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月无心(美强冰恋)-晋江文学网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1   赵禁生在慕容家,他的名字里却没有“慕容”二字。   母亲很可悲长得太美丽,于是红颜祸水。   她一生在两个男人之间纠缠,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更爱哪一个,或者,一个都不爱。   她和她的第一个男人怀了赵禁,嫁给了她第二个男人。   赵禁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只知道那个他母亲称为夫君的人看也懒得看他一眼。   赵禁的赵禁字,就是这个人给他取的,听了就明白,哥哥们是风和雪,他是禁止的赵禁。   一个初生婴儿能做什么坏事,慕容庄主能有多高的的本事才能三岁看老。   赵禁觉得自己这辈子是什么人,因为这个名字,从出生的时候根本就注定了   从记事起他就有两个哥哥,慕容风和慕容雪。   慕容风比他大五岁,少年老成生得英俊多才,是慕容老爷最宠爱的孩子,慕容家的继承人,每天就是念书习武,人人寄以厚望。   慕容雪比他大两岁,从小体弱多病,纤细苍白,懂音律擅丹青,是个像仙子一样飘逸的人。   赵禁只记得小的时候哥哥们不肯带他玩,于是他只能远远地偷偷看着他们。   再大一点,等他能够到处乱跑的时候,他就知道大哥慕容风很讨厌他,总是会叫他“小杂种”,远了用石头砸他,敢靠近的话更是一顿暴打。   几岁的小孩子又哪里能是十几岁的少年的对手,他被打得浑身是伤的时候,总是一个人跑回屋里偷偷地哭,他想问他娘什么是“小杂种”。   但是那个美丽温柔的女人已经不在了,在他四岁的时候,娘就香消玉殒了。   没有了娘,慕容老爷更是对他蔑视,不过毕竟名义上算是父子,慕容老爷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赵禁很快摸清了慕容老爷的脾气,总之,和大哥慕容风一样,他只要不出现在他们面前,就是安全的。   下人们也对他这个公子没有礼遇,他必须每天自己到厨房去才能拿到馒头,如果厨子今天心情不好,就没得吃。   所以赵禁小的时候很瘦。   在整个慕容家,还愿意搭理他的,只有二哥慕容雪。   虽然只是偶尔的搭理,赵禁也觉得好开心。   在赵禁看来二哥很美,很善良,就像仙子一样,他最喜欢在远处偷偷看着他,一看看半天,一点也不会厌烦。   可是大哥经常出现在二哥身边,大哥在的时候,二哥就不会理他,而且大哥如果看到他还是会打他。   赵禁后来也不大敢去找二哥了。   赵禁一直有一个秘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慕容风会欺负他,在他七岁那年过年,慕容风突然笑着问他要不要吃糖人,赵禁很高兴地说要,于是慕容风把他带上了集市。   慕容风真的给他买了糖人,他特别开心。 他舔着糖人跟着慕容风走着,觉得整个人也像糖人一样,甜得就要化了。   于是他傻乎乎地被慕容风带到一处阴森森的地方,等他慢慢吃完糖人,慕容风不见了。   天快黑了,他环顾四周,极其荒凉,乱石嶙峋,有些破烂的石碑竹简,还有一些衣服人骨,散乱地堆着,绵延大片。   他后来才知道那个地方叫“乱葬岗”。   但是那时他已经经历了他娘亲的死亡,他知道自己是在死人堆里,他看着那些或已经腐烂或还在睁着眼睛茫然看着他的尸体,不知所措。   他害怕,他想哭,他大声叫着“哥哥”,可是没有人搭理他。   他想跑,但是那个地方好大,他不知道方向,他只知道无论往那边跑,都只能看到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尸骨,阴测测地看着他。   他哭,哭也没有人可怜他。   他没有可以地方停下来,没有地方可以去,虽然那些茫然看着他的东西不会跑过来追他咬他,但是他怕。   他一个人在乱葬岗里凄惨地哭着,却只有阴风吹过,鬼火磷磷。   最后他哭哑了,没有力气了,他靠在一块石碑上抱着膝盖,他抬眼,还是有几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他突然发狠了,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大家要打他,要讨厌他,要把他弄到这么可怕的地方扔掉。   “你们统统给我闭上眼!”小小的他,几乎被恐惧逼疯,冲着那些烂了一半的尸体们吼着。   然后他惊恐地看到,那些尸体动了。   不是什么大的动作,而是纷纷非常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赵禁睁大恐惧的眼睛看着那些瞑目的尸体,风吹过,刮起凄厉的尖叫,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剧烈地发抖,突然笑了,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他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试探着命令道:“你,坐起来。”   那具尸体“刷”地就挺身而起。   “你,站起来转个身。” 他又指着另外一具尸体命令道。   那具尸体也立刻遵照了他的命令,用一个很好笑的动作跳起,舞蹈般地转了一个身。   因为很好笑,所以赵禁笑了。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那种惊慌的恐惧,却换上了一抹万籁俱寂的深层黑暗。   他让周围所有尚算完好的尸体跳舞给他看,他就坐着大笑特笑,然后大哭。   他有了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经历,他知道了一个他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他有别人没有的特殊技能,他能够控制尸体。   赵禁笑了又哭,哭了又笑,幼稚的心灵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冻,有什么纯洁的东西渐渐地沉底、病房。   有一种东西开始在心中植根,深深地植根,让他的眼睛变得黑暗。   他开始恨慕容风,恨整个慕容家,很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   那种恨意埋藏很深,只露出淡淡的芽。 第二天有人在乱葬岗发现这个被冻了一夜却没有死掉的小孩,知道是慕容家小少爷,又把他送回慕容家。   慕容风做了这件事也没有讨到好处,因为他的“淘气”给慕容家造成了不好的传言,被老爷打了一顿。   慕容风自然把这一顿算在赵禁身上,从此对他更是极尽欺负。   只是这次之后,受到什么样的对待,赵禁都不会再哭了。   他再也不会仰视着慕容风和慕容雪,努力做一个好孩子,祈求他们的一点关心和垂怜。   他自动和他们形同陌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他“自己的事情”,就是偷偷溜到埋葬死人的地方,去找那些已经死掉的尸体玩。   他觉得,这些东西虽然冰凉腐烂,但比人要听话,比人要友善,比人要好的太多。   他可以用他们来过家家,一个尚算完整的男尸做父亲,一个没死多久的女尸做母亲,父母都很疼爱他,他还可以有温柔的哥哥,听话的妹妹,他们都喜欢和他玩。   慕容家的人懒得管他们这个名义上的小少爷,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在做着怎样让常人看来毛骨悚然的事情。   赵禁在乱葬岗渐渐学会了许多新本领,他发现他不仅可以让这些尸体跳舞唱歌,走路跑动,还可以让他们说话。   说话的内容,自然是赵禁想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赵禁说的话,不管多长,他们重复起来一个字也不会错。   赵禁还发现越是新鲜的尸体,反而越是容易操纵,如果身上的肉还没有僵化,甚至可以让他们做出喜怒哀乐的表情。   于是赵禁玩得不亦乐乎,觉得这个世界上活人根本没有存在的意思。   十岁的时候,赵禁第一次试着做了一个试验。   他捡到一个差不多大的漂亮男童尸体,非常新鲜,于是他悄悄偷来一些胭脂给他上了点颜色,居然控制着他带着他进了慕容府。   他带着那个男童在府里转悠,看到他们的下人顶多是吃惊那个阴沉的小少爷也会有朋友,却没有一个人看出来那仅仅是一具行尸走肉。   最开心的还是路遇慕容风,赵禁的那个漂亮男孩,可以很亲密地和赵禁打打闹闹,却看都不看慕容风一眼,赵禁成功地看到了慕容风长大嘴巴的震惊与气结的神情,心里得意非常。   可惜尸体很快就烂掉了,赵禁只好重新找新的,于是一次、两次,竟然都成功地骗过了慕容府一干人等的眼睛。   当然总是换来换去还是麻烦,赵禁又发挥潜力给那些尸体保鲜,于是渐渐的同一具新鲜尸体他能保持的时间越来越长,控制起来也越来越纯熟自然。   之后他又做了一次乱,在慕容老爷暴毙的那天夜里,他操纵着这个一直蔑视他的男人跑过慕容府的各大亭台回廊,把一干仆人杂役吓得面如土色,连带着那个文武双全自以为是的慕容风,看着那恐怖至极的一幕,也没用地昏了过去。   那一夜慕容府夜惊魂,所有人无不惊厥战栗,夜不能寐,只有赵禁一个人埋在被窝里偷偷笑得肚子疼。   不知不觉,赵禁已经长到了十三岁。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长高了,长大了,他也还不知道,这一年是他人生重大的转折点。   他只是仍然在做着那些没人知道的有悖天道的事情,只不过逐渐觉得无趣。   那些尸体什么都好,就是太冰冷了,还带着一股霉味。   他想着如果可以像自己控尸那样操纵活人的话,说不定会更有趣。   因为活人暖暖的,香香的,如果能听话,不是更好?   但是他还不知道怎么样能够操纵活人,他也曾经冷不防地对着某个仆人大喊:“把眼睛闭上”,结果那仆人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他只能继续和尸体玩,体验一些新的玩法。   可是真的很腻,于是他今天很早就从乱葬岗回来了,那些尸体开始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一定要想办法怎么操纵活人来当玩偶。   其实赵禁自己也不明白,他不明白活人都那么坏那么冷漠,自己为什么还是想要个活人。   可能就是因为他们会比较温暖。   可能还因为自己好歹也算是个活人,虽然无法融入活人的这个世界。   不想回房,冬天到了,又阴又冷的。   路上说不定还遇到慕容风他们影响心情。   慕容府很大,赵禁现在在后花园里面,他每次也都是从这个后花园的后门溜出去欠我乱葬岗。   趁着偏西的太阳还有点余温,赵禁坐在树下,抱着膝盖,把头低下去。   阳光打在身上,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暖意。   “喂。 你在哭吗?”突然有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头上响起。   赵禁抬头,他头顶上居然有一个少年倒挂在上面的枝桠上,晃荡着跟他灿然一笑。   “哇啊~~糟了——”   赵禁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少年居然就从天而降,重重地摔落在他面前。   “疼——”他听到那少年哀声抱怨着,看到他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半躺在地上,好像在护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赵禁定睛一看,形状是两个桃子,但是又不大像桃子,因为赵禁的常识里桃子是粉色的,而这个少年手里的“桃子”通体火红,看起来很诡异,但是又貌似很美味。   “你干嘛不接住我啊~~”少年回过头来,跟他埋怨道。   就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   赵禁愣了是因为这个少年实在是生得太好看了。   他大约要有十六七岁了,应该是介于慕容风和慕容雪的年龄之间。 照理说慕容风和慕容雪一个英俊潇洒,一个清丽脱俗,都是非常好看的人,但是都还没有到了倾国倾城的地步,而眼前的人,绝对是赵禁见过的活人死人里面最好看的一个。   没有办法形容出他的样貌,是因为后来赵禁已经不能记得他的样子了,毕竟只见过那么一次,怎样的天仙美人随着岁月的侵蚀也都在记忆里淡化了。 他只是记得那个人爽朗倜傥并潇洒非常,却不像慕容风一样带着很多倨傲;精雕细刻而研丽风流,又不似慕容雪一样总归有点像个女子。 但是具体说到眼睛鼻子嘴巴是什么样子,赵禁很可惜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不过发生的事情,他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他记得那个少年看了他一眼,叹气道:“原来你没哭,害我白白摔下来,幸好桃子没摔坏。”   赵禁当时已经很久没和活人相处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有些奇怪,大家不是都讨厌他无视他么,为什么会有一个那么漂亮的人愿意笑着跟他说话。   那人看赵禁低着头偷看自己,好像很疑惑又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还很亲切地笑着问他:“你是慕容家的仆人吗?”   赵禁想了想,摇摇头。   “那你是……啊,难道你是慕容禁?”意外地,那人知道他。   赵禁知道自己可以有一个名字叫慕容禁,母亲告诉过他,那个虽然是他,他却不可以这样称呼自己,于是赵禁就从来都不敢这样自称,府里的人如果提到他也统统是叫“赵禁”的。   但是他如果在某种情况下必须见到生人的时候,慕容庄主就会满脸堆笑地把他推出去,说:“这是幼子慕容禁。”   然后他就必须摇身一变变成几个时辰的慕容禁。   他虽然已经十三岁,知道自己不是慕容庄主的亲儿子所以不姓慕容,但是还是搞不太清楚为什么自己偶尔又可以是姓慕容的。   所以这个漂亮的哥哥这样问的时候,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说我是赵禁我其实不姓慕容。   “喂,你不要那么容易走神好不好啊!”漂亮的哥哥有点郁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是慕容家小少爷慕容禁没错吧?”   赵禁于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记得那个人好像很开心地笑了,竟然又捏了捏他的脸说:“怪不得风和雪从来不让我看见你,原来你长得那么招人喜欢,怪不得他们都要把你藏起来。”   赵禁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相貌,他只知道两个哥哥好看,而自己就是瘦瘦的阴沉沉的,倒和那些尸体长得比较像,现在这个特别漂亮的哥哥居然说自己长得招人喜欢。   他没有说那两个哥哥其实待他不好,所谓“藏起来”就更没有这回事了。   “这样下去将来一定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比你大哥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现在这样半大不大的其实也好看,不过你怎么那么瘦啊,像是被虐待了似的,多吃一点啊,包子脸的话一定更可爱。”   赵禁其实听不懂这个漂亮哥哥在一大串不停地嘀咕什么,但是最后一句他听清楚了,那个大哥哥说:“怎么办?你长得真的太可爱了,让我抱抱行不行?”   赵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少年已经抱了上来,赵禁只觉得暖暖的,很温软的感觉突然充斥心间。   自从母亲死后,再也没有活人抱过他。   他不清楚这个漂亮哥哥是什么人,但是真的很温暖。   他记得那种热度,那种活人的温度,那种这么多年里第一次被善意地对待的感动,但是他已经不记得他后来因为什么哭了。   那天的记忆断断续续,因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可怕,让他不愿意回想起,就连美好的记忆也被那种恐惧磨灭了一大半。   他只记得因为自己哭了而那个漂亮哥哥无论如何也哄不了他,于是只好很无奈地把他很宝贝的那两个桃子都拿来哄了他。   他还记得那个桃子很甜很甜,他吃了一个,另一个收在床头准备留到第二天。   然而他早该知道,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发生什么好事。 就是偶尔会遇到那样亲切漂亮的大哥哥,也只是不幸的先兆而已。   当天晚上他住的慕容府一角的小院起火了,他睡得很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被浓烟呛醒的时候,已经火光一片,屋里的一切都在烧着。   他觉得很热,头很晕,无法呼吸脑子也已经不行了。   他没有被如何就出去的记忆。   他只知道等他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小屋,大哥哥的桃子。   他已经不记得具体的情形,只有现在遍布整个前胸延伸到脸上的疤痕,还在每时每刻地提醒着他那场可怖的大火。   他在那场火灾幸存之后,就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赵禁很冷静,出奇地冷静,没有抱怨也不像别人想象的那样要死要活。   他没有太在意,他一向也不是太在意自己的样子,因为整体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尸体不会在意,相对而言他更可惜那个放在床头的很甜的桃子。   他只是偶尔想到心口会有一丝刺痛,因为那个漂亮的桃子大哥哥说过喜欢他的长相,现在桃子没有了,大哥哥喜欢的脸也没有了。   可是赵禁没想到这次大火不仅害了他一个,来救他的二公子慕容雪被烟尘伤到了眼睛,竟然瞎了。   赵禁真正害怕了,他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二哥,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灵动的光彩。   慕容风掐着他的脖子骂他,几乎要把他掐死,而慕容雪拼命叫他放手,他才恨恨放手。   赵禁被赶出了慕容家,他知道他连累了二哥,所以走得毫无怨言。   他在乱葬岗又捡了几个新鲜的尸体,带着他们在城外一座荒山里盖了一间小屋。   他日子过得也算逍遥,把那些尸体当仆人差遣,自己可以无所事事。   他渐渐长大,身材出落得高大,但是仍然瘦削,他有时候也会从山里出来到市集上逛逛,知道自己的脸吓人,所以一般会放下半边的头发,挡住伤痕遍布的地方,尽量不会吓倒别人。   他去市集,也就是为了听听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慕容雪的眼睛,一直是他愧疚的事情。   他在集市关于慕容家的听闻,前后有三次。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2   一次是他被驱赶出来半年的时候,他听不干了的慕容家仆人在集市上和别人聊天说,慕容家的那次失火,事实上应该是纵火。   纵火,好像不用想就能知道是谁干的。   本来赵禁是不恨慕容家,不恨慕容风的,因为自己天生不祥,遭祝融之灾也只是自己一贯的倒霉,还连累了慕容雪,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呢。   现在才知道自己真是天真,让那样虎狼之心的人欺负个透顶。   想到慕容风把他从慕容家赶出来时的冷酷,想到慕容风对慕容雪眼睛的惋惜,赵禁冷笑一下,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还不是你。   于是赵禁没想很多,没有说仇恨得仰天长啸或者自怨自艾,没有数落慕容风的几大罪状为自己平反昭雪,他直接付之行动,当晚发动了乱葬岗一半以上的尸体,围堵了慕容府。   他要慕容风付出代价。   他根本就懒得让尸体去伤人,仅仅这样的阵势,让所有残破的尸体那样站着、跳着,诡异地喊着慕容风的名字,就已经可以把整个慕容府的人吓得半死。   他站在层层尸体中满意地冷笑,即便枪林箭雨,有僵尸们帮他挡着。   僵尸们砸门,硬把慕容府的大门砸开,里面的仆人有人浑身发抖地拿着刀子反抗,但是僵尸根本是打不死砍不动的,而周围的人看到这样诡异如地狱索债的一幕,纷纷逃之夭夭,哪里会有人来帮忙。   于是赵禁在僵尸的簇拥下进入慕容家大堂,带着一群不干不净的东西站在这个只有主人和贵宾能踏足的大堂,看着慕容风须青的脸色,赵禁心中大快。   慕容风虽然极为惊恐,还是强持镇定,但他看着赵禁身后那些有头或无头,却能尖叫跳跃的东西,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赵禁见状大笑,手一伸,两只破破烂烂的僵尸竟然左右牵制住慕容风,那种恶臭的味道让他更加忍不住大吐特吐。   赵禁心想你活该,他像散步一般悠悠然走到慕容风面前,撩起自己的头发,让那焦黑狰狞的疤痕对着慕容风的剑眉星目。   他扭曲地笑着,此时的脸和那些烂了一半的尸体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他满意地看着慕容风不可自控的惊恐,笑着说:“大哥。 你为什么发抖呢?这些不是你赐给我的么……”   慕容风的嘴唇也已经抖得不像话了,他只能低低用颤抖的声音道:“鬼,鬼……”   “没错,我是鬼。” 赵禁大笑,用他很久没剪的长长指甲划着慕容风的皮肤:“我早在那一场大火里就烧死了。 这次从地底下出来,专程来谢谢大哥你多年来的照顾……”   慕容风闻言明明狠狠一抖,然而毕竟是慕容山庄少庄主,片刻之后已经清明过来,指责道:“原来爹死的时候出那样不祥的事情,也是你干的……”   赵禁露出了赞扬的笑意。   “妖孽!”慕容风突然叫起来:“控尸作乱,背理天道人伦!你根本是妖孽!”   “你不是早就当我是妖孽了么,吃惊什么?”赵禁笑,笑得咬牙切齿:“你那么多年也是当我妖孽,你现在叫什么叫!”   赵禁把手搁在慕容风温暖的脖子上,摸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狠心地收紧手掌。   他从小被无视被欺负,渐渐心上已经冻结了厚厚一层。   这冻结的厚厚一层,让他不仅学不会爱和欢笑,连仇恨这种感觉也变得很迟钝。   即使把罪魁祸首慕容风捏在手心里,他也没有特别高兴,也没有什么类似复仇的快感。   然而这种冷漠的迟钝却恰好能够让他可以像毛捉耗子一样悠闲地抓着慕容风好好在手上慢慢玩弄着。   “大哥如此英俊,死了之后我也会把你做成尸体,好好赏玩的……”赵禁在慕容风的耳边,轻轻细语,悄声威胁。   他只有十四岁,但是已经长得高大,属于青年人的力量已经灌注在脉络中。 顷刻之间慕容风的脸色已经发青,开始徒劳地挣扎。   赵禁其实没有置他于死地的想法,毕竟他没有杀戮的喜好,也不忍心慕容风那么一表人才一个人就这么毁了,但是他欠他的,他一定会讨回来,他会不停地来讨,让慕容风一辈子生活在恐惧和后悔中。   “小禁,小禁,住手——”   来的真是时候。 赵禁闻声微微一笑,轻松地放了慕容风。   他回首,慕容雪一袭白衣由仆人扶着,站在门口。   半年不见,慕容雪更出落地出尘飘逸,纤细动人,赵禁看向他,眼中煞意尽退,只剩下满意温柔。   这个人是那么多年来他偷偷看着的仙子,是少年孤寂岁月里唯一愿意搭理他的人,这个人是从那场熊熊大火中奋不顾身救了自己的人。   当然慕容雪看不见,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看不到这一屋子横七竖八的诡异僵尸,所以他不感到害怕。   还有一点赵禁更宽慰的是,在他被毁容的时候,慕容雪失去了视力,慕容雪永远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是怎样的可怕,所以在慕容雪心中他永远还能是那个正常的,长得不会像鬼一样可怕的赵禁。   “二哥,你怎么来了?”他走过去推开仆人搀住慕容雪。   “赵禁,你别杀他,你别杀风……”慕容雪急急忙忙地摸索着赵禁,想要摸他的脸,被赵禁不着痕迹地拂开。   “我知道,我知道……”他拉着慕容雪的双手,宠溺地笑道:“二哥说不杀,我自然不会为难大哥。”   对慕容雪赵禁一辈子都会宽容的,虽然这种宽容背后也潜藏着隐隐的忧伤。   你早知道是他放的火吧?赵禁看着他那张美丽的脸庞和暗淡的双眸,在心里偷偷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他指责我的时候,他赶走我的时候,你却不说一句话呢?   赵禁看着慕容雪,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即便慕容雪不像其他人一般歧视他,肯为他做一些常人不肯做的事情,他的心思还是向着慕容风的,毋庸置疑。   就像小时候只要慕容风出现,雪就不会再搭理他一样。   没关系,即便如此,你也是我这辈子唯一亏欠的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此刻慕容风也渐渐清醒,看着赵禁搀扶着慕容雪,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的样子,不禁大叫:“妖孽,你放开小雪!”   赵禁冷哼一声,只抱得更暧昧。   “你放开他,混账!有什么事你就冲着我来!”   赵禁还没来得及嘲笑慕容风的自不量力,臂弯里的慕容雪就先叫了出来:“风,别再说了!”   他说着,竟然推开赵禁,刷地给他跪下了。   他说:“小禁,风对不起你,我代他道歉,求你看在可怜我的份上,放了风,好不好,好不好?”   慕容雪的手抓着赵禁衣裳的下摆晃着,赵禁慌忙扶他起来,没有看到那一瞬间慕容风脸上一闪而过的一抹隐隐的悲伤。   等他再看向慕容风的时候,慕容风已经神色如常。 赵禁也不想理他,只抓着慕容风的手,然后宽宏大量地说:“既然二哥求情,我就看在二哥的面子上放过你一回。”   他这辈子谁都不欠,但是欠慕容雪。   他欠慕容雪,所以慕容雪求他,他没有办法说不。   赵禁自己已经没有想要的东西了,所以只要是慕容雪想要的,他都给他办到。   他已经这样决定了,从此他没有自己的幸福或痛苦,慕容雪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赵禁毕竟是初出江湖,还很天真,或者就他自己的理解来说他根本没出江湖,他自己躲在山里过自己的日子,与世人无关。   可是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慕容家属于武林白道还算有一定影响力的习武世家,即使庄主暴毙,在慕容风接替了庄主之后,它在江湖上仍然尚有威望。 武林白道永远都是迂腐的,慕容家发生的事情,其实也不干他们什么事,却有些自以为是的好事之人偏要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叫嚣着要替天行道,慕容家被群尸围攻自然不能为武林正道所容。   所以赵禁某晚睡觉睡得悠闲的时候,小屋就被一大群拿着火把的人围住了。   赵禁很厌恶这群人,他怕火,他就是被火弄成现在这幅样子,而这群人偏偏用火把在他面前不停地晃。   于是他暴怒了,他根本就不想跟这群不速之客讲理,就直接指挥着尸体们朝那些人冲过去。   可是之前招来围攻慕容家的大多数尸体都已经被赵禁放回了乱葬岗,现在他身边的尸体只有三四个,而对方来人有百十人,且个个算得上是武林名门之人,并不像慕容家的普通仆人一般好打发。   很快那三四只尸体被肢解的肢解,焚毁的焚毁,众人一拥而上就去擒拿赵禁。   控尸也是有一定的范围限制的,如果附近没有足够的尸体,赵禁也不可能发动方圆十里以外的尸体跑过来。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突然发现自己束手无策了。   赵禁不会武功,一点都不会。 他在慕容家没人教他读书习武,他自己偷偷跟慕容雪识了字,但是慕容家的家传武学是不可能让他这个外人偷师的。   当那些人七手八脚地抓住他的时候他疯狂地挣扎,不是因为害怕,赵禁尸体都不怕更不会怕活人,他挣扎是因为那些人下手极重,每推他一下打他一下都极为狠厉。   他不知道自己就怎么得罪了这么一帮人,但是也没有感觉非常吃惊或者难过,因为他从小就是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也要被打被鄙视的,只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给慕容家报仇”,“帮慕容家伸张正义”的时候,心里暗暗啐了一口。   心想,慕容风你当着我的面夹着尾巴,现在又敢来主动找事,我下次看到你非废了你不可。   他被五花大绑绑起来,绳子嵌进肉里磨得皮肤生疼,然后他被又一层地绑在板车上,像一头待宰的牲口一样被拉着不知道要被拉到哪去。   赵禁可不想当待宰的牲口,他看着方向,知道前方其实有个坟场,马上他只要把那个坟场里的尸体全招呼出来,非让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们全部都屁滚尿流跑回家去。   然而还没有靠近那个坟场,一个满眼精光的瘦小老头就拿着他手里的火把对着赵禁被烧毁的脸,笑眯眯地说:“小子,我知道你盘算什么呢。 马上你最好老实点,不然自己受罪的话我们也不好跟盟主还有慕容家交代不是?”   赵禁咬牙切齿,但是那种滚烫的温度和红色确实让他无法忍受,几乎要把他的眼睛灼得通红。   “拿开!”他哑着嗓子说。   “拿开可以,”老头凶恶一笑说:“不过我是认真的说,万一有什么异动,我们烧了你还有你那些宝贝尸体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   “我呸,”赵禁说:“慕容家的走狗。”   话音未落,赵禁的头发和肩膀就被一下点燃。   “啊——”赵禁失声惨叫。   那种灼烧的疼痛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怕,他怕那个东西,那东西只会越来越热,然后蔓延全身,变成一片红,所有的东西都会渐渐变形,融化,瞬间化为乌有。   他想逃,但是没有办法逃,身上被绑住了,他拼命挣扎也挣脱不了,没有人会来救他。   “住手,住手——”他歇斯底里地喊着。   “呵呵呵,刚刚不是还很神气么?”老头欣赏着赵禁的无助挣扎,在一边嘲笑。   “孙掌门,不好吧。 盟主说是要毫发未伤的带回去,这……”旁边有人听不下去赵禁的惨叫,上前劝说。   孙老头袖风一过,赵禁身上的火就灭了,他回头说:“我伤他了么?”   赵禁的头发被烧掉一截,肩头本来已经被烧烂掉过疤痕遍布的地方又焦黑了一块,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地方。   “这小子就是会叫唤而已,什么事也没有,”他说:“现在应该老实多了”。   旁边的人看到也确实没有伤得多严重,就没多说话。   赵禁一个人躺在板车上,微微发抖,咬着嘴唇再也没有说话。   他睁着眼睛,瞳孔里的黑暗逐渐加深。   赵禁一夜都醒着,晨光熹微的时候他被带到了一座跟慕容家府邸很像的院子里。   门口的木牌上有四个字,听雪山庄。   赵禁虽然不了解江湖,听雪山庄还是知道的,武林盟主住的地方。   他想着昨晚的那个笑眯眯的恶毒老头,想着自己竟然要被那种披着正义外皮的恶人审讯,不禁暗自发笑。   不就是受些皮肉之苦罢了,赵禁不怕。   他甚至觉得自己昨晚都失态了,让那些武林恶人看了笑话。   下次再有人用火把来威胁他,他就自己撞上去!反正不是没被烧过,多一次少一次又怎样。   因为时候尚早朝阳还未出全,周围相当寂静冷清,山庄守门人看见一行人迎下来拱手道:“孙掌门。”   孙老头略微颔首,道:“本派已奉命将慕容禁带到。”   “时辰尚早,请容在下禀报。” 守门人又略行一礼,转身入内。   听雪山庄有听雪山庄的规矩,守门人说入内禀报,就空下大门,然而即便大门打开,孙老头和其门下一个人等却也乖乖在门口静候,没听得有半句怨言。   山庄范围大,来去也有一段时间,在守门人回来之前就有另外一拨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赵禁看了来人不禁偷偷勾了嘴角,因为一行人大约七八个,个个锦衣华服,仿佛是有身份之人,然而为首之人身却戴了一块银色面具,诡异得很。   不都自诩武林正道么?赵禁心想,真是武林正道的话为什么不敢正面示人,在那么早的时间出门还需要连自己的脸都掩掩藏藏?   连慕容风那样不是好人的人都能算作是武林正道,现在又出来了这样脸都不敢露的诡异之人,这正道也正得真悲哀。   孙老头看到来人微微吃了一惊,竟然躬身行礼道:“王爷。” (极品攻儿苍无心总算小露脸一下,下次还是很久以后啊汗……)   哦,没想到武林正道居然还毫不避讳地和朝廷有所勾结。   “孙掌门。” 面具之人也给他打了个招呼。   声音隔着金属面具,让人听得很不真切,他和孙老头打完招呼之后回首,立刻就注意到了赵禁。   “这便是慕容禁?”他问。   “王爷,他……”明显看得出孙老头虽然要在礼仪上敬重他,但并不太想让这个王爷过问赵禁的事情,在面具男子向赵禁走来的时候,他还作势挡了一下。   当然没有敢真的挡,面具男子无视他那只讪讪收回的手走下来停在了赵禁身边。   赵禁透过那一层冰冷的银色看着他的眼睛。   “这只是个孩子而已。” 面具男子说。   “王爷,此人年纪轻轻就可以控尸作乱为祸武林,若不现在绳之以法必定遗祸将来,是以全武林委托本派将其擒拿归来,王爷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了。”   面具男子并没有理会他,却突然伸手撩开赵禁覆盖在脸上的头发。   赵禁的脸很可怕,之前捉拿他是晚上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大白天的周围众人看了都倒吸冷气窃窃私语,他却连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只把那头发又放下了,仿佛见怪不怪。   收手的时候他碰到了赵禁肩膀上的伤口,弄得赵禁一阵轻颤。   “怎么受伤了?”面具男子立刻察觉,问。   “王爷……”孙老头欲言又止,脸色已经很难看,可以看出来他是很困难地陪着笑脸在对付着这个王爷的多管闲事。   是多管闲事,赵禁也这么认为,心想我受伤干你什么事,问得倒好像我们很熟一样。   虽然大致觉得这个人不能比孙老头更恶毒,但是毕竟是个面具人,赵禁也不能对他有太多的好感。   然而他的这种排斥感很快就消失了,因为这个戴着面具的王爷竟然拔了刀把绑着他的绳子给割了,动作奇快,连孙老头都未来及制止。   赵禁在感觉到自己身子上的绳索脱落的时候觉得这个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等到赵禁已经从板车上坐起来了,孙老头才反应过来,高声叫道:“王爷……不行啊,危险!”   赵禁不禁不屑,心想我明明除了坐起来什么都还没干而且什么都还没准备干呢,危险什么危险。   然后他听到身边的男子在面具底下嗤嗤笑了,更觉得这个王爷跟他是一边的。   他昂着头,正准备仔细看一下这个面具王爷,耳边就听到孙老头又聒噪地叫了起来:“萧盟主,萧盟主你总算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第一人称好啊?嘿嘿……其实啊,其实橙子看文是雷第一人称的。 (*^__^*) 不知道怎么写了一篇,嘿嘿嘿。 可能是之前看蓝淋大的《迟爱》爱上了LEE大叔……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3   他昂着头,正准备仔细看一下这个面具王爷,耳边就听到孙老头又聒噪地叫了起来:“萧盟主,萧盟主你总算来了!”   门里走出一名青衣男子,后门跟着几个家丁。   这个就是武林盟主了。 赵禁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和自己想象相差甚远。   他来的路上想象的武林盟主应该是个像孙老头一样眼放精光老奸巨猾的老头。 然而出乎意料地武林盟主相当年轻,身形高大挺拔,其实长得倒一般,但是从他迈出门到站定微微一笑,举手投足之间却尽显潇洒颜色。   有些人天生面善,一看就不像坏人,赵禁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点。   “萧衡,你怎么干起来欺负小孩子的事情了?”面具男子伸手把赵禁从板车上轻轻拉起来,对着武林盟主有些无奈地质问道。   “小孩?”萧衡不明就里地看了看孙掌门,又看了看苍王爷手里拉着的形状狼狈的少年和地上断掉的绳子。   可不就是个半大不大的小孩子么。   “这……你就是慕容禁?”萧衡看着赵禁也有点意外,走下台阶走到赵禁面前问:“就是你操纵尸体围攻慕容府的?”   虽然萧衡看起来好像是好人,赵禁还是冷笑了一声,恨恨道:“是又怎样!”   这个世界上看着像好人的人可多了,比如老慕容庄主,比如慕容风,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已。   “好可怕,真恶心。”   “真的能操纵尸体?”   “我看他自己那样,根本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吧……”   赵禁一承认,旁边围观的百十人立刻炸了锅,赵禁不禁心想你们不明明是有了我的罪证才去抓我的么,现在我承认了那么吃惊干嘛。   萧衡一摆手让周围的人静下来,又问赵禁:“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萧衡的声音很温柔,问法也好像在哄小孩子,赵禁很不习惯这种非期待的好心,觉得浑身不舒服。   但是这样倒是总比孙老头的咄咄逼人气焰嚣张要好一些的。   “盟主,慕容风少庄主说过,他根本就是出生的时候鬼怪附身……”孙老头在一旁抢话上前,而且立刻就有一大群人应和帮腔。   赵禁可不是能随便吃哑巴亏的人,他觉得现在人多而且身边的王爷大人和盟主萧衡看起来还尚算像是好人,终于找到了机会,自己把头发一撩衣服一拉,狰狞的疤痕全部暴露在外。   他不顾旁边人的指指点点,大声说:“我会弄成这样,都是慕容风放火烧的。”   旁边众人立刻炸了锅,萧衡看着那些伤疤也愣了,表情凝滞地问:“你说的是真的么?”   “怎么可能是真的?”旁边有人叫。   “他栽赃慕容风少庄主。”   “心机好深太可怕了……”   苍王爷没有做声,但是他和赵禁明显都在看着武林盟主大人萧衡,目前状况一个是局外人一个是犯人,也就只能看他等他做决定。   萧衡思索了一下。   “孙掌门,今日之事诸多劳烦,”他很不拖泥带水地就下了决心,走到孙老头面前行礼道:“慕容禁之事,萧衡自当秉公处理。”   “盟主……”孙老头看出萧衡似乎并没有意思要惩戒赵禁,不禁有些恼怒:“盟主,不可放任这等武林祸患……”   “孙掌门,这只是个孩子而已。” 萧衡有些为难地笑着说。   “就是这样小就已经如此,将来还得了?”孙老头说:“盟主不要妇人之仁,为武林遗下祸根啊……”   萧衡刚想张口,苍王爷突然站出来说道:“孙掌门,我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反正这孩子目前为虽然有错,也并没有伤及无辜,既然他年纪尚小却被慕容家遗弃,那不如趁这个孩子还没有成为武林祸害之前,萧盟主你把他收为弟子好了,我相信凭借萧盟主的人品是可以把这个孩子带回正道的,到时候武林少一个祸害,多一名侠士,也算造福武林皆大欢喜。 萧兄你觉得如何呢?”   赵禁一惊,心想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吧。   萧衡会心地笑了说:“如此甚好。 就不知孙掌门对此可还有意见?”   孙老头明显看着盟主和王爷站在同一阵线对付自己,但是又碍于两人身份他也无可奈何,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手下一帮人行礼告辞。   等到孙掌门离去后,苍王爷看看天色,觉得自己也差不多逗留得过久了。   “那萧兄,我也告辞了,”面具男子说:“这孩子应该没有说谎,萧衡你要查明真相。”   “你放心,”萧衡点头道:“一路顺风,多保重。”   “后会有期,慕容禁,你也一样。” 面具男子话音一落,带着手下一干人竟然瞬间闪身不见。   无影无踪,赵禁不禁感叹这是什么厉害的功夫。   想到之前萧衡答应那个王爷的话,赵禁回头看了一眼萧衡,萧衡对他有点歉意地一笑道:“你跟我进来好吗?”   原来竟然是真的要收自己做弟子!赵禁想。   他不知道做别人弟子具体是要去做什么,但是他从小就知道两个哥哥和哥哥的朋友们都是有师父的,“师父”就又是一个别人都有自己没有的东西,结果今天自己有师父了,还是听起来很气派的武林盟主大人。   赵禁觉得自己一辈子就是莫名其妙。 从小到大倒霉倒得莫名其妙,然而有时候也会突然遇到从天而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比如说桃子哥哥,比如说今天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不仅是真的,而且武林盟主萧衡的语气还是邀请而不是命令,赵禁突然对这个谦和的武林盟主就很有了好感,看他也实在和那些恶毒嘴脸的人不同,于是就从心里冰释前嫌,微微一笑随他进入听雪山庄。   他想万一之后再遭报应,顶多就是再被烧一次把剩下的一半身体也都烧成那副鬼样子罢了,反正已经这样了,多一点少一点他也不在乎。   萧衡把他带到一座大院子里的一个偏房,房内非常温暖还点了一些熏香,有些甜甜的味道,萧衡顺手摸了一把椅子,又放了说:“椅子还是凉,你还是坐到床上去吧。”   赵禁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被绳子磨得破破烂烂脏兮兮带着血污的衣服,但是既然萧衡说让他去坐,他也就没有推辞。   床上的锦被暖暖的,触感非常细腻。   赵禁自己的住处就只有破布和稻草,他怕火,尸体也怕火,就没有人生火,天凉了就冷着,以前在慕容家也没有人给他生火,从来就不知道房间可以那么暖那么香,床可以那么软那么舒服。   萧衡拿了一件蓝色的长袍过来,给赵禁披上说:“我小时候的衣服剩的不多了,你别介意。”   赵禁看了看衣服,做工非常细致,抬头看了看这个萧衡,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好。   然后萧衡又拿了一些药膏来,给他被磨破的地方还有烫伤的地方一点点上药。   可能是一夜没睡,也有可能是屋里的温暖和甜甜的香,赵禁有点恍恍惚惚,也没觉得被这个刚认识的人这样照顾有什么不妥,倒是离得进了可以认认真真地看看这个人。   萧衡垂着眼帘认认真真地给他上药,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被细细观察。 赵禁看着萧衡,猜测他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脸很平凡,貌似长的很不容易让人记住,他除了脸型瘦削,眉形很英挺之外,其他地方都没有一处有鲜明的棱角,但是这样平淡的五官融合在一起却非常融洽,再加上他眉宇明明有着沧桑的痕迹嘴角却带着一抹天生的笑纹,不知道为什么能让赵禁想到读过的一句话。   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他以前没有深刻的理解,现在则觉得这八个字就是为萧衡造的。   “你以后就住我这里好吗?”萧衡问道。   住这里?赵禁想,从此住在这个温暖的地方?自己可以么?   “只要你以后都不去动那些尸体就可以。” 萧衡轻轻说道,眼中带着真诚。   但是这种真诚仍然让赵禁不高兴了,原来萧衡也和那些人一般迂腐,看他是个叛经离道的控尸作乱之人。   萧衡看出来他心里想什么,笑笑说:“你别误会,我知道你做那种事情没有什么恶念,只不过旁人看了会觉得你的行为很诡异,就会害怕你疏远你,你真的喜欢那样吗?”   “我不在乎。” 赵禁冷冷地说。   “你真的不在乎?”萧衡问。   一个十四岁涉世未深的小孩明显没有可能比一个虽然年轻却已经做了五六年武林盟主的人物更能看懂对方,被萧衡这么一问,赵禁低头不语。   “我没有那个不能保护自己。” 赵禁低声争辩道。   从小到大那么多人欺负自己,想害自己,如果没有那一大群尸体,怎么撑过来?就像这次一样被人绑了拿火烧着玩?   “我会教你一些武功,”萧衡想想着说:“虽然你没有根基,但是确实有些武功不需要太多内功心法就能在危机时刻救你一命。”   “要是救不了呢?”赵禁仍然倔强地抬头问。   萧衡目光微微明灭,有些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看着赵禁的眼睛说:“如果真的是那么危险的时候,如果靠那些尸体能活下来的话应该没有人会怪你。”   “就是说,如果真的是千钧一发,我用尸体也不是不可以?”   “赵禁,我虽然把持的是武林正道,可以为武林公益与道义而死,可是我也知道生命珍贵,”萧衡对赵禁的坚持微笑着摇摇头,把手放在赵禁肩膀上,认认真真地和他说:“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不要轻易杀人,也不要轻易让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明白吗?”   赵禁点点头。   于是赵禁就在听雪山庄住下来了。   赵禁向萧衡要了一块面具,遮住半张脸,每日早晨和午后都跟萧衡去练功。   萧衡教了他一些防身的招式,内功心法萧衡也有在学,但是他自己知道已经太迟了,想要有所成就是不可能了,现在只能把一些四两拨千斤的损招和轻功练好。   闲暇的时候萧衡会跟他讲一些武林江湖之事,他渐渐也就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变得成了江湖的消息通。   如今华都大陆江湖上有三大势力,北方的苍寒堡,南方的翠月殿和西方的幽宇宫。   魔教苍寒堡地处京城华都城(华都这个国家的京城叫华都城)外百里的一座高崖,地势险峻守备森严,据说堡中上至护法士卒下至仆役婢女皆能文善武。 堡主江庭赭为人残暴冷酷,杀人不眨眼,言行倨傲,俨然以帝王自居;而又好色,圈养的男宠女妾多不胜数,是武林无人敢惹的公害。 因其地处北方,不常染指江南地区,因此武林也就对其行径颇为放纵,只要其不染指江南,则暂时相安无事。   翠月殿位于频迦城南五十里的群山之中,频迦城就是慕容家所在的地方,是华都国南方的大城,翠月殿本是武林正道上无足轻重的一个小帮派,但自新殿主殷雨啸五年前接手以后迅速崛起。 殷雨啸其人行事诡异神出鬼没,常戴一铜面具,很少有人窥见其真面目,其武功高强,据说绝不在江庭赭之下,而其人似乎与苍寒堡有宿仇,崛起以来多次主动挑衅苍寒堡,并扬言要为民除害灭绝苍寒堡。 翠月殿除殿主殷雨啸之外还有有名的左右护法静影公子郁沉影和白衣罗刹郑天问,都是江湖又名的年轻俊才,为人谦和有礼,是武林正道上的主力。   幽宇宫位于遥远的西麓雪山,靠近远辽国,幽宇宫一向行事非正非邪,宫主和教众皆雪衣雪带,往来无踪,武林关于幽宇宫的流言颇多,几乎接近神话,但皆为市井传说。 因为幽宇宫实在甚少介入武林纷争,武林对其了解实在微薄,因此一般来讲现下常会听到人们说武林只有两大势力,就是翠月殿和苍寒堡而已。   而赵禁现在所处的听雪山庄位于繁华的华都废都洛京城里,分割华都国土为南北的洛水正从城里流过,洛京交通便利四通八达,距离频迦只有半天的路程,萧衡作为武林盟主在此可以得到各方信息,便于维持武林稳定处理大小争端。   比起枯燥的武林格局风云变幻,赵禁更喜欢听萧衡说武林的几场惨烈战役和一些侠士们的仗剑江湖的故事,每次缠着萧衡讲的时候萧衡都会很无奈地说我是武林盟主又不是说书先生。   但是每次磨不过赵禁的时候武林盟主萧衡就只好被迫当起了说书先生。   他会从当今的武林开始说起,什么静影公子郁沉影如何冒险成功潜入苍寒堡盗得堡中密道地图,白衣郑天问如何成功逃离苍寒堡曾经无人可解的迷雾阵,江南沈家人人觊觎的传说中的武功秘籍,枫叶山庄少庄主和苍寒堡男宠的不了情缘,频迦洛水山庄的大好风光等等。   赵禁发现萧衡奇怪地很喜欢提起那个其实在武林也没有什么大的作为的洛水山庄,以及洛水山庄某位叫洛凡的大少爷。   赵禁想他们两个一定是不错的朋友,因为每一次萧衡说其他的事情的时候都是淡淡的,只有说到洛凡公子的时候就不自觉地带了笑意。   当然比起复杂的现下,赵禁还是更喜欢听更早一些的更传奇的故事。   华都武林最传奇的故事自然就是百年之前一个名叫司空烬的武林盟主最后造反当上了华都赫赫有名的皇帝,他那个时代是一个英雄辈出风起云涌的时代,华都出了史上最有名的摄政兴天下的皇后凤后,为黎民自弃半壁江山的靖王苍廷;武林出了掌握天下所有失传武功秘籍的朱墨公子,为国家甘愿于越陆为人质的凤歌公子;而华都与越陆最惨烈的两次战争也是在那个时代,越陆国还有百年来最为传奇的“天下第一美人”神皇和拥有无与伦比神力的湛王。   那些曲折凄美的故事让赵禁听得每每神往,恨不得自己生在那个时代。   他最感兴趣的自然还是“天下第一美人”,他问萧衡:“到底一个男人得长成什么样子才能比过世间无数千娇百媚而以男子之姿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   萧衡说:“我怎么会知道,毕竟没有见到过。”   “不过男子里面是有很美的人。” 他想了想又说道。   赵禁有些羡慕地说:“可见你是见过的,是不是那位洛凡公子?”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其实也是见过的,慕容雪不就是么。   萧衡有点尴尬地笑着说:“洛凡……他,也算是美人,呵呵,不过他总归比较强势,总觉得‘美人’这个词不是很合适……嗯,啊,其实真正的美人你也见过,只不过你没看到他的脸罢了。”   “那个戴银色面具的王爷?”赵禁立刻想起来,看萧衡点点头立刻追问道:“对,我还一直没问过他的事情呢。”   自从那次在听雪山庄门口被那个莫名其妙的王爷一定意义上地维护了,加上这些日子处下来赵禁觉得萧衡真的是好人那么他的朋友也不会差,因此现在赵禁心里给那个面具王爷的印象分非常高,但是他可从来没有想过对方可能是个美人,因为美人应该不需要戴面具遮掩,只有像他这样可怕的样子才需要修饰示人。   “他就是天宁王爷苍无心。” 萧衡说。   赵禁耳边立刻响起了街上三岁小孩拍皮球的时候都会唱的歌谣:“天宁天宁,华都天宁,天宁一出,天下不宁。”   这些百姓怀着不怎么崇敬的心情编的歌谣说的竟然就是那位王爷,赵禁想想觉得自己傻了,王爷还能是谁,这一代华都就那么一位王爷。   传说中天宁王爷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兄长,又是已故太后的嫡子,照理说比当今皇帝更有资格即位。 但是不幸这位王爷虽然天生才华横溢,文学武艺造诣都极高,却同时放浪不羁行为怪异,虽然被立为太子封为天宁王爷,却在先皇驾崩之后竟然连夜逃出华都城一路向南安家废都洛京,誓死不肯回京做皇帝。 在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死皮赖脸之下,他庶出的弟弟便登基即为,他从此成了一个吃着国家粮食无所事事的逍遥王爷,没什么贡献还不停掺和江湖纷争。   所谓“天宁一出,天下不宁”这种实在不怎么好听的儿歌,就来源于其广阔的江湖关系。 天宁王爷和苍寒堡、翠月殿、以及如今看来和听雪山庄都有很深的联系,而且他并不隐藏这种联系,反而光明正大地做着两大敌对势力的墙头草,于是武林盛传苍寒堡翠月殿之间的恩怨多半是被天宁王爷给搅和出来的,因此有了天宁一出天下不宁的传说。   不过做的了萧衡的朋友应该不是传说中这样的小人,赵禁想想苍无心无缘无故地帮自己说话的事情,觉得这个天宁王爷大约也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才把自己弄到今天这样一个左右不是人的境地。   “无心他做得很多事情其实我也不能赞同,但是我仍然觉得无心是个好人,”萧衡说:“其实他是个很孤独的人,虽然每天看起来好像在这个喧嚣的江湖里面玩得很开心……”   赵禁笑了一下,他觉得这就有点无病呻吟了,那种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人品好像还成也比较有泛滥的同情心,现在据说还是个美人,他还有什么可求的还有什么抓不到手上,孤独,这样还孤独就是吃饱了撑得了。   赵禁觉得一般人不是都像自己那样倒霉的,所以一般人都应该是比较幸福的,何况那种几近完美的存在。   而且即使他赵禁这幅德行现在被萧衡收作徒弟过着平静的日子都开始觉得生活其实很不错。   “你不了解无心,”萧衡淡淡说:“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赵禁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可没想过这句话会成为现实,他觉得他和那种王爷大约一辈子也就萍水相逢那么一次,十年以后谁也不记得谁,哪知道萧衡每次不知道是不是有心的预言都非常准,准到某种可怕的地步。   他赵禁和苍无心王爷后来就缠了一辈子,他对他不仅了解而且非常了解,不仅明白而且非常明白,不仅喜欢而且非常喜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作者有话要说:当妈要照顾苍月和疆城两个孩子……不容易啊(*^__^*)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4   冬去春来,已经过了炎炎盛夏,赵禁在听雪山庄已经住了快一年。   听雪山庄总是会往来很多客人的,武林侠士、少爷掌门,总是门庭若市络绎不绝。 赵禁其实很讨厌热闹的场合,但是萧衡却执意想要赵禁融入人群,非要拉着他见这个见那个,大型聚会也带着出席。   赵禁戴着他那半块面具就不是非常吓人,因为毕竟没出事的那半张脸得到过桃子哥哥的称赞也不会差到哪去,他跟萧衡把礼仪学得很好,本人又很少说话,对人恭恭敬敬的所以很多通达道理的武林前辈也不是很排斥他。   当然顽固的人也大有人在,倚老卖老在萧衡面前当着众人的面含沙射影或者直接出语讽刺劝诫的人也总是走了一波又来一波。   赵禁被萧衡教的很有涵养,总是皮笑肉不笑地低着头谦虚地装成什么也没听见。 当然这种做法通常行不通,他必须在那些老顽固的强迫下当众发誓要好好做人从此不再控尸作乱。   他知道他们让他发誓只是为了将来如果有一天他被拿到了把柄就可以让他们名正言顺地从山庄赶出去。 为了不让他们拿到把柄,赵禁索性不论明里暗里彻底杜绝尸体。 (大家不要想尸尸们,会再出场的……众:谁会想它们啊!)   虽然算是失去了一项日常娱乐项目,事实上赵禁也确实不是很在乎,他现在过得很好,有暖暖的屋子有好东西吃有人天天陪着说话,就不用对着冷冰冰的尸体谈心。 他对那些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存在恶感的人也不像以前那么在乎,更没有什么报复心。   萧衡说:“其实小禁你是品质很好的孩子,个性善良又坚强,真的很难得。”   赵禁承认自己确实坚强,正常人一辈子遇到他这么多倒霉的事情还能活得好好的不是坚强是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善良的,只是觉得只要你慕容风一天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动什么恶念。   善良,赵禁觉得这个词更适合毫无目的地帮助自己的萧衡才对。   比起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头子们,年轻人就相对好得多,他们一般不会用异样的眼神看赵禁,少数还觉得他能操纵尸体事件很酷的事情。   当然萧衡坚决禁止赵禁表演给他们看,赵禁也知道贪一时好玩的后果,自然是不敢动用力量。   很多这种年轻人虽然有向赵禁示好的意思,但是在长辈们严厉的眼神和批评教育下敢跟他做朋友的却寥寥无几。   就有一个人敢登堂入室来找他玩,这个人是江南沈家沈二公子沈千秋。   沈千秋比赵禁大了三岁,和慕容雪是差不多的年纪,和慕容雪一样身材不高,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幼小一些。 沈千秋长得很好看,为人的温柔在脸上也体现的淋漓尽致,眉眼的棱角都很柔和,这种柔和和萧衡的那种柔和不大一样,萧衡的柔和主要体现在看着舒服,棱角还是有的,而沈千秋的柔和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棱角,圆圆的杏眼和圆圆的鼻尖,长得甜甜美美的。   江南沈家在武林非常出名,是因为沈家曾经出过几个很有名的人。 其中一位就是萧衡跟赵禁说过的那个会背全天下失传武林秘籍的沈朱墨公子。   相传沈家曾经救过一位高人,此人作为答谢把沈家三位公子都带走五年,结果归来之后沈大公子通读天下诗词文赋,文思斐然,很快以风流才子知名天下,后与华都第一名妓演绎出一段风流艳曲;沈二公子沈朱璃熟谙兵法典籍,运筹帷幄,成为当时的武林盟主司空烬成功夺取天下的重要原因;两位公子皆有所成,可惜这位沈朱墨沈三公子,自身不习武功却熟记天下绝世武籍,公子无罪,怀璧其罪,一时被卷入江湖纷争沉浮而不能脱身,命运坎坷下场凄凉。   沈朱墨死后,武林盛传其曾经抄下所背之绝世秘籍隐藏在江南沈家故居,但是因为沈家毕竟一直为武林名门书香世家,而且传言无证,于是武林众人虽然觊觎,亦不得把沈家山庄掘地三尺来挖寻那可能并不存在的宝藏。   “根本就没有那个东西,”赵禁问起的时候,沈家后人沈千秋微笑着非常笃定地驳回了这个流言:“要是真有,我的功夫也不至于就这种烂水准。”   沈千秋很爱笑,经常都是笑着的,笑起来也很好看。   沈千秋的功夫确实非常三脚猫,和虽然拼命用功毕竟才学了三个月的赵禁打着玩居然只能打平手。   赵禁很无奈地问:“沈千秋你不会是在让着我吧。”   沈千秋有点惭愧地争辩:“我们沈家本来就是书香世家,要不是出了一个沈朱璃一个沈朱墨,也不能和江湖扯上任何关系。 我大哥和我对武学都没有什么兴趣,相较而已诗词歌赋要雅兴多了,打来打去多扫兴啊。”   于是赵禁从沈千秋那里学会了很多诗歌,也渐渐能够开始欣赏这种高雅的东西。   沈千秋还擅长抚琴,每次秋风一起沈千秋在风中轻抚一曲,和着阵阵歌声,非常令人心旷神怡。   他还会来找赵禁出去踏青,秋天的阳光很好,沈千秋带着赵禁去摘桃子,摘桃子的时候赵禁又想起他的桃子哥哥。   当然沈千秋的桃子只是普通的桃子,粉粉的尖尖的,虽然吃起来也很甜。   沈千秋非常让赵禁羡慕的一点就是他有一个想当美好的家庭,赵禁和他在相处的时候经常零零星星地听他提起,什么母亲很能干做得一手很好吃的醋鱼,父亲性格忠厚但天生懒散经常遭母亲的河东狮吼,大哥擅丹青懂音律哄得一群女孩子想嫁入沈家等等。   每次看到沈千秋提到家人脸上那一层灿烂的柔光,赵禁就幻想如果自己生活在那么温馨的家庭里说不定也可以变成像赵禁这样温柔而甜美的人。   当然年轻人里面也有很不喜欢赵禁的,那个人就是武林传统节日秋日祭典的时候来访的洛凡公子。   赵禁听萧衡说了这个洛水山庄的大少爷那么多好话,想着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一直对这个洛凡有很大的期待,在他抵达那天还和萧衡一起守在门口想一窥其容姿。   洛凡那天穿着一身绣工精良的米色长袍,面料泛着华贵的光泽,整个人也收拾得非常细致,拿着一把缀着红玉的折扇,身材高挑俊美非常,从大门进来的时候香风扑面,让人印象极为深刻。   一直做事非常考虑周到的萧衡第一次忘了他赵禁的存在,就直接迎上去,笑得不像平日会见客人那样礼貌,也不像对赵禁时的那种无忧无虑,他很紧张,非常紧张,笑得还没有平时一半好看,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笑容,而是一种很苦的无奈。   明明平时提到都那么高兴,为什么真的见了面却是这样一副表情呢。   洛凡公子显然也不怎么喜欢他这样的表情,有些厌烦地冷冷看了萧衡一眼,扇子一收就越过萧衡准备向里走。   自然就走碰巧到赵禁面前。   他看了一眼赵禁,漠然道:“这个就是你收进来的那个会控尸的?”   赵禁听着洛凡称呼自己“会控尸的”,立刻就觉得自己和这个洛水公子是不可能有什么好好相处的机会了。   “凡……”萧衡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赵禁不喜欢萧衡用这种很可怜很悲伤的眼神看着别人,好像一瞬间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了,萧衡眼里只有一个洛凡。   赵禁有种被骗的感觉,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对萧衡很重要,现在才发现人家心里所有重要的位置已经被一个很讨厌的家伙占满了。   “谁准你叫我名字的?”洛凡生硬地哼了一声,头都没有回。   萧衡立刻闭嘴,满眼落寞赵禁看得明显。   赵禁很生气,眯起眼睛睥睨着洛凡,但是他根本不在洛凡眼里,怎么瞪也好像没什么效果。   洛凡貌似嘲笑地看了看赵禁徒劳的敌意,突然不笑了,他一把抬起比他微微矮一点的赵禁的脸,看了看说:“我之前没细看,原来你还长得很不错。”   赵禁被烧毁的半张脸被挡在面具下,洛凡也不用掀起来也早就听说了怎样惨不忍睹,因此之前不曾在意,但是摒开那半块面具看,赵禁倒是剑眉修目鼻梁高挺嘴唇削薄,虽然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大型也已经定下,可以想象如果不是毁容,会是怎样的英俊潇洒。   洛凡就又笑了,回头看着愣愣的萧衡讽刺地说:“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善良起来了,这不正是萧盟主你喜欢的型,怪不得这么上心。”   “你别侮辱我师父!”赵禁狠狠甩开洛凡的手。 萧衡对自己怎样赵禁清楚得很,而他对洛凡怎样赵禁也看在眼里,洛凡这样说对萧衡是怎样的伤害他旁观者听了都觉得心寒。   “没想到养得还很听话。” 洛凡看着赵禁寒光一闪竟然毫无预兆地就伸手就直取其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萧衡几下拆掉洛凡的攻势挡在赵禁前面,并顺手把他拉到身后护着。   “你竟然对一个几乎不会武功的孩子下狠手?”萧衡终于收起的全部的软弱,冷冰冰地看着洛凡,周身生气丝丝寒意。   洛凡则毫无愧意,只是眼神有点阴暗地冷笑着说:“你竟然还护着他,就这么舍不得你的小徒弟?”   “洛凡,你我之间的恩怨你可以冲着我来,你怎样我都毫无怨言。 只是你要是再试图伤害赵禁,不要怪我不客气。”   洛凡没有回答,只是眼里笑意一闪,香扇飞出就直指萧衡。   “我今天就是要这小子见血,你又能如何?”   香扇明明是向着萧衡,却在空中转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从萧衡左肩上绕过直直劈向赵禁。   赵禁也不躲,心想一把扇子又能怎样,伸手就想接。   血光闪过,赵禁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扇子落在地上竟然是金属的声音。   萧衡左手拉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淌,他却好像不在乎地弯下身子捡起那把扇子,面无表情地递回给洛凡。   “玉没有摔碎。” 他不看洛凡,看着扇子柄上拴着的红色玉石说。   赵禁看着萧衡惨白着脸心疼得要命,扑上去撕开自己的衣襟给萧衡的伤口一圈圈裹上。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说什么,自己在他们眼里只是个小孩,萧衡又是为自己受伤,但是他不能原谅洛凡,眼眶被萧衡手里渗出的血红灼痛,他咬牙切齿地抬头看着有点茫然有点不知所措却又故作镇定的洛凡。   洛凡接过扇子,看了看低着头的萧衡,突然又恨恨地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萧衡闭上眼睛,认命地点点头。   “萧衡你自己好自为之,”洛凡转身说:“你对我妹妹做那样的事,现在又收了一个这样的弟子。 武林服你这样一个人是因为你父亲的贡献,但是武林大众也不会因为你父亲曾经做出的牺牲就永远容忍你的。”   他回头,看着萧衡有些残忍地笑:“我会等着的,你众叛亲离的那一天。”   然后他过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留着萧衡傻傻地杵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我们也走吧。” 萧衡愣完神之后渐渐恢复常态,有点虚弱地笑了一下。   赵禁就跟着他出去,走到了外面的庭苑中,秋天的阳光很灿烂,但是风很大,即使阳光普照仍然很冷。   “萧衡,手……没事吗?”赵禁担心地问。   萧衡微笑着摇摇头。   “萧衡,他说的那样的事……是哪样的事?”赵禁问。   萧衡知道他说什么,苦笑了一下问:“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对洛凡的妹妹做过不可原谅的事情,他才会如此恨我,你信不信?”   萧衡说得很淡然却很悲凉,仿佛真的发生过什么一样,赵禁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仍然很坚定地摇摇头。   “你怎么能肯定?”萧衡像有些欣慰地微笑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绝对不会做过坏事。” 赵禁毫不犹豫地说。   “我做过,虽然我看起来像是好人,其实我不是,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 萧衡低头说。   “你没有”赵禁从来就是打定主意就不懂转弯的人:“世界上其他人我觉得都有可能成为坏人,只有萧衡你绝对不会。”   赵禁看着萧衡,笃定地笑。 萧衡太善良了,他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做坏事,赵禁信着自己的判断。   “你不懂……有些事情……”萧衡淡淡说,声音淹没在猎猎秋风里。   赵禁看看萧衡,他觉得这种事情他宁可不要懂,因为好像懂了之后连萧衡那样的好人都要很痛苦。   “遇到凡之前,我也不认为我这辈子会做什么坏事。 可是有的时候……有些事是会把人逼疯的……”萧衡抬头看看天,秋风四起落叶漫天。   “就是疯了,你也是那种只会自残不会伤别人的人。” 赵禁捞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竟然有种十四岁少年不应该有的成熟感,他又看看风,闭上眼睛轻声问:“萧衡,你……喜欢他的吧?”   萧衡不知道该怎么说,在他看来赵禁还是孩子,他觉得即便赵禁早熟能够察觉,这种毕竟不太正常的感情在自己徒弟的面前袒露也有些不妥。   “和对我好,喜欢我那种喜欢是不同的吧……”赵禁低着头轻轻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有些事情,懂得多了果然是会痛的。   “你说什么?”风声很大,赵禁的声音被淹没。 (风声太大……我听不清……-_-!)   “没什么,”赵禁抬起头有些遗憾地笑笑,不着痕迹地安慰道:“我觉得洛凡公子也不是真心讨厌你,我总觉得他是在规劝你,只是方法略有不当。”   萧衡被自己徒弟安慰了还是觉得很怪,有些尴尬地笑笑拉起赵禁说:“外面太凉,我们还是回屋吧。”   “嗯。” 赵禁拉着萧衡的手,觉得很暖。 只是这种温暖,不能够永远属于自己。   即便如此,仍然很暖。      在秋日祭典之后听雪山庄送走了四面八方的江湖来客,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冬天快来了,清晨很冷,赵禁练功也开始偷懒,每天早上都是被萧衡到房间里催催催催上半天才肯动作。   平静的日子没有过多久,江湖风波再起。   北方魔教苍寒堡近期活动频繁,逐渐开始有南下的倾向,近期听雪山庄收到了不少靠近北方的武林门派的告急密信,并已经开始联系翠月殿和中原武林其他门派全面备战。   萧衡今日里都是眉头深锁,赵禁知道他是在担心洛凡,因为洛水山庄非常靠近北方,而且地势险要,如果苍寒堡想要进犯南方那么首先应该拿洛水山庄开刀。 可是洛水山庄在这种黑云压城的情况下至今没有动静,确实有些异常。   被封锁了消息,已经被攻占了或者更坏的猜测是已经被灭门了。   赵禁在听雪山庄一年了其实还没有经历过任何武林的腥风血雨,他觉得灭门这个词想想就很可怕,即使他讨厌洛凡,也不会觉得那样一个大活人突然没了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终于有一天赵禁看不下去了跟萧衡说:“你不如去洛水山庄一趟吧,老是在这里担心也没有用。”   “可是……”萧衡还在犹豫。   “包袱你都收拾好了还磨蹭什么,”赵禁说:“真担心的话就去吧,不然说不定将来要后悔。”   萧衡有些为难有些惭愧地低了头,依旧眉头深锁。   “你在担心听雪山庄还有其他门派是不是?”赵禁觉得萧衡在这种时候还深明大义就真的迂腐了,推了他一把说:“萧衡你偶尔作为萧衡活着,而不是不作为武林盟主活着的话也不会有人怪你的。 你在这种时候还那么多顾忌干什么,这种时候你心里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你最该去的地方,快点吧。”   “你说得对。” 萧衡站起来,把藏在床下的包袱利索地一把捞出来笑笑说:“赵禁,你年纪还小看事情就比我明白,前途一定无可限量。”   赵禁可不在乎自己的前途是不是无可限量,现在萧衡要走了他也很清楚自己再也不能是那个天天待在山庄里吃吃喝喝练练功夫偷偷懒的逍遥人了,萧衡离开是他怂恿的,听雪山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他赵禁得担着。   突然无形中重担就落到肩膀上,赵禁并不会畏缩这种压力,但是事实情况是他不知道他有没有能力面对一些无法预期的突发状况。   于是他问萧衡说:“你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照顾好你自己就好,不要让山庄有什么大动作,”萧衡说:“洛水山庄没有事情的话我立刻回来,你不要乱跑也不要听江湖上小道传闻而做出轻率抉择。”   “知道了,”赵禁说:“总归是按兵不动是吧。”   萧衡点点头,从腰间把盟主的玉佩解下来交给赵禁。   赵禁接了,他也没问萧衡为什么觉得他一个十五岁连武功都没学好的徒弟能替他接管听雪山庄,他想既然他信任我把它托付给我,那我就算拼命也要护听雪山庄的周全。   于是萧衡悄悄带着洛京周围的武林高手离开了听雪山庄悄悄向洛水山庄进发,离开之前在山庄封锁了离开的消息,于是赵禁代理听雪山庄,而外面并没有人知晓。   赵禁每日拿到给萧衡的机密信函一一阅览回复,丝毫不敢马虎,可是一边处理也一边心惊,他觉得萧衡太相信自己了,或者说萧衡真的为了那个洛凡公子什么都能抛了,现下如果他赵禁是有一丝心怀不轨的人,知道这么多秘密的情况下想要毁掉整个听雪山庄甚至勾结阴恶势力颠覆武林也都不是什么难事。   幸好他是这辈子都绝对不会背叛萧衡的。   只是心里总是有隐隐作痛的感觉,赵禁从来就是一个对未来的事情没有什么想法的人,可是这次的事情却让他有种预感,萧衡这样的人活不久,他性格太正执念太深,最终很可能死在与那个洛凡公子有关的事情上。   自己可以快点长大快点变得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么?赵禁问自己,可以的吧,只要自己快点变强,一定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小攻要出场,再不出场地位岌岌可危,都要变成赵禁和萧衡的故事了……汗。 确实是准备养肥了再杀了,本篇铺垫稍长,请大家耐心等待……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5   现在他已经是在代替萧衡处理事情,可不能出现错误坏了萧衡的事,为了确保风雨飘摇的武林局势,赵禁每夜都秉烛到深夜斟酌那些信函的一字一句,展开华都的地图详细地分析苍寒堡的动向。   翠月殿已经在西边几个沿水的重要山庄布下了保护,现下翠月殿内部应该是极为空虚,赵禁看了看地图,翠月殿在洛京的东南方,旁边频迦城里还有慕容家没有动用的力量,苍寒堡应该还不是那么容易就直接去翠月殿找麻烦。 现在表面上最危险的就是毫无动静孤立无援的洛水山庄,但是萧衡已经带人去了,自己所处的听雪山庄现在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调虎离山?赵禁想到这样一个词,不禁有些发抖,他想不会的,外面能有多少人知道萧衡看洛凡看得那么重要,不可能算得到用这样的方法把萧衡弄走。   虽然是自己劝萧衡去的,赵禁却越来越觉得萧衡这次走得太冒险。 他之前并没有看过全局也没有研究过苍寒堡,不知道整个武林十几年姑息养奸的结果真的让苍寒堡的实力壮大到可怕的地步。 现在整个南方的情形都相当严峻,除去靠近洛水的那些山庄,就已经是听雪山庄首当其冲。   萧衡居然还带走了全部的高手,赵禁觉得一向缜密的萧衡能欠考虑到如此地步几乎有点不可思议。 此事万一走漏了一点风声,整个听雪山庄就全完了。   洛凡公子有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你的家你的地位你的一切甚至整个武林都比不了?   赵禁摇摇头,压下心里泛起的酸涩,他觉得一定是有原因的,他了解萧衡,萧衡就是再喜欢那个洛凡公子,也不可能真的忍心放着他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   他已经在猜萧衡是不是没有走,而是故意放出消息后带人守在山庄附近等着伏击。   可是那样的话萧衡完全可以事先和他串通好,在他毫无预警的情况下,他相信哪怕只是做敌人的诱饵,萧衡也舍不得让他做。   可是拿着地图怎样研究他也想不出萧衡能从哪里再匀出一丝力量来守着这里。 他想,那就不要再徒劳地想了,相信萧衡吧,按兵不动,无论如何都按兵不动。   可是赵禁最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北方的探子急报到山庄的消息是苍寒堡集结的一队人马正连夜偷偷向洛京进发。   赵禁这时候发现自己束手无策,整个洛京城都没有任何可以集结的力量,他想向翠月殿求救,看看他们是不是还有一些储存的后备力量,却又想起萧衡说过的“不要有大动作,不要因为流言而做出轻率的决定”,现下的事情是事实而并非流言,但他仍然怕他做了错误的抉择而给萧衡造成麻烦。   他说按兵不动,他不会抛弃我的,赵禁想。   虽然相信萧衡,赵禁估摸着苍寒堡的攻势到来的时间,还是偷偷把听雪山庄的仆人杂役都放回家了,他想万一有什么不测,他不至于连累这些对他还不错的下人们。   赵禁在仆人都走光后把山庄层层进出口紧锁,并用萧衡教他的八卦阵草草布下屏障,如此一来他也可以拖一些时间,如果萧衡在那时有所行动也会方便一些。   当夜听雪山庄就只有赵禁一人,他仍然点了很多屋子的灯,然后自己进了萧衡的房间,锁好门静静地等。   他不想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觉得自己坐在萧衡的屋子里自然能第一时间等到他回来。   夜袭果然如他想象一般发动,他听得外面人生嘈杂,好像有两股势力在争斗,他走到窗口挑起帘子向外看,只你能看见黑影幢幢以及无数火把晃动。   萧衡果然是有所打算,他暗暗放心,刚想要露出笑容,一阵木头烧焦的味道就从窗户附近冒过来。   帘子被点燃,翻卷着焦黑,落在地上着了起来。   赵禁刚想上去把它踩灭,嗖嗖几声传来,房子其他几个地方也烧起来。   火箭。 赵禁呆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苍寒堡要放火烧屋子。   明显是有预谋的行为,他们很快突破了赵禁粗糙的八卦阵,用无数火箭尽数焚毁山庄里的建筑物,好像是准备把里面睡着的人全部焚烧干净一样残忍利落。   可惜他们失算了,整个山庄里面唯一剩下的人就是赵禁。   火箭上泼了油,房间很快开始浓烟滚滚。   赵禁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有些恐惧有些凄凉。   他想,又是火,难道这就注定是我的结局?   萧衡,你不是算好了么,为什么还是没算到我?这个世界上就只有那一个人入得了你的眼,那我算什么,我跟在你身边一年,你为什么还要一直都对我那么好?   如果你一开始就决心要舍弃我,为什么还要给我一个假的期待,假的幸福?   浓烟已经让他咳得喘不过气,他弯下腰浑浑噩噩地靠着背后的书架,他不想哭,可是烟真的太狠,把他的眼泪都呛出来。   曾经把他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那场大火有慕容雪来救他,现在呢……   朦胧中他看见上空房梁着着火掉下来,可是他爬不起来了,他闭着眼睛想,算了吧,就这样吧。   身后的书架突然翻转,赵禁身子一轻,没有滚烫的重物砸到身上的感觉,反而是身边的灼热的温度直线下降,变成夜间应有的阴冷清凉。 赵禁摔下去,底下有个人给他垫着,被他砸地“唔”地叫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掉到了什么地方,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摸到他身下有个人,他的眼睛和喉咙还因为之前的烟熏而很难过,此刻顾不得另一个人的死活,咳了半天之后睁开眼睛发现对方已经吹亮了一个火折子。   火光照耀下是一张俊美不羁的容颜,黑曜石般深沉的凤目在眼角处有些下垂,而眉却张扬地上挑,形成了一副风流不羁的气质,鼻梁高挺,天生带笑的嘴唇微微勾起,表情却是似怨非怨似嗔非嗔,看着赵禁的态度就好像和他很熟一般。   赵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日子见过的武林中人,确定他应该没有见过这个人,他吞了一口口水润了一下灼痛的嗓子问道:“你是谁?”   那人于是笑了,嘴角只是一抹浅浅的笑意,眼睛却风情万种地眯起来,他把头侧了一个很完美的角度,笑道:“你猜?”   这个声音也不熟悉,但是一句话几个动作带出来的感觉却让赵禁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苍王爷?”   苍无心很开心地笑出了尖尖的虎牙:“答对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赵禁问。   “我来救你啊,笨小孩,”苍无心从地上半撑起来,伸手摸摸被磕痛的头有些幽怨地说:“你压死我了,记得你以前很轻的。”   来救我?赵禁有些发呆,眼前终于露出真面目的苍无心一如萧衡说得一样确实俊美非常,而且还是一如既往的神秘而装成和自己很熟的样子。 他环视了一番自己身处的地方,没有门没有窗,阴森诡异得很。   “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要救我?”他盯着苍无心深不见底的黑色眸子有些怀疑地问。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好不好?”苍无心看出来赵禁的怀疑,一边不客气地把赵禁从他身上推下去一边抱怨:“你小子真是越大越不可爱,在门口搞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人进不来,又不好好待在自己的房间,让我好找!”   苍无心说着把赵禁拉起来,发现赵禁居然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又笑道:“怪不得重了,原来你也已经长这么高了,可是,怎么还是没长肉,萧衡不给你饭吃吗?”   赵禁看着眼前俊美的人在自己身上捏来捏去,想要躲开又鉴于对方刚救了自己而不好意思躲。   苍无心一番上下其手完毕,又一把牵起他的手说:“跟我走。”   “干什么,去哪?”赵禁发现苍无心完全控制了局势,自己只能让他拽着在黑黑狭窄的走道里前行,根本摸不着头脑,甩了好几下却也没甩掉苍无心拉着他的手。   “当然是出去,这里是听雪山庄的地下道”苍无心抓紧了赵禁的手,没好气地说:“你以为萧衡真放心让你一个小孩来守着听雪山庄?他放心地走了是因为我在洛京。”   赵禁虽然还是摸不着头脑,但是这点却一下就被点醒了,之前他看地图的时候看来看去也看得都只是江湖武林世家的分布,却忘了朝廷的势力,忘了天宁王爷也是在洛京城的。   他一下子就释然了,偷偷叹了一声,地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心道果然萧衡是不会就那样丢下我的。   “结果呢,我想进去找你,被你布的阵弄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想起来听雪山庄有地道,走到你房间你又不在房间,”苍无心突然回头恶狠狠地说:“你小子真能折腾,你跑到萧衡房间里干什么。 我晚一步想到你在萧衡房里你就完蛋了。”   苍无心恶狠狠的样子不吓人,同样是眼睛眯起来,除了眼神凌厉之外和微笑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赵禁被他这一连串轰炸得有点愣,他不知道听雪山庄有地道,他更不知道地道能连通自己和萧衡的房间,他还一团浆糊,就听苍无心说:“来抓紧我,上去了。”   他什么都没来及做就被苍无心一把抱住腰,轻轻一带,转瞬就落到了平地上。   他们已经道理听雪山庄外围不远处的一条石板路处。 石板地上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缺口,苍无心转身触了一个什么机关缺口就自己合上,变回石板混杂在其他石板中天衣无缝。   赵禁却没有心思欣赏机关的精巧,他一抬头,看见眼前红光烈烈整个听雪山庄都在大火中焚烧着。   赵禁担心地回头看苍无心,却看见苍无心负手而立,面带微笑欣赏着熊熊大火怡然自得。   赵禁有些气愤,冲着隔岸观火的苍无心吼:“为什么山庄被烧了?为什么你救我,你应该去救火的,这是萧衡很终于的,很重要的……”   最终听雪山庄还是没能保护,他难辞其咎,他很害怕会看到萧衡失望的表情。 他知道埋怨救了自己的苍无心是不对的,但苍无心这样事不关己的态度他是不得不让赵禁纠结。   “你别担心,火是我放的。” 苍无心云淡风轻地说。   赵禁登时愣了,随即气结道:“你……你你说什么?”   萧衡应该也让苍无心帮忙守着山庄吧,他把它烧了,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别激动别激动,等萧衡回来我有地方给你们住,条件不比听雪山庄差。” 苍无心一边给赵禁顺顺气一边有些恶质地笑了,笑得就赵禁觉得诡异,看苍无心有点像在看着个疯子。   赵禁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言笑有点不正常,现在更肯定了这种感觉。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赵禁冲他喊。   “你放心。 哎呀小孩子就是容易沉不住气,”苍无心把手指放在优美弧度的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说:“我有计划的,烧了山庄的真相我已经飞鸽传书给萧衡还有翠月殿了,没关系的。 人家苍寒堡不远千里来一趟我们总算不好意思让人家空手而归吧。”   “你差点烧死我!”赵禁不会为其美色所动,大约是开始习惯苍无心的脱线行为,终于反应过来这一个事实,怒视眼前的罪魁祸首。   “我刚刚跟你解释过了吧,是你自己给我的完美计划添乱又乱跑才搞得那么惊险!”苍无心发现自己的惑人容姿不能让赵禁一愣一愣的,不禁有点小小的挫败,不过在烧掉山庄一事上他毫无愧意,反而趾高气昂地恶人先告状:“本王要不是天生冰雪聪明随机应变,你现在早都烤熟了。 我也就省得在这里听你多嘴怀疑本王的睿智。”   “冰雪聪明……”赵禁不屑地重复了一句,撇了撇嘴露出了一副好像被雷到的表情。   “你小子真是恩将仇报,没有王爷我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苍无心看到 赵禁的表情,做出了受了莫大的打击的表情,一时居然突然变得楚楚可怜起来,侧过身子瞬间变身成青衣就唱起戏来:“想当初,本王在山庄门口把你救;先如今,你化中山狼猖狂,可怜本王我……”   苍无心表情装得相当哀怨,他唱着唱着还左摇右晃抽出一条丝帕在手里扯着,赵禁微微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极富戏剧性的男人,心想这人怎么可能真是个王爷,完全一点贵族的气质和威严也没有,而且一个大男人做着这么丢脸的事情,居然还能非常入戏乐在其中,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和身份。   