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07年的冬天,百年难遇的雪灾,让成都这个素来温暖的城市也飘起了鹅毛大雪。 苏唯在商鼎国际的地下停车场关上车门的那瞬间,才觉得外面有多冷。 她搓着手走进电梯,按下了18F的按钮。 18楼,整幢高级写字楼最贵的一层,被La cooper建筑设计公司买下。 这是一家赫赫有名的工程设计公司,业务范围不仅涉及土建设计,还延伸到室内装潢和园林设计,也做点管网优化。         电梯门打开,印入眼帘的就是红白主色调的LOGO幕墙,身穿红白两色制服的前台小姐,面容姣好,佩饰得当。       苏唯踏进自动玻璃门的时候,两位前台小姐马上彬彬有礼,“苏总早上好。”   “早上好。” 苏唯面带微笑。 有点职业性的礼貌,又有点清晨的神情气爽。   从前台的右边走进,是一个空间开阔的综合性办公室,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有的还在着急的吃着早餐。 这里有28人在工作,是整个公司的主要战斗力——设计部。 前台的对面那个区域,主要是陈列区和会议区,靠窗的空间被安排成了员工休息区和会客室。 沿着设计部的走廊前进,一扇玻璃门后面是两个门对门的办公区,左边的是策划部,右边的是市场部。 从两个部门中间的走廊在前进,就是总经理办公室,秘书科和人事科了。   苏唯推开自己的办公室大门,秘书米楠就进来了。 “苏总,要咖啡么?”米楠川师大刚毕业的大学生,来公司四个月了,刚过试用期,成为这个La cooper的正是一员。   “啊,不用,绿茶好了。” 苏唯放下手中的手袋,把笔记本电脑拎到桌上,然后又打开了桌上那台电脑的电源。 她已经习惯使用两台机器了,晚上回家工作的内容,早晨一并使用。   苏唯28岁了,是这个设计公司的老板。 她从美国回来一年后,就从她父亲手里接手了这家公司,成为这一票男人口中,天天垂涎的“美女老板”。 她父亲苏国能,32年前从上海交大学成归来后,就一直在建筑设计这个领域摸爬滚打,终于在20年前建立了La cooper建筑设计公司,并且最终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 后来在美国学习设计的女儿学成归来后,老苏总也觉得力不从心了,厌了倦了,就把公司交给了女儿,自己和苏夫人在青城山买了座宅子,没事爬山钓鱼浇花种菜,自得其乐。   美女老板。 还真的是美女老板啊。 165cm的个子,在成都算是比较高挑的女人了。 一头墨色般浓密的披肩直发,眼睛乌黑大而有神,皮肤又好,再略施粉黛一下,保管出门回头率高得很!再加上一身的高档成衣,精致的HERMES手提包,座驾又是一辆银色的BENZ E280……天老爷哦,这等极品女人只应天上有啊。 不过,苏唯这个仙女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而且就在成都这个悠闲得有点过分的时尚城市中,袅袅款款。   秘书米楠敲门,“苏总,您的绿茶。” 米楠乖巧的把茶杯把手的一边放在苏唯的左边。 这个孩子,很有灵气,作为苏唯的贴身秘书才几天啊,连苏唯习惯左手喝茶都察觉到了。   “嗯,谢谢小米。” 苏唯笑得很温和,“今天的安排呢?”   “嗯,是。” 米楠翻开手中的文件夹,上面记录着苏唯今天必须要完成的工作。 “10点钟的时候,有4个进入复试的楼宇设计人员需要您审核。 下午1点半新鸿基地产的王副总来公司和您商谈上次那个香榭丽的最终定稿。 5点钟的时候公司季度例会。 8点钟您在银杏和市招商委的马秘书见面。”   “好的,谢谢你小米。” 苏唯眉头稍稍紧了紧,但是没有在米楠面前表露。 她从不把工作的辛劳和繁琐表露在外。   “那么苏总我出去了。” 米楠轻轻带上门。   苏唯并没有坐在办公椅上,而是站起来,看着窗外人南立交桥上车来车往。 远处,依稀可见高耸的吊塔,在罕见的鹅毛大雪中,仿佛瑟瑟发抖。 潘石屹说,2008年是整个房地产的霜冻期,现在还几天就2008年了,这霜冻,在苏唯看来,怕是10月的秋季就开始了吧。 房地产不景气,La cooper的业务也直线下降,土建设计的单子少了,室内装潢怎么多的起来?那费钱费时费力的园林设计呢,更惨谈。 前不久刚炒了3个设计,都是整天没事做的,养不起啊,一人一月至少4000块吧,现在苏唯考虑着找个设计理念新颖丰富的,哪怕给个6000块一个月,也算是赚了啊。   想着想着,觉得肩上的单子真重,忍不住用手支住额头,眼神疲惫。   楼宇设计的复试开始了。 会议室里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埋头填表。 苏唯拿资料经过会议室玻璃墙的时候,眼光留在一双红色的帆布板鞋上面。 美国街头很流行穿这种板鞋,复古时尚,如今国内也到处都是,不过倒是很少看见有人在冬天穿,尤其是这种鹅毛大雪天。 穿红色板鞋的人,就是那个复试人员里面唯一的那个女性,童瑀。 这会儿正埋头填着La cooper那一张张复杂试题,怎么有空发现自己的一双鞋子,落入了美女大老板的眼中。   米楠敲门进来了。 “苏总,这四个人的基础知识都通过了方经理的审核了。 现在他们正在设计部的背光板上绘图,照您的吩咐,正在进行手工绘制。”   苏唯特意交待这次复试一定要看看他们的手工绘图,虽然现在工程都是使用AutoCAD,连计价清单都有专门的软件系统一次清算,不过苏唯始终认为,坚持手工绘制初始蓝图的人,才是对这个行业保有热情和耐性的人。 而她需要的,也正是这种能够将情感融入到设计理念中的人才。 看惯了电脑里精美的3D版图,苏唯很稀罕谁还能手工绘出精美的设计图来。   她轻轻走到设计部,方经理立马迎上来:“苏总,这四个的理论很不错,从业背景和经验都还可以,现在正在绘图呢。” 苏唯点头并不说话,这时候设计部的绘图仪正吱吱的叫着,她走到那四个浑然不觉的复试者背后,仔细观察他们的手工绘图。 刚走了几步,她的目光再一次被吸引了。 一双手。 那是一双女人的手,因为那个肤色那个尺寸,只应一个女人才会拥有。 她脚步停了下来,并示意身边的方经理不要说话。 她上前一步,便于更加仔细的观察伏案而作的人——或者是那双手。 那只左手张开熨帖着图纸,手指细长而白皙,却并不是通常所说的女人青葱一般的纤纤玉指。 它的骨骼有着一股藏不住的英气,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细致柔滑,指甲小心的修整成长椭圆型,粉红光洁,透着健康的喜悦。 那只右手,此刻灵巧的捏着两只笔和一个橡皮擦。 没错,拇指和食指正在使用一支B4铅笔,中指和食指间夹着另一只铅笔,而小指头和无名指间又夹着一块橡皮擦。 只见随着线条的改变,那两只笔不断地在右手上更换,灵巧极了。 苏唯只觉得眼睛一亮:这双手,太漂亮了!   待到她在自己的办公室看到4张手工绘制的土建图纸时候,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哪张是那双漂亮的手画出来的。 这张图纸整洁干净,几乎没有用橡皮擦擦试过的痕迹,纸张的四个角都没有折痕或者卷边,线条利落畅快,标注清晰明朗。 她一看作者:童瑀。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小米,通知他们在1号会议室准备面试。”   前两个进来面试的都不是童瑀,不过他们还是很优秀。 一个在华西建筑公司任职过3年,因为不喜欢那里的官僚作派而辞职,一个在上海待了7年回到家乡,准备长期在成都奋斗。 第三个进来的就是童瑀。 她看起来蛮高的,苏唯这么想。   “请坐。” 苏唯微笑。   “谢谢。” 她显得有点拘谨,坐在硕大的办公桌前面,微微颔首。   “你叫童瑀。” 苏唯开口,“以前在苏州市园林规划局做过一年?”   “嗯。” 她抬头看了看苏唯,“9月份才回来的。”   “怎么这么好的事业单位你只做了一年呢?”苏唯很好奇,作为园林代表的苏州正是许多希望学习中国古典建筑设计人员的福地啊,她这么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放弃了?   童瑀看着苏唯,嘴角上扬,“我不太喜欢那么死板的工作方式,守着古人的成就不突破不创新,工作没激情。” 一双略带点嘲弄的眼睛,瞳孔中闪动着一些让苏唯现在想起也觉得迷人的神色。 这双晶亮亮的眼睛,像是浅海里沙洲映着太阳的光芒,闪动着灵性。 苏唯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喜欢这样的人,“没激情,所以就走了。” 这句话,多少带着点年少轻狂的霸气和涉世不深的纯朴。   苏唯破天荒地第一次起身为面试的人倒水,她开始仔细看着她。 童瑀有着一头卷曲的短发,正好遮住耳朵,好似有点紧张,眼睛不敢长时间看着苏唯。 穿着一件银灰色的戴帽风衣,里面是粉红色的衬衣搭配深蓝色毛衣,经典款式的牛仔裤,红色板鞋。 一个棕色的手提包皱皱的放在腿边。 那双手,那双吸引苏唯目光的手,自然的放在腿上,那么纤长漂亮。 再问了几个惯例性的问题和技术层面的问题,苏唯很满意这个人。 但是始终,这个叫做童瑀的孩子——呵呵,在苏唯看来她就是孩子啊,面试的时候穿着板鞋就来了。   这个孩子始终不曾和她对视超过5秒,因为紧张?害羞?不自信?或者,自己给人的感觉很凶?苏唯第一次这么乱七八糟的猜了半天,没有结果。 该问的也问了,下面到了薪酬问题上。 “在苏州,你的薪水是2400块每个月?”   “嗯。” 童瑀点头。   “自己不接私活儿么?”苏唯知道在苏州一个月2400块的外地人,生活起来还是很辛苦,至少从她的角度来衡量的话。   “没有,局里不允许。” 童瑀笑了笑,“再说我人生地不熟的,也接不到啊。”   真是老实的孩子。 苏唯心理笑笑,好多来面试的人都会把自己的上一份工作新水故意填写高一些,就是为了这份工作的薪水可以上一个台阶。 就苏唯了解的,苏州园林局给出的薪水,对于一个毕业生来讲,也就这么多了。   “这样吧。” 苏唯坐下,“你工作也刚一年,需要积累的还很多,公司很需要这样富有创新精神和敬业精神的设计人才。 试用期我给你4000块一个月,两个月,你愿意么?”   “真的?”童瑀眼睛唰的一亮。   “少了?”苏唯忍住没笑,还真是孩子呵,表情都在脸上了。   “不是不是,已经在我的预料外了,我非常愿意!”童瑀笑起来,整齐的牙齿像两排洁白的小贝壳一样闪闪的。   “祝贺你成为La cooper的一员。” 苏唯伸出手和童瑀握手。 那双手接触到自己的时候,苏唯心里竟然有一种羡慕的情愫。 年轻就是好啊,才23岁,什么都可以去闯去试。   “谢谢老板!”童瑀微微笑着离去。   苏唯在办公室里,并没有马上叫米楠请下一个面试的人进来,而是打开了自己的化妆镜。 她仔细的端详了好一阵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看起来并不是很凶啊,怎么这个孩子就是不敢看自己呢?再看看自己的今天的穿戴,黑色的羊毛衫佩银灰色小西装,下面是灰色调的格子裤和软山羊皮室内鞋,很正常啊。   这最后一个面试者,苏唯出于礼貌还是问得很仔细,不过心里一是嘀咕的是那个孩子怎么就不能多看看自己几眼?是因为中国人怕老板的恶习?还是单纯的紧张?越想越没趣,最后觉得自己是不是没休息好怎么这么神经质。   “小米,通知人事科的王小姐,录用童瑀为楼宇设计人员。” 苏唯在内线里交代,“明天开始来上班。”   时间飞快。 转眼童瑀来La cooper已经一个月了,这一周她被分配到设计部的B组,和小何、大陶、TONY一起负责蓝光香碧歌庄园的最后深化设计图。 童瑀不熟悉前期设计,所以只是打打下手,核对图纸,晒图什么的,也算是公司对她的一种观察吧。 苏唯这个月基本上在和新鸿基的王副总谈判新项目的合作,晚上还要和父亲商议对策,有时间还要和律师事务所商量前期那个恶意拖欠设计费用公司的官司问题,实在没时间来过问新员工的情况。 直到新年快来,公司要准备计划团年饭上的节目了,米楠把安排表递送到苏唯手里请她定夺,苏唯这才发现时间还真是快啊。 她没有马上看,只是说下午6点前会给米楠答复的。 她想起了童瑀,这个仅凭着一双手和一张图就得到自己首肯的孩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呢?   走进设计部办公区,刚才还说笑着的员工立即安静下来——老板来了就跟钟馗来了一样,甭管你心里有鬼没鬼,这个时候好像自己就是鬼一样。 方经理正在办公室和人谈着什么事情,苏唯决定自己随便看看问问。   “TONY。”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伙子抬头,“WEENY,HERE。”   名叫TONY的美国人是苏唯的大学同学,毕业后经不起苏唯整天嘴巴里“HOT GIRL”的诱惑,来到了成都开展事业。 他全新的设计理念和西方文化的熏陶,在整个La cooper里注入了一剂新鲜血液,是公司重要的设计人员之一。   “新来的那个女孩子怎么样?”苏唯问。   “女孩子?”TONY夹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SHE IS 23 YEARS OLD,OK?”   苏唯笑,23 YEARS,就叫OLD啦?嗬嗬。   TONY用手指指,童瑀正坐在办公区的小角落里一台略显破旧的电脑边。 童瑀熟练的使用AutoCAD在对图纸作校对,鼠标因为不太灵敏,她的手指越发点击的迅速。   苏唯走过去,“还习惯么?”   童瑀稍稍抬头,“习惯。”   “以前做园林,现在做的楼宇,会不会觉得吃力?”   “不会,我原本学的就是楼宇。” 童瑀并没有站起来说话,而是手里不停的使用电脑作校对,连说话都这么简短而直白。 苏唯有点不太开心。 怎么说自己是这个公司的老板啊,今天还来关心新员工的跟进情况,怎么你这么没有眼力劲儿,跟老板讲话还不站起来?   “好好干。” 苏唯干巴巴的说了这么一句,离开了。 童瑀并没有再说什么了。   设计部的文案兰兰过来了,这人相当八卦的说:“小童啊,刚才那个是老板啊,你怎么不站起来说话啊。” 言语中透着不解和嘲弄。 童瑀这才反应过来,但是苏唯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刚才我着急校对图纸,没注意是谁啊。” 心里却在想:我晕,刚才怎么不提醒我啊。 这次以后,童瑀心里有点七上八下了,怎么说人家也是老板,“临幸”到你身边了,你居然没认出来。 说你认真吧好像太过了点,说你健忘吧怎么能把当初给你这个饭碗的人忘记了呢。 童瑀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这次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误,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进入一流的设计公司,却因为自己的粗心而犯了老板阶级的禁忌:老板不都喜欢人人对他卑躬屈膝的么?哎……她心里瞬间跟外面的天空一样,阴起了。   苏唯心里也莫名的不高兴,好像自己没有得到一个人的重视一样,显得很透明。 嗯,就是一种被当成了透明的感觉。 但是苏唯也迷惑,自己从来不稀罕得到别人的注目礼啊,在公司一切都是她说了算,下面就算有意见,也会礼貌而委婉的提出来,丝毫不会让自己觉得很愚蠢或者很难堪。 可是这个孩子,虽然她有一双连苏唯也被吸引的漂亮的手,但是怎么就在那个时候对自己熟视无睹了呢?   苏唯还是觉得自己太累了,神经质的厉害。 第二章 转眼到了吃团年饭的时候。 全公司百十号人加上几十位官场上社会上房产商的客人,满满的坐在大荣和宽敞明亮的大厅里。 人人喜笑颜开,个个交头接耳,这个正是拉拢关系,寻找合作的好时机。 别看他们个个脸上放着红光,肚子里不定放着几瓶黑墨水呢。 首先是老苏总致词。 一年来,老苏总几乎都在青城山钓鱼去了,身体显得硬朗许多,脸色也红润不少,看来,成都真的是个养生的好去处啊。 几句客套话,展望了La cooper的未来,吹捧了在座各行人士的鼎力支持和员工的辛勤劳作,老苏总宣布“开吃!”,一时间,觥筹交错不绝于耳,笃勺叮当伴随着彼此的赞美话,好一派热闹和繁华。 苏唯作为现在的少当家,免不了要每桌敬酒,好在她从小跟着父亲经历过来,几杯白酒还是喝得下的。 敬了工商敬规划,敬了李总敬王总,还有手下这些每天奋战的员工们,日日夜夜熬出来的成就,不仅摆在公司的荣誉陈列室,也摆在了苏唯的心里。 再过些日子就是除夕了,外地的员工陆陆续续要走了,现在苏唯就想着早点发奖金给员工,让别人早一天有着过年的心情,所以敬酒到员工桌的时候,苏唯显得非常诚恳:“谢谢你们给我扎起哈!” 6年的美国生活,并没有带走她成都妹妹的辣味。 “小何,我知道下面人家都叫你河马,今年你的成绩不错,蓝光用了3个设计,其中一个就是你的作品。” 小何笑得眼睛都快没了,方经理乘机来拍马屁:“还不是苏总你给的机会,小何一直都说很感激你!”小何乐呵呵的笑着赞同,苏唯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转移阵地了。 八卦精兰兰坐在童瑀边上,嘀咕了一句“马屁精”被童瑀听到,她悄悄地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差不多有一个多月了,童瑀和下面的人混得很熟络了,尤其和何定坤(小何,后称河马= =)关系最好,两人年龄差不多,又在一个组里共事,平常共同语言特别多。 童瑀来的这些日子,帮着河马校对晒图存档封案,饶是给河马减轻了许多负担,河马今天还特地提议举杯欢迎新员工童瑀的加入。 童瑀这桌站起来举杯共饮的热闹劲儿,也带动了其他人,一时间纷纷起立举杯,共同祝愿彼此工作顺利,公司业绩蒸蒸日上。 苏唯半醉,短时间一杯杯的五粮液,怕是武松也醉了吧。 就在苏唯也一同举杯的时候,透过玻璃杯,她仿佛看到童瑀那双英气逼人的手,举起杯子,用她那双晶亮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微笑,一如马尔代夫清晨的第一抹阳光。 苏唯有点出神一样放下酒杯,发现童瑀真的端着杯子朝自己微笑。 心里被扯了一下一样。 但苏唯是什么人,她旋即调整自己的心跳,礼貌的重新端起酒杯回应一个微笑,却发现童瑀已经和别人碰了杯了,红色的葡萄酒液映衬着她白皙的手指,那么扎眼。 苏唯一头黑线……她十分确定自己神经有毛病了。 但,为何两次都是她? 可怜的童瑀,第二次让这个美女老板不爽了。 当时童瑀是想着去敬酒的,她是想着对老板应该殷勤着点,捧着点,自己日子也好过,混个脸熟么。 可是这么多人,她害怕了,加上方经理和这里的好多前辈都还没有去敬酒,自己这个菜鸟打头炮,不是找死么?想起第一次自己居然坐着回答老板的关切,这个事情还没有去弥补,这次趁着人多不是正好么?还在徘徊中呢,谁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河马这家伙愣是把童瑀拉住,逼得童瑀和他碰杯喝酒。 所以,苏唯看见的童瑀突然又不看着自己了,就是因为这个家伙。 因为这个事情,苏唯开始注意起童瑀了,她要看看这个孩子究竟怎么的,一开始么看都不怎么看自己,接下来自己亲自问候新员工她还不爱搭理,现在敬酒欲拒还迎的样子,又转移了目标。 苏唯除了严重怀疑自己神经质得厉害外,就想知道这个孩子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团年饭吃得热热闹闹,苏唯一杯一杯的,也不知道因为太高兴今年的业绩还是太担心明年的单子,反正她基本没有拒绝敬酒的人,到最后老苏总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叫苏夫人把苏唯拉开不要喝了。 苏唯嘴巴上说没事没事,其实脑袋一阵阵的犯晕,她说自己休息下就没事了,苏夫人便走开帮着老苏总应酬着。 苏唯在大荣和大厅外的沙发里缓了好一阵子,起身去上厕所。 推开厕所门的瞬间,一双晶亮亮的眼睛出现在她眼前,不知道是灯光角度太晃眼还是自己真的喝多了,苏唯脚下一个趔趄,朝那双眼睛扑去。 那人正是童瑀。 童瑀反应奇快,一手搂过苏唯,一手扶住面盆,两人才没有倒下去。 “啊!”苏唯这么一趔趄,酒醒了一半,双手死死抓住童瑀的肩膀。 “苏总,小心。” 童瑀扶住她。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泡软了耳根,苏唯竟然觉得这语气好温和好柔软,仿佛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她的脸红了。 借酒装疯,苏唯抓起那双漂亮的手,紧紧握着,说:“谢谢你啊,小童。” 说完跌跌撞撞要去上厕所。 童瑀先是被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报吓了一跳,看清楚是苏总后,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走向厕所,又不好意思再走进,只好乖乖的在外面关上门,像个侍者般候着。 听见冲厕所的水声后,童瑀才放心了:老板还知道冲厕所,没醉得太厉害哈。 苏唯走出来,还好衣冠整齐。 童瑀又小心的盯着她洗手擦手,生怕一个眨眼老板又要怎么的,那个时候她就算是第三次惹她不高兴,这饭碗还没端到领正式的工装呢,就给自己摔了。 童瑀心里怕怕的,老板如厕,自己偶遇,陪也不是不陪也不是。 哎……= = “我坐会儿吧。” 苏唯象个土豆一样陷进沙发里,童瑀连忙扶住她坐正,好歹这里什么人都有呢,总不能看着自己的老板像根丝瓜一样弯在这里吧。 童瑀看看四周,也只有自己了,其他人都忙着觥筹交错呢。 没办法,陪着吧。 进La cooper都两个月了,算算看还从来没有和老板这么近距离过——虽然她现在醉了。 为了顺利渡过试用期,童瑀这两个月来没少努力过,该做的做得很好,能帮一把手的尽量都去,在每个人面前微笑,竭力搞清公司内部的流派……累了还咬牙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这么努力的工作,确实赢得了人心,公司好多人都喜欢童瑀,方经理也在很多人面前夸奖她。 一切仿佛都应顺理成章了,偏偏童瑀运气背,没赶得及给当初自己饭碗的老板表现表现,今天装着胆子想去敬酒的,结果还被河马给摁下了…… 童瑀心里也乱糟糟的,正想着呢,苏唯的头歪歪斜斜的就靠了过来。 她似乎有点困了。 一阵香气袭来。 童瑀心里一颤:好香啊,成熟女性的味道就是这个么?她腻了一秒钟,还是决定把老板扶正,可是苏唯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脑袋不偏不倚的就窝在童瑀的颈窝里。 人来人往的大厅出入口,美女老板就窝在自己怀里,童瑀有种僵掉的感觉。 乌黑的直发中,透着一股女性特有的味道,童瑀不知道是香水还是化妆品,或者是成熟女性特有的味道,反正就这么袅袅的窜进她的鼻孔里。 童瑀的心咚咚乱跳,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她的手一时不知道放在哪里好,竟一直僵在那里。 偷偷看了看美女老板,哇噻,真的是美女老板哦! 眉毛修得整整齐齐,长长的睫毛上覆盖着一层亮晶晶的睫毛膏,鼻子翘翘的好可爱,嘴巴……童瑀看到嘴巴的时候真的吞了一口唾沫,顺带第二次骂自己“狼”。 轻轻抿着的嘴唇,宛如樱桃一样的颜色,在水晶灯的照映下,丝丝泛着晶彩,加上苏唯呼吸中带出的一些些五粮液的余香……童瑀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了! 她心里想难怪男人都想把女人灌醉,原来喝醉的女人这样美! 苏唯其实没醉。 这个成熟的老板,这个时候心血来潮要戏弄一下这个孩子。 她装作醉了,借着嘴巴里的一丝酒气,干脆倒在这个孩子怀里,看她怎么办,反正这里也见不到那些场面上的人物。 但是没有预兆的,她听见了童瑀的心跳,在她靠近她的颈窝里的时候。 那么鲜明的心跳感觉,苏唯已经记不得何时还听过了。 不敢确定是什么原因,不过偷偷看见童瑀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是小小满足了一下这个女人的报复心。 她在心里想着:我倒是要看看你的老板醉了你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一个服务生走来,童遇见了救星一样:“小姐,给我一条热毛巾。” 苏唯心里犯嘀咕:没听过给喝醉的人热毛巾就可以解酒的。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孩子有什么办法来对付我。 不一会儿,热毛巾来了。 出乎苏唯意料的是,童瑀并没有把热毛巾用给她用,而是给了她的衣服用。 原来刚才在厕所差点摔倒的时候,衣服下摆沾上了洗手台的水。 童瑀心想老板等下肯定要继续作战的,衣服上怎么能有污渍呢。 她仔细而小心的擦拭苏唯衣服下摆的水渍,用她那双漂亮的手。 此刻的苏唯,心里有点感动。 这个单纯的孩子没有看出来自己在装醉,却细心的看见了自己衣服下摆的水渍。 她甚至有点内疚自己现在的恶作剧,欺骗了一个温柔的人。 但是她没有作声,继续装,眼睛却偷偷开始瞄着那双漂亮的手。 粉红粉红的手指头,指甲盖泛着健康的光泽,被白色的热毛巾映衬着,透着一股子飒爽的英气。 脑海里,苏唯又想起了第一次看见这双手的时候,它覆在洁白的纸上,背光板透过的白色灯光,几乎穿透手掌。 突然,老苏总过来了,他问其他人:“苏唯呢?怎么不见人了。” 旁边一个人尚未来得及说话,苏唯立马坐了起来,把童瑀吓了一大跳!她条件反射般的站起来。 “爸爸,我休息着呢。” 苏唯对父亲说话的语言总是这么娇滴滴的。 老苏总乐呵呵的说:“我和你妈妈先走了,客人还在,你快去陪着别晾着人家嘛。” “知道了爸爸,放心我不会喝醉的。” 苏唯笑眯眯的叮嘱司机“老王慢点开哦。” ……我不会喝醉的…… 童瑀不傻,她知道自己刚才被老板耍了。 可是她一菜鸟耍了就耍了呗,还敢怎样。 老苏总转过头看着童瑀,“呵呵,这个小姑娘好高哈。 新来的设计?” 童瑀猛地被老苏总一问,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味的嗯嗯嗯,头如捣蒜点个不停。 苏唯忍住不笑,挥手给父亲再见,转回头来,看见“好高”的童瑀还站在那里。 童瑀不好发作,加上自己知道上次老板关心自己,自己还没搭理人家,于是她讪讪的站在那里。 苏唯看她这样样子,真得快要笑出来了,但是她毕竟久经沙场,稳住没有笑出来,却在转身要走的时候,调皮的朝童瑀眨了眨眼睛。 可怜的童瑀这下子真的懵了,她一只小菜鸟,被老板这么意味深长的戏弄了一番,还带着这样的笑容离去……最后她怎么回到桌上都不记得。 “小童,你怎么才过来,都开始敬酒了哦。” 八卦精兰兰拉住她开始朝苏唯那一桌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童瑀现在看到苏唯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扭扭捏捏的不愿意过去,谁知道这个时候河马又窜出来,借着酒劲架着童瑀就朝着苏唯走去。 童瑀感觉自己还没喝呢,脸就红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被人家美女老板戏弄了一次,现在还贴着脸去敬酒…… 苏唯现在也不敢一杯一饮而尽了,员工也不敢赶老板的鸭子,大家都是“你随意,我甩干”的喝。 苏唯看见童瑀被河马架过来,身边还跟着兰兰,于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苏总……我敬你!祝你越来越漂亮!哈哈……”河马明显醉了,童瑀这个时候也没被河马架着了,帮着兰兰扶着河马。 兰兰这个人精立即上前:“苏总,我也敬你,祝你越来越年轻漂亮,公司事业蒸蒸日上!” 苏唯满面桃花,女人么,再没有说自己年轻美貌这样的话更受用了。 她笑着叮嘱河马悠着点后,转回头看着童瑀。 童瑀此刻的脸红得跟手里的葡萄酒一样,她有点害羞有点不知所措,还有点尴尬——是嘛,和老板心知肚明,刚才被人家小小戏弄了一回呢。 但是,童瑀还是在心里说:“人家是老板,人家是老板……”于是她鼓起勇气,刚一张嘴话还没说,苏唯抢过她手里的杯子,“小童,我看你面不改色心不乱的,肯定是个海量,今天我们整杯白的。” 周围人一听美女老板要和新来的设计妹妹“整白的”,瞬间炸开了锅,立即到满了两杯五粮液,一人一杯端上了。 童瑀这个汗啊,可不是一般的瀑布,是尼加拉瓜大瀑布啊!她刚才在自己桌上已经被献殷勤的男人们劝了好几杯葡萄酒了,又在方经理的引荐下和规划局的头头喝了几杯,刚才去厕所就是醒脑啊,怎么现在整成手里端着五粮液了呢? 但是,如今舞台已经搭上了,这戏自己唱也得唱不唱也得唱了啊!那管他是穆桂英挂帅还是齐天大圣大闹天宫,今天童瑀就是死了,也要死在五粮液下!她这么想着,还真双手举杯了,第一次正面这么久的看着她的老板。 “苏总,谢谢你我才有机会来到La cooper这么优秀的公司,和这么优秀的团队合作。 今后我会努力的!”她晶亮亮的眼睛,映衬着这热闹闹的场面,嘴角弯起的一丝笑,仿佛要融化在五粮液的醇香中。 苏唯呆了一秒钟,旋即被她敏锐的思维抓了回来。 举杯的瞬间,她带着点怀坏的笑:呵呵,你两次惹我啦,今天算是一起算帐咯。 这杯酒刚进嘴巴,童瑀觉得天旋地转,眼睛前面一只只鸟儿飞来飞去。 但是她很快镇定下来,这么多人的面,又是敬人家老板的酒,怎么能吐出来?她几乎怀着就义的心情,吞下了这杯酒,瞬间胃里火辣辣的,一股股火焰向上冒。 遵守“你随意,我甩干”的原则,苏唯浅浅抿了一口,大大的眼睛看着英雄一般被人簇拥回去的童瑀,还是忍不住在嘴角挂起了弯弯的笑意。 呵呵,看谁捉弄谁咯。 第三章 夜渐渐深了,在热闹的宴席也要散去。 外面下着雪,三三两两的人结伴打车回去,或者由没怎么喝的同事开车送回家。 苏唯在和客人一一握手告别后,突然想起了今天被自己捉弄了两回的童瑀,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怎么样呢,一杯五粮液,就是男人也会醉三分吧。 大堂里除了几个还在奋战的人,基本上没几个女孩子了。 苏唯看见米楠,问她:“设计部的童瑀呢?”米楠看来也喝了几杯,小脸红霞飞:“刚才看见呢,这会儿就不知道了。 要不,我帮您找找?” “算了,你们回去吧,路上当心哦。” 苏唯摆摆手。 她又四处看了看,还是没见到那个“好高”的女孩子,只好作罢,出门去后巷的停车场取车。 刚拐进后巷,就看见一个身坐在地上,走过去一看,童瑀。 可怜的童瑀真的被那一杯五粮液放倒了……她虽没吐,但是谁知道处在吐与不吐的边缘时候,才是最难受的。 她双手抱着头,可怜兮兮的坐在花台边,身边放着一杯水。 “小童么?”苏唯有点小小的难过,她并没有恶意要报复这个孩子,可是就是忍不住想要小小的戏弄一番。 现在看见这个孩子这样难受得蹲在路边,再想起刚才自己突然站起来下她一跳的窘样,苏唯到底忍不住了,在边上哈哈大笑起来。 童瑀还没反应过来时谁叫她呢,就听见这么一长串的笑声,有点生气的抬头,却看见了美女老板花枝乱颤的笑脸。 她自己想陪着笑还是继续生气呢,正想着呢,胃里因为突然的抬头,一紧……童瑀转头“哇……”的一声吐了! 她这一吐,心想:完了完了!!!我在美女老板笑的时候吐了!我的饭碗肯定丢了,我怎么老是这么背啊……5555555 童瑀心里怎么想的苏唯不知道,不过她看见童瑀吐了,苏唯却立即心疼起来这个孩子来,要不是被自己整得下不来台,人家现在不是好好的在回家的路上么?于是她轻轻拍着童瑀的背,好让她好过一点。 就这样,童瑀昏天黑地的吐了一地,算是过了这酒劲儿了。 还没来得及和老板道歉呢,苏唯就跑进了酒店。 童瑀想,这么臭,我都想跑了……美女老板跑了不奇怪。 不过奇怪的是,美女老板又回来了,还带着一条毛巾,后面还跟着一个侍者。 苏唯拿过毛巾仔细地给童瑀把嘴巴擦干净,又让她喝水漱漱口。 “到上面开个房间,把这个小姐扶上去吧,她这么高,我弄不走她。” 苏唯搬来了救兵。 “不要不要,我很好我不用的。” 童瑀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并且站起来表示自己没事。 “真的?”苏唯的这句关心出自内心,她被迫喝醉过很多次了,她知道很难受。 “真的。” 童瑀很紧张的理理衣服,让自己最大限度的看起来整洁干净。 “那行,我开车送你回去。” 苏唯转身要去取车,左手臂却被童瑀抓住,“别,你喝了不少,别开车。” “没事儿,我早醒了。” 苏唯笑笑。 “不要,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酒后驾车不安全。” 童瑀很认真,松开了苏唯。 说完朝街边走去,准备拦的士。 “童瑀。” 苏唯冷不丁的叫出她的全名,连自己都觉得奇怪,平时叫“小童小童”的不挺顺溜的吗。 “要不,陪我走走吧,你说我不能开车,那我车也没人开了,不如等我酒醒?”苏唯歪着头看着童瑀。 两个人沿着大荣和外面的街道,慢慢走着。 童瑀真得很高,连165cm的苏唯都觉得自己矮冬瓜。 她穿着和那天来面试一样的银灰色风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短靴。 走着走着,从口袋里莫出来一顶也是银灰色的线帽子,罩在脑袋上,遮住了额前的刘海和耳朵,卷卷的头发只在后脑勺还露出一节。 “苏总你冷吗?”她扬了扬手里的围巾,“和帽子一套的,我很少戴。” “谢谢,我不冷。” 苏唯朝她笑笑,“神仙树那里有个星巴克,我请你喝咖啡。” “噢。” 童瑀有点尴尬的收回围巾。 “小童你有多高啊?”苏唯仿佛察觉到了童瑀的尴尬。 “早晨171,晚上170。” 童瑀答。 “啊?”苏唯很好奇。 “累了一天要缩水的啊。” 童瑀笑了,那洁白的牙齿在雪花纷飞的路灯下,分外的闪亮。 苏唯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那以后衡量你们有没有认真工作,就量身高咯?” “理论上可以,呵呵。” 童瑀觉得这样的谈话气氛很轻松,至少现在看来不像是老板和员工。 “你长这么高,不知道你妈妈喂你吃的什么哦。” 苏唯说。 童瑀却没有答话,好一会儿,正当苏唯觉得自己的问题是不是太幼稚的时候,童瑀轻轻说:“我妈妈已经过世了。” 声音轻得仿佛可以淹没在雪花里。 苏唯愣了一下,旋即轻轻说:“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 童瑀脸上带着笑,“过世好多年了。” “我爸爸在上海工作,远洋货轮的大副,一年回不了几天家。 我基本一个人在家。” 童瑀想缓和气氛,却说到了这些,意识到后马上又不说话了。 苏唯心里有点难过,都怪自己多嘴。 她指着前面的星巴克咖啡店,“到了哦!为了再一次表示欢迎你的加入,我请你喝咖啡。” 童瑀笑了:“谢谢苏总。” 星巴克里,一杯摩卡一杯拿铁,一个卷发的高个子女孩,一个气质高雅的女人。 外面是成都百年难遇的大雪,里面是《歌剧魅影》配着氤氲的咖啡香味。 直到现在苏唯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是此生最浪漫的咖啡馆约会。 闲聊了一会儿,苏唯说到了工作。 她问了童瑀对自己职业的规划,童瑀的回答很中肯很实际,这让苏唯很欣慰,她这个年龄的人,已经听不进激昂却缺乏实践性的空谈了。 时间像窗外的雪花,纷飞而过,咖啡杯很快见底。 借着混混沌沌的灯光,童瑀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面眼前这个人人口中的美女老板。 很早的时候,童瑀读过张嘲的诗: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吾无间然矣。 童瑀觉得自己还没有醒酒。 “我送你回家吧。” 苏唯还是第一次向要送公司的员工回家。 “不用了,我打车很方便的。” 童瑀仍然显得比较拘谨,她很礼貌的拉开咖啡馆的门,让苏唯先行。 “住哪里啊?”苏唯出来觉得有点冷,她陪着童瑀站在街边候车。 抬头,雪花无声坠落。 “我住在小南街附近。” 童瑀把帽子带上,俏皮可爱。 苏唯看着她的衣物搭配,觉得这样的人设计出来的建筑,一定很特别很完美。 “我……”苏唯竟然有点支吾起来,“我,有点冷……脖子。” “冷……”童瑀掏出口袋里的围巾,递给苏唯,“苏总,戴上吧,夜里温度更低。” 尽管在豪华的BENZ E280里面,苏唯仍然戴着这条银灰色的围巾。 她今晚的心跳有点快。 从神仙树开到置信巴厘岛花园的一路上,苏唯一会儿觉得心烦意乱一会儿觉得欣喜快慰。 “我最近真的太累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神经都衰弱了……” 童瑀坐在出租车的后座,脑袋无力地靠在车窗上。 回想起3个小时前的觥筹交错,欢歌笑语,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逐个在脑海里越过……突然,停顿在了一张精致妆容的脸孔,长头发,大眼睛,令她无法直视的美丽。 似乎还闻到了那样属于成熟女性的香味,它在童瑀的脑袋里转啊转,童瑀觉得那五粮液的劲头儿似乎又上来了…… “小姐,是这里么?”司机的询问把童瑀从幻觉中拉了回来。 开打房门,童瑀随手把帽子扔在沙发里。 她走进厕所,洗了把冷水脸。 冰冷的水,一下子激灵她清醒了好多。 童瑀站在书房门口,借着厕所的灯光,墙上是好多个相框,每个相框里面,都是两个人不同的场景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年龄。 童瑀又一次在洗澡的时候,将脸仰起,嘴里模模糊糊的念叨着一个名字:莫冉。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尺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第四章 随着除夕的临近,公司里好多外地的员工都陆陆续续的回家了。 硕大的空间里,显得有点冷清。 新鸿基地产在成都的第一个项目“悦城”已经中标了,这是新鸿基在成都的首个个案项目,也是La cooper今年的最后一个投标项目。 这个位于天府大道南端以东,紧邻极地海洋公园的新项目,花费了苏唯太多的精力去承载。 现在她在办公室看着效果图,觉得今年自己真的该休息一下了。 已经2月1日了,再有6天就是除夕了。 苏唯看着台历上的数字,有点疲惫。 今天是在丹佛工作的男朋友黄海波回国过年的日子。 黄海波是苏唯在美国学习时认识的男朋友,后来苏唯回国接手父亲的公司,黄海波继续留在美国工作,说好两年后取得绿卡再回国继续他的软件工程事业。 每次苏国能问起苏唯和黄海波的时候,苏唯都答“很好。” 究竟好不好,苏唯现在都无法说清楚。 13个小时的时差,12万公里的距离,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是前世今生或者两个世界。 对于黄海波,苏唯是放心的。 这个典型的“宅男”,每天下班后最渴望的就是沉浸在无休止的飞行模拟游戏中。 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永远在自己的城堡里做着飞行员的梦。 她不担心隔着半个地球,这个男人会花天酒地,拈花惹草。 只是,车子奔驰在机场高速上的时候,她听不到自己从前还会有的心跳声。 双流国际机场里,永远上演着聚散离别。 苏唯每次来这里,心里都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失落感。 一个没有生命的巨大铁鸟,带走了多少人的心。 她站在国际2号出港口,费劲地在密密麻麻的电子显示屏上寻找航班号和时间——还一刻钟从香港到成都的航班才到港。 国内某一航班的旅客已经出港,一群人稀稀拉拉的经过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微笑。 “……呵呵,童瑀你长高了哦。” 一个女人的声音渐渐过来。 童瑀? 苏唯下意识的转头,看见童瑀和一个女人朝这里过来。 她还是那顶银灰色的线帽子,卷曲的头发从耳畔露出一点点。 黑色的短款羊毛大衣,黑色的牛仔裤,那双红色的板鞋。 身边的女人很亲昵地抱着她的手臂,丝毫看不出连续坐了22小时航班的劳累和疲倦。 童瑀背上背了一个大包,手里还拖了一个行李箱,笑得勉强。 是的,勉强。 苏唯那个瞬间就是这么认为的。 也不知道自己在避讳什么,苏唯别过身子,好让经过这里的童瑀看不到她。 擦肩而过。 苏唯垂下来的头发,被童瑀的肩头轻轻带起,她闻到淡淡的伊丽莎白雅顿绿茶香水味。 撩动的发丝中,苏唯看见她的笑容,那么勉强。 那样漂亮的手指,被那个女人握住,却看不到相握的力量。 童遇的高挑的背影,在那个女人乳白色的风衣旁边,格格不入。 几乎就是一秒钟的思考,苏唯跟在了她们后面。 这个叫童瑀的孩子,越来越像是一个吸引苏唯的谜团。 她没有忘记黄海波的航班在一刻钟后就在降落,12万公里外的这个男人再有半小时就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的眼镜后面,有一双温和的眼睛。 只是,此刻的她却觉得那个孩子渐渐远去的背影更加重要。 她们出了候机大厅,拉开了一辆的士的车门。 苏唯跟着拉开后一辆车。 “师傅,跟着前面那辆车。” 机场高速, 火车南站,人民南路……路灯照在苏唯的脸上,她一刻不停的看着前面那辆出租车,童瑀的后脑勺依稀可见,旁边依偎着那个陌生的女人。 苏唯的电话响起,陌生的号码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唯唯,我到了,你在哪里?” “海波,我今天不能来了,我在谈合同,抱歉。” 苏唯甚至不多解释几句,好似这两个人一不小心就会瞬间蒸发了一样。 车子停在了小南街上。 童瑀下车取后备箱的行李,陌生女子在付钱。 苏唯吩咐司机开到前面一百米才下来。 一身冷风吹过,苏唯清醒了一大半。 “我在做什么?我不是去接海波吗?怎么到了这里?我为什么要跟踪人家?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夜里11点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苏唯站在一棵树下,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正准备离去,令她惊奇的一幕出现了!那个女人主动凑上去亲吻童瑀。 童瑀一手一个行李,冷不丁的这样只好朝后退了一步。 那女的就笑,童瑀颔首,拎起行李朝着一条小街走进去。 就像见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苏唯用手抚住胸口,却能感受到自己强烈的心跳。 苏唯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整个街道回响。 在美国留学6年的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自己在美国认识的朋友中也有这样的人,两个人都是学习音乐的,先后从国内到美国,就是为了在一起厮守。 没有法律的保护没有父母的祝福,他们或者她们只有对彼此最真诚最深刻的爱,才是唯一的承诺。 但是说不清道不明,自己为何心跳这样强烈?她想起了在大荣和自己作弄童瑀的时候,自己在童瑀的颈窝里,也听到过这样强烈搏动的心跳。 手机响起,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她赶紧摁下接听键,却发现只是一条短信。 “唯唯,我买了手机卡了。 明天我晚点来找你。 你早点休息。 你的海波。” 苏唯叹了口气,抬头,发现雪花又无声无息的降落。 这都是今年的第几场雪啦,成都好些年都没有这样下过雪了。 冷得不成样子。 一个人影出来了,童瑀。 一个人。 苏唯赶紧转身朝反方向走,童瑀却也朝着这边走。 苏唯心想着要是等下被认出来,自己怎么解释啊……路过这里?——大冷天的有BENZ不开的路过?和朋友聚会正离去?——车呢车呢?应酬完了要回家?——自己的BENZ车呢? 苏唯的头上开始有黑线出现了…… 前面出现一辆亮着红灯的出租车,苏唯就跟见到了救星一样的跳上去,逃了。 第二天,苏唯感冒了。 她红红的鼻子就好像昨晚冻坏掉了一样,今天一天都鼻塞。 晚上还要和父母一道出席黄海波的接风宴。 年尾了,公司员工走得差不多了,设计部现在只剩下童瑀、方经理和其他三个员工,其他部门基本只留了一个人坚守阵地。 米楠家在绵阳,本不该这么早走的,但是下在苏唯整天也没什么事情,就叫她回家了。 整个商鼎国际的18层,安静的有点落寞。 童瑀这段时间开始参加华润二十四城中庭花园和园林绿化的深化设计。 这个楼盘开始修建已经接近一年了,最后的中庭花园在开发上的要求下将作较大的改动,配合周围的人文环境和商业氛围,里面的园林设计也将作出适当的改动。 整个La cooper里面只有童瑀刚开始工作就接触的园林设计,所以这个担子在童瑀刚被转为La cooper正式员工的时候,就毫无悬念的压在这个女孩子头上。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她还每天准时到公司,孜孜不倦的工作着。 苏唯走到设计部工作区,远远看见童瑀的手指在崭新的HP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的敲打,身后的绘图仪一刻不停的吐出图纸。 她转身过去几步,从绘图仪嘴巴里拿出图纸,仔细观看了好一会儿,带着满意的微笑把图纸卷起来,放在身边的案桌上。 童瑀已经穿上了量身订制的制服,卷卷的头发有点乱糟糟的感觉,藏青色的西装里是淡绿色的衬衣和墨绿色毛衣,刚熨烫过的裤子下面,一双蓝色蜡笔小新绒拖鞋有点长。 她带了一副咖啡色的宽边眼镜。 “小童,二十四城做得怎么样了?”苏唯看见她的蜡笔小新拖鞋,忍不住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噢,苏总。” 童瑀这次马上站起来了,“中庭部分的初稿按照甲方的要求基本定了,昨天已经和加方的王工邮件联系过了,现在做的是周界的设计。” “年前来得及么?”苏唯看见了那双眼睛后面的疲态。 “应该没问题。” 童瑀微微颔首,老老实实地说。 “应该?到底出不出得来?”苏唯见到她微微颔首,突然想起了昨天那个晚上,她被那个陌生女人吻过的时候,也这个样子。 “噢……”童瑀觉得老板不太满意自己模棱两可的回答。 可是这个案子对方并没有要求一定要在年前出来啊,但是老板这么不满意“应该”,那就是说她希望年前出来哦?童瑀脑袋里光速般运转着苏唯的这句话,最后认为是要求自己年前完成初稿的,于是说,“年前可以把初稿做出来。”   苏唯什么也没有说,点了点头而已就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有点小小的恼怒,却找不到原因。 这个案子本来现在就是处于深化设计了,年后工程要上园林起码还要大半年,童瑀最主要的中庭已经通过初审了,周界的设计着什么急呢。   是啊,我着什么急呢。 苏唯摇摇头。 看看表,下午5点了,和黄海波约了6点在对面的凯宾斯基饭店吃饭,他父母亲今天从北京到的成都,双方家长第一次见面。 苏唯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也终于排到了谈婚论家的日程上了,不觉间有点惆怅岁月无情。 想起了那双漂亮的手,她透过玻璃墙看看了童瑀,此刻的她正伏案工作,想必一定是要在年前完成刚才谈论的工作了。   5点50,苏唯走过设计部,瞥见童瑀站在绘图仪前,高挑的身影有种瘦弱的感觉。   凯宾斯基饭店的一个包房。 苏国能和苏夫人满意的看着越洋归来的黄海波,黄海波的父母也对苏唯非常满意。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苏唯保持着最适当的矜持和优雅,对黄海波父母的询问一一作答。 “也难为海波了,回国第一站竟然不是自己家,而是到了成都来看望我们。” 苏国能非常高兴黄海波这样看重自己的女儿。 “哪里,我爸妈也正想来成都看看,他们没有来过这个城市。” 黄海波显得谦虚而儒雅。 “今天我们第一次见面,既是给海波接风,也是欢迎你们二位来成都游玩。” 苏国能举杯,“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黄海波也的确是很重视苏唯了,回国首站不是北京,而是苏唯所在的成都,并且把自己爸爸妈妈也请来了,大有敲定终身的架势。 不过苏唯现在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高兴,黄海波从香港直飞成都看望自己是很高兴,不过第二天他的父母也来了,这让苏唯显得有点措手不及,因为事前黄海波没有提起过这个安排。 这都是次要的,主要的事,人家父母好歹是长辈,怎么好在这个快要过除夕的时候让人家从北京来成都,两天后又要飞回北京过年呢? 席间的苏唯一直在意这个问题,虽说黄父黄母都是通情达理的知识分子,不过自己从来做事都不会这么张扬和显得没大没小。 刚才父亲的一些话也是在极力给自己打圆场,以解释这件事情的安排,本不是她苏唯要这样决定的。 “唯唯,怎么?有什么不开心么?”苏唯偶尔显露出来的焦虑,还是被黄海波察觉了。 “没有啊。” 苏唯给他夹菜。 “感觉你有心事。” 黄海波非常温柔的握住她的手,一双有力量感的手,温暖而干燥。 苏唯的心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她下意识的看了看窗外。 商鼎国际就在凯宾斯基的对面,两幢建筑物之间只隔了一条马路而已。 酒足饭饱过后,苏国能本打算请黄父黄母和他们一同住进位于温江的别墅,怎耐此时天色又开始下雪,为了安全考虑,就在凯宾斯基订了房间。 黄海波也决定就住在这里方便陪同父母游玩成都。 房间里,黄海波温柔的从背后抱着苏唯,柔声问:“想我想坏了吧?” “切,才没有。” 苏唯轻轻向后靠着他,“我整天忙得天昏地暗的,哪来时间想你?” “嗯,心疼着呢我。 看看,昨天都没来接我。” 黄海波从箱子里拿出一根亮闪闪的项链,“在香港买的。 戴上试试看,肯定很漂亮。” 他从背后给苏唯戴上。 昂贵的TIFFANY项链,坠着一颗松绿色的宝石,十分适合苏唯的气质。 “喜欢吗?”黄海波柔情似海。 “干吗这么破费……”苏唯有点害羞了,这个男子的眼中,满满当当的都是浓情蜜意。 “你值得……”男子的唇轻轻覆盖了过来,苏唯半推半就的环上了他的脖子…… 一阵缠绵。 手机在这个时候不偏不倚的时候响了起来。 苏唯正要去接,黄海波的唇就追了过来:“别去接宝贝儿……” 苏唯还在他怀里被他轻柔的抱住,没说接也没说不接,拿起电话看了一下。 公司的号码。 她对黄海波报以歉意的一笑,摁下了接听键。 “苏总您好!”是童瑀,她有点小心翼翼又有点着急的说,“抱歉这么晚了打扰您,我刚接到王工的电话,说是华润高层否决了前期我们的外墙装修设计定案,要我们重新……” “华润有病啊!”苏唯一阵冒火的打断。 倒不是因为这个电话来的不是时候,而是外墙装修定案早百十年就封案定稿了,这会儿华润抽的是哪门子风啊? “对不起苏总,我打不通方经理电话,对方说一定要马上通知公司高层,所以我……”童瑀被一句“有病啊!”唬得下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方德高今天回雅安了,估计在高速上电话才不通。” 苏唯此事一手电话一手插腰,站在落地窗前,盯着窗外的车来车往。 她很想解释一下刚才自己并不是冲她发火,却干巴巴的问了句,“你还在公司?” “嗯。” 童瑀答。 “在做什么?”苏唯竭力想缓和一下刚才自己的火气。 “二十四层的周界。” 童瑀老老实实的说。 “外墙装修都要求我们重新做了,你也别做周界了,早点回去吧。” 苏唯语气一下子柔软下来了。 “好。” 童瑀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接下来要说什么一样,“那,苏总,您早点休息吧。” “好的,谢谢。” 苏唯挂了电话,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 这华润临近年关了,摆的什么宴啊?其他公司早就人去楼空过年去了,这会儿通知我们方案重做?莫不是先前在翡翠城中的那个胖子阎开林在作祟? 苏唯心里一阵恶寒。 想起阎开林那个死胖子一副吃多了猪油的样子,苏唯就觉得仿佛现在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油腻味儿。 华润翡翠城位于城东南,地处东湖公园内,住房建筑设立在靠近三环的地界。 了解这个盘的人都知道,翡翠城是“小区大门东二环,自己家门东三环”。 硕大的东湖公园隔在中间,十分适合中老年人生活。 阎开林这个狐狸,当初La cooper中标的时候想要采用他自己一个表亲的园林绿化材料,怎奈La cooper这样的大公司,拥有自己完善的苗圃,所以阎开林本以为的一块肥肉,眼睁睁的变成了泡影。 所以这次二十四城的外墙装修方案要重新出具,十之八九都是他在作祟。 黄海波好像并未看见苏唯的心烦,走过来又要亲昵,被苏唯轻轻推开,“什么事情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啊?” “公司的事情嘛,整天都出事儿。” 苏唯站在窗边,心情烦躁。 黄海波走过来,从背后拥着她,“宝贝儿……明天去想好么,现在什么都别想了……” 苏唯心底慢慢化开了阴霾,怎么说今天也是和他久别重逢,怎么能因为阎开林这个死胖子坏了心情呢?苏唯自己安慰着自己,却冷不防的,看见脖子上那个项链的宝石坠子,在落地窗户的上,闪亮着晶亮亮的光彩。 像,一个人的眼睛。 第五章 那个宝石坠子就好像那个人晶亮的眸子一样,竟然在苏唯的心中重重的敲打了一下。 她怔了一下,再一次轻轻推开了黄海波。 “抱歉海波,这个事情很紧急,我必须要和公司干部商议一下对策的。” 苏唯回头望着黄海波,“真的很抱歉。” 黄海波十分失望。 是啊,能不失望么,眼看就要进入的温柔乡,愣是被一个电话搅了。 但是他表面上还是要装作很理解很支持很心疼的样子说:“没什么没什么,我知道你带领这个公司很不容易,尤其现在伯父退下来以后,你更辛苦了。” 苏唯站在商鼎国际外面的时候,一直在找一个理由让自己走进去。 可是遍寻心境,没有。 她脑海里始终一直存在的,就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外面的冷空气好似在催促她进去一样越来越强烈。 苏唯走进电梯,摁下了18层的按钮。 电梯一路直上。 苏唯看着不锈钢梯箱里自己模糊的样子,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这,仿佛不是单纯的神经衰弱可以解释的吧。 公司还亮着灯,却只有童瑀一个人在。 她还没有走,明明已经告诉她周界不用做了啊。 苏唯的脚步声令她回过头来,很是惊异:“苏总,您怎么来了?”她站起来,眼神后是连续奋战的疲惫。 她面前是一大叠的图纸和文案,背后的绘图仪难得的安静下来。 桌上一杯不再冒着热气的绿茶。 苏唯此刻却不敢看见那双眼睛,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沦陷进去。 “怎么还没走啊?”苏唯答非所问。 “就走,收拾一下桌子就走。” 童瑀对于苏唯的突然到来很惊异,她并不知道苏唯刚刚就在一街之隔的凯宾斯基酒店里。 “好,你收拾吧,我去拿份资料。” 苏唯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隔着玻璃墙,苏唯在背后远远看着童瑀整理图纸,将废纸扔进碎纸机,倒掉杯里的水,将电脑关掉装进包里,把凳子移进桌底。 苏唯的眼光有些疼痛一般,她想起了昨天夜里,小南街的那一幕。 那个陌生的女子是谁?为什么要亲吻童瑀?童瑀看起来并无防备,却也没有继续的动作。 为什么她后来一个人走出来,然后又去了哪里呢?她和童瑀是什么关系?童瑀呢,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苏唯看着她的背影胡思乱想,却见的童瑀朝自己的办公室走来。 她略显得疲惫的身影,渐渐近了,更近了。 那双眼睛,呵,那双犹如松绿色宝石般晶亮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苏唯有种眩晕的感觉,有种模糊的感觉,她觉得浑身无力得很,头脑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她看着那个人渐渐近了,更近了,然后敲开了自己的门…… 童瑀是要询问老板什么时候离开,她想要去关掉电闸,却见老板正虚弱的朝自己走来。 她并未多想,刚要开口,苏唯腿下一软,像上次在大荣和一样,就要跌倒了。 童瑀冲上去扶住苏唯,苏唯就这样顺势,软软的倒在童瑀身上。 童瑀心想:老板又来了?不对啊,现在谁都没在啊。 她觉得有异,再一看苏唯:脸色煞白,用手一触额头,这么烫! 生病了啊。 童瑀正要把苏唯扶起准备去医院,苏唯却固执的不去。 她歪歪倒倒地挪到沙发上就躺下不动了,任是童瑀怎么劝说就是不去医院。 童瑀也顾不得“她是老板”的信条了,坚持要送她去医院,苏唯还是不肯,说着说着,竟然死死抓住童瑀的手也不要她去叫医生。 “童瑀……”苏唯真的病了,说话都有点囫囵不清了。 “嗯?”童瑀蹲下来看着她。 “……我怕打针,不要给我打针啊。” “……”童瑀心里笑:这老板平时看起来凶巴巴的,她随便到哪个部门,哪个部门立即鸦雀无声,每周的中层会议上,少不了有人要被她骂的眼泪花打转……这样的老板居然怕打针?嗬嗬嗬…… “童瑀……童瑀在么……”苏唯觉得躺在沙发里好舒服,似乎整个身体都飘起来了。 “在在,我在呢。” 童瑀连忙回答。 “不要……打针……”苏唯迷糊中了。 “嗯,不打针不打针。” 童瑀突然觉得有点心疼这个女人了。 虽说什么都有了,但是为了维持这个公司的运转,她承受了太多啊。 听说只有28岁还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硕士,真不简单啊,不知道自己28岁的时候,能达到她的十分之几。 苏唯还抓着童瑀的手,自己却睡着了。 连日来的操心工作,加上感冒,她终于支持不住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附近的肿瘤医院的病床上了。 苏唯睁开眼,用了十秒钟来确定自己身在何处,昨晚的事情依稀记得的是:席间的父母,黄海波,华润设计方案,那个松绿色的宝石坠子,上升的电梯,童瑀……童瑀?苏唯一惊,却发现有一双手抓着自己的手。 转头,她看见童瑀趴在她面前。 这是一张精致的面容。 卷曲的头发下,一双眼睛紧紧熟睡着,眉头因为不舒服的睡姿而微微拧着。 长而卷翘的睫毛,正是女人们使用睫毛膏也想要达到的绝佳效果,极富立体感的鼻子,传来一阵阵均匀而缓慢的呼吸声,微微张开的嘴巴,露出一两颗贝壳般可爱的牙齿……离得这样近,以至于苏唯连呼吸都摒住,怕吵醒了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累极了吧,这个孩子连续奋战了好些天,竟然可以提前交出中庭的设计初稿。 苏唯再看那双抓住自己的手,第一次这样看这个人这双手,苏唯的心紧张地怦怦直跳。 比自己的手大一些,手指头长一些,温润的体温传过来,覆盖在自己的手上。 苏唯不敢动,怕一动这双手就走掉了。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几点,不知道那家医院,只是心中如此这般不舍得这双手的离开。 忘了今天上不上班,忘了今天还有什么安排……直到护士进来,童瑀醒了,苏唯却马上装作还在熟睡。 “16床,药,醒了就吃了吧。” 护士的语言简短到只有“主谓宾”。 “不要紧吧?”童瑀小声地问,语气和那个护士比起来显得那么温柔和关切。 “发烧而已。” 护士放下药就走了。 童瑀放开苏唯的手,起身到水。 苏唯恰到好处的“醒来”。 “啊……”她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苏总你醒了?”童瑀重新坐下来,声音有点沙哑,“昨天你病了。” “我在医院?”明知故问。 “嗯,公司旁边的肿瘤医院。” 童瑀站起来答话,她快有阴影了,老板说话员工要站起来回答。 “你坐下吧。” 苏唯听见了她的疲惫和倦怠。 “没关系,我站着吧。 老坐着腰都快断了。” 童瑀的腰弯了一个晚上,也真的快断了。 “……”苏唯忍住了一句话。 “……”童瑀找不到说的,四处看看,她仿佛一直不敢看这个美女老板的眼睛。 “啊,对了,吃药。” 童瑀摸了摸水杯,又讪讪的把手缩回来,“还烫着呢。” 一阵沉默。 两个人仿佛各怀心事,默不作声。 童瑀想说说关于华润的事情,又觉得不是时候,自己呢也确实和老板没什么好说的。 苏唯想要谢谢这个孩子,可是不知道怎么却总是难以启齿一样,平时挂在嘴边的“谢谢”两个字,现在是怎么都挤不出来。 时间不知道怎么过去的。 水凉了。 吃药,喝水,躺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 “几点啦?”苏唯问。 “快十点了。” 童瑀回答,顿了一下,然后说,“要是您觉得好多了的话,那我,上班去了。” 她说着就要去拿自己的笔记本包。 苏唯拉住了她的手,“今天开始你放过年假了。” “可是……”童瑀有点惊讶。 “华润的事情不要想了,年后来解决吧,有些问题的症结不在设计,在关系。” 苏唯微笑。 “噢……那我回去收拾一下。” “你已经收拾得很好了,不用再回去。” 苏唯突然很怕这个孩子的离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也听见自己的内心深处,泛起了一阵涟漪。 童瑀重新坐下来,用一种既担心又害怕的眼神看了一眼苏唯,旋即转移了眼光。 苏唯心里颤了一下,她能感觉眼前这个孩子对自己的畏惧。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直视过自己的眼睛,她小心翼翼的对待着她的老板,她对于她讲的要求都全力以赴。 她饿着肚子默默执行自己随口的询问,直到这一切都成为了甲乙双方利益冲突下的牺牲品,她也没有一丝怨言。 她疲惫,她倦怠,她还带着点忧愁,但是她竭力掩藏了这一切。 她就这么,带着点小动物般的害怕,势不可挡的闯进了苏唯的心里。 “小童,你怎么把我带这里来的?”苏唯打破沉默。 “啊……”童瑀有点尴尬的表情。 “120?” “不是……”童瑀憨憨的说,“我抱你过来的。” 苏唯脸上一阵红,她尽然开始害羞起来了!为了掩饰她的窘态,她显得很惊奇:“啊?我那么重你抱得动?” “是蛮重的。” 童瑀小小的调侃了一下。 “……”苏唯没想到这个孩子这么老实,连客气话也不会说。 童瑀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回答欠妥,于是支吾道:“也不是太重啦,反正不远嘛,几步就到医院了。” 苏唯笑了,第一次对童瑀这样的笑。 童瑀看着她笑,有点愣住。 “饿了吧?我们出去吃饭吧。” 苏唯穿起自己的衣服。 “你感觉可以吗?要不要再休息一阵?”童瑀显得有点担心。 苏唯摇摇头,过来拎起童瑀的笔记本包包,“走吧走吧,你也饿坏了吧。” 第一次坐美女老板的BENZ车,童瑀有点稀奇地这里看看那里瞅瞅,苏唯心想: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从商鼎国际的地下停车场出来,上了人南立交桥一直春熙路开。 苏唯想要吃华兴街背后的那家贵州花溪牛肉粉,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半晌,一碗热辣爽口的花溪牛肉粉,足可以唤醒沉睡的精神。 “我们去哪里啊?”童瑀看她开了好一会儿了。 “一会儿就到啦,你先闭眼养养神吧。” 苏唯眼睛向前看,很专心开车,“我知道你昨晚守了我一夜。” “……”童瑀心里一热,这个老板并没有大家说得那么凶巴巴,“那我眯一会儿。” 华兴街。 老旧的街道边,停着一辆银白色的BENZ E280。 外面热热闹闹的餐馆鳞次栉比,可是还在营业的却并不多了。 街上行人不少,大都三五成群的逛街购物。 贵州花溪牛肉粉没有营业,一张白纸贴在大门玻璃上。 童瑀睡着了。 良好的隔音玻璃可以让苏唯听见她均匀舒缓的呼吸声。 稀稀落落的雪花又开始飘落。 苏唯侧头看着童瑀的睡脸,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疲惫。 不敢关掉发动机,怕冻着她。 她摁下一个按钮调整副驾驶座椅的姿势,椅子缓缓地向后放倒,童瑀这样睡得更舒服些了。 苏唯从后座拿来一张盖毯,轻轻为她盖上。 时间仿佛停止了。 苏唯看着车窗外的雪花由小变大,落在雨刮器上,然后很快融化掉。 身边的这个人,睡姿渐渐放开,她微微卷缩起来,一只手落在了盖毯外面。 苏唯握着那只手,一时间竟然不想松开。 苏唯的手机响起来,她连忙关上车门出去接听。 尽管外面正下着雪而她衣服单薄。 “唯唯,是我海波。” 黄海波的电话。 “哦,知道。” 苏唯小声作答。 “你在外面?”黄海波听到了汽车经过的声音。 “嗯,有事情要去处理,在外面。” 苏唯看着车里的那张睡脸。 “哦,那你忙过了给我打吧。” 黄海波并无多言多语。 “好。” 苏唯看着那双眼睛渐渐睁开,一丝睡意朦胧中,带着潮湿的神情,“我挂了。” 她没等到黄海波说话,就挂了电话。 她透过车窗看着她也在看她,潮湿的眼神中,苏唯听见自己的心说了两个字:沦陷。 最后苏唯带着童瑀去了麦当劳——临近除夕,好多餐馆都歇业了。 有多久没有去过麦当劳了?苏唯记不得,好像很久,因为她似乎都不知道食物的大概价格,又好像很近,她还能回忆起麦乐鸡棉棉的口感。 她们点了一个吉士汉堡一个麦辣鸡腿堡,两杯咖啡,一个菠萝派一个草莓派。 童瑀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吃,已经饿得快说不出话了。 来不及往咖啡里加奶液就开始喝起来,忍不住一皱眉头。 苏唯看在眼里,放下自己的汉堡,把自己咖啡的奶液倒进童瑀的咖啡里,又放了两包砂糖。 童瑀抬头看着她,眼神有点受宠若惊。 苏唯看着她晶亮亮的眼睛,一时间有点惊惶失措,差点碰倒咖啡杯。 童瑀嘴角还挂着一丝汉堡的沙拉酱,她丝毫未察觉,几口就干掉了一大个汉堡,接着开始吃草莓派。 太烫了,她吐着舌头,呼着气,可爱极了。 苏唯想拿起纸巾帮她擦拭嘴角的食物,但是她没有勇气。 她几次拿起纸巾,却都往自己脸上擦。 苏唯谨遵淑女的风范,小口小口的吃着汉堡——她基本不来快餐店,但是习惯让她全程都要维持良好的进食礼仪。 此时苏唯看着她,可爱的吃相,忍不住笑了,温柔的说:“慢慢吃嘛,不要噎着了。” 童瑀听了,马上放满了速度,也吃得有模有样来。 她觉得老板这句话是在说她刚才没有吃相,她觉得有点窘,于是刚开始敢看苏唯的眼睛,这会儿又溜到别处去了。 苏唯察觉了,她很想说点什么,却干巴巴的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机械的咀嚼着食物。 王府井门口,苏唯要送她回家,她说自己搭乘公交车很方便。 童瑀是认为不能再麻烦老板了,人家还病着呢,开车带自己吃了东西,难道还要负责送回家?童瑀站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苏唯在街这边看着她瘦瘦高高的样子,在车来车往的背景下,像一匹迷路的骏马。 第六章 童瑀回家刚躺下,电话来了。 她盯了几秒钟,还是接听了。 “童童你们什么时候放假啊?”一个非常好听的女声响在手机的另一边。 “应该……应该过了明天吧。” 童瑀思索了一下,没有说自己今天就放假了。 “那我来你公司找你吧……”对方说。 “不要,你不要来,放假了我知道来陪你。” 不等对方说完,童瑀急不可耐的就表示出不愿意。 “童童,今天晚上我给你做饭。” “知道了。 我还在上班呢,不说了哦。” 挂掉电话,童瑀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中。 苏唯并未告诉任何人她昨晚住在医院的事情,她今天还是很有精神地陪着黄海波的父母逛锦里,又带他们去吃了著名的夫妻肺片、钟水饺、担担面。 傍晚的时候,一行人在琴台路吃川菜,又买了不少四川的土产例如茶叶、豆瓣什么的,权当是图个新鲜一样让黄父黄母带回去。 等到终于送他们去了酒店后,苏唯才觉得脑袋一阵阵的发沉,她今天并没有吃药巩固。 黄海波和他父母明天就要乘飞机回北京了,今天晚上,黄海波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和苏唯共度良辰了。 他爱她,他不善于表达,却始终认为她清楚。 她清楚,她从来都清楚,她因为清楚才放心。 可是,今天,苏唯在心里一遍遍回放的,却是童瑀疲惫的神态,和她落单骏马般孤独的背影。 可是这个男人,这个相隔了13个小时时差的男人,千万里赶来,只是为了给自己戴上一条“你值得”的昂贵项链,为了她,他甚至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家乡。 苏唯心软了,她在他的酒店房间里,褪下了一身疲惫。 男人欣喜,女人恍惚。 苏唯头痛欲裂,却还要为了某些理由和借口来说服自己迎合这个无辜的男人。 他沉沉睡去,她在半夜裹起一条毛毯站在窗前,一脸怆然。 童瑀在小南街的一幢居民楼里,看着一桌子的饭菜,和对面坐着的女人,举起酒杯:欢迎回来。 苏唯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童瑀在一阵伊丽莎白雅顿的香水味下纠缠。 女人细腻柔滑的肌肤在她手里似乎在融化,她纤细修长的手指抚过的地方,仿佛泛着一层金色的光芒。 女人唤着她,她并无回应,潮湿的空气里,她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那么熟悉和热烈。 女人睡去,她穿着睡衣站在窗前,一脸怆然。 她想起了那个生病的女人,在她的怀里那么轻那么无助。 她抱着她,像抱着个宝贝一样急步朝医院赶去,冬夜的风那么寒冷,她却只闻到了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味道。 一种成熟女人的香,那么轻易的,占据了她全部的记忆痕迹。 两个半夜看着窗外的女人,一样怆然的呼吸声。 除夕。 苏唯在北京黄海波的家里,以一个准媳妇的角色出现在客厅、厨房,端茶递水,在黄海波的介绍下称呼这个“姑姑”、那个“二叔”。 所有的人都喜欢她,因为她的美丽,得体,贤惠,体贴。 黄父黄母的眼中是欣喜和快慰,他们唯一的宝贝儿子终于找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媳妇。 子夜即将来临。 苏唯的手机开始陆陆续续的收到祝福的短信。 她微笑着一条一条的翻看,享受着难得的轻松时刻。 “子夜的时刻,只希望你此时卸下一身的疲惫,在烟火中看见属于明天的美好和真实的幸福。” 一个陌生的号码,却道出了苏唯此时的心境。 蓦然间,她的心有些恍惚。 这是童瑀发给很多人的短信,她选择号码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摁下了老板的名字。 不知为何,童瑀那天看着病床上“只是疲劳过度加上发烧”而昏倒的苏唯,她的心小小的疼了那么一下。 一身的疲惫呵,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自己才这么累。 她握着她的手,那么纤细柔弱的手,软软的温温的。 童瑀坐在女人新买的POLO车里,在三环路边幸福梅林。 女人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像一团火焰一样在她眼里燃烧,那么扎眼。 “童童,我们认识4年了。” 女人难得这么抒情,“时间真快。” “是啊……”童瑀转头看了看她,她正爱怜的盯着她看。 “你的侧面,真的很美。” 女人忍不住伸出手来轻抚她的脸。 “纯子……”童瑀有些抗拒,但是努力在掩饰。 “你还爱着她,是吗?”女人手握着方向盘,略带忧伤的说,“你的莫冉已经走了,你还爱着她。 她也不会回来,你还记着她。 法国那么远,远在世界的另一边。” “好了,纯子,不要再说了。” 童瑀下车。 女人并没有拦着她,而是看着她关上了车门。 她不会走开的,她从来不曾扔下自己独自离开过,她是孤独的落单的小兽,她渴望温暖的怀抱。 所以她不敢走掉。 “你昨晚梦见她了,你叫着她的名字……”叫做纯子的女人低声耳语般的说。 外面的人没有听到。 西园寺纯子,年轻有为的日本早稻田大学园林艺术设计的授课老师,28岁。 焰火升空,绚烂了夜空。 成都的周边几乎都是这样美丽的场景,因为市区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所以好多市民都驱车前往郊区。 声声爆竹辞旧岁,梅花点点迎新春。 三圣乡的幸福梅林里,红梅黄梅开成一片。 纯子看着童瑀站在梅林里,她的背影总是让她感觉到一种遥远。 大年初四的时候,苏唯从北京回来了。 飞机降落在双流机场的一刹那,她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北京干燥的气候和几乎要把脑袋吹走的大风,几乎让她脱形。 苏唯第一件事情就是约上自己的闺中密友许贝贝、杨天骄去做美容。 一家高档美容院里,三个女人正躺着享受着做全身护理。 “苏老板,这次北京之行是不是要给我们带点猛料出来啊?”杨天骄闭着眼睛问,她这人向来说话直来直往,“听你说都见了公婆了啊,丑媳妇终于见公婆啦。” “看来我们要准备厚礼啦……”许贝贝嗤嗤笑着。 “早着呢!我还不打算结婚。” 苏唯闭眼享受护理小姐温柔的按摩。 “还早?都要奔三的人了,不要晃了,小心嫁不出去。” “是啊是啊,不要晃了,你看天骄的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许贝贝刚结婚,杨天骄的孩子已经3岁了。 三个女人中,只有苏唯还没有结婚。 “不要等到你结婚,我的娃娃都可以卖酱油了。” 杨天骄继续刺激苏唯。 苏唯不为所动,闭着眼睛说:“等海波回国再说啊,他再有一年就回来了。” “你就不担心他在那边找个金发妹妹夜夜笙歌?”杨天骄一直极力反对这种跨越半个地球、时差13个小时、距离12万公里的“病态的恋爱”。 “呵呵,他要是有那种‘夜夜笙歌’的本事,苏唯倒也有福气了。” 许贝贝调侃她。 “你这张嘴巴,我要请人给你缝起来才好哇?”苏唯吓唬她,“海波不会,他只知道飞行游戏。” “那你给他买架飞机等他回来开嘛。” 许贝贝不担心自己的嘴巴被缝起来。 “老子又不是开银行的。” 苏唯笑。 护理完了过后,三个人去吃韩国烤肉,然后去逛西武百货。 三个女人有说有笑的四处看看,逛到TOMMY专柜的时候,苏唯的目光被一条围巾吸引住。 那是银灰色的细线织成的围巾,和帽子手套是一套的。 苏唯清楚地记得那天童瑀戴的就是这种帽子,递给自己的至今仍然忘记归还给她的围巾,也就是这个样子。 她走过去,翻看标价牌:968块。 苏唯心生疑惑,随口问到:“你们说一个月收入不到三千的人,会买这条围巾吗?” 许贝贝和杨天骄同时说:“应该不会吧。” 