微眯,唇畔带笑。   相比较彩茂和珙景,荻锦若是看好,大约就会选珙景。 但是,前提是,上任的王必须是薨崩,不然,是万不敢传位给珙景这样的人的。   珙景要的是绝对,任何威胁的到他的,都会被他除去,就算是让位的王,有血缘的父兄,恐怕也不行。   顺着珙景的视线看过去,花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醒来了,百无聊赖的凭栏远眺。   若不是这女子,自己怎么会毫无把握!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花绝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彩茂恶狠狠的瞪着花绝。   不成气候的杀气。   花绝眼波流转,看了眼为候的三姐弟,不当回事的继续远望。   为候皇族的人,基本上花绝只见过炽熠帝、皇后、西娘娘和长帝姬,其余的碰了面也没用心记过,只知道他们是谁,从不曾关注几分。   “从她上任时起,就没有几天在神殿待过,大部分时候都是住在宫中,难怪怎样难听的话都有传出来。” 用鼻子哼一声,彩茂讥讽的说。   荻锦奇怪的看彩茂一眼,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作民意调查的话,恐怕为候的人民对着预言极准,帮助他们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损失的祭祀长水见官的敬意要大大高于为候炽熠帝,况且,花绝又是出身奇特,玲珑剔透的人物。   “二哥。” 珙景看出了荻锦的神情,提醒的喊了彩茂一声,好歹,他们现在势力还比不过荻锦,也算是要倚她的马首是瞻,更何况,得罪了有神力,又掌控着为候百姓精神世界的水见官,可不是简单就能解决的事情。   彩茂不情不愿的对荻锦勉强一笑。   阳光照耀的刺眼,楼阁阴影处的花绝仿佛已经沉溺其中,紫色的一抹,便是颜色瑰丽的影子。   眼看正午,荻锦客气的邀请两位弟弟共同用餐,还提议把四帝姬,五皇子,六帝姬都一起邀请了来。   被当然的婉言拒绝。   临离开前,珙景再望依然凭栏的花绝一眼,似笑非笑的引人胡思乱想。   “在看什么?”虽然知道花绝可以一望就出神一天,荻锦却还是好奇在花绝的眼眸中究竟可以看到什么。   “暴风雨来了。” 花绝转回脸对荻锦,“今夜戌时从北至南开始。”   哦?   虽然初夏确实容易有暴风雨,而且也不是不相信花绝的预言,只是荻锦不知道花绝每次预言都只告诉自己,再由自己去转告的原因是什么。   而且,一个小小的暴风雨,说不说有什么关系?   “会持续几天,”花绝继续说,“流江沿岸略有影响。”   那就是成灾咯。   荻锦无奈的长叹口气,“我知道,午膳后,就会去禀报父皇。”   浅浅的对荻锦一笑,花绝伸手给她。   和她认识将近千日,却还是受那面容诱惑,下意识的就伸手过去接过她的手,自觉的引她下阁。   什么人用的起为候的帝姬这么侍侯啊!   皇后请回的那些占卜士,已经尽数进入宫朝掌事,此时,正七嘴八舌的执意说这不过是为候夏季平常的暴雨,加之皇后在一遍帮腔,炽熠帝犹犹豫豫的到最后也不过定了个“稍加防范。”   气的荻锦中午看着花容月貌吞咽下去的食物全部不消化的纠结在胃里,翻江倒海的痛。   回宫后就钻进花绝的榻帘,搂着迷迷糊糊补眠的花绝入梦,晚膳也没用。   是夜,戌时刚至,月朗星稀的天空就聚积了雷云,开始淅淅沥沥的下小雨。   亥时未至,就已经电闪雷鸣,阴风阵阵。   子时略有停歇,把炽熠帝拉到自己寝宫的皇后刚要说什么,就听宫人大呼前殿漫水。   第二日天一直未晴,炽熠帝的脸一点也不炽也不熠,反到比天气更阴霾。   上朝的臣子一个比一个像落汤鸡,还有住在卫城实在游不过来的。 而来到的几个,低下躬身禀报的无非是哪里的水位以满,哪里的堤坝有裂痕,再或者是哪里靠江的农田被淹。   “水见大人,这雨,要到什么时候才停?”   借口大水不宜出门的花绝窝在荻锦宫中好不舒服自在,任炽熠帝传昭都不去,谁让他不信来着,这是惩罚。   所以,为候炽熠帝只有亲自到访,以求愈演愈烈的灾害的化解之策。   “不过寻常夏日暴雨,陛下搁心什么?”花绝碧眸向下看45°,答的漫不经心。   炽熠帝尴尬的咧咧嘴,看来,自己的那个女儿是气的不轻,把这些全部学给了水见官知道,“是我不好,妄听谗言,委屈了水见大人。”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时间,水见花绝不过是小孩性子,基本上,应该哄哄就好。   抬眼看炽熠帝一眼,花绝恭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陛下折煞花绝了,明明是花绝杞人忧天,没有沉稳大气。”   炽熠帝想气又气不起来。   看来,再温和的人也是有脾气的,显然不是哄哄就好的。   之前没见识过花绝的毒舌,炽熠帝归则于,把那么老实的水见官放在自己那个伶牙俐齿的女儿身边就被同化成了这样。   荻锦知道一定觉得很冤屈,她与花绝讲话,从来就没过获胜记录。   “水见大人,”炽熠帝豪迈的笑笑,“此事事关社稷安定,还望大人以民生为重。” 够客气了吧。   花绝抬头惊愕表情我见尤怜,“若是花绝不以民生为重,怎敢劳烦长帝姬亲自禀报陛下?”   炽熠帝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憋死。   确实,她提前预警了,是他斟酌宫闱情况没有理会,可好歹,他是炽熠帝啊,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   “可是这雨……”   花绝幽幽的叹息,“雨为天降之物,泽披宇内,向来南旺于北,这次却偏是由北向南。”   为候国以南为尊,荻锦的庭院就在彩茂的北面。   炽熠帝果然开始思考。   “……若是陛下以为不妥,花绝自当筑坛吟祷。”   花绝说完了话,炽熠帝还没思考明白。   在花绝预测的地方,疏通了几处水路,灾情确有减缓。   暴风雨下了到三日,皇后在战惊后开始高兴,这么不被重视的成人生日,直接预示了荻锦将来称帝的没有可能。   为候祭祀长水见官花绝登神殿吟祷,半时辰后,雨住风停,云开雾散。   骗人一样的阳光灿烂。   换皇后脸色如丧妣考的阴沉。   暴风雨起始的北方无一伤亡,南方却有多达百人生死未卜。   下阶梯时,越过荻锦,花绝一身紫衣,神情疏离冷漠,“生日快乐。” 却轻声祝贺。   荻锦心思动了动,不露声色。   当夜举国欢庆。   为候炽熠帝与民同乐,毫无预警的当众宣布。   “立为候炽熠帝嫡长女,帝姬荻锦为王储。”   君无戏言。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荻锦摇曳着手中的酒杯,唇角噙笑的望着灯光下不再透明却略显苍白的花绝。   “你应得的。” 花绝依在美人躺上,手指轻轻托着下巴。   “你觉得我应该是为候的王?”荻锦眉眼一挑。   “我所认可的只有你。” 花绝微微眯一下眼睛。   “我母妃都要吓坏了。” 荻锦放下酒杯,去拉花绝起身,她都没躺那么舒服。   “她只想要你平凡的幸福。” 花绝任由荻锦对其上下其手。   “那你呢?”喜新厌旧如荻锦,通常一个把戏还没玩遍所有人,就不再稀罕了,这张脸,却到现在还没有看厌的迹象。   “炽熠帝薨崩时,你若是不想继位,大可转让出去,还送个人情。” 懒洋洋的向后倚在躺椅靠背上的花绝懒洋洋的答。   “皇后娘娘差人送来一套五彩琉璃灯具,怕是警告我要小心谨慎,轻拿轻放,不然会招致粉身碎骨的杀身大祸吧。” 荻锦蜷身挤在花绝身边,手指不安分的沿着花绝的脸部轮廓顺着颈子向下延伸。   “或许。” 花绝并不介意。   探头到花绝眼前,荻锦不甘心这样被应付,自给自足。   “我和你关系这么好。” 她的呼吸比暴风雨初停的夏季闷热气候更高温,肆无忌惮的喷洒在她脸上,“十六岁这么大的生日,你就只送我这样虚无的礼物吗?”   为候的将来的皇权还算虚无不实吗?   贪心不足蛇吞象。   花绝怔怔的看她。   炙热的呼吸落在唇上,嘴巴被嘴巴碰到了。   湿漉漉的干渴躁热。   “那么,你还想要什么?”花绝的呼吸,也落在荻锦脸上。   荻锦定定的看她,从见到时开始,想要的,一直就是。   “你。”   “我?”   翦水秋眸半眯着。   “当然是你。” 荻锦一点都不含糊,大有就算花绝不送,她就自己上手抢的架势。   事实上,她也确是有这打算。   花绝是十世祭祀,已为了六世,未染一丝情事。   “我连身体都没有。” 前几日不是刚刚讨论过吗?   荻锦迈腿过去压在花绝身上,“我不介意的。” 她恶霸的说。   睁大眼睛,花绝无奈,拜托能不能先不要咬她的嘴,让她可以告诉她,她不介意,可她介意!   “珙景!你不要再看月亮了!”真是的,为什么她会生出这么奇怪的儿子,对权势没兴趣也到罢了,却经常对那些有的没的东西专注,她就不明白了,那么细的跟猫爪一样的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珙景好脾气的转身,温和的对母后笑笑,“早晨还雷雨大作,没想到夜里不仅能看见月亮,居然还有星星呢。”   为候的皇后扼腕,这是她生的,还能怎样。   “让荻锦那小女子得了王储的名号,只怕以后我们母子不会有好日子过了!”好歹他也是为候的皇子啊,可不可以有点危机意识!   “只要,”珙景瞥了一眼宴会后依旧处于震惊中没回神的兄长,“只要祭祀长不倒,怕是没有什么机会拉下荻锦。” 他提建议,倒想看看,若是真的斗起法来,自己的母亲与那大名鼎鼎的为候水见谁比较强悍一些。   反正,怎样对他都没有坏处,说不定,还有好处。   毕竟,一个美的可以让他动起私藏念头的女子,目前为止只有一个。   不着急,他还小,尚未成年更谈不上婚配,而荻锦与彩茂,尚不成气候。 而此过经年,怕是那绮丽的念头,也会被时间打消,一切业已开始,尚未结束。   “你说,除掉水见?”彩茂恰逢回神,领悟的很好。   “我没说。” 珙景摇头,这哥哥,真是一点美感都没有,一定要除掉才可以吗?就不会想想其他办法?况且那么美的女子,虽然还是小女子,却也已经让人生了怜香惜玉的心,怎么舍得除去。   “不失一个办法,”为候的皇后插言,“除去了水见,也可以借由再关荻锦入神殿。” 两全其美。   “那水见还不能除去吧,”珙景没想到自己有心一言竟然可以替人招来杀生,“至少,现在还不行。”   彩茂不解,“为什么,既然都要除去,早总比晚好。” 让他手刃血缘姐弟,或许心软无法下手,可是,那来历不明甚至不算是子民的水见,却是点无怜惜。   “水见刚立大功,现在出事必定引得多方猜疑,”珙景不知道自家亲生兄长的大脑为什么就比自己少几个弯,“况且,荻锦不是无知稚女,水见出了问题,自然会先怀疑到你,她现在是王储,说不定,未等及我们除去她,她已经抖擞精神吧我们一干都收拾了。” 虽然母亲贵为皇后,按品位官阶高王储一等,但恐怕朝臣是不会笨到讨好必定昨日黄花的皇后,而得罪将要掌控他们生杀大权的王储。   也有道理,皇后点点头,突然发现这个奇怪的儿子脑子蛮好使的,反正,她现在是皇后,将来一定要顺理成章的成为皇太后,至于是那个儿子即位,有所谓吗?   “那么,”皇后说,“珙景,你认为现在应当如何?”   “只要水见不在,那荻锦还有什么可斟酌的地方吗?!”彩茂不忿气,圣人有云,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为什么现下自己身边百无可用之兵,却尽是女子与小人?!   “父皇身体康健,”珙景微微一笑,安抚他略略成怒的哥哥,“哥哥何必急在这一时?哥哥才是正嫡之子,虽然现在荻锦得势,却也是借由他人力量而已,不足为胁。” 安抚之言,未必是假话,却一定不全是真话。 荻锦确实是借了水见花绝的能力,但是,彩茂何尝不是借了皇后亲子的名号?况且,皇后是不得参政的内帏女子,水见却可以是名正言顺提出意见的祭祀官员。   “是啊,”皇后一边帮腔,“彩茂,珙景说的对,我们这次败,就败在没有准备,若非如此,那荻锦是无论如何也赢不过的,万事,还得从长计议。” 她的太后梦,可千万不能被她这个卤莽的儿子打碎了。   “现下,我们还应一如既往,让荻锦觉察不出我们对她得到王储名位有何过激反应,只待她疲塌了,便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聪明如珙景,怎么会看不出母亲对自己的热切期望,顺话说下去,一方面打消了彩茂当机立断的有勇行为,另一方面告诉母亲,自己对这王位,也不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   “行了。” 皇后得了应允,自然笑逐言开,“时候不早了,都回宫休息吧,这个时候莫要再落人话柄。”   拜别母亲,借着月光,彩茂、珙景兄弟各归各宫。   为候炽熠帝为人正直,嫔妃颇少,目前为止子续六人,皇宫略显空荡,索性子续六人落地时,就各有宫苑。   珙景归宫时,路过荻锦寝宫,今日的寿星宫苑已经拆掉披红挂彩,仅明着长明灯,许是主人已经休息。   为候水见就住在这宫苑里。   “花绝。” 他念着她的名字,咒语一般,“花绝,”他说,“你的命今日为我所救,虽然你不知,却是事实,此时让你先欠着,欠多了,便要用你的人来还。”   他,原本或许放弃,毕竟美人好,但美人笨笨的不会惹出风生水起的更好,可现在,人算不如天算,不知觉时,她的命,就是他救下的了,既然已经出了力,哪有不得好处的道理?   荻锦醒的古怪,睁开眼睛就是豁然,而且,很累。   好象在梦里也不曾休息,拼命的好象是七岁那年爬树未遂,下半身死命的挂在树上,上半身却无力的悬挂空间,挣扎都无从下手。   但是,今次,手却是实实在在的把握着东西,而且整个身子都贴在上面,没有什么悬空将坠的预言恐怖。   昨夜,与花绝同眠。   怀里的不是什么救命的大树,却是自己要求来的生日礼物。   反应到这一层,荻锦喜滋滋的凑嘴巴上去,光滑冰凉的,却是花绝如缎的长发。   警觉如花绝,却裸着身子,陈玉暗香,长发铺展遮盖半边,欲语还休。 虽然睡的极不安稳,却离奇的没有被荻锦的动作惊醒。   悄悄迈身过去,与花绝面对面,挑开她遮住面孔的发丝,看她微微皱眉,却还是没有醒,胆子更加大了些。   唇,吻上那睁开后碧水空灵,现在却是长长的温柔睫毛紧闭的眼帘,第一眼时,便被吗眼眸摄住灵魂,就算她只是娃娃般空有面孔,是不是自己现在也无法放手?   父皇曾多次提醒,就算今世的水见花绝是女子,祭祀长也是应该常驻神殿而不是皇宫,彩茂说的那些流言蜚语荻锦也不是没有听过,隐讳者有之,直白者有之,更有无耻下流者传写艳情桃色的版本。 荻锦下手很整的人,有部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花绝这张绝美天下的脸,在她的能力之外,给她平添了名声。 多亏她天生冷淡,让传言虽然这样那样的漫天飞,却完全不着边际,只是传言,没有迹象。   花绝这张绝美天下的脸,在她的能力之外,给她平添了名声。 多亏她天生冷淡,有礼的疏远任何人,让传言虽然这样那样的漫天飞,却完全不着边际,只是传言,没有迹象。   现在,为候的祭祀长水见官花绝却是在她怀中,任由她碰触、亲吻、缠缠绵绵。 天下人都可以看到她,赞美她,憧憬她,敬拜她,却只有她,对她如此特殊。   心满意足的,在夏季早亮的凌晨,安然入睡。   荻锦呼吸平缓后,与她面对的让她迷恋的美丽面孔上,却有了微微的动静,长长的睫毛张开,碧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没有人气,却隐约着,多了些无可奈何。   对她,她总是任由索取。   甚至,这种事情,也是半推半就的就允了。   虽然没有身体,这也是花绝不能沾染的情事,偏离的轭向着未知的方向一路狂奔。   这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在自己面前睡的如此心安理得,却不知,因为她,使得自己提早显身,许多命里当亡的人,继续活了下去,而更多原本可以得享天年的人,却要在或疾病、或灾害、或意外、或战乱中亡故。   荻锦,命带王气女子,却终究不是应当成王的那个人。   在她身边时日太多,未来的她的命运,已经与自己的紧紧纠葛,额上的天眼,已经无法从这层叠的浓雾中看分明道路,而身体的出生,更是会削弱自身几近一半的力量。   荻锦现在只有十六岁,已经身为王储的她,必定会被教导的更加严格,学会更多的生存守则,那么,在花绝出生之前这最后的六年,荻锦应当坚强的足够独立生存。   那么,因为花绝私心吟唱,引来的暴风雨中死去的那百十来号人,也算也算值得了。   “陛下。” 西娘娘人前人后总是一附柔弱怜人的委婉,也是表里如一,“为什么封荻锦做王储?”他明明在荻锦出生时,就应承了她,给她的女儿平凡无争的幸福。   搂着爱妃的纤细的肩膀,为候的掌权人却无可奈何的自恼,他,何尝不想给女儿平凡无争的幸福?荻锦出生时确实应承了西娘娘,明明是君无戏言的啊!   “水见官暗示若要为候持续昌盛,荻锦,是下任的王。” 至少,花绝那几句话,在他是这样理解的。   颦眉的西娘娘美的像西子捧心,“水见官吗?那个上任时引起很大争议的漂亮孩子?”自己的女儿与她私交甚好,甚至好的不能再好。   多亏荻锦是女孩子,而那孩子也是女娃,不然,传言会难听到什么程度,都不敢去想。   “她可不光是长的漂亮。” 炽熠帝倒真没注意自己的这代的祭祀长是否漂亮,只是觉得这孩子生的很好看,好看的有些糁人,“她是真的天赐于我国,荻锦虽然喜欢开玩笑,但是正事从不说谎。”   他们的女儿,他们自然了解。 四娘娘点点头,“可是,就算如此,那孩子随口一提的事情,你却当真?”皇后那里绝对不会认可这种说法,可能现在就已经虎视眈眈的瞄准荻锦准备开火。   “可莫要叫她孩子。” 炽熠帝可是刚领教过花绝的唇枪舌剑,“你还当她是那个荻锦带过来给你看的软绵绵的小娃娃?在你女儿的教导下早就变成悍将了。” 语气里暗藏自豪,“而且,她的预言从未落空,从未遗漏。 我们的女儿,”他搂她入怀,“为为候找到了一名名副其实的水见官。”   “可是王储……”她依在他肩上,喃喃。   “先让荻锦当着吧,都十六岁了,该收收性子了,正好限制着她,若是将来实在不想做,还可以换人。” 君无戏言,立是立了,但没说不可以换啊。   荻锦生日的第一天,各个人,各有各的打算,认可了荻锦作为为候王储的资格。   就算再怎样的政治清明,这种应酬也是无法避免的。   何况,来拜会下一任的掌权者,这是礼貌,饶贪官污吏清官勇将都一样。   荻锦的宫苑被里三外三的围的水泄不通。   相比较,隔壁彩茂的红墙绿瓦独自相映成趣,却显得萧条。   所以,彩茂推翻了香台,打随了花瓶,砸烂了书几。   而荻锦拧皱了眉头,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花绝不知道那里舒服凉快着去了,反正她不擅长应付这些事,出面反而不好。   “皇姐。” 彩茂自己接受不了现实窝在宫苑里当乌龟,但不能限制他这个弟弟结交四方豪杰吗?   想认识真正对将来有帮助的人,在这里最是方便而且直接,而且可以做的秘而不宣。   “若是劳累,就由愚弟代您应酬吧。” 珙景说的极诚恳,加之长相上与亲娘皇后没有几分相似,而极为像亲爹为候炽熠帝,自然外貌上引年起荻锦厌恶。   “就交给你了。” 到没有珙景想那么多,正好有人要帮忙,荻锦自然把热手山芋全扔出去。   微笑着接受本来就要得到的东西,熟练的应酬这些在皇后宫和彩茂宫苑见熟了的官员,唯一的遗憾是进到荻锦宫苑后,先绕场一周,都没有看到花绝的身影。   “闹鬼?!”荻锦惊呼。   可是,来禀报的小宫女却分明看到了,这位新出炉的王储脸上绝对是惊喜大于惊吓。   “表现的那么兴奋,可是会把人吓跑的。” 虽然花绝在外一直是冷淡自制的人儿,但在众多荻锦宫苑服务的宫人眼中,尚可算做和蔼可亲,而且,在荻锦出来祸害人间的时候,花绝很少在一旁助纣为虐,还常常起到救苦救难的作用。   今次也是,小宫女在看到花绝出现后,小小的痴迷了一下,然后被钉在身上那两道冷飕飕的眼神逼迫,想起了自身安危,毕竟美人一直住在这宫苑里,要看找了理由就可以了,没必要在长帝姬面前拿自己的小命不当回事,所以行了礼很迅速的,就闪没了。   “我还没问明白是哪里闹鬼。” 荻锦哀怨的望着飘来的美人。   微微眯一下眼睛,花绝才不接受这样的指控呢,“是你把她吓跑的。” 用眼睛放出死光瞪人的又是不她。   荻锦一下子撒气,然后迅速恢复:“花绝,你知道吗?闹鬼唉,在阳气这么重的为候皇宫居然会闹鬼唉。”   挑挑唇,花绝毫不吝啬的打击她,“那是皇后派的人为了拉你下马才造的势吧。”   荻锦没有这么笨,就算有,被皇后害了这么多年,也应该有点被害意识吧。   呵呵,一笑,挺赖皮的,荻锦就勾住花绝的脖子把她拖倒,“原来你也发现了啊,真是不好玩,你就不能害怕一下让我有点小小的英雄感?”看看她宫苑里一个个吓的花容失色的小宫女们,为什么花绝就不能学习一下,让她也得以来个英雄救美啥的?!   花绝就这么枕在荻锦肩膀上,和她处于同一方位看天花板上的壁画,“若是真的闹鬼,应是你躲在我身后吧。”   真不可爱。   卷起花绝一缕长发把玩,“也真有她的,我还以为百官都来朝贺我了,她会识时务的老实一阵子,”没想到啊,“居然借口皇宫阴气重闹鬼来暗示我不应当即位。” 也亏她和那个彩茂能想的出来。   “你觉得可有可无的东西不一定别人不想要。” 花绝打个小哈欠,最近真是越来越嗜睡了。   拍拍花绝的肩膀,她怎么一见着自己就犯困呢?   蜷了蜷身子,再打个哈欠,花绝贴着荻锦睡着。   搞的荻锦愈发的郁闷。   还不到午睡时间,可是,算了,反正这个时候没有人来,陪她睡一下下吧,同样蜷蜷身子,荻锦搂着花绝入睡。   被荻锦认定是好兄弟的珙景阻止了宫人的传报,在这宫苑里转了一圈后,掀开珠帘,便正看见这幕。   不可否认,是美的。   单从欣赏的角度,无可挑剔。   若是加注许多的心情思想,这美,就让人无以适从。   理智尚未提醒珙景应当掩面离开时,那双似潭幽幽的碧色眼眸睁开。   不带任何睡意,与他对视,不惊讶,不喊叫,没有传达任何信息,单纯的,仿佛他只是一个物件,一个摆设,一个无关紧要的什么。   连威胁都不算。   怔了怔,对那没有表情的美丽面孔露齿一笑,也不让她看出自己的任何思维情绪波动,珙景放下挑起珠帘的手,退开。   时间尚早,铺设刚刚开始,鹿死谁手,要最后盖棺定论。   碧色的眼睛又看片刻,直至珠帘停止了在外力作用下的摆动,才慢慢重新合上。   午睡的需求量因各人体制不同而有变化,但是白日梦却是普遍的都要少做。   白日里抱着花绝,流着哈喇子睡多了,夏季的夜都已经如此沉沉,荻锦还是精神的紧。   花绝头上已经不复柔顺往昔,只是东一条西一条的小辫子让她的脸生动了些许天真。   辫子都编完,荻锦却还是抖擞,伏身在花绝脸颊上吻吻,凑上她耳边喃喃:“花绝,起来陪我玩了。”   美人双眸紧闭,明明醒着,却绝不张开。   暂时放弃。   荻锦起身自己坐会儿,长明灯一直亮着,大灯却已经熄了,宫人都已经各归其所休息,值班的侍卫一个宫苑一个宫苑的转,现在还没转到这里。   楼外花香阵阵,芳草凄凄,夜深的只见轮廓不见细致,而夏夜的星空没有水汽弥漫,却显的极度清晰。 星星在荻锦看来却像撒在紫米糕上的白芝麻。 而月亮,月亮?月亮圆过了又缺,就当是金杏一颗也摆在紫米糕上好了。   好,无聊。   再次伏身去骚扰装睡的花绝,一口咬在她面颊上,如愿以偿的看到她被迫睁开眼睛。   “你咬我。” 她冷静的陈述事实,在荻锦看来却如娇嗔一般。   听话的荻锦奉命行事,再一口咬上另一边的面颊,“好。” 她应着。   顶着一头小辫子,再加上脸颊上一边两拍小牙印的花绝,美貌依旧,却一点都不像祭祀长了。   “花绝,”被自己的杰作吓到,怔了半天的荻锦回神,歪头看着花绝,“花绝,”她念着她的名字,“花绝。”   眼前璀璨一笑。   什么什么心跳大脑,只要她高兴都可以随她操控。   一只久不见光白皙不怎么健康却很水嫩的手插入眼前,阻挡视线。   荻锦一把抓住。   十指交错,珠联璧合。   荻锦白皙的手指,是带着健康红润的优雅,花绝的,却是带着神经质的青色,仿佛她常穿的紫衣的颜色渲染了她一身。   顺势拉花绝起身,看她一头的辫子实在可爱的紧,吻吻之前咬出的牙痕。   “花绝,”荻锦说,“夜色这么好,陪我去……吧。”   眨眨眼睛,似笑非笑的捏住荻锦的耳朵,“捉鬼?”眉一扬,眼一眯,风情自是天生。   吞一口口水,顾不得拯救自己的耳朵,只来及傻兮兮的点头,反正花绝也舍不得拽痛。   “你和我?”花绝再问。   忙不迭的点头。   “好吧。” 挺痛快的答应,弄得荻锦软磨硬泡的招数还未出台就胎死腹中。   “你答应了?”这可是走了鸿运的事情,喜欢刁难荻锦如花绝,难得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荻锦这么不靠谱的事情。   “答应了啊。” 花绝唇上弧度微微,却没有什么讥讽嘲弄。   “真答应了?”荻锦典型的受宠若惊。   而花绝给她的回答是,放开她的耳朵,扯开被她抓住的手,躺下身,合眼,再睡。   “你答应我了,你答应我了!”荻锦赶忙挖人起身,重重的“啵”在花绝脸上,弄出几分嘹亮的听觉效果,“我们走吧。”   任由荻锦在自己的紫衣外再给自己系一件她的白袍金线滚花,只要稍有亮光就可以熠熠闪烁,花绝真不知道荻锦这是要去捉贵,还是自己扮鬼。   “以毒攻毒。” 荻锦看出花绝心思,喜笑颜开的径自回答。   “以毒攻毒。” 荻锦看出花绝心思,喜笑颜开的径自回答。   好个以毒攻毒,怎么不见她往自己身上做些什么装饰?   “其实,”花绝摇摇头,“我不用这般装扮,在夜宫穿梭,也足够吓倒几人了。” 就她那种落地无声的飘,大白日都经常让人有撞鬼的感觉,莫说是黑夜里在宫苑里穿梭了。   决定不让外人见到花绝这小女孩子一般的样貌打扮,荻锦主动动手把自己好容易编出的那些小辫子依次解开,解的手忙脚乱,还注意不扯痛花绝,“你要知道,”她边解着边说,“我们这可不是要去吓人,”拿梳子小心的给花绝顺顺头发,“而是去吓鬼……”   自己先吓住。   刚刚解开众多辫子的花绝发柔顺依然,却添加上微细的波浪,层叠如水镜表面的细纹,陪衬的那张小脸越发的不真实。   若鬼都是这般美艳,那她到是不用……   怎么办,荻锦改变主意了,好不想让花绝被人看见啊!就算大半夜像她这样不睡,发神经一样四处窜的人几乎绝无仅有,也还是,不想让她出门见人!   “不走吗?”头发被梳顺,花绝等了半晌,却不见荻锦再有动作,扬扬眉,抬头问。   眼前蒙过来黑压压一个人型。   花绝正好被荻锦熊抱个正着。   一时没有防备的花绝被直接扑倒在地,脑袋“锵”一声,清脆的敲击在地面。   荻锦急忙拉人起来,搂入怀中,揉着她的后脑。 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花绝,你还好吧。”   “当然。” 花绝伏在荻锦肩膀,幽幽然开口,“不好。”   这个身体,有触觉,却对痛楚反应不敏感,与刚从水镜里被拽出来时已经大相径庭。   可是,就算不会觉得痛,也不许她这样折腾!   没面子!   “你若是不想出门,我就回去睡。” 冷淡的扯开荻锦的手,就要起身。   有人快她一步。   荻锦立刻爬身起来,殷勤的拉花绝起身,拍打着她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当然出去,当然出去,走,我们这就走。” 直截了当的牵起花绝的手,蹭着墙角就往外走。   花绝挣了一下,没挣开,忍由荻锦牵着她。 一并也不告诉荻锦,这种湿气极重,人气却极少的夜晚,一个遮掩住两个人的简单结界,好歹她还是做的出来的。   也罢。 若是不让荻锦把花样用遍过程尝尽,怕是无法尽她的兴,如她的愿。 那样,荻锦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今天出来捉个鬼明天就有妖要斩,后日就是除魔。   无意识的,手指慢慢曲起,在荻锦握住她的手的同时,也轻轻的回握着荻锦的手。   平常夜晚的皇宫虽不至灯火通明,却比宫外亮了许多,可是,即便比宫外亮堂许多,它还是很暗的!   尤其是夏季半冷不热的晚风呼噜噜吹过去,带起繁茂的草木树叶合唱,穿过假山垒石呼啸,夜鸟都被惊的扑腾翅膀。   荻锦握紧了花绝的手,哆哆嗦嗦的保证:“花,啊绝,我不会放手的,你,不要害怕哦。”   花绝当然不害怕,手被人握的紧紧,又见平日老虎一样悍的荻锦露了的真面目原来是只猫儿,心情大好,唇角弯弯,毫无自觉的一直笑着。   荻锦却不知道,正警惕的左顾右盼。   安静的宫苑,只有风及其附属的声音,再就是荻锦自己不安稳的呼吸声,和衣袂摩擦声。   眼前什么“嗖”的晃过。 登时不见,说时迟,那时快,荻锦勇猛的一抖手臂,花绝整个人再次带入怀。   搂紧,搂的死紧。   可是搂着花绝,却整个人窝在花绝胸前的为候王储抖的几乎惊天地泣鬼神,希奇的是,咬着牙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出。   花绝微微一怔,眯起眼睛,想起几年前自己也曾被一样的力道迅雷不及掩耳的猛扯出来,她到底还是傲气,为候的帝姬一如既往的高贵。   思量前因后果,花绝得出不确定,却很接近的答案,试探着问:“帝姬,你,怕鬼?”   “不会,啊。”   回答的太快,声音太响亮,掩饰过于明显,颤抖过于专业。   这一切,只说明,为候长帝姬,现任王储,天不怕地不怕,娇纵跋扈的无所归其有,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人物,却单单,怕那个缥缈的,对她这等王气十足的人没有任何杀伤力的,鬼。   怕死了。   “刚刚,”花绝轻淡的声音就算是真心实意的解释,听来也像是在淡淡的嘲弄,“是猫。”   怀里的抖动立刻就停止,不带余韵。   然后荻锦慢慢自花绝胸前抬起头来。   “猫?”她问。   “猫。” 花绝点头。   “呵呵,”傻兮兮的笑开,人立刻站直,站的笔挺,卓然不群,“就是嘛,我就知道没有什么鬼,不怕啊,花绝有我呢。” 说着还煞有其事的拍拍花绝的后背,好象花绝真的被吓到了,然后荻锦在安慰一样。   似笑非笑,花绝扬一下眉,警告意味十足。   荻锦赶忙松开怀抱,但依旧拉着花绝的手,一点放松都没有。   任由荻锦拉着自己冲锋陷阵状向前,却在垂柳环绕的宫苑拐角处,突然变了脸色。 正好荻锦专心看前方,没有注意到。   优雅的唇形细微的动着,吟唱出人类无法听到的歌。   荻锦还在瞎转,好运的没有一次让她遇到巡逻的侍卫。   花绝的脸却板起,不仔细看,看不出她的眉微微的拧着。   她刚刚的吟唱什么都没有网到,可那种感觉,分明是魂魄一只,就算现在的自己没有以往的绝对力量,却不至连这样的小小魂魄都擒捕不着。   “帝姬。” 花绝软着声音轻唤荻锦。   荻锦立刻停住脚步,转身看花绝,“累了吗?”自己现在是越夜越精神,不知道嗜睡的花绝是不是喜欢夜半狂奔来补足运动量。   刚要摇头,却察觉紧跟其后的力量,改为微微颔首。   荻锦体贴的拉花绝坐下在苑中灯明的巨石上,就是绝对不松开手。   知道自己汗湿的手已经把温度感染上那只无论春夏秋冬温度不变的手,暗喜,咧咧唇,凑身过去,在恍惚的灯光中,瞄准那唇。   花绝转头,唇没触到唇,与耳擦身。   荻锦扼腕。   正要出声抱怨花绝的不解风情,却被一只柔夷掩去不满。   花绝主动伏身过去,唇在荻锦耳边喃喃,与四周温度相同的气息却让荻锦骨头都软去。   可花绝说的话,却让荻锦立刻抖擞,再无酥软。   “有人跟在我们身后,你要让人看现场吗?”   花绝主动伏身过去,唇在荻锦耳边喃喃,与四周温度相同的气息却让荻锦骨头都软去。   可花绝说的话,却让荻锦立刻抖擞,再无酥软。   “有人跟在我们身后,你要让人看现场吗?”   从那个垂柳环绕的宫苑开始,就有什么一直跟着,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可是,跟到现在,却突然加快速度袭来。   “有人?”荻锦的小心肝刚刚经过猫儿的一吓,尚未复原,这刻有忐忑的急速跳跃,“是人吗?”   是人吗?花绝思考,确实有人气,莫不是生魂?可是死气却也带的,一时分辨不明了。   “有你在,还怕什么?”扯起唇角,顾左右而言它,花绝趴伏在荻锦肩膀轻笑。   是,啊。   荻锦艰难的吞口口水,天作孽,尤可怨,自作孽,却不可活啊。 自己明明怕死了那种东西,为什么,想大半夜跑出来捉鬼?还死撑着面子不停的说什么要保护花绝。   疯了吧。   “不怕啊。” 手指僵直的再拍拍花绝的肩膀,已经撑到现在了,也不再差这一时了,反正,“管他是人是鬼,若是扑过来,你就快跑,知道吗?”   虽然身体发抖,声音打颤,说话却没有犹豫和结巴。   “我好歹比你强壮。” 荻锦再吞一口口水,“撑的时间会比较长,你去叫人来处理。” 打死也不说让人来救她,也不会说自己体积多少比花绝大些,就算真是鬼是打注意啃起来吃的,用的时间也会比较多,这样,花绝可以逃的远一些。   花绝的吟唱刚起了个头,却听闻荻锦这么让人哭笑不得的话,被打断,瑟瑟一下,全身瘫软在荻锦怀中,“我跑的那么慢。” 花绝说的很慢,很轻,讽刺的味道却全然不见,“跑不了几步便会被人捉回来与你做伴,索性一并陪伴。” 连逃都不必。   真不知道荻锦是怎么想的,明明花绝自己就是魂魄一只,无论来的是人是鬼都不用害怕啊。   她却让自己逃跑。   帝学教育的王储,怎么可以有看的比权势和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况且,若是荻锦不在,花绝也不觉这为候再有什么可留之处。   荻锦僵直的指头触电般麻软,鼻头一酸。   真是,真是的,她们明明是出来玩的,搞什么跟生离死别似的啊!   “哈,”荻锦笑了一声壮胆,“哈哈,”一声不够再笑两声,“哈哈哈,咳,咳,咳……”笑的太张狂,得意忘形了,被口水呛到。   花绝这厢还未体味完感动,那厢就忍俊不禁的只得顺着荻锦的后背,她,还真是煞风景啊。   身后的存在感越来越明显。   花绝收起笑脸,只是与荻锦淡淡相拥,唇轻轻蠕动,补完刚刚被荻锦打断而造成缺口的结界。   那存在感一路觅着荻锦气息而来,突然不见人迹,四周徘徊了许久,终于不甘心的转回那垂柳环绕的宫苑。   而这期间,花绝却看的清楚。   虽然依然分不出那是生魂死魂,却可知那幽幽一缕却是芳魂纤纤。   荻锦难得老实的清醒安静端坐,左等右等不见花绝再发话,倦意慢慢爬上,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手没有放下,被花绝辫子牵引,轻轻柔柔的抚着那略带弯曲的发,细软丝滑。   眼皮变沉,慵懒的舒适。   过了半晌,荻锦的一个盹都打过去了,坐在巨石上的屁股也木木的痛,身上全部的骨头都在抗议,而皮肤,也觉察到夜雾带来的别于白日的寒气袭人,舒适的感觉已经过去,只剩下懒还在。   “花绝?”她轻声叫她,不见人应,“花绝,”试探再叫。   浓重的鼻音带着绵绵睡意,花绝应了毫无意识的一声:“嗯?”   她,她,她!   荻锦好冤,自己在这里小心翼翼的警惕(自己打的那个盹就不算了),花绝她既然偎依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哦,虽然很可爱的说。   长叹一口气,揽花绝大部分体重到自己身上,反正半魂魄体的她又不重,搀扶着起身。   要睡可得回宫睡,在这里继续呆下去,怕是巡逻的侍卫就转过来了。   刚拖拉着走了两步,一侧头,却看见黑夜里闪着幽光的绿色瞳眸及上方正中的银色圆点。   吓的一激灵。   “醒,了?”荻锦不像花绝,有在黑暗中可视的能力,在这灯火照不到的背面,只能看到花绝的眼睛,对她的表情却一无所知。   “早就醒了。” 花绝说话若是不带嘲讽就不是花绝了。   所以,荻锦见怪不怪习以为常,“醒了那我们就快点回去吧,”抬头看看月亮,那颗金杏早就从黑米糕正中撤离,现在已经偏到角落去了,“都很晚了。”   花绝用鼻子应了一声哦,没有告诉荻锦,她拉人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   自己实在是倦,依靠在荻锦身上又是半睡,反正,自己又不重,她一定能把自己带回去,而拢在她们身上的结界,也能保她们的行踪不被发现,也不被伤害,挺放心的,花绝就又往荻锦身上靠了靠。   荻锦今夜中头彩,大受美人恩,心情一好,就主动提出:“花绝,我驮你好不?”   都说宫外的小孩都是在父亲脊背上长大,看着父亲的脊背成长,自己的父亲是为候的帝王,不仅是荻锦,包括所有的弟妹都不曾享受着等待遇,可是……   花绝的眼眸底垂着忽闪,“好。” 柔声细气的应了。   软软的伏在荻锦身上,在这夏季,她的体温反而要比荻锦的高,脸颊贴上,细软却凉,唇微启,叱了一声:“去!”   当然,是荻锦听不清晰的语调。   花绝是不重,但却与荻锦一样高,甚至会稍稍高那么一点点,荻锦被起来,就有点费事,拖拉到眼见荻锦宫苑火烛时,背上已经被花绝微热的体温捂出一层细汗。   “帝姬,”伏在荻锦身上的花绝居然没有睡着,“那片被垂柳环绕的红墙宫苑是那位皇子的?”   转头看一眼,没看见,但是,“红墙吗,红色墙园的话,就是嫣然的了,嫣然,是冷妃的女儿,排行第四的帝姬。”   冷妃,顾名思义,是个冷的可以的美人。 退回十几年,那花容月貌堪堪与花绝并提,皇后也曾给过她下马威(皇后没给哪个美人下马威?)。 可与西娘娘非暴力不合作的消极抵抗不同,与柔妃和称号截然相反的横刀立马也不同,冷妃横着瞥过去的一眼,拿教训当耳旁风,礼貌的行了礼就走,压根不把皇后的面子当面子。 几次无功而返让皇后也学成熟了,这种不叫的狗反而咬人,这冷妃与真的能和皇后吵起来的柔妃比较,反而是冷妃危险许多,因为,她没有失礼,也不犯过错,任任何人看,都看的出是皇后在故意欺负人。 这点,与西娘娘不谋而合。   这样的母亲,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爱,任由嫣然自生自灭,生死随天。 这样母亲的女儿,花容月貌继承大半,是炽熠帝现有六个娃娃中,最好看的一个,也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个。   通常,大家看过嫣然一眼,就记得她美丽,可是,怎么美丽,脑子里却压根不存她的影象。   “还是我的花绝美丽。” 绝对的美丽,在荻锦眼里,这是可以说及的冷妃和嫣然绝对无法相提并论的绝对。   花绝闻言无语,唇角却微微上挑,勾出个弧度惑人。   如同花绝纵容荻锦一般,荻锦也因为花绝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提,特地邀请嫣然到宫苑玩耍。   十三岁的女孩子,一点不想皇族中人,反而且的好象一只兔子,恶虎眼前时的兔子。   荻锦早在嫣然五岁的时候就放弃捉弄她了,那小女孩子,尚未等她把恶作剧做完就吓的哭成一球,还是怎么哄都没有用的,只有恐吓才能吓回她一旦开始就是决堤洪水的眼泪。   所以,大约嫣然是怕死整天吼她哭的这为皇姐了,也就因此,在荻锦新鲜王储出炉后,嫣然都没有来道喜,反正,她那位母亲自己也不会来,自然没有立场说教嫣然咯。   “花不美吗?嫣然?”荻锦午膳刚用外就派人请嫣然来,但嫣然战战兢兢的来到的时候,花绝已经坚定不移的午睡去了,所以,为了等午觉睡到自然醒的花绝起身并出现,最终看到这四帝姬嫣然,荻锦勉为其难的做了接待工作,接待的还是这稍微大声就吓的泪眼婆娑的瓷娃娃。   “……美……”嫣然的头都要低到胸口了,大约能看的花也就是她自己鞋面上的那几朵了。   “是菊花吧,开的还真艳丽。” 若是不捉弄人就不是荻锦了,虽然捉弄嫣然也不好玩,还有很多的延续要解决。   “是,真是艳丽的菊花。” 嫣然温顺的应声,不难听出声音里打着微微的颤。   荻锦的唇翘的邪恶,“菊花是秋季才开放,是吧,嫣然。”   “是秋季才开。” 嫣然依然顺话说,未发现什么古怪。   “可是现在才七月吧。” 荻锦瞥着眼睛看嫣然,就等嫣然发现后尴尬的表情表露。   “现在是七月。” 可惜,荻锦忘记了,胆怯如嫣然,这半天都是顺话说,压根没有自己的意识在其中,自然怎样都无法发现自己被圈进了圈套。   害荻锦准备的中期十足的一声大呵:“秋季的菊花现在怎么可能开呢!你分明就是在敷衍本王储!”也没机会呵出来。   闷闷不乐。   “你在这里等会儿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干脆的这样说,荻锦决定不再等花绝自然醒了,她要去叫她起床,用吻叫好了,呵呵,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比在这里捉弄木讷胆怯的小女生好太多了。   “是。” 嫣然还是低着头看鞋面的花。   荻锦离开后半晌。   “哎呀!”嫣然恍然发现自己刚刚顺出去的话是多么的不合理,脸红的类比眼前的那大片红花。   小心的四处望望,荻锦是确实离开这里了,而宫女早已经被谴的远远的,不敢随意上前,这里,就剩下嫣然自己了。   “呼——”松了口气,开始放心的观赏着荻锦宫苑的花圃。   自己的皇姐,自己向来是怕怕的,不仅是这位皇姐,还有两位皇兄,甚至小自己五个月的弟弟,小四岁的妹妹,嫣然都是怕怕的。 或者说,除了自己宫苑里从小服侍的宫女,就连父皇和母妃,她都是害怕的。   为什么害怕,却说不清楚。   “嗯?”嫣然漫步在花圃中,刚刚红花绚烂的地方,却不是花圃的正中,反而在正中,种上是一小片紫色的小花,很小的花朵,几十朵凑成一支,寥寥的几支,下面衬托上肥美的绿色叶子,那叶子反而比花朵抢眼。   这,不像是嫣然那个个性鲜明的皇姐的喜好。   走近过去,蹲下身子,再怎么胆小,嫣然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子。   伸手过去,小心的抚过那小小的紫色花朵,不小心触下一小朵,落在白皙的掌心,小的让人心痛。   好象自己一样。   “这,是什么花?”陷入了自怜自哀中,忘记了自己动掉了荻锦的话应该害怕。   “锦紫苏。” 一个清淡好听的声音,仿佛吟唱歌谣一般的告知。   “哦。” 嫣然应着,下一刻,却惊慌失措的起身。   莲清误得称君子,梅瘦虚曾化美人。 芙蓉只合称凡品,芍药端教接后尘。   此时花间风送香,晴岚暖翠护烟霞,却见绛河清浅,只当皓月婵娟,唯肤清臂瘦,衫薄香销,无妆清淡,却是最娉婷,这便就是所谓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角色吧,且是绝色天下,失难再得。   “是锦紫苏。” 那花绝美人轻声重复。   惊奇的,嫣然居然不肯怕她,怔怔的也不应声,只是看她。   却好时不久。   “花绝?!你怎么在这里?”荻锦一声大呵,让嫣然七魂三魄立刻归位,再不敢多思。   原来,她就是那传说天赐我为候的水见祭祀长,花绝。   确实花绝天下。   花绝转头对荻锦微微轻扬的唇角,这便是嫣然了吧,那么,那夜古怪的魂魄却有了说法。   生魂有之,死气有之,非她,却就找不得其他人了呢。   “花绝。” 荻锦不露声色的侧身插入两两相望,目光交流的人之间,左手牵住花绝的手,“这就是我的四妹,嫣然。”   花绝颔首,不行宫礼,而那抹看见荻锦时显露的笑容业已逝去的不着痕迹。   “嫣然。” 看的荻锦一改阴霾很是高兴,“这位就是我为候的祭祀长,水见官花绝大人。”   嫣然行礼的幅度绝对比花绝大,而那张逊色于花绝,却也倾国倾城的小脸却再不肯抬气。   花绝不是热络的人,嫣然更是有问才有答,荻锦坐在中间当过渡,承上启下的郁闷至极。   荻锦宫苑服侍来的宫女,却口水哈喇流一地。   为候天时地利,近年也是人和。 这样一来,天杰地灵的美人出产也不记其数。   炽熠帝是屡代中少有的明君,并非好色之人,宫中美人尚且如云,单是随便挑个小宫女出来就是娇艳花朵一支,宫中四位娘娘更是各美其表,各具风情。   可是,这样情形,还是少见。   啊,是头次见!   一位淡漠如孤魂的天下无双,一位傲然比至尊的高贵优雅,配佐另一位小家碧玉的柔弱绽放。   这等景色眼前,不流口水都浪费了。   花绝只是喝茶,发呆,间或看一眼嫣然,完全视荻锦如无物。   嫣然许是察觉到时不时有双碧眸定在自己身上,不喝茶也不发呆,身子炎热的夏季午后微微的颤抖,偶还有明显的抽搐。   荻锦一方面不悦花绝对自己的无视和对嫣然的兴趣(表怀疑,能让花绝看一眼的,就是她很给面子了,像现在这样时不时看上一眼的,绝对是感兴趣!);另一方面稍稍担心,这嫣然,听说身子骨不很健壮,她可千万不要一伸腿晕在这里啊。   “嫣然,”荻锦还是开了口,懊恼自己的没个性,憋不住,“最近好吗?”之所以选择嫣然问话,当然是有她深思熟虑的原因了,因为,花绝在与自己两人相处时,从未在言语上吃过亏,可是,一旦有第三人在场,怕是哑巴都比她口松。   “好。” 嫣然回答,回答的简明扼要。   荻锦又没话了。   再过半晌。   “嫣然,平日在宫苑里都做什么?”这下总可以让她多说几个字了吧。   “什么事也不做。” 低着头的嫣然选择了最简单的答案。   荻锦哽一下,在花绝面前又不好泼皮耍赖,暂时作罢。   “嫣然这些日子有去看过冷妃吗?”荻锦自暴自弃,尽是找这些无聊的话问。   谁知道误打误撞的有理,居然让她蒙对了嫣然软肋。   嫣然吃了一惊,抬起头,怔怔的看了会儿荻锦。   看的荻锦还因为她傻掉了,就差传御医来了。   “皇姐。” 嫣然柔声细气的说,“嫣然已经很多日不见母妃了,”鼻子抽了抽,“自从暴风雨来之后,母妃就不再肯见嫣然了。”   在嫣然鼻子抽抽的时候,荻锦就开始有灾祸邻近的不祥感觉,听完她的话,更是做好撤离的万全准备。   果然。   话音刚刚落,尚未踏实,嫣然这水做的小人儿就稀里哗啦的落泪,大有滂沱决堤之势。   花绝是第一次见人哭,还哭的这么有气势,也不惊讶,反而在一边看的很是有趣,只等荻锦如何处理。   花绝在场,荻锦吞了口口水。   花绝在场,荻锦咬了咬牙。   生生的把那声:“哭什么哭!”压了回去。 用力过多,整个人像抽了骨一样,无法仰天长叹,只得撇撇嘴,叹气一小声,尽量把僵硬的声音柔软化,安抚看起来伤心欲绝的嫣然,就是不知道对付这种暴风雨,花绝的吟唱有无效果。   是荻锦没有哄人的天分,本来,就连荻锦那个柔弱的呼气就倒的娘亲,都没在她面前哭过,更何况坚强的连身体没了都不在乎的花绝了。 至于那些个胆小怕人的宫女,她们哪里来的荣幸由帝姬来哄?   索性让本来就没天分的荻锦也没有了后天养成的环境。   所以,嫣然来荻锦宫苑的时候,是战战兢兢的,离开的时候是哭哭泣泣的。   花绝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陪在荻锦身旁欢送嫣然离开。   夕阳落下的时候,天边的云丝被染的宏伟却也妖娆,嫣然离去后就一直无语的两人还在热力不减的凉亭里呆着。   凉茶已经无味。   荻锦偷看了花绝数不清的次数,花绝都未理她,一时以为自己做错什么的荻锦很是老实的继续偷看,却不敢言语。   果然一物克一物。   夕阳挣扎了几下,被远远的宫墙狠狠的拽下,吐了口血,唯待明日晨升。   四周明显暗下许多,热气却回光返照般狰狞。   “你喜欢她?”花绝开口,一指轻托粉腮,淡然的问的无关紧要。   “喜欢谁?”荻锦忙着扇风取凉,羡慕的看一眼花绝的清凉无汗。   “嫣然。” 花绝说。   吓?   荻锦怔住,喜欢谁?嫣然?谁喜欢嫣然?自己吗?   喜欢她还不如喜欢手里的团扇,或是亭外的一支花。   可是,为什么花绝这样问?为什么花绝对嫣然那么的感兴趣?   荻锦烟波流彩,凑上面孔,再无王气,“花绝,”风也顾不得扇了,“你在吃醋吗?”   那张被众人认可花绝天下的脸上,出现了百年不遇的表情。 或许,这表情还是空前绝后。   瞠目结舌。   花绝额上正中的银色,没有了光源却还幽幽闪光,而那双碧眸,却正在演绎上述表情。   “吃,醋?”花绝好容易反应过来,问。   荻锦掩着唇笑的好像偷到油的老鼠。   “你果然在吃醋,我好高兴咯,花绝,你总是冷冷淡淡的任我索求却不回应,害我一直都好没自信呢。”   她所做的事情,是她说的那种好没自信的人做的出来的吗?   花绝碧色的大眼睛扑扇扑扇,她们,说的是一种语言吗?为什么她有听没有懂呢?   “我?”花绝歪着头,皱着鼻子的表情可爱透了。   荻锦点头。   “吃醋?”   荻锦大力点头。   “开玩笑。” 冷淡回一张不起涟漪的美貌。   荻锦跌倒状。   幽怨着一张贵气的脸,偏要做出遗弃狗的表情,“花绝……”拖腔拉调,“就算哄哄我也好啊,你就不能娇羞的承认是在吃醋吗?”   哄人,花绝像荻锦一样没天分,而娇羞?被吃干抹净的花绝都没那反应,现在,妄想吧。   有宫女要往这边来,请自己的两位主子用晚膳了。   花绝提前起身,飘忽的迈步出了凉亭。   后面不名就里的荻锦忙抓过团扇追出来,刚要把团扇举到花绝头顶遮光,却见晚霞漫天也已经渐渐散去。   “帝姬。” 花绝没有快步,也没有慢行,保持着一贯的速度,“那嫣然,再不要见的好。”   依旧是建议,却比命令更加绝对。   荻锦站住愣了愣,此间花绝已飘然远去。   立在天色暗淡的庭院里的为候王储,想了想,笑了笑,傻兮兮的就是一呆子。   还不承认是吃醋了,不是吃醋,干吗连她见这父系的亲妹妹都不让?!   呵呵呵……   迎来请荻锦和花绝的宫女看见的就是,荻锦活蹦乱跳的扑到花绝背上,笑的好像神智不清这一幕。   荻锦是很执着的人,往往只要对一件事情起了兴趣,就会刨根究底,头撞南墙也不回,越撞南墙越不回。 而她也是只要对一件事情起了兴趣,就暂时顾会不了其他事情了。   不过,通常,荻锦对事情的兴趣是来的猛烈,去的也迅速。   花绝不认为七日以后,荻锦下学回宫苑时还喋喋的问她为什么不可以见嫣然是好兆头。   尤其是,因此,让荻锦对那个本来一年见一次,死活想不起来样子的妹妹,起了好奇。   “告诉我吧。” 荻锦仗着体格优势,抓住花绝,压她坐在椅子上,“为什么不让见嫣然?”她有不是傻子,当时的兴奋过去后,想当然也知道,花绝就算会吃醋,也绝对不会吃那嫣然的醋,所以,不让见嫣然,肯定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帝姬,”显然,花绝不把这威胁当威胁看,好整以待的端坐在椅子上,不显一点窘迫,“那嫣然说,冷妃自暴风雨以后就不见她,可是真有此事?”   荻锦好无辜!   “我哪里会知道啊!花绝,你不回答我问题,不专心。” 控诉!   那得不到毛线球的猫儿执着又哀怨的表情,惹得花绝璀然一笑,眉眼生气不少,“我只对你一心就好,”她说,天生的风情万种只给一人看,“其他的,要我专心做什?”   花绝是不会娇羞,不会脸红,荻锦却会。   看的花绝叹为观止。   “哪里有人脸可以红成这个样子的。” 花绝清淡的声音听起来绝对是嘲讽,“您还真是创天下之先例呢,帝姬。”   “胡,胡说!”荻锦底气不足,“顾左右而言它!花绝,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   不告诉你?   花绝摇头,“你知道了也没用,那冷妃住在什么地方?”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抓在花绝肩上的手突然收紧,牢牢捏住,“花绝,”荻锦的面孔有些狰狞,“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知道后有没有用是我来决定的!你为什么总是不告诉我原因只让去怎么做呢!”   咦?   花绝是不会觉得把捏的肩膀有多痛,可是还是隐约有不适,但是,荻锦这般怒气冲冲,是为了什么,她向来只告诉荻锦结果,和应该怎么做,而且,荻锦也清楚的知道她是为了她好啊,更况且,荻锦以往都照着做了,而且,都得到了好结果,她现在,在生气什么?   “你,为什么生气?”花绝真的不懂。   “我为什么生气?!”荻锦气急反笑,“为什么生气?”她笑着凑脸到花绝眼前,“我为什么不能生气?花绝,水见官,你的预言是没有落空过,可是,你不是我的预言家!你是我的爱人!!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什么危险都不告诉我,让我只管照做就好?!抓鬼那天晚上,明明有奇怪的东西跟着,你连结界都设置上了!是不是我只要不问,你就不肯说?”荻锦望如那一潭碧水之中,“嗯?我不问你就不说吗?”   花绝确实是这样打算的,只要荻锦不问,她是决计不会说的,就算荻锦问了,像现在,她也是不会说的。   可是那句“爱人”,还真是震撼。   “你不需要知道,”花绝依旧这样说,“知道后也要这样做,何必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   荻锦就要气炸了,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生气,也可以这样隐忍。   “你认为告诉我实情的多此一举?多么伟大的祭祀长啊,你悲天悯人的告知世人解决困难的办法,可有没有想过,就人就是在苦难里幸福,不想解决这困难?!”   她怎么可以这样说,怎么可以!若是问题都要解决,困难都要迈过去,那她们呢?是不是自己就应该放手让她走,塞她回水镜,等出生的时日到了,等她失去这里所有的记忆,重新长大了,而自己,就那么孤单的在神殿里守望着,等待着,一边期待,一边绝望?!   不想解决困难?还在苦难里幸福?   哪里有这样的人!   “和你讲不通。” 花绝轻轻的推推荻锦,妄图和她分开距离。   荻锦抓着花绝的肩膀,用力的深呼吸,压制住胸口熊熊燃烧的怒火,“花绝。” 坚定而沉稳的说,“我希望你告诉我。”   说是希望,却如命令一般。   这个样子的荻锦,就算日后,这为候会变成什么样子,她都可以坚定沉稳的度过吧,无论失去什么人,就算自己不在,也可以坚持过去吧。   “好。” 花绝形状优雅完美的唇动动,让荻锦好容易压制住的火气,“噗嗤”灭了。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她们,连吵都还没吵起来呢?怎么看怎么是荻锦自己无理取闹,一头热的气急败坏,而花绝就是好脾气的忍让,最后不堪其扰,勉为其难的答应告知。   “我告诉你,”花绝说,“嫣然身上有咒术,不是一日两日施加的,那宫苑的红墙就是一个契约,离她太近,怕会被侵染。”   如此轻描淡写。   荻锦吓到了。   “嫣然身上有咒术?”她瞪大眼睛,抓住花绝肩膀的手也松了劲,仿佛只是搭在上面一样。   花绝点头,“大抵是四岁左右被施加的,一点一点的,极其小心谨慎,怕是当时的祭祀长也没有发现。” 应当是没有发现,不然,在皇宫中有人对帝姬施咒术,怎么会到现在,人都没几口生气的时候,还没人发现呢。   四岁就开始了?   荻锦记得,皇宫里的孩子都是五岁的时候离开亲娘,搬到炽熠帝赐给的宫苑单独居住,那别出心裁的红色墙院,也是咒术的一部分?   嫣然搬到自己的宫苑时,荻锦已经八岁,当然记得,那宫墙还是冷妃娘娘执意要涂成的红色呢。   哎?刚刚,花绝有没有问过冷妃怎样?   “这咒术,对嫣然可有伤害?”荻锦表情全变,又是不设防的天真烂漫。   花绝叹一口气,果然时候还不到,不能对她期望太高。   “但凡世间法术,极少天生,其余却定的等价交换。” 花绝说,“若要想得到什么结果,就一定要付出相应代价才可,嫣然身上的咒术,大抵的转嫁系的,而嫣然,应当就是用以祭品。”   祭品?嫣然?那就算了,下咒的人肯定就不是冷妃了,虎毒不食子嘛。   “你有想到什么吗?帝姬?”花绝觉得那表情不对。   “呵呵,”荻锦喜滋滋的笑,“就不告诉你,”吐吐舌头,“让你再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我也不要告诉你咧。” 她要报复,要报复!怎么能让花绝把她气成那个样子还没有自觉,她一定要让花绝也尝到这滋味!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哦。” 花绝才不生气,“那么,花绝自己去查就好。” 她不是不明白荻锦要干什么,不过,这么前途未卜的时候,荻锦不参与也好。   可她,却是一定会保护她的。   吓?!   怎么可以这样?!   若是让花绝在宫中穿梭,怕是事情未调查清楚,狂蜂乱蝶先踊跃出来不少报名的了。   绝对,不行!   “我告诉你。” 荻锦妥协。   从遣词用句上,不用明眼人都听的出来,荻锦压根不认为会在嫣然那个小可怜身上下咒的人会是冷妃,可她的欲盖弥彰却让花绝坚定的认为,让嫣然死气多于生气的人,除了冷妃没有什么其他合适的人选了。   “花绝,”荻锦看起来好乖好乖,“我都告诉你了咯,有没有什么奖励?”   花绝警惕的看着她,“你要什么?”她上次自己来讨生日礼物,就把自己吃干抹净,这次挟解说之功,怕不是要什么天大的东西。   对哦,要什么啊?   荻锦自己也不知道,不过觉得她都乖乖的说了,不要求点什么回报好像对自己不起。   “嫣然身上的咒术,可以解吗?”她想来有想,还是对这个好奇,若是平日,涉及这些话题的内容,花绝是绝对不会告诉她的,现在,可以吧。   “可解。” 花绝奇怪的看荻锦一眼,既然加的上去,当然就也解的下来,这世界上,还真没有什么绝对的东西呢。   “怎么解?”不是荻锦没有姐妹情谊,毕竟,这样她涉足不了的境地,还是先问清楚后再当好人好了,省得允诺了人家后却发现自己能力不足,那可真就是丑大了。   “你要干什么?”花绝微微的眯一下眼睛,果然,不应该让荻锦知道的太多。   “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而已。” 身体力行,荻锦拧过去抱花绝满怀,亲亲她的脸蛋,“好奇啦,我是好奇而已。”   若真是好奇就好了。   不为人发觉的轻轻叹息,花绝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把她看住了,还是自己被她吃的死死的了。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可是,花绝还是想把话题扯开。   “咦?”荻锦没听明白,“啥?”   “嫣然,你不是不喜欢她吗?”花绝搬开荻锦停靠在自己颈上,呼呼吹着热气的头。   身体的感觉越来越敏感了,将魂魄强制实体化的后果,不言而喻。   “这和喜欢不喜欢没关系,”荻锦正色说,看起来很诚恳,却只是看起来而已,手上的小动作却一时都没有停,“嫣然是我父系的同胞妹妹嗳。”   听起来还真让人感动。   花绝却瞥了荻锦一眼,荻锦板的严严肃肃的脸上,唇角已经快忍不住笑的抽搐了。   “若真是那般同胞,”花绝一点面子都不给,“刚刚对你说嫣然身上带着很厉害的咒术时,你的表现就应是焦急,而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稀奇。”   “哎呀,”荻锦搂搂花绝的脖子,这么好看纤细的颈子,有的时候还着想掐掐看呢,“就算花绝你看出来了,也不要这么明白的讲出来啊。”   勾勾唇角,花绝只笑。   勾的荻锦心猿意马,那抹笑,只想占有,也确实占有了。   许久,荻锦伏在花绝颈上喘息,听的到自己的心跳狂乱无章。   “告诉我吧,我都知无不言的告诉你了。” 不然多不公平啊。   “那不是你能解的了的咒术。” 花绝的喘息平复的比荻锦快。   “那更应该告诉我啊,我做不到,就不会作乱了。” 荻锦一点不觉得自己是在亏自己。   不拒绝也不回答,花绝安静了片刻。   好吧,采取不合作计划了。   荻锦扯开两人距离,怔怔的看着花绝,好漂亮的眼睛啊。   啊!不对,不是要看她的漂亮眼睛的!   “很复杂吗?”荻锦问。   花绝的碧眸也望入那黑曜石的双眸中,“复杂到不会。” 她说。   咦?不复杂可荻锦又解不了,岂不是太小看她荻锦水平了?   “那你能解吗?”这句基本就是问的废话,整个为候,若是还有一人能救嫣然离咒术的话,怕就只是花绝了。   可惜,祭祀长水见花绝只负责祭天、预灾,人的生老病死、祸福灾喜都不归她管范畴。   “当然。” 花绝就事论时,没有像荻锦那样觉得被挖苦了。   “不复杂,那费力吗?”荻锦突然想到这个,当初她在神殿选祭祀长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活儿,就是烦人而已。   花绝挺认真的想了想,“还好。” 选择了模棱两可的答案。   什么叫还好啊!   荻锦无奈。   等下,能让花绝说还好的……   “要怎么做。” 这次是真的正色严肃。   “你要给她解开?”花绝微微的笑。   解开?荻锦的眼定在花绝脸上,解不解开的,还是不要随便给人篡改命运比较好,可是,嫣然又是她妹妹,作为姐姐,要是视而不见,是不是太没有同胞爱了?   “可以吗?”荻锦问。   “还好吧。”   又是一句还好。   “到底要怎么做?”荻锦有些急,什么还好还好啊,花绝这习惯还是不好!“到底可不可以解啊!”都要急死了!   “你若要嫣然身上不带咒术,我便给她解开。” 你要什么,只要不是危险的,我都给你。   “可以解?”荻锦危险的眯起眼睛,“要怎么做!”她又不是鹦鹉,干吗要不停重复的问啊问才能得到答案!   “其实很简单,”花绝还是不想说,“麻烦点而已。”   这明明就是矛盾嘛!   “嗯。” 荻锦用鼻子说话,示意花绝一定要说,并且说的明白。   花绝撇开脸。   “把嫣然的咒术引到我身上,然后再在我身上解开就好了。” 花绝说的轻飘飘的。   哪里有人这样!!!   这种话,怎么可以说的证明轻巧!   “这叫简单?”区别于之前烈焰般的怒气,这次荻锦气的很温和。   暴风雨前的温和。   “这样还不简单?”敏感如花绝,自然知道荻锦要生气,荻锦有什么气可以生啊,应该她生气,她都还没生呢!   “你好大的胆子。” 荻锦的脸阴沉的吓人,“我怎么宠着你,一刻不离的看着你,不让你接触到其他人,不让任何人和话语伤害到你。” 狠狠的瞪,“你倒好,‘把咒术引到自己身上’这种话,居然敢就这个样子说出来!”   花绝转回头看荻锦一眼,再转开,“帝姬,”她说,“请讲道理好吗?是你让我解嫣然身上的咒,我又不是解咒师,这对我而言,是最简单又有效的方法了。” 气气,怎么爱生气,气死她好了。   荻锦觉察出花绝的语气奇怪,但在气头上也就顾不地那么多了。   “我有说吗?我什么时候说了?我只是问你要怎么解,又说要给嫣然解吗?我是不喜欢你什么事都瞒着我,不喜欢你什么危险的事情都自己做,你也不想想,这种事情,我有可能为了那个嫣然,让你伤到一根头发嘛?!”气死了,她真的要气死了!   花绝听出来了,默默的转回头看着荻锦,“帝姬,你是说,嫣然身上的咒术,放任不管了?”   当然,荻锦点头。 她是冷血,是自私,她只要她要的人平安健康,其他人,她顺手,就救,救不了,便不救,无可厚非。   “这可不是将为王者应该说的话。” 话是怎么说,花绝脸上却是浅浅柔柔的笑。   虽然美色当前,但是荻锦的气可是还没生完。   “同样的事情,若是母妃遇到……”剩余的话被花绝抬手掩住了唇。   缓慢而坚定却也优雅无比的,花绝摇了摇头,“这种愚蠢的假设,”她说,“我不会问,也不想知道。”   干吗一定要让荻锦在重要的人中抉择?花绝可从没想过要和西娘娘决一胜负。 荻锦若是重视那人,她也来帮她保护就好,就想她问过对嫣然是否喜欢一样,若是当天荻锦明确讲那是她重要的妹妹,花绝压根不会让荻锦有机会知道嫣然身上中了咒术,直接就给她解了就是了。   但是,若是荻锦对嫣然感情一般,这种非常时刻,花绝也是绝对不会浪费自身的能力去救嫣然就是了。   “你又在想什么?”荻锦被那柔柔的素手感动的七荤八素,却强撑着恶狠狠的面孔,扯开花绝的手握在手中,凶煞的问。   “想你。” 花绝抬眼与她对视,回答的坦荡荡。   剔透的碧色眼眸。   荻锦脸一红,火气暂压,“你的眼睛,”她痴痴的说,“好漂亮。”   唇角扬扬,荻锦是喜欢美丽东西的典型,只要她觉得自己漂亮,就好。   “我倒是觉得,”花绝拯救了手的自由,轻轻搭在荻锦肩上,冷的声音,带上一点点柔的媚,“帝姬的黑眼睛,好像纯净的黑曜石,”她说,“没有一点杂质。” 所以,所有不好的事情都由她来做好了,她的手沾染上怎样的颜色都无所谓,就像她在暴风雨里用上百个人的性命换荻锦近三年的绝对安全,将来,她还会用更多人的血流成河,只为保荻锦一人的平安无事。   “那我们来换好了。” 荻锦决定暂停,留到下次再生气,“你的碧色眼睛是我的,我的黑色眼睛是你的,我们相互保管,来世的时候,交换。”   花绝微微一怔。   来,世,吗?   唉……   来世。   唇角的笑意真切,真切在幸福里却盈满绝望的悲伤。   浅浅的颔首,花绝应荻锦之约,约定来世,来世,纠葛依然。   “水见大人。” 宫女被命令在荻锦不在宫苑的时候不得近花绝三丈,反正花绝对饮食冷暖没有什么绝对需要,宫女在她身边穿梭多了也百害而无一利,人心隔肚皮,谁会知道谁的小心眼里另打的什么算盘。   所以,有人称呼着花绝的官名,招呼她时,花绝走神的一无防备。 深潭是眼眸荡过去,荡过去又曳回来,只表示她听到,却不应声。   “四帝姬宫苑的宫女送了副画轴过来。” 宫女微微一痴,赶紧回神。   做妹妹的给姐姐送点东西没什么不对,或者做臣子的给未来王储送个礼更是合理。   花绝随便宫女找机会来看自己,反正,也习惯了,哪个人拿自己不当观赏物啊,见了自己无不尽力的去打量。   宫女等了会儿见花绝已经转头不看自己了,忙又出声招呼,“是这样的,水见大人,门房的宫女不小心,无意间扯开了捆画轴的绳子,”宫女终于又赢得了花绝的注意,“里面画的居然,”宫女在几近正午的正南房间里打个寒战,“是长大后的六帝姬殿下。” 而且画的妖媚无比,把七分长相惑出十二分的婵娟,而一眼看去,最先看到的,就是……   四帝姬是嫣然,她与荻锦这几天话题因为围绕的嫣然,听荻锦说,嫣然确实是个怕生到及至,又有那么个母亲,人情世故是陌生的与那个六世都关在神殿里的花绝差不多。   突然送来的画轴,画轴里画的内容,都是蹊跷。   “拿来。”   宫女还因为自己是幻听。   赶快抬头,却见花绝依然合着唇,虽然看着自己,却没有什么表情。   是幻听吧?   正要再低下头等,却见花绝澄清的眼眸不仅是看,可以说是盯着自己。   不是幻听吗?   连忙唱诺,起身去拿过那卷轴,小心翼翼的在花绝面前打开。   花绝的眉,密密的一促。   画里的人,她不认识,四周认识的人也是匮乏,寥寥中并未有与之半点相似的。 画的细致,用情之深,颜色使的绚烂,那女子笑的柔媚,眼中却是清朗,不搭调,却也和谐。   画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颜料。   “六帝姬?”花绝纤纤玉指,遥遥一指。   宫女有一怔,这此却回神的快些。   “啊,对,这眉眼却是六帝姬无错。” 宫女回答,“可是六帝姬现在却还仅是个九岁的小千金。”   画中的女子怕是十九岁不止,而且,在宫中当差这么久的宫女,居然会看不出,这女子束的是妇人的盘头。   但是,既然被人看成是六帝姬的画像,相比画中的女子与那六帝姬的亲缘是跑不了的了。 至于这女子到底是谁,最直接的想法,便是六帝姬的母妃,听闻为候炽熠帝的六个子女中,四位后妃各有所出,皇后诞下二、三两位皇子,西娘娘诞下长帝姬,冷妃娘娘诞下四帝姬,余下的五皇子和六帝姬都为柔妃所出。   能与皇后匹敌,生下炽熠帝两位皇儿的柔妃,怕不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吧。   想必,这画中的人儿,非柔妃莫属。   可柔妃却是在生六帝姬时寤生,没挺的过来,孩子哭响第一声的时候,就那么去了。   荻锦告诉花绝,她认为冷妃唯一奇怪的一点,就是,她不去养自己的孩子,却把柔妃的遗女当成心肝宝贝的捧着。   画卷上没有题词,没有落款。   花绝现在已不能直接看出来历,哪怕着物件上沾染多少主人的情感,设仪式怕是来不及了,荻锦就要下学回来。   花绝瞄了一眼翠生生的柳叶。   为候的四季分明,冬天是彻骨寒,夏季却灼心热,那在阳光灿烂下愈发颜色鲜艳的柳叶,此刻却静止的焉头搭脑。   画卷这事铺展在花绝面前的几上,最重的色点。   花绝落眸在柔妃参合了清朗与柔媚的脸上。   殷勤的宫女虽然发现了花绝的清凉无汗,却还是端来凉茶一壶。   低下头,花绝唇动了动,唱个音符。   门外翠生生的柳枝兴奋的摆动起来,张狂的几乎与地面平行。   这股邪风是从地向天吹的。   宫女的衣裙扬摆,惊的穿着清凉的宫女急忙用手去压。   壶嘴里射出的水柱,挺正挺正的,就浇在打开的画卷上。   风就停了。   枝条静止的不见一点动荡。   宫女手中的壶晃晃,没那住,直的就往地面上落。   花绝伸手勾住了壶柄。   刚刚还直勾勾看着被淋了凉茶的宫女因花绝的这一动作回神,下一刻七魂三魄就协商集体离家出走。   花绝拦住了宫女扯起衣袖就往画上擦的做法。   “会花,”她说,“那些吸水的纸张来。”   宫女现在完全六神无主,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也顾不得这房侧屋就是书房,飞快的就冲了出去。   花绝勾着壶柄,微笑着,把壶中剩余的凉茶浇到画卷中柔妃的脸上。   “这是啥?”荻锦围着那摊在几上,五颜六色皱皱巴巴的东西发出疑问。   “画。” 简明扼要,花绝解说。   “画?”荻锦不相信的看花绝一眼,“这个?”乱七八糟的一顿渲染开的色块,谁能看出什么来啊。   “嫣然送你的。” 花绝才不告诉她这是怎么造成的呢,荻锦精的像猴似的,稍给她点线索就被发现端倪了。   “是她画完画擦手的纸?”荻锦真是纳闷死了,伸手去扯,“还滴水?”奇了怪了,“花绝,你浇画了?”   被发现了?   “一个宫女送凉茶来的时候泼上了。” 花绝叙述一部分事实,“你很介意?”   “介意,哈哈,”荻锦干笑,故做镇定,“怎么会介意呢,哈哈哈哈。”   不介意就好。   花绝陪着荻锦微笑。   画中,柔妃的唇,红的异样,红的诡秘,红的血腥。   血画。   不知是何人还是何物的血,不知道下了咒还是放了蛊,这动机,边是诡异。   虽然凉茶冲不去多少阴霾,但荻锦不会留这种没有了一点可观性的画在身边,就算是妹妹送的,也会扔掉,就算是她不扔掉,花绝也会诱使她扔掉。   “那这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花绝专注的看着荻锦,轻着声音问。   “都这样了,让人收拾打扫了就是,”对上花绝的眼睛,荻锦打个寒战,自己又做错什么了吗?还是嫣然无故送幅不知道画的是什么的画来,让花绝的醋坛子翻的正正?或者是花绝怀疑自己没有乖乖听话,私下还与那休眠危险的嫣然有联系,才会让嫣然有动作?那这画,真的是宫女不小心泼洒了凉茶上去,还是花绝的故意?不巧的是,荻锦她也正正有事情要求花绝,所以刹住胡思乱想的猜疑,急忙陪上笑脸,“对了花绝,”自己为什么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啊,“今日是柔然的生日,冷妃娘娘请我一定要带你同去参加宴会,你。” 你可不可以去啊?   冷妃?柔然?   我不就山,山却来就我。   那柔然,怕就是炽熠帝的六帝姬,柔妃的遗子吧。   而那个在亲生女儿身上下咒术的女人,为了别人的遗子,来招惹这个全国人都知道不是凡人的水见祭祀,不是借口故意挑衅,就是另有图谋。   “你要去?”花绝收了笑意,斜斜的依靠在椅上问。   “我,”果然是做错了,荻锦深呼吸,“答应了都。” 看到花绝柔柔的促下眉,急忙再加一句,“我有同冷妃娘娘说,你不喜生人,或许不会同席。”   暗暗叹一口气,这冷妃算盘打的极好,想也知道,为候的长帝姬开口了,为候的水见花绝就不会拒绝,况且,花绝绝对不会放荻锦涉险,就算这是猜测,就不行。   “你若是去,我便同行。” 花绝抬起头,浅浅的勾下唇角,伸手给荻锦。   接过花绝柔荑,荻锦心跳却是杂乱无章的慌乱,“你,要去?”她是想过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若是自己无法达成是如何的尴尬和无地自容,可是,带花绝显在众人眼前?却是自私的愤怒,隐隐的恼怒着花绝,为什么就这样答应了,只是希望她开口冷冷的拒绝,没有一点辗转的余地。   “你去,我便同行。” 花绝知道荻锦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可是,除非她不去,不然,她断不放她一人赴宴。   “好,吧。” 咬着牙,荻锦应下,却是心不甘情不愿,伸手托起花绝的面颊,对准那姣美的唇吻下。   门外有轻微声响,花绝刚刚合拢的双眸骤然睁开,碧眸清冷充斥,轻推开荻锦,人已在门外。   荻锦一时无觉,醒神时忙奔出,却见一宫女瘫坐在地上,而花绝,那谪仙般的人物却是肃杀横溢的立在那宫女面前,没有丝毫风动的空气里,及地长发飘然无根。   脑中不知为何就是恶寒,出口便是制止,“不要杀她!”   花绝回过头的表情是不解,额上的银色的光亮像在慢慢变暗,而眼眸中却是澄澄潋滟,然后退成恍然再皱眉。   “走吧。” 花绝面对荻锦,却是对地上瘫坐的宫女说,而那宫女,也想是睡的深沉梦游一般,起身摇曳着就离开。   而后,花绝越过荻锦,回到屋中。   留荻锦懵懵然,一个人无措。   屋中的花绝平静的坐回原处,只是抓在椅扶上的手,死死的紧。   她,没有料想到会有宫女突然出现在门外,却不应该因为没有料到就疏于防范,在那宫女受到惊吓出声后才发觉。   而帝姬她,居然因为她会杀那宫女?   是吗?   荻锦在看到花绝回头时,就知道自己那声不要杀她喊的无礼且多余,而且,错的离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一句。   花绝的脸,是冷漠掩盖的悲伤,足以让人失魂。   她却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可以原谅的错误,是要如何弥补的过失。   所以,呆立在夕阳残尽的室外,在不见灼热却依然温闷的空气里,愁乱了心肠。   是日入夜也不见凉爽,冷妃灯火通明的宫苑里更是扰人的飞虫萦绕。   荻锦是正名的王储,虽下冷妃一辈,却有君臣之别,坐在上位也无推辞。 小到连炽熠帝都没有到席的宴会上,寥寥的人确实不会让花绝太过反感,但这却无法解释她与荻锦一人坐在一边,在如此细小的宴会上,只字未语。   宴会上不见嫣然,也没人觉得奇怪和异议,却是那长相与花绝今日刚见的画中人相似九分的粉衣小小女孩靠在冷妃身旁,靠的天经地义一般的自然,另有一华服小少年,冷淡着表情,却在小小女孩转头向他时温柔了眉眼。   传言中就知冷妃不是热络之人,宴会有歌有舞却不见吵闹,更不见冷妃对荻锦有何多加的亲切,却同那华服的小少年一样,在面对小小女孩时,清冷的面容化水温柔。   而冷妃显然对水见花绝的出现很是满意,不然,也不会在含笑看过小小女孩后,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看花绝。   荻锦到底是王位的继承人,心事重重中,却温和笑的完美无缺,只是偶尔几次看向花绝,却无灵犀与花绝对眸时,泄露点点不安。   裂痕是飞画瓷器上的纹,隐的细密,却到底存在,稍有震动便会粉身碎骨。   歌舞稍休,“水见大人预言传奇,”冷妃还是开了口,毕竟,这宴会什么的,都不过是她请花绝出面的借口,“可否请大人贵口,测测我们柔然判词?”此刻的她,不似传闻,只是个美丽却普通的紧的母亲,惴惴着她小女儿的未来和幸福。   花绝听到点名,仅是抬头,看过那小小的叫做柔然的女孩,再看一眼揽柔然在怀的冷妃,不笑不语,接着便转头回去,余光不见旁人,端坐几前,几上金盘玉食未动分毫。   花绝听到点名,仅是抬头,看过那小小的叫做柔然的女孩,再看一眼揽柔然在怀的冷妃,不笑不语,接着便转头回去,余光不见旁人,端坐几前,几上金盘玉食未动分毫。   一群人听到冷妃如此官场客套的话时就是一愣,却怎么都愣不过花绝若无其事的全当没听见。   虽然冷妃也是个惯长冷面对人的主儿,被人这样不当回事儿却是第一次,被众人揣测的看的失颜,官本位的脾气一下子上来,哪里顾的上什么气度。 又恰恰与保持着微笑,却笑的语焉不详的荻锦对视一眼,火气就冒的愈加浓烈。   “水见大人可是弱听?!”提了提嗓门,若是冷妃有心,定会想起曾经,皇后也是这般讯问过她。 只可惜,人在气头,六亲不认是小,颜面不顾也不是大了。   这次,花绝连头都没抬。   她到要看看,这个处心积虑在亲生女身上下咒的女人,到底心思慎密能到什么程度,可是能把这股怒火压制。   冷妃清淡如菊的美丽容颜已经开始接近狰狞。   “冷妃娘娘,”荻锦原只是打算在一旁看着,看到现在,却隐约知道花绝要做什么,不是不可以,只是显失厚道,况且,花绝如何是她的心头掌央,身份上,却还是臣。 与皇族对抗,向来是没有什么便宜得的,即便天生如花绝,也是一样。 所以,荻锦觉得自己有义务和责任打圆场,“水见大人是不问人事的。”   冷妃冷冷的看荻锦一眼,得了个薄面,压了压怒气,却还是不甘,“既然服务于我国,便是要保得众国民,我等都是为候之民,水见大人因何厚此薄彼?”说话时却看荻锦,像是笃定荻锦等到今天完全是花绝保下的。   她却没有猜错这点,错的却是荻锦开口圆场,并非是因为她是平易近人甚至懦弱无力的主儿。   “冷妃娘娘,”那王气是天生,不是煞气,却足够撼人,“您可是在说,我天赐保国的水见官只合预下言,判个词?还是您觉得,为候中有国民被亏待了,没有领受祭祀长的恩德?那厚此薄彼可是指水见官的祈天有不适应?”   冷妃旧居不出,虽然了解宫中大小事宜,却未以得知荻锦究竟是如何禀性的人,虽然知道水见花绝与长帝姬交好,却不会知道荻锦护花绝到何种程度。   自然先一撼再一怔,暂时不知道要如何应答的好。   小小女孩不谙世事,听不出冷妃与荻锦之间言语暗指,却听的出两人口气不善,“母妃,”她这样叫冷妃,“大皇姐,柔然弹琴给你们听好吗?”   这一句,却打破了几近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也惹的花绝多看了她一眼。   也多亏多看这一眼,看出了之前根本没有在意的端倪。   华服的小少年送过一直摆放在他身边的琴,架好,再小心的领经了冷妃颔首应允后起身的小小女孩过去,在她坐好后,尽职尽责的守在一边。   冷妃笑着看坐在琴后,有模有样拿架弹琴的小女,仿佛那是她所出,她的宠爱与骄傲。   华服的少年低着头,视线却不离柔然左右,看不甚清表情,可整个人散发出的安定之气,已足说明。   只是可怜了嫣然,真真映证了可怜没人爱。   花绝唇勾一下,却在柔然琴声正悠扬时说了唯一一句话,声音不大,甚至极轻,在场的人,却尽数听清。   “其华桃夭,汉广得思,清扬代承,惠然无耽。”   荻锦大惊。   惊的是花绝居然替人批命。   冷妃大惊,惊的是什么,就无从所知。   柔然将手从琴上抬离片刻,小小的少女还不明,便昂头看站在她身边守护的小少年,少年给她一个柔软的微笑,所以,柔然也柔柔的笑开,低头继续弹琴。   花绝还是淡然的坐在几前,不举箸,不看人,更无一丝表情。   “是什么意思?”