疯子,这个家伙绝对神经不正常,赵禁站在那里看着苍无心发疯心里再次确定。   正在他愣神的时候,就听到了马匹低哑的嘶鸣,他转头才发现原来身后的树旁就拴着一匹马,而苍无心瞬间就从青衣小旦恢复成正常人,大步走过去把缰绳解了拿在手里。   “这是好马。” 即便是夜里那马的身形彪悍体态不凡也非常清楚,男子没有几个不爱马,赵禁也不例外,不过虽然喜欢到啧啧赞叹,他仍然看着刚刚还在唱戏苍无心的低声讽刺道:“终于找到一个能证明你确实是有钱的王爷的东西。”   难得苍无心那么爱做戏却也没有接这一局继续往下唱,也好像没有觉得被冒犯了,只是又突然变身成善良的好人,毫不吝啬地微笑着怂恿:“那你要不要上去试试?”   赵禁并没有骑过马,看着这匹好马禁不住心痒痒,想想机会难得不上白不上,就接过缰绳一跃翻身上马。   刚坐上去他就知道苍无心是在整自己,那匹马立刻嘶鸣狂甩,发誓要把赵禁弄下去一般毫不客气。   赵禁没有技巧也没有经验,只好死死抓住缰绳拼命稳住,就在他咬牙切齿地觉得实在撑不住了就要滑下来的时候,苍无心也一跃上马,坐在赵禁后面扶住赵禁,而那匹马也瞬间老实了。   奴性啊,赵禁心里不爽地暗骂。   苍无心坐在赵禁身后神气地一挥缰绳,骏马开始向前奔跑起来。   “喂,你带我去哪?”赵禁还是有脑子的,不是说做到好马上面就会跟着陌生人乱跑了。   “我们当然是去洛水山庄啊。” 苍无心又笑了,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竟然伸出来搂住坐不稳的赵禁的腰,好像很亲密一般贴得很近。   “我没说我要去洛水山庄!”赵禁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心里漏跳了一拍,作势挣扎。   苍无心很阴险,见赵禁挣扎立刻放手,赵禁立刻不稳就要跌下马,他又一把把他捞回来,在他耳边嘿嘿嘿地得意的笑。   赵禁心有不甘咬牙切齿,骂道:“你真是恶毒”,却不敢再有什么特别大的动作。   “这是该跟救命恩人说的话么?”苍无心不满地说。   赵禁又落下风,只得继续申诉道:“我没说我要去洛水山庄!”   “我要去,你陪我去,”苍无心霸道地说,又贴到赵禁耳边温柔地诱哄:“你看,反正你今晚也没有地方住,我也很孤独,不如我们做个伴……”   赵禁感受到耳朵上温热的湿意,听着苍无心现下的语气,觉得他现在又好像突然变成了登徒子了,但是因为没有苍无心搂着也确实坐不稳,他一个劲无视对方横在自己腰间的手告诉自己只是过于敏感而已,这个人虽然疯疯癫癫,好歹皮相还好做登徒子也不至于挑上自己。   “放心,洛京城有我的人在。” 苍无心感受到赵禁身体僵硬,终于好心暂时放过他说:“而且苍寒堡这次敢动听雪山庄也只不过是个声东击西用来把萧衡困在洛京幌子而已,现在我让他们觉得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他们应该是要开始拿一直没有动静的洛水山庄开刀了。”   “所以苍寒堡最终的目标还是洛水山庄了?”赵禁敏锐地问:“你是如何得知呢?”   “我们朝廷自然有一些不同于你们江湖的方法,”苍无心神神秘秘又得意洋洋地说:“可惜苍寒堡算错一招,他们不会想到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武林盟主居然跑去别的地方了。 怎么说呢,有时候萧衡对洛凡的一头热也是件好事。”   “而且苍寒堡也忽略了洛京城有我这样一个维护正义而运筹帷幄的王爷,真是巨大的失策啊……”   赵禁看着苍无心眼神闪亮亮摇头晃脑地替苍寒堡叹息,忍不住哼了一声道:“最初级的八卦阵都破不了的人,还敢自称聪明。”   “我那是关心则乱好不好,”苍无心又开始装登徒子并混合了委屈小媳妇用修长的手指戳着赵禁的背说:“人家担心你嘛。”   赵禁对天翻了个白眼,心想真是个超级神经病王爷。   “你干嘛要去洛水山庄,是不是情况不好萧衡有危险?”赵禁突然又紧张地问,又觉得不大可能,如果萧衡在洛水山庄有危险苍无心应该会带着绝世高手,或者只身前往,无论如何不至于带着一个只能当绊脚石的他去。   “我放得鸽子还没飞回来,不过萧衡应该没事,只要没人拿刀指着洛凡的话,”苍无心说:“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把事情准备妥当了,相信不出多久翠月殿在北方的人也都会赶到洛水山庄,到时候苍寒堡就是江庭赭亲自来也没用了,一个萧衡他都不一定斗得过,再加上洛凡和翠月殿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既然没有危险,那我们是去干嘛?”赵禁说。   “看热闹啊。” 苍无心说得理所当然,赵禁心里大觉不好,回头一看苍无心美丽的凤目果然极不正常地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闪亮亮。   赵禁当时头就大了。 听苍无心把人命关天的事情称作“看热闹”他是不敢苟同,并开始严重地怀疑苍无心神经的正常程度并觉得这个天宁王爷果然如百姓所说,在兴奋地期待着天下大乱。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几章都温情起来了(*^__^*)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6   “你一点都不激动吗?”苍无心看到赵禁翻白眼,又开始戳赵禁的背,仿佛赵禁才是奇怪的那个人:“去那里有可能看到萧衡和江庭赭一决高下,幸运的话甚至说不定能看到翠月殿殿主殷雨啸和江庭赭的绝世之战,我一直想知道江庭赭是不是像传说中一样武功出神入化,还有殷雨啸是不是真的比江庭赭还要强。”   “我想我还是留在洛京比较好。” 赵禁没兴趣和一个神经有点问题的王爷一起发疯,他不是不担心萧衡,只是他知道自己有几两重,自己这半吊子功夫,去了还不够给萧衡添乱的,而且又要看到洛凡,还不如留在山庄等萧衡的消息。   “哎呀,你怎么不到一年学得和萧衡那么像?”苍无心又变身老夫子,揽紧了赵禁的腰不满地念叨:“你才那么年轻,连这点好奇心和凑热闹的热情却都没有了,跟萧衡似的心境都风烛残年了,不好啊不好……”   “你唯恐天下不乱才不好吧?”赵禁反驳,他有点受不了这个千变万化的王爷,心想这种人幸好有自知之明没当皇上,否则别说本来就喜欢搅和,就是这样千变万化的性格一天也能兵不血刃地磨掉好几个老臣的老命吧。   “人生苦短,要随时抓住生命的乐趣才不算白活一场,”苍无心挺起胸膛,自觉无比正确,又非常遗憾地摇着头叹道:“萧衡误人子弟啊误人子弟,早知道当初我把你带回王府教。”   教成你那副德行吗?赵禁不敢恭维,不禁觉得好气又好笑,他认真地提醒苍无心说:“王爷,你这不是抓住生命的乐趣,你是为了一时的好奇心要去送命啊你。”   “怎么,你怕啦?”苍无心又靠近赵禁的耳后,让赵禁脊背一阵发麻,苍无心感觉到了,笑得很开心。   “赵禁贱命一条,不像王爷金枝玉叶,”赵禁无奈地叹气说,觉得怎么这个天宁王爷在这种时候又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王,变成他来老气横秋地教训他:“不过赵禁听说即使蝼蚁也知珍惜生命,赵禁总觉得王爷为逞一时逍遥置性命于不顾,未免有欠考虑。”   “不要怕,本王武功高强天下无敌,一个顶一百个,一定能好好保护你,一根寒毛也不让别人碰着的。”   “我已经做好死掉的准备了。” 赵禁毫不听信苍无心乐观的论调,虽然自己亲眼看过他突然就消失了,起码轻功很好,但是还是觉得跟着这个吊儿郎当的王爷此去凶多吉少。   他又想想说不定苍无心就是因为轻功特别好才能在江湖上搅和这些事情,反正万一搅和地形势不好,还能立刻落跑。 就不知道他这次带着自己还能不能跑那么快了。   “赵禁,你太不潇洒了,我们这次去又不是一定会有危险。” 苍无心仍旧不满地絮叨。   赵禁心想你反正已经把我骗上马了,我房子也被你烧了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决定不再理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他往后一靠,靠到苍无心怀里闭目养神起来。   “喂……赵禁……”他听到苍无心语调更有些不满而且可怜兮兮地喊他。   “闭嘴,还压不死你,”赵禁说:“你拿我的命去开玩笑,我靠你一下怎么不行了?”   “嗯……禁禁……”苍无心还在叫他,一声“禁禁”让赵禁脸色黑如茄子。   “闭嘴!”他凶恶地说。   “小禁禁……”苍无心再接再厉。   “……”赵禁终于被彻底击败。   赵禁也不知道为什么,萧衡教了他很多礼节,照理说苍无心和萧衡是好朋友的话,虽然年纪长自己不到一轮,好歹也算长辈,赵禁无论如何不应该靠在他怀里跟他斗嘴。 但是面对还是救命恩人的苍无心他就是无论如何不能像尊敬萧衡一样尊敬起来,反而被他放诞不羁的性格染了,不停地跟他斗嘴斗得其乐无穷,现下还能如此欺压对方,而且苍无心也不会生气。   (无心哭:小禁啊,萧衡比你大十岁呢,我只比你大三岁而已,你怎么可以以为我是长辈……)   这样……应该就好像是朋友一样吧,但是赵禁想想也觉得不对,他和沈千秋是朋友,他可从来没有跟沈千秋斗嘴,或者往人家身上腻歪。   肯定是苍无心自己作风不端,不像萧衡一样凛然正义也不像沈千秋一样纯洁善良,赵禁想着,就是因为苍无心性格神经兮兮,自己才也跟着他一起放肆起来了。   可是偶尔放肆一下也没什么不好,赵禁靠在苍无心胸前打了个哈欠舒服地想。   “赵禁,你好香哦……”他听到苍无心换了战略,在他耳边低低地说:“而且你长得好俊哦,你这样靠着我我会把持不住的……”   沈千秋也曾经说过其实他长得很好,他当时是看沈千秋实在没有恶意才没有生气的。 他也知道自己要是没毁容可能真的还不错,但是现下既然已经毁得很可怕了,赵禁其实很不喜欢别人违心地说他这幅样子好看。   可是现下他有点困,没力气挑起来瞪苍无心。   “那你非礼我啊,反正我不吃亏。” 他弯着嘴角迷迷糊糊地回答:“反正你是美人,怎么说也是我占便宜……”   “真的吗?赵禁你觉得我很好看吗?”赵禁在等着苍无心吃瘪,结果他忽略了苍无心有多么不正常,苍无心自恃美貌被赞扬了自信心极度膨胀,他耳边诱惑地说:“既然赵禁你这么说,那我们就是互相喜欢了。 我要亲你了哦……”   赵禁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能让苍无心突然就总结出来两个人“互相喜欢”了,虽然他根本不相信苍无心会真的亲下来,还是先退缩了,他笑着睁开眼睛说:“我才不喜欢你。”   “你耍赖,不准靠着我,”苍无心突然表情又很幽怨,有点生气地推了赵禁一把:“你明明说喜欢我的。”   赵禁觉得苍无心真是不正常到了一定境界,不禁失笑:“我何时说过,充其量也只有说过你是美人而已。”   “我长得倾国倾城,凡是看过我样子的人无一例外会喜欢我,所以我平日才戴着面具的。” 苍无心语气认真地说,说着还证明般地撩了一把秀发:“你说我是美人,就代表你已经迷上我了。”   “你省了吧,听得我想落荒而逃了,”赵禁已经不想跟他理论他毫无道理的逻辑了,只是躺在他怀里兴趣缺缺地说:“哪有男人说自己好看,用词还用‘倾国倾城’的?”   “是真的很倾国倾城啊!”苍无心更不满了,把脸贴近赵禁展示给他看:“你知道多数人就因为我这一张脸要死要活的,又有多少人做梦都想着像你这样靠在我怀里,你小子多走运你知道吗?”   “草民无福消受。” 赵禁闻言立刻从苍无心怀抱里挣开显示自己对这种走运毫无兴致。   “你这人很过分哎。” 明明是之前苍无心让赵禁不要靠着他引起的一连串话题,赵禁真跑了之后他又贱贱地伸手把人家捞回来放到自己肩膀上靠好,顺便用手在人家腰间吃了一把豆腐。   赵禁舒舒服服地靠回苍无心身上,感觉到了苍无心的不老实,想要生气却气不起来。   他窝在苍无心怀里毫无反抗,等于是默许别人吃自己豆腐,苍无心当然不可能见好就收,立刻又摸了好几把,还评论道:“真是引人犯罪的腰身”。   赵禁脸更红了,斜眼看看苍无心比自己细了一号的腰身,不禁心想想要引人犯罪你自己去就好。      两人走了大半夜,进了沿途的一个小镇,就先在一个客栈歇脚。   小二笑眯眯地接了苍无心的银子,看看他们又有点为难地说:“可是两位客官,今日本店只有一间上房了。”   没想到苍无心也笑眯眯地说:“好啊,一间更好。” 语毕还揽了一把赵禁的肩膀,让赵禁有点心慌意乱却又抗议不得。   上房布置地很华丽,大概是全客栈最好的房间,赵禁要了水洗漱,等到木桶和热水进来的时候赵禁看了苍无心一眼,意思是你差不多应该回避一下了,结果那个无耻之徒看到赵禁看他居然嫣然一笑说:“怎么样,你想和我一起洗?”   明明知道苍无心只是在逗他,赵禁脸还是不争气地刷地就红了。   赵禁穿着一件普通的布衣服,之前被火弄得还有点脏脏的,头发也很凌乱地披在肩上,脸被面具遮了一半倒还好,窘迫的样子苍无心看了也觉得非常可爱。   苍无心走近,觉得赵禁真是长大了,当年那个瘦小的孩子现在已经可以平视,他微微笑了,伸手解开赵禁的领子。   也已经不是皮包骨了,苍无心意外地发现赵禁虽然瘦削却还是有一点肌肉的,大概是练功练出来的,可惜疤痕从面具下面延伸出来,否则手感应该也很光滑。   苍无心伸手抚上赵禁前胸,感觉得到在皮肤血肉之下心脏的跳动。   “你闹够了没?”手突然被抓住,苍无心听到赵禁的声音完全冷下来,他看着赵禁的脸发现他好像生气了。   苍无心有点无辜地说问“你不是要和我一起洗吗?”   赵禁一把甩开他的手抓起衣襟后退几步,冷冷地看着苍无心。   “赵禁,你怎么了?”苍无心问。   “王爷,开玩笑到此为止,”赵禁看着苍无心装出来的无辜轻笑了一下,眼神阴郁地说:“你是明白人,什么时候过分了你是知道的。”   苍无心看着赵禁的样子马上就心疼了:“赵禁,我没有在开你的玩笑。”   赵禁嘲讽又好像是自嘲地笑了一下。   “是真的,”苍无心想要过去,又怕赵禁生气,在原地想了想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你干什么?”赵禁惊讶地看到苍无心解开自己的衣服衣带然后在自己面前开始脱,外衣拽掉剩下雪白的中衣,线条优美的身形清晰可见。 胸膛露了一大片在外面,本人却毫不在意。   “赔给你,”苍无心有点委屈,没好气地说:“不就是看了你身子,你就冤枉我。 现在我给你看,想看多少看多少,成不?”   “你发什么神经!”看到苍无心还在脱,马上身上就要一丝不挂了,赵禁还是被挫败了,走上去用力把他的中衣拉好带子系上。   赵禁低着头系苍无心的腰带的时候,苍无心一直看着他的脸,这么近的距离,苍无心很想伸手一把把他抱到怀里,又怕他会生气会难过。   真的很难忍,明明就在咫尺之间,苍无心心里默默叹息。   “赵禁,我没有想要玩弄你。” 苍无心低声说。   “玩弄什么?”赵禁不依不饶地咬牙切齿:“你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   “起码是朋友吧。” 苍无心觉得不能太刺激赵禁,只好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退了又不甘心,偷偷地夹带一句:“我还很喜欢你的。”   “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这样对人毛手毛脚,”赵禁冷淡地说:“如果王爷想和赵禁做朋友,赵禁觉得我们都自重一点应该会比较好。”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只有对你这样,我对其他人是不会有这种行为的。” 苍无心正色说。   “那我……是该感到荣幸,多谢王爷垂怜?”赵禁很讽刺地低头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苍无心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早就怕会变成这样。”   一时间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凝滞,赵禁结好了苍无心的衣带,低着头站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再不洗水就要凉了,”苍无心说:“快点吧,我不会看的。”   说着苍无心坐到床上面对着墙开始打坐,赵禁看看他再看看自己一身脏兮兮,就脱了衣服摘了面具叠好放好,把自己没进木桶里。   心里乱糟糟的,赵禁知道什么事情在发生着,苍无心虽然神经兮兮,却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很好,虽然有点没有道理,但是倒也没有恶意。   即便如此,这样的好却让赵禁心里发涩,他不明白为什么,萧衡、沈千秋也对自己好,接受别人的关心爱护应该是件开心的事情,可是为什么苍无心对他好却让他难受。   在水里闷了好久,不得不喘气了赵禁才抬起头来,闭着眼睛去摸皂角,却被人抓住了手。   苍无心沾上皂,从指尖开始给赵禁一点一点打上,顺着手臂直到颈间、背部。   赵禁坐着不动,心道你这混蛋,刚刚是谁说了不会看的,身为王爷居然完完全全的言而无信。   再想想,自己惨不忍睹的身体和脸都被苍无心看在眼里了。   算了,看就看吧,之前又不是没看过,赵禁自暴自弃地想,苍无心也真是有本事,那么可怕自己都看不下去的身体他也能装成毫不在乎。   苍无心温柔地舀起水来给他冲洗,王府里的皂都是北漠进贡的雪香,比这种普通的皂角要好上数倍,苍无心却觉得这种普通的皂角才幽香扑鼻。   他感觉到赵禁在微微发抖,眼前伤得严重的背部让他偷偷咬了嘴唇,尽管疤痕狰狞可怖,湿漉漉的头发下清瘦的颈子连着宽肩,锁骨清晰可见,仍然性感非常。   苍无心觉得自己差不多忍够了,赵禁也差不多受够了,他从后面紧紧抱住赵禁,不管中衣被水沾湿,把下巴搁在赵禁的肩窝里。   意外的是赵禁没有挣扎,就任他抱着。   于是就成了默契,赵禁微微转身回头,终于不介意把自己的脸暴露在烛光下,他静静地看着苍无心,苍无心也抬头,有点慵懒而温柔地笑着看他。   然后赵禁低下头,苍无心也笑着凑过来,一个暖暖的吻就印在赵禁的唇角,赵禁觉得蜻蜓点水就可以了,他哪敢奢望太多,可是苍无心不这么好打发,他一把紧紧抱住赵禁开始非常细致非常全面的吻,吻了好久好久,赵禁完全无力招架,被他弄得气喘吁吁,脑子一片空白。   苍无心看着赵禁目光涣散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已经开始禽兽化,就想这样把赵禁搬到床上然后……   赵禁还在失神,只听“扑通”一声,苍无心居然就穿着衣服下到水里。 木桶很大,容纳两个人也绰绰有余,可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赵禁现在什么也没穿。   等他意识到这个苍无心已经蹭到他身上来了,一只手揽着他,另一只手……   赵禁拱起身子,下身在苍无心的抚摸下传来触电般的快感,他从来都不知道那种感觉,陌生而令人兴奋,同时又叫人害怕。   他惊慌失措地看着苍无心,苍无心搂着他的手紧了紧,哑着嗓子(欲火中烧的可怜孩子……)说:“别怕,交给我,你只要享受就好。”   只是苍无心一句话而已,赵禁的紧张就消失了,他觉得奇怪,明明苍无心说得话已经经证实不怎么算话,可他还是相信他了。   “闭上眼睛好好感觉。” 苍无心说。   “呃……啊……”赵禁闭着眼睛,感官却被放大,他咬着牙齿却还是微微泄出呻吟,身体因为快感而不断发抖。   “啊啊……不要……住手……”快感越发强烈,赵禁身体抖得越厉害,缩起身子开始阻挡苍无心的动作。   “没关系的,放松……”苍无心说着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技巧性地给予赵禁最大的刺激。   “不……不……天啊——啊——”终于赵禁身子一阵痉挛,液体洒落在苍无心手上,赵禁全身瘫软地滑在苍无心怀里,大口喘息,大腿还在微微地颤抖。   苍无心微微笑了,把被快感弄得昏昏沉沉的赵禁从浴桶里抱出来裹上布巾擦干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也把中衣换下把其他该清理的东西清理一下之后,把小二叫来又说了什么,塞给他一些银子。   等到他回答床上的时候,赵禁已经睡着了,苍无心看看他有些疲惫的睡脸,实在不忍心弄醒他,心想我就放过你这一回吧,就从背后搂着他也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只一向有爱啊~~大家多多支持啊(*^__^*)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7   清晨赵禁一向要练功,所以到点就醒了,只是今天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赵禁移动了一下觉得异常艰难,心想难道是鬼上身?   他回头,是一张非常安详的睡脸。   赵禁心下还是砰然一动。   在见到苍无心之前,他曾经以为男子所谓绝色容姿,就是慕容雪那样,容貌姣好如女子,冰肌玉骨,有盈盈一握之姿;抑或是慕容风一般,面容俊朗,英姿勃发,身形高大挺拔。 然而此刻正睡着之人,眉脚上扬看似凌厉,唇形却苍白而温柔上翘,整个人竟然是介于刚毅和柔美之间,容颜极美却无一分像女子的颜色,英逸却又不如男子般粗犷。   明明是那样一个古怪的人,看起来却反而是儒雅飘逸,潇洒绝伦,赵禁暗自腹诽上天是怎样生出一个苍无心的。   昨晚的事情很快浮现在脑海里,让他心跳加速,赵禁看着苍无心的睡脸心里灌满苦涩,那样的温柔,能占有一夜已经是上天特别给的奢侈。   赵禁虽然阅人不多,鉴赏的尸体不少,而且那些东西更听话,不会骗他。 因此他比一般人更能以相貌断人。 苍无心美则美矣,却连睡着都有一丝片叶不沾身的倜傥,眉宇间也可以见得一丝沧桑,虽完全无损美貌还平添了一分动人,却也看得出是个流连花丛之人。   只是为什么会找上自己……赵禁想来想去只能总结成是苍无心一贯的神经不正常。   赵禁轻轻起身,希望在苍无心清新之前偷偷消失掉,免得看他变卦,但是甫一起身,就被一股力量扯着倒回枕头上,接着嘴唇被覆上。   “你醒了。” 苍无心激烈地吻完之后放开赵禁,给了赵禁一个有些邪恶又有些天真的大大笑容。   赵禁愣愣地看着他。   “早上想吃什么?”苍无心也倒回枕头上,把赵禁拉进怀里问:“我昨天问了小二,说旁边茶楼的烤乳鸽特别香,只是早晨吃油腻的东西不知道你行不行,我可以哦,要去试试看吗?”   赵禁被苍无心半抱着还是有点呆。   “喂,你没事吧?”苍无心戳戳他问。   “嗯。” 赵禁不知道除了嗯他还能说什么,只是脸颊又开始发烫,他怕苍无心发现,僵硬着不敢动。   “那吃吗,”苍无心又问:“我说烤乳鸽。”   “嗯。”   苍无心笑了,觉得那个会斗嘴的赵禁不错,但是现在这个只会说“嗯”全身僵直的家伙也很可爱。   他已经让小二新准备了衣服并且自己的衣裳已经换过,现在伸手捞起给赵禁的那几件,开始给他往上套。   赵禁傻傻地让苍无心给他穿着衣服,看着苍无心认认真真的动作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很幸福。   关于幸福他没有仔细想过,一直活到十四岁,除了遇到桃子哥哥的那个下午,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快乐。 后来在听雪山庄的那一年,生活平静而安逸,他认为那是幸福的,然而和跟苍无心在一起的这一夜又不同。 现在这种幸福比较接近从桃子哥哥那里得来的酸酸甜甜的感觉,不断从心底涌上来,明明开心却心神不宁,快乐得很不真实却又乐在其中。   苍无心给赵禁穿好了衣服又把他拉到梳妆台坐好,拿起梳子慢慢帮他梳头发。   梳妆台上有一面铜镜,赵禁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苍无心在自己身后,挑起自己的头发细细地梳着,神情温柔,嘴角带着笑意,好像拿在手里的是什么稀世宝贝一般。   他俊逸绝伦,和同样的镜子倒影出的丑陋的自己在一起,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你……到底想要什么?”赵禁垂着眼帘问,明明他赵禁什么也没有,苍无心高高在上如果想要什么也不至于到他这里来拿,但是这种深沉似海的温柔,赵禁想来想去也觉得不该是自己的。   苍无心笑而不答,帮他拿纶巾把头发绑好。   “王爷……”赵禁看出苍无心想要逃避这个问题,心下涩然。   “不要叫我王爷,叫无心。” 苍无心说。   “这……”苍无心伸手从背后搂着赵禁的颈子,在镜子里赵禁看的到他热切期待的眼神。   “……无…心……”   无心,无心,他从来没有能够这样亲昵地去叫一个人。 心动得好厉害,赵禁微微发抖,觉得从身体里面有股酸酸软软的感觉快要把自己淹没了。   苍无心笑起来魅力非凡,他满意地在赵禁脸上轻啄一下道:“以后都这么叫我啊。”   早餐苍无心真的带赵禁去了隔壁茶楼吃烤乳鸽,苍无心长得太好,清早茶楼是没有多少人的,但是他从踏入茶楼开始仍然成了大家目光追逐的对象,赵禁戴着半块面具和他相对坐着,在四面八方好奇的眼神下有点坐立不安。   苍无心却完全无视别人的眼光,从烤乳鸽和茶点上来之后就不管油腻帮赵禁分拆,自得其乐地把最好的肉撕下来一口口喂他,赵禁难为情地说了几遍我自己会吃,也没有什么用。   继续前行的路上苍无心就更不老实了,在荒郊野外的马上把赵禁摸得浑身瘫软只能在他怀里喘息,然后得意地笑眯眯。   赵禁觉得自己真是被带疯了,这种事情是他这辈子甚至是一天前都未曾想过的,如果是别人,怕也早就被他碎尸万段,可是苍无心却让他一点办法没有。   他对他来说是特别的,赵禁很快认清了这一点。 他想到对萧衡来说很特别的洛凡公子,心道原来有一个很特别的人也不一定都是很苦很痛的事情。   苍无心精力相当旺盛,赵禁不知道在他怀里窝着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又到了傍晚,苍无心还是神清气爽。   “还……没有到吗?”赵禁揉揉眼睛问。   “洛水山庄离洛京很远的嘛,”苍无心笑着说:“昼夜不停也要两日,何况我们晚上还要休息的。”   赵禁有点无奈,心想哪里只是晚上休息,除了路过那些没有什么人烟的城间小道的时候赵禁在苍无心怀里睡觉,其他时间苍无心根本就是驮着赵禁在走马观花地一路吃着玩着,宠溺到了有点吓人的地步,所有只要是赵禁偷偷感兴趣的东西,多瞄一眼苍无心马上能发现,然后二话不说买下来。   赵禁会担心萧衡,问了苍无心好几次让他不要耽误时间,问多了发现苍无心会因为赵禁太关心萧衡而醋意大发,然后拉着他去扫荡市场试戴成对成对的情侣首饰。   赵禁在店老板面前总被苍无心弄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而苍无心却摆明了要让所有人误会,一个劲往赵禁身上蹭。   至于晚上在旅馆里就更别说了,赵禁每每想到都要羞愧得想要爆炸,苍无心先脱自己的衣服,然后再不顾他意愿地把他的衣服也拽下来,然后雪白修长的身子就会贴上来,他一这样赵禁马上就敏感地燥热起来,无法控制身体的兴奋,屈服在苍无心灵巧的手和温柔的唇舌之下。   每次苍无心都折腾得他因为快感过度而晕厥地睡过去,但是在他第二天早上回想起来羞愤欲死的时候苍无心却很无辜地说:“我根本没有做到最后好不好。”   赵禁就傻傻地问:“什么是做到最后?”   苍无心立刻把他再次扑倒在床上说:“我做给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赵禁激烈地吻着他,在他昏昏沉沉的时候脱掉他的衣服,然后手抚摸他的下体,好像做得是每晚必做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赵禁痉挛着发泄了一次之后,苍无心的手探到他后面。   一指深入他从没想过的穴口,胀痛的感觉让赵禁不禁夹起了腿。   “放松,没事的。” 苍无心温柔地说。   赵禁的心跳了一下,好像开始往下沉,下面深不见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开始感到害怕。   他虽然未经人事,也大约知道苍无心下面要做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回忆。   在他娘还活着的时候,他只有四岁,大部分记忆都已经消失了,却有一件事记得清楚。   他问他美丽温柔的娘亲:“为什么爹不喜欢我?”   他娘说:“对不起,因为娘没有办法爱上你爹。”   “为什么没有办法爱上爹?”   “因为娘心里有忘不了的人。”   他听不懂,他问:“为什么忘不了?”   美丽的女人虚幻地笑着说:“因为娘的身子和心都早就给了他。 你现在不会懂,将来第一个和你有肌肤之亲的人,你会记他一辈子的。”   一辈子吗?像娘亲那样永远忘不了自己的第一个男人……   “不要——”在第二只手指探进来的时候,赵禁失声喊出来。   “弄疼你了吗?”苍无心有点抱歉地停下动作,看到赵禁竟然双目赤红,心疼极了。   “求你,求求你,不要了……”赵禁拼命摇头,用乞求的眼神看着苍无心有点错愕的脸,不是疼,苍无心动作温柔不会疼,可是他害怕,很害怕,他怕再继续下去他会从此以后再也离不开苍无心,他怕从此以后没有他就会活不下去。   “……赵禁……”苍无心温柔地叫他的名字,怀里的人又在发抖,他眼神暗淡下来,抽出手指,轻轻拍抚着他安慰说:“好了,好了,我不会再继续了。 你别怕,赵禁,别怕。”   他以为赵禁会哭出来,赵禁却咬咬牙硬是把鼻尖的酸涩压回去。   不能那么着急,苍无心紧紧抱着赵禁默默自责,不想让他受到伤害的,却还是吓着他了。   “对不起。” 赵禁闷声说。   “你没有错,是我操之过急,”苍无心笑笑说:“没关系,以后我们的时间还长呢。”   看到赵禁低下头闪避的眼神,他知道赵禁不愿意相信他,有点挫败感,不过还是信心满满地说:“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一定会让你以后会慢慢相信我的。”   赵禁埋头在苍无心肩膀上,心底满溢温暖带着一丝不确定的不安占满心间。      五天之后两人终于来到临江城,洛水山庄的所在地。   苍无心又把银色的面具戴上了,他自己说没兴趣在那些迂腐的武林老头面前露脸因为长得太好看而被指指点点。   赵禁说你就孤芳自赏吧,可是心下又因为只有自己看的到苍无心的真面目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优越感。   “是进城逛逛还是直接去洛水山庄?”苍无心正说着,一只灰色的鸽子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把它脚上系的小小信笺解下来。   “我家小灰。” 他解下来之后顺手把鸽子递给赵禁,鸽子毛茸茸的,毫不怕生地窝在赵禁手心里咕咕叫着,歪着头瞅瞅他,赵禁觉得它相当可爱。   (汗死……我才想起来无心的宠物是鸽子,然后我又让两个人去吃烤乳鸽……寒!)   苍无心皱着眉看完密信,立刻撕了说:“形势不容乐观,我们还是赶快去洛水山庄吧。”   “怎么了?”赵禁看到苍无心黑着脸把鸽子拿回来,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个已经写好的纸卷系在鸽子腿上放它飞走了,不禁有点担心。   “你是知道的吧,袭击听雪山庄只是为了困住萧衡,他们的目的还是洛水这边。” 苍无心把赵禁拉上马,驾着向城北边奔去。   “我知道。” 赵禁说:“可是萧衡应该能保住洛水山庄的,他很强,又带了那么多帮手。”   “没有用的,”苍无心说:“北边的密报说这次江庭赭亲自来了。”   赵禁一阵沉默,堪堪开口问:“萧衡……不能和江庭赭抗衡么?”   “差得远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苍寒堡江庭赭的大名,”苍无心不得不说出一句让双方都很灰心丧气的话,他挠挠头,有点自言自语地说:“说想看江庭赭只是说着玩的,怎么真叫我乌鸦嘴了。”   “可是萧衡是武林盟主啊……”赵禁虽然久仰苍寒堡江庭赭的大名,仍然觉得还是有点余地的:“而且我看过他和别人过招,他很厉害……”   “萧衡已经是南方武林非常杰出的了,”苍无心承认说:“可是苍寒堡练的都是邪教的功夫,据说江庭赭会生食活人心肝来辅助功力,虽然年轻但是功力已经差不多有正常人百年的修为,萧衡走正道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赶上。 别说苍寒堡还有庞大的教众和森严的等级纪律,就仅仅一个江庭赭就完全能够为祸江湖,让天下腥风血雨不断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赵禁没想到江庭赭是那样可怕的人物,一时间觉得只能指望苍无心。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觉得只有苍无心才会有办法。   “我刚刚已经飞鸽告急翠月殿了,”苍无心说:“翠月殿虽然和正道关系比较紧密,但是其内部格局也极其隐秘诡异,翠月殿殿主殷雨啸传说实力还在江庭赭之上。”   “何以见得?”赵禁问,既然江庭赭已经有差不多百年的修为了,怎么还能有人在他之上。   “翠月殿右护法郁沉影曾经和江庭赭过过招,几乎势均力敌。 因此推论左护法郑天问和殿主殷雨啸的实力还应该在这之上。” 苍无心说:“现在的问题只是他们能不能来得及赶过来,殷雨啸应该还在频迦,郁沉影在北方,郑天问不知所踪,如果江庭赭行动太快,就只有萧衡有实力跟他撑一阵子,一旦撑不住后果则不堪设想。”   “后果……会怎样?”赵禁问。   “苍寒堡一贯的作风,灭门。” 苍无心说:“洛水山庄,萧衡,所有帮忙的人,你,我。 不过如果形势不对,我肯定带你先跑。”   “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的就只有你了。” 赵禁说。   “我当然还是希望翠月殿的人能及时赶到,”苍无心笑笑认真地说:“萧衡出事你也肯定难过。”   赵禁不置可否,又问道:“既然江庭赭靠邪功得以如此强大,为何翠月殿还能够胜过他?”   “应该是幽宇宫的‘涅槃’,相传是幽宇宫的绝世武学”苍无心说:“江湖上早有传闻说翠月殿不过是幽宇宫在中原武林的分支,而殷雨啸等人都是幽宇宫的弟子,我私下觉得并非不可信。”   “那样幽宇宫岂不也是一大威胁?”赵禁听得脊背发冷,苍寒堡毕竟真正大有所成的也就江庭赭一人,如果幽宇宫的弟子都强大到那种地步,那个在西方山麓雪境飘忽不定的幽宇宫该是怎样可怕的地方。   “其实不然,幽宇宫一向脱离世外,出了很多绝世高人却从来没有为祸武林,你知道为什么吗?”苍无心叹息了一声说:“因为‘涅槃’不是什么好东西,凤凰浴火重生,练成此功之后无心无情,忘却所有尘世烦扰,仿佛新生一般没有欲望没有邪念,我不晓得为什么萧衡觉得翠月殿值得依靠,我个人只是凭借这个原因才相信殷雨啸的。”   “所以……殷雨啸练了那个功……”赵禁喃喃说:“其实……像那样忘却尘世烦恼也没有什么不好……”   如果从不期待,没有希望,是不是也就不会伤心不会失望。   “你怎么能那么说?”苍无心紧了紧搂着赵禁的手臂紧张地说:“你可千万不能那么想。 那样行尸走肉地活着有什么意思?你跟着我快意江湖肯定比那样活着好多了。 我跟你说,那些选择‘涅槃’的人都是命不好受过很严重的伤害觉得生无可恋才那么傻,我肯定会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伤的,你给我时日我定能证明给你看,因此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想也别想,知道吗?”   赵禁心里动了一下,却装成不在乎地轻哼一声说:“我没那么脆弱,要靠这种办法来逃避现实。”   “这就对了。” 苍无心笑着说,勒马道:“我们到了。”   两人跳下马,赵禁就先走到门口对守卫说:“麻烦兄台,我们想见萧盟主。”   “两位到洛水山庄来找萧盟主是认错地方了吧?找盟主到洛京听雪山庄啊。” 守卫负着手,好似有些嘲讽地说。   “可是萧衡明明来这里了。” 赵禁说:“情况很紧急,拜托你让我见他。”   “洛水山庄又庄主有少爷,就是没有萧盟主。” 守卫仍然冷淡地说。   赵禁回头看了一眼苍无心,苍无心走上前去说:“那么,麻烦一下,我们想见洛凡公子。”   “洛公子不见客……唉……”   苍无心没有耐心,冷不防一个手刀把守卫劈昏,给赵禁使了个颜色,大摇大摆地跨进洛水山庄大门。   苍无心好像很熟悉这里的地形,直接几个闪身就带赵禁走进的侧边布置别致的院落,赵禁透过纱窗隐隐看到洛凡正在读书,苍无心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洛凡放下书走出来,看到苍无心和赵禁,冷笑了一下说:“王爷,赵禁,怎么今儿那么有空,一起来找萧衡?他几天前就走了。”   赵禁心道萧衡专程来保护洛凡,怎么可能就走了,可是看洛凡虽然对两人敌意非常重,表情倒也不像在说谎。 (敌意来源于两个人在洛予辰看来都和他家肖恒有暧昧……)   “你赶他走的?”苍无心眯起眼睛有点危险地看着洛凡。   “你以为他在这里,婷儿住过的地方,天天看着院子里被填上的井,他的良心能安下来住着不走么?”   赵禁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隐隐知道这和洛凡说过的他妹妹应该有关,就见苍无心几步上前甩了洛凡一巴掌。   “婷儿的死到底是谁的错你自己心里清楚,”苍无心抓着洛凡的领子恶狠狠地说:“萧衡专程来救你,你非要弄死他,好,我就看这次萧衡死了你会不会哭。”   说着他转身拉着赵禁就要离开,走了两步却又撂下一句话:“洛凡,好心奉劝你,一家老小不想灭门赶快离开临江吧,萧衡死了之后就轮到你们洛水山庄了。”   “你要走就走,不用在这危言耸听。” 洛凡说。   “你觉得萧衡扛得过苍寒堡的江庭赭么?”苍无心回头看着洛凡陡然惨白的脸色,微微笑着说。   他拉着赵禁走出洛水山庄大门,赵禁问:“现在该怎么办,萧衡在哪里?”   苍无心把手指放在唇上轻声道:“别说话,马上洛凡就要追出来。”   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洛凡一个凌空挡到苍无心和赵禁前面,表情凝重有点愤怒地逼问:“你刚刚说的是真的,江庭赭来了?”   苍无心点头说:“赶快搬家吧,来洛京的话我可以照应你一下。”   洛凡闻言脸色更难看,咬牙切齿了半响道:“萧衡在哪里?”   “哦,你担心萧衡?”苍无心故作无知地说:“没有关系,死了我会帮忙葬的,酒水烧香也每年不少,洛大少爷就不用担心了。”   赵禁闻言心里紧缩了一下,苍无心在下面偷偷握上他的手捏一下,让他知道他只是在吓唬洛凡。   (洛凡这家伙上辈子和下辈子行为模式好像啊……)   “苍无心,你我都不想萧衡死。” 洛凡终于抛下无聊的尊严软下来跟苍无心说:“我带着洛水山庄的人跟你去。”   “山庄的人留下来帮忙疏散家眷,你跟我们走。” 苍无心说。   洛凡很快吩咐了家丁,骑上马跟着苍无心和赵禁马向更北边奔去。   “无心,你知道萧衡在哪里?”赵禁坐在马上担心地问苍无心。   “北边洛水流过的地方有处山谷,是进入临江的必经之路,”苍无心说:“萧衡肯定召集了几大派的人在那里拦着江庭赭了。”   “能拦得住多久?”赵禁问。   “最多一天,”苍无心说:“加上洛凡可能还能撑一下,但是也很难说。”   赵禁心里默默算计了一下。   “你在想如果用尸体能撑多久?”苍无心问。   赵禁点头,心想为什么我想什么你都能猜到。   “别用。” 苍无心看着赵禁,有点心疼地说:“别用,那会害了你自己,即使是对抗苍寒堡,大家也不会原谅你用那样违背天道的方法,萧衡肯定也不希望你为了救他而身败名裂,所以别用。”   赵禁没有说话,只是回头难过地看着苍无心的眼眸。   “能答应我不用那个么?”苍无心在他耳边轻轻说。   赵禁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怎么说呢,有亲等着哭是吧。 其实这个还好,个人觉得感情走向是“感人”的而不像似爱是偏“悲情”的,希望写出来能是个好故事,可能会给亲们省点纸……不过橙子也不完全能确定,因为橙子看文泪水成河,自己写文自己不会哭耶……(想到尾崎南桑说画绝爱的时候哭得一塌糊涂,开始觉得自己不敬业啊~~~~)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8   赵禁点点头。      三人赶到山谷,就看到剑拔弩张的阵势,近处是萧衡带着数百武林弟子,远处是一袭黑衣的苍寒堡教众。   “还是迟一步。” 苍无心拉着赵禁翻身下马懊恼道。   萧衡回头看到苍无心和赵禁愣了一下,在看见洛凡,几乎是痴在当场。   洛凡冷冷看他一眼,站进后面的人群中,萧衡也收回贪恋的目光转回对面的江庭赭身上。   “前面那个就是苍寒堡江庭赭了。” 苍无心在赵禁耳边悄悄说。   赵禁放眼看去一名男子一袭黑衣身材高大结实面容英俊冷漠,他一直听萧衡说苍寒堡堡主骄奢淫逸暴虐无度,心里一直描绘的是一个肥胖猥琐中年人的形象,却没想到江庭赭竟然是这般挺拔伟岸之人。   这样一对峙,虽然萧衡代表了中原武林,江庭赭看起来也不像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坏人。   “别被外表迷惑,”苍无心继续在他耳边轻声说:“这就是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例子,这家伙特别好色嗜杀,人品极差。”   赵禁又看了看江庭赭面无表情仿佛禁欲者般面无表情的刚毅的脸,再看看身边一边八卦地作解说一边一只手仍然在自己肩膀上不老实的苍无心,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也不是非常可信。   “苍寒堡那边也就千人而已,其实他可以硬拼,但是明显他不想损失很多人马,江庭赭肯定也在想办法快点突破以防生变,”苍无心继续说:“萧衡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尽量地拖时间,所以我想他会选择和江庭赭单打独斗。”   “单打独斗?”赵禁担心地看了看萧衡。   “嗯,这是唯今之计最好的方法,其他人在江庭赭面前完全是送死……”苍无心话还没有说完,风动影起,江庭赭和萧衡已经拔剑过了第一招。   赵禁看得提心吊胆,苍无心安慰道:“别担心,一时半会萧衡还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败。”   “难道我们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赵禁抓着苍无心的袖子问。   “没办法,其他人即使上去也只能是以卵击石。” 苍无心此刻冷静得有些冷酷,让赵禁觉得他突然又很遥远。   身后又传来响动,赵禁回头看见一名严肃的中年人带人奔来,洛凡则叫道:“爹,你怎么来了?”   洛水庄主拉着洛凡吼道:“凡儿,跟我回去。 你娘让我一定来把你带回去,现在跟我回家。”   “爹,武林有难,洛凡不能袖手旁观,”洛凡推开洛水庄主说:“你带着娘先躲好吧,我不能离开。”   “凡儿,你娘和我就剩下你一个孩子了。” 洛水庄主声色俱厉却又掩藏不住脆弱地说:“快点,你要是也出事了你叫我和你娘怎么活?”   “洛凡你不能走,”苍无心一把拽住洛凡狠下心说:“萧衡是为了你才陷入如此险境,你好歹要看到萧衡到底是怎么死的。”   远处江庭赭虚晃一招,被萧衡识破,堪堪避开,却不知为何江庭赭突然从背后闪到他前面,当胸狠狠劈下,眼看萧衡就要无法招架。   “萧衡,问心诀十三式!”苍无心冲萧衡大喊。   萧衡浑身一震,侧身一闪剑光晃过,竟然是江庭赭身上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   洛凡看得脸色惨白,狠狠地呼出一口气。   “问心诀接飞天,护住胸口!”苍无心继续在一旁提示。   江庭赭眼里寒光一闪,几道银丝从袖中斜着射出直指苍无心。   赵禁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然后就暗下来,等到他发现他竟然是被整个人护在怀里,而苍无心抱着他背对着江庭赭的攻击。   “无心……”一时间身体里的血液像凝固了一样,赵禁僵直动不了,他害怕他一动苍无心就会倒下去。   幸而苍无心放开他之后还是神色如常地微笑着问:“你没事吗?”   赵禁脸色苍白地看着苍无心的身后,洛凡面色冷静地举着扇子,地下锋利的银针掉了一地,他薄凉地看着赵禁却是对苍无心说:“连命都不要,你倒还真在乎他。”   “谢谢你出手相救。” 苍无心一边安抚着惊魂未定的赵禁,一边回头对洛凡说。   “你想死么?为什么不自己挡掉?”赵禁对苍无心这种舍己为人可不能心存感激,一想到如果没有洛凡现在苍无心说不定已经是个死人了,心里就后怕得要死。   苍无心明明武功不错,不至于非要在自己面前这样做戏,除非真是脑子不好。 赵禁想他要是再说出“关心则乱”这样的话自己一定一拳打上去。   “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苍无心有点为难地笑笑说:“我担心它是些什么我挡不下来的东西,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就觉得无论如何伤到你是绝对不可以的,即使是极小的可能性也要杜绝。”   我哪值得你这样做?赵禁心里闷闷地疼着,泫然欲泣地瞪着苍无心,苍无心有点心虚地笑道:“我以后不会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你别这样看着我行么?”   他一边拉着赵禁的手,一边和洛凡对视,沉重地说:“你也感觉到了,江庭赭又进步了好多。”   “这样下去萧衡甚至根本撑不了一个时辰,”洛凡有点焦躁地问:“到底翠月殿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远处萧衡身上已经多出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江庭赭仍然在步步紧逼。 “萧衡打不过他,”苍无心说:“苍寒堡武功果然出神入化,明明上次见到江庭赭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子,现下南方说不定只有殷雨啸是唯一战胜他的可能了。”   江庭赭又一剑刺到萧衡的肩膀上,而这个时候苍无心居然还在一旁冷静地评判着,赵禁又忘了他刚刚才在心疼人家,现在又回头压低声音冲他吼:“那你还不去帮忙,你要看着萧衡被他杀了吗?”   “萧衡都打不过江庭赭,你怎么会认为我能打过他?”苍无心这个时候却能够分外冷静地不为所动:“不是我们不想上去帮忙,是大家都知道只有萧衡才能跟他撑这么久,其他人上去根本就是活送死,所以都到现在都没动静啊。 如今只有等殷雨啸一途了。”   赵禁知道求苍无心没用,转身抓着站在旁边的洛凡摇着他说:“求求你,你去救萧衡吧。”   他看到洛凡没有立刻拒绝,甚至脸上没有了一如既往的冷酷,而是有些犹疑,赵禁觉得有希望,立刻继续晃着洛凡说:“求求你,你也不想他出事吧,你救救他,这样下去他会被江庭赭杀了的。”   “凡儿,不许去,”赵禁被洛水庄主拉住,那个人拉开赵禁之后对着洛凡声色俱厉地说:“你忘了婷儿是怎么死的,此人早就该死,他欠我们洛家的。”   “可是爹……”洛凡话音未落,萧衡就被江庭赭一掌击中,呕出一口血,一只手抓住胸口仿佛痛苦万分,整个身体摇摇欲坠。   洛凡脸色白了一下,抽出扇子就冲上去,挡在萧衡前面接下洛凡随即而来夺命之招,自己也被力量震得后退几步。 他回头扶住萧衡问:“你怎么样?”   “孽子,孽子。” 赵禁听见被洛凡称作爹的中年人在身后悲叹,不禁回头狠狠瞪视他。   而洛水山庄庄主已经无视赵禁,目光只追逐着战场上的洛凡。   等到洛凡跳出去赵禁才意识到苍无心说得那些看似冷酷无情的话是正确的,洛凡上去之后几个攻势下来也就只有防守之力,对战局根本没有帮助,江庭赭一个对两个仍然游刃有余,并且越发兴奋招招狠厉,洛凡已经算武功上乘了,如果再弱一点,恐怕此刻已经被杀了。   “萧衡!”洛凡再一轮攻势上前,给萧衡使了一个眼色,萧衡会意,两人一左一右两面夹攻江庭赭,一时间江庭赭也有点应接不暇,竟然稍稍乱了阵脚,手里拿的剑被震掉,苍无心正要叫好,突然发现之前提醒过萧衡的胸口完全暴露没有一点防备。   “萧衡,当心——”苍无心冲萧衡大叫,可是江庭赭已经欺身上前直取萧衡前胸,此刻赵禁也看得清楚,竟然就要冲上前去,幸而苍无心眼疾手快从后面把赵禁死死抱住。   “你干什么!”赵禁一把甩开苍无心,可是已经迟了,他看见萧衡当胸被一掌击中,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啊——”赵禁两眼泛红嘶吼着,却又一把被苍无心抱住,他狠狠地撕打着苍无心抱着自己的手臂,狂喊着:“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他,你放手——”   “赵禁你冷静点,你想去送死吗?”苍无心死命抱着赵禁不放,赵禁发现自己真的好没用,连苍无心的怀抱都无法挣脱,他又如何去保护萧衡。 但是明明知道,他还是没有办法看着萧衡倒在那里被洛凡抱着无力地面对江庭赭的步步逼近。   “你这个胆小鬼——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他,你放开我——”赵禁终于嘶声哭了,哭自己的无奈哭自己的无力,哭苍无心的冷漠无情哭自己看着别人伤害最重要的萧衡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别哭了,”他在不断涌上心头的咸涩中终于听到苍无心波澜不惊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听到苍无心恨恨地跟他说:“你别哭了,给我乖乖站着别动,我去还不行么!”   赵禁停下动作,抬起头看苍无心。 苍无心脸色有点阴沉,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一下赵禁的额头说:“不过你要记得是你逼死我的,以后过节都要到我坟上上香,听见吗?”   赵禁霎时胸口一阵撕心裂肺,脸色惨白,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苍无心,苍无心之前只是看赵禁那么为了萧衡那么不要命,翻倒了醋坛子才会落下狠话,现在看到赵禁这样又不忍心,于是重重封了他的穴道让他不能动,口气却软下来说:“我跟你开玩笑的,我肯定会回来的,别担心啊。”   然后他凑到赵禁耳边低声说:“你等我引开之后立刻拿出萧衡的令牌让他们过去把苍寒堡的教众灭掉,然后你乖乖跟着萧衡和洛凡,不准乱跑。”   赵禁愣愣的,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苍无心的话的时候,苍无心就已经丢下他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赵禁的心随着苍无心远去的背影开始缩紧,接着一直隐隐作痛,他四肢不能动弹,只有提心吊胆地看着苍无心拉起洛凡,一起和江庭赭缠斗起来。   幸而苍无心居然比赵禁想象中要厉害,动作非常快,整体虽然比不了萧衡却倒不输给洛凡,他好像并不擅长攻击,闪避得速度却相当快,还能同时保护洛凡,这样配合了洛凡红了眼的猛烈攻势正好互补,竟然一时之间江庭赭又没有能够占到上风。   即便如此,谁都知道苍无心和洛凡不可能赢了江庭赭,江庭赭和萧衡打过又对阵两人,首先气喘吁吁的居然还是洛凡和苍无心。   就在江庭赭渐渐适应苍无心和洛凡的搭配准备拆招制胜的时候,忽而苍无心身形一闪,竟然从江庭赭身上蹭了一个什么东西下来,拿在手里后退好几步嘿嘿笑了。   赵禁看到江庭赭明显脸色变得狠厉,沉声道:“还给我。”   “你来追我啊。” 苍无心笑得很灿烂,然后还不忘转头朝赵禁嫣然一笑,很留恋地看了一下,接着转身提气风一般地掠走。 江庭赭立刻紧随其后,两人转瞬不见踪影。   两边都没想到江庭赭居然能做出抛下教众的事真被苍无心引开了,一时间都面面相觑。 赵禁的穴道此时也已经冲开,他立刻举起萧衡的令牌,众人看到令牌立刻听从指挥向苍寒堡教众冲去,苍寒堡方面没有了主帅很快溃不成军仓皇逃窜,赵禁站在原地,他看见洛凡把面无血色的萧衡抱过来,他想冲上去却动不了,脑子严重充血耳鸣嗡嗡,耳边却清楚地听得是后面的人议论说苍无心引开了江庭赭大概也是凶多吉少,听到很多人在后面连声道“可惜,可惜”。   萧衡很快被洛凡抱进屋里,赵禁也跟着进屋,医生进来说什么旁边的人做了什么一片慌乱他都不知道了,他极力对抗着眩晕,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心口烈烈地疼着。   苍无心最后回眸一笑的时候,赵禁疼得觉得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心给劈成两半。   赵禁想知道,他只是因为受不了他哭了就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吗?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可以这样,明明才相处五天不是吗,我赵禁做过什么,何德何能让你对我那么上心?   突然扑腾的鸽子翅膀声传来,赵禁看到了苍无心的灰鸽子,鸽子打了个转飞出屋子,赵禁喜上心头,激动地跟着跑出去,想着一定是苍无心回来了。   可是鸽子停在一个人手上,那个人身材高大结实,面容英俊而气质优雅却谦恭淳厚,很像是家事优良的贵公子,赵禁正在想他是不是也是王府的什么人,赵禁听到旁边有人叫:“静影公子!”   这个就是……翠月殿左护法静影公子郁沉影。   “我是来迟了么?”郁沉影看着脸色灰白的赵禁,担心地问。   赵禁强打起精神简短地告诉了郁沉影现下发生的事情,郁沉影沉吟了一下说:“我去追他们,无心知道我要来,应该只是带着他在附近的山林里兜圈子,你们暂时不要有动作,更不要随意去旁边的山林,一旦遇上江庭赭后果不堪设想。”   “把无心带回来,拜托你了……”赵禁恳求他。   “那是当然。” 郁沉影颔首,接着闪身不见踪影。   赵禁又进屋,把消息告诉守着萧衡的洛凡,萧衡虽然伤得很严重但是总归没有致命,洛凡不顾洛水庄主的反对致意留下来看着他,赵禁以前一直以为洛凡是讨厌萧衡的,在他合上门走出去的时候,却明明看见了洛凡抓着萧衡的一只手,细细地轻吻,眼里满溢温柔。   赵禁觉得洛凡真是很难理解,既然明明是喜欢的,为什么在萧衡醒着的时候却要那样无视他伤害他。   他走出房门又有人来报告,苍寒堡的人被他们或杀或俘了一半,另外一半逃走了,估计也在附近的山林里,问要不要继续追。   赵禁想着郁沉影说得有道理,周围山林很危险,就说可以了,不用再追了,并叫他们下去通知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要随便闯入附近山林。   可是别人不能去,不代表赵禁也能沉得住气,他担心苍无心担心得都要疯了,心急如焚到没办法等到郁沉影把苍无心带回来。   那是个很独特的人,他爱斗嘴、好色、霸道、自大的人,喜欢做戏喜欢乱凑热闹。   赵禁心道:让你看热闹,果然把自己的命看进去。 又想想这不是乌鸦嘴么,立刻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苍无心他虽然有那么多缺点,还很奇怪又有点神经兮兮,却又很温柔很贴心,很善良对自己也很好……太好了,好得让自己觉得有些害怕。   虽然害怕,赵禁还是想一点点地去相信他,他无法想象如果上天给了他这样一个人五天之后又夺走了该是多么残忍。   他逃避苍无心的温柔,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不配,但是如果因为这样上天就要收回他的恩赐的话,赵禁却宁可明知道自己不配也要把他给抢回来。   他摸了摸赵禁的灰色鸽子,告诉它:“带我去找无心,好不好?”   鸽子似懂非懂地扑腾着翅膀飞了,赵禁在偌大的山林里面没有方寸地找着。   从正午到夕阳西下,他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他开始有点后悔,苍无心告诉过他不要乱跑的,他想着郁沉影现在说不定已经把苍无心带回去了,苍无心看不到他会不会很担心。   赵禁靠着一棵大叔喘了口气,看着远处西下的夕阳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突然一根树枝轻轻地砸到头上,他抬头,头顶上粗壮树枝上居然伏着一个人,那个身形那件衣服都太眼熟,不正是苍无心。   赵禁一时间惊喜交加,又有点微微的气愤,觉得苍无心在他这么担心的时候还爬到树上跟他玩捉迷藏确实有点过分。   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赵禁觉得好像在什么时候苍无心也这样坐在树上,而自己在树下仰头看他。   “喂,无心,是你吗?”他看不到苍无心的脸,只能冲上面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是……”苍无心有气无力地回答。   赵禁听那声音觉得不好,苍无心一直都精神得很狂傲得很,什么时候这样虚弱过。   “你哪里受伤了么?”他问。   “你……接着我……”苍无心说着晃了晃就从树枝上掉下来,幸好赵禁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接住。   接住的瞬间赵禁的眼睛就红了,苍无心脸色苍白,吐了好多血,前襟的血水把整件衣裳都染黑了,   “不错……这次接住了……”苍无心用赵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咕哝了一句。   “无心,无心,你怎么样?”赵禁没有注意他那一句话,他跪在地上把苍无心抱在怀里看着他浑身血水浑身发抖。   “你心疼了?”苍无心微微睁开眼睛,强打起精神嘿嘿笑着说。   赵禁狠狠瞪他一眼,这种时候没心情跟苍无心继续开无聊的玩笑,苍无心撂下的那句似玩笑非玩笑的“到我坟上上香”就已经让他心疼得快死掉了。   “赵禁你没有良心……”苍无心眉心纠结,手按着胸口幽怨地说:“我为了你才弄成这样,现在快死了你都不心疼一下,我死得好惨……”   “你给我住嘴不准乱说话!”明明知道苍无心多半是在开玩笑,赵禁却终于忍不住崩溃了,之前太多的担心突然松下来,眼泪刷得流下来,他哽咽地狠狠抱着苍无心说:“……不准乱说话……你突然跑掉没有影子,我以为你真死了呢,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现在好不容易还是活的,你给我撑下来,我背你回去,医者都很厉害的,你一定没事,你……”   “没关系,死不掉的……”苍无心觉得自己又过分了,有点歉疚地拉拉赵禁说:“你别哭了,哭得难看死了,想让我没事笑一个给我看看……”   “混账,这是开玩笑的时候么?”赵禁抹了一把眼泪,一边伸手到怀里掏金疮药一边挺凶恶地问:“伤到哪了?”   “没什么皮外伤,内伤而已……”苍无心苦笑一下说:“江庭赭太能追了,而且他打起人来下手真是狠……对了,萧衡怎么样了?”   “他没事,洛凡看着他呢。” 赵禁说着让苍无心靠在他胸前,伸手帮他按揉胸口。   “那两个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经历的磨难太多了,”苍无心感觉到前胸暖暖的气息,眯起眼睛看着赵禁心疼自己的样子,微笑着说:“我们不要像他们那样好不好,我一定会对你好天天努力让你开心,绝对不会像洛凡那么混蛋。 我觉得不用一定经历很多才去后悔,不是一定要失去很多才知道珍惜,我们……”   (孩子们啊,你俩以后的磨难不比任何两只少啊,为你们掬一把辛酸泪的说……不过你俩磨难都磨难得比其他人有爱多了,来,娘摸摸。 )   苍无心说着突然噤声,盯着前方身体僵硬,赵禁疑惑地朝他瞪视的方向看去,也狠狠的抖了一下。   薄薄的暮色中江庭赭站在不远处,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站了很久,他表情冷酷地看着苍无心和赵禁,没有任何动作。   面对传说武林最强的苍寒堡江庭赭,一个苍无心伤得还剩下半条命,一个赵禁几乎算是没有武功。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留言(*^__^*)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9   面对传说武林最强的苍寒堡江庭赭,一个苍无心伤得还剩下半条命,一个赵禁几乎算是没有武功。   这时候苍无心却不知道是哪来的力量竟然站起来了,他喘息着挡在赵禁前面,伸开双手保护他。   赵禁在他身后扶着他轻轻说:“无心,你不用保护我。”   “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苍无心微笑着,毫无畏惧地看着江庭赭步步逼近,可惜失血过多有点晕眩,如果不是赵禁支撑着他就差点不能继续摆出那么优雅的架势。   “你不用保护我,因为如果你死了,我不会独活。”   赵禁从后面腾出一只手,紧紧握住苍无心的手。   苍无心的神情瞬间亮了起来,苍白的脸色上也带起了一抹红润,他几乎完全忘记了江庭赭的存在,回头冲着赵禁傻傻地笑得好像天上掉下了金元宝一样灿烂:“真的吗,真的吗?”   赵禁点了点头。   “本王这一辈子死而无憾了。” 苍无心确认了之后笑眯眯地回过头来看着走到眼前的江庭赭,觉得今天真是阳光灿烂风调雨顺,怎么阴险毒辣的江庭赭现在看起来也分外可爱起来。   “东西还给我。” 江庭赭没有直接攻击,而是走到苍无心面前伸出手。   苍无心乖乖地把揣在怀里的偷来的江庭赭的香囊扔回他手里。   江庭赭接了,细细地摩挲了一下,眼神明灭。   苍无心因为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不小心又习惯性犯贱了,他看着江庭赭宝贝那破香囊的样子,讽刺说:“怎么,江堡主,区区一个香囊那么宝贝,莫不是小情人送的东西?”   江庭赭抬头,目光冷漠。   “你这样的人也有人爱?……错,应该是你这样的人也能爱人?”苍无心继续出言不逊,非常无耻地明知死到临头拼命地想要弄得江庭赭不快活来捞回来一点。   “被你染脏了,”江庭赭看着香囊上的血迹,一字一顿说:“受死吧。”   他突然拔剑就一刀狠狠劈过来,苍无心把赵禁揽进怀里,也不闪避,只是看准时机轻轻地说:“……唐黎……”   江庭赭的剑就生生悬在他头顶上,他见鬼一样地看着苍无心,突然把剑指到他的咽喉厉声问:“你知道他?”   苍无心笑着说:“知道呀。”   “你不要骗我。” 江庭赭眼中狠厉一闪,突然把剑锋转向赵禁:“你要是说谎,当心你小情人的命。”   “不知道我拿你的什么不好专挑那个破香囊,”苍无心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眼神也变得冷漠危险,用手移开江庭赭指着赵禁的剑说:“我和唐黎关系也算不错,你们俩的故事我知道得清楚得很呢。 比如你当初怎样玩弄人家,怎样在人家身上把苍寒堡的酷刑用了一遍然后丢出去的……”   “你……”江庭赭对着苍无心扬起的邪恶笑脸却不能挥刀,只恨得咬牙切齿:“他现在在哪?”   “这个么……”苍无心目光闪烁说:“其实我也很想告诉你唐黎现在的下落的,只不过见了不如不见,我还是不要说了。”   “你——”江庭赭还没说完,砰地一声他手上的剑就被震到一边直直插入地里,苍无心立刻拉着赵禁向后跳了几步,虚弱地笑着说:“郁沉影,你终于出现了……”   江庭赭望去,见后面的树林里不知何时毫无声息地多出来了一个人。   撑了太久已经用掉了苍无心所有的力气,看到郁沉影他终于放心地笑笑,昏倒在赵禁怀里。   郁沉影一步跳到赵禁面前,往他手里塞了一颗药丸并指了个方向说:“快把他抱回去,这里有我来处理。”   江庭赭阴沉一笑:“原来是静影公子。”   “江堡主,许久不见。” 郁沉影微笑,两人之间波流暗涌。   赵禁却管不得这些,抱起苍无心给他嘴里塞了药丸,向山下奔去。   夜色已深沉,虽然郁沉影给他指引了方向,走了半天赵禁却还是在山林里,看着怀里昏睡不醒的苍无心,赵禁急的快要哭了,在这时苍无心却醒过来,笑着微弱地叫他的名字。   “怎么办,无心,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赵禁手足无措地抱着苍无心,看着他几乎马上就要没气的样子心疼欲碎,死命地自责。   “……没关系,我不会有事的……”苍无心柔声安慰说:“你也别急,等一会儿说不定星星就出来了,你可以看星星,别怕,我会陪你说话的……”   赵禁看着苍无心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知道他明明很难受却还要照顾着自己的感情,他摇摇头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回报苍无心的温柔,只有低下头去在苍无心苍白的嘴唇上慢慢吻着。   苍无心第一次被赵禁主动吻,心想今天一天真是赚到了好多,自然也使出全身的力气回吻过去。   周围的树林里气息开始和之前不一样,有种瑟瑟阴风刮过,苍无心不情愿地放开赵禁的嘴唇,心想这种时候又是谁那么不识趣来打扰。   赵禁看到了火把,却不像是山下萧衡他们的人,他看到火把大约有百十个,从四面八方正缓缓向他的苍无心移动,以一种诡异的小心翼翼。   他想到在山下的时候守卫说了,苍寒堡逃走了一半的人,隐匿在附近的山林里,他也隐隐看见了那些人的黑衣。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逃跑了,他抱着苍无心,不可能逃过这样的天罗地网。   “赵禁……你……把我放下吧……”苍无心试探着说:“这样你还有可能……”   “住口。” 赵禁恶狠狠地说。   苍无心想想也觉得想要赵禁丢下自己很不现实,不禁叹了口气。   “……赵禁……我们好像……真的有点苦命鸳鸯的感觉呢……”苍无心看着赵禁眉心的纠结,歉意地说:“对不起,是我任性才让我们遇到这样的事情的。 我应该陪你留在洛京王府就好了。 之前说过有了危险……一定带你先逃走的……结果我也没做到,还连累你,真没用……”   “住口。” 赵禁仍然这么说。   “小禁……现在跟你说是不是有点迟……其实我一直……”   “我叫你住口!”   苍无心愣了一下,他突然发现赵禁正在集中精神默念着什么,他眉头紧紧皱着,好像在忍耐着什么一样,汗珠顺着脸颊滑下。   起来……起来……起来……快点过来,对……过来,快一点,再快一点……快点过来……   “赵禁……你……”他看着赵禁,突然意识到他在干什么。 他伸手帮赵禁抹掉脸上的汗水,看着他侧脸的眼神变得悲伤。   对……过来……   赵禁不想就这样结束了,他觉得太短暂了。 五天,才五天而已,那样的幸福任谁尝过了都希望要长长久久,赵禁从来不是贪心的人,可是只有这次,他觉得不够,怎样都不够,怎样都想要多一些长一些久一些。   萧衡说过,如果生命受到了威胁,要活下来怎样都没关系。 赵禁当时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也不用反抗,被人杀了倒一了百了了。   可是现在他想的是,无论用怎样的方法,一定要活下去,和苍无心一起活下去。   快……再快一点……   火把照亮了抱着苍无心坐在地上的赵禁,有人认出他来:“就是这个家伙最后拿着令牌的!”   “杀了他!”   “为教里兄弟们报仇!”   快点……就差一点点,一点点……   一名苍寒堡的士兵狞笑着提剑上前,赵禁仍然闭着眼睛集中精神,连怀里的人什么时候从他怀里挣脱了都没有感觉到,等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已经血光飞溅,苍无心软软地倒在他怀里,已经被染透的衣服又充满的血腥的味道。   苍寒堡士兵的剑上沾满了红色的粘稠液体,向下滴淌着。   “不——啊——”赵禁抱着苍无心浑身剧烈地发抖,苍无心终于也不能再跟他开玩笑了,虽然他还很想安慰他一下,但是呼吸已经变得很困难,随着血液的流失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苍无心终于第一次知道死亡确确实实在接近自己,他听到赵禁嘶哑的叫喊,他努力地睁开眼睛,痛心地看着赵禁发狂的神情。   “无心——无心——”赵禁双手沾满苍无心的血,面容扭曲地看着那不断涌出的猩红。   苍无心想要撑着给赵禁笑一个,但是一咧嘴一口血却喷出来,赵禁的眼泪汹涌地往下掉,苍无心想要伸手帮他擦,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无心,无心……天啊……”赵禁抱着苍无心拼命堵着他不断流血的伤口,却怎么也堵不住。 血从他指缝里冒出来,苍无心的神智一点一点变得涣散,努力地强打精神却又呕出一口血。   赵禁看着苍无心,无助地哭着,突然他诡异的勾起了嘴角,继而仰头哈哈大笑,嘴里念叨着全部人都以为他疯了的语言:“杀了他们……全杀掉……全杀掉……”   只有苍无心知道他没疯,但是他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惨剧的发生,看着他的赵禁发着疯流着泪让他心疼得一塌糊涂地绝望着。   周围苍寒堡的几百个士兵开始还在笑话赵禁疯了,很快笑声变成了慌乱的惊叫和凄绝人寰的惨叫,黑夜里无数葬在群山里的尸体一层层围上来,全部都有如疯狂了一般,在苍寒堡士兵周围笑着跳着,残忍地撕扯着他们的肉体,让他们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屠杀,单方面的屠杀,是已经死掉的人对活人杀戮盛宴,几百人很快血流成河,在呻吟和挣扎着,火把掉在地上燃烧起旁边的枯草,火光熊熊烧着倒地的尸体一片焦糊。   赵禁却仍然不满足,仍然不解恨,他继续默念着那几句零零星星的诅咒,流着泪磨蹭着苍无心的额头,泪水落到苍无心脸上一片冰凉。   苍无心的意识却被赵禁在他额头上的亲吻唤回了一些,余光中烈烈大火里惨绝人寰的景象不能让他动容,却只有眼前这个流着泪紧抱自己的人,让他觉得好心痛好心痛。   武林众人在山下听到了山上的骚动,看见了诡异的火光,等他们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没有人敢上前靠近,萧衡被洛凡搀扶着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横尸遍野,看着赵禁抱着苍无心笑着发疯,看着一帮奇形怪状的尸体跳着诡异的舞蹈进行着残忍的杀戮和分尸。   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开始呕吐,其他人都面色惨白,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无法动弹。   一直到最后一个人的嚎叫声沉寂下来,赵禁才不哭也不笑了,他低头,看到苍无心正看着他静静地流泪。   原来你也会有脆弱的时候,赵禁伸手帮他抹掉眼泪,心想是谁呢,是谁那么过分让你都哭了。   然后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突然抬头看见很多人,那些人用恐惧和谴责的眼神看着他。 他低头看见地上无数新鲜的尸体和陈旧的尸体交错地倒在地上,他看见血红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流过来染红了自己的衣摆,他的耳边回响起了先前那些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他亲眼看到自己杀了很多人,手段极为残忍,铁证如山。 而且很多人都看到了,他在人群中看见了萧衡。   他瑟瑟发抖,他以为萧衡会很失望,会和大家一样谴责他,幸而萧衡看他的眼神只是很难过,没有别的意思。   他不敢低头去看苍无心,如果在苍无心眼里看到了惊恐或谴责,他会崩溃,他马上就会死。   他抱着苍无心起身,慢慢向萧衡走过去,他看见周围的人群骚动着后退,而萧衡却没有动,他把重伤的苍无心抱到萧衡面前,洛凡帮他接到手里。   赵禁仍然避开苍无心的眼睛,只是低着头跟萧衡说:“请你一定要救他。”   “你放心。” 萧衡说。   “那么,萧衡,从此再见了……”赵禁突然在萧衡面前跪下说:“师父,徒儿不肖,就此别过,请师父多多保重。”   他看的到所有人的眼神,他知道在这个江湖,他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   也罢,本来就不该有所奢望有所挣扎,上天从很久以前就用一系列事实告诉过他他一辈子就不该有家不该有容身之处,他早该明白。   “你要去哪里?”萧衡拉住赵禁,轻声问道。   “赵禁自知罪孽深重,”赵禁说:“我会回我的小屋,从此再也不踏入江湖一步。”   萧衡沉思了片刻,无奈道:“这样……也好。”   “无心……拜托你……”   “嗯,我知道,”萧衡有些心疼地看着赵禁的眼睛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赵禁点点头,给萧衡拜了三拜之后,转身消失在丛林中。   武林众人纷纷愕然,心下还有人有闲言碎语,明面却没人敢说一个字。   这次后世有名的临江之变,南方武林大获全胜,翠月殿右护法郁沉影重创苍寒堡堡主江庭赭,苍寒堡千人队伍一半被俘一半被屠,武林盟主萧衡、洛水公子洛凡、天宁王爷苍无心等人都因为其贡献受到了极高的评价。   同时赵禁在江湖名声大盛,从此有了“控尸鬼”的名号,寻常百姓茶余饭后对其事迹谈论颇多,褒贬不一,可是所有亲眼看过那幕惨剧的人很久之后仍然会不寒而栗。      赵禁回到频迦北边的茅草屋,没有再用几个尸体做仆人,因为那场屠杀也再没有宵小敢来滋事,他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他不觉得他是在等着谁的,虽然平静多了,他时常会想苍无心,想他是不是伤得很严重,会不会有一天过来找他。   他在心底暗暗祈求,却又不敢抱有奢望,即使苍无心没有被他控尸的行径吓到,也有可能很快从一时的意乱情迷里面清醒过来,毕竟他赵禁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能让人动心的地方,人不人鬼不鬼不吓坏别人就很不错了,没有可能得到苍无心的真心的。   虽然……他真的对他很好,他好几次宁可自己受伤也要千方百计护着他。   矛盾的思维一直困扰着赵禁,一会儿他觉得苍无心都肯为自己伤成那样一定是值得期待值得相信的,一会儿他又觉得无论如何他那样的人不可能神经到喜欢上一无是处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文里有时有人称错误(汗……}……亲们知道是谁就好了,别介意啊…… 两个孩子这就叫“无疾而终”……还会再见的~~~~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10   等到寒冷的冬天完全过去了,冰雪消融万物复苏,赵禁终于告诉自己别傻了,已经四个月了,他要是还能想起你早就来找你了。   虽然这个认知早就有了,真的要接受起来赵禁还是很没用地偷偷哭了好几个晚上。   哭完他决定从此尘封那个人,就当做了一场美梦,可惜还是醒了。   初春的时候小屋总算迎来了第一批访客,沈家公子沈千秋到访,还带着一位秀美绝伦的高挑白衣公子。 (沈千秋都被亲们抛之脑后了吧……其实他后来戏很不少……真正特别没戏份的其实是慕容风同学……)   赵禁第一看那位白衣公子就好像死而复活一般从被苍无心忘掉的打击里恢复过来了,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位公子黑发雪肤,嘴唇没有颜色,面若冰霜眼神涣散,看起来很像一具才死不久的艳尸。   “翠月殿郑天问。” 没等沈千秋介绍,那位白衣公子就自行行礼,声音空灵飘忽,仍然是淡淡的没有表情没有喜悲。   赵禁想起来萧衡跟他说过翠月殿有个白衣罗刹郑天问,但是此刻他的激动已经不是遇到传说中的天问公子的激动,他很激动因为他这辈子在造过很多很像人的尸体之后终于遇到了一个很像尸体的人,他很有成就感并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把自己手里好一点的尸体放到郑天问旁边,会不会完全能够给旁人以假乱真甚至真假颠倒的感觉。   沈千秋还有些担心郑天问天性冷淡会不会惹得赵禁不高兴,却看见赵禁两眼放光饶有兴趣,只道是郑天问确实俊美让赵禁喜欢,却不知道赵禁到底在欣喜什么。   赵禁把两人请进简陋的小屋,沈千秋还有些尴尬,郑天问则是不请自坐。   “其实今天还是萧盟主请我们来的……”沈千秋说:“萧盟主觉得有个好地方赵禁你可以……”   “频迦城南翠月殿。” 郑天问打断沈千秋,冷冷地说。   郑天问向来惜字如金用字极少,一句话经常说得没头没尾让人费解,但是赵禁和他之间也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感应,就是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郑天问在邀他到翠月殿。   “好。” 赵禁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不用想翠月殿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当年就是萧衡微微一笑让他进了从未踏足的听雪山庄,今次也就是一个冷冷淡淡的郑天问让他觉得无论如何这个翠月殿他是要去一次。   沈千秋看看两人很有些无奈,他没有想到郑天问居然连谈判和分析利弊都不要用到仅仅寥寥数字就让赵禁同意了这么大的事情,心里暗忖自己以后也应该少用规规矩矩的一堆婉转礼貌的废话,还是赵禁和郑天问这种直截了当的互动模式比较值得学习。   他不知道郑天问只是用了赵禁最熟悉的直截了当僵尸问话模式而已。   在前往翠月殿的途中沈千秋交给了赵禁一封萧衡的信,赵禁看了一下,萧衡的大意是苍无心没事,赵禁在翠月殿应该能够得到一定的发展,翠月殿的人能够照顾他,他也会比较自由。   苍无心没事……赵禁不知道是难过才对还是高兴才对,他没事当然最好,但是既然没事还不来找自己,果然是……   算了,赵禁摇摇头想,那样的人哪是自己能高攀的,停止无聊的肖想吧。   “萧盟主很替你着想的,”沈千秋说:“翠月殿和听雪山庄不同,没有那么多迂腐的老头子,都是些古古怪怪但是年轻有为的人,就像天问这样,但是其实人都很好的,我相信你能和他们和睦相处。”   沈千秋说着斜眼看了郑天问一下,郑天问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继续冷若冰霜地向前走。   赵禁对郑天问僵尸般的行为方式很满意,觉得有机会还得摸一下看看是不是和尸体一样冰。   “天问是左护法,武功很高哦,以后有什么困难多找他帮忙,天问会帮你的,对不对啊天问?”   郑天问被沈千秋在下面狠狠地捏了好几下,才不甘不愿地点头嗯了一声。   “还有郁沉影也是很好很善良的人哦,你见过他的,”沈千秋又笑着说:“比天问热情多了,很好相处呢,可惜现在好像回北方了,等他到南方来你要去找他哦。”   郑天问对旁边有人贬低自己采取完全无视的态度,而沈千秋就一路蹦蹦跳跳几乎把翠月殿的老底给赵禁揭了一遍。   中间他们途径了频迦城,赵禁特意选小路绕开了慕容府,但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沈千秋也住在频迦,和慕容家正好一个城东一个城西。   “呜呜,我都知道你们慕容家在频迦,你居然没听说我们赫赫有名的江南沈家也在这,过分啊过分。” 沈千秋一直装可怜地指责赵禁。   沈千秋把两人送到翠月殿的地界自己就要走了,他说他要回家了,毕竟他不是翠月殿的人,也不好随便进去。   “一个时辰的路而已,赵禁你有空来沈家找我玩哦!”沈千秋走了很远还冲他们招招手,跟赵禁大声叫着。      翠月殿隐匿在群山丛林中,是一座非常华美的宫殿,赵禁第一次看到不禁惊呆。   翠月殿通体的墙壁廊柱都是一种泛着翠光的石头,石头通体晶莹剔透,看起来很像玉石,但是赵禁也不觉得翠月殿会傻到拿那么贵那么脆弱的玉来造墙壁。   这种特殊的石头闪着有些神秘的光华,赵禁想这翠月殿的名字还真是起得合适。   翠月殿里面很诡异,赵禁以为会遇到很多守备,结果根本没见到一个人,而且宫内处处像迷宫,他眼睁睁地看着郑天问拿腰间的令牌在很多处地方触动机关,带着赵禁重重深入。   “你以后都会习惯。” 郑天问回头说。   进了翠月殿自然就要拜见殿主,赵禁想着萧衡说的关于殷雨啸带着铜面具神出鬼没行事诡异的说法,但是被带进主殿内却没有看到那样的人,只有一个蓝衣儒巾的男子负手而立,年龄大约和萧衡差不多,长得虽然不及郑天问那样俊美逼人,也算得清俊儒雅气质温厚,看起来很像个读书人。 他身上带着一阵药香,赵禁正在想这人应该是翠月殿的医者药师的时候,身边的郑天问却拱手参拜道:“天问见过殿主。”   这竟然就是殷雨啸?赵禁吃惊到忘记行礼,觉得这样全身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戾气的人怎么会是殿主。   凡是习武之人身上必有一种常人没有的阴阳交替浮动之气,而且通常武功越高气息越强,这种气息随人的性格不同会有柔和一些和凛冽一些之分,但不论此人有没有攻击性,倒是不可能就把这种气息隐匿了。   面前这个人身为翠月殿殿主竟然没有武功,或者说武功已经出神入化到确实做到了连气都收放自如。   只可能是自己修为尚浅不能觉察吧,赵禁想,毕竟对方是传说中武林最强的殷雨啸。   “哦。” 殷雨啸点头应了一声,非常心不在焉,他的眼神平视地扫过赵禁,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他看到的只是一张平凡的桌子椅子一样。   “这位是赵禁公子。”   “哦。” 殷雨啸又应了一声,现下是正眼看了赵禁,可是又好像是在梦游一般有些过于波澜不惊。   赵禁行礼的时候他也有回礼,他仿佛比郑天问的话还要少,冷漠体现在有着一张冷艳的脸的郑天问身上并不是特别奇怪,但是表现在这个面相看起来很温和的殷雨啸身上,就有些格格不入。   赵禁心里默想着这个殷雨啸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正常的地方,脑子里突然就浮现除了苍无心某天跟他说过,关于幽宇宫的“涅槃”。   如果说殷雨啸和郑天问都是因为那个才搞成这样云淡风轻,倒很容易解释了。   见过殷雨啸之后郑天问把赵禁带到他的房间打点好一切,翠月殿的仆人似乎对各式各样的人见怪不怪,没有人像在慕容家或者听雪山庄一样眼神闪烁或心有腹诽,赵禁稍事休息后已经到了月半山头,郑天问却突然又来敲门。   他跟之前的冷淡漠然不大一样,现在的郑天问虽然表情依然是冷漠的,赵禁却明显感觉到他还是对自己有所关注的。   他把赵禁带到翠月殿后面一片开阔的森林,月光冰冷地照下来,郑天问头都没有回,只是淡淡陈述道:“你控个尸体给我看。”   赵禁有些为难,他想到萧衡跟他说过不要在别人面前表演那个。   “你知道的,”月光下郑天问的脸在阴面里看不清楚,他说:“翠月殿要你来,肯定总有一天是要借用你的力量的。”   这个赵禁倒是明白,他觉得既然也是萧衡让自己来的翠月殿,也就应该是默许自己使用那种力量了。   可是他仍有疑问:“如果你们想要我做的事情,我不想做,会怎样?”   赵禁其实并不为他杀了那一群苍寒堡的教众而感到后悔和内疚,只是,他也不想再像那样去屠杀。   “翠月殿不会逼不是敌人的人做不想做的事情。” 郑天问说。   “那好,你就带我去坟场吧。” 赵禁说。   郑天问拉着他几个飞身就掠到了树林的另一端,在凄清的月光下赵禁发现他们已经身处坟场了。   “翠月殿的死者都葬在这里。” 郑天问淡淡说。   “不会有人怪我扰了故人们的清净吧。” 赵禁有点不安,毕竟这地方是正正规规的坟地,人都被安葬在写得很工整的墓碑底下,而不是尸体横七竖八的乱葬岗。   郑天问摇摇头,是以赵禁不要紧。   于是赵禁面向其中一座坟墓,默念:起。   墓碑开始震动,连带旁边好几座都在动。   然后残破的尸体们一具具爬出来。   “跳舞吧。” 赵禁又说。   尸体就开始东倒西歪地跳起舞来。   “好好跳。” 赵禁有点生气,间或用余光看郑天问,发现他既没有很惊奇也没有害怕恶心或者觉得好笑,而仍然是那一贯的死人脸。   最后还是赵禁被他吓着了,郑天问在旁边竟然突然抽出宝剑,冲进去和那些个尸体一起翩翩起舞。   在阴冷的月光下苍白的郑天问和惨白的尸体在一起,竟然很难分辨到底哪个是哪个。   一曲终了他用剑尖指着尸体问赵禁:“我跟它谁比较像尸体?”   赵禁哑然,心想原来郑天问你自己也知道你像那种东西啊?   “你应该知道,我是炼‘涅槃’才弄成这样的,虽然我本身长得就比较不像活物。” 郑天问淡淡说。   赵禁没想到郑天问会自己承认了,有点心里说别人坏话被逮到了的那种尴尬,随口问道:“那么殿主应该也是练过那个的吧……”   “没错,”郑天问华丽丽地收了剑:“他,我和沉影是同门师兄弟。”   “郁沉影也练过?”赵禁问道,虽然知道既然那人武功能压制江庭赭,应该也是这样出来的,可是比起郑天问和殷雨啸的薄凉,一面之缘的印象中郁沉影根本和郑天问以及殷雨啸不是一类人,没有任何冷漠的气质,貌似与常人无异。   郑天问明白他在说什么,很让赵禁意外地不再是一字千金,居然耐心地跟他解释起来:“所谓‘涅槃’,取自浴火重生之意,并不会影响到一个人天生的性格,让人一直无心无情,只是抹除曾经的感情而已。 我们在经历‘涅槃’之后,曾经的记忆都还在,只是再也找不回当场的感觉,之后新的性格的形成都只和新的际遇有关。”   “像沉影,是被苍寒堡灭门的世家的遗孤,他很小就有很深的仇恨所以师父在他六岁的时候就教他‘涅槃’,把他心里的仇恨抹掉。 