苏唯有点迟疑的放下围巾,心里却起了一团疑云:难道那条围巾只是相像而已?还是童瑀这个孩子就舍得买?带着这个疑云,三个人到茶坊喝茶。 杨天骄和许贝贝一直在说孩子的事情,许贝贝虚心听讲,生怕错过了什么一样。 苏唯有点心不在焉,冷不丁的被许贝贝问一句:“你说呢?” “啊?什么?”苏唯一头雾水。 “我说你从刚才就一直发呆,你看见金城武了?”杨天骄瞪了她一眼。 “……” “你是不是有心事啊?自家姐妹你装个屁,有屁快放哈,早放早爽。” 杨天骄豪爽得很。 苏唯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我觉得我和黄海波都没有感觉了。” 许贝贝白了她一眼:“那你还上他的床。” 苏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我哪儿上了嘛。” “装,你就装嘛。” 杨天骄和许贝贝同时以鄙视的眼神看着她。 苏唯瞬间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许贝贝问了句:“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个了嘛?” 苏唯埋着的脑壳摇得拨浪鼓一样。 杨天骄和许贝贝一见这个样子,心想:完了,果然喜欢其他人了。 从小到大,三个姐妹一起长大,苏唯的性格和习惯她们比苏唯的父母都清楚,这个人一旦被人说中心事,绝对埋头摇脑壳。 “是哪个?哪天我一定要看一哈,究竟是何方神圣,把我们苏老板的芳心抢走了。” 杨天骄愤愤不平,“居然我们都不晓得!” “就是就是,我一定要好生看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前到后从远到……” “哎呀,你们不要乱说了。” 苏唯连忙打住许贝贝。 这个许贝贝啊,怎么五年华西医学院的熏陶,就弄出了个这个疯颠颠性格的牙医呢?杨天骄嫁给了气质儒雅成熟稳重的电气工程师,怎么还跟着起哄,跟小时候一样的牙尖嘴厉。 苏唯的心有点乱糟糟的,她一直在努力回忆那条围巾的商标牌子,什么手感,怎么能集中注意力听杨天骄说她娃娃如何打开冰箱偷吃的呢?晚上十点,三个美女散去。 一个老公接走,一个继续找朋友去酒吧,苏唯坐进自己的BENZ E280里面的时候,觉得孤单了。 没有感觉……嗬嗬,还上人家的床做什么呢?苏唯有点嘲笑自己的虚伪。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空荡荡的副驾驶座椅。 这部老板的座驾,副驾驶位置上,好像真的少个人一样。 少了谁呢?苏唯不敢想。 她呆呆了看了几秒钟,脑海里浮现的是童瑀熟睡的脸,那么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毫无戒备一样。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迅速打火挂档,朝自己家开去。 停车,关门,进电梯,出电梯,开房门,开灯。 那条围巾在挂在衣帽间的墙壁上。 苏唯鞋子都没有换,走过去找到商标:TOMMY。 第七章 离收假还有三天的时候,童瑀第一次接到苏唯的电话。 “小童,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带你去拜访一下华润二十四城的项目总监。” 苏唯从米楠那里问到了童瑀的电话号码。 “好的,什么时候?”童瑀问。 “早晨十点公司楼下见,我们去雅安。” 苏唯的语气听不出来感情色彩是高兴还是担忧。 “好的,知道了。” 童瑀回答,以为接下来老板会说“那就这样,明天见。” 之类的,可是对方却什么也没说,也没挂断。 她也不敢说“那就这样吧。” 就这样拿着电话候着。 “苏总?”童瑀等了几秒钟那边还没有声音,她试探着问了句。 “啊……嗯嗯。” 苏唯一时语塞,刚才她也说不清自己想要说什么,好像突然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又好像自己原本就没想说什么只是忘记了说“再见”……乱糟糟的心情,苏唯有点心烦意乱,嘴巴最后冒了一句:“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暧昧的一句话。 苏唯说出来就后悔了自己怎么说了这句。 但是为时已晚,她忐忑不安的听着电话。 “噢,在看蜡笔小新。” 童瑀想也没想的回答了,根本没多想老板问自己现在干什么有什么用意。 苏唯笑了,那是开心的笑,她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这么诚实,倒是把自己刚才那句话完美的掩盖过去。 蜡笔小新……苏唯还真的没有仔细看过,只是听说过是部非常搞笑的动画片,据说许多成年人都爱看。 她想起了公司里童瑀那双蜡笔小新的绒拖鞋。 道了再见,挂了电话,苏唯开车到一家音像店:“老板,有没有《蜡笔小新》?” 早晨九点,童瑀准备出门。 纯子还在刷牙,咕噜着问:“去年(哪)里?” “公司。” 童瑀穿鞋。 “什么时候回来啊?”纯子洗涮牙刷,“你辛苦了,晚上我给你做秋刀鱼哦。” “嗯。” 童瑀拉开门走了。 她不喜欢吃秋刀鱼。 在商鼎国际上了苏唯的车,苏唯拿出童瑀的那条围巾。 “不好意思,忘记还给你了。” 苏唯递给她,“今天就叫你出来加班,不会耽搁你什么事情吧?” “噢,不会的,我没什么事情。” 童瑀将围巾叠好放进挎包。 “过年……”苏唯将车驶上一环路,朝永丰立交桥行驶,她顿了一下又说,“一个人在家吗?我记得你说你爸爸在远洋货轮上工作,不常回来吧。” 童瑀并没有马上开口说什么,而是系上安全带后,轻轻地说:“嗯,是啊,就我一个人。” 苏唯轻轻了瞥了一眼童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安慰的还是说些开心的来调和一下这个孩子看起来并不高涨的情绪。 蓦然间,她想起了小南街的那一幕; 陌生的女人,亲吻,童瑀后退的一小步。 苏唯什么都不想说了,她拧开播放器,传来了她喜欢的王菲的《红豆》。 车子上了成雅高速。 一辆车里两个人在想着各自的心事,无言。 苏唯现在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对这个孩子抱着怎样的态度,为什么自己总是在很多看起来毫无关联又莫名其妙的时候想起她来。 今天去拜访华润的欧总监,本可以自己一人去,一来这属于上层交流,二来是业内深谙的“私人拜访”,童瑀不论从职位还是从角色上来讲,都跟此事毫无关系。 童瑀盯着前方的汽车,眼神有些涣散。 她其实很高兴自己今天可以离开纯子一天,她并不在乎今天的工作会不会辛苦,更丝毫没有抱怨自己的假期被占用。 纯子的出现是个偶然,但是纯子的归来是种既定的事实,纯子的存在也是种既定的事实。 4年来,她已经说服了自己承认这个事实,只是面对纯子的时候,她仍然忽略不了自己的抗拒。 她觉得自己是一头困兽,为了得到最后的自由才乖巧而温顺。 天气出奇的好,虽然还是很寒冷,可是没有下雪的天空,蔚蓝的让人心情愉快。 苏唯在心里想了很多话题,可是一一被自己否决,最后不得已,她只能谈起了今天的工作内容。 “欧总监在华润算是说得上话的了,他本人也是设计师出身,这次二十四城的事情,我希望公司能够由你出面和他沟通。 一来你是新人,他对你的东西会比较有耐心和新鲜感,二来他也不好和一个女孩子挑剔太多。 实在不行了,你就说自己刚来公司就接到这个方案变动,还希望他多支持什么的,怎么说他一个大男人不会为难你一个女孩子的。” 苏唯认真的告诉她这里面的斡旋哲学,虽然女性是公认的弱势群体,不过一旦将这个弱势表现得当,往往能收到出乎意料的结果。 童瑀心里有点担心,因为自己的工作内容一直是单纯的技术活儿,几乎没有接触过这么直接的技术社交。 她的担忧写在了眉宇间。 苏唯当然看得到,她都奇怪自己这么敏感这个孩子。 “别担心,一回生二回熟嘛,以后这种沟通多了,对你的工作提升也有很多好处,很多时候并不是靠着谁的设计最出色的。 说白了,设计这个事情,还不是看个人的审美角度,而影响审美角度的因素里,对你这个人本身的印象就占了很大部分。” 苏唯说起工作来,非常认真。 童瑀觉得她很厉害。 一路上两个人基本上都在谈论这个事情。 也好,苏唯至少觉得气氛没那么奇怪了。 拜访的礼物苏唯早就准备好了在后备箱里,童瑀提着一大包的高级礼物站在雅安一个高级社区大门口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 她想了一下,问了声“苏总……”,后半句又咽下去了。 “什么?”苏唯泊好车子,走过来,“不想去?” “不是,我……”童瑀不敢说,好歹今天老板说了自己的角色挺重要的,而且还开了这么久的车才到。 “什么都有第一次嘛,别担心,有我呢。” 苏唯掏出电话联系欧总监。 有我呢……童瑀的心里暖乎乎的。 她看了看身边这个美女老板,也难为她了,才过年几天啊,年前搁下的事情看来一直都在她心里面。 她还记得那天电话报告她方案被要求重新出具的时候,她在电话那头生气的声音:华润有病啊! 最后约到一家高级茶房见面。 欧总监说话有着技术人才特有的清爽劲头,几句就说出了本次项目方案甲方不满意的地方,自然也提到了内部的人际关系,虽没有指名点姓,但是足可以让苏唯明白下一步该瞄准谁。 苏唯在最恰当的时候把童瑀提到了话题中,并将她的从业背景和潜力十足的赞美了一番,说得童瑀有点脸红:我没那么厉害吧。 末了,在双方友好的氛围里,欧总监“不得不”接受了苏唯的礼物,并且在没有带名片的情况下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给了童瑀。 一切完美。 欧总监借口下午还要去走亲戚,坚持没有和她们共进晚餐。 待他离开后,看着苏唯有点疲倦的靠着藤椅喝茶,童瑀不得不再一次佩服这位美女老板的外交手段和坚持不懈的求精精神。 第一次参与这种幕后交易的过程中,童瑀虽然还不习惯彼此双方的虚情假意,但是她也渐渐明白:这就是我们生存的世界,这就是社会的本质,这就是斗智斗勇。 晚饭她们在一家叫做风雅轩的雅鱼庄用过后,朝着成都归来。 童瑀看看车里的时钟:20:15,叹了口气。 纯子的短信问过了3次“回不回来吃晚饭”,她都回复“在外地,今晚不回来”。 她不想回去,虽然纯子说她很快就要找一个公寓搬过去,这样上下班才方便,住在小南街离工作的地方太远了。 童瑀宁愿今天自己睡酒店,这个谎她也要撒下去。 苏唯仿佛看穿了什么似的,在就要驶上成雅高速的时候,转头问童瑀:“小童,我们去放焰火吧。” 童瑀看着这个女人,会心一笑:“好呀。” 在市区买了焰火,将车驶上山顶,两个人面对一座不大但是很浪漫的城市,燃放了绚丽的焰火。 红的,黄的,绿的,紫的……雅安的上空焰火此起彼伏,城市在微笑一样。 苏唯看着童瑀难得的笑脸,有些出神。 她们靠得很近,在呼呼的山风中,童瑀似乎闻到了苏唯那种令她神往的香味。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看她,发现她也正在看自己,眼睛里闪动着五颜六色的焰火。 童瑀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张爱玲的那句话:她比烟花寂寞。 走向车子的时候,童瑀壮着胆子问:“苏总爬山累不累啊?” “呵呵呵,很久没有运动了,是挺累的。” 苏唯喘着气,“不过下山好多了。” “那我们多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童瑀不敢看她的眼睛,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跳得厉害。 “嗯……好啊。” 苏唯有点惊奇也有点高兴。 两个人站在山顶看着脚下的灯火点点。 风吹在脸上,有些干燥。 童瑀轻轻地说:“这个城市真小。 就那么一块,在我们脚底下。” “那是因为你站得高啊。” 苏唯紧了紧衣服,“你站在成都的电视塔上往下看,成都也很小。” “你上去过?”童瑀很惊奇,她在电视塔修建的时候去了苏州工作,现在回来了也没有机会上去看看。 “嗯,在上面看夜晚中的成都,有种身在星空的感觉。 脚下一片片的灯火,一直通到眼睛都看不到的地方,可以看见三环路的路灯,在远方连成一个直线。” 苏唯有点感慨,“站得高了,就以为世界很小。 其实世界太大,大到我们任何一个人行走其中,都会被溶化或者遗忘。” 回成都的路上,童瑀靠着车窗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BENZ车子的性能好到连发动机的声音也被隔绝,她上次也这么容易得在里面睡着。 苏唯轻轻叫了她两声,没有回应。 她看了看身边的副驾驶座位上的这个人,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 快10点了啊,一天又过去了。 像决定了什么似的,苏唯将车变道在80KM上。 车速慢一些,时间就多一些吧。 时间多一些,她就可以多睡一会儿。 她多睡一会儿,这辆BENZ车,是不是可以少寂寞一会儿呢。 “小童,醒醒。” 苏唯唤醒了她,“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童瑀揉了揉眼睛,看着她,弱弱的问了句:“几点了?”她的眼睛潮湿而魅惑地盯着苏唯的双眼。 夜色里,苏唯看起来惊慌失措。 “我送你回家。” 苏唯定了定神。 “不用了,我自己走吧。” 童瑀就要开门,手却在这个时候被苏唯抓住。 她转头,看见苏唯的眼睛充满了请求。 她迟疑了,没有拉开车门。 苏唯的眸子仿佛闪动着什么一样在吸引着她回来。 “童瑀。” 苏唯痴痴的问,“你为什么总是不敢看我的眼睛?” “……”童瑀避开她的双眼。 “我令你害怕吗?”苏唯的心平静得厉害。 “……”童瑀仍然避开她的双眼。 “童瑀,你看着我。” 苏唯伸手,抚摸她的卷发,童瑀回头,晶亮亮的眼睛借着灯光看着这个女人。 她是迷人的,她这般完美无缺,她充满了童瑀认为的一切美好而不可多得的东西,她还那么近,近到自己似乎可以伸手可触…… 童瑀在心里说:我不看你,是因为你太耀眼了。 苏唯的手触到她的脸颊。 细致柔滑的肌肤,温玉一般让她感到亲切。 “我希望……”苏唯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响起。 是童瑀的,来电显示:西园寺。 “苏总,我该走了。” 童瑀拉开车门,“再见,您早点休息。” 苏唯的手从半空中滑落。 车门关上的那个瞬间,她听见自己灵魂一阵细碎的叹息。 远去的童瑀,内心惶恐。 她差点,就差那么一点,就抓住那双温暖的双手了。 她急步走在大街上,任衣摆在风中飘动,仿佛要让寒冷的风,出走她满心满怀的忧愁。 她的步履那样的仓促匆忙,又那样的不知所趋。 该去哪里,要去哪里,能去哪里……她站在十字路口,一滴泪滑过脸庞,又很快被她拭去。 苏唯看着她渐渐远去,明白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第八章 年后的工作一如既往的忙碌和紧张。 蓝光香碧歌庄园已经开始施工,华润二十四城的变更设计也在紧张的进行着。 方经理每天穿梭在各个设计小组当中,力图在新年伊始就给老板苏唯一种奋力拼搏的势头。 米楠一如既往的细心而周到的跟随在苏唯身后,为她准备好一切工作所需要的东西。 童瑀呢。 至少在旁人看来,她还是那么的安静和低调。 河马开始逐步的教授她关于楼宇设计中所需要注意的很多细节问题,包括楼盘的投资背景和开发潜力等等。 童瑀虽说是学习楼宇设计出身,但是毕竟第一份工作做的是园林,要融入到La cooper中去,还是要从最主要的楼宇设计开始——这些都是苏唯交待的。 河马工作三年了都是在做楼宇设计工作,在这个环境中,由他来带领童瑀入门,苏唯觉得再恰当不过。 只是没有人知道,童瑀的内心,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一个周末。 童瑀起得很早,她做好了可口的早餐之后,叫醒了床上的纯子。 用过了早餐过后,纯子说:“今天我们去逛街吧。” 童瑀不语,她走过来坐在纯子对面。 “纯子,我们该谈一谈了。” 童瑀看着她。 这个日本女人,28岁的中日互换教授,在外人看来她如此优秀和完美,只有童瑀才看清了她心中的魑魅。 “谈什么?”纯子好似有点明白童瑀为何这样主动的要求。 但是她绝对不会先提出任何问题,她了解童瑀的个性,她看见过她残碎的心灵,她不担心她的任何要求。 西园寺在日本是一个贵族的姓氏,她本人正是这个贵族的后裔,她16岁留法学习,22岁到中国游学,她背后有祖父为首的家族财团支持她所需要的一切,她是这个家族最小的公主。 “你什么都有了,只是少了一颗心。” 童瑀曾经这么说过她。 纯子喝着童瑀刚泡的绿茶,微微皱了下眉:“你泡的茶,越来越淡了。” “纯子。” 童瑀终于决定进行这场风暴,“你去学校工作后,我们就分开了吧。” “分开?怎么样的分开?我住学校提供的教职工宿舍吗?”纯子放下茶杯,“是这样啊,我不是已经找过了吗,他们同意提供一套,我就说了我在中国唯一的亲人要来和我同住。” “我不会去。” 童与打断她的话。 “你不去?为什么?难道你说的分开,是指我们从此没有任何来往?”纯子没有想到童瑀竟然说她们要这样分开,她一直以为童瑀说的是分开住。 “纯子,你还要欺骗自己多久?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不合适么?我们这样是错误的。” 童瑀盯着她,“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需要有自己的世界了,我不需要,不需要你的保护了。” “难道,我离开了3个月而已,你就突然间长大了?”纯子脸色通红,她生气的同时更加担心童瑀的决定,“当时我送你回来成都的时候,你甚至连身上的袜子都穿着我挑选的。 你不需要我,那你需要谁?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已经找到更好的人了?你的莫冉回来了?她从法国回来了?你清醒点吧!” “你住口!这和莫冉没有关系!”童瑀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茶壶,摔碎在地上。 纯子呆住了。 她第一次看见温和的童瑀这么暴怒! “童童,我……”她想解释,脑子里却一团乱麻。 不等她再说什么,童瑀冲出门去。 地板上的茶壶,碎成一片片,尚未冷却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纯子用手支着头,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压抑和空虚。 往事浮现。 四年前的夏夜,她在上海外滩的一家露天酒吧里,遇见了半醉的童瑀。 当时纯子正在和一群朋友谈论法国留学期间的趣事,无意间发现一张漂亮的脸正在看着她。 夏夜里,南风拂过那人的脸,她的嘴角扬起一丝惆怅和思念的意味。 她手里是一杯还剩一半的麦芽酒,细长的手指轻轻抹去杯沿上的水滴,她静静的坐着也不靠近,眼神潮湿。 此后每天夜里,纯子都可以在这里看见她。 她来得很早,一杯麦芽酒续了又续可以喝到半夜。 她不和人搭讪,也不东张西望,她安静得如同可以融入夜上海迷离的灯光里。 上海这个城市,充满了灿烂的不确定性,她是无意间闯入了这个LES的酒吧,却不懂得这个世界。 许多女人注意到她,她们或轻佻或害羞的在她的桌边走过,她都没有抬眼看过她们。 有人给她留有酒店房间号码的便条,她总是微笑着装进自己的口袋,然后直到半夜也不曾离开。 走南闯北的纯子,终于认为自己的环游都是白费。 她不曾见过这么美的风景,只是一个人而已,她落座的地方,叫做罗曼蒂克。 纯子相信自己是在她的眼中的,因为她走过去的时候,她看见她的眼睛里,闪动着耐心的等候一般。 当纯子在寒暄中说到自己在法国留学了6年以后,她惊喜地发现她潮湿的眼神中,躲躲闪闪的是令她神往的诗情画意。 她离开了她的座位。 她跟着她去了酒店。 她站在门口的时候,纯子那么担心她突然转身离开。 她掬起她的脸,半醉而温柔的问:“你从法国哪里来?” “最后一站,马赛。” 纯子忘记了呼吸一般,声音轻柔的可以被心跳淹没。 她的唇覆盖了过来,纯子一瞬间溃不成军。 那夜,纯子在自己失魂落魄的呻吟声中,觉得得到了世界。 狂热的一夜,痴缠的一夜。 童瑀抚着她身旁那个陌生的身体,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寂寞感…… 纯子的眼泪流了下来,想到那个遥远却又熟悉的夜晚,她的心在隐隐作痛。 拿起电话,她约了几个在成都的朋友出来吃饭。 红星中路的八千代日本料理菜馆,第一个来的人是童瑀的大学学姐牟禾楠,她一幅典型的TT样子,短发耳钉,黑色大衣配了浅棕色的马靴,身边是她的现任女友诺诺。 然后纯子到了,她看起来很萎靡不振的样子落座,牟禾楠和女友对视了一眼,小心的问:“咋啦?童童呢?” 纯子勉强一笑:“这不找你们赐教呢。” 牟禾楠有点纳闷,童瑀虽然一直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是有过一次和有过十次的性质是一样的,她虽然低调的可以让人忽略她,不过能让纯子如此蔫了的情况还属首次。 牟禾楠正要开导她呢,李弥和明朗来了。 李弥和纯子一般大,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就认识了纯子,回国后在上海认识了纯子的学生明朗,于是陷入了一段感情中不可自拔。 纯子约的五个人到了四个了,还剩最后一个,也是唯一的男性:李弥的孪生哥哥李乐。 五人点餐,纯子也向几个人大倒苦水。 说到我就是因为她才陷入苦海,无法自拔的时候,牟禾楠给她打住:“纯子,这我可不同意,童瑀虽然让所有的P看了就想冲上去要电话号码,但是她绝对不会主动哦。” 纯子白了她一眼正要争辩,明朗说话了:“你觉得童瑀这次当真的可能性有多少?” “十之九八。” 纯子忧心忡忡。 “十之八九,不是酒吧(九八)。” 李弥嘲弄般的纠正,“中文说话水平不错,就是用词颠来倒去的,哈哈。” “李弥,你还是这么喜欢欺负纯子姐姐……”李乐的声音响起,柔弱弱的朝几个人打招呼。 看着李弥李乐两兄妹,纯子想起了童瑀那句经典的诠释:你们两个的父母为你们取了这么具有宗教内涵的名字,弥勒(乐)弥勒(乐),结果你们完全搞错了性别,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互换身份,在少见的龙凤胎里更少见…… 想起童瑀,就想起了早晨的那次争吵。 纯子忍不住又开始了叹气。 菜已上来,六人边吃边聊。 李乐首先问起了原因:“是不是童瑀遇见其他人了呢?” 明朗马上打断:“童瑀那个闷罐子性格,就算遇见了,也会看着错过。” 牟禾楠这个时候说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们说童瑀究竟是T?P?还是根本就不是?” 一时间,几人无语,各自没说话却又思考着这个问题。 牟禾楠和童瑀不仅是校友,还是一个社团的,宿舍就在隔壁,照理说她是最具有发言权的,但是她内心一遍遍回放童瑀在大学里的片断,却苦于找不到什么有说服力的证据。 李弥和童瑀的交往是通过纯子才开始的,她们接触得不深,不过李弥从一开始就认为童瑀不是简单的一个人。 李乐完全从一个他自己的GAY的角度去分析,自然也想不出什么道理来。 诺诺根本还没见过童瑀,自然想都不用想。 只有明朗,她的内心在快速的回放着什么。 一顿饭吃得有点无聊。 几个人的分析都让纯子觉得难以名状的难过。 她是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她几乎背负了所有的压力来爱她,她渴望占有她的一切,却总是觉得力不从心。 有时候她看着她坐在自己面前,却觉得中间似乎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涛声滚滚,对面的人连自己的呼喊声都听不到。 最后大家分析的结果是觉得童瑀可能最近工作压力大,新工作,又是没有接触过的,一下子从理论变到实践操作,她烦躁的结果是想独自一个人过段时间也不是没有可能。 纯子安慰自己:她只是出于一种模糊的独立意识期间,自己温暖她的心灵不是一两天的时间,她离开自己是不能够安心的。 童瑀还是那只落单的小兽,她没有能力单独的活下去…… 大家散去的时候,纯子又再次想起了今天早晨自己的语言:你的莫冉回来了?她从法国回来了?你清醒点吧!……这么多年了,纯子以为童瑀快忘记一个叫做莫冉的女子的样子,可是看见她暴怒而去的背影,纯子忽然间觉得自己一直都输给了这个远在法国的女子,并且输得有点莫名其妙。 是夜,小南街。 童瑀还没有回家。 纯子打开房门的时候,见到黑洞洞的房间,拉开灯,白瓷茶壶的尸体触目惊心。 她默默的打扫起来,又跪着把地板擦拭干净——童瑀讨厌茶渍。 童瑀一整天都在公司,坐在自己的电脑前玩了一整天的《模拟人生》。 喝了一杯茉莉花茶。 没有吃饭。 电话来了:西园寺,她不接。 短信来了,她不看。 她盯着电脑屏幕,《模拟人生》里面,一个叫做“童瑀 ”的角色正在修葺自己的花园。 仿佛恢复了平静一般,童瑀深夜归来。 纯子已经睡去,她明天就要去西南交大报到,开始她的教学生涯。 桌上用盘子小心的扣着三个盘子,童瑀揭开看:鳗鱼饭,白灼芦笋和玉米浓烫,一双筷子下压着一张纸:你回来了,饭菜要热了才吃。 童瑀低下头,轻轻了叹了口气。 因为新鸿基的悦城即将展开投标,La cooper这段时间没少加班。 苏唯前期的人际关系已经打好了基础,接下来就要看市场部的再接再厉和设计部的劳动成果了。 苏唯明显很重视这次的投标,往设计部跑的次数更多了,方经理整天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百倍,下面的人虽然各怀各的牢骚,但总体看来还是干劲十足的。 苏唯每次去设计部都忍不住要多看看童瑀几眼,上次车里莫名其妙的对话,她很担心这个孩子会怎么想,她觉得本来就不愿意多看她几眼的童瑀,现在更是连头都不怎么抬起来。 心里面七上八下的,苏唯就这么一天天盯着设计部的方案出台。 童瑀倒不是心里介意那个事情才这么不愿意多和老板交流,她现在确实有很大的工作压力,很多东西都是以前没有接触过的,光靠着河马的赐教顶多凑个数,真要算得上上手,还得靠自学。 所以这些天她虽然参与新鸿基的设计工作几乎可以忽略,但是她丝毫不敢懈怠前面二十四城的更改方案工作,她以十二分的努力,投入到La cooper的事业里。 要说到那晚的苏总的话,她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说纯子的出现是个偶然,那么苏唯的出现就是个意外。 她本以为自己错过一次就足够了,没想到苏唯的那些话,句句说得她心生疼痛。 她似乎不可能忽略这个女人说过的话,她有时候在电梯里都怕和她共乘,她怕再一次闻到那个成熟的香味。 她在靠工作麻痹自己的感受。 转眼间还有一天就要交标书了。 设计部的事情基本ok,剩下的就是内业兰兰和策划部几个文案的工作了。 苏唯仔细看过了方经理交过来的提纲和楼书,她十分满意本次的设计,当即问方德高:“你觉得这次中标的可能性有多大?” 方德高笑笑说:“听说这次新鸿基招标有十几家来竞标,不过以我们公司的资质和业绩来看,我觉得有7成把握。” “告诉公司的人,如果本次中标了,我们举行一次旅行。 地点嘛……到时候等他们投票决定。” “好哇!我这就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再给他们一剂强心针!”方德高看起来非常赞同这个决定。 不一会儿,公司里传来了欢呼声。 苏唯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生绿的风景,不知道那个孩子,此时是不是也在欢笑。 童瑀笑了,她也在希望这次能够中标。 对于纯子,她除了负疚感,就是距离感。 四年前自己犯下的错误,她不希望谁来承担或者消融,她只是有点鸵鸟精神般的希望能够多一天面对真实的自己。 三月初,春暖花开。 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大型会议室里,新鸿基的悦城开标。 苏唯穿着昂贵的雪纺套装,和方德高、米楠坐在紫红色的扶手椅里,等待着开标。 周围聚满了新闻记者,长枪短炮聚焦最后的胜利者。 苏唯的四周渐渐落坐了一些她熟悉的面孔,有的礼貌的和她打招呼,有的满不在乎,有的窃窃私语……苏唯不在乎,La cooper今年的设计工作已经排到了2009年4月份,她现在坐在这里,只是为了表示她和她的La cooper是容不得其他小公司班门弄斧的。 这个悦城,就是不要设计费,她也要拿下来! 开标,La cooper的红色LOGO清晰地出现在投影幕上。 一瞬间掌声四起,苏唯不在乎它们有几成是真诚的有几成是羡慕的,她优雅的站起来,在方德高和米楠的簇拥下走向主席台领走了盖着鲜红合同章的标书。 闪光灯一刻也不停,记者们一拥而上,整个城市都太关心的房地产市场,如今又迎来了外资的参股。 成都这个城市,将会成为西部最耀眼的明珠! 李弥和明朗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 当La cooper的LOGO出现在新闻里的时候,李弥说:“这不是童瑀的公司吗?看起来很不错的公司哦……咦,这个是老板吗,好年轻漂亮哦。” 明朗正在给她削苹果,她抬眼看了看电视里的苏唯,“是她的老板,我在雅安见过。” “雅安?你回家的时候?”李弥有点奇怪,“你认识她?” “只是在同一家餐馆吃饭而已,我又没有过去和童瑀打招呼。” 明朗头也不抬第九章 La cooper内部通知 兹从2008年3月20日开始至3月23日,公司全体员工放假4天(含周末),3月24日收假正常工作。 放假期间由公司组织全体员工到内蒙古旅游,为确保收假后工作的顺利进行请各位提前做好工作安排。 La cooper 秘书科 当这则通知通过邮件传达到公司每个人的工作邮箱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试问能有几个公司可以这么大方的安排旅游啊?不仅来回机票全包了,连酒店也是四星级的!每个人只要带上自己的行李就可以出发!童瑀看到这则通知的时候,也正是她刚收到华润二十四城最新中庭定稿的时候,可谓双喜临门啊。 整整一个月来的辛苦作战,总算有了进步,现在最难弄得中庭已经定稿了,接下来周界园林就算是对方再怎么挑剔也很容易就搞定! 她双手背在后脑勺靠着椅子原地转了个圈,“perfect!” 河马还沉浸在内蒙古大草原的向往中,冷不丁的被童瑀的一句“perfect”吓了一跳:“怎么小童,你也这么想去大草原啊?当时投票的时候,你也选了内蒙古?” “啊?嗬嗬,是啊是啊。” 童瑀根本么没想到这里去,只好这么回答。 这些天和纯子的关系很微妙,纯子搬到教职工宿舍的时候,童瑀前前后后的提行李,看起来巴不得纯子快点离开一样,却在最后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来不及做饭,下了课就来找我。 还有啊,少喝酒,不要以为我没盯着你,就天天喝。” 纯子那一刻差点就要跑过去抱着她,求她留下来一起住了。 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她自从上一次看见童瑀发怒以后,就很小心自己的每个用词,她这样爱她,不希望哪怕是自己对她的一丁点伤害。 分开住,也许会让童瑀看见自己的重要性,发现自己的存在对她来讲是多么的温暖……纯子这么安慰着自己,看着她下楼而去。 19日大家提前一小时下班。 其实整个一天每个人的心都是慌的,米楠把苏唯的咖啡泡成了绿茶端来,苏唯一声不吭的喝下。 大陶整个上午都在考虑自己家里的狗怎么办,单身一人的公寓里,没有人来照顾他的狗,以前出差都托给TONY照顾,现在全公司的人都去了……连苏唯都在考虑自己要带些什么东西才适合大草原的环境。 晚上8点的时候,大家在锦江宾馆门口的公交站台集合,由两辆大巴把他们送去机场。 每个人都抑制不住喜悦,兰兰在和人事科的几个女孩子一直喋喋不休的议论在草原骑马的快感,听得几个女孩子都发出神往的唏嘘声。 男人们都穿得很专业,各各身后都是一个大包,看来大家准备得很充分嘛。 难得的旅游,一定要好好的舒筋活血一番了。 童瑀一直在悄悄观察苏唯来了没有。 这个通知虽然写的是全体员工,但是作为老板的苏唯去不去,谁也不好说。 在童瑀看来,也许苏唯是不会去的,她身价千万除了月亮没去过哪里没有去过?她高高在上的统领着下面的一大群人,每天思考的都是如何解决各种各样的棘手问题。 这难得的四天休假,她会不会独自消受呢?童瑀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在乎老板去不去,在一般人看来,老板不去会更好吧。 她有些自嘲的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 一辆出租车滑了过来,苏唯下来了,员工们轻松的和她问好,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她也来了。” 童瑀偷偷的瞄了一眼苏唯的背包,竟然和自己的背包一样都是OZARK的,而且颜色款式也差不多。 就在大家有秩序的登上大巴的时候,童瑀听见有人在叫她。 转头,是纯子。 她挥着一包什么东西从出租车里朝自己跑来。 “童童,你怎么没有带帽子和围巾?这个时候的内蒙古还是很冷的,你耳朵最怕冷了。” 说着她把围巾塞在童瑀手里就要离开。 “喂!”童瑀叫住她,“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那人笑着挥挥手:“别忘了礼物!我还要上课,走了哦。” 纯子很快上了出租车离去。 童瑀一直看见那辆车汇入夜间的车位灯红色的海洋里消失不见,才上了大巴。 这一切,全被苏唯看在眼里。 等她上车以后,才发现除了苏唯旁边的座位没有人,其他的座位都已经坐满了。 再谄媚的人,就算是平时会议中,没有老板的邀请,也不敢坐在老板身边的,何况这个时候。 这点童瑀当然也知道,何况她还一直都不敢直视苏唯的眼睛,更别说坐在她身边的位子。 她有些讪讪的不知道该去那里。 苏唯有心的,她就是没有邀请任何人坐在身边,因为她早就想着把这个位子留给谁了。 正在考虑要怎么开口的时候,纯子的出现及时地拖住了童瑀的登车。 现在,一切理所当然:“小童,坐这里。” “嗯……好的。” 童瑀有些腼腆的说话。 纯子的出现是个意外,她还没有多想,就被苏唯这另一个意外给牵住了。 一时间,手里的围巾有点不知道放哪里好。 她的手就这么捏着那顶帽子和围巾,局促不安的坐下了。 苏唯没有再说什么,实际上这个时候的她,也在局促不安。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的手抚过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侧脸看起来那么孤独又隐忍,她离去的背影那么仓促和焦灼。 苏唯竟然也不敢看她的眼睛了。 大巴在夜色中驶离成都的喧嚣,在机场高速上,一切安静了下来。 车里三三两两的人在小声谈论着,米楠在这辆车上分发每个人的机票。 苏唯的嘴角有一丝丝坏坏的笑意,童瑀丝毫都没有看出来。 机票拿到了,苏唯问:“你什么座位啊?” “我看看……6E。” “6F。” 苏唯晃了晃手里的机票。 童瑀再傻,也能猜到几分吧。 倒是苏唯为了这个座位颇费了一番*****夫。 直接要求米楠这样安排?米楠会怎么想呢?老板关心新员工?童瑀都来了三个多月了。 不这样安排,坐在一起的几率小得可以忽略。 找个理由这样编排?新鸿基童瑀基本没有参与,好像没什么好谈的。 思来想去,苏唯觉得还是只有直接给米楠讲:把我和童瑀安排相邻的飞机座位,我有事情要交待她。 这个理由,米楠多想也没什么奇怪的。 苏唯暗自得意晃了晃手里的机票。 童瑀觉得脸上热热的,她下意识的又埋头了。 苏唯也觉得有点羞赧一般,转回头看着窗外。 车内的灯光让窗户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童瑀的样子。 她卷卷的头发懒懒的垂下来,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似乎有些倦怠,她伸出那双漂亮的双手揉了揉眼睛,指甲盖泛着微弱的亮泽。 苏唯有些失神,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迷恋这双手,这双眼睛,这个人。 对,是迷恋,当她看着她仓促而去的背影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有些东西已经更改了。 不可逆回的改变。 登机,落座。 童瑀高高的个子,“放行李很方便”——这是很久以后苏唯仍然愿意说的一句话。 起飞的时候,窗外从一片黑暗渐渐变成了灯火的海洋。 飞机在上升,上升,气压的变化让苏唯的耳朵很不舒服。 小时候落下的中耳炎,让她从此后乘坐飞机的升降过程中都很难受。 她眉头紧锁着,努力吞咽着唾液。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苏总,不舒服吗?”童瑀察觉到了。 “嗯,耳朵难受,老毛病。” 苏唯浅浅一笑。 “忍一下,现在还没有提供饮水。” 童瑀健康的耳朵都有反映,更何况苏唯病后的耳朵呢。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这个时候饮水最能有效减轻压力感,可是飞机要升入云层上以后,空姐才提供饮料。 她很担心,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苏唯紧锁的眉头,她也禁不住皱上了眉。 然后,童瑀握住了苏唯的手。 她虽然不敢看着苏唯,但是她的左手还是伸过去握着她的手,小声地安慰着:“再忍忍,快好了,快好了……” 苏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一样,那么温暖而安全的感觉环绕着她。 耳朵好像没有了一丝的不适感,它甚至听得到自己心脏在狂乱地跳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孩子可以给自己这样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然而她的外表看起来是那么的冷漠而远离自己。 她甚至始终不肯看着自己的眼睛超过5秒钟,但是她却肯伸出手来握着自己的脆弱。 这个躯体里,究竟包裹着一个怎样的灵魂呢? 苏唯转过自己的右手,反握着童瑀。 飞机升上云层,气流开始平缓。 两个人的手还没有放开彼此,童瑀一声不吭,但是手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苏唯看着窗外,尽管什么都看不清,她还是在看,握着童瑀的手,不愿松开。 空姐推着小车派发饮料,童瑀像担心被看见一样,轻轻的将苏唯的手朝座位后拉了拉。 “好些了没有?要不要喝点什么?”童瑀问。 “咖啡吧。” “不会不好睡觉么?要不要试试果汁?”童瑀带着商量的语气。 “嗯,那就果汁吧。” 苏唯竟然觉得自己这么容易顺着她的意思。 “两杯果汁吧。” 童瑀向空姐要求。 很快空姐倒好了两杯果汁,一起递给童瑀,“麻烦您递给里面的乘客好吗?” “噢,好。” 童瑀不得以松开了苏唯的手,那一刹那,她好不舍。 不久以后大多数的人都在打盹或者听音乐。 苏唯和童瑀,谁也没有再次握住彼此的手。 她们在等着什么一样,谁也不敢先开口。 机舱里,空姐调暗了灯光,便于给休息的乘客营造一个好的睡眠环境。 有人要了毯子,有人要了眼罩。 机舱里安静极了。 “小童,请你问空姐要一条毯子吧。” 苏唯首先打破沉默。 毯子来了,苏唯盖在身上,现在,她有足够的理由把头转向童瑀这边了。 童瑀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到呼和浩特呢,她打算睡睡,刚转头,看见苏唯正看着自己,瞌睡虫一下子被吓没了,她坐了起来,还是没说什么。 “童瑀。” 苏唯轻轻地问,“困吗?” 童瑀摇头。 “冷吗?”苏唯又问。 童瑀摇头。 “我冷。” 苏唯看着她。 童瑀有点不解。 “手冷啊。” 苏唯伸出右手。 童瑀没摇头,可是整张脸都红了。 她明白什么意思了,她纵使再木讷,也明白了美女老板的意思。 童瑀再一次把左手伸出去,握着苏唯的右手。 这是挑逗还是勾引还是暗示啊……童瑀的心跳得厉害,素来万花丛中穿梭都不留一丝香气的童瑀,这回有点头晕目眩了。 苏唯倒是很坦然这只“失而复得”的手,她握着她,轻轻朝自己拉了拉,童瑀便顺着自己的手朝下滑了滑。 机舱里的灯光更暗了,仿佛空姐连阅读灯也都关掉了。 第十章 飞机平稳的飞行着。 机舱里的人几乎都熟睡过去,空姐待在她们的休息室里。 似乎整个飞机正处于最接近上帝的地方一样的安静。 苏唯将毯子盖住两人的手,拉近身边的人,自己的头舒服的窝在她的颈窝里——像在大荣和一样。 她吐气如兰,她玉指纤纤。 她从一开始就散发出的那种香气,一直让童瑀失魂落魄般。 而现在,她靠在自己肩膀,整个身体几乎在自己怀里,童瑀不是柳下惠啊,她的内心在狂跳!这种狂跳,苏唯是熟悉的,上一次,她不就这样听见过一次么?她还听得到童瑀的呼吸声,那么由远及近的渐渐靠近自己,想找回了失去多年的某种东西。 她闻得到她身体的味道,一种陌生的味道,又渐渐为记忆所接纳。 她感觉到她的体温,从颈窝里缓缓传来,从手掌里丝丝沁润,从心脏里渐渐蔓延…… 童瑀紧张了。 这个从一开始就会作弄自己的老板,这个美得让自己不敢正眼超过5秒钟的女人,她躺在自己怀里,仿佛一个熟睡的婴孩那般不设防备。 她低头看她,她正好抬眼。 四目相望,有涟漪在蔓延开。 又见那样潮湿的眼神,苏唯逃也逃不开。 她隔着这么近,看着这双眼睛。 里面有慌乱,有迷惘,有疲惫,她还看到了害怕。 她又要逃开的时候,苏唯伸出左手抚着她的脸颊,轻柔的问:“你害怕我吗?” 童瑀的心颤了一下,她伸出右手抚着那只手,轻轻地说:“你太耀眼。” 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苏唯透过那双晶亮亮的眼睛,看见里面的自己,完整而美丽。 “她是谁?”苏唯问。 “一个日本女人。” 童瑀答。 “她爱你,对不对?”苏唯看得见纯子眼中的迷恋和不舍。 “对。” 童瑀看着她的双眼,美丽得像一对湖泊,看着看着就让人沉沦下去。 “你爱她吗?”苏唯靠近她,她的睫毛在微弱的灯光下投射出一个黑色的阴影在脸上。 “我不爱。” 童瑀听到自己的心,和自己的嘴巴一样的频率,“我不爱。” “童瑀……”苏唯喃喃低语,她抚摸着童瑀的脸颊,温软如玉的触觉,和那天车里的一样。 今天,就没有谁能带走她了吧。 没有电话,没有工作,没有别人,这个时候,是属于她的童瑀。 她的唇,印在了她的颈弯里,她的呼吸声,响彻在童瑀的胸怀。 她的唇,印在了她的脸颊,她的香味,环绕了童瑀的灵魂。 她俯身,寻到了她的唇。 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惊扰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童瑀闻到了她的呼吸,她的香味,她的发丝上的洗发水味道,她耳后的香水味……她听见自己的心,一片片被剥开的声音。 几秒钟的亲吻,让两人感到是经过了一个世纪的等待一样。 苏唯软软的窝在童瑀的颈窝里,闭着双眼。 毛毯下的两只手,再没有松开过。 下飞机的时候,童瑀甚至在怀疑刚才是自己在做梦,一个香艳的美梦。 直到苏唯走到她身边并和她并排而行的时候,她才感受到真实的存在。 我吻了我的老板?! 天! 酒店,每个人自行组合安排房间。 全部都是二人标间。 苏唯第一个拿到房卡,她朝着电梯走过去,走得很慢很慢,身后的女员工陆陆续续从秘书那里领到房卡,结伴而行。 童瑀的脚步像粘在地上一样挪不动。 苏唯转头看见她的样子,心跳得厉害。 “小童,还不快过来!”她这么要求着,声音很大,大到刚才唧唧喳喳的一群人马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苏唯。 苏唯窘极了! “就来。” 童瑀在关键的时候朝她走了一步。 很快,其他人恢复的常态,各忙各的去了。 她跟着她,进电梯,出电梯,走在没有声音的地毯走廊上。 这条走廊,冗长的好似没有尽头一样。 她走在前面,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却又不敢回头看,她怕那个人就此不在。 她走着,着急地寻找房间号码,脚步匆匆而离乱。 她跟着她,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好似就要在自己的手指缝里消失不见。 她开门进去,她跟着进来。 门锁的“咔嗒”声那么震耳欲聋。 苏唯的心快要跳出来,她缓缓地回头,就看见她那么定定的站在那里,没有开灯,她的身影是一匹骏马。 两个人同时朝对方快步走来。 拥抱,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里那样。 她们急切地寻找到对方的唇,然后深深地纠缠在一起。 仿佛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一样,要把飞机上那个未完成的吻进行到最深切。 苏唯将童瑀压在墙上,她的唇她的舌在童瑀的吸吮下,火热而颤栗。 她喘息着,索要童瑀那令她贪婪的嘴唇,索要童瑀全部的呼吸,索要童瑀强烈的心跳声。 她环着童瑀的脖颈,紧紧贴着她,感受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味道。 那一阵阵的香味,撩拨着童瑀全部的神经。 苏唯柔软芳香的身体就好似她现在全部的世界一样。 童瑀托着她的腰,上下轻轻抚摸,然后双手滑到了她的臀部,那里的曲线柔滑而诱人,她轻轻的抚摸,感觉她全部的线条。 这让苏唯脚下一阵发软,轻轻向后倒去,童瑀顺势接过她,将她反过来压在了墙边。 十指交错的缠绕,苏唯看着这个孩子潮湿的眼睛,吻了上去。 她用全部的身体去承接这个孩子的到来。 童瑀痴狂的吻着她,舌尖舔噬在她耳后的时候,她听见一阵细碎的呻吟。 再从耳后到肩膀,苏唯几乎快要不能自已,她捂着自己的嘴,不让最迷离的声音被她听见。 童瑀却轻轻用嘴叼开她的手,在耳畔温柔的低吟:“你是我的……” 苏唯像得到了赦令一般,她的呻吟因为童瑀的爱抚和亲吻无处不在。 她狂乱地解开童瑀的衣服,她要得到她的全部,她此刻的大脑里什么都不剩了,只有自己灼热的呼吸声。 童瑀任她恣意的双手脱掉自己的衣服,最后的衬衣却是怎么也解不开扣子。 苏唯好着急,越着急却越解不开,她索性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 童瑀早就被她撩拨得全身火热,她一把撕开苏唯最后的衣服,几颗扣子落在地板上,那么疯狂的弹起来。 苏唯抓住她那双漂亮的手,羞赧的放在自己的胸前…… 那是月光下的一对睡莲,温润婉约。 红色的莲蕊呼之欲出,娇艳欲滴。 童瑀温柔的抚摸它,将它们解放了出来。 苏唯看着她,这个让她神魂颠倒的孩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就把自己一丝不留的降伏了呢?她的眼睛为何总是这般潮湿,像一泓清泉,令自己无法抗拒的沉溺下去。 她把自己的手覆盖在童瑀的手上,跟随着她在自己的身体上游走。 “童……”嘴唇被占领,童瑀的唇齿间有一种令苏唯上瘾的味道。 童瑀热乎乎的鼻息撩拨着苏唯所有的神经。 童瑀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她只听得到这个充满诱惑的女人的喘息声。 她想要把她吃掉一般的吻她,吞噬她的呼吸她的呻吟她的芳香。 童瑀褪去了她的所有衣物,苏唯有点抗拒一样维护着最后的防线。 “你是我的。” 童瑀捧着她的脸,低低的说,“我的。” 苏唯最后的防线被击溃。 童瑀那双修长的手抚摸着她的胴体,全身都像是在燃烧一样。 “童……嗯……”苏唯全身酥软得连说话都没有了力量。 她只能软软的靠在童瑀的身上,任她火一样的双手爱抚自己的全部,从后背,到腰肢,从脖颈,到胸部,从腋下,到小腹…… 苏唯从未有过这样欲火难耐的时刻,她感觉自己已经融化得一塌糊涂了。 她贴近她,颤抖着领着她的手到了她最隐秘的地方,她想要告诉她,自己已经被她征服。 童瑀就要哭出来了,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这么强烈的渴求一个人!她渴望接近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味道!而现在,她就在她的面前,她甚至在引领她得到她自己。 童瑀终于抑制不住的流下了泪水,然后将苏唯抱到了床上。 她俯身占有她渴望的一切,她的唇她的呼吸她的体温都是自己的了。 她吻她,用最热烈的唇舌吻过她的红唇她的耳垂她的肩旁,然后一路之下含住了那早已期待着她的莲蕊,深深呼吸着那令她迷醉的香味。 在童瑀火热的身体下,苏唯的呻吟由远及近,她抱着童瑀的头,双手爱抚着她卷卷的头发。 她醉了,醉了,她的双腿再也无法控制的环住了童瑀的腰肢,她渴望更深切的契合。 童瑀感受到腹部一阵暖融融的感觉,她像是得到了命令的士兵一样,托起苏唯的腰肢将她抱了起来,跪在床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苏唯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自己完全的贴上去,没有任何迟疑的,将童瑀的脸埋在了自己胸口。 她抱着她,紧紧地,生怕她突然不见。 她热得难受,她想要得到救赎。 “童儿……要我……”苏唯请求她。 她难受了,她想要得到她更多…… 童遇的手进入她的时候,她重重的咬住童瑀的肩头,努力掩盖自己就要喷薄而出的欲念。 童瑀托着她,缓慢而轻柔的进出,苏唯的温暖紧紧包裹着她,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她感到苏唯在她背上的手越来越用力,指尖几乎扣进了她的皮肤,她好烫,烫得身上仿佛有一层金色的光芒一样。 她在喘息,在呻吟,在不断的鼓励自己,接近自己。 “童儿……童……啊啊……啊……”苏唯的身体微微扭动,像就要破茧而出的蝴蝶。 童瑀越来越快,越来越深入……苏唯在一阵阵的颤栗呻吟中,振翅而飞。 四周是绯色的空气,潮湿而甜蜜。 两个人默不作声。 童瑀闭着眼睛,仿佛还在确定这是不是在经历一场春梦。 她竟然上了自己的老板!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她紧闭着双眼试图否定这一切那样。 苏唯拉过床单遮盖着自己,她也不敢相信这都是真的,就这么狂风暴雨般的,自己融化在了这样一个孩子手里。 过了好久,童瑀睁开眼睛,她看见苏唯正在看着她。 她的眼神中除了温柔还是温柔。 两人无言。 空气中飘荡着情欲过后的气味,童瑀的脸红了。 她还是第一次主动的要了一个女人。 苏唯伸手抚摸她的脸庞,轻轻的唤着她:“童儿……童儿……” 童瑀害羞地把头转过去,可是嘴里却答应着:“嗯……我在……” 苏唯感觉很疲倦,她似乎动也不想动,手放在童欲的胸口,感受到她的心跳。 “我可能是疯了……上帝会惩罚我的……”童瑀喃喃地说。 “不会的,上帝只会惩罚我……”苏唯拉她过来,抱着她的头。 童瑀再一次流泪,将头埋进苏唯的胸口,没有让苏唯看见她的泪水。 两人相拥而眠,沉沉睡去。 第十一章 并没有人在意昨天晚上苏总和童瑀是不是住在一个房间。 从大堂苏唯叫走了童瑀开始,所有的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童瑀被老板叫去谈事情了,因为订机票的时候,米楠就已经领会到这层意思了。 早晨的时候,苏唯醒来。 童瑀像个婴孩,蜷缩在苏唯的怀里,呼吸均匀。 苏唯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脸,一种疼惜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童瑀微微动了一下,却将头埋得更深了。 苏唯在心里对自己说:上帝啊,我已走进所多玛的城门,你就是用烈火焚烧我的灵魂,也洗不掉我灵魂的罪恶啊…… 手机响起,苏唯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叫了起来。 倒是童瑀懵懵地四处寻找这噪音的来源。 是童瑀的手机,河马打来的。 “童童!都几点啦还不下来!都要开庆*****宴了!”河马大声武气的吼起来,看样子他是在其他人的怂恿下打的这个电话,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另一层意思就是:今天中午的庆*****宴,怎么老板还不出现呢? “噢……就下来……”童瑀放下电话又倒头睡了过去。 苏唯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接电话、挂电话、倒下睡。 一时间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在一万米的高空她吻了她,在距成都千里之外的呼和浩特她和她缠绵,在这样一个早晨她甚至赤身裸体的躺在一个女人身边……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苏唯惊慌失措地看见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10:40,原本定好今天在这家酒店开个庆*****宴的。 苏唯慌慌张张地冲进厕所洗脸梳头,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洗澡了。 待她出来的时候,看见童瑀已经起来,正在背对着她穿上外套。 苏唯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衣扣子,全部都在地上…… 童瑀转身看着她,朝她走来,轻轻的抱着她说:“怎么办?我……” 苏唯的心都化了,她手里的衬衣掉落在地。 苏唯捧起她的脸,深深的吻了一下,然后说:“别怕,有我呢。” 她明白这个孩子现在多么需要她的安慰,她也明白,是自己把她引诱到这里来的。 她已经走进了所多玛的城门,又怎么能恐惧焚烧自己的烈火呢? 宴会厅里,苏唯设下了丰盛的菜肴为本次新鸿基中标而犒劳全体员工。 下午他们将安排的活动是去参观寺庙,然后晚上吃烤全羊,再休整一夜后明天一早出发前往格根塔拉草原,开始他们真正意义上的草原之旅。 “明天我们要住帐篷哦!”兰兰向所有的人宣布这个消息,“要在草原上住两个晚上呢。” 童瑀悄悄的看了一眼苏唯。 呼和浩特素有“召城”之誉(“召”在蒙古语中意为“寺庙”),这里召庙云集,共有大小庙宇50多座,多数建于明代,具有非常鲜明的民族特点和塞外风情。 其中以“银佛寺”伊克召(大召)、宽敞博大的席力图召(小召)、5寺连襟相映生辉的乌素图召、“广化寺”喇嘛洞召最为有名。 大召蒙语意为“大庙”,建于明隆庆年间,原名弘慈寺、无量寺,又称银佛寺,是藏汉式喇嘛庙形制大殿,汉式庙宇布局,内藏文物较多。 席力图召(小召)是呼和浩特市规模最大的寺庙,建筑宏伟。 这次La cooper的寺庙参观,主要就是以席力图召为主。 大家约好了晚上7点在酒店汇合后,就各自散去自由活动了。 童瑀被几个女孩子拉着,苏唯自然不好说什么,也不好跟上去,怕坏了人家的兴致。 好多时候,老板私下是很不容易和员工打成一片的,她要维护自己的威严,所以需要距离;她要维护自己的亲和力,所有又需要接近。 老板和雇员的关系,微妙得可以用一本书来细细说明。 苏唯有点不知所措,她看着童瑀离去的背影,有点惆怅自己该去那里消磨这6个小时的时光。 童瑀其实是很想和她一起游玩的,但是昨天夜里的事情她还未来得及消化,自然不太敢主动要约。 现在又被人拉着参加集体活动,只好装作很开心的样子跟着去了。 还是米楠善解人意,她走过来主动和老板说:“苏总,和大家一起去吧。” “好啊!”苏唯立即答应。 童瑀等人都已经离去了,苏唯和米楠以及几个人事科的员工一起到位于旧城东兴旺巷的席力图召寺庙。 大经堂是席力图召的主体建筑,金碧辉煌;大殿采用藏式结构,四壁饰以彩色琉璃砖,殿前立有康熙皇帝御制的“平定噶尔丹纪*****碑”。 不过,苏唯一路上都在寻找那个人的影子。 在她看来,只有她的背影,才是最吸引自己目光的地方。 在大殿内,供奉着好多佛像。 它们有的慈眉善目,有的面目狰狞。 在它们身旁走过的时候,苏唯从心底里感受到了一种压抑感。 留学的生活让她多少开始了信奉天主教,但是她身在这样庄严肃穆的庙宇里,还是从心里升腾起了一种敬畏感。 就像做贼的人见到了警车都会出汗一样,苏唯从这样的庙宇里,想到了圣经里上帝惩罚的所多玛和蛾摩拉。 上帝因为震怒所多玛和蛾摩拉两个城市里的人的罪恶,降下了天火焚烧了城市的所有居民,并让他们的灵魂在地狱接受无休止的炼狱。 而我的灵魂,是不是也要接受烈火的焚烧呢? 苏唯已经没有参观这所庙宇的兴致了。 她在心里面想到了太多的东西。 虽然在美国这个开化的国家渡过了6年,也见到过不少朋友是属于“所多玛”城市的,但是自己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也将走进所多玛的城门。 她从来不觉得这样是种罪恶,但是她在圣经里了解到的,仍然是“惩罚”二字。 她不是害怕,她只是彷徨。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给了她所有最好的东西;她还算是黄海波的未婚妻,两个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层面上了;她是La cooper的执行总裁,她手里百来号人等着她挥动手里的旗帜朝前奋进;她是朋友里令人羡慕的“金领”,她的成就是所有人奋斗的目标…… 苏唯觉得自己很可能是疯了。 她的脖子里还戴着那条TIFFANY项链,那个男子现在远在地球另一边,还不知道她的未婚妻都作了什么疯狂的事情了。 她哆哆嗦嗦的拨通了那个电话:“你在哪里?” “北面的清真大寺。” 童瑀那边很热闹的样子。 “我来找你。” 苏唯想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我想你了。” “……”童瑀的心被拨动了一下。 从刚才离开酒店开始,她就心不在焉了,她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寺庙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她以为她会叫住她,但是没有,她只能跟着热情的同事一同离去。 而现在,她说她想自己了。 苏唯打车到了城北的清真大寺的时候,人群熙熙攘攘,春天的呼和浩特吸引了太多的游人到来。 童瑀说她在大经堂大殿的门口等她,苏唯便一路寻了过去。 远远的,就见到一个高高的背影,苏唯笑着走过去。 她转身,看见她,迎着一缕阳光的到来。 童瑀笑了。 苏唯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里,没有了潮湿的神色。 “其他人呢?”苏唯奇怪只有她一个人。 “她们找不到我的。” 童瑀调皮的眨眨眼睛,“我溜走的。” “那要是她们找不到你怎么办?”苏唯问。 “我又不是小孩子。” 童瑀答。 “那要是找到了呢?”苏唯又问。 “那……”童瑀抓过她的手,“那还不赶紧闪人!” 她抓着她的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 那双漂亮的手呵,在呼和浩特明媚的阳光里分外的温暖。 人群好似无声无息一般,苏唯什么都听不到,她只是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随着脚步声慢慢的漂浮起来,一直到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她回头看着她,那样漂亮的双眼中,竟然没有了以往的潮湿和倦怠。 童瑀在笑,笑得真好看,整齐洁白的牙齿像两排沙滩上贝壳闪闪发亮。 她引着她,不知道要跑向哪里去。 胸前的TIFFANY项链突然跳了出来。 苏唯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那么痛。 在一条陌生的街道,童瑀和苏唯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哪……里啊?”苏唯喘着气。 “不……知道。” 童瑀四下看了看,回头,非常无辜的说,“丢了。” “……”苏唯茫然。 “哈哈哈……”童瑀笑得那么开心,“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出租车’吗?” “反正,我不管了,你要对我负责。” 苏唯气呼呼地说。 此话一出,两个人瞬间尴尬死了。 负责……嗬嗬,童瑀在心里想:被你勾引了,还要我负责哦。 “饿了,你请我吃饭。” 苏唯打破尴尬,“我要吃最好吃的,不好吃不算请客,下回还你请客。” 童瑀:= = 大清寺周围是没什么好吃的,于是两人打车来到了一家可以吃到非常美味的奶皮子的餐厅。 这些信息,都是苏唯早就在网上查询好的了。 点了手把肉、奶皮子、咖喱土豆泥、蒸羊肉和马奶酒。 童瑀急不可耐的就往嘴巴里塞,苏唯一边给她倒水,以便嘱咐她慢点慢点。 童瑀咕噜着说:“我最喜欢吃羊肉了!最讨厌莫盐莫味儿的日本菜。” 苏唯手中的筷子停了一下。 童瑀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接着说:“你也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哦。” 苏唯的眉头悄悄地皱了起来。 整个午饭,她都显得心事重重。 童瑀本来就是个话不多的人,如果没人和她说话,除了吃饭喝水她可以三天都不张嘴巴。 牟禾楠在大学的时候就给她封了个“本世纪最能闭嘴的人”。 又走了几条街以后,童瑀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打算回酒店稍微休息下,晚上还有丰盛的烤全羊等着她呢!“我们回酒店了吧。” 她老老实实地说。 “……”苏唯有些害羞起来。 酒店这两个字,让她想起了很多。 童瑀倒是很坦然地解释:“明天就要去草原了,好期待啊。” 她不是没想到什么啊,而是装得很单纯。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主动要了一个女人,而且还是她的老板!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童瑀还是尊重自己的意愿:顺其自然吧。 酒店茶坊里。 下午和童瑀一起出去的同事本来要问问她走到哪里去了的,但是看见苏唯在她身边就没有说话。 只有河马这个白痴这个时候神神秘秘地把童瑀拉到一边说:“小童,我们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你怎么和苏总一起回来的啊?” “路上碰到的啊。” “你好可怜……连休假都被逮住说工作吧。” 河马故作同情,“我们今天可是玩得很开心噢,要不要明天和我们一起啊?” “谢谢了……嗬嗬……”童瑀有点不知道怎么拒绝,“我先上去休息会儿,等下来找你们。” 说完她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的门关上后,河马身后响起了一阵口哨声。 “河马,又没有约到嘛!看来今夜有人心碎了呀……哈哈!”设计部一个同事打击他。 河马有点失望的走过去,大陶过来搂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不要着急哈!追美女是门艺术哈,讲究的是恰到好处的火候和洽大好处的时间……” “爬爬爬哟……”河马拂开大陶的手,“喝你的茶嘛!” 不远的地方,正在打斗地主的文案兰兰,恶狠狠的瞪着这群男人,没看到自己手里的一对“王”都已经被干死了。 苏唯已经在房间里了,她背对着门。 童瑀进来的时候,她真的不知道在这个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她该说什么。 她抚摸着脖子上的TIFFANY,不敢回头。 童瑀看她背对着自己的样子,觉得有点讪讪的,刚想说“那我出去了”的时候,听见苏唯似有似无的哭泣声。 “童瑀,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一切?已经发生的一切,就算对不起了,有用么?再说了,需要她来说对不起吗?童瑀的心隐隐作疼。 她好像从来都在听别人说对不起。 妈妈临终前对她说的最后三个字就是“对不起”,她想起了莫冉,在机场里对她说“对不起”;纯子在越洋电话里说“对不起”;现在又是苏唯在说“对不起”。 够了!听够了! 童瑀恨这几个字!她的生命里,仿佛都充满了这三个字一样。 她如此厌恶。 她走过去,站在苏唯的身后。 她看着她美丽的背影,那么柔弱,令她想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她抱着她,奔跑在落雪无痕的大街上……那么快,仿佛担心手中的人就那么消融不见了。 “我不接受。” 童瑀忿忿地说。 苏唯掩面而泣。 她的肩膀微微抖动的样子,令童瑀无比的心疼起来。 她想要安慰她,告诉她没有关系的,就算她后悔了担心了害怕了,她还是安全的。 她从来不曾对谁奢求过什么,她甚至可以马上消失掉。 就好像她没有登上那趟航班,就好像她没有来过呼和浩特一样。 “苏总,你要求我回公司吧,就说华润二十四城需要我去更改设计。” 童瑀连退路都为苏唯想好了。 这样一来,她的突然离去,就不会有任何不妥了吧。 “我还是走吧。” 童瑀试着问了问。 苏唯的心颤了一下。 她心中纷乱的念头,仿佛在“我还是走了吧”这几个字面前烟消云散了。 她此刻能够想起来的,没有父母没有黄海波没有公司没有那些交际应酬,只有童瑀,这个她从一开始就沦陷的背影。 她的那双漂亮的手,曾经抚过自己的每寸肌肤;她的潮湿的眼神,在夜色里曾那么的迷醉自己的心。 她的唇吻过自己,她的眉眼看过自己,她的呼吸纠缠过自己,她的灵魂拥抱过自己…… 而现在,她要走?这一切都要消失了吗? “不要……别走……”苏唯颤巍巍的回过头,她看见童瑀的眼睛那样无助地流下了泪水。 那个瞬间,苏唯所有的防线全部决了堤。 在苏唯看来,这个孩子仿佛是一个兵临城下的将军,她自己是一座城池的守将。 童瑀站在城下,她还没有开始击鼓攻城,她就开始鸣金收兵。 她溃败得一塌糊涂啊。 仿佛世界末日一样冲进童瑀的怀里,紧紧地抱着这个孩子。 不断地说:“上帝惩罚我吧,惩罚我吧……” “傻瓜……我才是那个罪人啊……”童瑀泣不成声。 这么多年来她固守的泪腺,却这样容易在这个女人面前溃堤,“该惩罚的人是我啊……” “童儿……怎么办……我不要你走啊……”苏唯的心好疼痛! 别走,就算只有三天的时间。 请你留在我身边吧。 第十二章 苏唯把那个昂贵的TIFFANY项链,小心的收起来。 她这样放纵自己爱上了这个孩子,快得甚至来不及问她那个日本女人叫什么名字。 童瑀就像一个绝缘体,她周围的一切仿佛苏唯都看不见,只看得见她一个。 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告诉童瑀她的年龄,她的经历,童瑀就这样闪电般的装进了她的心里,在最柔软的地方扎下了根基。 童瑀抱着她坐在沙发里,她吻她的耳朵她的脸颊她的嘴唇,她把头埋进她的头发里使劲儿嗅着她的味道,她轻轻咬她,舔她的脖子和下颚……最后她把头窝在苏唯的胸口上,迷迷糊糊地说:“你好香哦……” 苏唯搂着她的头,无比温柔的问:“童儿饿了吗?” “没。” 童瑀隔着衣服轻轻咬着苏唯的肩膀。 “你也这样对她吗?”苏唯终于问出了那句话。 在她心里面她可以接受童瑀对自己这样,却还接受不了她对其他人,或者其他人对她想现在自己对她这样。 “曾经是。” 童瑀抬起来,看着苏唯的眼睛,“以后不会了。” “童儿,以后你是我的对不对?”苏唯拾起童瑀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手是我的,眼睛是我的,呼吸也是我的,声音是我的……” “灵魂也是你的。” 童瑀接过她的话,然后吻她。 晚宴上河马对童瑀的“念头”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童瑀和苏唯也不例外。 苏唯不好作声,装作很好奇地听着四周的八卦言论。 La cooper不禁止员工内部谈恋爱,所以大家的态度都很明显。 河马一会儿问童瑀要不要奶茶,一会儿提议我们去参观蒙古包。 童瑀的回答都是“谢谢我不要”、“谢谢我不去”。 大陶和其他男员工在看热闹一般,河马的殷勤没献到,又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苏唯看在眼里,心想: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何定坤原来对童瑀起了“打猫儿心肠”呢?再一观察,发现好几个男员工对某些女员工特别的殷勤。 苏唯心里忿忿地:你们现在趁着旅游大打暧昧牌,我怎么输给你们这群小子呢?哼哼……既然你们想献宝,我就让你们献一回! 篝火继续燃烧,映照着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烤全羊其实不怎么好吃,油腻腻的不说,没有调味料的辅助,那股子羊膻味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了的。 “现在插播特别节目!”米楠在苏唯对她耳语几句后,站起来向大家宣布,“今天我们插进来一段特别游戏,斗地主大赛!规则如下:男同胞组成两队,分别决出最后获胜者一名共计两名,和我们女同胞的最后胜出者进行最后的决战!如果我们赢了,你们全体男同胞要请我们全体女同胞吃一个星期的饭……” “要是你们输了呢?”有人提出异议 “我请全体员工一个星期好不好嘛?”苏唯此话一出,哪个女同胞不赞同?有苏总这样维护女同胞,公司所有的女员工都会给她“扎起”的。 一时间,人群浩浩荡荡的涌进茶坊大包间。 三胜制。 最后决出的男选手和童瑀坐在“决赛桌”上。 上场前女员工所有的人都在给童瑀打气:“小童加油哈!一定要给我们争光!”,“小童你要是输了,全部都你请客哈。” , “小童我买你!”——晕,买马的都来了…… 童瑀没想到今天自己的牌运这么好,几把就把连同苏唯在内的女同胞们都杀趴下了,她只好老老实实地说:“要是输了怎么办啊?我请不起哈。” 这时候苏唯伏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话,童遇的态度马上大转弯:“好!你们看着吧,我替你们把这群色狼杀个片甲不留!” 有人很好奇苏唯说了什么让童瑀这般像打了针鸡血,苏唯笑笑神秘地说:“待会儿你们问她。” 牌场如战场,只不过见不到硝烟弥漫。 童瑀先失一局,对方开始悠悠然了,怎奈第二局童瑀连连“三带一”的牌,连轰带炸,收回一局。 第三局童瑀更是漂亮的杀了对方一个“春天”。 男同胞们抑制不住了,纷纷“骚动”起来。 兰兰和米楠维持场外秩序,不让这群狼突入要地给场上的这两个指点迷经。 斗地主是很考验心理承受力的,有的时候要舍得“住手”,宁肯放着一手的牌稳住,也要无条件的支持自家人的战斗,有的时候又要一鼓作气要有恨劲儿的杀得对方反应不过来。 最后,童瑀凭着一手没有大小王的牌,活生生的把对方一个大王饿死在家门口。 “耶!!!童瑀万岁!!!”女人的嗓门就是大,咋咋呼呼的把服务员也吸引过来了。 “一个星期哦,我要好生计划!”伴随着男人们失望的声音和表情,公司所有的女性都欣喜若狂。 “小孙,你枉费了我们好大一片期望哈……我的银子,我可怜的银子哦……”有人哀嚎了。 “小童太舍得打了,四个K她拆成三次打,都没有炸。” “你晓得个P,炸了她就赢不到了。” …… 苏唯并不担心谁赢了谁输了,她就是想挫挫这些“色狼们”的锐气。 可不要以为我们女人永远都比你们弱势哦。 童瑀被一群女同胞簇拥着,她们就差把她举起来了。 进入公司这么几个月来,童瑀安静的性格并没有使她和其他员工脱节,相反他们都很喜欢这个心思细细,性格温和的人。 “童瑀,刚才苏总给你说的什么啊,你这么斗志满满的。” 一个人问。 “肯定是说没有赢就提头来见!”另一个人开着玩笑这么猜测,换来一阵笑声。 “她说的是‘要是输了,可是你掏钱包哦’,我哪里请的起嘛,所以就背水一战咯。” 童瑀给他们解释。 其实苏唯伏在她耳畔说的那句话是:“输了睡地板。” 童瑀想,这还了得啊…… 是夜。 大家回到房间准备休息,明天就要出发去大草原了。 西园寺的短信来了:童童在做什么大草原好玩吗 童瑀回复:还在呼和浩特,明天去草原。 西园寺:今天我和牟禾南诺诺李弥去了SEVEN有美女给我电话号码哦 童瑀:我睡了晚了 西园寺:你怎么没反应? 童瑀没有再回复过去。 5分钟后,西园寺又来了短信:睡了?晚安童童我想你 苏唯在浴室里洗澡。 她看见胸口的吻痕,腹部也有。 站在莲蓬下面,她有种美梦和噩梦交替的幻觉。 她甚至还不知道童瑀住在哪幢楼,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和她发生了关系。 外面的那个孩子,她会安静的看着《动物世界》很久都不说一句话。 她如此乖巧听话,会在洗澡后整齐的晾晒浴巾,仔细擦干净浴室的地板,还不忘记把蒙上水气的镜子擦得锃亮。 苏唯关掉水后站在镜子面前。 她看着自己。 胸前的那个吻痕这样触目惊心。 她的手轻轻抚过那里,仿佛感觉到一股灼烧的错觉。 28岁的身体,这样奋不顾身的贴近23岁的身体,也不管自己是否会被烫伤,被更年轻的灵魂焚烧。 我已无力挽回自己。 很晚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要睡的意思。 电视里《动物世界》早已播送完了,没完没了的广告不断地重复着,电视机的光线映照在她白净的脸庞上。 没有表情。 苏唯缩进另一张床上,紧紧闭着双眼。 这本来就是标准的双人间,只不过,有一张床昨天没有人睡过。 “童……童瑀。” 她有点叫不出“童儿”。 “嗯?”童瑀转头。 实际上她如坐针毡,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讲话。 “……”苏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是暧昧。 “我关了电视吧。” 童瑀也找不到什么句子来接话了。 两个人躺在两张床上。 房间里没有了灯。 童瑀一闭上眼睛,就是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冲进她的脑海,一刻都不安宁。 翻过来,是她的样子,翻过去,还是她的样子,平躺着,是她,趴着,还是她…… 要疯了…… “童瑀,你跟我说说话吧。” 苏唯终于打破沉默。 “嗯,好……好的。” 童瑀终于消停下来,平躺着。 两个人的沉默。 一个面向这边,一个面向天花板。 空气停滞了,外面的呼和浩特城市,在熟睡。 “那个日本女人……你说说她吧。” 苏唯到底忍不住问了她自己心底最想知道的事情。 “她?没什么好说的啊。” 童瑀不愿意提起。 