自柔然的生日晚宴回来,谴去所有的人,荻锦捏住花绝的下巴,逼那双碧眸与自己对视。   “判词之所以精准,”花绝却合目不睁眼,“是它在不同的人心中有不同的解释,等事情发生后,就解释的通了。”   却是如此,但是,“那是他人的判词,你做出的,定有一准的解释。”   花绝眼睑微启,不知为什么她会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其实,就连花绝自己,那判词说了之后,都无法断决无有变更。   毕竟,自花绝涉足入世后,这命盘就滚的无章了。   “柔然的恩承接自其母,其母命里无享的东西,将由她得到。” 花绝说,依然说的笼统,却是最接近真实的。   那冷妃不知道与柔妃是什么关系,“嫣然与柔然相差四岁?”花绝拨开荻锦捏住她下巴的手,问。   “也就四岁左右,”具体是四岁还是五岁,还是四岁零几个月,她怎么会清楚,“怎么?”   “那个与席的少年?”花绝继续问。   这一问,却问的荻锦笑逐言开,“呵呵,你不知道他是谁?真的吗?呵呵,花绝,你不知道那个少年是谁?”   花绝白了荻锦一眼,“是谁?”   搂住花绝的肩膀,荻锦可是一点都不放过与花绝身体接触的机会,“是怀柔,我五弟,柔然的同胞哥哥。”   轻怔,怔的极轻,连荻锦都没有发觉。   那华服的小少年是柔然的哥哥?呵,那么,判词中花绝唯一不解的一句,也通了。   那冷妃,果然是这样。   感觉到怀中人奇怪,荻锦侧头看她,灯火阑珊处,美人在怀。   “怎么?”荻锦轻声问。   “怀柔与柔然都是冷妃抚养?”花绝需要最后确认。   “是啊,”荻锦点头,“嫣然尚只在冷妃身边呆到六岁,可冷妃却对怀柔,尤其是柔然特别的好。” 比亲娘都好,“怎了?”   “你的弟妹,都很有趣。” 花绝抬头面她,笑的极美,却如是说。   荻锦不解,却为这笑,足以不解。   依在荻锦怀中,花绝笑的仿佛坐在山尖看猎人迷路徘徊的狐狸。   嫣然的咒,是在四岁的时候被下的,那时,柔然出生,柔妃绝命。   嫣然会来,是在预料中的,那看似胆小如鼠的女子,骨中到底还是有皇族的威。   花绝在二层的阁上避着日,纳着凉,时已至夏暮,风的温热中,夹带丝丝不适景的凉。   居高望远,并非有心,却看的清明,美丽如花的嫣然,是跟在一名男子身后进的荻锦宫苑。   那男子花绝也见过。   荻锦的众兄弟之一,在荻锦刚刚得承王储时,常常“好心”的来帮忙的,珙景。   珙景号称是来找他皇姐的,却挑了个能抬头就看见花绝凉阁的位置坐着,还让那怯怯的嫣然也坐在一边陪着。   “水见大人。” 那宫女显然是把前些日忘的晴明,这会儿依旧不怕死的前来禀报,“三皇子与四帝姬已在亭中等候多时,您看?”   那两人既然选了荻锦绝对会上学不在的时间到访,访的若真是荻锦就奇了怪了。 这宫女怕是得了谁的令才一次次胆大,却可惜花绝不是那么留人情面的主儿。   耳中听的到禀报,却连斜眼看宫女一眼都不肯,素手托着香腮,依旧是半神游状态。   “水见大人?”宫女唯恐花绝没有听清,再次出声。   西方有人结印。   花绝搭在桌上的手貌似不经意的用食指拍拍中指,然后大拇指扣下。   嫣然少语,荻锦问她半天不过数字寥寥,现下珙景是没心情逗她,她更不会自己找话,不出声,花绝就遮的住。   宫女却误会花绝正在沉思,即时噤口不言立在一边。   花绝眸微微眯起。   莫怪她还未铺设好就怎么急着用不成熟的术施展,月满则向晦,水满则自溢。   恰是十数,逢十归一。   十年刚过,六日后,又是望月。   虽然花绝亲口保了那小女平安,想必那小女也懵懂的不甚在意,可是有人在意,很在意。   只是现在,结局定了,花绝却还不知道原因,微微不适。   珙景抬头,心情很好的看着花绝促的不经意的眉,这是她不自觉的表情,还是有什么事情妨碍?相对于她风淡云清没有表情的雅然,珙景对于她略略人气的促眉更为心动,笑容浮上唇角时,余光却见嫣然。   嫣然眼中是不下迷恋的憧憬。   珙景心中警铃大作,只一个专横跋扈的长帝姬缠在花绝身边就够人烦心,现在又出来一个乖张执拗的四帝姬。   女子的专注与痴缠,在珙景小时的一次不经意,就在两位娘娘身上窥豹一斑,她们的执意和忍耐让人叹为观止,是男子如何都比她不上的。   可是,虽有了前车之鉴,且珙景不可否认水见花绝奇货可居,但总不至抢手到连女子都被蛊惑吧。   “嫣然。” 还是越想越不安,珙景主动开口。 毕竟,自己来访时,嫣然已经立在宫苑门口,只不过是踌躇不知如何入门而已,也是自己多事,既然不觉怪异,邀请她同行,“前些日,我送柔然的生辰贺礼到冷妃娘娘的宫苑,顺便拜会了冷妃娘娘。” 据他的消息,冷妃可有日子没见这独生女儿了。   “嗯?”冷不丁的有人跟嫣然说话,吓嫣然一跳,而谈话的内容更是吓人,“柔然生辰?”她却是忘记的彻底,“是,五日前?”   珙景惊奇于嫣然听话的重点,他要跟她说的是她母亲冷妃,为什么她却听成了柔然的生辰?   珙景惊讶的表情面对嫣然尚未来及掩饰过去,就听花绝所在的凉阁阁台一阵兵荒马乱,急忙转头去看,捎带着把嫣然的注意力也引了过去。   花绝屏息避过须臾爆裂,暗叹,她到底不是消灾的巫乩,也不是卜卦的预知,人心叵测啊,到底,她就没猜到珙景会与嫣然讲话,而嫣然不仅答了,还答了两句。   罢,罢。   本想依仗嫣然命盘薄弱模糊,稍加改动,现在看来,自己只改得一次,第二次,却非心念所牵,改它不得了。   “刚刚,好大的风。” 宫女赧然的拢好被邪风吹乱的发、衣,喃喃解释,却见花绝长发如丝,柔顺的飘落回纤细的肩上,而阁下亭里的两位皇族正诧异的看着她,仿佛少时之前的那阵铺天盖地的风没有吹过一样。   “刚刚,那风?”宫女面红耳赤,怎么怎么好像被吓到受影响的就她自己一样,莫非这就是上位者的镇定自若?   刚刚冲破花绝结界的咒貌似大风,却也只是以花绝结界的中心为突破口,其他地方不过觉得微风徐来,骤烈是感觉不出的。   不过,就算嫣然开了口,能突破花绝的结界,她也确实执着,毕竟,她冲突了四次,都被挡回,还坚持着进行第五次,好运的嫣然正巧出声。   珙景抬头只见那上阁禀报的宫女绯红着一张脸,而花绝微微促眯的眉眼却已舒开,不知那纷杂的声响是怎么来的,想是那宫女笨手笨脚的做了什么,自己羞涩,花绝却不以为然。   他见她面数不多,之前几次不过是在祭奠上远远望一个优雅的人形,几次到荻锦宫苑时,她也一直呆在内室,上次在这宫苑里见到,应是最近的一次。 而这次,又更近了一些。   这女子一直是紫衣,不过深浅变化,或青些,或桃点,却一直不出这个范畴,就像她的活动区域,总不见她出现在热闹的场合,只说荻锦经常带着她四处游玩,自己却从未遇见,而他今日神使鬼差的来,也不过是听闻前日那最小的妹妹,一样不在人前露面的柔然生辰,为候的水见官却与席,不仅与席,还慧口说了:“其华桃夭,汉广得思,清扬代承,惠然无耽。” 四句判词。   宫中正传冷妃娘娘与长帝姬交好,其所出与所养的皇储又占一半,皇后闻言可是紧张的不得了,而二皇子的彩茂更是戾气不成祥和。   珙景对其母亲说是要来探听消息,专门选荻锦不在的时候到来,其实自己的小心眼却是想看看花绝。   天赐的能力和容颜的女子。   不知她这一身青紫,若是换了明媚的赤红,该是如何动人。   珙景的视线只顾得美人阁上,漏缺了身边自己妹妹的脸色变化。   阁楼上声响的时候嫣然注意力在珙景那句说话上,并未听的切实,反到是那声过后,嫣然胸口仿佛巨掌袭来,压抑的不得呼吸,原本以为是旧病复发,可疼痛感却也越来越强烈,连喊叫都不得,脸色也由了红润转为青苍,茫茫然不见血色。   总不能让这里成为她的死地。   花绝抬眼过去,正好与珙景对眼,他眼里太多算计让花绝心里冷笑一声,转眼,却看见嫣然几近弥留。   “下阁。” 花绝唤了声脸上红潮未退的宫女,招回她七魂三魄,打发她急急忙忙的前面引路。   珙景见花绝与自己对看一眼,起身就不见人影,正揣测纳闷,不想那紫色的人儿悠悠的从阁里出来,前面有宫女引路,正是向这位置来的没错。   笑意,浮上面容,更理会不了身边连求救都不能的嫣然。   也是嫣然隐匿惯了,这般疼痛时只要打翻什么碰倒什么,示警一下,大家都会注意到她,她却只是蜷缩一起,堪堪的忍着。   “四帝姬不适。” 花绝到她可以够到的位置就不再前行,只是叫住宫女,说嫣然不适,让她自己体会出来含义去请御医来。   宫女果然惊慌,踉跄的就转道冲向宫门。   珙景却不解,怎么不来了?   这才扫视了自身有何不妥,顺便看了嫣然一眼。   “嫣然?”怎么一会儿工夫,好好的人就变成这模样了?都说嫣然体虚,这是犯病了?“嫣然,你怎么样了?”赶忙扶她依在自己身上,到底是同脉血亲,这小小弱弱的身子靠过来,还因为疼痛发抖打颤,却一声不出,怜悯就生了来。   可怜嫣然总算有人怜她,却已经痛的说不出只字片语。   花绝转到花坞,眼里还看和那凉亭中的人儿,唱吟是最好,却也最费力,只是姑且留她片刻,便借了身边缤纷的夏花,张开网罗,能遮一刻,等她出了荻锦宫苑就好。   珙景大呼叫御医来,招得宫中已开始纷乱,手足无措时,却还记得四处搜寻那紫色的人儿,却见她立在日下,一片赤红艳黄之中,那花儿有多娇艳,她就有多苍白,而那紫衣有多冷淡,她就有多漠然。   心惊,惊后再大动,原还指望流年时日,自己将不再视她绝色,却不想现在,魂魄已是认定再无更改。   哪怕她冷漠寡淡的不沾人气。   一堆御医围嫣然在中间,手忙脚乱的只知是王储宫苑的人去传的御医,而这病患是依靠在皇后二子珙景的怀里,直到喋喋不休了半天,围了半天后,才好歹有人想起来四帝姬嫣然这是常症,她自己的宫苑里有备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带着嫣然赶往红墙围绕的宫苑,还有人在临行之前妄图近花绝身,被克尽职守的宫女拦下,只得告知若四帝姬有何变故,定及时来向长帝姬和水见大人禀报。   花绝不解,都出了荻锦宫苑了,嫣然再有何变故,与她何干?   珙景却从御医来后就开始后悔,御医诊治嫣然是在他怀里,而他们刚好又都在王储宫苑,这话你传我传,传到皇后和二皇子那里时,还指不定成了什么样子。   自己那母后神经紧张,而皇兄又是按捺不住的人,即日起,自己的耳根怕是就不得清净了。   四处观望,却见御医中一人正急着要对花绝说什么,被宫女拦住,趁机,珙景跃过宫女的防护线,近到花绝五步。   碧澄的眼眸骤然瞪来,没有警告,只是不把他当人看,与上次一样一样,珙景心跳又是一乱。   “水见大人。” 珙景再向前一步。   花绝却只当眼前没人,撤身就要走。   “水见大人。” 珙景忙住了脚步,只出声叫她,“我,有一事告知。”   花绝不是好奇的人,只是,二皇子赶着忙来告诉的事情,却有一听的必要。   花绝也立住,抬眼看他。   这距离,说秘密也太没秘密性了吧,珙景瞅瞅两人之间的障碍物,苦笑。 “水见大人,”荻锦都叫她花绝,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当面直呼其名却不惹她厌恶,“嫣然这样倒与当年柔妃娘娘极似。”   嫣然与柔妃?   花绝决定洗耳恭听,表面上却还是百无聊赖的表情。   珙景试着向前探了探身,却见花绝坚定的退了一步,只得再次作罢,“冷妃娘娘与柔妃娘娘是同年进宫,”不仅是同年,还是前后两辆花车在同一个时辰,“当年柔妃娘娘也有心绞痛的毛病,冷妃娘娘干脆直接搬到与她同住。” 这点皇后很是不快,只怕她们纠结成党派,再瓦解就不容易了,可惜,柔妃脾气烈,而冷妃又是无不理不睬,皇后挑衅了几次都不成功,干脆转向刚比自己早生了几天皇子的西娘娘。   “有一段时间,冷妃娘娘还对父皇入寝很不满,在柔妃娘娘孕育怀柔一直到寤生时,更为严重。” 珙景只是当初碰巧遇到柔妃与冷妃的争执现场,虽然只是三四岁的孩子,却因为场面激烈而印象深刻,现在她们当初说了什么确实忘记了,但是,隐约记得也足够揣测。   只是,要把这些都告诉花绝吗?   花绝淡然的立在花丛之中,姹紫嫣红与她无关。   若是珙景现在不继续说下去,怕是花绝绝对不会给他这个当皇子的面子,转身就走了,就算他日后再用这原因来访,也不见得能如此引得花绝好奇,近距离的谈话。   “长帝姬回来了。” 那宫女打发了御医后,却见珙景侵入,一边是长帝姬的命令,一边是三皇子本人,宫女真在左右为难,好容易见大门处,一个橘衣镶金的女子过来,连忙大呼小叫。   时不待我。 珙景叹息,同时回神,若是这些他可是连母后皇兄都没有告知,现在却想都告诉花绝,只怕花绝知道之后,帮的也就是荻锦一人,那时,扳倒她恐怕难如登天,还不如现在敝帚自珍,也当是自己留的一块王牌。   “皇姐。” 珙景退后几步,正面荻锦,必恭必敬的行礼。   “来找我玩吗?”荻锦笑的灿烂,只是灿烂,却早在进门时,就听闻宫中曾经一度热闹,也见了珙景离花绝有多近。   “花绝。” 荻锦不等珙景应话,就招呼花绝,“大太阳的,不热也晒人,我自己来招待珙景,你回内室歇着吧。”   花绝微微点头,走的毫不留恋。   却是在花绝移步后,珙景才见,花绝刚刚站立之处,花瓣纷纷离枝,片片零落。   珙景说的不多,却足够花绝揣摩。   本来就知道那副画上运笔画柔妃的人用情至深,见了柔然后,就明白了大半,迟迟不肯相信,不过是因为想不明白。   那画中柔妃红的叱咤的唇,用的是何人胸口沸腾热炎现在已不言而喻。   不过,理当毫不知情的嫣然,为何会有那副用心画作,而又为了什么送到荻锦这里。   嫣然的出生,并不在冷妃计划之内,而柔妃的离世,也不是预测到的结果。   所以,对嫣然了无怜惜之意,柔然却是捧在掌心呵护。   现下知道冷妃与柔妃是同时入宫,而珙景虽未直言,却言辞里掩饰不去他的揣测。   这事上,珙景是猜对了。   嫣然与柔妃无任何血缘关系,却继承她的毛病,柔然容貌几与柔妃无差,却健康的不合生辰,也都可以解释通了。   只是花绝不懂,为什么应恨害死柔妃的柔然入骨的冷妃,却恰恰怜她如心。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一体纯原生APP ////////////////////   既然怜她如心,又为何纵容她亲亲血缘的兄长与她命格交错。   那时说荻锦的弟妹都很有趣,现在却更有趣了。   偏可怜了那个没有趣的嫣然,清凌凌孤身只是一人,就算花绝为了替荻锦争时间,也只能顺便帮她赢不过三百日。   荻锦掀帘进门时,花绝立在窗前,径自笑的很诡异,也很开心。   “珙景告诉你什么好事了吗?”荻锦问的醋意盎然,“让你这么高兴?”   点点头,荻锦没料到花绝真的应了。   “是好事,解了我的惑。”   “只是解惑?”珙景虽然借口找她,实际上却实在是和自己哈喇了几句有的没的就告辞了,就那几句说与不说都无关紧要的话,犯的着在这里等她到现在吗?   荻锦开始觉得,自己任由这位“好兄弟”进出自己宫苑,实在是,不妥当啊。   “珙景喜欢你。” 荻锦说,上前揽住花绝的腰,在她颈上狠狠咬了一口,可惜,这白皙上,却无法留下任何印记,憾事。   “他喜欢的恐怕是王位。” 花绝一笑,因为喜欢王位,所以捎带喜欢任何可以助他得到王位的人、物。   “王位?”荻锦一促眉,“我还当只有彩贸觊觎那东西呢。” 不想珙景也是冀冀然的期盼。   不对。   “无论珙景是否喜欢王位。” 若是喜欢给他无妨正好让她带了花绝有理由隐居,她早就说过,若与彩茂相比,珙景更适合为帝,可是,现在,“他是喜欢你。” 不知道珙景自己发现没,反正,今日站在外围,充当第三者的荻锦,却是看的分明,无关世事繁杂,珙景望着花绝时,是绝对的关注。   不与她争,花绝不答话,想放冷这个话题。   见花绝不应,想是她不仅不察,就连知道了也不当回事,心下欣喜雀跃。   “那嫣然又是怎么?”从宫女处只听到嫣然同珙景同行来访,想也不是相携,那就只能是偶遇,既是偶遇,那嫣然的目的地必然也是这里。 虽然不知道嫣然是来找谁,却记得花绝说过嫣然中了咒术,还有近十年之久。   “发病吧。” 花绝随口把御医给的结论抛给荻锦。   发病?可是因为咒术?   见不得荻锦促眉,不想她被这无稽俗事困惑,抬手抚上她眉梢,再转话题。   “一名女子,爱另一名女子,究竟能到什么程度?”花绝问,丝毫不觉自己被圈在荻锦怀里,双手抚在荻锦脸上与她眼对眼,唇对唇的,问这句有什么不妥当,心里只是在想冷妃的决绝和执着。   荻锦闻言一怔,转而笑的狂狷,“你问我这个?”她收了收搂在花绝纤腰上的手臂,“你还不知道吗?”   落唇,在近在咫尺的唇上。   搭在腰际的手,勾了勾,勾开衣带。   “还是白日。” 花绝偏开脸。   “那又如何。” 荻锦相当不以为然,“我已吩咐不得打扰,现下不会再有人来的。”   解开花绝衣衫,却是瞠目。   花绝左胸上到肩处,一个清晰不容错看的手印,旁若无人般赫然。   “这,珙景打了你?!”荻锦只知道离花绝最近的,只有珙景。   花绝不解,顺荻锦视线看去,却也微怔。   这手印一看纤细就知不是珙景所为,荻锦是在狂乱中不察罢了,而花绝却明知手印来由。   那破结界之势,她还是没躲过,毕竟是拼了命所谓,躲不过也是预想。   只是,这不应出现伤口淤痕的身体,却已经开始残破了吗?   “怎么可能。” 花绝回神时,荻锦已全人浸入煞气中,脸上只是阴霾,却带了笑,更显狰狞,不想她现在妄为,出口否认。   “那是何人伤你?”荻锦不傻,也看出手印纤细,“我宫中宫女没那个胆子,还是嫣然?!”   嫣然怕是更没那胆子。   花绝觉得好笑,凑身过去,吻吻荻锦面颊,安抚她的怒火。   “是何人?”荻锦定要问出究竟,怀里的人自己气急也留一丝底线理智,绝不伤到,现在却莫名其妙的身上出现别人留下的印记,几乎气绝,而花绝的坏毛病,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告诉她,所以,只得不停追问。   荻锦的表情就像是地动山摇,下一步就天崩地裂了一样。   花绝胸口软软的痛,却绝不是因为那淤痕。   手臂缠上荻锦颈子,眉眼一挑,柔媚天生。   “你不觉得,现下先给我检查这伤势比较重要?”   荻锦一怔,脸红红,直觉就要叫御医,却被花绝搂的紧,没起的了身,反而被拉的跌在花绝身上。   之前是自己不觉,才会让那施咒之人有机成趁,不巧被荻锦先看到这伤。   现在知道了,要消掉,却是易如反掌。   而“一名女子,爱另一名女子,究竟能到什么程度?”,结论呼之欲出,嫣然的命数,显然是被替换给了柔然,而嫣然自己,只是怯懦无知的羔羊,让人弃之不忍,怜之无心。   忘情妖娆后,荻锦寻不见花绝身上的掌印,纳闷不解时,被花绝借口,打发了去传膳。   自己慢慢解开荻锦临出门时给束起衣袍,迈步浸入四季常温的泉水之中,一是借水之力,二也算是替自己解毒。   抚面的风越过水湿后裸露空气的肩时,察觉的到凉意。   还有四年身体才会出生,而自己强行做出的实体,却越来越感受的到周遭。   怨不得冷妃提前了自己的时间,自己为了那一人,手覆的,比她多了太多。   只是。   爱不得便成了痴狂吗?长叹,花绝提醒自己,就算日后临到,也绝不学样。   不过是心思动动,此刻却不想自己竟是一语成谶。   一只素手重重拍在墙上。   好不容易!自己好不容易突破了那致密的结界,结果却还是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偏要和自己作对!   先是前些日自己丢失许久的画被人卸解,现在又有人这般妨碍!   柔然虽然现在还健康平安,但是生辰时命数注定的,哪里是那么好改的!   她千辛万苦,筹谋了十年,连每年给嫣然过的生辰都改了!现在,却被人简简单单的就截断了?!   她不甘心!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人一定要救嫣然?她算过了,嫣然命里没贵人,绝不应有人救她的啊?况且,连那个天人的水见花绝都应了柔然判词,许柔然其华桃夭,惠然无耽啊。   那水见花绝?   倒是听闻嫣然曾被荻锦请入宫苑,虽不知她们交谈了什么,但依她培养出的嫣然个性,说也不会说太多,况且,嫣然绝不知情。   可是,除了水见花绝,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这般利落的阻隔她了,至于皇后那里那群饭桶,嚼嚼舌根还行,其余不过妄称。   “母妃?”柔然清丽的小脸自门后探出来,“怀柔来了,孩儿来请您用餐。”   与你相似的面孔。   冷妃温柔的笑翻书样浮现出来,过去牵柔然的小手出门。   即便现在重新开始,她也誓得,况且,不过是接起被截断的那节,无非是,在多用一年时间罢了。   若不是提前把着指头数,一年时间其实很快便过了。   虽然夏季时出现了大水灾,却还是在祭祀长水见官的祷告下没有造成什么重大的损失,而长帝姬被任命王储后,更是风调雨顺,秋季时就想当然是五谷丰登了。   皇后携其二子妄图的一番作为,一无所成,到是珙景跑荻锦宫苑的次数多的许多,而每每到访时,却重新需要通报了。   就这样,冬雪化尽后。   春,又来了。   荻锦谨守父皇耳提面命,绝不在春祭这么重要的时刻拐走祭祀长水见官,于是,花绝住进了神殿。   炽熠帝轻咳一声说的是:“好歹在祈天祭奠前后几日,让水见大人在神殿好生准备修养。” 这是委婉的说辞,其亲生骨肉如荻锦应得明白,炽熠帝是意思是,最好,就留得水见大人永住神殿了,毕竟,那皇宫不是人臣该居住的地方,况且,还是个不应沾人事的祭祀长。   而为候王储的长帝姬荻锦理解的是,“前后几日,而不是十几日,所以只是单数,祈天祭奠后,最多九日,花绝,我去接你。”   所以,花绝到神殿转了一圈,又被荻锦怎么送去,怎么接了回来。   皇后扼腕咬牙。   是时,花绝已经被接回来了,又住回了荻锦的宫苑,炽熠帝也不好再说什么,反而,将即位的王储与祭祀长关系好,那简直是民之福至。   西娘娘到是像模像样的想给荻锦挑选王婿,还看中那些为人忠厚老实温柔体贴,却绝对没有过人之才的人种,奢望将来到了荻锦要即位时,因为这王婿的资质不够,牵连荻锦不得王位,一偿她自荻锦幼时就殷殷期盼的,她的女儿与帝家不多纠葛的平凡幸福。   炽熠帝是看出来,却在荻锦知晓前全部否定,还劝他的王妃不要本末倒置,毕竟,不能因为不希望女儿继承王位而让她受委屈,造就一对怨偶吧。   还是春季,天还不及暖起,嫣然就病倒了。   这次,不同于之前的发病,任全部御医如何会诊研讨,嫣然的血气就像是被人吸干了一般,再就没有红润的起来,红墙里的宫女得了冷妃的密令,她们的四帝姬生病时不得惊动炽熠帝,这会儿却也吓的惊慌失措,只得禀报了去。   也是迟钝,到了这会儿,炽熠帝才刚刚得知,自己居然有个女儿已经病到了御医院全部摇头的地步。 立刻皇榜大张,结果浑水摸鱼的道真是有,不过砍了几个头,发配了几个流刑后,却连一个来试一试的,也都没有了。   所有的事情大约都应紧早不等晚,病入膏肓的人,怕已经回天无术了。   “父皇,”彩茂小声叫着父亲回神,“卜事馆有消息,说他们找到嫣然生病的原因了。”   看守皇榜的官差刚刚离开不久,炽熠帝眉上打了几个节,再没有平时爽朗豪迈的样子,手握成拳,死死的抵在桌上,就是不懂,怎么好好一个人,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没救了呢?   “找到原因了?”炽熠帝不是不信,而是,那些个卜事馆的饭桶是当初他为了安抚皇后妒火,稳定宫闱安乐才虚设的官职,从水见花绝出现前,他们就没有什么实质用处,而水见花绝出现后,他们就更是吃饱了嚼舌,却也嚼不到点上去的忽略之人,现在突然听说他们找出那全国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怎么能不惊奇?   “是。” 彩茂点头,“母后得知嫣然重病后,十分震惊,又闻御医无计可施,忙请卜事馆的当差求问卜卦,刚刚,儿臣得到消息,卜事馆回话说已经查到原因。” 哼,这一点上,荻锦就绝对比不过他彩茂了,别说她有个与世无争的娘,且那个名正言顺有官名的祭祀长水见花绝,就是完全不问人事的主儿,这类世俗之人的事情,她是不屑管,却也就要管不了了!   “宣。” 炽熠帝挥挥手,死马当活马医了。   宣不来了。   卜事馆的大将们自觉掌握了天大的秘密,又有皇后和皇长子撑腰,定要把在祭祀长那里受的委屈一并泄出,本就是市井小民,虽然也会写阿谀奉承,却还是眼前蒙蔽,一发昏,吃了豹子胆的,就浩浩荡荡的杀去王储的宫苑叫嚣,居然还奢想顺道给荻锦一个难堪,也赢得长皇子的器重。   典型的小人得志。   花绝端坐的好好,看看眼前一字排开的几名大汉,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后宫,还是未出阁的帝姬的宫苑吗?虽然有了通报,但是这样粗俗的带着半强迫半闯入的姿态,虽然荻锦现在不在,但是想那些吓到的文质宫女们大约已经快步去寻长帝姬来了。   “水见大人。” 口水抹了抹,先开口的人居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此等美女,镇定了半天,才能把话说的完整,不输阵势。   看的到他们身后隐隐的怨气升腾,花绝好心,挑下眉眼,只当是听见应了声。   这一挑却让一群人倒抽口冷气,莫名的蠢蠢欲动了。   “水见大人,”之前开口的男人好歹又重复了一遍,“我,我都知道了,”他说,身边的人莫不造势点头,“四帝姬的病,原因就是你在作祟!”   花绝轻淡的一眼瞥过去,哦?倒还不完全是饭桶,小看了他们了。   见花绝不应声,还因为她是心虚,那男人再接再厉,“是水见大人在四帝姬身上下了咒吧,这等精巧完美的咒印也只有当代的祭祀长可以下的了了吧。”   这叫精巧完美?花绝刚刚告戒自己不可小看这干人等,现下却再次不屑,这就叫精巧完美的话,她花绝随便节个印就是天印了,那咒印之所以直到现在才被发现,怕一是因为旷日持久,二是因为施咒人抵命的执着,三,也就是现在被发现了的原因了。   因为,施咒人开始收印了。   花绝决定再不理他们叫嚣了。   反正,呆会儿荻锦就会回来,英雄救美的事,她肖想了很久一直没机会,现在正好让她得偿所愿。   见花绝还是不应声,男子们更是得劲,本来就知道这是个什么天赐的仙人,现在看,却是个大美人,虽然还有些孩子的稚气,却已经美的无可挑剔了。   “听说水见大人可以住在皇宫可是有原因的啊。” 一个男子想先前开口的男子咧了咧嘴。   “可不,”另一个赶快应声,“要不,仅凭长帝姬,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得了王储的位了。” 若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被皇后那女人大惊小怪的责骂讽刺。   “都说这水见大人是天赐的,”又一个男子说,“也是能人,不然,怎么能收复一干人,让选她出来的长帝姬高枕无忧呢。”   “今天看见了才知道啊,”再一个人流着口水就开了口,“这等相貌,就算身段还不够,也足以魅惑人了。”   “所以长帝姬才会那么舍不得,刚送会神殿,就立马由接了回来啊。” 反正人多,一人一句,也还没说的完。   阴冷的女声就响了起来。   “在本宫宫苑里,就胆敢这般口舌不净,出去后还不知道如何大放厥词。” 荻锦一身宫装,身边却一个人不带。   卜事馆的一干人登时吓的一个瑟瑟,背后谈论是会时,当着祭祀长的面嚣张是另回事,而在帝姬面前却又是不一样的了,而这帝姬,还是现下名正言顺的王储。   “长帝姬?”意气风发的几人本确实是打算顺便羞辱荻锦一番的,现在看来,是绝没有那个胆了。   “是舌头不想要了,还是连脖子都一并嫌了累赘?”荻锦到是不急,慢悠悠的走一步。   众人背后的汗刷刷的一层层的冒。   “皇后的人,到本宫这里。” 荻锦也挑一下眉,却是与花绝决然的凌冽,“你们说,本宫的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皇后担的起呢,还是彩茂担的起?”   荻锦步步逼近。   众人却有了闪的意识。   “以为本宫没有那个权势斩你们的首吗?”荻锦追问,“还是因为你们那个皇后殿下真的敢为了你们现在撕破脸皮和本宫翻脸吗?!”荻锦把人逼到台阶上,“还是你们真以为那个什么祭祀长害四帝姬的狗屁说法有人信?!”   她得了消息,急急忙忙的往会赶的时候,正巧遇到皇后优雅的挡路,当然把知道的事情都说给荻锦知道了,真是,水平不够就不要把他们那些小鸡毛拿出来得瑟,让人笑掉大牙的时候,还顺道让人怀疑他们的针对花绝的目的有多么匪夷所思。   有人挪步,而有的人已经开始跑了。   荻锦显然怔住了,她是确实没料到,自己训话还没训完,怎么就有人敢跑?!   “站住!”她大喝。   结果,已经动腿的不仅没站住,还快马加鞭,而那些之前尚未动腿的,也撒开丫子夺路狂奔了。   荻锦再怔一下,一肚子火气和担心还没有发泄出来,更是恼上加恼,直接就追出几步,吼了出来。   众人跑的更快,鸟兽群散。   “站住!胆大的你们,有胆敢到本宫这里狂吠!现在还没种的敢跑?!站住!再跑一个,满门抄斩!”荻锦中气十足,也不用双手扶腰,就满面红光的呵斥。   “你像熊一样的在后面边追边咆哮,是人就一定会跑的。” 花绝摇头,阻止了本代王储,下一代为候帝王荻锦的失心疯。   站下平息的喘息,荻锦嗔过来一眼,怨花绝不解风情,“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连形象都不要了。   “那真是感谢,”花绝走过去,拢拢荻锦乱发一头,“不过几个不成气候的占士,我尚不入眼,你该知道。”   就那几个占士的小伎俩,还不如半路出家的冷妃呢,动的那些小手脚还因为她花绝不知道?那是根本连专门防都不必,她设的结界足够阻挡的。   “我是知道啊。” 荻锦叹气,“那不是怕他们胡说八道你介意嘛。” 再瞪花绝一眼,瞪过去了,却转不开眼了,“要不,我犯的着不唤人来亲力亲为的轰人吗?”   是哦,“那么,为什么?”花绝碧色的眼瞳澄清不了。   为什么?真是多此一问。   当然是,“我爱你。” 荻锦深情款款的说,怕那不入流的荒言废语入你耳际。   花绝侧头,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荻锦一番,“你,发烧吗?”舒展眉眼,不发烧,怎么想起这会儿说这些甜言蜜语?   “你现在应该抱着我的脖子柔情似水的说我也是,而不是拧着眉头问我发烧了没有。” 荻锦很无奈的摇头,为什么柔美如花绝,就是学不了言辞上的柔媚?   “抱着你的脖子?”花绝再眯了一下眼睛,“抱你的脖子干什么,掐死你吗?”   荻锦晕倒,“花绝~”娇嗔的喊她的名字,怎么这样啊!   “他们是真的知道了,还是皇后出的主意?”花绝不以为然,却还是伸开手臂搭上荻锦的肩,脖子,就不必环了,省的她再口不遮拦,自己一生气,就真的掐上去了。   “当然是皇后故意陷害。” 荻锦说的理所当然,等等,他们真的知道?是什么,他们知道什么,莫非,手搂紧花绝的纤腰,就怕她一下逃跑,“花绝,嫣然身上的咒不是下了十余年了吗?!”那时,花绝还没出现,当然与她毫无瓜葛。   “当然。” 花绝自察失言,岔口掩盖。   “那……”   再被她问下去,熬不住,怕是自己又会多说写与她无益的事情真相,索性封唇。   自然是用唇封唇。   只不过,虽然是花绝主动献吻,却因为姿势问题,在旁人看来,却像是荻锦强吻,而花绝身上浅淡的紫色也被荻锦着的金橘色朝服遮盖。   这个旁人,是见荻锦一路匆忙回宫时就跟在后面,更是在卜事馆的人狼狈逃窜时趁乱入这宫苑的,珙景。   她们?珙景先是一怔,而后,却细密的促起了眉,唇上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狠绝的宣告。   搭在荻锦肩上的手很顺势的推开两人的距离,“嫣然有什么变化吗?”不然,皇后怎么会突然找人想出这一出?   “你不知道?”荻锦却是惊讶,她还因为,这世上,没有花绝不知道的事情呢。   “不知道。” 花绝摇头,刚刚那群人出去后就觉得宫中气乱,还当是被人搅扰,现在却查出别的什么情绪荡漾。   “御医们直言无着了。” 荻锦虽然对嫣然不甚上心,却也是同脉血缘,这么年轻的孩子就殒命,还是不忍。   “是吗?”花绝打了小哈欠,拇指小指相对成环,还不可以,怎么能让嫣然现在就死?无论如何,她也要给她撑到夏季!   “倦了吗?”荻锦伸手过去抚抚花绝的面颊。   “皇姐。” 珙景不知道自己是实在看不下去了,还是怕看到不该看的,总之,要悄声悄息的离开是办不到了,出声,是必然的。   荻锦的脸阴的像有人抢了她的糯米糕。   “珙景,”她说,“怎么不通报就进来了!”语气是上扬的怒气。   “皇姐,”珙景到是不怕,笑嘻嘻的面对荻锦,花绝已经微微侧身一边,与荻锦保持着良好的君臣距离,“小弟只是担心皇姐那般慌张的行路,还想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好歹可以帮手。” 他就当没看见花绝,反正花绝也是绝对不会向他行礼的,而之前荻锦与花绝的行为……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知道这笑脸人图谋不轨?   那也要看这笑脸人图谋的是什么东西。   “那还真是要感谢珙景的关心咯?”荻锦也微微侧身,把花绝遮的严实,“皇后殿下正在忙皇宫的找你,不要紧吗?”彩茂性急且暴戾,想要陷害她的这种活,怕是皇后会安排给珙景这般心思慎密才能放心。   母后?珙景愣了一下,好像,是有这回事,母后说她的那些卜士找出了什么什么的,可是,他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真是可惜。” 荻锦作势摇头,“皇后关心嫣然,急于找出害嫣然重病的元凶,只是啊。” 摇头。   好像隐约记得母后曾经说过什么有人下咒的,“母后找到了?”可是,看一眼隐藏于荻锦身后的花绝,只看的到青紫色的裙边一抹,这世间,若是有人下咒,怕是可以瞒的了谁,也瞒不住当代的祭祀长吧,而这祭祀长的能力,还是天赐的。   那么,花绝知道?花绝知道的话,荻锦就一定知道,可是。   “皇后找到了?”荻锦反问,“怕是皇后交代给下面的人,下面的人胆战心惊时又急于讨好,随便,就找个无法查实的理由敷衍了吧。”   珙景明白了,母后找的这原因,相比是与荻锦脱不了干系,确实是一箭双雕的高招,所以,立刻打起了太极。   “现在时候,无论是否敷衍,都也要查清楚才能放心吧。” 珙景一张脸占尽好处,说起这些来诚恳的好像是真的一样。   点点头,荻锦也表示认可,却还是柳眉轻轻的促促,像极了花绝厌烦时的表情,“确实如此,”她说,“可是,若是这敷衍太明显的败露,而皇后却恍然不知,岂不是说不过去?”   哦?珙景不上当。   “是否明显,还是有疑点不是?”他温和的反问。   荻锦再点头,并且,表示话题不必再进行下去,“既然珙景不认可我的意见,我也不强加了。” 手臂一比,示意珙景离开阁楼去向正厅,却在珙景举步时,低声添上一句,“谁都知道花绝厉害,若是真的花绝下咒,那几只饭桶,找的出来才怪。”   说者也有意,听者更有心,珙景还不知道,原来母后采取迂回战术,打算从花绝这里打缺口。   花绝确实是荻锦的支柱,现在看来也确实是荻锦的弱点。   只不过,这个弱点却也是为候国最强悍不容动摇的存在。   自己的母亲确实搬起了一块砸自己脚的石头,只是,荻锦的位置已移动,花绝不再在她的遮挡之后,珙景保持着微笑稍稍打量了一下,却实在无法从花绝没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   她面对人时,唯一会做的大约就是促眉和眯眼,而面对荻锦时,却有诸多表情。   狠狠的咬一下牙,珙景温雅的笑容不变,“皇姐,”他说,“珙景还有事情,先告退了。”   “有事?”荻锦摆出好姐姐的温柔面孔,“那好,我也不留你了,忙去吧。”   低头行了个礼。   等我解决了母后和皇兄的神智不清后,再来和你好好算花绝那笔帐,抬头时,眼角瞄到花绝,正好和她对视。   无意间,居然看见她唇角笑靥,那别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窒息。 没有高深的道行,惊艳还是没有掩盖过去。   荻锦有些烦躁,早就等不及珙景的磨蹭,挥手一比,就先让了边。   珙景却暂时顾不得那些,痴痴的,只是贪看她唇角的笑意盈盈。   在花绝与珙景对视时,她脸上的笑容就在隐去。   荻锦挥袖时,花绝脸上已经是死寂。   珙景什么都明白,不在意的对花绝冷冷的脸回个笑脸,却更惹得她扫视物件一般的一眼。   离开的珙景是说不出的神清气爽,刚刚看见的花绝的笑脸足以修改再之前看到那悦目不赏心的一幕缠缠绵绵。   一直以为她是杯清水,光是看着就清爽润喉,离近了才知道,那是千年寒冰。   只一眼就足以冻透人的七魂三魄。   却也心甘。   炽熠帝书房却是决然相反的景象,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来禀报的炽熠帝好脾气已经殆尽,只差临门导火线了。   彩茂再不会看眼色,此刻也懂得自危了,坚决的一声不出。   皇后端坐在那里,尚未从荻锦转弯抹角的无教养说辞中消气,却也还没大胆无脑到要去捻虎须。   “去嫣然那里。” 炽熠帝变了变脸色,还是长叹一声,摇摇头,就要走。   “陛下,请等一下。” 皇后的脸色绝对比炽熠帝难看,毕竟荻锦的挑衅音尤在耳,这却立马实现了,怎么想怎么觉得被人一巴掌打了过来。   “等?!”炽熠帝不是没怒气,而是强压了下来,“你让我等?”   “不,”皇后急忙摇头,“陛下,卜事馆已经查明了嫣然生病的真相,而臣妾在刚刚过来的时候遇到了长帝姬,”她很少直接叫荻锦名字,“长帝姬曾向臣妾炫耀说祭祀长也知道了情况,而具臣妾所知,卜事馆卜出的实情就是,这一切的灾害缘由,就是因为那个水见花绝!”   炽熠帝皱了一下眉,“你说水见大人是灾由?”   这种说法,怕是在为候任何一个地方刚刚说出口,就被民众群起攻之了。   皇后点了点头,“臣妾也不敢相信,但卜事馆的大人们对陛下可是忠心耿耿。”   “水见大人对父皇也是忠心耿耿的。” 珙景赶到的时候还真应时。   皇后几近惊诧。   “珙景,”彩茂警告弟弟,“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珙景今天是怎么了?   依次向炽熠帝、皇后和彩茂行礼后,珙景笑嘻嘻的回禀父亲,“父皇,”他说,“卜事馆的大人们已经到了。”   听说炽熠帝宣召的卜事馆当差,争先恐后的打破头过来来,就是为了争取到帝王面前好好表现,现在可好,几个人站在屋外,感受到强烈冷空气,愣是没敢进门。   “可有证据?”炽熠帝皱着眉听完卜事馆差人的禀报后,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若说精巧,这咒术确实不算极至,但也算的上上品。 说是花绝所为,也不过是因为想讨好皇后,便顺着她的心意说而已。   “水见大人是天赐而来,在我为候任祭祀长几年有功无过。” 珙景说,摆明了要和母亲、哥哥唱擂台。   炽熠帝看出门道。   “珙景。” 他问二子,“你与水见大人可有交集?”   皇后和彩茂都盯着珙景看。   “在皇姐宫苑有见过。” 珙景说的诚挚。   皇后的为人作为青梅竹马的炽熠帝很清楚。 不是说她是坏人,只是她太要强,什么都要做最好,生生的累了自己和周围的人。   “去嫣然那里吧。” 炽熠帝这就表示卜事馆的意思全部否认,全当没听过。   “陛下!”皇后狠狠的看其亲子一眼,出声。   “起驾。” 炽熠帝不想宫闱混乱,采取全部不听不看政策。   “明日,”荻锦无奈的靠在花绝身边,“父皇让你去见嫣然。”   “我?”花绝把视线从月亮上移回来,“陛下让我去?”她又不是医生,有不是巫乩,要她去干什么。   “嫣然要见你。” 荻锦叹气,“花绝,你真的没招惹她?”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白了荻锦一眼,花绝依了依靠在她身上。 天象无异,或者说,它本就歪了,现在不过是顺着歪的方向发展的无异。   “去吗?”挪了挪,让花绝靠的更舒服些,看她几乎昏昏欲睡的小脸,却是惆怅满怀。   是长大了吗?想的也多了,冲动之前,就已经压制下自己了。   她的花容月貌啊!   “帝姬去吗?”花绝偎了偎,蜷缩起来。   “当然。” 吻上她的发际。   “那我去好了。” 花绝仿佛随口应着,下一刻已经睡着在荻锦肩上。   她变沉了,这是荻锦的感觉,怀里搂着,不再是轻飘飘的棉絮感了。 她也睡得更快,不易被吵醒了,甚至那日珙景出现在她设置的结界之中,她都没有察觉,而前日,还发现自己吻在她颈子上的吻,落了浅浅的痕迹。   这都让荻锦心惊。   一个魂魄,现在却越来越像真正的人体,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冒大不韪的骚扰水镜幻水,却把她越发真实的搂在怀里。   荻锦不知道花绝都做了什么,而花绝也绝对不会告诉荻锦自己在干什么,所以只放得荻锦一个人揣测,越揣测越不安。   自己却是王储,当年觉得无所谓的事情,现在却不解花绝为什么执意要为,甚至,知道那此决定性的暴雨之灾,大约也是出于花绝之手。   那嫣然为何对花绝执着不得而知,只是花绝对嫣然身上的咒却也格外上心。   嫣然的咒,有十年了,加咒的人,究竟是谁?   先前荻锦不肯多想,现在想来,答案呼之欲出。   只是,花绝为什么插手,她原先说的明白,若是荻锦觉得弃之可惜,却也留之无谓的,她是不会管的啊。   你到底要做什么?   把面颊贴在她面颊上,感受那如水的触觉和微微高与室温的温度。   思来想去,应还是与自己有牵连。   值得吗?   她原应无欲无求的寡淡,却为自己平添了许多心思,只是不知,自己可以回报她些许?   只当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只与你约定。   或许听到,花绝浅浅促眉的睡颜上,唇色微动。   皇后自讨了没趣,更是被亲子丢了面子里子,现在关自己在宫苑里赌气。   而西娘娘早早的就去看过嫣然,伤其将折,心痛一时,炽熠帝便许了她不去。   所以,花绝跟在荻锦身后进入那红墙时,在等的是炽熠帝及其膝下全部皇子。   那是将失女儿的父亲,豪爽的人现下也憔悴了一半。   “陛下。” 花绝微微行礼。   “水见大人。” 炽熠帝只叹一口气,“嫣然要见你,室内的宫人我都清了,待会儿你要好好看看嫣然。” 虽然他那女儿总是虚弱,却不曾真正大病,怎么生生的突然弥留?   微微点了一下,花绝寡淡着表情走进嫣然闺房,衣角,稍稍被拉一下,在花绝身后,只有荻锦。   小女生的房间,薄纱缠绵,只是那浓浓的中草药味,掩去了那小女身上柔柔的香。   “是谁?”虚弱的声音,别无形容。   若是真正懂得巫术的人,此刻大约真正好奇这没有一点生气,却还仗着命盘死撑的人到底对世间有多大的执意。   “花绝。” 花绝应了声,就像当初,嫣然在荻锦的宫苑花圃自言自语,花绝轻声的答。   “花……”嫣然张了张口,此时花绝已经站在她面前,很近的距离,可以闻到花绝身上淡淡的水香,调节了那让人昏沉的药味。   “水见大人。” 她还是没能叫出她的名字,脸上的笑,却是旁人没见到的甜蜜,使得那张枯槁中的美丽面孔第一次出现让人不忘的表情。   “为什么送那副画来。” 花绝问的却不客气,她本就不怜她,不过因为必要,才有瓜葛,现在也是,因为荻锦要来这红墙之中,所以花绝就带结界跟来保护。   嫣然愣了愣,才想起来有送画一事。   轻咳了两声,虚弱的笑笑,“我是嫉妒母妃只疼柔然却不怜我这亲生女,才偷了出来,至于送去皇姐那里。” 她抿了抿唇,“不过是我每见那画,就觉胸口疼的悲彻凄然却也心满意足,不知是谁的情感染了过来,只想送到皇姐那里,你必也看的到,引你注意。”   果然是毫不知情的巧合之举。   这般懵懂不知的死去,想必也是幸福的吧。   “你活不过十五岁了。” 花绝说,知道炽熠帝是疼爱女儿,才打发自己来死马当活马医,但怕炽熠帝是不知道,他现在还能见到嫣然,这其中这一年是花绝为了荻锦硬是替她争得的。   “十五岁,吗?”嫣然吓到,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体虚弱,但是,只能到十五岁了吗?自己,还什么都没来及做呢。   花绝点头,她听不清吗?   这么漂亮的脸,却不肯给自己一丝笑容一丝怜惜。   “这是我的命吗?”嫣然戚戚然,问,是自己借病向父皇奢求,才得了她单独出现在面前一次,可她,却连隐瞒都觉得没必要,直言不讳的定了自己命数。   “不是。” 花绝没有瞒她必要,很简洁的回答,后来想了想,多加了一句,“原本不是,现在是了。”   若是三年前,荻锦没有把手放入水镜之中,若是她没有恰巧拉花绝出来,若是因为花绝还没有出生,为候现在还没有祭祀长,荻锦还被关在神殿。   现在嫣然已经更懵懂无知,了无痛苦的死去了。   嫣然不是很懂,却见花绝一副绝对不多解释,说完就要走的表情。   “那,”她急急撑起病弱的身子,出声,“我,有来世吗?”她怕死,可是,被这预言绝不落空的祭祀长花绝这样说了,也就只能死心了不是。   “有。” 花绝说,她又没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受害人一个,怎么可能没来世。   “那,”嫣然惨白的脸上,抹出两片不正常的红晕,“来世,我,可以再与你相遇吗?”   来世?花绝心下冷笑,你是有,我有没有,尚且不知呢。   “未必。” 花绝说的冷淡。   嫣然却追问的急促,“那是不是还有机会?”   花绝眨眨眼,有机会?这种事情是有机会争取就来的吗?   “或许。” 她说。   嫣然深呼一口气,脱力般倒下。   “谢谢你。” 她说,慢慢的喘息,十五岁,便十五岁吧,现在,只能冀望来世了,来世,绝不怯懦,也要铮铮傲骨一番,才能在遇到她时,让她注眸吧。   谢什么?谢她来告诉她死期?   花绝却还是微微颔首应了,出门。   门外炽熠帝率领荻锦、彩茂、珙景、怀柔、柔然等着。   大约唯一真的为嫣然牵动心肝肠,就只有当父亲的炽熠帝和定了她命数的妹妹柔然了。   至于荻锦和珙景,一个从花绝这里,另一个不知道从那里知道事情,不过心有戚戚焉而已,彩茂是觉得无所谓,怀柔却是只看柔然一人。   算是嫣然做人不成功吗?这场合,其母称病竟是不来。   还是,她没办法来?   “怎样?”炽熠帝急急的问祭祀长。   花绝先与荻锦打个对眼,才看向炽熠帝,轻轻的摇头,“苦叶鸣雁,百日内碎绢心枯绝命。”   “没,别的办法了吗?”御医都摇头了,只是嫣然这般低调的孩子执意要见祭祀长,他才找荻锦带花绝过来的。   “父皇。” 荻锦出声,并也轻轻摇头。   长叹一声,自己一直不曾关注的女儿,一直当她身为帝姬就一定活的很好,现在,却是白发送黑发。   “还有多久?”祭祀长都这样讲了,就是已经没救了。   花绝诧异,她刚刚不是说了吗?“百日之内。” 再重复一遍。   当是清风明月,美人抱膝凭栏处。   “我总是想,”身后没有脚步声,却有人靠近的感觉,这样的人,在这宫苑里,只有花绝,“嫣然可有怨恨。”   就知她不是如自己般心狠的女子,这等骨肉亲情,死生大事,她还是心软怜惜的。   “或许,她已经看开。” 花绝柔声说。   “看开了?”荻锦跟着花绝重复,“可是,要怎样才能真的想开?嫣然只有十五岁啊。” 还是个孩子。   花绝不再言语,静静的过去坐在帝锦身边。   “……是吧。” 荻锦犹豫了再犹豫,问出了口。   “是。”   花绝怔怔的看明媚的月穿过浅薄的云。   “果然。” 荻锦深呼吸,猛的扑入花绝怀里,花绝愣一下,缓缓的抬手去环住她的肩,让她把脸埋在自己颈上。   她的身体轻轻的抖,花绝颈上察觉出慢慢洇开的湿意。   花绝的灵牙利齿是磨练了六世的,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拙口笨舌的,不知道要怎样安慰怀中的人儿。   “您的意思是?”站在珙景身后的人不解,他要知道的自己都言无不详的告知了啊,现在还说这个,是为什么?   “这个理由,暂时隔离她们,”珙景说的不以为然,“反正现在嫣然病危,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你自然可以做的很好。” 回身看了一眼,“到不用太急,在我生日前就可以了。”   是要生日礼物?他轻的叹了口气,“属下知道了。” 暂时,还是做属下吧,不论你用不用的起,但,做多了,做久了,就不是那么容易算的清的了。   荻锦在替嫣然哭,哭嫣然的不被疼爱,哭嫣然的被利用,哭她的妹妹花未绽放已凋零,若是当初嫣然不是那般怕生胆怯,荻锦会很疼她吧。   “不要哭了。” 花绝喃喃到,那个妹妹已经让你如此伤悲,你又怎么能让我坦言告诉你,我已经察觉到你的颤抖,知道你的泪在我肩头凝聚承受不住滑下胸口。   我的身体,已经真正成了身体。   我怎么还能告诉你,这只是个开始,刚刚开始,然后还有许多人,你眼前会是怎样人间地狱的血流成河,甚至到最后,我已经无法保你,无法保你的手不沾染血污。   没有后悔的路,我无法把时间带回从前,带回到,你尚未挑选祭祀长困扰的时候。   “帝姬,”花绝轻轻的声音,“我喜欢你。” 所以,至少,让我还在可以的时候,为你做些什么吧。   怀里哭泣的人儿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哭了一小阵子,在花绝肩膀上蹭了蹭眼泪。   “你从来没告诉我。” 声音还带着哭腔,而且有点打嗝。   “你也没告诉我。” 花绝当仁不让,反正她现在不哭了,不用再哄着了。   “哦。” 荻锦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点了点头,爬起身来,挺不好意思的看看花绝肩上明显颜色暗的一块,“起风了。” 她拉花绝也起来,“回房吧。”   即便提前知道,即便花绝之后完全没有隐瞒,完全的把嫣然的事情全部告知了,嫣然弥留的时候,荻锦还是震惊,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直到这个即将的最后,冷妃都没有在那红墙的院落出现。   “我要去陪嫣然一下。” 荻锦放下筷子,坐在她对面的花绝面前依旧只是一杯清茶。   抬头看了看屋外的太阳,花绝浅浅的点了一下头。   “可能……”荻锦叹了口气,“会很久。” 当然,也可能很快。   “是西娘娘的意思?”   荻锦点了点头,自己的母妃,永远也不会是个适合呆在帝王身边的女人,学不来阴谋,学不来设计,更是温和的无法冷颜待人,也同样无法忍受丈夫的滥情,可是,她还是嫁入了皇家,嫁给了帝王,然后,开始她永远不会快乐的生活。   可是荻锦不想,荻锦不要这个样子,大约是因为所有的隐忍都被母妃用尽了吧,荻锦是放肆的,张扬的,绝不瞻前顾后的。   所以,在见到花绝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了。   她要一个专署自己的人,要绝对的独占,她要幸福,要快乐,要每每回头时,那个人都定睛的看着自己,脸上带着只显露给自己看的笑容。   “母妃身子不好,却执意要守在嫣然身边,我……”就替她应承下来了。   “这几日不会回来吗?”花绝轻声问,荻锦打的比方不成立,嫣然,只剩下几日,在这个夏初。   “是。” 有点不舍得,但又不能带花绝去嫣然那里,不然落人的话柄就更多了,况且,在这里,在自己的宫苑里,花绝也是绝对安全的不是吗?   再点一下头,花绝把细白的手指探入茶杯之中。   虽然现在嫣然身边已再无威胁,还是要小心,加个结界也是自然的。   荻锦去陪嫣然了,这只是第二日,思念并没有像想象一般涌现,大约是因为现在花绝想着太多其他的吧。   “花绝大人,珙景殿下来访。” 虽然长帝姬出门之前有说谁来见水见大人都不可以,可是,这皇宫中但凡个不是当差的人,就是娘娘皇子和帝姬,她们这些当宫女的怎么可能抵抗的了。   专门挑荻锦不在的日子来访,看来这被访的人就只是她花绝了。   “水见大人。” 来通报的宫女来没等到花绝的答案,珙景已经好自觉的自己进来了。   冷眼看了看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珙景笑的这么开心,但花绝还是点了一下头。   “你下去吧。” 接下来他要说的话绝对不可以被人听到。   宫女踌躇了一下,长帝姬的吩咐……   “下去!”珙景也不是吃素的主儿,眉头一挑,厉声的斥道。   宫女急忙行了礼,慌慌张张的下了阁楼。   “珙景殿下有事?”花绝是能省了省。   “有事。” 珙景看着花绝的脸,究竟是上天怎样的恩赐,把这人精雕细琢到无可挑剔,让他不定的心性沉迷至今?至今依旧沉迷,应当就不单是因为这面孔了吧。   有事就说事,花绝等了回儿见珙景居然闭口无言了,稍稍的纳闷。   “冷妃大约从没想过自己的计划会被人打乱。” 珙景是突然说的。   什么?花绝一惊。   “若不是你打乱了冷妃的计划,自然不会察觉不出来吧。” 珙景笑的有一点点得意。   察觉?察觉什么?   微微眯起眼睛,荻锦的宫苑一直有结界,但,珙景的身上,什么时候出现了那种融入?