因为沉影天生就性情温和善良,练‘涅槃’又早,等于就此重生了一次,现在长成了一个很好的人,如果他家里没有遭到那样的变故,他现在应该也还是一个这样的人,因此‘涅槃’之后的郁沉影,可以爱可以笑,比我们都正常得多。”   赵禁明白地点点头。   “而唐黎,曾经是个很温和的人,他是为情所伤,修炼‘涅槃’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唐黎?”这个名字印象太深,赵禁没想到在郑天问这里也能够听到。   “就是殷雨啸,”郑天问说:“唐黎是他的本名,外面很少有人知道,请不要跟别人说起。”   “啊……就是说……他……曾经跟江庭赭……?”赵禁张口结舌。 他不能想象传说中和苍寒堡势不两立的殷雨啸,居然曾经是江庭赭的情人。   他突然想到那天在山林里江庭赭宝贝万分的那个香囊,那个香味不是花香而是药香,现在想想可不正是之前在殷雨啸身上闻到的味道。   天……死对头的苍寒堡江庭赭和翠月殿殷雨啸私底下竟然是那种关系!   “你竟然也知道此事……”郑天问有些意外:“江湖都盛传苍寒堡和翠月殿的恩怨全部是因苍寒堡的男宠而起,没想到你却知道真相。”   “是苍王爷告诉我的。” 说道苍无心,赵禁以为已经忘了的,没想到胸口还是会痛。   “那就不奇怪。” 郑天问说:“苍无心和沉影的关系很好,应该是他告诉他的。 沉影从小就和唐黎很亲密,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心里一定很难过。”   “那么,你自己呢?”赵禁问。   “我?”郑天问摇摇头:“我没有那么多故事。 我的性子天生就是这个样子,和‘涅槃’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所以那些小道传说都不是真的。” 赵禁看着郑天问月下的背影,心想江湖传闻这个东西,糅合了多少江湖术士和平民百姓的幻想或加工,变得相当歪曲事实,有些事情好像只有听当事人自己说,才能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   从萧衡那里听来的故事,综合江湖市集上的传言说,赵禁一直以为殷雨啸和江庭赭是为了一名叫凤兰的美艳男宠而挑起苍寒翠月的腥风血雨,赵禁也听说过右护法郁沉影现在和一个苍寒堡原来的男宠在一起,左护法郑天问的爱人也是江庭赭身边的人   郑天问继续摇头说:“你知道得可真多,萧衡真的对你挺上心,居然什么都跟你说。”   “传言不全可信,虽然郁沉影的事情倒是真的,”郑天问微微勾起嘴角像是笑了又没有:“殷雨啸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传闻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虽然七七并不是男宠。”   “你的……叫七七?”赵禁笑了,好奇怪了昵称。   郑天问动了一下,没有作答。   “但他是苍寒堡的人?”赵禁问,看着郑天问虽然毫不介意地坦诚,但是在说到爱人的时候仍然面不改色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的冷漠,不禁觉得郑天问的爱人可能也会因此挺不爽的。   “他是苍寒堡普通的士兵而已。”   赵禁一时之间有些心虚,心想自己一次杀了那么多,不会好巧不巧那个“七七”不幸是其中之一吧。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郑天问自己在翠月殿也不至于能让自己的爱人继续留在苍寒堡,就问:“什么时候能见到他吗?”   郑天问沉默了,半响摇摇头,然后他闭上眼睛席地而坐,好像累了一样。   赵禁看了那样的冷漠下面的虚弱无奈,觉得肯定又是一段伤心事。   果然即使是“涅槃”也还是不能让人绝情。   自己,萧衡,殷雨啸,甚至那个阴毒的江庭赭,还有眼前这个郑天问。 赵禁忍不住想,到底感情这个东西,什么样的人才不会被它伤害到。    作者有话要说:回答几个问题…… 首先,唐黎同学显然是有故事的……话说翠月殿和苍寒堡所有出场人物都可能是下一篇新坑的主角…… 再者,唐同学跟似爱米关系,这章大家将对他有更深的了解……另外有某人都叫“萧衡”了,还算明显哦(*^__^*) 还有谢谢N章不停打分和专门来打分的亲……我有记下亲们的大名~~~~~拜一个m(_ _)m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11   虽然知道在翠月殿可能要动用自己的力量,可是赵禁也已经是来到翠月殿半年了,却没有参与什么实质性行动,按照殷雨啸的说法是赵禁这个力量毕竟非同一般,只有真要救急的时候才会用到。   赵禁乐得清闲,他本人也不想天天到处控尸杀人。   既然不用等着苍无心了,赵禁就又开始我行我素,在翠月殿控些新鲜尸体把玩差使着,现下把尸体当花养打扮成真人上街骗人又恢复成他赵禁的一大乐事,他有时候还会和他的尸体肩并肩走在集市上,他戴着斗笠把脸遮住,尸体则抛头露面光明正大,两人甚至在集市上交谈甚欢,有时还和店小二或菜贩子讨价还价两句,竟然没有一人能够识破。   第二次在市集上听到有关慕容家的传闻,赵禁人已经长到了十六岁,身材瘦削高大,自己觉得已经可以比苍无心高出大半个头来了。 这次听到的就完全是江湖花边小道消息了,说是慕容家大公子慕容风和二公子慕容雪在抢一个人,一个被称为无心公子的风流剑客,抢到要闹分家的地步。   赵禁听了只是一笑置之,经验已经告诉他不能相信这些江湖传言,况且在他看来慕容风对慕容雪根本超过了一般兄弟应有的关怀,在他看来几乎都有不伦的迹象,即便这种迹象或许只是他瞎猜,就十几年来两人感情向来和睦,会为了某一个人而兄弟反目,也都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况且从听雪山庄出来之后赵禁也经常关注些武林时事,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无心公子。   只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要叫做无心公子,让他想起来某个负心的王爷了。   不久之后关于这个以前从未听说过的无心公子的流言蜚语也多了起来,因为他好像近期介入了一些江湖纷争,加上美貌非常行事诡异,一跃从籍籍无名很快变成了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   传言说这无心公子是个绝世美人,而且还是个红颜祸水,不仅和慕容家两位公子纠缠不清,还经常出入武林魔境苍寒堡,与翠月殿也有所来往,还有传言说他是天宁王爷家的清客。   清客,即男宠的修饰说法,这个说法算是最没有根据的,其原因只是天宁王爷叫苍无心,而经常出入天宁王府的这位公子自称无心公子而已。   关于无心公子辗转于武林之间如何魅惑各大门派的传言赵禁都不大相信,心想如果真是慕容雪喜欢的人,又怎么可能那样不堪。   可是不信归不信,赵禁听了这些传闻还是捏紧了拳头,心道想必苍无心果然早该把自己忘了,既然人家已经有那么美的公子养在家里。 赵禁觉得自己很失败,人家对着任何美人丑人都能随便扔出去的不值钱的博爱,自己却明明知道还认认真真地记了那么久。   可是一这么想的时候,他又会想起苍无心的好,苍无心温柔的拥抱,认认真真的爱护,他现在养的尸体里有一个很美的生前是个小官,那孩子告诉他说男人和男人都是怎样地粗暴,赵禁想到苍无心对他在身体上的爱护就觉得他对苍无心来说应该还是不一样的。      第三次听到慕容风和慕容雪的消息,是慕容家真的分家了,而慕容风带了一半的人迁到和临江城一水之隔的望月郡建了一个自己的“风起山庄”,而慕容雪因为想不开,差点上吊了。   赵禁闻讯火速赶到慕容府,慕容雪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自从上次一别已经两年多没见,慕容雪长得越发美丽了,却仍然脸色苍白,双眼暗淡无神,他拉着赵禁,好像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泪水盈盈地说:“小禁,他们都不要我了,他那样……现在连风也不要我了……”   赵禁看慕容雪的憔悴,心疼万分。   他问了家仆,很快弄清楚了状况,没想到原来之前关于那个无心公子的传言大部分是真的。   慕容风为了那个男人和慕容雪反目,带着他的人离开了慕容府并扬言说从此不再回慕容家。   “他说,他最喜欢雪了。 他以前一直是这么说的,他骗我,我瞎了他就不要我了……”   赵禁以为慕容雪在说慕容风,但是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他”是那个无心公子。   “他看我残废了就不要我了”慕容雪拉着赵禁问:“赵禁,你也会有一天丢下我么?”   慕容雪脸上的表情竟然是赵禁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仿佛被抛弃的绝望。   他看着慕容雪空洞的大眼睛,拼命的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赵禁这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二哥的。”   慕容雪微微笑了,笑得很虚弱仿佛一碰即碎。   赵禁实在担心慕容雪,就暂时留在慕容家照顾他。   仆人们很多认得他这个小少爷,也记得一年前那次恶心的尸体行走在慕容府的场景,都不敢说什么,能躲多远躲多远。   赵禁不管那些仆人,认认真真地照顾慕容雪,但是他发现自己并不能让他开心。   慕容雪是个温柔的人,赵禁哄他他会笑,赵禁说话他会答。   但是赵禁知道慕容雪心里是不开心的,想要他真正展颜还非那个无心公子不可。   很容易推断的事实,赵禁想想萧衡那种只想着洛水公子的表情。   无论如何,他要把这个无心公子带到慕容雪面前。   无心公子很容易找,他住在洛京城天宁王爷苍无心的府上,赵禁去那里只用了半日的时间。   苍王爷的府邸很雄伟,赵禁只是靠近那座大宅院心脏就快得像要跳出来,他先偷偷给了点钱给一些王府的仆人打听到了王府内的具体院落位置,确定了无心公子的住处和王爷的卧室,避免不小心和苍无心碰面。   赵禁轻功还好,拿到了地图后就趁着正午阳光灿烂照得守卫昏昏欲睡的时候越墙而入,直逼着无心公子的住处而去。   其实他还藏着一点深深的心思,想着或许能在王府看到苍无心。   明明躲着害怕见到他,又暗暗期待一个偶遇,赵禁觉得自己真的好矛盾。   无心公子的住处在淡雅的竹林,赵禁穿过假山回廊很快就看到了那间别院。   一片清雅的竹香里,混杂着熏香的沉沉香氛,在这种温暖舒适的环境里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赵禁想这个无心公子也是一个能享受的主,能在王府里受如此待遇大约本身就是个奢侈的大户人家少爷。 可是得到慕容雪喜欢的人,又不应该是个纨绔子弟才对,赵禁想想觉得这些还值得深入研究。   赵禁悄悄掠过横梁,从屋顶略到偏房,偏房里有一张很大的床,帷幔层层,隐约见里面有人影的痕迹。   赵禁心里暗忖:那大约便是无心公子了。   光天白日,躲在床上作甚?   赵禁想到一个可能,摇摇头,慕容雪心上之人,倒应该不会大白天在床帏里与人做些无耻之事。   而且一想到如果是真在做什么,另一个主角还有可能就是苍无心,不禁纠结一阵。 明明已经过了快一年,苍无心曾经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记还每次想到都要浑身发烫。   就先下去看看,大不了撞破苍无心的奸情而已,没什么的,赵禁悲壮地想。   他自房梁悄无声息地落地,碎步靠近,细听过去,床上呼吸绵长,只有一个人,仿佛是在浅眠中。   于是他毫不客气就掀了帐子。   虽然事先想过无心公子得到慕容雪和慕容风的垂青,该是精彩之人,赵禁看到睡在床上的人还是心惊了一下。   很美的男人,几乎快要赶上苍无心的美貌,只是比苍无心还要秀美内敛一些,却少了那种潇洒风流之气。   可是,为什么会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赵禁觉得有些怪,这样的人见过一次应该不会忘记,所以只能是没见过的,可如果从没见过,心底的这份悸动又从哪里来。   究竟是在哪里呢……就在他还在端详唐瞬的时候,突然唐瞬把眼睛睁开了。   赵禁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出对策,就愣愣地晾在那里。   他完全被惊呆了,他不相信世上有人能有如此美丽的一双眼睛,清澈如水,晶莹剔透,有些无辜,有些天真,整个人周身的气息很纯净,毫无杂质地透明。   赵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看呆了,知道对方出声。   “你是谁?”他以为他这样的不速之客会引来尖叫,结果对方只是歪着头有点或然地问。   唐瞬的声音也如天籁一般,即便是经历过苍无心之后心冷如赵禁,也不禁为之一动。   见赵禁不回答,唐瞬居然自顾自地笑了,又问了一遍。   “控尸鬼赵禁。” 赵禁沉声道。 他虽然名号可怕,但是此行并不打算害唐瞬,也就不想瞒他。   另外一个原因是他发现这个无心公子好像不知道害怕,一个面容丑陋的陌生人来到床前不仅没有防备,反而相当亲切。   于是赵禁也想看看眼前的美人会不会被他的大名吓得花容失色,来增加点乐趣。   “赵禁……”唐瞬沉吟了一下,还像小孩一般地做了个皱眉的表情,让赵禁有点挫败感:“嗯……难道你是慕容家的小三?”   赵禁惊讶于唐瞬听到自己的名号不仅没有害怕,还敢道出那个江湖人一贯遵守的所谓在控尸鬼面前决不能提起的“慕容家”三字。 赵禁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也有二十岁的样子,眼神却纯洁到让他心惊的地步。   慕容雪说过他们小时候都见过,可惜他已经对面前这个唐瞬没有印象。   但是好像这个唐瞬是记得他的。   不过对他而言这个没有意义,他早已经不是慕容家的人。   然而唐瞬却好像没有看到赵禁阴沉下来的脸色,笑着伸出手。   “好久不见,你长大了。”   赵禁不喜欢活人试图碰他,一个苍无心算是特例中的特例,再来一个他可受不了。 他手一挥,就把唐瞬试图伸过来摸他脸的手拨到一边。   唐瞬明显有点失望,扁了扁嘴。   赵禁很是受不了他这种很童真的表达方式,即便他做什么表情都不会丑,但起码应该和年龄相符,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无心公子的心智是否正常。   怀疑归怀疑,他想到武林传闻,觉得自己被耍了。   “别装了行么。 我有件事想和你好好谈谈。”   “嗯。” 唐瞬没有生气,认认真真地点了头:“不过我没有装什么。”   这样夸张的动作让赵禁开始摒弃武林传言严重确定这个无心公子是有点纯真过度或者小的时候撞坏了脑袋。   “我来你这里是替慕容雪来的。”   其实赵禁本来想好的说法是用自己的名号吓着对方再开始谈条件,但是他发现在很纯真或者说很傻的唐瞬面前他的名字摆出来没有什么意义,倒会像是在吓唬小孩。   “你曾经答应过和他在一起,你可记得?”   “我没有。” 唐瞬答得相当干脆,头摇得像拨浪鼓。   赵禁看着唐瞬,看不出那表情上有一丝虚假。   但是慕容雪字字凄切,历历往事,却也不大可能是在作假。   “你是无心公子唐瞬么?”他不由得问出了一个自己想打自己的傻问题。   “我是。” 唐瞬也回答得恳切。   赵禁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谈话一时间陷入僵局。   “我很久没有见过小雪了,他好么?”倒是唐瞬先打破了尴尬。   “不好,”赵禁终于找回了话题:“他眼睛瞎了,你是知道的吧。”   “嗯,我知道……很可惜呢……”唐瞬低下头,一脸遗憾。   赵禁本来想指责唐瞬因为慕容雪眼睛失明了而对他始乱终弃的,但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下竟然也没有办法开口。   他决定走最简短的道路。   “你有喜欢的人么?”赵禁直接问唐瞬。   唐瞬明显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是苍无心?”赵禁心里一滞。   唐瞬有点羞涩地红了脸,样子非常可爱,赵禁没有注意到自己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有一瞬间很抑郁很暗淡。   “苍无心不是好人,好色花心又会始乱终弃,你跟他不会有好结果的,”他很快调整了心境,看唐瞬也比较傻可能比较好骗,趁机怂恿道:“和小雪在一起吧。 他很喜欢你。”   赵禁觉得自己也没做太错的事情,毕竟他说得都是实话,跟了苍无心才不会幸福,那家伙就只会对你特别好然后让你天天想着他,然后就把你忘了。   “无心才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呢,他又温柔又长情……”唐瞬却不上当,立刻反驳。   温柔又长情,那是对你么……赵禁看着唐瞬的眼神变冷,他突然想恶狠狠地伤害一下这个纯洁的人,让他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幸运儿人见识到这个世界其实是很残酷的。   “他骗你的,他外面情人可多了……”赵禁说这话其实也是瞎掰,不过他想苍无心有一个唐瞬还有一个自己,就已经算是脚踏两条船,虽然苍无心说不定根本没把自己算作情人之一,加上苍无心那个条件以及到处留情的性格,肯定还有很多男男女女抢着倒贴,因此推断他还有万花丛在外,不算过分。   “我相信无心。” 唐瞬说。   赵禁心里有一股业火就开始慢慢烧,心道你凭什么说你相信他,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这种人根本就是被人骗骗到死还死心眼替人数钱的类型,居然还敢说什么相信不相信。   “你以为你生得好看一点,苍无心就会对你不离不弃?”赵禁冷笑着说:“别傻了,趁没被他卖掉之前找个好人托付终身吧。”   唐瞬摇摇头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赵禁怒道:“你觉得小雪配不上你?”   “不是……只是,我有喜欢的人了,对小雪并没有那种感情……”唐瞬好像觉得不明白的人是赵禁一样,还在努力地解释。   赵禁冷笑一声,他觉得眼前的无心公子真是单纯得可怜,在被人这样逼问的时候不生气还很认真地考虑每一个答案。 (橙子忍不住透剧了,可怜的赵同志,单纯得可怜的是你啊……无心,你爱演……)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和他在一起时间久了自然能喜欢他,苍无心不是好人,你快点放手好了。”   慕容雪那样美丽温柔,时间长了石头也能融化,更何况一个心智不健全的傻小子呢,可是赵禁也不得不说自己确实还是存了那么一点点的私心。   唐瞬还是摇摇头说:“抱歉,我从很久之前就认定一人了。”   “你不答应,我只好采取必须手段了。” 赵禁开始威胁。   赵禁想,反正这个无心公子好对付,单纯之人可能心思是直了一点,但是等他跟慕容雪相处一段时间之后自然就皆大欢喜。   “你是想要强迫我吗?”唐瞬的心思都写在脸上,眉毛竖起开始有些愤愤然:“你怎么可以逼迫别人做不想做的事情呢?”   赵禁看了突然觉得很有意思,这个人表情完全是心情的晴雨表,也挺可爱,一开始他还在想慕容雪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白痴,现在倒觉得怪不得慕容雪和慕容风都喜欢,这个人虽然脑子有些笨,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于是忍不住逗他说:“我就是要强迫,你又能怎样呢。”   唐瞬突然很委屈,他坐起来,有些闷闷地说:“小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可爱的……”   赵禁不禁愣神,他努力地又想了想,还是不能想起来小时候何时曾经和这个人有过交集。   这样俊美的人见过一次应该不会忘记。   只有他,只有桃子哥哥,虽然已经想不起来桃子哥哥的样子了。   但是桃子哥哥很美,眼前这个人也很美。   他会是桃子哥哥么?这个人,这个无心公子?   赵禁死死地盯着唐瞬的脸看,试图找回一丝那个时候的记忆,想在他那张美若仙人的脸上看到一点当年桃子哥哥的言笑晏晏。   赵禁看着唐瞬的同时唐瞬也一直看着他,手动了一下,等赵禁反应过来已经迟了,和他不同,生活非常温暖非常友好喜欢碰别人的唐瞬已经把手伸到他脸上了。   他一直放下来的盖住伤疤的长长头发已经被唐瞬撩起来了。   不要,不要看我的脸!   在唐瞬瞳孔的紧缩中,赵禁起了杀机。   别人都可以看,可以怕,不要紧,就是桃子哥哥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好好,下章就走回正道……其实已经有人猜到剧情了的说……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12   别人都可以看,可以怕,不要紧,就是桃子哥哥不可以!   赵禁的心从小在一定程度上早都麻木了,最终没有变成一个复仇心极强的魔鬼,是因为他冰封的心底在听雪山庄的一年里被那个很温柔的萧衡化冻过,在坚硬的外壳下保持了很多柔软的地方,分别留给那个救了他一命的慕容雪,留给笑起来很甜的沈千秋,留给虽然冷冰冰但人还不错的郑天问,甚至留给那个负心薄幸的苍无心,还有一块很神圣的地方,一直留给那个很怀念的桃子哥哥。   对他来说,那块地方和别人都不同,神圣不可侵犯。   “好可怕……”唐瞬吃惊地看着火烧伤的痕迹,一脸同情。   自从成了赫赫有名的控尸鬼之后,还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出“可怕”二字,都知道在控尸鬼面前说错话立刻不得好死。   但是在赵禁有所反应之前,唐瞬非常纯净的眼睛里居然先蓄满了泪水。   “一定很疼吧?”他看着那狰狞的疤痕,好像疼得是他自己一样,虽然说出了“好可怕”,不仅没有逃走,居然还敢让他那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在那惨不忍睹的伤痕上轻轻游移。   那一瞬间赵禁恨不得立刻掐死唐瞬,唐瞬在做的事情,根本是在揭他最介意的伤,让他在觉得被冒犯了的同时,又有点想哭。   因为他想起来曾经还有一个不怕他的样子,并愿意这样温柔碰触他的人。 可是那个人在短暂的沉迷之后,已经把他抛之脑后。   从那之后,这个世界上究竟还能有谁真正关心他的伤他的痛他的死活。   慕容雪虽救过他,让他觉得亏欠万分,也不曾真正来怜惜过,不然怎么能让他沦落到成为控尸鬼,终日与尸体为伍;沈千秋、郑天问只是朋友,虽然关心但永远会有距离;就是萧衡,虽然真的很温柔,他也早就知道萧衡的整颗心早就在别人身上,心底那层真真正正的爱护不会分给他一分一毫。   而现在眼前的人,纯洁得不食人间烟火,善良得过度,居然博爱到能为了他曾经受过的痛苦而流泪,连他这种人都能够同情!   对,同情。 比起世人的鄙夷和恐惧,赵禁更恨有人同情。 他成为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控尸鬼,被鄙夷也好憎恨也好,只会有人怕他,而不是可怜他。 他应该早就打开眼前这个人的手,或者,他应该早就把他杀了。   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同时也被唐瞬感动了,于是他明明知道他应该怎么做,却没有动手,任由唐瞬随便亲近,却没有下手。   因为这个人的眼神,同情的背后有种深沉的疼爱和怜惜。   疼爱和怜惜?赵禁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为什么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会疼爱怜惜一个残破不堪鬼一般的自己。 然而这么神经不正常的人赵禁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因此也不觉得特别突兀。   还会那么渴求爱和关注,是因为还对这个世道不够死心吗?赵禁自己暗暗苦笑,此刻竟然全身都在酸涨地叫嚣着想要抱住眼前的这个人,觉得他的怀抱应该够温暖够安心。   为什么?赵禁不明白,为什么身体会想要抱他?   疯了,肯定是在被苍无心抱过之后被那种沉迷的滋味麻醉掉了,到现在醒不过来。   但为什么偏偏是他?慕容雪喜欢的人,苍无心的簇拥,认为世界完美,单纯得让人不屑。   赵禁怒力压下想要伸出的双手,却就在此刻唐瞬却仿佛听到他内心深处呐喊一般,突然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赵禁全身像触电了一般,在唐瞬怀里僵硬着。   他的理智还在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这是荒谬的,他是控尸鬼赵禁,江湖上闻风丧胆的魔头,对方是养尊处优的公子,不谙世事还有些迟钝,自己怎么可以像个傻瓜一样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行为大胆而白痴的男人搂在怀里。   可是却不想放开,这个怀抱的感觉好熟悉好温柔,赵禁之前只靠过苍无心的前胸,靠着的时候觉会得微微酥麻,淡淡甜蜜,现在悲哀地发现其实靠着谁都是一模一样的感觉,否则为什么这个陌生的唐瞬的怀抱一样是那么养的让人不忍放手。   唐瞬很温柔得在他背上拍着,像在哄小孩子,却连这个动作,都勾起赵禁的回忆。   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苍无心没有对自己特别温柔,因为这样温柔的拍抚不是他的专属,而是无论谁都会施舍给别人的,仅仅出于同情的表示。   “抱紧一点。” 赵禁说,心里想着就沉迷这一会儿,一会儿就好,然后他觉得这个人的拥抱应该是比现在要更紧更有力的,所以话说出口也没有觉察不妥。   唐瞬眼神闪烁,温柔得收紧手臂,把赵禁抱得紧紧的。   赵禁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只有身体叫嚣着索取温暖的拥抱。   好温暖,好熟悉……这种感觉……   “无心……”一声低吟缓缓从他口中泻出。   “你说什么?”他突然听到唐瞬问,瞬间发现自己竟然把唐瞬的怀抱当成苍无心的,立刻红着脸推开,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抱着我……心里还想着别人啊……”   赵禁没有注意到唐瞬语气的变化,内心还在挣扎着想说我才没想着苍无心呢。   “我和你心里想着的那个人放在一起让你挑,你挑哪一个?”   赵禁有点愣愣地看着唐瞬,他觉得他跟之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唐瞬不应该是很纯洁很弱势的,怎么会突然蹦出来这样一句话来。   他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对面唐瞬倒是沉不住气了,冲他大吼着扑过来说:“随便让别的男人抱,问你你居然还敢给我犹豫?赵禁你这个水性杨花的男人——”   赵禁倒在床上,唐瞬压着他嘿嘿笑了,突然眼里的那种水晶般的纯洁消失殆尽,变成了赵禁熟悉的深黑色的戏谑,还没等赵禁反应过来,唐瞬伸手在自己脸上一揭,一块人皮面具落下来,下面是苍无心俊美艳丽的脸笑吟吟地看着赵禁。   “小禁,我想死你了~~”突然从唐瞬变身回来的苍无心一头扑上去,抱着赵禁蹭爱蹭。   (呵呵,为啥苍无心一变身立刻就有喜感了呢……)   赵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思念已久的苍无心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大脑瞬间短路,等他反应过来苍无心已经压着他在他脸上亲啊亲啊亲得他晕头转向。   “你……你你你……”赵禁可没有苍无心那么喜怒无常,他还是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现下好久不见的苍无心黏在身上腻味是既成事实。 他心里一阵委屈,撑起身子推了半天才把苍无心推开了差不多一尺的距离,一年以来的痛苦和酸涩可不是苍无心这样热情地扑过来亲亲就了事了的。   “小禁,你好冷淡哦。” 苍无心扁着嘴眼睛水汪汪地看看赵禁,被推开了,只好拿起赵禁的手亲亲,聊胜于无嘛。   赵禁很想把手抽回来,可是手臂上酥酥麻麻的感觉也还不错,就任苍无心亲去了,可是也不可能就这么让苍无心怀柔去了的。   “苍无心,你给我个解释。” 赵禁低着头硬硬地说。   “不要啦~好久没碰你了,让我亲好了再解释行吗?”苍无心魅惑地笑笑,就又凑上来。   赵禁一把又把他推开,退到床角冷淡地瞪着苍无心。   苍无心可怜兮兮地低下头,泪光盈盈试图博得赵禁一点点同情,未果。   “小禁~~”   “不准做戏,你给我正常点。” 赵禁竖起眉眯着眼睛命令道。   苍无心终于没趣地叹了口气笑笑不再接着做戏了,爬到赵禁旁边端坐好,问:“你想让我解释什么。”   赵禁此刻却难为了,心想怎样,你还问我?难道要我像个怨妇一样问“你那么久不来找我死哪去了”么?   “我……这次是来府上找无心公子唐瞬的……”赵禁倔强地说,好像自己此行坦坦荡荡只为无心公子根本没有一点想到苍无心一般。   “帮慕容雪来的?”苍无心刚刚都听到了,眯着眼睛问。   赵禁点点头,想到刚刚苍无心装成唐瞬耍了自己半天,不禁有点微怒地问道:“听说是王爷府上的清客,就不知道王爷可否割爱了。”   苍无心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说:“慕容雪想要唐瞬?他做梦去吧!”   “你不给?”赵禁故作镇静地威胁,其实心里已经被苍无心刺伤了。   刚刚还对自己动手动脚,让自己还有所期待。 原来苍无心看那个人倒看得很重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慕容风慕容雪都喜欢,苍无心也宝贝成这样……   “当然不给。” 苍无心斩钉截铁地说。   赵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以为他可以起码撂几句狠话威胁威胁苍无心,然而无力地发现自己对他来说究竟是多么一文不值多么卑微可怜,他鼻子酸了一下,呵呵冷笑一声,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就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   可是才一站到地上,他就从背后被苍无心一把抱住,赵禁觉得自己虽然不配给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喜欢,倒也不至于能被任意玩弄,咬牙切齿地说:“混账,你给我放开!”   苍无心听到赵禁的声音里有哭腔,觉得自己又玩过头了,他长叹了一声赵禁的迟钝,并再次告诫自己下次不能这么欺负他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禁,你听我解释。” 他抱着赵禁柔声在他耳边说。   “你给我放手!”赵禁剧烈地挣扎。   “不要,不放。 我已经注定是你的人了,你现在让我去跟慕容雪,我才不干。” 苍无心说着,露出了一抹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狡猾而又有好多心疼的笑意。   果然赵禁闻言愣住了,苍无心趁机把他抱回床上他也忘记反抗。   “你都亲眼看到了,怎么还那么笨啊,我和‘无心公子唐瞬’根本是同一个人,”苍无心有些嗔怒地举起之前的人皮面具在赵禁面前晃啊晃:“这样你也要把我送给慕容雪吗?”   赵禁大脑停顿了很久,半响才问:“你在跟我开玩笑么?”   苍无心大大地摇头解释说:“没有没有,小禁你已经这么笨了,我怎么可能还舍得骗你。 你要找的那个唐瞬真的就是我啊,都叫‘无心’了,我可连名号都没换啊!”   然后他还得意地笑了,说:“怎么样,我演戏一向有天分吧?”   何止有天分?赵禁觉得装成别人对苍无心来说肯定不是难事,自己没看出来关键在于苍无心装成唐瞬的时候的无辜的眼神,即使在人皮面具下,他也不相信一个人能够装出来完美的纯洁,但是苍无心确实做到了。 更何况赵禁还不能想象一个人装成别人的时候居然能连气质和声音都变了,但是苍无心也做到了。   算了,人人皆有一技之长吧,赵禁想。   “你为什么要装成别人?”即便如此,被说成笨的,还是有些恼。   “我也没办法,”苍无心很无辜地说:“我一直都是中立的,却在上次临江城明显一面倒到南方这边了,天可怜见我在北方和苍寒堡还是有生意要做的,生意不能丢,天宁王爷却成了苍寒堡的敌人了。 我只好改名换姓,无心公子就是我行走江湖的新身份,明白了吗?”   苍无心身为朝廷王爷,居然还和邪教做生意。 赵禁听了有些叹气,可是又觉得这也很像苍无心能干出来的事情。   但还是不爽地问道:“那你是怎么招惹上慕容风和慕容雪的?”   “冤枉了,”苍无心看到赵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阵势已经松懈下来,就瞅着空子开始往他坐的地方移动:“你那两个哥哥可是从小就喜欢我,是我遇到你之前的桃花债了,不算的不算的……我遇到你之后,可没再理过那两个人了,你可不能吃这种陈年旧醋。”   所以慕容雪才说你始乱终弃……赵禁想想,也记得慕容雪说道唐瞬的时候用了“以前”这个词,但是还是怀疑地打开苍无心想要摸上来的手说:“不是说‘唐瞬’是新身份?怎么又变成小时候了。”   “这个要解释就久了……”苍无心笑眯眯地清清嗓子开始回忆其辉煌的当年:“小禁你知道不?本王我当年可是太子耶,我当时虽然住在华都城,但是按惯例每年要到洛京来祭天两次的。 我小时候贪玩,逛完洛京之后逼着大臣们陪我去了旁边的频迦,在大街上听说你们慕容府很漂亮,我就偷偷溜进去,就巧不巧的和你两个哥哥认识了,那时候我才差不多十岁吧。 后来我就每年祭天基本都会去慕容府里玩了,但是我虽然顽皮好歹还是知道事情的,遇到平民老百姓家的孩子真能随便暴露身份么?我就跟你两个哥哥说我叫唐瞬,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因此他们才会到现在还叫我唐瞬。”   赵禁没有想过苍无心曾经竟然还是太子,一想到这个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差点就是一国之君,一时间觉得距离出奇地遥远,又暗暗庆幸,幸好他最后没有做了皇帝。   “所以雪和慕容风他们现在都不知道你是王爷?”   “他们不知道的,”苍无心笑着把手成功伸进赵禁的衣服里死皮赖脸地说:“我根本没把他们当一回事。 他们都是我人生中的路人而已,只有小禁你是特别的。”   “也不知道这句话你跟多少人说过。” 赵禁自言自语道,憎恶自己又差点被苍无心的甜言蜜语骗进去。   “我真的只有你一个啊。” 苍无心很委屈地正色说:“我一直喜欢的就你一个,你可不能冤枉我。”   “我不信。” 赵禁偏过头去。   “小禁……你生我的气了……”苍无心可怜兮兮地说。   赵禁心里纠结了好久,终于开口:“你要是看我那么重要,你这一年都……都……”   “为什么没去找你?”苍无心的手已经探入了赵禁的亵裤里,赵禁想伸手去阻挡,却被苍无心另外一只手制住。   “嗯……”赵禁一声也不知道是回答苍无心的话,还是纯属被摸得毫无意义的叫声。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H一点点~~(*^__^*)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13   “嗯……”赵禁一声也不知道是回答苍无心的话,还是纯属被摸得毫无意义的叫声。   “发生了一些麻烦的事情,我不想让你担心。” 苍无心在他耳边低语。   “嗯……啊,是……什么……”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苍无心眼里闪过一抹真诚的无奈:“可是我说得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你要是今天不来,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我再也不会放你一个人了,我们从今往后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你……骗我……呜啊……”赵禁还心有不甘,可是下身在赵禁灵巧的抚弄下快感冲上头脑让他不能思考,苍无心一向很柔情的亲吻也落下来,在赵禁唇瓣上细细舔噬。   “舒服吗?”苍无心有点邪恶地在耳边问。   赵禁想要推开苍无心,手脚在其魔爪下却是瘫软无力的,不禁气结。   “你……骗子……混账……啊……”   “没有,没有骗你,相信我……”苍无心一边加快技巧的抚弄,一边在赵禁耳边催眠般地低喃。   “哈啊,嗯,嗯……啊——”赵禁抖动着射出了液体,大口地喘息着。   苍无心从床头拿了一瓶药膏,没有给他休息的时间,就沾着那粉色的液体探入赵禁的后面。   赵禁仍然是曾经那次那样睁大眼睛,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挣扎,却浑身僵硬眼里含满了惧意。   “别怕,从今天开始我完全是你的了,”苍无心的眼睛很美,纯黑色像要把人吸进去一般,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好像生怕增加赵禁的害怕,他的嘴唇还是苍白而美丽,勾起唇角吐出诚挚的誓言:“我一辈子也不会纳妃,不会喜欢别人,你要是不喜欢王府,我也可以跟你去你喜欢的地方,所以,我们不能拜天地,但是这个仪式一定要有。”   赵禁望着苍无心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这么快沦陷了,明明被丢下了一年,为什么苍无心区区几句话,自己却又情不自禁地相信他。   苍无心的手指在赵禁身下开拓着,看着赵禁明显动容的脸庞,继续说:“你知道么,这一年我也遇到了一些很难过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能好好地和你在一起是多么幸福多么难得的事情,如果上天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要让你幸福。 现在机会在这里,你在我面前,我是不会再放你离开的。”   他看见赵禁望着自己,细长的眼睛里是委屈的不甘和倔强的期待,才一年不见,他的赵禁又长大了,比以前还要高还要结实,也比以前还要英俊而有男子气概,气质也越来越出众。 苍无心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活宝贝别人都不懂欣赏,不过正是因此他才得意捡了一个大便宜。   穴口已经拓宽到三指,苍无心把赵禁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轻声说:“忍着点,我要进去了……”   他一点点缓缓进入赵禁的身体,赵禁发出了低哑的呻吟,好像泫然欲泣一般惹人心疼。   “是疼吗?”他柔声问道。   赵禁摇摇头,却明显是眉头紧锁在忍耐着。   苍无心吻了他的眉心,轻声说:“我要动了哦……”   “嗯,啊……啊啊……”   幸而已经经过了极好的润滑,没有出血,但是赵禁还是觉得那样巨大的东西填满了自己身子的感觉好怪异好羞耻。   然而苍无心那么近地摩擦着他的身体,在几番抽插之下赵禁的欲望又开始慢慢充血,苍无心微笑了一下伸出手在他的敏感部位技巧性地爱抚着,嘴巴也不闲着在赵禁身上处处轻轻咬着吻着,一点点地点火。   他动的速度很慢,充满了温情,一点点碾磨过赵禁体内敏感的一点,引得他浑身颤抖。   “舒服吗?”苍无心怜惜地吻着赵禁脸上身上的伤痕:“需要我快一点吗?”   赵禁点头又摇头,脸色潮红,汗水从额上流下,眉毛微蹙好像在享受又好像很痛苦,这样的表情在苍无心看来极为性感动人,瞬间他觉得自己慢下来等赵禁适应的时间已经够长久,于是开始快速律动起来。   赵禁睁大了眼睛,激烈的快感席卷全身以至于周围的景物都不真切了。 记忆中只有苍无心激烈的拥吻还有无尽的战栗激情,他不知道这场疯狂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陷入黑暗。   (橙子真的不爱写HAPPY的H啊,一点SM的美感都没有,好无趣啊~~~~第N次被PIA飞。 众:真到该SM的时候你又说SM妨碍世界和谐不写,根本是接口逃避H啊……)      清晨的阳光洒遍这个王府,赵禁在苍无心的怀抱中醒来,微微移动了一下。   呜……好难过,下身还有腰都酸痛得要命。   “小禁~~早安~~”苍无心早就醒了,在赵禁身上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懒洋洋地说。   赵禁回头看着苍无心俊逸非常的笑容,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从昨天到今天,做了一场很美好很怀念的梦。   苍无心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没有在做梦,他欺身上前给了赵禁一个大大的早安吻。   被吻完之后,苍无心带着灿烂的笑容看着他,他觉得苍无心真的很美,不是他情人眼里出西施也一样很美。   然后苍无心自己随便披上一件外衣,就开始给赵禁套衣服。   他呆呆地任苍无心摆布着,早晨的脑子格外清醒,他清楚地想起了还在频迦等着他的消息的慕容雪,同时清醒地认识到这样的人不应该和自己在一起。   这样的人应该和一个跟他相称的人在一起。 比如……比如慕容雪……这样张狂俊美的人,配那样纤细丽人的绝代风华,比起在自己身边那种暴殄天物,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想到自己昨天在置身在云端的幸福中被苍无心珍惜对待的时候,那个等待着他把他带回去的慕容雪在干什么,是不是正在痛苦的深渊里面以泪洗面。   满心的负罪感缓缓升起,赵禁看着苍无心的笑容,觉得有什么东西,明明那么真切,又出奇地遥远。   直到他说出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冷酷语言。   “你什么时候……能去见慕容雪?”   苍无心忙着帮他系衣带,一时没听懂赵禁的意思,想了想说:“我觉得你回去和他说一声我已经有爱人让他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就好,我们一起当面去说的话说不定会更刺激到他……”   “我是说……”赵禁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把腰带从苍无心手里拉出来,迫使他抬起头:“我是说……你去……和他在一起……”   “小禁,这个玩笑不好笑。” 苍无心说。   “我……不是在开玩笑……”赵禁低下头,不敢看苍无心。   “你说什么呢!”苍无心的脸色闻言霎时就垮下来,不能置信地追逐着赵禁闪避的眼神说:“赵禁,你疯了?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怎么能还把我往外送?”   赵禁只是低头不语,看到赵禁没有作答,苍无心抓住他的肩膀开始晃:“小禁,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或者,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一年没去找你是因为确实被事情绊住了?”   赵禁摇摇头。   “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苍无心紧紧捏着他的肩问:“你告诉我,我会改,我一定会改……”   苍无心用了很大的力气,赵禁心里也虚,犹豫了半响看不说话不行,只能压低声音说:“雪……我欠他,你是他现在唯一的要求了,我不能那么自私……”   “小禁,你怎么这么傻呢!”苍无心一把把他拽住拉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胸口有点埋怨有点好笑地看着赵禁说:“哪有人因为看别人可怜就把自己的幸福拱手让出去的。 你真是太善良太傻了,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在外面被人骗啊。”   柔情的话语,柔软的包容,赵禁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还能抗拒这个人的怀抱。   可他却还是拒绝掉了到手的幸福,摇摇头说:“我跟你在一起,不可能会幸福的……”   “不幸福?”苍无心眉毛挑起来,睁大眼睛问:“谁说你跟我在一起不幸福?你跟我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幸福?”   赵禁只是低头沉默着。   不是不幸福,而是不会幸福,赵禁知道苍无心是听不懂的。   跟苍无心在一起从来都是最幸福的,可是这样的幸福能持续多久?赵禁总要怀疑,每一次意识到自己和苍无心是多么的云泥之别,每一次被噩梦和自己暗地里的猜测折磨得心神不宁,甚至每一次摸到自己脸上身上的疤痕,都觉得自己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到所谓的幸福,无论如何总会有一天被厌恶被抛弃,即使那个人是苍无心。   一年的时间,赵禁已经冷静下来清醒起来。 强颜欢笑之下是怎样的痛,他冷暖自知,他不想再任别人把自己的心捏扁揉园,他觉得与其最后招人嫌弃,不如在苍无心对自己还有一点感情的时候让它结束在这里,留下一些值得想念的东西。   赵禁不知道苍无心到底是一时迷惑迷惑了很久,还是就那么品味独特会真心喜欢上自己,即便苍无心是真的喜欢自己,两人统共相处的时间其实也仅仅有六七天而已,六七天的感情能有多深呢?会不会正是因为只有六七天,所以苍无心才会对自己还有兴趣。   无论如何,曾经被苍无心温柔对待过就足够了,他值得比自己更好的人,是自己不配。 如果……如果没有那场火就好了,或许一切都可以改写,慕容雪不会这样可怜而孤立无援,而自己说不定也能够有资格和苍无心站在一起。   可是,既然已经是天意了,不如认命……   “赵禁,你给我说话!”苍无心大力地捏着赵禁的肩膀,直到赵禁痛叫出声。   “是你已经不喜欢我了,还是因为慕容雪说了什么?”苍无心心疼了,给赵禁揉了揉肩膀,然后拉着他的手轻声问:“是因为慕容雪对不对?小禁你是喜欢我的,只是因为可怜慕容雪才不得不那么做,对不对?你心里还是想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苍无心温柔起来让人根本无法拒绝,赵禁几乎就要点头了。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缓缓说:点头吧,进一步,自私一点,就是天堂。   根本不用想那么多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 这样好这样温柔的苍无心肯定会爱自己一辈子,就算有朝一日他负心了,自己也可以仗着有别人不曾拥有的特殊力量,绑着他逼他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可是脑子里却又浮现出慕容雪绝望的眼神,赵禁眼光一暗,从苍无心手里抽回手。   慕容雪会哭,会活不下去。 他为了救他,眼睛瞎了,该有的幸福全没了。 自己曾经发过誓,慕容雪想要的,他一定给他办到。 因为欠他的,要还。   如果慕容雪没救自己,是不是大家都不会这么痛苦……慕容雪和苍无心幸福快乐在一起,自己期待着下辈子生成一个不那么凄惨的人。   可悲的是,上天的乐趣就是作弄人。   “无心,雪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他真的是个很好很纯洁的人。 你会喜欢他的……”赵禁诚恳地说,虽然这诚恳里面有多少心不甘情不愿他自己心里清楚。   “赵禁……”苍无心叹了口气说:“别再说傻话了好吗,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无心,我们这辈子才是不可能的。” 赵禁忍着心在滴血,残酷地说。   苍无心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口道:“我早就决定了这一辈子只会和你在一起, 我不会放手的,绝对不会放手。 你甩不掉我的。”   赵禁知道这下自己伤苍无心伤得厉害,如果他不是认定自己,根本不可能仍旧这样坚持。   可是赵禁真的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苍无心这样的人来爱来保护来执著,他从来没有问过苍无心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在他看来自己根本一无是处,没有道理让苍无心垂怜。   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吧,再听他说一句情话,还能撑得住么?赵禁不知道,他觉得自己的极限已经差不多快被苍无心触到了,苍无心再多说一句,说不定他会选择背叛慕容雪。   可是,几乎所有人都背叛慕容雪了,他只剩下他了,如果他再不向着他,慕容雪还有谁可以依靠?   “无心,你要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就答应我去和雪在一起吧,”赵禁苦笑,哄苍无心也哄着自己叫嚣着疼痛的心:“到时候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赵禁你究竟是疯了还是怎么了!你真的想我和慕容雪在一起?”苍无心终于忍不住了,也没有办法再挂着温柔的笑脸质问道:“慕容雪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重要呀。” 赵禁看着苍无心,表情貌似波澜不惊地承认:“你知道么,雪为了你甩掉他甚至想要去死,要是雪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当然重要啊,赵禁心里说,如果不是那么重要,如果不是我欠他一条命,我会赔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要把一生中唯一一个让我感觉到幸福的,唯一一个说过喜欢我爱我的你拱手相让?   苍无心当然听不到赵禁心里的声音,他突然冷笑一声说:“别让我发笑了,慕容雪算什么东西,他那种货色就算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看他一眼的!”   赵禁愣了,他没有想到苍无心会突然刻薄起来,然而苍无心还没完,继续说下去:“我告诉你,那种蛇蝎心肠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感恩戴德,他眼睛瞎了根本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你说什么!”赵禁根本没有细想,先就不能忍受苍无心竟然会那样污蔑慕容雪,抬手就劈脸一巴掌打在苍无心脸颊上。 苍无心没有做任何防备,一头撞在床柱上好大一声响,他很快就爬起来了,却没有抬头,兀自怔怔地呆了很久,额头上乌青一片。   赵禁看着苍无心不太正常地愣神,心里有点发毛,知道自己过分了。 可是转念一想觉得即使是苍无心,也不应该随便骂慕容雪,慕容雪那样纤弱那样可怜,况且一个人明明全副心思都放在苍无心身上,凭什么得不到尊重,反而要受到他那样的侮辱。   于是他强压着自己没有去问苍无心怎么样,苍无心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气氛一点点变得沉重。 突然,他呵呵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是啊……重要,他们都重要……萧衡也好,慕容雪也好……”苍无心点着头恍恍惚惚喃喃地说着,突然又抬起头,眼神凄厉地看着赵禁说:“那我呢?我对你来说算是什么?”   “萧衡遇到危险你就那么担心他,连自己的命也不想要;慕容雪说喜欢我你就可怜他,连我你都要让。 那你究竟把我当什么,随随便便任你想送就送给慕容雪的东西吗?你有考虑到我的心情么,你知道我听到你这么说的时候恨不得掐死你么?你以为你同情慕容雪宁可牺牲自己的幸福是件很伟大的事情?那我呢,我怎么办?你其实好自私,好狠心,你根本就没有想过我也是会伤心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十天后要考试了~~因此十天内不能日更了~~见谅啊~~~~十二月恢复正常~~~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14   苍无心眼眶微红,指责声声凄切,赵禁哑口无言,洛水山庄那次苍无心为了他去和江庭赭对峙时候的回眸一瞥仍然让他每每想到就会心痛,他知道苍无心说得都没错,那个时候也好,这次也好,他都是明白苍无心会难过的,但是他仍然选择那么做了。      他好像总觉得,苍无心总是笑眯眯地笃定着,好像一切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样的人其实是不会难过不会受伤的。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赵禁,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们在一起,知道的人里就连萧衡也怕到头来是我在欺负你,一个劲叮嘱我说我要是辜负了你他跟我没完……其实他们都错了,”苍无心说着,眼泪就落下来,他却没有伸手去抹,反而自嘲地笑了:“你总是不肯相信我,一直徘徊在边缘,随时准备抽身而去,而我早已深陷其中,不能脱身也不想脱身。”      “无心……你别说了……”赵禁摇头制止,他害怕听他再说下去,他害怕听他剖析自己的感情,他害怕承认自己因为害怕受伤而不敢去爱。      然而苍无心早已看穿了,他虚弱地笑笑,然后好像叹息好像自言自语地说:“你什么也不知道……赵禁,你什么也不愿意相信,什么也不愿意承认,所以……你永远不能想象我有多爱你。”      一句话像一把利剑直直插到赵禁心里,震得他浑身剧颤。 赵禁觉得自己心脏被刺穿,血流的到处都是,知道身体和神经都开始麻痹和抽搐。      苍无心说,你永远也不能想象我有多爱你。      他是没有完全相信过,也没有承认过,可是现在他终于切身地感觉到了那种感情的强烈,不再是那样甜蜜而微酸着让人欲罢不能却又畏缩犹豫,而是整个人好像被汹涌的波浪卷入深海,被苍无心无底的感情这个淹没吞噬掉,再也挣扎不出挣脱不了,却心甘情愿地溺死其中。      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惧怕的不敢碰触的,是苍无心一直不断付出并拼命维护着的。 苍无心做了那么多努力流了那么多血保护下来的东西,却要让自己轻易抛给别人,这样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无情。      “无心……”赵禁心中愧疚酸苦,伸出手去帮苍无心抹掉眼泪:“你别哭啊……”      他让苍无心哭了,他让他哭了,那个向来意气风发笑容满面唯恐天下不乱从来不正经的苍无心,捧上全部的真情,却被自己伤害了。      赵禁没想过自己会有伤害苍无心的能力,等到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让对方痛到哭泣。      他伸手把苍无心带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他感觉到苍无心在发抖,可是抖得太厉害了,几乎不像是在哭泣。      “……无心?”赵禁低头,看见怀里苍无心狠狠地咬着嘴唇,脸上血色全无,喉结上下抽动,仿佛在隐忍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无心,无心?你怎么了?”赵禁收紧了手臂担心地晃着苍无心。      “没……哈,没事……”苍无心沉重地喘了两口,一头扎进赵禁怀里不再说话。      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赵禁心疼又着急,又晃了晃他说:“无心,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      “不用……”苍无心声音发虚,却仍然故作镇定地说:“我真的没事……唔……啊……”      “你别逞强,”赵禁看苍无心已经满头虚汗,蜷曲着身子捂着胸口,突然想到一年前:“是不是……是不是那次被江庭赭……”      苍无心好像讽刺又好像自嘲地呵呵笑了一声。      “我……要说是……你是不是又要心疼了?”苍无心痛的已经在赵禁怀里辗转翻滚,居然还能倔强地强打精神说:“你看……因为你……我……都弄成这样,你还要把我送给他……送给慕容雪?”      “不,不会,不会了不会了……”赵禁拼命摇头紧紧抓着苍无心说:“无心,我不会再那样说了,你别吓我……”      “呵,你少紧张,死不了人……”苍无心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地说:“后遗症而已……渐渐……会……好的,就……啊,就现在受点罪而已……你,呃啊……你……”      苍无心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得剧烈,抑制不住地呻吟着,在赵禁怀里拼命地摇头,赵禁只能把手覆在他胸口传输真气,却收效甚微,苍无心已经全身冷汗淋漓,赵禁抱着他,也有点抖起来。      “无心,无心……你别说话了……”赵禁无助地抱着苍无心,紧紧地压制着他的挣扎,用自己有温度的身体暖着苍无心冰凉的手脚:“无心,对不起,我错了……”      他一直享受着苍无心的温柔,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吝啬给他,现下赵禁终于知道苍无心为了自己都经历了什么,他那次一个任性,让苍无心冒着生命的危险,好不容易活下来,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那么多苦。      一年,赵禁想,在自己心里怨着苍无心并且试图把他忘了的时候,苍无心是不是一直在忍受着这样惨烈的折磨。      每一次苍无心受伤痛苦,几乎都是自己造成的,却除了抱着他发抖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即便如此,苍无心也从来不曾怨过他。      太自私,因为害怕受伤,反而伤害了一直对自己好的人。 赵禁开始痛恨自己的任性肆意和无情。      痛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苍无心终于在赵禁怀里昏了过去。      赵禁颤抖地帮他擦拭掉被咬得鲜红的嘴唇上的血渍,看着那张在昏睡中依然纠结的苍白面容,撩起苍无心的几缕头发,放到嘴边轻轻亲吻。      无心……好像比一年前清瘦了一点……赵禁细细观摩他的容颜,心里暗暗想。      已经无论如何没法放手了,虽然……虽然对不起雪,却只能选择自私一次了。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慕容雪说……赵禁目光流转,不安的暗涌在心中缓缓流动,欠了慕容雪一双眼睛,又抢了他的挚爱,他不想这样的,明明很珍惜雪的……明明不曾想过要伤害他,到头来却是自己把他弄得一无所有。      然而赵禁无法骗自己,慕容雪和苍无心,他心里的那杆天平已经一边倒地倾向了苍无心。      直到又一个夕阳西下,苍无心才微微地动了动。      “无心,无心,你终于醒了……”赵禁的心随着那一点点微微的移动缩紧又放松,站在床边紧张地看着他。      苍无心有些疲惫地睁开眼睛,看了赵禁一眼,一双经常流光溢彩的眼睛暗如死灰,没有一丝波动。      “身子还难受吗?”赵禁担心地问,苍无心闻言摇摇头,又闭上了眼看。      赵禁以为他只是累了还没有歇过来,轻声道:“无心……你一天没有吃东西了,用些饭菜再休息好吗?”      苍无心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赵禁轻轻晃了他几下,他才又睁开眼睛,被赵禁扶抱着坐起来。      苍无心好像想要说什么,但是只发出声音嘶哑的几个音,他咽了一口口水,咳了几声,喉咙肿痛,赵禁适时端来一杯热水,扶着他就着杯子喝了。      “你先别说话,喝完水吃些东西吧,刚刚好像有人把饭菜放在外面了,现在还是热的……”      苍无心摇摇头,又清了清嗓子,把头扭过去不看赵禁,只是低声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那样我能走么,”赵禁把饭菜摆上桌,心里微疼地回头温柔地看苍无心:“萧衡都没有告诉我,你伤得那么严重……”      苍无心却好像没有听到赵禁说话,径自往床上一倒径自笑着说:“也难怪,你还没达到目的呢……”      “无心?”赵禁听着苍无心语调不似平常,竟然有点冷嘲热讽的意味在里面,放下了盘子筷子,有点疑惑不安地看着苍无心。      “慕容雪啊,”苍无心却不看他,抬头瞪着梁柱冷冷地说:“你不是要带我去见他么……行,现在你带我走吧。”      赵禁知道苍无心是生气了,低下头很是愧疚:“无心,对不起,是我的错……”      “你没错,是我傻了,”苍无心有点自嘲地说:“其实你们家谁都可以,也不是非你不行,小雪就小雪吧……”      一句话让赵禁愣在当场,他没明白过来苍无心想要表达什么,或者说他明白了苍无心想要表达什么,却不能够相信。      他这才意识到苍无心虽然偶尔戏弄自己,却从来没有对自己有过一点残忍或冷漠,也很少话里有话,突然变成这样让他很不能适应。      什么叫“你们家谁都行”他没有细想,但是“不是非你不可”这句话很直白。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即使背叛慕容雪也要给苍无心幸福,然而现下听他这么一说,却又犹疑了。      他又开始觉得苍无心说得没错,他早就知道对苍无心这样的人来说,自然不是非自己不可。 只是对照着一天之前苍无心的情真意切的山盟海誓,他又不知道该去信哪一个。      不是过于自信,可是赵禁就是觉得苍无心现在说的只是气话,觉得现在该他去好好哄哄苍无心,虽然他们之间一向都是苍无心在哄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像苍无心一样随随便便就能把人逗笑,所以他只能走过去把苍无心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细细摩挲。      在赵禁看不到的地方,苍无心凤目里闪过一丝温柔,却转瞬沉寂成淡淡的悲哀,他沉默着,却最终开口低声说:“赵禁,是你自己说的……和我在一起不幸福。”      赵禁觉得心里一阵酸疼,正准备开口,苍无心却接着说:“那你觉得,我可以给慕容雪幸福么?”      赵禁抓不到苍无心说话的走向,一时哑口无言。      “在我和他之间,你最终决定选择他是不是,”苍无心终于把目光放回了赵禁身上,那眼神却是疏离的:“说吧,只要你点头,我就和你回慕容府,跟慕容雪在一起。”      赵禁看着那双眼睛,不明白是什么让在昏倒前都一直死咬坚持着一定要和自己在一起的苍无心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苍无心的眼神已经完全不是在生着气的样子,而是冷漠遥远,让赵禁看着心慌,他很想立刻摇头,告诉苍无心不是这样,我选择的其实是你。 然而苍无心表面上是在问赵禁没错,但是那样有着太多尘埃落定的淡然的眼眸和了无生趣的陈述性语气却是让赵禁觉得苍无心实际上在逼自己点头。      真讽刺,为什么好不容易自己终于做出了抉择之后,苍无心却退缩了?赵禁想,难道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让苍无心如此失望,以至于他根本不想再和自己在一起了?      那么,之前那样所谓的“我只有你一个”“不会纳妃,不会喜欢别人”还有被自己伤到落泪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那些认认真真的话语,对苍无心来说应该也不会是儿戏吧?他要是不想和自己在一起,根本没有必要那样做戏。      可是苍无心现在的样子,却也不是在做戏。      “你……真的要和雪在一起,会一直照顾他对他好?”赵禁试探着问苍无心,他只是没话找话,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了这个头,他不知道苍无心到底在想什么。      “到时我们不就是一家人了么,我要是对他不好,你可以找我麻烦。” 苍无心勾起嘴角,有些薄凉地看着赵禁。      这句话是赵禁自己说的,伤了苍无心,现在又反过来被它伤到,真是报应。      “好……好好……”赵禁匆匆忙忙地点头,心里好像空了一块,怅然若失又有些恍恍惚惚。 无论如何,他来这里的目的达到了,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正准备落荒而逃,却被苍无心拉住了袖子。      “上来,”苍无心面无表情地说:“明天早上启程,今天是最后一晚。”      赵禁脸色灰败,心里酸苦,勉强笑着说:“这个……不妥,就不用了吧……”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苍无心眼睛里有赵禁读不懂的东西在闪烁明灭着:“最后一次了,你不上来,我不跟你回去。”      这不能算是个威胁,但是赵禁还是被苍无心拉着睡到了他旁边,苍无心真的很规矩地没有动手动脚,却还是像两人每次一起睡一样,伸手把赵禁搂进怀里。      苍无心搂着人的时候总是很霸道,缠地死紧,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但同时又有一种好像被深爱着一般极为幸福的感觉。      直到被苍无心这样抱着,赵禁才开始意识到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从今往后这个怀抱就永远是别人的了,他的温柔,他的笑容,他神经兮兮的举动和没有道理的话语,统统都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为什么,就突然什么也没有了?      心里空的一大块终于崩裂了,现在开始流血,冲刷掉那种不真切的麻木和迷惑,留下撕心裂肺的疼痛和后悔。      变得好快,只因为自己做错了一个决定,本来已经握在手中的幸福,就突然好遥远好遥远,本来应该拥有的日日夜夜,就突然变成了最后一次。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赵禁却提不起勇气在最后的机会里尝试着挽回,只能拼命咬牙压抑着抽噎,眼泪却好像流不完,枕巾和苍无心的前襟都沾湿了一大片。      赵禁几乎咬着牙哭了一夜,苍无心睡得很沉,好像丝毫没有察觉。      第二天早晨对着赵禁红肿的眼睛,苍无心视而不见,径自披上外衣推门出去,道:“我会叫人备马,你准备好了到西边院子里找我。” 说完就闪身不见了。      赵禁苦笑了一下,自己穿好衣服整理好一切,戴上面具和黑色的斗笠。      王府里面很奇怪地没有看到任何仆人,他一进西边的院落就看到已经拴好的两匹马,苍无心站在前面笑着拿着一只狗尾巴草逗弄它们,脸上的表情不是那种冷漠了,而和平常那种有点恶质非常怡然自得的笑意无异。      “来了。” 苍无心抬头看到他,也是笑着打了个招呼,凤目微微下垂眉毛上挑,嘴巴弯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赵禁看不出来破绽,苍无心是太能装,还是真的不在乎,他没有办法分辨,连根本都不属于自己的纯洁都能装得惟妙惟肖,云淡风轻地笑一个又怎在话下。      马是两匹,苍无心显然没有给赵禁一个能再跟他共乘一匹马靠着他休息的几乎,但是还是很殷勤地扶着赵禁上马,这匹马性子一点也不烈,走得稳稳当当,所以赵禁技术一般倒也没有被甩下来。      虽然只有半天的路程,两个人还是走了差不多多出一半的时间。 因为路上每经过一条还算像样的集市,苍无心还是会停下来拉着赵禁左看右逛,就好像他们去临江城的路上那样逍遥悠闲。      赵禁真的没有心情享受逛街的乐趣,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定了时,隔三差五地就在提醒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心里就像要被拧出水一样难过。 相反苍无心很认真地在这最后一次里乐在其中,好像他们俩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很美好的回忆要创造。      最刺激赵禁的还是两人路过了一家卖烤乳鸽的摊子,苍无心居然还买了两只,丢给赵禁一只,自己拿着一只一边吃得很香,一边还评价着它和上次两人一起吃的那个比较起来到底优劣在哪里。      赵禁根本就尝不出来食物的味道,他觉得理论上苍无心虽然疯疯癫癫,但绝对不是没心没肺,这样高高兴兴地逛街买鸽子吃,根本就是故意在惹他难过。      他不想顺了苍无心的意,拼命忍着,可是却真的没有苍无心那么能装会演,脸色难看苍无心早就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说:“你摆那副表情干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      不是死别没错,哪一点不是生离?赵禁却没力气开口跟他挑刺,只有低头沉默不语。      “最后了,我作为你的旧相好好心提醒你一下,”苍无心语气明显轻佻却又有几分不太真实的诚恳在里面:“你的脸和身子虽然有一半算是毁了,好歹大形还算不错,细看也算得上挺好看,但是你要是一直这么阴沉着愁眉苦脸下去,以后绝对不可能有人再看上你。 你啊,以后还是多笑笑多和正常人亲近亲近,少玩那些尸体,我相信你还是能遇到不错的人的。 听到么?”      赵禁听到苍无心这样劝诫自己,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发现苍无心真的已经把自己放下了,居然能够以朋友和旧情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和自己这么说。      终于彻底失去他了,赵禁看着天,蓝得透明,这一天比想象中来得早,却幸而没有想象中那样被抛弃得惨绝人寰,只是像风吹落果实砸到地面摔碎一样,苦涩而不甘,却谁都不能怨。      突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赵禁惊了一下,却见一只蝴蝶形状的红色玉石坠子递到自己面前。      “送给你,留个纪念吧。” 苍无心说。      赵禁接过坠子,觉得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苍无心什么时候戴过这个。      “这个是樱桃玉,洛凡扇子上面的,”苍无心说:“其实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送给萧衡,他送给洛凡,现在我从洛凡那里要回来给你,上面有我的印,你万一遇到什么和朝廷有关的麻烦应该能派上用场。 以后我们就算还是朋友也好形同陌路甚至变成仇家也成,总曾经算有过一段情,不论任何情况下你拿出来,我都一定会帮你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禁听着苍无心的话头,好像在预示着什么一般让人心里不安。      “没有,你多心了,”苍无心笑笑说:“只是将来的事情谁又知道呢,只是你记住无论你我今后变成怎样,苍无心这辈子不会害你,也不希望我们成为敌人,明白吗?”      赵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抬眼看看怡然自得骑着马好像风云万物与其无关的苍无心,却有一股很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还是更了……勤劳的我……留留言鼓励鼓励(*^__^*) 吧~~~~~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15   在傍晚的时候两人终于到了慕容府,慕容雪已经等得很焦急,赵禁带着苍无心推门进去的时候,特听到了两个脚步声,惴惴不安地颤声问:“唐瞬,是唐瞬吗?”      “是我啊,”赵禁还没来及开口,苍无心就先说了:“小雪,好久不见了。”      慕容雪的眼睛里立刻溢出了泪光盈盈,整个人我见犹怜,赵禁却第一次觉得慕容雪哭泣的样子让他心里产生了另一种异样而陌生的难受,他低下头,绕过苍无心身侧走出去,从外面关上房门。      他不想看苍无心对慕容雪露出怜惜的表情,他不想看他们的拥抱亲吻和绵绵情意。 他在院子里徘徊了半个时辰,然后去厨房用了一些茶水和点心,听仆人说慕容雪和苍无心一直没有出来过,赵禁觉得他们应该也会口渴,就自己端了一些茶水过去,不想去打扰他们,就把杯盘落在门口,却意外地听见了里面苍无心和慕容雪的声音。      他不想听他们在说什么,正准备转身走开,却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听到里面苍无心说:“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喜欢风的。”      赵禁知道这完全是胡说了,苍无心个性如何人品怎样他还是知道的,且不说之前那种真心喜欢自己的感情应该不是假的,就是看他的朋友都是萧衡、郁沉影一类人,倒也是断然没有可能看得上慕容风那样的。      然后慕容雪说了什么赵禁没有听清楚,苍无心又开口说的就是:“你要是想要我跟你在一起也简单,把慕容风杀了或者找人奸了都可以,反正你也知道我对死了还有不完美了的东西都没有兴趣。”      苍无心根本是想借刀杀人,赵禁听着觉得心惊,什么时候苍无心和慕容风有了这样的深仇大恨,竟然到了要到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      他静静听着,希望慕容雪不要就这样上当受骗。 他刻意忽略苍无心的下半句话,装成自己听不到不在乎的样子。      然而苍无心却继续残忍地笑着对慕容雪说:“啊……我忘了你也不怎么完美,不过没关系,等你干掉所有我感兴趣的比你完美的人,自然就轮到你了……”      这是什么话,简直欺人太甚!赵禁还没听完就破门而入,用一种上当受骗的谴责眼神看着苍无心。      “小禁?”慕容雪问,赵禁看到他眼睛红红的,好像刚被欺负了一样分外可怜。      赵禁没有立刻答话,用口型对着苍无心无声地说:你明明答应过我和他好好在一起的。      苍无心微微一笑,也用唇语挑眉道:啊,我反悔了。      “你!”赵禁没想到苍无心居然在这种事情上跟他笑着耍赖,怒道:“明明说好的,你怎么能这样?”      “别激动别激动,”苍无心仍然挂着拿抹的笑容:“我和你商量的不算,我刚刚和小雪重新商量好了,只要他把我现在最喜欢的慕容风变成我不那么喜欢的,我就是他的了,小雪也答应了。”      赵禁看看脸色难看的慕容雪,觉得苍无心简直是无理取闹:“你根本就不喜欢慕容风!”      “哦,是么,”苍无心看赵禁中了套,笑得分外灿烂:“这么说我在想什么你很清楚嘛,那你说说看,我心里到底喜欢谁?”      赵禁立刻语塞。      “那就是这样了,我今天就先走了。” 苍无心笑着撩了一下头发,风情万种地跟赵禁擦身而过。      赵禁哪能让他走得那么容易,一把拉住他说:“不行,你答应好的,不准走。”      苍无心也不挣扎,只是跟慕容雪说:“小雪,你让他放手。”      “我……”慕容雪犹豫了一下,脸色惨白。      “你最好快点,不然他这样拉着我时间久了我可能会无聊,无聊了说不定我就会开始给他讲点小故事之类的……”      “小禁,放手,你放开他,快点——”慕容雪闻言突然浑身发抖,面露疯狂神色地叫赵禁放手。      赵禁吓坏了,放开苍无心就冲到慕容雪身边,慕容雪整个人在赵禁怀里抖成一团,赵禁心疼地拍着他的背,等他抬起头苍无心已经走出去了。      “二哥,你等着,我去追他回来。” 赵禁恨恨地说。      “不,别去……”慕容雪拉着他的袖子神情恐惧地说。      “他这样欺负你,我怎么可能不去找他麻烦!”赵禁安慰说:“你别担心,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再踏出慕容府一步,直到他给你个明确的说法。”      “不……”慕容雪还想阻拦,赵禁已经一个闪身飞出了慕容雪的房间,追了过去。      苍无心没有用轻功,还没有走很远,他看到赵禁追过来有点诧异,笑笑说:“干嘛,舍不得我想跟我一起走?”      “苍无心!你答应得好好的,你凭什么反悔?”      “我凭什么不能反悔?”苍无心笑着理直气壮地反驳:“你没听说天宁王爷最擅长的就是出尔反尔?我以前只当我不喜欢他,倒没想到只是看着他那张脸就不能忍受,自然要反悔了。”      “你跟我回去。” 赵禁不想跟他胡搅蛮缠,直接走过来就拉他的袖子。      “是慕容雪让你来追我的?”苍无心眼中寒光一闪问道。      “不是,是我自己来的,”赵禁怒道:“你和小雪怎么说我不管,你和我说好会一直对他好,你就不能反悔。”      苍无心却没有接他的话,反倒是自言自语说:“我谅慕容雪也不敢。”      “什么敢不敢,你不要以为小雪喜欢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赵禁拖着苍无心往回走,愤恨地说:“还有你居然让他去害慕容风,让他们手足相残,未免也太过分了一点!”      “哦?我以为你很恨慕容风的。” 苍无心还是不变地微笑着。      “我是恨他,可是这和小雪无关,你不该把无辜的人扯进来!”赵禁拉着苍无心,却拉不动:“你跟我回去!”      “赵禁,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苍无心气定神闲地说:“我是不会和慕容雪在一起的,无论他是不是和慕容风反目,我就是不喜欢他,强求不得的。”      “由不得你!”赵禁说。      “怎么样,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你以为你真有本事把我给带回去啊,”苍无心勾起嘴角笑着说:“你有本事把我打晕扛回去啊……”      话音未落,赵禁衣袖快速动了一下,顿时香气扑鼻,苍无心大叫不好的时候已经迟了,身体软下去,真的被赵禁一把抱住扛在肩膀上。      一会儿功夫苍无心就悠悠转醒,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赵禁就站在他旁边,他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被像个粽子一样绑得严严实实。      “怎样,你是想奸杀?”苍无心笑着看看床再看看赵禁,眼里一抹暧昧昭然,突然又进入了演戏的状态,目光恐惧楚楚可怜道:“爷……小女子已经是爷的人了,能不能只奸就好,奸完不杀?”      赵禁面若寒冰,但是心下也知道苍无心了解自己不可能对他做什么,才会如此放肆,不禁有些气结。      慕容雪威胁不了苍无心,自己也不行,赵禁觉得这样下去即使把苍无心绑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他只好尽量地吓唬苍无心说:“我就绑着你,绑到你同意留下来和小雪在一起为止。”      谁知苍无心不仅不上当,而且突然恢复了正常的语气,甚至有点颓丧地指责道:“赵禁,我会被你绑在这里,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暗算我。”      一句话说得赵禁愧疚万分,感觉自己又一次违背了苍无心的信任,极度良心不安。 迷药是郑天问给的,所谓“以备不测”,结果居然被自己拿来迷了苍无心。      “如果……不是你毁约的话……”赵禁反驳,说得自己都觉得很没说服力。      “你也知道这样绑着我是不可能逼我就范的,放我走吧。” 苍无心说。      “不行,你答应得好好的事情。” 赵禁别过脸不看他。      “放我走吧,小禁,”苍无心叹了口气,恳切地说:“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真的没时间跟你们几个在这里耗着。      “不行。” 赵禁还是倔强地坚持着。      苍无心却又笑了,往后一倒说:“你到底是为了慕容雪,还是自己舍不得我?”      赵禁心里一紧,这才发现自己的私心居然盖过了为慕容雪着想的心情,而且在自己发现之前就已经先被苍无心觉察了。      “现在才舍不得不是迟了,你之前这份心都哪去了?”苍无心笑着却刻薄地说:“已经分手了就不要再纠缠了吧,放我走吧,彼此留个美好的回忆不行么?”      赵禁被苍无心羞辱了一番他拼命告诉自己装听不见不用在乎,拼命说服自己说自己这么做统统是为了慕容雪。      于是他就一直这么绑着苍无心,回去跟慕容雪说了,慕容雪却劝赵禁把苍无心放了,赵禁只当他太善良而只是点头不予执行。      第二天早上赵禁给苍无心送饭的时候,苍无心看都不看地撇过头说:“我才不吃,吃了说不定要死人的。”      “你担心我给你下毒?”赵禁咬牙切齿地说:“我想杀你早一刀下去了。”      “我担心的是慕容雪给我下毒……”苍无心薄凉地笑着说。      赵禁被苍无心的态度再次激怒了:“小雪对你那么真心,他怎么可能会害你!”      “哦,那可不一定,”苍无心讽刺地说:“我还以为你对我很真心呢,不也照样给我下药?”      旧事重提仍然让赵禁无言以对,他黯然把饭菜放在那,默默转身走了。      中午过来的时候早上的饭菜留在原地一动未动,苍无心躺在床上,脸色很不善。      “我不会放你走的,你不吃不喝只是跟自己过不去。” 赵禁心虚,只能又一次重申。      苍无心苦笑了一声道:“赵禁,你真是……没有良心……”      赵禁心里有点堵,没有做声,眼神一暗准备转身而去,身后苍无心又突然凄然说:“赵禁,你回来,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赵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觉得苍无心根本是多此一问,他那么聪明的人什么不知道什么看不清,却为什么还非要逼自己把最后的尊严拿出来承认这个可悲的事实。      “你以为我知道……对吧?”苍无心看着他清瘦僵硬的背部,的自言自语摇头道:“我不知道。 赵禁,我不知道的。”      “我以为你爱我的时候,只有你在我怀里的时候看你最诚实的身体反应。 其他的时候,你只会闪避我的眼神,逃避我的问题,无视我发过的誓言,躲着不来找我,好不容易在一起之后还要把我往外推。 你从来没有说过你对我的感情,你说……我怎么可能知道……”      赵禁定定地站着,心被苍无心一字一句地刺着,一时间自己又变回了大罪人,而苍无心是可怜的受害者,负疚感翻着倍往上涌,过去那些甜蜜痛苦的回忆也随着涌上心头,让他无所适从地心痛。      “我跟着你来频迦,就是为了一路上能做些事情感动你让你改变主意,谁知道你居然铁石心肠,打定主意要把我给别人,你根本是……你……”      赵禁脑子空白了一下,他不知道苍无心竟然是存着这种心思,还未及细想感怀,苍无心的呼吸声突然粗重起来,赵禁回头看见他蜷缩着,脸色苍白狠狠咬着嘴唇,痛苦万分。      “无心,无心?你怎么样?”赵禁奔过去抱住他,看到冷汗顺着苍无心的额角开始往下流:“是不是旧伤又发作了,无心,无心?”      苍无心狠狠喘息了几口,挣扎着说:“禁……小禁……我疼……”      赵禁的心随着苍无心的抖动也剧烈地颤动起来,自虐般地咬了自己的下唇,他放下苍无心到旁边柜子里拿了利器割断了绳子,然后又心疼万分地把苍无心紧紧抱住。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道歉的话,突然眼前一花景物颠倒,他已经被摔到床底下,接着手臂被扭到后面绑住之后再绑到床柱上,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苍无心在瞬间干完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前的苍白和痛苦消弭得干干净净,站在床前得意地拍拍手,斜眼笑着看着赵禁。      傻子也能看到他一副神清气爽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了,赵禁大叫道:“你骗我?”      “谁叫你被骗?”苍无心毫不在意地说。      “你……”赵禁不相信苍无心居然利用他担心他心疼他的心情骗自己。 然而苍无心却仍然趾高气昂地评论道:“你们慕容家的,真是一个比一个好骗一个比一个没用啊。”      刚刚还在说那些让人伤心的动情的话,现在又说自己好骗,赵禁已经不知道苍无心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他很想问他,既然你已经得逞了,也不用再说那些来骗我对你心软,那你用来骗我的那些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有哪些是真的,哪些是骗人的,赵禁真的分不清楚。      于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也倒哀极反笑:“苍王爷,赵禁确实笨了点,赵禁也不想跟王爷玩这种时真时假的游戏了,您一直以来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能明确跟我划分一下么?”      苍无心却不跟他认真,翻了个白眼道:“你自己猜呀。”      苍无心的态度让赵禁气结,辛酸地吼道:“苍无心,玩弄别人的感情很有趣吗?”      “不是每个人的感情玩弄起来都很有趣的……”苍无心居然还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下说:“不过你确实要比其他人有趣一点,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觉得把你这样表面满不在乎私底下自卑感深重的人心甘情愿地骗上我的床一定是件有挑战性的事情,果然如我所料。”      赵禁惊恐地看着苍无心,他不相信这个一向温柔一向情意绵绵对自己百般爱护千般包容的人居然就换了一张面孔,毫不在意地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来。      苍无心却笑着欣赏着赵禁的委屈和绝望,走过来挑起他的脸庞眯着眼冷酷地说:“很可惜,居然加起来不到几天就到手了,你真的很好骗,我玩腻了,从此后会无期,你自己多保重。”      赵禁愣愣地看着苍无心转身,真的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自己视线中,他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手却自虐般地深深陷进绳子里,像要把自己勒死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作为后妈,给我家无心和禁儿叹一个…… 下章是天问和萧衡的回归~~~(*^__^*)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16   之后赵禁告诉了慕容雪唐瞬已经离开了的事情,慕容雪微微叹息一声,却没有再提起。      赵禁又在慕容府住了一段日子,直到慕容雪很贴心地说:“你也不用一直在这里照顾我,你应该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赵禁想着自己也差不多该回翠月殿一次了,但是实在放心不下慕容雪,就把慕容雪带到同在频迦城的沈家托给沈千秋照顾。      沈千秋除了长高了点,和半年前一模一样,几乎一点也没有变,还是笑起来很甜,沈家的人也都很热心,赵禁第一次见到了沈千秋一直在说的懒散却和蔼的父亲以及严厉而能干的母亲,还有他传说中花花公子的大哥沈枫珉。 沈千秋长得像他们母亲而沈枫珉虽然没有那种拖拖拉拉的感觉,还是长得比他们较像父亲,所以亲兄弟俩就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看到赵禁和慕容雪之后,沈千秋周到地陪着他们说话;沈枫珉虽然也一直在说,但是多半的时间都和旁边的俏丽小丫头调情去了,被沈千秋骂成是毛病,也不在意,笑得风姿卓绝又傻乎乎的。      赵禁再次感叹到能有一个家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有沈家的人照顾慕容雪,他终于能够放心。      回到翠月殿就遇到了郑天问,已经傍晚了,郑天问提着几坛酒不知道要干嘛,看到赵禁立刻拉着他说:“走,到树林里去喝酒。”      原来郑天问也喝酒!赵禁平时看他冷漠艳丽,而且看似年纪尚小,也就适合赏月看花舞剑吟诗而已,真的想象不到原来郑天问原来也能相当豪放。      在树林里的空地上,月亮已经升上来,郑天问抛了一坛子给赵禁,赵禁浅尝一口,觉得非常辣而烧人,结果郑天问居然拿着一坛毫不留情仰头就灌。      “喂,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 赵禁看着担心,问道。      郑天问扔了酒坛子,赵禁才发现他竟然把那些全部喝下去了,心里抽了一口冷气,然而郑天问摇摇头说:“没。 就是明天要走了。”      “去哪?”赵禁问。      “北方,投奔郁沉影那个笨蛋去,”郑天问笑笑,又开了一坛酒:“你看着,就要灭了苍寒堡了,呵呵,开心啊……”      赵禁很少见郑天问笑,真笑了,也感觉和尸体一样笑得很假,只有声音没有表情。      一时间觉得很孤单,离开了苍无心,送走了慕容雪,现在连郑天问也要离开了。      “干嘛愁眉苦脸?”郑天问说:“是不是觉得以后只能和那个没意思的唐黎相处了?话说……他自从‘涅槃’之后,确实了无生趣啊。 你忍耐。”      赵禁看郑天问摇摇晃晃,拉了他一把说:“你不是喝醉了吧。”      “酒不醉人人自醉。” 郑天问又举了举酒坛子笑笑。      “天问……你今天有点奇怪……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赵禁有点担心地问。      “啊,没关系,”郑天问并不介意:“我这辈子还真从来没有过那种所谓‘开心’的感情,你不用现在才发现吧。”      “郑天问……”赵禁被他逗笑了说:“你是个奇怪的人。”      “不说我了,我们之后不知道几年才能再见,难得最后一晚,说说你的事情吧。” 郑天问突然说。      “我?有什么可说的……”赵禁啜了几口酒,笑道。      郑天问毫不犹豫地一针见血:“天宁王爷苍无心,是你爱人?”      赵禁呛了一口酒,咳了半天。      “不用那么吃惊,我一年前就知道,”郑天问说:“临江之变之后我们跟沉影碰过一次面的,什么都听说了。”      “只是曾经吧,已经结束了……”虽然提到心还是在疼,赵禁也不想瞒郑天问,长叹一声,跟他大略说了一下经过。      郑天问听完,喝了几口酒道:“苍王爷真可怜,遇到你。”      什么?赵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然是你做错了。” 郑天问却白了他一眼确定了他的观点。      赵禁其实也觉得自己肯定有错,可是听郑天问这么一说好像错全在自己,不禁有点不服。      “你才多大,十六岁是吧?十六岁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呢。” 郑天问突然有点倚老卖老的语气说:“苍王爷之最后会那样无情,你自己想想不觉得未免也太突然了么,在我看来他根本是故意刺激你,等你自己想通了回去找他。”      赵禁听得心里一动,如果真的如郑天问所说,无心只不过是故意刺激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窃喜的,可是又觉得郑天问的想法太乐观,而且还有一点他感到很不解。      “什么叫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说得你好像比我大几岁似的?”      赵禁看郑天问也就只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当然因为有一个沈千秋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些的先例,他觉得郑天问也有可能比自己大几岁,但是郑天问的回答让他彻底服气了。      “我二十八了。” 郑天问说:“我是郁沉影还有唐黎的师兄,你们这种小辈的一点心思我们再看不明白,就白活了。”      “看起来不像……”赵禁心里感叹了半响,又细细观摩了郑天问一番,觉得还是十几岁的样子,只能照实说,又想到眼前少年般的人居然比自己那个很已经成熟的师父萧衡还要大三四岁,觉得真是不可理喻。      “当然不像,我连活人都不像,何况年龄。” 郑天问又白了赵禁一眼,说得好像颇有点自豪自己不正常一样。      赵禁开始渐渐觉得郑天问剥掉那一层冷眼的外表,原来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所以你听我的应该没错。” 郑天问又接着说:“我呆不到后天了,只能今天给你一点意见。 虽然我并不了解苍王爷,但是他既然是沉影的挚交,应该不是随便玩弄人心的无聊之人。”      赵禁听得心里释然,但仍微微叹息道:“我自己心里何尝不知道无心是怎样的人,只是……我始终想不明白,无心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偏偏选上一个一无是处的我?”      郑天问笑而不答,只问:“赵禁,你觉得沉影的条件比起苍无心来说怎么样?”      赵禁不明白郑天问的用意,他想了一下郁沉影,虽然是一面之缘,也记得那人相当英俊不凡,而且和萧衡一样都是从面相就能看出来是善良的人,印象还是不错的。      “论相貌气质,文才武学,人品性格,沉影好像也没有哪一点比不得苍王爷吧,而且,郁家惨遭不幸之前,郁沉影也是很有身份的大少爷,连身份也差不了多少,可是你知道他喜欢上一个什么样的人么?”      “苍寒堡的男宠……”赵禁听说过这个传言,只是所知也就这么多而已。      “不止,”郑天问冷笑一声说:“那个人在入苍寒堡之前,是一家叫花满楼的小官馆的下等男娼,一天要接几十上百个客人的那种。 他年纪大了,长得不怎么样还是个瘸子,入苍寒堡的时候根本当男宠都不够格,而是别的男宠的仆人,结果他心机很重,居然勾引了江庭赭,反过来整死了自己伺候的主子,整死了好几个其他男宠,巴上了枫叶山庄少庄主当了少夫人,后来被枫叶山庄的发现了他过去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就被休了,之后居然不知道使了什么本事骗到了沉影,就是这样一个贱人,你能想象么?”      赵禁听得发寒,他无法想象一个男人被迫做下等小官天天让不认识的人对自己做那种事情的人生是怎样可怕,也不知道一个人整死别人的心情是怎样,然而郑天问的口气好像没有几分同情,反倒是很厌恶的感觉。      “你不喜欢他……”赵禁问。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郑天问道:“那种贱人,早该死了算了,不知道修了几世的好运气,居然让他遇到沉影!”      赵禁觉得那人一定不会像郑天问说得那么不堪,可是郑天问也不像会造谣污蔑的人,于是问:“那为什么郁沉影会爱上那样的人?”      “摊上了,被骗了,怎么办呢……”郑天问叹息道:“沉影因为年纪最小,年少时师父一直舍不得放他出来闯荡江湖,就没经历过什么复杂险恶的环境,性格太过单纯善良,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感情。 当年他帮唐黎潜入苍寒堡窃取秘图,不小心中了江庭赭的暗算,在江庭赭养男宠的园子里被救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那个叫红玉的男宠,因为照顾他对他很好,他就这么傻傻地迷上了。”      “那不是说明那个人很善良?”赵禁想想说:“郁沉影可能是因为他的善良喜欢上他的。”      “所以说还真有不少这样容易被一点小恩小惠感动的人,换成是你八成也一样被骗!”郑天问冷哼了一声道:“你稍微动动脑子,你也看到了沉影长的那个样子,那些江庭赭圈养的每天闲得发慌又得不到满足的男宠无论是谁看到他也都肯定要冒死偷偷把他藏下来护着的。 那个男宠除了走运之外,没有任何与众不同之处!”      赵禁哑口无言,觉得郑天问分析得好像也有道理,不过本来话题是自己,现在好像一说到红玉就变成了郑天问替郁沉影不值的牢骚。      “郁沉影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很好的人,”郑天问在赵禁以为他扯远了的时候,突然又话锋一转:“可是没办法,也许是我们都看不到那个男宠的好,偏偏沉影就是看的到。 所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他觉得那是他的,他就可以不在乎那人的过去不在乎世人朋友的眼光,愿意用他全部的心意去爱他去守护他。”      “他们现在很幸福,你知道吗?我们当年都不看好,唐黎还因为这个差点和郁沉影绝交,结果他们证明我们都错了,沉影很勇敢,而他的这份勇气也得到了回报。”      “所以,你!”郑天问说着,推了赵禁一把在他身边坐下:“那样的人还能有沉影那样的绝世好人来爱。 你赵禁起码身世清白心地善良光明正大,比他好上不知道多少辈,苍无心而已,你怕什么?大不了不能在一起,起码努力尝试。 你倒好,人家主动贴上来你都拒之门外,你疯了?现在追还来得及,等人家儿孙满堂妻妾成群的时候你再后悔不才是迟了?”      “可是……”赵禁觉得郑天问说得在理,仍旧低头说:“可是我的样子……真的……真的……”      “不算难看,而且看你的人都不介意你自己介怀个什么劲。 我很少一次性说那么多话,你最好听我的,”郑天问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又推了他一把:“有的时候,你一个退缩,被命运开了玩笑就全部都无可挽回。 趁机会还没溜掉,珍惜啊。”      赵禁已经被郑天问说得几乎缴械投降,最后一次负隅顽抗,并有点调侃郑天问般地笑道:“如果真是说得那么容易,天问你自己的那个‘七七’怎么还没哄到手?”      “因为我的七七,已经死了。”      赵禁心里一寒抖了一下,慢慢地回首,轻声道:“对不起,真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七七他也死了有十二三年了,”月下郑天问好像看着远方,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悲:“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你们这些活着的冤家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还非要闹那么多事情出来。 郁沉影就不想那么聪明,不想计较那么多得失,他完全不懂得保护自己,任那个人伤了害了也不在乎,不过现在看来笨点有时候也没什么不好,沉影现在得到了他想要的,像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猜来猜去或者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总有一天要算计出问题,等无可挽回的时候我看你们这些人还哭不哭得出来。”      百味杂陈涌上心头,赵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郑天问说得没错,赵禁一直觉得自己一辈子命运是被诅咒的,现下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算悲惨,确实真的还有很多别人无论怎样求都无法求得的东西。 同时他又替郑天问感到心痛,所爱的人已经不在世上,阴阳两隔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苍无心头也不回的离开都已经让赵禁有一种从高空摔下来碎成脆片的痛,如果要设想一下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他,赵禁觉得真的不如立刻死了算了。      赵禁看着郑天问,无法想象他是怎样的坚强,他虽然看似薄情,却心心念念记得那个叫七七的人,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十几年来一直孤独地活着,是……仇恨吗。      “他是……怎么死的?”赵禁几乎不用问都知道,一定和苍寒堡有关。      “苍寒堡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所以我把这笔债算到江庭赭头上,”郑天问道:“但是,其实是我害死他的……”      “那么……这次去北方,你还会回来吗?”郑天问说得太凄凉,赵禁忍不住要问,他觉得好像郑天问这次灭了苍寒堡之后,从此江湖上也再也不会有白衣罗刹这个人,他会追着他的七七,去一个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不用担心我,”郑天问看出赵禁的担心,不着痕迹地说:“我虽然这次去北方,是亲自端了江庭赭的老窝来祭我家七七,但是我不会做傻事的,我还想回来江南,看看你和苍王爷是怎么好好的快快乐乐的在一起的呢。”      听他这么说,赵禁安下心来:“我答应你,我一定要和无心幸福地在一起。 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这就对了,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郑天问终于露出一次非常正常而温柔的笑容,抬头望天,月明星稀。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无心和萧衡的戏,虽不日更,仍坚持不懈更(*^__^*)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17   第二天郑天问上路时赵禁和殷雨啸一起去送他,之后赵禁跟殷雨啸告了假,去频迦城看了一下慕容雪,慕容雪在沈家生活得很好,赵禁去的时候正在凉亭里和沈千秋在对诗歌,而沈枫珉在抚琴,笑得眉飞色舞,旁边围了一圈莺莺燕燕,看穿戴好像都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们。      赵禁虽然戴了面具,仍然怕自己的样子吓坏了那些小姐们,就在远处看了一下就离开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太敢面对慕容雪,因为他马上就要去找苍无心,他还是不想要伤害慕容雪,但是听了郑天问的忠告之后他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好好的事情变成无可挽回的遗憾,这一次真真正正把所有的感情和信任毫无保留地交给那个神经兮兮又温柔可爱的苍无心。      真的做出了这个决定,也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反而是心里一直悬着想要掉下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安心了。 这辈子就这样了,不管无心最终会不会变心会不会有一天嫌恶自己,能得到他的照顾和爱护,尝试过争取过,这辈子也就真的没有遗憾了。      赵禁在频迦的驿站借了一匹马,策马半天就赶到了洛京城,然而因为上午耽误了一点时间,夕阳已经快要落下。      赵禁想着马上就能见到苍无心,心跳加速,想着这次无论如何要把自己真正的感情告诉他,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自己的幸福,并给苍无心他早就应该得到的誓言。      不知道无心会是怎样的反应,说不定是很吃惊,然后笑得很好看,又或许会幽怨一会儿,然后垂头丧气投降般地拉起他的手。      怀着有些甜蜜有些不安的幻想,赵禁心情激动地走到了记忆中的大宅院,却看到院内没有一点灯火通明,反而一片漆黑沉寂,让人陡然心慌意乱起来。      他几乎是从马上坠下来,就跑到王府正门,没有门卫,挂在门口的大红宫灯有的落在地上,有的残缺地挂着,朱红的大门微掩着,吱呀吱呀地颤抖,里面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大口,赵禁的心里泛起一阵不祥,随手抓了一个路过的老人问道:“怎么会这样,王府怎么了?”      “咳,少侠,你还不知道啊?”老叟摆摆手悄声说:“皇上下旨说天宁王爷阴谋造反,这不是被抄家啦……”      瞬间赵禁如遭五雷轰顶,面无血色吼道:“那无心他,不,是……那这里面住的那个苍王爷呢?”      “王爷精明啊,抄家的兵来了之前就遣了仆人自己跑啦,我听说抄了半天也没抄出来什么,那些人也没面子,就只好把王府所有值钱的东西全拿光了,院子也荒了……哎呀造孽呀造孽呀……”      听说苍无心跑了赵禁松了口气,仍然急切地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五日之前吧,我记得是月底那天。 天宁王爷行迹是放荡了点,但是要说谋反,谁信哪,当今圣上真的是……连自己亲兄弟也要赶尽杀绝啊……”老叟觉得自己一个小民老百姓对着陌生人太多嘴了,突然有些害怕,抖着嗓子说:“少侠,我可就知道这么多了,老伴儿还等着我买馒头回家呢,您就……”      赵禁于是松手放开老头,老头飞快跑了,突然的变故让赵禁脑子有点混沌,他靠着墙站着,机械地算计着日子。      十五日……那正是苍无心从慕容府离开的第二天。      赵禁突然记起自己在王府呆了将近两日,除了按时有饭菜送来,没有任何仆人的响动,自己在王府随意走动也没有遇到任何人,这样的异常自己当时竟然没有觉察到不对劲!      苍无心那时就已经遣散家仆了,他那时就知道要遭大祸了,可是为什么,他什么也没跟自己说。      不,关于抄家的事情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他却说了要和自己永远在一起,苍无心那时在怎样的处境中,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去调情或欺骗自己,但是他确实那么温柔地对待了自己,然后很诡异地突然反悔。      一些只言片语此刻也潮水般涌进脑海里,如风暴一般席卷着让赵禁心惊:“这一年我也遇到了一些难过的事情”,“你要是今天不来,我正准备去找你呢”,“如果上天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要让你幸福”,“你要是不喜欢王府,我可以跟你去你喜欢的地方”,“我再也不会放你一个人了,我们从今往后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千千万万句看似简单随意,却隐藏着深意的话,赵禁一句也没有听懂,直到现在才发现苍无心的玲珑心思,在这些话之后放了多少悲哀和无奈,多少决心和对两人未来的打算。      赵禁又想到苍无心在被他绑着的时候说了一句“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跟你们耗”。 他那时就应该听得出来的,苍无心已经暗示了,他却没有细想。      不该的,如果真的爱他在乎他,为什么不去琢磨他说的话做的事,明明发现了矛盾却不去相信他不去挖掘真相,就一味地人物因为他是人中之龙,理所应当不会认认真真对自己。 而今在昭然若揭的事实面前,一切终于清楚明了了。 赵禁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苍无心会突然改变了一直的坚持,甚至说出那种绝情的话,走得头也不回。      被当今的皇帝,自己的亲弟弟算计,苍无心是怕他被卷入事端,才会一直没来找他;他不愿意让自己担心,才没有告诉他原因。      赵禁终于知道了自己是怎样的罪不可赦,在苍无心最脆弱的时候,在他那样焦头烂额却还是为自己着想的时候,自己都做了什么,没有安慰没有支持,却在他被亲人背叛伤害得体无完肤的时候又自私地补上一刀,完全没有看到苍无心的心在流血。      赵禁捂着自己的心口,压不住烈烈的疼痛,突然苍无心又好像在眼前笑着,伸手递给他一块红色的玉佩说:“送给你,留个纪念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赵禁心痛欲裂,当时接过那块玉时心里产生的不祥的感觉终于变成了现实,他无法想象当时苍无心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这块玉递给自己,要求留下来做个纪念。 忽而又有一丝明光闪过,赵禁记得苍无心当时也说过“上面有我的印,你万一遇到什么和朝廷有关的麻烦应该能派上用场”。      不应该啊,都被抄了家被通缉,他那时已经预先知道了,为什么还会那么说?赵禁连忙从前襟里拿出那块樱桃玉的蝴蝶,细细翻看,血红的蝴蝶通体透明细腻,没有一丝划痕,更根本没有所谓的苍无心的什么可以在遇到朝廷有关的麻烦的时候拿出来用的印。      他早就知道要失势,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做个纪念,不对,单纯做个纪念没有必要还特意那么说,赵禁突然想通了……他根本就是在等自己拿着那块玉,起码认认真真地看一下,然后去问问他为什么会没有他说的那个印。      一阵懊悔几乎要把赵禁撕裂,眼泪顺着眼眶滑下,他无助地摇摇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苍无心说过的话自己连想都没有好好想一想,苍无心送给自己的东西自己也连看都没有好好看一眼。 一想到苍无心说不定是把自己对他的全部感情赌在这上面,只要自己好歹想一想看一眼有勇气问一句坚持一下,他就可以确定了。 他已经准备离开,正准备带着自己永远地离开,从此好好地一起生活,他说再也不放手的,他说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而这一切,在最后关头全被自己的犹疑和退缩打得粉碎。      赵禁站不稳,靠着王府的墙角滑下去,他捧着那块玉,想着苍无心幽怨地抱怨他太过冷淡,哭着指责他不敢相信,凄凉地说他从不表明自己的感情,他想着苍无心温柔的款款情深和转折得生硬的冷漠无情,想着自己一直自私畏缩地不敢付出一点真心,想着郑天问说过的“不懂珍惜,等无可挽回的时候我看你们这些人还哭不哭得出来”。      他已经让无心太伤心太绝望。 自己伤害了他,现在他走了,再也找不到了。      “无心,无心,你在哪里……”真的就无可挽回了么,赵禁茫然地呢喃。      不能哭,赵禁跟自己说,要去找他,一定要找到他,可是茫茫人海要上哪里去找,如果找不到,如果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无心了,要怎么办?      再也见不到他魅惑的笑容,听不到他温柔的声音,触不到他温暖的怀抱,再也不能因为他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而无奈憋屈或莫名感动,再也不能因为他的款款深情而开始相信快乐期待幸福。      什么都没有了,再也见不到他了,赵禁终于崩溃,蜷缩在冷风中呜呜地哭出声。      直到夜幕笼罩,他才渐渐停止了哭泣,夜晚很冷,他的手脚几乎冻僵,几乎没法抓着墙壁支起身子。      该怎么办……他努力跟自己说,无论如何要振作,哭不能解决问题,不能就这么算了,要去找他,一定要去找到无心。 可是去哪里找他……这个问题不用细想,答案就自己跳出来。      听雪山庄。      在临江之变后萧衡回到洛京,据说是先暂住在王府购置在郊外的院子里,很快在原先被烧掉的山庄基础上新的院落楼房开始被重建,洛京城的听雪山庄早已基本恢复了原貌,萧衡也搬了回去继续他武林盟主的繁杂事物。   (好久不见的肖肖终于又要出场了~~抱着亲~~)      突然到来的希望又给赵禁注入了一丝生机,同在洛京,萧衡一定知道苍无心在哪,说不定苍无心现在正躲在听雪山庄,赵禁想着心里一阵狂喜,翻身上马就直奔听雪山庄。      听雪山庄重建之后,这是赵禁第一次看到,真的和曾经的那个很相似,如果不是亲眼见它焚毁,根本不曾想到会是重建的,就连门上的木质匾额都和一切一模一样让人怀念。      赵禁毕竟在听雪山庄住过一年多,门卫是认得的,不消他说话就道:“赵公子终于来了,盟主一直在等你,快请进吧。”      赵禁听着心下一阵暗喜,萧衡在等自己,他一定知道无心的下落。 于是时隔近两年,赵禁再次踏入了听雪山庄。      赵禁几乎是直奔着萧衡的房间去了,推门进屋的时候萧衡正在烛火下写一些红笺,表情还是那样柔和而深沉,他见赵禁进来抬头,一如既往柔和地微笑着说:“小禁,你长大了。”      赵禁看着萧衡完全没有变的语调和笑容,突然觉得好怀念好怀念,他这一生中除了和苍无心一起的几天,就属那在萧衡身边的一年过得最幸福最充实,无论如何萧衡在他心中那种似父似兄的特殊地位是无人能够取代的。      他很想跟萧衡说说话,秉烛夜谈,告诉他这些年自己都经历了什么,问问他这些年都过得怎样,可是他先问出来的却还是:“萧衡,无心在这里吗?”      萧衡站起身,拉着赵禁到温暖的床上坐下,很遗憾地说:“抱歉,无心并没有来这里。”      “那……那他去了哪里?”赵禁焦急地抓住了萧衡的衣袖。      萧衡目光沉寂如水,摇摇头道:“他没有跟我说。 事发突然,我们事先都没有一点消息,等到赶过去的时候朝廷的人已经快把屋子搬空了,问他们他们也只说无心逃走了,可是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或者不肯说。”      “无心他没有告诉你?你们不是关系很好么,为什么?”赵禁心里一下慌了,他以为在萧衡这里肯定能找到苍无心,起码知道他的下落,他没想到苍无心居然连萧衡都没有透露,几乎立刻惶然无措了。      “天宁王府和听雪山庄差不多断了联系半年了,”萧衡有些忧思地叹了口气,眼里有几分倦意:“我们都在洛京,但是最近一年事物繁忙,我都没有机会抽出时间去看他一下,因为我很相信他,所以他突然中断联络我也没有追查。 现在看来无心半年前应该就察觉到了要出事,为了不连累到我们这边而主动断了联系……”萧衡说着,露出了深深的自责。      “真的,真的没有一点点线索么?”赵禁仍然不死心地问。      “朝廷的人走后我们又详细地检查了一下王府遗留的痕迹,想找到一些线索,但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萧衡说着抬头看赵禁:“我一直在等你,就是想知道无心有没有留什么话给你。”      话……没有,或者太多,赵禁觉得苍无心最后一次见面时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暗藏深意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萧衡。      “他把玉留给我了!”赵禁突然想起,说着拿出那块蝴蝶形的樱桃玉:“可是上面什么也没有,他也只说留个纪念,所以我不知道……”      “这个……”萧衡接过那块玉目光随着烛火闪动了一下,轻不可闻地低叹:“呵呵,他说过,他会一直留着的……果然还是……”      赵禁突然想起来苍无心说过这个玉是萧衡给了洛凡又被他要来的,发觉自己居然忘了洛凡曾经是萧衡的硬伤,连忙道:“萧衡,对不起……我……”      萧衡笑笑摇摇头道:“罢,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两年了,赵禁真的几乎都快忘了萧衡和那个洛水山庄的洛凡公子的事情了,上次一别的时候,萧衡还昏迷不醒,洛凡当时拿着他的手心疼地吻着,赵禁还以为经过那个之后洛凡能稍稍醒悟一点,但从萧衡现下的反应看来,两个人不仅没能在一起,反倒好像比曾经更加疏离。      赵禁正在考虑要不要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萧衡却拿着那块玉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无心他回北方了。”    作者有话要说:汗……插花啊,其实橙子有这个习惯的(*^__^*) 唐黎……我只能说他曾经确实有点伪娘,但是自从变身成殷雨啸之后……汗……阴险无情冷漠狡诈……这个再说,橙子考前抑郁中,本来说不日更的,最近又日更起来了,自PIA!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18   北方?赵禁脱口而出:“为什么?那里不是最危险的地方?”      “最危险,反倒说不定最安全,”萧衡伸手不着痕迹地拍抚了赵禁几下:“无心很聪明的,因为他自己的势力全部都在南方,朝廷给南方的戒备说不定比北方还要森严,而且在华都城还有郁沉影能照应他,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赵禁听到郁沉影的名字,又想到郑天问也去了华都城,稍微安心了一点。 萧衡把玉递回他手上,赵禁反复翻看了一下,没有看出任何和“华都城”有关的蛛丝马迹。      “你是看不出来的,这块玉背后有典故,无心猜到你会来找我,自然是有用意托我给你解答,”萧衡笑笑说:“你也看到了它只有半个蝴蝶,不是刻意雕成从侧面欣赏的,而是因为它们其实有两块,合着才是一只整的蝴蝶,这两只樱桃玉蝴蝶曾经在百年前是江南有名的水家至宝,水家颠覆之后辗转流失又复现了好几代,最终被苍无心拿到,他就把一块给了我,一块给了郁沉影。”      水家是百年前盟主皇帝司空烬时代四分五裂的武林里整个南方的统治家族,赵禁听说过当年水家两位少主龙吟凤歌各执一块非常贵重的血玉,里面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是他没想到苍无心给自己的这块樱桃玉蝴蝶竟然就是那传说中的宝玉里的一只。      赵禁知道苍无心敢这样做说明他真的信任萧衡和郁沉影,如果两人之间有一人存在一丝贪婪或自私,这两个物件必然导致武林又一次腥风血雨。      “无心对玉里面的秘密没有兴趣,他一直是这样的人,感情他看得比权势地位之类都重要得多,他把两块玉作为友情的象征给了我们。” 萧衡说着,露出了一丝信任的笑意:“他曾经说过,我在南方,郁沉影在北方,他在南北都有依靠。 现在洛京被朝廷严密监控,他把我的这块收回,就是在暗示说他去找另外一个依靠去了,就是这么简单。”      赵禁听萧衡说得有理,连连点头道:“好,好,我这就去华都城找他去……”      “你不能去,”萧衡说:“无心既然让你来找我,肯定还有一个用意,就是让我阻止你。”      “他既然要让我知道他在哪里,为什么又不要我去?”      “让你知道他在哪里,只是为了让你不担心,无心一直很心疼你的,你自己该知道这点,”萧衡有些无奈地笑着赵禁坐立不安的迫切:“华都城那么大,郁沉影没有固定的居所,你上哪去找他?而且你有多少本事,去了就能帮他而不拖他的后腿?你还是就留在翠月殿好好等他吧,他如果能够避过风头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赵禁脸色暗了暗,嘴唇翕动,却没有说出话来,萧衡见状又安慰道:“无心很聪明,肯定会没事的。 而且他对你的心思有多真你是知道的,他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去找你。”      对着萧衡的笃定,赵禁却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美好,他还是相信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自己,萧衡也不会骗自己,于是他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一个这样的我……”      赵禁的眼里透出明灭的悲哀和迷茫,抓住萧衡这一根救命稻草问:“萧衡,你肯定知道,你告诉我,为什么他那样的人会喜欢我,我那么难看,除了控尸什么也不会,也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只会害他受伤害他难过,他为什么仍然要选择我,他到底看上我哪一点?”      萧衡温柔地拉起赵禁的手,抿着嘴唇笑了摇摇头:“小禁,你也是喜欢无心喜欢得狠了,这些事情你之前从来不会在乎,也不会想得那么多。”      赵禁也记得,在没有遇到苍无心之前他并不曾在意别人如何看自己的样子,只有在苍无心面前,他才会如此介意如此自卑如此畏首畏尾。 因为对他而言,苍无心是不一样的,世上只有这一个人,最能刺激到他自怨自艾的神经。      赵禁也知道,在喜欢的人面前应该表现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就像苍无心在他面前,一向十分完美,然而他在苍无心面前,却一直是个最糟糕的自己,畏首畏尾,战战兢兢,只懂索取从不舍得付出。      “小禁,你很坚强也善良,是个很难得的人,无心会喜欢你应该是情理之中,你自己为什么要妄自菲薄?”萧衡笑道:“我以前担心无心只是玩弄你,也曾问过他,他只跟我说他对你确实是真心,我是相信无心的,你自己身在其中,他是不是诚心诚意你更应该知道。”      听萧衡这么说,赵禁心里又是隐隐一痛,还是有点茫然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思。 可是……我真的不够好,善良坚强又好看的人那么多,为什么……”      萧衡侧头笑了:“一个人在这个世上,总会有另一个人,是他的命中注定吧。 当他遇到了那个人,就会爱上。 这和他自己是怎么样的人,以及对方是怎么样的人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我想无心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认定你了,他是爱得有些突然有些疯狂,但是如果真的是遇到了那个命定的人,有谁不会变成这样呢……”      “萧衡你,也遇到过让你有这种感觉的人,是吧。” 赵禁看到萧衡的眼神飘向远方,想着会是那个人吗,还是那个洛凡公子吗。      萧衡有些为难地笑笑,目光继续漂移,没有回答。      赵禁顺着他的眼神又看到了桌上的红笺和红纸包好的像是礼品的东西,记得刚刚萧衡好像正在写这个,就问:“是谁要结婚了吗?”      萧衡笑了一下淡淡道:“啊,是洛凡要娶枫叶山庄的二小姐了,其实婚礼还有一个月,只是礼物应该早准备……”      赵禁闻言呆了一下,紧张地看萧衡的脸色,萧衡却仍然是笑着,看似相当平静。      赵禁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记得两年前萧衡还极为喜欢那个洛水公子,洛凡虽不承认,心里八成也是向着萧衡的。 两个人都年轻俊才身份显赫,虽没有在一起,却也偏偏都二十好几了仍然未娶,仿佛已有了某种默契,谁想到现在洛凡突然要结婚,萧衡还能笑着给他备置礼物。      赵禁站起来走到桌前,看到红色的信笺上写满了:“贺: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赵禁回头,有点疑惑,他在想是不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迷恋一个人的心情总会褪去,就算萧衡曾经用那样悲伤的眼神看过那个人,也终究会有一天会失望了疲倦了放手了。 心里一阵寒凉,想着自己对苍无心所做的事情,和洛凡对萧衡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同,明明对方在温柔守护着,自己却不知道珍惜我行我素。      “萧衡,你放手了,你甘心?”他问萧衡,却期待着一个否定的回答,仿佛只要萧衡觉得还不能放手,苍无心也会一样认定,坚持着自己尚是他的唯一一般。      “我当然不甘心,”萧衡垂首道:“但是没有办法不放手。 如果洛凡娶妻生子会幸福的话,我只有祝福他。”      “那你自己怎么办?”赵禁心里郁郁地疼痛,问道:“你自己的幸福呢?”      “我啊……我早在很久之前就知道我这辈子没有那种东西了,”萧衡看着远方叹息道:“自从婷儿死了,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幸福了……”      “婷儿”这个名字,赵禁听不止一次,不禁脱口而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婷儿’,她究竟是什么人,她是怎么死的。”      “婷儿她是洛凡的妹妹,”烛影幢幢,照得萧衡低下的脸一片阴暗,他声音低沉,带了一丝不稳:“我爹以前也是武林盟主……我们家当年也住在临江城,和洛凡是邻居,两家关系也很好,我小时候经常跟他一起玩。 玩着玩着,渐渐就……就……”      说到这里萧衡停了一下,好像在努力压制着一些情绪:“有一天洛凡跟我说婷儿喜欢我,让我娶婷儿,我经不起他求,就答应了。 婷儿很高兴的,可是随着婚期的接近,我却越来越难过,越来越坐立不安。 我只喜欢洛凡,我不想娶他妹妹,我觉得这样对不起婷儿的,她年轻漂亮,应该找到一个真正待她好的人。 于是,我悔婚了,坚持不能娶婷儿,我只考虑了我自己的感受,我没想到……”      “婷儿她自杀了……”赵禁说。      “是,她投井了,发现的时候她穿着已经赶制好的嫁衣,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该想到的,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凭空受到这种侮辱……整个洛家都恨我,在我爹去世后,他们待我像亲生儿子一般,我却害死婷儿。 我自己也不能原谅,可是……可是我还是喜欢洛凡,我自己也没有办法,我知道我不该的……”      萧衡苦笑了几声,赵禁听得心下更难受,回头申辩道:“萧衡,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是那个女孩子自己不够坚强自寻短见,他们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赵禁,不要这样说婷儿。”      赵禁自己也知道说死人的坏话是不对的,还是觉得萧衡未免太无辜:“就算要算账,也该算到那个明明喜欢你还非要你去娶他妹妹的洛凡身上,如果不是他那么自作聪明,事情怎么会变得不可收拾!”      “洛凡不喜欢我,从来不会。” 萧衡摇着头站起来一边把红笺和礼物捆在一起,一边说:“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害人害己而已。”      “你不知道他喜欢你?”赵禁觉得萧衡应该不会那么迟钝,虽然洛凡对他尖酸刻薄不理不睬,甚至故意拿话语来伤害他作践他,但从洛凡看萧衡的那种又爱又恨的眼神,对自己和苍无心不分青红皂白的妒意,看到萧衡受伤之后狂躁的杀气和在萧衡昏迷的时候才敢露出来的脆弱的爱恋看来,洛凡对萧衡的感情已经到了无法控制地外露的地步,萧衡的心思算缜密的,没有道理看不出来。      可是萧衡只是惨然一笑,愣愣地看着那一叠叠整整齐齐的红笺和贺礼道:“别傻了,这辈子假如我的感情被他察觉到一点点,我都一定要被他唾弃死了,要他喜欢我,那恐怕要等到下辈子,或者下下辈子,一直到我的心被他碾成粉末死了一千次一万次,他都还不一定愿意看我一眼。”      萧衡竟然真的不知道,赵禁很想把他昏迷时洛凡握着他的手亲吻的事情告诉他,又怕自己这么说是错的,毕竟洛凡要结婚了,萧衡知道也只是徒增伤感而已吧。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赵禁想,自己对无心的心思也不是周围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就只有那个玲珑心思的苍无心反倒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才肯安心才肯释然。      洛凡把的心上人推给了他妹妹,自己把苍无心让给了慕容雪,赵禁突然觉得他和洛凡的境遇出奇地雷同,自私而自负的假好心,自以为是地替别人强加了自以为完美的愿望,洛凡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自己呢,还要重蹈覆辙?      不要。 赵禁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袖,不要,这样悲哀的前车之鉴还不够让自己警醒么,像洛凡和萧衡一样,明明相爱却永远不能相守,中间横着赫赫鸿沟,咫尺天涯。 再想到之前自己和苍无心明明那么幸福,都是自己做错了,好在,自己对苍无心的残忍,还没有造成任何不可弥补的后果,无心是走了,可是他们之间没有夹着一个“婷儿”,只要再见到他,一定要跟他解释,告诉他自己的真实心意,好好认认真真相信他、爱他。   赵禁听从了萧衡的建议,辞别了听雪山庄之后回到了翠月殿。 没有郑天问的地方对赵禁来说冷清了很多,起先有些不习惯,于是他又引入了几只新鲜的尸体到自己的小院,也居然没有下人敢提出异议。      殷雨啸自然也住在翠月殿,一日赵禁无聊了就去找他,心想郑天问当时初见的时候也是稍嫌冷淡,后来熟了之后倒是很好相处,正盘算着殷雨啸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人。      而且不得不说,他心里还是有些好奇殷雨啸和江庭赭是旧情人这件事,从苍无心和郑天问的只言片语里可以得出两人曾经的恩恩怨怨应该相当惨烈,弄得殷雨啸居然被伤害到愿意遗忘曾经全部的爱意和仇恨,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赵禁进了殷雨啸的院子的时候殷雨啸正在练功,一道凌厉的剑气扫过赵禁的耳边,离得很远就把他没有束起的头发扫掉一绺,他定睛一看,竟然是半片树叶飘飘荡荡地从眼前落下。 惊觉殷雨啸竟然用这么柔软的东西用得比宝剑还要有杀伤力,不禁有些愕然。      殷雨啸对差点伤到赵禁一事没有任何歉意的表现,只是走过来,漫不经心地交给他一张红色的纸笺说:“赵禁,你去一下临江吧。”      赵禁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封来自临江城洛水山庄,洛凡婚礼的请柬。      赵禁抬头问殷雨啸:“你要去么?”      殷雨啸摇摇头简短道:“不去。”      赵禁还想引他说两句话,就问:“为什么。”      “不想。” 殷雨啸说。      真是比郑天问还要惜字如金,赵禁想到在郑天问走前,自己已经可以让他侃侃而谈了,但是这个殷雨啸似乎还不像郑天问一样外冷内热,他更像是灵魂里面有一部分缺失了一般,真真正正地活在自己封闭的世界里,不关心周围的人和事。 想到郑天问说过殷雨啸在还叫做唐黎的时候曾经是个温柔的人,赵禁觉得有些遗憾,心里希望过了十年二十年殷雨啸能够像郁沉影一样重塑人格,恢复成一个正常的人。      突然又想到萧衡在灯下怀着怎样复杂悲伤的心情写那一份份红笺的时候,赵禁又有些闷气,冷笑一声把请柬丢了说:“我也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__^*) 开写耽美之后,才发现亲们的雷真是千奇百怪…… 橙子只有看《活着就是恶心》的时候被雷了,基本是天下无雷体质,真好啊……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19   殷雨啸弯腰把请柬捡起来重新递给赵禁,面无表情地说:“我希望你去一下临江,不是洛水山庄,而是和他们这次结亲的枫叶山庄。”      这就是去执行任务而不是去参加一场他不可能祝福的婚礼了,赵禁接过喜帖问:“具体目标是什么?”      “据说枫叶山庄有一本藏书叫《通天录》,”殷雨啸看着赵禁的眼睛问:“你知道那本书吗?”      赵禁摇摇头,《通天录》,他从未听说过。      “按理说你应该知道的,”殷雨啸说:“那本书和你可是有莫大的关系。”      “和我有关?”赵禁又仔细搜寻了一下自己关于武功秘籍和江湖传闻的记忆,还是没有印象。      “那是一本关于控尸的书。” 看赵禁一脸讶异,殷雨啸微微轻笑道:“你不会以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有控尸这种特殊能力的人吧”      在此之前,赵禁确实以为自己这能力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独一无二。      “早在百年前,在煊帝司空烬的时代,就有传说一个叫夜膺白的人会控尸之术,”萧衡摇摇头道:“那个人后来写了一本书,就是《通天录》,据说里面记载了他毕生控尸的心得,因为百年内有那样能力的人都没有出现,这本书逐渐失传,最近我们却得到可靠消息说这本书就被藏在枫叶山庄的‘落叶阵’里。”      “殿主要这本书是要干什么呢?”赵禁突然有点警觉地问道:“这本书应该只对我这种人有点意义,对于翠月殿长久的发展应该说来是微不足道。”      “你不想要这本书么?”殷雨啸的表情仍然没有一丝起伏,目光深沉如无底之潭,让赵禁有了一丝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立刻摇头倒:“我不想要。”      “为什么?”殷雨啸问:“那里面说不定藏有很多你不曾知晓的秘密……你就不想把自己的潜力发挥到最大,把敢欺负你的人全部踩在脚下,叱诧江湖为所欲为?”      赵禁觉得这个殷雨啸有些可怕,这个人和郑天问、沈千秋、郁沉影、萧衡、苍无心甚至江庭赭都不一样,那些人无论个性如何,骨子里都还有冲动的血性,而殷雨啸是赵禁人生中第一次遇到一个如此理性而野心勃勃,让人脊背寒凉刺骨的人,他清楚地感觉得到殷雨啸的每句话都在试图引诱他,每句话都在激发着他内心潜伏的黑暗欲望。      如果他还是三四年前还在慕容府时的那个赵禁,他毫无疑问地会被诱惑,会成为殷雨啸的棋子任他剖析着自己心里的欲念,操纵着自己为所欲为。 赵禁庆幸自己遇到了萧衡那样的师父,沈千秋和郑天问那样的朋友,还有苍无心那样无条件爱着自己的人。      他并没有见过唐黎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或许确实是善良温和的,或许真的受过很重的伤,但是眼前这个涅槃重生的殷雨啸,理智得冷血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有一丝人气。      会不会,是因为他变得无法认识,郁沉影才一直不肯回南方,是不是,郑天问也是因为这个,才最终也选择离开了他?赵禁突然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      “我不想那样。” 赵禁挺起胸膛对着殷雨啸似乎洞悉一切的玻璃般的眼珠说:“我不想用我的力量伤害别人,除非是迫不得已。”      “我也没有要用你的力量大规模地和苍寒堡的士兵抗衡的意思,”殷雨啸道:“我只是为了你好,既然你不愿意,那么我也不强求。”      听他这么说赵禁倒觉得无所谓了,毕竟离了自己,殷雨啸也是有实力收拾苍寒堡的,自己在翠月殿也白吃白喝了很久,终于殿主有了要求,自然不好意思拒绝。      于是赵禁收拾了行礼,再次踏上了向北的旅程。 一路上数个城池都似曾相识,到处留着他和苍无心第一次来这里时度过的那段梦一般的日子的痕迹,现在看去却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怀。 赵禁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还会再见到无心的,还会再次和他重温那一切美好回忆的。      虽说目的是枫叶山庄,赵禁还是礼貌性地先去了洛水山庄,婚礼第二天就要举行,整个山庄果然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只是赵禁知道,洛凡大娶,他自己倒也未必开心。      武林很多英雄豪杰已经聚集在这里了,赵禁本来的意思是和洛凡打个招呼就走了,没想到萧衡和沈枫珉却都已经来到了,在盟主和沈大公子的护航下,虽然赵禁已经算是被武林驱逐,其他人倒也不好说什么。      “千秋没来,和你哥哥一起在家里等着院子里的苹果熟呢。” 沈枫珉好像和萧衡很熟,一直粘着他,虽然赵禁和他在沈家见过两三回,这倒也是头一次说了除了打招呼以外的话,沈枫珉和沈千秋一样挺和善的,让赵禁颇有好感。      当然赵禁还是悄悄拉了一把萧衡有些替他恼道:“我没想到你也来。”      “我怎么可以不来。 就算洛家的人都不喜欢我,这种大场合我作为盟主是必到的。” 萧衡有些哀伤地淡淡笑着说。      “我要是你天大的原因也不会来!”沈枫珉也跳出来替他不值道:“哪有看着喜欢的人结婚还要装成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而祝贺的。 要是我,就抢婚!”      赵禁看着沈枫珉,觉得他的思维方式好像有些像无心,不禁笑了。 萧衡在一旁也只是淡然地笑,没有作答。      “榆木脑袋啊!”沈枫珉看萧衡没有反应,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干嘛让着他,你回去也娶个美女不好吗,说不定比他早抱上儿子。 为他守身,你疯了你!”      萧衡却还只是笑笑。      萧衡不急,赵禁却替他着急,可是想来想去这也不是自己该掺和的事情,只能躺在床上一直失眠到天亮。 他不知道自己一个旁观者都抑郁成这样,当事人的萧衡该怎么活。 他明明是个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遭遇这种事情。      第二天清晨鞭炮声礼乐声就轰鸣整个洛水山庄,赵禁起来找到了神色如常的萧衡和气鼓鼓的沈枫珉一起去大堂观礼。      赵禁真没想到洛凡会很适合红色,在一袭大红喜服下这个洛水公子被映衬得极度俊美不凡气宇轩昂,花轿落下来,他微笑着接过蒙着盖头的娇小的新娘的手,仿佛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一般。      赵禁和沈枫珉一起狠狠瞪着洛凡,洛凡却没有向他们这边看上哪怕一眼。 一旁萧衡只是微微笑着,却终于掩藏不了满目的苍凉。      在新人送入洞房之后,宾客们在大堂里兴高采烈地举杯庆贺,赵禁虽然不喝酒,也愤愤然地倒空了几杯,沈枫珉此刻的行为倒是更有点像苍无心了,大有唯恐天下不乱之势,一边拼命想要灌醉萧衡,一边偷偷跟赵禁说:“一起灌他,非要灌到他去砸了洛凡的新房为止”。 可是萧衡却连连推辞道:“我不能喝醉,今天是洛凡的大好日子,我绝对不能做出失礼的事情来。”      于是郁闷的赵禁和奸计无法得逞的沈枫珉开始碰杯对喝,沈枫珉之前已经喝了很多,很快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赵禁回头一看,却发现萧衡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赵禁立刻追出去,酒劲上来了步履有些不稳,他只能跌跌撞撞地在洛水山庄里没头苍蝇似的找。 月色昏暗景色模糊,赵禁几乎都看不到路在哪里。 冷风吹着乌鸦啼叫,耳边远处吵吵嚷嚷的人声渐渐消退。 洛水山庄实在有点绕,赵禁找了半天居然一个人都没碰到,扶着一堵墙有些摇摇晃晃地站不稳,却忽然听到墙的另一边传来声音。 赵禁勉强走过去,远处又一口井,旁边站着萧衡,对面的人竟然是穿着红衣的洛凡。      新郎没有在洞房里和娇妻恩爱缠绵,却站在外面看着别人。 真是有点讽刺,赵禁想。      他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再向前走几步,只听见萧衡点头说:“好,好。” 接着就看见他居然翻身跳下井去。      一声沉沉的落水声,赵禁全身都激灵了,他步履不稳地冲上去,洛凡却站在井边一动不动。      “你……你干了什么!”赵禁靠在井边往里面看,黑洞洞的没有挣扎没有声息,他大叫着萧衡的名字,没有回应,他想要跳下去但是手脚被烈酒弄得瘫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看到了,不是我推的,他自己跳的。” 洛凡却相当冷静,还拉起赵禁的一只手想把他拖离井边。      “你快点救他啊,他会死的!”赵禁挣扎着却甩不开洛凡的手,现在寒冬腊月的萧衡就这么傻傻跳下去,不淹死也要冻死。 (报应,下辈子洛予辰不管是跳河还是割腕,全是这辈子的报应,大家慢慢赏析……)      “洛凡!就算你妹妹死于非命,也不是萧衡的错!你心里还是喜欢他的,你不会真的想要害死萧衡的,拜托你了,快点救他啊!”      洛凡立刻杀气大盛,冷笑道:“笑话。”      “洛凡!你会后悔的。 他死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洛凡眯着眼睛看着赵禁,突然一个激灵,好像终于发觉了井下很久都没有了动静,他松开赵禁的手朝着井的方向喊:“萧衡,做戏做足了就上来吧。”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洛凡有点急躁了冲到井边向下吼:“你别给我装死,上来,萧衡!”      赵禁心里替萧衡一阵抽搐,冲洛凡吼道:“混蛋!你还不快点救他上来!”      洛凡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后退了几步,他屏住呼吸,却只能听见赵禁沉重的呼吸声,院墙外冷风吹得树枝沙沙响,更衬得没有一丝水声,没有萧衡一点气息。      “你要是害死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赵禁冲他嘶吼。      洛凡并不在意赵禁的威胁,但终于还是一把脱掉了自己的喜服,也跳下了井,或许只是转瞬而已,赵禁却觉得差不多有一炷香那么久的时间,洛凡才终于抱着萧衡破水而出,一起倒在旁边的地上。      赵禁几乎是爬过去,绕过还在咳水的洛凡抓住萧衡,他全身都冰冷得不像话,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赵禁抓着他的手竟然没有感觉到脉搏。      “萧衡,萧衡!”他怕了,拼命摇晃着萧衡,伏到他胸前努力地听,却没有心脏跳动的声音,这时洛凡也呆在一边,看着赵禁拼命抱着萧衡摇晃,身体有点发抖。 突然他跳上来推开赵禁,骑坐在萧衡的身上用力按压他的胸口,一遍又一遍,却完全是徒劳无功。      “萧衡,你给我醒过来,不准死!”洛凡冲躺在地上没有声息的萧衡大喊:“你欠我的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这算什么……你以为你死了就赔给婷儿了?不行,我不准,我要你或者给我好好受罪,你不能就这么一死了之了,你……你……”      洛凡恶狠狠地残忍着,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赵禁在一旁看得又恨又悲,很想要冲上去一刀杀了洛凡,又觉得他分外可悲可怜。 萧衡还是没有一点反应,洛凡受不了了,扑过去给他度气,却哭得自己都快要断气了一般。      终于萧衡动了一下,歪头咳出一些水,然后又咳了一些,洛凡面露喜色,抱起他就向屋里走去。 赵禁也爬起来跟到屋里,洛凡已经把萧衡放在了床上,屋里暖炉烧的很旺,他正帮萧衡褪去身上湿掉的衣服,回头对赵禁道:“你出去。”      赵禁却走上前,劈脸给了洛凡一个巴掌。 洛凡明显没有受过这种对待,眼神杀气盛烈,却压抑着没有站起来。      赵禁打了洛凡,心里却一点没有好受起来,他看着洛凡的死不悔改,死死握拳,却没有办法。 只有在萧衡生命垂危的时候洛凡才终于能发现那一点点怜惜,然而等他醒来,洛凡又会变回那样残忍的我行我素,赵禁明明看得清楚,却劝不了洛凡,一点办法没有。      他知道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萧衡要被洛凡整死,或许真正失去了,洛凡才会真正明白。 可是他真的不想看到那么一天,洛凡抱着萧衡的尸骨哭着承认自己做错了,然后发现一切都已经太迟太迟了。      赵禁走出房间,昏黄的月色正柔美,却让人只有心下凄凉。 赵禁身体里的酒好像已经被内力压下去了,屋外的冷风吹得他十分清醒。 他流连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该做什么。      婷儿太傻,萧衡太傻,洛凡也太傻。 想到今晚还是洛凡的大喜日子,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赵禁觉得,洛凡的妻子也一定不会幸福。      已经有了太多不幸的人,赵禁再想到一个新婚之夜新郎不出现的无辜女子,只能平添了难过。 这样一个夜晚又让人不能睡,赵禁为了打发时间,决定不如就趁着夜色先去枫叶山庄看看。      枫叶山庄离洛水山庄不远,在临江城更偏僻的外郊,可能是因为二小姐出嫁,枫叶山庄也张灯结彩而且守备松懈,赵禁越墙而入,在微明的月色下通览了一番山庄布局。      离开翠月殿之前殷雨啸有给过他枫叶山庄的地图,所以他很快找到了落叶阵,从外表看来,此阵真的很像任何大户人家院子后面的那一片普普通通的小树林,赵禁即使已经知道,也很难想象这里面真的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殷雨啸提醒过他落叶阵里面埋伏着很多暗器,赵禁小心翼翼地踏足树林,却真的和寻常树丛一般,什么异动也没有。 他继续前行着,没想到本来寂静的丛林仿佛一触即发,一排细箭突然射来,赵禁堪堪躲过,却接着又有一道铁网铺天盖地袭来,赵禁眼疾手快地滚出铁网,却还未起身,又有箭雨漫天袭来,赵禁眼睁睁地看着箭尖凌厉落下,心道糟糕,这次是死定了。      却正值此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一阵袖风袭来他被拦腰抱着往后一带,竟然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避过全部利箭,赵禁还未及反应,就整个人摔出去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要说:无心要出场了(*^__^*) 呃,婷儿同学,偶对不起您m(_ _)m 相顾无言到十二月才更,应该不会等到苍月结局,苍月长,现在差不多才一半 似爱里……没有苍儿和小禁,因为……构思似爱的时候还没有这篇的雏形。 不过以后说不定会写他们认识的现代文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20   他根本不用抬头,甚至不用睁开眼睛,这个怀抱这个气息太熟悉太让人想念,有些人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从背后抱住别人,看人家傻傻地摔在他怀里。      “无心……”赵禁紧紧地抱着那个人,浑身发抖。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应该远在北方的不是吗,为什么会这么近地抱着自己呢。 然而无论如何,无心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他在无心怀里抬起头,看到无心竟然又戴着那个“无心公子唐瞬”的人皮面具,略微有点不习惯。 苍无心看到赵禁怔了一下,倒是微微笑了,眼神里的促狭还和以往一模一样。      却还未及抱住他告诉他他很想他,赵禁却就被苍无心拽着一路跑出树林,甫及站定,苍无心就不是很用力地打了一下他的头有些气愤地说:“是谁让你来这里的?”      赵禁有些愣神地看着眼前活生生地在生气的苍无心,还是那么俊美而精神,在月光下他的头发好像都有些透明,整个人在淡淡的月色下如同神仙下凡。      “无心,我很想你。” 他看着他傻傻地说。      苍无心显然因为赵禁出人意表的感情外露有些动容,却及时刹住了那种异样的风情继续严肃道:“你没事不好好呆在洛凡那,往枫叶山庄的‘落叶阵’找死干什么?是谁让你来的,殷雨啸对不对?”      赵禁点点头,急着反问苍无心:“无心,你为什么会在这,你不是去了华都城找郁沉影了?你有没有受伤,皇帝有没有对你怎样?”      苍无心看着抓住自己袖子的赵禁,眼神变得有些柔和道:“没关系,别担心,我没有事。” 话音未落居然就被赵禁紧紧抱住,耳边听得他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无心,对不起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苍无心的脸色一时变得很复杂,有一丝甜蜜混杂着些许悲哀,两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这一下是要回抱赵禁,还是不抱他。      “我什么都知道了,对不起无心,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会辜负你了。” 赵禁紧紧搂着苍无心喃喃道。      “你什么都知道了?”苍无心的头微微靠着赵禁的肩,眼神有几分惶然。      “对,我去了王府找你,你却不在了。” 赵禁把头埋在苍无心的秀发里闷声道:“你怕连累我,什么都替我想好,我却不懂事,还逼你和小雪在一起,我……我……”      “啊,原来是这个……”苍无心微微眯起眼睛,舒了口气,心道这孩子居然又长高了,居然已经明显比自己高了。      “你肯原谅我吗?”赵禁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没关系,我知道你的心思的,我没有生气。” 苍无心搂着赵禁温柔地说。      “那,无心……”      “先别说话,我们得快点立刻这里,”风向好像有一点不一样,苍无心突然从柔情蜜意里惊醒:“枫叶山庄可算不得什么名门正派,不宜久留,我们……”      “苍王爷所言不假,只是当着江某的面说就稍嫌有些不留情面了。” 突然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苍无心大觉不好,明明戴着人皮面具,居然有人叫出来“苍王爷”这个名字,而且此人声音离自己如此接近,居然都没有察觉到气息,他正四处张望,树林旁边一处悠悠点起了火把,一名身材矮小的中年人正站在树下,赵禁看他面熟,想起在听雪山庄的秋季聚会上见过,此人正是枫叶山庄的庄主江选忠。 (插花,枫叶山庄虽然也姓江,和江庭赭基本没有任何关系。 )      “庄主,深夜打扰真是不好意思,”苍无心晓得来者不善,枫叶山庄曾经是武林名门,可惜中道衰落,现在只勉强算得一般的武林世家。 江选忠能一眼认出他的身份,必然是提前早有埋伏,而且背后有人撑腰,苍无心不着痕迹地把赵禁往身后带:“在下与友人只是迷路,误闯落叶阵,还请庄主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在下保证再也不出现在枫叶山庄。”      “苍王爷难得来小庄一次,这样走了多不给面子啊,不如到大厅里来小酌一杯暖暖身子。” 江选忠笑着说。      苍无心早就知道枫叶山庄明面里是属于江南武林联盟里的,私底下却是苍寒堡的走狗,在跟苍寒堡做生意的时候遇到过,也就一直心照不宣而相安无事。 此次江选忠却执意不放自己离开,可见有变,苍无心觉得江庭赭要干掉自己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只是真的不想连累赵禁:“那好,也机会难得,只是在下的友人是洛水山庄的客人,不如就让他回去继续观礼令千金的婚宴好了。”      赵禁在后面拉了苍无心一把,心道你怎么可以想让他先放了我自己涉险。 江选忠也哈哈大笑了几声道:“不妥不妥,王爷的友人可是中了落叶阵的暗器,要是现在走了,可是看不见明日的太阳的。”      苍无心心里一咯噔,抓住赵禁一看,他手臂上果然有道擦伤,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      “要是无心得罪庄主,庄主找无心就好,为什么涉及无辜!”苍无心回首愤然道。      “王爷稍安勿躁,这毒马上就能解,王爷还是跟我到厅里来吧。”      到了灯火通明的厅里,江选忠看着苍无心的脸明知故问地笑着说:“怎么王爷和以前长得不一样了,这张脸虽然也不错,还是比不上王爷本来的面目风姿卓绝啊。”      苍无心也觉得没有必要披着人皮面具了,一把拽掉露出本来那张极为俊美的脸冷冷道:“庄主,你答应无心的解药呢?”      江选忠看了赵禁一眼,哈哈大笑着丢给了苍无心一瓶解药,苍无心拿来眼神不善地嗅了一下,江选忠又看了赵禁一眼道:“王爷倒是重视这位友人啊,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赵禁站在苍无心身侧,苍无心的半边影子被烛火打在赵禁身上,江选忠看不清楚,只看到大型是个挺拔英俊的公子,又想起天宁王爷一向怜香惜玉风流成性的传闻,自己又低低笑了一声。      “王爷,昨晚才是缎儿的大好日子,江某也不想作孽,药是真的,你放心给你友人吃了吧。”      苍无心发现江选忠并没有认出赵禁,心道还好,果然对方只是冲着自己来的,药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就把瓶子给了赵禁。 转念一想虽然对方目的不在赵禁,然而如果自己不活着出去,赵禁怕是也很难得以保全,苍无心心里如猫抓一般急躁,也顾不得江选忠,偷偷紧紧握了赵禁的手。      “庄主,无心哪里不小心得罪了庄主,还请庄主明示。”      明晃晃的烛火下江选忠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王爷是人中龙凤,哪里可能和江某有所交集,江某此次也实在非自己本意,才斗胆请王爷留在枫叶山庄。”      果然是有靠山,而且江选忠好像不打算隐瞒。 莫不是殷雨啸?苍无心暗忖,毕竟明面看来牵制枫叶山庄最大的嫌疑是他们临江的靠山洛水山庄和南方武林的实际控制者翠月殿,可是洛凡其人苍无心太了解,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不可能有什么野心,只能锁定殷雨啸,况且赵禁也是他支来的……可是也觉得不对,殷雨啸想抓他没必要把很有利用潜质的属下赵禁扯进来给自己添堵,而且就殷雨啸憎恶苍寒堡的态度,也不可能容忍枫叶山庄墙头草两边倒。 那么,究竟是谁?      江选忠看到苍无心在思索,老奸巨猾地笑着说:“我这边已经给苍寒堡报信了,苍王爷似乎在南方已经无立足之地,江某为王爷着想,不如赶快和江庭赭结盟,好获得一线生机。”      “天下都知道我苍无心和南方盟主萧衡是至交,江庭赭凭什么以为他可以说动我?”他故作没有识破,顺着江选忠的话说,看他下一步如何动作。      “江某并非受江庭赭所托来游说王爷。 王爷果然聪明过人应该想到,”江选忠道:“若是江庭赭,江某虽无奈,只是王爷此刻恐怕已经……”      不用江选忠说苍无心都知道他背后的那个人不是江庭赭,他清楚地了解江庭赭的为人,唯我独尊眼里容不下任何一个有才能的人,因此苍寒堡虽然强大,却也孤立无援,江庭赭那种人会和别人结盟,除非天上下红雨;更何况江庭赭做事一向干净利落,只有杀没有囚,绝对不可能还有意给自己留下活路。      江选忠背后的某个人希望自己去结盟苍寒堡,北方被苍寒堡鱼肉多年,想不出来有任何势力会想要看到这种情况。 可是南方这边,苍无心倒行事一直低调,不曾记得得罪过什么有能力控制枫叶山庄的人。 而且是什么理由,那个人非要逼自己去结盟苍寒堡,而不直接杀了自己呢。      除非……除非是……苍无心摇摇头,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江某劝是在为王爷着想,之前也有几次照面,江某是实在觉得王爷年轻俊才才倍感可惜,”江选忠突然摇头叹了口气,做倍感遗憾状,若论演戏他比苍无心还差很远,苍无心却耐住性子,屏气凝神等着他至关重要的下一句。      “王爷现在心里在怀疑谁?”江选忠却卖了关子,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轻声道:“王爷一直当那人是朋友,兄弟义气两肋插刀,却没想到对方在背后密谋暗算,王爷,你想想看除了他还能是谁?”      苍无心面若寒冰一动不动,赵禁听得江选忠言中所指那人竟然似乎是萧衡,上前一步道:“你不要胡说,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江选忠看得出苍无心动摇了,继续道:“苍王爷你和苍寒堡私底下交易武器粮草的事情,萧盟主在两年前就知晓了,萧盟主和你提起过吗,质问过你吗?你帮苍寒堡烧了听雪山庄,萧盟主责怪过你吗?你们天宁王府和听雪山庄断了联系之后,他管过你吗?萧盟主对王爷的戒心已经如此深重,王爷真的没有觉察,没有想过其中缘由,还是宁可自欺欺人?”      这些事情大半赵禁是知道的,无心毫不避讳地说过和苍寒堡有生意,他自己亲眼看到无心烧了听雪山庄,也确实听萧衡说了半年没和王府联系的事情,却始终没想过这些事情串起来之后会让人全身发冷,苍无心也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江选忠面露不忍道:“萧盟主也是念旧情的,他跟我说,如果能不杀你,把你逼去苍寒堡就让你去吧,这样两人还可以光明正大地成为敌人。 当然如果王爷你执迷不悟,江某就只好不得不为南方除害,王爷,盟主给你两条路,你自己考虑。”      苍无心细想一下江选忠所言竟然没有一句经不起推敲,脸色更加阴沉。 赵禁也觉得这几乎就已经是一个完美的解释了,却还是不愿意相信萧衡会害苍无心。 想起萧衡拿着樱桃玉说苍无心把它们一个给了郁沉影一个给了他时信任的微笑,觉得有那种笑容的人是不可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来的,拉住苍无心的袖子说:“无心,萧衡不会的,你不要听他的一面之词。”      苍无心却没有理他,兀自陷入了沉思,赵禁看他表情不好,更加着急:“无心,你要相信萧衡……”      苍无心任他拉了几下,没有反应,许久突然抬头对江选忠道:“我想当面跟萧盟主当面谈谈。”      “萧盟主已经不想再见到王爷了。 他说多看你一次,就被你多骗一次,他等了你两年想让你自己走回正道,你却越走越远,”江选忠看着苍无心陡然煞白的脸色说:“萧盟主已经说了,要杀要刮随便我处置,小女大喜,江某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杀生,但是盟主之命不得不遵,王爷还是快点考虑好前途。”      “见不到萧衡,我是不会相信你的,”苍无心眯着眼睛咬牙道:“你一边向着江南一边向着苍寒堡,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话那句是真那句是假?”      “王爷何必自欺欺人嘴上说着不信?”江选忠道:“枫叶山庄虽被苍寒堡威胁,实际只会听从盟主的指示,王爷不相信江某,江某也无话可说。 但是王爷既然踏入了枫叶山庄,做出抉择之前就很难再出去了。”      “我要见萧衡!”苍无心再次坚持道。      “江某之前已经说过,此事由不得王爷你。”      由不得我?苍无心脸上狠厉一闪就冲上前去,江选忠也向前一跃,两人在空中过了一招。      一招之后两人落回原地,江选忠有些吃惊天宁王爷居然武功不凡,而苍无心心道枫叶山庄庄主不过如此,尚且比不上洛凡,除了为人卑鄙何惧可有,大摇大摆回头拉了赵禁就准备走。      就在那瞬间,江选忠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手在椅子的把手上微微一旋,苍无心和赵禁脚下的地板突然翻转,苍无心还握着赵禁的手,未及反应两个人就同时跌落。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萧儿和无心同时掉到水里……亲们救哪一个?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21   在一起落下陷阱的瞬间,赵禁余光瞥见下面阴暗的地面上寒光闪过。 有暗器!身体在大脑之前就先行动了,把苍无心紧紧护在怀里,然后用力一挣,自己垫在他身下向下堕去。      重重的落地,无数芒刺如遍地荆棘钻进身体,痛得赵禁脑子一片空白,只觉着身子被千刀万剐了,不自觉地惨叫出声。      “小禁!”苍无心砸在赵禁身上,听到他那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脊背发冷。      上面闻声传来了叹息的声音,接着碰的一声,上面的地板被盖住,遮挡住了亮光,江选忠在上面风凉道:“王爷在考虑好之前,自然不免要受点皮肉之苦。 枫叶山庄不能以礼相待,还请见谅。 两位就在下面慢慢考虑,如果想活,就告诉我一声,如果想死,则要耐心等到小女大婚后一个月,免得冲了喜气。”      苍无心却根本没有听进去他说了什么,他满脑子都是赵禁无声的惊喘,他自身毫发无损,不知道赵禁是怎么了,直觉地想不要再压在他身上,一动,却又牵出赵禁阵阵抽搐呻吟      “小禁,小禁,你怎么样?”苍无心伏在赵禁身上不敢再动,心里焦急万分。      “呃——啊——”赵禁死死咬住嘴唇,浑身疼痛却直接钻进脑子里,他快疯了,浑身没有一处不在剧痛,一根根倒钩扎在自己身子里,他有一瞬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了。      “小禁,你究竟怎么了,说话啊……”苍无心伸出手正准备碰一下赵禁的脸,却被赵禁伸手拉着袖子,浑身发抖地颤声道:“别……别动……”      苍无心听那声音知道不好,心疼非常却又没有办法,赵禁不让他动他自然不敢再动,但是这样压着赵禁只能对他更不好,不由得心急火燎:“到底怎么了,你受伤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      “你……当心,周围都是……啊——铁蒺藜……”赵禁每说一句话都牵筋动骨地疼,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来,已经满头大汗。      苍无心心里一紧,用唯一能够挪动而不至于牵动赵禁伤口的右脚轻轻一踢,果然将一些滚动的小东西物体踢倒一边去。 毕竟还有一丝光从上面微微漏下来,这时候两人的眼睛也渐渐适应了地下暗室的黑暗,苍无心仔仔细细看着眼前,竟然发现满地都散落着那种通体带刺的小小圆形物体。 他也看到了赵禁痛的苍白的面孔和纠结的眉,想着身下赵禁为了护着自己,背后此时扎满了那样的东西,不禁毛骨悚然,心里一阵大痛。      “小禁,你……”苍无心只能说出这几个字就哽住了,心里酸楚不断上泛。 应该是他保护赵禁的不是么,为什么却还是叫他为自己受伤了?他看着赵禁额上滑落的汗水,却不能动,平生第一次慌乱了。      “你……慢慢把它们推开……”赵禁抖着嘴唇,颤声跟苍无心说。      “要是把他们推开,牵动伤口不把你疼死?”苍无心睁大眼睛看着赵禁扭曲的脸,虽然自己也知道没有别的办法,却无法下得了手这么残忍。      “快点……”赵禁浑身都在抖,这个时候却难得比苍无心还要镇定坚强:“……总不能一直……这样……”      一时间苍无心也别无他法,他只得一面压着赵禁,一面腾出身体能动的部分,把周围的铁蒺藜都踢开。 过程中赵禁浑身抽搐得厉害,仰着头死死咬住嘴唇,苍无心又好几次都不忍心再动作,可是赵禁却抖着嗓子让他继续。      等到清空的范围可以落脚,苍无心立刻就站了起来,继续踢开那些散落的铁蒺藜,很快在赵禁周围清出来一块能让两个人躺着的地方。      “小禁,小禁,你还好么……”苍无心弄好之后立刻跑回赵禁身边,血的味道在空气里流窜,赵禁全身都是伤,苍无心想碰他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江选忠太狠毒,不敢弄死人,却能想出这种点子来折磨人。 这种铁蒺藜上面的刺不至于能杀死人,但是不仅尖利而且遍布倒钩,绝对可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们放了那么多,几乎堆得满地都是,想到那么多都刺到赵禁肉里,苍无心满腔的酸涩和怒意就要决堤,他看着疼得狠狠咬住嘴唇的赵禁,暗下决心出去之后一定要给江选忠十倍的报应。      “小禁,别咬了……会伤的……”赵禁跪在赵禁身边,心疼地轻轻地弯下腰去帮他濡湿那双嘴唇。 没有任何欲念,只是单纯的太过心疼,苍无心在低下头的时候甚至没有细想自己在做什么,直到他尝到了血的味道,发现原来赵禁已经把自己咬伤了。 他不禁更加心疼,更加小心翼翼地磨蹭着他的嘴唇,希望他能不要那么疼。 他知道只是徒劳而已,但是他只是单纯地想那么做。      赵禁感觉得到苍无心的心疼,不再咬嘴唇,而是努力回吻着苍无心,想让他不要担心。      “我抱你到那边,会疼,你忍着点。” 苍无心小心翼翼地把赵禁轻柔地抱起,死命抑制住鼻酸,但是无论多么轻柔,他知道这都还是会让他疼痛欲死。      赵禁全身都在抽搐,被抱起的时候那些铁刺把本来就已经血肉模糊的身体弄得更加残破不堪,他却不敢叫出声,甚至不敢挣扎,生怕无心会难受或者会被他的挣动连带着刺伤。      苍无心把赵禁翻过来,让他趴在已经清好的地上,瞪着他被芒刺弄得血肉模糊的背部、大腿和手臂,虽然赵禁已经很克之,可是苍无心还是难免被他身上的铁蒺藜扎伤,只是几处小小的伤口而已,都已经觉得疼得钻心,赵禁现在受得是什么样的罪呢,他身上甚至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了。      他们身上都没有任何疗伤的药物,任何轻微的移动都只能让赵禁疼痛欲死,苍无心现下只敢捧着他一只受伤的手,心疼得要命却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他向来自恃聪明过人,游刃于江湖多年逍遥猖狂,最鄙夷的就是那种遇事慌乱束手无策的人,当这种事情真真正正发生在了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刻骨的心痛和绝望,自己挚爱之人伤得那么严重,他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那么疼。      “你哭什么,我又没死!”赵禁虽然几欲昏倒,其实心里还在暗暗得意自己终于有一次能够保护苍无心了,听着苍无心竟然在哭,又怜又气,忍不住叱道。 他知道苍无心是心疼他,他只是见不得无心为他心疼成这样。      苍无心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赵禁斥责之后好歹振作了一点,没了声音,只是还捧着赵禁那只扎了好几个芒刺的手看着,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小小的东西,瞬间自己的手指上也被扎出鲜血。 他眼里流光一闪,用力拔起了那几只铁刺。      “啊——呃,你——”手上突然一阵钻心刺痛,扎在手背上的几个芒刺就这么被苍无心生生拔了,赵禁又一阵抽搐,反射性地想从苍无心手里把手抽出来,却被紧紧抓着没有成功。 好疼,他还没来及挣扎,一阵温暖湿润就熨帖在创口上,火辣辣的疼痛只剩下些微的刺痛。      苍无心吻着他的伤口,非常温柔非常轻的动作,慢慢濡湿,细细抚慰。 赵禁想到小时候被慕容风打伤的时候没有药,只能自己舔伤口,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爱惜地帮自己这样做。      伤口在被抚慰后又细细地疼,因为带着盐分的水流了进来。 赵禁才发现苍无心还是在哭的,只是不让他听到声音而已。      手臂上的芒刺竟然就让苍无心这么一点点地拔了干净吻过了一遍,一直到几乎不会流血了,苍无心才微微放心地轻轻撕开赵禁身上血迹斑斑的衣服,因为衣服都黏着血肉了,撕下来的时候赵禁还是忍不住叫出声来。      “对不起,疼吗?”苍无心轻轻问,凑上去疼惜地吻舔。      背部伤得特别厉害,赵禁自己都闻得到空气中那呛人的味道,他也尝过血的味道,非常腥咸,而自己身上也不能算干净,伤口那么多那么恶心,为什么无心能一点点吻得下去。      “唔……”      “还是弄疼你了?”苍无心停下动作,他明明已经很小心翼翼了,为什么赵禁还是抖得那么厉害。      赵禁无言,自暴自弃地咬紧牙齿闭上眼睛不答。 他背部的肉是从火灾之后新长出来的,虽然凹凸不平非常丑陋,但是会出奇地柔嫩敏感。 以前两人相拥的时候都是面对面,苍无心并没有真正面对过那样恶心的背部……赵禁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身上最丑陋的地方。      因为光线的暗淡,苍无心并没有想起赵禁的背是整个被火灾烧伤的,直到细细地舔舐的时候,才惊觉那一道道伤痕的狰狞可怖。 赵禁以为他会觉得恶心,然而事实是苍无心只更觉得怜惜心疼,更加细心地濡湿着一道道细小却深深的伤口。      