苏唯转回头,面向童瑀这边。 她仿佛听得到她的叹息声。 “真想知道?”童瑀也转头看着苏唯的方向,尽管她什么都看不到。 “嗯。” 苏唯在黑暗中点头。 “她本名是西园寺纯子,是个日本人。” 童瑀就这么一句,再没了其他语言。 苏唯耐心地等着,却等来了一声叹息。 童瑀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下。 她要怎么说啊,这四年不是一个夜晚就可以解释清楚的。 她失去了太多,错过了太多,迷惘了太多。 “童儿……”苏唯轻轻唤着她,得不到回应。 她起身站在童瑀的床前,借着窗帘外透过的微弱灯光,她看见童瑀用被子捂着自己的嘴,蜷成一团。 苏唯心都要碎了。 她明白自己是在撕开一个紧闭的心门,童瑀在疼痛。 小南街她退却的那一小步,早就让苏唯明白了她的眼神为何总是这样的潮湿和无望。 这个孩子,她究竟隐忍了多少啊! “乖……不哭了,有我呢……”苏唯轻轻的哄着她,爬上她的床,将她拥进了自己的怀中。 童瑀温温的体温传来,却带不来她内心的温暖。 苏唯拉过被子盖住了两个人的身体,她伸手环住童瑀的脖子,将她的哭泣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 她吻着她的发,她轻轻拍着她背,她听见那一阵阵压抑着的哭泣声,一直哭到自己心里去了。 第十三章 苏唯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她只想要自己怀里的这个人安全而已。 看着她这般不可抑制的哭泣,她已经明白,再大的苦难,今后她都来分担。 我已经接受了所多玛的钥匙,我就不能责怪上帝的震怒。 “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苏唯喃喃地说。 这个在她怀里哭泣的孩子,是谁? “西园寺纯子,她是四年前我犯下的错误,因为这个错误,我便要承担它带来的惩罚。” 童瑀紧紧拥着她,“而一个叫做莫冉的女孩儿,就是我为何犯下这个错误的原因。” “如果你不愿意说,就放在心里吧,等到你觉得可以说了,我再来听你讲。” 苏唯爱怜地抚过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童儿,你也是我的错误,你知道吗。” “不,我要说,我已经憋了那么多年,求你让我说出来吧。” 童瑀把苏唯抱得更紧了。 “好好……你说,我听着,乖乖,别怕别怕,有我在呢。” 苏唯的这句“有我在呢”,已经成为童瑀内心深处,最温暖的一句安慰。 “莫冉是我17岁时在法文补习班遇见的女孩子。 我疯狂的热爱她的一切。 疯狂到我以为我因为妈妈的过世而疯了。 我们思念对方哪怕只分开了一个小时。 她要去法国留学的,我是因为想要继承妈妈留下的那些未作完的油画,想要学习法国印象派的画作。 短短的半年,已经让我们爱到无法面对哪怕每一个没有对方的夜晚。 当然,也许在你看来,那个小孩子朦胧的感情,我们根本没有想过未来该怎么办,这,根本称不上是爱吧……”童瑀幽幽地说。 苏唯听着,并没有多评论什么,只是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乖,说下去,我听着呢。” “她要去3年。 我们天真的以为,距离只会让我们受到思念的煎熬,我们的感情会更加坚固。 开始的时候,她每天给我写电子邮件,偶尔还有手写的书信寄过来,我考上了我向她承诺过的大学。 我之所以选择生涩难懂又索然无趣的建筑设计,就是因为她曾经梦想着在某个地方,盖一座属于自己的花园。 她的梦想,就是我的。” 童瑀说到这里,有点说不下去。 她的梦想,如今成了她的梦想了吗? “后来,邮件越来越少,书信就根本没有了。 我以为她学业繁重,没有在意,后来她告诉我,她爱上别人了。 呵呵,像所有的恶俗小说里的那样,她遇见了‘完美的情人’——是个北京男孩子。 然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童瑀渐渐平静了情绪。 “后来,我去上海和爸爸度过假期的时候,在外滩一个LES酒吧偶遇了纯子。 LES你知道什么意思吗?”童瑀抬头问苏唯。 “知道知道,在美国,他们还有正式的游行呢。” 苏唯轻轻抚着她的背脊。 “当时纯子在和她的朋友谈论法国的什么东西,自从莫冉去了法国后,我就特别关注有关于法国的所有东西,连我日常使用的东西,都尽量是法国产的。 她和她的朋友侃侃而谈,我不知不觉就被吸引过去,听着她讲述的法国,仿佛我就看见了莫冉。 她还是那个样子,朝着我笑。 从此我每天都在那里等纯子,她当时是游学途中,会在上海呆很多天,每天我都喝酒,越来越多的酒,就是为了等她说起法国的一切。” 童瑀现在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还那么清楚,“然后有一天,她竟然把她看成了莫冉,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她去了酒店……那是我第一次,和一个女人发生关系,应该说是,她成了我的人了。” “你现在已经明白这是个错误,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呢?”苏唯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她,“你们可以马上分开啊。” “晚了。” 童瑀叹气,“纯子长得太像莫冉了,难怪当时我要把她当成莫冉。 后来我就一直这么欺骗自己,她就是莫冉。 纯子是教授,她一年大部分时间在外面游学,所以我们其实聚少离多。 但是,这层关系还是在的,我不否认。” 童瑀觉得已经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她最重要的东西都失去过,还有什么她舍不得呢?母亲的离去,莫冉的离去,她的身边似乎美丽的东西都会离开。 “想过未来么?”苏唯有点出神。 “想过。” 童瑀闭着眼睛,“所以我在离开。”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的未来。” 苏唯想到未来这两个字,觉得要命的压抑。 她好像已经得到了所有人都想要得到的一切,金钱地位名誉。 如果她愿意,还可以马上拥有家庭和子女。 一切,在遇见童瑀之前,都顺利成长的进行着,生命没有丝毫的出轨痕迹。 然而上帝总是喜欢和我们开玩笑。 苏唯拥着童瑀的头,吻着她的额,她就觉得这好像是一个天大的玩笑,又好像是一场总也醒不来的美梦。 可是要命的是,她竟然这样愿意沉溺其中! 多年心底最为隐秘的秘密,今天终于说出来后,童瑀的内心没有一丝犹豫自己的这个决定。 既然自己已经开始酝酿和纯子的这场风暴,她就已经不在乎这场风暴里还会不会带来其他的狂风暴雨了。 此时环抱着她的这个女人,深深地吸引她的靠近,纵使千万次的逃避,还是隐藏不了她内心的悸动。 苏唯是她的老板也好,同事也好,朋友也好,现在都不重要了。 童瑀嗅着她的味道,心里在想:就算明天醒来这一切都变回了原来的情况,甚至就算是回到没有发生,她也不后悔。 她,太需要一个人直视她的内心了。 这是沉重的一夜。 苏唯几次醒来,都要看看身边的这个人还在不在,她这样恐惧失去突然而来的这个孩子略带残破的心灵。 童瑀累了,睡得那么安稳,婴孩儿一般。 她抚着她的睡脸,温玉般的肌肤传来这个孩子甜甜的呼吸,她蜷缩的睡姿是一种恐惧的表现。 苏唯搂着她,整夜整夜。 如果你要离开那个阴霾的雨天,我愿意为你撑起一把伞。 在前往格根塔拉草原的旅行车上,苏唯一直都坐在童瑀身边。 今天,她有些害怕,因为她从童瑀的眼神里,再一次看到了潮湿。 这个孩子短暂的阳光就像流星一样消逝地太快了,仿佛那个拉着她的手穿梭在大青寺外面的童瑀,走丢了。 两个人都没有谈及昨晚童瑀所说的事情。 童瑀摆弄着苏唯的照相机,忍不住冲着车窗外的羊群拍了起来。 她快速的拍摄,好像担心时间过得太快。 观看了内蒙古传统的摔跤比赛,喝马奶子酒吃烤羊肉,一行人欢欢喜喜的过到了傍晚。 今晚,大家要在蒙古包里过夜了,虽然很多人都带了帐篷,不过还是很期待一个蒙古包里的欢聚一堂。 草原的夜晚仿佛来得太快,才五点刚过,太阳就有了要下山的意思。 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上,渐渐洒上了夕阳的光辉。 羊群开始在牧养狗的巡视下归圈,马匹在牧民的哨音中渐渐走近了。 蒙古包上面升起了炊烟,回来的牧羊人脸上是一层阳光的色彩。 La cooper预定的是一家由当地的6家牧民共同开设的旅游点,客人跟随牧民的生活,在草原感受两天一夜的游牧生活。 这么百十号人的吃饭问题,自然成了大问题,牧民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足够数量的饭食了。 烤架支起来了,马奶酒热上了,外出骑马拍照的客人陆陆续续归来,有人去了河里钓鱼,非常骄傲的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苏唯找不到童瑀。 刚才她还去骑马了,怎么马都回槽了,其他人也开始准备吃饭了,却不见她的影子呢?苏唯四处找了找,没有人,又不好直接打听。 这两天,童瑀几乎和自己形影不离,如果这个时候再去问别人,不会产生奇怪的感觉吗? 当一阵阵烤羊肉的香味飘来的时候,苏唯终于坐不住了,她朝河边寻去。 在经过马槽的时候,她见到了童瑀。 这个孩子搂着一匹和她差不多高的马的脖子,孤零零的站在马槽边。 再驯良的马匹,陌生人也是接近不了的,马天生是多疑的物种,它们连睡觉都睁着眼睛。 苏唯没有叫她,轻轻的走过去。 一匹马发出警告般的响嚏,苏唯的脚步停了下来,只是童瑀毫无察觉,她似乎正在专注着什么。 “马儿,你带我走吧,越远越好……”童瑀对这一匹马说着。 “我想念妈妈了,我的妈妈生前喜欢来大草原写生。” 童瑀轻轻抚摸马儿的脖颈。 “这里是妈妈最喜欢的地方,你带我去找她吧……”童瑀像是梦呓一般。 她在没有人的地方,悄悄的诉说着对母亲的思念,这么小声地请求着另一种生灵引领她找寻母亲的回忆。 她已经听不到背后苏唯轻轻走近的脚步声了,此时她的世界,只剩下了对母亲无穷尽的思念。 苏唯走过去,从背后温柔的抱着她,听着她的心跳声。 “妈妈……”童瑀在哽咽。 童瑀牵着一匹马走在草原上,苏唯骑在上面,她们就这样绕着旅游点的十来个蒙古包一圈圈的绕着。 夜色浓了下来,有人叫“苏总吃晚饭了”,苏唯朝那人摆摆手示意知道了,却不下来。 童瑀走在前面牵着这批驯良的马儿,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慢。 苏唯在后面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她终于明白这个孩子的背影为何总是这么像一匹骏马。 不仅仅因为她孤独而敏感,更因为她失去了整片草原。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吁声停住了马儿,跳下来,上前牵住童瑀的手,温柔的看着她。 童瑀下意识的要松开,因为这里都是公司的员工,随便那个绕过来看见了,怎么得了! 但是苏唯马上又握住了,并且说:“你听过那句话吗?叫做‘如果我们之间有1000步的距离,你只要跨出第1步,我就会朝你的方向走其余的999步。’ 我想啊,你妈妈看到你在这里的话,她会很高兴的,也就是说,现在,你和你妈妈是最接近的时候哦。” 童瑀眨眨眼:“真的?” “真的。” 苏唯怜惜地看着她,“我也一样。” 她看见童瑀的眼睛在最后一抹阳光中,闪动着一星光芒。 在那个瞬间,苏唯可以用所有来交换这个光芒,只是希望可以一直都存在。 如果说人生是一本书,苏唯觉得自己之前翻得太快了,她甚至没有看清楚页码。 最后一夜的草原之旅,过了今晚,大家就要回成都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童瑀和苏唯偷偷溜到一个草甸后面,在夜色中躺下来看星星。 初春而已,草原的气候还是很冷的,苏唯忍不住缩进了童瑀的怀中。 童瑀搂过她:“被人看见怎么办啊?” “看不见,这里离得那么远。” 苏唯摸着她的脸,“再说了,会有谁黑灯瞎火的来这里啊。” 童瑀:“我们不就来了。” 苏唯:“嘿嘿。” 草原的夜空好干净,星星仿佛伸手可及。 童瑀伸出手,在夜色中指着某一颗星星说:“也许妈妈在看着我呢。” 苏唯心里一阵难过。 要是童瑀的母亲能够在天堂看得见,怕是一定会降罪于自己的吧,毕竟怎么看来都是自己一步步把这个孩子引诱到手的。 她再一次想起了圣经中的所多玛,害怕似地说:“好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不再醒来了。” “草原夜里有狼……”童瑀吓唬她,“反正我不陪你喂狼……” “狼?”苏唯听见这个词差点没被吓死!她连狗都害怕,更别说狼了,“真的?哪里?” “这里。” 童瑀突然抓紧了她,俯身吻下去。 苏唯看见头顶的夜空,如同黑色绸缎上镶嵌了金色的宝石,那么耀眼得令自己一阵阵眩晕。 这孩子,她怕是爱上了这孩子了。 她的鼻息就在自己的耳畔,她那双手就在自己的手中,她的微笑偶尔但是那么温暖。 她睁开了双眼,那里似乎潮湿,但是却有着比星光更加令她陶醉的光彩。 上帝,请您惩罚我的罪吧。 只因这个孩子的出现,是我此生注定的羁绊啊。 第十四章 苏唯在周一的早晨收到一个包裹,美国丹佛寄来的。 她心里一沉:海波。 是一个印第安风格的首饰盒子,打开看来,里面有好多风干的玫瑰花瓣。 一封信。 唯唯我的宝贝儿: 原谅我没有像其他绅士那样可以手持一朵玫瑰花站在你的面前,我们隔着一个太平洋,所以我不能时常看见你的笑脸。 我在公司的花园里种了玫瑰花,我想着某一天你总就会收到我亲手栽种的玫瑰。 你的海波 苏唯有点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办公室椅子里。 她几乎颤抖着关上那个盒子,仿佛海波马上就要从这个盒子里面走出来一样。 愉快的假期已经结束一个星期了,所有的人都各就其位,做着该做的事情。 苏唯抬头,透过玻璃墙看见设计部里忙碌得热火朝天,累积了4天的工作上周的五天都还没有消化完。 童瑀的反应再平常不过,好像压根儿就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按时上班,有时候也加班,永远都在完美她的设计图纸,偶尔还会去资料室翻翻以往的经典案例。 她和米楠有说有笑,她困了也会喝杯咖啡,她在午休时会安静地听着其他女孩子的八卦新闻,偶尔还会发表那么几句。 她顺利的做出了二十四成的周界园林设计图纸,甲方这个星期就将确定稿件是否可行。 整整一个周,童瑀和苏唯都没有打照面,太忙了,忙到她们彼此回去倒头就睡。 最接近的距离就是上周四的会议上,苏唯看着童瑀昏昏欲睡的样子,忍不住简短总结后散了会。 其实从呼和浩特回来成都后,苏唯一直想找童瑀谈谈。 谈什么其实她自己也摸不准,只是模模糊糊的觉得有必要坐下来谈一谈,关于什么呢?关于她们之间?关于今后如何相处?关于那个叫做西园寺纯子的日本女人? 也许,什么都不谈,就这么坐着而已。 苏唯第一次觉得自己淌上了一滩浑水,脑袋里面剪不断理还乱的,尽是些乱哄哄的念头。 她突然间想到了一个恶俗的词语:一夜情。 不会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她突然有一种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黄海波和自己的的感情连13个小时的时差和1万公里的距离都经受住了考验,自己怎么就被一双漂亮的手给降服了呢? 苏唯想去设计部的办公区看看,刚一出门,冷不丁了和童瑀打了个照面。 “苏总,华润二十四成的周界园林定稿了,就用这次的稿子。” 童瑀显得如释重负。 苏唯还没想好和她的见面该说什么,就突然被转移到工作上来了,有点恼怒一般:“你辛苦了。 不过,这事情不是该你的领导和我汇报吗?” 童瑀愣了一下,支吾着说:“方经理去新鸿基了……” “那你该等他回来给他汇报啊。” 苏唯说完这句话撇下她转身又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童瑀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回到座位上去了。 苏唯看见她离去的身影,暗暗咒骂自己刚才为什么这么凶。 她只是那么欣喜的像要告诉自己设计被采纳了,不错,这个事情是该由方德高来向自己汇报的,但是自己并不是这么计较这些官僚主义的人啊。 坐下来,打开电子邮箱,里面又有黄海波新的电子邮件,她已经有三封没有回复了。 苏唯觉得今天很烦躁。 晚上因为方德高带回来的讯息对此次的深化设计很不利,于是相关骨干设计员工留下来加班。 最后开会的结果是,全部人员分部设计板块,最后将深化设计的初稿拼凑起来备用。 童瑀即将和大陶担任给排水管网的预埋设计和外墙采光节能设计的重任,这算是La cooper对童瑀能力的首次肯定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今天的美女老板心情不佳,连米楠都主动留下来复印资料,端茶倒水。 苏唯在会议上显得很没有耐心一样,时常打断别人的意见,她语速很快,眉头一直紧锁着仿佛有什么大难题解不开。 临近八点了,对悦城的设计研讨会基本结束,大家都对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有了明确的目标。 苏唯疲惫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窗外早就灯火辉煌了,她还没有吃晚饭呢。 公司里有些人趁着6点休息的时候叫了外卖,有些人忙着也还没有吃晚饭。 苏唯朝童瑀的方向看了看,上个周高强度的工作,让这个孩子的脸色微微有点蜡黄蜡黄的,此时她正在啃一块面包。 苏唯拿着一盒在微波炉里热过的牛奶,在自己的办公室的徘徊。 给不给她呢?可是这么多人在怎么给她啊。 但是她看起来很累很饿啊,还是给她吧,打电话叫她过来拿走不就行了吗?但是今天自己不是才冲她发了火吗?正好叫来当是道歉吧。 苏唯乱糟糟地想了半天,正要打电话呢,方经理进来了,拿着一盒牛奶和一个糯米鸡笑眯眯地说:“刚才几个小伙子下去买饮料,顺便给公司的女同胞买了宵夜,说是上次斗地主的赌注呢,也有你的份儿哈。” 苏唯觉得自己手里的这盒牛奶唰的就凉了…… 透过玻璃墙,她看见河马贼心不死的靠在童瑀的桌边,殷勤的献上了一个热乎乎的糯米鸡。 苏唯火了,抓起电话拨了米楠的分机:“把童瑀给我叫进来,马上!” 敲门进来,关门站着。 米楠一脸惊恐的从设计部把童瑀从一群也是一脸惊恐的人群里拉了出来,半路上好心地说:“苏总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很生气啊,你小心点啊。” 此刻的童瑀也是心里忐忑不安的,上午被苏唯训了一顿还没缓过来呢,现在又来了什么事情啊。 童瑀又不敢看她了,一会儿盯着的脚尖,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楼宇设计效果图。 苏唯坐着电脑前,没有表情也没有语言,就这么晾着她。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听得到苏唯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的噼啪声。 外面的人因为米楠慌慌张张的拉着童瑀进了总经理办公室,以为马上要发生火山爆发,一个个都乖乖回到自己座位上,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半天没动静,人心更是挂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 过了好久,苏唯开口了:“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说你吗?” “知道。” 童瑀都快睡着了。 “你说说。” 苏唯抬了一眼。 “我不该越级汇报。” 童瑀老老实实地说。 “还有呢。” 苏唯喝了口水。 “呃……我,我不知道了……”童瑀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还有就是,要和同事打成一片,你看看你,人家6点钟都叫外卖,完了就你一个人啃面包。” “……”童瑀有点无语,没叫外卖也错了?这,这也太不是理由了吧。 苏唯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让人笑话了,但是为了维持她的总经理面子,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工作上不要和同事脱节,感情上也是啊,你一个人不要外卖显得和别人多生疏啊。” “噢……”童瑀答应着。 心里却在想这老板怎么就这么难伺候啊,苏州的时候那些老头子虽然官僚,但是好歹没这么让人难揣摩啊。 她有点不解的悄悄看了一眼苏唯,这个弱弱的眼神正好被苏唯捕捉到了。 苏唯心里有点心疼,又有点生气一般,说不上来的复杂感。 “好了,没事了,记住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直接来找我,影响不好,找你的直接上司方经理就好了,实在不行大陶也算是你的带领人啊。” 苏唯胡言乱语地说了这么一通,自己也觉得好笑不好意思再说童瑀什么了,本来嘛,人家又没有什么错,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发的哪门子疯。 童瑀的心好像马上被丢进了速冻室一样,拔凉拔凉的。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直接来找我,影响不好……这是什么?这是划清界限啊!她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唯,那眼光中满是失望和不解,还有伤心。 苏唯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都晚了,童瑀说了声“那我走了”就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只剩下苏唯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办公桌前,她的心那个时候被狠狠的剐了一刀一样,血乎乎的痛。 “我今天怎么啦?”苏唯问自己。 童瑀虽然装得很无所谓,不过其他人还是看出来了她刚刚饱受了摧残——只不过没人知道是怎样的摧残。 这是个巨大的秘密,大到有且仅有两个人知道就够了,再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灾难。 童瑀坐在自己桌前,盯着电脑里的线条心里骂自己:白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可是老板,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你童瑀就是个菜鸟!被耍了是活该!清醒点吧,滚去工作! 这是最难以名状的关系了。 童瑀接下来的日子真的完全埋在了工作里面,苏唯不是没有察觉,不过她还能做什么呢?她只是更加频繁的约出杨天骄和许贝贝出去玩,三个女人永远都有聊不完的话题。 杨天骄和许贝贝完全忘记了不久前苏唯还在说她对黄海波没有感觉了,就她们看来,这无非是苏唯这个大小姐偶尔的任性和撒娇罢了。 苏唯又重新戴上了那条TIFFANY项链。 她自从收到那个印第安首饰盒子以后,老觉得海波就在某个地方看着她一样。 其实苏唯的这个感觉还不是在这个收到盒子以后。 从内蒙古草原回到成都的时候,看着熟悉的街道,吃着熟悉的食物,面对熟悉的脸庞,苏唯觉得自己肯定是做了一个有点过分的美梦。 也许呼和浩特的城市太遥远太陌生了,以至于她忘记了自己是谁。 她觉得自己该好好的调整一下了。 她虽然对那个孩子产生了从没有过的想要拥有和保护的感觉,但是在La cooper里的时候,她仍然在坚持这保持那份距离。 “以后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来找我,影响不好……”这么过分伤心的话她都说出来了,虽然词不达意,但是好像也歪打正着了苏唯此刻矛盾的心理。 海波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可知道我已经快要沦陷了? 第十五章 周末的晚上,童瑀经不住牟禾楠的几番邀请,答应下班后和她们去九眼桥一米阳光。 这里是一个露天的酒吧,也供应些烧烤卤味等食物。 童瑀当然知道为什么她们今天要来这里,因为今天是纯子的生日。 想想看从内蒙古回来这么久了,除了那次给纯子带去从大清寺买来的一个转经以外,两个人这些天都没有见面。 照例是牟禾楠第一个来,她家就住在天仙桥附近,诺诺是她从网上认识的女朋友,两个人交往已经有一年了,感情相对稳定。 然后是李弥和明朗,李弥提了一大包的东西,过来和一米阳光的一个中年男子打了个招呼就把东西摆在了桌上——那男子是李弥的哥们儿,一米阳光的二老板。 明朗坐下来就问:“纯子和童童呢?” “纯子马上到,童童说马上就过来。” 牟禾楠点燃一支烟,“今天我们还有任务呢,纯子说她和童童之间的裂缝,怕是越来越大了,她担心得很。” 明朗没有答话,她帮着李弥去叫啤酒。 纯子这个时候到了,她穿着一件米色的戴帽罩衫,石蓝色的牛仔裤,银色板鞋,头上还罩了一顶白色的棒球帽。 “亲爱的姐妹们,我来了。” 纯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你今天怎么朴素干啥子?”牟禾楠有点奇怪今天的寿星怎么这么低调。 “低调点好……万一遇见学生怎么办,现在的学生放了学比谁都疯。” 纯子还不忘四处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她虽然在牟禾楠和李弥的教唆下逐步承认了自己是这个圈子的人,但是碍于她的教授身份,还是安份点的好。 “看谁呢?”李弥明知故问,“设计师还在路上,你怎么不去接她啊,不是买车了吗?” “去你的,我看看有没有熟人。” “咋个没有,这一桌子的都是熟人哈!”诺诺也忍不住打趣她。 “这是一米阳光,又不是怡红园,你怕个屁哦。” 牟禾楠白了她一眼,转头看见童瑀进来了,“来了来了。” 童瑀提着一个生日蛋糕站在一米阳光的入口,鼻子上还架着那幅咖啡色镜框的眼镜。 几个人同时朝她挥手,她笑笑走了过去:“生日快乐,纯子。” 纯子的心里还是相当感动的,尤其是看见这是她非常喜爱的定制抹茶蛋糕时,她更加抑制不住内心的快乐,亲昵地坐在童瑀身边,凑在她耳边说了声:“谢谢童童,我好高兴啊。” “哎呀……我觉得有点冷,明朗你冷吗?”李弥装模作样的抖抖索索了一下。 “是挺冷的哈,看来我们今天好像只剩下玩了。” 牟禾楠没见到童瑀有抗拒的表现,心里踏实了很多。 看来童瑀那次的“分开”,真的是她工作太累了需要一个独立空间放松一下而已。 童瑀在明朗的提醒下,提前4天去元祖订了这个抹茶蛋糕。 她并不想要伤害任何人,如果可以,她更加希望每一个人都开心快乐。 明朗是她的高中同学,只是童瑀比她小一岁,可以说在座的所有人里面,除了纯子以外,明朗是最了解童瑀的人。 明朗和牟禾楠一样,对于童瑀来讲是这里面最亲切的人,明朗不像纯子这样让她感到未可名状的距离感,也没有李弥那样让她不自在的外表和语言。 如果说牟禾楠像江湖侠女那样为她撑腰,那明朗就像是隔壁默默关心她的那个小姐姐。 一个咋咋唬唬的,一个默不作声的。 “我饿了。” 童瑀看着满桌子的人都看着她和纯子,有点不自在。 “嗯嗯,我们开动吧,我也饿了。” 纯子连忙给她夹了一盘子的烧烤,有她最喜欢的土豆和牛肉。 没人说起童瑀那天对纯子所说的话,大家都会认为,童瑀只是太累了,任性了那么一回。 只有坐在李弥身边的明朗,这个心思细密的女孩儿,看到了童瑀目光背后的隐藏。 地上的嘉士伯空瓶子越来越多,纯子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还因为她的童童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她从来都不太喜欢说话。 这样的童瑀,才是她熟悉的正常的童瑀。 酒足饭饱后,纯子请大家去缤纷唱歌。 一行六人,POLO车挤挤还是坐得下的。 大家很有默契的让出了副驾驶作为,朝后面挤。 童瑀这个时候拉着明朗到了一边。 “明朗,我不想去了。” 童瑀开门见山。 “今天纯子生日呢,别让她失望。” 明朗安慰童瑀,“走吧,这时候你可不能走。” “明朗,我……”童瑀欲言又止。 “赶紧呢,一会儿保留时间到了没房间了哈!”李弥在车里吆喝着。 “来了来了。” 明朗拉着童瑀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她塞进副驾驶位子上。 “怎么了童童?”牟禾楠抱着诺诺坐自己腿上,诺诺脸色绯红的靠在牟禾楠身上。 童瑀一阵脸红。 “她手机没电了,找我借电话。” 明朗及时化解了大家的疑惑。 缤纷二楼。 六个女人开了个中包鬼哭狼嚎起来。 纯子买了两打百威,三篮爆米花还有一个大果盘,看来今晚大家要不醉不归了。 “纯子少喝点哈,一会儿你还要醒酒开车,喝多了醒不过来。” 牟禾楠叮嘱她,自己却在诺诺的温柔乡里一杯一杯的喝着。 “没关系!今天高兴嘛!再说了,姐姐都29岁了,要抓住28岁的最后一个夜晚啊。” 纯子开始在包房里唱起了日本歌谣。 童瑀今天看起来太不正常了,至少明朗是这么看的。 刚才还说不来了,这会儿大家把她弄来了,她倒是挺开心的,和李弥一刻不停的玩起了色子,对于输掉的酒,非常爽快地就喝掉了。 包房里纯子和明朗在唱歌,牟禾楠和诺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关心响起的是什么音乐,李弥和童瑀玩色子喝酒。 六人三世界啊。 纯子唱累了,李弥和童瑀也被色子灌了不少了,明朗开始唱《生日快乐》歌,这下子,气氛总算是恢复到正常了。 大家起身端起酒杯为纯子庆贺,纯子很开心地说:“谢谢姐妹们的捧场!我西园寺纯子今天能够交到你们这样的朋友,真是灰(非)常开心!” 举杯。 童瑀又咕嘟嘟两口喝完了。 明朗开始有些担心了。 纯子也发现了童瑀的异常,她坐在童瑀身边,亲昵地搂着她的脖子说:“童童今天怎么好乖啊,平时叫你来KTV你都不来的。” 童瑀没有逃也没有说什么,望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醉意。 这醉意,很轻易地就让纯子想起了4年前上海外滩的那个夏夜。 那一次童瑀也这么带着醉意的看着自己,眼睛里空到什么都没有又好像填满了星光。 包房里旋转的灯光华丽但虚拟,偶尔扫进童瑀那双晶亮亮的眼睛里,纯子仿佛在那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忍不住吻了过去,嘴唇覆盖了童瑀有点冰凉的唇。 李弥带着怀坏的笑看了看她们俩,又看了看明朗。 明朗却看着她们,脸上带着点嘲讽般的微笑。 很快的,童瑀轻轻推开了她,温柔但是带着不可违背的意念。 明朗转过头去,开始点唱莫文蔚和黄品源的《广岛之恋》。 你早就该拒绝我/不该放任我的追求/给我渴望的故事/留下丢不掉的名字/时间难倒回空间易破碎/二十四小时的爱情/是我一生难忘的美丽回忆/越过道德的边境/我们走过爱的禁区/享受幸福的错觉/误解了快乐的意义…… 纯子早就习惯了童瑀的冷淡,她从来不会主动来亲吻自己的,但是纯子也明白,童瑀是离不开自己的。 她就是一只受伤且迷路的小兽,她已经习惯了她的温暖怀抱,即便偶尔她的利爪会抓伤自己,但是纯子不担心,只要,这个孩子一直在自己身边就可以。 此刻的纯子娇媚的躺在童瑀怀里,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射出一道阴影。 呵,你看,她再怎么冷漠,还不是抱着我的身体不让它滑下去。 她温暖的手掌中,早就有了西园寺纯子这个名字了。 她的心跳,即便一年到头长时间远离自己,但是只要我愿意,她还是会马上回响在我的耳畔。 纯子的嘴角浮现出了笑意。 童瑀听着明朗的歌声,思维却散发到了遥远的法国马赛。 是谁太勇敢说喜欢离别/只要今天不要明天眼睁睁看着/爱从指缝中溜走还说再见/不够时间好好来爱你/早该停止风流的游戏/愿被你抛弃就算了解而分离/不愿爱的没有答案结局/不够时间好好来恨你/终于明白恨人不容易/爱恨消失前用手温暖我的脸/为我证明我曾真心爱过你/爱过你爱过你爱过你…… 她有点听不下去了,起身要去洗手间。 明朗的歌声像是在催促她离开一样,童瑀跌跌撞撞的拉开包房的门,朝着洗手间走去。 时间难倒回空间易破碎……越过道德的边境/我们走过爱的禁区…… 童瑀的心,第一次为了莫冉以外的人疼痛到无法把持自己。 她趴在洗手间里面的面盆上,用冷水一遍遍清洗自己的脸庞,好像这样就可以洗掉那天那夜,那个人的模样那个人的呼吸那个人的眼眸…… 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童瑀终于哭了,为了那个女人。 她这样悲伤。 她和自己划清距离了,她说不要来找她,她会在那个该她站立的位置,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光审视自己的无知,或者还会嘲笑。 她觉得自己好可怜,那刚刚才放松的心门,就这么突然被关上了。 明朗跟来了,她总是放心不下落单的童瑀,她总是有种幻觉童瑀某天会忽然消失不见了。 她进去了又悄悄出来,眼中仿佛闪动着泪光。 明朗漫无目的的站在洗手间门口,她要守着她。 但是她又不能出现。 第十六章 有三个女人嬉笑着过来上洗手间,明朗只好让到一边。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这三个人正是苏唯、许贝贝和杨天骄。 苏唯进来就看见了童瑀,马上也认出来了。 她这样惊讶,硕大的成都,数以千家的KTV,怎么就遇上了? 童瑀通过镜子也看见了苏唯,她下意识地回头看着她。 她半醉的秀美的脸庞上,还挂着几滴水珠。 那湿漉漉的刘海遮住的额头,那双潮湿得快要流泪的双眼,那片略略倔强着的嘴唇。 苏唯的心痛了一下,那一刻,她恐惧那双潮湿的双眼里,就要落下泪来,她无法保证那个时候她是否还会把持住只是这么站着。 “跟我走。” 苏唯拉着童瑀朝门外走去。 门外的明朗,还没看清楚是谁拉着童瑀,就被远远的抛在后头。 在她后面,还有莫名其妙的许贝贝和杨天骄。 “苏唯人呢?”许贝贝问。 “拉着一个人出去了,奇怪,她认识的?”杨天骄也一脸茫然。 明朗心里一咯噔:苏唯?那个La cooper的老板? 童瑀被苏唯不由分说地拉到缤纷另一处稍微僻静的地方,她挣脱了苏唯的手。 苏唯此时也说不清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感觉不能让童瑀待在那里继续看着自己了,她怕自己就要放纵。 两个人默不作声,却不看着对方。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玩啊?”苏唯有点生气,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看见童瑀半醉的模样。 “你管我。” 童瑀没好气地顶了句。 “我……”苏唯一时语塞。 是啊,自己凭什么过问人家的生活。 “你还不是在这里玩,凭什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童瑀晃了晃脑袋。 “你喝醉了。” 苏唯用平静的语气说,也是为了让自己平静。 “你管我。” 童瑀还是那句话。 “对,我就要管你,怎么样了?”苏唯火了,“你一个女孩子喝醉了会有危险你知道吗?” “我又不是一个人!”童瑀脖子一昂,“何况我还没醉呢!” “我不和你争,你在那个房间我送你去。” “不要。” 童瑀说完转身走开。 她瘦瘦的背影走一步晃三下的,苏唯的心都晃痛了。 她走过去扶着她,免得看她这个样子一会儿不知道要撞进哪个房间里。 “那个房间啊?”苏唯尽量耐着性子和这个孩子说话,喝醉的人通常脾气不好。 她一路扶着童瑀在二楼晃了一圈了,童瑀还是没有要找包房的意思。 “到底哪个房间啊?有没有电话啊?”苏唯四处看了看,根本没认出来找这个孩子嘛。 难道真的一个人?不太可能啊,谁一个人来KTV啊?正在犯难呢,刚才洗手间外面的那个女孩子过来了,明朗。 “童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明朗扶着童瑀,却被童瑀一把推开。 “我走了,明朗,你回去告诉她们一下。” 童瑀跌跌撞撞的去摁电梯。 明朗和苏唯对视了一眼,苏唯说:“我送她回去吧,我是她的同事,偶尔碰见的。 你回去告诉你朋友一声,这是我名片。” 苏唯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明朗。 “麻烦你了,但是她……”明朗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我带她出去吹吹风就好多了,她醉得不是太厉害。” 苏唯知道童瑀的酒量还算可以的,至少上回大荣和的那杯五粮液,也没有让她立马倒下。 苏唯一边扶着童瑀,一边给许贝贝打电话,然后搀着有点六神无主的童瑀一路到了外面的停车场。 童瑀坐在她的BENZ E280的引擎盖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唯站在她旁边,无言。 快到子夜了,成都的夜生活仍然如火如荼。 街边卖烧烤的传来一阵阵的香味,扇贝螃蟹北极虾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那边一群人围在一个小桌子边,吃着刚考好的一条花鲢鱼,热腾腾的魔芋还在冒着丝丝白气。 童瑀低着头,忏悔一般,她敞开的胸襟在夜风中仿佛可以带着她飘起来。 苏唯觉得成都的生活好就好在,任何时候你觉得不安了,都可以从美味的食物中找到安全感。 美国6年的生活,并没有改变她对味觉的追求,街边边五角钱的烧烤一样可以吸引她开车前来一饱口福。 在寂寞的时候,苏唯喜欢星巴克那一杯暖烘烘的摩卡,软软的巧克力液在舌尖溶化的感觉,可以安慰。 她想用那杯星巴克摩卡来安慰眼前这个易碎的孩子,但是已经快12点了,星巴克早就打烊。 她又想走过去握着她的手,脚下却粘滞着挪不动。 她想说点什么,能想到的句子却被这夜风吹得有点难以掌控。 苏唯的心里好难过,她不想这样的。 她后悔那个时候看见了她那样潮湿的眼神。 那湖泊已经沦陷过一次了,怎么允许自己再一次危险的靠近呢? 童瑀坐在汽车引擎盖上,不走也不说。 她长长的指尖抚摸着那个三叉戟的车标,始终不肯回头。 这是她的车。 那么鲜亮昂贵,每一次坐在里面的感觉都好温暖和舒适。 可是自己再也坐不进去了吧,因为她要自己离开得远远的。 曾经那么接近的这个人啊,现在这样的遥远。 这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死之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多么想念你。 “我想坐你的车回家。” 童瑀回头看着苏唯。 最后一次,让我再接近你一次吧。 汽车驶在空旷的大街上,有些茫然的急切。 苏唯猜不透这个孩子在想些什么,她只是点点头答应着。 童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盯着前方的路,偶尔说一句“直走吧”、“右转”一类的。 其实苏唯是知道路的,她上次从机场跟着童瑀和纯子来过小南街。 只是,随着路程的接近,越来越近,苏唯的心也越来越重。 小南街。 一个人都没有,和上次一样的冷清。 只是不知道某棵树下,是否也会有一个人在偷偷看着这个一眼潮湿的孩子呢? “谢谢你送我,苏总。” 童瑀拉开车门。 “等等!”苏唯急切的拉住她的手臂,那么用力仿佛这个人马上就要消失不见了。 童瑀回头,眼神中满是一种忧伤的神色,还有,还有冷漠。 “你……就这样走了……”苏唯的嘴巴有点靠不住了,粘粘糊糊的好像说不出来话了。 “我走了。” 童瑀轻轻拉开她,她的手,冷得有点恐怖。 车门被关上的那个瞬间,苏唯听见自己的心里,某个东西“咣”的碎了一地。 她开回了巴厘岛花园,一路流泪。 呵,我走了,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她的背影消失得那么快,甚至都不回头看一眼。 这辆BENZ E280就这样让她轻轻抛在脑后吗?我走了,就好像她出现得那么简单一样,好似这一切都将成为泡沫。 那一万米高空的那个吻呢?那远离成都千里之外的那个夜晚呢?她的呼吸呢,她的嘴唇呢,她的眼睛里的那些光芒呢? 好吧,这场美梦,该醒了。 那天明朗回去告诉纯子和牟禾楠她们童瑀已经离开了。 纯子发现自己和童瑀之间的那条河流,越来越宽阔,宽到曾经看得见的对岸的人,如今一片模糊。 她以为童瑀记得她喜爱的抹茶蛋糕,就不会不记得她曾告诉她的那些话。 “其实我觉得我有童童就够了,我也是需要安定下来的人吧。” “童童你总是不喜欢说话,但是我还是知道你在想什么。” “童童我要回去日本一个月,你要老实点哦。” “我今天去了大阪,买了你爱吃的炭烤花枝。” “童童的母亲看见我这么照顾你,她一定会开心的。 你说是不是啊童童,你不会照顾自己。” …… “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就29岁了。” 纯子勉强笑着对牟禾楠说,“应该更成熟一点,对不对?牟桑。” “纯子……童瑀的事情,你要有点耐心,她……”牟禾楠有点难过。 “嗯……”纯子摇头,“我给了她四年时间,我看着她个子越来越高,看着她毕业工作,看着她越来越成熟稳重……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里,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别再骗自己了。” 李弥终于忍不住,“童瑀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她从一开始就和我们不一样,对不对明朗?你说说看,你和她是同学啊。” 纯子带着泪光:“是啊明朗,你是我们之中认识童瑀最早的,你说说看,到底我哪里还不够好呢?” “不是……纯子,你让我说什么好。” 明朗很为难。 “明朗我问你,童瑀和谁走的?你刚才说她遇到认识的人就走了。 平时她可不这样,她就算要离开也会给我们说一声的,何况她不是不知道今天是纯子的生日啊。” 牟禾楠有些不解,她感觉得到明朗再有意为童瑀隐藏什么。 明朗对待童瑀和她们不一样,明朗总是小心的保护着童瑀。 “童瑀……没有,她就是说不想留在这里了。” 明朗有点求救一般的看着李弥。 李弥不为所动,她埋头喝酒。 李弥也想知道吧,她从来都对童瑀抱着很复杂的心情。 “算了,明朗不愿意说的。” 纯子仰头喝下一杯酒,“我和童瑀的事情,我知道怎么处理的。” “纯子,要不你搬回去吧,反正你也买车了。” 李弥说,“也许她只是需要你先给她个台阶下。” “好吧,我试试看。” 纯子无奈。 人性在面对可能出现的伤害时第一个想要保护的总是自己,纯子也不例外。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感,这个个子高高,永远安静着的孩子,现在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她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败感,除了输给了那个远在法国的叫做莫冉的女孩子,她甚至输给了时间。 在她仍然相信自己才是能够给与童瑀温暖和安全感的时候,那些陌生的枝丫啊,已经悄悄地发芽了。 用那把熟悉的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屋里灯火辉煌。 纯子明白童瑀在自己最难过和害怕的时候,就会打开家里所有的灯。 轻轻地走在这个家里,她开始意识到也许自己从来不曾融入过这里的空气。 靠窗的沙发里,童瑀喜欢坐在这里看书,阳光从屋外香樟树的枝叶里穿透进来,斑驳的映照在她秀气的脸庞。 背后的书架上全部都是她母亲留下来的书籍,夏天到来的时候,童瑀就会小心的擦拭每本书,放在明媚的阳光下晒上一整个午后。 她喜欢席地坐在电视前面,看永远也看不完的动画片,从《哆啦A梦》到《名侦探柯南》,总是认真而投入。 童瑀蜷缩在沙发里,已经睡着了。 纯子拿下她仍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脸庞。 童瑀的鼻息均匀轻柔。 太累了吧,一个星期高强度的工作,她甚至都未来得及脱鞋。 那双手,有些微微颤动一样。 做梦了吗?不知道你梦见了什么,让你这样疲惫的,到底是不是我? 纯子感到脸上,有一种软软凉凉的东西滑过。 我就是住进了你的家里,也住不进你的心中啊。 每个人的心都是一颗种子,当某一天亲手种下它的时候,总是那样期盼它的生根发芽。 我们带着各自的祈愿埋下那颗种子,看着它生了根,发了芽,舒展了叶,开出了花——最后它却不结果了。 风中的花瓣散落一地,落了一地的叹息。 纯子没有按照大家的建议重新住进童瑀的家,她也一次都没有走进童瑀母亲曾经的画室。 虽然她好奇过很多次,那扇门也有时敞开过,但是纯子仅仅是站在门口望了望里面。 早已经凝固的颜料,布满灰层的画布,老旧的画笔,那几幅来不及完成的花朵。 她曾经看见过童瑀坐在那张没有靠背的木椅上,看着母亲最后的画。 整整一个下午,一句话也不说。 她看着那幅画,一直把自己看成了雕塑。 阳光从直射变成了倾斜,最后落入了地平线,月亮上来了,带着懒懒的白光,画室里光线暗了更暗了,最后一切进入到无尽的黑暗…… 母亲的提早离开,父亲远在千里之外。 童瑀的生活里,仿佛只剩下她自己。 父亲是陌生的。 陌生到去了上海,在童瑀18岁的时候组建了新的家庭,对方是海关的职员,贤惠而温和的女人,带着一个11岁的女儿,在上海的新家里看着高高的童瑀。 笑得那么柔软。 只是偶尔去上海看看父亲,为了天堂的母亲。 父亲不是不爱她,只是父亲也需要人来爱他。 他在失去残缺后,重新变得完整,完整到童瑀看见镜中的自己觉得自己才残缺。 曾经父亲是她的天,现在她是自己的天。 母亲不会责怪父亲,所以童瑀也不会。 每当父亲从陌生的国度打来越洋长途电话,童瑀觉得那声音听起来都像是隔着一片海。 所以她觉得呼吸中都带着咸咸的味道。 第十七章 一切好像都归于原点。 童瑀坐在那张属于她的两平方空间里,手指在hp笔记本上飞奔着,背后的绘图仪永不知疲倦。 苏唯来往于应酬当中,会见不同层次的客人,在南亭的高级餐厅里,吃着700块一只的大连刺身。 纯子带着学生去了广州参加园艺博览会,在学生们羡慕的眼光里,和有名的设计师把手言欢。 时间走了累了,感情面临选择。 再高超的掩盖,也隐藏不了内心深处的痛楚。 苏唯在夜晚开车的时候,会失神的看看旁边的座位。 童瑀站在车站等车的时候,眼睛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有种虚脱的错觉。 纯子每天都尽量让自己多工作一会儿,她还是经常参加李弥她们的聚会,在九眼桥的露天吧里,一杯酒。 这个月,好漫长。 四月都要过完了。 La cooper的会议室里,正在商议绵阳四建的工程合作事宜。 作为绵阳最大的工程建筑公司,想要做到成都本土的建筑,必须要和一流的设计公司合作。 在老苏总的牵线塔桥下,苏唯和绵阳总建的高层商谈成*****,La cooper将要首次接手绵阳室内的大型建筑设计和管网优化工程。 苏唯带着满足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的路上,和童瑀擦肩而过。 童瑀甚至都没有好好看着她,就叫了声“苏总”,匆忙而过。 苏唯的脚步有些停顿,她很快理顺自己的思维,回到了原来的她的样子。 手心有些微微的颤栗一样,苏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看童瑀的背影,挺拔的身躯像是要远离自己。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疯了。 承认了,自己还是在意这个孩子的,越是装得无所谓,越是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没有吃午饭,她又熬夜了,她的手被美工刀划了一道口子,她的皮鞋有点开线了,她头发长得好快又该剪了,她下班了好像忘了什么又倒了回来…… 我这样喜欢她。 海波送的项链一直挂在脖子上,不敢取下来。 公司要委派一个人去绵阳四建,参加绵阳市委办公大楼的新建项目设计工作。 方德高来和苏唯商量一下人员,苏唯却懒懒不想作答,光是听着方德高一个人这个那个的。 苏唯觉得烦。 “方经理,说说你的意见吧。” 苏唯只想要结果而已。 “嗯,我们部门的意见是让新员工去锻炼一下……”方德高听出了苏唯的不耐烦。 “新员工?万一担不下来呢?”苏唯不太同意,“和绵阳四建不比和其他房地产公司,他们是政府机构你不是不知道啊,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们今后怎么合作啊?” “是是是……苏总说的是,不过考虑到后期的磨合问题,我们觉得新员工比较好接受,其他的人现在手里也有案子都排到2009年了……” “但是你能保证设计水平吗?” “只是参与而已嘛,就当是公司牵头出去培训了。” “那人选呢?” “童瑀。” 方德高这两个字一出口,苏唯的心中就颤了一下:她吗? “童瑀算是新员工,况且华润的项目结案后,虽然说是和大陶一起做悦城的给排水管网的预埋设计和外墙采光节能设计,但是目前土建的结构还没有定案,我看也不是这个月就可以定下的,所以她后期的工作暂时还没有排上来。” 方德高又说,“时间也不长,估计就两个月吧,那边的设计师也不错,童瑀过去帮忙也算是我们La cooper诚心的表现了。” 苏唯没有说话,点了下头表示默认了。 方德高得到结果,正要往外走,被苏唯叫住:“什么时候去呢?给点时间让她准备一下,悦城的工作也要交接一下,以免时间上的冲突来不及处理。” “是。 时间暂时定在五一节后吧,绵阳那边也不着急她过去的。” 方德高关上了门离开。 苏唯坐在沙发里,有点出神。 她想了一下,觉得这样的安排就自己而言,一段时间不见到这个孩子,说不定自己就会好过一点,不会这么临近崩溃了。 她真的需要一个空间来理顺自己的思维。 童瑀从方德高那里听到这个决定后,觉得喜忧参半。 喜的是可以去一个城市工作一段时间,暂时可以抛开纯子和牟禾楠没完没了的要约和聚会,忧的是不知道美女老板要把她怎么样。 为什么自己刚接到悦城这么大的设计工作的时候,就要她几乎退出呢?是因为她想要自己远离吗? 不管怎样,我只是一个打工的,她才是决定我饭碗的老板。 五一假日的一天,童瑀和明朗在星巴克喝咖啡,李弥和牟禾楠很快也来了。 “童童,最近怎么样啊?”牟禾楠点了热巧克力。 “还行,马上要去绵阳一段时间了。” 童瑀老老实实地说。 “怎么?出差?”李弥坐下来,“多久啊?” “一到两个月吧。” 童瑀补充,“和新建筑方合作。” “两个月,那纯子怎么办?”牟禾楠还是那么急吼吼的,“她这段时间被你整得够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怎么?”童瑀抬眼看了看牟禾楠,“我又没怎么她。” “老大,还要怎么啊?”李弥有点急了,“我就不明白了,纯子这么好,你怎么就老对她不温不火的呢?” “你明白有什么用。” 明朗不失时机地顶了她一句,她最讨厌李弥老是用有色眼镜看待童瑀。 “……”李弥被抵了回去,低眉顺眼的看着明朗,“嘿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啦,我不是老是站在纯子那边,我就是不明白童瑀到底怎么想的嘛。” “哎呀,李弥你别和童瑀争,哪次你老婆不是帮着童瑀嘛。” 牟禾楠最喜欢洗刷李弥了。 “就是哦,要不是明朗对我与一如既往的这么好,我真担心被童瑀抢了去哦!”李弥色迷迷的要去亲明朗,被明朗一把推了回去,“爬,小心我的巴掌哈。” “我没怎么想。” 童瑀说,“我和你们解释过多少次了啊,纯子和我,不像李弥和明朗那样。” “那是哪样嘛。” 牟禾楠都要着急死了,“你又不说,你叫我们怎么安慰纯子嘛。 她真的这会被你弄得心神不宁的,人都瘦了一圈了。” “……”童瑀看着橱窗外的行人。 “童童,晚上叫纯子出来吃饭嘛,你再过几天都要去绵阳了,她想要见你就更难了,现在你都不要她来你家里住。” 李弥见童瑀有点松口的意思,趁热打铁,“纯子对你真的没有二心,你怎么就感觉不到呢?我们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童瑀还是不说话。 明朗拿起电话,拨了纯子的号码:“西园寺老师,晚上来玉双路的庄子火锅哈,童童请客吃饭。” “我什么时候说我请客啦?”童瑀一脸茫然。 “晚了。” 明朗调皮的吐吐舌头,“耶,吃火锅咧!我今天中午饭都不吃,我要晚上一起吃回来。” “嘿嘿,还是我有远见哈,我早饭都没有吃的。” 牟禾楠得意地笑起来。 “交友不慎啊……”童瑀哀叹。 几个人看见她没有继续抗争下去,就知道晚上应该可以平安度过了。 童瑀的脾气好,一般不发火,但是一旦发起火,谁都灭不了。 她就是一个害羞的孩子,不会自己说出心声,非要旁人帮她旁敲侧击出来。 好在有明朗这个心思缜密的人在,她总是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候看见童瑀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然后想办法让她表露出来。 但是这次,明朗童瑀风平浪静的外表下,却感到一股股暗流的涌动。 庄子火锅玉双路店。 李乐也来了,一行七个人,热热闹闹的吃着火锅。 纯子看起来心情不错,习惯性地给童瑀先要了一碗八宝粥,牟禾楠和李弥很有默契的“哼哼”了两声。 童瑀白了一眼李弥,李弥嘿嘿笑了一声又乖乖的给明朗烫肥牛了。 童瑀一直都用左手吃饭,只有工作时候才使用右手。 于是就看见纯子坐在她右边,时不时地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吹吹童瑀碗里的食物怕烫着她。 童瑀就埋头吃,也不管纯子夹的是什么,统统朝嘴巴里塞。 几个人看着这画面,会心一笑。 童瑀就一个孩子,没什么心思,只要某人自己搭个台阶乖乖下来,就没事了。 牟禾楠此时看着童瑀,心里有些感慨。 在大学网球社团认识童瑀的时候,她安静害羞的样子曾经惹得她都起了“打猫儿心肠”。 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牟禾楠明白童瑀和自己是不一样的,所以她一直就把她当成妹妹来看待。 当她知道纯子的存在后,她一直想要把童瑀“解救”出来,但是当她和纯子认识后,她非常同情纯子的感情付出,她认为童瑀现在就是还不成熟,等她看清纯子的付出后,就会深切体味对方的爱。 但是现在的牟禾楠,却在思量着这不成熟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自己啊。 纯子29岁了,她又是外国人,在中国连个亲人都没有,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是自由的。 家里背景显赫,据说祖上是名门贵族,现在在日本也有经济实力来实现自己的追求。 很残酷,但是LES这条路,不是每个人都走得到最后的。 想到这里,一向大大咧咧的牟禾楠有些怅然。 童瑀从小就聪明,初中和大学都曾经跳级一次,所以现在虽然工作都第二年了,却才23岁。 我都26岁了,老大不小了,家里为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操心过不少。 说出来?怕是这辈子自己都要众叛亲离了吧。 在传统的家庭降生,是传统的父母养育她,又在传统的教育下成长,她牟禾楠却和“传统”两个字毫无关系。 看着纯子满目都是掩饰不了的对童瑀的爱,她觉得其实孤身一人的童瑀,真的需要纯子。 如果自己也遇见了一个这么爱自己的女人,是不是就可以真的做到放弃一切呢? 牟禾楠不知道。 她看看桌边的这些人,明朗呢?李弥呢?李乐呢?还有她现在的女朋友诺诺呢?这个从网络里走出来的和她一样寂寞孤独的人,是不是自己的最后一站?不敢想。 倘若有一天,这其中的某个人哭着对自己说:“禾楠,我要结婚了。” 她会怎么想,她会出席她的婚礼吗?她会穿着好多年都不穿的裙子,站在人群里,捧着代表祝福的百合花,看着自己的世界里,又少了一个人? 牟禾楠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好多年都不曾哭泣的眼睛,今天有点红。 借口被辣椒油溅进了眼睛,牟禾楠冲进了厕所。 坐在马桶盖上面,牟禾楠有点虚脱。 回忆童瑀对待纯子的态度,她开始有点明白了。 这个孩子啊,她因为明白自己无法承担,所以才不肯付出。 在爱情里好人总比坏人狼狈,她却没有学会对谁狠心。 在府南河边散步。 李弥和明朗亲昵地依偎着童瑀和纯子前面,作为“榜样”。 牟禾楠有些失神。 “纯子,我要去绵阳工作,两个月吧。” 童瑀先开口。 意识里,其实纯子更像她的家人一样,她会无微不至的关心她,她热好汤端到她面前,她把她一天要吃的药分好装进盒子里,她总是在睡前给童瑀短信道晚安,从来不管她收到没有。 如果没有那层身体的关系,童瑀多么希望和她就这么相依为命下去。 “嗯,听明朗说了。” 纯子笑笑。 “嗯……”童瑀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什么?”纯子停下来。 “那天,我不该向你发脾气。” 童瑀为上次摔茶壶的事情道歉,就这那次以后,纯子才去学校公寓的。 从此以后童瑀都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不对不对,是我不该那样说……”纯子嘴边的“莫冉”两个字又被咽下了。 “是我不对,我知道的。” 童瑀只是不太能在那个时候接受从纯子的嘴巴里说出来那两个字。 “童童,不要熬夜,要多吃水果啊。” 纯子心里暖暖的。 虽然她知道她和童瑀之间从来都隔着什么,但是她这样容易满足这个孩子的只言片语,她知道童瑀的心里有她的位置。 她一直都知道的,因为她愿意守护这只落单的小兽。 童瑀微笑看着她。 夜晚的河风,吹得有点暧昧。 明朗在前面嗔怪着李弥什么,那一幕仿佛是演给童瑀和纯子看的一样。 童瑀再一次笑笑的时候,纯子牵过她的手。 这一次,童瑀出奇的没有挣脱开。 “童童你喜欢我吗?”纯子把这个问题问了第一千五百三十七次。 “又来了……”童瑀温和的笑笑,“喜欢。” “有多喜欢?” “灰(非)常喜欢。” “灰常喜欢是多喜欢?” “很喜欢。” “多很?”纯子喜欢这样问她。 她的中文水平经常会出现这样别人听不懂的问题。 “嗯……多很……多得就像这河里的鱼一样多嘛。” 童瑀皱皱眉想了这个答案。 每一次这个“多很”的答案纯子都要求不一样。 “只是不爱我,对不对?”纯子弱弱的问。 “……”童瑀看着河里泛着的点点灯光。 “第几次啦?”纯子嘿嘿笑了笑。 “嗯?哦,我算算看,应该是一千六百多次了吧。” 童瑀握住纯子的手,并没有松开。 “回吧,我送你。” 纯子说。 “嗯……”童瑀有点支吾,“纯子,今天回家吧。” 她的脸虽然隐藏在夜色里,但是纯子仿佛还是看见了它惯有的羞赧。 可是纯子知道,童瑀心里想的回家,和自己想得回家是不一样的。 一直都不一样。 纯子躺在童瑀身边。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很香。 第十八章 苏唯一个人在家看DVD。 置信巴厘岛的住宅区里,五一节假日几乎没几个人在家。 一年到头,苏唯好象每天都在为工作而奔忙。 缺钱而忙吗?不缺,她甚至买这辆BENZ E280的时候都没和谁商量。 只是看见它停在明亮的玻璃窗内,射灯张狂地照在它身上,它却有种沉静的气质。 我应该有辆车,我喜欢的车。 苏唯用了5分钟交了订金,然后25日后取车。 现在它静静地待在车库里,苏唯静静地呆在家里。 黄海波的邮件还是每天都有,就是随口说说那么些话。 今天都做了什么,公司花园的玫瑰开了,对面卖三明治的那个老太太原来是耶鲁大学的毕业生,她闲不住做起了最拿手的三文鱼鸡蛋三明治…… 苏唯有种言辞干涸的感觉。 杨天骄带着孩子跟着老公回他老家杭州去了,许贝贝一到节假日病人就预约得特别多。 苏唯在电话里和许贝贝抱怨,为什么牙病一定要等到放大假才来,害得她现在一个人哪里都去不了。 “大老板,没事情嘛来帮我嘛!我每天对着一张张血盆大口,我才郁闷好不好。” 许贝贝调侃她。 “我怎么帮嘛?我帮你拿钳子从人家嘴巴里拔牙齿哇?”苏唯的确无聊死了。 平时忙惯了应酬惯了,一到五一国庆,工作好象突然间都没了,空虚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你去青城山找你爸爸妈妈噻。” 许贝贝在牙科医院的走廊里尽量小声地说,“我比任何人都想看看青山绿水,每天都是血乎乎的口腔,我要疯了哈。” “哈哈……看来我还不是最惨的哈!”苏唯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我找到心理平衡感了,你继续加油哈!我要去看青山绿水了。” “唯唯你个没良心的,你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了!”许贝贝忍不住大声武气地吼了起来。 “哈哈……改天请你吃饭补回来嘛,我挂了哈,你好生拔牙齿。” 苏唯担心她们长时间煲电话影响许贝贝的白衣天使形象。 电话也没得打了。 苏唯在家里从这间房子走到那间房子,一会儿看看地毯是不是该清洗了,一会儿关心她的银龙鱼是不是又长大了。 她又站在阳台上看着花园里的红花绿树,平时这里有好多孩子老人在里面玩耍散步,早地上时不时还会有一只只可爱的狗狗跳来跳去。 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眼中是巴厘岛的花园景致,苏唯看着这些园林设计,想到了童瑀。 不知道这个孩子现在在做什么呢?一定和朋友们去哪里游玩了吧。 上次在缤纷KTV里看见的那个女孩子,那个有着明朗外表的女孩子,表情流露出藏也藏不住的担忧,甚至在苏唯扶着半醉的童瑀进电梯以后,也能感受到背后那一双担心的眼睛。 苏唯翻着电话里的通讯薄,一直翻倒童瑀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翻不动了。 躺在沙发里,盯着电视里不断变换的画面,眼神空洞。 手机的屏幕灯光渐渐变暗,然后恢复到省电模式。 童瑀的名字还停留在屏幕上,仿佛有种倔强的意味。 “你管我。” “我走了。” 她的言语又响在了苏唯的耳边。 苏唯闭上了双眼,脑海里却浮现出在呼和浩特的酒店里,那一幕幕情欲的纠缠…… 上帝,你已经开始焚烧我落在所多玛的灵魂了吗? 绵阳,不近也不远的地方。 她马上就要去绵阳了,至少一个月。 苏唯开始认真审视自己这次指派童瑀去绵阳工作的初衷,到底有几分是出于方德高的建议,有几分是出于一种近乎于逃避的心态。 不见她的这个月,我是否会淡忘这出疯狂的戏?也许看不到她那样寂寞的背影,我就会慢慢忘记她。 她的冷漠,也许是一种信号,一种结束的信号吧。 但是,请允许我在委派她外驻之前,见上一面吧。 这个孩子安静的外表下,是一个非常有分寸的智者。 付出与收回,她把握得那么精确又优雅。 等她回来后,一切都将归零吧。 苏唯在快要傍晚的时候,想了上百个理由才打了童瑀的电话。 那头,有些吵杂。 “你好,苏总。” “你好,小童。” “有什么事情吗?”童瑀问,边走边听电话。 “嗯,那个,现在你有空吗?”苏唯一阵眩晕,明明要说“我有事找你交代一下。” 这样很正式的要求,变成了委婉的约会要求一般。 “有的。” 童瑀停住了,她的心,为什么跳得这样快? “你知道科华路那边有一家猫头鹰餐厅吗?”苏唯试探着问了问。 “不知道……”童瑀老老实实地说。 “哦,那……那你现在在哪里呢?”苏唯居然有点脸红的感觉了! “我在王府井这边。” “那好,我来接你,你在电影院门口等我吧。” 说完苏唯就匆匆挂了电话,似乎童瑀马上要拒绝她一样。 她长长缓了一口气,好像这几句话把她的呼吸都掏走了。 此时的童瑀正在王府井底楼的超市里,纯子在为她挑选毛巾。 要去绵阳工作两个月,除了添置一些必要的衣物,像牙刷毛巾什么的也要准备好。 童瑀的眼神有些涣散地站在王府井门口。 纯子要去取车。 “纯子,等一下,我有事情要马上走了。” “哪里?我送你啊。” “不……不用了,你先把东西拿回去吧,我很快回来。” 童瑀有点心虚的感觉。 “谁啊?”纯子一般是不问的,但是童瑀支吾的语调还是促使她问了一句。 “公司的总经理,可能是要说说去绵阳的工作吧。” 童瑀拉着纯子朝后面的地下停车场走去。 “什么事情非要现在说,后天才上班呢。” 纯子有些不满中国上班族不分周末的被人差遣。 “谁知道呢,可能她明天有事情吧。” 童瑀只好这么解释。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快的朝停车场走,好像催促着纯子的离开一样。 “回来吃晚饭吗?我今天可以在你家给你做的。” 纯子问站在车外的童瑀,“可以做你喜欢的玉米浓汤哦。” “嗯嗯……说不准,你做吧,到7点我还没回你就自己吃。” 童瑀把东西放进后坐,“慢点开。” “7点吗?”纯子再问了一篇,“尽量回来吃噢。” “嗯嗯,知道知道。” 童瑀有点心不在焉了。 她甚至有点担心此时苏唯都站在王府井电影院门口了。 目送纯子的红色POLO车在华兴街上远去,童瑀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为什么,苏唯要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呢?像纯子说的那样,有什么非要现在说吗?再说了,她不是说没什么重要事情都会由方经理交代吗?而现在,自己这样心神不宁的样子,到底是为什么啊。 电话响了,短信:在假日皇冠酒店门口等我十五分钟。 童瑀站在酒店门口,觉得自己像傻瓜一样。 这十五分钟好漫长。 终于看见那辆银色的BENZ E280过来了,它缓缓靠近酒店门口,车窗降下来,苏唯示意童瑀上车。 童瑀拉开门进去,然后车子在里面绕了个圈就朝着科华路口驶去。 苏唯问:“放假都去哪里玩了啊?” 童瑀答:“那都没去,在家睡觉了。” 苏唯又问:“不无聊啊。” 童瑀又答:“睡着了怎么无聊啊。” 苏唯:“= =” 童瑀:“= =” 其实两个人都忍着没笑。 童瑀想这人太好玩了,第一次有人问她睡觉无不无聊的。 试问一下,睡着了都没有知觉了,还知道什么叫无聊吗?苏唯觉得自己简直太傻帽儿了!人家回答的是睡觉,自己怎么问了句“不无聊啊?”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个孩子面前显得多么弱智了。 苏唯强忍着没笑出来,死死盯着前方的车况,嘴角都要抽痉了。 童瑀还好,转头看着窗外就好了,手却提前捂住了嘴巴,担心自己马上就要笑出来。 但是到底是苏唯忍不住了,哈哈哈笑了出来,她这么一释放,童瑀也笑了。 本来担心的尴尬气氛,就被苏唯弱智的问题化解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猫头鹰餐厅。 苏唯什么还没说,先点了两客7成熟小牛排,黄金琵琶虾,美式通心粉,鱿鱼卷。 小姐要推荐汤的时候,童瑀要了玉米浓汤。 苏唯喝了一口餐前苏打水,心里考虑着要怎么说。 其实她是想问问看童瑀对于这次去绵阳的外派工作有什么看法,苏唯都对自己说了,如果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愿意,她决不强求,立即安排别人去。 她也说不清楚,在现在这种有点混乱的情况下,自己为什么还这么在意这个孩子的想法,甚至,甚至有种宠爱的可疑。 “工作交接的怎么样了啊?”苏唯先从工作比较好开口。 “差不多了,收假后可以把电子档的方案交给兰兰备存,大陶那里都已经COPY给他一份了。” 童瑀把玩着手里的叉子。 她一直都没有问过她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吃饭,何况她还答应了纯子7点可能要回去吃饭的,虽然现在才6点刚过,不过她却这样容易接受晚餐的安排。 童瑀其实知道晚上是要和苏唯吃饭的,因为这个饭点上的电话,只能在餐桌上继续了。 她发了条短信给纯子:我不回来吃饭了,你吃吧。 苏唯话也不多,就是对着刚上来的小牛排认认真真地动起了刀叉。 猫头鹰里客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坐了4、5座的样子。 童瑀看看都是情侣什么的,她觉得有点讪讪的。 这个老板到底卖的什么关子,怎么饭点上叫自己出来,说了两句就不说话了啊。 但是她又实在找不到理由开口问,只好也乖乖的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盘中餐上面。 牛排都要吃完了。 两个人实在觉得有点尴尬的气氛,于是开口想要说什么,不偏不倚正好同时抬眼看着对方,同时开口:“我……” 苏唯的目光映着烛光,童瑀的目光也藏着烛光。 一时间,气氛怪怪的。 两个人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刀叉叮当,苏唯拨弄着盘中的一粒青豆,童瑀就开始喝汤。 “小童,外派绵阳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啊?” “嗯?不是说已经决定是我了吗?”童瑀有点奇怪,是方经理通知的啊。 “啊,嗯,是的是的。” 苏唯发觉自己有点失言,马上改口,“我是问还有什么需要公司支持的,比如说还需要什么东西啊什么的。” “哦,没什么了,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童瑀表示自己完全不用再需要什么了,她不想给她带来麻烦和不必要的成本投入。 这次去绵阳,搞不好就是苏唯不满意她,想要眼不见为净吧。 “童瑀,要是……要是你不想去,可以和公司提出来的。” 苏唯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她其实在意童瑀怎么看待这个问题而已,她就是不能狠心对她。 她认为童瑀对待自己的态度已经能够说明她们只是阴差阳错的有了一个交集,以后还是要回到原点的。 童瑀却认为苏唯的做法只是想要自己离她更远一点。 这两个人都这么揣摩着对方的心思,默不作声。 都说女人心,似海深,这两个女人的心加起来,更是深得见不到底。 童瑀没有听出苏唯的关切,苏唯没有感觉到童瑀复杂的心情。 夜色渐渐上来,餐厅里烛光更加耀眼。 外面,一辆红色POLO车静悄悄的滑走了。 第十九章 五一收假了。 河马去了趟海南游玩,带回了一个美丽的大海螺想要送给童瑀,就是苦于不知道怎么开口表达。 河马喜欢童瑀挺久了,公司里童瑀装得好像就她不知道一样,每次都礼貌而委婉的拒绝河马的邀约。 河马为此烦恼好久。 这一次,河马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表明心迹了,用这个大海螺。 午餐过后,童瑀在餐厅里喝咖啡。 河马费尽心思才让不相干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拿着个海螺鼓足了勇气走了过去。 “童瑀……吃……吃吃完了饭啦?”河马紧张的结巴了。 “嗯,是啊。” 童瑀看杂志。 “五一都去哪里玩啦?”河马坐下来。 “哪儿都没去。 你呢?” “噢,我去了海南岛,还……还还给你带了礼物。” 河马的声音越来越小。 “嗯?哦……谢谢你啊。” 童瑀这么聪明,看出来了。 “给!”河马把海螺塞进童瑀的手里就飞一般的逃走了。 剩下童瑀一个人坐在餐厅里,有点呆。 办公室里炸开了锅,河马跟打了鸡血一样,整张脸涨得通红。 不管怎样,这第一步算是踏出去了,剩下的,河马就要惴惴不安的等待了。 其实河马算是个不错的男人了,27岁的硕士,长得高高大大的典型 北方人的身子板儿,模样挺帅气阳光的,平时很招女孩子喜欢。 公司里的设计部文案兰兰,不就已经被他俘获了芳心了吗?可惜河马这人有着一般男孩儿惯有的毛病,就是心思太粗,没看到兰兰整日里含情脉脉的目光,自己的那双眼睛无时无刻的不在关注着童瑀的一举一动…… 所谓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是此刻兰兰的心情吧。 眼见着那个象征着河马纯洁心灵的大海螺就这么飞到了童瑀的手里,兰兰心里那个恨啊,真想立即冲过去把它夺了回来!可是,女孩子的矜持还是使她保持了淑女的风范,她尽量不去关心这时候办公室里春风荡漾的氛围,心里却要落泪了。 兰兰阴着个脸,去把设计部的设计纪要拿去苏唯办公室。 “兰兰,设计部怎么这么热闹啊。” 苏唯在这里都听见那边的聒噪了。 兰兰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心里正委屈着呢,冷不丁就冒了一句:“有人打了鸡血。” “啊?”苏唯被这个颇有川味儿回答震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兰兰有阴着个脸出去了。 设计部里,还有八卦的男人在拿河马寻开心。 这年头,男人比女人还八卦。 谁都知道童瑀对河马不感冒,但是他们就是要抓住这个事情一直喋喋不休的给河马出主意,河马正在劲头儿上呢,照单全收。 “是不是很闲啊?”苏唯从门口冒了出来。 “……”一瞬间鸦雀无声,每个人速度回到自己的两平方空间里,蜗居起来。 “我来看看有什么好事情。” 苏唯在门口看见河马的样子就知道怎么了。 她心里“腾”的就冒起了一股火,这个何定坤,是不是还嫌不乱啊。 悦城的土建设计方案迟迟定不了稿,她都要急死了,这个小子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泡美女! “怎么啦?继续啊!”苏唯声音高了好几度。 没人敢说话了,苏唯一般不向员工发火的,可一旦发起火来,谁都活不了啊。 就在这个连呼吸都显得大声的时候,童瑀进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大海螺。 苏唯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了。 就这个海螺吧,你要喜欢,下次我派你到曾母暗沙去! “童瑀,你12号去绵阳,这几天把该交接的交接了!”苏唯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童瑀有点愣愣的站了几秒钟,然后把那个海螺轻轻放在金鱼缸里。 河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代表着他的心的海螺,像块石头一样沉了下去——只是比石头优雅。 “小童,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苏总……”河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刚才苏唯的火气,摆明了最后就是冲着童瑀来的嘛。 “不关你事。” 童瑀笑笑,“海螺很好看,可惜我家里没有金鱼缸。” 河马想说:“那海螺可以放在桌子上的。” 却迟迟开不了口。 办公室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绘图仪吱呀作响着。 五月十二号的早晨,一切正常。 谁也没有想到震惊世界的大地震就要到来了。 中午,天气有点奇怪的燥热。 童瑀的行李已经带到公司了,正在往车里装。 本来她是要上午就去的,后来方德高这里还有些文件需要交给她带到绵阳四建公司,就耽搁到了午后。 14:28分。 一切太突然了。 La cooper所有的人都感觉到自己的椅子被谁推了一下,正要问呢,发现桌子开始倾斜,桌上的电脑开始跳动…… “啊!!!”不知是哪个女孩子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一瞬间,刚才还都发呆的人们,瞬间清醒了,大家朝着门口狂奔。 “大家快跑!别去电梯!走楼梯!”一向斯文安静的童瑀此刻扯着嗓子喊,“走楼梯!楼梯!”话还未说完,一个文件柜向她砸来,正砸在她额头。 “糟了!地震了!”童瑀心里一沉。 这情形和纯子形容的地震一模一样,况且童瑀前年在云南丽江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次了!看这阵势,今天怕是完了…… 但是此时的童瑀不敢声张。 现在所有的人只是莫名的惊恐而已,没有具体的恐惧源,如果告诉他们是地震,那将会引发更大的恐慌。 到时候即便不是地震带来的伤亡,人群的踩踏也会弄死一群!“苏唯!”她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个女人,那个现在正处于公司最内部最深入的地方的人。 人群开始躁动,伴随着整个都在左右摇摆的楼层,惊恐声不断。 震动越来越剧烈,幅度越来越大!听得见水泥结构里面钢筋发出“咯咯咯”的磨擦声。 饮水机直接被摔了过来,所有的电脑液晶显示器都在桌子上跳动,杯子摔在地上发出恐怖的破碎声。 墙上挂的设计成果掉了下来,玻璃渣一地…… 站不稳!身体像是失去了平衡能力。 脑袋里面被恐惧沾满了!根本想不到路在哪里,该怎么办。 女孩子哭了起来,所有的人都涌向逃生楼梯,一时间惊恐的叫喊声夹杂着哭泣声,仿佛末日来临。 商鼎国际所有的玻璃外墙都在颤抖,不!是剧烈的震动! 人群没命地朝出口跑去,童瑀贴着门边站立着,一来这样不会被人群踩踏,而来门楣附近最安全。 这里可是18楼啊!要知道楼层越高,振幅越大啊。 她站在那里,眼睛不放过每一张脸。 苏唯呢?苏唯呢?她在哪里?在哪里啊! 童瑀逆着人流朝苏唯的办公室跑过去,身边尽是惊慌失措的同事,她被谁挤了一下,险些摔倒,但是她马上利用自己的身高拨开人群,奋力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苏唯!苏唯! “苏唯!”童瑀一边叫,一边稳住身体冲进了办公室,苏唯正趴在硕大的办公桌下,吓得不轻。 童瑀冲过去拉起她来,“跟着我!” “公司……的印章……” “你最重要!”童瑀一把把她拽了过来,死死牵住她的手朝逃生楼梯跑去。 强烈的震动还在继续,除了哭泣声就是惊叫声。 苏唯这个时候感觉自己魂儿都没了,脚下只是机械的跟着童瑀在奔跑。 她感到被童瑀牵住的手很疼,她这样用力,连苏唯的手指关节都感到隐隐作痛。 逃生楼梯里越到下面越拥挤,因为上层的人群已经下来了而下层的人群还未散尽。 头顶的照明灯光忽明忽暗,只有墙边绿色的紧急出口指示灯,还在顽强的坚持着。 恐怖的钢筋水泥的磨擦声,仿佛在告诉这群惊恐的人——末日来临。 已经快走不动了,楼梯里挤满了慌张的人。 童瑀心中默念:神啊,这楼层太高怕是逃不出去了。 童瑀紧紧拽过苏唯,几乎是抱着她,她明白这个时候如果谁摔倒了,只会被铺天盖地的脚踩死。 晃动又来了,好似比之前更猛烈。 头顶的灯罩发出咯咯的怪叫,然后就直直地晃了下来,童瑀将苏唯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口,一边拉着她向下跑,一边伸手挡在了自己头顶。 啪!这灯罩砸在童瑀挡在后脑勺的手上,溅起一地的玻璃渣。 随着人群还在没命地朝下跑着,苏唯被人推了一下,就要朝前扑下去!童瑀一个箭步冲上去挤在苏唯前面,伸手拦住了她使她没倒下。 “你妈的X,你再推她老子弄死你!”童瑀朝后面一个男人咆哮。 苏唯借着昏昏暗暗的灯光,看见童瑀半边脸都是血迹,她那双曾经潮湿得如同一泓清泉的眼睛,此刻燃着如同她额前鲜血那样火红的霸气。 她发怒的样子,就像一匹狼。 她那双漂亮的手此刻紧紧拽着苏唯,好似她就要消失不见那样。 童瑀领着她,尽量朝着墙边靠拢,她则走在苏唯的左边,这样苏唯的右边就没有人会伤到她了。 苏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惊恐,她甚至快要买不出脚步了,只觉得脚下软绵绵的,自己毫无目的的在楼梯里急速狂奔。 到了最后几层,几乎是童瑀抱着她下来的,苏唯的双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最重要!”耳畔响起了童瑀刚才的那句话。 就是这句话,让她完全的信任了这个如同救赎天使一样从天而降的人。 把手给了她,她这样领着自己在一片茫茫的惊慌中一路之下。 那冗长的楼梯啊,反复的转旋着她的头脑,好似过了一个漫长而危险的世纪…… 在冲出楼梯口的时候,外面迎面而来的光线让苏唯有一种虚脱的感觉,腿下刚一软,就被身边的童瑀牢牢地抱着腰。 她拉着她,一直跑到了商鼎国际外面的花园里。 得救了!童瑀在心里感谢上苍。 18楼啊,我居然还活了下来!第二十章 成都市可能所有的人都冲出外面来了,街上满满的站着人,黑压压一片。 汽车在路上根本开不动了,全是人全是人!每个人都惊慌失措的掏出电话,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的亲人都还好吗?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忧心忡忡。 这对于过惯了悠闲生活的成都人来讲,简直不敢想象!用一句非常地道的成都话来讲就是:遭吓惨咯! “别打了,打不通的。” 童瑀安慰着哆哆嗦嗦掏手机打电话的苏唯,她已经试过的。 “……童……发生什么了啊……”她的声音小得可怜。 童瑀知道她吓坏了,她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 苏唯感到安心了不少,人在惊恐的时候,最渴望的就是同类的陪伴。 “应该是地震……”童瑀小声地说。 “成都?地……地震……?”苏唯觉得这个词语离自己太遥远了。 虽然看到过不少关于地震的报道,新闻里有时候也会报道某某国家发生地震。 但是当这一切突然来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苏唯除了那样濒临死亡般的恐惧,就只剩下苍白的眼泪了。 “我爸妈他们……”苏唯开始抽泣。 “温江的别墅是低层,没有危险的。 你看我们18楼都安全脱逃了不是吗,这地震时处的位置越高越危险……”童瑀温柔地安慰她。 她能感觉到苏唯在她手中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吓坏了。 稍微恢复了一些平静,每个人都在议论着是不是地下塌方,因为广州市就曾经因为过度开采地下水而造成地面塌陷,或者是正在修建的地铁发生坍塌事件……可是不对啊,放眼望去,几乎能见到的大厦外面都站满了人。 苏唯有点再度惊慌了,她想问问童瑀。 抬头。 苏唯看见童瑀触目惊心的伤口:额前一条血呼呼的伤口还在冒着鲜血,一直淌到衬衣领口里,再看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东西划了好多道口子! “你妈的X,你再敢推她老子弄死你!”苏唯想起了刚才童瑀爆的那句粗口。 这个安静害羞的孩子,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在自己面前保护着自己,她咆哮的样子就像是一头发怒的狼。 她相信那个时候的童瑀是敢冲上去“弄死你”的。 眼泪下来了。 苏唯连忍一忍的念头都没有起过。 她觉得无需再在这个孩子面前装作坚强了。 “天……疼吗?”苏唯双手抚着她的脸,无比心疼到连声音都在打颤。 “不疼了。” 童瑀这个时候才看见自己的手也受伤了。 她只知道头被文件柜狠狠砸了一下,肯定受伤,但是现在手也受伤了就连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你快去集合公司的员工,你是老板啊,让大家散了吧。” 童瑀提醒她。 “可是,你怎么办?”苏唯很着急她的伤情。 “我没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出来了吗?”童瑀宽慰她。 “不行……你的头都还在出血……”苏唯哽咽着拒绝,“我们去医院。” “好了好了,听我的,你现在该去安慰你所有的员工,而不是仅仅只有我一个人。” 童瑀温柔地鼓励她,“你需要稳定他们,明白吗?” “童……”苏唯抓着她不放手,她好害怕童瑀就要不见了一样。 “我这个样子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会吓坏他们的。 我在这里等你,你快去。” 童瑀坚定而不可置否地朝她笑。 那笑容,苏唯看起来觉得这么复杂。 “我马上回来,马上……”苏唯好不舍得。 “嗯,去吧,去吧。” 童瑀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刚才的惊恐和连拉带拽地把苏唯拉下来,已经让她耗掉了太多的体力,加上头部伤口比较严重,她觉得双腿软软的。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的神色,谁都没有注意到童瑀头上伤口流的血已经侵湿了领口。 童瑀觉得头上的伤口突突的痛着,她知道它在流血,还没有止住。 可能伤到浅表静脉了。 童瑀心里有些着急,她知道如果真的是地震的话,医院里面一定无法开展急救,因为病员也需要医生疏散出来。 再看看手臂,估计是在逃生楼梯里面挡那个灯罩的时候划伤了。 童瑀觉得自己后背冷冷的,五月天了,但是她的后背还是黏黏糊糊的出着冷汗。 苏唯稍稍定了定神,从人群中找到一个男员工,然后叫他立即呼喊员工集合。 很快,穿着统一制服的La cooper员工陆陆续续聚在了苏唯身边。 苏唯看看大家,除了几个手臂擦伤的,基本没有大碍。 她缓了一口气。 “大家听我说,现在谁也不要回去公司拿去任何东西,你们马上联系自己的家人,看看有没有受伤的。” 苏唯顿了一下,“可能是地震,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大家冷静地保护好自己。” “苏总……”米楠和几个女孩子吓得眼泪婆娑。 “保护好自己,明天是否上班我会通知你们。” 苏唯深深了看了看这些惊慌的员工,转身朝童瑀的方向走去。 童瑀坐在地上的样子着实把苏唯吓坏了,她不由分说地拉起童瑀朝地下车库走去。 她要开车送童瑀去医院。 “别去地下车库,危险……”童瑀阻止她。 “不行,我要送你去医院。” 苏唯紧紧拉着她,却又有点六神无主,“怎么办怎么办,街上都是车子……你还在流血啊,医院怎么去怎么去……” “苏唯……”童瑀伸出双手扶着她的肩,“我没事儿的,你别担心……” “很痛对不对?” “有一点痛……” “怎么办?我还是去取车吧。 你这样子吓坏我了……你看起来不好一点都不好……”苏唯几乎都语无伦次了,她一摸身上——只拿了个手机,车钥匙在包里,包在办公桌上。 她愣了一秒钟,然后懊恼地哭了起来。 那么无助,丝毫不顾及这里到处都是慌慌张张的人。 童瑀赶紧把她拉了过来,靠在自己的怀里。 她落泪的样子把童瑀的心都哭痛了。 “别哭了……别哭了……”童瑀轻轻拍着她的背。 苏唯伸出两只手紧紧抱住她。 她吓坏了。 “我们要走去医院。” 童瑀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必须要处理。 “哪个医院啊。” “最近的那个,肿瘤医院。” 童瑀拉着她朝南站方向走。 这简直是一场浩劫。 医院门口挤满了病员,有的躺在地上有的躺在移动推床上,有的虚弱地被人搀扶着,甚至还有直接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童瑀见到这个场面,知道这个时候是不可能有医生来给自己做哪怕最简单的包扎的。 但是苏唯没有意识到什么,她固执而迅速地想要马上找到一个医生,哪怕是个护士也好。 “我们去找医生来。” 苏唯眼泪花花的拉着童瑀就要扎进一堆人中。 “别乱跑,万一……万一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童瑀紧紧拉着她的手。 苏唯好像瞬间冷静了好多,她温柔的对童瑀笑,非常认真地说:“我就是走丢了,你也会找到我的,是不是?” “不一定……所以,别丢了。” 可是这里真的没有医生可以治疗童瑀,因为好多重症患者还痛苦的等待着医生的安排。 家属们有些绝望。 这里是肿瘤医院,进来的没几个能走着出去。 绝望之地,却还迎来了这场浩劫。 医生和护士表示自己现在无能为力,一个好心的护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蝴蝶胶布(专门处理开放性伤口的临时胶布),为童瑀贴上,这样好歹减轻了流血不止的状态。 看来这里不行,她们只能继续寻找医院。 于是两个人迈开步子,朝着市中心走,目的就是一个,找医院。 所有的车道都被汽车占领,这个时候电瓶车显示出了它的优势,它们在缝隙中穿梭如风,骑手带着满心的焦急朝着自己家的方向驶去。 人南立交桥上,放眼望去,二环路上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车辆塞得满满当当,当真连只鸡都走不过了。 所有的车辆在这个时候都朝着自己的家里开,公交车里塞满了人。 交通警察根本无力招架,红绿灯完全失去作用。 很多人涌上了快车道,在车辆的缝隙之间步行朝家的方向赶。 成都市的通讯和交通系统在这一天完全瘫痪…… 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城市塞满了这样多的人。 这是个很恐怖的现象,所有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情:打电话。 仿佛外星人来了一样。 人群的骚乱一触即发。 因为所有人这个时候的念头一致:回家。 童瑀握住苏唯的手,不觉得又紧了紧。 苏唯还在不放弃打电话,她冷静下来后还是很担心温江的父母。 可是一遍遍的,都是“网络正忙”的声音。 童瑀没有阻止她,她知道这个时候她需要一个途径来缓解自己内心的惊恐。 正在这个时候,苏唯的电话响了。 她像是触电一般的举起电话。 “……唯……苏唯……吗……”听不出是谁。 “喂!……喂!”苏唯全神贯注。 “贝贝……我……医院……”是许贝贝打来的。 信号非常不稳定,但是这个电话无疑给了这两个人巨大的信心!这说明还是有机会了解到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的。 “贝贝!你听我说!你在医院哇?我马上来!”苏唯也不管许贝贝到底听没听到,她脑海里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应该带着童瑀去哪里了! “走,华西口腔医院!”苏唯来了精神,她也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她知道许贝贝今天上班,她也知道一个牙科医生也会缝合伤口,她更知道她身边的这个人即将安全! 不知道走了好久,苏唯终于看见华西口腔医院的那幢大楼了。 她鼓励童瑀走快点再走快点,她好担心那条不停流血的伤口,看见童瑀黏在背上湿透的衬衣,她的心就一阵阵发紧。 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找到了许贝贝,不由分说地就把她拖到了童瑀面前。 “贝贝,快给她止血,她头上一直流血!”苏唯满头大汗,身上多处都是童瑀的鲜血。 “我看看。” 许贝贝立即上前查看,“外伤看来比较严重,可能伤到血管了才一直流血。” “那你还看着,赶紧啊!” “没东西啊。” “在哪儿我去拿啊!” “楼上危险,你别去!”许贝贝拉住就要往楼上冲的苏唯,“你冷静一下,我去,我才知道放的地方。 你让她坐下,用手摁住她这里。” 说完引领苏唯的手摁到童瑀的左耳后的脖子。 “贝贝你快点,我求你我求你了……”苏唯声音都哑了。 许贝贝跑到一楼药房,胡乱拿了一堆东西悄悄的过来拉着她们到了一个相对人少的地方。 然后她开始给童瑀处理伤口。 “糟糕,要缝合的但是没有缝合针啊。” 许贝贝看起来也很着急,“药房里没有针,我只拿了纱布。” “针……针,是不是还在你身旁的那个柜子里?”苏唯经常来找许贝贝,来过好多次她的工作间。 “嗯是啊……”没等许贝贝说完,苏唯就跑进了那幢医科大楼。 “苏……”童瑀想要抓住她,却捞了个空。 “算了,由她去,你别突然站起来,这样血往上涌,更加止不住了。” 医生就是医生啊,关键时候就是这么冷静。 其实许贝贝这个时候知道就算她要阻止苏唯,这女人还是会不顾一切的做她想做的事情,因为她从苏唯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可置疑的勇气。 等到苏唯从一大堆的药品器械中拿到缝合针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后,童瑀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基本都是玻璃划的口子,好在不深也没有碎玻璃嵌在肉里面。 现在,要缝合头部的伤口了。 苏唯不敢看,但是又忍不住担心。 童瑀在酒精强烈的刺激下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叫喊。 她的手因为疼痛而紧紧握着拳头,颤抖着。 她紧闭着双眼,仿佛看不到许贝贝手里沾了酒精的棉签就不会痛了。 苏唯听见这叫喊,心像被人用刀子剐了一般,这仿佛就是痛在她的身上啊。 那被血浸透的领口如今都干了成了褐色,触目惊心的褐色。 她只能紧紧握着童瑀那因为极度的痛苦而颤抖的双手,感受到手背青筋凸起的痛楚。 “忍住,要缝合了。” 许贝贝毕竟是牙医,再恐怖的血盆大口也不如眼前这道长长的还在冒着血的伤口来的直观而猛烈。 “贝贝你轻点……”苏唯已经泣不成声,“轻点啊……” “唯唯……你别看……”许贝贝的声音也有点颤抖,她还是第一次这样缝合一条正在流血的伤口,她端详了一下伤口,然后带着试探性的口气说,“唯唯,你要把她抱住,不要让她挣扎……没有麻药的话,可能……可能比较痛……” “嗯嗯……”苏唯脑袋里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那条伤口。 她抱着她,尽量紧一点地把童瑀的头埋进自己的怀里,只剩下受伤的部分。 她在心里祈祷着许贝贝能够快点再快点…… “你要放松点,紧张的话,头部皮肤很难缝合……”许贝贝看着童瑀的眼睛,“有点痛,你就喊出来……我会很快的,你要自己抓住自己的双手,知道吗?” 童瑀无力的点头。 长距离的步行加上流血不止,她体力消耗得很快。 许贝贝狠着心下手…… “唔……唔……啊!!!”童瑀几乎全身都在颤抖。 极端的疼痛感让她几乎晕厥过去,她在苏唯的怀里发出的声音几乎等同于悲鸣。 她知道自己的本能会在这个时候抓掉带来头上痛感的一切外物,所以她的双手死命十指绞缠。 苏唯根本不敢看,她紧紧抱着童瑀,用尽全力控制她就要崩溃的身体。 “放松!”许贝贝严厉要求她。 “啊……!!!”童瑀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爆炸了!每一针的穿刺,就是一个疼痛的顶峰,她甚至都能感觉到那个缝合线在皮肤里通过时的异物感。 本能的抗拒让她连杀了许贝贝的心都起了——虽然她知道她在帮助她。 最后她只能把手上的痛感显露出来,以淹没头上的痛感。 苏唯就要控制不住她了,她心里泛起了一丝绝望:天啊,请让我来承受这一切吧。 第二十一章 酷刑一般的缝合结束了,一共缝了7针。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童瑀一看到许贝贝,背上就冷汗直下。 时间很快到了四点过,许贝贝叮嘱童瑀这几天不要让伤口接触到水以后,就去安顿从华西医院转移出来的病员。 童瑀觉得很疲倦,她靠在苏唯的肩头。 苏唯已经恢复了些许平静,电话也打通了,家里父母只是被吓了一跳,一切平安。 从周围人口中得知,这次果然是地震。 地点在距离成都上百公里的汶川县。 童瑀平时听纯子讲了很多关于地震时的救生措施,所以才会在那个时候站在门楣边避开恐慌的人群,在逃生楼梯里行走的时候也尽量让苏唯走在靠墙的那一面。 她很想再一次给纯子打电话。 这样强烈的震感出现在成都,可想而知汶川那里现在肯定是一片地狱……童瑀根本不敢想象如果在成都发生这样大的地震,将会是怎样一个惨绝人寰的境地。 这里几乎汇集了西部所有领域的顶尖人才,西部政治经济的中心枢纽,如果发生地震的是这里……童瑀觉得背后都冷飕飕的…… “街上交通好多了,我们回家吧。” 苏唯拉起童瑀。 “这里离我家不远了,我自己走过去吧。” 童瑀看着她,“你要小心点。” “不行。” 苏唯第一次这样坚持己见,“我要跟着你,你已经受伤了。” “我已经没事了啊。” “不行。” “我自己能行的。” “不行!”苏唯气呼呼地拉起她朝着公司方向走,“我去开车,你回我家!” 苏唯根本不理会她的表情或者反应,拉着她就朝着商鼎国际走。 刚走几步,背后有人叫她:“唯唯,你们要去哪里?”是许贝贝开着她的飞度出来了,“我送你们俩。” “去我公司取车。” “我送你。” 苏唯拉着童瑀钻进飞度车里。 童瑀看见许贝贝都还讪讪的,好像刚才的手术让她心有余悸。 苏唯有些顾忌许贝贝的在场,所以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眼睛却不时看看童瑀额头的纱布是否浸出血迹。 许贝贝通过后视镜,看着童瑀的眼光,有些意味深长。 童瑀在苏唯开车出来的时候看见手机上收到了好多短信,几乎都是纯子的。 “童童,是地震你在哪里?” “童童你快联系我,我担心你” “童童我来接你” “童童看见我的短信给我回复” …… “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童瑀放下了手机,她还是打不通纯子的电话,只好发了条短信:我很好你注意安全,我去朋友家你自己小心。 她这个时候不愿意让纯子看见自己的伤势。 苏唯的车出来了,童瑀正要进去的时候,背后响起了一声带着惊喜的叫喊:“童童……” 一阵汽车喇叭的声音同时响起来,把这个叫声被淹没了。 纯子站在尚未关上门的红色POLO车前面,看着童瑀钻进了那辆银色BENZ E280的副驾座里。 她动作熟练而轻盈,纯子看见她的侧面,越来越遥远。 她站在车道上,突然间哑了。 就是这辆车,和猫头鹰餐厅门口的那辆一模一样。 童瑀躺在放倒的座位上,因为右边额头受伤,于是把头转向左边。 她看见苏唯头发乱了,身上到处都是自己的鲜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双眼因为紧张前面的路况而睁得更大了。 她吓坏了。 她被地震吓坏了还是被自己吓坏了呢?童瑀的眉头微微蹙起——疼痛的感觉因为伤口的缝合越加的明显。 收音机里不断传来更糟糕的信息。 7.8级大地震,汶川县等好几个县市和外界失去联络,成为孤城。 成都受灾情况不明,周围县市受灾情况陆续上报。 温家宝总理立即登机前往四川。 国务院启动一级抗灾救险方案…… 她抬手握了握苏唯的手,用一种鼓励的眼光看着苏唯:“专心,我们都很安全。” “嗯,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苏唯眼泪又要下来。 她只是想到从刚开始的震动到现在,这个孩子就像一个天使一样守在自己身边。 是她在所有人都逃命的时候还想着她,把吓傻的她连拖带拽地逃了出来,她紧紧握着自己的双手,虽然也有些发抖但是却那样的坚定,她咆哮着一切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人,哪怕对方是个高大的男子:“你妈的X,你再推她老子弄死你!”…… 这个孩子,保护着自己。 “我家只有两层,应该比较安全。” 苏唯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着自己。 置信巴厘岛。 里面的业主全部都站在花园里,泳池边,绿廊中,就是不敢回到自己家中。 这硕大的别墅群落里,三三两两都是惊魂未定的人。 小孩子不为所动,嬉笑着到处奔跑仿佛这是一场大型的捉迷藏游戏。 很多人拿着各种各样的收音机,这平时不起眼的玩意儿是现在唯一还能获知外界的工具。 苏唯打开门进去,到处看看房屋是否有裂缝。 还好除了书柜上的玻璃摆设摔在了地上,顶上的巨大水晶头掉了几个灯罩外,一切都还正常。 她常常的缓了一口气,拉着童瑀坐在沙发里。 “你就不怕又地震了?”童瑀倒有点担心余震的到来,很多时候不是第一次的地震把房屋震垮,而是没完没了的余震把本来就受到破坏的房屋震垮的。 “我要准备食物和水还有毛毯,还有帐篷。” 苏唯看来还是很懂得自救的,“让我想想这些东西都在哪儿。” 是得想想。 这房子太大了。 “我帮你。” 童瑀从冰箱里拿出水和一包烟熏火腿和一些猕猴桃。 “童儿……”苏唯过来拉着她,“我害怕的时候,你不会丢下我走的,是不是?” “嗯,是的。” “我不害怕的时候,你会走吗?” “也不走。” “我还是害怕……” 童瑀轻轻把她拉过来。 苏唯的头软软的靠在她的肩头,额头贴着她的脖子。 一阵体温的温暖感传来,还有一股淡到几乎要消失的伊丽莎白雅顿绿茶香水的味……苏唯的神经立即回到了双流机场的那个夜晚……那个日本女人,那个背影,那个握不住的无力感。 霎那间,苏唯觉得莫名的恐慌起来。 不是因为灾难,而是因为,一种从心底传来的,最深刻的遥远。 苏唯轻轻推开她。 她看见她清澈的眼睛里,自己像一个就要溺亡的人。 挣扎着无声的呼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童瑀还没有收到纯子的短信,她有点担心。 刚才要是在公司楼底再等等,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说是要来接自己的纯子。 她没有其他任何亲人在中国,她只有自己。 童瑀诱发了条短信:我已经安定好,你在哪里?我家房子老旧你不要去。 过了好一会儿,收到了回复:我在学校帮助转移学生。 我很安全。 几乎没有人敢在家里吃饭睡觉吧。 童瑀找了一处绿化草地支起了帐篷。 苏唯除了带上必要的食物和水,有把家里能够找到的消炎药品和纱布都拿上了,然后快速的撤离了出来。 那一天和接下来的10来天,成都这个城市,成为了世界上拥有帐篷数量比率最大的城市。 那花花绿绿的帐篷里,是一个个惊魂。 收到短信的童瑀终于放下心来。 纯子对于她来讲太矛盾了。 她曾经是莫冉的替身,后来是真实的纯子,现在却成了一个不可或缺的亲人一样。 父亲远在上海组建了新的家庭,童瑀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了。 她几次拨了上海的电话,但是一次都不通,据说现在可以通话了,她又犹豫了。 苏唯钻进帐篷,把所有必要的东西都装进一个登山包里,以便随时可以转移。 童瑀看见她这么劳碌便伸手来帮忙,却被苏唯轻轻了打了回去。 “你还是病人呢,别做这些。” 苏唯低声说,“我来就好了,一丁点东西用不着两个人来忙。” “我没病啊……”童瑀有点无辜。 “那你脑袋上缠的是面条啊?”苏唯忍不住打趣她,“乖乖待着让我来就好了。” “……”童瑀笑了一下乖乖钻进帐篷 可是苏唯实在太笨了。 刚才从家里拿出来的东西,明明是一个包里的,现在却怎么也塞不进去了。 她有点着急又有点懊恼,脸蛋儿上淌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 不屈不挠,好像要证明童瑀是伤员而她四肢具勤,苏唯又开始看看是否还需要什么她好再回一趟家。 童瑀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美女老板其实也有小孩儿的一面,你看她不满意似的嘟起的嘴巴,要多可爱就多可爱。 虽然这是在非常时期,每个人心里都是惶恐的,但是看着这个人忙里忙外的,童瑀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里慢慢泛起了一层柔软的颜色。 吃过了最简单的火腿夹面包以后,纯子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纯子,我是童童,你在哪里你怎么样?” “我在学校……童童,你在哪里?”纯子有点明知故问般的欺骗自己。 她希望她看见的那个人不是童瑀,她希望那辆车不是那天猫头鹰餐厅外的那辆,她希望刚才没有收到童瑀的短信。 “嗯……我在朋友家,她比较害怕一个人所以……我就来了。” 有点紧张说谎。 “是吗,你要当心,准备好食物和水……这次的大地震,应该比较难度过……”她其实想说的是这个地震的抗震期会比较难度过,但是童瑀听起来还是这么别扭。 纯子的中文水平在每日没完没了的和童瑀讲话中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可是很奇怪的是通常童瑀的话都不多。 李弥很奇怪这一点,童瑀的解释是:我有必要才开口,因为她时常自顾自说…… 挂了电话,看见苏唯带着点怪怪的神色看着自己。 没心情解释什么,也没有解释的必要,有时候解释就是掩饰。 童瑀倒是有点尴尬的看了看这个帐篷。 好像地震给她们带来的问题,挺多的。 第二十二章 这一夜,成都基本无眠。 但是也让成都人看清了自己生活中的顽强性:一边打着斗地主一边听着广播里的消息;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和邻居闲聊当时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小孩子重新回到了久违的妈妈的怀抱,爸爸在一旁打着扇子怜爱地看着母子俩…… 余震不断。 你可以看见杯子里的水在轻微的晃荡。 不出三分钟,新华社就会给广大国民播送出刚才那个颤抖是发生在哪里的几级余震。 所有的人的耳朵似乎都被收音机收买了,全部聚精会神。 不断上升的死亡数字和至今仍失去联系的县市揪住了大家的心。 还会再有吗?成都会不会有强烈的余震?尽管不停的有所谓的地震专家出来辟谣,但是人心仍然惶惶恐恐的——人们更愿意相信地震前那搬家的1万只癞蛤蟆…… 帐篷内,苏唯睡不着童瑀也是。 尽管两人刻意的保持了一点距离,但怎奈帐篷空间有限,加上周边放着的必需品,两个人还是免不了身体的接触。 苏唯仰面躺着,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灯光在帐篷顶上氲成一片朦胧。 温江的父母安好,房子也没事情,公司的员工只是几个皮外伤,但是有几个老家德阳绵阳家里的情况还不清楚。 绵阳……她背上一阵冷汗!若不是今天上午童瑀因为要带些资料在去而耽搁了,那现在还有这个孩子躺在自己身边吗?刚才广播里说绵阳受灾严重,80%的房屋倒坍,伤亡严重……不敢想下去了,苏唯觉得想想自己都吓得发抖!自己一时的念头,竟然差点要了这个孩子的命!而这个孩子,在最关键最危险的时候却挺身而出,将她从有可能的死亡关口拉了回来!她甚至冲着试图伤害到自己的人咆哮着“弄死你”……她为此而受伤,流血,在许贝贝没有麻醉的情况下缝合伤口呜咽着忍住没有哭…… 苏唯转过头去,将头埋进童瑀的脖间,轻轻用手抚摸着她的脸庞。 她觉得那隐约潜在的香水味儿,有点刺鼻。 “童儿……”她已经叫得很顺口了。 “嗯?”童瑀稍稍朝苏唯那里靠了靠,以便苏唯靠得更舒服。 “你当时就不害怕吗?” “怕啊……以前纯子……啊,我听过好多关于地震的事情,还是怕。” 她可以没有提及这个名字,出于自己的直觉她觉得在苏唯面前提及这个名字欠妥。 “是那个纯子告诉你的吧?” “啊?” “不然你怎么知道要把我靠近墙壁逃生。” “噢……” “你担心她吗?” “担心。” 童瑀老实地说,“但是她在学校组织学生转移,应该比较安全。” “那你还担心。” “……” “你也担心我吗?” “……” “不然你怎么在人家都朝外面跑的时候冲进来找我?” “那是因为……”童瑀又没有说出来。 “因为什么?说。” 苏唯用一只手撑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童瑀。 “不能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我帮你说。” 苏唯慢慢靠近她的脸,“是因为……因为你担心我。” 晕死,苏唯这个时候真想转过头来扇自己两耳刮子!为什么每次到了最需要表达自己想法的时候,这张嘴巴就老走音呢?她自知自己已经老大不小了又不是什么纯情学生妹,怎么在这个已经和自己哪怕是因为太无聊太幼稚而发生关系的人面前,却总显得自己是个瓜娃子? “嗯,担心你。” 童瑀也不逃了,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这回轮到苏唯说不出话了。 “担心你,担心你不见了担心你吓坏了担心你受伤了担心你不知道要逃出来。” “我……我怎么不知道要逃出来?”苏唯有点羞赧又有点生气一般。 “那你爬桌子底……嗯……”苏唯的唇覆盖了过来,将“爬在桌子底下干啥子”后面几个字彻底湮灭了。 她这样喜爱这个孩子,她可以单纯可以狡猾可以安静可以发狂,她甜美的嘴唇让她上瘾成性。 苏唯突然脑海里响起曾经有人问过她的一个问题: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涌泉之恩呢?当时的她没有回答出来,现在她的答案是——细水长流。 童瑀对她不是滴水之恩更不是涌泉相报,她明白她当时的心里有她,而且只是她,甚至连自己都没有了。 苏唯轻柔的吻着童瑀,她伏在她的身上,小心又缓慢的。 她要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减轻她身体的痛苦。 童瑀额头还有一些尚未清洗过的血迹,苏唯就小心地拿湿纸巾一点点擦过,然后亲吻童瑀的睫毛眼睛鼻尖脸颊下颚……细细密密的吻,多得像天上的星星那样。 童瑀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场战争,她就要无法抵抗。 身上的人鼻息愈近,曲线玲珑,眼波迷离,语调轻柔……全部都在向她宣战!童瑀想起了那首《西江月》:两道眉弯新月,一双眼注微波,青丝七尺挽盘螺,粉脸吹弹得破。 望日嫦娥盼夜,秋霄织女停梭,画堂花烛听欢呼,兀自含羞怯步。 温暖的身体靠近,带来温暖的呼吸。 一床薄毯盖着两个人,不敢有太大的动静。 只是亲吻而已,却让苏唯觉得那么容易成瘾。 柔软的嘴唇,暖暖的鼻息,修长的手指抚过自己的身体,像月光中流淌着的小溪。 这样爱惜。 这样近。 这个孩子有着神秘的力量,吸引着自己一步步靠近,最后沉沦进去。 童瑀脑海中的那个神经就要绷断了。 最后的理智让她坚守住了自己,她轻轻的托起她的腰肢,放在身旁,然后温柔地说:“到处都是人呢……” “而且……万一余震了怎么办?”童瑀假装生气。 “不怕……”苏唯撒娇。 童瑀心想完了,不怕? “乖,我额头还很痛呢。” 最后一辙:苦肉计。 果然奏效,苏唯马上乖乖躺下,缩在童瑀怀里,安静地看着童瑀。 童瑀心里总算落下了这个石头,先不说环境怎样,就是在刚刚大地震以后,做这个事情好像也不大合适吧?她有点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在想着什么了,不过刚才拒绝了人家,现在她肯定心里不是滋味,需要安慰安慰。 于是童瑀红着脸抱着她,又在额头吻了一下,然后找不到话说了,最后憋了半天:我睡了你呢? 因为有些紧张,语速过快了。 我睡了你呢?是“我睡了,你呢”,还是“我睡了你-呢?” 童瑀就觉得自己的肩膀被结结实实咬了一口。 第二天清晨了,苏唯睡得一点都不好,因为她老担心着童瑀的伤口。 第一没有经过严格的消毒,第二这可是一位牙医缝合的,没问题吧?第三她从昨晚就没好好吃过东西,热量丧失太多。 童瑀也没有睡好,因为苏唯在她怀里蜷缩着,既不能放开又不能搂太紧,她还不习惯有个人靠着自己这样近的睡觉。 两人听了听收音机里劝着大家回家休息的通告,于是决定回去休息一下,顺便弄点吃的补充体力。 刚走进巴厘岛花园,童瑀的电话响了。 屏幕显示:西园寺。 她有点踌躇的样子,苏唯这时候便接过电话:“你好。” “呃?不是童童吗?”那边传来一个女子有点拗口的普通话。 “她现在……在外面没拿手机。” 只能用这个借口了。 “请告诉她我是纯子,我很担心她让她回电话给我好吗?”对方请求。 “好的。 我会转告。” 苏唯挂了电话,扔给童瑀的同时拉着她快步朝家里走去。 “慢点啊……”童与好像觉得她不太高兴。 “快点吃了饭去找她!”苏唯当真火了。 一大早接到那个日本女人的电话,她心里说不出来的窝火。 “……”童瑀追上她,“现在我不去找她。” “呃?”苏唯倒是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我是救你才受伤了,你要管我。” 童瑀举起那只手,上面缠满了绷带,又指指头,“我还要吃饭。” “噗!”苏唯一下就笑了,童瑀这样子活像一个赖上了她的叫化子:头发因为卷曲满脑袋都翘着,眼睛因为没睡好而有些浮肿,脑袋上绷带手上也绷带,带血的衬衣还歪歪斜斜地穿在身上,再加上最后那句“我要吃饭”,活脱脱一个叫花子啊——如果皮肤没这么白皙就更像了。 “先换我的衣服,脏死了。” “嘿嘿……”第二十三章 可是苏唯的确太笨了,这顿早餐最后在实在看不下去的童瑀的帮助下,总算完成了。 荷包蛋,咖啡牛奶,稍稍加热的速食八宝粥。 “你平时不吃早饭吗?”童瑀看她笨手笨脚的样子,认为这样的老板一定是来不及吃早饭的。 “吃啊。” 苏唯正在吸吮沾着炼乳的手指头。 “都吃什么啊?” “牛奶面包。” “还有呢?” “面包牛奶。” “……”童瑀都懒得理她了,转头找点水果吃,“有香蕉吗?” “没有香蕉。” “苹果呢?” “没有苹果。” “葡萄?” “没有葡萄。” “……”童瑀想要整整这个女人,“木有鱼丸,木有粗面。” “鱼丸?冰箱里有吧,你要吃?”苏唯一脸不解。 “……”童瑀想:不至于吧!“你没有看过麦兜吗?” “看过啊。” “那你还鱼丸鱼丸的。” 童瑀头上都快起黑线了。 “嘿嘿,我发现有时候逗你挺好玩儿的,所以我故意的。” 苏唯调皮的朝她蹦来。 童瑀无可奈何的看看她,继续吃早餐。 手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痛了,就是额头还很痛,而且因为缝合了的原因,感觉紧绷绷的,脸部表情稍微大一点就会扯着疼。 她时不时用手碰碰缠着的绷带,因为昨天许贝贝的手法太不专业了(毕竟是牙医= =!),再经过了一夜的睡眠也有点松了。 她借口上厕所的时候,在镜子里自己照着想要重新缠一下。 松开绷带的时候,这伤口让她自己都吸了一口冷气:怎么这么长啊。 她记得只是一个文件柜砸下来而已啊。 没办法,重新缠吧。 可是自己缠太不方便了,而且因为看不见受力面,好几次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没办法,只好找苏唯帮忙了。 可是要怎么开口啊,直觉让她不愿意在她面前露出这道伤口。 童瑀有点失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突然就想起了纯子。 自从地震发生以来,她还没有见过她还不知道她所谓的安全是不是真的安全。 她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亲人,自己就是她这里最亲的人了。 可是……自己却在这里,甚至连多等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苏唯的确是发生地震时,第一个想起的人,但是纯子呢?童瑀肯定当时纯子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这个她毫无保留了爱着的人。 纯子也害怕吧,但她现在却还在安慰着学生,自己甚至都不曾出现过。 掏出手机,上面的短信,一条条都是溢于言表的关切和心急。 童童你在哪里?你安全吗?童童你快给我联系。 童童我好担心你…… “我也担心你……”童瑀喃喃地说。 童瑀打车要回小南街的时候,苏唯一点都不奇怪,但是她不想自己开车送她过去,因为她明白自己到时候是不会让这个孩子再一次背对自己说一声“我走了”。 纯子的存在,一直都是她在意但是又无法更改的事实。 童瑀蹙着的眉,有多少是因为额头的伤口,有多少是因为担忧。 苏唯不想猜。 每一次和这个孩子相处的时间,总是这么让人流连忘返。 像吸毒的瘾君子那样,憧憬而危险。 苏唯想,怪就怪在,自己先遇到了黄海波,而童瑀先遇到了纯子。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硕大而豪华的屋子,又只剩下苏唯一个人。 她默默地坐在餐桌前,拿起童瑀刚才喝咖啡牛奶的杯子,将里面残留的液体全部倒进嘴里。 童瑀走进小南街的家,第一件事情是冲进妈妈的画室,扶正所有歪斜的画框,捡起落地的画笔,将椅子重新摆回原来的位置。 她站在书房前,看了好久妈妈的遗像。 在西南交大里面问了好多人,终于在一个网球场边找到了已经躺在一床被子上熟睡的纯子。 她看起来好疲倦,脸色微微发青,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 童瑀轻轻地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将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 从早晨到午后,周围人来人往,童瑀就这样看了她半天,直到她醒来。 “童童……” “嗯,饿了没有?我带了三明治和酸奶。” 童瑀递到她面前。 “你昨天去哪里了?”纯子惺忪的睡眼里,仍然是不屈不挠的关切。 “一个朋友家,她一个人害怕……”心虚的回答。 纯子难道不是一个人!她还没有其他亲人! “你的头怎么了?你怎么受伤了?”纯子猛然看见了童瑀头上缠的绷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我……”童瑀甚至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个女人是自己四年前自私的错误,但是她却将错就错,无私无恨的容忍了童瑀这些年。 她是替身也好,是影子也罢,她统统都接受过忍耐过,没有一句怨言。 而现在,童瑀却在另一个女人明媚的身影下,流离失所。 “童童,你记住,不管你在哪里我都是那个最喜欢你的人。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纯子看来既生气又心疼,“你就这样不肯接受我?” 童瑀有种被撕裂的错觉。 她的确在酝酿一场和纯子之间的风暴,但绝对不是这样的!纯子已经不是那个替身了,也不是影子了,她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还原成了西园寺纯子,一个甘心付出自我的日本女人!她索求自己的,不是一具躯体,是自己的心。 但是,童瑀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无法给与,才不会接受。 不能爱,就要快离开。 谁不是离不开就是分开。 “我要回去了。” 童瑀无法再直视这双充满了关切的眼睛。 她起身要离开,纯子抓住了了她的手。 看着她。 “你要去找她,对不对?” “……不对。” 童瑀想回家。 “那个开BENZ的女人,是不是?” “不是……”童瑀知道纸包不住火,但是她现在真的没有想过去找苏唯。 她轻轻抹开纯子有些冰凉的手,看着她,眼中满是忧愁,“照顾好自己,尽量回家来。 我在家里等你。” 纯子的眼泪,在午后的阳光中,无声滑落。 傍晚的时候,童瑀家里的灯再一次全部打开。 她站在妈妈的画室门口,看着那一幅最后未完成的莲花。 她感觉自己已经失去踏进这扇门的勇气了。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而现在童瑀觉得自己肮脏,从里到外。 找到钥匙,关上画室的门锁上,再把钥匙缓缓放进金鱼缸里。 那钥匙下沉时带着的一丝细微的气泡,在童瑀眼中仿佛成了星星的泪光。 黑暗袭来。 纯子没有回来。 童瑀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女人,即便她曾经离自己这么近。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和死,而是两棵刺的长度总合,你的和我的。 我们因为无法接受新的组合的刺入,所以只能相互远离。 置信巴厘岛。 苏唯无心过问外面的那顶帐篷。 许贝贝和杨天骄的平安电话都收到了,今天她也找人弄了几张机票,把父母和带着孩子的杨天骄送到了远离震区的上海舅舅家。 电视不敢看,全部都是血肉模糊的画面,破碎的镜头破碎的容颜,悲怆母亲父亲的哭声,一直哭到人的心底。 像一把把尖利的刀子,剐着每个人的心扉。 “我们需要重型起重机器……” “这里需要大型挖掘机和操作人员……” “还有活的……他是活的……” 我们需要你活着,再坚持一下。 哭泣,全部都是哭泣。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每个人守在电视机前,哽咽。 一张张破碎憔悴的脸,一个个沙哑哽咽的声音。 女主播落泪,男主播落泪,摄像师在这边落泪……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到底是不是生与死?如果我还剩下什么可以珍惜,会不会是你?第二十四章 苏唯没有给童瑀打电话,她认为童瑀和纯子在一起;纯子也没有回来,她认为童瑀会和开BENZ的女人在一起。 童瑀临走前说过的“我在家等你”,纯子看来不过是一句安慰。 等……她想起了那句中国古代谚语:身在曹营心在汉。 童瑀一个人在小南街的家中,看着电视里24小时滚动播放的灾情报道。 她和很多成都市民一样,已经习惯和衣而睡了。 5月15日。 有言论说由于成都处于灾区的下风下水,水源已经受到污染,市自来水厂面临关闭。 于是,所有的人涌向超市便利店,抢购空了所有的方便面矿泉水和一切能够抵抗饥饿的食物。 事态朝着最危险的地步发展:群体恐慌。 纯子无法离开学校,因为这里有上万名需要组织的惶恐的学子。 苏唯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她抢回了两打矿泉水后,驱车开往了小南街。 一路上,她脑袋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童瑀的身影。 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播着那个号码。 “童瑀你下来。” 苏唯几乎求她。 “你必须和我在一起,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一个人!”苏唯几乎命令。 “或者你可以带上她。” 苏唯几乎妥协。 “你下来,我在你家院门口……”苏唯几乎哭泣。 童瑀终于背着她的登山包出现在苏唯面前,像上一次去呼和浩特那样。 苏唯看着她,好心疼,因为她头上的绷带至今没有换过,不知道有没有感染。 她责怪自己,为了可笑的矜持和赌气,她一直不联系她,明知道这个孩子也不会主动联系自己。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看见童瑀好不容易答应跟自己回家,苏唯又有点气急败坏。 “我在等纯子回来。” 童瑀根本不想解释什么。 苏唯快要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孩子怎么就连说谎都不会?还是她就是故意的?她不会不知道自己多么在乎她,也不会感觉不到自己的用情。 她为什么就是连一句哄自己的话都不会呢? “你……”苏唯彻底无语了,她简直不知道拿这个人怎么办才好。 气呼呼的夺下童瑀背上的背包,扔进车后座,“还不进来!” “噢……”童瑀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发火的样子。 还真有点吓人。 “去哪儿?”苏唯狠狠握着方向盘。 “啊?不是去你家吗?”童瑀愕然。 “去找她,证明你很安全,让她放心!”苏唯不是不知道这个非常时期教师是不会离开岗位的,他们需要稳定学生,保护他们的安全。 这辆车像着了火一样朝着西南交大开去。 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收音机里永远都是安慰市民的言论。 成都很安全,水质很稳定,食品不会或缺,防疫工作开展得很顺利……苏唯觉得把父母送到上海是对的,就算这里的水质食物安全充足,恐怕也要被那种战争来临一样的恐慌浪潮给吓坏。 童瑀每天都接到上海那个阿姨的电话,她知道此时父亲在远洋货轮上无法及时和自己取得联系。 阿姨要她马上来上海避一避,以免出现危险。 其实越远离震区的人,越觉得害怕,听说上海检疫局已经开始申请对出川入沪的乘客进行防疫检疫。 最终童瑀拿工作作为借口没有过去。 这是两个女人的首次正式见面。 苏唯见到纯子的时候,纯子正在和一群学生组织运送到灾区的矿泉水。 纯子平时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现在散落着绑着,前面刘海有些黏黏的样子,穿着一身非常不合体的大T-恤。 脸色有些苍白。 苏唯动了动几下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纯子有些惊愕的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看看童瑀,憔悴了好多,下巴有些干燥而起的皮肤细屑。 “纯子,我给你带了吃的来。” 童瑀打破沉默。 “这里有的。” 纯子还是接了过来,“你的伤好些了没有?换药了吗?” “嗯,换了。” “你把家里的药箱带上,里面有些用得上。” 纯子似乎已经看出来她的童童就要跟着这个陌生女人走了。 “不用了,我带她去看医生吧……”苏唯终于说话,“我拜托人找到一个私交很好的医生,待会儿我就带她去。” “是吗……那,谢谢你了。” 纯子显得很疲惫。 好像三个人又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苏唯觉得有些尴尬,于是转身朝汽车走去,这个时候却被纯子从背后叫住叫住:“那个,我叫西园寺纯子,这里的外国教授,请问您……” 苏唯转回头站住,看着她说:“我叫苏唯。 苏州的苏,唯一的唯。” 纯子面带微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替我照顾童瑀!我是一位教师,我的学生需要我在这里,所以,还要麻烦您一阵子了。” 苏唯走到纯子面前,认真而温和地说:“我不是替你照顾她的。” 说完转身走进汽车,拿了一顶军用帐篷过来,再次走到纯子面前递给她,“你也要好好休息。” 这是两个女人的战争。 虽然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里,但是童瑀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之间无形的硝烟正在升腾。 她只是放心不下这个日本女人而已,她没有其他人可以在这个时候支持她,而她同时还是一个去支持别人的人。 她和我们一样,只是需要关心而已。 去找许贝贝的师哥路上,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又不说话。 直到汽车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苏唯还是最先忍不住的人:“你为什么就不告诉她你很担心她?你明明就很担心她嘛,你还等她回来,等了三天了!” “……”童瑀不语。 “你老是这样!你怎么不把你心里想的告诉别人?你这样等着别人来猜,只不知道我们都很累?你不说不出来,我们怎么知道呢?” “……”童瑀还是不语。 “你还不说话!你知不知道关心一个人就是要告诉他的?你不告诉她,她……” “好了!我说!”童瑀突然大声叫起来,“我担心她但是我更担心你!我只是担心她劳累而已,但是我更担心你害不害怕!每一次余震都想给你打电话!” 沉默,只听得见童瑀由于激动呼呼的喘气声儿。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苏唯怯怯的问。 “我不敢……”童瑀声音像蚊子。 “我快被你折磨疯了。 你知道吗?没有你在,我就是害怕就是担心就是急得团团转,可是你还是不来找我,你要让我疯掉才来找我么?”苏唯气急败坏分地拍着方向盘。 “那你给我打啊……”童瑀有点委屈。 “我……我喜欢你!但是我也要矜持点吧!再怎么说我还是一个天上有地下无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的淑女呢!”苏唯已经对自己这个时候的语言彻底无语了。 她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孩子面前像个傻瓜一样无所适从,也知道自己对这个孩子掩饰不住却又来的莫名其妙的感情无法掌控。 但是,这样直白又有点无厘头的句子,还是让苏唯连撞墙的心都起了…… 苍天啊……我在说什么啊。 “赶紧带我换药回去吃饭啊,天天吃面包我都快成面包啦!”童瑀一只手胡乱乱的指着前方的路,整张脸红得像个番茄。 好像车里需要开空调了。 很热。 医生检查童瑀的伤口,发炎倒是没多严重,就是缝合的——“这许贝贝,把你当麻布口袋啊?”那医生的话把苏唯和童瑀都逗乐了。 童瑀正紧张发炎的事儿呢,就听医生又说:“还是重新缝合吧,不然留疤太难看了。” “别!”苏唯和童瑀同时站起来。 “紧张什么?我有麻醉剂的。” 医生得意地指指自己的药箱又指指苏唯,“我不是牙医,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外科医生哈!明天就要去绵竹支援了,以后就是你给她换药了。” 虽然不痛了,但是还是很恐怖的。 苏唯一边拉着童瑀的手,一边以虔诚的目光看着医生,生怕她把童瑀弄痛了。 过了五秒:“痛不?” “不痛……” 又过了十秒:“痛不?” “不痛……” 再过了十五秒:“痛……” “真不痛,放心放心。” 童瑀有点不好意思她在外人面前这么紧张自己。 就这样过到了5月17日。 童瑀睡客房,每天都是苏唯给童瑀换药,她也渐渐的把童瑀的脑袋包得不那么像个粽子了。 一起看新闻,一起匆忙吃饭,一起更换登山包里的食物和水。 很平静。 直到18日凌晨,一阵强烈的震撼袭来,童瑀闪电一样的弹起来朝苏唯的房间奔,在客厅里遇见同样惊醒的苏唯,两个人迅速抓起准备好的登山包,冲了出去。 街道上仿佛在一瞬间被人群挤满,全部都是拖儿带女,背包牵狗。 人人的脸上写满了恐慌。 这次成都的震感明显于前几天,紧接着天空飞沙走石,刮起了五月里罕见的狂风,豆大的暴雨倾盆而下。 雷鸣电闪加上狂风暴雨,一瞬间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是地震的前兆吗? 临时搭建的帐篷根本起不到作用,只有少数比较专业的帐篷还顽强地和风雨较量。 帐篷里,童瑀把苏唯紧紧搂着,这个平时声音一高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的美女老板,此时像个吓坏的孩子。 童瑀感觉到她的惊恐,只能不断的安慰她,不断的哄她“别怕别怕……” “成都真的要有地震了吗?”她显然根本不相信收音机里的“权威保证”。 “不会不会,余震而已。 余震从来都不会超过第一次的地震的,它会不断的减小,直到你感觉不到。” 童瑀其实心里也不确定,这些都是纯子平时告诉她的,“这次在江油余震,所以成都感觉比较明显,因为比较近嘛,你看现在不是没事儿了吗?” “唐山大地震前,就是天气异常,你看外面这么大的暴雨……” “夏天不是经常下暴雨吗……” “这么大的雨,灾区的人怎么办……”总算开始关心起其他的事情了。 “有人在全力抢救呢……” “希望他们都能获救。” “嗯嗯。” 第二十五章 整个成都就像一只顶着黑烟圈的大熊猫,变得有点缓慢和迟钝了。 饮用水不断地被哄抢,流言越来越多。 上游腐尸污染水源的说法越来越被信服,连童瑀都忍不住去超市抢了两打瓶装水。 方便面饼干薯片成了最受欢迎的食品。 本来大家刚刚放松了神经在家里好好坐着吃了一顿晚饭,这下子又要变成了风餐露宿。 苏唯把帐篷让给了一个还带着尚未断奶婴孩儿的三口之家,和童瑀挤在停在路边的BENZ车里。 “什么时候才能上班啊……”童瑀有点有气无力。 “鬼知道……”苏唯靠着她,“建筑工地全部停工了,我看只有明天让大家来公司集合,把重要资料锁好,然后带上电脑回家办公一段时间。” “只能这样了。” “明天下午两点二十八分,集体默哀……” 5月19日下午14:28分。 所有的人为此次地震中遇难的同胞默哀3分钟。 大多数公司已经暂停营运了,尤其是和建筑行业挂钩的,因为成都市遇难的十几个人,几乎都是当时高空作业的建筑工人。 这个时候的人,已经没有更多的思考能力去在意其他无关于此次灾难的事情了。 14:28分。 警笛响彻山河同悲的祖国。 商鼎国际楼下的广场上,聚集着神情哀伤的人群,每个人胸前别这一朵白花。 身后的人民南路上,所有的汽车摁响了喇叭,震耳欲聋的警报声撕扯着每个人的心。 落泪了,落泪吧!同胞,走好!孩子,别怕!就让我为你祈祷一条没有伤痛的路,好让你通向永远安宁的地方。 你再也不用害怕了,你再也感觉不到恐惧和痛楚,这一路,你走好啊! 童瑀的身旁好多女孩子受不了这样悲痛的场面,纷纷哭泣。 苏唯低着头,看见前方童瑀垂下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她很想在这个脆弱的时候,给于这个孩子一点温暖,哪怕自己早就泪流满面。 那失去孩子的母亲,和这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一样值得人痛心。 好漫长的三分钟,仿佛这一刻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遇难同胞们曾经的音容笑貌渐渐升入天堂。 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余震不断。 不过成都人都习惯了……好强悍的市民,每天余震上百次,已经不为所动了。 就在大家以为灾难在渐渐平息的19号夜里,有人惊恐的发现从10068电信营业厅发出了这样的短信:省应急办省地震局告:据中国地震局专家会商意见,19日~20日汶川震区发生较强余震的可能性较大,请广大市民做好防震保护工作。 刚坐下来把这条短信看完,苏唯又发现电视频道正在滚动播出这样的通告。 这可是动用了电视台发布通告了啊! 几乎是一瞬间,纯子的电话来了:“童童,赶紧出去!今晚有大余震!” 逃一样的钻进了苏唯的车里。 看见外面有些人已经略带慌张地从建筑物向外走,街头的汽车速度加快了。 半个小时后,大街上已开始形成人流和车流。 方向一致,从市中心向外。 出门观望的人们,也赶紧回家收拾东西。 人们像被挤压了的海绵里的水一样,一下子从他们的住所里涌出来。 满街的车流、人流涌向同一个方向,景象壮观。 “童儿……”苏唯驾着车朝市区外驶去。 “嗯?害怕了?” “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 “怎么又开始问了。” “因为我老觉得你要离开我,去别人身边。” “我在这儿挺好的,薪水不错呀……”一语双关呢。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东西叫暧昧。 把车停在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两个人的唇舌便纠结在一起。 可以把人都吞噬掉的甜蜜感,密实的笼罩着车里的两个人。 苏唯的呼吸温暖而芬芳,她像个孩子一样淘气地逗弄着童瑀的鼻尖,不让她吻到自己的嘴唇。 童瑀有点急了,一只手把她的脑袋摁了下来,像吃着一块永远也吃不完的蜜糖一样,将苏唯弄得浑身酥软。 “嗯……”苏唯觉得脚地踏着一块云彩。 童瑀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像一只小熊那样在她身上拱来拱去。 亲吻她的肩膀她的脖颈她的耳垂,不经意苏唯的手碰到了她的额头伤口。 “哎呀!”她疼得向一边歪去。 苏唯立即反应过来,心疼地拉起她,无比爱怜的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有弄出血才放下心来。 “你是个小偷。” 苏唯捧着她的脸,冷不丁的冒了这么一句。 “啊?”童瑀还没从刚才的疼痛中缓过来呢。 “偷了我的心啊……”苏唯抱着她,靠在她温暖的肩膀上,似睡非睡。 “那你是个合格的侦探。” 童瑀抱着她,“因为你找到我丢失的心啊。” 余震没有来,来的东西和余震无关。 感情这个事情就是这么突然而毫无预感的。 虽然这个非常的时期,整个城市都笼罩在巨大的悲痛中,但是,那些该发生的相遇还是阻挡不住地发生了。 有个理论说,一个人一生中会遇到两万个适合自己共度一生的人,只是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我们没有同时发觉到。 我站在人海浪潮中,你是不是那第两万个? 生活和工作渐渐在恢复。 童瑀回到了小南街。 送她回去的那天,下了雨。 苏唯在夜色里站在阳台上,看着北方的天空。 她手里捏着那条TIFFANY项链,觉得刺痛。 在她打开邮箱的时候,黄海波的邮件铺天盖地。 苏唯有点讽刺的发现,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忘记了这个远在一万公里以外的男人。 他有着干净的下巴,微微眯缝着的眼睛。 头发很黑很多。 左手食指有一道小时候留下的伤口。 他穿43码的鞋子,喜欢黑色和灰色,穿条纹和格子的衬衣。 走路喜欢把手装进口袋。 对菠萝过敏。 还有,还有什么?哦,还有他在公司楼下的花园种了玫瑰……不知道这五月的美国,玫瑰是否盛开。 苏唯开着BENZ E280,在三环路上的120道急速驶着。 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经过营门口立交桥的出口,她像一个强迫症患者那样在三环路上绕圈子。 橘红色的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投下的阴影里,泪在无声的流。 CD机里反复唱着杨臣琳的《左边》:总是忍不住寂寞掉下眼泪/你才会给安慰/担心短暂的晴天/随时都可能被阴狸收回/等待有机会最坏也最甜美/我乐观却疲惫/因为太怕失去你/所以连快乐里都装满伤悲……也许太自由的你/心里面那个家/谁也不能回…… 苏唯以为自己已经过了听情歌还能感动的年代,这个不经意下载的歌曲,却在这个初夏的夜晚,陪着她和眼泪赛跑。 她以为天天带着黄海波送的项链,就可以让自己远离靠近童瑀的冲动。 谁曾知,那颗坠着的松绿色宝石,只在第一眼就被苏唯看穿。 她带着它,想欺骗的不过是自己出轨的心。 她懊恼。 这样努力经营的防线,在那个孩子清澈的眼神里彻底决了堤。 像一潭死水里,突然注入了一泓清泉,那沉底的淤泥渐渐被带走,露出了池底原本灿烂的石头。 如果说海波之前的邮件,每一个字就像一块砖头,在苏唯的心前筑起一道城墙,那么现在她才发现,童瑀的影子带着翅膀,轻轻跃过了…… 汽车因为快没油了发出警告,苏唯气急败坏地将它停在了紧急停车带上。 解开安全带,她如此疲倦,失神的看着前方的路灯,在远处渐渐汇成一个交点。 曾经,她觉得自己和黄海波就是这高速公路两边的路灯,并驾齐驱的通向远方。 今天她才明白,那看起来交汇的交点,不过是眼睛欺骗了自己。 它们的距离,永远都是这条路的宽度。 那隔着的太平洋啊,原来不及这条路这么宽。 苏唯坐在童瑀曾经坐过的引擎盖上,模仿她的姿势将手指穿过那个三叉戟的车标。 原来这个姿势这样心痛。 这样边缘的爱情,这样让人迷惘的情愫,能叫做她的爱情吗?带着背叛和疯狂的冲锋陷阵,还未攻击就已败阵。 她心里充斥着巨大的落差和失落感。 望着夜晚辉煌的城市灯火,苏唯觉得自己好寂寞。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她是她而不是他?为什么那天她穿这一双红色的板鞋,在大雪纷飞的冬天那么扎眼。 为什么她的手那个时候被自己看到?映衬在白色背光板上的手,牢牢抓住了自己的眼睛。 身旁的汽车呼啸而过,脸上的泪痕吹得凉凉的。 童瑀的样子,像是影子一样跟随着她到了每一处。 车里仿佛还有她的味道,她睡着的姿势那么漂亮,她喝过的那个杯子她一直都没有洗掉…… “我害怕的时候,你不会丢下我走的,是不是?” “嗯,是的。” “我不害怕的时候,你会走吗?” “也不走。” 她说她不走。 我害怕的时候她不走,我不害怕的时候她也不走。 苏唯奔进汽车出了三环找到最近的那个加油站加了油,油门一踩望小南街驶去。 是的,我不要你走。 哪怕一分一秒的时间,就算你要走,我也要把你带回来!第二十六章 童瑀打开门的时候,看见的苏唯是上气不接下气,头发散乱,脸上的妆也花了…… 没有什么比这个孩子更重要了。 苏唯在门卫大爷不可思议的表情里问出了童瑀家的门牌号,她奔上六楼敲响这扇门的时候,那声音直直的响彻在她的心里面。 这个女人。 是什么让她平日里高贵优雅的姿态,现在成了急不可耐甚至有点气急败坏?她的头发从来都整齐服帖,她的妆容从来都精致得体,她的表情从来都处乱不惊,她的语言从来都缓缓清新。 是什么,让这样一个人,在深夜站在自己家门口,眼神用力? “苏……”童瑀穿着白色的hello kitty睡衣,借着昏黄的楼道灯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你要让我在这里站多久?” 关上房门的那个声音,至今苏唯想起来,都觉得像是直接撞在她心坎。 那么重的一下,直接把她撞进了童瑀的世界。 “我说过我喜欢你,是不是?我还说你偷了我的心,是不是?如果你不打算还给我,那你就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对了,你说过你不离开我的,是不是?你答应了的是不是?不管我害不害怕你都不会离开我的,这个也是你说的对不对……”苏唯还未来得及调整自己的呼吸,这一大堆看似没有逻辑的话就冲出了口。 她已经不在乎每次自己在这个孩子面前袒露心迹的时候,会说出什么话来了。 童瑀显然被她这样吓了一跳,被一边说一边直冲而来的苏唯逼到了墙边。 “我觉得自己肯定疯了!不然怎么这么在乎你?你身上有那个日本女人的香水味我都可以一晚上失眠,我讨厌那个味道你知道么?你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我都想知道,我反复揣摩你的话,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失落,我觉得我要被你逼疯了,你怎么就不明白……”苏唯在童瑀面前开始团团转。 “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童瑀握着她的双肩,“看着我,你要说什么?” “我很冷静!我很冷静,我一点都没有不冷静啊。” 苏唯急得开始跺脚。 心里好多话一起往喉咙上冒,却全部堵在那里几乎让她窒息而亡。 “你想说什么?”童瑀握着她的双肩的手开始用力稳住她。 “我想说我……我……”苏唯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说下去。” 童瑀鼓励她。 “我想说我喜欢你,我想问你你喜欢我吗,我还想说我好想你,我不喜欢你离开我一分一秒,我想说我不喜欢你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不管你们有什么关系,我还想说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苏唯在童瑀的鼓励下终于把这个冗长的句子整理清楚了。 “嗯,还有呢?”童瑀眨巴着她亮亮的眼睛。 “呃?没了……”苏唯有点傻掉的感觉。 “嗯……没了?”童瑀温柔地看着她。 “没了。” 苏唯脑袋一片空白。 “半夜三更来敲醒我,就是说这个?”童瑀眼神里带着点邪恶。 “……” “嗯……看在你这么晚的时间还来找我问这些问题,我就回答你吧。” 童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你,我也好想你,我不喜欢离开你一分一秒,我也不喜欢和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在一起,我希望我能够在你身边。” 仿佛得到了关于救赎的约书。 苏唯空白的大脑被慢慢连接起来。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这样接近。 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让米楠拆掉了那扇可以看到设计部的百叶窗,她明白了为什么她开始在餐厅吃饭,她明白了为什么开始习惯加班,她明白了为什么讨厌河马讨好的嘴脸…… 那眼神里邪恶的神色,原来是等候着自己的到来。 这是一个没有时间的夜晚。 月光下童瑀的吻深刻而温暖,覆盖在苏唯光滑温软的身体上,多得像晴朗夜空里的星星……她的那双漂亮修长的双手,抚过苏唯身体的每一处地方,缓慢而认真,像是在好好探索一个美丽的传说。 她的唇火热而缠绵,吻过她的发她的眉她的眼,在她同样柔暖温暖的唇齿间纠缠。 呼吸由缓慢变得急促而热切,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氤氲。 白色的床单上,两具火热的身体缠绵…… 原来女人这样美丽。 童瑀喃喃地在苏唯的耳畔说:“你是我的阿尔忒密斯……” 那曲线玲珑的胴体,仿佛一曲华美舒缓的乐章。 那两朵饱满温润的莲花,吸引着她温柔陶醉的爱抚,指尖触碰间,那莲蕊缓缓盛开,骄傲的挺立在制高点。 她用舌去摄取,去触碰,去容纳,身下的人发出阵阵娇喘,扭动着性感的腰肢,双手抚过童瑀光滑的背脊。 她的鼻尖凉凉的一路滑过她的身体,在她胸口深深地吸着她的气息。 她散乱的长头发有几缕因为汗水的潮湿黏在额头,更平添了她的性感和妩媚…… 童瑀觉得自己就要醉了醉了……苏唯身体的温度皮肤的触感手指的抚摸,无一不是在她的胸中燃起了欲望的火焰。 她喘息的声音就在自己的耳畔,她湿润的舌尖调弄着自己的神经,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臀部抚摸,她的双腿缠上了自己的腰肢…… “我要你!”童瑀眼神里除了无尽的柔情,就是那就要按捺不住的欲火。 “我都是你的……”苏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矜持和害羞,她领着童瑀的手到了那个神秘的花园。 触碰倒那一汪清泉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童瑀觉得自己脑袋里那根努力抑制的神经“噌”的就断了。 她疯狂的索取她,唇舌在她身上留下星星那么多的狂热的吻。 她放私而努力的抱着她滚烫的身体,将自己最大限度的迎了过去,喉咙里有千万句话找不到出口,最后冲口而出的都是充满情欲的阵阵呻吟。 苏唯觉得脚下踩着一片云彩,飘忽忽的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童瑀的呼吸近在咫尺,她像一个战士一样在她身上插满了象征征服的旗帜……苏唯渐渐抓紧了身上的人,迎合着她狂热的动作扭动着,在一阵急促的呻吟中冲上了顶峰…… 好温暖……童瑀绵密的吻雨点般下来,覆盖了苏唯所有的神经。 童瑀仿佛感觉自己整个被苏唯的温暖包裹着,那么完美的温度,配合着狂乱的心跳,让她想要就这么沉溺下去。 苏唯却感觉到,童瑀在自己的体内,化成了一颗种子,深深扎进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抚着童瑀身体上细密的汗水,无尽爱恋地亲吻着她潮红的额头。 童瑀怎么能满足,她对这个女人的渴望曾经压制着她整夜的失眠难过。 她要在这个夜晚彻底的得到解放,哪怕明天醒来一切都是一场春梦,她也要将这个女人无止境的占有。 她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坐在老板位置上,成熟妩媚的气质让她崇拜;在大荣和她作弄她的时候,她几乎要把持不住亲吻怀中的人;在办公室在车里在路上在帐篷里在她家在餐馆,每一次的样子都让她心动不已。 她顽强的抗争着欲望难耐的对这个女人的渴望,她甚至故意不去看她把自己淹没在工作中…… 她的味道她的呼吸她的发梢她的温度……现在终于全部呈现在自己面前了!童瑀侵略性的攻击着苏唯所有的防线,她知道她会溃不成军,就好像她自己在她面前早就溃不成军一样。 她占领她。 占领她的乳房她的肩头她的腋下,轻轻撕咬着她的脖子她的腰肢她的胸口,将那两颗早就坚硬等待收获的樱桃含在嘴里吸吮,捏在指尖抚摸。 她的舌一路直下,占领了丘陵占领了高峰占领了平原,最后停在了森林前面。 童瑀用最温柔的语气,在苏唯耳畔低语:“我爱你。” 这是宣战的约书,这是冲锋的号角。 苏唯在一阵温暖潮湿的触感下,那句“我也爱你”幻化成了一阵迷乱的呻吟。 森林迎来了雨季。 所有的树木都欢饮鼓舞,迎接童瑀的到来。 这是最美味的盛宴,充斥着华丽而诡异的芬芳,奇花异草竞相争芳,迷醉到她仿佛进入了世外桃源。 她寻着,寻着,聆听着苏唯这个向导由远及近的声音,找到了那个宝藏。 这样欣喜而温柔地拦住了它,它充满了生命的律动,在童瑀的心中跳动着。 这是美味佳肴,琼浆玉液,是童瑀的全部了……她贪婪的吸吮着,舔舐着这最珍贵的宝贝…… 苏唯在一阵惊慌失措般的颤栗和呻吟中,在童瑀口中盛开成一朵潮湿的花。 周围只剩下潮湿的空气,童瑀浑身乏力的躺在苏唯胸中,嗅着她的味道。 苏唯爱抚着她的头发,在她耳畔轻轻说出了刚才未来得及说出的那句话:“我爱你。” 童瑀闭上了眼睛,闻着苏唯的味道。 苏唯一直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发白,朝阳升了起来。 这样的真实感,让她没有恐惧。 怀里的这个孩子呵,呼吸那么均匀,热乎乎的鼻息喷在赤裸的胸口,手还揽着她的双腿,痒痒的。 她拉过一床薄毯,盖在两人身上。 