他正站立在那里啊,为什么却察觉不出异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珙景殿下身边有个把厉害的术士也无可厚非吧。” 虽然是这样说,花绝却端正的正视着珙景,他身边哪里来的这种术士?   “你第一次跟我讲怎么长的句子。” 珙景感慨,“能让你感兴趣还真不容易。”   是为了对付自己?花绝不再从脸上泄露一丝表情了,也不再说话。   珙景饶有兴致的趁这个机会仔细端详花绝的面孔。   “水见大人冰雪聪明,现在也应当知道冷妃是为何缘故了吧。” 珙景打量够了,再次出声逗弄。   花绝连抬眼都没有。   “水见大人不想知道我身边的术士是什么人吗?”   花绝仍未动容。   “我要术士来做什么,你可有推测。”   不是为了对抗花绝的,就是用来夺位的。   “你刚刚称呼了我的名字吧,你记得我的名字?”   明明是先头来通报的人提起了,花绝干脆就没想他是排行第几。   “水见大人执意呕心沥血的替嫣然赚得这一年,是为得什么?”珙景也不着急恼怒,只是一句一句问。   “为你。” 花绝却突然开口,开口的内容更是让人意想不到。   珙景把自己来见花绝的场景设定了许多,却独独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答案。   “什?什么?”他怔了怔,怎么都不相信这等好事居然不用他打拼争取就能临到他头上。   花绝清淡的把不多的好心拿出来用,“为你。” 她重复一遍,“为你的十六岁生日,恰巧是四帝姬绝命之日。”   什么!   珙景上前一步,伸手捏紧花绝的尖细的下巴,“你说什么?”   花绝没躲,也没重复,被捏的下巴没什么多余的触感,只是定睛看他,平白直述的眼神,不是故意挑衅,却只是实话实说。   更让人挫败。   珙景松了手劲,手指却贪恋那软滑的手感,攀上花绝的面颊,慢慢的磨蹭。   “为什么要说这么伤人的话?你小心防我,不就是知道我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   珙景身边的术士花绝不是不好奇,不过,世上奇人异事多了去了,出现个可以和自己匹敌的人也确属正常。   况且,自己最近,也是操劳过度,但凡有真本领的术士,或许都可以蒙蔽自己二三。   说起为嫣然争命,刚刚说给珙景听的确实是原因之一,并未说谎。 也是嫣然可怜,知情的姊兄都另有顾忌和所图,心照不宣的缄口不语。   “花绝。” 珙景喃喃出花绝的名字,“花绝,”是她的名字,终于可以不带其他称谓的直接叫了出来,虽然听说她的名字却是那个女人取的,可是,现在,她已经在自己的手中了,顺这趋势下去,让她的容身之处只有自己怀中,也是指日可待,“花绝你要不要和我做笔交易?”见花绝一点反应没有,便径自说下去,“你若乖乖听我所言,我便不提你与荻锦暧昧,你当知,荻锦现在是王储,多不得半点败坏。”   他看见了?   花绝微微侧脸开来,却还是没侧开珙景穷追不舍的手。   他看见了,又怎样了?   “珙景殿下若是提了,就定能得为候江山,可那时,饶是殿下手下术士精英,却也是残破之疆。”   当然,花绝依然没有威胁的意思,还是据实说出,世上难寻两全其美之事,珙景要江山,就要不得其他,想一箭双雕是决计不可能的。   珙景自然也明了,可是这样被人直接说了出来,还是狠狠,望入花绝眼底那不测深潭,却是他那般擅长察言观色,也无法从她冰冻的面孔上看出什么。 许久,“这世事还有什么不在你推算?”他叹口气,问,太聪明了,所以连生气都生不起来,这样绝色的女子,佐之天降的能力,现在又看出她滴水不露的谋划,让他得不到就毁掉的念头已经荡然无存,占有欲却水涨船高。   花绝不答。   她的诸多表情,只肯给她看吗?而自己的威胁哄骗,居然触不了她半点动容?!   本来没打算,现在却赌气起来,凑身近了,仗着比她身高力强,硬是揽过她的腰身,在她唇上夺得一吻,没有深入,只不过宣誓一般,也笃定她不会多嘴的告诉荻锦,就像她知道他绝对不会把她和她的事情告诉炽熠帝,一样。   或许,他们其实就是一类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区别只在于,他把所有残忍算计隐藏在温和诚恳的面孔之后,而她则是以冷漠的不问世事来遮掩。   “嫣然会在什么时间死去,我们来看你的计划会不会准时。” 他在她唇边说,手指再次在她面孔上滑过,松开。   花绝还是没有表情的表情,没有任何受惊被辱的反应,惹得珙景大手一伸,探到花绝柔顺的发丝之下,强行搂过在,唇贴在她耳旁,终于,还是把那句宣告,说了出来。   “我誓在必得。”   转身,离开。   大约是见了珙景离开,宫女怯怯的过来探望了几会,都是缩头缩脑的没敢真的显身。   花绝不以为然,随了她们去,自己继续珙景出现前的的出神状态。   花绝只是笃定嫣然绝对活不过十五岁,而嫣然的生日又在珙景之前,那设计,本就允许小小的误差其中,而误差本也在计划只中,况且无论是否误差,其结果都不会有变化。 嫣然的时日不多了,而嫣然死亡之后,后续的事情以及处理又会用了炽熠帝大半的心思,毕竟白发送黑发,这又是他生前未能及时关注的女儿,愧疚是一定的,而一旦嫣然的死因被泄露出来,且不管是谁先忍不住泄露的,单是想这事情性质的恶劣就要处置多多,当然,因为咒术涉及其中,花绝一时免不了干系,或许被牵连一二,却也绝不会太多。   所以,嫣然是否死在珙景生日这天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珙景的生日会完全陷入嫣然死讯的阴霾之中,对于迷信的皇后而言,这只是第一个灾难,而这将导致她放弃对珙景的期待就是第二个灾难,她因此完全放祈望在彩茂那无天运的人身上是第三个灾难,其后,第四个、第五个,将会接踵而至。   嫣然。   花绝轻轻叹了口气,她怎么会不知道那女孩希望着什么?   那日陪荻锦夜半捉鬼的出游,遇到的魂魄,却正是嫣然郁结于心无处宣告的凄闷,单是一个亲不怜,就是那在皇宫的女孩子的致命伤,冷妃也是关心则乱,注意力只在怀柔身上,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再做什么复杂厉害的咒就足以限制了她,其余反而画蛇添足。 而嫣然的说不得无处诉的悲哀,只能借着花绝预言的那场水灾中死亡的亡灵引出的戾气,好歹挣出那囹圄样的红墙,在夜半嗅到了花绝魂魄体质的味道,追寻了一点相似的感觉,无法开口的拼命求救,而已。   求,却不得救。   自己的出现,无疑再次增加了那女孩的难过。   让她的痛苦延长了百日,让她对世间的期恋多了一分,让她死的更加痛苦和绝望。   某种意义上讲,她还不如那些因为花绝放任灾害而死亡的人,至少,他们死的也痛快。   今世,是耽了她,来世,若是自己也有来世,以花绝以祭司的身份,却亲手颠覆一个人的命盘,或许还到凄惨才还的清楚。   午睡起来时,还是艳阳高照的。   发呆一个时辰,天就变成了灰黄的颜色,意识到这一点后,转移到室内窗前继续发呆,直到被泼水一般的声音喊回了神。   下雨了。   邪雨,不在她预知之内,下的断续且诡异。   她所掌控不了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手指有规律的敲打着窗棂,发出若有似无的声响,居然勉强能听出曲调。   而在她站起身来进到里屋时,雨停了。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珙景,即便算了你厉害,也到底是螳臂挡车。   虽然,你或者有一点点的成功,却也是阶段性的而已,结局,还是我看到的那个。   珙景喜滋滋的坐在外室等他的术士,然后看到了那如他的术士先前告知的一样的诡异的雨,刚扬起得意的笑。   笑不及蔓延。   那暗室里的声响却是不正常。   像是瀑布的声音,可是又没有瀑布那般的轰鸣。   因为记得术士的嘱咐,所以珙景即便好奇也没有闯门而入。   就这样等了片刻,却见那术士微微凌乱着发丝扶门踉跄而出。   “子欲,怎么了?”急忙过去扶住这个自己找上门,经过他小心探访,这确实可以与花绝抗衡的术士,可现在,那术士在内室明明是为了给花绝下绊,结果自己扶住子欲时,触手之处却是湿嗒嗒的。   “勉强为之。” 子欲努力的点了一下头,站直了身子,“但水见大人确实厉害,借力用力,反让属下自食苦果。”   珙景一惊,“那你?怎么样了?”   “属下遮了水见大人的部分视听,但还是要小心,恐怕稍有不慎就瞒不住她。” 子欲微微的笑一下,你,还关心我啊。   “哦。” 放心下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手。   花绝啊,接下来,就要看你我的运势了。   “长帝姬!”嫣然宫内的宫女急三火四的冲,“不好了四帝姬又昏迷了。”   说实话,荻锦对她那个生的不逢时不逢地的妹妹到还一点疼惜,只是任怎样的疼惜,也经不得这三番五次真真假假的昏迷吧?   一次两次到是还好,她都心惊肉跳生怕她会就此绝命了去,毕竟,花绝预言的时间已经临近了。   可是,从荻锦住进来那天开始,哪天嫣然不昏迷两次?也多亏她的宫女这么多年还始终如一的保持警惕,每次嫣然昏迷,都好象天真的要塌下来一样的担忧惊恐。   “好的,本宫这就去。” 荻锦摇摇手,顺势放在唇边,打个百无聊赖的哈欠,她慌慌张张的踉跄跑去好几次嫣然都还活的好好的,现在,也没那么巧,就这次就升天了吧?   前一瞬只是灰黄色的天空,却在荻锦起身的刹那倾盆大雨。   “咦?”荻锦眨眨眼睛,“等雨停了吧。” 她说,反正御医都已经搬医室到嫣然宫里了,要真有什么他们也会照应的,自己去不去都不过是看看而已。   宫女动动唇,也说不出什么,只得乖乖的立在一边等着。   荻锦踱到廊前,从宇间看着天,将入夏季,春花寂寥,依傍在红色的宫墙内,红的艳丽却也红的毫不出众。   只是,这么奇怪的雨,下的断续且诡异,若是花绝在的话,或许会告诉她这又是哪里的先兆,要不就是有谁在作法。   作法?!   荻锦猛的一回身,惊的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宫女慌张的差点喊出声来。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拿伞来!”真是,呆头呆脑的,一点都不机灵!   宫女吓一跳急忙应声,慌张的去张罗,荻锦实在看不惯,冷哼一声,举步就迈进雨中,那宫女见状更是胆战心惊,匆忙冲出来,撑伞在荻锦头上遮雨。   走出不足十步。   雨停了。   “长帝姬。” 刚从嫣然卧房出来,御医一抬头就见了荻锦这许多次也习惯了,知道她不会在这种场合整人,也不那么怕她了。   “嫣然如何?”单刀直入,荻锦也不身上水淋淋的滴,伸手挡开宫女急忙过来的擦拭,问。   “情况依旧不稳定。” 御医说,“但是却也未进危险期,水见大人的预言或许只是推测……”看着荻锦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不由突然记起这长帝姬与水见大人素来交好,看她表情,怕是若水见大人的预言不准,她就亲自动手来实现。   荻锦冷着一张脸。   虽然,她并没有想自己的妹妹死,甚至也觉得要是她不死,即便要自己从此非得柔声细气的哄嫣然也是无妨。 可是,她知道,荻锦非常清楚的知道,但凡花绝说出口的,必将实现,只能实现。   “你下去吧。” 花绝只是说了期限,却没说明日子,这几日来虽然嫣然时常情况不好,却也都堪堪就回了气,拖拖拉拉到现在还是残喘。   推门进去,见一直候在嫣然身边的宫女抬头看自己一眼,赶忙起身,摇摇手免了她的礼,径自走到嫣然榻前。   极其浓郁的草药味,让这原本只是小女孩子的卧房变的厚重而无奈,让人窒息的认命。   “是皇姐吗?”那小女孩居然先开了口。   这些日子荻锦不是没来看过嫣然,但都是和之前一样,她问一句,嫣然答一句,虽然病的已经无法涨红了脸,而且也因为荻锦不再捉弄她很久没哭了。 可是,还是怯怯的懦。   “是我,你好点了吗嫣然?”暗暗叹一口气,荻锦探头到嫣然床榻上方。   “好多了。” 嫣然微微的笑着,依旧苍白,但像极她母亲的小脸依然精致。   荻锦不解,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   “皇姐已经到这里陪嫣然许多天了,不用回宫苑看看吗?”嫣然轻声问,“还是,皇姐一定要等到嫣然绝命知,才可以离开。”   荻锦拧了一下眉头,“不要乱说,嫣然,你不会有事的。”   实在撑不起身来,只得软软的陷在榻里,只能微笑或哭泣,连摇头拒绝都做不到。 “嫣然都知道啊,水见大人的预言,怎么会落空。”   荻锦深呼吸,是啊,花绝的预言,花绝已经说了嫣然死期,甚至,更多的,花绝还告诉了荻锦,告诉她嫣然为什么要死,是谁要嫣然死。   嫣然,定死,时间也不过这百日倒计。   “前日镇南将军归京报省,带了些南明的特产,姐姐已经安排人去学习料理的方法了,也不能指望他们拙手笨行的能做出什么地道,只是当了新鲜,等下要依样尝尝啊。” 荻锦错开话题,笑的温和。   嫣然也知她是在安慰自己,只是一时之间,自己便看见了命尽之日,她却不仅将得天下,现在更是占据了那个人的全部心思,稍稍不甘却也无能为力。   那就看开了吧。   尝试着跟她说话,自己唯一的姐姐,原来,她除了对水见大人外,也可以这么温柔。   其实,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好,”浅浅的勾起唇,嫣然应声,“谢谢皇姐。” 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有水见大人特地来看她,有父皇和西娘娘关心,有姐姐这样照看。   应是无憾了。   只是。   母亲,什么时候,我才能实现你的愿望呢?   见嫣然确实无妨,荻锦点点头离开,她要去再叮嘱一遍那些个宫人,另外,刚刚那场莫名其妙的雨……   她确实需要回宫一趟了。   回去看看花绝,顺便问问可是将有什么不祥要发生吗?   皇宫当然不小,但皇子们居住的宫苑都是彼此相临,所以也说不上有多远,荻锦起程的急忙。 毕竟孝女如荻锦,西娘娘吩咐的事情是一定会乖乖做完的,所以,大致安排了一下,就起身往自己的宫苑里去,回去后立刻就要回来,也就仅是带了两个宫女,且步子急匆。   心砰砰的跳,花绝,她现在在做什么?   刚离嫣然的红墙,插近绕过了锦鲤悠闲的池子。   身后急忙跑来的却是没了沉稳的宫人。   “长帝姬!”宫人喘息着,“不好,了。”   被这么拦下,荻锦的心情和表情都是极差。   “说!”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   “四帝姬昏迷了!”宫人吓的一激灵,大声的说了出来。   这么短的时间里两次?   荻锦转头看一眼隐在层叠绿意中的红墙,再回头看一眼自己即将到的宫苑。   可恶啊!   “走!”她一转身,疾步回往刚离开不久的那个院落。   为候炽熠帝十八年初夏,四帝姬嫣然殒命,时未满一十五岁。   十一日后,三皇子珙景十六岁生日。   十一日,子欲原本算的好好,即便嫣然死了,等到珙景生日的时候该哭的该悲的也差不多应过去了,而珙景生日的时候,正应是借机欢庆一扫为候皇宫尘霾阴郁之气。 所以他拼死宁(nìng)天,不惜以命相博,窜他人命盘。   只是,他下术提前了嫣然的死,却没算出,嫣然殒命后不足七日,镇南将军却在自己京中宅院里急症暴毙。   为候南临科邦,镇南将军一年中只回京不足一月,为了就是镇守。 毕竟,科邦与为候素来不和,而科邦的军事技术和野心勃勃更是让为候向来如坐针毡的,至于科邦君王阴晴不定的心性则更是防不胜防。   除却柔妃寤生,炽熠帝从未觉得何时天如此不遂人愿。   此时,荻锦已搬回宫苑,只是皇族有人绝命,身为祭祀长的花绝却只能回神殿。   那日不过一前一后,荻锦进门搁置了东西,疾步还未见着在凉亭中的出神的花绝,炽熠帝的旨诏却先了一步过来。   许是愧疚,许是怜惜,炽熠帝把这四女的葬礼操办的比当初她出生时还过。   花绝立在灵台前,紫衣水褂,长发未束光洁及地,那碧色的眼眸半垂,额间的异色却通亮。   没人听的懂她宛若喃喃自语是在说什么,却都只道水见大人吟唱,婉转低扬的声儿是在为四帝姬送行。   无人看见,花绝手捧的雕花漆纹的水盆中,明灭可见的却是近些日时常出现在三皇子珙景身边的那个术士。   此时人分三六九等,皇族在前,郡臣在后,那些不上数的门客自每人要求他们列席,若是实在好奇,仅可远远的望了,是决计不许近前半分的。   所以,珙景不知道,他视为对付花绝的重要武器,正遭受着剔魂出骨的磨难。   为什么。   小小水镜里正忍受磨难的人动动唇,问。   花绝眼波流转却不答。   为什么?   那人五官已经变形,大滴的汗水透过水镜更是熠熠发光。   花绝依旧吟唱,不答。   为什么要这么做。   子欲觉得魂魄已经被生生的剥离身体,喘息都是疼痛,只是死命的顶一口气撑着。   给你改命。   花绝低头忽的一笑,唇角扬起就落下,除了子欲竟无人看到。   而那笑,就仿若止痛药剂,一时间身上心上的痛全消了去,痴痴呆呆的已忘了今昔何昔。   我封你声喉,绝你姻缘,若你不执意,断点自然接上,若是你执意,抵上今生的欠,大约来世得以如愿以偿。   为什么?   子欲一个心惊自是回神,却更不解,这女子命盘是自己如何到摸不着的,加之她的天眼神算,心里早就认了输,不过是为了那人,化了自己的命赌,却怎知,一切都早早在她预料,或者,她已了如指掌,之前任由自己风生水起不过是秘而不宣罢了。 可是,自己心念如何,又与这女子何干?她如何要改自己命盘,要知改命不是改名,一物换一物本是常理。   你只要记得,今生音为我封,若到了来世还固执己见,却要自己守候,只是见到我时,我便会讨你这个人情,先乖乖的笑个,再恭称一声“您”,此前若漏一点声,便是你自弃。   来,世?   我要如何……   子欲话未问完,花绝已吟唱完毕,纤纤素手扬起净盆水撒灵台,刹时电闪雷鸣,巧合的如同陈设。   珙景回宫时,就不见了子欲,心里作难,狠狠的只当子欲难辞其咎,负罪潜逃,却不知子欲唯恐一时忍耐不住,不仅断了今生,也毁了来世。   这样,大约可以再多撑些日子。   荻锦已睡的沉沉,几日来西娘娘哭的痛不欲生,较弱的身子更加游离,荻锦每日来回奔走,已顾不得时常拥花绝再怀察言观色了。   侧身起来,月下端看她的容颜,那本是意气风发的脸,眉间有已有了小小的颦纹。   下一步,已不知要落在何处了,赤足落地,花绝闪身出门,闭上卧房的门时,月亮的晃人,依身门上,那月光竟然没有穿过她,反落了她纤弱的影子地上,长长的叹气。   炽熠帝不信,却也由不得他不信。   子欲临走之时,到还记得将功赎罪,细细的写明了四帝姬死因,珙景原本就一知半解,看的明了后也还知谨慎的再查,毕竟那是为侯王妃,好歹也比自己要高上一辈。   若子欲留言。   只当无意,只字片语的说给了母后听,聪明如皇后,稍稍提点就清楚了,只觉是个机会,让珙景成年生日不必落在两桩丧事之后,定要珙景自己报与炽熠帝,也让他父皇看看他的能耐,为此,彩茂稍有争竞到不顾。   荻锦看出端倪,却无人对她直说,也不好打听宫人,恰是身边有个决定灵妙的人。   花绝见她犹豫着问出了口也就不瞒,只不过在她看来,这本就不算得什么功绩,只是宫闱秘史一宗,大略说了经过原因,却绝不许荻锦外传。   花绝向来固执,荻锦也是娇惯纵容她,虽然听了经过心惊肉跳,郁结于心,却还是若她叮嘱,绝口不提。   直至珙景上奏。   有花绝先知,荻锦知道珙景正带着人马赶去,所以,抢先一步,到了这冷清寥寥惯了的冷妃宫苑。   “长帝姬。” 冷妃清高还在,虽着丧服,然从表情上,却看不出其有丧女之痛。   “为什么要用嫣然?”荻锦叹气,宫人已遣,怀柔和柔然正是习书时分,又是被炽熠帝隔离了去,找了借口,正在西娘娘哪里,四下已是更无一人,索性直言不讳,开门见山,“她是你亲女啊。” 都说女子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赌命辛苦的诞下那虚弱的小人儿,她怎么能说舍了,就舍了?   “清人绝命时,”冷妃唇上是诡异的笑,“只我在身边,原我是想手刃那害了清人的小鬼,转嫁命数给清人,”她傲然的一扬下巴,“可清人许了我来世,代价是,保她一双孩儿周全。”   柔妃只是求冷妃保那一双稚儿周全,却没说不可让他们无后。   冷妃就是要诱导怀柔爱上柔然,捆死了怀柔和柔然命格。   那种独占了她一人血脉的感觉,真好。   “所以你?”嫣然不敢相信,为了那人咽气时的嘱托,搭上自己骨血的性命?   却忘了,为花绝,她干脆有不留骨血显世的可能。   “柔然出生时就体弱,像极了清人。” 冷妃的笑变的温柔满怀,“所以,我转了嫣然的岁数过去,本来,嫣然就是我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血肉,我用她,不过是用自己。” 说的理所应当。   “你!”荻锦咬牙,她不过是一时气愤,前来质问也无非是要冷妃忆起嫣然,带点悲凄之情,也圆了嫣然为人掌上明珠。 只算,这么自私的想法,有理说不通!“侍卫已在苑外,冷妃娘娘好自为之!”愤然甩袖,荻锦气哼哼的离开。   冷妃端架的面孔如海潮退去般垮下。   “嫣然。” 她垂首喃喃,“你,死了吗?”唇角浅浅的扬,“很快,母妃就可以见到你了,很快。 这回,母妃不用遵咒令了,可以时常见你,抱你在怀了。”   清莹两行,滑落,洇染衣襟。   门外已经有了深深浅浅众人的跑步声。   冷妃昂头,抬袖抚面,不再见一丝动容。   只是,前襟锦服上,两块颜色略深的湿濡。   士兵已入眼帘。   “清人,”她说,“我已完成对你承诺,现在,就看你何时应你多许了。”   《代雉朝飞》   雉朝飞。 振羽翼。 专场挟雌恃强力。 媒已惊。 翳又逼。 蒿间潜彀卢矢直。 刎绣颈。 碎锦臆。 绝命君前无怨色。 握君手。 执杯酒。 意气相倾死何有。   为候炽熠帝十八年夏,炽熠端淳冷妃薨。   可花绝知道,荻锦知道,珙景知道,这宫中的人都知道。   冷妃是自绝的。   那日侍卫恭恭敬敬却也滴水不漏的把她请到了炽熠帝面前,炽熠帝是痛心疾首,冷妃却是一贯的云淡风清,末了只应一句:“陛下您都证据确凿了,臣妾自是无话可说。”   然后不用人领,自行去到牢府,前些日还略有饮食,至第五日时,便滴水不沾。   宫中乱杂之事屡屡,今日尊贵明日或许就是阶下囚,反之亦然,所以又过两日,牢中狱头惶恐,深怕这位娘娘落个三长五短,禀报了刑部。   刑部大人也从未遇见这情况,慌慌张的去禀报炽熠帝,怎知那仁厚天下的帝王却只是眉头轻促,应了就打发他去。   出门是却遇见了立为王储的荻锦,只是这王储却不好权势不理朝政,本行过礼后正欲离开,却被长帝姬抬抬手叫住。   “冷妃娘娘怎样了?”出口,就直奔主题。   刑部只道三皇子接到密报,炽熠帝也有令,配合了去擒了冷妃来,却不知内里到底有些什么究竟。   “回殿下,”刑部大人叹一口气,“娘娘已两日滴水未进。” 不知是赌气还是自绝,这都不是他能揣测的。   荻锦眉头也是促起,刑部大人却是感慨,毕竟血脉,即便这帝姬是名女子,却还是皇族传人,不用声色,仅是见她颦眉就以心惊骨寒。   “你……”踌躇这不知道要说什么,却还是胸口闷闷,长叹一声,再挥了挥手,“下去吧。”   若是花绝知了,定回阻止她,阻止她去牢狱见那冷妃。 只是她一直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旁人的命数,却要用自己的血脉填补?那旁人究竟有多么重要。   心寒了寒,忽就想起了花绝,想起花绝诉说嫣然中咒时自己微微起的怜悯却在听说要解嫣然之咒许将咒引至花绝身上时怒气冲天。   或者父皇、母妃与花绝同摆天平时,自己还倾斜些,但单是嫣然一事,就足以说明,自己也是这般啊。   心口最重的人,不是用血脉丈量的啊。   这样想来,自己也不过比冷妃幸运,幸在花绝天仙化人,能力非凡,幸在花绝心里仅她绝无旁人,幸在花绝绝不会摆出谁重要谁先后的难题。   可自己还是要去。   去见冷妃,去问她嫣然已死,还欲如何!   遣去随身的侍女,念想还在左右不定,恍惚间,青衣水香甚是熟悉。   熟悉的入己指掌。   抬头看果然是那人,那个坠在自己胸口,沉淀也甜蜜,甜蜜却罪恶的人。   “花绝。” 微微启唇,念出她的名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自己与她登高站着,已能看间她头顶发旋?   闻荻锦叫她,即便现在荻锦仿佛失魂落魄,花绝还是璀然一笑。   “你,怎么出来了?”即便是住在皇宫中,没有荻锦陪着,没有炽熠帝的圣意,花绝也足不出户。   “陪你一道。” 花绝说。   她果然是知道。   这世间有何她不知吗?   荻锦深深的呼吸,颔首却无言,可是,即便花绝什么都知,什么都晓,那不入她思绪的,便是如何都不会动容。 模糊的已经不知道她是慈悲还是残酷。   天下牢房,恐怕没有哪间是阳光普照的。   皇族极少涉足于此,所以,荻锦到时狱头很是蒙了一段时间,当然,花绝那张招牌似的脸也是原因之一。 诚惶诚恐的带了这尊贵的两位女客进门,心里还不停的嘀咕。   荻锦似是预感,握紧了花绝的手。   低头抿抿唇,花绝回握荻锦。   然后,牢狱的潮霉腐朽之气外,多了些缭绕的腥。   血腥。   炽熠帝的冷妃,选择了最凄厉的一种死法。   右颈上翻滚狰狞的伤口其实并不致命,但是够深,够深到若无人救治,并会生生血尽而死。   她娇艳的容颜已是死灰,而那灰色的丧服,却是诡异妖娆的红。 而脸上,更是留下浅淡若有似无的笑。   荻锦一声尖叫哽在喉咙,只是死命的攥紧了花绝的手。   狱头跌跌撞撞的打开狱门,胆战心惊的慌忙查看,又跌跌撞撞的跑去禀报。   为候炽熠帝十八年夏,炽熠端淳冷妃薨。   召告天下,只说冷妃念女成疾,郁郁寡欢药石不进,终薄命红颜。   可花绝知道,荻锦知道,珙景知道,这宫中的人都知道。   冷妃是自绝的,用最凄厉的方式惩罚般自绝的。   “她,为什么?”是夜,西娘娘刚脱离险境,荻锦一身疲惫爬上花绝安睡的榻,花绝她,应是知道才兀自出门,陪自己一同去了。   她的体温一直与这气候相同,天热时便暖了,天一凉就寒。   现在拥入怀里的柔软身体,是高于自己体温的。   花绝似是没睡,背依在荻锦怀中轻轻的应声。   “她的执意,只是未了承诺,若非承诺了那人,怕是早早就追了过去。”   “为什么?”爱不是甜蜜的吗?柔软又让人心安,像现在怀中的身体一样啊。   “因为她是心里装了一个人,就占的满满的人。” 不是心小,是心本就量体裁衣,专门定做,那人要的多,就大些,那人要的少,就小些。   “你呢?”荻锦怔怔,搬花绝转身过来对视,那花绝天下的容颜啊,她如何都看不够的容颜,为何现在看来,却不是满足,反倒心慌?“你心里,装了什么?可有满满?”   “我要的。” 她伸手抚她的脸,我要你没有我也不受伤害,我要你坚强的不舍弃我,“我一定会得到。”   无由来的寒,在这夏季的夜里摧毁她一般的紧拥。   珙景不懂为何皇后会垂泪,冷妃在世时她们从未交好,且每每暗斗,自己上报父皇冷妃下咒就是母后旨意,在宫中玩弄咒术得此下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还是母后本着同为人妻的念想,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觉?   理应珙景不懂。   炽熠帝四位美的各异的妻子,只剩下两位了。   而那六个乖巧孝顺的孩子也夭折了一个。   “母妃,去了哪里?”柔然这样问西娘娘时,那张本应不谙世事的柔媚小脸上,却是明知故问的刻意。   “柔然的母妃……”西娘娘哀伤的看她,却不知应如何回答,生她的母妃和养她的母妃,若是从其他时她就阻止了,是不是现在就不会是这样,就不会自责?   “柔然的母妃去看柔然的嫣然姐姐了。” 荻锦正巧进门,暗暗叹一口气,替母亲解了围,“乖,厨房刚送来镇凉的甜茶,去找怀柔一同喝吧。”   柔然还来不及消化吸收荻锦的话,就被这甜茶引去了注意,欢天喜地的找怀柔去了。   “母妃身体可好?”荻锦伏西娘娘依靠软榻上,坐在一边。   “还好。” 西娘娘柔柔的一笑,却在伸手抚住荻锦面颊时落下了眼泪。   荻锦又叹一口气,拥自己纤细的母亲在怀,像当年她安抚噩梦哭泣的自己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本是命里注定的事情,母妃也莫要太过伤悲,坏了身子。”   贵族家的女儿,当今帝王的后妃,她怎么会不懂,怎么会不知?只是,看不开啊,看不开为什么简单的事情一定要变成复杂来结束。   拥着女儿知道心思稍稍平静,西娘娘抬头认真看女儿的脸,“荻锦,去找你父皇吧,告诉他王储你做不了,让他另选他人,彩茂和珙景已经适龄了,而且还是男孩啊。” 而且,他们还是皇后的孩子。   “好,”荻锦温和的回答母亲,“等这阵子事儿过去,父皇心情平静了,孩儿就立刻去禀报他。”   “要快啊。” 西娘娘不放心,谆谆叮嘱。   “嗯。” 荻锦点点头,却不知道,等炽熠帝心情平复是到什么时候,而她提出的这件事情是不是在炽熠帝烦躁的心思上添油加醋。   “不行。” 当荻锦踌躇不定去询问花绝提出这件事的适宜时间时,花绝却简洁明了的告知。   “为,为什么?”荻锦一怔,真正的不解。   “你要成帝。” 花绝合眸依靠在荻锦身上说。   “可是,”荻锦是真的愣了,“可是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当初’有很多事我没有料到。” 花绝的语调睡意浓浓。   “什么事?花绝?花绝?”睡着了。   真是的,前些日子还夸奖她,夸奖她绝不会摆出谁重要谁先后的难题。 可是,现在,母亲的命令和花绝的拒绝,她,该选择听谁的?   自从冷妃死亡后,皇后莫名其妙的变的安静,安静的一如她从不曾叫嚣过,珙景不明白母亲的改变,但是这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况且,他已经满十六岁了,虽然那个生日过的并不完美,而得力的帮手也突然失踪,但,他还是到了那个有很多事情可以自己上手的年龄了,也算是好事不是吗?   只是,那荻锦的势力和花绝的能力依然不容小睽,所以,他也一如皇后的安静,默默无声的筹划,以及等待。   彩茂却不明白,不明白那个扳倒花绝绝佳的机会为什么他的同母兄弟要来刁难,而之后嫣然和冷妃连续的死亡后,为什么他的母亲,那位高高在上的尊贵皇后却隐秘起来不再出声。   这种奇怪的平静在彩茂的不解中维持了一年。   西娘娘等不及荻锦的说辞,再一次自己找到炽熠帝,得到的却是:“她总归是皇族的女儿,在这种时候,就让她为了解解忧吧,等到她的珙景十八岁的时候,我自有定夺。”   话说到这份上,西娘娘也不好再坚持什么,只得无奈的叹口气,郁郁寡欢。   炽熠帝柔声安稳她:“先不说荻锦确实有震慑群臣的能力,但是她选出来的祭祀长,就可以助她坐稳天下。”   “不可以的!”西娘娘急急的说,“不可以让荻锦……”   “我知道。” 炽熠帝拥住他的妃子,结束这个他们在两年前也曾进行过的讨论,“我只是打个比方,等珙景能力再强一些的时候,我会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荻锦换下来的。”   “那么,”再一次得到炽熠帝的西娘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么,就让荻锦出阁吧,今年入春时新招录的才俊中,定有一个匹配的起荻锦,让荻锦出阁吧。” 给她找个对她忠贞不二又能力平庸的夫婿,这样炽熠帝也没有理由执意让荻锦做王储了吧。   十八岁,确实也是适婚的年龄,“我会找祭祀长的。” 他的长帝姬出阁,暂时还是顶的王储的身份,一定要让那天赐的祭祀长给好好算算。   “不。” 西娘娘有提出了相反的意见,那个祭祀长水见官和荻锦的私交实在是太好了,现在,她还住在荻锦的宫苑,难保她不想让荻锦继位,所以,绝对不能让她来选!察觉炽熠帝的表情微微起疑,西娘娘急忙说,“臣妾这些日子身子也好多了,不如,陛下把资料给臣妾,臣妾与荻锦母女之间也好说话。”   并无不可。   炽熠帝点头应允:“那就这么办吧。”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西娘娘要给长帝姬找个夫婿,但荻锦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花绝也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花绝睡了三天了。   这在荻锦来说,简直是世纪末日,而她还不能找御医甚至是任何可以帮助人的人。   花绝不是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而花绝从来不提她将要在什么地方出生,她只告诉她,她还要两年才会出生,她这一世的名字叫“六翼”,然后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念一遍“花绝”,来显示她的多此一举。   第四日黄昏时,荻锦的意志就要支撑不住焦躁疲倦的身体昏睡过去之前一壳,花绝长长的睫羽动了动,睁开了她深碧如古潭的眼睛。   然后荻锦长呼一口气,一句“你总算醒了。” 之后,顺理成章的倒在花绝身上睡过去了。   荻锦醒来的时候日已正天,花绝正如她这几天做的事情一样,端坐床榻边怔怔的看她。   “为什么不睡?”花绝不解。   “那你呢?”荻锦微笑着撑起身子,揽花绝到身边,“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不睡?”   “我刚睡醒,”而且还睡了四天,“还睡不着。”   真是不浪漫的答案,不过,“怎么会睡这么久?”   “大约是前阵子累了。” 这是种很容易就被揭穿的理由,前阵子,天知道前阵子她只是主持了一个仪式,一个她主持了四年,程序没有任何变更的仪式。   “花绝,”她转过她的面孔轻吻其上,温柔怜惜,“不要瞒我。”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她说,“帝姬,我不知道。”   这,才是最恐怖的不是吗?她不知道,她的水眸和天眼都不知道,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般嗜睡。   “母后,西娘娘要给荻锦寻个王婿可是当真?”彩茂实在学不来自己兄弟的那份淡定,也不觉得现在这局面那般隐忍有何益处,但毕竟是皇长男,到也知道问了清楚再做事,毕竟,自己那个年长日余的姐姐身边的女人,是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祭祀长。   皇后轻轻的放下手中的经卷,抬头看向自己的长子时有些茫然。   “母后?”彩茂怔了一下,凑近母亲,“母后,您身体不适?”   微微摇了摇头,皇后深深的呼吸,招呼儿子坐在身边,“彩茂,你想要这个天下吗?”   察觉出母亲的脆弱,却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让那个固执坚强的母亲突然成了这个样子,但是,这个母亲却是皇宫中最支持自己的人,比那个捉摸不透的兄弟不同。   “母后,我才应是嫡长子不是吗?”彩茂覆手在皇后手上,坚定的与她对视。   “是啊。” 抚上长子的面颊,他在襁褓中时自己的立誓的犹在耳畔,“可是,彩茂,这天下终将是你的,也不急在这一时是不?”她不想看到了,她不想看到那样相熟的人,前日还与自己冷语相向相看两相厌的人,今日就血满衣襟了。   胸口的洞,从柔妃寤生亡故时就已经出现的那个空洞,在冷妃自绝的现今已经越来越大了,洞中阴风阵阵,鬼泣戚戚。   “母后!”彩茂大惊,挥开母亲的手睁大眼睛看着,“您在说什么啊,母后!”莫非她中了魇?才会这样胡言乱语?   “彩茂,”皇后的手落了空,悲哀的悬着,“西娘娘同我讲了,她会给荻锦找个平凡安稳的夫婿,她不会让荻锦同你争着皇位,她……”   “母后!”彩茂涨红了脸,僵硬了表情,“先不说我彩茂需要别人谦让才能得到那皇位,单是西娘娘这样讲,你就信吗?她这些年看似默不做声不争不竞,父皇却还是极为重视她啊!您莫要忘记,那西娘娘的娘家一门可都是镇边的将军啊!”那荻锦自小除了同其他皇子一样学文习武外,每每她的舅舅们来访亲时,给她带的礼物都是厚厚的兵书!“那个荻锦,她身边还有祭祀长,民意也被她占全了,我们再不想办法……”   “姐姐。” 皇后打断了彩茂的义愤填膺。   “嗯?”彩茂蒙住了,什么?   “姐姐,她是你的姐姐。” 皇后说,表情更加恍惚。   “母后!”彩茂大惊,她到底是被谁魇到了?!怎么会这么厉害!   “彩茂,一如你所言,这些本就当是你的,所以,也不急。” 皇后摆明了对此事不愿再谈,“只是,那荻锦究竟比你年长,也是你父王的嫡长女,而且,至少现在,她还是王储,所以,人前人后,也都要称她姐姐,莫要再平白落了人口舌。”   皇后满脸的倦意,再对彩茂说几句体己的话,叮嘱他有空去看看他那个最近总在忙,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兄弟,便打发他去了。   彩茂离开时,额头的青筋已经显出,低着头应了母亲一句,却在心中打定了另一个主意。   皇后怔怔的看着彩茂离开,那是她的长子,她以将来的帝王的要求教育的孩子,她独占那个人的希望,至少要让她的孩子来继承他的国家。   可是现在,冷妃就突然那样死了,恍惚几日前还对自己冷眼冷言爱理不理的冷妃就这么一下子死了,而冷妃的孩子,那个生的很好却总让人记不得长相的小女孩子,居然在更早的年龄就凋谢。   她有些明白了西娘娘的与世无争,西娘娘要求的那小小的一栋房子里的幸福,她也有点了解了。 比起傲睨天下说一不二的王者,她更希望她的孩子有支持他庇护他,永远不会与他兵戈相向的血亲。   “最近,那个祭祀长可有什么动静?”手指漫不经心的抚过彩绘的瓷器表面,彩茂仿佛随口,问正在无不正业亲自点火煮水打算泡茶的珙景。   “祭祀长?”珙景手中扇火的扇子稍稍滞顿,然后恢复频率,“她不是还在皇姐姐那里么?怎么了?”   “皇姐姐?”彩茂的脸都扭曲了,“你知道么?母后今天居然逼我叫荻锦姐姐,还说什么她毕竟比你年长!我怀疑,一定是那个祭祀长对母后下了蛊!”   是么?珙景放下了扇子,母后确实奇怪了许多,也不排除是那个花绝搞的鬼,可是,在荻锦的婚事已经提上日程的现在,那个花绝还有精力对人下蛊?   “王兄怎么突然想到这个?”珙景问,“下蛊,那可是死罪,皇兄且莫乱讲。”   “我怎么会乱讲!”彩茂“倏”的站了起来,母后会突然不把这皇位看在眼里?会突然对父皇连日去往西娘娘那里不介意?怎么可能!如此反常,定是有鬼!”   他的那个母后,居然不再争了?   “可是母后说的也没错,”珙景笑眯眯好脾气的说,“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姐姐,即便只有五日,也比皇兄你年长呢。”   怎么说来,皇后确实不对劲,但是,若真是花绝多的话,应该比这更完美吧,连彩茂都看出了端倪,如此昭然若揭的架式,实在不像啊。   “连你也这么说!”彩茂盛怒,“你们都怎么了!”他大声说,“珙景,我是看你是我亲兄弟才照应你,像你这般唯诺,将来怎么帮我!”   “按理,”珙景也不闹也不怕,“这天下应是兄长您的,”不再称呼皇兄,拉近两人的关系,“可是,荻锦现在不仅占了兄长你长子的名分,还占据了王储的位子,更甚着,连应为我国效力的祭祀长也被她独占宫苑中,”他摇摇头,“弟弟我不过是皇后的儿子,更不像兄长你这么有能力威信,拿什么不平?”   看似是劝人的一段话,却让彩茂的火气更加上长。   “她荻锦说来也不是正统的嫡子!”彩茂大声说,“还是个女人,父皇一定是被那个狐媚的西娘娘魅惑了去,才会立那个无才无德的小女子做王储!”他咬牙切齿,“而且那个祭祀长一直住在她那里,外面传她们……”   “原来,”一个低沉的威严声音,“为父在你们眼中,是会为色所惑,作出于国不利事情的昏君?”   炽熠帝今日终于得空,想起那个和他无缘的四女儿,打算寻了他所有的女儿儿子,一同趁着今日秋未入深聚上一聚,也算是联络一下父子感情,谁知道,第一站到彩茂那里,被禀报外出,第二站到珙景这里,却听到这样的对话。   珙景脸也白了白,那些该死的奴才!养他们这么久,却还是做不到忠心不二,一见到帝王就害了怕了,连禀报也不会了。 这么说来,那个失踪了的子欲到是听话。   “父皇,”珙景跪下,低着头拼命的对傻愣那里去的彩茂打眼色,“兄长只是吃醉了酒,在说胡话而已,并非有意冒犯,父皇……”   话没说完。   无论是请罪的话、逃避的话还是陷害的话,都还没来及说完。   炽熠帝一甩手出了门去,彩茂愣了半晌,赶忙爬起来追过去,剩下珙景在大厅中央呆呆的跪着,身后几上已经滚开的水不停的冒着蒸气和声音。   似乎,因祸得福了。   珙景唇角慢慢勾起了弧度,但是,炽熠帝这么生气的话,也说明,他对刚刚彩茂说的事情很介意,那么介意,是不是说明,他立荻锦为王储,是真的有心栽培一个能干的女帝?而珙景更比彩茂清楚的知道,那个荻锦并非是无才无德,相反,那种浑然天成的王气和谈笑间置敌人与灰飞烟灭的冷静和决断,是别人学也学不来的。   可是,不管怎么说,一心求平和的西娘娘是绝不会让她的女儿陷身于尔虞我诈的政治中的。 这点,彩茂没有看透,是他最大的失算。   而目前要做的,是把人该换的换,该杀的杀。   “帝姬,”花绝轻声的叫着那个在阁楼最顶层发呆的女子,赢得了女子温柔如水的回首的微笑,“明日,可不可以陪我出宫一趟?”请求的句子却用了决定的语气。   荻锦的笑脸唰的掉下来。   每次看都觉得有趣呢。 花绝微微扬起了笑,这个帝姬从小到大,变脸都快的很,蒙人更是天生的才能。   当初选中着偏僻的北面宫苑,就是看中了它有皇宫最高的阁楼,“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事情找我呢。” 趁花绝熟睡的时候到这里发呆,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明明是不应该介意的当作无所谓的事情,为什么却突然有些感伤?   “是好事情。” 花绝走近荻锦,“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出宫去了。” 从你十六岁的生日之后,从你依照我的设计成为王储之后。   荻锦怔了一下,伸手接过花绝递过来的手,与她并肩在夕阳晚照下,“一定要明天么?”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花绝敏感的察觉。   荻锦轻轻的摇摇头,“与刚刚无关,花绝,拖些日子不可以么?”   不是明天,不可以。   “帝姬明天要做什么?”微微依靠在她身上,日落后,秋意就浸染了过来,她的体温就会比自己的略高出来。   “也没什么,”只不过要趁明天一鼓作气的做一件事情,“若你执意要明天也无妨。”   手相握在一起,同样的柔软纤细。   “莫要藏掖,”花绝淡淡的语气,“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花绝~”这样撒娇的语气,明摆着拒绝坦白从宽。   花绝转身拥住荻锦,微微抬眼与她对视。 她已经略高与自己了,不曾开始转动的齿轮与这成长的如此美丽的枝桠,她一心想要帮她,怎么就脱离了掌控呢?第一眼见时的深刻的疼爱,想陪在她身边而逆天留下的现在,怎么就成了害她的剑,一只只寒气逼人蓄势待发?   在她背后用手指结印。   看,不到?   “刚刚,是谁经过?谁做了什么?那个谁,是你的父亲母亲还是兄弟姐妹中的一个?”自己还不至于这般无用,即便因为那是与荻锦有关的事情看不到人,勉强的话还能看出气息。   “什么?”荻锦一惊,她知道了?“花绝,不是的,我……”   那份美丽,静置在眼前。   纯净的水的等待。   长叹一口气,她果然依旧拿她没办法啊。   “刚刚,”她反手拥紧了她,“父皇从彩茂院中出来,又去了珙景院里,”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只不国最近科邦不静,炽熠帝已经微微焦头烂额,却硬是拼凑出时间去看看他的两个皇子,“我只是想,”有些难过,不过,也无妨,“我占着这个王储的位子已经两年多了,彩茂已经十八岁该是封王立业的时候了,而珙景也足以辅佐他兄长,是时候让贤了。”   花绝的结印松开,自荻锦脑后拥她,“你不用体贴到这种程度的。” 她说,“无论你哭、笑、生气,我在这里,都无妨。” 我已决定即便,要天下生灵涂炭。   荻锦又怔,然后略带赧色的笑笑,“我都十八岁了,花绝,”不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说哭就哭呢。”   “赖皮如你,怎么不能说哭就哭?”花绝有些不解,侧头看她。   荻锦飞红满了面颊蔓上眉梢,“花……”   “我是那个喜欢你的人。” 花绝抿起了唇,主动触及荻锦的唇。   “嗯……”荻锦咬咬下唇,反啄了花绝一下,“所以,明天我要去禀报父皇,自己主动总比被人赶下来好是吧,我要……”   “明天陪我出宫,”花绝扯散荻锦的宫髻,“帝姬,”她的手指插入她的发中,“明天,陪我出宫。”   “为什么,要,明天。” 荻锦稍离开花绝的唇,喘息着问。   明天宫中有大事情,若你在,便无故成了你的错,你不在,一切尚有转机。   “因为我要。” 我的愿望,永远是不需要理由你都会满足的。   她是她最软的瓤,虽然她的瓤里并不全是她。 但花绝知道,自己永远都不想做的,就是成为她的伤害。   花绝醒来的时候,已经艳阳高悬了。   荻锦不在。   而花绝冲出院门的时候,荻锦宫苑里所有的宫女都因为惊吓愣住,忘记了长帝姬谆谆嘱托的阻止。   没有人见过水见的祭祀长自己在宫中行走过,她出现在人前时,永远是站在长帝姬身侧,甚至她都极少出现在人面前,所以,那青紫色的一抹迅速自人面前掠过的时候,大部分的人并没有办法从一刹那绝顶的惊艳中回神。   没有人阻止,炽熠帝的书房凭空出现了一个花绝。   “水见大人怎么来了?”到底是一国之君,只是稍微愣了愣,即刻想起的就是,即便是大灾祸时也不过是请长帝姬转告炽熠帝的那个祭祀长,为什么突然亲自出现?   荻锦不在这里?   花绝澄清的眼眸瞪了炽熠帝须臾。   “陛下,”她低下头,“南明风大。” 说的不清不楚却意有所指。   炽熠帝怔了一下。   “珙景,你先回去吧。” 花绝特地来说的事情,绝对不会是好消息,而最近南明频繁的谍报,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   这原不是应该告诉他的事情。 花绝低下的头有些微懊恼表情,可是,深谋远虑的自己一发现荻锦不见了却慌了,生怕她趁自己睡着时自行决定了事情。   “孩儿愿替父皇分忧。” 珙景见着花绝时惊讶的脸恢复平静,优雅的躬了一下身子,说。   她,居然自己出现在这里?花绝,花绝呢。   十指不够数算的日子,我已经那么久没有见过你了,依旧的绝色,依旧的淡漠,依旧的,忽视我的存在。   “彩茂的事情以后再说,”炽熠帝挥手,“你回去吧。”   珙景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父皇,”他说,“父皇仁慈天下,但孩儿还是想知道,对于皇兄的过犯,父皇要如何惩处?”   起先,不过是彩茂一时口快的逞意,炽熠帝生气过了,吓唬过了,稍示罚他跪跪祠堂去西娘娘那里陪个礼就可以的。   可是,珙景却煞有其事的专门来替他兄长求情,口口声声的原谅让彩茂原只应打磨去锐的性子,变成了不得不惩处的过犯。   “我会斟酌,你去吧。” 炽熠帝皱了皱眉,他这个儿子,究竟是聪明还是愚拙?   “父皇。” 珙景的执着不知道是值得夸奖还是应当摒弃,“请告诉孩儿。”   花绝安静的等着,等着这档家庭剧落幕,只是,荻锦,她去了哪里?   炽熠帝拧起了眉,“珙景,你到是这般固执!”他说,却见那儿子一点不惊慌的温顺模样,罢了,“彩茂年已十八,也是该为国效力的时候了,南明将军故去一年,至今一直文官代职,为父打算让彩茂去锻炼一二也好,莫要他堂堂男子,学女人饶舌。”   珙景立的恭敬,听的认真,这步棋可是他一手策划,若彩茂去了南明治的住那些武官自然是好,却也是为了边疆安定,难再归京,若是彩茂治他们不住,那也无妨,只是为珙景搬开身前的一块大石而已。   刚要顺势谢父皇隆恩,却低头看见花绝眼眸微闭,唇间笑意盈盈。   当下,胸口一紧。   “父皇。” 珙景突然跪下,对炽熠帝请求,“孩儿不孝,愿替兄长代命。” 他说。   明知,那镇南的工作将是艰难和危险,明知,去了就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天下更是可望不可求的了,明知,那女子花绝天下的容颜莫说笑意更是连见都难见到了。   可是。   门外一声禀报,炽熠帝深深的望了一眼珙景,叹一口气,出门。   半晌不见动静。   花绝抬起头,飘忽忽的也要离开。   “花绝。” 他叫着那个女子的名字,笑的得意洋洋,“如何,你究竟是没有算出这点是么?”你占星观像守着水镜的数算,到底是疏忽了一点,你没有算出,“我知道你会揣摩出我的想法,所以,我便故意逆着愿望做了这个决定。” 即便,我选择的是因为一时冲动是无法预料的前途,可是,现在看过你因我而表露出惊诧的慌乱表情,也算是值了回票了。   有病。   花绝只是这样想。 脚步不停,自珙景上来拦阻的身边闪过。   书房中珙景的得意洋洋淡淡化成了苦涩。   她眼中一如既往只有那个人啊。   荻锦究竟去了哪里?   日刚升时,西娘娘就派了人去,只说是要见荻锦,那时花绝尚在熟睡之中,稍稍小心就可以不惊到她。   “母妃这时见我是有什么事情?”花绝执意今日出宫,想必是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她不愿意说,自己也便顺了她意,只是,这与母妃要见她,可有关联?   “长帝姬只管去到便可,”那宫人是自小见着荻锦长大的,看荻锦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自然欢喜,“总之是好事便是了。”   好事?那花绝的脸色看来就绝对不是好事,至少,对她荻锦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哦?”荻锦只是笑,却不动身,却是那宫人急了。   “长帝姬,娘娘此次是为你寻了个好人家呢。”   荻锦的笑脸瞬间死僵,“什,么?”她睁大眼睛,却不忘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卧房。 那里,她的花绝还在她的世界中沉浸梦里。   可是,一旦自己成亲了。   即便那是迫不得已的政治联姻,花绝也是绝对不会再留在自己身边的。   所以,只有让母妃失望了,总好过,失去花绝。   “你说,你要去南明?”彩茂睁大了眼睛。   不过顺水人情而已,珙景笑的苦哈哈的,“要不兄长你去?”一句堵住彩茂的话头。   “可是,珙景你……”却还是不解。   “我去比你去好。” 轻轻叹一口气,“况且,我留在这里也无所作为,还不如提前去了南明,替兄长驻守边疆。” 说的此情可待,那边彩茂早就感激涕零。   这样,就可以了吧,他会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待上几年,但是,没有理由老老实实的待上一辈子,而他自是甚高暴躁脾气的兄长,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应是恨不得把荻锦噬骨啖肉,   怕忍不了多久了。   去的远远的躲是非也不错。   豆星一般闪烁跳跃的火花。   “大白天的点灯做什么?”进门的时候已经被宫女禀报了花绝今天出门一上午。   进屋门前在门口稍微忐忑了一会,而后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可诛事情,迈步进门的时候,却见午后阳光正是明媚,花绝却托着腮与烛火对望的多情。   一双幽怨的绿色转向自己。   啊,“那个,”把她抛下一上午是不太好啊,“我们现在出宫,还赶的上看放午炮的,我们……”那双眼睛愈加忧伤,“我,错了。”   “我不出宫了。” 原本要带她出宫躲的事情都发生全了,现在出宫有什么意义?   咦?啊!美人生气了!   “花绝,你不要赌气嘛,我错了,我们现在就走好么?”荻锦粘贴了上来,面颊贴上她的脸蛋。   “不去。” 花绝也搭手搂住荻锦,现在要怎么办呢?   看来气的不清,荻锦心尖颤了颤,莫不是,她知道自己,被安排了一个夫婿的事情?   