等到无心撕开赵禁下身的衣服,赵禁挣扎了几下,不管疼痛难忍坚持说:“我自己来。”      “你自己照顾得到这种地方?”苍无心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赵禁羞愧难过的眼神,体贴地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道:“没关系的,这种方法止得住血,你别乱动。”      “别,别再,求求你……无心,够了,真的够了……”      等到苍无心吻到小腿,赵禁几乎落下泪来,却拗不过苍无心,这样千金之躯的人竟然真的去细细地吻了他的脚踝。 那一瞬间赵禁眼泪决堤,他知道苍无心爱他,可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能有人做到这样,为什么对着他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可以做到这样。      他终于知道,自己爱着的是怎样一个人;知道了自己被一个什么样的人爱着;知道了为什么慕容风能为他不惜背弃慕容家,为什么慕容雪能对他念念不忘,此生非他再也不要别人。      这个人一定是他当年的桃子哥哥。 突然这个念头就浮现在赵禁脑海中,然后稳稳当当地站住了脚。      苍无心装成唐瞬的时候,不是说他们小时候见过么。      可不就是他,一样的俊美动人,一样的灿烂笑容,一样古灵精怪的行事风格。 第一次见,桃子哥哥以为他哭了,从树上掉下来之后就抱怨是他没有接住他,就连行为模式都一模一样。      而且他一直……都对自己那么没有道理没有边地好,不管那个时候,还是现在……      赵禁很想问问苍无心,你说我们小时候见过,那时候是不是你,给了我两只红彤彤的桃子;是不是你从树上掉下来了,还笑着说我好看。 你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生命里,莫名其妙地保护我对我好,是不是因为你记得我。      就算无心真的是桃子哥哥,他再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苍无心夸奖“可爱”的孩子了。 赵禁愿意相信无心不是因为认出了自己来才对自己好,当他再次见到自己的时候,自己已经是那个控尸作乱,冷血孤僻的控尸鬼了,无心没有认出自己来,即便如此无心还是那么温柔,还是愿意对他好,爱上他,和他在一起。      终于帮赵禁处理完了一切,苍无心把外衣给他盖好,发现赵禁还醒着,脸上泛过一丝怜爱问:“还有哪里痛吗?”      赵禁深深地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 苍无心微微笑了,摸摸他的头有点心疼又有点宠溺地说:“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就不觉得疼了。”      赵禁却仍然睁着眼睛看着苍无心,就在苍无心开始担心的时候,他突然沙哑地开口:“无心……能抱着我吗?”      “是地上凉吗?”苍无心知道虽然伤口已经不流血了,随便动了还是会疼的。      赵禁又摇摇头,再次恳求道:“无心……”      “会牵动伤口的。” 苍无心犹豫了一下,却觉得此刻赵禁的眼神里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情愫,悠远而深沉,他想了想终于伸手,抱起赵禁让他伏在了自己怀里。      赵禁靠在他膝上满足地笑道:“无心,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苍无心低头看着他,眼里一片脉脉温情:“傻子,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赵禁微微笑着,没有回答,无心的身上很暖很香,这种很舒服的感觉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让他每次靠着他都昏昏欲睡。      “下次不准再这样,”苍无心看着赵禁悠然自得的倦意有些霸道地说:“该我保护你的。”      保护别人的人疼在身上,被保护的那个疼在心里,根本一点也不少。 赵禁心想无心真是的,这么一次就受不了了,那以前他为自己受过那么严重的伤,自己那样的心疼难过,他就不管了?想着有些不满,赵禁于是低声悠悠道:“我保护你哪点差了?你看,你不是一点都没伤着。”      “怎么没伤着,”苍无心捂着心口可怜兮兮地说:“这里,都快被五马分尸了。”      看到那个会装委屈装可怜的苍无心又回来了,赵禁的脸上洋溢出了更开心的笑意。      “笑什么!”苍无心恼道:“你那么不懂得保护自己,身上的伤还嫌少!”      “怎么,你现在嫌难看了?”赵禁闷闷地问。 苍无心听赵禁的语气,又一阵心疼:“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干嘛老是故意曲解我!”      苍无心说着伸手故意用力地揉了揉赵禁的头发以示不满,赵禁也知道自己不对,低着头不讲话,心下恨自己的退缩。 明明之前发誓好了再次见到苍无心一定告诉他自己的心思的,为什么自己又在闹别扭,这样下去岂不和洛凡殊途同归,赵禁想着,暗骂自己真是没用。    作者有话要说:橙子杯有奖竞猜公告:(*^__^*) 话说,苍月无心写到最後,配角要死掉三个(默,默哀,不要恨橙子,反正就算死掉也一定会有美好的来生的,毕竟橙子说来说去还是亲妈。 )。 这里配角指的是帅哥们,像江选忠那样的用我们学院院长的名字取出来的-_-!中年配角不算。 有兴趣的亲们猜猜看哪三个,“第一个”三个都猜对的亲,呃……奖励一个愿望吧,比如在似爱而非的H番外冠上名,或者抢走文里任何一个还没有配情人的角色的情人命名权,要求在新文里加入自行设计的角色,橙子家电话号码(众:没有人想要这个)等等……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想出来橙子尽量办到…… 本竞猜到三个人中第一个死掉为止,此人会在新年前死掉,请抓紧时间。 因本竞猜得到的权利长期有效。 请在橙子雨鲜网作家会客室的“橙子杯有奖竞猜”留言下回答。 这个……说到鲜网,是为了前后顺序好计算,要是实在没兴趣去鲜网,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22   想到洛凡,自然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      “无心,萧衡对你不会背叛你的,你不要相信枫叶山庄庄主的话。”      苍无心闻言静了半响,淡淡道:“若说成是背叛,其实是我私自和苍寒堡做生意背叛萧衡在先,萧衡没杀我已经顾念旧情了,他没有做错,换成我是他,可能也不得不这么做。”      “你……不相信萧衡?”赵禁不可置信地问。      苍无心又沉默了很久,直到赵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突然叹出一口气道:“我是真的很想相信他……但是,有很多事情,不是你简简单单地相信,就可以……”      赵禁听得他语气凄楚,也不敢再帮萧衡说话怕伤着他,只得问:“为什么呢,无心你为什么断定江选忠说的就是事实呢?”      “小禁,你自己说,你听了那些被江选忠串联起来的事实,就没有一点怀疑过萧衡?”      赵禁心虚了,他确实怀疑了,他居然确实怀疑了那个对自己那么好那么正直淳厚的人,他不想承认,他也不愿意承认,萧衡他那么善良,还那么痴,他不可能的,他不会的。      “如果真是萧衡,他看得最重的就是感情,他起码会跟你对质……他说不定傻得您可你杀了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人都是会变的,”苍无心低声笑了两下说:“比如说,现在这个想把我赶尽杀绝的皇帝,曾经也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呢……”      淡淡一句话让赵禁听得心酸,他伸手默默握住苍无心的手,苍无心微微垂眸笑了一下。      “可是……萧衡他不会的……”      “小禁,你自以为多了解萧衡?他瞒了你多少事你知道吗?这两年他变了多少,你又知道吗?”      赵禁摇摇头,脑子有点乱,两年不见在他看来萧衡仍然是原来那个萧衡,谦恭温柔,坦坦荡荡。      “萧衡身为武林盟主,现在在练邪教的功夫,你知道么?”苍无心有点颓然地叹气说:“那个武功叫‘羽化’,是江庭赭练的东西,对武学修为大有裨益。 只是你也听说了,江庭赭练那个要靠生食人心为辅,而萧衡是不是也做了那种事,我真是想也不敢想……”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为什么……为什么……”赵禁兀自摇了摇头,怎么会,萧衡为什么要练那种功,为了打败江庭赭么?      “他……应该不是走火入魔,也从来不是那种视力量、地位或武学修为为毕生真意的人,他练‘羽化’不可能出于什么邪念,他只是为了守护他想要守护的武林和平,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而已。 这都没有错,但是正因为这样,他不会原谅我做过的事情。”      “无心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什么你明明和萧衡是好朋友,却要和苍寒堡交往呢?”      “小禁,你的立场是南方武林的,我对你好,你就觉得我该是和你在一边的吧,”苍无心抚了抚他的头发柔声道:“我当然会尽我所能帮你。 可是你忘了?天宁王爷本来就不是属于南方或者北方的,我无意介入两边的斗争。 我和萧衡是好朋友,但我会卖东西给苍寒堡,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是选择中立的。”      赵禁这才被点醒,确实,一早江湖的说法就是天宁王爷墙头草两边倒,唯恐天下不乱。 虽然事实证明无心不是那样的祸害,在洛水之变的时候他也确实站到了南方这边,但是他那样做是全是出于私情,他会救自己,会帮萧衡的忙,却也多造出一个身份来继续和苍寒堡做生意。 他的立场一直没有变过。      “我是南方这边的,其实不只你这么认为,萧衡也这么认为,”苍无心说:“所以我和苍寒堡继续来往,他就会觉得我背叛了而没有办法忍受。 他之前还是放纵我的,可是临江之变江庭赭差点毁了洛水山庄,这两年又不断地积聚力量想要扫平南方,我能够理解萧衡的心情,他这么善良的一个人连自己的本性都可以摈弃了去练那种要杀人吃人的功夫,区区一个曾经的好友,又算得上什么呢?”      赵禁听得心寒,他从来不知道感情这种东西可以如此脆弱,不应该的啊,萧衡很在乎无心的才对,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啊。      “无心,你为什么一定要跟苍寒堡做生意呢?”赵禁问:“不做不行么?”      “傻孩子,”苍无心知道赵禁虽然童年活得也不算愉快,倒也不至于像自己一样在宫廷经历了很多,还是较为单纯:“之前我地位岌岌可危,自然得赚些钱来买通朝廷里的官员,好在大祸当头能起码有人来通风报信一下。 现在我连王爷都不是了,不和苍寒堡做生意,我吃什么?而且我这样的若什么也不做,留在萧衡那里有什么用?”      “你的武功很好……可以助萧衡一臂之力的。” 赵禁说。      苍无心更是呵呵笑了:“小禁,我那点武功跟江庭赭殷雨啸他们比起来算什么,难道要我也去练‘羽化’变得天天要杀人,或者练‘涅槃’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你敢。” 赵禁听得难受,用力掐了苍无心的大腿一下,觉得自己的提议真是愚蠢。      “呵呵,不会的不会的,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也绝对不会想要忘了你的,”苍无心笑着说:“小禁对我那么好,还为我受了伤,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小禁的好,嗯,这辈子不够长的话,就记到下辈子去。”      “你这种人一看就是会长命百岁而且老了还会是老顽童类型的,”赵禁白了他一眼道:“我说真的,萧衡还是很重视你的……无心,你丢下苍寒堡的生意到南方来吧。 我们和萧衡一起对抗苍寒堡,不好么?”      苍无心听他这么一说有点委屈道:“不好,我专门来找你是要和你一起去浪迹天涯从此不问江湖事的,我才不要介入苍寒翠月的恩怨。”      赵禁闻言有些微惊,随即心里也暗暗高兴:“你这次回南方……是专程回来找我的?”      苍无心笑着说:“当然啊。 你看,其实我们论武功都比不上苍寒翠月那些人,反正想要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不要跟着添麻烦了,他们生死有命,我们这一辈子好不容易遇到了多难得,一起隐退吧,像在去临江城路上那次那样吃遍玩遍华都,不好吗?”      赵禁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抛下萧衡他们,但也被苍无心说得心生向往,那段只有五天的日子,和苍无心的相识相知,一段酸酸甜甜的点点滴滴。 而且他们俩确实帮不上南方什么忙,说不定一走了之正是上策,正想着,却听得有脚步声渐近,苍无心嘘了一声,然后上方的木板被打开,一条生子吊着篮子送了下来:“庄主说不能饿着贵客,还请你们好好吃饭,快点想事情,别浪费时间。”      苍无心接过篮子,抬头看了看上方,这样的高度自己一个人用轻功应该上得去,心道好,江选忠不至于想到赵禁会护着自己让自己完全没有受伤,等到赵禁的伤好一点就带他从这里逃跑。      “哇,倒还挺丰盛,”苍无心打开篮子发现饭菜居然还不错,尝了一下也觉得好像没有放什么不该放的料,就轻轻把赵禁抱起来喂他吃。      “多吃一点,伤口好得快一点我们才能早点跑出去。”      赵禁还沉寂在刚才无心描绘的携手天涯里,心里甜丝丝的,随口就问苍无心:“出去之后,我们要去哪?”      苍无心又愣了一下,未及回答,赵禁就抢着说:“你没有王府了,不如跟我回家吧。 嗯……可惜只是茅草屋而已,你恐怕住不惯,不如我们去浪迹天涯到处游山玩水,走遍华都的大江南北,去北漠转转,再去传说中四季如春的越陆岛看看,你说好不好?”      苍无心听他这么说,笑得十分宠溺道:“走遍大江南北,原来小禁也很贪心啊……”      赵禁有点羞涩地抿着嘴笑了,苍无心又问:“去那么多的地方,大概要多少时间?”      “一辈子够了吧,”赵禁眼里闪着希望的光芒,失血消瘦的脸也开始有了一丝红色:“其实我觉得十年就差不多了,然后我们可以找一个最喜欢的地方安定下来。 等到呆烦了再出去走走,这样一辈子很快乐很幸福,你说怎么样?”      “一辈子啊……”苍无心微微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把东西往赵禁嘴里塞。      “你不想?”赵禁知道苍无心只是在故作镇定,咬了一口他的手指说:“当初是谁说要一直和我在一起什么地方都陪我去的?信不信我把你绑着一起去?”      “我当然想,”苍无心终于笑了说:“如果能和你一起游遍大江南北一直在一起,简直是不能想象的幸福。 只是……嗯……”      “什么?”赵禁问。      “有件事我一直想要告诉你,”感觉到赵禁的身体因为他有点沉重的语气变得僵硬,苍无心安抚道:“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事,等到我们从这里出去以后再慢慢跟你说吧。”      赵禁嗯了一声,又露出十分幸福的笑意。      因为差不多两天没睡又浑身是伤,赵禁很快就伏在苍无心腿上睡着了,中间只被苍无心叫起来吃了两次饭,又要去睡的时候苍无心却说:“别睡了,我们说说话吧。”      赵禁懒洋洋地笑道:“又不是我想睡,只是睡了伤口能好得快一点,才好一起逃出去开始我们浪迹江湖的日子啊!”      “可是,难得我们单独在一起,”苍无心幽怨地说:“我喜欢你那么久,真正相处才只有十天,你又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      赵禁想想突然发现苍无心说的话居然没错,在当年前往洛水山庄的路上自己也是不被苍无心拉去逛街吃饭的话大半时间都是靠着人家睡觉,一时不禁脱口而出:“那你不如说说看到底是为什么喜欢我……”      这次不再是自怨自艾的疑问,而是赵禁真的觉得苍无心看上自己太奇怪了,不可能是一见钟情,却也没有什么感情累积。 苍无心到底是怎么动心的,让人费解。 当然问出这句话也不是赵禁的性格,他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苍无心的回答,心跳得很快。      “啊,这个啊,”苍无心有些邪恶地笑着说:“是因为你靠着我睡着的时候太没有防备了,我偷偷亲了你很多次,亲着亲着就亲出感觉来了。”      “你!”没想到苍无心给的答案是这样的,赵禁红着脸想要抬头,却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直抽冷气,苍无心连忙轻轻压着他,骂道:“自作自受吧,好笨啊你!”      赵禁不能动弹,郁闷地消停了一会儿。 苍无心道:“喂,你还能说话么?不如为了将来多加深一点了解吧,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故事。”      赵禁对自己小时候的那些事情可是丝毫没有什么好的回忆,那些充斥着尸体、慕容风的欺负和下人的白眼的日子不想也罢,只有一件可以讲的事情就是桃子哥哥,但是赵禁也不想让苍无心回忆起这段事情来或者又开始泛酸,只能把问题丢回给他:“我以后有时间再和你慢慢说吧,倒是无心,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吧,生在帝王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苍无心倒也不勉强,微微沉吟了一下道:“帝王家……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小的时候父王很严肃,母后很慈祥,父王有很多妃子,但是他对母后很好,也很疼我,但是也经常因为我做了顽皮的事情而拿玉带抽我。”      “疼吗?”赵禁问。      苍无心摇摇头说:“当时觉得疼,但是父王肯定是舍不得下手的,因为每次疼完之后就一点痕迹也没有,而且母后还要唏嘘好久,父王最后还要拿糕点果品来赔罪……”      赵禁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笑着,觉得帝王家原来没有传说中的可怕,无心小时候那么幸福,怪不得现在这么可爱。      “我有一个小我三岁的弟弟,他小的时候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母妃过世得早,就过继给我母后养着,我没事就会带他满御花园乱跑。 我一直不知道父王怎么想的,什么名字不好取,我和他一个‘无心’一个‘无情’,简直就像在咒我们似的。 情儿从小就很乖巧,做事有点心思,也是个很缜密的人,不像我一样大胆放肆。 你想不到吧,他才和你一样的年纪,十六岁,老婆已经娶了几房,就连儿子都已经有了,他就这么循规蹈矩……”(儿子是,疆城二号苍霆云)      “……不过人都是会变的,后来事实证明了父王的名字没有取错。 我是对王位够无心,而他对我也够无情。 我知道他想要权利,我可以让,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个,况且就算喜欢,从小到大能让的我要一直什么都让给他,他却要把我逼到绝路……我经常会想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曾经那么要好的,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的……”苍无心说着,陷入了长长的沉思,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赵禁已经睡得沉沉的了。      “小禁,小禁?”他轻轻叫他,赵禁没有反应。      “没有良心,”苍无心看着他,无色的嘴唇勾起,目光却深沉哀怨:“好不容易才能够在一起,却不理我。”      “没有良心,听我说话都能睡着,我对你还算上心的吧,要你说一句喜欢我就那么难么?”      苍无心的声音终于哽住了,他咬牙忍耐,半响才缓缓继续说:“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你怎么还是一点也不开窍……你这样我怎么甘心,怎么放心……”      “你说有时间再和我慢慢说……说得容易……”      泪水一滴滴砸在赵禁身上,他还在沉睡着,完全不知道苍无心抱着他,默默掉泪。    作者有话要说:(*^__^*) 还没有人猜对呢,请亲们继续,此题没有各位想象中那么简单~~~~嘿嘿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23   赵禁一睡居然睡了将近两天,醒来的时候自己动了一下身体说:“无心,我的身子已经可以了。”      “别开玩笑,”苍无心一边把刚刚送过来的篮子拉过来准备喂赵禁吃,一边有些嗔怒:“现在是第六次送饭,也就是说才两天而已,那么多伤口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了。”      “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常受这种皮外伤,习惯了,复原能力很好。 今天总算是领会到了慕容风当年对我的恩情。” 赵禁笑着,略带讽刺地回想,他不愿意告诉苍无心其实他是迫不及待要和他从这个地牢出去,一起揭穿枫叶山庄的阴谋,然后两人携手天涯再也不管世事纷争,从此逍遥江湖笑看红尘。      苍无心不大相信地笑了一下,赵禁却倔强地真的撑着苍无心站起来,虽然疼得冷汗直流,却还是咬着牙眯着眼睛说:“看,没事吧。”      苍无心也站起来,反倒是他自己踉跄了一下,整整两天让赵禁靠着没有换一下姿势,他的腿早麻得感觉不到了,腰也疼得要命。 赵禁知道是自己不好,扶了他一把,心里又一阵纠结,道是这个笨蛋,有必要为了他睡得舒服就这么委屈自己么。      “六次的话,现在应该又是晚上了,”赵禁抬头看看上面说:“趁着夜色应该好逃走一点吧,我们只要躲到洛水山庄就没有事了,那么近应该可以的吧。”      苍无心想想觉得自己武功既然比得过洛凡,真的和江选忠打也应该打得过,况且逃跑的速度更是无人能及,没伤没病的话捎上个赵禁也不在话下。      “你真的没事了?”苍无心还是有点担心地问赵禁,赵禁摇摇头道:“我不会硬撑的,况且只是从这儿到洛水山庄而已,真的没关系。”      “好。” 苍无心说着向上一跃,伸手打开了上面的地板,却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时耳边钟声大作,苍无心虽然早有准备,心里也暗叫不好,抱着赵禁往上一带,落在上面立刻说:“快走!”      赵禁忍着疼跟着苍无心,两人跃出枫叶山庄大厅,以直线距离直直地向山庄大门的方向跑,路上已经有家丁不断涌上来,苍无心也不和他们打,只一个劲运着轻功带着赵禁狂奔,飞掠过屋檐,朱红的大门都看的到了,赵禁正雀跃着这下好了,突然苍无心一个趔趄,直直摔倒在地上,赵禁转身想拉起他,却发现他紧紧抓着胸口眼睛睁大,屏着呼吸好像一喘气就会痛一样。      “无心,你怎么了,是不是旧伤又发作了!”赵禁在他面前跪下把手紧紧覆在苍无心的手上,想用内力帮他缓解一点疼痛。      “可恶……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苍无心抓着胸口大口喘息,就这么一会儿而已,两人就已经错过了逃离的最好时机,眼看着枫叶山庄的家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苍无心推着赵禁大喊:“你先走!”      想也知道赵禁怎么肯留他一个人,不顾自己浑身是伤刺骨的扯痛一把背起苍无心就继续向门口跑。 苍无心在赵禁背上急促地呼吸汗水滚滚而下,却咬牙回首对后面追来的家丁放出袖箭。 这种一管能储存很多的小箭是他用上次江庭赭暗算他的银针改造的,没想到还真的有机会派上了用场。      在苍无心的掩护下赵禁冲破了那扇朱红的大门,可是家丁倒下了一批另一批却还是穷追不舍,夜里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毫不顾忌地拔出剑来,苍无心一看他们竟然是要杀人灭口,自己的袖箭也差不多用完了,又痛得不能思考,只有紧紧抱着赵禁贪婪那多一点的温暖和爱意。      虽然早就知道会很快结束,真当这一刻降临的时候却才知道它是这么的痛苦难当。 明明心爱的人触手可及,可是为什么命运要一直开玩笑,就在那里,却怎样都抓不到。      赵禁转过街角,竟然把苍无心放了下来,紧紧抱着他帮他按揉着胸口,苍无心虽然痛得难受还是依依不舍地抓住了赵禁的手,赵禁看着他泛白的关节和淋漓冷汗,附到他耳边轻轻说:“无心,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又一阵喘不过气的剧痛袭来,苍无心已经神志不清了,他几乎感觉赵禁抱着自己的温度了,但是他却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同样的事情发生过,他拼命地死撑着不要失去意识,他怕再像上次那样醒来再也见不到他的踪影。 这个人为了保护自己无论做出多可怕的事情,他都要睁着眼睛好好看着,好好记着。      家丁们悄无声息地围上来,黑压压地站成圆圈,江选忠从人群中走出,看着赵禁和在他怀中蜷缩着的苍无心,嘲笑道:“怎么,不逃跑了?”      汗水从赵禁额头上滑下,他好像很疲倦,却突然抬头眼神闪烁,诡异一笑说:“还是奉劝庄主你赶快逃命吧,我数到三。”      江选忠呵呵笑道:“这位公子不是吓坏了吧。”      “临江之变的时候你不在场么,”赵禁眯起眼睛,伸手把脸上的半块面具一摘等着江选忠恶狠狠道:“你倒是敢惹我,真的到现在都没看出来我是谁么?”      “控……控尸鬼……” 火光下暴露出赵禁疤痕狰狞的左脸,江选忠大骇,他一直以为此人是苍无心的跟班或护卫,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没想到他竟然是那个在临江城顷刻灭绝苍寒堡半数教众的赵禁。 周围的家丁闻言也都后退了一步,却靠上了什么东西。 他们回头,发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笑,一时间周围如同冰封一般宁静。 在临江城的大街上,惨淡的月光下,没有人察觉到过一丝异样的呼吸声,因为包围他们的那些奇形怪状的身体,都没有呼吸。      有人腿软地跌坐在了地上,却没有人能够发出一点声音,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怖下连江选忠都有点失去了冷静,他看着微笑着的赵禁,发抖地想要叫家丁撤退,但是退了一小步又觉得计划明明步步妥当,却功败垂成太让人不甘,明明只要杀了眼前这个控尸鬼一切都会结束,他那么近,而且手无寸铁。      于是他笑了,眼里闪着恐惧而疯狂的光芒突然向赵禁扑过去,身体却只滞在了半路,暗淡的月光下,苍无心举着手,把袖里特意为他留下的银色袖箭全部射出去,他们对视着,江选忠身子晃了晃,表情异常惊恐嘶哑地自语到:“我……上当……了……”接着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眼睛瞪圆似乎死不瞑目。      枫叶山庄的家丁立刻哗然惶恐了,四下逃散,尖叫声四起。 寂静的夜被打破,挨家挨户点亮烛火,整个临江城的夜躁动了。      有些胆大的人披着衣服出来查看,就看到赵禁招来的尸体站满了大街,尖叫声像病毒一样感染起来,赵禁让那些尸体们退下散开,但是但凡它们路过的地方全是哭喊狂叫,人们不能忍受这样的东西跑着跳着出现在眼前,胆小的晕了过去,胆大的拿着武器试图自卫,虽然那些尸体并没有主动伤害百姓,却有些栽倒在人家家的院子外,有些挂在篱笆上,瞪着血淋淋的大眼睛伸着腐化的四肢,把一座繁荣的城市瞬间变作鬼城。      赵禁没有想要伤害或者吓坏普通百姓,他抱着苍无心只希望这些尸体快点退去了就好,苍无心却在他怀里挣扎着坐起来对他说:“快走……我们快走!”      苍无心一句话点醒了赵禁,虽然他们只是出于自卫,控尸和杀人却于世不容,现在武林英雄恰好还都在不远的洛水山庄,新娘子的父亲在大街上被杀了,枫叶山庄的人一定马上会去报信。 武林里本来和苍王爷交好的就不多,惧怕赵禁的也不在少数,现在满城尸体江选忠横尸街头,正好能让他们借题发挥,况且如果真如苍无心所猜有人刻意要挑起争端,他们就已经身处狂风暴雨中了。      就算解释,也怕是没人相信,现在再不跑就是身为武林盟主的萧衡也保不了他们两个了。      赵禁再次背起苍无心,洛水山庄那边已经不能去了,只能往反方向跑,身上的伤口严重地减缓了他的步伐,苍无心则已经昏过去,软软地伏在他的肩上。      尚未多久,赵禁就已经可以感觉到远远有人在追赶着他们,他拼命地跑却甩不掉那些人,临江城城北没有城门,靠得只是赫赫群山和一条波涛汹涌的洛水天险,等到站在了悬崖峭壁对着滚滚洛水,赵禁才发觉他们真的无处可跑了。      一群人已经追了上来, 赵禁转过身,对着一干武林侠客,有在洛水山庄参加喜宴的人,也有之前枫叶山庄的家丁,却没有找到洛凡和萧衡,他突然想起来那两个人不可能来帮他们了,萧衡堕井,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洛凡应该还在守着他,眼前的这一群人以当年那个孙掌门为首,全部幸灾乐祸地看着崖上再也没有尸体护身,背着苍无心孤立无援的赵禁。      “控尸鬼,你逆天作乱,早已为武林公敌,如今又杀害江庄主,罪大恶极,今天全武林就来讨伐你,把你碎尸万段还枫叶山庄一个公道!”      有几个庄主掌门说着抽出刀斧就要冲上来,赵禁正要绝望,突然人群中闪出一人挡在前面说:“各位,赵禁好像有话说的,我们先听听他解释好吗?”      赵禁定睛一看,原来竟然是沈枫珉,他和这位沈大公子其实交情不深,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能够挺身而出,心下有些感动。      “江庄主不是赵禁杀的,是我……”这时伏在赵禁肩上的苍无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有气无力地抬起头,轻声说:“小禁,你放我下来。”      苍无心脸色依然苍白,他扶着赵禁才勉强站住,人群听到他这么一说有些骚动,有个声音大叫:“他包庇控尸鬼。”      “证据在这,”苍无心伸开袖子露出袖箭的竹筒:“江庄主的死状你们也看到了,是我杀的他,和赵禁无关。”      人群静默了片刻,那个声音又叫道:“别相信他,苍无心早就是苍寒堡的人了,萧盟主早有证据他私通苍寒堡,江庄主只不过奉命想要规劝他而已,却被他杀人灭口——”      赵禁闻言脸色惨白,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萧衡指使江选忠的事情,难道江选忠真的是奉命行事?那么他们杀了他,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可能被武林原谅。 赵禁摇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他认识的那个温柔善良的萧衡不会那么做的,他那样的人是不可能背叛朋友的。      赵禁憎恨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怀疑起一直对自己那么好的萧衡,可是所有证据现下的指向让他也迷惑了,他转头看苍无心,却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只能紧紧地抓着他的一只手,给他他唯一能给的一点暖意。      沈枫珉平日看似是有点傻的花花公子,在紧急情况下却明显是有智慧的,他不被那话引着从苍无心和苍寒堡的关系入手,却仍然就事论事道:“无论包庇不包庇,现在人只死了一个,说明他们两人中只有一个杀了人,现在苍王爷承认了大家不信,却想把他们两个一起杀掉。 我们是武林正道,滥杀无辜似乎欠妥。 如果各位不相信苍王爷的话,大可把两人一并押回去细细盘问。”      沈枫珉一席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半响那个声音又突然响起:“别上当,控尸鬼是萧盟主的徒弟,如果萧盟主出来干预的话他就没事了,那江庄主不久白死了吗,啊?”      沈枫珉这次终于找到了那个和他一直在对着干煽动众人的人,那人还算高挑,年纪中等容貌一般,穿着枫叶山庄家丁的衣服混在人群中,沈枫珉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应该大有来头,可是未及揭穿他,苍无心就开口了。      “按你这么一说不是很明了了,萧衡想对付的根本就是我,江选忠也是因为我而死。 跟赵禁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什么也没做错。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赵禁什么也没做错,可以放他走么?”      “无心!”赵禁回头严厉地看着苍无心紧紧抓着他的手道:“生死与共,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苍无心眼里流光四溢,嘴唇翕动了几下,俊美的脸庞上有些受宠若惊的欣喜和赵禁有点看不懂的悲伤。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神情对望,沈枫珉倒是有些着急。 之前他好不容易才把众人的想法引到“抓起来两个人再做打算”这条路上来,好等萧衡和洛凡之后介入,让两人都得以保全。 他听萧衡说过苍王爷和赵禁的事,知道只保住一个是不行的,但他没想到传说中聪明的苍王爷会看不懂他的意思,反而抢着自己承认是凶手。      在他看来这无异于自掘坟墓,心下疑惑,虽然萧衡说苍王爷特别喜欢赵禁,也不至于抢着不惜自己今后的名誉来给他洗脱罪名吧。      “他什么也没做错,他控尸作乱把临江城搞得尸气冲天,如何叫什么也没做错!”      苍无心和沈枫珉都看到这次那个知道很多事情的中年人闭嘴了,喊出这一句的只是另外一个人,两人立即都得出之前那人的目的果然只在于苍无心。      “做得不对,也罪不至死,”沈枫珉很轻松地反驳,接着眼神一凛直指之前那穿着枫叶山庄衣服的中年人道:“倒是你,你——”      他只来得及说了个“你”字,那个人竟然突然飞身上前到了沈枫珉的面前,举掌在他头后面劈下去,沈枫珉瞳孔紧缩了一下,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赵禁大叫出声,人群也都有片刻的失神,那人却笑着说:“放心,我没把沈公子怎么样,只是他一味护着朝廷里苍寒堡的走狗,我才让他小睡一下。”      接着他起身来,看着赵禁阴森森地道:“我家老爷遇害,苍王爷既然已经承认了,就应该认罪伏诛,为何还想要畏罪潜逃并引诱沈公子妖言惑众?苍无心背叛南方协助苍寒堡,杀害枫叶山庄庄主,罪行确凿,我们武林正道如果今天放纵此祸患,其阴险奸诈狡兔三窟,以后必将永无宁日。 这次机会千载难逢,我们怎么能放他离开,大家应该就地诛杀此人,以绝后患!”      一番话又把众人的情绪挑起来,应和声纷纷,众人摩拳擦掌就准备上前,那个人却作势拦了一下,看向赵禁道:“赵公子如果不是帮凶,还请不要站得离苍王爷那么近,免得被其殃及,我们也不好意思啊。”      “我没事的,”苍无心看那人好像真的有心给赵禁留下余地,推推他轻声道:“快点过去,不要担心我。”      “苍无心!我说同生共死不是说着玩的!今天你和我一起回家,或者一起死在这里。” 赵禁狠狠地捏着他的手,回头眼眶微红地看着他,眼里有委屈也有决然,苍无心微微叹了口气,也反手紧紧握住他。      “赵公子执迷不悟,就不怪大家不客气了……”      没有沈枫珉护着,两人明显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苍无心可不能让这个人就这么掌控了大局,上前一步伸出袖箭眼神凌厉指着正欲冲上前来的众人朗声道:“谁再上前一步,当心我不客气!”      他袖中的袖箭早就没有了,如此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可是下面的人并不知道,想到江选忠武功也不差,却在苍无心手下死状凄惨,这种暗器又没有人见过,不知道是不是淬了毒,一时竟然没人敢动。 苍无心自己当然知道虚张声势是拖不了多久的,另一只手把赵禁拉近自己,紧紧地握着。      “无心,你之前说的,在逃出地牢之后要跟我说一件事情,是什么?”      “啊,那个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苍无心笑笑,拉起赵禁的手在他的手背上烙下一个庄重的亲吻。 武林众人自然是不能容忍男男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搞暧昧,纷纷哗然,然而苍无心却潇洒自若,对他们鄙夷的眼神视而不见。      那一个吻的温度从手背传到心底,赵禁觉得天下有此一人,一生无悔。      苍无心吻毕,抬头温柔地看着赵禁的眼睛真挚地微笑道:“我比较在乎的是,已经到最后了,小禁你还是什么都不肯承认吗?”      “承认什么?”赵禁明明知道苍无心想问什么,却笑着继续逃避,愿意在最后和苍无心再玩一下这种猜来猜去的小游戏,虽然这种逃避让两人都痛苦过,现在这种情况下却觉得反而有几丝淡淡的甜蜜,因为真心已经昭然若揭,说出来或者不说出来都已经不再是那么重要了。      苍无心也明白他,略带无奈又略带宠溺地笑着说:“你还是不肯承认。 算了,你不承认,我就要继续说了,但是我说了你可不准感动得哭哦。”      “小禁,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他说着撤回了对着崖下的那只袖,双手把赵禁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微微侧着头看着赵禁:“我知道我这辈子我还没有机会能对你好,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十天,我让你等了我那么久却不去找你,在慕容府还骗你伤害你,真的对不起。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先找到你,把这辈子欠你的幸福统统给你补回来,好不好?”      赵禁眼眶通红,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心里甜蜜和苦涩翻搅,明明无心没有任何对不起他,明明是他一直选择逃避不敢承认伤了无心,他不仅没有怪他,却还是那么温柔地爱他包容他。      “错的是我,”他低下头,把苍无心揽进怀里轻声呢喃:“是我欠了你的。 如果不是我那么胆小,我们应该有很多幸福的日子的……无心,无心,我是喜欢你的……我爱你,你已经给了我这一辈子都不能想象的幸福,无心,遇到你,我此生无悔。”      苍无心靠着赵禁肩膀上,一行泪默默滑下,却又笑着很有些志得意满地喃喃自语道:“呵呵,古往今来,只道是红颜薄命,英雄气短,我无所谓,有几人能有幸与心爱之人同生共死,今天能与你一起,何其有幸,上天算是待我不薄。”      “别让他们跑了!”此时下面的武林众人已经冲上来,苍无心拉起赵禁,两人相视而笑,携手毫不犹豫地奔向崖边,头也不回地往波涛汹涌的洛水中纵身跳去。      呼啸的风划过耳边,赵禁被紧紧抱着,听见苍无心在耳边轻声道:“小禁,来生再继续爱你了。”      好,好的,我一定等你。 赵禁也在心里默默说,死死抓住了苍无心的衣服。      来生,即使你还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我还是被毁容的控尸鬼,我也不会逃避了,我会好好地珍惜你的感情,相信你,爱你,给你幸福。      来生,你要早点找到我;如果你食言也没关系,因为我会去找你。      蔚蓝的天空,凛冽的狂风,一大群人站在悬崖边,看着两个人消失的身影发呆。      冰冷的滔滔洛水吞噬了两人,连同满满的爱意和思念,缱绻情深和依依不舍,深深埋葬。      苍月无心 第一部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当然是没死的啦……橙子郑重发誓,第二部一定开虐,绝不手软,当然还是会虐得有爱和谐。 撒花ing(*^__^*)呃,谁说第一部已经很虐了?拜托,连开虐都没有开呢好不好。 橙子是亲妈,这辈子不成正果就还有下辈子,没有人是超过两辈子的,所以,再说一遍,橙子是亲妈亲妈亲妈~~~!! 不过,真的快开虐了说……虽然不是很虐,但是可怜的本来就出场很少的无心将更少,默…… 第一部完结代表故事正式进行到了一半。 相顾无言会开始更新了,当然第二部也不会让大家等~~~明后天正常更~~~(*^__^*) 并非更新   苍寒翠月时代人名地名完全手册      这个……苍月无心确实出来了好多好多人,因为这一部是苍翠时代的全局观,自然大家都要出来溜一圈,嘿嘿,有些亲觉得人名地名真的很繁琐,橙子理解,因此……现在橙子把全局给大家简介一下~~~      *****************************      人物部分      *****************************      华都皇室:华都百年的统治者,国姓苍家。      苍无心:前太子。 人平时稍微有点疯疯癫癫,很强势很聪明,对爱人也温柔体贴,总体来讲是个很不错的同志。 有爱人一只叫赵禁,好友三只分别是翠月殿右护法郁沉影,武林盟主萧衡,镇远大将军司徒雪融。 对权力没兴趣,乐于混迹江湖,关系网很强大。 还有一个身份是无心公子唐瞬。      苍无情:当今皇帝,心思缜密手段残忍,但是治国还不错,可惜的是放纵了外戚专权,给他儿子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英年早逝。      苍霆云:苍无情的儿子,华都后任君王,《疆城夜雪》的男二号,极其郁闷的傀儡皇帝,不过后来好像成长起来了。      *****************************      华都朝廷势力      司徒雪融:苍无情时代的世袭镇远大将军,身患宿疾体质很差,其貌不扬却很有人格魅力。 擅长带兵打仗,睿智沉稳,为华都立下汗马功劳。 在苍寒堡对凤兰一见钟情,为了他默默守候。      宇文靖:苍霆云时代通过武考上来的将军,性格一本正经有点顽固,特长是男男生子。 和苍霆云本来是一对,后来红珠城战败被俘,就让北漠王子封非骗走了。 苍无心和赵禁收的徒弟中比较不像两人的一个。      *****************************      翠月殿:南方武林实际意义上的统治者,新近崛起的势力,来源是幽宇宫,和苍寒堡好像有宿仇。 殿主、左右护法是同门。      殷雨啸:翠月殿殿主,本名叫唐黎。 曾经是苍寒堡的医官,暗恋堡主江庭赭,好像是被伤得很惨,于是看破红尘修炼了“涅槃”,从此由智慧隐忍型弱受(心理上而已)摇身一变成鬼畜强攻。 变身后的殷雨啸冷血无情阴险狡诈,报复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相当的感情缺失,而且貌似有些仇视社会。      郑天问:翠月殿左护法,人称白衣罗刹。 长相相当美艳,驻颜有术。 年轻的时候因为“涅槃”感情缺失,现在恢复了一点之后一直在想着一个叫“七七”的人。 性格外冷内热稍微有点扭曲,还算善良,极度仇视苍寒堡,在殷雨啸和郁沉影选择的不同方向之间游移不定,在一定意义上是独行侠的作风。      郁沉影:“静影公子”,成熟淳厚的大帅哥,性格温和善良,在做人做事上都很得体,做出决定就不后悔地勇敢守护,几乎是完人,不过貌似他周遭的人都说他眼光太差。 身份是翠月殿的右护法,其实为了其爱人尹颜和殷雨啸几乎已经断了来往。      *****************************      苍寒堡:北方武林的统治者,等级森严手段冷酷的黑暗统治,据说和朝廷有密切的联系。      江庭赭:冷血自负的堡主,武功高强,人品好像很成问题。 毫不在意地玩弄了包括唐黎在内的很多人,还害死了不少人,积累了很对怨恨和鲜血。 最后好不容易动了一次心,却报应到头上来,被殷雨啸把他一辈子弄得很凄惨很凄惨。      祁戚:郑天问所谓的“七七”是也。 苍寒堡的普通士兵而已,大时代里毫不起眼的小人物。 其人是个有点偏执的哑巴,疯狂地迷恋翠月殿白衣郑天问,最终因他而死,一辈子过得极其凄惨。      *****************************      江南沈家:百年传承的江南书香名门,据说藏有绝世秘籍。      沈枫珉:沈家大少爷,多才多艺的风流公子,很机灵人品好像很不错。 据说是个直的,但是也有传闻说他好像喜欢萧衡,此说法一直没有得到官方承认。      沈千秋:笑起来很甜的沈二公子,性格温和。 可惜此人不是塑造出来招人喜欢的,说不定到了后期很多人都要想掐死他。      *****************************      慕容家:江湖上不大不小的山庄。      慕容风:慕容家大少爷,从小到大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好像喜欢苍无心。      慕容雪:双目失明弱柳扶风的慕容家二少爷,很迷恋苍无心。      赵禁:名义上的慕容家小少爷,从小就命途坎坷,十几岁的时候被火灾毁容。 本性善良懂事,也很坚强,稍微有点别扭,过度自卑,在感情上一遇到挫折马上就会退缩。 他有一半的越陆血统,因此有控尸的能力。 大概是受过太多的伤已经产生了自动的自我保护机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苍无心能狠得下心来。      *****************************      听雪山庄:武林盟主的府邸。      萧衡:武林盟主,现代文《似爱而非》的小受。 性格成熟温和富有同情心和责任感,是赵禁的师父,有点大哥哥那样的存在,对洛水山庄的洛凡公子过于执念。 好人不长命的典范。      *****************************      洛水山庄:南方江湖上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家族。      洛凡:洛水山庄大公子,和萧衡小时候关系很好,曾经性格开朗,后来就变成了冷酷别扭。 也是现代文《似爱而非》的小攻。 总之,相当后知后觉,几辈子都几乎是活在后悔里的人。      洛婷:有些天真懦弱的洛水山庄大小姐,从小喜欢萧衡,在萧衡悔婚之后投井自杀。 是造成洛凡和萧衡悲剧的重大原因。      *****************************      枫叶山庄:百年前曾经是江湖名门,现在只是立场摇摆不定的小门派。      江选忠:枫叶山庄庄主,阴险矮小的中年人,已经被杀掉了。 他的命名橙子参考了所在学院的阴险院长,象征特征很明显,默……      江锦:枫叶山庄大少爷,曾经对苍寒堡男宠红玉一见钟情要回家,后来发现他的肮脏过去后又把他抛弃。 人性该有的弱点,也许怪不得他,一个锦衣玉食没经过什么变故的大少爷而已。      江绫:枫叶山庄大小姐,暂时没有她的戏。      江缎:枫叶山庄二小姐,嫁给了洛凡,生了儿子,但是婚姻生活似乎不幸福,很可怜的人。      *****************************      华都小官馆花香楼      凤兰:传说中引起苍寒翠月争端的男宠凤兰,其实和江湖没有多大关系。 据说床上功夫超一流,身在青楼中做到了“只攻不受”。 后来被苍寒堡买去送给了司徒雪融大将军。 其人貌美风流好吃懒做欺软怕硬贪生怕死,后来为了亲亲雪融改了很多。 在苍寒堡的时候曾经和唐黎有过暧昧的感情。      尹颜:花名叫红玉,腿有残疾的下等男妓。 跟着明月进了苍寒堡后参与谋害了唐黎,后来被殷雨啸报复,成为郁沉影和殷雨啸决裂的主要原因。 命运极其坎坷,几经辗转。 好像除了身不由己外并没有做过什么特别错的事情,还是被很多人唾骂。      明月:凤兰之后的花香楼头牌,很幼稚自私,被买进苍寒堡之后是红玉的主子,后来在凤兰和红玉的明争暗斗中被间接害死。      *****************************      北漠皇室      北漠王:没出名字的大坏人,有心篡位的摄政王,荒淫好色好大喜功。      封非:北漠将军,其实就是太子,打仗很有一套。 性格暴烈嚣张骄傲自负,不知道怎么处理感情,对宇文靖一见钟情并学会怎样谈恋爱之后,变成了一个还不错的小攻。      封若:名义是北漠王的儿子,实际是封非的异母弟弟。 心思极为缜密聪明,考虑极其周全,人生的每一步都在计划中,最后成了名垂千古的好皇帝,缔造了北漠大昌时代。      卫影:封若的护卫,好像小的时候为了保护他受过很严重的伤,后来成了北漠第一位男王后。   *****************************      地理部分      *****************************      基本上这个故事围绕着华都,北漠,远辽,越陆四个国家。      华都:典型的封建帝制国家,信守礼义廉耻天道人伦,有时稍微有点迂腐。 东南两面临海,北面穿过大漠是北漠国,南面翻过雪山是远辽。      北漠:天寒地冻的国家,曾经是游牧名族,如今正在走向经济和文化的兴盛。 特产雪树是一种很名贵的木材。      越陆:华都东面据说是四季如春的海岛。 越陆因为发色和瞳色异于常人而从华都被驱逐的民族,在越陆岛上相当繁荣。 越陆人都会一些类似魔法的东西,如果是纯血的男人还可以孕子。 从越陆被流放到华都大陆的越陆人比较危险。      远辽:未开化的游牧名族,苍翠时代暂时没有远辽的事。      *****************************      华都地理      *****************************      地名:华都城,华都国都城。 位于华都北方偏东地区。      常驻人口:苍无情、苍霆云、郁沉影、尹颜      标志建筑:皇宫      *****************************      地名:洛京城,华都国废都。 位于华都南方中部,洛水和花溪的交汇处。      常驻人口:苍无心、萧衡      标志建筑:天宁王府,听雪山庄      *****************************      地名:频迦城,华都南方大城,靠近洛京,花溪尽头处。 翠月殿在此附近。      常驻人口:慕容风、慕容雪、赵禁、沈枫珉、沈千秋、殷雨啸、郑天问      标志建筑:慕容府,沈家庄园,翠月殿      *****************************      地名:临江城,洛水南岸大城,靠近东部。      常驻人口:洛凡、江选忠、江锦      标志建筑:洛水山庄、枫叶山庄      *****************************      地名:望月郡,和临江城隔江相望的军事重地。      常驻人口:司徒雪融、凤兰、慕容风      标志建筑:镇远将军府,风起山庄      *****************************      地名:盐海城,北方靠海的小城,离华都城很近,苍寒堡的根据地。      常驻人口:江庭赭、祁戚      标志建筑:苍寒堡      *****************************      北漠地理      *****************************      地名:陌迁,北漠都城      常驻人口:封非、宇文靖、封若、卫影      标志建筑:北漠王宫,王子府,将军府      *****************************    作者有话要说:筒子们留下爪印吧~~~ 明天一定更~~~(*^__^*)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24   (山洞,古代武侠JQ,QJ,发生事件,躲避追杀的必备良品。 )   苍无心从来不傻,跳了洛水,自然是因为尽管天寒地冻,好歹洛水里还有一线生机。      而事实是他也确实做到了,在波涛汹涌中凭着自己并不怎么样的水性,拼命把完全不会水的赵禁拉上岸,再死撑着背到附近的一个山洞里。      如今已经又过去了大半日,他们跳下水的时候晨光熹微,而今已经接近薄暮,湿透的衣服快要被烘干,火苗声噼啪作响,苍无心捋了捋抱着的人前额的头发,露出他整张脸。 棱角分明的脸庞,剑眉,鼻梁高挺,嘴唇那么薄,每次抿起来的时候都非常性感,苍无心回味着那里尝起来的滋味,兀自笑了笑,伸出手。 湍急的流水已经冲掉了那块面具,苍无心在他遍布伤痕的左脸细细摩挲,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在凹凸不平的疤痕上面吻了一会儿。      赵禁醒着的时候苍无心很少这么做,偶尔会试着去吻,赵禁就躲,而且露出那种很让人心疼的表情。 苍无心就怕了,他最怕看他难过,也怕看他装成坚强淡定的样子,实际在心里却那样地自卑脆弱。      如果可以,真的希望能一辈子保护他,让他开心,露出幸福的笑容,像这样一个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早就已经伤痕累累的人,需要人陪着他慢慢疗伤,把他一直受到的委屈和伤害全部抚平,然后补给他绝世的幸福。      曾经一度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人;曾经一度以为和他一起逍遥尘世间不是难事;曾经一度以为,不论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欠他的幸福一定要给他。 可惜……苍无心默默地看着赵禁,目光闪烁了几次,最终轻轻摇摇头,可惜,我不能。 我可以跟你一起跳崖选择同生共死,却不能跟你携手天涯相守一辈子。      “对不起,对不起小禁……”苍无心轻声喃喃地低语。      赵禁动了动,好像轻轻地嗯了一声,苍无心收回满心思绪,轻轻摇了摇他:“小禁,小禁,你醒了么?”      “嗯……”赵禁混混沌沌地睁开眼睛:“无心?”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伤着?”苍无心把他扶抱起来,赵禁也稍微清醒了一点,看看山洞,火,还有身上已经干了的衣衫和苍无心,愣了一下说:“我们没死?”      “没有,”苍无心微笑,却有那么一丝勉强:“我们都没有事。”      “是么?真的……真的么?”赵禁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苍无心,苍无心又认真地点了点头,赵禁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把他从上到下检查了一番,苍无心不着痕迹地从他的手里挣出来说:“还担心我,倒是你身上的伤,没事了么?”      赵禁根本没有认真听他的问话,确定了苍无心毫发无损,终于放心。 本来以为什么都结束了,现在两个人却都还好好活着的事实让他兴奋得几乎要掉泪,更加奢侈的事情他根本想都不敢想,这个人活着在自己面前已经是最高的幸运和幸福,他脑子一热,一把紧紧抱住苍无心,抱了好久,又主动吻了他。      苍无心只停滞了片刻,就很认真很虔诚地回吻,从柔情变成疯狂的噬咬,又变回脉脉温情,仿佛这一吻之后,世界就要焚毁万物就要消失,只剩下渺茫的荒芜和孤寂。      在长长的深吻结束后,赵禁大口喘着气,苍无心却又凑上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在他的唇上纯洁地,腼腆地,轻轻地蜻蜓点水了一下。      就好像是纯纯的初恋,那种酸酸甜甜小心翼翼的滋味,赵禁觉得这样青涩的吻别有一番甜蜜,可是那层甜蜜之后,又好像有一些很酸很苦的感觉。 只是轻轻一碰而已,他却感觉到了无心的唇好像在颤抖,饱含了无数无法倾诉无法述说的感情,却最终溶成了无语,只是一个淡淡的轻吻。      作为安慰,或许还因为也喜欢这种生涩而温柔的触感,赵禁也学着苍无心的样子凑过去跟他的唇轻轻碰了一下。      于是,苍无心想要的最后一次,变成了最后三次。      “我去……我出去找找看有没有野果,你在这乖乖等我。” 被赵禁轻轻吻过之后,苍无心有些僵硬地站起来就匆匆忙忙走出山洞。      赵禁想着此刻无心说不定是满脸通红,暗地里可惜了刚刚吻完之后没及时抬头看他一下,之前从来还没有品味过苍无心害羞起来的窘迫,赵禁看着他的背影呵呵地笑。      他不知道苍无心走出去的时候双目通红,努力忍着才没有让他发现。      赵禁坐在山洞里等,苍无心出去的时候太阳还当空,可一直到了夕阳的影子都没有了,赵禁又重新生起了火,苍无心还是没有回来。      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赵禁站在洞口坐立不安,夜幕渐渐降下来,山里传来了狼嚎,赵禁听得心惊,但是转念想想以苍无心的功夫不至于畏惧山里的猛兽,只担心他又被武林里那些人给截住了。      等到月亮出来,赵禁的耐心已经被磨光,他正焦躁地想着要不要去找他的时候,突然草丛里传来沙沙响,赵禁正预防备,那边就说:“小禁,等急了吧。”      “你干什么去了?”赵禁悬了大半天的心总算落下去,咬牙切齿地冲过去抱住苍无心,真想顺便把他撕了吃了,反正也饿了。      “抱歉,野兔比较难抓。” 苍无心说着一手抓着用缠腰兜着的野果,一手提着两只兔子给赵禁看。      赵禁一把抢过兔子往火堆走去,心想自己傻了,怎么会同意让这位娇生惯养的王爷去弄这些事情,抓两只兔子都要用上大半天,让人白担心。      一会儿烤肉的香味就飘荡在整个山洞里,野果已经被消耗掉了一大半,赵禁偷偷瞄到苍无心一向没有血色的嘴唇被那种酸酸甜甜的红色汁液染成樱桃色,不禁红了脸,心里乱跳只得扭过头注意自己烤的金灿灿的兔子。      烤好之后赵禁看到苍无心手里那只在他笨手笨脚下变得焦黑的兔子和自己多年历练烤得引人垂涎的野味,伸手把自己的兔子换到苍无心手上。      感到苍无心正侧头看着他,赵禁说:“别看了,吃吧。 好好尝尝我的手艺,知道以后跟着我一起到处跑的时候虽然比不上你在王府锦衣玉食,起码不会让你吃烤焦的兔子。”      苍无心看着赵禁的脸呆了一会儿,却好像打定主意要糟蹋这只兔子一般心不在焉地把他放回火上,赵禁看得来气,心想这个无心不会是以为兔子烤成黑的才能吃吧,推了他一把道:“我是让你吃吃看,没让你继续烤。” 突然他瞥见苍无心的头发,在火光的照耀下颜色好像很奇怪,顺手就拉起来一缕道:“无心,你的头发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苍无心却对自己稍稍有些变色的头发仿佛不以为然:“我的头发一直不都是这样的么?”      “胡说,”赵禁道:“以前很黑的,怎么现在看来有点像是灰色的了?”      “火光的关系吧。” 苍无心不着痕迹地把那缕头发从赵禁手里抽回去,突然说:“对了,我们现在是在望月郡,和临江城就只有一江之隔,所以就算你以前没有来过,频迦和洛京那边,你自己还是回得去的吧?”      赵禁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他看着苍无心的侧脸,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地开始凝重,苍无心从来不会逃避他的眼神,现在却说着奇怪的话不看他。      “无心?”他轻轻问。 不是要一起浪迹天涯么?为什么要问我能不能自己回频迦?      “我没办法去送你,”苍无心道:“南方已经没有一处可以让我立足之地了。”      赵禁听到苍无心这么说的时候,脑子里想了两句话,一句是“你为什么不能相信萧衡呢?”,另一句是“既然南方不能待下去了,我陪你去北方”。      可是苍无心一句也没有让他说出口。      “其实我刚刚就准备不辞而别的,走到半路又折回来了,所以才会这么久,”苍无心看着灼眼的烈火道:“记得我之前在地牢里说过有件事要告诉你么?那就是……其实我……是绝对不可能和你一起携手天涯的。”      赵禁感觉心就被苍无心这一句话戳地支离破碎。 不该的啊,明明之前还那么好,好不容易才一起活下来了,为什么无心又变得这么突然?      “无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伸手握住苍无心一只手,却被一把推开。 苍无心的温柔消失殆尽,他站起身后退了几步,默默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赵禁讪讪地收回手,虽然也觉得很难受,可是经历过王府被抄的事情之后,他直觉地觉得无心在跟着自己跳崖都可以做到,却在事后变得又这么冷酷无情,一定有什么原因。      苍无心只是冷着脸站着,什么也没有说。      赵禁知道一定又有什么事情,让他自身难保,所以他才又会这样做。 他默默叹了口气,也站起来看着苍无心,心想这次看你编出什么原因来,无论如何这次不会再那么容易就上你的当。      可是与此同时,他又很难过,看苍无心只是沉默,他又开口道:“无心,你说你喜欢我,可你终究当我是外人,为什么你总是认为我是需要被保护的?为什么你就不能偶尔依赖我一下相信我一下?你每次都这样什么也不说,什么事情都独自一个人默默承担,你以为那是为我好,其实不是。 我宁愿和你一起被朝廷追杀,宁愿每天过担惊受怕的日子,宁愿受伤甚至和你一起死,也好过知道一切之后后悔得要死到处找你也找不到的滋味!”      “无心,你知道我站在天宁王府门口,看到一切都没有了的时候,有多害怕,多痛苦多后悔么?”      赵禁凄惶地站着,而苍无心却真的完全不为所动,好像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冷笑了一声道:“说完了?”      “无心,到底发生了什么,求你告诉我!”      “赵禁,你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或者——应该说你远比我想想中的深藏不露?”苍无心却挑起了眉,有些讽刺地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最清楚的人不该是你?”      赵禁没有太明白过来苍无心在说什么,正在疑惑着,苍无心又开口了。      “父王早先跟我说过,想要在这个世界上存活,就无论什么人什么感情也不该相信。 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再或者……”他在原地踱了几步,好像在想着很久以前的事情:“我以前一直觉得那时父王是被宫廷险恶扭曲了,可是事实证明,父王没有错。 我相信情儿,他毫不留情地害我;我当萧衡是朋友,结果在悬崖上大家都来了,他没有来,我一直在等,可是他和洛凡,都没有出现。 他甚至连看我最后一眼都不屑……”      “萧衡他没来是有原因的……”赵禁急忙解释道。      苍无心摇摇头。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无心,你听我解释”不顾苍无心的淡漠,赵禁急切说道:“萧衡是被洛凡逼着跳下井里,现在生死未卜,如果他能站起来,他一定会来的,无论是什么原因他也不可能那么冷酷无情的。”      苍无心有点无奈地笑笑说:“你还记得临江城那次么,他们两个也是一起没有出现,害的我们差点被江庭赭杀掉。”      “那次萧衡也受伤了啊,”赵禁说:“你亲眼看到他被江庭赭打伤的……”      “如果他是故意的呢,”苍无心道:“如果他在那时就已经修得‘羽化’了,故意让江庭赭伤他,借此逼我出手的呢?你记不记得我当时提醒了他好几次注意护着胸口,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忘记,最后也是被江庭赭击中胸口倒地的。”      赵禁清楚地记得苍无心所说的事情,这样一想,萧衡的疑点又多了,可是他却还是不愿意相信:“萧衡他应该不会是有意的,你是多心了吧……”      “多心?”苍无心摇摇头:“我倒宁可我多心,我倒宁可我错怪了萧衡,可是有些事情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巧,每当我们遇到危险,他和洛凡就不出现。 他可以故意受伤,故意让你看到他跳井,他跟洛凡事先商量好了,骗得你的同情和信任,然后利用你来对付我。”      “萧衡他真的不是那样的人……无心,你比我认识他久很多,但是我在他身边待了一年,亲眼看见他每天是怎么过的。 这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会不会是你们被设计了?被你,或者萧衡身边的人?”赵禁一边解释,一边努力地思索着:“那个人知道那么多只有你和他之间的秘密……呃……”      说到身边的人,赵禁突然发觉这些秘密竟然恰好自己都知道,而自己恰好也跟两人的联系都很紧密。 他脸色一变,抬头看了苍无心一眼,发觉苍无心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带着冰冷的戒备,再看见他站得离自己那么远,加之之前所谓的“无论什么人什么感情也不能相信”,赵禁身体瑟缩了一下,心里一阵狂怒夹杂着委屈吼道:“无心,你在怀疑我?”      苍无心没有做声,那个表情和眼神却分明在说他确确实实在怀疑他。      赵禁实在冤枉,看到苍无心居然不相信自己,愣在那里又委屈又气愤。 他仔细想了想,他知道的这些事情没有跟人提起过,无论是天问也好,慕容雪,沈千秋或殷雨啸也好,所以真的不是他。      “我之前一直怀疑萧衡,是因为他确实练了‘羽化’,根据江选忠的说法也很可疑,但是有些疑点我却怎么都想不通。” 苍无心看着赵禁,冷静地说:“我想不通我明明戴着面具,江选忠是怎么一下就认出我;你那么特别,他为什么却没有把你认出来;在地牢里我也一直在奇怪他为什么明明针对我,却让你和我一直待在一起。”      赵禁脑子混乱,苍无心的话确实是一道线,把所有散落满地的事实穿在一起,好像一条完完整整的链子一般,然而穿错了毕竟还是穿错了。 他刚刚还在怀疑萧衡,全部矛头指向自己,但是自己又何其无辜,甚至不晓得做错什么了,想要澄清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知道为什么我想不通么?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苍无心有些虚弱地笑了一下,眼里尽显悲伤:“就算怀疑萧衡那样和我做了那么多年朋友的滥好人,我都没怀疑你。 因为我以为只有你对我的心我太清楚了,我以为无论什么人背叛我你都不会,因为你说得那些携手天涯的谎话成功地骗住我了。”      “江选忠死前看着你说了一句‘我上当了’,我亲眼看到的,却还是骗自己,装成没看见。 你一直毫无顾忌地袒护萧衡,我也只当是因为你不善于怀疑别人,让你一次次替他编理由开脱。 怎么样,看到我被你耍的团团转,心里很高兴吧?”      一条条指责如同荆棘一般缠得赵禁无法喘息,他真的很想大喊一声荒谬,真是荒谬,这些指责,这些根本毫无道理的指责却被苍无心说得头头是道,他很想要冲上去抓着苍无心把他晃清醒了,却又很害怕苍无心此时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 在他的眼神里自己已经被定了背叛的罪,十恶不赦,无论怎么说都是徒劳,没有一点翻盘的机会。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无心,更加没有想过无心会有一天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看着无心在委屈,全心全意地喜欢一个人却被背叛;但是他更委屈,他全心全意地喜欢一个人,却被怀疑背叛。      “我没有,我没有背叛你。 无心,你好好想清楚,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而已。 证据在哪里?你不能这样乱猜,这样太伤人了你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出事了出事了啊……嘿嘿~~留个爪印啊亲们~~开虐,不过虐么自然都是有爱的,大家要看到结局才会明白一切的一切……我不说了。 PS:说过苍月无心完结之前不开新坑,但是完结……是很快的事情了,所以,新坑要开了 现在想要看哪些在简介里提到的帅哥的文,说说看吧。 目前似乎是凤兰那个和郁沉影那个呼声很高……(*^__^*)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25   “我当然不是乱猜,如果不是证据太明白,我又怎么可能去怀疑你?”苍无心看着赵禁,有点恶狠狠地想要摧残,却又有几分下不了手的肤浅怜悯:“我和苍寒堡的事情,我亲口告诉过你;我烧了听雪山庄的时候,你在我身边;天宁王府和听雪山庄断交的事情,萧衡告诉了你。”      听苍无心这么一说,赵禁觉得这些事情真的是巧合得好像被精心设计过一样,是什么人在幕后做了什么,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无心,这些事情萧衡有可能也告诉了别人呀!”      “其实不然,烧了听雪山庄的事情,我告诉萧衡的时候说的是苍寒堡放的火。 我当时带去的人,全部封了口,也就是说除了你之外没人知道这回事,而且……”苍无心摇摇头,仿佛在透漏一个不为人知的东西般阴沉而隐秘:“我还想到一点让我不得不承认了我究竟有多傻,我就是唐瞬的事情,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慕容雪和慕容风都没有看过我易容,世人不是认识我易容后的唐瞬,就是认识天宁王爷苍无心。 只有你,全天下只有你,知道我们俩是同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赵禁混乱极了,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错了,为什么这么多应该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会泄露出去?赵禁又仔细想了想自己在认识苍无心之后交往交谈过的人,只有那几个,自己朋友本来就不多,而且确实,确确实实什么都没有说过。      苍无心看着赵禁,缓缓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只要告诉我,是你把这些都告诉了萧衡,之后全是他的阴谋,和你没有关系,我就相信你。 或者是你把这样告诉了某人,是那人想要挑起我和萧衡互相仇视,我也相信你。 你说吧,说了我就相信你。”      不是,不是,赵禁摇摇头。 没有什么指使不指使阴谋不阴谋,他根本什么都还没有明白过来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      而且无心此刻所谓的相信又是多廉价多虚伪,那件叫信任的东西,在他这样铁证如山的质疑下,还有一点点存在的余地么?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刚刚,一天前,还是更早我们在地牢里的时候?”赵禁眉头深锁,有些晕眩,却又突然在黑暗里看到了一丝希望。 不是这样的,不对,他在心里跟自己说,无心他没有怀疑我,他只是想要赶我走而已。      “对了……不会的,我才不相信你说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这样的相信下赵禁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苍无心的眼睛:“你根本没有怀疑我,如果有你怎会跟我信誓旦旦,还说即使这辈子不能在一起,也互相许了下辈子?”      无心,到底为什么,是什么逼得你非要这么做?他说着,就再次想要拉苍无心的手,然而无心垂下眼睑,像对什么脏东西一样毫不留情地避开:“我那个时候会那么说,仅仅是因为我以为我们俩都会死了,没有必要在最后还揭穿你。”      赵禁呆呆地站着,只是因为以为两个人都会死而已?只是这样?那么所谓的一直在一起,下辈子也要好好在一起,都是假的了?      “既然我们都没事,两条路上的人,再互相猜忌耗下去没意义,你回去吧,和萧衡一起保护你们的南方,你告诉他我去北方,不会与他为敌的,让他放心。”      “就是这样,没有继续废话的意义了,”苍无心有些疲惫地说着,礼貌地行了个礼:“那么,赵禁,有缘再见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苍无心,这样就打发我,你休想!”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赵禁伸手一把从后面抱着苍无心,垂死挣扎一般地紧紧抓着他在他耳边嘶吼道:“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啊,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      被紧紧抱着的温度,力度,让苍无心没有舍得挣开,赵禁的眼泪滴到他的颈子上,一阵湿润,他仰着头,看着漫天繁星,月亮却不知道被那朵乌云遮掩了,看不到那朦胧的银色。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已经是一片清明。      “放手吧,赵禁,”他微微回首说:“以后多多保重,我会记得你的。”      “不放,你休想就这么走了。 你凭什么随便冤枉我,你说了要和我一起携手天涯的,我们现在就走……我再也不和江湖有任何瓜葛,看你还能说什么!”      “赵禁,再见了。”      “不准走,你……”      赵禁没有说完,身体就软了下来,苍无心拿着一包药粉,有些冷漠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好像在报他曾经给他下药那次的一箭之仇。 赵禁睁大眼睛绝望地看着苍无心把自己放下,伸出手拼命地去抓他的衣袖,却只勾住了袖子尖,明明没有力气,却死命地挂着挣扎着两人之间的最后一点维系。      苍无心只是轻轻一收,就残忍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赵禁的眼里很快就只有就是没有月色的漆黑天际,接着堕入无尽的黑暗。      赵禁醒来之后已经是正午,阳光极度刺眼。 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坐到那堆已经燃尽的柴火旁。 一整天哪也没去,就坐在山洞里等,好像苍无心只是出去转一圈似的,马上应该就会回来了。      他不相信他会真的怀疑自己,他不相信他会真的那么残酷。 无心从来都温柔从来都不会肆意伤害他,他以为无心会一直那样温柔下去。 昨天,那些……只是噩梦,很快就会醒。      在听雪山庄门口初遇,客栈里面温柔的初吻,在去往临江城路上五个缠绵悱恻的日日夜夜,在天宁王府温柔的爱抚,在山崖上面的信誓旦旦,怎么可能脆弱到经不住这一点点猜疑。      然而,却就真的经不住了。      当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摔倒地上的时候,碎了就是碎了,曾经花多少心思去保护,都是枉然。      从白天等到第二天早上,赵禁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看着流血的手笑了。 那个一向聪明过人的人竟然真的选择相信了自己的背叛,走得那么坚决,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      还是那个笑着的,风度翩翩的,爱演戏爱捉弄他,却总是为他着想,暗地里关心他保护他为他受累为他伤的人么?连一点点最起码的信任都不给,那么残忍那么残酷,凭什么,凭什么说什么喜欢说什么爱。      什么携手天涯,什么从今往后永远在一起,什么海誓山盟,来生,下辈子!早就不该有期待的,早就不该陷进去的。      赵禁讨厌流泪,可是这种时候他根本没有办法坚强,忍住不哭,那眼泪却把整个胸腔塞得难受,让他恨不得把那里剥开,才能略微舒缓一点。      太无辜太委屈太难受,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他知道上天的意思,本来自己这种人,就不该去爱。      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只能给无心带来灾难和伤害,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声音再告诉着:你没有资格和他在一起。      是不是正因为如此,才会设计出来这么一连串的巧合,让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      (一受伤就退缩,赵禁筒子多年来的通病。 )      当一个人在外面跌跌撞撞弄得浑身是伤的时候,他通常会想要回家,可是赵禁根本无家可归。      他终于放弃了无谓的等待,恍恍惚惚地从山上走下来,走过望月郡陌生而繁华的街道,不知道该去哪里。 直到发现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才恍然发觉自己的面具已经不知所踪。 赵禁不是很在意,他向来只在乎一个人的眼光,既然那个人不会再看他了,其他人……无所谓吧。   他一路恍恍惚惚地走,就走回了临江城。 因为他现在能想到的地方,就只有洛水山庄,因为萧衡在那里。 他现在所有的一切就只有他,只有他像是他唯一的家人,唯一能够张开双臂包容他的人。      赵禁脑子很乱,他需要马上见到萧衡,他需要听到他亲口否认苍无心的所有指责和怀疑,他需要萧衡告诉他,现在他该怎么办。      赵禁进入洛水山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因为临江城就那么一个城门,而城门口站着已经等了很久的沈枫珉。      他看到赵禁立刻匆匆忙忙跑上来拉住他,大大喘了口气说:“赵禁,你终于回来了。 你回来就好,萧衡担心死你了。”      “他……没事吗?”赵禁问。      “还好,倒是你,没事么?”沈枫珉仔细打量了赵禁一下,发现他分外憔悴恍惚,不禁有些担心:“你怎么里面的衣服都破了,你受伤了么,怎么看起来好像哭过?你去哪了?苍无心呢,他没事么?”      赵禁机械性地摇摇头。      沈枫珉看得出来赵禁精神状态有点问题,却也猜不出来到底怎么了,看问赵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拉着他就向城里走,只等他见了萧衡再说。      临江城因为发生了枫叶山庄的事件,武林众人都还暂时没走,苍无心和赵禁被列在通缉的名单里,但是公认的杀人者是苍无心,所以当沈大公子领着赵禁走在临江城的大街上并踏进洛水山庄的时候,没有人敢说什么。      在房门前沈枫珉正准备敲门,却从里面被打开,洛凡走了出来轻声说:“他还在睡,你不要吵醒他。”      然后他才看见沈枫珉身后站的赵禁,眼神有些尴尬,一低头走了。      沈枫珉回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推着赵禁走了进去。      屋里相当暖和,萧衡睡在榻上,好像在熟睡中也有心事一般,眉头间有一道深深的皱纹,整个人也好像很疲倦。      赵禁记得曾经萧衡不太会有这样的表情,好像是从最近开始,总给人一种很累很累的感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年。      “萧衡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染上风寒了,之前烧得很严重,一直在挣扎着说胡话,医生都说快没救了,多亏洛凡整天整夜地守着他,终于才把烧退下去。” 沈枫珉小声和赵禁说着,一脸心有余悸。      赵禁知道洛凡没和沈枫珉说实话,看着萧衡,心里又堵又痛,萧衡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就得不到那人的珍惜。 每次洛凡都要把事情拖到几乎不可挽回,才想着要救他,可是万一哪一次就再也救不回来了呢?这样一次次不停地伤害,来证明对方心里有自己,来逃避自己的真心,萧衡也会累的吧。 或者……他已经很累很累了。      “你在这坐着,我去给你拿点东西来,”沈枫珉轻声道:“你也很久没吃东西了吧,我去吩咐厨房做一点。”      在沈枫珉关上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萧衡也醒了。      “小禁……”萧衡有些虚弱地笑了一下,赵禁一把抓住他的手。      “发生什么事了?”萧衡温和地问,嘴角随着笑意扬起一道笑纹。      “萧衡,你知道这些天发生什么事了么?”      萧衡摇摇头,沙哑着嗓子问道:“怎么了?”      “萧衡,无心他……他走了……”      “无心?”萧衡微微愣了一下,他从跳井那时几乎是一直昏迷到现在,枫叶山庄的事情都还一概不知,茫然问道:“什么……他不是在华都城么,我告诉你了的……”      赵禁看萧衡一脸茫然,紧紧捏着他的手说:“萧衡,求求你告诉我,你没有练那种叫‘羽化’的功夫!”      萧衡的脸色变了,一把反握住赵禁问:“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萧衡的反应仿佛一道惊雷砸到赵禁头上,他脸色惨白,看着萧衡不敢相信:“你……你真的……真的练了那个?”      萧衡没有回答,还是紧握着他问:“是谁?谁告诉你的?无心,还是……是……洛凡?”      “萧衡!”赵禁双手压着萧衡的肩膀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练那种东西,你真的杀了很多人么,你真的要害死无心么?”      “‘羽化’……你先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的!是无心吧,不是洛凡,洛凡他不知道的,对不对?”萧衡几乎挣扎着坐起身,睁大眼睛看着赵禁。      赵禁摇了摇头,萧衡愣了片刻,舒了一口气倒回床上,似乎用尽了力气,赵禁看着他带着深深的倦意和迷茫的眼睛,轻轻地松开了紧握的手道:“你是无辜的,对不对?”      萧衡是无辜的,他当然是无辜的,却明明什么错事都没有做过,却让人把所有的罪孽都算在他身上,无论是苍无心还是洛凡。      萧衡闭目了一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      “你刚刚说无心,说我要害他,是他跟你说的?也是他跟你说我练了‘羽化’?”      赵禁背对着他,点点头。      “无心他来南方了?”      赵禁又默然点点头。      “那他现在在哪?”      “他回北方去了,萧衡,你昏迷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知道你现在身体不好,可是……有些事情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你说吧。” 萧衡说,于是赵禁就把在枫叶山庄的发生的事情,江选忠的话以及跳崖前后的种种跟萧衡说了一遍。      萧衡听完兀自愣了半响,之后喃喃道:“不该的啊,这些事都被人知道了,确实不该,听雪山庄是无心烧的……今天我也才第一次听说……”      “可是我真的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赵禁咬着唇道:“我真的,真的……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可疑,可是我拼命想,拼命想,也想不出来曾经什么时候我泄露过这个事情,我……”      “小禁,别钻牛角尖,”萧衡说:“应该不是你,这些事情一定有人能用别的途径得知。 苍寒堡的人都在听雪山庄被烧的时候都在场,他们可能会说;还有无心的身份,苍无心,无心公子唐瞬,那么容易猜,说不定早就有人猜出来了。 只是我不明白……无心一向聪明,为何这次宁可怀疑我们,却就是想不到这点?”      赵禁回头,有些悲伤又有些颤抖地说:“萧衡,你还没有否认过……你先告诉我,你没有练‘羽化’,先告诉我你绝对没有想要害无心。”      萧衡微微叹了口气说:“萧衡对天发誓,我没有想要害无心,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      “那么……那么‘羽化’的事情是真的?”