她看见地上散落的衣物,那件白色的hello ketty睡衣上是自己紫红色的内衣,高跟鞋一只在卧室门口一只在床下,闹钟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地上,床单几乎脱落…… 该考虑在家里备上她的牙刷了。 她有些羞赧的朝怀里的人靠了靠。 好温暖。 第二十七章 小南街附近的街道上停着一辆银色BENZ E280高级轿车,雨刮器上夹着一张违章占道罚单。 哦,原来这里不可以占道停车的…… 苏唯揉着眼睛开车朝着商鼎国际使去,嘴里有一股竹盐牙膏的奇怪味道。 身边的副驾座上,童瑀呼呼大睡。 今天的La cooper里面,至少两个人顶着巨大的黑眼圈连带着呵欠工作着。 一个在设计部眨巴着眼睛昏昏欲睡地点击着AutoCAD里面的各个符号标记;一个在总经理办公室里干脆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在每一个等待红灯变绿的时间里,爱恋的看着身边的这个人。 我的副驾座,可不可以一直都是你? 河马一如既往的对童瑀关心备至,兰兰在那边吹胡子瞪眼睛。 平静的高级写字楼里面,空气中一如既往的飘浮着一股清新剂的味道。 这让童瑀有些身体恍惚,但是精神却十分清醒。 那一场酝酿着尚未掀起的风暴,再不释放就要变成龙卷风了。 苏唯在这场风暴里面空降下来,直直地立在童瑀和纯子之间。 这是在她的计划之外。 童瑀觉得这问题有点复杂了。 这是自己的选择。 她明白这是她愿意的。 那个惊恐的瞬间里,首先冲进自己脑海的就是这个看起来精明能干,实际上有些天然呆的美女老板。 那一刻她只想着她安全就好,她逃生出来就好…… 纸是包不住火的。 在被这场火烧焦之前,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半打酒吧。 夏夜的空气到处弥漫,低缓的爵士乐流淌在身影之间。 老面孔。 李弥明朗,牟禾楠和诺诺,形单影只的纯子。 童瑀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本来就不擅长说话,何况要解释自己看起来“红杏出墙”的事件——实际上她就这么认为的。 和纯子的关系这里的人都知道,本质和次数是没有关系的,就好像杀人犯杀了一个人和杀了十个人一样,都是死刑,并且只死一次。 气氛有点怪异,并不是因为现在整个城市在处在“挂丧”期间——看不到载歌载舞的广告画面,所有的巨型广告都被深色布幔遮盖了,也看不到任何商家举办大减价大派送。 这个城市在奔丧。 还是李弥,这个最看不惯童瑀的人。 冲动性血液质。 “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大家怎么都哭丧着脸哪?”李弥不以为然,“大家不是都没事吗?” “嗯……”牟禾楠少见的沉闷,只是转着手里的啤酒杯,一圈一圈。 “童童,你这些天过得好吗?”纯子对待这孩子的态度永远都是从关心开始,即便此时她心如刀绞,有满腔的委屈和疑问想要得到解放。 “我挺好的,你呢?”童瑀看着手里的啤酒杯。 “我真受不了你们两个,有什么话大家就说了嘛,猜来猜去的浪费时间!”明朗反常极了。 包括李弥在内的人都直直地盯着明朗的脸,仿佛她脸上写着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 “纯子,我帮你说吧。” 牟禾楠摆出了大姐的风范,“童童,你最近是不是和一个女人走得挺近的?纯子前些天就向我诉苦了,只不过最近出了地震这么大的事情,大家都惊魂未定的也来不及和你沟通。” “禾楠你说什么呢。” 连诺诺都有点吃惊。 “……”童瑀沉默。 “这么说你默认了?”牟禾楠继续,“纯子虽比我们年龄大,但是我还是觉得好多东西她不及我们。 比如对你的了解。” “童童你别在意,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你不喜欢?”纯子到现在都还在为童瑀开脱。 这不能怪她痴心,或者童瑀无情。 从四年前开始,童瑀保持距离从不主动的态度,已经让纯子知道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只不过这孩子单纯害怕的心灵,从一开始就激发着她内心的母性泛滥。 情欲只是一种发泄,她想要无限度接近的,是这个孩子最深处的内心和灵魂。 她固执的认为,童瑀的行为只是一种无声的抗议,她在用行动告诉自己的不足。 因为这个孩子曾经有抑郁症和自闭症征兆。 她长时间呆在母亲的画室里,对着母亲的遗作一看就是一个下午;她记得书架上每一本书籍摆放的位置,如果纯子看过了没有按照原位摆放,她就一定会亲自摆好;她只栽种蝴蝶兰和君子兰;她的袜子都是白色;她讨厌茶渍不吃胡椒。 “有轻微的强迫症症状。” 纯子咨询过心理医生。 这句话让她改变了多少生活习惯啊,哪怕一年和这个孩子朝夕相处的时间只有不到4个月。 她在童瑀呆在画室的时间里绝对安静,她记住了每次看书前记住书籍原来的位置,不能在早晨给花架上的兰花浇水,从来不买成了白色以外的袜子,厨房里没有胡椒。 “不是的。” 童瑀觉得内心好挣扎好痛苦!她不像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什么时候这个风暴失控了啊。 “童瑀,你应该试着把你内心的想法和感觉告诉我们,或者,你至少也应该告诉纯子吧。” 只有明朗才看出了她的挣扎和痛苦。 明朗了解她,知道她本善良,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来告诉周围的人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有时候,童瑀会突然像一个婴儿,失去了交流的能力。 “对啊,你们两个这样子是不对的,我们都看出来了这问题越来越大了啊。” 李弥十分赞同。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啊。” 童瑀使劲儿摇了摇脑袋。 苏唯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晃来晃去。 “你觉得怎么说比较舒服,你就怎么说。” 明朗鼓励她。 童瑀不是不想说,她是不希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在她看来,这只是她和纯子两个之间的事情,她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但是,现在看来,这几个人是热心过了头,或者说,她们已经把自己看作坏人了。 她有些怆然地把杯中的啤酒喝完。 看着纯子。 “纯子,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这样继续下去了。” 童瑀开门见山。 “等等!”李弥插嘴,“你是说你要和纯子分手?” 童瑀不语。 牟禾楠有些担心地看着此刻沉默的纯子。 “童童,你告诉我,究竟是不是我什么地方还不够好?或者,你有什么其它的想法吗?”纯子很难过。 “不是,你哪里都好。 我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就是觉得我们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你以前还喜欢我,现在是不是连喜欢都称不上了?”纯子微微坐直了,显得紧张但是又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句,“我说过我们可以去日本的,那里去上海也很方便。” “不是的……我喜欢,但是这个喜欢和那个喜欢不一样的……”童瑀觉得非常难以开口解释,“而且,我并不想去日本生活。” 沉默。 横隔在几个人之间。 似乎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纯子霎那间悲哀的发现,这个她无数次想要带回日本放在身边疼爱的人,已经渐渐离她远处,甚至连让她拉回的机会都不曾给过。 祖父的疼爱可以纵容她做自己想要做的任何事情,她不去管理那个庞大的水产养殖株式会社,而是在世界各地做游学和摄影。 但是她还是没能抓住什么东西,说服自己这放弃家族事业而做出的努力是值得的。 电话铃响起,苏唯打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苏唯很想见到童瑀,她像一个初恋的女孩儿那样,拿起电话好多次才拨通了那个号码。 童瑀看着那个号码,没有接。 苏唯的号码没有存进她的手机通讯薄,但是这个号码还是熟记于心。 六个人一张桌子六杯啤酒,一个放在桌上的深李色NOKIA N73手机响起网络游戏《泡泡堂》的主题音乐。 欢快的音乐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气氛下,有些嘲讽的意味。 童瑀伸手摁住了拒绝键。 “你爱上她了。” 纯子总结性的这么一句话,惊得在座的每一个人张大了嘴巴——除了明朗。 每一个人心里都翻江倒海的,包括明朗。 牟禾楠突然意识到这六个人当中,童瑀是最深沉的那个。 她看似天然呆而害羞的外表下,其实隐藏了一颗难以捉摸的心。 也许处女座的人通病,他们很少在其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心声和感情,而一旦意识到自己爱上了某个人,便会不自觉地无条件想要达到目的。 牟禾楠仿佛看见了童瑀心底的那一条暗河,正在渐渐的奔涌。 她开始对明朗从来都保护童瑀的行为,产生了最温和的理解。 也许只有直视过她内心的人,才看得到她的挣扎和撕扯。 “纯子,你知道那个人?”李弥因为惊讶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手里的啤酒杯握得这样紧。 “见过一次,刚地震以后。” 纯子掏出包里的丝绢,轻轻拭过眼角。 转而低低地说,“带着童瑀来找我。” “不错啊童瑀,人都带上门来示威了,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们啊?你当纯子傻,我也傻是不是?”李弥的眼中露出鄙夷的神色,语气中仿佛带着火药的硫磺味儿。 “李弥!”明朗使劲儿摁摁她的手臂,“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们不觉得我们被这个家伙耍了吗?我们认识她多久了,和纯子认识多久了,知道她们的关系多久了,啊?这人什么时候把我们当过朋友看待?到哪儿吃饭都是一副扑克脸,活像我们逼她来的一样?纯子对她多好,你们都是瞎子?就算你们瞎了,我还没瞎。” “够了李弥!你有完没完啊?”明朗放开她的手,瞪着她。 “我没完!”李弥一甩手把桌上的啤酒杯甩落在地,咣当一声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服务生过来看看怎么回事,牟禾楠摆摆手示意抱歉。 “李弥,你不是我。” 童遇看着李弥的眼睛,“你不明白我和纯子是怎么回事。” “对,我不明白。 你是你我是我,但是我看得出来,纯子对你,就算是冰雕也融化了吧!” “李弥,你别说了,求你了……”纯子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了。 “好了李弥,你冷静一下,我们先听听童瑀的话吧,不管怎样,不要再说我们不是朋友了。” 牟禾楠显得很平静。 “你们也知道,我曾经深深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上法语补习班的时候,她叫莫冉。” 童瑀的思维回到了几年前,那个年华的回忆,仿佛至今还带着豆蔻的芳华。 她看了看明朗,“她离开我。 我很想她。 在上海我遇见了纯子,她来自法国马赛,那是离莫冉最近的地方。 而且,纯子有着和莫冉一样的栗色头发和栗色眼睛。 我于是把她当做了莫冉。 然后我们维持着关系。” “这些她们都知道,原谅我童童,我只是找不到人来商量和你的事情。” 纯子说。 “可是你们不知道我内心是多么的矛盾和挣扎。 你不仅仅是单纯的影子或者替身,我早就没有把你当作谁的替身了。 你让我忘记了莫冉,然而你却失去了你自己,这让我很痛苦。 这原本是我犯下的错误,现在却成了你来替我接受惩罚。” 童瑀的眼里闪着泪光。 “你早就还原成西园寺纯子了。” 童瑀接着说,“因为这样,我不能再接受你的爱。” “不,童童,我不明白。 既然我已经不是谁的替身或者影子,为什么看清楚了原本的我以后,你却不能接受?难道,你还是愿意我是那个替身或者影子?” “不,当然不是。 我很高兴你把那个影子赶走了,但是我同时很痛苦的发现你成了这里面的受害者。 我不能接受你的爱,因为我不配,或者我不能。” 童瑀站起来,被明朗拉住坐下去。 她在明朗的眼神里,看见了鼓励和欣慰。 “我爱你,童童。 你知道的。” “我知道,只是……” “你不爱我。” “……不,我也爱你,但是,这和那个爱不一样……” “我不管!”纯子有些激动,“中国的文字太博大精深,尽管我从小学习的都是汉字,但是我还是不大能够懂得你说的‘这个爱那个爱’,在我看来,爱只是爱,就是付出不计偿还。” 牟禾楠看着此时的童瑀和纯子,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言词好干涸。 她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一直潜藏在寂寞和孤独边缘的孩子,她和当年那个在网球场上挥洒汗水找她要水喝的童瑀,还是一个人吗? “童童,我不会放弃你的。” 纯子说这话的时候,伸出手抚着童瑀的头。 那熟悉的卷曲的头发柔软顺滑,穿过她的手指,留下一种心痛的哀伤。 “赦免你的罪。” 纯子在心底默默的说,她转身离开了半打酒吧,钻进了那辆红色的POLO车离去。 这个孩子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 但是今天她说出来了,却这样让人心痛。 “明朗你和李弥先走吧,还有诺诺也走,我陪着她。” 牟禾楠感觉此时的童瑀不希望再说什么了。 第二十八章 牟禾楠其实也什么都不想说,她只是借口支走了其他人,好给这个孩子一个喘息的机会。 对于童瑀来讲,纯子的存在是个巨大的矛盾体。 她离不开纯子的,也许就是自己无依无靠的心灵。 她第一次开始审视童瑀的心态,或者也开始审视自己的心态。 这条路,到底能够走多远?一直以来,她们几个都认为童瑀是这个LES世界的边缘人,好像可以马上踏进来,又好像可以马上离开。 其实童瑀只是逼着自己走到了那么边缘,因为失去了第一个心爱的人,而且还是背叛,所以她深深地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不容许任何人的靠近。 纯子的出现是一种救赎,让她慢慢开始正视自己内心的阴霾,那个影子在渐渐的消融的同时,纯子越加的明显。 如果说纯子让童瑀敞开了心扉,她并不认同刚才诺诺悄悄告诉她的那句话:为他人做嫁衣裳。 牟禾楠点燃一支烟,她开始觉得,李弥说的童瑀不简单,也许是对的。 “你不想伤害她,我知道。” 牟禾楠吐了一口烟气,“但是纯子不知道。” “她会知道的。” 童瑀抬头,还是和大学时候一样深深的眼波, “你应该学着慢慢的向她敞开你的心,这样她或许才能够真正的了解你。” 牟禾楠起身招呼买单,“走吧,打个车我送你回去。” 初夏的成都夜晚,风吹在脸上说不出的惬意。 出租车里,牟禾楠和童瑀并肩坐在后座上。 她侧头看了看童瑀面向窗外的侧脸,有一种消瘦的感觉。 这个孩子,究竟是没长大,还是一直以来就是成熟的? 童瑀下车后,牟禾楠在天仙桥街口的东风大桥付了钱走下出租车。 她站在桥头,趴在桥栏上,看着府南河水里的星星点点。 童瑀和纯子的事情,好像太突然了,但她今天从童瑀的眼神里,又觉得这是思量已久的决定。 纯子在她们看来对童瑀是巴心巴肝的疼爱,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李弥认为童瑀不仅辜负了纯子的感情,甚至还是一种背叛,牟禾楠却在这个时候想到,纯子的付出会不会是另一种伤害? “我和她一开始就是错的,现在不能再错下去了。” 童瑀刚才的话犹在耳际。 牟禾楠觉得心慌慌的。 李弥的家里。 明朗一回来就不理睬她,她生气刚才李弥的态度,就好像童瑀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你干嘛拉着一张脸?”李弥也看出明朗的异常了。 “不干嘛。” “不干嘛你这样拉着张做给谁看呢?”李弥还没过气。 “我又没让你看。” “我说你……”李弥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和她争论了。 这女人,每次遇到童瑀的事情就特别的较真,就好像她有责任这么计较一样。 今天在半打酒吧的事情,李弥早就想说明朗为什么每次都要这么护着童瑀,但是当着牟禾楠和诺诺,尤其纯子还在场的时候,她还是忍住了。 “李弥,你不了解童瑀,以后你不要这样说她了。” 看见李弥有息事宁人的态度,明朗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她和我们也许不一样的。 况且现在事情是什么样子我们都不知道呢。” “哎,其实我们自己的问题也一大堆,你以为我想管人家啊。 再怎么说纯子对她都是没说的,我只是不明白她怎么这么能够忽略纯子的感情付出。” 李弥换下衣服准备去洗澡。 “高中时候她家里出的事情挺多了,后来又遇见了那个女人,简直连缓口气儿的工夫都没有。” “她不是说我们都不是她吗?你还这么为她着想,也许她根本就不领情。” “对,我们都不是她,所以我们解决不到什么问题,我们永远都是旁观者。 尽管我看起来最接近她的内心,但其实我只是无限度的接近,而不是看透。” 明朗有些失神一样,“童童的决定并不是一时兴起的,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也许她有着我们还不知道的苦楚才这样,我们该试着离她更近一些。” “其实我知道她本质不坏,就是太单纯了,她明白纯子对她的感情有多深,所以这才让她很难过。” 李弥打开浴室里的莲蓬头,水声淹没了她后面的话。 明朗站在浴室的玻璃门前,有些沉重。 童瑀躺在床上的时候,给苏唯拨了电话。 “刚才我在外面呢,手机没电了。” “噢,没什么事情,就是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 “想我了?”童瑀内心在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后,变得平静了很多。 “嗯……有一点想。” 苏唯在那头却红了脸颊。 “睡了吧,很晚了。” 童瑀在这头仿佛看得见一样,嘴角上扬。 “嗯……”她乖巧得如同一只温顺的绵羊。 这是一场风暴,注定要来临的。 纯子的那句话“我不会放弃你”还响在童瑀的心里,她感到莫名的压力,正渐渐侵蚀自己的心,但那个女人的影子却坚强而倔强的烙下了痕迹。 莫冉,我也未料到,有一天会有个女人来把你替代,不,是置换。 我曾那么的爱过你,这份爱,就在你远去法国的时候,可曾感到它的坚持和温暖。 现在,我就要离开你了,我的灵魂已经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家。 而她,不再是你的影子。 日子在工作和生活中日渐平淡无奇。 512后,偶尔的余震还会让人心里泛起一丝怜悯。 不是为自己。 童瑀在办公室里和苏唯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的眼神里多了一股浓浓的思念和甜蜜。 这是仅能属于两个人的巨大秘密,她们在对方面前,展露着最深切的思念和爱意。 但实际上,苏唯知道童瑀会处理她和纯子,童瑀在等着苏唯最后的决定,她明白有一个男子远离她们上万公里,是苏唯的那场暴风雨。 在邮件里约好今天晚上一起用餐,苏唯早早的在办公室里安排工作,推掉了米楠递上来的永无止尽的应酬。 她对着小镜子补妆,仔细清理睫毛上多余的睫毛膏,最后不忘喷上最喜欢的DIOR真我香水。 在电梯里相遇,两个人装作很生疏。 电梯里人越来越多,童瑀站在苏唯前面挡着她,她这样心疼她哪怕是人太多怕挤着她了。 苏唯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甜蜜感油然而生,悄悄伸出手握着童瑀的指尖。 这样的隐秘感情让两个人都莫名的兴奋,难怪别人说偷窥是一种很暗爽的行为,原来这样的“偷情”也如此让人着迷。 就快要到一楼的时候,人群就要走出去,苏唯看紧时机在童瑀的屁股上摸了一把。 = =!童瑀有些机械的回过头来,表情满是紧张和无辜。 苏唯埋头偷笑:哇哈哈,好好吃的豆腐! “去哪里吃饭?”童瑀一上车就问,只是因为她饿了。 “除了吃,你能不能想点其他的啊?设计师?”苏唯拍拍她的脑袋。 “现在只能想吃的,因为我饿坏了。” 童瑀不为所动。 “寿司吧,我看你这两天有些上火。” 苏唯指指她下颚的青春痘,“然后看电影。” 沿着二环路朝东边开去,因为公司员工住在东边的比较少,算是回避风险吧。 年轻多金的美女老板和才华横溢的新竞设计师,走在一起吃个饭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一起看电影就值得回味了。 这是个现实而疯狂的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 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在万达影城看了看有什么新片,最后决定先吃了饭再来看《投名状》,最后她们在禾绿回转寿司落座。 “今天我请客,所以随便吃。” 童瑀很大方的样子落座,给苏唯泡上了一杯麦芽茶。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只能吃黄碟子和白碟子的东西了?”苏唯接过那杯茶。 “啊?为什么?” “因为今天半价。” “啊,不,你可以全部吃绿色碟子的。 (最贵的那种)”童瑀天真地眨巴着眼睛,“有人请客还客气的那可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哦。” “我怕你最后留在这里洗盘子,我还要等你半天才洗完一千个。” 苏唯拿下一碟黄色碟子的鳗鱼寿司,放在已经调制好的酱料里面轻轻沾了沾,伸手夹到童瑀嘴边,“张嘴。” “我自己来……”脸红了。 “张嘴嘛。” “哎呀……我自己来嘛这么多人……”眼睛到处看。 “张—不—张—嘴—?”苏唯假装愠怒。 像一只老虎一样突然一口咬下筷子上的那个寿司,然后快速在嘴里嚼嚼嚼……苏唯在这个瞬间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女人。 这个孩子喜欢她,她羞羞怯怯的样子让她好想百般疼爱她,抱着她睡觉抱着她看电视抱着她就算什么都不做都很好。 “好不好吃?”眼睛里溢出浓浓的爱意。 “吼(好)吃……” 影院里,两个人之间是一桶爆米花。 香甜的味道,就像此刻她们的心情,膨胀着温暖的味道,让人不忍等待。 头顶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暗到最后的时候,童瑀轻轻在苏唯的耳边吻了一下。 她闻到了一种有别于伊丽莎白雅顿的绿茶香水味儿,是一种可是让自己安静并且感到幸福的成熟的芬芳。 电影很精彩。 两只抢着吃爆米花的手也很精彩。 摁住你,抓住我,腾出另一只手来抓,塞进嘴巴,然后马上投入到新一轮的抢夺战当中。 苏唯的侧面在电影屏幕微弱的光亮下,让童瑀看得有点呆。 这个女人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魅力,让她这样神魂颠倒。 不曾有过的甜蜜的感觉包裹着她的全部神经,她突然不去抢爆米花了,而是握着苏唯的手,专心致志的看着电影。 散场以后,两个人在伊藤洋华堂里面晃荡,谁也没有说要走,谁也没有说再做什么。 看完了床单看锅具,看完了护肤品看皮鞋,最后从底层超市里出来的时候,一人手里只是一盒酸奶。 坐在广场外面的长凳上,两个人似乎有点害羞,都不说话。 商场已经准备打烊了,只留出了一个出口。 时间应该不早了吧。 不早了就该回家了吧。 “回去了吧。” 童瑀站起来。 “嗯,嗯。” 苏唯也起来,“我去取车,你等着我。” “不用送了,我打车回去。” 童瑀讪讪的。 “巴厘岛不准出租车进去的。” 苏唯红红的脸看着她。 你别走别走…… 我不走了不走了…… 童瑀还是一次这么仔细的看着这女人的家。 上一次因为地震来过,甚至都未来得及看这里有几个房间。 墙上挂着莫奈的日落,凡高的向日葵,一些未知名画家的画作。 苏唯告诉她除了日落和向日葵是复制品以外,其他的都是真迹。 童瑀很惊讶,这要花掉很多钱啊。 “不用不用……”苏唯递来一杯蜂蜜水,“本小姐大作啦。” “呵……我妈妈生前是个画家,现在家里还有很多画作,有的尚未完成。” 童瑀伸手抚摸画布上颜料的痕迹,眼睛里有着淡淡的哀伤。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完成她的画?”苏唯鼓起勇气说,“要知道你是她生命的延续。” “也许,以后会吧。” 她笑得勉强。 楼梯边的墙上,是一个个照片框,里面全是苏唯从小到大的照片。 在幼儿园的滑滑梯,在家里的花园里,在云南石林,在北京故宫,在旧金山艺术大学门前,在尼加拉瓜大瀑布前面……童瑀的眼中突然看见了几张苏唯和黄海波的合影,挂在墙上。 她觉得有点难过。 走近了仔细看这其中的一张,这个男子明亮的笑容里,隐藏着淡淡的疲倦,他宽阔的手掌覆盖在苏唯的肩膀上,有点僵硬。 苏唯走了过来,把那个像框摘了下来,藏在背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清的孩子那样:“别看了。” “你不必藏……”童瑀低头在她头顶深深吻了一下。 第二十九章 所谓心灵的相栖,就是说在见不到对方的时候,心里满满的都是他;见到了以后,除了心里满满的依然是他,眼睛里也满满是他。 幸福来的很容易,又好像很艰辛。 也许无数次你和我相遇而过,我们都没注意到谁是谁的两万分之一。 佛说,醉过才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 今生与你的相遇,是前世佛前千百回的祈愿。 与你相遇的那根红线,不知道绕过了多少恩恩怨怨,终于牵住了你的手指。 拴住了我们的情缘。 这是另一种生活了。 从孤单的日复一日,变成了重叠而温馨的空间。 童瑀不常来苏唯家里住,即便住了,两个人也是小心翼翼的睡着,单纯的抱着而已。 这感觉,好像怀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炸没了。 第二天的早餐童瑀起来做,她已经习惯了7点钟起床——因为她可是坐公交车上班的,和八点起来八点半开车出门的老板可不一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煎蛋、粗麦土司、雀巢炼乳、猕猴桃和牛奶。 童瑀吃起来很快,两片土司夹煎蛋三口下肚,接着两片土司夹炼乳又是三口,牛奶在10秒钟内喝完,抓起一只猕猴桃就要出门的样子。 “司机没有吃完,你还不是只有等着。” 苏唯慢悠悠的开始吃第三口什么都没夹的土司。 童瑀在桐梓林中街下了苏唯的车,然后步行到商鼎国际。 有时候走进电梯的时候会碰见正好停好车也上来的苏唯,两个人用旁人看不见的眼光互望一眼,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就像是以前上高中的时候,躲在一推补习教材后面吃棒棒糖的感觉一样:越是隐秘,越是甜。 人生如戏,再甜美的幸福,也有风云变幻。 童瑀这里还在和纯子打拉锯战,苏唯那边黄海波却因为签证的事情要回国一趟了。 苏唯坐在办公桌前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她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埋头思考了很久,决定不告诉童瑀,至今她未给这个孩子任何承诺,这孩子也未给过自己任何承诺。 也对,这样的感情,要承诺做什么?既然知道是相爱的,在乎形式或者仪式,只是对彼此的否定。 安慰了自己以后,苏唯决定要好好和黄海波谈谈了。 可是决定以后呢?谈什么?怎么谈?对不起海波我喜欢上别人了。 谁?一个女人,还是我的员工。 你疯了?可不是么,兴许我就是疯了。 不行?这哪有行不行的,我我我……我都和她有过两次关系了。 没关系?你没关系那是不爱我,有关系那就说明咱们结束了…… 苏唯觉的脑袋里瞬间膨胀起来。 外面的天空一架飞机轰隆隆的飞过,她觉得这声音简直太影响市容环境了。 纯子的大学单身宿舍越来越像个家。 她买了宜家的书架,换了新的条纹窗帘和床单,种上了几盆植物,还给自己添置了一张毛茸茸的地毯。 李弥下班后带着一份“棒!约翰”的批萨进来纯子的房间后,她似乎看见了这个日本女人拉响了一场爱情保卫战。 只不过,那对方的城池里,究竟还有没有那个守城的将军呢? 空城计里面,至少还有个诸葛亮坐在城墙上为司马懿弹了一曲《卧龙吟》。 可这童瑀的城门,究竟是一直没关过还是一直没开过? “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但是现在是我需要她。” 纯子整个晚上关于童瑀的事情只说了这么一句。 李弥喝着她泡的*****夫茶,觉得这茶今天特别的苦涩。 六月的时光好像每天都在快速的奔跑,因为早晨的太阳起来的特别殷勤。 苏唯在北京首都机场见到黄海波的时候,他只拉了一个商务行李箱。 这天的阳光出奇得好,好到苏唯整个路上都带着大大的蛤蟆眼镜。 黄海波看不见她的眼睛。 出租车一路朝着地安门的方向开去,经过那个宏伟壮观的古建筑的候,车里的苏唯有些想念童瑀的样子。 她曾经说:“我还没有去过北京呢。” 好像北京是每个中国人都梦寐以求的地方一样,其实这里拥挤混乱的像一个巨大的菜市场。 苏唯睡在黄海波父母家的客房里,半夜醒来觉得北京的天气实际上挺热的。 尽管现在才6月份。 她拿起手机想要拨那个号码,但是看看墙上的时钟,01:15。 算了。 她正睡得香。 苏唯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来北京的目的,她觉得有的事情只适合一个人解决,那就是自己。 刚见到黄海波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丝丝倦怠,这让他在机场的亲吻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苏唯回忆起那个浅浅的亲吻,却觉得内心里火辣辣的疼痛。 对不起海波,这一切是怎么失控的我都不知道。 苏唯陪着他去领事馆申请办理居留权的延期证件。 坐在斑驳的树影下等待着黄海波这个窗口那个窗口的递交申请单,苏唯觉得有点悲哀。 其实不需要自己来这里的,她无非是帮忙提着一个装满了各种证件和证明的文件夹子。 可是她几乎没思考就答应黄海波的建议,飞了2个半小时到了北京。 因为她知道此行目的不在于此。 很平常的,延期居留权被驳回,需要更多的经济证明材料和美国公司出具的工作申请材料。 黄海波显得并不是那么意外,他有些疲惫的看了看苏唯,笑得有些自嘲。 “唯唯我们马上结婚吧。” 去吃午饭的路上,黄海波这么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走在北京一条种满了女贞树的街道上,人行道那里有一排黑色的斑驳生锈的栅栏,里面是一个拥挤的公园。 他没有看着苏唯的眼睛,好像这一切顺理成章,或者无需质疑。 他手里握着那个装满了所有能证明黄海波这个人不是逃犯不是极端宗教者不是贫民资料的牛皮资料袋。 鼓鼓囊囊的好似一个委屈孩子的脸颊。 他通常剃得很干净的下巴上,冒出了一根根突兀的胡须来。 苏唯站住了。 有些陌生的看着这个男子。 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黄海波在走出领事馆的路上,说的这句话里面,不只这么多信息。 但是苏唯接下来什么都没有说,奇怪的是黄海波居然也不问。 两个人并排走在北京的大街上,六月的阳光过早的刺得眼睛生疼。 一家咖啡馆。 “唯唯,美国签证现在越来越难了,公司方面希望我能出具已婚证明,这样他们的担保风险要少很多。” 黄海波开始解释,“我在那边的时间都超过3年了,但是还要再两年才可以以高级技术人才申请入籍,结婚对我们都有好处的。”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和我结婚?”苏唯看着他。 “怎么会呢。 我和你结婚是因为我爱你啊。 不然我随便找个美国女人结婚,现在就可以申请入籍,我都居住了3年了嘛。” 他轻松的笑起来。 “海波,我觉得……”苏唯难以启齿,内心惶恐得很。 “我知道有点突然,但是我们交往不是都以结婚为目的吗?想当初在美国追求你的男孩子多到一眼望不到头,你选择我还不是因为我稳定可靠吗?现在你的未婚夫终于快要成为美国人了,当然,如果公司那边顺利的话。” “美国人?你不是说你再过一年顶多两年就回来吗?”虽然这个问题现在在苏唯来讲已经成为了历史,可是心中的疑问还是促使她问了出来。 “咳……你不知道啊,公司那边已经开始考虑给我股份了,顺利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很快就买得起一幢房子,过上一般中产阶级的美国式生活。” “也就是说,为了这些,我也要和你结婚?”苏唯心底有东西在涌动。 “不仅仅是这些啊,难道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黄海波握着苏唯有些冰冷的双手,“你和我结婚可以促使我的事业我们的生活更上一层楼,这件事情是一石三鸟啊。” “我觉得,你更加看重你的工作和前途,而不是我。” 苏唯抽出了自己的手。 黄海波这个时候居然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苏唯看着他,很怅然地问了一句:“其实这次回来一定不好办延期居留权的,是不是?” “是……公司那边已经无法出具更多的材料去移民局了。” 黄海波有点木然地看着苏唯,“我原本也不想多留的,毕竟中国才是我的家,但是,那里的条件真的很好你也知道啊。 况且,公司的股份和升迁希望都是很靠谱的,我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当然,你还是最重要的。” “结了婚,你去美国工作,我在成都继续我的事业,权当自己多了张结婚证?”苏唯嘲讽他。 “我入籍了就把你接来啊。” 黄海波不以为然。 哦,这就是婚姻的本质吗?是因为有利可图,所以要求马上、现在、立即?为了将要得到的股份,可能存在的升迁,我苏唯就要把自己卖到美国去?然后还在成都等着眼前这个男人成为一个星条旗下的黄皮肤,有一天在入籍申请单上,大大咧咧的写上他的名字?因为他已经成了美国人,这个名字将会写得多么流畅和铿锵有力。 从来冷静有加的苏唯,第一次失态地跑出了那家咖啡馆,身后是服务生诧异的眼光和黄海波什么都没抓住的一只手。 第三十章 那来时飞机上几乎可以填满整个身体的负疚感和罪恶感,现在渐渐消融。 杨天骄嘴巴里的“病态的恋爱”真得如此病态吗?半年前凯宾斯基酒店里那个缠绵的男子,现在消失殆尽,只留下一个充满了利益的躯壳。 讽刺啊!真的是一种巨大的讽刺!在自己还在思索着如何开口告诉他的时候,他已经先下一马了。 冷淡的语言和热切的希望形成强烈的反差,从领事馆出来的路上,这个人只有说到有关签证的事情上,眼睛才稍微有点光彩。 结婚,呵呵。 多么甜蜜的两个字,怎么在苏唯听来从里到外都漂浮着丹佛那个公司的股票职位,一幢房子,中产阶级生活…… 罢了罢了。 和黄海波认识不是一两天,人的改变总是在悄无声息的进行着,等到谁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苏唯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从知道他要回国到今天,心里的那种负疚感,原来生得这么委屈和幼稚! 走进黄海波家里的时候,黄父黄母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苏唯走进客房的时候,才发现黄海波已经抢先回来了。 他坐在床头,叼着一支烟。 里面的两个人不语,外面的两个人不语。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股市的行情,苏唯觉得自己的心情,也直接跌倒了历史的最低点。 她走过去,拉起自己的简单行李包。 黄海波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唯唯你变了,从上一次我回来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变了很多。” 他掐灭烟头,看着苏唯。 “你也变了。” 苏唯根本不想做任何解释。 是,我是变了,可是你不也变了吗?大家都在变,凭什么就该我受到指责?你变的样子,让我也认不出你来。 “你是不是不愿意?”黄海波倒是很会察言观色了。 “我愿不愿意有用吗?”苏唯嘲讽他,“你觉得这个时候我们该结婚了?为了你可笑的那些股票和那幢房子?或者你还可以养一条狗。” “我们本来就要结婚的啊,现在只不过正好可以利用一下这个机会。” 黄海波很着急的样子,“我在北京只有45天的时间,不然我必须回美国办理相关的续签手续了。” “你终于说出了‘利用’两个字。 但是,很抱歉,我不愿意。” 苏唯使劲儿拉回了自己的背包,紧紧抱在胸前,“曾经我愿意的,但是就像你说得那样,我变了。” “苏唯,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答应嘛!我只不过在这个时候提出和你结婚,难道有错吗?”他站起来,皱着眉好像苏唯脸上长了一个怪物一样的看着她,“我觉得你有点不可理喻。” “海波,其实,有件事情本来我感觉很内疚的不知道要怎么说出来,但是现在,我觉得我非说出来不可。 不为别的,就为了你想要得这场婚姻。” 苏唯把自己的私人物品装进背包,“我们出去说,我不想让你父母看见我们这个样子。” “不必了。 我想他们已经听到了。” “是吗?恐怕是你回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告诉了他们吧。” 苏唯冷静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出去说话,“不过我还是建议我们出去说,为了你的自尊心着想。” 两个人在黄父黄母复杂的眼光里一前一后走出了家门。 关上房门的时候,苏唯分明看见了黄母眼神中的流露出的不舍得和不相信。 对不起伯母,我让你们失望了。 苏唯在什刹海的池塘边告诉黄海波她爱上了别人的时候,黄海波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让苏唯的心里强烈地震动了一下——原来我,什么都不是。 眼前的这个男子,为了那张纸,已经变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待她的心恢复了平静一后,她还是把她想要说的话全部都说了出来,只不过那时候回旋在苏唯心中的满腔歉意和深深负疚感,现在轻得好似这什刹海上漂浮的一层雾气,在骄傲的阳光上消失殆尽了。 “就这样?”黄海波的眼中空无一物。 “是的。” “呵呵,原来我们都一样啊。” 他有些悲哀的神情,还是让苏唯深深为之心痛。 他拉着苏唯坐下来的手,那么冰凉。 “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其实我和你一样什么都没了。” 黄海波看着一张张碧绿的荷叶,“你知道吗?其实我想到了你不同意。 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为了我的个人企图而放弃对婚姻的神圣感呢?所以,早在年前,我就加入了一个入籍互帮组织,这里的人可以提供婚介帮助那些高学历未婚者名义结婚加入美国国籍……我现在,是不是该赞叹自己有先见之明呢?” “海波,你让我认不出你。” “你何尝不是。” 他笑笑,“想要成*****的人,是不择手段的。 我相信你和你的那个他开始的时候,也是不择手段竭尽所能的吧。” “我承认。”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什么是最重要的应该分得清。 我还回来求婚于你,就因为我还爱着你。 我希望最后和我分享胜利果实的人,依然是你。 可是你也变了,我很惋惜。” “这是交易,而这场交易里,你不觉得我什么都没有得到吗?”苏唯话语里字字带刺,“没错儿,我的职业是商人,我看到的都是利益。 但是我下班后还是一个正常的懂得追求美好生活的人,而你不一样了,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生活在你的星条旗下面。” “苏唯我再说一遍,和我结婚吧,就算是我求你!” “我不能嫁给这样的你,况且,我已经有了我的幸福了,即使现在的路还是个艰苦的开始,但起码我们真心相待!我没有被卖了没耍了的感觉!”苏唯站起来,“海波,我们结束了。 你不爱我了,我也不爱你了。 散了吧。” “我没有不爱你啊!”黄海波死死拉住她的手,“我不爱你,我和你结婚做什么!” “交易!这是交易你还不明白吗?这样的婚姻让我恶心!” “那人是谁!”黄海波几乎愤怒。 “我告诉你,你永远都见不到她!你不配和她呼吸同样的空气,滚回你的美国去!” “你必须和我结婚!” “你再不放手,我要喊人了!”苏唯拼命挣脱黄海波的手,“我要马上回家!回家!” 最后苏唯在拼命的挣扎中引来了几个路人前来,苏唯趁着黄海波有所顾忌的时候,飞一样的跳上一辆出租车,使往了最近的酒店。 当她面如菜色的准备办理入住登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份证没有在包里。 霎那间,苏唯觉得此时六月北京的天空好冷好冷……她心中那个曾经温柔体贴,只晓得玩飞行游戏的男子,幻化成一片片干枯的树叶,轻飘飘的落了一地。 她走在酒店外面的大街上,仿佛觉得脚下踩着的都还是自己爱情的尸体。 踏在上面,发出破碎的声响。 人生如戏啊。 我还未来得及领略台词的深意,剧本都被人更改了。 阴差阳错中,自己上演了一出滑稽的闹剧。 究竟是该我内疚,还是该我愤怒?我是受害者还是施害者?我的内疚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在苏唯还在为此伤神费脑的时候,原来乾坤已经被人挪移。 那原本痛彻心扉的罪恶感,现在好像变成了对自己的怜悯,因为那个最大的小丑是自己啊。 这是多么讽刺的结局,她以为自己至少要好好解释和赔罪才足以开脱一点自己的罪恶,却发现人性已经泯灭在扭曲的人生观当中。 上帝,那所多玛的烈火,原来可以焚烧这么多? 她坐在一条大街的人行道边,哆哆嗦嗦的拨响了一个号码。 “喂?喂?苏唯吗?”对方的声音连听起来都觉得好遥远。 “嗯……嗯……”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你在哪里?怎么了?”对方听出她的异常。 “……呜呜……”她终于忍不住这为自己同时也为黄海波屈辱的泪水,任它肆意奔流。 “你说话啊,你在哪里?”对方十分着急了。 “童儿,你来北京,把我带走吧。” 苏唯把头埋进双腿间。 路灯在这个时候点亮,昏昏黄黄的亮度照在她披肩的头发上面,在身下投射出一个奇怪的影子,“我发现我迷路了。” 童瑀在凌晨1点到达北京首都机场。 找到苏唯所在的那个酒店外面的时候,已经接近3点。 当她站在苏唯的眼前时候,苏唯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她看着她慢慢的走近自己,然后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回家。” 北京的街头静悄悄的。 只听得见两个人的步伐缓慢但是坦然。 路灯下,有两个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第三十一章 事情变得有些戏剧化,不,非常戏剧化。 苏唯原本是去道歉和解释,并未有想要得到宽容和理解的,但是现在的状况是,谁来给她解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她在无数个夜晚为了生活中这两个人不断的挣扎和痛苦,她承认自己背叛了亵渎了曾经的爱情和希望,但现在,谁能说这种背叛和亵渎没有加倍?横在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枷锁,原来不止自己的这一个。 坐着最近最快的T7列车回到成都。 这一路上,苏唯跟丢了魂儿一样,默不作声。 童瑀也不多问,只是一刻都不离开她,她明白该知道的时候,她会告诉自己的。 窗外的景色快速的变幻着。 苏唯看着看着,就仿佛看到了时光的倒流。 那年在旧金山艺术大学攻读工业设计的时候,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当时在戴尔公司作培训生的黄海波。 一个笑容干净的男子,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斯文秀气。 有一双厚实的手掌。 他的声音很明朗。 他们开始约会。 在旧金山辉煌的夜色中亲吻,牵手漫步在几乎每一条大街,吃麦当劳的冰激淋,在酒吧喝酒的时候握着彼此的手。 然后黄海波去了丹佛,开始他真正的软件程序员的职业生涯。 苏唯在旧金山机场送他的时候,哭得心都在颤抖。 她以为她会幸福的,和这个男人。 但是遇见童瑀后,典型的幸福定义被打破,她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真正的渴望,她发现自己追求的幸福定义,在这个孩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痛苦,挣扎,甚至一度绝望。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走上这条单行道,但真的爱上了同是女子的童瑀,她却发现其实幸福的定义很简单。 我爱她,她爱我。 足够。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爱黄海波的?已经无法考证了,这问题困扰她好似想要了解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爱上的童瑀。 那双红色的板鞋?那双英俊的手?那个潮湿的眼神?那样瘦弱高挑的背影?生命在所不惜追求的,其实就是生命本身。 爱情这东西,太美丽也太危险了。 她让我沉沦。 但我这样喜欢她。 苏唯觉得,眼前的这个孩子,像是一只森林里胆小的小鹿。 有一天她行走在森林里,不为寻找什么,只是遵循内心的希望而已。 有一只小鹿出现在她面前,它有潮湿的眼神,好像担心又好像引领这个人一样。 穿梭在湿漉漉的森林里,一前一后。 偶尔回头。 过了好久,空间开阔,眼前是一片静谧的湖泊,小鹿停止了优雅的步伐,站在湖边。 它回头。 苏唯明白,到了。 这是关于两个生命的纠结和交集。 遇见了,便是对了。 想想黄海波,其实他并未错了太多。 也许上一次他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改变了很多,只是没有去正视和承认罢了。 在感情的世界里,和战争一样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苏唯觉得有些坦然。 这本就是自己想要的结局,只不过展开的过程太不一样了。 内心的负疚感还是升腾起来,对于黄海波,她始终是亏欠的。 没有机会偿还。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是没有婚姻,爱情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清澈的双眼。 有些无言。 罢了,这都是自己一手导演的,是喜是悲都要学会接受。 黄海波的决定,其实才是最符合这个现实的世界的。 此时的苏唯分析自己,只是觉得这样的结果,因为多少出乎意料,并且就一个女性的传统观念来讲,是被出卖了。 但实际上,谁出卖了谁呢?她有些自嘲。 手机的信号是满的。 没有一个来电。 这事情对苏唯的打击挺大的,后果就是她开始寡言少语了 。 接连的好几天,苏唯都窝在办公室里不出来,米楠带来的消息是:苏总这几天精神相当不好。 老板的心情不佳,好比整个公司都阴云密布。 不是太重要的事情,方德高都在部门内解决了,大家的工作干劲还是挺高的,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撞在了枪口。 每天早晨苏唯走进La cooper大门口的时候,那两个接待小姐都不知道自己该微笑还是该严肃点……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的样子,从北京寄来了一个快递信封。 苏唯打开看,自己的身份证,还有一封信。 唯唯: 很抱歉海波的事情让你经历了这么多不愉快。 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当时你为何走得这么匆忙。 海波是个好孩子,他从来都把我们和你放在第一位,这次的事情是他太着急了,以至于处理的方式出了很大的问题。 我们希望你能谅解,在这个时期的他,非常需要你的理解和支持。 我们一直以来都把你当成儿媳妇来看待,即便我们之间只见过3次面。 和海波的婚事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这关系到你们两个的幸福,也可以看作是我们双方四位老人的幸福。 我们代海波的冲动和鲁莽道歉,希望你能答应他的求婚,做我们黄家的儿媳妇。 伯父伯母 眼泪下来。 看着两位不明就里的老人向自己诚挚的道歉,苏唯觉得自己是那个天下最丑恶的人。 伯父伯母,你们无需这样的,这其实都是自己的错,即便海波也有错,比起我来讲,实在不算什么。 对不起,还是让你们失望了。 这已经不是一场婚姻就可以挽救的感情危机了。 你们所认识的那个苏唯,已经不存在了。 也许你们意识到了我的身份证为何在他手里,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飞机只是交通工具的一种,就好比我和他之间,出的问题不止这一个。 擦干了眼泪,苏唯在内线里呼叫秘书米楠:“米楠,我的身份证找到了,不用登报声明了。” “另外,贴份通知,我要休假7天。” 苏唯补充。 “知道了。” 这没有老板坐阵的公司,就好比山中无老虎一样,可惜这里没哪只猴子敢称霸王。 午饭时候气氛松快很多,而且时间也明显延长了一刻钟,所有的人仿佛都见到了阳光一样,脸上的表情逐渐轻松。 “小童,你还没有男朋友吧?”人事科的女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八卦。 “呃……啊”童瑀不知道怎样回答。 的确没有,不过她也没打算找个男朋友,心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那个蹲在北京街道边哭哭啼啼的老板。 “我同学的表弟在银行工作,收入什么的不错,而且人的模样也和你很般配的,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吧。” 真不简单,一针见血的直杀主题。 “啊?不不……不用了啊,我还小,嘿嘿……”童瑀脸都红了。 “不小了不小了,你条件这么好,就是要好好挑早点挑!”这人还来劲儿了,“我给你看看他的照片?今年27岁了,一表人才的,我同学一直拜托我找个好的给她表弟呢。” “我还想先工作……”童瑀好想马上站起来就逃了,怎奈这人居高临下的站在她的位子边,一点让开的意思都没有。 “小童,有人找。” 米楠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的童瑀听起来,格外的甜美。 会客室里,纯子面前一个印着La cooper公司LOGO的纸杯,装了满满一杯白开水。 童瑀有点讪讪地坐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眼前的纯子几天没见,却显得格外的神采飞扬。 波浪形栗色的头发下,一张粉琢玉雕的脸,那双眼睛再看见童瑀的霎那,笑得格外的温柔。 “童童,惊讶吗?我没给你讲就来了,给你个惊喜。” 纯子笑笑,一贯的妩媚温柔。 “啊,是挺惊讶的。” 童瑀心里怪怪的,这纯子向来不来自己公司,也从来不问自己工作上的事情——除非自己说出来,她都和自己的个人空间保持了良好的距离。 这就是为什么童瑀总是很依赖她,因为她提供了一个场所可以让自己庇护,让自己得到解放。 对纯子复杂的感情,让她为此一直烦恼找不到出口。 喜欢她的,但是不是爱。 接受她的,但是一直遥远。 而现在,她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不会放弃你的。” 这句话,怎么如此让人心痛! “我的堂哥来中国了,他想见你。” 纯子有些坚定,“他是家里唯一知道我们的事情的人。 但是你放心,堂哥会为我保守这个秘密的。” “……”童瑀觉得最近的事情真得太多了…… “下班后可以吗?我在禾风订了晚餐。” 纯子从桌下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喏,你喜欢的鳗鱼寿司,我今天没课就做了一些给你带来。” “谢谢……”童瑀接过那个盒子。 “你说过一辈子都吃不腻,以后我常给你做。” 纯子站起来准备离去,“那么就打扰了,我先走一步。 人民南路那里的禾风日本料理店,晚上7点。” 童瑀到达禾风门口的时候,有身穿和服的侍者引领她来到一个雅间。 推开原木色的门,纯子端坐的样子第一个映入她的眼帘。 她穿着白色的绣花短衫,墨绿色的亚麻布裤子,白色的袜子,身边是那个可爱的缀着褐色玛瑙珠子的手袋。 “你辛苦了,请坐吧。” 纯子良好的仪态让人觉得仿佛这里是日本。 “谢谢。” 童瑀熟练的脱掉鞋子,屈膝盘腿坐了下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食物。 寿司有醋米饭和三文鱼片捏塑而成的,也有白色鱼肉酱上面点缀着桔红色鱼子的,腌渍后的花枝被绿色的海苔包裹着,姜黄色的吞拿鱼上面淋着柠檬汁……香脆的天妇罗,鲜嫩的寿喜烧,还有盐烧秋刀鱼。 纯子为她调理酱料和芥末,童瑀抬头第一次正视对面的男子。 他很高,坐得笔直,眼神安静的看着童瑀刚好对过来的双眼。 这一刻,童瑀觉得自己什么东西被看穿了。 “您好。” 童瑀礼貌的问候了一句。 “您好。” 男子的普通话很生硬,带着浓重的鼻音。 “お兄さん,これは私の友達です。 (哥哥这是我的朋友。 )” 纯子看着对面的男子。 “彼女に私の名前を教えます。 (把我的名字告诉她吧。 )” “童童,这是我的堂哥,宇都宫弘人 ,utsunomiya hiroto。” 第三十二章 童瑀在纯子的影响下,对日本的文化也了解不少。 西园寺这个姓氏来源于严格遵崇宗教信仰的神职人员,而宇都宫也是有着悠久历史的神职人员的后裔姓氏,在日本属于古老而有地位的贵族。 看得出来,纯子一家的背景还是和宗教牵扯着很多关系,父辈的婚姻关系还是在本系当中联姻。 因为语言的不通,纯子要充当翻译的角色,因此宇都宫和童瑀之间的对话很少。 这餐饭吃得有点冷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堂兄的在场,纯子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次次夹起食物沾好送到嘴边,她低头食用这些精美食物的时候,童瑀瞥见了一缕哀伤。 (以下为了节省时间,我就直接用中文了,翻译太困难了= =!) “你和我妹妹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宇都宫弘人轻轻放下筷子。 他进食的样子非常优雅,绝对不会露齿咀嚼。 童瑀手里的那双筷子顿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平静。 就是这一瞬的动作,也被宇都宫看在了眼里,他的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 宇都宫看了看低头饮茶的纯子,轻轻地问了一句;“你还习惯这里的食物吗?” “童瑀也吃得很清淡的。” 纯子似乎在说明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多么密切。 “那么,童小姐,你习惯日本的食物吗?”宇都宫微笑的看着童瑀熟练的用筷子拨开秋刀鱼体内的刺,夹起一块沾了沾芥末。 “我很习惯吃寿司,很新鲜健康。” 童瑀礼貌性的算是回答了。 “也许你该考虑去日本吃真正的刺身寿司。” 宇都宫往自己的酒杯里添了一点清酒,轻轻举杯一饮而尽,“我妹妹家里有一家水产株式会社,你要是到了日本,保证你能吃到全日本最新鲜的刺身。” “……呵呵,那倒是。” 童瑀皮笑肉不笑。 她熟练的夹起一块吞拿鱼,在浅绿色的芥末上点了一下。 宇都宫似乎从童瑀浅表的微笑里,看到了自己的玩笑话并不可笑,于是他收起那些他以为可以调节气氛的句子,用一个深深的眼神看了看纯子。 似乎他们已经在童瑀来之前商量了某种事情一样,只是碍于初次见面不好由宇都宫直接说出来。 “童童,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纯子异常的没有抬头看着童瑀的眼睛,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祖父今年会在浙江舟山投资渔场,舟山离上海不算太远,你不是一直想要考取硕士学位吗?上海交大的硕士学位的相关考取事宜我已经替你打听好了,不如,不如我们去上海吧?” 童瑀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抬眼看着纯子期盼的眼神,又看看宇都宫略带着期望的眼神,一时间竟然不知该看哪里。 “对不起,纯子,我已经不想读书了。” 童瑀带着歉意告诉纯子。 她知道这是她苦心期盼的一个新的开始:从上海开始,也要从上海修复。 可是,纯子,我已经不是那个冒失的小鬼了。 我现在已经成熟,我懂得了从前我对你做过了什么,对你的伤害有多深刻,每当看见你用充满温柔的眼神望着我的时候,我真的感觉自己罪孽深重。 我因为知道无法给与,所以我也不能索求。 宇都宫弘人说了什么,纯子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甚至连多余的语言也没有,只是默默地夹起一块吞拿鱼,在芥末被放置成一朵玫瑰花样子的碟子里轻轻蘸了一下,放进了童瑀面前的小碟。 童瑀突然泪满眼眶。 这个动作多么熟练和轻盈。 成都几乎每一家寿司店她们都去过,坐在安静的店里面,并肩。 看着年轻英俊的寿司店师傅,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捏造着一个个精致的寿司,放进点缀了菊花的碟子里。 纯子教会了童瑀如何品尝鲜美的三文鱼,石斑鱼,秋刀鱼……章鱼的触角叫做花枝,非常有诗情画意的名字,品尝每一颗鱼子酱的时候卖,心中应该有感恩的心情…… 她不厌其烦的重复了这个动作多少次?在上海的时候,在成都的时候,地域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即便是简单的中餐或者西餐,习惯于纯子为她料理好食物的精髓,然后在她温柔的眼光里吃下。 每一次,她都笑得很柔软,很满足。 宇都宫意识到了什么。 他叫纯子翻译下面的话给童瑀听。 “西园寺家里暂时还不知道你们的事情,不过纯子已经严肃地告诉过我,此事若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不可向家里人说明。 纯子是要回日本的,因为她必须为她肩负的责任承担起应有的义务,游学和授课只是她的一部分。 她希望未来的日子能够和你共度这个愿望,我很震惊,我相信家里面也会很震惊。 我无法理解她的感情,因为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对此的肯定,然而,我却看到了你的痛苦。 如果有困难阻止了你这样成全她的心愿,我希望我能够聆听,因为我是现在唯一可以帮助纯子的人。” 童瑀握着筷子的左手瑟瑟发抖,右手支撑着额头。 这是一种心灵的泅渡。 纯子的爱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黑暗里的花朵,散发着迷人但是脆弱的芬芳。 如果说原来的童瑀是喜欢生活在隐藏真实自我的黑暗中,那么当她寻找到一片光明的时候,她怎能轻易舍弃掉这难能的一丝温暖?有谁知道她的世界此刻正在片片瓦解。 这最隐秘的情愫,怎么能用离开或者守候来解释呢? “对不起……我不能……”童瑀哽咽着。 “你会好好考虑的,对吗?”宇都宫的语气带着不可置否的同情。 为了童瑀。 送走了宇都宫,纯子载着童瑀到了自己在学校的单身公寓。 纯子知道,童瑀是不会轻易离开或者走近一个人的,倘若她远离那就是离去,靠近就是接纳。 这孩子的心思极端的可以,能够就是能够,不行就是不行,任你怎么说都没用。 但同时,这个孩子的内心其实很单纯很平静,是经不起太多世俗的推敲的。 当童瑀走进这件单身宿舍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为何那天纯子来公司找她的时候,脸上那种神采飞扬的神色。 因为她已经把自己,完全的暴露在她的面前:我爱你。 紫色和绿色的条纹状窗帘,淡蓝色和白色的条纹状的单,碎花的被套和枕头。 这是和童瑀家里一模一样的。 她复制了小南街的那个房间。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搬回来住,因为纯子明白家的感觉就是让人舒适和安定,而并不一定非要在同一个地方同一套房子。 墙上挂满了褐色像框的照片,全部是和童瑀的生活有关,穿着学士服站在大学的图书馆门前和同学的合影,在上海的轮船上和父亲的合照,在徐家汇街口和纯子的合影,在峨眉山和明朗的合影,院门口逗着一只猫……有些照片童瑀还想得起来当时的情形,有的则根本不知道已经拍了照了。 它们仿佛在等待一个人的归来。 童瑀有些愣愣的看着这些照片,仿佛那里面的那个面容清朗,眼睛微眯的人不是自己。 家里的墙上,都有这些照片,除了莫冉。 相片里的童瑀站在一群兴高采烈的同学面前,她掩饰不住自己的羞涩。 她有着和父亲一样温和的笑容,站在身着船员制服的父亲身边,有些青涩。 在华丽灯光下的徐家汇,拿着一个硕大棉花糖的她,在纯子的身边笑得腼腆。 “我说过,我不会放弃你的。” 纯子拉住童瑀的手,“也许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够多,但是我愿意从现在开始真正走进你的世界,而不是一味的回避你的习惯。” “纯子,你要理解我,我并不是想要伤害你,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的。” 童瑀觉得看着这个屋子的一切熟悉的物品,熟悉的颜色和搭配,她已经说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了。 “那天我的学生借给我一本杂文集,我看到了这个句子。”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薄,一字一句的认真念了起来,“当你需要我走进你的心灵的时候,我不愿;当我能够走进你的心灵的时候,你不肯。” 纯子和上记事薄,补充道:“你需要我走进的时候,我没察觉到,但是我不希望我能够走进的时候,你不肯了。 童童,请你不要再对我封锁你的心了。”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知道我犯了很荒唐的错误。 但是这个错误的结果不应该由你来承担的,那个夜晚我不应该跟着你走……” “傻瓜……这不是错误,这是你们中国人喜欢说的‘缘分’。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们怎么会相遇呢?命运安排了这场会面,我们就应该遵从它。” 纯子轻轻靠向童瑀的肩头,双手环着她的腰。 童瑀第一次这么深切地把她拥进怀里,她的内心在狂暴的呼喊:上天!我该么办?怎样才能不伤害这个纯洁如同白雪一样的女子?!她的胸中燃烧着莫名躁动的火焰,仿佛要把她整个的吞噬掉。 喉咙处生硬得仿佛要碎裂掉,眼眶在不断的充盈着颤动的泪水。 那双英气逼人的双手,此刻紧紧抓住怀中的女子,仿佛在抓住自己失落的心灵。 那一滴冰凉的泪水滴落在纯子脸颊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童瑀在那个初次相遇的夜晚,坐在外滩酒吧里,那双漂亮的手抚过酒杯外层的一层雾气。 原来喜欢喝麦芽酒的人,都这么善于隐藏自己的痛楚。 纯子抬起头,用嘴唇拭掉童瑀眼角的泪,她温暖的双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跟我回日本吧,我要用你的毕业设计,建一个院子,只有我和你的天堂。” 她的唇覆盖了过来,温暖如春的感觉安抚了童瑀疼痛的心灵。 只是个瞬间,童遇的心里闪现着苏唯惊慌失措的容颜和她柔弱无比的语言。 “童儿……不要让我打针……” “童儿,我害怕的时候你不会走对不对?” “我不喜欢你和其他人在一起。” “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爱你……” …… 童瑀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啊,不是她,不是她!怎么是纯子?我在做什么! 她离开纯子嘴唇的那个瞬间,纯子感到一股冰凉从心底迅速上窜,一直冷冻了双唇。 无论如何,我也走不进你的心吗?我把我的心给了你,这样它就不会寂寞了,可是,你的心又给了谁呢?它还在你那里吗? “宝贝儿,别走。” 纯子看见了童瑀眼中浓重的哀愁。 “我不能再错了,不能再伤害你了。” 童瑀喃喃地说,“你原谅我纯子,我已经和四年前的我不一样了。” “即便你被那个女人迷住了心,我也会把你拉回来。” 纯子松开她,“那个开着BENZ的女人,她比我更加远离你的心。” 童瑀离开纯子宿舍的时候,天空上太阳发疯一样的散发着热力,仿佛要在这个六月天就把地上的一切都蒸发掉。 她头昏脑胀的看着太阳下被晒得明晃晃的建筑物,突然沮丧的发现自己在这个时候迷路了。 第三十三章 苏唯给自己放了假。 跟童瑀说的就是去青城山帮忙处理父母的房子。 地震后青城山几乎毁于一旦,街子上绝大多数房子都成了危房。 此刻的苏唯独自一人站在略显得苍凉的峨眉山山脚。 她根本就没有去青城山。 黄海波的事情对她的打击,足以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是否真实。 都说远距离的恋爱不易维持,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颠覆到好似一个外表光鲜的水果,内里却已经腐烂到肮脏。 婚姻的交易,在这个时候,究竟是自己的错多于他的错,还是根本就是他没错? 抬头。 看见云峰缭绕,湿漉漉的空气就好像此刻她的心情一样。 这是一个适合放逐心灵的地方。 佛语:色即是空。 但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每个人更像是一只蜗居在洞穴里的老鼠,只有黑夜才能隐藏我们内心挥之不去的恐惧。 越是光明的地方,越是充满了危险,亢奋的表情下面是一颗疲惫的心。 要做到心无杂念,太难了。 苏唯独自旅行,在这个并不适合看日出的季节里,一步步丈量了自己的心情。 她的手机里,装着一张最后一次见到童瑀时的照片。 那是她熟睡的脸。 粉红红的脸颊在淡蓝色碎花枕头和被子之间,格外的可爱,长长的睫毛安稳平静,嘴巴委屈似的微微嘟起来,卷卷的头发乱糟糟的。 她多可爱。 看着她的照片都让人微笑。 那天用手机拍摄的时候,她依然沉睡,像个幼子那样一天可以睡到12个小时。 苏唯趴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回想起那一个冬天的深夜里,她是否这样靠在病床前看着自己不觉得厌烦。 呵,我这样喜爱她。 因为她的出现,自己所有的生活被颠覆了,却从来不觉得麻烦。 苏唯开始觉得那个从机场跟着童瑀去小南街的夜晚,一点都不荒唐。 原来,这只是因为她是她,是在命运中既定出现的人物。 逃不掉的。 苏唯最终站在了金顶上,面前是一片翻滚的云海。 她第一次独自站在这里。 直面内心的独白。 证言法师说过:解决别人的问题是种慈悲,解决自己的问题是种智慧。 作为La cooper的董事和执行总裁,解决别人问题的机会比较多,却发现自己的问题还留有至少一半。 她觉得她此时成了一朵盛开在黑暗里的花,散发着虚弱的芳香,可能会惋惜的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中萎然的颓败。 她无法直视内心的阴影,黄海波冷漠和热切的语言还在搅动着她所有的神经,还无法说服自己平静。 有的遗憾会深刻而鲜明的停留在一个人心底,倘若这个人的初衷和结局相差太远,这种情愫就会扎根得越深越紧。 就好像你抬头在夜空中寻找你心中美好的火星,却发现满天的繁星已经让你失去了辨别的能力。 人是很容易失望的,尤其是对自己。 对于黄海波,她想是她错了。 错在灵魂的出轨远比身体的出轨更深刻而直接,也错在她还未解释说明,他就远走了滞留下一个背影。 停滞了两个人的关系。 然后苏唯独自看着它,慢慢散尽。 其实一切不曾发生过。 只是菩提树的年轮,多了几个轮回的圈。 她站在舍身崖附近,落下了那个昂贵的TIFFANY项链。 一丝银色好似泪滴的小小物件,在潮湿的眼睛里闪尽了最后的光芒。 松绿色的宝石,像那个孩子的眼睛,只是一眼,就看穿了自己。 苏唯在酒店里,用诚恳的心情注满邮件,向远方的男子道歉。 对不起海波,我爱上别人了。 她在半夜给童瑀打电话,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她背对着窗户。 “童儿,你好吗?”她的声音连自己听起来都觉得遥远而缥缈。 “好,你呢?你在哪里呀?”童瑀蜷在被窝里,闭着双眼,心里却泛着甜蜜。 只有想念的力量,才可能促使一个人半夜里在电话里软软的问一句“你好吗?” “我在峨眉山,我想你,你想我吗?” “想。” “多想呢?” “非常想。” “非常想是多想?” “嗯……非常想是多想……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她甜甜地说。 “傻瓜,你应该说多得像我想你那么多一样。” 苏唯觉得听见她的声音以后,整个人都仿佛充盈了许多。 她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浓重的黑色的山脉的影子。 “你在哪里呢……”童瑀的声音呢喃。 “在酒店里呢……”苏唯的声音似水。 “快回来吧。” 她有一种脆弱的情愫在蔓延。 这个女人的声音,撩拨着她的一切。 突然觉得她就是她的不可多得。 “乖乖,你睡吧,睡醒了我就回来。” 苏唯眼中带着泪。 “我想抱着你。” 多么甜蜜的一句话,让她在寂寞的酒店里,灵魂出了躯壳。 童瑀的出现,在那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严寒大雪天,以一双红色板鞋和一双英气逼人的手从天而降。 这样的场景也许旁人看来稀松平常,但是就苏唯看来,米楠引进来的,原来是自己此生的另一个部分。 这好似一间窗户关了太久的老房子,突然有一天阳光洒进来,带来的除了温暖,还有直射心底的震撼。 她和她之间,无数次的非常接近,又无数次的默默走远。 这也许是另一种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它不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你爱的人,掘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而是,两颗骄傲的心,烧得同样的热,却都把对方烫到了。 她觉得这个瞬间,童瑀的样子满满当当占据了她全部的心。 她这样想念她腼腆的笑脸。 苏唯开车奔驰在乐峨快速通道,穿过乐山上了成乐高速,再一路行使上了成雅高速,驶进了成都市区。 灯火开始辉煌,在凌晨清冽的空气里,她迫不及待的驶近了她爱的人。 这一路上,她的心狂乱的跳动,仿佛在驶向未知的谜团,可是她又如此清醒冷静,她明白心中那片海为何而翻腾为谁而思念。 橘色的仪表盘灯光,映照着她姣好的容颜。 纤细的手指灵活的掌控着方向盘和变速器。 她好想念那个穿着hello kitty睡衣的孩子,她的笑脸腼腆而温和。 只是离开了5天,却让她这样思念似海。 打开窗户,夏日的夜风鼓噪着钻进车厢里,吹拂着她长长的头发,像飘散的灵魂。 如此渴望拴住另一个人的心。 那冗长的楼梯,旋转着脚步声渐渐接近。 她敲开了那扇门的时候,望见自己倾心牵挂的人,带着睡眠的温暖,亲切的站在眼前。 她有那一双红色的板鞋,她有那一双英俊的双手,她有那样潮湿的眼睛,和蜂蜜柠檬茶那样甜甜却又带着点青涩的笑容。 她温暖的不仅仅是那个冬季,还有我的整个生命。 童瑀,你知道吗?我好爱好爱你。 我知道,因为我也这样爱你。 苏唯伏进她的胸口的时候,童瑀闻到一股陌生的风,把她带回来了。 她修长的手指穿过她长长的直头发,抚摸着它的光滑。 她突然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疲惫的人刚回到舒适的家。 童瑀借着清朗的月光看见苏唯的双眼里,自己的影子完整而清晰。 “你去哪里了……”她问她。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干什么呢?” “去发现我想你想到不行,然后立即赶回来。” 苏唯的声音柔软到可以把月光都融化。 “那就别离开我。” 苏唯的双手轻轻攀上童瑀的肩膀。 这是女孩子才有的身子骨,轻薄而柔美的肩膀,虽然比自己宽阔,但是一样的灵秀轻盈。 她抚摸着她的锁骨,传来一阵阵类似心跳的温暖触觉。 她觉得这孩子好美。 原来接近她,可以看见她隐藏在沉默背后的柔软和神秘。 那些浅埋在羞怯懵懂的外表下的,是一颗金子般璀璨珍贵的心。 她开始嫉妒那个叫做西园寺纯子的女人,竟然比自己早一些遇到她。 她可能无数次生活在这个屋子下,看着童瑀安静的面容,分享她的悲喜和她的朝夕。 她可能会在厨房制作美味的饭菜,然后等着这个本已经最接近自己的孩子,走出La cooper的那扇大门回到这里。 