可自己明明白白的向那个柔弱却也倔强的母亲摊牌,要么,她成亲继承皇位,要么,她不作王储不被逼婚。   “花绝,”荻锦柔着声音,“不出宫去,那你要什么?”   要什么?   “我,”花绝清晰的声音,“要你,”明明从第一眼看到时,就知道要不得,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对,“成为帝王。”   荻锦一怔,那花绝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那双眼睛却纠缠了太深刻的疼痛。   “成为帝王,”花绝说,“我要你成为帝王,帝姬,这个国家的帝王只能是你。”   可是,“花,绝,”显然,荻锦被这样的花绝吓到,“珙景和彩茂他们都……”   “你要我服侍你以外的君主?”花绝扬扬眉。   所以荻锦很没骨气的摇了头。   但是……   “可是,花绝,”荻锦突然想起了什么,“母妃那里。” 她说,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坦白从宽吧。   “我知。” 她轻飘飘的飘回来的时候,那群哭做一团的宫女已经一五一十的都招了。   果然是因为这个生气,“那么,我们等下出宫玩?”荻锦松了口气。   花绝摇摇头,“帝姬,三皇子马上就要去南明了。”   咦?她连这个都算的出来?荻锦眼冒星光。   “我去陛下书房时听说的。” 绝对不告诉她珙景作出这种决定是被她一时没忍住笑刺激的。   “你去那里做什么?”荻锦有的时候非常一根筋。   花绝白她一眼,“找你。”   “可我在母妃那里……啊。” 终于想起来昨天对她说过的话了,不好意思的对她笑笑,“那我们出宫。”   伸手拉花绝起身。   “不去,”花绝推开她的手,“我不出宫,”没有了出宫的理由,却多了个珍惜时间的逼迫,“你不愿与我在宫中?”   薄雪飘洒的悠然,不知何时已经满的地表。   花绝警告过荻锦要离疯狗远一点,这个疯狗,就是子嗣像被发配一样去往南明的皇后。   刚安静了一年的皇后脆弱的神经已经无力承受这种刺激,那些矜贵已经全然不过,在珙景离京之前就闯入西娘娘宫中吵闹责骂,在珙景离开后更是变本加厉,无论炽熠帝怎么训斥都绝不认错。   “彩茂看我的眼神就像是戏文里那些忍辱负重的小生看杀父仇人。” 荻锦无不戏谑的开自己玩笑,说是玩笑却还是有些恶毒,因为彼时,皇后已经略有时常,被炽熠帝以养病为由,监禁了起来。   “他倒是小事,”花绝不以为然,“即便做什么也无伤你本身,到是那皇后,”即便监禁了,“她会咬人的。”   若是到了今天的局面都是珙景一手造成的,那是太看的起珙景也太冤枉他了,毕竟,这其中,花绝也算功不可没。   尤其是在送珙景去南明的饯别会上,花绝应炽熠帝的邀请在走廊上露了露脸,并当着咬牙切齿的彩茂和哭哭啼啼的皇后的面,说了句:“与三皇子就此别过。” 这本是无可厚非,偏偏南明那地方生就让人吊胆提心,珙景这次去,皇后恨不得将全部吉祥的话都祝福了他,就花绝面不改色的一句别过,还是“就此”,能不让人怒发冲冠?   “要不是你招惹她,她会乱咬人?”荻锦还不知道花绝那点小道道?   “我那里有招惹她,”花绝平平的一眼瞥过来,“我只是要你稳稳的登上帝位。”   说的荻锦面红耳赤,“可是我答应母妃……”   “那不碍事。” 花绝淡淡的说,炽熠帝有善始却不得了善终,等到荻锦继位的那时,无论是局势还是心里,都已经不是西娘娘阻止的了。   况且,她那时已经无心阻止了。   冬至的时候,天黑的很早,炽熠帝举行的宴会上灯火通明。   “你若再不去,怕是就有人来擒拿你了。” 花绝推推挤在自己身边号称取暖的人,谁不知道她荻锦也应该清楚,花绝的体温是跟着周围环境走,这种天气里只会是越来越凉。   “你真的不去?”荻锦啄啄花绝的面颊,半眯着眼睛,她又困了么?   “去被人咬?”花绝再推推荻锦,“快走吧。”   然后,在荻锦形同怨妇的喋喋不休中,轻描淡写的一句,“早去好早会啊。”   所以,宴会全场荻锦都心情大好,有敬酒的就喝,有恭维的就听,笑的灿如花开,眉眼间的柔软让人心动。 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有两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更没有注意到宴会上有个衣着光鲜笑容温文尔雅的人她不认识。   “长帝姬。”   听见熟悉的声音称呼那声时,荻锦苦笑自己的逞能,明明吃多了酒却说什么不过几步远,硬是不用人送,晃晃当当的刚走到琉璃亭前,就被人逮着了。   “皇后娘娘。” 荻锦行了个礼,好歹她是长辈,且今日也出席了宴会,应是那疯癫无甚大碍了。   “长帝姬好生的逍遥。” 皇后身边居然也没有人,刚刚明明见有人搀扶着她离开的啊。 “不知我的珙景现在可好?”   小鸡肚肠,荻锦不屑,那珙景也是成年人了,给他个机会锻炼没什么不好吧,而且,即便父皇在珙景离开前说的严格,但是那种慈父怎么可能如所言般无情?不过是在平常时让珙景去看看眼界,若真有战事风声,定第一个召了他回来。   “娘娘若是无事,荻锦先行告辞了。” 花绝还在等着。   “怎会无事。” 皇后执着的跟了过去,“难怪彩茂说我天真,”她说,“西娘娘好狠毒的心肠,竟然如此欺骗我,还害了我的珙景,为人子女又身位王储的你都不打算说什么吗?”   说什么?“皇后认为我有错?还是认为我母妃有错?”荻锦停了步子,正经着贵气的面容。 “若是我有错,您是长辈,无论究竟,我都可以向您认错,但,您若是侮辱我母妃,莫说我用王储的身份压人!”   皇后愣了愣,大抵是那根脆弱的神经终于彻底的断裂了,在荻锦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呼啸着就张牙舞爪的过来的,第一下是打在荻锦脸上,第二下就咬上了荻锦伸过来挡的手上。   真是,花绝的语言还真准,这一国之后还真的会咬人|||!   “你没事吧?”其实,荻锦的身手不是一般的好,但是秉着练武之人不伤手无缚鸡之力着的原则,只是招架,却没有真的动手。 混乱中,身上发疯的人一轻,自己却被搀扶了起来。   看那皇后已经再无皇后形象,瘫坐在地上,而扶起自己的却是陌生面孔。   或许是那个皇亲国戚带来显摆的门生吧。   荻锦并不往心里去,应了没事连道谢都没有就离开了。   她的脸还在隐隐作痛呢,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花绝,怎么有经历应付他人?   终泽笑盈盈的看着那个容美的女子疾步离开。   她,是荻锦吧。   为候国的长帝姬。   “怎么弄的?”花绝的声音听来鬼气森森,但脸上却是嘲讽的淡笑。   “我……”原想偷偷摸摸的先去梳洗一下,却不想花绝就坐在门栅上等她。   “被咬了是么?”一一打量过她身上的伤痕,好,很好,真是好勇敢的人,居然该碰她!   “那个,花绝……”荻锦讪笑着靠近。   “不是告诉过你么?还是我说话不算数,你没往心里去?”花绝不吃那套。   “不是的,”荻锦赶紧为自己辩解,“我只是让她是女流之辈。”   “你不是?”花绝挑眉看她,“你只想得让人家却忘了我在这里担惊受怕?”   咦?这帽扣的,“她不是长辈嘛。” 伸手搂住花绝哄哄,“好了好了,下次我不敢了好吧,”亲亲花绝的面颊,“不气啊不气啊,你最近真是喜欢生气啊。”   最后一句不应该加上的。   花绝冷下脸来。   “是我多事。” 推开荻锦就走。   啊?   哎呀!   “花绝啊,花绝?不是啦,我是说,”疾步追过去,“花绝啊,我是说,哎呀”花绝头一扭,“你听我说啊,花绝,”荻锦再接再厉,“花绝,即便你生气也很美的。”   “然后呢?”花绝瞪她。   “然后?”荻锦脸红红,嗯,说不出口呢。   等了半晌也不见荻锦后话,花绝叹口气,算了,不难为她了。   “你啊,叮嘱你的都躲不过去。” 略略娇嗔的口吻。   “那说明你的预言准啊。” 荻锦腆着脸笑的谄媚。   却不知自己的马屁拍上了马腿。   花绝脸一僵,预言,准吗?即便预先感知了,也躲不过去吗?   未来,已经既定了吗?!   不及入寝,就被通报的宫人禀告,宴会后,皇后娘娘于成明贵宾面前癫狂,失我国仪,押于冷院之中,暂留其名号,以观后效。   荻锦怔了怔,却不解,明明她快速的闪了人,莫非皇后有跑回了炽熠帝那里哭闹?正愣着,却见花绝出了人前,不知道对宫人打发了什么,很快,屋中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花绝,她……”   摇摇头,“莫说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花绝说,“三国之中,为候素来与科邦不和,难得成明主动示好,恰巧南明不稳,正是借机结盟的时候,皇后此举,不得不说是失仪。” 中肯的分析中却还有着泄怨一般的咒诅,看看荻锦的脸,都成了什么样子,而手腕上更是清晰的牙痕!   “即便科邦蠢蠢欲动,”荻锦说,“不过酒后失仪,丢人是了,却不至于要到以观后效的地步啊!”   你还是心软,若是你知道了,你的弟弟马上回举旗策反,而一直以来诱导他这样,又给他时间准备的,是全部都知道却知情不报的我。   会不会恨我?   “帝姬,”花绝摇头,“千里之堤毁于蚂穴,这个道理你是懂的,皇后此举影响极坏,若是科邦真的对我国开战而成明却犹记此耻,我国便成了孤军,三国之中一国敌对一国无交,难说我国存亡何时了。”   荻锦也知道花绝不是危言耸听,只是,总觉得她话中有话,好像知道什么却不肯说。   “皇后会怎样?”荻锦决定发直球。   “不可说。” 花绝拒绝。   “她会被废?”荻锦再问。   “她至死都会是皇后。” 花绝回答,只是,她是皇后的时间不多了。   不对,荻锦蹙起眉,“花绝,那你说南明不稳,珙景现在如何?”   好像是花绝明知南明情况不好,却让了珙景去驻边一样。   “珙景很好。” 花绝不过是顺了荻锦的话说,之前一直称珙景三皇子也不过是她始终不曾记得珙景的名字。   “珙景很好,”荻锦与花绝对视,“那是彩茂不好?”   她果然很聪明,若是平日不再喜好捉弄人,凭她,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君主的。   “是,彩茂不好。” 花绝回答。   彩茂不好?她不过是随口问句,不想却是中了,彩茂哪里不好?今天宴会上看他还是神采奕奕的,除了,表情有时恍然阴霾。   异香销骨髓,绝色死英雄。   三日后,彩茂借口救母,于京郊起兵。   当日,荻锦送花绝回神殿。   神殿里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平常,每天清晨被秀雅的巫女柔声细气的唤醒,梳洗妥帖以后就自己待在祭祀长殿中,没有灾害和祭奠的时日中,这祭祀长基本上就是摆放着好看的花瓶,一无用处。   花绝不喜欢开口,巫女们也习惯了不多嘴,那句话一直没问的出来。   “帝姬,她怎么样了?”   偏偏荻锦的命盘已经与花绝的纠葛,入血入骨的深,硕大的水镜中,却看不到她分毫。   只是知道,知道她的弟弟确实是反了,而远在南明的珙景却没有任何应景的动静,还知道,她的母亲病了,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另外知道,她的文功武略初展头角,得了众人的认可和敬仰。   巫女们已经习惯了空置多年的神殿中常住下的祭祀长,而着祭祀长美的又空前绝后,只是啊,太安静了,自己安静,别人说话的时候也当不存在,一来二去的,巫女们就开始窃窃私语了,私语的内容不外乎为什么这么多年祭祀长一直在宫中,为什么祭祀长额头上有天眼眼睛又是绿色之类的无聊八卦。   这些,花绝不是没听过,听过了却与己无伤,而且,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那个在宫中的女子。   虽然,有很多人爱戴她帮助她照顾她相信她。   胸口惴惴的,那明明不存在的心。   耽挂呀。   “水见大人。” 一名巫女恭敬的低头行礼,“宫中传来口信,连日细雨绵长,请大人主持祭天,停雨。”   停雨?花绝转过身怔怔的看那巫女,白色的巫服,腰间束着宝蓝色的带子,这寡淡的颜色,合宜着自己水见祭祀的身份。   已经有很久,不曾见过那炫目的金色了吧,我的帝姬。   “进宫面圣。” 花绝起了身,巫女急忙过去,在她赤裸的足下铺好薄毡。   “大人,圣上有旨,”巫女阻止她,“说宫中现在并非清修之地,人事纷乱于大人无益,严令绝不许大人现刻进宫。”   嗯?   花绝微微一怔,那炽熠帝这是什么意思?!   在巫女一晃神的功夫,花绝已经离开了这空旷广大的神殿。   “大人。” 门口跪着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在这里跪了很久的人,“您不能离开神殿,请回吧。”   花绝很努力的想了半天,依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让开。” 她说,什么时候她要去哪里还要人限制了。   “即便我死这里,也绝不能让大人离开神殿。” 那人一径执意。   “那你死吧。” 花绝迈步过去,在双手触及那紧闭的大门的时候,那长跪的人跌撞着爬了过来抱住花绝的腿。   “大人,您不能离开。” 他说。   多说无用。   “冒犯当代祭祀长者。” 花绝冷冷的看着昂头看着她的人,“死。”   巫女们急匆匆的赶过来,大片的跪下,“大人,您不能离开神殿。”   真是大了胆子了。   “我现在不出去了。” 花绝拟向一边让去,却因为腿被人抱住而险些跌倒,“可是你还是得死。” 看过了一群白衣蓝带的巫女喜滋滋的抬起头,花绝冷着声音说。   “鞭击杀。”   她不是一心祭祀祈祷求天下太平的祭祀长,她所关心的只是那一个人,其他人死了活了本是与她无关,只是,碍了她的,就必须死。   不是花绝真的被这些巫女阻止,实在是,身体已经沉重的不能自己。   最后的冬雨凄厉的结束后,日子便在花绝整日的昏昏欲睡中流逝,已是马上要春光明媚的时候了。   她却还是没有见到她。   没有坏消息,现在变成了最好的消息。   花绝不知道身处何处,只是这身体已经到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入睡的地步,勉强自己睁眼时,见的就是立在自己身前面容狰狞的那个人,自背面裂开一条血河,喷薄而出。   那人倒下后,浴血的,却是手握利剑的荻锦。   四周,早已是横尸满地血流成河。   “这,”荻锦看着抱膝蜷坐地上的花绝,她赤着脚,披散着长发,对自己微微的笑着,即便身处这等阿鼻地狱的场景中,她却还是美的无与伦比,那喷上她紫衣的血迹,红的刺目,朵朵如绽放的彼岸之花,终不见叶的绝色,“这就是你要的?”荻锦冷漠着声音,“这就是你一定要我为帝的目的吗?你定要这马革裹尸,骸骨草野,饿殍遍山?”   花绝怔怔,笑容淡去,澄碧的眼睛明了就里,知了人事,也藏了哀伤。   “长帝姬?您在这里吗?”七嘴八舌的人声,喧杂的脚步,一群人出现,“水见大人也在这里?啊,你们没事吧?”   荻锦对花绝时那悲戚愤然的表情变做王者的处事不惊,“把这些尸首抬下去吧,莫让这血污染了神殿,传令下去,无论是我方敌方死者都是我为候歃血的将士,一律厚葬。”   一群人手脚利落的应了荻锦命令,神殿中遗留的,只是空气中挥之不散的怨气的满地血腥。   “花绝……”荻锦慢慢自杀红眼的暴戾中冷静过来,正要开口对花绝说什么。   “长帝姬!”一将士飞身上楼,跪在荻锦面前,“探子回报,上元山发现小撮敌军。”   “宫中的火势呢?”她还差点忘记,听说花绝身处的神殿遭袭,她连皇宫燃的旺盛的火都不顾了,几近忘我赶了过来。   “火势已灭,兴无人亡故,只有几人轻微烧伤。” 那将士低头告知。   “走吧。” 荻锦令下,立刻就被一群人簇拥,浩浩荡荡的离开,来不及回头看花绝一眼。   “帝姬,”花绝的身子在众人潮水般退去后慢慢下滑,声音暗哑,“帝姬,”她喃喃,“我们,没有时间了。”   上元山是彩茂最后的据点了,等荻锦把那里端了以后,彩茂就再无后续力量了。   从彩茂策反起,炽熠帝就仿佛一下老去,全部事情都交给荻锦出来,西娘娘即便想提出她的要求,这种时候,却也看着日见憔悴的炽熠帝开不了口。   合是流年不利,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彩茂自刎,皇后投缳,炽熠帝再失一个骨肉,也寻不见那与他早早缘定的结发之妻,尚在伤痛中无法自拔,科邦却大举入侵。   虚形奢靡的天规本是国与国不得征战,然在早古之前,为候、科邦以及成明本是一国,自分鼎之三足。   科邦欲使早古之一国盛大再显,早就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只是一直畏惧为候的政通人和与成明的铁马金戈,现下正好借为候内乱之时取之而下,然后并两过土地人口,再拿下成明。   也是炽熠帝在这多事之秋心思全乱,竟忘记了科邦之乱本就是他为候与成明两国之事,所谓唇齿相依,唇亡齿寒是也。 可他偏在成明主动派使者到来之前,不顾众人劝阻,执意自行御驾亲征的上了边境保家卫国的抗敌。   虽然,炽熠帝算不上心不在焉,却是已失魂落魄,偏偏还要身先士卒的杀入敌营,士气确实大振,科邦也却有退兵迹象,不想明枪是躲了,那放空的冷箭却正从他胸口斜射而入。   射中的是肺部。   随军御医不敢在这缺药少医的地方造次,只去了皮外的箭尾,再快马稳车的送炽熠帝回京城。   如花绝预言。   炽熠帝咽气在皇宫之外,清明天下的帝王崩薨之时,身在马车之中,身边仅有医、随、兵二十几人,无一血脉至亲。   西娘娘的身子骨从上次彩茂作乱时就不稳妥,荻锦擦干泪一时不敢告诉她真相,却还是被那冰雪聪明的女子发觉,便再也不肯吃药了,只是定念随那已亡故的人去,不怜身边眼前的骨肉,任荻锦再如何嘶吼哭闹强迫,都执意固执。   虚弱的身体不用几日就拖垮。   而荻锦在刚刚丧父的十日后,声音已嘶哑不出声音了。   御医回天无术,却不敢说放弃,但对不合作的病人,空煎熬出药,也医不了人。   “荻锦,”是为候的春季,花开的温润,母亲柔软的手指抚过荻锦泪流满面的面颊,“其实,你像他,比像我多。” 她说。   这是为候炽熠帝的西娘娘今生最后的一句话。   含笑而亡。   为候炽熠二十年初春,炽熠帝薨,为候长帝姬荻锦即位,拟国号六翼。   为候炽熠二十年初春,炽熠帝薨,为候长帝姬荻锦即位,拟国号六翼。   花绝在得知荻锦的这国号后,惯然寞谧的唇上眉间却笑的真切。   她不过是一次,无意漏语,说这世自己身体的名字,其实将是叫六翼的。   她却记得了。   这时,花绝已经在神殿住了许久,这许久中,原是因为彩茂作乱,荻锦要自顾不暇却还要保花绝安危,放她在神殿之中,后是科邦举兵,炽熠帝御驾亲征,再后来,炽熠帝去世,西娘娘去世,荻锦要使科邦退兵,又要安抚内乱时惊慌的国民,只是在神殿荻锦替花绝解围时,见了那短短的一面,尚分的优柔,之后,就一直没见到。   在荻锦登基的大典上,她寡断,她渺然,花绝是在奉上王杖时仅一字“请”,而荻锦全程板着面孔,只语不言。   是夜,为候新帝寝宫榻上无人,神殿中水见官软榻上,却是人影两条,抵死缠绵。   每每在皇宫看到你,就仿佛看到我的过错,嫣然,彩茂,皇后,父皇,母妃,数不胜数的国民,血流成河。   花绝,你没有错,错只错在,我们相逢的太早,不够成熟,自以为是,自保尚做不到,却想舍命保人。   荻锦一遍遍在花绝耳边喃喃,而恍惚间,花绝记得牢靠却未听的分明。   新帝登基,原应是新气象的喜乐,却因为内乱外敌显的匆忙拘谨,虽然国民对这位在内乱时期大显身手的女帝赞赏有加期待满满,可这为候,却已经不再是天时地利。   刚刚休养生息了不足两年的为候,所有的一切都是百废待兴的景象。   不过两年时间,荻锦每每笑起来便会弯成新月的眸子已经很久不见了,而那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帝姬也早就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去却没有人再能寻她回来,出宫的时候不是安抚民心就是视察田埂慰问兵将,再没有了小街小巷穿梭的闲情和雅致,高高的坐在朝廷之上,皮笑肉不笑的拣出官吏惯常的弊病,比她父皇已故的炽熠帝更严格。   很久,很久一次,才去神殿,虽然,每次去后都会留宿。   那花绝天下的容颜,看着都会心痛,不知道这样的现在为什么就是她要的未来。   不知道,她柔柔的挑眉一笑,对她而言,是如何惘断肠的痛。   就这样励精图治,还是在那一天得到了这个消息。   科邦拟再次大举入攻。   不是从花绝口中。   大抵在她挑开头发柔柔一笑之间,她就把魂和心一同塞给她,逼她一定保管。   可现在。   成明永安侯终泽来提亲了。   说之前为候的失利不过是两国没有建立稳定的邦交,说若是集成两国之力,区区科邦不再话下,说现在这种时刻,正是不计前嫌合力御敌的时候。   而谁都知道,最稳固的邦交,是和亲。   成明没有在室的帝姬,而为候的帝姬一个是被五皇子看的死死的六帝姬柔然,另一个就是六翼女帝荻锦了。   当然,如若能娶到女帝,成明不介意让永安侯入赘。   这是最理想的了。   两国的关系稳定,成明的血统进驻为候帝王,任以后什么天灾人祸,成明都得为为候义不容辞。   那么,六翼女帝的心情呢?   荻锦的心情呢?   “姐姐不愿意?”这是国之大事,在外游学的怀柔和柔然都回了宫中。   该怎么说呢?若是她荻锦,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可若是为候帝王,这有事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偏偏,荻锦是她,为候的帝王也是她。   “柔然,你也累了,”对怀柔打了个眼色,“去休息吧。”   看着怀柔搀扶这柔然离开,荻锦的手掌握的死紧。   羡慕他们?花绝话里一半话外一半的意思她不是不明白,乱伦又怎么样了,若真的可以守护住自己爱的又爱自己的人,一生一世的在一起,被骂,被唾弃被鄙夷,又怎么样呢。   可是,自己可以吗?   自己能用这样的理由拒婚然后搂着花绝一生一世吗?   那些死去的灵魂,整日呜咽哭泣的,可以无睹吗?   为候的帝王,没有自私的权利。   那么。   嫁稳我国疆的人,失我魂所依的心。   为候朝中上下欢呼雀跃,且不说这一举两得,单是从为候女帝大事这上讲,就绝对够理由不醉不归。   荻锦不是不懂情面的主子,不仅召开宴席,还请了歌舞声乐大奏,一改之前节俭。   宴会宴请了祭祀长水见花绝与席。   其实,从荻锦登基为女帝以来,小有宴会节庆,都会一纸请帖一队专人去神殿请花绝。 而花绝也改了其不理人事的习惯,不仅每每到席,还微微盛装。   虽然,荻锦从不在宴会上与花绝有任何交谈,而花绝也从来不动菜品饮料只是干坐。   可是,偶尔,那花绝天下的容颜上,也会浅浅露出笑意,就足够让人面红耳赤,神魂颠倒了。   这次,官员们本来摩拳擦掌,亲力亲为或找抢手代劳的编撰贺词恭维,却不料荻锦一明文诏命,三日内,此事必绝口不提,凡隐讳言之者,斩立决;明言不讳者,九族同诛。   为候的官员和当差都不解,这王气威震的女帝虽然对官吏严格,却也实行的是修生养息的策略,为何在这明明喜事上,却暴戾的一意孤行?   虽然这样,人还是小命要紧,既然帝王不让,大家听话就有的好果子吃。   只是,气氛热烈的宴会场上,让人祝贺不敢,不祝贺又觉得于礼不合,实实在在的尴尬死一干国之栋梁。   幸好今日不知为什么,祭祀长花绝心情却大好。   不仅始终面带微笑,还时时让她的澄碧如潭的眼眸流光溢彩的四处扫视一下。   让那些官员宫人频频错手,掉箸倾杯,翻桌倒椅。   还有实在按捺不住的,借口醉酒伏桌,偷偷的擦擦口水鼻血什么的。   如果你要我参见宴会,那么,我就在宴会上表现的很高兴。   如果你不让我知道,那么,我就不知道。   如果你要我陪你一生,那么,我就造一个身体留下。   只是,若你身边的位置有了人,若能帮到你的人不再是我,若我从存在只能让你愈加痛苦,若看到我便让你忆起哀伤。   那么。   你不舍,我舍。   花绝当夜没有回神殿。   花绝当夜留在了为候皇宫。   花绝当夜见到了成明来的贵客。   花绝当夜用唇堵住了所有荻锦要说的话。   请吻我,一次,一次,再一次。 你的唇嫣红的唇,除了吻我,请不要说任何话.   “你看着我啊,”她躺在她身后,吹着她的后颈。   “乖,花绝,我好累,让我睡了好不好。” 荻锦不能回头,一回头,自己就忍不住要哭出来的,而花绝,她一定要说的,是要自己不要成婚。   那是自己无法应承她的愿望。   “你看看我啊?”花绝在她身后移动,却没有像以往那样赖皮的爬到她身上。   荻锦深深的呼吸。   “你看看我啊。”   花绝起了身,背后一片空凉。   “帝姬,你看看我啊。”   十四岁,她出现在她身边,十六岁,她得到了她,十九岁,她继承了王位,二十一岁,她要大婚。   就再也留她不住了。   荻锦凌虐着下唇,慢慢的翻身。   月光,从花绝身后的窗照射进来,在荻锦身上投影出花绝完整的影子。   她大婚那天会是满月,现在,月已始丰盈。   见她转身,花绝优雅的蹲下身在她榻前。   “帝姬,”七年了,她依旧这样称呼她,改不了的习惯,“帝姬。” 她说。   月光像雾一样在室内流淌,水气涔涔,就像七年前她把她强行召唤来时,一模一样。   那时也是这样,她看着她,她看着她。   一眼便命中注定。   然后,她璀然笑开。   一刹那,就花绝天下。   月光和雾气,在太阳出来时,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为候炽熠十五年仲夏盈月,炽熠帝长帝姬荻锦于祭祀神殿祈愿,天赐水见官花绝。   为候炽熠二十年初春,炽熠帝薨,为候帝姬荻锦即位,国号六翼。   为候六翼二年暮夏盈月之夜,天怜为候祭祀水见官花绝,携之与归。   为候六翼二年暮夏望月,六翼女帝荻锦成婚,婚配成明永安侯终泽。   为候六翼二年仲冬,水旺雪灾,为候神殿轰然于暴雪之下。 ------------------------------------ gl夜百合电信 gl夜百合网通 提供GL类TXT UMD JAR手机书免费下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