赵禁有些沙哑地问道。      萧衡默默地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我练了‘羽化’,但是我从来没有滥杀无辜,用别人的血来助长我的功力。”      赵禁听了脸色只能更加惨白,他知道,像‘羽化’和‘涅槃’这样的绝世神功,修炼起来都是需要代价的,‘涅槃’要修炼者拿感情去交换,而‘羽化’要修炼者拿别人的生命和鲜血去交换,萧衡却说,他没有用无辜的血。      他走近萧衡,看着他消瘦而沧桑的面庞,几乎是凄厉地问道:“那你换了什么!”      “小禁,你不用这么激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萧衡笑笑拉住赵禁的手。      “你到底换了什么?”赵禁看着萧衡的眼睛,那云淡风轻的笑里面有太多疲倦和淡漠,他怕了,他突然猜到萧衡换了什么了,他还能换什么,他还有什么。      “你拿生命去换?”      萧衡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怎么换的?”赵禁的声音开始颤抖。      萧衡轻声说:“没什么,就是多一年的功力,少一年的生命……”      “几年,你换了几年?”见萧衡不答,赵禁几乎要疯了,抓着萧衡狂吼道:“你到底换了几年?”      “……一甲子”      一甲子……六十年……赵禁看了看萧衡,摇摇头笑了两声,眼眶泛红,喉结上下抽动了几下:“萧衡,你疯了,你疯了么?六十年,你现在多大了?少了六十年你还能活几年?!”    作者有话要说:好,明天去更相顾无言,那边有人不满了(*^__^*) 快开虐了,大家期待~~~~~ 至于冰恋……就是尸体很多,有点伪,后来自然有人死,只是……算了,橙子不透剧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26   “萧衡,你疯了,你疯了么?六十年,你现在多大了?少了六十年你还能活几年?!”      “小禁,没关系的,”萧衡稳住他安慰道:“六十年而已,我还不到三十,如果原本可以活到一百岁的话,我还有十二年呢……”      “十二年,十二年够干什么!萧衡,你好傻啊!”赵禁抬头,萧衡温和的笑容就在眼前,怎么还能笑得那么云淡风轻,怎么还能笑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晃着他不停地问:“值得吗?你为谁这样做?你为什么这样做?把今后的人生全部葬送了,值得么,值得么你告诉我啊!”      “值得啊,”萧衡说:“我终于有力量和江庭赭抗衡了,本来保护南方的安全,就是是我的责任……”      “责任?”赵禁笑了一声眼泪就流下来:“那你自己怎么办,你自己的人生呢,你的幸福呢?你都不要了么?”      萧衡低头笑笑:“我这一辈子,还会有什么幸福可言……”      “我不要啊,萧衡!”赵禁听得心痛欲裂,一把抱住萧衡嘶声大哭:“萧衡,萧衡,你不能这么做,你怎么可以这么做!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你了,现在你也想要丢下我么?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师父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萧衡的眼眶也红了,轻轻拍抚着赵禁的背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小禁,对不起……”      他把赵禁从怀里拉起来,帮他抹掉眼泪,看赵禁止不住地流泪,他又轻叹一声说:“其实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我们都知道,我这一辈子只能这样了。 小禁,别哭,别难过,我都没有感觉到痛苦,你不用替我痛。”      赵禁抬起头,抽噎道:“萧衡,你好傻,真的好傻。”      “我知道……不过你好歹是我徒弟,可不可以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啊……”萧衡笑着开了句玩笑,然后认认真真地看着赵禁的眼睛说:“小禁,去华都城找无心吧。 跟他解释清楚。 无心是通情达理的人,他应该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的。”      “我才不去!”赵禁赌气说:“他不肯相信我,我那么喜欢他,我什么也没做,他却冤枉我,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他居然还是不相信我……”      “小禁,无心可能是一时糊涂,也可能和上次一样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萧衡柔声说:“也许他觉得用同样的方法不可能让你再离开他,所以故意说他怀疑你而气走你。 你看,他连跳崖都敢和你一起,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怀疑你。 到底你和无心是不是没有机会了,你要到了华都城再次见了他才知道,就算他真的怀疑你,你也起码当面和他解释清楚才能无怨无悔吧。 你喜欢无心的心思真的就只有这么一点儿,连追一下去查明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当然不是,”赵禁苦笑着侧过头去:“我只是怕……”      只是怕无论怎么说他都不相信,只是怕他冰冷而防备的眼神,只是怕他会突然说出来“你根本配不上我,干什么总是缠着我”这样的话。      “别怕,”萧衡拍了一下赵禁的头:“想想无心曾经为了你做了多少努力,勇敢点。”      赵禁被萧衡一下拍笑了。      “其实如果作为你的师父关心你的安危,我真的不想你现在去那里,”萧衡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现在已经是高大英挺的少年:“如果无心是故意不让你去,那也一定有他的理由。 华都城不比洛京这边和平,而且整件事情的背后,可能有很可怕的人在阴谋着什么,你跟着无心,被皇帝盯着肯定也更加危险,可是,你是还可能幸福的人,不可以轻易放弃希望。 小禁,如果你觉得和无心死在一起,都不比分开更令你难受,那就去吧,去华都。”      赵禁点点头笑道:“多谢师父教诲,徒儿受益良多。”      “客官~面来了~”沈枫珉很小声地端着两碗热气腾腾面笑眯眯地走进来:“哎呀,萧衡你醒了,怎么办,这里只有我和赵禁的份耶……”      “啊,其实,我正准备告辞了……”赵禁站起来,却被沈枫珉笑着挡住:“跟你们开玩笑的,当然是你们俩一人一份,给我吃完再走,我亲手做的呢,味道天下第一,不信你试试。”      于是赵禁被迫留下来吃了一碗面。 其间萧衡的那份全是沈枫珉喂的,一边喂一边不停地说“你的里面我特意加了很多补品,你要快点好起来”之类云云,赵禁觉得他虽然有点吵,还真的挺不错,要是萧衡喜欢的是这样的人……那一定会很幸福。      萧衡给了赵禁郁沉影在华都城的住址,并嘱咐他一切小心。 赵禁偷偷托沈枫珉照顾萧衡,不要再被洛凡欺负,当日下午赵禁就辞别了洛水山庄。 临江城距离华都大约也有四五日的路程,冬季北方的严寒更甚,但是赵禁不在乎,一心只想快点到华都城,见到无心。      赵禁之前没有来过北方,一路上古木参天,树鸦啼叫,极为苍凉而开阔。 可南方的婉约与秀美完全不同,让他心里有些忐忑,凛冽的狂风吹得脸颊干涩而疼痛,沿途客栈和酒肆,栈道和行人匆匆掠过,都显得萧条而阴沉。      四日之后,赵禁终于到了皇都华都城。      宽阔而整齐划一的街道,肃穆而庄严的建筑,王城的威严尽显。 北方似乎只有这座大城,如频迦和洛京一般繁华,人声鼎沸歌舞升平,红砖的高墙里面透着琉璃瓦,深锁的深宫大院外是繁华的街道,而里面是怎样,只有里面的人才知道。      郁沉影住在东城,赵禁戴着压得低低的黑色斗笠走在街上,越向东走越有些紧张,就先走进一间茶肆,满上茶水之后向老板打听,他知道苍无心在华都城肯定不会以真面目示人,就问起无心公子唐瞬。      茶肆的掌柜自然是消息灵通,故作神秘道:“要说那无心公子,可真是个尤物……”      赵禁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无心如果听到自己被称为“尤物”,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以前就听说慕容山庄的人为他争得厉害,现在就连尹公子也对他青睐有加,才见面就带回家去了,唉……”      赵禁以为他说得是“影公子”,随口笑道:“据我说知,静影公子和唐瞬就只是友人而已。”      “非也非也,”掌柜摆摆手说:“我说的不是什么‘静影公子’,而是在东市开成衣铺的尹颜尹老板。”      “尹颜?”赵禁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故作镇定地啜了一口茶,心里却像突然被扎了根刺。      “客官是外地的吧?”掌柜的笑了笑:“尹老板在东市的店面可是华都城有名的受欢迎啊。 尹老板也是个不错的生意人,不少姑娘想嫁呢……谁知道尹老板不爱红妆,偏偏喜欢蓝颜祸水,不过据说见过无心公子的,都说还是尹老板赚了……”      赵禁沉默了。 茶水放在桌上,晃了晃,里面的茶叶慢慢往下沉。      从茶楼出来,赵禁一路磨磨蹭蹭地慢慢走,可是想逃避也逃避不了现实,夕阳微微泛红的时候他走过了东市,夜市还没有开始,白天的繁华已经褪去,很多摊位在收拾拾掇,也有些摊子正慢慢架起,他走过成衣铺的时候特意偷偷看了一眼,一名穿着墨色衣衫的高挑男子正在放下帘子,身形极其优雅,仿佛有什么奇特的感应一般,赵禁就被他吸引着放慢了脚步。 男子一直侧着脸,赵禁没法看到他的相貌,但是在他转身之际,却一眼看到了那人腰间挂着的玉石。      血红色的蝴蝶,俨然和苍无心给自己的玉佩一模一样。      赵禁登时心里突突地跳起来,仿佛做了什么坏事一般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边走一边自嘲,是看错了,怎么可能,那只可能是一块普通的红玉而已,怎么可能是和自己怀里那只成对的樱桃血玉。      不会的,另一块应该在郁沉影身上,就算无心把另一块也要回来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无心不会把它随便送给别人。      除非……那个人对无心来说很重要,超过萧衡,凌驾于郁沉影。      成衣店的尹颜公子……不会这么巧。 不会是他想象中那样。      赵禁甩掉自己扰乱心绪的猜想,想着萧衡给自己描述的地址,就应该是这里了,东市偏南的安静小巷,尽头种着杏花和腊梅的小院子。 冬天杏花没有开,腊梅的香却早已飘得很远。      赵禁站在那个古雅简单的小院子外,看着里面尚未起灯的屋子,傻傻地站着。      他知道或许他该敲门,可是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不忍破坏,而且此刻干涩的喉咙叫不出声音,紧张的双手也在院子的篱笆上犹犹豫豫。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不进去呢?”一个略带沙哑的悦耳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禁回头,斗笠的黑纱遮挡了他的视线,他低着头,首先就看到了身后那人腰间晶莹璀璨的红色蝴蝶。 因为一身浅墨色太过单调,所以就这一抹红,扎眼得要死。      赵禁慢慢抬头,从那人的腰间往上细看,瘦削的胸膛,尖削的下巴,皮肤如白色大理石一般光滑无痕,唇形优美,鼻子高挺,修目剑眉,眼中潋滟有光,有点微微眯起泄露出一丝轻愁。 这种类型的长相和洛凡有那么一点异曲同工,此人虽然比不上洛凡俊美,倒也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头发不知为什么是剪了的,刚刚及肩而已,散落在脸颊两侧,别有一番风情。      可是赵禁没有心思来欣赏这种风情,这人正是刚刚在东市上收帘子的人,现在站在苍无心的门口,加上他腰上那一抹扎眼的颜色,让赵禁心里发堵。      赵禁回头打量那人的时候那人也在打量赵禁,透过黑纱隐约看到了赵禁的脸,怔了怔道:“难道,你是……”      他还没说完,房门就开了,一个赵禁分外熟悉的声音道:“颜,你怎么……”      赵禁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他虽然戴着唐瞬的脸,但这个人化成灰自己也认得的,不是无心又能是谁。      苍无心看到赵禁眼神闪烁了一下,好像很意外有有些无错,可是转瞬就调节了情绪变得冷漠冷酷,淡淡地看了赵禁一眼,仿佛视他于无物,倒是对着戴着樱桃玉的俊美公子微笑说:“颜,怎么今天这么晚,我担心死了,正准备去找你呢。”      然后他走出来,根本不理睬赵禁,有点故意又很温情地把外衣脱了披在那位公子身上拉着他就想往回走,那个戴着玉的公子有些犹豫地看了赵禁一眼,拉拉苍无心道:“无心,有客人的。”      赵禁静静地看着两人,心里被那一声“无心”给叫乱了。      他叫的名字不是“唐瞬”,而是“无心”,他知道无心的身份,而且拉拉扯扯的好像他和无心感情很好一样。 如果无心有这样一个朋友,能让他那么信任地把玉交给他,那么关心地对他嘘寒问暖,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听无心提起过?      两人之间流转的丝丝暧昧,也不似无心和萧衡,或者和郁沉影相处时的那种默契。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苍无心对男子温柔地笑笑,转头看向站在篱笆外站着若有所思的赵禁,面无表情道:“你来干什么。”      “无心,”那个被苍无心称作“颜”的男子拉了拉他的袖子:“进去说话吧,外面那么冷。”      苍无心嗯了一声,看也不看赵禁一眼就伸手扶住那个男子向屋里走去,那个带玉的男子腿脚好像并不灵便,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的,中间一个趔趄不稳,被苍无心一把接到怀里,他被苍无心抱着好像有些局促,还偷偷回头很有些愧疚地看了赵禁一眼。      赵禁冷眼看着,心道这样看来,自己和苍无心的关系这个男子大概是什么都知道的。 他应该就是掌柜的说的尹颜了,什么人,是无心的新欢么?      新欢……也不怪吧,赵禁兀自笑笑,这个人虽然也有点缺陷,可毕竟长得没话说,人应该也很好,被无心搀着还要看自己一眼。 可是赵禁倒不感激他的善意,在他看来对方不过是装成是同情的样子,其实心里很想笑吧,说不定在想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怎么还敢出现在无心面前。   (吃醋了吃醋了)      赵禁真的很想扭头就走,可是他站在篱笆前踌躇了许久,还是跟着进了屋里。      苍无心扶着那个男子,一直走到坐榻旁边,扶他坐下,然后自己就坐在他旁边。 男子又看了看赵禁,想要和苍无心之间拉开一点距离,可是他挪动一点苍无心就挤过去一点,把他弄得有些慌乱,两人仿佛在玩什么二人世界的甜蜜游戏一般,一个躲一下,一个追一下,一个再躲一下,堂而皇之,旁若无人。      “赵禁,这位是尹颜公子。” 两人玩了好一会儿,苍无心好像才发现赵禁的存在一样,漫不经心地说。      男子略略欠了身微笑道:“在下尹颜。”      赵禁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苍无心。 苍无心虽说一直无视他,到底被他一言不发看得别扭,有点不情愿地问道:“你专程到华都来,有什么事吗?”      明知故问,除了来找你,还能有什么原因么。 赵禁不说话,只是看着苍无心。      “没关系的,你尽管说,只要无心能力所及,相信无论如何他都会帮你的。” 尹颜看气氛尴尬,有点想要解围。      可惜解围没成功倒是把赵禁鲜少的一些火气挑上来了,他是相当会自怨自艾的人,看到尹颜之后“我哪里哪里比不上他”的想法也一直萦绕于心,因此尹颜人不能太好,越表现得善良和蔼越让他心里长刺。      “我们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他平生头一次如此刻薄地对待一个对自己态度不错的人。      “赵禁你对他客气点。” 尹颜还未及反应,苍无心就抬头有些严厉地说,一边把一只手覆在了尹颜垂在床上的手上,尹颜想要挣脱,未果。      “苍无心你什么意思?”赵禁看着那两只交叠的手,苍无心抬着头一脸倨傲的理所当然,尹颜低着头无奈而彷徨,却有一种仿若羞涩的风情。 新欢,还真是新欢么?苍无心很会演戏,他可能为了赶自己走想演什么就演什么,可是这位尹颜公子实在不像是假的,没有可能那么巧,他从铺子回到和无心一起的住所,是能预测到赵禁的来访的。      苍无心和尹颜那么要好,一定不是刚刚才认识的,赵禁和苍无心来华都城前后也就差了一天左右而已,虽然无心当年对自己好也好得很突然,但是以他的性格也不可能才一天就连血玉也给托付了。 赵禁突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他不了解无心,从来也不了解,傻傻地喜欢了那么久,其实相处的时间不多,现在突然发觉自己可能只是他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并不是他口口声声说的那个“唯一”。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开虐。 没事留留爪子。 唐黎和江庭赭的文必写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27   赵禁心里一片冰凉,四肢也有些僵冷。 他觉得此刻自己绝对应该扭头就走才对,他没有必要在这里受到这种侮辱,他甚至没有必要替自己辩解那些莫须有的冤屈了。 可是他自己没关系,萧衡有关系,他不能让那样一个好人就这样平白受苍无心冤枉。      “我没有什么事情要拜托苍王爷做,”赵禁看着苍无心坚强地挺着胸,甚至可以做到微微笑着,说:“我只是要来告诉苍王爷一声,萧衡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你怀疑我我认了,我不解释,你没有理由怀疑萧衡。 他一直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他练‘羽化’不是为了对付你,他也没滥杀无辜,他是拿自己的命去换来的。”      苍无心只是听着,脸上没有一点动容。      “你不相信我?”赵禁问。      苍无心不置可否。 倒是尹颜好像看不下去了,拉了拉苍无心的袖子。 谁也没想到苍无心居然顺势一带,把尹颜带进怀里,然后低头亲密地吻上他的唇。   (郁沉影要是看到了不把你两肋插刀啊无心)      这就是你的回答?赵禁冷笑了一下,转身狠狠地摔门走了出去。      赵禁大步走出院子,牙咬得死紧,自虐地紧紧握拳,指甲陷进肉里拳头很快开始出血,他却浑然不觉。      很快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很讽刺地居然是尹颜在后面追,赵禁便故意欺负他腿脚不灵便,一会儿走得很快,一会儿又故意慢下来,但是无论如何也让他追不上。      直到走了很长一段路,尹颜已经气喘吁吁累得靠在旁边的墙上,赵禁才突然折返,走到他面前有些戏谑地问:“尹颜公子有何贵干呢?”      尹颜只是想也没想追出来,再加上累的有些头晕眼花,现在倒也不知道自己追出来是干什么的,他喘着粗气,仍然是习惯性地露出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看着赵禁,赵禁最讨厌他那副很无辜的样子,明明什么都知道,抢了别人的人,倒在这里装起好人来了。 (尹颜同学绝对不是善良小白。 虽然现在行为白了一点。 )      他看着尹颜俊美的脸,心里酸意和嫉妒慢慢地融成了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远离他很久了,小的时候,这种感觉一直深植在心里,让他几乎扭曲,要靠每天和尸体混在一起来发泄,在遇到萧衡之后,在遇到无心之后,他不曾记得自己再对一个人有过这种感觉,而现在他竟然又再次明确地知道,那种酸楚的委屈和不得发泄的抑郁慢慢变成了烈烈的恨意,他居然开始恨眼前这个人。 他好像并没有真的对自己做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可是赵禁却极度厌恶他。      赵禁的视线慢慢下移,又是那个扎眼的要死的鲜红。      是无心给你的?你配么,你和他同生共死过么,你能干什么,你除了一张好看的脸和温吞的性子,你还有什么?      你凭什么让他对你好。      赵禁知道尹颜没有要进犯自己的意思,他自己虽然向来不愿意吃亏,却也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攻击别人的人,有时候明明可以控尸,把所有敢看不起自己在明里暗里毁谤讽刺的人吓得半死,他也不会选择那么做。 然而今天就是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就是不能容忍眼前这个看似无辜的人。      他伸手,把尹颜腰间的血玉抢到了手里。      他等着看尹颜委屈无助,哭着求他还给他,他觉得这应该是他这种人能做出来的事情,没想到尹颜愣了愣,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狠狠地咬着牙吼道:“你还给我!”(露出不是小白的本性了)      然而纸老虎肯定吓不倒赵禁,他拿着那块玉,一副“你一个瘸子能怎么样的表情”。      他知道现在自己是坏人,然而明明知道,这么做却让他产生一种极强的快感。 他不敢面对苍无心的负心,如果此刻是苍无心站在面前,他恐怕他在他冷漠的眼神下连指责的勇气都没有。 然而尹颜不一样,他现在只有欺负他,来获得一点点的心理平衡。      “你还给我!”尹颜扑上来,赵禁轻轻一躲,他就一个踉跄摔倒了,赵禁正想笑他没用,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腿,赵禁挣了几下,尹颜却死死抱着不放手,只是像疯了一样叫道:“还给我!”      他越是宝贝那玉,赵禁就越是难受,一边挣一边有些没有底气地说:“你根本不配!”      尹颜愣了一下,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眼眶立刻红了,他咬咬牙,只是重复着:“你把那个还给我,快点!”      赵禁踢开他,尹颜摔到一边双手都擦出了血迹,却很快爬了起来,又向赵禁扑过去抢那块玉,这次赵禁又躲,却被尹颜抓着后襟一起跌倒在地上,那块樱桃玉摔出去,落地应声而碎。      “啊——”尹颜极为凄厉地吼了一声,毫无章法地爬过去,颤抖着捡起碎成两半的蝴蝶,眼泪刷地流下。 他冲着那两半碎片摇了摇头,突然整个人蜷成一团开始发抖,赵禁看得有些心慌,正想走过去,却有一个身影挡在尹颜前面。      赵禁愣愣地看着苍无心谴责的眼神,全然都是自己的错,心里一阵痉挛。      “怎么办……无心……碎了……”尹颜眼神空洞地抬起头,捧着那两半玉石,根本没有在看任何人,只是像梦游一般重复着:“碎了……我说过好好保护的……碎了……”      苍无心寒凉的表情上燃起了一抹愤怒,他上前毫不留情地给了赵禁一个巴掌。 他的力气很大,赵禁被他一把扇倒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地面,不相信苍无心居然会为了那个人打他,几滴血落到地上,嘴角裂开了,很疼。 可是远远比不上胸口那种酸涩的痛意。      赵禁低着头,感觉到了阴影,苍无心走了过来,他没有抬头,只是全身紧绷等待着再一次被打,可是苍无心没有再动手,而是把手伸到他的衣襟里。      等到赵禁反应过来再去抢已经迟了,他放在前襟里面的那块樱桃玉的另一半,已经被苍无心拿到了手里。      “你弄坏了尹颜重要的东西,是不是应该赔给他。” 苍无心捏着那块玉,冷冷地说。      赵禁立刻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摇摇头,爬起来红着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你说过的……你说过那个是留给我做纪念的……不行……还给我……”      苍无心不理他,手上开始用力。      “不要,无心,不要啊!”赵禁撕心裂肺地大吼,想要去抢,苍无心没有躲,只是当胸一掌把赵禁打到一边,赵禁重重地砸在一边的墙上,全身疼得几乎散架,胸口淤积的一口血吐了出来。      “无心……无心……不要……”他一边咳,一边紧紧抓着胸口,眼睛有点花,也有些耳鸣,却听得到尹颜沙哑地说:“无心,他也不是有意的……算了……”      可是下一刻,小半块破碎的蝴蝶翅膀就落在赵禁眼前,接着一些根本粘不起来的碎片零零落落地掉到地上,在夕阳下如把感情肢解后残留的尸体,血红刺眼。      “啊……”赵禁只能失声发出喑哑而毫无意义的声音,伸手胡乱地抓着地上的碎片,指甲被扎伤撇断,苍无心冷眼看着,没有丝毫怜惜,在他刚刚把那小半块尚算完整的碎片抓在手里的时候,苍无心一脚踩在他手背上,用力碾磨。      “呃——”赵禁死死抓着那半块翅膀,锋利的边缘扎进手心,却死活不肯放手。 他的整个手臂都在苍无心脚下痉挛,身体和心都在践踏下流血,终于受不了了,眼泪顺着眼角横流,喉咙深处发出呜咽声,却还是不肯松手。      苍无心见他仍然倔强,毫不留情地加重了力道。 赵禁的手上传来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他死死咬着牙,整只手痉挛着,手臂上青筋暴现。      “无心,无心,你放了他吧,你要弄断他的手吗?”尹颜在后面拼命喊着苍无心:“无心,够了,住手!”      “滚。 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苍无心踹了赵禁一脚,转身把尹颜扶起来。 赵禁一只手被踩得几乎变形,努力了很久才慢慢伸展开,下面压了一摊血。 他颓唐地爬起来,不敢看苍无心和尹颜离开的背影,只能蜷缩在墙脚,捧着那仅有的一小块玉,嘶声痛哭。      “无心,无心……”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一滴滴落在那半块残破的血红翅膀上,顺着手上的鲜血再落在地上,没有人看的到,没有人可怜他。      胸口闷痛着,他咳了几声,疼痛更烈,寒冷的风几乎要把还在淌着的血冻成冰,眼泪也很快被风干,赵禁一直瑟瑟发抖。      夕阳渐渐隐没,暗淡的黄昏也即将结束。      这条街人烟稀少,就是偶尔有行人经过,看到蜷缩着的赵禁,也以为是什么无家可归的乞丐,不经意地匆匆而去。      突然有人站到了他面前,赵禁抬起头来,带着满目疮痍的痛和泪水微笑着,颤抖着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手,满怀希冀地轻轻抓着对方的下摆:“无心……”      “你居然还没走。” 苍无心眯着眼睛看他,自己白色的衣服上被赵禁印下了几道血印,有些不悦。      赵禁摇摇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刷地站起来,一把紧紧抱住苍无心,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心碎地低喃:“无心,你跟我回家,跟我回家……”      眼泪再度滑下,冰凉地落在苍无心颈上。 赵禁搂他搂得死紧,似乎想要整个人溶进他的身体从此不再分开一般。 苍无心的头发很多很长,几乎快让他不能呼吸,他却宁可现在被憋死了更好,起码是抱着无心,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苍无心的瞳孔紧缩了一下,掐住赵禁的脖子把他用力推开。      赵禁的眼神暗了下去,垂着头如同认了命不再挣扎的小鸡,萧索的绝望渐渐蔓延开。      “你这么想和我在一起?”苍无心危险地问道。      “呜……”回答他的只是赵禁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哑悲鸣。 苍无心被赵禁的凄惨弄得烦躁,一把把他摔在墙上,扯开他的衣襟道:“好,你不是想和我在一起么?”      “不……”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赵禁拼命挣扎着:“无心,无心,你不能这么对我……”      “住口。” 苍无心扇了他一巴掌轻蔑道:“你这种货色,有人愿意上你就不错了,你还敢在这里叫屈?我让你滚你不滚,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      说着双手就伸到赵禁的衣服里面残忍地揉搓着他的胸膛,赵禁几乎崩溃,屈辱地嚎啕大哭。 苍无心却箍住他,手顺着胸口滑到下面,拨弄着下面的柔软,赵禁胡乱地摇着头,眼泪流得满脸都是,挣扎却不能挣脱,只能一口狠狠地咬上苍无心的肩膀。      苍无心任他咬,手上的力道却开始加重,苍无心疼得双腿不断夹紧,身子抖得像飓风中的树木,面孔扭曲,脸上的神色憔悴而恐怖,濒临疯狂。      “无心……我疼……”声音细弱蚊蚋地从灵魂深处发出来,赵禁垂死一般挂在苍无心身上低声呻吟,痉挛地扭曲着身子。      “好疼……”      “不要这么对我……”      苍无心闻言停了片刻,整个人茫然若失,眼神连闪数闪终于恶狠狠地放开他,任他软软地摔在地上,问道:“你滚不滚?”      “无心……”赵禁泪眼朦胧地看着苍无心,眉心狠狠地纠结,削薄的嘴唇苍白发抖。      苍无心踏上了他的小腹,接着下移,撩拨着那被摧残过的柔软道:“你非要留下来给我操的话,就现在把衣服脱了跪倒我面前来。”      赵禁狂乱地摇了几下头,突然睁大眼睛看着苍无心,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绝望地说:“无心,你说过我们一起携手天涯的,你跟我回家,你跟我说好的,你怎么能这样……无心,你跟我回去,我们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之事,你说好的,你不能……啊……啊啊……”      苍无心在赵禁的私处上残忍地用力,赵禁像条死鱼一样翻腾了几下,蜷缩着痉挛,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却因为哽咽过于严重,几乎不能呼吸。      “无心……无心……无心……你不能……这么对我……”      苍无心一把把赵禁提起,再次掼到墙上,贴近赵禁的耳朵低声说:“我反悔了。 我在华都遇到了尹颜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同情不是爱。 我有我新的生活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再让我看到你,我不会对你客气。 你听懂了没有。”      赵禁的整张脸上都是泪,难受得一塌糊涂地狼狈着,他摇摇头,几乎抽噎得断气却还是倔强地摇头。      苍无心揪着他的头发又打了他,他还是摇头。 苍无心接着打,打到赵禁狂吐了几口血,整个身子都僵直了,却突然睁大眼睛死死地拉住苍无心,眼睛里一片深沉的黑暗,随着血液一起从口里淌出来的字句,却是一句让苍无心几乎崩溃的:无心,我爱你。      赵禁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办法撑住,昏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上章没开虐……看看本章就知道了 很多事情看不懂是正常的,最后才会揭示真正的原因呢,之前很多原因很多解释都是假的…… 请大家带着疑惑看到最后……(*^__^*) 留言吧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28   苍无心真的没有给他一丝怜悯,赵禁醒来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后。 他躺在客栈里,有人付了银子让人照顾着他。 但是那个人从第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赵禁从客栈挣扎到苍无心的杏花小院,那里却早已人去楼空,连东市尹颜的成衣店,也关门歇业。      就这么被抛弃了,这种感觉很像很久很久以前,慕容风把他扔在乱葬岗。 一点余地都没有留给他。      赵禁这几天已经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次,终于眼泪流干了,心里再痛,却无论如何再也哭不出来了。      不就是无心不要自己了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自我催眠着。 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只是……如果可以,他希望苍无心可以好好和他说,不用那么残忍,那样的话如果以后都只能靠回忆曾经的幸福来过活,就不会无可抑制地那么痛。      现在,曾经的美好,那么苦涩那么讽刺。      赵禁没有在客栈继续住着,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倔强地踏上了回南方的路。 途中没有去洛水山庄,,没有途径洛京城。 他不知道萧衡有没有回听雪山庄,他只是有意绕过所有能碰到故人的地方,甚至没有入频迦城,只是只身回了翠月殿。      这种万念俱灰的时候,反而是那种冷冰冰没人打搅的地方,让他觉得安宁。      他不想去萧衡那里寻求安慰,他不想得到任何人的同情。 现在的赵禁就是连伤口都不愿意去舔,宁可暴露着一身血污满心千疮百孔让自己流脓长疮腐烂,躺着慢慢等着身心都腐朽掉,慢慢死掉,谁也不会发现。      然而翠月殿还有一个殷雨啸,尽管现在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好像曾经身为医者的天性还存在于血液中,他的医术很高明,赵禁浑身细小的伤口和骨头碎裂的手掌,在他手下也就是小事一桩,接骨后的手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灵活,但是能用。      能不能用赵禁根本就不在乎,本来自己就一无所有,再多了点什么少了点什么,他也无所谓了。      殷雨啸不是个做事不求回报的人,他一面帮赵禁包扎伤口一面问:“你私自去了华都城,为什么没有跟殿里汇报?”      赵禁心灰意冷,淡淡看了殷雨啸一眼,没有说话。      殷雨啸见他不答,也就不是那么咄咄逼人,开始劝诱着说:“你去见苍无心了对不对,他跟你说了什么?”      赵禁闭上眼睛,华都城发生的事情,那个人,赵禁是提也不想再提。      “那里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幸好他还算没有对你怎么样,”殷雨啸很严肃地说:“我们得到了很可靠的消息,苍无心已经归顺苍寒堡了。 南方现在已经全部和他断绝联系,你以后不要再和他交往了。 我是为你好,明白么?”      归顺苍寒堡……那个人,真的要和那个江庭赭站在同一阵线上?赵禁摇摇头,不信,但是又有什么可不信的,苍无心变了,突然变得他再也不认识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想不出来,可是无心变了,这是事实。      “我知道你难以接受,可是从今往后他真的是敌人了,赵禁,你要防备他。”      赵禁一颗心像沉在深不见底的湖里,也不是很在乎殷雨啸说了什么。 在翠月殿呆着,这个殷雨啸好像总用着一双敏锐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烦得要命,等到差不多一个月手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觉得再不出去一次闷都要闷死了。      他去的地方是频迦城的沈家。      他没法去见萧衡,他不想再撕心裂肺一次跟他回忆无心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只有那个和和睦睦的沈家,笑眯眯的傻傻的沈千秋和温柔的慕容雪,能让他逃避。      寒冬已经过去,虽然仍然是春寒料峭,枝头已经有了些新绿,在一片复苏的春光中赵禁走进了沈家大院。      当沈大公子拿着一卷诗集笑着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他还忘了沈家有一个什么都知道的沈枫珉。 他已经回来了,看起来精神不错,那萧衡就应该还好,赵禁为了堵着他不让他问自己的事情,拼命地找话题问萧衡的事情。 沈枫珉看到赵禁强颜欢笑的样子也知道发生了让他伤心的事情,看他不想说就不开口问,就只贴心地一直顺着他的话题说萧衡。      当然萧衡修炼“羽化”的事情,沈枫珉大概什么也不知道,他一直说的都是萧衡小时候的事情,说他多么可爱,语气间对洛凡诸多抱怨。 赵禁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沈家的人好像都是这样,生活在阳光下,什么阴暗的事情都侵入不了他们。 赵禁觉得这样很好,和这样的人聊天可以让他好像也置身在灿烂的阳光下一般,阴霾一扫而空。      慕容雪从一个月前就不再沈家了。 沈千秋有些歉意地说,因为他大哥慕容风来接他,而且雪也同意了,就让他和他走了。 赵禁觉得没有关系,慕容风无论如何不会害雪,分家也应该是怄气,现在总算和好了,也了却了他一桩心事。      在走出沈家之后,他没有再回去翠月殿,而是回到了自己在频迦城边上的小茅屋里。 好好打扫了这个弃置已久的房间,然后闲闲地住下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觉得他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想问,只想一个人静静呆着。      其间江湖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不去过问。 其实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多半是在发呆,也没有特别去想苍无心。 只是有的时候刻意被抛之脑后的那种痛会突然溢满心间,让他浑身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哭又哭不出来。      他一个人在小屋里呆了三四个月,消瘦了好多,整个人也毫无生气。 沈枫珉和沈千秋很担心他,时常会抽空来看他,所以他为了他们也就没有再用尸体做仆人。 沈枫珉不知道猜到了多少事情,总是劝赵禁要想开,经常过来煮他的拿手好面来给赵禁补身体,变着法子逗他开心。 沈千秋什么事也不知道,但是看赵禁难过就陪他难过,弄得他一来赵禁就不是很敢愁眉苦脸。      四月,山上的野花渐渐开满了,赵禁闲闲地锄地,想着沈枫珉之前说过四月末的时候要来小屋,一起去踏青的。 算算时间,好像自从四月之后,两个人却都一直没有出现过。      这天从清晨乌鸦就一直在叫,叫的赵禁心神不宁极度烦闷。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抚了抚自己的眉头,心道自己只是多心了,在上午就锄完了地,回屋简单地做了一些吃的。      然而右眼不停地跳,赵禁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今天不是很太平。      他没想到真的应了。      刚过晌午,小屋的门咚地一声响,接着好像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赵禁一个激灵,听到门外微弱的声音叫着:“赵禁……赵禁……”      是沈千秋的声音,赵禁立刻拉开门,居然见他浑身是血,气喘吁吁地倒在门口,立刻伸手扶住他,轻轻摇晃着问道:“千秋,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们……他们杀了……爹,娘,大哥……都,都被……”沈千秋睁着惊恐的大眼睛死死地抓着赵禁的袖子,满脸的血和泥,被眼泪糟蹋得不像样子,只是嘶哑地重复着:“萧衡……洛凡……你去救救他们,求你……求你……”      赵禁被沈千秋的话打懵了,他摇摇头,觉得一定是自己理解错了,虽然已经开始微微发抖,还是把他抱进屋里放在床上,一边查看他的伤势一边问:“千秋,你在说什么,你冷静一点?”      “苍寒堡……好多人……围攻……爹,娘,大哥……在我面前……到处都是血……只有萧衡一个人撑着,洛凡让我来找你,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沈千秋说着,突然两眼一翻睡了过去。 赵禁吓得要命,伸手探了他的鼻息,幸而只是昏过去。 赵禁又匆匆看了一遍他的伤势,只有几处轻伤,那些血多半不是他的,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把沈千秋放在床上躺好,就片刻不敢怠慢他向频迦城的方向奔去,一路上嘴里念念有词。      就算只有这只言片语,他也大致知道除了什么事情。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江湖消息,不知道为什么沈家会遭此横祸。 然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萧衡和洛凡好像都还在血战中,让沈千秋来找他是要他的力量,他必须尽早赶到。      在到了频迦城门口的时候,赵禁身边已经集结了数千尸体,在城门口就远远看见守城的不是士兵,而是穿着黑衣的苍寒堡教众。      赵禁也不管他们,尸体在他的操纵下分出几路来抵抗苍寒堡教众。 虽然尸体的战斗力不是很强,那副可怕的样子和打不死的体制也足够拖出时间来。 赵禁领着剩下的尸体直奔沈家,沿途整个频迦城业已一片狼藉,街上没有行人,整个静得可怕。 沈家庄园的门前集结着正向内进攻的一队黑衣教众,赵禁也不管了,毫无章法地就遣尸体上前从背后攻击,自己则混在尸群中向内突围。      事实证明尸体是相当有威吓效力的,苍寒堡教众都知道临江之变那一次的惨剧,在尸体面前很是发憷,赵禁几步已经挤到门内,在看到里面景象的时候心脏狠狠地僵冷了一下。 满地血流成河,地上横七竖八是家仆们的尸体,里面有他看得眼熟的常和沈枫珉调情的俏丫头,还睁着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苍天,沈家老爷夫人双双倒在血泊里,在不复平时的言笑晏晏。      为什么?赵禁茫然,他们都是好人,与世无争的好人啊,为什么……      几个月前,老爷夫人还笑着留他吃饭,他和他们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坐在餐桌上,俏丽的小丫头看见他的衣服破了,抢过去补……      为什么。      (我承认,从开篇就铺垫出的幸福的沈家,就是为了这一刻……)      “赵禁你小心!”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接着有人就一手护着他,一手拿刀劈了身后想要暗算赵禁的人,并拦腰一带,把赵禁带到旁边的角落里,赵禁也毫不含糊地把尸体引到这边来,在他们面前挡起一个屏障来,回头一看,果然是洛凡,他的头发完全散了,身上也有几处轻伤,拿着扇子气喘吁吁。      “发生什么事情了?”赵禁大声问他。      “是苍无心!他背叛我们,他告诉苍寒堡说沈家的武功秘籍就藏在庄园的某处,所以他们突然就来了,”洛凡激动地喘息着,手指几乎要嵌进赵禁的肩膀:“我们收到求救的时候已经迟了,赵禁,你去救萧衡,他在后山一个人跟江庭赭周旋,我守着前面,你快去,拜托你了。”      赵禁却没有动,他呆呆地看着洛凡问道:“无心?怎么可能……是不是搞错了……”      “你别傻了,现在还想着他!他已经害了沈家全家了,难道你还要他害死萧衡不成!”洛凡抓着赵禁的肩膀死命地晃,眼眶几乎要裂开般吼道:“快点啊!我求你了,救救萧衡!”      “好,好……”赵禁木然地点点头,就和洛凡分手,带着数百尸体向后山的方向去,然而尚未除了后院,满身血污的沈枫珉突然从人群中出现,越过重重刀光剑影奔到赵禁面前,一把拉住他说:“赵禁,你跟我来!”      他还活着!听沈千秋昏倒前的只言片语,赵禁还以为沈枫珉也已经和沈家的老爷夫人一样被人杀害了,如今看到不禁心道太好了,谢天谢地他还没有事。      “沈大哥,我要去救萧衡……”赵禁被沈枫珉拉着向另外一个方向跑,想要挣脱,沈枫珉却回头几乎是恳求地说:“赵禁,求你,相信我,先跟我走!”      赵禁忽然想起来萧衡功力应该有所大涨,说不定能和江庭赭撑一会儿,又看沈枫珉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哀求的表情,于是点点头,让尸体在他们前方重重苍寒堡的包围中杀开一条血路,一些南方的武林侠士适时跳到他们身后帮着殿后,沈枫珉居然拉着赵禁就往侧边的一间屋子里跑,苍寒堡的追兵仍然不断涌上来,沈枫珉拉着赵禁跑到书架转动了一本书,墙壁突然翻转,两人就被送到了另一侧。      另一侧是一条阴暗的地道,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沈枫珉却行动自如,拉着赵禁轻车熟路地在地道里奔跑,把追兵留在墙后仍丝毫不放松,又沿途放下了好几处机关,让他们身后阻碍重重,终于在地道的尽头沈枫珉又打了几块墙上的石头,墙壁上出现一道暗门,沈枫珉拉着赵禁走进去。      暗门后面竟然是一间看似普普通通的房间,点着明亮的烛火。 床帏摆设桌子柜子一应俱全,如果不是处于地下没有窗子和正门,几乎都要让赵禁以为这真的是一间有人居住的房子了。      “这是哪?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赵禁抬头问沈枫珉。      沈枫珉笑得有些苍白,他走过去跌跌撞撞地坐在床上,从枕下拿出一本书,递给赵禁。      赵禁疑惑地接过,看到书的封面,愣了。 篆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通天录。      “这就是沈家的藏书了,”沈枫珉坐在床上苦笑道:“历代沈家只有长子才知道这个秘密,沈家真的没有传说中的绝世武功秘籍,从朱墨公子那里传下来的藏书就是这一本,关于控尸的《通天录》。”      “为什么……”赵禁拿着那本书极为茫然:“怎么会……”      “很奇怪吧,呵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家会藏着夜膺白的书……”沈枫珉哑着声音笑着说:“真是讽刺,一份根本不存在的秘籍,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人的贪心,真是……真是……啊……”      赵禁这才发现沈枫珉的气息很不稳,仔细看去竟发现沈枫珉脸色铁青,紧紧捂住腹部,床单和地面已经殷红了一大片。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悲向……沈大少快完了…… 橙子不是没有原因地虐这些人的哦~~~全部都是有原因滴,只不过一定要最后才揭示,大家看到最后嘛~~~(*^__^*) 晋江没有人猜对橙子杯……因为没有人猜沈枫珉。 鲜网有人得了橙子杯,呵呵。 那么有想法就留言吧~~~~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29   “你受伤了!”赵禁立刻查看他的伤势,却发现那伤口几乎有五六寸长,好像是被斧头一类的东西砍的,很深很粗,血肉往外翻着,他呆住了,之前竟然没有发现沈枫珉带着这么重的伤跑了那么远,刚想扯下衣袖给他止血,却被沈枫珉拉住了。      “没有用的,”沈枫珉看着赵禁,气息微弱却仍然笑意淡定:“血已经流掉太多了,还能不能救我自己明白,赵禁,我带你来这里给你《通天录》,是有事相求。”      “你说。” 赵禁扶着沈枫珉瑟瑟发抖的身体,轻声道。      “呵,你来了,说明千秋安全了,是吗?”赵禁闻言立刻点点头,沈枫珉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接着说:“沈家……虽然遭此不幸,你告诉千秋不要难过,以后……帮我这个做哥哥的好好照顾他,跟他说不要记着仇恨,他的命是爹娘和我一起拼命保护下来的,跟他说……要好好活着……”      “赵禁,这个床,你转动床头的把手,就能升到上面去。 上面是我的房间。” 沈枫珉说:“但是你不要马上就这么做,你先翻看《通天录》,看第三章,你现在控尸……只能控数量,没有用的……书里面有所有你需要的能把尸体的战斗力……提高到最大限度的诀窍。 你上去之后……保护……保护沈家,千秋……萧衡他们……拜托你,拜托你了……”      沈枫珉说着,身子歪了歪栽倒在床上,赵禁想要去扶他,他却笑着说:“快看吧……没有时间了……”      赵禁点点头,毫不疑迟地翻开书,忽然他又听见沈枫珉说:“对了,最后……多问你一件事,咳咳,喜欢,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感觉呢……?”      赵禁看着沈枫珉有点苍白到虚幻却仍然英俊而柔和的笑颜,心里一痛,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这一辈子……好像……连那种感觉都没有试过……就要这么……结束了,咳咳,唉,好不值啊……”沈枫珉继续笑着,嘴角又流下了几股血,他好像有些不在乎地抬手擦了擦,有点期待地看着赵禁。      “喜欢……就是想到他就开心,和他在一起就幸福到好像拥有了一切,他难过的时候你也跟着难过,很想……把自己的全部幸福都送给他,只要他开心,就没关系……”      “是吗,那就已经是喜欢了吗?呵呵,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这个就是了……真是……我真是迟钝啊……”沈枫珉又咳出一口血,若有所思地轻轻摇摇头,眼里有些晶莹一闪而逝。      赵禁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沈枫珉的床边,红着眼看着奄奄一息的沈枫珉狠狠地捏紧那本书咬牙道:“沈大哥,都是我的错。 我误信了苍无心,害得你们全家,你们全家……对不起,沈大哥,你们对我那么好,我却什么都没发现,我对不起你们……真的……对不起……”      沈枫珉气息奄奄,却反过来安慰他道:“赵禁,不是你的错……沈家的悲剧,从朱墨公子掌握了……那些不该为人所知的……秘密的时候就……注定了的……苍王爷说不定……有什么苦衷的……你……要体谅……要体谅他……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再和他见面,告诉他……如果是形式所迫,那么沈枫珉……不恨他……”      “沈大哥……”赵禁抓着沈枫珉的手泣不成声。      “别哭,我一生虽无所成,却也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沈枫珉笑道:“现在我把我的责任……沈家的宝藏,托付给了你,我相信你……赵禁,拜托你了……我想要睡一下……沈家,拜托你了……保护好千秋,保护好萧……”      沈枫珉没有说完,就略带遗憾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如常的微笑,一如既往地温和。 仿佛下一秒又会醒来,继续有些风流倜傥而又傻乎乎地笑。      “沈大哥……我一定帮你保护千秋,保护沈家。 你放心……安心走吧……”赵禁跪在沈枫珉的遗体旁边,郑重发誓。      泪水顺着赵禁削尖的下巴滑到衣襟上,还记得沈枫珉在凉亭里弹唱,惹得一群小姐们芳心暗动,欲语还休;在洛凡的婚礼上气势汹汹,一心要帮萧衡打抱不平。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那样一个总是笑着的人,表面是傻傻的花花公子实际上却聪明温柔的人,让人觉得他的一生一定繁花似锦笑看红尘的人,突然,就这么没有了。      无心,你知道吗,你杀了他,你杀了那个在悬崖上挺身而出保护我们的人,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残忍……      “啊————————”赵禁仰天狂吼,仿佛要把心肺都震裂。      无心,无心,到底是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到底是什么错了?你曾经那么温柔,那么善良……      他说他原谅你。 可是我我不能原谅啊……我不能原谅你了。      赵禁死死捏着那本书,窒息般地止住哭泣翻开强记。 目光在书页上快速翻阅,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逆天而行的法术,全部都记载在这本《通天录》上。      这是一本奇书,如果不是只有极少数人能用的话,此书媲美最强的武林秘籍,丝毫不逊。      控尸惑乱,化肉为腐,起死回生,青春永驻……多少不该有的东西,多少比权力和地位要吸引人多得多的东西,全部藏在这一本薄薄的册子里。 沈枫珉平日看似清闲,却一直背负着看守这种东西的责任,现在又把他拿出来给了赵禁,让他成为它的主人。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夜膺白要写成这么可怕的东西。 赵禁念着里面的字字句句,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殷雨啸为何看重这本书。 拥有一个可以控尸的人,再拥有这本著作,等于有了千军万马挥洒自如,天上地下无往不通,可以统治这个江山,臣服所有的人民,并且连天命和生死,都可以被他拿来开玩笑。      阅毕,赵禁将书藏回怀里,跳上床去转动了那个把手。      整个床升了上去,到了地面上的一间屋子里,有门有窗,阳光照进来,让在只有烛火的暗室中呆了许久的赵禁一阵恍惚。      在阳光下沈枫珉的脸苍白而安静。 他睡在床上,如果不是流了满被单的血,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赵禁碰了碰他的手,已然冰凉。      外面喊杀声不断,赵禁回头看了沈枫珉的遗体一眼,开门冲了出去。      他没有走几步就看见了萧衡,他和洛凡,还有少数几个武林侠士,被层层包围着,左边是江庭赭带着苍寒堡的黑衣教众,右边竟然是武林里面的人,好几个赵禁见过的前辈和掌门,剑拔弩张地对着的不是江庭赭,却是他们的武林盟主萧衡。      “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家伙!萧衡一直在保护你们,你们居然临阵倒戈!”洛凡和萧衡背靠着,对着那群曾经是武林正道的人怒目谴责。      “洛水少爷,我们并非临阵倒戈,”一直在武林被尊为“长者”的长须道士道:“若非盟主先欺骗我们,封锁消息,企图独吞沈家的秘籍,我们又怎么会拔刀相向。”      “你们别含血喷人,我和萧衡是来救人的,才不像你们心怀不轨趁火打劫!”洛凡怒道。      “说得冠冕堂皇,”长须道士旁边车水门的庄主也发话了:“洛水公子你刚刚也看到了萧盟主的绝世神功。 如果不是练了沈家秘籍上的武学,如何可能在短时间里进步如此神速,让我们叹为观止呢?萧盟主,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要盟主把秘籍教出来让我们武林共享,我们自然敬重萧盟主的侠义,立刻联合对抗苍寒堡,可是盟主如果执意私藏秘籍,我们也就之好靠自己的力量把沈家掘地三尺了。”      江庭赭刚和萧衡一战元气大伤,此时站在旁边一边调息一边看着这场闹剧,所谓武林正道,在利益面前也不过四分五裂,他勾起嘴角,得意而悠闲地笑着。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沈家的秘籍。 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你们被苍寒堡骗了,”萧衡恳切道:“长须道长,车掌门,请你们看清眼前的形式。 这不过是苍寒堡的离间计而已,你们不要被他妖言所惑而一时迷糊成为武林的千古罪人!”      “话不是这么说,”江庭赭忽然悠然自得地插进来一句:“萧盟主,我们苍寒堡虽然不算武林正道,可从来不做什么离间挑拨之事。 我可是听天宁王爷所谓沈家的秘籍才千里迢迢跑过来。 而且我已经和贵方的各位门主们商量好了,互不干扰,谁先找到秘籍就是谁的,我也说话算话。 沈家的人要是不出手阻挠,就不会落得灭门,同样,萧盟主你虽然进步不少,但是恐怕还是很难与江某为敌。 如果现在乖乖退下,江庭赭也不会为难盟主,盟主三思。”      江庭赭其实之前和萧衡过招就发现了对方和自己修的是同门功夫。 他靠的是杀人取血,所以进步不是特别快,他也知道萧衡能如此精进,必是换了性命。 虽说他装成什么也不知道,心里还是有点替萧衡唏嘘的,他用自己的命来保护的这些人,然而他们不但不领情,还反过来猜疑算计他,人生至此也就只剩下可悲可叹。      萧衡如何可能退让,沈家的百十条人命摆在面前,他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要捍卫那些人誓死守护的尊严。 他只是真的觉得伤心,小的时候想要一个温暖的家而已,父亲却常年事物缠身,好不容易回来了也是匆匆而已,直到被魔教害死;长大之后只想和洛凡一直在一起,却因为不小心害了婷儿,再也求不得;尽职尽责地想要守护的平静和安宁,却不知道被谁的阴谋弄得七零八落;现在挚爱之人在身边,这种危机关头他伸手想去握他的手,还是被一把打开。      左边是敌人,右边也不是朋友,进退维谷,一辈子,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到头来就是这个结果。      “看来……萧盟主是要执迷不悟了。”      左右都拔剑,几乎一触即发,却见有人穿过人群闪进包围中。 当众人看清他的脸之后,皆哗然了。      很多人都怕他,赵禁毫不在意,嘴唇邪邪一勾,散落在沈家各处他带来的尸体和刚被杀死的人们,全部跃起,不再是之前的摇摇晃晃跌跌撞撞乱打乱闹,而是列队整齐地步行,没有一丝凌乱,整齐严肃地恐怖着。      书上记载的控尸口令,真的有效。      “我对付江庭赭,小禁你用尸体对方剩下的苍寒堡士兵。 洛凡还有你们几个,把道长和车门主他们尽量稳住。”      于是一行人作三方散开,萧衡飞掠过人群直取江庭赭,赵禁混迹在尸身当中让他们如最为精良的士兵一般斩杀着苍寒堡的教众,洛凡那边他看不到,不过想着萧衡为了保护他才让他去右边,既然是江湖有名的洛水公子,那些武林正派肯定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现下赵禁要做到的就是集中精神控尸,不滥伤无辜。      江庭赭之前就已经受伤,现在更加明显不敌萧衡的招招紧逼,而苍寒堡的教众也在尸体的层层围堵下慌了手脚,战局逐渐转移,赵禁才看到不好的是洛凡那边,那些武林贪婪的帮派掌门居然红了眼毫不留情地攻击,人倒下去了好几个,几乎只有洛凡一个人还在苦苦支持,他刚要支援,却见大门口走进来一个白色的身影。      “是沈家二公子!秘籍肯定在他身上!”      沈千秋看着满院子群魔乱舞的尸体和血污,颤抖地扶着门框有些失神,洛凡只是回了一下头,车水门的门主就已经逼着沈千秋而去,洛凡立刻追着拉住他的衣袖,车门主气急败坏地举刀回头一砍,却恰好是洛凡借着他的力想要上前,胸口大开地迎着尖冷的刀锋,一刀穿胸而过,洛凡睁大眼睛,咳了一口血,重重落到地上。 他努力地侧过脸,狠狠地喘息着向萧衡的方向看过去,却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一般,眼里尽是无助和迷茫。      萧衡已经重伤了江庭赭,并把他逼到死角,正准备补上致命的一击,却停下了动作。 整个人仿佛被什么牵引了一般回过头,看见门口愣着的沈千秋,刀尖在滴血的车水门门主,还有倒在地上的那个人。      “洛凡——”他从高处跳下,掠过重重人群来到他身边,抱住他紧紧堵住他的伤口,可是没有办法,一刀当胸穿过,伤及心脉,回天乏术。      “洛凡,洛凡,洛凡——”他在他耳边厮磨着,泪如雨下,轻轻地不断地喃喃叫着他的名字。 洛凡没有回应,却明显用一种放松而满足的姿态,软软地窝在他怀里,好像终于不用再那么死撑着虐人苦己而终于得到了解脱。 看着萧衡的眼里有一些不甘,有一些哀怨,有很多说不出口的脉脉温情,然后渐渐撒手暗淡。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不是洛凡,还轮不到他。 他死在恒恒前面就虐不到他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女王橙子笑 留言吧留言吧~~(*^__^*) 最近都很虐大家忍耐,保证结局不郁闷,磕头保证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30   站在一边的车水门门主并没有心要杀洛凡,知道自己闯下大祸,反手一刀割断了自己的咽喉。      “呜……呜啊啊——不要——洛凡,不行,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比我先走……”萧衡紧紧桎梏着洛凡,仿佛呼吸要随着他的失温而被带走,整个人痛苦地蜷缩着无助地挣扎着,深深埋首于洛凡的颈间痛苦地呜咽着。      赵禁在一边,呆呆地站着。 现实比噩梦还要恐怖地包裹着他塞着他的呼吸让他有些承受不了,一天而已,怎么什么都变了?那么多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就突然没有了?      一天前,都还在的,大家都还在。 都还好好的。      沈枫珉还是那样开怀地温柔着掩饰所有的心思和悲哀,洛凡还是那样带着倨傲而残忍的眼神偷偷怜惜着萧衡。      变得太快了太突然太残忍了太不可理喻了。      他知道萧衡让洛凡他们几个对付自己人,是因为他知道他们平日还是不错的人,只是被一时的贪欲蒙蔽了眼睛而已,没有可能真的对洛凡下手。 他的推断其实没有错,但是有的时候,真的天意如何,谁都不知道,它可以非常讽刺地把最真挚的关心变成极度扭曲甚至致命的错误,让所有用尽心思的藏着护着的珍惜变得万分苍白可笑。      他看着萧衡佝偻着的痉挛着的随着洛凡呼吸一点点微弱而几乎要随之而去的破败,又要看到一个相识的人死去,看萧衡生不如死吗?      不行,不行,不要。 他那么爱他,没有了他,他还怎么活。      赵禁冲上去拉起洛凡一只垂在身边的手,还有余温,还有一点点微弱的,正在消失的脉搏。 赵禁抓着他的手,默默地吟诵着书里面那些禁忌的词语。      “小禁,你可以,你有办法救他?是不是,是不是?”萧衡抬头看到赵禁低垂着双眸虔诚地仿佛在做着什么仪式一般,仿佛抓到了最后一点救赎。 赵禁和别人不一样,萧衡平时总是笑着说他和别人是一样的,然而谁都知道,赵禁有着无人可及的本领,他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他可以逆天而行。      “萧衡,我有办法让他不死,但是……”      “但是?”      萧衡看着赵禁的眼睛,满眼的希望和深深的脆弱在听到赵禁的回答之后变成一片幽暗的死寂。      “但是我也没有办法让他活着,没办法让他和以前一样活着……”      “萧衡,你别太担心了,他应该没有……没有死。”      赵禁轻轻关上门走进来,端着又热了一遍的饭菜。 萧衡已经不吃不喝守了洛凡一天一夜,一直习惯性地抓着他的手腕,只是那里,其实已经早都没有跳动。      萧衡好像没有听见萧衡说话一般,只是温柔地把洛凡冰凉的手贴在脸颊旁边,试图温暖他。      “他能醒的……按照《通天录》的说法,用这种方式复活的人,除了没有呼吸不再需要进食之外,和常人没有差异的……”赵禁心虚地说着,其实他也不确定,现在的洛凡一天不醒过来,就只是一具多死掉了一天的尸体而已,毕竟能够判断是不是成功地救了他的证据就只有他是不是能够睁开眼睛。 如果不能……如果《通天录》上的方法没有奏效,赵禁不敢想。      如果洛凡还是死了,那就是他给了萧衡一个假的希望,那就是他要逼死萧衡了。 赵禁突然开始后悔,不该救洛凡的,让他死了萧衡可能伤心可能发疯可能会哭死,但也好过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被折磨着,眼看着就要被洛凡拖死。      赵禁现在已经是出乎自己想象地坚强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这么镇定理性。 在给洛凡用了《通天录》的禁咒之后,他一个人控尸驱赶了苍寒堡的教众,把那群已经清醒过来却都杵在当场群龙无首的武林帮派弟子该遣走的遣走,该布置任务的分类就位,并且还要照顾濒临疯狂的萧衡和恍恍惚惚的沈千秋。      在看到沈枫珉的尸体的时候,沈千秋一泻千里地崩溃,那么瘦弱的人,居然挣扎到六个壮汉压不住地一心求死。 他哭着,疯狂地求赵禁可怜可怜他杀了他,他不能活下去了,本来好好的家,好好的生活,突然一下什么也没有了,天塌了地陷了,却讽刺地单单留了他一个。      留下来帮沈家收拾残局的人,全部因为那惨绝人寰的景象而抽搐痛哭,不少人一边帮忙,一边无可抑制地流泪干呕,还没有崩溃的,就只有赵禁一个。      他不能崩溃,因为现在只有他,来做众人的依靠。 他无论如何也必须顶住。      萧衡还是什么都不肯吃,洛凡还是不醒,沈千秋被点了睡穴,派人轮流看护着,赵禁刚刚又去查看了一遍。 回来的路上他对着墙深吸了几口气,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帮助萧衡,把这个摇摇欲坠的局势撑下去。      现在他什么都可以去想,却唯独没有办法去想苍无心。 而那个人的影子却阴魂不散地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他真的不能想他,他现在想到他就有一种灵魂要抽离身体的翻江倒海的怨恨。      不管是曾经的巧笑倩兮温柔软语,还是后来的冷漠无情翻脸不认人,赵禁都可以沉溺其中,细细品味刹那的狂喜和极痛。 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他可能真的不配和无心相守一辈子,他只能享受现在。 他想过分开之后他会很想念无心,会嚼着甜蜜的回忆酸苦地过一辈子,但是他没有想到,苍无心会不只会让他从天堂坠入地狱,还会让他在某一天,恨他,恨之入骨。      赵禁甩甩头,装作忘掉那个人,向萧衡和洛凡在的房间走去。 还没有接近,就听得里面激烈的摔打声,萧衡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道:“洛凡,你冷静一点,求求你……”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你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种东西?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却活着的僵尸?萧衡,你这是什么居心,你就这么恨我,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接着是钝器砸到身体的声音,赵禁立刻闯进去,看到洛凡真的已经醒了,却按着萧衡,正拿着烛台狠狠地往他身上砸,萧衡早已经头破血流,肩膀上的衣服被染了一半,却连挣扎都不敢,任洛凡发泄地在他身上毫不怜惜地残害着。      “洛凡你给我住手!”赵禁冲上去死死拉住洛凡,洛凡毫无章法地挣扎,恶狠狠地冲萧衡狂吼:“萧衡,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赵禁伸手扇了洛凡一巴掌,洛凡安静了片刻,继而哈哈大笑道:“你打啊,继续打,不会疼的,你知不知道,什么感觉也没有……”      “洛凡,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活着而已,对不起,对不起……”萧衡根本不在乎自己一身是伤,跌跌撞撞上去拉住洛凡的双手,被洛凡一把甩开厌恶道:“别碰我。”      “洛凡,你伤得太重了,如果不这样做你已经死了,”赵禁挡在萧衡前面冷静道:“是我做的,你不要怨萧衡。”      “赵禁,你把我变回去。 我宁可死也不愿意这样活着。” 洛凡冷然地说着,仿佛讨论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什么毫不相干的事情一般。      “不行!”赵禁未及开口,萧衡就再次冲上去抱着洛凡,浑身发抖地哀求着:“求求你,凡,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真的不能……”      “萧衡,你好自私!”洛凡冷笑道:“你要我就这样活着,你要我就这样活着?算什么,是人还是鬼?我家人怎么办,世人怎么看我?是不是你心里正觉得这样很好,除了你也没有人愿意和我这种僵尸为伍,正好遂了你一直想独占我的心愿?萧衡,我清楚地告诉你了,你做梦!”      洛凡看着萧衡铺天盖地的哀伤和绝望,心里报复之意更盛,勾起嘴角,更为恶毒的话语脱口而出:“萧衡你记住,不管是我死了还是活着,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你都别想和我在一起。 我最厌恶你,萧衡,全天下我最厌恶你。 你很贱你知道么,整天缠着我,我奉劝你——想要犯贱去找别人,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一己私欲扭曲我的生活。”      “洛凡,住口。” 看到萧衡几乎从灵魂被洛凡打得粉碎,赵禁开口吐出两个字,洛凡根本不理会他还想张口说什么,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发不出声音来。      他惊恐而怨毒地看着赵禁,看着他像控制所有没有灵魂的尸体一样,控制着自己的行为。 一个简简单单的“住口”,他就真的不能说话了。 这是他的身体,却有人可以在其间为所欲为!      洛凡面容扭曲地笑了,大笑,然后丧心病狂地笑,赵禁心里担心萧衡,咬牙切齿地看着洛凡发疯,一狠心让他睡过去算了,不要再刺激萧衡。      在洛凡安安静静地睡倒之后,赵禁惴惴地走到僵硬地站着悲痛欲绝的萧衡身边,说:“萧衡,对不起。”      萧衡没有说话。      “真的……对不起……”赵禁在他身边跪了下去。 他错了,不该救洛凡,明明知道是这种结果,他真的不该救洛凡的。      “不是你的错,”萧衡微微低头,伸手把赵禁拉起来:“我早就猜到的,他会恨我,他一定会恨我……我太自私,真的太自私。”      “萧衡,你没有错。 是我不该,不该自作主张救他!”赵禁咬咬牙,又恨恨道:“他也是混账!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有些人……像沈大哥……就算想活,就算想活……”   (为什么没救沈枫珉哦。 因为书上记载的是救濒死之人的方法,所以没有死透的洛凡获救了;而沈枫珉把书给赵禁的时候还有救,在赵禁读到那个方法的时候已经不幸了,就是这样。 )      萧衡一直照顾着洛凡,没有心思顾别的事情,现在才听说沈枫珉的事情,身子晃了晃,有些傻傻而虚弱地问道:“……枫珉他?”      赵禁心里一阵刺痛,遗憾地点点头。 轻轻托住萧衡微微下滑的身体,和他一起跌坐在地上。 萧衡没有了一点自觉地靠在赵禁的肩膀上,连哭也不会哭了,只会靠着,睁着眼睛发呆。      赵禁抱着他,开始浑身发抖,他压抑着,从胸腔深处缓缓沉沉地发出嗬嗬的喘息声,他摇摇头,轻轻地问:“萧衡,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告诉我……无心他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他不会这么残忍的呀,无心他一直很温柔的,一直对我很好,也一直很记挂你的,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为什么会这么做,萧衡,告诉我为什么啊……”      萧衡看着赵禁苍白憔悴的侧脸,眼里恻然浮光闪动。      “萧衡,我这里好痛……”赵禁捂着心口,蜷曲着身子眉心紧锁:“好痛,萧衡,我好痛……只要想到他就好恨、好痛……”      萧衡安慰地紧紧搂着赵禁,闭上眼睛,轻声说:“赵禁,我知道,我都知道……”      “十年了吧,我认识无心的时候他才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我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觉得……我都觉得无心还是那个孩子……纯真无邪乐观善良……就算到现在这个地步,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萧衡低头干笑了两声:“小禁,我是不是很傻。”      “萧衡,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傻透了。” 赵禁忍住泪水低垂着头说。      萧衡无奈地点点头,问道:“小禁,洛凡……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他一辈子……就只能这样……?”      赵禁摇摇头,偷偷按住怀里的《通天录》。      方法是有的,只是他永远也不会告诉萧衡。 就算萧衡一辈子被洛凡记恨,也好过……去用那个能够救洛凡的唯一办法。      绝对不能告诉萧衡。      晚间,赵禁又去看了沈千秋,他已经醒了,缩在床角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 沈枫珉的遗体被抬到了别的屋子放着,准备第二天下葬。 一整天的繁琐抑郁弄得赵禁极其疲惫,回到临时安排的客房倒头就睡。      等到赵禁醒来,已经是天明。 他看到萧衡坐在他床头,满眼的疲倦和淡定,手里捧着那本《通天录》,已经被他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回头看见赵禁醒了,评价道:“真是一本好书。”      赵禁心里咯噔了一下,冷汗顿起。      “小禁,明明有办法让洛凡起死回生变回正常人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衡扬扬赵禁手里的书,一脸好像有些得意又很幸福的笑。      “你疯了,”赵禁伸手一把抢过书藏在身后,摇摇头看着萧衡说:“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小禁,”萧衡还是灿烂地笑着,这么多天甚至长久以来赵禁都没有见过萧衡这样笑,没有任何轻愁仿佛解脱了超生了一般的笑容仿佛春光乍泄,一扫他全部的苦涩和颓唐:“你知道你阻止不了我的。”      “萧衡,你也逼不了我的,”赵禁看着他的眼睛坚决地说:“就是你以死相挟,我也绝对不会帮你做那种事。”      “小禁,你知道我练了‘羽化’,本来就是活不了多久的,”萧衡展开眼角一抹笑纹道:“如果我能一命换一命,让洛凡变回普通人,其实是赚的,不是么……”      “萧衡你休想,我不会让你死的。” 赵禁没有兴趣听,翻身下床就向外面走去。      “小禁,”萧衡拖住他,低声在他耳边说:“无论如何如何我都会死。 如果你不拿我的血去救洛凡,我也只好在你面前让它毫无价值地流干净。”      “萧衡,你威胁我?”赵禁回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不是威胁,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 萧衡低头自嘲地说:“我高估了我自己,我以为我可以为了天下为了武林或者为了什么别的目的而活。 可是……我其实只能为洛凡而活,他不幸福,我不可能看得下去,又不愿意让他解脱,只有我死,放他一辈子幸福。”   (似曾相识的这辈子和下辈子的轨迹)      “不值得!”赵禁忿忿地甩开他说:“你为他做的还不够多吗?你为他受得伤还不够少吗?洛凡凭什么要你为他牺牲那么多?萧衡你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傻?不要跟我说你爱他,感情这种东西是最靠不住的,总有一天你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你会得到你应得的幸福,你会发现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多么没有意义。 醒醒吧萧衡,一辈子只为了某人而活是愚蠢的,太愚蠢了……放下他,萧衡放下吧……”      赵禁明知是徒劳却一遍遍劝萧衡放手,萧衡温柔地笑了叹息说:“小禁……你又放得下么……就算无心真的背叛了,你心里,又真放得下他么?”      赵禁咬咬牙,暴怒道:“不要和我提他!他害死沈枫珉,把洛凡弄得半死不活,把你折磨成这样,把整个沈家全毁了,他已经背弃了我全部的信任和爱,我恨他,放不下他?我如何放不下他,我现在恨不得他死。”      “是么……”萧衡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恍惚道:“是么,果然是我太痴了是么……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是愿意相信无心,相信他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萧衡,你从很久之前就是这样……”赵禁喃喃道:“你人很好,真的很好,对人很温柔,愿意相信别人……但是好人是没有好报的,”他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喊道:“不然沈家都是好人,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沈枫珉为什么会死?为什么罪魁祸首却可以逍遥地躲在北方,喝着茶悠闲地看我们的笑话?”      萧衡再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有尴尬地沉默着。 半响,他旧事重提:“小禁,我要救洛凡。 求你帮我。”      “萧衡,现在丢下我一个人,你不觉得太残忍了?”赵禁眼眶泛红,撇过头不看他。 萧衡从很久以前就很温柔,但是他坚持的事情却从来不能被改变,赵禁知道他是阻不了他的,可是他真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萧衡死。 他是他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小禁,我一辈子都很失败,没有守护得了沈家,没有保护得了洛凡,虽然我真的努力去做了,但是我真的没有做到……”萧衡抬起头,对赵禁有些欣慰地微笑着:“只有你,小禁,只有你这个徒弟,是我这一辈子唯一成功的事情。 你是一个好孩子,长成了一个好人,我很高兴,小禁,我真的很高兴……”      赵禁瞳孔紧缩,眼睛里倒映出的萧衡,坚决淡定到让人无法抗拒。      “不可能的,别逼我,萧衡……别逼我……”      “小禁,你是我这辈子的骄傲。 希望你坚强地活着,找到幸福。” 萧衡微笑着,赵禁摇摇头,明明他还没有答应,凭什么萧衡就说出了诀别的话。      这种坚持太让人无力,这种诀别太让人心痛欲死,赵禁冲出屋子跑进后山,抱着一棵树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唉,大家也知道下一章要怎么样了,汗 无心明天或者后天出来,大家,原因还在很久以后,不过快开始对无心开虐了(*^__^*) 有兴趣的亲加橙子的群66620950 来玩橙子世界人物的角色角色扮演~~~~ 苍月无心第二部——开虐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31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慢慢走回去,萧衡在门口等他,整个人沉浸在血一般的光晕中。 赵禁停下来,看着这样刺目的红色中萧衡的剪影,那样高大消瘦的身材,独特温厚的气质,他看着,想永远铭记这一刻。      因为永久的离别就要到来。 因为他明明看着他,明明近在咫尺,却无论如何改变不了。 就像在万丈悬崖边,他伸出手,萧衡却摇摇头。      “小禁,我等你很久。” 萧衡笑了,一直以来他的长相只算得中等偏上,算不得非常起眼,而现在这一笑,在暮色的沾染下竟然让人瞬间有种俊逸非常遗世独立的错觉。      虽然红霞灼得眼痛,赵禁还是决定不哭,他若无其事地淡定着,仿佛冷酷的刽子手:“你已经决定好了?”      “是的,快开始吧。” 萧衡的笑意有点萧索的味道,赵禁认识了萧衡那么多年,从来也没有得他会像今天一样,每一个神情动作都让人牵魂动魄。      洛凡还是横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毫无血色,没有赵禁的命令他永远也不会醒来,发生了什么,他也永远都不会知道。      萧衡走过去,很爱惜地把他抱起来,回头问赵禁:“我该怎么做?”      “割了你的手腕,把你的血喂给他,等你的血都流干了你的命就是他的了。”      萧衡看着洛凡,笑道:“真是一种有点匪夷所思的方法。”      可不是匪夷所思。 赵禁笑笑,老天爷残忍得很呢,《通天录》上记载得清楚,想要把用控尸之术唤回的生命复生,需要在控尸者的引到下,用一个爱他的人,把全部的血喂给他来换。 这有什么意义?赵禁翻书的时候想,不会有人这么傻的,唤回爱人的命,自己死了,有什么意义?      结果这样的傻瓜是存在的。 赵禁看着萧衡的侧脸,那平静的脸庞里有种特别的沧桑混合着纯净的气息,很致命地让人的心揪着疼。 赵禁非常希望萧衡能够在当下反悔,但是萧衡不可能。 他无法阻止,这个人全部的灵魂都是洛凡的,他挡不住,彻彻底底地挡不住。      萧衡抬头问:“那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赵禁点点头,默念着书里的咒术。 萧衡便利索地拔了佩刀,割了自己的手腕,把鲜红的血哺到洛凡口里。      萧衡抱着洛凡,痴迷一般地看着他的脸,表情是非常苦涩的温柔。 赵禁发现此刻萧衡到了一种凄美的极致。 明明还是那张普普通通的相貌,痴痴傻傻的表情,却让人几欲为之疯狂,赵禁是拼命压制着自己才没有冲上去把萧衡拉住,让他停止这种愚蠢的自我牺牲。      打从心里嫉妒起了洛凡。 真好,条件好的人多猖狂,就是能把这样的人的心踩在脚底下,就是能让这样的人为他疯狂,就能让这样的人为他心甘情愿去死。      他自己绝对不会那么傻,在被欺骗被伤害之后还放不开手,赵禁心里暗暗发誓,如果此刻躺在那里的是苍无心,他看都不会看他一眼,更别说拿命去换。      他说……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萧衡突然喃喃开口,淡淡的低音沙哑地传来,他自嘲地低低笑,看着手上的伤口,觉得血流得慢了,又拿刀多划了深深一道:“我真是失败,就算下辈子……也没办法奢求……”      “如果下辈子还遇到他,怎么办?”赵禁问。      “不知道……”萧衡虚弱地想了想:“下辈子再遇到的话,肯定不能再那么傻吧……”      “萧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赵禁看着流到地上的殷红说。      “不。 我欠他的。” 萧衡望着洛凡棱角分明的脸庞,低声说。      赵禁点点头,他看不下去了,他无法看着萧衡在他面前一步步走向死亡,正转身准备离开。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你知道么……”赵禁已经走到门边,听萧衡低叹。 停下脚步略微回头,看见萧衡温柔地抱着洛凡,低着头亲昵地蹭着洛凡的鼻子,有些哽咽地说:“你以后都不用逃避,不用每一次见到我就徒增烦恼……我不会缠着你了,不会再出现在你身边惹你心烦了……”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都不会再缠着你了。 