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和她一起喝茶,在下雨天气窝在沙发看肥皂剧。 她牵过童瑀的手吗?哦,她甚至还吻过她!那么,她可曾在这个孩子急促沉重的呼吸声里,赤裸的绽放过?! 苏唯觉得有一阵无力感侵袭。 她抚摸着童瑀的双手有些颤抖。 是因为嫉妒?还是因为心痛?为什么自己无数次的放开了可以住进这颗心的理由?看着她,这个让我彻底沦陷的精灵,曾经那样疼痛的离开自己的视线,离开自己的伸手可及。 上帝,你可曾知道我已将灵魂卖给了撒旦,就是为了换回此生于此的纠缠。 也许眼前这个人是尚未褪尽黑羽的恶魔,在善化为天使的时候,不小心被自己看见了。 但我这样奋不顾身的爱着她。 童瑀看着她,黑暗中她的眸子像是黑色绒缎上的宝石,只一眼,看穿了苏唯隐于浅表的心。 苏唯抬手抚过了锁骨,环过她的脖子,到了耳际的时候,童瑀轻轻的测了测头。 她为这个轻微的动作弯起了嘴角,呵,我可爱的人,你为何连这个小动作都让我心生爱意?她借着月光在黑暗里第一次用触感读写这个平日里安静到有些沉默的孩子。 她有整齐的眉毛,仔细修剪过的眉毛茬儿还能感觉。 她的双眼很大,长而卷翘的睫毛,在手指的触动下调皮的扑闪。 她有一个略为上翘的鼻子,鼻梁骨挺高的。 她有两片丝般柔滑的嘴唇,手指触到的时候,它们吻了它一下。 她的耳朵隐藏在一片毛茸茸的卷曲头发里面,薄而温暖。 她还有一头自然卷曲的乌黑头发,手指伸进去的时候,感觉到一丝丝质感的细碎声…… 生命可以这样美好。 活生生的暖融融的站在自己面前,温和而溺爱般的搂着自己有些疲惫的身体。 苏唯垫起脚尖,寻到了童瑀柔软的双唇 ,用舌尖敲开了那扇轻掩的门。 与她的舌接触的那个温暖潮湿的瞬间,苏唯觉得心里面什么东西簌簌的落了一地。 第三十四章 小南街附近的停车场里,这些天停着一辆银色的BENZ E280。 它在晚上7点准时出现,第二天早晨八点一刻又开走。 它有时候停在八宝街家乐福停车场里,等待着主人提回一口袋一口袋的东西。 它有时候停在一品天下街道边,在夏夜的暖风中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苏唯已经能够很熟练的在狭窄的街道边,找到一个足以容纳下它的位置。 生活仿佛归复到了最平静。 那习惯沉默的童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温暖。 这让苏唯的心,急速的膨胀了起来。 她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看设计部里面,那个头发卷卷的脑袋在做什么呢?她在和方德高谈话,她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地方好像很不满,她靠在窗沿看着外面喝着咖啡——我知道她喝得很甜,她经过自己面前的时候会羞怯怯抬眼看看自己……苏唯觉得一整天一整天的,心都在激动的跳动。 像一匹奔跑在宽阔草原的骏马一样,马蹄声嗒嗒精神十足。 她终于觉得那双眼睛不再那么潮湿,那个背影不再那么落单。 公司里面的苏唯神情坦然,她接过米楠手里的文件的时候,礼貌而温婉。 她在会议上聆听报告的时候认真仔细作记录。 她会见地产商代表的时候,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因为心中有东西已经沉淀,她认真的笑容和语言,是一种春风拂面。 童瑀在桐梓林街角上车。 每次她拉开车门进来的时候,混合着外面热乎乎的空气和喧闹的声音,关上车门的时候,一切恢复到两个人的平静。 车里是另一个世界,空气中漂浮着甜丝丝的蜜糖,随便张嘴呼吸进去的都是含糖的氧气。 童瑀腼腆的笑容里,只有她才能品尝。 头上斑驳的树影间,阳光透过车顶透明的深黑色玻璃天窗,撒在童瑀的头顶。 这是我的天使啊,她有一双只有我才能见到的翅膀。 走进小南街那个旧房子的时候,关门的瞬间童瑀就会立刻抱着苏唯不肯松开。 苏唯会笑着把手提包扔在地上,然后调皮的左躲右闪,从童瑀的双臂间溜走,然后又突然杀了回来。 她环着她的脖子,手指尖她的卷发柔柔的好温暖。 这是六月天,没有开空调的房子里,两个粘在一起的人却不觉得热。 苏唯喜欢吻她。 这是她一整天工作下来最想得到的放松时间,她的口腔里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滑溜溜的舌头总是不安分的转来转去…… “咯咯咯……”她也会笑得这样开朗。 童瑀抱起她高过自己的头顶,以一种仰视的角度看着她,即便她的力量只够维持这种姿势十几秒,但是苏唯却觉得好幸福。 这是一种最原始的喜爱。 心理学中,这是一种依赖的表现。 这让苏唯很满足,也有很安全感。 感情的世界里,任何人都是希望对方多爱自己一些,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安全感。 而童瑀的沉默,始终让她处于不安之中,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孩子的心里究竟有多重要。 而现在,她的一颦一笑都在自己眼前呈现,她的目光追随着自己,她能感觉到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她眼中晶亮亮的颜色。 在公司里她潜藏了起来,在家里她完全放开,她像个尾巴一样跟在自己后面,她的眼睛里都可以滴得出蜜糖来……她还会学着某部苏唯说不出名字的动画片里的台词:“我会御影术,踩住了你的影子,你就动不了啦!”她就真的装作动不了,然后等着她像头小熊一样扑将过来…… 是的。 她这样爱我。 苏唯看着童瑀在厨房里做饭。 她的手指浸在淘米水里,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氤氲,她总是很担心那急速落下的菜刀会伤到她的手指,她围着围裙的样子很性感……可是她什么忙都帮不上,以前自己在家里吃得都太简单,很多时候都是去父母家蹭饭吃,或在在外面和朋友共进晚餐。 但是她喜欢这样看着她,即便什么都不做。 她会偶尔回过头来,脸上挂着笑,而后认真而仔细的烹调食物。 餐桌上她对着电视里《动物世界》大口吃饭,即便这个时候里面一只狮子在茹毛饮血的啃噬着一只可怜的麋鹿。 童瑀目不转睛的看着狮子的血盆大口撕扯腥红的尸体,嘴巴里吃得很香……这个时候的苏唯有种又爱又恨的感觉,她不敢看电视里的画面,只好盯着童瑀可能粘着饭粒的脸。 她觉得这个时候的她,很有野性的意味。 童瑀洗碗,苏唯就在背后抱着她,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衣服听着她的心跳。 她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吸引着自己无时无刻的想要靠近。 这屋子里到处都是她生活的痕迹。 老旧的木地板踏上去有种厚实的感觉,上面磨损的地方,见证了这个孩子的成长。 金鱼缸里的小生命安静的游动着,看着这里的每天的日升日落。 头顶上那盏略显得昏黄的灯,在每个角落洒下时光的阴影。 有时候工作带回了家,两个人两个电脑各在一方忙开来。 白色的落地灯光下,童瑀的背影瘦弱而清冷,热的时候额头会有一层密密的汗水,她也会忘记开风扇。 童瑀去喝水的时候,会看见苏唯一脸严肃地面对邮件里的合同条款,一板一眼的样子,真是一个老板。 苏唯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猿意马,她端着杯茶很容易的就把眼光转移到童瑀的身上。 她皱眉头的样子,她满意的样子,她苦恼的样子,她失去灵感的沮丧,她神采奕奕的眼光…… 她忍不住轻轻走过去,在她脸颊轻轻啄一下。 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这是一段不会被生命忘记的日子,它没有了四季的更替没有了时间的枷锁也没有了旁人的阴影。 爱是安静的行为,可以隐秘可以显现,是不打扰他人的悄悄进行。 亲吻多于其他动作,在厨房里侧身而过的时候,在出门前穿鞋的时候,在每一个无所事事的时光里。 童瑀觉得苏唯的嘴唇就像一块永远也吃不完的糖果,她是那头贪婪的小熊。 她们用电脑音响播放缓慢的小提琴钢琴协奏曲,苏唯带着她跳动生疏的舞步,一步一步,缓慢悠长。 屋里没有灯光,夏夜里热烘烘的空气穿堂而过,拂动着苏唯的长发。 她就会掬起她的脸,仔细凝望,这样漂亮的女人,牵着自己的手指头,在舒缓的曲调里步履优雅漫长。 记不住的舞步里,两个人只是靠着直觉在轻缓踏动。 童瑀望着夜色里她的脸,觉得自己再也离不开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些日子里,没有了西园寺纯子和黄海波,没有牟禾楠和诺诺、李弥和明朗……仿佛这是和其他人无关的空间和时间,只有彼此的容颜。 童瑀的世界里,越来越晴朗,就因为这个有时候还会有点霸道和呆傻的女人,她愿意一次次的敲响自己的心门,尽管她手里握着那把钥匙。 苏唯你知道吗?我这样喜爱你。 我知道,因为我和你一样。 那辆银色的BENZ E280每晚停在停车场的时候,小南街附近有一辆红色的POLO车,几次绕着圈子不肯停下来。 红色的POLO车没有和银色的BENZ E280照面,但是它却带着如此惆怅和哀怨的神采,迟迟不肯停歇下来。 宇都宫就要回去上海处理公事,在成都的日子已经冗长的显得浪费。 为了这个心爱的表妹,弘人竭尽所能的帮她想办法,连上海交大的硕士考试要求都查得一清二楚。 然后自从见了童瑀的那一面以后,宇都宫弘人显得有些沉重。 长年的工作关系能够让他轻易的从举手投足之间辨别一个人的心思和态度。 童瑀冷漠的言语并没有令他认为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对纯子没有足够的感情,而他却看见了童瑀内心深处那种为可名状的痛苦和痴缠。 弘人觉得,这里面有一种东西错位了。 那就是时间。 从纯子口中的描述看来,四年前的那个夜晚,童瑀看见的并不是西园寺纯子,而是另一个人鬼魅一般的影子。 而纯子,用了四年的时间让自己呈现,童瑀,用了四年的时间才看清楚面前这个人自己看走了眼。 这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童瑀眼底浓重的负疚和忧伤,令这个年过30的男子不寒而栗:她究竟要怎么隐忍自己的疼痛? 而现在,宇都宫看着面前一如既往温柔贤淑的表妹,觉得从心底的悲哀。 “你为何一再欺骗自己?她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至少和你心中的那个她不一样了。” 弘人几乎带着悲悯的色彩端起了纯子很久都不曾为她烹煮的乌龙茶。 在纯子看似温馨的单身公寓里,弘人看见了一种形单影只的落寞。 “如果一只鸟儿学会了飞翔,它怎么能忍受在地上的行走?”纯子暖杯倒茶,头也不抬,“哥哥为我做的一切,我很感激。 这是我认为的有意义的事情,我会把她带去日本的,没有她的以后,我不知道还为什么而充实。” “你可能会后悔的,也许你还未意识到,她从里到外都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人了。” 弘人放下杯子,“纯子,你祖父对你的事情不闻不问,不代表他不知道不介意。 如果有天,你无法带着她回日本,你还会像从前那样像祖父承诺的回家吗?” “就算我走遍了世界,日本才是我的家。 可是哥哥,我在这里也曾经有过家。” “我无法再为你做更多,我看不到她眼中的渴望。” 童瑀那天没有发现,这复制的相框里,已经没有了家里那些和莫冉曾经微笑的合影画面。 她是真的忘记了这个人,还是因为她已经对她视而不见?纯子无从考究,因为她现在看不见她的脸。 宇都宫弘人走后,纯子觉得手心里一阵阵的发寒。 我就要失去她了吗?她像小兽一样软弱的影子,难道就要这样丧失在那个陌生人的影子下面? 纯子打开门走进小南街那间房子的时候,童瑀侧躺在地上吃着一盘猕猴桃,电视里播放着她永远也看不腻的《名侦探柯南》。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开心地笑着回头说:“这么快?” 西园寺纯子好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失去的跳动的力量。 第三十五章 童瑀脸上的笑容瞬间霜冻了起来。 纯子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看着她。 电视里柯南神采奕奕地说了一句:真相只有一个! 真相是什么?你脸上的笑容,为何我从来不曾看见过的这么耀眼?你为谁而如此闪亮,如此快乐。 你的声音里都带着轻盈的微笑,你的动作都带着爱情的味道。 童童,你还是那个沉默寡言却从来不曾放弃过靠近我的童童吗?你虽然有着清冷的外表,但其实我知道你的内心在惶恐中等待温暖的靠近。 你应该是胆小怯懦的,你怎么变得如此容易展露心声? 童瑀站起来,嗟喏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说什么?还能说什么?你都忘记了还有这个人的存在!就在你梦醉温柔乡的时候,眼前这个同样需要安慰和温暖的女子,却在为自己的幸福而拉响最后的奋战。 你忘记了这里是她除了学校公寓以外待的最多的地方,她曾经出入那间厨房,为你做出了你最喜欢的寿司。 她在阳台上收起你的衣服,熨烫好挂在衣橱里。 她在你出门后收好你匆忙间蹬踏掉的拖鞋,头朝里放好等着你归来。 你不是也因为各种说来都觉得可耻的原因和她在卧室的那张床上痴缠过?尽管她呼唤你的时候你沉默寡言,但是你光滑的背脊上,不也曾被她温暖的双手覆盖,然后你在她的怀里安稳的睡到天明? 童瑀,你怎么就忘记了?你的这场风暴还未来得及收场,你就要离开?! 你看看你家里的墙上。 那照片里的你,举着棉花糖的你,不是一样的笑得腼腆?你也曾在这个人身边笑过啊,你不是现在才会笑的!你再看看这个家里每一处地方,哪里没有纯子的痕迹?你都不会使用那个微波炉的烘烤*****能,但是你无数次的吃过从里面拿出来的蛋挞!你去拉开衣橱吧,那个存放冬天衣物的格子里,还放着纯子那件白色的大衣! 哦,你这个无耻的人,你忘记她了!你忘记了那个上海的夏夜,你怎样掬起了她的脸,让她彻底的沦陷?尽管你眼中的她是那个远在法国的莫冉,可是你曾发现,数百个相处生活的日子里,她渐渐被你接纳被你看穿。 你爱过她的。 尽管你不肯承认。 童瑀觉得此时此刻,纯子的影子在心里面鲜血一样的鲜明起来,而那个心底最沉重的影子,此刻灰飞烟灭。 不在,不再。 她觉得自己的心在流血。 纯子转身要离开,童瑀冲上前一把拉住了她。 纯子回过头来,她盈着泪的眼睛,让童瑀想起了一只鸟来。 小时候有个冬天,罕见的有着灿烂的阳光。 有一只不知名的鸟儿飞进了这间屋子,从阳台的门。 妈妈在画室里听见响动出来看看,鸟儿受惊振翅逃离,却在惊慌中朝着一扇关着的玻璃窗户冲去,然后被它自身巨大的冲击力撞晕过去。 妈妈捧起那只鸟,和童瑀一起等待它苏醒过来。 童瑀以为它死掉了,很责怪妈妈为什么要出来看看。 过了好久,鸟儿醒来,翅膀却折断无法再次飞翔。 妈妈很仔细的剪去它翅膀的羽毛为它包扎起来。 每天童瑀用最祈祷的心情看着它渐渐好转,吃着特意弄来的小米和青菜,爸爸还去市场买回了面包虫为它增加营养。 终于有一天,鸟儿可以在屋子里飞翔了。 妈妈要放走它,童瑀却不同意,她想拥有它。 可是一只会飞的鸟,怎么会满足这片狭窄到有时候只能跳跃的空间呢?妈妈最终放走了它。 鸟儿在阳台上飞离的最后瞬间,回头望了一眼童瑀。 它黑溜溜的小眼睛里,有年少时童瑀的样子,她带着不情愿的眼神,看着鸟儿最后消失在总是灰色的冬天天空里。 童瑀认为鸟儿是不愿意走的,因为这里有它喜欢吃的面包虫,还有每天都喜欢看着它的自己。 所以她固执的人为,是妈妈赶走了它。 后来,每当窗外有鸟儿偶尔落脚喳喳叫唤的时候,童瑀总是认为是她的鸟儿回来看她了。 她躲在窗帘后面,悄悄探了只眼睛,看着花台上小小的生灵。 尽管她一直知道它不是那个它,却一直不愿意打扰它的休憩。 有很多只鸟儿曾经喜欢落在小南街那个种满了君子兰和蝴蝶兰的阳台上面。 窗户后面,有一个渐渐长大的人,每一次都默默地看着它们。 有时候一只,有时候两只,还有一次一只鸟妈妈带着一只雏鸟,教它如何在地上啄起掉落的豆粒。 那雏鸟在地上蹦蹦跳跳,鸟妈妈站在阳台扶手上看着它的孩子。 童瑀很羡慕那只雏鸟。 后来她买了绿豆,每天洒在阳台地上和扶手上,等着那对母子的到来。 很可惜的,来的都不是它们。 她再也没见过它们,尽管她认为她一定认得出来。 她很想念那对母子。 好久好久,纯子在她怀里无声的哭泣,她抖动的肩膀就好像一只受伤的鸟儿。 童瑀觉得,那对母子也许并不是鸟妈妈和她的孩子。 去外面买食用冰块的苏唯站在门口,她觉得那口袋里提着的两大袋食用冰块,此时正在快速的溶化。 她感觉从手指到手臂,都凉丝丝的。 可奇怪的是,她此刻好平静,就好像这一幕是既定发生的场景。 她看着纯子,窝在童瑀的肩头,她卷曲的长头发像风中吹落的樱花。 那样弱不禁风。 童瑀看着苏唯,什么都没有说。 她的眼睛里,空无一切。 夏日里穿堂而过的风,让苏唯手里的那个伊藤洋华堂的塑料购物袋哗啦啦的作响。 可是都没人听到。 她放下袋子,走下了楼。 童瑀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像她的嘴巴那样只是翕合了一下。 那阵伊拉莎白雅顿的绿茶香水,拉扯着她的心。 她看着苏唯渐渐消失在楼道的背影,有一种被分裂的疼痛感从里到外的吞噬着她。 她紧紧抱着纯子,又一阵穿堂风吹起,那扇门就这样被关上了。 用很大的声音。 苏唯知道这是风,六月里暖烘烘的风,却吹得人冰凉。 她仿佛看得见童瑀就要紧紧的闭上眼睛,那颤动的睫毛,一如那晚她抚摸它们的样子。 苏唯很平静的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许贝贝的医院驶去。 车窗外的阳光有些苍白。 她微微眯缝着双眼,看着外面的车来车往。 红灯变绿,路灯变黄。 车租车的引擎有着烦躁的声响,开车的师傅面无表情。 她的车钥匙还在那个孩子的家里,在她那个装满了玻璃珠子的罐子里。 她穿着童瑀的那双红色板鞋,有点长。 她站在许贝贝的诊室里,护士告诉正在手术的许贝贝有访客的时候,许贝贝有些诧异的抬头。 她透过头顶的手术射灯看见苏唯的影子带着点破碎的意味。 苏唯安静的坐在凳子上,鼻子里都是一股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苏唯,你的魂儿都丢哪儿去了啊? 夜里11点的时候,三个女人在单行道里的吧台边坐下。 刚刚才在人民南路的三叶草吃了温馨浪漫的西餐,这会儿许贝贝和杨天骄被看起来有点亢奋的苏唯硬拉到了单行道。 一个是三岁孩子的妈,一个已经嫁作他人妇,一个还在幽怨不知身在何处。 苏唯突然有些想哭。 混合着冰块的威士忌酒杯,在叮叮当当的碰撞中,苏唯仿佛在喝着自己的悲伤。 她想起了那两袋食用冰块,丝丝凉气升腾而上,吞噬了她的目光。 她记得在伊藤洋华堂买它们的时候,它们一整块一整块的挤在透明的塑料袋子里,噙着淡蓝色的颜色。 成都六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她想它们应该溶化得很快。 在透明的塑料袋子里,冰块会最后消亡成一袋明亮的水。 就好像她包裹在眼眶里的泪水。 单行道里的音乐很嘈杂,苏唯却清晰的听得见冰块碰撞的声响。 她突然觉得用手指抚过那层水气的姿势,很寂寞。 从小到大,杨天骄和许贝贝还没有见过苏唯这样落寞过。 她们从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氛里,感受到了她受伤的疼痛。 杨天骄伸出一只手,许贝贝伸出一只手,握着苏唯有些冰凉的双手。 “哭吧。” 两人同时说出口。 然后苏唯就伏在桌子上抽泣。 她的额头触着桌子上洒落的酒,双手用力抓着朋友的手掌。 吧台上三个女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 头顶上有靡丽幻灭般的灯光,射在这里每一个人的头上脸上手上。 她在哭泣中觉得自己是在看一场出了故障的电影,放映到一半就突然停格了画面。 当她终于稍稍稳定抬头的时候,泪眼中仿佛看见了一群面目全非的鱼,在盲目的喧闹。 有人说18个月就是一个代沟。 我和她隔着4年零10个月,整整三个代沟都不止。 童儿,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一双翅膀,可以飞越这些沟壑,降落到你面前。 我的生活其实已经什么都不缺了,但是你可曾知道那辆车的副驾座上,一直都缺一个人的影子。 我知道这一幕是我们都必须要面对的画面,可是为何当我看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地心疼。 我想,有些事情,也许你一直无能为力。 就像我爱你一样,这是我的劫难。 苏唯睡在巴厘岛的家中。 许贝贝和杨天骄坐在沙发上,有些伤感。 “贝贝,你觉得我们了解苏唯吗?”杨天骄少有的低落。 “我以为我们是了解她的,可是天骄你知道吗?很多人都喜欢把最深的人性隐藏起来。” 许贝贝叹了一口气,“难道最近你不觉得啊,她越来越情绪化,有时候高兴起来像个傻子,有时候低落的时候像块木头。” “她今天这个样子,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光晓得哭,问都不好问。” “别问了,她的性格就这个样子,不愿意说的你打死她也不说,想说的时候你还非得听她说。” “我就是觉得最近出来耍的时候,她老走神,要不然就是急到急到要回去。” “算了,等她缓口气吧,有些事情就是我们也不好开口问的。” 两人在沙发里将就了一晚,因为她们发现平时都可以睡觉的客房,今天锁了起来第三十六章 那天晚上纯子没有回到学校宿舍,她睡在童瑀的床上,童瑀一整晚都抱着她。 纯子的泪水打湿了童瑀的衣服,这让她觉得彻骨的寒冷。 纯子,如果真话会带来伤害,我选择谎言;如果谎言会带来伤害,我选择沉默;如果沉默也会带来伤害,请让我离开。 我爱过你。 在我还是那只雏鸟的时候,在你的羽翼下我日渐成长。 这份爱,抱歉我还未能理解它更深刻的含义的时候,我错过了。 上学时候每年夏天和冬天去上海,在机场你送我的时候,其实我还是舍不得。 所以四年的大学我三年就修完了学分提前毕业,不是为了证明我比别人聪明,而是要早点结束有寒暑假的生活。 我需要自己把自己完整。 父亲在上海找到了他的完整,我也不能一直残碎下去。 可是我在上海是不完整的,父亲和阿姨还有阿姨的孩子,哦,一个叫做春晓的女孩子。 他们才是完整。 阿姨一直希望我能在上海生活,连同春晓成为一个完整。 可是我却认为,这也许是因为父亲可能长时间在远洋货轮上,她见不到他的时候,只是想要从我身上找到父亲的影子。 见过我和父亲的长辈都说,我和父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孩子长得像父亲会有好福气。 妈妈以前听别人这么说的时候,总是露出很幸福的笑容。 于是我也笑。 春晓是个深沉的孩子。 她好像有着对我天生的敌意感,因为父亲占有了她的母亲,我的到来还会以一种延续的目的来继续占有。 所以她不对我笑,我也不会对她笑。 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现在父亲已经调到了港口工作,他可以每天回家。 听他说春晓现在偶尔会叫一声童爸爸,他觉得很高兴。 春晓的生父会带她去海洋公园,在她还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父亲总是想起我,他很内疚他从来都没有带我去过,尽管成都的海洋公园没有上海的大。 呵,纯子,我为何还给你说起这些。 这些你都知道的。 你甚至还看着妈妈的照片说起过我以后会越来越像她。 但是你都不知道认识我们的人都说我长得很像爸爸。 我其实更愿意长得像妈妈的,因为我怕有一天我会忘记她的样子。 有人说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的时间长了,会越来越对方的样子。 某一天明朗给我说起你,说你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我的神韵,我听这话的时候有点悲哀的感觉,因为我更愿意你就是你。 那天你背着沉重的背包,坐在那把椅子上,和你的朋友谈论法国马赛著名的鱼汤是多么的难喝。 我看见你神采奕奕的眼睛里,透露着我向往的地方。 仿佛那是个神奇的水晶球,我可以通过它看见我想看见的地方。 然后你走进了我的生活,用一种近乎与沉沦的方式。 也许是我们认识的时间和地点不对,有些人很好,但是就是无法在一起。 很久以前我就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像你曾经说过,我们的出生是无法选择的。 因为我们是被选择。 你说那天我穿着一件苔藓绿的棉布衬衣,有些大。 是呵,我就是一片没有见过阳光的苔藓,寄生在幽亮的角落里。 你说那天上海的夜风很热,所以你选择坐在我身旁。 然后你在这里开出了幽暗的花。 纯子。 我不是不爱你,只是,这不是爱情了。 而我现在正在经历的一份爱情,她让我像一只风筝那样飞得好高。 她牵着我,我就不担心被摔下来。 纯子醒来的时候,童瑀坐在沙发里看电视。 墙上的时钟指向7点15分。 今天是周一。 “吃饭吧,吃了饭送我去公司。” 她温和的笑脸随着成都清晨第一缕的阳光。 纯子看着桌上煎糊的鸡蛋,已经起了一层奶皮的牛奶,还有她笨手笨脚做好的紫菜包饭。 她默默地坐了下来。 她知道她永远都会把鸡蛋煎糊,最讨厌牛奶上面的那层奶皮,从来没有做过紫菜包饭。 在六月明朗的这个清晨,外面已经有勤劳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三三两两的经过,公交车站台上也一定会有无数等车的上班族。 阳台上的君子兰,在晨风中有些瘦弱。 “童童,我知道她来过这里,我听见她离去的脚步声了。” 纯子弱弱的问,“你很喜欢她是吗?” “牛奶要凉了,快喝吧。” “上海交大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嗯……你考虑过吗?” “我已经不适合再念书了。” “弘人哥哥前天晚上回去了。” “嗯。” “童童……” “快吃吧,我要迟到了。” 童瑀穿鞋的时候有那么一秒钟停顿了一下,苏唯穿走了她的红色板鞋去买冰块,然后再没有进来。 那袋冰块躺在冰箱冷冻室面,已经快要失去它们本来的模样。 车子行驶在人民南路的时候,一贯的堵车。 在星期一的早晨,这条南北贯穿的大道,再宽也满足不了拥挤的车流人潮。 花花绿绿的汽车爬行在灰色的水泥路面上,用一种匍匐的姿势。 今天是六月的最后一天。 童瑀戴上了苏唯送给她的一副蛤蟆眼镜,黑色反光的镜片下,一双眼睛有些疲惫。 纯子看不见。 她穿着一双破旧的白色板鞋,上面有灰褐色的泥渍,怎么刷也去不掉。 鞋边两侧有一道裂纹,是在长时间穿戴的步行中,一次次折合的证据。 鞋跟后面的那块印着ALL STAR的橡胶块已经模糊难辨。 童瑀总是买这种板鞋,235块一双。 在春熙路的那家店里,她买过了好多双。 一年四季里都可能穿着它,出现在每一个地方。 她觉得自己也许是个固执的人。 “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 我带你去一个新开的餐厅。” 童瑀下车的时候对着纯子笑。 这笑容,在纯子看来,就仿佛这个人马上要飞走一样。 “我们约上明朗牟禾楠她们吧,我今天没有课程,我想在家里做。” “好,我会准时下班来。” 童瑀走进商鼎国际那个巨大豪华的大堂门庭的时候,她的背影恢复成一匹落单的骏马。 电梯前面等待了好多人。 女人香馨迷人,画着优雅的妆容;男人气质儒雅,熨烫过的衬衫清爽挺拔。 童瑀的制服捏在手里,鲜红色的La cooper的LOGO在掌心。 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T-恤,灰黑色的牛仔裤,脏脏的白色板鞋,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眼镜。 站在一群白领中间,像个异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苏唯站在里面。 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反光蛤蟆眼镜。 米色蝴蝶结领口的雪纺衬衣,黑色的裙子,银色露趾凉鞋。 她把头发盘了起来,用一个金色的簪子。 那个缀着玛瑙珠子的手提袋,有些无力的垂在腿边。 两个带着同样款式蛤蟆眼镜的人,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被对方看见。 另一副眼镜的镜片里,只有反光映射出来的自己。 人群迫不及待的涌进去。 三个,四个,五个……有人挡住了苏唯的左肩,有人挡住了苏唯的右肩,最后有人挡住了苏唯的脸。 有人从童瑀身旁经过的时候,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 她晃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挪动脚下的步子。 童瑀看着电梯里的她,渐渐要被掩埋。 就在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她冲上去用手挡了一下,然后挤了进去。 所有的人都很诧异这个人为什么到了最后一刻才进来,刚才她明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伸手摁了38层的按钮,电梯的门合上了。 苏唯靠在角落里,那么弱小的样子。 童瑀觉得心好疼痛。 电梯带着耳膜的压迫感一路直上。 陆陆续续的停顿中,人越来越少。 童瑀慢慢朝着苏唯那里挪动,在狭小的空间里,她甚至能从各种女性的香水味里,辨别出她的味道。 18楼的时候,没有人走出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 等到过了25层最后一个乘客走出去的时候,这里面只有童瑀和苏唯了。 苏唯一直低着头,倒好像她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她靠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说。 童瑀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原来你和我一样冰凉。 电梯到了38层,打开了,陌生的样子。 然后合上。 童瑀摁了18层的按钮,耳膜的压力感又带着她们下降。 苏唯突然侧过头来靠在她的肩头,那么无力的样子。 童瑀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苏唯,有的事情我无力掌控。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觉得乏力,没有很痛。 走出电梯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商业微笑着的两个前台小姐面前。 从来没见过苏唯架着炫酷蛤蟆眼镜来上班,这两个人有些惊愕,刚问了好转回头,又看见童瑀同样架着蛤蟆眼镜走进来。 她们两个彻底无语了,已经忘了要对早晨来的每一个员工说一声“早上好!”。 然后更为令人惊愕的是,苏唯突然掉转头回来,拉起童瑀的手就朝里面走。 好像两个刚参加完一个朋克派队的人,她们在一群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的人的眼光下,走进了公司。 苏唯拉着她走过设计部,走过策划部和市场部,在米楠同样惊愕的目光下走过人事科和秘书科,走进了苏唯的办公室。 电控锁锁上那扇门发出的“咔嗒”一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响彻每一个人的耳朵。 在没人可以看得见的苏唯的休息室里,苏唯深深的拥进童瑀的怀中。 她吻着童瑀的脖子,嗅着她身上特有的味道。 她抚摸着她的脸庞,好似这个孩子马上就要消失不见了一样。 她的眼睛带着深深的倦怠,她的嘴角有些干燥的皮屑,她卷卷的头发又长长了…… “你为什么不来追我?”苏唯委屈得像个孩子。 “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完结。 因为我要完整的出现在你面前,然后再也不离开你。” 童瑀认真地看着她,“所以,我现在要离开你。” “离开?要多久的时间?” “我不知道,也许会很久,也许很快。” “你保证你还会回到我面前?” “我保证。” 童瑀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所以,你敢让我离开你吗?” “我敢。” 苏唯贴着她的心跳。 “谢谢……”童瑀的泪滴在苏唯的肩头,那泪水很快化作一个暗色的痕迹,贴着她的皮肤,沁润到心里面。 第三十七章 La cooper里面漂浮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每个人都想知道今天的苏总和童瑀为什么带着同样的蛤蟆眼镜,又为什么苏唯拉着童瑀目不斜视的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接着那里面的人在说什么为何连米楠也不敢靠近。 这好像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 每个人心里都在混乱的猜测着,分析着,揣摩着。 方德高不得不站起来责令大家坐下准备开始工作,眼睛却时刻注意着苏唯办公室的那扇门。 米楠坐在秘书科里她的桌子前,她觉得苏总今天可能什么都不想喝了。 苏唯给童瑀穿上公司的制服,一颗扣子一颗扣子的为她扣上,整理好领口和袖口,最后用手抚平她总是卷翘的额头刘海。 她拿起童瑀的工作卡,仔细地别在胸前的口袋上,然后看着这个端端正正的孩子,竭尽全力露出温柔的笑脸。 “昨晚为什么不睡?有很深的黑眼圈。” “你也一样,为什么不睡?” 为你。 是的,为你。 我第一次夜不能寐。 她递给她那个精致的BENZ E280车钥匙,在手里已经握出了她的体温。 苏唯紧紧握住即将消逝的温暖,强忍着泪水看着童瑀走出那扇门。 她的背影在苏唯的眼睛里恢复成一匹落单的骏马。 童儿,求你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我不能。 因为我怕我再也离不开,我要完整的回来。 所有人在童瑀的眼睛里,看见了深刻的距离感。 好像那个湖边的小鹿,又渐渐隐去在雾色中的森林里。 她平静的坐回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投入到工作里去。 新鸿基的悦城土建设计已经定稿了,她还要和大陶配合给排水管网设计和外墙采光结构设计。 她的平静,更让其他人不平静。 老板急吼吼的拉着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老半天才放出来,大家还以为这个安静的孩子至少会带着点沮丧的表情。 可是她脸上什么都没有,和平日一样的沉默。 只有米楠在童瑀出来的那个瞬间,看见她眼角残存的泪滴。 阳光透过玻璃外墙射了进来。 所有的人在什么情况都没见到的情绪里,陆陆续续归复到曾经。 这是一个容易让人丧失自我的时代。 有时候走在喧闹的大街上,却有一种与世隔绝的距离感。 如果你在清晨站在成都市最繁华的春熙路步行街上,你的耳朵会带你一种幻觉。 头顶上盘旋着喧嚣,而你身陷泥坳。 温暖的泥坳,让人连爬起来的力量都没有,就像这么一直陷下去陷下去……直到为可名状的某种东西覆盖了自己。 其实我们站在城市的繁华中,一刻不停的在发现自己的孤独。 每个人都顶着一个面具,来来往往。 在深夜回到家中的时候,面具下是一样疲惫的脸孔,苍白而无力。 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孤独,却要装作自己很充实开心。 大声的笑,尽情的说,却在同一个车厢里保持着沉默。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 牟禾楠和诺诺分手了。 她形单影只的出现在童瑀家门口的时候,手提拎着一瓶开过的红酒。 童瑀把她让进来的时候,侧身看见她的脸上,有着悲伤的痕迹。 这一顿饭吃得有些莫名其妙。 每个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牟禾楠一杯一杯的自己续着酒,纯子几次想要阻止,都被童瑀拉住了。 这是一个需要释放的灵魂,为什么还要残忍的去打扰她。 随她去吧,牟禾楠自从我认识她开始,还没有醉过。 今天,这里没有其他人,让她醉一回吧。 只有碗筷的叮当。 童瑀夹了一个虾球放进纯子的碗里,好似经过了的练习一样的熟练,纯子埋头吃下那个虾球的时候,明朗深深地看了一眼童瑀。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牟禾楠醉了。 因为那瓶酒一直握在她手里。 李弥扶着她在厕所里醒酒,轻轻拍着她的背。 童瑀围着围裙站在洗碗池边仔细清洗一个个的碗碟,纯子在制作等下就可以吃的水果布丁。 明朗站在客厅的沙发边,她突然觉得这一切太陌生了。 她感到她刚刚敞开的心扉,又缓缓合上。 这个身高170cm的瘦瘦的人,有着一颗脆弱的心灵,她沉默寡言的背后,是一种隐忍的情绪。 明朗看着在厨房里背对着她的童瑀,觉得有些东西已经回不来了。 纯子会给她们说和童瑀之间发生的每个异常细节,却对那个在缤纷带走童瑀的女人绝口不提。 地震的时候带童瑀去大学里看望纯子的那件事情,都是在李弥的逼问下,纯子才开了口。 明朗知道就是个这个女人带走了童瑀的心,那天在缤纷外面的夜色里,她分明看见了那个女人眼中的抑制不住的怜惜和爱意。 明朗早就知道。 苏唯递给她名片的那个瞬间,急促的语言和担忧的神色泄露了她心底的秘密。 女人都是敏感的,像潜伏在草地里的蛇,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们细密的心。 明朗看着她扶走了童瑀,却没想过要进去叫醒纯子,她似乎已经看见童瑀半醉的眼神里,装进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纯子,我想你应该放弃了。 因为她已经不是那个你认识的童瑀了。 她变得成熟稳重,懂得为他人着想,懂得什么是对错什么是无辜。 因为她懂得了你的爱了,她真的懂了。 牟禾楠在沙发里躺下,唯唯喏喏的在和李弥说着什么。 李弥很有耐心的听着,答应着,时不时还看看她是不是又吐了。 诺诺提出的分手,原因听起来很干瘪:没感觉了。 相爱的确是需要感觉的,相处还需要宽容。 牟禾楠心知肚明这个结果是既定存在的,因为她只是寂寞才和她在一起。 她告诉李弥其实她不难受,只是有些累了。 李弥拍着她的背,说,我知道我知道…… 有时候牟禾楠觉得自己很幼稚。 曾经她认为童瑀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需要人来疼爱来照顾,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倒觉得童瑀是这几个人里面最成熟的那个。 因为牟禾楠发现不说出来不代表不明白,童瑀是在心里明白,而其他人在嘴巴上明白。 于是牟禾楠给了诺诺一个优雅的背影,转身走开的时候很帅气的挥了挥右手。 她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很帅。 然后她下班以后去一家便利店买了上好的红酒,出来的时候恶狠狠的发现自己家里甚至都没有开塞器,于是回头请店老板帮她打开。 她站在街边仰头喝下第一口红酒的时候,觉得身体很冰凉。 那后那瓶酒一直存在家里的角落里,她用保鲜膜很仔细的将瓶口缠住。 今天带来喝的时候,那种正常的酒精味觉让她稍微有些安慰。 布丁已经凝固,这是童瑀最喜欢的葡萄口味。 现在已经买不到这种布丁粉了,家里存起来的都是明朗托在新加坡工作的朋友买到然后邮寄回来的。 童瑀在上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吃这种布丁,她记得那时候在太阳下,一大块布丁会发出耀眼的光芒。 是一种年少的味道。 明朗觉得有些事情她想知道。 比如童瑀心里想的和表情上的还是以前那样对称吗?纯子到底对那个叫做苏唯的女人的存在抱着怎样的态度?为什么在现在这个屋子里,每个人都有点面目全非? 她还记得那张名片待在她的包里,除了她谁都没有见到过。 于是明朗拉着纯子走到了阳台,还未开口,纯子先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只是我也无法回答你。 童童现在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明朗低声地问,“你觉得她这样可以安静在你身边几天?”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明朗,我已经没有更多的力量来衡量这个了。” “也许我们都不了解她,包括我。” 纯子未答话,深深地看了一样坐在沙发里给李弥倒茶的童瑀。 “她已经不是个孩子了,然而我还是想让她留在我身边,她可以作她想做的任何事情,比如画画,摄影,养一只猫……” “要是她想做的是离开呢?”明朗知道这很残忍,但是她觉得不得不说。 纯子轻轻地握着明朗的手:“其实我都明白的,只是要是能有人帮我停止就好了,因为我无法忽略掉她。” 不知道这是不是回答,或者是要是个问题的答案的话,那么那个问题是什么呢? 明朗仿佛看见了那个她只在童瑀的相册里见过的莫冉,她站在这些人中间,有着清朗的笑脸。 那是年少的样子,拥有抑制不住的常春藤一般的翠绿芬芳,在阳光下可以肆无忌惮的眨着眼睛。 她又想起了有一次在府南河边,一个睡在婴儿车里的小婴儿,冲着偶然走过来的童瑀笑。 那是怎样干净的笑容,充满了无知无望无欲无求,她看见童瑀的脸上露出了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温柔。 明朗发现他们的笑脸是一样的。 每一个生命的降生都是奇迹。 那第一声啼哭,就像天使在吹着喇叭,宣布一个纯净灵魂的降临。 婴儿的笑容是最纯洁的表情,而童瑀如此接近。 明朗有时候觉得自己甚至不会笑了,在这个连四季都模糊的世界里,她也有着一个固定的面具。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再怎么等候也无法拥有的人。 就像你再怎么努力握住手里的那一把沙子,它也会在时光中消失殆尽,只留下泥土的记忆。 苏唯在置信巴厘岛的家里,打开了屋子里所有的灯。 她觉得很寂寞,在这个六月的最后一天里,她却感到了从内到外的寒冷。 她打开地震那阵子童瑀住过的客房,看见一切都还留有她的痕迹。 枕头上依稀可见一个浅浅的坑,她喝过水的玻璃杯子还放在床头灯的旁边,床上有一件深蓝色的NIKE体恤,那是她夜里当睡衣穿过却忘记带走的。 她很庆幸自己那个时候将这扇门锁了起来,这样这里面还保有童瑀的气息。 她仿佛能够闻到那个孩子身上特有的味道,一种说不出来但是就是能够辨别出来的味道。 “我要离开你了……我要完整的呈现在你面前……所以,你敢让我离开你吗?” 这样的话,她听得见她声音都在颤抖。 她用了怎样的勇气和决心,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敢让你离开呢? 童瑀的那些话一直回荡在苏唯的耳朵里,她觉得把她的心都听痛了。 苏唯穿上童瑀留下的那件深蓝色体恤,睡进了这个客房。 一整个晚上她都不敢动作过大的翻身,闻着似有似无的童瑀的味道,担心一个翻身就把这个味道给弄没了。 第三十八章 七月流火。 在冷气十足的La cooper办公区域里,让人感觉不到夏天的火爆。 童瑀完全被悦城繁重复杂的设计工作埋藏,她连午休吃饭的时候都在和大陶讨论方案。 每天都加班到至少八点,有同事买了包子上来打尖儿,她谢过之后看也不看就往嘴巴里塞。 苏唯有时候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又心疼又埋怨。 几次在会议上含沙射影的说明大家注意休息不要加班,又交待米楠买了好些蛋黄派放在公司里提供给加班的员工,她时常向方德高打听悦城的设计进度了解童瑀的工作强度,她在知道商鼎国际下午6点关闭中央空调后,让秘书科的人买了好几台电风扇回来…… 她竭尽所能的做到照顾童瑀,又不要人看出来。 其实大家都能感受到苏唯对童瑀的喜爱,只是这个喜爱,大家都停留在老板对优秀员工的喜爱和提拔上面。 比如苏总看童瑀的设计理念的时候,会微笑,听取方德高的会议报告的时候,会露出很欣赏童瑀工作的表情。 早晨上班停好车子走进电梯的苏唯,总是很期盼在一口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就可以见到她心爱的人,可是一次都没有,童瑀好像知道她什么时候上班一样,错开了这个时间。 挤在一堆人中间的苏唯,真得很想念那个瘦瘦的肩膀,她曾靠在它上面,觉得安全。 童瑀尽量不去看那个硕大明亮的CEO办公室,因为里面的人,总是可以吸引她的心靠近。 但是她是如此能够掌控自己心的人。 在会议上苏唯看着她的时候,她侃侃而谈的样子仿佛和苏唯没有一点过多的联系,她在看自己时候的眼睛里很沉静。 她像往日里一样和同事们泛泛之交,和米楠谈论最新的电影,在河马不死心的追求下委婉拒绝,会在下班的时候和同事们说说笑笑。 只是和大家一样保持着和老板的“合法距离”。 但是苏唯是何等人物,她还是在童瑀偶尔透过来目光中,寻到了思念的意味。 她甚至都能从会议结束离去的背后,感受到童瑀不舍的目光在追随。 这让她欣慰,又让她难受。 她好想马上拉着童瑀离开这里,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抱着她吻着她在她怀里哭出所有的委屈和思念。 可是她不能,骄傲的性格和尊重童瑀的决定,成为她千万次说服自己默默走开的理由。 苏唯开始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和童瑀的关系。 这个孩子是自己缺失的过去和将要共行的未来。 她爱她,不是因为她是女子,只是因为她就是她,哪怕某天她变成了一只鸟一只猫一个什么其它东西,她还是爱她。 这让她感到有一种力量,鼓舞着她忍受着一切,直到童瑀的归来。 这就好像是两个错失了时空的人一样,彼此只给对方留下了曾经来过的线索,然后那个人顺着线索不断的寻找啊寻找啊,远远的看着。 苏唯每天都在担心童瑀今天和谁在一起,都会做什么。 尽管她相信她理解她,可是每一次见不到童瑀的夜晚,她都不是原来那个可以安慰睡着的苏唯了。 甚至在白天的时候,她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看着一份份资料文件,也会觉得心都在恍惚。 她总是习惯了抬头看看那个方向,那个可爱的人此刻在努力的工作,也努力着她所认为的所有值得离开的事情。 如果某一个钟头里看不到童瑀,苏唯就会很容易烦躁。 她觉得自己快被童瑀折磨疯了。 她一定很累,因为苏唯看得出来她用所有的工作掩埋了自己。 在这个物质充斥了精神的年代里,锦衣玉食成为了某种终极的追求,商场里明晃晃的灯光照射在纷繁的奢侈品上面,散发出张狂的力量。 有时候走在路上,会忘记自己想要做什么。 放眼望去,除了人群还是人群,一样的姿态一样的外形,在疯狂的灯光中分裂成疯狂的影子。 苏唯每天下班的时候,看着那个不知疲倦一样工作的人,内心柔暖却努力坚硬。 她在停车场启动发动机的那个刹那,总幻想身边的那扇门会像往常那样被拉开,然后那个人混合着外面的空气,停在自己面前。 等候绿灯的时候,那么几十秒的时间里,她都开始出现幻觉,童瑀就坐在身边,用一种熟悉的姿式呼呼大睡。 有时候到公司了到家了,她都楞在车里不知道出来,仿佛在等着旁边那个座位的门先打开,然后她才停好车出来。 寂寞让人沉沦,以一种覆灭的方式。 而苏唯,寂寞了。 她从来未曾发现一个人逛超市是多么的傻气,手里推着一辆车穿梭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车里却只有一罐蜂蜜。 她从这个货架走到那个货架,眼睛里装满了商品却想不起自己要买什么,她只是看着它们安静的放在那里,等待有人带它们回去。 她和许贝贝杨天骄出来玩的时候,在餐厅里笑得空洞,手指握着茶匙在杯子里一圈一圈的转啊转啊……三个人一起看电影的时候,苏唯经常不知道里面讲的是什么,她就看见童瑀那个脑袋停在一个电脑屏幕面前的样子,时而抬起时而低下,更好像看见了那双漂亮的手,夹着两支铅笔不停的轮换着轮换着…… 她觉得自己和失恋差不多了。 这是个可怕的想法,她意识到这里的时候赶紧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给童瑀。 那个号码拨到还剩最后一位数的时候,她又赶紧掐掉,心脏狂乱的跳……她说过的她会回来,以一种完整的方式。 我应该尊重她,信任她,鼓励她。 可是,可是,她也像我这样想念她那样想念自己吗? 当然的,她想念你,就如同你这样想念她一样。 童瑀每天都将那个蛤蟆眼镜架在鼻梁上,不管今天又没有太阳。 这是唯一一件她送我的礼物,也是第一件礼物。 在那个阳光有点刺眼的下午她递给了她,因为前一天童瑀只是和同事抱怨了一下去工地看现场环境,眼睛被太阳晒到有点流泪。 她走进办公室的第一眼,肯定是看看那个办公室里有没有她,她都穿了什么衣服,然后一整天就把她的样子埋在心里,累了困了乏了的时候就在脑袋里回忆一下。 童瑀下班的时候,站在公交车站台上,眼睛可以不停的盯着街上的BENZ车,尽管她知道她家的方向在那头…… 终于有一次,苏唯打算作出一个对这种情况的妥协,因为她就要崩溃了。 那是新鸿基举办的一个宴会,参加的都是业内顶尖的职业经理人、老板、设计师,在香格里拉自助餐厅。 苏唯收到这份请柬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在“随行人”一栏里填上了“助理,童瑀小姐”这几个字。 方德高通知童瑀明天要去参加一个宴会的时候,童瑀以工作尚未顺畅需要加班为理由拒绝,这让方德高不得不让步。 人家的理由充分正当,虽然把这么好的差事不当回事儿,但是方德高还是不好发作,只好如实汇报给苏唯。 苏唯什么也没说,拿起电话拨通了童瑀的分机:“你过来。” 方德高讪讪地走出去了。 他一定觉得童瑀这丫头片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如此受到重视甚至等同于宠爱的随行美差,居然就这样轻飘飘的拒绝,难道真得要老板来请才肯去? 童瑀进来,米楠知趣的把苏唯的办公室门从外面带上。 跟着苏唯这么半年多,她已经很了解苏唯的脾气了。 童瑀像从前那样颔首不看她,苏唯又气又急,这孩子到底要怎么样嘛?从她说那些话开始,两个人除了上班连电话都没打过一次更别说见面了。 苏唯给了时间给了空间了,现在只不过要她作为“助理”陪同自己去一个宴会,怎么就不愿意了?难道她就不想自己吗?难道她真得可以做到这么放得下,心中连一丝一毫的涟漪都不曾激起? 苏唯不相信。 她知道这个人是爱自己的,就像自己爱她一样。 “你为什么不愿意去?”她知道工作的事情没这么着急。 “……”童瑀不说话。 “说话呀。” 苏唯走过来想要拉着她的手,可是碍于有可能被外面的人看见所以一直都很迟疑。 苏唯又想拉着她进去那个休息室,可是这样不是更容易生疑?苏唯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她在原地急促的跺了跺脚。 “我不想去。” 童瑀见她这个样子还是不忍心再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想去啊?不喜欢吗?只是一个宴会,你作为我的助理去,就一会儿……”苏唯都带着哄她的语气了。 “不知道穿什么……”呵呵,这孩子找的理由也太可爱了一点。 不过,苏唯何等精明的人,童瑀的这句话,算是彻底把自己卖了。 “既然是我邀请你的,那今天我们先去买衣服。” 苏唯心里乐开花了:一石二鸟耶! “= =!”童瑀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正要走出门去,苏唯忍不住叫住了她:“你这就走了?” “啊?”童瑀茫然。 苏唯的样子看起来羞怯扭捏,和平时太不一样了。 “去我的车那里,马上。 我随后过来。” 苏唯背过身去。 “噢。” 童瑀答应着走出了办公室。 苏唯靠在办公桌前,背对着门口,听见电控锁“咔哒”一声过后,才转过头来。 童瑀的脚步声已经渐渐远去,苏唯的脸颊还红扑扑的。 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板,在这个孩子面前很自然的就恢复到了小女人样子。 都这个时候了,看见她心脏还会扑通扑通跳得热烈,脸颊在竭尽全力的控制下还是热辣辣的…… 她几乎带着恋爱的心跳感觉随着电梯下到了B2层,在自己的BENZ E280前面看见了高高的童瑀。 苏唯急急的走过去打开车门锁,拉开车门坐进去,对还站在外面不知所云的童瑀后了一声:“还不滚进来!” 童瑀被吓了一跳,旋即看见这个女人脸上的羞赧和妩媚。 她正气呼呼的坐在车里面,眼角关注着自己。 童瑀忙不迭的“滚”进去还未系好安全带,苏唯发动汽车一溜烟的冲了出去…… 第三十九章 车子奔驰在三环路上,苏唯随便找了个出口驶离了市区。 这里太嘈杂了,她都听不见童瑀的呼吸,这里也太拥挤了,她都看不见童瑀的眼睛。 她要找一个地方,一个没人的地方,然后好好的看看她的童瑀,好好的听听她的声音。 车子最后停在了外浣花的一条河边。 被相思逼得疯狂的两个人急吼吼的从放倒的前排座椅爬到了后座上。 唇舌交战,越战越酣。 “我的心肝儿,你把我的脑袋都想痛了!”苏唯带着哭腔委屈地抱怨着,“每天都看到你又不能接近你……这样下去该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好难受……可是你原谅我,我必须这样子。” 童瑀把头埋进苏唯的胸口,嗅着只有她才有的令自己魂牵梦萦的味道。 这味道是可以让她在千万人中辨别出来的特殊的吸引力。 “童儿我好想你,每天我都睡不着,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苏唯有点发泄似的捶打着童瑀的手臂。 “我在家里我哪里都没去,只有纯子和我在一起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干,你相信我……”童瑀着急的想要解释自己的清白,怎奈越是着急嘴巴越是不管用,“我也好想你,我每天都要疯了……” “真得什么都没干?”苏唯好想不相信,在她看来那个纯子就跟豺狼虎豹一样随时要把眼前这个乖乖的人吃掉了一样。 童瑀被她吻过的,童瑀还和她生活过,童瑀还和她……苏唯不敢想了,她深切的亲吻着童瑀的嘴唇,直到自己都觉得疼痛,她紧紧抱着她,身体无限度的想要贴近。 “苏……嗯嗯……”童瑀被她“欺负”得连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什么都没干,光想你去了。” 童瑀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却发现苏唯都坐在自己腿上来了。 她领口露出黑色的内衣,穿着及膝那么高的裙子,很容易的掀起来,隐隐约约看见了黑色的底裤。 童瑀觉得脑袋里的那根灯丝吱吱的烫了起来…… 苏唯竭尽所能的勾引她的神经……她用舌尖舔噬她的耳朵,童瑀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嗡嗡的转啊转啊……她的手指在童瑀的后脑勺轻轻抚摸,时不时地往背脊那里伸进去,童瑀觉得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她坐在自己腿上一会儿靠近一会儿远离,扭动着性感的腰肢,童遇的双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童儿……叫我……”苏唯迷乱的语言和呻吟没什么区别了。 “苏……苏……”童瑀舌头都打结了。 “叫我宝贝儿……”苏唯缓缓抓起童瑀的衣领,将自己丰满圆润的乳房迎了上去…… “宝贝儿……”童瑀脑袋里那根灯丝“噌”得就断了…… 童瑀抚摸着苏唯的臀部,它圆润光滑的在自己手里扭来扭曲,她亲吻着苏唯馨香迷人的乳房,贪婪的啃噬着她们。 苏唯在她的进攻下一步步瓦解成一片片呻吟。 她抱着童瑀的头,妖媚的在她手里躲来躲去。 好热,好热,车里开着空调也这么热…… 《泡泡糖》的音乐响起来,童瑀和苏唯都吓了一跳,愣了一秒钟以后开始寻找者可恶音乐的来源。 童瑀的手机放在前面的仪表板上,此刻正在孜孜不倦的震动加响铃…… 童瑀无可奈何的爬过去拿起电话,一看是公司的号码——她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溜出来了,本以为不会太多时间的,谁知道被苏唯带到了外浣花溪。 有人找她是正常的,消失了快一个小时了啊。 “喂。” 童瑀带着心虚接听了。 她趴在放倒的副驾座上,屁股对着后面的苏唯。 这是多么没有防备的姿势,苏唯嘴角扬起一丝邪恶的笑意……她悄无声息的爬过去,松开了童瑀腰间的腰带扣子,趁她还没反应过来,轻而快速的拉下她的裤子…… “嘿嘿嘿嘿……”苏唯赶紧捂住嘴巴里就要冲口而出的爆笑:因为她看见了一条带着尾巴的小猪内裤!而穿着这条内裤的童瑀有着清秀的面容和安静的性格,怎么也想不到她原来喜欢这种卡通到有点黑色幽默的内裤! 童瑀涨红了脸手忙脚乱的想要拾起自己的裤子,还要维持电话里沉稳平静的语气。 她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几乎在挣扎着拉起裤子。 苏唯突然觉得那个穿着小猪尾巴内裤的屁股很性感,她轻轻而充满爱意的咬了它一下,童瑀彻底趴在座位上了。 电话还在继续,好像在处理某个图面上的三维问题。 苏唯带着点色情的意味用牙齿轻轻咬着童瑀的屁股,童瑀另一手慌乱的四处乱抓,可是很快就被苏唯紧紧钳住,动弹不得。 苏唯在使坏总不忘观察童瑀的反应,她甚至看见童瑀举起电话的那只手都在颤抖…… 终于童瑀气急败坏的冲电话那边的人说:“快点快点我要没电了!” 我看你电力十足啊…… 挂了电话童瑀恶狠狠的瞪着已经笑成一团的苏唯,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她吹胡子瞪眼睛的生气样子,是苏唯见过的最可爱的表情。 好不容易安抚了童瑀的情绪,两个人躺在后座上舒服的靠在一起。 “童儿,我真的好想就这样和你一起白了头,什么都不管了……” “公司的事情你不管,我就失业了。” “那我养着你呗,你就在家里给我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擦窗抹地。” “不要。 我要工作,要成为最好的设计师。” “做家务不叫工作吗?设计师设计出来的东西,还不是要脏要打扫的……”苏唯朝她脖间窝了窝,闭着眼睛说,“我就想着那个房子有一个你,我就天天待家里了……” 车窗外,那条不知道名字的河流,静静流淌着。 有一只白鹭,飞起来在上空中盘旋了一阵,落在一丛芦苇里。 也许,它在那里筑了一个巢。 下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射在仪表盘上放着的两幅一模一样的蛤蟆眼镜上,明晃晃的。 童瑀低头寻找到苏唯的嘴唇,温柔的吻她。 苏唯身上有她特殊的味道,像一条盈满了她各种各样身影般的河流,引领着童瑀顺流而上。 这是一种混合了个人体香和香水的味道,在体温的酝酿下散发出来的,只有相爱的人才闻得到的讯息。 “你不是说你没电了吗?”苏唯坏坏的笑道,抚摸着她眼前这个人的面容,“还是想让我没电了?” 童瑀红了脸。 这让苏唯心里溢满了疼爱,这个孩子永远都这么单纯可爱,她的心,是一个洁白的玉石啊,温润而婉约的握在自己手里,透着爱情的甜蜜。 “童儿,我爱你。” “我也爱你。” 已经不需要过多的理由了。 苏唯安静的躺在童瑀的胸口,听着她平稳安宁的心跳声。 好想就这样和你一起厮守下去,即便空间只有这个车厢这么大,只要有你在就足够了。 外面的世界太嘈杂太吵闹,我都听不见你心跳的声音,这样让我不安。 人的一生可能拥有很多东西,愿意要的和不愿意要的。 在我们懂得什么是最想要之前,请务必习惯什么是最不想要。 人生的乐趣在于我们可以作出选择,但是要追求一件东西,太不容易。 自由灵魂的意义在于可以区分那里可以停留,那里只是歇息。 与你在人海中相遇,没有对或者错,只是时间到了。 就像你,我亲爱的人,那天我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或者疑义。 我们一步步朝着彼此靠近,尽管这个过程现在看来并不十分漫长,但已经足够丰富和沉重。 我不知道前世我们是不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只知道今生让我遇见你,便是时机对了时候到了。 我可以这样安稳的接受这个出现,因为你是那个应该出场的角色。 汽车行驶在三环路上,童瑀轻轻靠在车窗边,看着前方的路。 宽阔的马路总给人一种永恒的错觉,尽管我们都知道这条路就是再宽再长也有汇入另一条路的时候。 小时候的童瑀喜欢站在铁轨上,看着铁轨安静的通向远方。 她认为如果一个人沿着铁轨一直朝前走,用一种固执的力量,就一定会去到他想去的地方,不会迷失方向。 那铁道的两旁总是长满了黄色白色和紫色的雏菊,开在细细的梗上,有一种顽强的意象。 童瑀从来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样看见漂亮的花朵就去采摘起来,因为妈妈告诉她,美丽的东西要充满生命才有意义。 她可能长时间的蹲在地上看蚂蚁,在草地里看蝴蝶,在池塘边看蜻蜓。 她尊重生命。 三环路的隔离带里,种满了俗艳的花。 那是没有家的花朵,它们随着时间被人搬来搬去,最后腐烂在不知名的偏僻的苗圃里。 童瑀觉得它们很可怜。 在绽放着生命最美好时光以后,甚至都不能死的有些意义。 她觉得越是鲜艳的花朵,它的根茎下面一定布满了昆虫的尸体,才能开出这样疯狂的颜色来。 她想起了家里妈妈留下来的遗作,那是一幅未完成的鲜艳的未知名的花朵,绽放得有些仓促的样子。 她又记起了那个画室里许久都没有阳光洒进去。 可是以前妈妈是喜欢阳光的,她带着她在郊外写生的时候,阳光透过妈妈的帽沿,在脸上写下时光的记忆。 童瑀有些无力的看着苏唯,轻轻地说:“别离开我,好吗。” 苏唯侧过头的时候,却感觉自己这么想哭泣。 第四十章 苏唯带了童瑀去西武百货。 因为想起了那条TOMMY的围巾,所以她带童瑀到了这个店。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强烈的,她们能从一些细枝末节分析出长篇大论。 所以美国有一个心理研究小组指出:FBI里面的特工,应该由大部分的女性组成才更具有分析能力。 女人是天生的“特工”,她们能在1/5秒的时间里看见一个人表情的细微变化,继而分析他是在撒谎还是说了真话。 更有报告指出,女性喜欢逛街购物的天性,是在原始社会就形成的条件反射。 虽然原始社会没有商场可以逛,但是那个时候的女性就可以寻找到最具有营养价值的食物。 这一点,衍生到现代社会就成为了女性喜欢逛街购物的直接因素。 不过现在的女性却抱着“衣橱里永远少一件衣服”的理论出入在灯火辉煌的各大商场。 现在这个论点用在苏唯身上,就是要用相同的物质来覆盖对于童瑀身上的,可能还带着的有关于他人的标志。 比如那条TOMMY的围巾,苏唯倒是没有买另外一条要求更换,而是到同一家专卖店,用同一类型的商品,作为对童瑀这个人的归属性占有。 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你心里嫉妒着介意着,但是又不表现出来。 苏唯故意拉她到这家店,就是想看看童瑀的反应。 可是事与愿违,童瑀脸上连一点熟悉的表情都不曾出现过。 “买过这家店的东西没有啊?”那条围巾可是这里的东西,还是去年时候的新款! “没有啊。” 童瑀抬头,刘海又遮住了她的眉毛。 这家伙的头发长得太快了!而且又多又密又黑,苏唯羡慕得不得了。 人就是这样的,天生的对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充满了好感。 单眼皮喜欢双眼皮,小眼睛喜欢大眼睛,头发短的喜欢头发长的,反正就是用一种填补般的心态,接纳着喜爱着自己没有的但是喜欢的人拥有的东西。 苏唯就喜欢童瑀那一头乱糟糟的卷发。 虽然童瑀还是很讲究的定期到“发源地”做护理和修整,不过天生的卷发还是很让她头疼,每次洗澡过后要费很大的*****夫来对付它们。 公司里所有女孩子都喜欢童瑀的头发,因为那是她们要通过烫发才能达到的效果,而且还花钱。 所以她们老是喜欢在童瑀的脑袋上揉一把,每次童瑀都感觉自己像只小狗儿…… “你不知道上次你自己的那条围巾是TOMMY的?” “围巾?哪条?”她根本就不知道啥叫TOMMY。 “= =!”苏唯作罢,“明天的餐会其实并不是很正式,所以咱们也不用买太正式的衣服。” 最后在TOMMY挑了一件宽领的深紫色棉布衫,很简单的样式只在背后有个系带。 TOMMY专店的导购小姐推荐了一款细长的黑色背心,印有模模糊糊的银色条纹,童瑀试穿出来的时候苏唯觉得眼前一亮,最后由于这个背心太好看所以苏唯坚持一并买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付款的时候童瑀掏出自己的信用卡,专店小姐却告诉她苏唯已经结帐了。 童瑀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苏唯已经拿起装好的衣服,挽着她的手臂走出TOMMY。 “以后赚钱了要还给我。” “不行,我现在给你吧。” “再怎么说明天的餐会也是我邀请你去的,所以我来付钱,我可不希望我的助理像个司机……” “= =!”罢了罢了,童瑀无可奈何的被她拉去了另外的地方。 因为棉布衫买了背心,因为背心买了铅笔裤,因为铅笔裤买了软山羊皮鞋,又因为这所有的东西,预约了明天下班去打理头发…… 因为一顶帽子而买回了全身的经历,想必很多个女人都经历过吧。 其实最后童瑀拎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是很幸福的。 虽然纯子也给她买过不少东西,可是和她一同逛街的经历好像少之又少。 每当苏唯皱着眉或者喜笑颜开的看着从试衣间出来的自己,童瑀脸上其实有点辣辣的,她依旧还是那么容易在这个女人面前害羞。 当苏唯扒开服务员的手亲自给自己整理衣服褶皱的时候,童瑀似乎都听见了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 试穿裤子的时候她蹲下来仔细叠好裤脚,抚平折痕;试穿鞋子的时候她蹲在坐在凳子上的童瑀面前,从服务员手里接过鞋子给童瑀,看着她穿上。 她甚至都试图给她穿鞋子,却被童瑀委婉的拒绝了,她还是不太习惯那么多人面前太亲昵。 当她们开车到达小南街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快11点了。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也不说话,就好像都在等着对方说话一样。 车外稀稀拉拉的还有些晚归的人,影子在橘黄色的路灯下拉成一条条奇怪的图线。 “你会想我吧?”苏唯看着童遇的眼睛,“会不会?” “会。” 童瑀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 “还要多长的时间啊?我怕我受不了天天都来缠着你。” 苏唯知道今天的购物和明天的餐会,都是自己实在受不了了才想出来的折衷方法——这算是工作的一部分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尽量减少对纯子的伤害,我想让她明白一些事情,所以,可能会花点时间吧。” 童瑀抬头看了看那个种满了君子兰和蝴蝶兰的阳台。 窗帘上透着黄色的灯光,外面晒着昨天她换下来的衣服。 “我觉得对她很抱歉,我抢走了你。” 苏唯真得觉得心里有些歉意,虽然嫉妒是嫉妒,但是女人天生就是容易心软的动物。 “你无需觉得抱歉,该觉得抱歉的人应该是我。” 童瑀拉开车门,缓缓地说,“我走了。” “你这就走了?”苏唯拉着她的手臂不肯松开。 她转回头在苏唯的额前一吻,“我走了,再见。” 苏唯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色的院子里再也看不见,才迟缓的扭动钥匙发动汽车。 引擎的震动让苏唯觉得心都在颤动。 总有一天,童儿,到了夜晚我们不再说“我走了”,而是说“该睡了” 吧? 童瑀摁响门铃后,来开门的居然是李弥。 里面坐着明朗和牟禾楠,纯子在卧室里整理着什么。 童瑀低头穿鞋子的时候,感觉的有人看她的目光很沉重。 她觉得很累。 纯子决定搬回来住,这是李弥出的主意。 李弥对纯子说,只要天天守着这个人,就不怕她把人都带回来了。 纯子其实并不想这样,因为此前童瑀和纯子的关系也没有密切到这个地步,更多的时候是两人共处一室却相安无事。 但是童瑀现在的态度,好像给了她一点鼓励和希望一样,她毕竟是不希望失去童瑀的,所以在李弥的建议下搬了回来。 童瑀和外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就去卧室找纯子。 “回来了?”纯子在折叠一床毯子。 “嗯。” 童瑀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凳子上。 “去购物啦?”纯子拎起袋子瞧了瞧,“我看看都买了些什么回来。” “啊,明天有个餐会要去,所以去买了衣服。” 童瑀帮她折叠其他的东西。 纯子突然不说话,默默地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剪掉吊牌,挂在衣架上,放进衣橱里面。 她把吊牌扔进了身边的企鹅垃圾桶里。 趁着她离开卧室的时候,童瑀赶紧过去把吊牌拾了起来,小心的放进抽屉里。 这是苏唯第一次给她买的东西,她想好好的收起来,这个吊牌就像一张卡片一样,充满了那个人的心意。 她舍不得扔了。 “童童,来吃西瓜了。” 李弥招呼她出来吃西瓜。 餐桌上,大家围坐一团抢着吃,纯子过来拉着童瑀坐下。 童瑀拿了一块西瓜,递给纯子,所有的人都在心里“咯噔”一下:怎么现在变反了? 牟禾楠看在眼里,就当作没看见,咋咋唬唬的吵着还要吃。 明朗去厨房切,却因为不熟悉西瓜刀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李弥赶紧冲过去看看伤势,又找纯子要创可贴什么的,可是家里没有,李弥和牟禾楠就飞奔下楼买去了。 童瑀找了条干净的毛巾替明朗擦拭,纯子很内疚刚才本应自己去切西瓜的。 童瑀低头为明朗擦拭的时候,明朗闻到了一股香水味儿。 她突然抽回了自己的手,这让童瑀有点茫然失措。 她抬眼看明朗,明朗却看着一旁的纯子,眼神浑浊。 她知道纯子闻得到,因为纯子靠近她的时间比自己多多了。 可是纯子,为何你的眼神中看不到一丝反常?是你学会了隐忍还是你已经麻木?或者,你已经容忍了那个开BENZ E280的女人? 明朗觉得有些悲哀。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童瑀,心都不在这里,在那个她只见过一次的女人那里。 纯子在给明朗包扎的时候,明朗悄悄问她:“你就不觉得奇怪?” “什么觉得奇怪?” “童童啊,你不觉得她哪里很反常吗?” “这几天别碰到水啊。” 纯子当作没听到,仔细地把明朗的手指头包好。 “纯子,我觉得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或者,这里的每个人都应该知道?” “明朗,我知道你对我们好,希望我们在一起,可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我自己来努力的,对不对?童瑀的性格决定了她不会主动说起什么,所以,我会很有耐心的。” “我觉得你和她都变得太厉害了,我都认不出你们了。” 明朗有些愤恨的语气让纯子的手抖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正常,继续为绷带贴上胶布。 李弥过来察看明朗的手,一脸的担心和心疼,明朗却不为所动,直直地走到沙发那里坐下。 “我忍不住了!”明朗一反常态的文静,“童童,你今天必须给纯子一个交代!你脑袋里到底怎么想的?你怎么都让我认不出你来了?” 屋子里突然间就静了下来。 电视里的广告声好像突然间大了起来,牟禾楠“啪”的就把一块西瓜皮扔进了垃圾篓里。 “明朗……”纯子想要阻止,却被李弥拉住了。 李弥冲她摇摇头,使她明白了原来大家都是想知道这些个“为什么”的。 “对不起明朗,这是我和纯子之间的事情,我不想你们掺和进来。” “得了吧童瑀,要真是你和纯子之间的事情,我们还不管了。 你和纯子从一开始就那样了,我们管过来了吗?”李弥带着嘲讽,这次明朗没有阻止她。 “李弥,你合适点。” 牟禾楠摆出了她的大姐风范,“你说话那么冲干什么。” “禾楠你就知道护着她,你怎么不多为纯子想想看啊?别把自己搞得跟明朗一样,什么都向着她。” 李弥气呼呼的又把一贯护着童瑀的明朗扯进来了。 “李弥你今天吃炸药啦?你这臭脾气不好好改改,那天出去被人扇耳光都不知道人家是哪个!”牟禾楠还没从分手的阴影中走出来呢,就被李弥这个炸药库给惹毛了。 “都他妈闭嘴!”明朗大吼一声,“吵个屁!要吵外面去!” “……” 太不正常了!平时从来文文静静的明朗,今天出口就带着火星。 这屋里5个人,除了明朗死死盯着童瑀的脸,其他人全部看着电视里不断闪动的画面,内心却翻江倒海。 乱套了乱套了,童瑀以前不这样的,她总是习惯了纯子递来的东西,现在她会给纯子夹菜,递西瓜,回家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她;纯子也不是这样的,她以前是不论在任何环境里,都不掩饰自己对童瑀的爱和关心,连坐下的时候都贴着童瑀,可是现在她连看童瑀的眼睛里都带着平静的色彩。 明朗从来都是维护着童瑀的,现在却首当其冲的要童瑀给个说法出来…… 牟禾楠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她看看李弥,这个脾气火爆的家伙眉毛都揪成一团了…… 搞啥子哦…… “我爱上了一个人。” 童瑀低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除了明朗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哪个?!”李弥噌的站起来,一幅要把对方生吞了的感觉。 “李弥你给我坐下来!”明朗使劲儿拉她,可是李弥站得像尊塔一样,“你给我坐下来,不然我生气了!”明朗试图用生气来刺激李弥,可是李弥不为所动,她定定的看着童瑀慢慢抬起来的头。 