你可以放心……”      萧衡的脸色苍白,在挣扎着的最后一缕阳光的绝望中若隐若现,仿佛就要被吞噬被带走,永远消失在其中。      “洛凡,今后生生世世都萧衡都和你永不相见。 照顾好自己,多保重啊。”      赵禁关上门,靠着墙壁滑落。 爱得多深,才能无怨无悔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对方;同样,绝望得多深,才能说出这样决绝的赌咒。 萧衡终于被洛凡伤得太透彻,只想要逃走。 死其实对萧衡来说说不定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而是解脱吧。      下辈子,上天确实不应该让他再遇到洛凡,赵禁想,自己和萧衡,这辈子都是生错了的人,才会如此痛苦,毕竟没有作什么孽,下辈子应该可以努力全盘补回来。      自己的话,下辈子一定不要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负担不起,正正常常就好,隐没在茫茫人海中,守护自己一点点的小小天地。      苍无心说过,下辈子许给他赵禁,补这辈子不能给的东西。 可是下辈子自己还想遇到苍无心吗?      他不知道。 只知道这一世是不可以了,太多恩怨,终于他们之间也像萧衡和洛凡一样,横着太多伤害好鲜血,再也回不去了。      等到凌晨赵禁再次推开门的时候,萧衡已经死了,血流干了,却不死心地握着洛凡的手。      洛凡的身体已经有了温度,赵禁摸摸他跳动的脉搏,看着他平静而无知的睡颜,突然把他抓起来狠狠扇了一巴掌。      洛凡没有感觉,他要两三天之后才会醒来。      没有人知道萧衡死了,除了赵禁。 他不能告诉别人,因为他无法解释萧衡为什么死,萧衡说了,为了洛凡下半辈子无忧无虑的幸福,不告诉他,不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这样的坚持,甚至不能把他风风光光地下葬。      趁着寂静的晨色赵禁抱起萧衡,把他带到沈枫珉的房间,在那张床上面放好,帮他整理好头发。 萧衡就像睡着了一般安静地躺着,赵禁又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把那块他一直细心收藏的被苍无心砸了的小半块樱桃玉的碎片放进他的手里。      红色樱桃玉,可以让尸体永不腐化。      《通天录》上其实还记载着有种金色樱桃玉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可惜红色的在当代就已经是稀世珍品,又上哪能去找一块金色的来。 那说不定只是人们美好的幻想罢了。      赵禁转动了床的把手,床降到了地下,那间曾经尘封着《通天录》的地下房间。 赵禁没有办法把萧衡厚葬,又怕随便葬在外面尸体可能不小心被人翻出来亵渎,想来想去觉得这个地方,是一个完美的墓地。 在那里沈枫珉停下呼吸,说不定他的灵魂还留在那里,以后可以陪着萧衡,逗他笑。      “安息,萧衡,谢谢你愿意收留我,对我那么好,再见了,……”      赵禁看着床,慢慢沉下,原先的位置被和地板天衣无缝的石板替代,萧衡静静地落入地下,安静地永眠。      为爱而生,为爱而死。 虽然他爱的那个人,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他这份感情,真到深到何种地步。 那个人会和妻子家人幸福快乐,得到一个人在世间的所有快意和逍遥,或许在午夜梦回,会偶尔记起曾经的一抹萧索身影。 而深爱着他的那个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永远地冰冷和孤寂着。      赵禁默默跪下,贴在冰冷的地面上闭上眼睛。      他只是想要多陪萧衡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沈枫珉穿了……我是不是没说?穿了,有爱的古穿现。 橙子不会对人家的儿子那么狠心的…… 还有似爱而非后篇要全篇改写,从肖恒醒来之后,TNND我现在也觉得虐洛予辰不够多了。 好,就这样子~~多谢大家支持(*^__^*) 飘走~~~~~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32   y赵禁在沈枫珉房间的地面上小睡了一会儿,就被嘈杂声吵醒。 他走出门,一名帮忙的帮派弟子立刻焦急道:“赵公子,可找到你了。 大事不好了,沈二公子失踪了。”      赵禁懵了一下问:“怎么会?怎么回事?”      那个人解释道:“沈二公子从昨天晚上开始安静了很多,也开始进食,能正常说话,所以大家就放松警惕了,因为大家都很累,就去睡觉了,没想到早上这一进屋送饭,沈公子就凭空不见了。 我们到处找萧盟主都找不到,幸好我找到你了赵公子。”      赵禁立刻奔往沈千秋的房间,看到果然空空如也,立刻回头命令大家搜查整个沈家和频迦城。      所有人都领命,这个曾经是大家惧怕的控尸鬼的男人,现在代替萧衡成为了武林正道的暂时领导者,他怎样击退了苍寒堡怎样救了洛凡,所有人都亲眼看到,虽然他容貌可怖行事诡异,组织力和决断的敏锐以及品性如何这次大家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不得不服。      直到晌午过后才有人回报说好像有人看见沈二公子清早提着剑从北面出城了,另一些奉命去找萧衡下落的人却无功而返。 赵禁知道他们找不到的。      沈千秋提剑去北面,不光是赵禁,很多人都立刻猜到他是要去找苍无心报仇,皆陷入了唏嘘和嗟叹中。 谁不知道沈家公子此去根本是以卵击石,连和天宁王爷同归于尽的可能性都没有。      可是沈千秋怎么会知道苍无心现在的方位?连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赵禁灵光一闪,想到沈千秋曾经和郑天问很要好,就是说沈家和翠月殿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机立断吩咐旁边待命的弟子道:“你快去翠月殿,代我问殿主殷雨啸,苍无心现在在哪。”      “是!”弟子领命,正要走,赵禁又叫住他,面露愤怒之色说:“你再问问殷雨啸,为什么沈家有难翠月殿连个动静也没有,还有,他凭什么告诉沈千秋苍无心现在的住处让他去白白送死!”      赵禁这么一说周围的人这才都反应过来,翠月殿距频迦城不过五十里,沈家一事苍寒堡介入,翠月殿却没有救援,甚至没有一点反应,确实诡异。 不少人心里再次叹服赵禁的缜密。      赵禁又派了一行人从北门去追沈千秋,不过估计追回的可能性不大。 在弟子从翠月殿回来之前所有人只能焦急地等,幸而不出半日那名弟子已经归来。      “赵公子,翠月殿人去楼空。 见不到一个人。”      武林众人立刻哗然,赵禁眉头深锁咬咬牙,心道糟了,这下连沈千秋的下落也不知道了,沈家灭门,萧衡失踪,翠月殿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旁边人一下全部都没了主见,只得问道:“赵公子下一步准备如何对付?”      赵禁站起来冷然道:“从现在起,南方全面戒备翠月殿。”      他话音一出满座更是哗然,虽说赵禁现在是他们的领袖,可是翠月殿在南方的地位根深蒂固得多,殷雨啸、静影公子和白衣罗刹也一向受人敬重,赵禁这么一说仿佛他们是叛徒一般,让人很不能接受。 赵禁心里也觉得不妥,他的判断更多基于直觉,基于他对殷雨啸那种一直不怎么好的感觉,现在他的服众程度远远比不上萧衡,这样怀疑翠月殿造成人心浮动,他根本压不住。      就在局势快要失控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来:“沈家一事,南方确实应该戒备翠月殿。”      众人看向门口,洛凡站在那里,不似日前的苍白,此时他有呼吸有心跳,脸色也与常人无异。 赵禁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的出现无非给大家吃了一剂定心丸,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洛水公子的江湖地位,比萧衡不差,现在稳定人心,是非他莫属。 但是同样,看到他好好的,想到萧衡的血和苦,赵禁没有办法摆出一张神采奕奕的脸。      洛凡的目光明显在厅里搜寻了一圈,没有看到萧衡,稍稍有些疑惑,却没有问,走上前来到赵禁身边面向众人说:“沈家和萧衡多次传信求救翠月殿,信使都在半途失踪。 若非苍寒堡从中作梗,就是翠月殿执意不帮。 现在翠月殿空殿殷雨啸下落不明,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殷雨啸给出应有的解释之前,我们不再相信翠月殿。”      然后他侧身对赵禁说:“苍无心现在在望月郡,住在大将军司徒雪融的府邸。 沈千秋估计去了那里,我们一起去追。”      让武林众人在南方待命和洛凡两个人去找苍无心其实反而是比较好的方法。 如果苍无心还念旧情,应该可以放过沈千秋一命,赵禁看看洛凡,问道:“你身体行么?”      “没关系,好了很多,”洛凡笑笑,有点讪讪:“你当时也不说明白一点。 早知道过两天就会恢复正常,我当日就不该冲萧衡发那么大的脾气。 对了,我是不是打伤他了,他人呢?”      赵禁心里一痛,不知道该怎么跟洛凡说,只得摇摇头道:“今天一早他就不见了。”      洛凡低了头,脸色有点难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道:“时不可待,我们尽早出发,晚了怕生变化。”      在去往望月郡的路上赵禁问洛凡,为什么会知道苍无心的去处。      “沈家,翠月殿,洛水山庄,听雪山庄的消息一向是互通的,我们早就知道苍无心离开华都后投奔了司徒将军。 司徒雪融是苍无心在朝中最大的依靠和信息来源,”洛凡道:“苍王爷很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他背叛了萧衡,静影公子一向行得正,估计现下也不会再继续收留他,即便如此他仍然有所着落。 不愧是天宁王爷。”      “这么说,当年抄家提前把风声透露给苍无心的,就是司徒雪融了?”赵禁问:“但是司徒大将军本来就功高盖主,私通被通缉的王爷不怕皇上借故降罪?”      “其实我们现在可以到华都城告发司徒雪融,如果不是沈千秋在他手里,”洛凡道:“只不过我在临江,听得司徒将军人品正直抗击越陆流寇有功,治理望月郡也井井有条民众丰衣足食,也许是这个原因,可能有人知道他窝藏苍无心,却没有人忍心害他。”      “他倒是会找好靠山……”赵禁偏头,不想再提那个苍无心。      “唉,赵禁……”洛凡磨蹭了一下,还是问道:“萧衡他……是生我的气了吧。”      赵禁无话可说,真想告诉洛凡好了吧其实你再也见不到萧衡你以后再也不用烦心了,可是想着萧衡的遗愿,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次是我过分了,什么时候真得跟他好好道个歉,”洛凡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赵禁,你要是先见到他,帮我跟他说一声。 我当时太激动了,那些话……不是诚心的。”      赵禁忍着心痛,只能苦笑一下什么也没说。 可惜这句迟来的道歉,萧衡是再没有机会听到了。      通往望月郡的道路和通往临江城的道路根本是一条,赵禁再次经历了一次物是人非之旅。 当年的店铺建筑,多半还在,当年和苍无心的欢声笑语还历历在目,可是现在看去只看到满目疮痍的沧海桑田,曾经的美好化作泡影甚至化作梦魇侵蚀着记忆冰冷着躯体。      一切都在告诉赵禁,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最荒唐的是洛凡也知道路上那家店的鸽子烤的天下一绝,强拉着赵禁去品尝。 赵禁是一点没吃出来那是什么味道,咸咸涩涩的眼泪把什么都毁了,洛凡能猜到赵禁在伤感什么,却不知道是什么触动的,又做不出来安慰,只能有点尴尬地坐在一边。      两人几乎是马不停蹄,很快就赶到了望月郡的司徒将军府。 赵禁也没有什么礼貌地就拼命拍门,没想到开门的就是苍无心本人,好像已经早有准备,冷冷地看着赵禁和洛凡:“你们是来要沈二公子的,我说得没错吧?”      赵禁和洛凡都愣了,不是因为苍无心非常清楚他们的来意,而是苍无心的头发,居然成了浅灰色的,虽然配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仍然俊美非,这个诡异的颜色还是让赵禁和洛凡疑惑地对视了一下。      苍无心勾起嘴角不屑地笑了一下,道:“进来吧。”      赵禁和洛凡对视一眼,就跟着苍无心进了将军府,到了一间偏房,沈千秋躺在里面,面无血色。      “你把他怎么了!”赵禁冲进去抱起沈千秋,检查了一番,抬眼戒备地看着苍无心。 苍无心脸色寒冰顿起,冷哼一声道:“你倒挺关心他,怎么,你是他相好么。”      “苍无心……”赵禁咬咬牙,他此刻根本不在乎苍无心恶意的污蔑了,他很想告诉看似什么还都不知道一般无辜的苍无心,他已经害死了沈枫珉,害死了萧衡。 他很想问他为什么,可是洛凡在场,他什么也不能说,他看着苍无心,想不通为什么他还可以摆出这么一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你带他走吧,他来当刺客,我看在有一面之缘的份上,没伤他只是让他睡了一下,”苍无心淡淡地说:“你以后管好他,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放他一马。”      苍无心说着转身就要走,洛凡质问道:“苍王爷,你为何要背叛南方,背叛萧衡?”      苍无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为谋。 只是……我忠告你们,翠月殿,不可再信。 赵禁和洛水公子都是聪明人,无心言尽于此,两位三思。”      “无心——”就在苍无心走出门的时候,赵禁喊了他。      苍无心没有回头,但是停下了脚步。 赵禁发懵,他不知道自己喊他想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喊了他。 洛凡有点怒其不争地看了他一眼,赵禁也努力地想了一下却仍然无话可说。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想要叫他,只是这样而已。 赵禁苦笑,居然到了现在,还是无法看着他离去。      苍无心顿了一下,看赵禁再无下文,还是走了。      沈千秋被就近带到了隔江的临江城洛水山庄照顾着。 他确实伤得不重,可能是因为他只是个小角色而已,苍无心没有对他下狠手。      洛水山庄正在大摆筵席一片喜气洋洋,因为洛凡少爷的夫人肚子里怀上了小生命。 洛凡将为人父也面露喜色,言语间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幸福之色,赵禁看了只觉得更加心寒而已。      萧衡说的天伦之乐,洛凡这下倒真是全有了,父母妻儿,将来还有幼子绕膝。 可是萧衡呢,就那么死了,算什么?洛凡一向没良心,过了些时日,还能记得他么?      不公平,好不公平啊……      赵禁没有办法看着洛凡和家人和乐融融,太讽刺。 他这么幸福,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用背负。 那个躺在冰冷的地下的人,却只能永远那么寒冷孤寂地睡着。      既然已经在临江城,他打算去风起山庄看看慕容雪。 虽然很不想见到那个慕容风。      他想知道小雪过得好不好,终于他自己和苍无心再无一点关系,才敢想着去看他。 他没有想到,才出现在望月郡的大街上,他就被风起山庄的人“请”了去。      虽说慕容风和他自小就不和,倒也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当被绑得结结实实地被慕容风狠狠一巴掌打到脸上的时候,赵禁有些不明就里。      慕容风拿下了赵禁脸上的面具,看着他疤痕狰狞的左脸评价道:“真是恶心……好难看……”      赵禁当没听见,任他说。      “怪不得唐瞬抛弃你……”慕容风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长得这么难看,一开始怎么会入得了他的眼的,真是奇怪啊……”      他会这么说……原来慕容风已经知道苍无心就是唐瞬了。 赵禁默默不语,心道自己既然如此丑陋又已经被抛弃了,慕容风还要拿自己出气,也真够幼稚……      “你那是什么眼神?!”慕容风看着赵禁眼里的蔑视暴怒道:“你自己以为你很了不起么?小雪相信你,你倒好,背叛他勾引了唐瞬,把别人当笑话看,很得意是不是?”      慕容风又打了赵禁两巴掌,赵禁双颊火辣辣地疼,有点受不了慕容风的莫名其妙抬头道:“我和苍无心已经没关系了,你抓我来这里到底是想干什么?”      “威胁他。” 慕容风笑笑说。      赵禁觉得有些头大,慕容风好像以前不是这么神经有点错乱的人,提醒道:“你已经知道了我对他什么都不是,你用我威胁他有什么用?”      “我自有我的道理。” 慕容风像看傻瓜一样看着赵禁被他打得带着淤青的脸,他低垂着头,发丝凌乱遮盖掉了伤疤的一部分,再加上房间的采光不是很好,突然赵禁看起来不是那么丑陋,反而五官倒是挺分明,整个人也显得有些颓废的吸引力。      慕容风一辈子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赵禁,一直觉得他是个丑八怪,这么一看也不算丑。 但是这才反而是可恶的事情,他可以容忍唐瞬是玩弄赵禁这种一无所有的人来给人生加上点游戏,却不能原谅有一点点可能,唐瞬是抱着真心被这个家伙偶尔露出的俊逸给吸引。      第一次听说“天宁王爷至爱控尸鬼赵禁”的传言的时候,慕容风哈哈大笑,道不知天宁王爷是何方神圣,居然眼光如此独到。 然而在得知天宁王爷就是唐瞬的时候,他笑不出来了,他从小就喜欢的唐瞬居然对那个该死的赵禁情有独钟,就是后来道听途说苍王爷抛弃了赵禁,仍然难解心头之恨。      他讨厌他,从小就憎恶他,从年少时这孩子就总给他添堵,没想到长大了,居然还曾经得到过他得不到的。      他突然心里就生了狠狠作践赵禁的想法,他走过去,又狠狠打了他几巴掌,接着把他按到墙上,对着他的胸口和小腹一阵狂踢猛打。      赵禁的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胸口被慕容风一脚狠狠地顶到,抽搐了几下咳出一口血来。 等到慕容风肆虐完他的恨意之后,赵禁已经站不住,顺着墙壁滑下来,在身后粗糙的墙上拉下一道道黑红色的血迹。      慕容风挑起了赵禁的脸颊,逼他和自己对视,却看见赵禁虽然纠结了眉头,眼里面却仍然闪着不屈的倔强,毫无畏惧地看着他。 他本来想把那双漆黑的眼睛给挖出来,却有些残忍地微笑了,他想到了一种更好的办法,仗着自己知道那个从来没有人说出口过的秘密,他知道他该怎样伤害他,比任何肉体的伤痛都更有效。      “你心里还是以为他在乎你的吧?你心里还是以为他会为你受威胁的吧?我告诉你赵禁,你别做梦了……”慕容风刻意放轻声音,眼里闪现出诡异的光芒,挑起赵禁的脸嫌恶而愉悦地看着:“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你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把你变成这样的么?”      那场大火永远是赵禁心里不能提及的死穴。 看到赵禁猛然色变的脸色,慕容风心里有一丝舒爽,接着透露道:“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别的可能吧……”      “你以为是我放的火吧……我告诉你,不是我,你变成这样,我好无辜的……”慕容风轻蔑而无辜地说着,赵禁猛地开始挣动,他不想他再说下去,不管他下面要说什么他都不要听,他都不想听!      慕容风死死按住他,嘿嘿笑道:“赵禁……你挺聪明啊……这么快就明白过来你当年是多么冤枉我了。 可是你摇头就能逃避得了么?你以为唐瞬真的能看上你,你以为他为什么对你特别?——你仔细听清楚了,唐瞬,或许我该叫他苍无心?呵呵……把你变成这幅样子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巨大的震惊……是吧? 嘿嘿,大家慢慢看到结局,才能知道此中深意。 那个……那个……那个……呃,江庭赭那一篇啊,确实很虐非常虐……呃,暂时还没有贴,但是MS已经决定在鲜网V文了…… 这个……这个就……呵呵呵没有办法在晋江贴了。 不好意思啊~~~~m(_ _)m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33   慕容风死死按住他,嘿嘿笑道:“赵禁……你挺聪明啊……这么快就明白过来你当年是多么冤枉我了。 可是你摇头就能逃避得了么?你以为唐瞬真的能看上你,你以为他为什么对你特别?——你仔细听清楚了,唐瞬,或许我该叫他苍无心?呵呵……把你变成这幅样子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你骗我。” 赵禁淡定道。      他坚持慕容风是在骗他,虽然他自己到现在也无法解释,为什么那样完美的苍无心会在茫茫人海中单单垂怜自己,为什么他的感情总是那么突兀那么时深时浅,为什么他会突然抛弃自己,可是尽管他想不通,他也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慕容风所说的,不愿意相信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那个人从来没有爱过他。 从一开始,就只是同情和可怜,为了对曾经犯下的错误赎罪,而给了他那么多的美好。      他不愿意相信,虽然,经慕容风这么一说,一切终于豁然开朗,这个残酷荒唐却恰如其分的理由,终于解释了一切。      慕容风看着赵禁的表情变化,看着他从倔强地坚持变成满眼沉痛的哀伤,继续在伤口上撒盐:“你不相信我没有关系,我带你去见你相信的人。”      “不,不,不要!”赵禁拼命挣扎,然而慕容风还是大力抓着他走出房间到了别院里一座雅致的小楼,破坏了优雅的琴声,丝毫不留余地地把赵禁推到在地上昂首道:“慕容雪,你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慕容雪正在抚琴,被吓得抖了一下,手里的琴弦应声而断。      慕容风对惊魂未定的慕容雪大声道:“你告诉赵禁,当年那场大火的真正原因,是不是唐瞬?是不是因为唐瞬,他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你告诉他!”      慕容雪微微抖了一下,赵禁现在只能把慕容雪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死死盯着他,战栗着,连声音都在颤抖地祈求道:“雪,求求你,你要说实话……”      “小雪不撒谎,”慕容风看了慕容雪一眼笑道:“对不对小雪,你不用担心,告诉他事实就好,告诉他一切是不是都是因为那个苍无心!”      慕容雪无神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白雾,他嘴唇微微颤抖,接着轻轻点了点头。      赵禁整个头轰地就乱了,他很想嘶吼地质问,很想摇着头坚持他们骗他,他们都骗他,然而为什么身体像是被抽干了血一样,慢慢地跪倒在地上,他想用手撑着,可是手也完全没有力量,只能整个人倒在地上,什么也不去想。      都是假的,都是……      所有的爱意和珍惜,誓言和温暖,都只是为了弥补一个无可挽回的罪恶而已。 那个他在世界上唯一挚爱,让他无条件地相信并沉溺得一塌糊涂的幸福,全部都是假的,连水中月镜中花都比不上,就连虚幻的假象也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多可笑,多愚蠢,多可悲。 根本不曾被爱过,还天天沉寂在幻想着的携手天涯中。 太无耻了,怎么敢这么想的,自己这么丑陋这么无趣了,连人家想要赎罪,都最终厌倦到了狠狠地赶自己走。      然后,自己还做梦,如果不是被慕容风残忍地捣碎,还是铸着玻璃房子自己骗自己,不愿意出来,自我催眠说苍无心还是爱着自己的,他们之间终究还有云开月明的一天。      赵禁双手掩着脸孔,嘶声呜咽,却完全哭不出来,胸腔已经先被愤怒占据了,留不下来一点点空档给悲哀。 他太凄惨了,真的太凄惨了,居然被可怜,被同情被施舍!      “小禁,我……”慕容雪想要说什么,慕容风制止了他。 他走过去满意地欣赏着赵禁被剜成一片一片的痛苦,拖着他回到了阴暗的刑堂。      ******************   在苍无心阴沉着脸跟着慕容风走进风起山庄的阴暗的刑囚室的时候,差点没昏过去。      赵禁被吊在半空中,浑身是血残破不堪,被六条千年冰玄铁从肋骨中间穿过,带着他略显干瘦的身体一荡一荡的,好像被吊死的尸体一般。 脸色太苍白胸口的起伏太微弱,根本看不出来死活。      “唐瞬,你看我这个收藏品你可满意?”慕容风从后面轻轻搂住苍无心的肩膀,柔声说。      苍无心回头怒视慕容风,目眦欲裂。      “慕容风,你居然敢……”      “啊,我以为唐瞬你是不在乎他的死活的。” 慕容风有些故作为难地笑了:“怎么,难道除了作为控尸鬼的利用价值以外,这个丑八怪唐瞬你还真的在意?”      苍无心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失控,但是既然已经让慕容风看破了,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毕竟慕容风还是不够聪明的,尚有很大的回旋余地,这点苍无心很清楚。      “他毕竟是你弟弟!”苍无心低声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慕容家可没有这样的妖人孽障,”慕容风把玩着苍无心灰色的长发,暧昧地在他耳边说:“我今天,很想替天行道……”      苍无心冷笑了一下抽回自己秀发道:“我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慕容庄主成了翠月殿的人了?”      他知道揭穿慕容风只能把赵禁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但是他明白,虽然慕容风爱他,但是他更爱他自己。 只要慕容风不是疯了,自己能提供给他他更感兴趣的东西的话,赵禁还是可以保下来。      没有什么,个人有个人的目的,总不能像慕容雪一样傻傻的为了你就自毁前程,人总是要长大的,慕容风感叹,人一到这个地步,什么纯真的感情,几个人能守得住,即便眼前的人看着自己的时候仍旧令人心醉,仍旧令人忍不住想要碰触。      “我也不知道一向聪明的苍王爷为什么要选择江庭赭,相对而已郁沉影要牢靠多了。 他们谁胜谁负昭然若揭,唐瞬你为什么偏偏所托非人呢?”      “我自有我的原因,你把赵禁给我放下来!”苍无心平时最喜欢跟别人绕圈子,此刻却恨透了慕容风的蜿蜒曲折,他恨不得他现在就大大方方把条件光明正大地提出来,这样就不用让赵禁身上带着几个深深的血洞,在那么冷那么暗的冰窖里吊着!      很可笑,苍王爷平日也算冷血,现在却完全不敢把赵禁的命拿来押宝,连一句“我不在乎他,你杀了他吧”这样的话也不敢拿来威胁着玩。 他抬头看着苍白而惨然的赵禁,自怨今天状态太差,跟一个愚蠢至极的慕容风说话都颠三倒四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因为他从第一眼看到赵禁被吊在那里的时候心就乱了。      慕容风虽然于公于私肯定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是现在赵禁在他手里,他杀不了赵禁,却除了杀他怎么发疯都行。      慕容风看着苍无心的态度,果真起火了,他是想要挟苍无心,但是他没有想到赵禁是个那么有效的饵。 有效到他有点觉得他宁可把这个饵给毁了,也不让苍无心吃到的地步。      要不是赵禁实在丑得不像话可悲到不行,要是此刻挂在那里的人是慕容雪,或者是任何外貌尚算一般的人,他都觉得他会立刻下手。      幸好赵禁无论私底下对苍无心来说多有利用价值,最终也升级不到棋子以上的地位,所以慕容风才愿意继续和苍无心下这盘棋。 他不知道苍无心的计划是什么,苍无心太狡猾,但是可以肯定赵禁是他局里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子。      “他对我来说很重要,”苍无心果然承认:“慕容风,我拿他还有用,你不要让我恨你。”      “苍王爷,我还是没弄明白,控尸鬼是翠月殿的人,是你的敌人啊。 你干嘛要留着他呢?”   慕容风轻蔑一笑,用以显示苍无心在这种时候焦急是多么无效。 但是慕容风其实真的不想破坏苍无心的计划。 他不知道苍无心计划的具体步骤是什么,但是计划的结果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王爷不好好当王爷,天天宁可冒着危险,也要暗地里进行着的计划,能是什么。 武林各大门派你争我斗,不还是为了一个盟主之位。 王爷,刀光剑影阴谋诡计,王爷头上的位子只有一个。      他早就知道苍无心非池中之物,幸而他们要得东西并没有利害冲突。      “有了赵禁,就等于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千军万马,而且无需粮草无需赡养,你说谁不想要他?我不相信殷雨啸没有跟你说过。 而且我也相信殷雨啸知道他自己控制不了赵禁,所以让你做个人情把他给我。 他想要什么,你直接提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要天下,殷殿主不管。 他要你昭告天下,正式和苍寒堡断绝盟约。” 现在苍寒堡之于天宁王爷,是盟友是下属不好说,但是要了苍寒堡绝对是要砍了他的左膀右臂,让他元气大伤的事情,所以慕容风当初听殷雨啸的要求的时候,并不认为一个赵禁能换来那么多。      苍无心低头,有点悲哀地微笑了一下点头道:“一个赵禁值苍寒堡,殷雨啸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看到苍无心点头,慕容风完成任务般地松了口气,看着他的状态苍无心心中暗想,这等人根本不明白自己只是殷雨啸局里的低等小卒而已。 慕容风甚至看着赵禁的惨状,都联想不到“兔死狐烹”一词。      苍无心猜得到,当年殷雨啸主动收留被武林排斥的赵禁,就是为了利用他的力量,后来他发觉他根本不能劝服赵禁,于是直接做了顺水人情,卖苍无心这样一个怀柔的机会。 想着苍无心借此救了赵禁一命,应该可以从此让赵禁给他卖命。      因为赵禁自己的个性,殷雨啸笃定,即使他被翠月殿如此方式丢弃,也不一定能看透,即便能看透,也不大可能来报仇,即便报仇,也有苍无心管着。      苍无心都觉得殷雨啸很聪明。 但殷雨啸聪明归聪明,却也没有想过世间确实是有人把赵禁当成一个人来看,而不是一个能控尸的活尸体。      “其实翠月殿要灭苍寒堡,唐瞬你也知道是迟早的事情,殷雨啸的意思是,他日你荣登帝位,翠月殿虽不会像苍寒堡一样臣服于你,倒也不会找你麻烦,希望现在能达成共识,相安无事。”      苍无心知道慕容风只是背殷雨啸教他的台词而已,就点点头表示顺从,道:“你去取钥匙来解开铁链放了他吧。”      “钥匙在殷雨啸手里,他说,你答应之后,让我去翠月殿拿。”      苍无心暴怒道:“翠月殿?这里到翠月殿来回要十天以上!”      “我们风起山庄有足够的药,能拖上十天半个月的,”慕容风笑道:“我用冰玄铁锁他的时候也避开要害了,死不了。”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苍无心努力忍着怒意和心痛吼道。      “好,不过殿主让我告诉你,你要是耍什么花样,控尸鬼必死。”      苍无心点点头道:“我不会。”      殷雨啸可能知道苍无心和赵禁之间的种种,但是他不会猜到苍无心从来没有想过利用赵禁的力量。 在殷雨啸的世界里,所有人做所有的事情,都是有目的的,在他看来苍无心只不过假借“爱”的名义,来骗取赵禁的信任而已。      慕容风前脚踏出门,苍无心就抑制不住眼眶通红,迅速召了风起山庄的仆人来。 冰玄铁虽然砍不断,但是足够长,所以赵禁被吊着的时候余下了一大段绑在旁边,苍无心吩咐下人小心地解开了那些,几人合力慢慢地把赵禁放到地上。      赵禁四肢冰冷僵硬,没有任何反应。 苍无心急了,立刻吩咐下人把冰窖的冰能搬走的全部搬走,府里所有的暖炉移到冰窖里,烧许多热水。      仆人立刻动手,室内很快就温暖起来。 等一切都布置好,苍无心把所有仆人呵斥下去,自己脱掉外衣,小心翼翼地用身体的温度暖着赵禁。      “小禁……”他蹭着他们额头,温柔鼻尖的冰冷。 赵禁的四肢还是没能温暖,嘴唇和脸色都如同死人,要不是心跳还在,苍无心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抱着赵禁,坚硬冰冷的铁链隔着他的衣服就渗入阵阵寒意,想到六条这种东西正陷在赵禁的肉里,他心都寒了。      绝不原谅殷雨啸,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      他的赵禁受了多少苦,有多疼,他根本不敢想。 他最没有用,上次赵禁为了他被铁蒺藜所伤,他不能阻止,只能没用地哭,现在好像是当时的情景重演一般。 他也不想哭,工于心计的人一向最不屑的就是事后做些无益的事情,但是他怎么能不哭,看着赵禁这样他心疼呀。      也想保护他,也想把他好好留在身边从此只有自己疼他宠他爱他别人再也不能伤害他,可是不能啊!无论如何不能啊。      结果他只能抱着他心疼,抱着他没用地哭,恨自己救不了他,恨自己不能爱他。      “……原来我要是死了你是会难过的……”沙哑颤抖的声音若有似无,苍无心低头,发现赵禁的眼睛已经睁开,眼泪滴到他脸上,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      “小禁,你怎么样?”苍无心瞬时不敢再乱动,生怕一不小心碰疼了赵禁。 他睁着眼睛,泪水不住地落,模糊了视线也不敢抬手去擦。      “原来事到如今……你是会因为我哭的……”赵禁没有回答他,只是有些飘渺地不知道在看哪里。      听着他自顾自地喃喃,苍无心大觉不好,他也不顾赵禁会疼,轻轻晃着他道:“小禁,小禁,你振作一点,你等等,等慕容风回来,我就马上帮你解开这个铁链……我不会让你再受苦的……我……”      “解它做什么……”赵禁轻轻咳了两声,眉心痛苦地纠结,却惨然笑了。      “小禁……”苍无心看赵禁笑得诡异,心脏有些紧缩。      “我死了不好么…反正大家都死了,反正我这种人活着……本来就没什么意思…”赵禁笑得有点虚幻有点释然,苍无心被他的绝望吓得要死,急忙抓紧了他喊道:“不准你胡说!”      赵禁没有被他这声吼吓到,也没有看他,只是对着天空淡淡问:“无心……我问你……咳咳,倘若我死了……你还会哭么……”      “你不要胡说啊……小禁,小禁,你会没事的……”明明知道赵禁伤不致死,但是苍无心的心底被赵禁明明白白的绝望挖空了一块,甚至觉得赵禁好像下一秒就要挣扎着破茧而出永远地离他而去一样。      “哈哈,”赵禁突然笑了,沙哑地念叨:“你……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后悔那样对我,那样对萧衡……是不是也会痛了……无心……我有多痛,多苦,你知道么,苍无心,你知道么……”      “我就是要你后悔……”赵禁眼里隐隐泪光一闪,竟然伸手抓起嵌在身体内部的铁链狠狠一抽。      “啊——”惨叫和惊叫同时响起,苍无心制住赵禁的时候,已经有一尺长的铁链上沾满了赵禁的血肉被从体内拉出,新的链子从后面没入,那已经干涸的血洞,鲜红的血水汩汩而出,而赵禁已经完全昏死过去。      苍无心浑身颤抖地死死抱着他,看着他血流如注的伤口,几乎没当场疯掉。      他自残……      已经伤害到他要自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啊……对不起大家,橙子把晋江,给彻彻底底忘了……要不是路人甲提醒的话…… 罪过,罪过,善哉,善哉……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34   已经伤害到他要自残。      要是知道自己不负责任的所作所为已经伤害他到这种地步,绝对不会那样绝情的,绝对不会一次两次的骗他甩掉他,自以为那样才是对他最好。      “小禁,小禁,小禁……”苍无心抱着他泪如雨下,神经质地哽咽着磨蹭着他的身体,仿佛要把他抱紧到融进自己的体内,永远爱着他护着他,再也不放手。      在请了医者帮赵禁处理伤口的时候,赵禁在昏迷中疼得直抽。      医者处理完毕后摇摇头说,这样只能控制伤口发炎腐坏,疼痛没法控制,冰玄铁性太寒凉,会给人的身体造成巨大的损害,更不知道以后拔除的时候会痛成什么样子。      链子固定在石壁上,苍无心用尽各种方法也无法断掉它,赵禁就只能凄惨地躺在暗室的地上,苍无心根本无法离开他,成日成日地守着,看着他痛苦的梦呓和抽搐,在两三天内迅速地憔悴下去。      终于在第三天赵禁醒了,痛的嘴唇都在抖,苍无心倒宁可他一直睡着,起码不会被折磨成这样。      他把他双手绑了,绑得不是很用力,只是为了防止他再度自残。      “你……走开……”赵禁痛得迷迷糊糊地看见苍无心布满血丝的眼睛,丝毫没有一点感念,他厌倦了,真的很厌倦,苍无心此刻的心疼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讽刺着他曾经和将来的所作所为。      “我不想……看到你……你……走……”      “我不走,小禁,我不会走,我陪你……”苍无心抱着他温柔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赵禁开始挣扎,把自己痛得死去活来却还是要挣扎,虽然没有手来自残,他还是可以把自己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禁,小禁,我求求你,你别折磨自己……”苍无心想要压住他,又怕伤到他,看到他那么痛却还是要自残,努力想要抱着他,弦弦掩抑声声思却要用力桎梏住他,好难,要怎么样才能用不伤害他的方法,来阻止他的痛。      “苍无心……你杀了我……你最好现在杀了我……”      “小禁,你不要这么说,我求求你不要这么说……你没事的,”苍无心摇着头几乎是哀求道:“我会让你没事的,求你,求你撑住,十天,就只有十天而已……”      赵禁的眼里是已经燃成了死灰的愤怒,他口中发出深沉的呜咽,突然头一侧,昏了过去,一口鲜血顺着唇角流下。      苍无心吓得要命,抓着赵禁的手腕,发现那脉搏渐弱,像是垂死之人一般,立刻大声叫进了医者,在医者执起赵禁的手腕的时候不停地问他:“你不是说过他能撑过十天的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      医者不语,拿出银针,在赵禁身上几处大穴扎下,苍无心看他脸色凝重,也不敢再打扰他,只得跪在一边抓着赵禁另一只手腕,心急如焚。      幸而那只手腕虽然寒凉,脉息紊乱,却一直是存在的,终于在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赵禁的脉搏平稳了下来,医者收了银针道:“暂时无碍了。 这位公子深受重伤,内息紊乱不得,希望您不要随意刺激他。”      “还有,”医者冷然道:“他的求生意志太薄弱,这样下去,能不能撑过十天,相当难说。”      苍无心听到医者这么说的时候整颗心都像被人狠狠捏住了用力拧一般,几乎无法呼吸。 他已经不行了,沉重的悲伤和无尽的恐惧压得他有点永远翻不过身来的感觉,太可怕了,眼前的这个人,惩罚他的无情的方法,竟然是想要永远地离开他。      “小禁……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会逼你到这种地步……我不是故意的,不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苍无心抓着赵禁的手,用他微弱的脉搏平息心里的钝痛,酸楚而无奈地吻着他的手心。      赵禁一睡就睡了五日,这五天苍无心几乎没离开过这间房间,就是偶尔实在撑不住了睡一下,也是紧紧握着赵禁的手,生怕他一放手,这个人就永远离他而去了。 明明知道他听不到,苍无心还是会伏在他的耳边细细低语些什么,仿佛亲密情人间的悄悄话,那么轻,却那么甜。      只有在他没有意识的时候,他才敢这么做。      赵禁醒了之后,没有再发疯,只是沉静着,有时候呆呆地看着屋顶,有时候就闭着眼里,但是那双暗淡的眼睛里,就再也没有苍无心一丝一毫的影子。      苍无心什么也不敢说,只握着他的手。 现在只要赵禁不寻死不赶他走他就什么也不敢奢求了。      之后的几天,他都悉心照顾赵禁,细致入微,每一点都小心翼翼到了过分的地步。 赵禁任他默默照顾着,也不说话,淡漠得有如一只坏掉的扯线木偶,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其实他什么都没在想,只是事到如今,苍无心这样的脉脉殷勤,对他来说终于已经没有一点意义。      慕容风去了翠月殿,殷雨啸把他留了下来,遣了别人松了钥匙来。 苍无心拿到钥匙暗暗咬牙,殷雨啸这个狐狸把慕容风留下了,他知道如果放了慕容风带着钥匙回来,一定被苍无心立刻治死。      用钥匙解了铁链,赵禁终于可以离开那间刑房,苍无心极为小心地把他抱到温暖的客房里已经铺得好好的床铺上。      那几条铁链,还有很长的部分嵌在他肉里。      “他身子太虚,加上冰玄铁的性子本来就和麻药里的一味想冲,如果用了麻药,就不一定能醒来了。” 医者道。      苍无心的脸色惨白,看向赵禁,赵禁却微微眯起眼睛摇摇头,示意没事。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微微张口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声音。      苍无心把头低下去,听到他在轻声叫着:“无心……”      “什么,你想说什么?”苍无心温柔地说:“别说话好吗,别说话。 留下力气,等你伤好了,再慢慢和我说好吗?”      赵禁凑近苍无心的耳边挣扎着低声说:“无心……当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苍无心握着赵禁的手抖了一下,赵禁看着他惊恐的样子,痛苦地笑了。 为什么,他以为无心会否认,起码会稍微解释一下。 可是他错了,无心满脸的后悔和自责,却是默默承认了。      慕容风说的话,是真的。 他真的不曾爱过他,他真的不曾……      所有的一切,竟真的如慕容风所说的一样。 他救他,他照顾他爱护他,全部只是因为他犯下了罪,他害了自己一辈子。 不是爱,从来就不是。      赵禁突然就哭了,他实在受不了了,所有一直以来支撑着他坚强的东西被打碎了,无论如何也年粘不回来。 如果一切根本就是假的,他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残忍地温柔,为什么还要救活他让他了无生趣地面对着这个世界。      “无心,不要救我,让我死吧,我求你,求求你……”      没有家,唯一的萧衡不在了,唯一的无心从很久以前就不是真的。 赵禁一向坚强,可是坚强也是有限度的。 他这样的人,人人畏惧,在这个空荡荡的世界里,即使活着,又何去何从?      医者同时拉起六条冰玄铁链,示意苍无心,苍无心紧紧抱着赵禁,仿佛要受刑的人是他一样,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医者没有预警地就猛然用力,苍无心亲眼看着那么粗那么长的铁链穿过赵禁的身体,带着他整个身子抽搐着扭曲着,抑制不住地疯狂挣扎,他死命地压着他,眼前一片血沫混着碎肉从他爱的人身体里被生生拽出来。      这么疯狂的痛,赵禁居然没有昏过去,在痛得最烈的瞬间几乎灵魂都抽离了身体,他却仍然睁着眼睛。      铁链离开身体的时候大量的鲜血涌了出来,一时无法堵住,苍无心觉得好像赵禁身上的血就要这么流光了似的,一向冷静的医者一边处理着,一边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      赵禁的脸很快变得惨白,接着开始发青,印堂变暗,开始那种失血过多的抽搐,苍无心看着他变得涣散的眼神死命抱着他喊道:“小禁,小禁,坚持住,求求你,坚持住……”      赵禁闻言仿佛从迷糊中清醒了那么一点点,有点脆弱有点模糊地,露出了他们初识时的那种想要相信,却又固执别捏的眼神,轻声问道:“……无心……你……对我,是真的么……”      “不管是不是……不管是不是……你为什么要对我好……”赵禁说着,眼神又暗淡了下去,一缕血顺着嘴角滑下,他轻轻咳着,伸手抓着苍无心的袖子,抓得手背上青筋暴现:“你知道么……我好恨你,可是我更恨我自己……即使到了现在……仍然觉得……死在你怀里…………”      “小禁,不准胡说!”苍无心痛心地呵斥道:“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喜欢你,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你说……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小禁,我爱你,以前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重新开始好么?”      “呵呵……”赵禁听到这话,像被雷劈了一般彻底地愣了一下,嗓子深处发出两声诡异的笑,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大笑话,整个身子都挺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嘶声大吼道:“苍无心,你骗我,你就会骗我,我不相信你,我再也不相信!”      “不要乱动!”随着医者的一声大叫,赵禁的身体颤了颤重重地摔回苍无心怀里,再无声息,身上的伤口又开始大量出血,苍无心满手都是血,疯了一样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灰白的头发染成了血灰色,混着泪水沾污了整张脸。      赵禁的脉象极度不稳,苍无心紧紧护住他的心脉给他缓缓地输入真气,不敢有一丝松懈,医者也埋首重新处理伤口,过来很久,才把差点死了的赵禁又一次从鬼门关拉回来。      当月凉如水,清冷地洒遍了整个望月郡,苍无心痴痴望着在睡梦中的赵禁,在他的额头上细细轻吻,然后拔出刀来,削掉了他一缕头发,细心地收进前胸的衣袋里。    作者有话要说:叹……昨天啊,唉,你们啊,昨天我去更相顾无言去了啊……双方面照顾嘛~~~ 广告:似爱而非精修版在鲜网VIP已经开始了,过一个月左右应该可以更完,精修版和现在的网络版怎么说呢,还是有一定的差别的。 因为现在和鲜网签约了,在晋江受的限制比较多,总之,亲们哪天想起来去鲜网了记得去找我,在那你们说不定你找到一些这里没有的番外或者什么的~~~ 就是这样(*^__^*) 不是更新   说实话我到现在没弄清楚晋江是怎么用的,也不知道大家在什么地方能看到橙子的公告,只好发在这里了,囧。      首先,感谢各位看过和支持似爱而非的亲。 那么多留言真的谢谢大家。 还有转载的亲,特别对不起几位刚刚申请转载的亲,要撤文了,对不起。      橙子和鲜网本来天真地说想只签修改版的似爱而非,而未修改版就一直放在网络上给大家看。 结果今天告诉我,未修改版也不能放,于是只好全面撤文。      苍月无心就学乖了,不会那么早入VIP,想想我家似爱而非命运真是坎坷,才完整出江湖一个月而已,又被召回了……      以上,是解释,再次对不起转文的大人们,狠狠心,撤吧,阿们……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35   赵禁醒来的时候,人在洛水山庄。 沈千秋正守在旁边,很担忧地看着他。      “赵禁,你醒了,还好么?身体还痛么?”      身上自然还是疼得彻骨,赵禁却摇摇头,有些疑惑。 他不应该是在风起山庄,为什么……为什么会……      “是苍王爷送你过来的……”沈千秋微微低着头,安慰状地轻轻握住赵禁的手,泪水很快盈满了眼眶:“对不起……对不起……赵禁,要不是我太莽撞,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受这样重的伤……”      赵禁摇摇头。      “洛凡打了他……可是他杀不了他……”沈千秋红着眼睛说:“我也想杀了他,但是我也没有那么强,对不起,赵禁,我好没用……”      赵禁觉得自己他可悲,居然此时还想要跟沈千秋解释自己这一身伤不是苍无心造成的。 但是在就要出口时想到是苍无心造成沈家灭门的,就闭了嘴没有袒护他。      之后的日子,赵禁就留在洛水山庄养伤,沈千秋一直陪着他。      沈千秋不再像之前那样寻死觅活,在这半个月里,出乎意料地坚强起来。 赵禁消沉着,他却恢复了一贯的甜蜜微笑,每天早晨来叫赵禁起床,逼着他吃早饭,有的时候也会扶着他出去晒晒太阳。      夏日的阳光总是炽热而刺目,每次赵禁躺在那样的阳光下遮住双眼,那种温暖总有种让他想要痛哭的冲动。      他也不想脆弱,不想消沉,不想让沈千秋这个同样身心俱疲的人还要花心思照顾他。 可是有点时候他无法抑制地恍恍惚惚,无法控制地忧心伤情,因为冰玄铁的关系他的身体再也热不起来,明明是夏天,每晚在被子里却冷得直哆嗦,而且肋骨附近的疼痛,也一日一日,挥之不去。      他真的一点都没有活下来的理由,今后的人生,除了痛苦就是痛苦,有什么意义?      在洛水山庄,赵禁呆了差不多两个月,因为洛凡找了一些名医和好药,伤口从表面看来好得七七八八。 然而赵禁心里的千疮百孔,根本没有愈合的道理,等到秋天来了桃子熟了的时候,他如同幽灵一般飘飘荡荡,独自一人走出了洛水山庄。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哪里可去,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把眼睛灼得很痛,他想着,跟着它,走到日落的尽头,不知道能找到什么。      “小禁,小禁。” 突然就有人喊他,从后面追过来,赵禁有些疑惑地停下了脚步,这个声音好熟悉,熟悉到他不想回首也不愿回首,就会痛。      “小禁,你可以走路的,你的伤好了吗?”苍无心看到他还愿意停下来有些受宠若惊的兴奋,有点忐忑不安地从后面握住赵禁垂下来的一只手。      他还在欣喜着赵禁没有立刻甩开他,他还在高兴着赵禁没有冷言相向。 他不知道赵禁现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脸握着他的手,已经再也没有了一点感觉,赵禁心里已经完全冷了,冷得很破釜沉舟无可挽回。      萧衡体验过的心如死灰,赵禁终于明白了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和当时苍无心抛弃他时的那种痛彻心扉不一样,心如死灰的时候反而不会恨,不会哭,心如死灰的感觉就是彻底冷掉,从内到外从心底冷下来,那层冰终于结完了整个心脏,从此心里那一点点留给世上屈指可数的几个曾经给过他一点怜悯的关心的人的柔软的地方,也已经千里冰封。      曾经温暖过,因为萧衡,因为慕容雪,因为给过他无上幸福的苍无心。 还有他记忆中的桃子哥哥,以及一些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      可是最终,谁也不会留在身边。 死的死,散的散。      真的到了这步田地,赵禁觉得心如死灰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看过了看透了看破了,他突然再也不需要绝望地想要找到一个可以爱他的人,也不需要继续相信什么,面对这个反复无常的苍无心被伤得体无完肤了。      “苍王爷,您有事么?”赵禁看着他,云淡风轻。      手里还握着那一只保养得很好的手,很温暖,因为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所以赵禁也就没有想着很凶恶地甩开他。      苍无心故意忽略赵禁那声冷漠的“王爷”,俊美的脸庞在夕阳下有点微微地红。 他看着赵禁的脸,别人都说难看恐怖,他却一直觉得很英俊很耐看,连脸上的疤痕都是那么叫人心疼。      “我……我跟你回去,”他看着赵禁的眼睛,微微涩然却目光坚决:“携手天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赵禁心里被那个“携手天涯”从很久远的地方刺得痛了一下,然后暗自自嘲,以前夜夜做梦都在盼望的一句话,现在真的听到了,却发现自己真的连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不是迟了么,迟太多了,苍无心王爷,现在想要一起走了,你早干什么呢。      还是又故伎重演,一次两次三次骗我。      他看着苍无心温柔的微笑,仿佛笃定自己会答应,仿佛在昭显着他的伟大——完美的王爷殿下终于下了那么大的决心要跟一无所有的自己走,盼着自己感激涕零呢。      不用那么勉强吧,本来就不合适,你王爷屈尊纡贵,我还良心不安。 不如从此一拍两散,你再也不用在爱我和不爱我之间徘徊,我再也不会一次次得到希望再一次次绝望。      他真的受不了了,受不了一次次从天堂到地狱,再绝望一次,他都一定会彻底崩溃。      他终于从那只温暖的手里面抽回了自己的冰凉,从此不再需要光和热,在寂寞而冷的世界里,麻木下去,起码不会再痛。      苍无心的表情有点失落,有点茫然,他竟然做出了很久不曾有的楚楚可怜,委委屈屈道:“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好久了……不是说了,要重新开始的么……”      其实,赵禁真的很怀念这样的苍无心,虽然他这样做戏的时候也经常气得他牙痒痒,但是起码那时,两个人无忧无虑,没有丝毫芥蒂。      夜色下,苍无心抽出丝巾,装成委委屈屈实际自娱自乐,他霸道而蛮不讲理地和他斗嘴,一路上风光旖旎,他拖着他逛商铺买零食,他睡在他怀里,在他本来毫无期待的生命里,划过一道绚丽的焰火。      然而终究,灿烂光辉过后,仍然是沉寂,而且被烧成了灰,粉身碎骨。      重新开始。 听起来很容易的一个词。      可是两人之间早已有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被伤害的不信给割裂,伤得纵横交错,难以复合,更何况那深沟里,还填满了那么多人的生命和鲜血。      赵禁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苍无心还怎么敢,怎么会有这样的信心,奢望自己和他重新开始。      他不想理他,不想废口舌和他再说,他知道再说下去将进入什么状态。 苍无心缠起人来像牛皮糖,甩都甩不掉,现在他真的没有力气和他胡搅蛮缠说说笑笑。      赵禁往前走,苍无心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也急忙跟了上去,又拉住他的手,被甩掉,又拉住,又被甩了一次,再讪讪地拉住的时候,赵禁却没有再甩开他。      于是苍无心就又雀跃了,狗腿地跟着赵禁,一直跟一直跟,跟着出了临江城城门。      等到走到城外的空地上,赵禁转身冷冷道:“苍王爷,你能放开我的手么……”      “不放。” 苍无心有些耍赖地笑着,抓着赵禁的手摇啊摇,真的很像很久以前的两人,没有猜忌没有裂痕,有的只是苍无心有些神经兮兮的无厘头脱线和赵禁拼命想让他回归正常的无奈。      可是,已经横在两人之间的东西,不能装作它不存在了。      “无心,断在这里吧,别让我恨你。”      这是赵禁第一次比苍无心还要理智还要冷酷还要毅然决然。 这是第一次,赵禁赶苍无心走。      “小禁……”苍无心有些悲哀地看着他呆呆问:“你不想要我了?”      赵禁点点头。 虽然苍无心这么脆弱这么呆的样子,看得他仍旧于心不忍。 可是转念又一想,他太会演,这样一个心痛欲碎的表情,恐怕也是想什么时候摆出来,就什么时候摆出来。      他已经被他的欺骗他的反复无常弄怕了弄疲了。      “无心,你走吧……”      “你……不再喜欢我了,是吗?”苍无心有点发懵,接着一把抓住赵禁的手急切地解释道:“小禁,我之前不是有心要对你那么残忍,那是因为……”      “你不用跟我解释。” 赵禁冷然道。      “不,我……我……”苍无心没有说完,只是直觉地感到周围阴风飒飒,接着他猛地抖了一下。      周围的树林里,无声无息的惨白尸体,正从躲在的树后面慢慢地走出来,向他靠近着。 赵禁满面寒冰,隐隐竟有丝丝恨意。      苍无心也变了脸色,质问道:“赵禁,你想干什么?”      赵禁没有说话,只是问:“你放不放手?”      苍无心第一次感觉到了其余人面对赵禁的尸体的时候的那种恐怖,毕竟那些是非人的存在,赵禁之前用这些尸体,每一次都是为了保护他,没想到会有一天,要用来威胁恐吓他。      “我不放。” 苍无心还是死死抓着赵禁的手,一脸的笑意。      他还是笃定,笃定赵禁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就整个惨白了,赵禁甩开他的手,而尸体把手伸到他的身上,从两边拉着他,拉着他远离赵禁。      “赵禁,你居然让这些东西碰我!”苍无心眼里是极度的震惊,他抬头看着赵禁,眼神是极为受伤的凄厉。      赵禁暗地里咬咬牙,不做声地让尸体把苍无心压到一边的树上,接着转身就要走。      “赵禁,你居然敢……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回来……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苍无心大声叫他,赵禁却不理,只走得更快,一心想要逃离那种让他觉得他好像才是罪人的控诉,突然他听到苍无心的声音好像哽咽了,一种很难过很悲伤的心情驱使他就要回头,不行,他告诉自己,不要同情他,不要被他骗。      “呃……”赵禁听到了痛苦的呻吟声和急促的喘息,最终还是僵硬着回头。 苍无心紧紧抓着胸口,一脸的痛苦,身子抽搐了几下就要倒下,尸体拉着他,他开始微微挣扎,难过得整个身子蜷缩着眉头紧紧皱起来。      赵禁一阵心疼,那么久之前的伤,怎么现在还会复发?      他立刻跑回去令那些尸体散去,抱着苍无心下落的身体,把他拥在华怀里问道:“无心,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他话音未落,苍无心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伸手勾着赵禁的颈子往下拉,就在他的嘴唇上偷了一个香,很是得意地笑道:“果然,你还是舍不得我吧。”      他只是想开个玩笑,抑或用这种方法缓解两个人之间过于沉重的气氛而已,没想到赵禁的脸色突然变了,变成了极端的愤怒混杂着受伤,他一把推开苍无心,伸手毫不留情地打了他一巴掌。      苍无心彻底傻了,眼里的楚楚可怜和辛酸委屈再也不会是装出来的,而是认认真真地被他伤着了。      赵禁不管他,站起来又径自走了,苍无心也捂着痛得火辣辣的脸颊爬起来,但是不敢造次,只敢远远地若即若离地跟着赵禁。      夜色很快降临,赵禁找了山里一座荒废的破庙栖身,苍无心也磨磨蹭蹭地跟进去,离赵禁很远坐下,然后升了火,殷勤地过来劝他过去坐,赵禁不理他,宁可冷着。      苍无心可不是什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赵禁不理他他法子多得很,从第一次他就学会了那种花蝴蝶围着花朵转的方法,这种点子对赵禁很有效,他知道,赵禁外表坚韧,实际上只是一只小蜗牛而已,里面软着呢,只要他坚持不懈,那层脆弱的壳,根本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引用自“女王狐狸方写忆”蓝色旧人筒子,版权归蓝色筒子所有。 )      既然赵禁不过来,他就只好过去,在赵禁身边坐下,赵禁低着头摆弄着刚刚从一边捡来的不满灰尘的粗麻绳,苍无心看他总是不理他,就开始动手动脚。      他的手一碰到赵禁,赵禁就又怒了,觉得那双手太不老实,就直接拉过来拿着手边的绳子绑了。 苍无心笑眯眯地任他绑,仿佛两个人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一般。 可是双手的自由被限制了之后赵禁又去绑他的腿,苍无心急了,突然发现如果赵禁把自己五花大绑了丢在这里自己走了,从此说不定再也找不到他了,就开始挣扎,因为手不能用,挣扎也显得无力,而且几下之后他的脸色突变,喘息开始不稳。      赵禁冷哼一声,心想同样的把戏在我身上玩第二遍,苍无心你当我真的那么蠢?于是不理他的痛苦,反而趁人之危把他绑得结结实实,任苍无心痛苦地辗转喘息,丢他在一边不理。      “小禁……小禁……你……放开我……”苍无心脸色惨白,痛苦地摇着头说:“很难受……”      “我不会放你的。” 赵禁冷冷道:“苍无心,你不用跟我装。”      “不是……呃……”苍无心痛得蜷起身子,挣扎着说:“这次……不是……”      说着的时候他自己却笑了,觉得真是讽刺,道自己是假作真时真亦假,假假真真得太让人不能分辨了,反而叫人哭笑不得。 到了真的想要解释的时候,真的难受的时候,真的想要真心对他的时候,赵禁反而不相信他了。      上天,总是爱跟他开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赵禁看着苍无心痛苦翻覆的样子,心里也知道大概不是假装出来的。 但是他真的被苍无心精湛的演技搞怕了,如果再放开他,他又是装的,自己想要跟他一刀两断的心思他就永远不能被他明了。 赵禁真的是不忍心下狠手的人,他可能没办法像苍无心当年甩掉他的时候那样用那么惨烈的拳打脚踢,他能做到最狠的伤害,就只能告诉苍无心:“你今天就算是痛死在这,也别指望我能放过你。”      他知道死不了人,虽然那个伤是苍无心为他而受,弄得他看了也纠结,可是他再不狠的下心来,也就只能延长纠缠,却永远找不回已经消失的爱意了。      于是他冷眼看着,看着苍无心痛苦。 告诉自己比起沈枫珉受的,比起萧衡受的,其实还是便宜了苍无心。      苍无心气急败坏地把头一侧,咬着牙不再求他,只是闭着眼睛默默发抖,指甲在地上抓断,留下一道道血痕。 事到如今,他不期待赵禁能突然对他发善心。 所谓自做孽不可活,他苍无心自认为没有刻意做错太多的事情,可见真是生来命不好。      赵禁放着苍无心不管不问,不久就沉沉睡着了,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身边的人,愣了。      苍无心在身边睡着,一副极为凄惨的凌乱。 一头长发,从灰色变成了雪一样的白。      赵禁走过去把他抱起来,苍无心已经昏过去了很久,双目紧闭软软地没有反应,苍白的嘴唇咬得血痕纵横严重变形,嘴角还沾着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赵禁不知道他多痛,又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听到什么响动。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请不用担心,就算现在再郁闷,结局很有爱的。 橙子写了那么多伏笔……为何还是没有多少人猜得到下面要发生什么呢……自豪并叹息着(请自动54我……),如果看了N多伏笔猜得到剧情的,就知道结局肯定有爱,这个……猜不到的,别郁闷,看吧,结局不会郁闷人的。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36   赵禁立刻按着他的前胸,像以前很多次一样给他传输着温暖的真气,一时间曾经很多回忆,又涌入脑海。 他抱着奄奄一息的苍无心,这应该是第三次……无心看来很苍白很脆弱,平日里那么强势而且总是笑着的一个人,一旦变成这样软绵绵而萎顿的样子,就让人分外心疼。 然而曾经心疼的感觉和现在又不一样,毕竟曾经这人变成这样,多半是为了自己,心疼里面夹杂着感动;而今这种心疼,变成了无奈的辛酸,心脏抽得厉害,却什么温柔也不能给了。      过来很久,苍无心终于睁开了眼睛。 赵禁劈头及问:“你的头发怎么了?”      苍无心愣了一下,一侧脸,就看到了如雪的银白。 他有点虚弱地笑笑,接着那个表情变回了他们初遇时候那种凉凉的戏谑,伸手挑起一缕笑道:“怎样,好看么?”      赵禁知道他不会说,也明白自己问不出来,就不再问了。 每次问他什么他都可以虚与委蛇地搪塞,问了只代表他还在乎他,就是更输得一塌糊涂的彻底。      萧衡的仇,沈枫珉的仇,他该报的,一个是他师父,一个是他恩人,他应该把眼前这个害死他们的凶手千刀万剐,然而他下不了手,甚至只是升起要害死他的念头,都觉得痛。      他不该这样的,不该这么自私,不该这么懦弱,不该这么顾念旧情。      “哎呀,天亮了,”苍无心突然抬头看看外面的阳光,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要不是脸色还苍白还留着昨天的伤痕,那份闲适的慵懒几乎会让人错觉他刚刚从美梦里醒来。      “你回去吧,”赵禁把他轻轻推起来,无心瘦了很多,原先肩膀是宽阔结实的,现在却有些瘦骨嶙峋,赵禁压下心里的异样,告诉他:“别让我再见到你了。”      苍无心看着他,没有像之前一样拼命拉着他摇着他的手或者装委屈可怜,只是沉静地,微微垂下眼帘。      “小禁,你恨我,对不对?”      赵禁点点头,眼神从怆然变为刻意的冰冷。      苍无心仍然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表情,垂首承认道:“是了,你该恨我的。 连我自己也恨我自己。” 他站起来,重新抖擞精神笑着说:“时候不早了,我也确实该回去了。”      苍无心向外走了几步,停下来却没有回头,在赵禁看不到的地方涩然笑笑,接着捏紧了前胸衣袋里藏着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赵禁悄然目送苍无心远去,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苍无心的离去觉得,只是这次觉得,他从此之后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   曲终人散,冷清孤寂。 夕阳西下,赵禁慢慢地在古道上走着,胸腹之间的骨头又冰又痛,他捂着那里摇摇头,轻轻叹了。      其实肉体上的痛,并不算最痛。 萦绕于心挥之不去的相思的怨念,才让人烦扰。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难以忍受不断用涌上记忆的鲜血和伤害,无论再怎么努力,没有任何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美好甜蜜地在一起。 可是真正落到自己又是一个人,却总是想要哭泣般地拼命抑制着不去想他,却还是想他。      怎么能不想,一辈子尝过那么深刻的温柔和痛苦,怎么能不想。      真的是繁复纷扰心乱如麻,以前每次分手,即使伤害了,都还相信着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这一次却终于到了尽头到了绝路,知道了此生再也无缘。 于是剩下的日子,再也没有期待的日子,再也没有希望的日子,要怎么过?      他走着,成天像灵魂一样飘荡,好像被什么吸引一样,回到了自己在频迦城旁边的那间小草屋。 在那里,他度过的日子,最为孤寂凄清,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是个不怕寂寞的人,是苍无心,用手心把他披在外面的冰雪融化了,让他变得柔软温暖,却又把他扔回这万年寒冰里。      最终,却只有那间破草屋,陪着自己。      赵禁没想到自己那件阴冷的小屋,此刻居然亮着昏黄的灯光。      赵禁从没奢望会有一天,那人会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等着他,然而他始终是来等他了。 赵禁心里升起了一丝暖暖的感觉,甜蜜混着微酸,痛苦糅着无力,他在等他,他在这里等他,如果是路上那样,他还可以狠心拒绝。 可是这个人在这里等着他回家,他就,他就……      两个人一起,隐居在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快快乐乐,携手天涯……那样的海誓山盟描绘的美好画卷,他早私下里偷偷想了很多次。      虽然命知道一切都已经化为灰烬拼凑不得,碎得太彻底太痛太麻木,心却还是比理智先行动了,赵禁飞奔着推开那扇门,气喘吁吁红着眼睛看着里面的人,嘴唇翕动,欲语还休。      那人转过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扬起一抹一如既往的甜美微笑:“赵禁,你回来了!”      却不是他心里最期待也最怕见到的那个人。      赵禁不知道当时心下是什么感觉,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笑了,不是苍无心,自己怎么傻呢,怎么会是苍无心呢……会等着自己的人,从来不会是他。 沈千秋微笑地看着赵禁,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发愣就走上去把他牵进屋,麻利地端出碟碟碗碗,放好做得很精致的菜道:“饿了吧?我为了等你回来,每天都用心做很多东西呢。 终于让我等到了。 你啊,突然就消失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么!”      “沈千秋……你为什么……在……”赵禁问道,想到自己直接就从洛水山庄浑浑噩噩回了频迦城,根本没有想起来一直照顾他的沈千秋,赵禁不禁一阵羞愧。      “你失踪了,我又找不到你,只好先回这里等你啊,”沈千秋微微笑着说:“幸好你没事,安全回来了。”      “嗯……”赵禁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了,沈千秋则大度地笑笑:“快坐下来吃饭吧。”      坐到桌边,赵禁才发现破旧的桌子被新漆了,再抬眼看看窗框木门,也都从破破烂烂被换成了新的。 碟子也从破旧的陶制品换成了印着淡青花纹的青花瓷,色香俱全的菜摆在那里,对面是烛光下沈千秋有些期待的微笑。      “尝尝看。” 沈千秋说着夹起一块红烧鱼放进赵禁碗里,赵禁尝了尝,发觉相当鲜美,沈千秋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得意地微笑着说:“好吃的,对吧?”      这样的场景让赵禁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小小冷清的茅草房,变成了一个温馨的家,就只有他们两个,互相之间只有信任和关心,不再需要期待和失落,不再需要猜忌和提心吊胆,不再需要害怕被伤害。      因为他是沈千秋,是朋友又像家人一样的沈千秋,因为沈千秋真的很温柔,他不会伤害任何人。      两个人吃完了晚餐,一起收拾了碗盘,虽然他们从很久以前就算是好朋友也经常一起玩,可是今晚赵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总觉得沈千秋的行动有些暧昧。 就算是朋友,也没有必要在自己家等着自己,把家具全部翻新,而且一起洗碗的时候沈千秋靠他靠得很近,弄得赵禁实在有些心慌。      他很快调整了心绪,心道除了自己想多了还能是什么,沈千秋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自己存在那种意思。 在晚上的时候两人又秉烛夜谈了一会儿,赵禁看天色实在晚了,道:“千秋,我……送你回去吧。”      “回哪去?我已经无家可归了……”沈千秋低头悲哀地笑笑。 赵禁后悔自己不该乱说话,伸手握住了沈千秋的手,沈千秋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絮絮地说:“赵禁……我已经无家可归了,让我留下来吧。 我照顾你,你保护我。”      赵禁看着他,烛火的微光下,沈千秋美丽的眼睛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我要留下来陪你,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赵禁听着沈千秋软语仿佛是对情人一般的话语,不大自在地脸微红。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突如其来的“永远在一起”。 沈千秋一直以来对他而言是朋友,他不想把这层关系复杂化了。 他真的累了,经历了很多事情,他需想要休息,他拿不出心思来分析沈千秋暧昧的意义。      “别想太多,”沈千秋微笑着摸摸赵禁的头发,看着他微微有些歉意的表情笑道:“你好好休息,从今往后我就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不会逼你什么的,你不用担心。 快休息吧,别多想。”      赵禁点点头,他真的累了,帮沈千秋铺好床,然后自己在旁边的干草垛上铺了铺,就准备在那里将就。 沈千秋当时就笑了说:“赵禁,这是你家,你怎么能睡干草垛呢?”      “你……是客人。”      “赵禁,我们做好朋友那么多年了,你不用跟我客气的,”沈千秋笑得腼腆,突然又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属于他的邪恶:“还是说,你怕我对你怎么样?不用这么担心……我不会对你……做……总之,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你放心。”      说着,沈千秋把身子挪了挪,掀开被子说:“所以,到床上来吧。”      赵禁想想,好友同床共枕促膝长谈也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反倒是自己拘束了,会把气氛搞得很怪。 于是他也就装作满不在乎地爬到了床上的另外一边,背对着沈千秋躺下。      倒不是故意,只是睡觉的时候赵禁会摘下面具,那副吓人的样子,他不想让别人看到。      在一片黑暗和沉静中,赵禁虽然累,却很久没能入睡,身体还是那么冷,冷得他发抖,肋骨之间阵阵寒意凉得很痛,他蜷缩着,却还是无法抵御那种感觉。      突然沈千秋的手就伸过来了,从后面温柔地抱住他,一阵暖意贴上来,几乎是要把人融化的温度,赵禁动了一下,沈千秋好像没醒,浅浅地呓语了几声,在赵禁后背上像小猫一样蹭蹭,更加紧紧地贴住了他。 (背着娘亲乱搞CP,我雷啊!捶墙捶天捶地!!)      如此一来,再也不会冷。      赵禁想了想,两年?三年?有多久没被人这样抱过了?或者说,除了苍无心,从来就没有过别人。 原来自己到现在还是渴望着这种不该奢望的温暖,被人抱着的时候还是会心悸。      然后失望却又释然地发现,自己要的那份拥抱和温暖,竟然不是非苍无心不行的。      第二天清晨赵禁早早就醒了,戴上面具做好早餐沈千秋才悠悠醒来,懒懒地笑笑说:“说了是我照顾你,怎么还是你来做饭。” 接着很快就跳起来笑着揭开锅道:“啊,赵禁烧的饭好香呢。”      赵禁低头笑笑,两人一起吃了早饭,之后就无所事事,种田的季节早过了,地也荒废了,赵禁反正也不靠种地来自给自足,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可是真的都长了杂草之后,他面对着熟悉而陌生的沈千秋,无所适从。      沈千秋倒不介意,随意找话和他聊,他告诉赵禁他已经加入了翠月殿,将来一定要血洗苍寒堡,为沈家报仇。      赵禁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沈千秋有足够的理由仇视苍寒堡,但他还是把他心里想的给说了出来:“你还是应该为自己着想多一点,能活下来多不容易,不要轻易去送死。 沈大哥也说了,希望你能好好生活,这样他在地下才能真正安慰了。”      说完这话他自己也忐忑,不知沈千秋会不会生气。 沈千秋微微叹了一声,拉着他的手笑着说:“放心,我时时刻刻都会记得,我还要照顾你的。”      赵禁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惊讶之余,又有丝丝感动。 他本来已经决定一辈子再也不相信任何人的,可是他漏了一个沈千秋,沈千秋不会像苍无心那样反复无常,虽然他还没有办法有所期待有所幻想,沈千秋却仍然值得他相信值得他依靠。      于是就这样,沈千秋不逼他,只是默默地对他好,他也缩进壳里,逃避着不愿多想。    作者有话要说:似爱而非还在龟速大修中,等到修差不多了再把鲜网的地址发上来(*^__^*) 苍月无心出现奸情了,呵呵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37   日子一天天过,平凡的温馨,渐渐入了秋,沈千秋又给赵禁添置了新衣和被子,把小屋弄得暖暖的像个甜美的家,两个人的相处也逐渐有了默契,每天早上谁起来煮饭谁洗衣服打扫都不用事先商量,高兴了就一起去频迦城的集市去逛街,下一次馆子,烦闷了就一起出门转转,登山游玩。      这种生活就好像是补偿他期待已久而不能实现的梦想一般,虽然和他最初想象得并不一样,还是被上天眷顾荒唐地实现了。      夏秋之际桃子成熟了,沈千秋拉着赵禁去摘,笑着跟他说:“你记不记得很久之前,我们一起摘过桃子呢。”      “当然记得,”赵禁笑道:“以前在听雪山庄的时候,我们一起到后山去摘桃子,那桃子好甜,我摘回来的都留给了萧衡,你把你摘的带回家说要分给大家……”      赵禁说着,想到当年多美好,萧衡还在身边,温柔地笑着,沈家也好好的,大家都平平安安。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沈枫珉,只是一直听着沈千秋说他有一个哥哥,好多大小姐想要嫁给他,觉得那应该是个很不错的人……      那样的日子,好像在阳光下,现在回首才发现,刺目得几乎要让人流泪。      “我不是说那一次,”沈千秋微笑着说:“你还记不记得更小的时候,有一次我从你家院子的树上掉下来,还抱着两只红色的桃子,后来我不知道怎么把你弄哭了,只好把桃子给了你……”      赵禁整个人僵住,看着沈千秋温柔的笑容,不敢相信。      “你是说……在我家……在慕容府?”      “是啊,”沈千秋想想说:“嗯……当时……你大概才十二、三岁吧,我当时就觉得你好可爱,几乎是一见钟情…嗯…”      剩下的话赵禁都没有听进去了。 他满脑子都在动摇着一个他未曾怀疑过的事情。 是他,竟然是他,他才是当年的桃子哥哥!不是无心,而是眼前的这个人!      “你……你为什么以前都没有跟我提起?”赵禁问道,不是不相信沈千秋,而是这句话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无心,一直把那种纯纯的感念和回忆加在那个人身上,似乎桃子哥哥和苍无心,已经融成了一体,现在要生生把他从他那里拆下来,就好像剥了皮扒了骨,血淋淋地不真实。      “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啊,”沈千秋还是甜甜地笑着说:“我在听雪山庄遇到你,就找你一起去摘桃子,巴望着你能记得我,谁知道你一点也想不起,我想就算了,当成新朋友重新认识……”      沈千秋还没有说完,他看到赵禁站在那里,好委屈好迷茫地泪水流了满脸,心里一阵疼痛,一把抱住他。      第一次,他抱住赵禁的时候,赵禁也反手紧紧抱住了他。      我怎么这么傻呢,赵禁抹了一把眼泪嘿嘿地又哭又笑。 因为沈千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赵禁总是当他成同辈人,现在想想,他应该想到的,沈千秋比他大三岁,和苍无心同年,他住在频迦城,出现在自己家院子里,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天衣无缝地水到渠成,他早该知道的,他早该想到的。      终于找到你了,想念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你了。      原来你一直这么温柔,原来你一直就在我身边。      ***********   在知道沈千秋就是桃子哥哥之后,赵禁对他的态度就不能再是以前披着友谊外衣的消极抵抗和视而不见。 桃子哥哥一直是他一个朦胧的梦幻,在苍无心出现之前对他来说象征了所有憧憬的美好。 现在苍无心对他来说已然是不堪回首,桃子哥哥,却仍然是心底最精致的一圈涟漪。      现在这圈涟漪,又在不停地荡漾。      日子逐渐进入深秋,还是一样平淡而温馨,多了一些盈动在空气中的暧昧和不可思议,两个人都没有点破,也许都曾经受伤严重,愿意安逸于如此沉寂的幸福,不再想要轰轰烈烈。      在一个月明夜,两人心情很好,买了一些烧酒和卤味,在屋外搭起小台杯酒言欢。 喝着喝着就喝得醉意盎然,沈千秋伏在赵禁身上,嘴里唱着一些他听不懂的曲子,好像很悲伤很凄凉,接着他终于哭了,一发不可收拾。      他颠三倒四絮絮叨叨地说,他说爹的生辰快到了,大家已经在偷偷置办着,准备给他一个惊喜;他说,那日和爹在玉器店看到一个镯子,爹偷偷摸摸买下了,还准备什么时候偷偷送给娘;他说,大哥有一首词已经快写好了,只有一句无论如何添不上,现在是再也没有办法添上了。      他说,赵禁,我们三个还说,人间四月芳菲尽的时候,一起去看湖光山色。 可是都已经过了中秋,大哥他哪儿去了呢?      为什么呢,为什么都没有了。 一夜之间,只是一夜之间啊。      赵禁,此仇不共戴天,我不想恨的,可是不恨不行啊……      赵禁心疼地抱着他,帮他抹掉脸上的泪水,沈千秋太脆弱了,脆弱到他凑过来吻赵禁的时候,赵禁不忍心躲开。      于是月夜下,那一层窗户纸终于被捅破,沉沦了塌陷了,温情急速变成一种契约一般的东西,定下了他们与众不同的感情,定下了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和沈千秋,已然成为了最亲密的情人、家人。   (橙子不承认他们做过!!!!亲一下就要死了,还做?谁提议的?掀桌!!我家无心啊无心啊无心啊……)      沈千秋会定时回翠月殿一下,赵禁也跟会着他去,他还算是翠月殿的人,尽管他什么义务也不进。      之前沈家的事情已经得到了解释,当时消息没有传到翠月殿,所有的信使,全在路上被苍寒堡截杀。 殷雨啸对此深表遗憾,誓言必然将苍寒堡灭门以报沈家之仇。 赵禁自然不相信他是为了沈家而要诛灭苍寒堡,不过利益是一致的,他就没有点破。 如今洛凡暂时坐镇听雪山庄,翠月殿也开始全面部署,只是郑天问一直没有回来,赵禁每次问起,殷雨啸就一脸阴郁,问多了他就告诉赵禁,郁沉影和郑天问,都不会再回南方了。      赵禁隐隐觉得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可是再问,殷雨啸也什么都不说了。      殷雨啸的决心已经相当坚定,每天不断练功,这次跟着沈千秋走进殷雨啸的院子的时候,他正在和一名手下过招,赵禁看到那名手下功夫也不俗,在袖下藏了两把利落的斧,直追殷雨啸,然而殷雨啸仍旧可以不用任何武器,接下他的攻击。      他觉得他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但是转念一想又似乎没有,翠月殿他只认得殿主和两位护法,只是这男人,总让他感觉似曾相识。      决战在即,沈千秋也全身心投入了殷雨啸的计划中,赵禁虽然帮不上忙,却也默默支持着他。 沈千秋虽然越来越少露出之前那种甜美的笑容,却仍然对赵禁很温柔很照顾。      有一天沈千秋很是踌躇地问赵禁:“如果有一天,我要杀苍王爷,你会怎么样?”      赵禁早就知道终有一天要面对这个问题,苍无心是杀了沈千秋全家的仇人,他们终于有一天要对立,要互相残杀。 他只是一直逃避这个问题,一直不敢想。      “苍无心的手上已经沾满了血,不可原谅,即便你曾经对他……是么?”沈千秋侧着头有些悲哀地问。      赵禁点点头:“他害死萧衡,我不会原谅他的。”      “那如果……我手上沾了苍无心的血,你还能……还能原谅我么?”      