她有一张清秀的面庞,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可是这在李弥看来都是不可原谅的。 因为纯子曾经这么喜欢她,为了她停止了游学,开始了授课生涯,为的只是更多的待在她身边而已。 童瑀,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第四十一章 “我爱上了一个人。” 童瑀说这话的时候,明朗觉得心里终于轻松了很多。 牟禾楠嘲笑的看了一眼李弥,充满了讥讽的味道。 纯子坐在童瑀身边,低眉顺眼。 “童瑀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能喜欢上其他人呢?纯子对你这么好,就差没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炒给你吃了,你怎么就能这样?”李弥在屋子里一边走来走去,一边抑制不住的说,“我真的不明白你,纯子在日本的时候好好的一个人,在上海遇到你这个灾星就什么都变了样,我他妈真后悔那个时候带她去那个酒吧!” “李弥你冷静下来。” 牟禾楠示意明朗过去劝住正在上火的李弥,可是明朗却摇摇头。 “我怎么能冷静下来啊,我还以为童瑀想清楚了看明白了呢,结果这个没良心的却告诉我们她喜欢上别人了。” “我没说是别人,你是怎么知道的?”童瑀看她的眼睛里没有以往的温和,而是挑衅。 “你废话!不然还是纯子?你要是爱上她,你用得着这么阴司倒阳的给我们说吗!”李弥一下子冲到她面前,恶狠狠的说,“我告诉你,你最好找个好理由来说服我们,来说服纯子!” “够了,李弥。” 一直不出声的纯子说话了,“你别样,你骂她做什么?” “我今天不仅要骂她,我还要打她!”李弥说完操起拳头就给了毫无防备的童瑀一拳,童瑀从沙发上摔了下去,“咚”的一头撞在地板上。 “李弥你发什么疯!”明朗冲过去拉住李弥,朝着仍然稳稳当当坐着的牟禾楠求助,“禾楠你还发什么呆?还不过来拉着她!” “拉什么拉?打一架最好!”牟禾楠这个时候跳起来了,拉开纯子和明朗,站在李弥和童瑀之间,看看嘴角在冒血童瑀,又看看莽莽撞撞的李弥,“你打了她,她就喜欢纯子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纯子这么喜欢她你嫉妒,明朗总是护着她你也嫉妒,你哪次不是借题发挥啊?” “你说什么疯话呢!”李弥看样子连牟禾楠也敢打了。 “怎样?你是不是也想打我啊?我告诉你吧,我认识童瑀那阵,我也喜欢她,怎样?”牟禾楠干脆什么都说出来了,“你就是嫉妒!你承认了吧你,在人家家里你还打人家了,你几岁啊?” 李弥没想到牟禾楠把自己也说进去了,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明朗趁此一把就把她摁在了沙发里。 空气中漂浮着奇怪的粒子,仿佛某一个小小的碰撞都会引燃一场大火。 童瑀在纯子的搀扶下,坐回了沙发,纯子含着泪看着她流血的嘴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牟禾楠拍拍李弥的肩膀,李弥低下了头。 明朗看着自己的那个包,那里面有张上次在缤纷苏唯带走童瑀时候留给她的名片,她此刻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 “李弥,你不明白我。” 童瑀接过纯子递过来的纸巾,“你今天的这一拳我不会计较的,但是这不能改变什么,因为有的东西是你我都无法控制的。” 没有人接话,童瑀继续说:“我们都不是小孩子。 虽然你们都把我当小孩子,可是你们就看不到我在成长吗?我不爱说话,不代表我心里没有想。 我知道谁对我好,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童瑀,你听我一句话,好好的认真地对待纯子好吗?”牟禾楠带着伤感的语气,“她爱你爱的就差没把自己给爱进去了。” “我会好好的认真地对待她。” 童瑀说这话的时候,握着纯子的手。 纯子强忍着泪水,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却感觉不到她的温度。 夜很深了。 明朗和李弥走了,牟禾楠也走了。 屋子里剩下了童瑀和纯子,还有一堆西瓜皮。 童瑀收拾着这一切,用抹布仔细擦干净餐桌,又把厨房里的西瓜刀洗干净插进刀筒里。 等她做完这一切回到卧室的时候,看见纯子坐在床边偷偷的哭泣。 她走过去,轻轻抱着她的肩膀,放在自己的肩头,深深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想欺骗你。” 纯子转回头抱着她的头,紧紧地紧紧地,流着泪却微笑着说:“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骗过我。”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爱你,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你说过,我们相遇是个缘分。 可是纯子,也许我们误解这个缘分了。” “什么都可能改变,对不对?” “我……”童瑀刚想说什么,却被纯子的手捂住了嘴巴,“别说了童儿,我都明白,都明白……” 纯子,你真的明白了吗?你曾经那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给与我温暖和爱,我曾经在你的庇护下安全而宁静的生活着。 每年春天你回日本的时候,其实我还是很想你的。 我站在机场大厅看着你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也会觉得眼角潮湿。 我很喜欢你带回来的炭烧花枝,竹叶鱼糕,还有你煮的梅子茶,有时候我在家里看着墙上挂着的我们的合影,会很怀念上海的味道。 那里有外滩迷人的灯火,轮船浑厚的汽笛声,有草莓味的巨大的棉花糖,世界上最美味的D&Q冰激淋,虽然它已经在成都开店了,可是我还一次都没有去过。 一年里你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面,但是你会寄来明信片,用一种现在好多中国人都不稀罕的方式,一笔一划的写上汉字。 每次我看见它躺在门外的信箱里的时候,我还是很高兴的。 每次你要回来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换上你喜欢的床单被套,我还会提前把棉被抬到阳台上去晒,因为你说晒过的棉被会带着阳光的味道。 我把你寄来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都好好的收着,在我们上次宜家开张时买的那个铁盒子里。 我学做了很多菜,都是很清淡的味道,我认为你会喜欢的。 我学习厨艺的时候,才觉得做饭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呵,纯子,其实有好多事情我都没有告诉你。 比如我也爱你,用一种我的方式。 我想起了莫冉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那爱你的人如果没有按照你喜欢的方式来爱你,并不代表他不爱你。 当时她用法文写在我的辞典上,我翻译了好多次都觉得不恰当,后来偶然从一本书里看见了原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我想啊,也许莫冉也是爱着我的,用一种她的方式。 虽然她在法国,有了自己的爱人,但我曾经也在她的心里停留过吧。 就像你回日本的日子里一样,你也在我的心里停留。 那些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去寿司店吃鳗鱼寿司,不停的吃,却吃不出你的味道。 有时候芥末会辣得我流出眼泪,我却觉得很愉快。 我每天晚上会看CCTV-4的天气预报,那里会报出日本的天气和海浪情况,我就想你是不是在吹着很大风的海边,为我捡拾我最喜欢的风筝贝。 我知道你是爱我的,爱得深切,用一种超越家人的方式。 但我也是爱你的,用一种没有越过家人的方式。 每一次父亲问起那个和我一同居住的人,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你。 他几次想来看看我的生活,都被我阻止了,我不想让你暴露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因为你是纯洁而美丽的,容不得别人的半点怀疑。 你说过的,这世界上最不如人愿的就是缘分,因为它是我们无法选择的。 我们每个人一生中在不断的无视它,错过它,失去它。 也许只要下定决心就可以放弃它,但是如果这个缘分是一个人得以支撑的力量,缘分就不是选择,是命运。 此刻我看着你沉睡的脸,眼角似乎还带着泪滴。 纯子,你掉进山沟里一天一夜都没有流过一滴泪,被蛇咬了差点死掉都没有哭过,怎么在我面前这么容易流泪了?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然后又伤得不够彻底,让你痛过来的时候又来安慰你。 但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注定要发生的,比如我和你。 我和她。 我们。 我只是希望能够让你明白这一点,你的童童已经长大了。 她不是不爱你,她没有不爱你。 我爱你,纯子,用一种我的方式。 为此,我可以做我能做的所有事情。 那个晚上童瑀等纯子睡着后,坐在床沿边看着她好久好久。 一直看到自己眼睛流下泪水。 她想,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无法改变,有些事情改变了就无法重来。 她爱我,这是我的劫难。 这个已经越过29岁年龄的女人,用了一种近乎救赎的方式来爱自己,她像一朵开得奋不顾身的非洲菊一样,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的绽放。 然而我要离开你了,再不能继续伤害你。 因为我也爱你。 童瑀静悄悄的走到客厅,她看着金鱼缸里那些鱼儿在灯光下不知疲倦的游走。 池子底下有一把金色的黄铜门钥匙,她看了很久那把钥匙,然后伸手进去捞起她。 “妈妈,原谅我吧,我没有做到你说的不伤害一个人纯净的感情,我伤害了纯子。” 童瑀打开了那扇被她锁上了很久的画室的门。 她像从前那样没有打开灯,走进去坐在那张没有靠背的木椅子上,抚摸着画架上那副没有完成的画。 它上面有妈妈的笔触,是最后的姿势。 今天的夜里没有月亮,它是不是害怕什么躲起来了呢?天空有迷乱的云彩,无声的快速的变换着样子,也模仿不出我内心的负疚模样。 清晨童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愁,李弥那结结实实的一拳头下去后,左边嘴角肿了,还露着一个小小的伤口。 她今天要去参加新鸿基设下的餐会,以这幅尊荣,怎么去啊?纯子靠着门框,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依然很容易看出来对这个孩子的宠爱和温情。 “还疼吗?”纯子走过来轻轻抚摸着那道伤口。 “不疼了。” 童瑀握着她的手,“我做了早餐,蔬菜汤和紫菜包饭哦。” 纯子爱怜的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童瑀受伤的嘴角,童瑀轻轻低了低头,扶着纯子的脸颊,让下一个吻落在了自己的额头。 “这样就不会痛了。” 她淘气地眨眨眼睛,拉着纯子到了餐桌边开始吃饭。 你曾经在无数个早晨,起来为我做好了丰盛的早餐,而我总是在十分钟之内就离开。 即便在寒冷的冬天,你一边说着睡不着一边靠在橱柜边呵欠连连,我看着你套着我的睡衣尝着麦片味道的样子,心里很温暖。 大学讲师的工作也不清闲,而你总是能够买到伊藤洋华堂里面最好的三文鱼,仔细切好等着我回来再拿出来浇上柠檬汁。 因为你,我习惯了清淡的饮食结构和良好的生活习惯。 你其实是我的守护天使吧,在我最需要别人的时候,你从天而降了。 我希望,在我明白这一切的现在,你还能像从前那样抚摸着我的头,说一声“赦免你的罪”。 原谅我,一个有些自私的人,想要你看清楚我已经长大,并且用一种我的方式爱着你。 爱一个人,要用你的心去爱她的心,也要用你的身体去爱她的身体,缺一样,都不行。 第四十二章 童瑀在新希望路准备下纯子的车,纯子带着褐色的墨镜,看着她。 “童童,晚上的餐会几点结束啊?我来接你吧。” “说不准时间,我自己回来吧,反正挺近的就在香格里拉。” 童瑀笑笑,“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句话就好像故意说出来给纯子听得一样,“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是在纯子看来,童瑀就算马上就要到24岁的生日了,在她眼里她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但是她如此深爱这个孩子,用一种母亲的无私,妻子的温柔,丈夫的关怀,朋友的宽容…… 世间最复杂的,估计就是人的感情了。 这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除了情丝还有什么呢?有些时候,正是因为爱她才离开她,这多少看来有点自说自话和开脱罪责,然而当你遇到了无法取舍又必须取舍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无助和怅然。 没有哪一本书或者哪一个人告诉过我们,在不能够爱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然而,这是我们每一个都必须要学会的规则。 很残酷。 童瑀记得大学的时候,教授说过一句话:时间是最好的建筑师。 因为纵使再富丽堂皇的建筑物,也有颓败和坍塌的那个时候。 而一幢旧式的法国小楼,却是谁都复制不了它墙角的苔藓,立柱的风霜,窗棂的灰尘,门把手上无数次触碰而来的锃亮。 当这句话出现在成都街头中海地产的广告牌中的时候,童瑀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她那个时候坐在苏唯的车里,带着那幅墨镜,趴在车窗上说:“这话,应该十年后才说出来的。” 可是有些话,应该马上说出来的。 比如说,我爱你。 爱一个人的时候,就要马上告诉她,在你心里满满当当除了她还是她的时候,请告诉她你爱她。 你的心中的悸动,她有权利知道,有义务体会。 当童瑀再一次带着蛤蟆眼镜站在商鼎国际那十部电梯前面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她嘴角的淤青。 可是她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无视包括米楠在内的诧异的目光。 前台小姐这些天已经习惯了带着蛤蟆眼镜的童瑀走进公司给她们问候早安,可是今天面对这个微微肿胀还带着淤青的嘴角,前台小姐有点迟疑。 嗯,是有点惊讶。 童瑀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就算是挑剔的甲方代表对设计图纸鸡蛋里面挑骨头,她也从来没有生过气,哪怕是言语上。 来到La cooper这么久,除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兰兰喜欢的河马只对童瑀贼心不死,还真没有人和她有过纷争的嫌疑…… 于是童瑀带着这个肿胀并且淤青的嘴角,走进了La cooper公司大门。 河马几次都瞪着个铜铃一样的眼睛想要问候一声,都始终没敢开口。 谁知道童瑀都遇见什么事情了,万一问到她又不好意思开口呢?倒是兰兰比较大胆,上来就问童瑀:“小童你嘴巴咋个了?” “我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这个理由童瑀在上班的路上就想清楚了。 “然后……撞到了嘴巴?”兰兰明显不相信这个理由。 从楼梯上摔下来,能摔到嘴巴么? “啊,扶手撞的。” 童瑀尽量低头整理自己的电脑包,不让兰兰看见嘴角的伤势。 “你摔得真有创意……”兰兰最后只能这么安慰她了,末了末了,又在童瑀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设计师嘛,做什么都要有点创意才行。” 她只能这样打哈哈啦。 苏唯看见这个淤青嘴角的时候,都是下午4点钟了,她过来叫童瑀收拾东西,准备去香格里拉。 餐会7点开始,只是她们要去给童瑀打理头发,换衣服也是需要时间的。 当然,四点钟就走还是早了点,不过就苏唯来讲,她都快等不了了。 “嘴巴咋了?”苏唯尽量掩饰住自己的担忧,当着设计部这么多人的面前,她再担心也要忍着。 “我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然后……很有创意的撞到了嘴巴。” 童瑀把和兰兰的对话重复了一遍,却始终不抬头和苏唯对视。 她不想让她担心,尤其在公司里这么多人面前。 “是挺有创意的……”她表情冷冷的,然后说,“走吧,差不多了,我们要先去见个人的。” 见个人,就是见发型师。 昨晚上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了,今天应该换上衣服就可以去的。 电梯一关上门苏唯就伸手抚摸童瑀的嘴角;“谁打的?” “……”你怎么知道是别人打的啊? “不说话我就不知道?巴掌印子还在呢,从楼梯摔下来……你怎么不说你吃饭时被碗磕的?” “别问了……”童瑀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她手里拎着要换的衣服,额前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 “她打了你?”苏唯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纯子打了童瑀,这也难怪,因为这些天童瑀和纯子在一起的原因,就是为了“要完整的回来”。 苏唯知道她在努力的完成着某种具有象征意义的事情,可是这些唯心的东西在苏唯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觉得只要这个人在她身边就好。 其他有什么东西能比这个重要呢?而现在,这个人受伤了竟然连自己问一问都不行,就好像这伤受得应该一样。 “没有,怎么可能啊……”童瑀抬眼看看电梯的指示灯,“和她无关的。” “童儿,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可是你要答应我,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好吗?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呢。” 苏唯安静的不再追问,只是轻轻拉着童瑀的手。 可是她感觉不到相握的力量。 这让她很不安。 她想起了那个在机场偶遇童瑀和纯子的夜晚,她在背后看着纯子的手在童瑀手中,却感觉不到童瑀的力量。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将会和那个时候的她一样吗? 当童瑀弄好了头发,换好了衣服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苏唯才知道什么叫“好马配好鞍”。 平日里仅仅是穿着最简单平常的衣服也能使人觉得她气质出众,现在一身新衣换上,更加的光彩夺目。 浅灰色的软山羊皮平底鞋,黑色铅笔裤,深紫色棉布衫搭配暗银色条纹的背心。 别说是出席餐会了,就是出席颁奖典礼都绰绰有余啊。 深色的主打色更加衬托了童瑀白皙的肤质,有些调皮意味的对称型软山羊皮平底鞋,调和了她脸上一贯的清朗的表情。 苏唯想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自己那个簪子,插在背心的胸前口袋里,这样的点缀出其不意而锦上添花。 童瑀有点不自在的走在街上,苏唯敏锐地发现她的回头率很高——不论男女。 她又得意又生气:看什么看!不准看!脚下的步子不经意的加快了很多,拉着童瑀就朝停车场冲。 “要迟到了吗?”童瑀穿惯了板鞋,今天穿起皮鞋觉得有点别扭,虽然这双软山羊皮鞋穿在脚上真的舒服,但是她的脚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的。 苏唯气呼呼拉着她,头也不回的往前冲,童瑀只好快速跟上,却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了。 哎,她怎么知道啊,又没有人教过她什么叫做“吃醋”。 以前和纯子李弥明朗还有牟禾楠在一起的时候,第一没有人和纯子抢童瑀,第二去哪里纯子都左右不离,第三就算有那么一两次在酒吧被人意味深长的打量着,纯子一个眼神,李弥就过去把她拖走了…… 她还没恋爱过呢——虽然已经经历过同居了。 = =! “怎么了啊?”童瑀坐进车里就问苏唯。 苏唯不搭理她,兀自发动汽车从地下停车库开出来。 “怎么了嘛。” 童瑀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气氛,她有点无辜的盯着苏唯的侧脸。 “我不喜欢人家看着你的时候一幅色迷迷的样子!”苏唯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那个小女生和她的同伴,看见童瑀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还有那个明明有女朋友的臭男人,那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谁色迷迷了啊?”她真的没有注意到啊…… “人家啊,你少得意了。 别以为你今天穿了新衣服就出来大摇大摆的炫耀,你的头发是好看了很多,衣服和背心也很衬,裤子让你的腿更修长,脚上的鞋子也非常好看……但是,但是你不能得意嘛!”苏唯咋咋唬唬的样子一点都没有一个公司执行总裁的样子,倒是十足一个吃醋的小女生。 “噢。” 童瑀想笑。 她心里已经明白了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个样子,不过她吃醋的样子还真是好玩,明明把自己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了,还装的跟没事儿一样。 其实苏唯自己也都快笑出来了。 她知道自己总是这样,在紧张在乎这个孩子的时候,这张嘴巴老是走风,白的说成黑的,正的说成歪的。 车子沿着滨江路缓缓行走,这个时候这里最堵车了。 下班高峰期的成都街道,就像一个正在举办狂欢派对的舞台,每个人带着回家的愉快心情,在街道边候车在公交车里变形在车里靠着窗户吹着暖烘烘的夜风……交警穿着绿荧荧的背心站在十字路口挥舞着双手,脸上是汗水下不耐烦的表情。 汽车在道路上慢慢行进,拖着红色的刹车灯,忽明忽暗…… 童瑀趴在车窗边,摇下车窗看着外面。 她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姿势,斜斜的靠在放下车窗车门上,望着外面。 苏唯觉得她的侧脸很美,却怎么看都有一种落寞的神情。 前面汽车的刹车灯,在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在这个瞬间,苏唯好想拉着她的手,感受一种相握的力量。 苏唯担心,自己被放弃。 爱情是个很奇妙的事情。 往往自己都还没有准备好,它就突然降临。 九个月前,她甚至不认识这个人,这个有着一双潮湿眼睛和一双漂亮的手的人。 而现在,她安静地坐在自己的身边,用一种宁静的样子。 苏唯想起了那些个情节,在大荣和的时候,在飞机上的时候,在呼和浩特那个酒店的房间里,在舍身崖放弃掉那条项链的时候,在飞驰在回成都的路上的时候……她的心里,除了她,连自己都没有了。 童儿,我爱你,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那就别回去。 府南河里,映衬着已经初上的灯火。 星星点点的,像是某个人伤心的眼睛。 苏唯的电话响起来。 “喂?爸爸……”苏唯把耳机塞进耳朵。 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扭成纠结的样子。 那握住方向盘的手,狠狠用力。 “我还没来得及……我知道爸爸,你冷静一下……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都这么大了我分得清好歹!”她突然显得急躁而没有耐性,“爸爸我现在开车……我回去给你解释……今晚不行……我有应酬啊!”她在车速加快的时候使劲儿掰下变速杆,那碰撞的声音引得童瑀有点诧异的转回头来,看着她的脸。 “我今天不能回来……我在香格里拉有个餐会……我都说了不行了,明天我回来!挂了!”她几乎把手机摔在了仪表盘上,那银色的小东西就“咚”的一声被摔掉了电池盖。 “怎么了?”童瑀诧异的问她。 “没怎么,没事没事。” 苏唯转过头笑得勉强,可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的眼睛里有慌张的神色,有无助的神情。 “到底怎么了,说。” 童瑀突然变得很认真很迫切,“没见过你这么发脾气的,和你爸爸吵架?” “童儿,别问了快迟到了都,以后我给你说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毕竟是人前人后八面玲珑都要吃得开的老板,应付童瑀这只菜鸟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微笑着掩饰了自己内心的事情,安抚童瑀的紧张感。 “到底什么事情嘛,你干吗发这么大火?”童瑀觉得有点奇怪,苏唯这样子当着自己的面都还发这么大的火,一定有什么事情。 “哎呀,你还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公司里的事情哈,商业机密哈,你不能知道的。” 苏唯狡猾极了,很轻易的就把童瑀骗过去。 继续开车的时候,那始终不肯松开的眉头,却被童瑀一直盯在眼睛里。 这该来的,到底是来了。 童儿,这就像你和纯子之间那样,有些事情,我们必须要完整。 你要相信我,就像我那样相信你一样。 因为,我这样爱你。 用我的所有。 第四十三章 香格里拉。 童瑀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进来这种高级的地方,停车都有人来开门的,童瑀霎时有点愣愣的。 苏唯看着都好笑,就差没骂她句“土弯弯”了。 她走上来挽起她的胳膊,优雅的把车钥匙扔给一个车童,袅袅款款的随着门童嘴巴里的“欢迎光临”走进了大厅。 到了宴会厅,才发现好多人都到了,三三两两的寒暄握手。 商场里惯见的虚伪场面。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各种高级成衣或站或坐,端着高脚香槟酒杯。 笑得平淡。 餐桌上排满了各种高级料理,它们裹着精致的外表,安静的躺在银色餐盘里面。 伺者站在餐桌边沉默地清理着食物掉落的残渣。 他们穿着暗红色的西装背心,系着灰色的领结,白皙的手指握着银色的餐具。 没有表情。 像一个个高大的橡胶人。 童瑀很不习惯,因为从来没有经历过。 她显得紧张又有点退缩。 “放轻松点,就一个很随便的餐会”苏唯安慰她,“我要去更衣室换衣服,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 “嗯嗯。” 她四处看看都觉得不自在。 尤其是今天穿的还是新衣服,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像个演员,正在上演一出台词都还没见过的戏。 “苏小姐,稀客啊!”过来一个胖乎乎的男人。 他额前泛着油光,头发一律整整齐齐的朝后脑朝抹去。 他伸出手来和刚换装出现的苏唯相握,好像他一直在等着苏唯现身一样,“我们刚才还在说起你,还以为你忙得没时间来看看我们呢。” “阎总你说哪儿去了,今天路上塞车,我着急也没有办法哈,总不能给汽车插个翅膀飞过来噻。” “看你说的,你们拿下了新鸿基在成都的第一个项目方案,今天你不来,我们还来做什么呢?”胖子伸手一指,“你看嘛,白理事正在等你哈,赶快过去打招呼噻。” “噢,好好好,谢谢阎总。” 苏唯满脸堆笑,心里却在咒骂这个老狐狸不知道怎么在心里咒自己呢。 职场中很特别的一点就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是金钱社会的法律,是这个角斗场上想要活下去的每个人所必须领悟的准则。 这里面所谓的朋友是一时的结盟关系,随着合约或者盟友关系的解除,自然而然的恢复到竞争者的角色里。 阎开林因为失去了翡翠城的园林供货权力,在华润的合作中没少给La cooper放绊脚石,然后面对苏唯面对La cooper的商务代表的时候,阎开林左右逢源的高超社交手段也让人找不到破绽。 这是一个人人都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的商业世界,随时都漂浮着血腥的气味。 凯撒是谁杀死的?我没看见,我不知道。 我只看见他背后插满了锋利的匕首,而行凶者早已逃之夭夭。 中国古代有警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粗粗看来,很有道理。 仔细分析,却太被动了。 这些都是教授君子的为人处事的,可惜在现代社会都不适用,或者可以说是适得其反。 这些警语都是强调的别人施害于自己以后该做什么,却没有把防范之心强调出来。 与君子交,当以君子之道;与小人交,你用君子之道,他买你帐吗? 从小深受父亲教诲的苏唯,深谙此道,她就是对业内有名的龌龊之辈,也抱有三分的尊敬。 社会这院子太繁复太宽敞了,而苏唯只是刚抬进了一条腿而已。 身后是几十个人的饭碗,肩上是父亲32年来的心血。 她摔不起。 “白理事,久仰,我是……”苏唯保持惯有的迷人微笑走过去和一位中年男子打招呼。 “La cooper的CEO,苏唯小姐?”白理事看来已经对苏唯闻名已久了。 “您好,感谢您对我们的支持和厚爱,让我们这么荣幸成为新鸿基在成都的第一个合作者。” 苏唯在开标的那天见过这个中年男子,照理说那天就改过去和这位理事握手认识的,但是当天太多媒体围绕自己,分身乏术。 今天的苏唯,说白了才是这场餐会的第二主角,她是这里除了白理事之外,最吸引人目光的人——首个新鸿基在成都投资地产的设计公司老板。 童瑀意识到这个的时候,是从苏唯的服装上发现的。 当她离开自己走去那个白理事的时候,童瑀才发现她换上了香槟色的礼服裙子,头发在头上盘成一个髻,显得干练又不失柔美。 在那个时候,童瑀对苏唯充满了“敬意”:一眨眼,怎么就变了样子了? 有伺者端着盛了香槟或威士忌酒杯的盘子,像一条鱼那样穿梭在稀稀拉拉了客人中间。 苏唯在和白理事寒暄,其他人都略有所悟的朝着她看。 这里面的目光里,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可能有尊敬更可能有敌视的。 更多的人一边看着苏唯一边和身旁的人低语着什么。 童瑀看着这一切,好似在看一出没有座位的戏剧,抑或者,自己也是一位演员?尽管她穿着价格不菲的衣服,踏着上千块的软山羊皮平底鞋,但是她仍然觉得踩在这块厚厚地毯上,有一种眩晕的不真实感。 她不喜欢这里。 她感觉自己不属于自己。 她眼中这里的人都对这种环境习以为常,应付自如,甚至享受其中。 头顶的巨大水晶吊灯让这里更像是一个搭造起来的临时舞台。 什么都可以随时幻灭。 “你好。” 身边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童瑀转头,看见一个和自己一般高的女子站在身旁,端着一杯酒递给她。 “你好。” 她接过那杯酒,有点局促。 “你是La cooper公司的?”女子微笑,“我叫陈晨,清晨的晨,我是华润置地的,认识一下?”她同时伸出了一只手。 手腕处戴着一个碧绿的玉镯子,随着伸出的动作滑落在瘦弱的手臂。 童瑀微笑的伸出手:“我是La cooper的,我叫童瑀,儿童的童……” “代表美玉的那个字。 玉也。 上横曰珩,下系三组,贯以蠙珠。 中组之半贯一大珠,曰瑀。” 童瑀一怔,还没有人这样解释过这个“瑀”字。 每次介绍自己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简单的表述这个名字才让人想起那个字来。 只是,“瑀”的原意是像美玉的石头,而并非是美玉。 “呵呵,我见过你对二十四城的优化设计,非常不错,很有才气啊。” “谢谢。” “一直想见见你,我很喜欢那个中庭,颇有苏州园林的味道,又不失雍容大气。” 陈晨举杯和童瑀碰了一下酒杯,“想不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你了。” 童瑀浅浅的笑了笑,被人夸奖是件很令人愉快的事情,而且对方还是陌生人,却对自己的工作成绩了解这么多。 其实她就是一个刚涉入职场的菜鸟,这个时候还无法清除的分清敌我关系和利益位置。 这个华润的陈晨,合作的时候是甲方,不合作的时候就是利益的争夺者。 这好比《动物世界》里面狮子和秃鹫的关系,狮子捕猎进食,秃鹫只能远远看着。 狮子填饱了肚子,还有豺、土狼等猛兽,秃鹫还是只能看着。 一直到这些家伙都吃饱了,秃鹫才来分得一杯羹。 飞翔只是它的一项特长,它没有强健的体魄和有力的爪子,无法直接捕食猎物,只能等到食物链的下层。 土地是那头猎物,招商局是狮子,建设方是土狼,苏唯就是天上的那只秃鹫。 纵使苏唯的公司拥有专门的设计人才,也要等到有项目可以设计,有工程可以开工。 秃鹫为了一点残羹冷炙,可以耐心的等候几天几夜,无时无刻不在上空盘旋观望。 地面的争执还在继续,而天空上也不是只有这一只秃鹫啊。 然而土狼们就算吃饱了肚子,天生的贪婪和嫉妒感,也会促使它们躲在洞里或者草丛中,观察着落地的秃鹫,是否还有一块肉可以被它们啃噬。 这个香格里拉的宴会厅,一个充满了美酒佳肴,郎才女貌的地方,其实和非洲大草原里上演的一幕幕厮杀没有两样。 苏唯穿着那条香槟色的裙子,站在这一群土狼中间,童瑀怎么看都不是一只秃鹫,倒像是一只弱不禁风的兔子。 童瑀突然间,就觉得苏唯其实是个很坚强勇敢的人。 弱肉强食的现代社会,一个女子挑起一个公司的营生,于情于理都有些负担过重。 女性本来就是出于社会的弱势,人类天性当中就把女性视作弱势群体,因此社会角度和层次可以给与女性同等于男性的机会相对于男性来讲会少很多。 就算从文字的角度上来讲,女性的女这个字,在象形文字里是一个双手被反绑的跪地女人的形象,这是一种奴化的意义。 后来衍生的文字中,对女性有贬义的汉子竟然有一百六十多个,例如嫉妒,奸,婪,妖等等…… 她站在这里,在一群不怀好意的人的目光中,步步为营才可能赢到最后的微笑。 她只是一个女子,一个需要像其他女子一样可以无忧无虑购物美容的普通人,在这个处处都可能是陷阱的时代里,她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和设计,她每个时候都处在利益的波涛下…… 童瑀想走过去,像个影子那样贴着她保护着她,哪怕她现在还不知道用什么方法。 也许,她那个瘦弱弱的肩膀,可以抵抗这些见不到刀光剑影的杀阵?她不清楚,只是单纯的觉得,她应该待在她身边,哪怕什么也不说。 然而在这个华丽的舞台上,童瑀觉得自己怎么看都是一个小丑。 虽有华丽的衣服,但是内心贫瘠的社交经验,令她从身处这个地方的那一刻开始,就显得不安。 她像一朵原本开在墙角的花,突然间有一天被搬到了阳光下。 烈日的热情让她晕眩。 苏唯,其实你一直隐忍着很多东西对不对?在我单纯的画着图构思着结构设计的时候,你一直游走在这些场合,八面玲珑的背后,没有让我看见你的倦怠。 我一直以为你是比我勇敢而坚强的,所以我一再的挥霍你的勇气和忍耐。 我以为你习惯了。 然后你知道吗?我看见了你背后的影子里,疲乏劳累的神态。 就像是有心电感应那样,苏唯转回头看了一眼童瑀。 她弯起的嘴角,是童瑀见过的最美丽的弧度。 童瑀迈开了那一步。 她踏在地毯上的双脚,突然有了着陆的触感。 第四十四章 苏唯请白理事引荐,陆陆续续见了好些个人,新鸿基邀请的各界政府官员,各大房地产开发商的商务代表等等。 要在这个行业生存下去,需要借助很多人的力量,变换很多种表情和姿态,才能赢得最多的机会掌握最多的讯息。 “你是苏小姐的……”陈晨一直都没有走开,就站在童瑀身边,仿佛她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一样。 “我是她的助理。” “助理?”陈晨似乎有很大的兴趣,“一直都听说她出门连秘书都不带的,你不是她的设计师吗?” 童瑀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也意识到这个陈晨问得太阴险了。 “今天的助理而已,呵呵。” 童瑀觉得此时不如实话实说,免得过多的掩饰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可掩饰的,苏唯只是在请柬上写上“助理”这两个字而已。 童瑀不想和她过多的交谈什么。 苏唯走过来,带着一些聚焦的目光。 她可是今天的主角,因为这个名义上是新鸿基举办的答谢餐会,实际上苏唯的出现才把气氛带到高潮。 每个人都还记得,悦城开标时候,镁光灯照射在这个年轻美丽的女子身上那种骄傲的力量。 “苏总您好。” 陈晨伸出手,“我是华润置地的商务总监,陈晨。” “您好,La cooper的苏唯。” 苏唯伸出手和她相握。 “贵公司人才济济啊,设计师还能当助理用。” 她看了一眼童瑀,“年轻人才华横溢啊,二十四城的最终定案我们很满意,期待下次和您的合作。” “您抬举了,可不能让她骄傲。” 苏唯保持良好的仪容仪态,从容不迫的说,“拎出来见见世面,也见见未来的衣食父母啊。” “我们建设方是离不开你们设计方的,何况在很多时候,具体施工中都要听取你们的意见。 衣食父母就说大发了哈,彼此依赖彼此合作哈。” 陈晨掏出一张名片给童瑀,“讨教讨教。” “呃……”童瑀很迟疑,她今天没带名片来,“抱歉我的名片没带。” 这是职场上很值得讨论的一个话题。 别人递名片的时候,接纳是必需的,可是是否回馈就是一门学问了。 一般说来,认为值得交往的才递交。 借口没带名片或者只是接纳别人的不递交自己的有很深层次的含义:不愿交往或者看不起。 苏唯也没想到堂堂的华润商务总监会主动递上自己的名片,而这个时候的童瑀没带名片。 “呵呵呵,没关系,我有笔我记下来你的电话吧,下一次关于华润园林的有关问题,我可就直接找你了哦。” 这样的外交手腕很厉害,首先化解了双方的尴尬,其次拉进了彼此的距离,最后还预约了技术支持。 “让您见笑了。” 苏唯陪着笑,示意童瑀赶紧把自己的电话写好并递上去。 餐桌边,苏唯一边和童瑀往盘子里夹菜,一边问她:“她都问你什么啊。” 童瑀一五一十的回答了一遍,问:“我是不是说错了?” 苏唯笑笑,“没关系,谁都会犯错,何况这是你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以后就习惯了。” “以后?”童瑀可不想有以后。 “你不愿意陪我?舍得我一个人在这群色狼中间来来回回?”苏唯眉毛一挑,“带你来吃好的喝好的,你还不乐意啊。” “没……我就是不喜欢,不习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童瑀低头夹起一块卷寿司。 “你就当这里免费,挑好的吃呗,一人三百多块呢,吃你喜欢的。” 她看见童瑀盘里近乎都是日本菜,“你就不能吃点别的?我不喜欢你吃日本菜,整天都是寿司寿司的。” “……”童瑀默默地放下手里的银质夹子。 “我离开下,你自己随便玩玩吧。” 苏唯也不知道怎么的,看见那寿司就让她不舒服。 她脑袋里还在快速存储着刚才见到的那些人的名字和脸孔,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要把名字和脸孔联上线,下一次再见的时候,一定要先于对方开口问好就要道出别人的名讳和职位。 当一个秃鹫,真得不容易啊。 “怎么?被说了?”陈晨走到童瑀身边。 童瑀笑笑,没有答话。 “刚才就想问了,但是觉得不礼貌,不过现在也没别人,我就不礼貌一回?”陈晨抬头微笑的看着童瑀的眼睛,用手指指自己的嘴角,“嘴巴受伤了?” 童瑀反射性的拿手挡住,讪讪地说:“嗯,不小心撞了。” “不会是被人打了吧?”陈晨狡猾的笑笑,继而稍稍靠近童瑀低声说,“谁欺负你姐姐帮你去扁他。” “= =!”童瑀除了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陈晨从手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绢,包住几块冰块,递给童瑀:“拿去冰敷一下吧,好得快些。” “谢谢。” 童瑀接过那个冰袋,却不敷在嘴角,只是拿在手里而已。 “这里人多,不知道还以为我刚打了你呢,走吧,我们去外面花园。” 陈晨很自然的挽起童瑀的手臂,轻轻拉着她就要朝外面走。 童瑀下意识的回头看看苏唯,却见得她正在和三个人谈得正欢,脚下的步子就随着陈晨走出了宴会厅。 此刻的苏唯其实内心装满了心事。 刚才汽车里老苏总的电话仍然余音在耳,谈论的事情也好似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口。 现在她站在这里,接受众多客人的注目和议论,要维持出最好的状态和最合适的礼仪,真的很累。 觥筹交错之间,她眼睛开始在这群人中寻找那个穿着深紫色棉布衫的人,却要时不时的应酬上来攀谈的人。 待她终于有空分身的时候,却在这里找不到童瑀了。 童瑀和陈晨坐在后面中庭花园的凳子上,暂时远离了这群狮狼。 “终于喘口气了,看得出来,你和我一样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陈晨轻轻舒了一口气,“场面上维持的笑容,好虚假哦。” “但是您应该都适应了吧。” 童瑀见到花园里没人,才敢把那个包着冰块的手绢贴在嘴角上。 “不要说‘您’这个词好不好啊,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吧。” 陈晨其实是个很平易近人的,她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杯,“还要吗?我去帮你拿一杯?” “不了,我的还没喝完呢。” 童瑀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知道那首诗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我以前老是把‘举杯邀明月’后一句写成‘低头思故乡’,哈哈……”陈晨倒是挺能说的一个人。 她是一个剪着细碎短发,有着职业女性特有魅力的人,她的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童瑀想要模仿的成熟韵味儿。 这种味道,不是苏唯身上的吸引她靠近并拥有的,而是一种类似于标志或者典型的意味。 也许,我该成为像她这样在职场上游刃有余的人,然后在必要的时候,诸如今天的这种场合,可以站在苏唯的身边,为她分担一些压力或者排解一些困难? 童瑀仿佛意识到,苏唯的身边缺少一个支点。 一个可以在她累了的时候,靠一靠的地方。 “我去拿杯酒,失陪一下。” 陈晨看着童瑀罗有所思的样子,轻轻的离开了花园。 童瑀将手里的那杯香槟一口灌下。 喉咙里有一种苹果样的香味。 嘴角很冰凉。 苏唯找到这里的时候,正看见童瑀和陈晨把酒言欢。 燃着昏黄草地灯柱的花园里,疏影暗香着风信子的味道。 健谈的陈晨正在和童瑀讲述着什么,她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地点头,眼睛里尽是崇拜的神色。 她手里是一杯淡褐色的威士忌,没有冰块。 “小童。” 苏唯淡淡的叫了一句。 “啊呀对不起苏总,把你的助理拉这里来了,我们嫌里面太闷。” 陈晨连忙站起来道歉,“真是太抱歉了,没耽误你什么事吧?” “不会不会,能有什么事情啊,呵呵呵……”苏唯摆摆手,“我就是找她记点东西下来。” “好的好的,那我不打搅了。 我先走一步。” 陈晨再次和童瑀握手,“下次聊,不好意思哈。” “呵呵,没什么,再见。” 伴随着陈晨的高跟鞋脚步声渐渐远去,花园里恢复了宁静。 两个人都不说话,童瑀喝了点酒,脸上有些红扑扑的。 苏唯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坐在她旁边。 她拿起那杯酒,喝了一口。 这中庭种满了一种珍惜昂贵的鸢尾和银白金合欢,浅金色的波斯菊在夜色里沉默而内敛。 南天竹和矮丁香的树丛下,金鱼草微微探了个头。 夏夜里草丛中的蟋蟀在谈情说爱,一两只飞蛾子绕着那个草地灯柱绕圈圈。 没有萤火虫。 也许在这个昂贵的五星酒店里面,萤火虫的尾巴都懒得点燃。 透过玻璃外墙,里面灯火辉煌,美酒佳酿。 狭小的花园里,两个人之间仿佛联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怎么都不说一声就出来了?”苏唯看着她的眼睛。 微弱的灯光下,只见到一星亮点。 “我看见你忙就没说。” 童瑀温和的说道,“我又不好走过去告诉你。” “都给她聊些什么啊?” 苏唯把自己的香槟递给了她,换回童瑀手中的威士忌。 “随便说了说。” 童瑀稍稍靠近了一些,问,“累吗?” 苏唯第一次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心疼。 她觉得心里暖暖的,忍不住想要靠近些这个人却又忍着身体的渴求。 她觉得这个孩子是理解她的,心疼她的。 这让她觉得有一种安全感,不是用她自己来保护她,而是用她的心来靠近她。 苏唯摇了摇头:“不累。” 北面的天空上,“北十字”天鹅座的那颗一等星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苏唯抬头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那颗看起来连大小都分不清楚的一等星,实际上是另一个太阳系的太阳。 那里会有另一个地球吗?住着像这样的一群生物,在尔虞我诈的社交战斗中前赴后继,或者也会在这样一个索然无味的夜晚,抬头看着另外一颗太阳? 星星有自己的周期。 它的诞生和殒灭都是浩瀚宇宙中最寻常的风景。 有时候你看见的那颗星星,其实在你看见的那个时候都已经不存在了。 它太遥远。 遥远到等它把自己的光芒让你看见的时候,其实它已经消亡。 你看见的是它的曾经,而它已经不知道了。 “童儿,不要让我看不见你。 这样让我很不安。” “我的心,一直都在你这里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苏唯听见了她的心跳声。 真实而竭尽全力。 也许人也有自己的周期。 现在与你的相遇,不知道经过了几个轮回,错过了几生几世。 然而万幸的是,命运的轮盘终于还是在这个轮回里让我们相遇了。 曾听说过,如果此生保留着最爱的那个人的心爱之物,那么下一次轮回就有可能因为强烈的不舍而再次相遇。 如果真的这样,可否让我保留你爱我的那颗心? 第四十五章 餐会结束的时候,已经临近子夜。 酒店外面的马路上,偶尔是一辆立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带着期盼而略略迟疑的速度在街边滑过。 白昼里忙碌的交通信号灯,此时孤单的变幻着颜色。 一眼望过去,好多个路口的信号灯几乎连成一条线,闪动着安静的灯光。 苏唯带着倦怠驾着汽车驶上了新南门大桥。 打开的车窗,夏夜里凉爽的风灌进来,撩动着她长长的头发,飘了起来。 童瑀看见她细长的手指扶在米色的方向盘上,带着轻微的力量。 很安静。 听得见引擎轻轻的嘶鸣着,变速档杆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生硬。 童瑀侧头看着她。 橘色的路灯下,她额前的头发微微飘动,在眉眼下留下氤氲的影子。 有些模糊。 孔雀绿的眼影粉在橘色的仪表盘灯光下,泛着微弱的亮光。 那双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带着疲倦的神态而眨动。 嘴角有些抿紧的样子。 “在前面靠右停一下吧。” 童瑀对她说。 苏唯侧过头来有些奇怪,但是还是照做了。 车子停在一个小巷子前面,闪着应急灯。 苏唯拉好手刹准备问童瑀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童瑀侧身。 她看着苏唯,眼睛里带着悲伤。 然后她的唇覆盖在苏唯的唇上,带着一点不可抗拒的力量和一种冰凉。 苏唯心里有些沉,她的手下意识地推开童瑀,想要知道怎么了。 然而童瑀抓住了她的那只手,紧紧地握着。 她的呼吸安静而平稳,温柔的吻着苏唯。 苏唯好似了解什么了一样,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她握着童瑀的手,终于感觉到了相握的力量。 这孩子有时候是个难以理解的灵魂,就好像能够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安,然后及时来安慰自己一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苏唯的那颗心稍稍平稳了一些,她抚摸着童瑀卷卷的头发。 温柔而喜悦。 “怎么了?”苏唯轻轻地问她。 “就是想你了。” 童瑀看着她,眼神清澈。 “我不是就在这里吗?”苏唯的手指抚过童瑀的眼睛,她的睫毛在指尖微微跳动。 “就算现在看着你,也觉得很想你,我不知道我见不到你的时候,会怎样。” 童瑀少有的悲伤而低落,“我觉得我离不开你,然而我现在又必须要离开你,我很难受。 我觉得很累。” “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然而有些事情是只有你才能去解决的,任何人也接替不了。” 苏唯握着她的手,“我当然是希望你能马上回到我身边,然而我也明白如果有些人有事情没有结束的话,我们不会很幸福。 就像我一样,我也在为我们而努力着,有些事情我没有告诉你,不代表没有发生。” “我知道。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 我不善于表达我的想法,原谅我。” “傻瓜,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虽然你不说出来,可是不代表我不了解。 我只是希望无论有什么事情发生,你都可以勇敢再勇敢一些。” 苏唯吻着她的额头,“如果某一天我没有和你并肩行走,那并不是我没有和你在一起。 我可能站在你的背后,在你看不见或者不愿看见前方道路的时候,我可以帮你看见。” “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几乎都不能帮你什么,我唯一的用处就是站在你旁边。” “当然不是了,你是我的惊喜是我的可遇不可求,你在我身边就好。” 苏唯很动情,“你答应过我的,别忘了好吗?一定要做到啊,求求你一定要做到……” “我会的。 我答应你的我就会做到。” 车子行驶在成都的夜色中,有点落寞的影子。 变速档挂在自动挡的位置,里面的两个人相握着一只手。 偶尔互相对视看一眼,夜风中夹杂着丝丝甜味,却又如同柠檬茶那样微微带着点苦涩。 也许真的爱情从来没有对错,只有时候。 有的人在对的时间遇见错误的人,有的人在错误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就是少有人在正确的时间遇上正确的那个人。 也许他是上帝的宠儿,善良的上帝不愿意见到每个人都曾经泪满盈眶。 爱情来临的时候,总是带着很多的不确定性。 我们也许无视它,错过它,误解它,放弃它,抛弃它,忘记它。 但是爱情来过了,你的双手还是会沾满它柠檬茶一样的味道。 在某个有阳光的午后,你突然想起它。 心里泛着各种味道,却始终有豆蔻一样的芬芳。 你的影子,记得曾经有另外一个影子在它身边。 曾经重叠或者并排而行。 在甜蜜的街灯下拉成一条时间和记忆的形状。 童瑀轻轻扭转钥匙走进房门,书柜边亮着一盏柔弱的台灯。 卧室里纯子已经睡着了,她松散开的头发有几缕落在眉宇间。 窗帘在夜风中飘起来。 七月了。 院子里的桂花开始准备绽放那诱人的味道,围墙上鲜艳的七仙女开始竞相争芳,清晨的时候就开始有蜜蜂在附近来来往往。 她轻轻坐在床沿,伸手理过她眉间的头发。 她轻轻动了一下。 呼吸均匀而平静。 童瑀拾起她的手,有些难过。 这世界上终究是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任何结果都是有原因的,然而并不是任何原因都会导致一个结果。 爱我,或者不是你的错。 我的错。 如果我那天我没有闲散无事的坐在那家露天酒吧,如果那天我叫的不是可以续杯的麦芽酒,如果那天我没穿那件难得穿一次的苔藓绿衣服;如果那时候一阵汽笛声把“马赛”两个字淹没……如果。 这世界上最惆怅的情怀,都是从“如果”两个字开始的。 这是无助的人,对自己的安慰。 如果。 没有如果。 从来都没有。 于是那天我还是穿着那件衣服坐在那个酒吧,要了一杯麦芽酒,听见了你说起马赛的鱼汤。 然后你走进我的生命里,用一种固执的样子。 然而你可曾知道,那时候的我,是一块坚硬的土,再多的水分也无法令我柔软下来,却凭添了风化的可能。 我在无意中伤害了你的心,然而可怜的是我们两个,却不曾发现。 等到这个伤口开始疼痛的时候,你又去习惯它,纵容它,忽视它。 最后留下一个伤疤,时时刻刻提醒着我的罪过,而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是两个寂寞的灵魂。 或者只有我寂寞,你是善良的。 于是我们在上海,在苏州,在成都,留下了数不尽的影子和脚步。 那外滩上人潮涌动,我却只看得见你单薄的身影。 黄浦江上吹起的风,令我的手指冻得发红,于是你掬起它们,放在嘴边呵气为我暖和。 那个时候我的心啊,开始慢慢解冻。 那浑黄的江水,在汇入到浩瀚的大海以后,会不会还记得它曾经沉淀过什么? 我想我是爱你的。 却因为从来已久的沉重,放弃了对自我的救赎。 你曾经在我的心门外,一次次敲响它,我在里面听着你的手,从无力到寂寞。 你曾经想要走进它,是我不愿意;后来我愿意你走进它,你已经习惯了外面;现在你在我身边守护着再一次想要走进,而我的心却已经飞走。 曾经这样梦见过你,在你每年春天回去日本的时候。 我站在一条陌生的河岸边,看着你掬起一捧河水,转过头来,笑得灿烂。 腼腆的笑脸,却那样的逃离不出内心的惶恐和悲哀。 我知道你一直在逃避着什么,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害怕得太多。 所以,站在河边的你,只会远远看着我,拘谨轻微的笑着。 好漫长的笑容,凝聚成粘稠的空气,铺天盖地。 我无法呼吸,一如暴雨前的乌云,压在我的头顶。 对不起,纵使这样,我恐怕还是要伤害你了。 因为我爱上了那个人,她让我无法回头无法切割我的灵魂给你。 遇见她的时候,我连一丝预兆也未能感觉到。 等到在那个一万米的高空上,我的灵魂最接近天堂,而她的灵魂最接近我。 她的一颦一笑都吸引我的目光,我躲不开删不掉逃不了。 她带着无可置疑的温柔来了,轻轻的一下就拉开了我的那扇心门,然后四处看看,住了下来。 我甚至都无法反抗,好像她的出现是既定而成的剧本,我无法更改。 然而纯子,请相信这一切并不是因为她的出现才这样。 如果我没有遇见她,我还是决定要否掉现在的我,以另一个我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 原谅我的后知后觉,以至于到现在才看见你的伤痛和我的错误。 我希望这样的结局不是最糟糕,如果你需要我来承担什么,我愿意用我的所有来接受。 因为我爱她。 用我的现在和今后。 我把我的心给了她,这样它就不寂寞了。 童瑀走近挂着很多相片的那面墙,把有关莫冉的像框取了下来。 她把里面的照片轻轻拿出来,叠好装进一个口袋里,然后又从一本相册里拿出一些照片换进去。 如果像框比较大,她就同时放进去好几张,层层叠叠的感觉,有一种时光流转的味道。 做好这些以后,她满意的把这些像框挂好,又轻轻为它们擦拭掉玻璃上的灰尘。 童瑀站在这面墙前面,看了许久才进去卫生间洗澡。 莲蓬下面,是一张疲惫的面容。 卷卷的头发打湿后在水流的冲刷下,直直的贴在额头,耳畔,后颈。 她觉得很累,很累。 心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着。 把心向左放不对,向右放也不对。 捧着不对,拎着不对,看着不对,忽视也不对…… 她直直的站在那里,任水流从头冲到脚底,也冲不掉她心中的负疚和愁苦。 一颗心的样子,原来是可以改变的。 莫冉,你可曾知道,我已经忘记你了。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的心中没有了你。 现在我要记住的,除了那个叫做苏唯的令我努力想要靠近的人,还有那个卧室里平静睡着的日本女人。 谢谢你。 是你让我明白了生命中有的人是过客,有的人是旅伴,而有的人是下半生。 我会为了纯子忘记你,然而不会为了苏唯忘记纯子。 童瑀站在那里,仰面抬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水了。 生命中有的事情既然不能改变,就去接受它吧。 17岁的爱情,可能还不叫做爱情,因为太年轻还分不清。 可是我还会有27岁,37岁,一个人不经历这些过往是无法成长的,只有疼痛过后的记忆,才能让人坚强而勇敢。 她躺在纯子身边握着她的手。 纯子在睡眠中轻轻朝她靠了靠,于是那只牵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第四十六章 苏唯那天在去香格里拉的路上接到的电话是老苏总打来的。 让他这么光火的原因是黄海波把他和苏唯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并且黄海波说近期内他会来一次成都,好好和苏唯谈谈。 这是苏唯意料范围内的事情,只不过她没有和童瑀提起,也未曾和父母谈过。 曾经,童瑀知道她有男朋友却从来不问起她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一度认为童瑀是一只太能够掌控感情的邪恶动物。 童瑀冷淡的表情和沉默的性格,使苏唯觉得自己几乎在这个孩子面前失控。 她想知道为什么她不问,就算自己再怎么不提及,但是整个公司几乎都知道自己有个远在美国的男朋友,而童瑀一次都不曾提起这个问题。 苏唯很多次想要主动说起,但是女人天生的好胜心理,让她硬是活生生的忍了下来。 她就要看看,在这场感情的战争里,童瑀到底是不是中立,或者是不是一出现阻拦就立马掉头走掉的人。 不论从哪里分析,苏唯都觉得自己输不起。 她年轻自己将近5岁,正是最美丽动人的年华,连走路都散发着青春的味道。 再者一说,童瑀背后还有那个散发着淡淡伊丽莎白雅顿绿茶香水味道的日本女人。 她的一颦一笑里,苏唯都看见了对童瑀的喜爱。 那么清晰明朗,掩都掩不住。 一个整天都为了公司的运营绞尽脑汁的女人,还要在深夜分析那个有着潮湿眼神的孩子的心理。 苏唯觉得心力交瘁。 她经常在洗澡后裹着浴巾站在大镜子前面,深深地凝望自己的眼睛,希望从里面找到些什么。 但是一贯的,除了一天工作的疲惫,就是对那个孩子深深的思念。 她这样想念她,就算明天上班可以见到,也会令她在某个失眠的夜里看着手机里她的名字,越来越心痛。 她们保持着一种神秘的协议一样,苏唯不问起那个纯子,童瑀不问起这个黄海波。 但是有时候苏唯会觉得,两个人靠得再近都好像中间隔着一条河,涌动的波涛看不见却总是轰鸣在她耳畔。 她不安。 这种心情一直折磨着她。 直到那天童瑀在她办公室对她说她要离开,要完整地回来。 苏唯终于放心了,童瑀不提及,不代表不介意,只是深知自己也有同样的问题要解决,所以一直隐忍。 那个时候的苏唯,除了要忍耐她的远离,就是心疼她潜藏深埋的痛苦。 苏唯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该放弃又不忍心放弃的感情。 黄海波,这个有着干净笑容和明朗声音的男子,曾经那样出入在她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令她心神俱伤。 我的童儿,我这样爱你。 宁肯在深夜里看着你的名字不肯睡去。 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也要你完整地回来。 我不能容许你有任何一部分还落在另一个人的身旁,无论是男是女,我决不允许。 如果有一天,你告诉我你累了你困了你乏了,你无法再寻找到你失落的心,那么请让我来吧。 纵使寻遍了全世界,我也要找到你失落的全部,像你爱我那样爱你。 永远都不迟疑。 所以,我的亲爱的人,也让我来完整自己吧。 我希望像你那样,完整的属于你。 苏唯几乎带着“就义”的心情走进了那扇门。 开门的瞬间,她觉得那把钥匙在手里怎么这么沉。 老苏总在看报纸,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她,什么都没有说。 苏唯的妈妈正端着一盘葡萄从餐厅走过来,连忙招呼她赶紧洗洗手吃葡萄。 苏唯看了一眼父亲,再带着询问的眼神看了看母亲。 苏母轻轻摇了摇头。 挂上手提包,坐下来。 苏唯和父亲隔着一个茶几。 电视里播放着房地产新闻,闹腾腾的。 许久了,老苏总问了一句:“你能耐了哈,现在啥子都不给我们说了。” “爸爸……我是还没来得及。” 苏唯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她知道父亲最不喜欢谁和他争论什么。 “没来得及?人家都要找到屋头来了!我说你们这些娃娃在干些啥子?一天到晚的正事不做,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 老苏总看来很生气苏唯瞒了他这么久。 “他要来?”那天父亲在电话里可没有提起,“他来干啥子?” “你说干啥子?”老苏总手里的报纸一扔,“你尽搞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不要说海波不晓得怎么回事,我们都不晓得你是怎么回事了!” “哎呀,你吼她咋子嘛!”苏唯妈妈最不喜欢老苏总吼自己的女儿了。 这个老头子以前对公司里面的员工都不会脸红脖子粗的,怎么总是喜欢这样吼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呢?从苏唯接手这个公司开始,老苏总没少骂过她。 他在骨子里还是崇尚“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个古老格言的。 他自己奋斗几十年构建了这么一个颇具口碑和实力的公司,就这么一个接班人,要是她稍微有点闪失,他怎么输的起?所以从一开始,老苏总就对苏唯绝对严格和准确,不放过她那怕人事选用上的一个小瑕疵。 严父慈母。 中国的家庭里,母亲总是最疼爱自己儿女的,何况这个只有一个宝贝女儿的家庭呢? “你好生说嘛,不要你们两爷子意见不合就闹。” 苏唯妈妈放下一盘葡萄,“唯唯快吃葡萄,你姨妈从外地带回来的,成都还没上市的哈。” “嗯,妈妈。” 苏唯盯了一眼父亲,见他在母亲的苛责下稍微松了松面部表情,心里面缓了一口气。 “唯唯,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是爸爸不关心你,而是有的时候我也尊重你希望你尽量能够自己长大,毕竟我们是无法照顾你一辈子的。” 老苏总突然显得有些沉重,“但是儿女的婚姻永远都是父母心头的大事,如果没有看见你有一个令我们放心的人照顾你,我们就算是离开这个世界也不安心啊。” “爸爸……”苏唯的眼中噙着泪水。 这些道理她都懂,她都明白,虽然父母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给她说起过,但是这个中的道理,她很早就懂得了。 只是爸爸,我怎能将我心中的秘密告诉你呢?这个秘密不仅仅只是个秘密,它还必须经历它要经历的种种考验和忍耐。 这个秘密已经不只是一个秘密了,她是你的女儿今后的人生,今后的世界啊。 “哎,我也老了,不懂得你们的风花雪月了。 你和海波在美国开始谈朋友的时候,我们反对过,你不听。 后来我们依了你,现在又成了你不干了,你说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该听你的啊……” “爸爸,我和海波的事情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们。” 苏唯忍住眼中的泪水,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无助而紧张。 她微微抬头,却看见父亲的两鬓风霜。 苏唯不常来温江的父母家。 就算来了,也是妈妈三天两头的电话催促,她才放下手头的事情过来一趟。 说是有多忙,也不见得整天从早忙到晚。 温江离成都市区也不远,三环路上也就是半个小时的事情。 苏唯整天忙过了公司的事情以后,基本上就和许贝贝杨天骄两个发小玩到一起去了。 三个女人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题,说孩子许贝贝要听,说家庭苏唯要取经,说经济苏唯一开口那两个人马上做记笔记状…… KTV,酒吧,演唱会,车友会的郊游……苏唯可以玩的太多了。 温江,在她心里只是一个父母亲的家,里面有可口的饭菜和桌上永远都整整齐齐叠好的当天报纸。 苏唯在置信巴厘岛的家里,冰箱里是最简单的西餐食物,她通常是到外面吃饭,或者请个熟识的阿姨来做几天饭菜调节下胃口。 女孩子早就是大人了,她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车子自己的世界。 她穿着吊带睡裙袅袅款款地走在自己家里的客厅里,不担心群底走光。 她可以大大咧咧的拉开冰箱门,倚在上面喝掉一罐子酸奶然后忘记关门直到明天早上。 她在洗澡的时候唱着恶俗的流行歌曲,然后自己大声的嘲笑一遍自己。 她在家里跳绳做仰卧起坐,累在地上趴着还不忘记看看电视里又有啥新鲜事情…… 苏唯突然觉得父母真的老了。 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 父母是最健忘的人。 他们忘记了在我们小时候我们是多么大的一个麻烦。 上房揭瓦飞檐走壁,最后坐在桌子边吃饭的时候,那双脏脏的小手又让他们疼爱无比。 在我们叛逆固执的年华里,锁上的笔记本是他们心头最头痛的事情,那颗想要走进我们的心,我们不许。 在以为我们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我们其实已经见过了太多的大小事情,记住了很多伤痛痕迹。 他们以为我们终于懂事可以承受痛苦的时候,其实我们早就千疮百孔,麻木而韧性。 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永远是你的父母。 他们可以为你付出生命。 “爸……”苏唯哽咽,“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给你讲。” 是的。 爸爸,我不知道要怎么给你讲.我爱上其他人了,我爱她爱得疯狂,爱到忘记了自己。 然而这是一份沉重的感情,它是一朵盛开在角落里的花,我无意中撞见,然后再也无法自拔。 她是善良的,温柔的,聪明的,睿智的。 她有着我想要的所有东西,她一笑,世界就有了阳光;她阴沉,我的世界就开始下雪。 冻到骨头里。 我爱你们。 我爱严肃的爸爸和温柔的妈妈。 然而我也爱她。 我爱她清朗的微笑和沉默的表情,我爱她的只言片语,我爱她的那双手那双眼睛。 它们抚摸我的时候我几乎在沉迷,它们看着我的时候我几乎要忘掉自己。 她是一个和我一样身体的女人,她却又是我的精灵。 她在身边的时候她就是世界,她不在身边的时候世界就是她。 我是她的俘虏,我心甘情愿的接受折磨。 乐此不疲。 我想要得到她。 我从来未曾这样渴求过一样东西,想要完全的占领和拥有。 可是爸爸妈妈,我怎么能够将她带到你的面前,告诉你们:“她是我的爱人,我的全部,我的今后。” 这是我无法掌控的事情了。 有的事情一开始就失控。 去年冬天那场匪夷所思的大雪,我们都以为这只是老天爷偶尔的恶作剧,谁曾想到她以那样鲜红浓烈的色彩出现在我的眼前。 从我见到那双手开始,我就想拥有她。 我设计了所能设计的一切布局,慢慢将她引入这个地方,发现自己。 我爱她。 这是我的命运。 人海茫茫,擦肩而过了太多地方。 她的出现没有对错,只是时间到了。 所以,对不起。 父亲,母亲。 走得太远,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有说什么时候来吗?”收拾起心里这一切荒凉却激烈的场景,苏唯需要好好想想如何解决。 “没有说哪天,就是最近吧。 听他说他在国内待的时间不能太长,美国那边签的时间不多。” 老苏总微微向沙发后面靠了靠,摘下鼻梁上的眼镜。 他看起来有些疲倦的样子。 “爸爸,我和他分手不是因为其他原因,就是觉得我和他不会幸福的。” 苏唯始终还是不敢说出“我爱上其他人了”,因为这样父亲肯定会让她把这个人带回家里他要看看才行。 “你心里面的幸福是什么?你说来我听听。” 他把装着葡萄的盘子朝苏唯推了推,“边吃边说,我们好久都没有好生说一次话了。 你一个月都不得回来一次……” “爸爸……”苏唯很难过,她看见父亲两鬓的风霜,才发现自己忽略他们很久了。 她拾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清甜的葡萄汁水,在她心里却是有一种酸楚的味道。 “幸福是什么?”父亲爱怜的看着她,“幸福就是两个人无论贫穷富裕都不离不弃?幸福就是每天那个人会对你说他爱你?幸福是拥有所有人都想要拥有的东西吗?女儿啊,这些算是幸福,但不是幸福最初的含义。 幸福是保持幸福,而不是它本身。 世界上可以让一个人幸福的东西太多了,可是要保持住一份幸福不变就不容易了。 你看我和你妈妈,我们从贫穷到富有,拥有过不计其数的所谓的幸福,但是最后我们能拥有的只是彼此,这才是值得我们保持的幸福。 女儿,你明白吗?一个对你忠诚的人,才是你的幸福。” 苏唯听着听着,脑海中黄海波和童瑀的影子交替出现着。 她看见了黄海波温和的笑容,童瑀清朗的面容。 然后很直接的,那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子,渐渐隐去了,童瑀的每一个动作,都如此清晰…… 爸爸,也许她什么都没有,可是我只要她就够了。 她会在吃饭的时候把最大块的牛排推给我,她会夹起盖着最大块三文鱼的寿司给我,她走路的时候走在我的左边,她在电梯里总是站在我前面……她的爱是最纯朴最原始的。 她觉得把最大最好的给我就是对我好,虽然她不知道我对饮食控制很严格。 她挡在我左边,因为那里会有车来车往,虽然我不常走路。 她站在我面前,因为电梯会拥挤不堪……在所有的人都学会了花言巧语的时候,她只是默默地用身体来诉说。 她不会给我买花买巧克力,她从来不会发甜蜜的短信给我,她也不会夸奖我的妆容精致我的衣服很好看。 她只是这样,站在我身边。 守着我的样子。 童儿,有一天你知道我如此喜爱你,你会送我一束我最喜欢的百合吗?我已经不喜欢象征爱情的玫瑰了,因为它们总是会让人受伤。 如果有那一天,我希望你站在我面前,含笑递上一束带着露水的百合。 在一个我打开门迎接你的早晨。 混合着外面的阳光,和你身上的味道。 可以纠缠我一生一世。 第四十七章 在父母的卧室里。 苏唯的妈妈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唯唯,你给妈妈说,你和海波咋个了吗?”妈妈拉着苏唯,一脸的担忧,“上次来成都好好的,怎么才半年多,你就和他要分手了喃?是不是他在那边找了其他人了?”做妈妈的永远都袒护自己的女儿。 “妈妈不是这样的,海波和我……唉,我不晓得怎么给你说。” 苏唯觉得矛盾极了。 海波在那边就她了解的,并没有和什么女人有着暧昧的来往,这在遇见童瑀之前她时常通过TONY等美国的同学了解到。 后来遇见童瑀后,她基本就没去了解了,满心满肺的都是这个孩子。 “你不说,我和你爸爸好着急哦。” 妈妈简直有点急不可耐了,“肯定是他在那边花天酒地是不是?以前你说她不得不得,我就说过男人都这样子的,把持不住的时候他就是要出轨。 你不听我的嘛,这下子自己吃了亏,他还有理找到屋头来了” “妈妈。 不是这样的,你不要着急嘛。” 苏唯连忙安慰妈妈的情绪,“我给你说好不好嘛,你不要着急了,小心血压又高了。” “好好好,妈妈不着急不着急,你说嘛,妈妈就是不会让人家欺负我的女儿的。” “没有欺负,妈妈你想到哪里去了……”苏唯无可奈何。 有时候父母的情绪上来了,和我们小时候没有两样。 他们为了我们的幸福,也会失去理智失去涵养失去判断力,只要是为了自己的儿女,就是上天入地他们也在所不辞。 这世界上对于父母来讲,再没有什么能比儿女的幸福还来得重要的事情了。 看着母亲着急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苏唯再也不忍心隐瞒过多了。 她把和黄海波之间的变化和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当然自始自终都没有提起另外的那个人,也没有说自己爱上其他人才这么坚决到有点极端的要和黄海波分手。 “唯唯,妈妈告诉你,女人在这个社会上是被忽略的角色,在历史中就这样。 现在社会虽然发达了,思想和以往也不可同日而语,但是这种劣根性还是不可更改的。 至少在我们这几代来看,女性受到的歧视和不尊重是隐形的。” 妈妈拉着苏唯的手,“海波这个娃娃不错,我就是怕你错过了就没有更好的了。 说得难听点,你都要29岁的人了,你看看你的同学朋友,都结婚生子了。 妈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嫁个好人家,钱不钱的不重要,我们家有的是,那个人对你好我们就知足。” “妈妈……”苏唯想到自己的年龄,心头还是隐隐不安。 当初是因为知道自己要和黄海波结婚,才不这么着急结婚的。 她对自己已经掌握的东西很有信息和勇气,包括生意和感情。 然而失控的是她自己,她最终未能掌控的就是自己的感情。 发了疯失了心,带着奋不顾身的勇气,朝着那个瘦瘦高高的影子冲了过去……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那么无疑的苏唯她沦陷了,败阵了。 像一个还未吹响抵抗号角的守城将军,乖乖交出了帅印。 童瑀站在她面前,一瞬间就收复了她的心。 她连自己都输了进去。 黄海波的求婚,原本是她既定的程序,却因为童瑀的出现而改变成了一个楼梯。 她踩在被自己杀死的爱情的尸体上,朝着她的那个她奋勇前行。 她以为自己是盲目的,疯狂的,甚至有些变态的。 她爱着她,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奔跑在爱情的公路上,永不停止。 妈妈,原谅我。 我已经跑了太久,于是记不得该怎么停下来。 她比我还年轻,却看过了比我更多的伤痛和愁苦,她的眼中总是潮湿而清澈,我看见了完整的自己。 我用屈指可数的时间,跑过了我过往的光阴,跑过了我爱情的尸体,跑过了我以为的曾经。 是她让我看见了爱情的模样,是她让我闻到了爱情的芬芳。 她牵着我走过了苍白的日记,她让我的时间如此愉快而甜蜜,她让我的眼睛不再干涸,她让我的心中不再空洞。 我爱她,像她爱我那样。 我想,我是要和她在一起的。 在妈妈的建议下,苏唯答应和黄海波再见一面。 虽然她知道这只是徒劳的伤悲。 但是她再不愿意看见妈妈担忧的表情和爸爸疲惫的神态了。 不知道何时开始形成的,苏唯喜欢在心情烦闷的时候开车在三环路上绕圈圈。 好似这样的行为足以治疗她内心的伤痛和无人可诉的惆怅。 现在是日光最凶狠的午后2点钟,苏唯带着那副蛤蟆眼镜坐在车里。 扶着方形盘的手指有些无力。 空调里吹出来人造的冷气,冰凉够彻底。 身上的藏绿色连衣裙裙角被腿压着,她也懒得管会不会有褶皱痕迹。 脚下在油门和刹车间变换。 前方是被晒得白花花的水泥路面,偶尔会有一处地方修补过,凸起一块丑陋的地面。 车轮轧过去的时候,微微的有点抖。 额前的刘海微微有点长了,她轻轻摇了摇头,甩开了那缕头发。 三环路上汽车很少。 在这个猫都不敢出来晒太阳的日子里,两边的行道树耷拉着树枝,一副恹恹欲坠的样子。 每天被洒水车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树叶,在阳光的暴晒下发出绿油油的亮光。 有些刺眼一样。 树木下面是童瑀不喜欢的总是被搬来搬去的鲜艳的花。 开得这么卖力,却得不到旁人的欣赏,最后还要抛弃在荒郊野外,腐烂成为杂草们的营养,变成连绵不绝永不停歇的苍绿。 挂上自动档。 苏唯模仿着童瑀的样子,一只手靠在车门上,撑着头,另一只手扶着方形盘。 原来这是一个多么哀愁的姿势。 前方一直都是晒得颤抖的水泥路面。 两旁的楼盘明晃晃的,高大的树木和漂亮的外墙飘窗吸引着买家的眼睛。 车边上是永远都不会重复的俗气的小花,种在一个小小的轻轻的黑色塑料花盆里,畏畏缩缩却又奋不顾身的开着它们最后的颜色。 有一种葬礼般的姿态。 也许这就是花祭,用此生最美丽的颜色,描述它对世界的态度。 银色的车身前面,耀眼的三叉戟孤独的立着。 曾经,这部车没有谁的手指像童瑀那样轻轻地穿过那个标志,用一种寂寞的方式。 当苏唯后来模仿这个姿势的时候,仿佛感觉到了她内心的温度。 一种欲言又止的无助。 黄海波的样子又窜进了苏唯的脑袋。 幸好这段时间公司的营运正常,除了必要的谈判和沟通,苏唯每天思考公司的时间不会太多。 业务也排到了明年,方德高一如既往的卖力,其他人也不断的跟进。 童瑀成长了不少,之前的工作经历让她在园林方面显示了扎实的基本*****。 但是毕竟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着。 那个令她时时牵挂的人还承诺她要完整地回来。 不管她用什么方式,要多久,苏唯都完全的信任她理解她尊重她。 都走到了这个地步了,除了相信她,她还能够做什么来完结自己疲惫不堪的心。 她是骄傲的人,她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童瑀,她明白就算自己再怎么溺爱她包容她,那残缺的爱情,终究会带给她覆灭 。 只是,我亲爱的童儿。 你可不可以快点再快点,你让我等候的时候我知道你也倍受折磨和忍耐,所以请你快点回到我身边吧。 我需要你。 我要你每天都属于我,你的声音你的样子你的温度你的所有,我要你都是我的。 因为,整颗心都被你占据,这让我多么的倍感煎熬。 如果这条路像成都的三环路就好了,只需要我们稍微掰动一下方向盘,那载着你和我的空间,就会永远循环下去。 那个时候我们肯定不会去管周围的花草树木和建筑物,我会只看着你,而你也一定只看着我。 我们就这样看着,看着,看成了彼此的风景。 苏唯模仿着童瑀的样子,觉得好像这样就更接近她一些。 童儿,你深深爱着我,我都明白了。 随便拧开播放器,里面传来了一首雅尼的曲子。 苏唯以前在美国和黄海波听过现场演奏会,此时此刻在成都听到,仿佛交错了时间和空间一样令她恍惚…… 低沉的女中音唱出了最忧伤的心情。 The sigh of broken hearts - a quiet cry The rain upon your face Brings gravity and grace And softly you begin to breath again I don't have all the answers to your sad prayers To go where hope is found With strength to reach beyond Please don't give up Please don't you give up Yes, I believe I still believe... in us The sigh of broken hearts - a quiet cry The rain upon your face Brings gravity and grace And softly you begin to breath again 心碎的叹息……苏唯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里,忽然而然的就盈满了泪水。 世界开始模糊了,颤抖了,扭曲了…… 然后她的右前方忽然就闪现出了一个蓝色的影子。 那是一辆卡车的背影…… 第四十八章 泪眼中苏唯就看见一个硕大的蓝色车厢跳进自己的视线。 然后她下意识的猛踩刹车,方向盘使劲向左打,借以避开前方的碰撞。 但是还是还不及了,纵使她反应足够迅速,巨大的惯性还是带着她朝那个车尾撞去…… 右边车头几乎要整个插进卡车车尾一样,万幸的是前方的卡车本身的速度令这个几乎可能丧命的动作变成了一个稍微轻度的碰撞。 可是就在此时,苏唯后面的那辆车根本未料到苏唯的车会猛然向左打方向,它一时刹不住也控制不了方向。 后车尽管全力朝右边行使,还是结结实实的撞在了苏唯的右边车尾,然后擦着车身向前……“咣”的一声很轻易的就把车子右边的后视镜擦掉了…… 苏唯回忆起那个死死踩住刹车的瞬间,觉得自己几乎都带着绝望。 除了全力踩下那个银色的铁板,她双手的指甲几乎陷进牛皮包裹的方向盘里。 毫无办法。 那个瞬间是没有恐惧的,因为大脑里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安全气囊弹出来将她死死抵在座位上,安全带朝后用力勒住她的力量几乎让她那个瞬间无法呼吸。 一股子橡胶气囊和刹车片的糊味儿,从引擎附近窜进了车厢里。 苏唯几乎忘记了该做什么,她直愣愣的坐在那里,气囊慢慢瘪去。 前方的卡车停了下来,后面的车也停了下来。 苏唯的眼前一黑,思维也停了下来…… 前方除了白色的安全气囊,就是白花花的被晒得还在颤抖的水泥路面。 苏唯趴在方向盘上。 周遭什么都不剩了…… 警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 后面的司机上前来看见苏唯趴在方向盘上,以为她伤的不轻赶紧拨打了120。 警察上来查看,所幸苏唯只是晕了过去,左肘有点擦伤而已。 救护车呼啸着赶来,也不管苏唯只是擦伤和惊吓后的昏迷,就把她载去了最近的医院。 可敬可爱的警察叔叔没有询问到苏唯的联系人,在车里也没有找到那个不幸在撞击中被弹到后座椅背后面的手机,却在苏唯的手提包里翻到了昨天帮童瑀收起来的华润置地陈晨的名片。 于是童瑀在一个热的人都要融化的下午,接到了陈晨鸡毛信一般紧急的电话。 “童瑀,你家老板出车祸了!赶快通知她的家人!在空军医院哈!你快给她屋头打电话,我都不晓得警察咋个打到我这里了。 我先去医院看看,你赶快通知哈!”陈晨急吼吼的就挂了电话。 此刻的童瑀正在家里和纯子下五子棋。 这是她教会纯子的第一个游戏。 她举起电话站了起来,脸色都变了。 一言不发,马上回拨了回去。 “陈晨吗?我是童瑀,你刚才说苏唯……啊!什么时候?那个医院?……是,我知道,可是……唉!我也不知道……噢!好的明白了!我就来!”童瑀挂了电话就朝门口冲去。 “去哪里?”纯子同时站起来拉住她,“苏唯?地震时候的那个人?” “是的,她出了车祸,人没事但是联系不到她家里。” 童瑀下意识的挣脱她的手要去穿鞋。 “站住,你不许去!”纯子一反常态的死死拽住童瑀的手臂,“我不让你去!” “纯子,你怎么了?她出了车祸在医院啊。” 童瑀大惊失色纯子的异常行为,她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这个柔弱的女人的双手死死钳住,几乎疼痛了。 “你为什么要去?”纯子带着尖锐的眼神,“你可以电话通知她的亲人啊,为什么要你去?” “纯子,打电话来的是客户不是公司的人,我也没有苏唯家里的电话所以我要去医院。” “你可以问你公司的人,一定会有人知道的,对不对?”纯子站在她面前,双手仍然死死钳住童瑀的手臂,“总之,今天你不能去。” “为什么我不能去,我……”童瑀好着急,她简直觉得纯子这个时候太奇怪太不可理喻了。 “因为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有人突然把你叫走!已经有人突然把你带走过很多次了!我再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纯子提高了声音的分贝,“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但是这次,请无论如何也不要去。 我知道她是谁,你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心痛出卖了你。 就是她吧,我在餐馆外面看见过你们共进晚餐,那天你嘴里的谈事情的老板,看着你的时候她眼睛里全部都是爱!尽管你平时不说不提不表露出来,可是我还是明白。 就是她夺走了你!我不会让你去的!” “纯子,你听我说……”童瑀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抓住纯子的双手,想要她冷静下来,可是她发现自己更本无法挣脱。 纯子几乎用了全身的力量,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然后冲进她胸前抱着她。 那样的用力,好像童瑀马上就要蒸发掉了一样。 “我不听。 我什么都不听了。 你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要走出这个家门。” 纯子埋进童瑀的胸口,双手紧紧地抱着她的腰,“你答应过我会好好对待我的,你答应过的!” “不是的,我……”童瑀百口莫辩。 不,还需要辩解吗?纯子只不过把心里知道的说出来了而已,而且这难道不是事实吗?纵使童瑀的初衷不是这样,但是现在事情毕竟是发展到这个样子了。 的确的,那个开着BENZ E280的女人就是带走她的心啊。 她为了她痛苦过,迷惘过,愁苦过,甜蜜过,疯狂过…… 而这个人,现在出了车祸,虽然别人说没什么大碍,可是我连见她都成为了罪过吗? “不行,答应我不要去……”她看不见纯子的脸,却听见她的声音那么苍白和无力。 “我……”童瑀好为难! “答应我!”纯子紧紧抱着她。 “好……”童瑀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我答应过的。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是好好对待你,那么好吧,我不去…… 童瑀的心,碎了。 那一刻,她感到胸腔里的那个会跳动的东西,猛然间就停止了,僵硬了。 眼前好像下着一场怪异的雨,那雨滴不是水,是翅膀。 是一场淡紫色的类似于蝴蝶残破的翅膀一样的雨。 纷纷扬扬的,落在眼前落在心里,打湿了世界。 纯子松开她以后,童瑀联系了米楠,请她务必找到联络苏唯家人的方式。 接着她给陈晨回拨了电话,告诉她自己现在没办法过去医院,请她务必在苏唯的家人到来前照看好苏唯。 “对不起我没办法过来了,请你……请你一定待到她家人来……”童瑀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怎么样的煎熬和痛楚!她心爱的人,她唯一深爱的人,现在受伤了在医院。 她一个人!她一定很痛,一定很害怕。 地震的时候她就那样害怕过,她看见自己流血的时候都吓得不轻,现在她受伤了,而我却选择不去! “求你了……” 然后童瑀就感觉大脑里面突然“哧”的一声,类似于电视机突然失去了信号一样。 一片没有任何信号输入输出的雪花。 陈晨在医院里一直待到了苏唯的父母赶来,苏唯妈妈见到女儿躺在床上仍然昏迷的时候,一口气提不上来,竟然就厥了过去。 大家又手忙脚乱的把医生叫来,赶紧把苏唯妈妈送进了急救室。 陈晨安慰好忧心忡忡的老苏总以后,一行人终于喘口气了。 米楠从苏唯的病房走出来,陈晨连忙问问她苏唯的情况怎么样。 “没有大碍,就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了。” 米楠现在心脏还咚咚咚的跳个不停,当时童瑀打给她电话的时候,童瑀紧张的语气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那是请求和托付,信任和期望,然后又夹杂着焦急而无助的声音,使得米楠那个瞬间觉得苏唯可能命悬一线了…… “哎,幸好没事。” 米楠坐下来,“刚接到电话的时候吓死我了……” “谁给你打的电话啊?”陈晨问她。 “童瑀啊,我的同事。” 米楠擦了擦汗,“对了,她人呢?怎么没见到?” “她说她有事情来不了。” 陈晨低眉,“身为助理,还真是有点失职啊” “助理?我是她的秘书啊。” 米楠不明就里,还以为陈晨在说她,“我一接到电话就赶紧和老苏总打电话了,幸好号码存在手机里的……” “童瑀不是身兼助理和设计师吗?”陈晨继续追问。 “哪有啊,她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师,主要负责园林方面的,也做做外墙。” 米楠感激似的又对陈晨说,“幸好苏总包包里有你的名片啊,不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警察都找不到人,那才急死人了。” “呵呵呵……”陈晨笑得柔软,“缘分这事情有时候来得很莫名其妙的哦。” 小南街。 童瑀继续和纯子下棋。 客厅里,朝南方向的那个阳台上,铺着一块类似于榻榻米的芦苇席。 上放一张围棋小桌,两个棋篓一白一黑各伺一主。 旁边摆放的茶盘上,一壶茉莉花茶,两个白瓷茶碗。 茶汤是正宗的青绿色,泛着氤氲。 丝丝缭缭。 五子棋。 古老的游戏。 方格子里是天下,方格子外是世界。 棋盘上黑白交错,你追我赶你防我守,智慧和心理的战术。 秘而不宣的冷静。 有时候杯弓蛇影,有时候铺天盖地。 电话响了。 《泡泡糖》欢快的音乐,伴随着震动在芦苇席上嗡嗡作响。 然后静止。 纯子看着她。 她穿着白色的亚麻布短袖罩衫,黑色的热裤。 光脚。 浅浅的青色静脉在阳光的照射下,好像一条条细细的蛇。 蜿蜒匍匐的姿态。 她低头思考的样子,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 那睫毛在光线的阴影下,像扑闪的蝴蝶的翅膀。 破碎的翅膀。 电话又响。 不屈不挠的样子,坚持肯定的样子,顽强倔强的样子。 纯子什么都不说,也不问。 那手机屏幕上一串串号码就来来回回的绕着绕着,闪烁着,震动着。 这个宁静的夏日午后,连猫都健忘了。 纯子端起茶壶,向茶杯中添加茶汤。 不觉间,感到自己的手臂有一丝颤抖,像是端不起这小小的茶壶那样。 无力。 她抬眼看童瑀那双英俊到有些令人恍惚的手。 她捻起棋子的手指,竟然没有一丝犹豫。 “咯”。 一颗白色的棋子落在棋盘。 童瑀收回了手指,不语。 茶杯奉上,双手接过。 眼角的余光在棋盘上一扫:黑棋输。 纯子手里的那杯茶,就这样洒在了自己腿上。 烫到心里去了。 “小心点。” 童瑀起身,从卫生间拿来了毛巾,赶紧跪下来为她擦拭掉。 她轻轻吹着气,低眉顺眼的样子。 然后熟练地为纯子倒好了一杯新的茶,递到她眼前。 她的双眼在茶汤上升的氤氲中,有一片混乱而残破的倒影。 “晚上李弥约了去苏格酒吧,你……”纯子轻轻地说。 “去。” 童瑀头也不抬的回答。 第四十九章 苏唯躺在床上,回忆起来,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发生的事情挺多的,以至于她醒来的时候,觉得很累。 胸口很憋闷,就好像压着块大石头一样。 记忆里这样粉白色的毫无装饰的天花板好像在哪里出现过一样。 在哪里呢?好像很久远的事情,又好像是方才发生的。 那个时候自己也这样躺在床上的,四周一片安静的白色。 哦……记起来了,是医院吧?白色的地方,总是医院。 医院……上一次在医院睁开眼睛的时候,也是这样空无一切的天花板。 空无一切的思维。 一双潮湿而清澈的眼睛。 眨了一下。 还有那双漂亮的手。 夹着两支铅笔来回换动。 童儿…… 最后记得起的,是那个正在瘪去的安全气囊,和前方晒得白花花颤动的水泥马路。 我出了车祸了…… 侧头。 空无一切的房间。 一个人也没有。 她呢? 苏唯撑起来。 身上除了左肘部缠着一层薄薄的绷带,其他没有任何地方受伤。 好像有点失落有点朦胧一样,苏唯叹了口气。 她揉了揉太阳穴附近,脑袋里好像糊了一层浆糊一样迟钝。 进来一个人,是米楠。 “呀,苏总你醒了!感觉咋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米楠赶紧过来扶着她坐好,“你父母都来了医院了……” “我父母?”苏唯有点惊讶。 “是啊,我接到童瑀的电话就马上联系他们了,现在都没事了,太好了。” 米楠有点欲言又止,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告诉苏唯刚才她母亲晕过去的事情。 “童瑀?她人呢?”苏唯打算下来,米楠连忙阻止她。 “说是有事情赶不过来。 好像是警察找到了你包包里的华润那个陈经理的名片,然后找到了小童,最后小童给我打了电话。” “华润的陈经理?哪个陈经理?”苏唯根本就无法把这个事情和华润什么陈经理联系在一起。 “陈晨,好像是华润商务部的。” 米楠带上门,“你在休息一下苏总,我去叫你爸爸来。” 苏唯有些乏力的坐在床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还是慢慢下来了。 她站在床边,靠着床沿,努力回想着这事情怎么会和陈晨扯上关系的……哦,米楠提到的名片。 那张名片本来是给童瑀的,结果放在自己包包里忘记了。 陈晨那天记了童瑀的电话,所以才找到的童瑀。 但是,童瑀呢?既然知道了自己出事了,怎么不在这里…… 老苏总进来,心急火燎的问:“乖女咧,咋个那么不小心嘛!你差点把爸爸妈妈吓死了!” “爸爸……”苏唯赶紧让爸爸坐下,结果却被爸爸一把扶回了病床上。 “你都不晓得我们听到小米说你出了车祸,你妈妈啊,当场就昏过去了……” “啊?那妈妈呢?”苏唯一下子又起来了。 “哎呀你睡到睡到!”老苏总的脾气总是这么着急,“没事没事了,就是吓过去了,和你一样!你们娘儿俩真是一个样子,惊吓过度就昏过去。 喊你平时注意身体嘛,这么弱不经风怎么得了……”父亲也会这么唠叨。 面对自己子女的时候,严肃的父亲也会像个唠叨的妇女那样喋喋不休。 “妈妈不要紧吧?”苏唯担心死了。 “不要紧,睡一哈就好了。” 老苏总终于肯坐下来了,“万幸的是你也没什么伤势,医生都给你检查过,只是皮外伤。” 父亲坐在沙发里,头发有点凌乱。 两鬓的风霜,越发的明显。 “哦,车子保险公司晓得处理,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撞了就撞了。 幸好人没事。” 父亲又补充,“万幸啊……简直把我吓得一身的冷汗!咋个平时那么小心的,在三环路上还追尾呢?下次一定要小心啊……哎呀,我好不放心你们年轻人开车,追求速度嘛……”父亲唠唠叨叨又说了好多。 苏唯第一次发现原来爸爸也会这么能说,并不是她记忆中那样一两句话就打发的人了。 也许,父母年迈的时候,会回到我们小时候的样子吧。 像我们一样,嘴巴里永远都是“为什么呢”,永远对一件事情有着不可停歇的毅力,永远对一件事情有着无可替代的关心,永远对一件事情带着深度的不安和怀疑——这件事情就是我们自己。 是我们的成长我们的生活,牵动着父母全部的心思。 你的头发湿了,他们就觉得你冷了;你的眼睛红了,他们就觉得天都灰了;你突然在该回来的一刻没有出现,他们就会一直盯着门口听着窗外…… 父母的肩,是你一生的天。 然而你才是他们的未来。 “爸爸……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小心点。” 苏唯打从心底的内疚。 “不然,还是请个司机算了。 找个开过出租车的老师傅来开,我要放心的多……”老苏总看来被吓得不轻,“每天接送也方便,去哪里载你去你也不会那么累了。” “不了不了……爸爸我自己开自由点,我晓得了嘛。” 苏唯开始撒娇,“请人多不方便的。” 开玩笑哦,请了司机,童瑀还能坐在我身边吗?苏唯赶紧打消住爸爸的这个想法。 苏唯在傍晚的时候经过更仔细的检查后无碍,被惊吓过度的母亲也已经苏醒了,一家人准备出院。 最后的夕阳斜拉拉的挂在天幕边。 交通拥堵得厉害,老苏总亲自开车送这两个此生他最深爱的女人。 大众途安轻灵的车身内,苏唯独自坐在后排。 左手肘的伤口还隐隐作疼,可是心里却像是在某个时候被偷走了什么一样。 感觉空荡荡的,就如同没有星星的夜空。 单纯的空远。 为什么知道自己出了车祸也不来?是什么人什么事情阻止她?到现在也不闻不问吗?对了……电话呢? “爸爸,我的电话呢?”苏唯赶紧问,因为她知道童瑀肯定会打来电话的。 “噢,小米拿给我了。 掉在后座靠枕后面,难怪警察没找到。” 说着,苏唯的妈妈把电话给了她。 来电显示有6个。 查询一看,爸爸4个,小米2个。 没有童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抬头。 七月里成都的天空,在傍晚7点钟左右的时候,突然像得了伤寒病的皮肤一样。 冷漠的蓝色。 有一颗星星出现了,苏唯记得那个方向的星星,是童瑀告诉过她的金星。 她是爱与美的女神,罗马人称她维纳斯,古希腊人称她为阿佛洛狄特。 童瑀说天文学中用做标记金星的标志“♀”,是维纳斯梳妆打扮的镜子…… 她喜欢告诉她星星的故事,哪怕她能记得住的很少。 然而,苏唯确记住了这个爱与美的星星,维纳斯。 童儿,你曾经在我们缠绵悱恻,身体和呼吸都深深结合的时候,在我的耳畔说我是你的维纳斯。 我跟随着你的呼吸和体温,在爱的长河里沉浮迷醉。 可是,你怎么忘记了你的女神了呢? 苏格酒吧里面,卡座上早已经客满。 红男绿女们端着各种颜色的酒精饮料穿梭在一团迷醉的灯光里,像一群丧尸样的游走和停顿。 劲爆的音乐响彻身体,感觉心脏都在随之震颤颠簸。 李弥和明朗站在一张桌子边,朝着童瑀招手。 她们手指上带着一个会发出亮光的小型射灯。 红得像狼的眼睛的烟头四处都是。 一闪一灭,幻化成烟草的灵魂,随着呼吸消散。 纯子贴着她。 在这个迷乱的环境里,情欲的味道到处都是。 她只是想拴住她。 “好难得啊,我还以为童童不会来呢。” 明朗为她倒上一杯混合酒,又给了纯子一个拥抱。 “没事情,所以就来和你们聚聚。” 童瑀淡然地说,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 招呼服务生,“换两个杯子,再加一瓶郎姆酒,百家得的。” 李弥和明朗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着纯子。 纯子的目光飘散而缓慢。 这目光里什么都没有。 牟禾楠来了。 带来了新的女朋友。 “来认识认识我的朋友。” 牟禾楠前几天脸上的愁云惨雾现在连一丝影子都找不到了。 一个寂寞的人,总是要找另一个寂寞的人。 这个组合的可能有两种:寂寞加倍和寂寞减半。 但是不论哪一种结果,依然寂寞。 找不到爱的果实的人,总是愿意看着爱的花朵。 它会开出疯狂的颜色,散发出腐蚀的气味,溶解了你的空旷和无助。 “童瑀,未来的结构工程师,啊,就是和你喜欢的那个《越狱》主角michael一个职业。” 牟禾楠“隆重”推出了童瑀以后,又把纯子、李弥和明朗作了介绍。 童瑀向那个女孩子举举杯子算是打招呼,就一直看着小台上那个跳舞的男子了。 牟禾楠注意到童瑀在喝朗姆酒,并且只加了冰块。 她诧异的看了看明朗和李弥。 李弥低头装作没看见她的目光,明朗只是示意她看看纯子。 于是牟禾楠看了看纯子。 纯子只是乖乖的站在同瑀身边,一只手环住童瑀的腰,一只手端着一杯掺了软饮料的酒。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不过牟禾楠还是从童瑀的表情里看见了些什么一样,她挪了过来,贴着明朗的耳朵说:“看着点。” 明朗点点头,然后用手肘碰了碰李弥:“把酒给她拿了,趁她没注意。” 李弥刚要藏起来,童瑀伸手就夺了过来:“干什么啊?”李弥讪讪的缩回了手,无辜的看着明朗。 明朗白了她一眼:笨蛋! 明朗笑眯眯的看着童瑀的眼睛说:“戒酒浇愁愁更愁哈!没事儿你喝什么朗姆酒,喝我们的吧,兑了饮料的蛮好的。” 童瑀微眯着眼睛看了看明朗,嘴巴一咧:“总是喝同一种酒,不会腻啊。” 说完她拍拍牟禾楠的肩膀又说:“别老盯着我,别人还以为你想泡我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吵杂的音乐声中,童瑀的声音被淹没成一丝细碎的声线,却又直直的撞进了纯子的耳朵里。 纯子稍微靠近了点,对牟禾楠说:“没关系,我看着她呢。” “就是因为你看着,我们才不放心啊。” 牟禾楠刁起一根烟,新女朋友乖巧的为她点燃。 牟禾楠吸了一口,像是溺水的人刚站起来还在哆嗦一样的颤了一句,“舒服啊……” 童瑀淡漠的看了一眼这几个人。 无视的眼神,惹得明朗心里一阵紧张。 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高中时候性格乖张的童瑀,老是因为迟到而站在教室外面,每当有人唧唧喳喳的经过时她眼中漠然的神色。 一种封闭自我,坚硬外壳的默然。 充满了孤独和无助的彷徨和冰凉。 第五十章 成都东北方向一所国家级重点高中里。 砖红色教学大楼宏伟壮观,广场中央的钟楼每到12点钟就敲响浑厚的钟声,响彻整个校园。 地面上铺设着从大连专列运来的褚红色异型砖块,原木颜色的椅子上总是有孜孜不倦的学子阅读背诵。 校园里喂养的鸽群肆无忌惮的跳跃在学生们周围,啄食地上掉落的食物残渣或者散落的鸽食。 高中部五楼。 整个校园最安静的楼层。 这里是复习资料和高考压力的世界。 隔壁班的优秀生明朗,每天早晨抱着一大堆作业本经过童瑀的教室,几乎都能看见这个一头卷发,眼神漠然,瘦瘦高高的女生。 她站在那里,仿佛都熟悉了这种环境一样,抱着一块面包啃得有滋有味儿。 她低垂的眼帘,有睫毛的阴影。 身上的双肩书包懒散散的挂在单薄的肩膀上,她都担心随时会落下来。 若不是因为每次的考试这个迟到生的化学成绩总是全年级第一名,明朗就已经把她视作“问题学生”了。 办公室里,数学老师对她绝望,她从来不交作业,考试从来没有及格。 化学老师提起她眼睛都在放光,因为她可以考满分,所以她也不用做化学作业。 语文老师会把她的作文留作纪念,全年级的朗读…… 当明朗有一天和她一起坐在奥林匹克化学竞赛的考场里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个总是迟到的女生有多聪明。 一个小时刚过她就交了卷子,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理论反应式循环图……好像她在对着一本谁也看不见的书本抄写,那圆珠笔在桌子上“哒哒哒哒”的疾步书写,余音在耳。 那个时候童瑀的心是封闭的,她除了对几个好朋友能够喜笑颜开,几乎都不和陌生人说话。 然而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神里是一种深刻的忧郁。 明朗每天抱着作业本经过那条走廊的时候,开始留意今天她是否迟到。 那被早晨的阳光切割成一段阴影一段刺目的走廊上,明朗渐渐开始走进这个人的内心。 童瑀慢慢的会看着她,一直看到她走过了自己,明朗还能感觉的自己背后那种粘滞的目光。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蓝白相间的墙壁边。 是一只忘记翅膀的鸟。 “你想什么呢?”李弥戳了一下眼光发散的明朗,“看见哪个帅哥美女了这么吸引你的目光。” 明朗白了她一眼,接着跟着强劲的音乐舞动起来。 牟禾楠的新女朋友很热辣,贴着牟禾楠跳着,牟禾楠很喜欢她一样,眼睛一刻都不离开她。 童瑀的嘴角轻轻的抽了一下,旋即低头喝了一大口冰块中渐渐稀释的朗姆酒。 喉咙里有一种水果的香味,被炙烤过后的香味,带着瞬间的灭亡感觉。 那最鲜艳的花朵,往往根下埋着腐烂的尸体,才能开得这么疯狂而幻灭。 苏格里面越来越多的人进来,卡座边上也站着人。 这是一个拥挤的城市,还是这个城市的人都找不到更多的地方释放自己?小小的桌边站满了人,到处都是带着红色小射灯的手指舞动。 那个小舞台上面的人不断的变换,童瑀只是一直看着,看着。 手中的酒杯没有人敢夺下。 纯子站在她身边,靠得这么近却像隔着一片海。 这片海太平静了。 静得牟禾楠忍不住询问了李弥和明朗,得到的答案都是看向纯子。 头发松松散散披下来的纯子,化着派对妆容。 两颊的淡淡腮红,在酒精的作用下,好似一片云彩。 她看着童瑀的眼神,令李弥隐隐不安。 这里面除了荧蓝色的灯光,什么都不见了。 纯子依旧搂着童瑀的腰,好似这个人就要飞走一样。 童瑀第四次给自己倒酒的时候,明朗终于夺下了那瓶酒。 童瑀摇摇头,微微笑了笑,继续喝着杯中的越来越淡的琥珀色液体。 清冽的朗姆酒滑过喉咙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心脏一阵阵的寒冷。 苏唯,你在哪里?你疼吗?你害怕吗?你想我吗? 呵呵,我在酒吧,我很疼,我很害怕,我很想你。 我答应了纯子的,我做到了。 我好好对待她,她就站在我的身边啊,我搂着她。 她离我这么近啊,为何我还是觉得我浮在半空中。 我答应你的,我也要做到了。 我在完整自己,我正在一点点修补自己残破的心。 我要给你我能给的所有,包括一份忠诚完整的爱情。 可是为什么我的身体这么疼痛呢?从里面向外面皲裂,要撕开我的灵魂那样。 我如果安慰纯子而负了你,那是不忠;我若杀死对我像亲人一样无私的纯子的爱,那可称作不孝;我若立即离开她,让她独自承受因我而起的伤痛,那是不仁;我若撇下这一切不管不顾的回到你身边,不负责任的抛弃这一切,那是不义。 现在的我站在苏格酒吧最热烈的场子中央,抬头看见了一群群没有目的胡乱追逐的灵魂。 我好想马上到你的身边,吻着你抱着你守着你握着你,哪怕只是看着你也好。 可是我不能。 马上离开她,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事情,你会允许我发生吗? 你会允许吗? 苏唯,我爱你。 我用我拥有的一切爱你,我会给你我能给你的一切。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会毫不犹豫地给你。 我的爱情很渺小,小到等于一。 所以我的爱情不能分割,我的爱情只有一份,如果要谁来分割,这样的爱情我不要也不会给。 曾经,我自大的以为我是个不会爱别人的人。 我是爱无能。 然后那个一万米的高空,我听见我的灵魂在靠近你。 她迈着坚定而缓慢的步子,有时候可能有些笨拙,有些迟疑,有些害羞,但是她一直都是朝着你前进的。 于是我发现了你,我的维纳斯。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拥有你。 我甚至觉得我无法拥有你。 你是这样的耀眼这样的闪亮这样的完美,我渴求你身上甚至你周围的关于你的一切东西。 我爱上你了,我爱得深切爱得疯狂爱得不计得失…… 上帝或者看我太可怜了吧。 从来都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现在终于找到了除了她影子以外的另一个最贴近她心灵的伴侣。 你爱我吗?我从来都想问这个问题又觉得很傻。 我害怕你不爱我了,那样的话,或许我都无法继续呼吸。 你知道我爱你吗?你知道我多么爱你吗?我在心里这样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到我从内到外都充满了力量。 你知道我爱你吗?你知道我为了你隐忍着什么吗?我每次痛苦的时候,我就想着你的样子,这样总是能带给我温暖的感觉。 你知道我爱你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撕裂般的疼痛吗?那是因为我狂热地爱着你啊!我要给你一个纯洁完整的爱情,不带着任何瑕疵和裂痕。 原谅我的软弱吧。 我的心和你在一起。 我爱你,我深深爱着你。 纵使我的灵肉化为了灰烬,我的灵魂还会守候在你身边。 所以请再忍耐一下吧,我会回来的,我会回到你身边,然后再也没有了分离。 童瑀就这样在心里一遍遍的鼓励着自己。 然而无法抑制的,那眼角的泪水出卖了自己。 莹蓝色跳跃的光线下,那泪痕轻易的划破了她的脸。 她还在笑,喝酒时候浅浅的笑,赞美别人舞姿爽朗的笑,举杯共饮时候开怀的笑,看着灯红酒绿时候放肆的笑…… 童瑀在笑,还在笑,只是笑。 眼角眉梢,指缝唇角。 铺天盖地的全是悲伤。 那泪痕就在脸上流成一条蓝色的河。 混合着她清朗的面容,割伤了她的心。 明朗走过去拉开纯子,然后抱着她。 “童童……够了……别喝了……”明朗的脸埋在她的肩头。 童瑀还在笑,脸上的泪水滑落在下颚,滴在明朗的头发上,很快没了踪迹。 纯子站在边上。 她明白她已经失去她了。 牟禾楠的新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童瑀根本就没听见。 这女孩子现在暧昧的看着童瑀和明朗,又看看牟禾楠。 牟禾楠冷冷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弥。 李弥已经不在了。 “明朗,离我远点,谁他妈喜欢我,谁就要倒霉。” 童瑀冷冰冰的对着明朗说。 “好了童童,咱们回去吧……”明朗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牟禾楠从来没有见过的心痛。 明朗她仿佛是一个旁观者一样,一直看着这出戏的上演和曲折 ,然后发现自己其实也是一位演员。 于是入戏,扮演自己。 “早着呢……继续……”童瑀越喝越清醒一样,拉开了明朗的手,转身走开了。 这时候苏格里面人声突然鼎沸起来。 原来有一个女孩子在小舞台上跳机械舞,她木偶一般的舞姿吸引了童瑀全部的目光。 她端着酒,站在离舞台最近的地方,抬头看着木偶的脸孔。 这多么像自己。 纵使拥有了令人羡慕的华丽的外壳,身上也带着谁也看不见的银色的丝线。 一举一动都被人操控,上演了所有的悲欢离合。 谢幕的时候呆在别人的手里,灵魂都被偷走了。 然后一恍惚,一眨眼,就这样长大了。 抱着别人面目全非的爱情的尸体,站在悬崖边,一念之间是天堂,或者一念之间是地狱。 总之欣赏过悲剧也上演过悲剧,就是没有为爱情真正开怀笑过的一场空欢喜。 机械舞的女孩子在朋友的簇拥下回到了自己的桌边,她的眼睛却一直找着刚才那个,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欣赏她的那双眼睛。 有点像荒野中落单的骏马,那样清澈着,在这个混浊不堪的空间里。 看得她内心一阵阵发紧。 童瑀有点醉了。 朗姆酒好似一块突然掉进杯中的冰块那样,在她的胃里慢慢释放出夜色的迷醉。 她每一次举起杯的时候,纯子都想阻止。 然而她半醉的眼神里,纯子找也找不到熟悉的光彩了。 那是一双有点昏黄的目光,透着暗淡的悲伤。 机械舞女孩子寻了过来,站在童瑀身边,爽朗的问一句:“你常来这里吗?” “不常来。” 童瑀冲着她笑。 满脸的笑,全部是笑。 “交个朋友。 我叫陈晨,清晨的晨。” 机械舞女孩子端起酒杯。 “清晨的晨……”童瑀傻笑,“怎么清晨会出生这么多人……” “什么?”嘈杂的音乐淹没了童瑀的声音,女孩子没听清楚,“你叫什么?” “她叫‘喝醉了’。” 牟禾楠看不下去了,一把把童瑀拽了回来。 这孩子到哪个酒吧都容易引人注意。 在卡座上坐着还好,一站在桌边的位置,总是有男男女女的看过来。 牟禾楠觉得童瑀长得又不像怪物,怎么就这么引人注意呢?不就高了点嘛,满大街比她高的人多了去了。 “何什么?”这女孩子还穷追不舍了。 “哈哈哈……牟,你太好玩了,告诉她又怎么样了吗,又不会吃了我。” 童瑀挣脱开牟禾楠的爪子,走到那个女孩子面前,“童童,儿童的童,没名字,姓什么就名什么了。” 女孩子耸耸肩膀,举杯子和童瑀碰了一下,就算是认识了。 这年头,认识一个人比走路都容易。 碰一下杯子,得了,咱们算是认识了,下回再遇见,一起喝酒吧。 或者更豪爽的就问,喂,留个电话嘛,你多少号啊我马上给你打……下回咱们一起出来耍哈……于是整个城市的人,都有可能聚集在一条河边的一个酒吧里,从你认识的人那里找到我认识的人,然后下回咱们再一起喝酒。 天亮了,酒醒了。 可能穿上制服坐在办公桌前,颔首微笑每一个来电;可能握着方向盘穿着肮脏的工作服穿梭在生鲜市场的水缸面前;可能拿着秘书的会议纪要,在投影机面前侃侃而谈…… 生命就像是一场遭遇。 遭遇人生百态,遭遇苦乐酸甜。 黑暗中挤满了跳舞的人群,午夜的高潮点到来,每个人就像是一条突然被惊醒过来的冬眠的蛇。 扭动着出来了。 充满了迷幻味道的电子音乐,粘滞的空气里混和着汗水和情欲的气味,琥珀色的酒精液体和苍白的手指甲,来来往往的一群面目全非的奇形怪状的鱼。 童瑀有那么一个模糊的瞬间,朗姆酒炙烤般的果香让她觉得很想呕吐。 那一刻,她的心里充满了绝望。 她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背后是牟禾楠惊慌失措的样子和纯子低下的看不见的眼睛。 明朗端着一杯掺了绿茶的芝华士,透过暗淡的酒精看见童瑀的身影在迅速地分裂。 最后消失在一片蓝色的光彩里。 第五十一章 苏唯在温江的父母家里。 母亲小心谨慎的为她察看伤势,眼神和语气里充满了怜爱。 父亲点燃了一支烟,站在花园里接听一个电话,不时听见他叹气的声音。 “唯唯,听妈妈说,海波可能就这几天来,你千万不要冲动什么啊,不想和他谈就算了,不要脑袋里乱想什么啊。 妈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其他的都可以不管。” 苏唯妈妈可能以为这次的车祸是因为苏唯有心理负担造成的,毕竟老苏总那样语重心长的教育她,出发点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的。 不过知女莫若母,母亲总是会站在女儿这边,无论女儿是对是错。 “妈妈你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苏唯此时心里面什么都不想了。 那一瞬间的冲撞,已经够让她胆战心惊了,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去想黄海波的事情,况且这个时候,她心里面那个人还不曾来过一个电话……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和你爸爸也不再年轻了,我们只是希望你今后能够幸福就好。” 苏唯妈妈拉着苏唯的手,“你爸爸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少和他争两句,他也是为了你好。 现在公司都给你打理了,我们知道你很辛苦,所以才这么在乎你的个人幸福……” “妈妈我知道的,我自己的事情我有分寸,你们快去休息了嘛,都要半夜了。” 苏唯把妈妈拉进卧室,又招呼父亲赶紧休息了。 苏唯一个人走在阳台上。 温江的空气比成都市区清新很多。 这里的夜空也格外的接近自然的深蓝,没有城市里此起彼伏的橘黄色路灯映照下着火一样的颜色。 天空中,很多星星。 苏唯记得自己小时候见到过一次流星,不过那个时候太小了还不懂得许愿什么的。 后来长大了,懂得了看见流星就要许愿,并且在流行消逝之前这个愿望要在心里默念三次才会实现。 流星太短暂了,往往只是那么一眨眼,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它早没了踪迹。 苏唯想起了杨天骄教她的,看见流星的时候,马上在心里说“钱钱钱!”三个字,这样许愿了三次,就会很有钱了…… 她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 若现在再一次看见流星,我的愿望是否还来得及说三次呢? 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想抽烟的时候,却又找不到一支。 苏唯蹑手蹑脚的溜到客厅,找到了父亲的一包烟,她抽了一支出来。 重新回到阳台上,“啪哒”打开一支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烟草的味道弥漫开来,像一个喝醉的灵魂那样,飘飘散散就没了踪迹。 嘴巴里是干燥的气味。 手指头还有一丝淤青,提醒着她当时的恐惧。 然而,在地震时候不顾一切反方向来寻找自己的童瑀,此刻为何消失不见了踪影呢?连自己的生死都顾不上来而要寻救自己的人,为何这个时候避而不见了?有什么事情会比生死更重要? 是爱情。 苏唯这么察觉到的时候,内心一紧。 是爱情让她在512的时候逆着人潮找到自己,是爱情让她这个时候即不出现也不来电。 然而512的爱情是苏唯的爱情,这个时候的爱情,会是谁的爱情?还会是我的吗? 左手肘的伤痕隐隐约约的疼痛,好像幻觉一般。 苏唯轻轻抚摸着手臂上的绷带,粗糙的触感让她心里泛着浓烈的压抑。 烟头在嘴角一闪一灭,像一头动物的眼睛。 轻轻夹着香烟在中指和食指间,她想起了那双手可以同时夹着两支铅笔来来回回的转啊转……就是这双手让她如此沉沦迷醉,没有挣扎的可能。 天空中繁星点点。 没有流星,或者连一丝可能会出现流行的预兆都没有。 既然都是少数人才能遇见的幸运,怎么还能有预兆呢?如果像新闻里那样对一场流星雨作预报估计,山顶上楼顶上站满了抬着天文望远镜的人群,还有什么浪漫可言。 浪漫是两个人之间的偷偷的秘密进行的动作。 是一个眼神的交流,是一个小指头的触碰,是一首躺在玫瑰花束里的情诗,是一个只有你们两个人的舞会…… 手指间的烟蒂慢慢燃烧殆尽,然后悄无声息的烫到了苏唯的手指。 她猛地回过神来,扔掉烟蒂。 皮肤的灼伤让她暂时抛掉了关于流星的传说,思维回到了那个犹如流星一样给她带来惊喜的人身上。 为什么?童儿,你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来?若是此刻我就要死去,你还会这样对我不闻不问吗? 夜幕下的远处的树林,像得了疟疾的人在抽搐。 七月的风刮得有些乱七八糟的,花园里小灌木丛沙啦沙啦……稍微高一点的树木,枝杈在风中摆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好似要下暴雨了,这风吹得有些让人找不到方向。 童瑀从苏格走出来的时候,明朗跟在她后面,接着是纯子和牟禾楠。 两点钟的成都,沉浸在睡梦中的温柔感。 九眼桥头上,偶尔开过一辆汽车,转弯时候红色的刹车灯特别的显眼。 空气非常的清新干洌,一如从牢笼里逃出来的那样自由。 童瑀火了。 她被自己惹火了。 也被苏格里面的人惹火了 。 凭什么你们就能笑得如此没心没肺,在凌晨两点钟和自己心爱的人举杯共饮,喝醉了有耿直的朋友从被窝里出来把你们的车开回家。 三三两两在酒精的作用下说着天南地北的话,然后一步三晃的招来一步出租车,口齿不请地说着某条街道的名字,陷在后座上拉开窗户,吹走一夜的烦闷…… 这世界上怎么这么多叫做陈晨的人! 她去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这是她人生中买的第一包烟,上面印着憨态可掬的大熊猫。 名字叫做娇子。 红色的外壳。 十三块五毛钱。 童瑀看也不看一眼跟出来的朋友,径直走了几步,来到靠近桥头的一个临时停车场。 并不十分宽敞的道路两旁排满了等候客人的出租车,一色的黄绿相间。 亮着莹红色的“空车”灯的车厢里,司机的表情木然。 再往前走,就是一个临时停车场,里面车子档次参差不齐。 宝马旁边停着一辆QQ,咋呼着它巨大的死鱼眼睛一样的后灯。 破旧的吉普车松散散的耷拉着皮革的顶棚。 有一辆经过改装的MAZDA6,全身贴满了赛车赞助商的标志,活像一个刚从医院出来的缠满了绷带的病人。 它的轮胎中间是暗淡的金黄色。 城市是安静的。 至少在她看来。 轻轻环顾了四周,看不见有关于她心中那个人的任何东西。 没有银色的BENZ E280,没有谁是长长的直头发,没有谁身上有那种令她魂牵梦萦的味道,没有任何人与自己的靠近能够让心跳加快血液加速…… 苏唯,你快来找我,我把自己弄丢了。 童瑀掏出手机,哆哆嗦嗦的拨了那个号码。 城市另一头,苏唯拿起手机,定定地看着屏幕。 然后毫无预兆的,这手机就响了,差点没把她吓死。 来电号码显示名字是童瑀,这个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的电话来了,然而她却不接听。 她生气了。 她也委屈。 她就这么看着这个电话在手里慢慢熄灭,好像看着一个人慢慢走远一样。 “您所拨打的用户现在无人接听,请你稍后再拨。” 把香烟塞进嘴巴,却发现没有打火机。 童瑀是不抽烟的,甚至有人在公司里抽烟她都会露出不快的表情。 然而此时的她如此彷徨和失落,像要找寻一丝一毫的温暖,在这流火一样炎热难耐的七月。 她想起去年新年的时候,牟禾楠在她家楼下等她出去玩。 牟禾楠靠着墙角点燃了一支烟,慢慢的在嘴巴边吸着,童瑀下来问她马上就打车了还抽什么烟,牟禾楠随口回答:冷得慌。 冷得慌。 那烟头闪动着的红色的亮点,原来可以这样足够温暖一个人吗?难怪在去年那些大雪的傍晚,童瑀在公交车站台候车的时候,总是看见一个个瑟缩着身体的人,嘴巴边刁着一根香烟。 车来了,那香烟就随意被扔在地上,仍然顽强的燃烧着。 这孤独的一点红色温暖,还是当不了一车陌生人的体温和呼吸来的平静和沉默。 童瑀埋着头四下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自然是没有打火机的。 可怜她还这样认真的摸了一遍,就好像自己是个老烟鬼那样冒失了一回。 “咚”的一声她有点懊恼和发泄一样一脚踩在离她最近的一辆车的引擎盖上面。 这辆车旋即紧张的拉开了警报,前后车灯一闪一闪。 它郁闷极了。 她的脚还是踩在这部汽车的引擎盖上,抬头眯缝着眼睛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盯着天空中的火星。 那个微微发红的亮点,似乎还在闪着闪着。 她新买的米黄色的高靴板鞋已经有点脏了,鞋带很长,耷拉着歪在一边。 末端有被踩踏过的污迹。 明朗很紧张,纯子也是。 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到童瑀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纯子根本说不出什么了。 她觉得自己心里干瘪瘪的,像一个风干的核桃。 牟禾楠送走了她的新女朋友,点燃了一支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三个人。 她觉得有些东西怕是要碎裂了吧。 她宁愿这样远远看着,也不愿意去听见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牟禾楠是一个害怕听见碎裂声音的寂寞的人。 有人过来了。 有点诧异的看了看童瑀,然后微微笑了笑,摸出一个打火机“吧嗒”点燃,走过去站在童瑀面前。 “设计师,我来给你点烟吧。” 来人是个女人。 大约27到28岁的样子,谁知道呢,这年头小孩子穿得像成年人,成年人巴不得自己可以穿童装。 童瑀侧头,蹙着眉,还是眯缝着眼睛,嘴巴边那根香烟一动不动。 夜风越来越大了,她额前的刘海时不时遮住她的眼睛。 一泓清泉那样的眼神,透过发丝间细细密密的缝隙,穿透这个女人的身体。 打火机的火苗就这样“呼啦”一下灭了。 女人再次“吧嗒”一声,新的火苗燃起。 童瑀依旧眯缝着眼睛看着她。 她记不起来这人是谁,尤其在这样一个闷热难耐的七月夏夜。 女人拔下她嘴角的香烟,放在自己嘴边刁起,然后点燃了它。 她吸了一口,然后把香烟又放回童瑀的嘴角,并将自己口中的那一口氤氲吹到了童瑀的嘴边。 女人有点坏坏的笑了一下。 她离童瑀很近,童瑀都闻得到她嘴边的烟味儿。 第五十二章 这人是谁呢?童瑀记不起来了。 能这样自然的靠近自己的人不多,很多人对她都是很有礼貌的,因为她的礼貌在很多时候就是另一种距离感。 她碎碎的短头发,末梢是金色的光线。 一双眼睛有点醉意的看着童瑀,微微亮彩的嘴唇透露着夏夜的清凉。 她看着童瑀,看得很仔细很靠近。 眼睫毛上浓密的睫毛膏,闪着迷幻的紫色。 像一只蝴蝶。 谁啊? “怎么了?喝醉了就当作不认识我了?”女人带着一点酒气,一直手搭在童瑀肩膀,自己更加靠近童瑀的脸,接着在她的耳边说,“姐姐我可记得你噢……嘴角带着一丝淤青的设计师。” 淤青? “你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女人轻轻的把童瑀的衣服领口拉了拉,见到童瑀根本没其他反应,于是贴着耳朵又说,“被人缠住了?要不要姐姐帮你脱逃啊……嗬嗬嗬……”说完女人朝那边的明朗和纯子盯了盯,她一定是以为明朗和纯子是来纠缠童瑀的,因为他们的眼光太复杂,而这个女人的眼光太毒辣。 “你是……”童瑀有点记起来了。 因为“淤青”这两个字。 “不是哦,你真的搞忘记我啦?”女人突然声音嗲了许多,并且轻轻的摇晃童瑀的肩膀,“亏得我那个时候还给你冰块敷嘴角哈。” “华润置地的……商务……老大……”童瑀被摇得七荤八素的,脑袋里努力搜集关于这张脸的一切讯息。 最后东拼西凑出来的,就是关于华润置地的某某某什么的。 “陈晨!这么好记的名字你都记不住……故意的哇?”陈晨两只手都开始摇晃童瑀了。 一片天旋地转中,童瑀在心里狂喊:苍天啊,今天叫做陈晨的打包大减价吗? “怎么了?要不要姐姐帮你脱身啊,我看见后面两个美女对你垂涎三尺哦……”陈晨故意说得比较神秘,“我就知道你好这一口吧?刚才我也在苏格呢,看见你对人家跳舞的小妹妹流口水。” “呵呵呵……”童瑀觉得今天可能叫做陈晨的人都来苏格聚会了。 明朗走了过来,朝陈晨微微点了点头。 陈晨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尽是琢磨的意味,这让明朗很不舒服。 牟禾楠蹲在一旁吸烟,纯子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童瑀踩在引擎盖上的那只脚慢慢放了下来,她有点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个陈晨,脑袋里在努力回放着刚才那个跳机械舞的女孩子面孔。 显然不是她。 “我的车是不是挡着你的路了?”陈晨靠在车门边,“能否抬起你尊贵的脚,我为您挪个位子?” 童瑀笑了。 全部是笑。 “走吧童童,我们该回去了,你差不多都喝醉了。” 明朗过来扶着她的手臂,却被童瑀轻轻拉开。 “你们走吧,我想在这里吹吹风,热死人了。” 童瑀看了看那边的纯子,又对明朗说,“帮我送她吧,我不想走路。” “你自己干嘛不送,她又不是明朗的人。” 牟禾楠扔掉手里的烟蒂,走了过来。 “禾楠,你继续去玩嘛,不要管我们了,跟出来咋子……”童瑀朝她扬了扬手。 “玩个P……”牟禾楠走过来拉着明朗,掉转头又拉着纯子,朝另一个方向走。 “牟桑……”纯子有点诧异,但是总算有点反应了,脚下跟着牟禾楠的步子,头却在回过来看。 童瑀叼着一根烟,眯缝着眼睛看着她。 她斜斜的靠在汽车引擎盖上面,头顶的路灯将她的头发在脸上投射出一个模糊的阴影。 她那双手撑在浅绿色的引擎盖上,苍白修长。 指甲盖上泛着微弱的亮光。 “禾楠,你就这样不管童童了?”明朗也觉得奇怪。 这牟禾楠从来都是一副大姐头的模样照顾着童瑀浅薄的人家交往能力,现在童瑀正坐在一个陌生女人的车上,还不知道人家是否对她踩踏自己汽车的行为生气,她就要这样走掉吗? “管不住了,孩子大了狼叼不走。” 牟禾楠拉着这两个人朝反方向走,“她不是小孩子,我们也别把她当成小孩子了。” 纯子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 童瑀依旧保持那个姿势,眼睛一直看着她们三个人。 那个叫做陈晨的女人,带着三分的醉意,煞有介事的看看她们又看看童瑀。 嘴角是一抹藏都藏不住的戏谑。 “我是不是失去她了。” 纯子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那来的失去。” 牟禾楠拉着她上了一辆出租车,“走吧,住我那里去,明朗也来。” 那辆出租车带着尾部一阵震颤的霓虹,滑过了童瑀面前。 她看着车里的纯子,眼睛中带着泪滴的样子。 马上路太安静了,听得见轮胎磨擦地面的嘶嘶声。 天穹上,那颗火星闪着红色的光线。 刮起了很大的风,河边的树木摇啊摇啊,沙啦沙啦……纯子的眼睛和她对视的那个瞬间,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已经不存在了,已经消逝了,已经回不来了。 童瑀从汽车引擎盖上下来,拔下嘴里的那根烟,随手扔在了地上。 那烟头带着一些掉落的灰色的烟灰,在地上弹落了一下,旋即滚在一旁的台阶边。 烟头那么红,红得烫人的心。 她朝着九眼桥的地方走去,夜风撩起她后脑勺的头发,在风中胡乱的飞扬。 陈晨跟了上来,拉住她的手臂。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嘴角很性感?”陈晨似笑非笑的看着有些诧异回头的童瑀,然后在她尚未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吻住了她的嘴角。 那样轻轻柔柔的嘴唇,带着一点烟草的轻佻,女性香水和汗液混合后的气味,扑面而来。 又一阵风吹起,陈晨细碎的头发扫着童瑀的眼睑。 她却一直睁着眼睛。 不远处酒吧门口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蹲着或者站着,手里几乎都有一支烟。 几个红点在夏夜的风中,好似一头怪兽的眼睛。 苏格不是特殊的酒吧,但是现在的人对两个同性之间的暧昧情愫或者动作已经麻木。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里。 童瑀觉得鼻孔里一股股酸楚的味道泛滥开来。 陈晨只是轻轻地吻着自己的嘴角,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颠倒。 然后陈晨放开了她,两只眼睛带着满足和放肆的眼光看着她。 她伸出手来,指腹抚过刚才自己亲吻过的地方,好象在做某一种仪式一般。 “还真是奇怪,每次遇见你,都和酒精有关。” 陈晨说,“上次我们都没醉,这次我们都醉了。” “你醉了,我没有。” 童瑀拂开陈晨的那只手,径直朝着街上走去。 “喂!你去哪儿?我送你啊。” 陈晨追了上去,可是童瑀已经走得很快了。 她刚才被酒精泡过的大脑现在已经清醒了很多,这个女人的亲吻好似在提醒她什么一样,她迈开步子快速朝前走。 “童瑀!我给你说话呢,你去哪儿啊?我载你吧!”陈晨有点着急一样的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童瑀的衣角。 “陈经理,你喝醉了还是打车回去吧,要不要我给你叫一辆?”童瑀看见陈晨走路都有点不稳当了。 真奇怪难道她一个人来喝酒,要是有朋友的话喝成这个样子能不看着她吗? “谁说我醉啦!”她还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我刚才逗你呢,我喝酒能醉了我还爬得上这个位子吗?亏你刚才还记得我是‘经理’,走吧,我送你!”她拉回了童瑀的同时打开了那辆浅绿色的斯柯达,把童瑀塞了进去。 童瑀就这样被陈晨莫名其妙的带到了大街上。 “去哪儿啊?”陈晨果然没醉,还知道把安全带系上。 她装模作样的*****夫一流啊。 “去……”童瑀的眼前一阵恍惚,心口一阵酸楚的疼痛,“……等会儿,我打个电话吧。” 拉开的车窗,灌进来一阵阵清凉的风。 怕是要下雨了吧,这风都带着潮湿的气味。 七月份的成都,经常天气说变就变,暴雨很可能十分钟内就会倾盆而下。 童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贴在耳朵边。 “牟,你们在哪里?我来找你们。” 童瑀盯着前方的路面,眼神涣散。 挂了电话,童瑀看了看陈晨说:“把我扔路边吧,我打车去找我朋友。” “朋友?刚才那几个?”陈晨没有靠边停车的意思,“我在苏格里就注意你了,和她们闹矛盾啦?在酒吧里我看你一杯一杯的喝酒,还不许别人拿你的杯子……真是小孩子啊,吵架都这么幼稚……去哪儿我送你,上我的车容易,下我的车可难啦。” “别乱猜了,都是平时的好朋友……”童瑀看着车窗外,“我自己打车吧,你回去休息了。” “算了吧,都几点啦,回去也是洗个澡就发呆……”陈晨好象有点惆怅,“还不如有个人陪着我呢。” 天空中云彩变换得越来越快,深蓝到几乎黑色的天穹上,星星都不见了踪影。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是茂密的梧桐和银杏。 巴掌大的梧桐树叶,小扇子一样的银杏树叶,此刻在大风中哗啦啦的奔涌。 天边有一丝白色的光,好像清晨就要提前到来一样。 斯柯达里面播放着未知名的法国歌手的歌曲,曲调哀婉而忧伤。 大提琴奏出来的声音浑厚低沉,钢琴在轻灵的跳跃。 汽车靠着马路的右边行使,隔离带上的小灌木被车身的带来的气流扇动,小小的叶片突突的跳着。 童瑀感觉到外面的风,忍不住伸出了右手,掌心朝前。 有风从指缝中奔涌流动,带着速度感和力量感。 这只手吸引了苏唯的目光,然后令她无可抑制的沉沦下去。 它曾轻轻的抚摸过她的胴体,触碰的每一处地方,都像点燃了星光那样唯美和浪漫。 它曾掬起那张美丽的脸庞,看着她在自己手中绽放出芬芳。 它曾拉着她的手,逃避一样的奔跑在遥远的内蒙古清真寺外面的街道上,那样轻轻牵扯住的,不只是一只手,还有一颗心的距离。 它还曾在未可预知的危险下,紧紧握着她的生命一样,将她从恐惧和危难的边缘拉了回来…… 而现在这是手,这只被无数个人赞美过的英俊而充满灵气的手,却什么都抓不住了。 那一阵阵呼啸而过的风啊,就这样像时间一样从指缝中溜走,不留一丝痕迹。 童瑀反转这只手,掌心朝向自己。 掌纹中有着她看不懂的纹理,还有因为长期乘坐公交车而留下的细细的茧。 纹理和细茧在粉红色的皮肤映衬下,有一种透明的感觉。 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比如这些纹理;有些东西是后天磨练的,比如这些细茧。 先天的和后天的纠结在一起,便成为了我们的人生和命运。 越来越强劲的风,令她感觉手掌都在微微摇动。 轻轻握起了拳头,里面是一把破碎的神经。 她很想念苏唯。 并不单单因为此刻她看不见她,更因为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软弱令自己多么的难堪和愚蠢。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自古忠义两难全,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为何自己到现在才后知后觉。 想念她。 满心满心的都是她的影子。 很想念她,这是从来都没有的感受。 这和想念妈妈是不同的。 苏唯就是存在的,活生生的,带着37.5度的体温和她的体香,组成一个有灵有肉的可以触碰和交流的人。 一个童瑀深爱的人。 这样想念她。 童瑀的姿势恢复到趴在车窗上那样,缓缓地回头,驾驶着汽车的人不是她。 一个陌生人而已。 这个人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一个司机。 一个女人。 一个一面之缘的人,一个刚才欣赏并霸占了自己唇角的人。 一个身体清醒灵魂却深醉的人。 童瑀看着她。 陈晨接触到她目光的时候,感觉自己一阵冰凉。 是一种从这个叫做童瑀的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犹如寒冰一样的冷。 在流火般七月的凌晨两点半,陈晨对这个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占有欲。 也许都市人惯有的狂躁症,令她开始向往这块稀有的纯洁的寒冰。 她霜冻了什么她不去猜想,她只是想要占有这难得一来的安静和犹如冰块融化而带来的丝丝凉意。 那被各种虚伪、欲望、手段、奉承、欺压、愤懑、焦躁而炙烤到万劫不复的灵魂,此刻嘶鸣着想要得到一丝哪怕短暂到不能再短暂的沁润。 第五十三章 苏唯坐在书房的扶手椅上,双腿搁在书桌上。 一支香烟在手里把玩,却没有人心思去点燃她。 已经不习惯烟草燃烧的味道了,带着点焚毁的意味。 容易让一个人的心疼痛。 关着书房的门,音响里重复播放着Marco Borsato的《Liefde de wint》。 钢琴在手指间疯狂奔腾的音调,歌手撕心裂肺疼痛般的嗓音,怒吼着自己最深的感触。 电话搁在桌上,安静而寂寞。 她为什么就不再打来了呢?我为什么不能打过去呢? 要下雨了。 一道闪电撕破夜空,照得外面的世界一片惨白。 雷声从遥远的云中传来,像踏着沉闷的脚步的巨人,心情狂躁的巨人。 又一道闪电,苏唯看见外面的世界仿佛在颤栗一般。 一切都在懊恼的瑟瑟发抖,在这暴雨即将到来的夜晚,树木的影子都觉得孤单。 苏唯抱着双肩站在落地窗前。 闪电的光芒一阵一阵照映在她疲倦但毫无睡意的脸上,微微蹙着的眉宇间,仿佛是一个始终解不开的结。 那个电话就捏在自己手里,检查过电量,检查过话费,甚至检查过通话是否畅通。 只是一直没有她的电话来。 童儿,其实你再一次打来,我就会接听的。 可是你为什么不再一次打来? 浅绿色的斯柯达奔驰在空旷的街道上。 只有勤劳的出租车在道路上作伴。 亮着“空车”灯的套着白色座位套的绿色或者蓝色出租车,司机的表情木然。 车身后面的号码牌在路灯的照射下,某个角度会产生莹蓝色的反光,一如酒吧里迷幻的灯光。 在眼睛里,会让人产生身在深海的幻觉。 身体被一种压力包裹住,得不到救赎的就要窒息。 童瑀斜斜靠在车窗上。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她额前的刘海胡乱的飞扬起来。 陈晨关上所有的车窗,只留下了前排两扇车窗一点点缝隙。 然后她打开音响,声音很大,播放出来一段童瑀很熟悉的旋律。 是飞扬张狂的小提琴,混合着电子音乐,古典和现代的完美结合。 性感火辣的小提琴天才,陈美的《Cotton Eye Joe》。 车窗那条缝里灌进来的风,怒吼一般混合着《Cotton Eye Joe》飞扬跋扈的小提琴音乐,让人觉得真个车厢都在振颤。 有时候疯狂的事情来得很突然,或者很随意。 等你发现的时候,你已经置身其中了。 童瑀此刻坐在陈晨,这个只见过两次的尚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女人的车里,飞驰在她不认识的街道上。 耳朵里除了呼啸的风声,就只剩下了《Cotton Eye Joe》。 她很享受这样的事情。 因为嘈杂令她无法思考更多的事情。 童瑀系上了安全带,嘴角浮起一丝有意思的笑意:“兜风去吧。” 陈晨会心一笑,车子在方向盘的控制下很快走上了三环路,然后拐到成都的绕城高速上。 前大灯明晃晃的照射在路面上,是一条黄色的双实线,通向一个永没有静止的心灵的循环。 一道闪电划破天穹。 亮紫色的闪电,带着不可抗拒一样的扭曲形状,出现在绕城高速上面空无一物的天际。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看不见的风吹着面目扭曲的云朵,呼啦啦的逃走了。 两旁的松柏颤颤巍巍的样子,在狂风中左摇右摆,更远处的芙蓉树,那大大的叶片根本无力招架这暴雨前的狂风,纷纷反转着颠覆着…… 雷声从远处响来,雨点滴滴嗒嗒的就打在车顶上,车窗上,引擎盖上。 像极了一场突然到来的摇滚舞会。 车内陈美重复着她的曲子,不知疲倦。 陈晨保持车速在100km/h,然后从储藏盒里抽出了一瓶红酒,示意童瑀打开。 童瑀接过来,从里面寻到了一个开塞器。 是一个做成酒瓶样子的开塞器,很好用,几下就拔开了瓶塞。 然后童瑀扬脖喝掉了一大口。 干洌醇厚的液体混合着她深深的负疚和矛盾,滑进了胸腔。 那一刻,她觉得很绝望。 她想,要是这个时候,和这个只见过两次的陌生女人死在空无一人的绕城高速上,会不会有人伤心。 残破的车厢内,有两个不相干的人的尸体,和一地混合着鲜血的红酒。 这红酒和血液一个颜色,如果不去舔舐,是没有人知道的。 血液会干涸成咖啡色,红酒会挥发掉。 都不是曾经的模样了。 递给陈晨的时候,童瑀相信自己是笑着的。 只是笑,全部的笑。 眼角眉梢却是铺天盖地的悲伤。 可是陈晨接过来并没有喝酒,而是微笑着看着她,一个字也不曾说。 雨越来越大,视野越来越模糊,雨刮器越来越不起作用。 找了个出口,陈晨把车驶进了市区。 一片橘黄色路灯的照射下,是童瑀半醉的脸。 她微微含笑的眼睛,盯向不知道何处。 陈晨把车停在了一个空地上,拉上了手刹。 雨刮器还在孜孜不倦的工作着,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童瑀盯着车窗上的雨滴,它们太着急太密集,以至于令外面的世界都扭曲和颤抖。 她伸出手抚摸着车窗上水帘的痕迹,看见了自己映在车窗上的样子。 外面的闪电雷鸣不停歇。 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这个城市需要一点疯狂的刺激来解放那些面目模糊的灵魂和身体。 《Cotton Eye Joe》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车厢内只听得见雨刮器的咔哒声音。 童瑀侧头,看见陈晨略带沉重的看着自己的脸。 但是她的嘴角是有笑意的,充满了欲望的笑意。 童瑀侧回头,又喝了一口红酒。 她拎起瓶子看商标,法文,大致看得出来是产自波尔多地区的。 好酒。 像鲜血一样的红色,像鲜血一样的浓烈,像鲜血一样的危险。 “喜欢它?”陈晨问,“我也喜欢这样的酒,藏得久了,有一股子腐烂的味道,但是很迷人。” “你从哪里搞来的?”童瑀见到产地后又看见了生产时间是1990年,这是一瓶藏了18年的酒。 好似一个18岁的年轻人,散发着挡不住的诱惑气味。 “我喜欢找这些没被时光打磨得太厉害的东西……”陈晨伸手拿过那瓶酒,朝自己嘴里灌了一口,然后拉过童瑀的身体,俯身找到了童瑀的嘴唇。 童瑀正要躲开,却见到她喉咙一动,陈晨把这口酒咽了下去,“我是一个不会浪费好东西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巴离毫无防备的童瑀只有不到一厘米。 一股子美酒的醇香顺着她的语句直直地窜进了童瑀的鼻孔里,迅速升腾到大脑。 这是危险的魅惑。 她的大脑那个瞬间发出了警告,然后童瑀就伸出手捂住了陈晨的嘴巴。 “呵呵呵呵……”陈晨并没有逃,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在她的意料之内了。 然后她伸出另一手抓住了童瑀的手,将一个手指头伸进了自己的嘴巴。 温润的舌头灵巧的缠绕住了童瑀的手指尖,然后被释放了出来,舌尖在指尖舔了一下,“好酒是不允许被浪费哪怕一滴的。” 童瑀的指尖沾上的那一丝红酒的痕迹,就这么被抹煞掉了。 她抽回了手,陈晨也坐回了原位。 雨小了,于是雨刮器也休息了。 很安静,听得见外面的雨滴掉落的声音。 汽车的应急灯有节奏的亮闪着,车内听得见细小的喀喀声音。 仪表盘上放着一瓶车内香水,风信子的味道,甜腻的味道,有些沉闷的危险。 童瑀看着车窗上的雨滴。 原来它们都是有迹可寻的。 细细密密的落下来,然后沿着前面的雨滴的痕迹,一路直下。 没有方向感的坠落,容易让人也伤感起来。 它们急促、短暂、晶莹、无声的滑落,像一个沉闷的人心里憋着好多话说不出来,只好着急得哭了起来…… 她的手扶过雨滴的痕迹,隔着玻璃仿佛都感觉到了它们的清凉透明。 有时候我们的眼睛是盲目的,看不见很多东西的本质。 天空其实白天也可以见到星星的,只是我们忘记抬头了。 她的手指头隔着玻璃,触摸到了雨的哭声。 有一点无奈,有一点无助,更多的是彷徨和隐忍。 长长的指头,在外面偶尔开过来的汽车的大前灯照射下,有些透明。 温暖的血液的颜色。 鲜红色的透明。 她还看见自己湿漉漉的眼睛。 人对气味的记忆是最深刻的。 如果爱过一个人,会记得住他的气息。 一种他独有的,只有你才能分辨出来的气息,缠缠绕绕你的灵魂,密密实实拴住你的心。 我们可能在长时间的分别后,渐渐忘记对方的脸。 他深刻的轮廓也会慢慢平复到寻常,他漆黑明亮的眼睛也会慢慢失去光华,他温润明朗的声音也会慢慢消逝到宁静。 只有他的气味,你看不见的东西,一如你们活着或者死去都看不见实体的爱情一样,始终都纠缠你的心灵。 这是一段爱情,带给我们彼此最后的烙印。 或者,这是一段爱情的尸体。 谁都看不见的,隆起在彼此心里的一个坟墓。 埋葬了爱情。 童瑀清醒了。 她的手指从车窗上落了下来,然后掏出了电话,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外面还下着小雨,暴雨过后的余味。 淅淅沥沥的,落在她卷卷的头发上,像挂着一个个小小的玻璃珠。 路灯下映照着,蓬松松的。 她盯着那个电话。 深李色N73大大的屏幕上,只有那个蓝色的小灯每隔几秒闪烁一下。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凌晨4点32分。 可是天空还没有一丝要放晴的味道。 天空中尽是昏暗的云朵,厚重得好像一团团烂棉花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里。 抬头,头顶正好一个路灯。 硕大的灯泡默默地亮着。 然后童瑀就看见天空中细密的雨水,从灯光下落了下来。 直直的打在自己脸上,额上,眼睛里,嘴巴里。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场景,就好像自己面对了无数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然后纹丝不动地固执。 或者是坦然。 或者是麻木。 或者是泰然处之。 或者是视若罔闻。 嘴唇有些干燥。 她这样想念苏唯温软的双唇。 带着她独有的属于她的气息,慢慢融化在自己的灵魂里。 还有她柔软的双手,环住自己的那一刻,被需要被信任被托付的感觉。 天,我这样爱她! 童瑀迈开步子朝着大街上走去。 她步履很大,长长的双腿跨越过地面的水渍,偶尔践踏起来的水,那么急促的沾在她的腿上。 鞋子很脏了。 可是她这样高兴的走着,走着。 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身后的那两浅绿色斯柯达,迟疑了一下然后发动了跟了上来。 给你的情书——《童瑀说》 童瑀说:我爱你,苏唯。 朋友们告诉我,你又在乱想了。 我知道的,你一直担心,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因为你老了。 可是傻女人,我又不是妖怪,你老了我还能年轻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不过四年,我不恨你早生。 我不恨我迟生。 我们也可以日日相伴。 我们并未海角天涯。 我们不需化蝶寻花。 所以,我们还是幸运的。 我爱你貌美如花的模样和身体,我也爱你历经沧桑的容颜和过往。 童瑀说:我爱你,苏唯。 你总喜欢打趣我长了一幅花心模样,可是你要知道我并不花心啊。 爱是严重的事,但不是惯常理解的那种严重。 “发抖抽筋”那种症状消失后,爱情并不是消失,而是重新来临了。 其实你明白,最难把握得不是我的心,而是我的食性。 南方的我喜欢的是北方的食品。 也许我的目光会不小心电到别人,然而只有你才知道我的食性。 你学会了我喜欢的烙饼,做的时候格外的细心,好像那不是一般的烙饼。 我们面对着面,对着玻璃盘子里的烙饼使用刀叉,渐渐统一了表情。 吃同样的食物,在同样的地方堆积同样的脂肪,某天我们走在一起,不用人家说,也知道我属于你。 所以,从前人家说“我的爷”,现在你说“我的猪”,没了你,我该多可怜? 童瑀说:我爱你,苏唯。 人说夫妻之间要纠缠个九世,然后姻缘散尽成为陌路。 你我之间,是这九世里的第几世呢?有了今生的纠缠不已,怎么忍心来世不认识你?就是估计我不走运,今生错投成女孩子,不过万幸还是遇着你了,所以老不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 我喜欢你,碰巧了你是女的,我也是女的。 要是你是一只猫一棵树一个石头,只要我认出你了,那么今生咱们还作伴。 若是一同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倘若我先你而去,我会用尽全身的力量记住你的脸,下一回,我还来找你。 童瑀说:我爱你,苏唯。 尽管你有时候笨得可以。 你把我的炒锅烧坏了两个,还打碎了一个热水瓶,基本上洗碗的时候我很紧张,因为你要带橡胶手套会很滑。 其实不会这些也行的,两个人一个人会了就可以,我宁愿你乖乖坐在桌前等着我的饭菜,也不愿意你被油烟埋没。 我是想照顾你的,用我能够的一切。 不是因为我比你年轻或者你比我大,就是想要照顾你而已。 做好吃的给你,看着你放弃掉平时淑女的吃法,大快朵颐我会很高兴。 我已经学会了很多川菜了,以后我慢慢做你慢慢吃。 所以,来日方长,不要着急。 童瑀说:我爱你,苏唯。 你喜欢问:你爱我吗?你爱我什么啊?你要是邋邋遢遢的你也喜欢吗?我都喜欢。 因为是你,所以我喜欢。 可是我实在没有你要问的所有答案,具体喜欢你什么,说不上来。 这个概念很模糊,也很深奥,不过很明确的就是,我满心满心的,除了你还是你。 你越成熟我越喜欢,成熟的你,让我有安全感,让我有目标,让我有最深刻的爱。 我和你,不是赌博,我们谁都不是赌注,我们谁都输不起。 如果没有你,我就算是赢得了全世界,我的眼中也是空洞的。 你一直在盼望今年成都下雪,其实我想说啊,有了那场雪以后,我觉得每天都是晴天了。 童瑀说:我爱你,苏唯。 当我们老去的时候,我也会像今天这样爱你的。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