赵禁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沈千秋颓然道:“我早该知道你的答案……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沈千秋表情暗淡就要抽身而去,一把拉住他的手道:“千秋!”      沈千秋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赵禁没有继续说些什么,他也什么都不需要再说了。 在那一刻,他选择了沈千秋。 虽然心里被苍无心早早毁掉的那一块,疼得几乎焚毁,他还是决定忘却它。      他选择了身边这个人,这个永远不会伤害自己的人。 既然已经选择了他,就不可以再偏袒已经罪不可赦的苍无心。 他种的孽,对沈家对萧衡做的种种,他应该还。      “千秋,如果他要害你,我保护你;如果你要杀他,我帮你。”      沈千秋呆了半响,微微红了眼睛,轻轻地抱住赵禁。      其实赵禁心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狠下那个心,只是沈千秋,无论如何他也一定要保护。      立冬之际,翠月殿向苍寒堡全面宣战。      导火索是翠月殿左护法,白衣郑天问在华都城被江庭赭杀死。 此消息很快传遍大江南北,引起武林哗然公愤。 又有传言说同时静影公子郁沉影被苍无心设计重伤,生死未卜,北方联盟的此等行径已经让南方武林忍无可忍,此时洛水公子洛凡又突然卸任不知去向,南方武林被翠月殿殷雨啸一统,编排整顿之后挑选精锐之师,开向北方。      赵禁和沈千秋在去往望月郡的队伍里,由殷雨啸的亲信——那个使用袖斧的漠十三率领,而殷雨啸本人则率领另一队人马直取盐海城苍寒堡的本部。      队伍在望月郡外围就遭到了朝廷军队的阻拦,漠十三不敢和镇远大将军司徒雪融对阵,只得绕路驻扎,耽搁了几天漠十三一天比一天焦急,司徒雪融会私自动用军队来护着逃犯王爷苍无心简直是匪夷所思,这样下去他们不仅得不到进展,反而可能给殷雨啸打乱全部的计划。      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赵禁突然想起洛凡曾经说过,他们可以告发他。   (于是赵禁此举动在凤楼记事里给凤兰和司徒雪融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叹。 )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种时候赵禁自己都觉得自己太残忍,苍无心若是知道是他最终出卖了他,一定也不会原谅他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两个人之间还有任何可以被称为信任的东西么,背叛和伤害已经深入骨髓已经溃烂了流脓了腐坏了什么也不剩下了。      这是惩罚,他应得的,他害死了萧衡、沈枫珉,现在连郑天问和郁沉影也不放过。 赵禁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试图原谅他。      终于有一天,变成了完全的冷漠,完全的恨和绝望。      果然派人去了一躺皇城之后,司徒雪融的军队撤了。 司徒大将军窝藏苍无心,这一次算犯了天条,说不定会被处死。 赵禁知道他自己这么做害了一个无辜的好人,可是,他真的没有办法。      没有了司徒雪融的庇护,苍无心插翅难飞。 殷雨啸在盐海城速战速决,一举荡平了苍寒堡之后立即准备回师望月郡,而漠十三的队伍也已经从南边封锁了整个城。 此番,就算苍无心再是狡兔三窟,也非被挖出来不可了。      首先找到他的人就是赵禁和沈千秋,在望月郡城外的黑山树林里,两人循着一些不寻常的烧剩下的柴火和碎布等,找到了苍无心在树林深处藏身的小屋。      这次相见,苍无心大概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连那种在任何危机的情况下仍然会一贯使用的招牌笑容都没有了,他怒视着赵禁,仿佛被冠以了天大的冤屈般控诉道:“赵禁,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雪融?!”      赵禁还未及开口,沈千秋就冲了上去,苍无心也毫不客气,眼睛一眯就和沈千秋过了几招,轻轻松松制住他的左手。 沈千秋眼里寒光闪过,右手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把匕首直刺苍无心,苍无心也毫不含糊地借势把那只匕首反向朝着沈千秋而去。      赵禁冲上去的时候,匕首已经没入沈千秋的肩胛,血色染开在白色的衣服上,猩红刺目。      “苍无心!”那些血让赵禁愤怒,一把接过沈千秋,一手抽刀向苍无心劈过去。 苍无心也是轻巧躲过,嘴角含着不屑的笑意。 赵禁和沈千秋即使联合,对抗他仍然没有胜算,哪知道赵禁发狂了,刚刚稳住沈千秋,就丢下他疯狂地追杀苍无心,沈千秋也捂着伤口加入战局,苍无心看对方气焰非常嚣张仿佛是决意要要了他的命一般,就以退为主,一边和他们虚晃着招式一边向北边逃去。      赵禁和沈千秋穷追不舍,北边的出口还暂时没有封锁,如果让苍无心逃掉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抓到他,好不容易的机会,绝不轻易放过。      等到了北边,苍无心愣了,殷雨啸带着部众连夜赶回,早就已经在那里严阵以待。 他看着已经相当疲倦而狼狈的苍无心,看着追着他而来的赵禁和沈千秋,笑道:“你们做得很好,苍王爷,好久不见。”      苍无心可没有意图和殷雨啸寒暄,他眼神一闪,当机立断地甩开众人向东边而去。 苍无心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功夫算得上乘,而逃跑的速度是上上乘。      殷雨啸可没有兴致和他玩游戏,奋起直追,赵禁和沈千秋也和众人一同追去。 等到他们到了一处空地,殷雨啸和苍无心早已激斗已久,苍无心明显不敌,已经被殷雨啸逼得气喘吁吁,而且好像受了伤,几丝殷红挂在唇角,前襟也黑红一片。      他看到了赶来的赵禁,表情从紧张一下子变得柔和而混着几分心满意足,接着微微一笑,好像笑尽了一生的灿烂芳华,虚晃一招避开殷雨啸,就向旁边一个山洞而去。      殷雨啸自然算到他要干什么,伸手去拉却只拉断了他的袖子。 苍无心闪身没入洞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有意见留言哦(*^__^*)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38   虽然从他向东逃走,大家就都想到了明皇栈道,望月郡东北的一处古迹。 然而他们都觉得即便情况万分危急,苍无心也不会真的傻到遁入皇明栈道。      皇明栈道是十几代前缔造华都盛世的皇明帝南征北战时召天下之能工巧匠在世人皆以为不可为之情况下修建起来的地下奇路。 据说当年栈道四通八达,上至北漠,西至远辽,通华都与频迦,接江南与大漠,甚至传言道此栈道通过海底直通海上的仙境之国越陆;亦有传言道皇明帝屯集的万千宝藏、史书典籍、武功秘笈,皆隐于栈道之中。      百年来无数野心贪婪或狂妄冒险之人皆尝试过潜入栈道,然而除去少数半途而退两手空空者,大多皆葬身于其中。 少数归来着皆说栈道中阴风习习,九曲十八弯,其中横尸可见,白骨遍布,也有传言说其中暗门诡器多端,又方向迷离,即便武功再高深,在里也不过是被拔了翅膀的鸟儿,都要葬身于暗器阴沟,或者活活迷途饿死。      而今苍无心负伤没入,翠月殿的人都停在道口,齐齐看着殷雨啸,谁也拿不准该怎么办。 赵禁看了一眼沈千秋,沈千秋侧脸对着他,悲愤地恨恨捏紧了拳,满脸的不甘。      殷雨啸提气,朝半坍塌的栈道口内喊道:“苍无心,里面风光可好?”      “当然好,殷殿主可要进来一览?”栈道里传出苍无心的声音,未见真气不足,倒是话里带笑,语调调侃,不禁让众人眉头一蹙。      “苍无心,你现在出来,本座或许还可以留你个全尸。”      “呵呵,我在里面也能留自己个全尸。 殷雨啸你莫不是害怕了不敢进来?”苍无心一贯地悠然自得又恢复过来,仿佛之前并不是他狼狈地负伤逃窜,被逼到那埋葬活死人的栈道里去。      殷雨啸眼神一飘,赵禁知道以他数倍于苍无心的武功,如何是不敢进去,只不过鉴于苍无心一向狡诈多端,敌暗我明,进去了总归不会有好处。 殷雨啸在这点上相当明白。      “殿主!请让我进去!”突然沈千秋就跪倒殷雨啸面前请命。      赵禁看到他紧紧咬牙,仿佛在强忍着什么喷薄而出,一袭白衣染着朱红,手腕紧紧握住剑,他都看得到他的剑尖在微微地抖。 记得那个月明的晚上,他喝多了,哭着唱着,说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沈千秋一向是个温柔的人,恬淡如水,波澜不惊,只有植根在心底的仇恨,能让他暴露出平日鲜少的狠厉。      殷雨啸只是负手看着他,云淡风清道:“你……真的要这样做?”      赵禁看见沈千秋抖了一下,继而狠狠地抓了一把佩剑:“是!”      “千秋,不行!”赵禁立刻抢白道:“就算苍无心身受重伤,你也不一定能够赢得了他!”      “赵禁说得没错,我们不应该涉险。 只要在这里围上三四天,他不饿死就会自己出来,”殷雨啸点头说:“这是万全之策。”      “属下等不了这三四天!”沈千秋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干涩地挤出来。      “现在进去,你会后悔……”殷雨啸轻声说。 沈千秋闻言如遭霹雳,定在原地,表情于其说是惶然不如说更像痛苦。 赵禁看出来他在害怕,在彷徨,在痛着。 他不知道沈千秋在痛什么,但是心也就跟着痛了。      “就算后悔……就算后悔……”沈千秋咬咬牙起身就向着栈道大步走去,赵禁一把拉住他,沈千秋还不及反应,赵禁就借力一个飞身落在他面前,回头冲沈千秋安慰地笑笑:“你别去,我替你进去。”      沈千秋睁大了眼睛,赵禁回头笑笑说:“我知道你恨他,你放心,我不会故意放走他的。” 说着人影就倏地闪进栈道。      “赵禁——”在进栈道的瞬间,他听见沈千秋在背后这么叫他。      赵禁没有回头,脸上挂着一丝微笑,能够帮沈千秋做一点事,来抚慰他的伤痛,他觉得值得。 只是他没有看到,外面跪着的沈千秋,毫无血色的脸。 也没有听到,殷雨啸对着跪着的人,魔咒般地低语。      “现在即使你后悔,也已经迟了……”      皇明栈道中大多数石壁都是用天然萤石制造,坚固不蚀,在黑暗中天然幽光,赵禁顺着栈道直掠前行,在还没有岔道之前就看到了苍无心。      苍无心好像被什么追赶似的已经跑了很深,然而显然内伤严重,整个空荡荡的栈道里回荡的都是他的喘息声,明明听见赵禁追来,却没有回身反击的意思,反而继续用轻功向前跑,好像深处有什么他必须去的地方一般。 然而又如何跑得过赵禁,赵禁亦不想浪费时间,右手攫住苍无心左肩,左手就直取其颈部。      “你要杀我?”苍无心被他拉着回过头,堪堪躲过他的杀招,睁大眼睛满脸的震惊和愤怒:“赵禁,别人都可以杀我,就你不行!”      赵禁停下了动作,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你怎么可以这样,简直一点良心也没有。 你仔细想想,我对你可是真心,我可曾真害过你?你为了他要杀我,因为他对你好是么,因为你跟他在一起很快活是么?那我们一起过的幸福快乐的日子,全都一点也不算了么?”在略有荧光的黑暗里,赵禁只看到苍无心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带着泪水,有仿佛只是一贯他用来迷惑人的伎俩一样,赵禁不知道。      他差点又被那美丽的眼睛蛊惑了,可是纵容苍无心声声指责凄厉,赵禁还是笑了,何时想过这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宁王爷,最后也要用这样的方式卑微讨饶。 他冷笑道:“你如何没有害过我,沈千秋家上下全遭灭门,沈枫珉和萧衡的死,把我搞成这幅鬼样子,罪魁祸首全部不都是你!”      赵禁还沉浸在对苍无心的指责中,没想到就在这时苍无心已经几下化解了赵禁的桎梏,在赵禁大悟又上当的时候,苍无心却没有逃跑反而是拉起赵禁的一只袖子牵着他开始继续向前栈道深处掠去。      “你……干什么……”      “混账,不想死的话就乖乖跟着我!”苍无心没时间和他解释,拉着他就向内侧跑,就在赵禁刚想再次制住苍无心的一颗,却闻得身后一阵惊天巨响。 霎时天地都开始摇晃起来,接着阵阵轰鸣,直冲耳膜,地动山摇,接着什么重物狠狠砸到肩膀,一阵生疼。      就那一下,他被苍无心紧紧裹紧怀里,之后的落石都砸在苍无心身上。      余震不断,整个栈道都仿佛摇摇欲坠,苍无心放了赵禁袖子被用力拉着他向内走,却拉不动,赵禁僵硬地站着,低着头发愣,苍无心死命地拽着他大吼:“傻站着干什么,快走啊!”      赵禁只是愣着,阴沉的绝望从心底升起弥漫四肢,身体渐渐发冷,然后慢慢渗入心底。 那个温柔的沈千秋,他的桃子哥哥,笑着说着你好可爱的人,陪着他度过了大半年平静而幸福的生活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      他不愿相信,亟欲转身向出口的方向去,却被紧紧抓着袖子,苍无心在身边吼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他只知道他现在要出去,要看到沈千秋,然后一切都会没事,比起他在这里无意义地心慌和怀疑,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身后的人却更加迫切地想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拽,他红着眼一掌推过去,挣脱了那人的拉扯往栈道出口奔去。 落石不断地砸到身上,他都不觉得疼,只是想快点见到沈千秋,告诉自己一切的预感都是假的。      地不摇了,轰鸣声也骤停,赵禁也停了下来,他面前是一堆乱石,栈道的出口被封死了。      他双腿突然就没了力气,重重地落地。 花前月下,那人微微笑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他很温柔,他很善良,他从不骗人。 所以……所以他几乎无条件地相信他,所以他为了他甚至不惜追着苍无心进了这里,他没有想到和他相濡以沫的人,最终的目的居然是把他和苍无心一起葬在这块坟地里,一了百了。      “不……不会的……”赵禁双手推向那纹丝不动的乱石,接着自虐式地狠狠拍打,奢望着可以砸开一个洞,可以跳出去质问那个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      “沈千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啊——!!”      嘶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栈道里回荡,鲜血顺着拍打在石壁上的手掌流淌而下。      在身后再次传来了隆隆的轰鸣声,一切又继续摇晃起来,他已经顾及不到了,什么时候真的尘埃落定一切息了止了,他也不知道。      知道血和泪都凉了下来,他静静地对着被封堵的道口坐着,恍恍惚惚。      终究一切又全部失去了。      他该知道的。      从沈千秋跪在栈道口求殷雨啸让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对他设下了一个套。 所有人都知道,最终进来的会是赵禁,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仅要把苍无心永远埋葬在这阴暗的地下,更是要他陪葬。      当然啊,他早就应该想到的,他这个控尸作乱、逆天而行、人鬼不辨的可怕之人,早就于世不容。 一切都是他早该得到的结局。 只是他算不到,最终下毒手的那个人,居然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沈千秋。      更可笑的是,在最后当口,心软了的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反倒是那个冷面冷心的殷雨啸。      然而到头来,最可笑的最终是自己。      赵禁轻轻地靠在那片混着他血液的冰冷的碎石上,任泪水随意留下。 有一个问题,他质问了上天无数次,都没有得到过结果。      到底他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惩罚。      “你……还好吧……”突然一个略带沙哑声音在背后响起,赵禁全身大震,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      前方后方的栈道全部被炸断了,只有赵禁跪着的地方到身后半丈左右的一点空间,塌成了一个三角,因此意外地形成了一个置身之所,而对面石壁上,苍无心斜斜地靠着,一副狼狈,脸上却是极为欣慰甚至有些喜悦的笑意。      “幸好我追着你过来了,幸好赶得及,不然我们就永远被分开了。”      赵禁的脑子轰地就乱了,拼命抑制着全身的血肉叫嚣着飞扑上去抱住那个人。      眼前这个人曾经做过多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多么让他痛苦让他憎恨,让他悲哀让他绝望,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一刻,这样一刻,在全天下只有自己将永远徘徊在永恒的黑暗和无尽的孤独而永远不会有人发现的恐惧中,突然有一个人,在半丈外,和他一起。 仿佛地狱底部突然有了光,有了亮;仿佛沙漠之中突然遇到的绿洲,甚至海市蜃楼,也都无所谓。      死,从来不是赵禁害怕的。 他只是太怕寂寞。      长吁一口气,赵禁重重地靠着身后的石壁坐下,任泪水随意模糊了视线。 就这样吧,足够了……      不能爱,不能同生,却可以死在一起。 和他,和这个在他生命里占据了几乎全部的已经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让他永远不得安生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耐心……十日内就结局了……你们就没得看了,泪……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39   “你的手在流血。” 苍无心走过来,萤石的光辉已经相当昏暗,然而赵禁仍然可见苍无心带着笑眯眯的表情地蹲下来,仿佛抓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      一如往常一样甜腻虚伪得一塌糊涂的温柔。 赵禁却没有甩开他的手,就是明知是虚伪的温柔,因为是苍无心,他还是愿意沉溺。      苍无心抓着他的手,细细舔着,好像他从以前开始就只知道这种治疗方法。 同样阴暗有限的空间,让赵禁产生了错觉,如果他们此刻还是在枫叶山庄的地牢里,赵禁宁可之后一起逃出,一起跳崖,然后他会在水里溺毙苍无心再自杀,如果他知道那之后所有的事情,会让他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话。      “小禁,痛么?”赵禁感受着手上灼热的湿润,撇过头不看苍无心的表情,却听得他低低地这样一问,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吐出来,带了一种天然的魅惑,仿佛一只慵懒的小猫伸开爪子,一点点慢慢地挠着赵禁的心。 然而不管什么样的温柔,赵禁早已全在他那里尝过一遍了,有了前车之鉴,他现在终于可以完全不被蛊惑。 苍无心的温柔现在在赵禁这里就如同腻得过头的蜜糖,甜则甜矣,食之无味。      赵禁不想理他,不想在最后了还要面对他的不知真心还是假意,到尽头了还要被他欺骗。 沉默良久,突然道:“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和你死在一起。”      “是啊,这样想想,我每次遇到危险,好像都是和你在一起。” 苍无心笑笑说。      “抱歉,我是不吉之人。” 赵禁淡淡道。      “小禁,你说什么呢。 你是我的最重要的人,我不准你这么妄自菲薄。” 苍无心说着就搂住他,赵禁挣扎了几下呵斥道:“放开我!”      “不放!”苍无心赖着抱住他,赵禁心里气闷用力一推,没想到苍无心就被他推了好远,靠着墙壁轻轻呻吟。 赵禁听着他的气息已经比之前又虚弱了不少,想到他之前已经被殷雨啸伤了,不禁有些担心。 他还告诉自己他担心他不是因为他是苍无心,而是倘若他先死了,自己就要在这么阴冷的地方对着一具慢慢腐烂的尸体。      尸体……赵禁笑笑,此刻尽管他纯熟地掌握了《通天录》的内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传说中得此书者得天下,现在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苍无心被赵禁推开,眼神极为受伤,刚想说什么,却突然脸色一变,大叫道:“危险——”      赵禁未及反应,眼前一花就落到了温暖的怀抱里,接着被带着向前俯冲了一段,耳边只听得落石滚滚,惊天动地,然后和苍无心一起砸到了墙壁上。      他原先坐在那儿的不到半丈的空间也坍塌了。      赵禁的关节都磕得生疼,微微抬起头,却又磕在脑后的石壁上,才发现他们已经被局限在了小道不能再小的一个空间里,其他地方全塌了。      此刻他跨坐在苍无心身上,被环抱着,头只能搁在苍无心肩上,连起来环视一圈的自由都没有,苍无心屈膝在下面抱着他,两人就被如此困着,连变换姿势都变得不可能。      突然他觉得不妥,发现身下的人竟然没了声息。      “无心,无心,苍无心?”他喊他,用身体急急地晃了他几下,都没有回应。      他勉强把手抽出来探了探苍无心的鼻息,竟然是微弱得可有可无,立刻把手放在他心口,向内输送真气。      一直觉得苍无心作孽多端早就该遭报应,甚至为了沈千秋差点杀了他,但这一刻他真的要死,赵禁反而慌了怕了纠结了。      那坍塌是从自己头顶砸下来的,他救了自己,还做了身下的垫子。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苍无心还要对他这么照顾,这么温柔。      每次都在他以为风平浪静春暖花开的时候狠狠地残害他,又在他不报奢望的时候默默的好持续地温柔,让他重新有了憧憬。 他真的不明白苍无心在玩什么把戏,他真的猜不透苍无心到底有几分真心,只是他好累好累。      过了一会儿,苍无心慢慢动了,没有睁开眼睛,抱紧赵禁的手臂却开始用力。 赵禁没有动,乖乖地窝在苍无心怀里,只有手还在默默地传输着内力。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仿佛无言的拥抱能拥抱到天荒地老。      不知过了多久,赵禁突然觉得脚边浸透了一层湿意。 他动了动,听到苍无心缓缓道:“大约是下暴雨了,这里是山谷,地势很低,水很快就会漫上来。”      赵禁微微把头从苍无心肩膀上撤下来,想要看着他,后脑却撞上了后面的石头。 苍无心低笑了一声他的笨,赵禁很郁闷,一言不发把头重新枕回苍无心肩膀上。      苍无心一如之前一样的平淡,笑笑说:“看来我们在饿死之前,要先被淹死了。”      “反正都是死,早死早升天。” 赵禁道。      “小禁,按照这个速度……时间不多了。 不如我们说说话吧。”      “说什么。 我可不想听你临终忏悔。” 赵禁没好气道。      苍无心微微笑着,这种斗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们之间了,真的很怀念。 赵禁嘴上不客气,却还是在他的心口暖暖地传着内息,明明已经没用了,很快两个人都要死,可他却没有计较这份徒劳无功。 于是苍无心觉得他的小禁真的很傻,可是同时也很暖,很开心。      水很快涨到了两人的腰部,苍无心问:“小禁,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爱你,我一直爱你,你是不是已经不相信了?”      赵禁沉默不答。      “小禁,你知道么,我真的很后悔……”苍无心轻声说:“我后来自己也发现了,我做错好多事情,我害死了沈枫珉害死了萧衡,你不原谅我,我不逼你……可是,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如果有来生……我一定……”      “别说了。” 赵禁生硬地打断他。      “小禁,我这次真的不是骗你了,这辈子是我负了你,”苍无心抱着他急急说道:“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对你好……我一定……”      “你给我住口!”赵禁发狠到:“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是要死了的时候你跟我说这个,好了之后你就翻脸不认人,我究竟算什么,让你一次次随随便便骗得晕头转向!苍无心,你真当我是傻的?”      苍无心被赵禁突如其来的怒意给镇住了,愣了一下紧了手臂想要安抚他,却被赵禁一挣撞到石壁上磕得很疼。      “我知道,你或许是真的有点喜欢我,你在这种状况下所说的话也未必是假。” 赵禁继续说着,声音激动:“只不过你喜欢我的心情根本比不上你对自己的估值,对不对?你心里其实觉得你身为玉树临风的王爷,对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动心很让你自己都无法接受吧!”      “不是……不是这样的,小禁……”      “你不用再骗我。” 赵禁打断他:“你总是说下辈子下辈子,是啊,我也想下辈子,下辈子我能变成一个正正常常的人,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喜欢我才终于理所当然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么苍无心,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说爱我,你根本没有办法接受我。”      水已经涨到了两人的肩膀,苍无心有些颓废有些缠绵地轻声问:“小禁……你连听我解释一下,都不愿意么……”      “我不听。 这一辈子,苍无心,你别想再骗我。” 赵禁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你,这次就算我们活不下来,我也要你知道——我临死之前,根本不相信你跟我说的任何东西!”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报复了苍无心,终于也让他尝到了有苦难言的滋味,他把苍无心对他的感情刻意扭曲得那么卑微,来诋毁他伤害他,却没想到,这句话,最后成了他自己最深沉的后悔和悲哀。      “也好啊……也好,”苍无心闷闷地笑道:“都死了,我就不会再骗你了。”      “你知道么,我早都不想再骗你了……”      苍无心还想说什么,轰鸣声却滚滚而来,水一下子就涨上来淹没了两人,然而他们都没想到水势凶猛,竟然冲垮了栈道,把那些落下的大石和堵塞物冲开,反而让他们重获自由。      赵禁不会水,只能在沉浮和晕眩中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拉着自己,石块撞击在身上的疼掩盖不了不能呼吸的难过,在所有意识都消失的时候只有紧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是他能够拥有的全部。      赵禁醒来的时候,躺在客栈的上房里。 别人告诉他,是位白发的公子,付了钱把他放在这的。 放下之后,那位公子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赵禁低着头,轻轻笑了。      不又是这样么,又都好好地活下来了,他还是没有留下来。      骗子。   *************   (先说一下……橙子的文笔……自己都觉得有问题,词汇匮乏重复率也很高……这个,曾经学语文不认真造成的,结局以后会慢慢修成有文采的定稿,现在……又赶进度又赶剧情还要站在殷雨啸苍无心的高度费脑子想那么多阴谋诡计前因后果……大家就暂时先在被虐的爽快中忍耐一下吧……)      赵禁再一次走在频迦城的大街上的时候,苍寒堡被灭已经是江湖上不再新鲜的消息,翠月殿殿主殷雨啸的丰功伟绩,早已被世人铭记在新,他将作恶多端的天宁王爷逼入明皇栈道并炸沉道口,为武林拔除祸根,为逝者报仇雪恨,从此成为南方武林名正言顺的统治者,沈千秋公子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坐镇听雪山庄处理着武林日常的繁杂。      还有一些小道消息,挖掘那些突然消失了的人,关于听雪山庄萧衡的下落众说纷纭,关于洛水山庄突然失踪的洛凡公子也有不少说法。 听说连夫人产下幼子,洛水公子也没有回家看一眼,有传说在北方的边境看到他,也有传说在东海见过像他的人,背着行囊,好像在找寻着什么。      而控尸鬼赵禁,被美化了一番之后,列入了为南方武林的和平而付出生命的烈士。      对赵禁来说,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又回了他的小屋,讽刺的是他在那里看到了沈千秋,抱着他的一件旧衣服坐在门口发呆。      赵禁走到他面前,沈千秋突然从梦游状态里惊醒过来,看到他狠狠地抖了一下。 赵禁见状忍不住自嘲了一下,沈千秋和苍无心对自己,怎么都有点叶公好龙,明明摆出这样一副思念,却偏偏见了人之后,又吓得要死。      “赵禁……”沈千秋爬起来扔掉手上的衣服,想要伸手去碰他,却又畏畏缩缩,眼里闪着赵禁看了一点都不再会为之所动的盈盈泪光:“赵禁,你还活着……”      赵禁冷哼了一声,伸手打掉沈千秋在半空中悬而未决的手,以明示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然后毫不怜惜地推开他径自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他更是笑了,他赵禁何德何能居然连排位都有了。      这时候沈千秋已经从激动和惊吓中回过神来,推门跟进来,从后面抱着赵禁。      “放开。” 赵禁僵硬着身子道。      “赵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千秋把头抵着他的后襟,泪水流下来,赵禁却除了只能叹息,再也不能为之所动。      “沈千秋,你就当我死了,回去吧……”      “不行,不行!”沈千秋摇着头哭道:“赵禁,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被仇恨逼疯了,我好后悔,我简直是着了魔了否则我怎么会那么对你?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      看着嚎啕大哭着忏悔的沈千秋,赵禁也于心不忍,可是他无论怎么哭也没有用了,他放手就是放手了,因为犯了错,沈千秋这一辈子都入不了他的心灵。      他自己知道,这只是借口,沈千秋从一开始就只能得到他的关心得不到他的情意,因为他所有的缱绻缠绵,深情缘分,早就被苍无心卷走了,真的没有留下一点力气来分给其他的任何人。      最终沈千秋无论如何也拗不过赵禁的冷漠坚持,被赶了回去。      深冬已经过去,转眼草地又有了新绿。 (此时,我们人生可悲可叹的赵禁筒子终于满了十八岁,变成了一个成年人。 五年了,他和苍无心的相处时间,不到二十天。 史上出镜率最低之攻。 )      寒冬的时候,沈千秋来过很多次,送冬衣送暖炉,赵禁虽然照单全收,却仍旧不怎么搭理他,就一个人,这么寂寞地过活。 (这句写得我好伤心……)      身子还是冷的,成夜成夜不知道是睡着的还是冷昏过去的,况且他根本就不敢靠近火,即使想要取暖,也没有办法。      他没有再管江湖或者天下之类的,听来听去,别人都说,天宁王爷葬身皇明栈道,明明不是真的,却都是一个说法,江湖小道消息,没意思。 (你还是在关心苍无心啊,孩子……)      初夏的时候,山上遍布野花,小屋有了新的客人。      洛水公子洛凡,背着包袱,比一年前憔悴了不少也黑了不少,好像经过了长途跋涉,却不知道为什么来了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苦尽甘来……哼哼,哼哼哼,怎么可能……(奸笑的后妈橙) 萧衡死,小禁不应该说出来的,那是BUG,要修的……呵呵……(*^__^*)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40   洛水公子洛凡,背着包袱,比一年前憔悴了不少也黑了不少,好像经过了长途跋涉,却不知道为什么来了这里。      赵禁自认为没话跟他说。      洛凡拉住赵禁,问道:“萧衡在哪里?”      “你问我?”赵禁满脸轻视,倨傲地看着洛凡,你终于想起来这世上还有一个萧衡?      洛凡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大力到几乎把他的骨头捏碎:“所有人都不告诉我他在哪里,你知道的,我知道你知道的,你告诉我赵禁,快点告诉我!”      赵禁压下心里的阵阵酸楚,笑道:“洛凡少爷,听说贵府公子已经满月了,你怎么不在家里庆祝,反而有闲心来我这里问萧衡呢?”      “你告诉我萧衡在哪,你告诉我他在哪!”洛凡根本没有理睬赵禁的讽刺,反而更加用力地摇晃着他:“我找遍了,整个华都我找遍了。 整整一年了,怎么可能谁都说没有见过他,赵禁,你把他藏哪儿了,你说他到底藏哪儿了?”      “他不缠着你了,不是正合你的心意么?”赵禁问道,眼神里黑暗得死寂:“是你说的,全天下你最厌恶他,让他不要缠着你。 现在他不要你了,你又来找他——洛凡,到底是谁贱?”      洛凡呆呆地站着嘴唇微微发抖,脸色变了几变却终于冷笑一声说:“他生气了,是吧,果然是这样。 他躲着我,你们都帮他躲着我……算了,他总是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我能说什么呢,是我错……都是我的错成么?”      赵禁看着洛凡,心里再一次替萧衡不值。 洛凡这种人,永远无可救药可恶至极地不见棺材不落泪,萧衡为他所做的一切,最终就换来了一句“都是我的错成么”。      赵禁觉得和洛凡已经无话可说,转身就要走,却又被洛凡拉住。      “你还有什么事么?”      “赵禁,好歹你让我见他最后一次……这次过后,我洛凡可以和他萧衡一刀两断。”      “既然准备一刀两断,还见他干什么?”赵禁心里觉得真是讽刺,冷冷地问。      “有些话,我要当面跟他说……”洛凡别过脸,说得不甘不愿仿佛他洛凡愿意和萧衡说话都是莫大的恩典。 赵禁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又冷了一截,垂下眼帘有些疲惫地说:“你什么也不用说,萧衡不会在乎的。”      洛凡扬起一抹仿佛笃定的笑:“萧衡不在乎,那他怎么不能自己到我面前来跟我说他不在乎,非要偷偷躲起来当缩头乌龟?”      赵禁狠命压抑住一把扑上去掐死他的冲动,推开洛凡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屋子的方向走去,却再几步之内又被洛凡一把拉住,气焰嚣张地恨恨道:“赵禁,他到底在哪?”      “无可奉告。” 赵禁再次推开他往回走。      洛凡被赵禁三番四次弄得也没了耐性,在赵禁身后气急败坏地吼道:“好,你就让他随便躲哪躲哪儿好了!我不管了,他是死是活我都不管了。 你跟他说,有种一辈子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他,有种死了也不要让我知道!”      赵禁听到这句话反而站住了,他慢慢回头,对着洛凡扬起一抹残酷的笑意:“好,既然你那么想见他,我就带你去见好了。”      沈家已然破败,宅院荒废得长草,快要日暮的阳光照得这残垣断壁更加阴森森的。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在这么一篇萧索之中,洛凡好像有了一点不祥的感觉,生硬地问。      “来见萧衡啊。” 赵禁背对夕阳,洛凡看不清他的表情,冷哼道:“你不要给我装神弄鬼。”      赵禁只是径自走到了沈枫珉的房间,洛凡很不情愿地跟进去,看着赵禁触动了什么机关,一张床从地下升起,时隔一年,萧衡的身体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在他手里紧握的红色樱桃玉的作用下,身体果真完全没有腐烂,却整个是青灰色的,萧衡闭着眼睛,嘴唇无色,冰冷而僵直。      洛凡整个人冻结在了当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问出一句:“这算什么?”      “算什么?”赵禁叹了口气陈述着事实:“你看不见么,他死了。”      “死了?”洛凡好像有点迟钝又有些疑惑,赵禁无话可说,一把拽着洛凡把他拉到萧衡身边,让他碰触到那完全冰冷的身体。      “他身上好冷。” 洛凡低下头看着萧衡,碰触了那一下之后,就缩回了手。      冷,当然冷,赵禁看着洛凡站在萧衡的尸体旁边,垂着手想要碰他又不敢再碰他,觉得真是悲哀又可笑。 这个躺着的人血都为他流干了,热情也都为他燃尽了,不冰冷可能么。      这个时候赵禁脑子里浮现的是萧衡临死前说的“不要让洛凡知道,让他安安静静地生活一辈子”,他记得萧衡的遗言,但是他选择刻意去忽略它。 他做不到萧衡那么无私,在他看来洛凡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一辈子被蒙在鼓里过着单纯而美满的生活。      萧衡若是在天有灵,不会原谅他。 但是他现在看着洛凡,同样不能原谅。      他没有想把洛凡逼上绝路,他还没有告诉他萧衡的死因,可是他要他知道萧衡死了,让他知道他一辈子永远失去那个温柔淳厚的人了。      洛凡就那样愣着站了一会儿,突然抬头对赵禁说道:“沈枫珉,生火啊。”      “什么?”赵禁背脊抖了一下,听洛凡突如其来这一句听得毛骨悚然。      “叫你生火,你愣着干什么!你没看到他很冷么,叫他们把山庄里所有的暖炉都搬过来,还有找人叫医者过来,快点!”      赵禁木然地站着,脑子突然闪现过洛水山庄,萧衡跳井之后那一幕。 还未及反应,洛凡已经继续冲他吼道:“快点啊!萧衡要冷死了,你是瞎了吗?站着干什么,快去啊!”      “洛凡……?”赵禁试探地问,洛凡神情焦急,根本无暇顾忌赵禁,看他还是没有反应地站着,就不指望他了,而是把自己的外衣脱了裹住萧衡,然后整个抱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赵禁看他那动作仿佛是想要温暖他一般,还抓住萧衡的手轻轻地呵气,好像那样做就可以让他不那么冰冷不那么僵硬重新活过来一样。      赵禁向前走了两步,迟疑地又叫了他一声。      “啊,你那么快就回来了,”洛凡在他接近的时候突然抬头,眼睛里无限喜悦,看了他却又暗淡了下来,问道:“医者呢,沈枫珉,你叫的医者呢?”      “洛凡,我不是沈枫珉……”      “你不是……啊,”洛凡闻言疑惑了一番,突然又像孩子一般雀跃起来:“那你是医者了?你快点帮他看看,他身上好冷……”      “洛凡,别在我面前装疯卖傻。” 赵禁定了定神,厉声说。      “你替他看看吧……他真的好冷,是染上风寒了么?”洛凡却完全无视赵禁的问话,自言自语。 赵禁哑口无言,洛凡则继续试图帮他暖着双手。      “洛凡……”赵禁又叫了他一声,这次洛凡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好像在哄他入睡一般自顾自地抱着萧衡拍抚,悠悠地开始哼着一支曲子。      赵禁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起洛凡狠狠摔在后面的墙上,洛凡居然一点也没有反抗,好像被砸懵了一样呆了好一会儿,瞳孔才重新对上焦距,就站起来向萧衡躺着的地方走过去。      还没有走到,就被赵禁拦着一把压回墙上,咬牙切齿地说:“洛凡,你别想装疯来逃避,你不配!”      洛凡睁大眼睛看着赵禁,好像幼儿一般无辜,这样的眼神让赵禁更加愤怒,一手掐上他的颈子道:“你欠了他那么多,现在装装傻就想一了百了,你休想!”      其实洛凡的武功高于赵禁很多,按理说赵禁不可能钳制得了他,然而洛凡即便因为不能呼吸而难过得抽搐,却除了毫无技巧的挣扎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别的举动。      赵禁把他放下来,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得两眼通红身子缩着瑟瑟发抖,于是赵禁也就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凑到洛凡耳边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洛凡,你明白么,无论你怎么逃避,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      洛凡突然停止了全部动作,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脸上的表情很是伤心,却又有大部分懵懵懂懂的疑惑在里面,让人痛恨自欺欺人地佯装着,好像赵禁的话语对他而言一点伤害也不会造成。      “洛凡!你到底听懂没有,你听见没有!”赵禁狠命摇晃着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凭什么装成什么都不在乎,你凭什么给我装无辜。 他为了你死了,我实话告诉你他是因为你而死,你身上的血全部是他的,你的命是他给的,你能活着能呼吸全部是他牺牲了自己换来的。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自私狡猾到连痛都不舍得为他痛一次,就那么卑鄙怯懦地逃避了?洛凡,你给我清醒,我要你明明白白地知道你都欠了他什么!”      洛凡却仍旧懵懂混沌,看看赵禁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表情,再看看远处躺着的萧衡,被赵禁大力地摇晃着一次次撞在墙上,却还是一脸不明就里。      赵禁绝望了,他看着洛凡,明白过来萧衡辛酸一生最终也不过就是这个结果而已,放了手低声道:“算了,算了,反正萧衡也早就认了,你走吧,回去和你妻儿老小过你幸福美满的日子吧……”      洛凡被他放开了,却也没有动弹,转头看看萧衡,又向着那冰凉的遗体直直走过去。      “你现在过去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赵禁在身后悠悠道:“今后生生世世都和你永不相见,是萧衡的临终遗言。”      洛凡闻言终于浑身剧颤,突然跪倒在地,他向萧衡伸出手去,却在还没碰触到就喷出一大口血来。 他咳了几下,眼神却还是迷迷糊糊不甚清醒,没有什么剧烈的痛苦和辛酸的样子,反而更加地混沌不清。      “洛凡!你到底是疯了,还是没疯?!”赵禁见状大声质问,洛凡却仍旧没有回应,膝行几步终于到了萧衡身边,摸着那早就没有了弹性的冰冷皮肤,突然像要把他嵌入身体一般疯狂地厮磨着,吻他的唇和头发,那个凶狠的表情根本就是正常的洛凡,他没疯,赵禁知道,但是慢慢轻吻缓和了下来,他却抱着他又陷入了神神经经的状态。      “你装什么装,你凭什么装!”赵禁从洛凡怀里一把抢过萧衡的遗体,洛凡抬起头,像是被抢了玩具的小孩一般无助,他伸出手可怜兮兮地看着赵禁,赵禁被他气得几乎崩溃,冲他吼道:“你连替他难过为他掉一滴眼泪都做不到,你没有资格,你没有资格抱着他!”      洛凡又愣了愣,摸摸脸颊,真的没有哭。 他突然晃了晃,疯狂地冲上来跟赵禁抢夺那具尸体,赵禁抱着萧衡后退一步,而洛凡穷追不舍,拽着萧衡的袖子又抓又咬。 赵禁狠狠把他推倒在地上,他从地上抱着赵禁的腿,把他绊倒。      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地了,叮地一声。      赵禁看着地上红色的玉石,明明没有碎,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却打在上面,让那红好像融化在地面的血泪一般,渐渐蔓延开猩红。      萧衡的手静静地垂着,从指尖落下一些像沙子一样的东西,接着他的整个身子在瞬间化成灰,有如流沙一般从赵禁怀里滑落,在赵禁的惊恐而徒劳的紧抱和洛凡的失声嘶吼中,只剩下零散的白骨和衣服。      赵禁两腿发软,跪倒在地上,泪如雨下。      洛凡完完全全惊恐了。 他扑上去不敢相信地捞起那沙粒和灰尘,它们就从他指尖滑落。 他曾经抓得紧紧的吃得死死的那个人,终于学会了逃离。 不管他再怎么用力去抓,都一而再再而三地从他的指缝里溜走。      他再也抓不住他了。      他抬着头,眼眶干涩,他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哭,他看着赵禁,他抬头指望赵禁能够继续好好骂他好好指责他,而赵禁除了只是无声地流泪,却看也不看他。      他终于做到了,连被指责的意义都没有的地步。      洛凡扯了扯嘴角,从腰里拔出了佩刀,横向自己的颈项。      手却被抓住了,赵禁抹掉眼泪,红着眼说:“你不准死。”      “你没有资格死,”他说:“我要你活着,我要你记着萧衡,我要你每天被良心被后悔生生折磨,不得善终。”      洛凡轻蔑地笑了一下,他想死又如何是赵禁阻止得了的,甩开他再次举刀,赵禁冷然道:“洛凡,你知道的,临终遗言,赌咒有效。 你现在死了,生生世世也别想再见到萧衡。”      洛凡的手悬在空中,有些疑惑继而愤怒地看着赵禁,渐渐眼里染了一抹绝望。      “你好好回去过日子吧,等你百年之后,我或许会发发善心把你们俩葬在一起,这样你下辈子说不定还能有机会碰到他看他一眼,”赵禁说:“你若是现在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扔到东海,让即便轮回千年永生永世也找不到他。”      洛凡的眼里绝望更甚,却冷笑一声说:“你试试看啊。”      赵禁心里比他更绝望,他无法想象一个人真的可以到了这种时候还死撑着可恶地不肯低头。 洛凡就是洛凡,他起头轻笑了一下,洛凡永远是洛凡,冷心冷情冷血。      而坐在一边的洛凡,此刻又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抬起手,开始指着散落在四周的白骨,像是在数数一般。      赵禁已经不想再理他,他真疯也好假傻也罢,死了也好活着也罢,将来有一天,他一定把他的尸体大卸八块去喂狗,让他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永远不能在惹萧衡难过。      突然洛凡脸色一变,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睛里闪出了疯狂的喜悦,赵禁发现了,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止,洛凡抓过萧衡的一根手骨,笑着戳向自己的胸口,在那里开了一个血洞直直穿过心脏,血水从他嘴角流血,他却笑得更加开心更加诡异,站起来踉跄两步,倒在那零落的沙粒和灰尘上,然后动用内力把那根骨头碾成了粉末,深埋在自己的心脏里。      赵禁冲上去的时候大量的血已经染透了他的衣服,萧衡的碎骨和洛凡的血肉也早已混在在了一起,溶进血液里。 洛凡血水溢出的嘴角挂着一个得意的弧度,他睁大眼睛嘶哑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看,这样……你……如何还分得开我们……”      他就这么笑,这么舒坦地笑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口的血继续流,流了满地,和那些散落的骨头以及灰尘也融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纠缠着再也分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死不悔改……就是洛凡了。 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人嘛…… 好,开始完结倒数~~(*^__^*)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41   “呵,呵呵……”赵禁笑了,哭着大笑洛凡,哭着大笑萧衡,终其一生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人,做得太绝,从来太决绝了,让人无话可说,为之咬牙切齿捶胸顿足地无话可说。      直到最后,最后最后,这个洛凡,还是没有低头,还是没有哭,还是没有一句道歉的话,甚至连不能葬在一起的威胁,都被他不屑一顾。      他死了,抛下高堂妻子,毫无留恋,穿心而过的时候还带着笑。      他爱他吗,他不爱他吗,他爱他为什么对他那么决绝,他不爱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决绝?      赵禁摇摇头,他不懂。      他也不知道,究竟这样血肉和灵魂都纠缠了一辈子的两个人,下辈子到底还能不能遇到,他也不知道,要是再遇到,洛凡会不会还那么绝,萧衡会不会还那么傻。      万卷红尘,千般纷扰,在冥冥之中,是谁这样冷酷……是谁这样让人心灰意冷地残忍。      终于两个人,都可以安息了吧。      如果伤害还那么深,下辈子不如不要再见;如果再见,下辈子,洛凡你要学会珍惜他……      赵禁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血玉,最后回头看了一样,踏出门永远锁死了那间屋子,天灰暗苍茫,开始下起蒙蒙细雨,不知道是不是谁在哭泣。      在这样的薄暮般的雨,泥泞的路上,赵禁失魂落魄地慢慢走着,眼前的路好像很长,他看不见,看不起,就想在这种细雨中永远走下去,走不到头,或许被溺死也好,不要晴天,不要明天。      很冷,雨水砸在身上的滋味,赵禁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只是很希望此时能有一个肩膀,让他靠一下,可以沉溺着什么也不用想。      可是能够依靠的,只有小道边的残垣断壁,和雨水一样冰冷。      他很想他,很想无心。      一直压抑着好像满不在乎的思念,被雨水泡的膨胀,堵在心里涨得难受。 明明告诉过自己不再想他,可是在这种又冷又孤寂的时候,苍无心就像是有毒的罂粟,妖娆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曾经的温柔虽然都变成了苦变成了痛,却还是让人想念,撕心裂肺地想念。      赵禁颓然坐在雨中,纵容着自己的想念,想着曾经那么柔情的点点滴滴,曾经那么幸福。      如果能一起死在曾经,那么他不要现在,不要那么漫长而痛苦的过活。 不要看着朋友亲人逐一散去,不要知道繁华落尽,最终只剩他一个人看零落寂寥。      如果再来一次,他希望死在曾经,死在最幸福的时候。      之后赵禁又大病了一场,一个人倒在他自己的小屋里一度几乎死过去,幸而沈千秋来看他发现他烧得厉害,把他接到听雪山庄调养了将近一个月,才终于稳定下来。      赵禁觉得还真不如让他解脱了算了,上天却还是留他下来,不知道还想干什么。      在听雪山庄住着,他偶尔能产生一些幻觉,有时候一觉醒来心里还会窃喜,觉得好像时间真的倒流了,回到了他在萧衡身边的那一年,那时苍无心还没有跟他说爱,沈千秋还是他的好朋友,郁沉影和郑天问还是传说中的人物,沈大公子他还不认识,萧衡和洛凡也还好好的。      然而现在在听雪山庄来往的人,是殷雨啸,是漠十三,是很多他没有见过的也不想管不想问的面孔。 他看着漠十三还是觉得隐约有点似曾相识,可是搜寻遍了记忆,还是得不出他是谁。      赵禁开始不再戴着那半块面具,甚至不刻意把头发放下来遮挡,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患得患失的少年,或者说他突然发现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他也不再奢望什么,因此不必拼命掩着藏着他的缺陷希望别人不会用嫌恶的眼神看他。      在他第一次这样出去的时候,沈千秋看着他愣了很久,接着眼眶通红潸然泪下,然后赵禁才发现,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人面前卸下过面具。      他从来没有在很多人面前卸下过面具,只有萧衡,他知道他不会在乎的,还有无心,他不喜欢他遮遮掩掩的样子和自我厌弃的表情,他会取掉他的面具,完全不顾他脸上可怖的疤痕,温柔地吻他。      每次想到这个的时候,赵禁都觉得他为苍无心沉迷是应该的。 他有天算了一下,从十四岁开始,四年了,他把他萦绕于心了思念,然而再掐指算过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不到二十天,竟然还不到二十天。      不到二十天,怎么会就爱得那么深痛得那么切,苍无心用绝世的温柔他身上下了绝世哀伤的咒,让他无处可逃。      赵禁不顾沈千秋的劝阻,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屋,直到夏末初秋,一天他闲来无事在山坡上衔着一根野草躺着看天,也没有具体在想什么,脑子里却突然划过了那个叫做漠十三的男人袖子里的斧子。      回忆一旦被连起来就很恐怖。 沈枫悯身上的伤,半寸长是斧子砍过的痕迹,漠十三说话时低哑的声音,让他想起他和无心在悬崖上的时候,听到的那个邪恶的声音——      赵禁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脸色苍白。      会是事实吗,他问自己,心里咚咚跳得凶猛,还是自己过于多疑或者逃避般地把一些边边角角的东西硬是拼凑在了一起,推到别人身上?      这个时候更多的事情也渐渐有了轮廓。 殷雨啸品性不正,野心极大,他早就有所察觉,而苍无心在皇明栈道里那句“你连听我解释一下都不愿意么”,现在想想,也好像是要说明着什么。      他当时无论如何应该尝试着去听一下的。 虽然苍无心已经承认了他自己害死萧衡害死沈枫悯,但在栈道的欲言又止,却又仿佛要推翻什么一般。 如果说沈枫悯是死于漠十三的斧下,而苍无心和他自己只是中了殷雨啸的阴谋;如果苍无心当年怀疑他的背叛,如果苍无心和南方的决裂全部都是因为被别人算计了,那么一切又重新有了转机。      只要沈家和萧衡不是他故意害死的,他们之间横着的尸体和鲜血就可以变淡,赵禁可以不去恨他,至于他害他毁容一事,赵禁根本就不会怨他。      可是……赵禁的心突然又寒了下来,不对,就算没有这些……他却害死了司徒雪融,镇远大将军谋反罪被处死,已经是初夏的事情,终于,还是有人横在他们中间了,还是无可挽回。      无可挽回……赵禁低头笑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真的变了很多,当年拉着一帮尸体去找慕容风算账的热血已经全部冷却了,现在,他甚至没有力气,再走到听雪山庄或者翠月殿去质问殷雨啸,去逼他坦诚罪行或者直接杀了他。      因为一切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 就算都是他的阴谋,自己和苍无心之间脆弱的纽带,也终于是断在了这层层阴谋之下。      初秋的第一场大风,吹落了很多尚青翠的叶子,赵禁走出门去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般愣了好久。      静影公子郁沉影,一身青衣英俊高大,整个人和赵禁初次见到他的样子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是在临江城的山谷里,他也带着无心那只灰色的鸽子。 小灰看到赵禁,也是从他的手上飞下来直扑到赵禁肩膀上,停在上面蹭着赵禁的脸颊。      传言又不是真的,南方和北方的决战又是殷雨啸编造的传言,赵禁看到静影公子周身气息如常,完全没有曾经大病一场或者生死未卜的感觉。      “赵禁,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郁沉影说。      “有什么事吗?”赵禁明明知道郁沉影的出现只会和苍无心有关,心里跳得很慌,隐隐有着强烈的期待,表面上却仍是冷淡。      “无心快死了。”      什么?赵禁抖了一下,如遭雷击。 整个身体里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一样,不能动,不能呼吸不能思考。      快死了……?什么叫快死了,为什么快死了。      赵禁踉跄了一下,被已经走到面前的郁沉影伸手扶住:“赵禁,赵禁,你坚强一点。”      怎么坚强,突然来告诉他苍无心快死了让他去见最后一面,毫无预警毫无征兆,让他怎么坚强。      “你冷静一点,我不是来找你去看他最后一面的,”郁沉影用力把赵禁从虚软的状态拉回正常:“现在说不定只有你能救无心了,你不是救了洛凡么,你应该有办法的,快点跟我去华都现在说不定还来得及!”      还有希望?赵禁终于重获了呼吸的勇气,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跟着郁沉影赶到频迦,在驿站跨上马直奔华都城。      华都和频迦的距离是频迦到临江城的一倍有余,赵禁不敢合眼根本是拼了命的狂赶,郁沉影几次拉着他很理智地告诉他你不能这样,说如果你倒下了,谁去救无心?      后来郁沉影想了一个办法,两人共乘一匹马,轮流休息,这样虽然损耗精神,却也不至于虚脱。 终于在换了十余匹马两人几乎完全透支的时候,在第六天到了频迦城。      原来郁沉影在频迦城郊外的烟山上有一座小屋,布置得和城里小巷里的杏花小屋很像,小而精致,温馨而闲适。 初秋的杏树叶子开始变黄(谁有常识的告诉我杏树是不是这样的),落叶洒满了整个院子,赵禁跟着郁沉影迫不及待地进了篱笆院墙,开门后才发现空无一人。      赵禁正要发疯,郁沉影却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说:“真是的,一定又跑去后山玩了,这两个人……”说着就领着赵禁就顺着一条小道走过去,赵禁被空吓了一回,有些疑惑,郁沉影不是说苍无心病入膏肓快死了,怎么还可以跑出去玩。      小道通往山谷里,高处有个凉亭,赵禁远远就望见银白头发的男子和一名俊秀的公子在下棋,走近了苍无心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禁。”      旁边和他下棋的人,则俨然是那位曾经挂着蝴蝶玉的尹颜公子。      赵禁觉得简直是无理取闹,苍无心好好的,一点没有病没有灾的样子,不禁又有种被骗了的懊恼。 更何况他还和那位公子在一起,悠闲地下着棋,他是看在郁沉影有着善良淳厚之称才毫不怀疑地跟着来了,没想到静影公子也会和苍无心一起联手把他当傻瓜耍。      苍无心看了郁沉影一眼,好像只是无意间的一瞥而已。 赵禁正想着要不要发作,他就已经走过来拉住赵禁上下左右看了一下,有些怀念地说:“好久不见了,小禁没有变呢。”      一时间赵禁的火气就全没有了,只有阵阵委屈的酸意混杂着凄凉。 确实好久没见,自己没有变么?可是无心变了一些,变得过于消瘦,一头白发也不似从前的青丝如墨。 不仅无心变了,很多事情都变了,从初遇无心到如今,已经四年,四年发生了太多事情,即使笑容还似从前,柔情依旧缱绻,时间却永远回不来了。      赵禁不想抽手就走,难得再见一次,真的难得。 原以为从皇明栈道一别,此生就再也无缘,没想到却还是孽缘未断。 之前听到他要死了,还是痛得要命,现在他没事,总算松了口气,却更有些失而复得的欣慰,忍不住还想多看一眼,多沉迷一下,多做次虚幻的美梦。      郁沉影从他身边走过,走到亭子里扶起尹颜。 赵禁余光看到那个男子轻轻靠着郁沉影,形容暧昧,再定睛一看,尹颜是微笑着的,他之前从没看过他笑,不知道他笑起来原来很好看,他靠着郁沉影,给人一种彻底的信任和幸福的感觉      他突然想起来郑天问跟他说过郁沉影的爱人,是个瘸了的小倌。      他又回头看了苍无心,瞪了他一眼,一下子释然了,明明那个人是郁沉影的爱人,苍无心却故意要他误会。      这样一来,好像突然乌云散去柳暗花明了。 横在他们中间的自始至终也不过是误会一场,才弄到今天这步田地。 没有谁对不起谁,或许真的是信任不够坚强感情不够牢固,却也无可厚非。 毕竟,两人并没有谁,真正故意选择背叛了对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虽然已然隔了不可修复的千沟万壑,终于知道其实曾经都是真心爱着对方的,也算释然。      “小禁,你来得正好,陪我去逛逛后山,好吗?”苍无心扬眉笑得灿烂,看到赵禁的一丝惊讶,又可怜兮兮地摇着他的手说:“就这一次,求求你啦……”      赵禁本来是受宠若惊,听到“最后一次”觉得果然着实无望,只得淡淡一笑,怆然心道也罢,不情愿地点了头,苍无心却好像雀跃万分,拉着他就往后山走去。      赵禁不知道北方也有这么美丽的地方,在蜿蜒的山路上开满了淡淡的紫色小花,在春风中摇曳,高大的树木稀稀朗朗地矗立着,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嫩绿的草地,路边溪水淙淙。 被苍无心拉着的那只手传来温暖的脉搏,赵禁有点恍惚,很久以前曾经做过的梦里,和无心一起浪迹天涯,就是被他这样拉着走遍所有美丽的地方。      就当是……就当是和他真的携手天涯了,哪怕只有一会儿也好,忘却所有恩怨情仇,全心全意地感觉这只拉着自己的手,这个热度,这个温柔,这个曾经带给自己无上幸福的人。      如果没有伤害,没有欺骗,没有怀疑,没有迟来的后悔,就这么一直手牵手走下去。 赵禁摇摇头,想着自己当年多傻啊,那一次在王府再见苍无心的时候,能勇敢一些的话,说不定根本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说不定两人早就抛弃这世事纷扰,浪迹江湖;或者,早在洛京到临江城的路上,苍无心第一次碰触他亲吻他的时候,他就该下定决心把这个人给骗回家去藏起来,不再给任何人看到不再让任何人欣赏。      说了那么多此恨那么多次不爱,却早已经铭心蚀骨,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倒数计时……另外,关于《似爱而非》的番外,在本文完结之后,会在鲜网出现。 (没人看过的甜蜜H番外,一万多字呢)大家……有心的话也只能去鲜网看了,我不能发别的地方……具体时间是圣诞节到新年期间,不用付费的~~~ (*^__^*) 就酱子啊,苍月无心五日内完结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42   说了那么多此恨那么多次不爱,却早已经铭心蚀骨,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这一辈子,就算注定不能在一起,他还是会继续爱他。 记得苍无心说过,陷得太深,不能出来,也不想出来。 出不来的那个,其实还是我,赵禁心里说。      “小禁,这里风很大……”苍无心拉着他站在高处,伸开双臂迎着风,银发被飞撩起来,风也吹落了初秋残枝上的繁花,飞舞在空中,苍无心回眸一笑,无可比拟地俊美绝世。      赵禁被迎面的大风弄得无法呼吸,或者是窒息在这种绝美与悲伤中,无法自拔。      他多想伸出手,抱着他,再也不放手。      只是虽然苍无心依旧这么温柔,却不再给他那样的机会,他在他身后,看着他却再也无法伸出手。      他知道是他的错,是他伤害了他,他们之间沈枫悯和萧衡的血迹淡了下去,却多出一个白白牺牲掉的司徒雪融。      那一次,是他背叛了无心。 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做了再也无法挽回的事情。      好后悔。      “天晚了,你该回去了。” 苍无心的神情依旧温柔,赵禁沉默了,有多少依依不舍,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因为他已经没有资格了。      “我知道是郁沉影把你骗过来的,”苍无心有些调皮地微笑着看着赵禁的眼睛,那么灿烂的表情却配合着让赵禁暗自神伤的话语:“下次不管他说什么,别再被骗了哦,你知道,我们不应该再见面的。”      赵禁有些局促地嗯了一声。      “沈千秋其实是很喜欢你的,他伤害了你一定很后悔,你要试着谅解他。 他是可以陪你过一辈子的人,一个人一生不可能没有犯过错,小禁你明白的。”      赵禁微微垂眸,苍无心太温柔,温柔得他太难过,心里默默说,既然终于还是要分离,可不可以不要再关心我,不要还那样温柔地看着我,不要再那么恋恋不舍。      他这一生是不会和沈千秋在一起的,即使没有人陪着一辈子,他也认了。      因为他曾经深爱过眼前这个人,现在一样深爱着他。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希望他不曾犯过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是如果非要重演一遍,他还是甘愿,用一身伤痛来换那二十天的绝世温柔。      “小禁,再见,多多保重。”      苍无心最后一次拉了他的手,拉到心脏的地方,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终于放开。      “再见。” 赵禁慢慢收回那只手,飞快地背过身去不让苍无心看到他就要落下的眼泪。      终于梦醒了,即便旖旎绮丽无限留恋,也终于到了真正说再见的时候。 赵禁努力抑制着发抖的双肩,没有抬手去擦眼泪,装作潇洒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他没有看到苍无心在他身后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用唇形一遍遍轻轻地说:“我爱你。”      赵禁下到山下,那件小屋子里升起阵阵炊烟。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熟悉身影,惊讶道:“天问?”      郑天问回过头,还没有来及答话,坐在一旁篱笆上的郁沉影就刷地跳起来问:“无心呢?”      “应该还在山上看风景吧。” 赵禁答道,一天过得太美好,美好得让他都不想责怪郁沉影的哄骗。      郁沉影却闻言脸色微变,带着赵禁跟他一起紧张起来,他看到郁沉影丢下他就向山上奔去,郑天问也有同去之势,心里突然像被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般无法呼吸,一把拉住他问:“发生了什么事?”      “苍无心这个……无可救药的傻男人。” 郑天问好像是自言自语般苦笑了一下,紧紧拉着赵禁急切道:“快点分头去找他吧,但愿还来得及。”      赵禁立刻跟上郑天问的步伐掠向山里,心里突突地跳个不停,非常不好的预感盘旋不散,他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消化郑天问的话的意思,可是他怕了,他真的怕了而且非常后悔,他不该留无心一个人在那,他怎么就那么傻呢一次次被骗,明明那个人的不舍已经表现得那么露骨,他还是头也不回地一个人走了。      他要找到他,要确定他没事,要问问他他在皇明栈道那次没有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要问问他到底他还有没有可能原谅他,到底他们还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苍无心不在他们分手时的地方,地上有一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淋漓地滴了一路,赵禁顺着血迹找过去,穿过草丛,河边有一块大石,等他攀上那块大石,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一生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生不如死。      残花落叶,飘零在溪水里,流淌而下,被染上夺目的色彩。 无心倒在小溪边,银白的长发随波浮荡,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溪水在他身侧黑红着扩散,慢慢地变淡向下流淌着。      赵禁的脸和身体都在巨震中扭曲,一个趔趄从石头上摔进小溪里。 溪里很多坚硬的鹅卵石,赵禁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疯了一般地向苍无心爬过去,可是等他把他拉进怀里的时候已经迟了,明明之前还拉着他的温暖的手,在风中伸开双臂的身体,现在已经变得僵硬冰凉。      那种毫无生气的冷赵禁太清楚,却不愿意相信,因为这个人是无心,他那个温柔多情总是挂着笑容的苍无心,他应该演着他爱演的戏码做着或者放浪不羁或者委委屈屈的表情一直玩笑到老,怎么可能突然就冷冰冰孤零零地躺在小溪里,再也不睁开眼睛。      赵禁紧紧环抱着他,把头贴近他的心脏,听了好久好久,没有一点跳动,他轻轻叫他的名字,没有丝毫反应。 他终于乖乖地窝在赵禁的怀里兑现了不再骗他的诺言,可是赵禁此刻却好希望他醒来,哪怕是再骗他多少次,他都认了。      “到底……是迟了一步。” 郑天问赶过来,看到赵禁抱着无心,幽幽地说。 郁沉影也从后面走上来,和相视了一眼,露出哀伤的表情。      赵禁只是紧紧地抱着那个人,任衣摆在溪水里被染上血的颜色。 他轻轻抚弄他白色的长发,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脏慢慢龟裂,坍塌,掉了很大一块,也许正是因为空了残了,反而感觉不到疼了。      他并没有哭的惨绝人寰,他甚至没有眼泪,原来悲哀到了极点的滋味是哭不出来的,怪不得洛凡到最后还该死地笑了,他现在知道了,彻底知道那种滋味了。      郁沉影走过去,他不想打扰他们,可是逝者已矣,他只能站在赵禁身边轻轻说:“赵公子,还请节哀……”      “为什么?” 赵禁抬起头,不明白,他现在不应该悲痛欲绝么,他不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想地僵着或者疯掉么,然而都没有。 他出奇地清醒,周围的景物和他的思路都真实明晰到一个不正常的地步,他抬起头,惶然地看着一脸悲戚的郁沉影问他:“为什么啊?”      “为什么无心会变成这样?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对不对?”他看着郁沉影,好像是想笑一下的,脸色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一向都被说成是一个坚强的人,其实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是坚强的,然而此刻他确确实实开始痛恨自己的坚强了。 他抱着苍无心站起来,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站起来,他小心地把苍无心抱好,然后问郁沉影:“你告诉我,他什么都不说,你告诉我好吗。”      “你……先跟我们下山去吧。” 郁沉影说。      赵禁点点头,在郁沉影和郑天问极为担忧的眼神下,抱着苍无心,他并没有晕眩,但是周围的景物真的给他一种违和感,仿佛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仿佛他现在的存在都不是真实的。 可是怀里的身体,却是能够紧紧地抱住,虽然已然冰冷僵硬,虽然轻了好多好多。      他该知道的,他该有所察觉的,苍无心有事情瞒着他。 他的头发变得雪白,他的脸颊消瘦得可怜,他轻,轻到很吓人的地步,赵禁以前背过他,他那时还好好的,手臂和腿也都不是像现在这样几乎一点儿肉都没有。      他走了一路,都一直在疑惑,为什么这个人死了,他却哭不出来,心也没有抽搐,他倒宁可自己能够没用地痛哭,心脏被绞紧疼个半死,他也不要这样绝望的清醒,感觉不到痛的清醒。      尹颜站在小屋的竹篱外,在如血的残阳中,他轻轻说:“骗子,他说……他说晚上一定回来吃晚饭的……”      郁沉影轻轻揽过他的肩膀,他把头抵在郁沉影胸前,咬着牙无声啜泣。      赵禁苍无心抱进屋里放在床上,从衣襟里拿出曾经放在萧衡手里的那半颗红色樱桃玉,放进苍无心的手心里。      其他人都跟着进来,赵禁也不抬头,只是深深地看着苍无心平静的脸,夜幕下尸体的青灰色被掩盖,苍无心就好像睡着了一般,静静地躺着。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确实进度快也不够细致……为什么……因为死的死走的走,赵禁找谁抒发心情去细致去?只剩一个沈千秋,他又不再相信了,只能面对不停天翻地覆的变化。 小禁啊……节哀……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43   其他人都跟着进来,赵禁也不抬头,只是深深地看着苍无心平静的脸,夜幕下尸体的青灰色被掩盖,苍无心就好像睡着了一般,静静地躺着。      “告诉我,所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所有无心瞒着我自己承受的事情,”赵禁拉着苍无心的一只手在手心细细摸索,指尖的冰凉直直顺着他的血脉传到心底,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很笨,被苍无心骗了好多次,骗到最后,却还是看不穿。      “你们告诉我吧,你们都知道,我知道你们什么都知道的。”      终于到了一切水落石出的时候,曾经的一切怀疑和不平,悲愤和忧伤,都随着苍无心的逝去而沉寂。 他已经知道了,有什么东西隐没在暮色中,有如冰山一角,而他的认知实在微乎其微。 有什么能让他痛不欲生悔恨至死的东西,就要浮出水面。      他很期待,期待着什么能够在黑暗中吞噬他,让他终于知道他自己有多无知,才能让无心什么也不说地笑着放他走之后,一个人沉没在冰冷的小溪里,血流成河。      郑天问眼神暗了暗,尹颜伸手紧紧握住郁沉影。 半响,郁沉影才终于开口。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他吸了口气,缓缓说:“我希望你,慢慢听完它。”      赵禁点点头。      他终于要知晓,他应该知晓的一切。      “我认识无心的那年,他才只有七岁,我从那个时候看着他作为太子,从华都城到洛京祭天,我初出江湖什么也不懂,惊扰了王家的车马,然后落到一个人小鬼大的小孩出来给我解围,我们就是那样认识的。”      “无心从小就很聪明,虽然有些爱玩也有些疯疯癫癫,很喜欢恶作剧,却从来不会真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极富同情心,还稍微有点多愁善感。 这样的性格在某种意义上不很适合去做皇帝,幸而他向往自由对王位也不屑一顾,后来甚至干脆弃位逃到洛京。”      “他到了洛京城之后,我留在华都,我们仍然经常飞鸽传书,他的信里常提到洛京的风景,提到慕容家提到武林盟主。 他说他交了很多好朋友,人生畅快淋漓。 他就是那样,一向能够把事情看得很美好,从来都没有什么沉重的想法。”      “但有一天,他却在信里告诉我说他毁了一个无辜的孩子的一辈子,因此他要拿他毕生的幸福来补偿。 从那天起,苍无心就不再为他自己而活,而是在为你活着了,赵禁。”      赵禁微微垂眸,虽然早就知道苍无心对他好不过是因为亏欠他,再听到心里还是空落落的,轻声说:“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他同情……”      郁沉影摇摇头道:“不是同情,或者同情也许是理由之一,却远不是全部。 他自觉害你容貌被毁,一直都在派人偷偷关注你的行为。 你会控尸、被赶出慕容家、被绑架到听雪山庄,他全部早都知道,而且一直在不着痕迹地偷偷帮你。 他默默看了你很久,渐渐为你所动。 他给我的信里,写了好多关于你的点点滴滴,他说你有很多很动人的地方,他说你坚强得让人心痛,他说你笑起来很好看,他说不明白为什么你经历了那么多不公平却还能那么善良,他说是因为他做了错事,让你承受了痛苦,他希望他能够亲手带给你幸福。”      赵禁呆呆地愣着,听着他从未想象到的事情。 第一次相遇,苍无心在听雪山庄的门口帮他解开绑着的绳子,提议萧衡把他领去收养,让他第一次有了家有人关心;从洛京城到洛水山庄,苍无心及时来营救,之后莫名其妙的好和突如其来的温柔,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看着苍无心月光下的沉静侧脸,麻木的心里渐渐有一种微酸在拧着绞着,空气稀薄,每一口呼吸都困难。      原来在他以为他的痛苦他的孤寂他的泪水都没人觉察的时候,那个人早已在身边默默守护,在循序渐进地计划着他每一步的幸福。      “……火灾……也希望你不要恨无心,”郁沉影轻声说:“他没有告诉过我失火的原因,但是他一定不是有意的。 他很努力地试图补偿,无心一直很努力地爱你,也很努力地盘算着你们的将来,他游刃在南北之间,甚至不顾危险地和邪道魔教来往,也只不过是为了最终的全身而退。 等他觉得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终于在听雪山庄出事的那天出面去救你,顺理成章地跟你示好,保护你照顾你,就等着最后帮萧衡一把,然后和你一起远离江湖携手天涯,可是临江之变江庭赭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步伐,总算他的伤好了正要去找你的时候,却突然胸痛吐血,而后一病不起。”      郁沉影看着赵禁茫然的悲哀,知道苍无心什么都没让这个他用尽毕生心血保护着的人知道,他摇摇头,心道,无心,你就是太聪明,然而不是在伤口上裹上层层纱布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伤口就不会隐隐作痛。      “无心的弟弟,当今皇上,心机似海,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在无心的食物里落慢性毒,长年累月,一点点累积。 无心宠爱他信任他,根本没有防备,甚至后来发现他想要当皇帝,还主动让位。 可那人却还是不放心他,在他辗转到了洛京之后,仍然差人偷偷给他投毒。 就这样……等到毒发的时候,已经深入骨髓。 我把他接到华都,请了很多名医都没有用,后来终于有一人可压制此毒,无心一直在用他的药,用了将近一年果然没有复发。” (这件事情萧衡不知道,他当时自身难保。 同样,洛凡也不知道。 )      一年……赵禁抱着头咬紧嘴唇……这就是真相,在他埋怨苍无心没有来找他的那一年,在他以为苍无心另结新欢或者根本把他抛之脑后的那一年,无心在遭受什么样的痛苦煎熬,他根本不知道。      胸口痛,无心在他面前也痛了好几次。 他总说那是旧伤,一直骗他让他不要担心,他怎么那么傻就被骗,什么旧伤能残留那么久,什么旧伤能让他痛苦成那样。 那么明显的欺骗,一头渐渐变得雪白的头发,他为什么就没有好好想过。      他想起在临江城外的废庙里,他狠心地任无心疼了一个晚上。 无心没有呻吟一声,他那时多么痛苦多么绝望,赵禁不敢想。      “可是那名医者却突然消失,可能是被苍寒堡或者朝廷抓去偷偷杀了,我们哪里都得不到音讯。 虽然他不在了,无心的毒却没有再发作过,于是他觉得应该可以去找你……后来的事情你知道的,在他就要准备和你一起离开的时候,又再次毒发了。”      天宁王府那一次,赵禁清楚地记得,无心说着一辈子哪里都跟他一起去,可是醒来之后,却突然改口答应和慕容雪在一起。 后来,他把这件事归因于天宁王府被抄,然而事实……竟然远不是如此。      “对,王府被抄是必然的事情,无心早已有所准备,他不是为了那个才支开你,”郁沉影看出赵禁在想什么,颔首道:“他故意疏远你,是因为不想以将死之身拖累着你。 那之后,无心躲到我这里,却因为郑天问前来得知你加入了翠月殿,他猜到殷雨啸想要利用你,每天魂不守舍地担心甚至不顾我的劝阻非要回到南方。 终于他赶在枫叶山庄救了你,又一起被逼到悬崖上。”      “赵禁,你可曾想过,他都能够和你共赴黄泉,为什么不愿和你携手红尘?是因为你的一句‘同生共死’。 因此你们俩大难不死后,他更不敢和你在一起。 无心平时聪明,对你却很痴很傻,他怕他死了之后你会活不下去,才会答应和慕容雪一起,才会故意诬陷你背叛他,还找了颜和他演戏,甚至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他知道你不傻,同样的方法不可能赶走你两次,他用尽手段让你对他失望,不过是希望你能讨厌他忘了他,找到一个能陪你的人好好活着而已。”      “还有……无心他没有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 所有的腥风血雨,全因唐黎一手造成。 放出流言说无心和苍寒堡结盟,秘密组织武林各派血洗沈家……我们没有能够及时阻止,我们一直觉得他还会变回曾经那个很温柔善良的人……然而已经不是很久以前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了……他……”      郑天问一直静静地站着,此刻却突然激动起来:“他根本不是唐黎,我们的唐黎已经死了,他是我们不认识的翠月殿殿主殷雨啸。 从今往后……我再也……”      郁沉影不着痕迹地轻轻拍了拍郑天问的肩,苦笑了一下涩然道:“虽然殷雨啸是在背后阴谋盘算了一切,但是无心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透。 赵禁,他根本没有怀疑过你,没有怀疑过萧衡。 他看得一清二楚,然而他不能和你解释,他不能和萧衡解释。 因为他已经不能带你离开,因为无论是你还是萧衡都远不能与殷雨啸抗衡,知道了真相只能徒增危险。 于是他担下罪名,不做任何解释,希望他承担了一切,殷雨啸在复仇之后,会放过你们。”      “殷雨啸虽然可能不完全明白为什么无心愿意这样牺牲,却也心照不宣。 他知道无心看重你,但他却以为他看重你的原因是你有足够的力量帮他夺取王位。 他拿你作为控制苍无心的棋子,无论是让你去枫叶山庄涉险还是教唆风起山庄扣押你,都是拿你来和无心换他想要的东西。”      “洞悉一切却仍然要看着你们受苦,对无心同样是莫大的煎熬。 你知道么,他在碎了你的玉伤害了你之后,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哭了好久;从风起山庄回来,他拼命往石头上撞,撞得浑身都是血。 我去拉他,他竟然笑着跟我说,说你终于不再爱他了,他说他应该高兴才对,却为什么痛到受不了;经过皇明栈道,他静静地等死,他拿着你的一缕头发,说要我将来把他和那个葬在一起,他说他要在奈何桥边等你五十年,等到下辈子,再好好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血泪,橙子到底要说多少遍,大家才会相信它确实是HE,HE,HE…… 好,真相还未揭示完毕,大家静候 于是我说过,苍无心是绝世好攻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44   郁沉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如同尖刀在割他的心,赵禁指尖泛白,浑身剧颤,几乎要被那种比海还要深沉的感情淹没,然而他不想逃,反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让那刀子在心脏里转上几圈,直到把肉全部剜下来,他才能疼痛了舒爽了,才好像他终于赔给了苍无心他应得的。      “……你今天,本不该在这儿的。 无心很为你着想,他不希望你知道他的死,即便死撑着也要让你以为他好好的。 你知道么,在我去找你的时候,无心就已经昏迷过好几次,几乎连床都不能下,他根本就撑不住的。 却因为颜告诉了他我去找你,他居然站起来,居然能笑着去下棋,居然拉着你去爬山。 这是什么念力,他如何做到的,我们都不知道。”      “我知道,无心想要瞒你一辈子,即使你认为他负心薄情也好,即使你爱上别人也罢,他只把他能给你的温柔用他自己认为正确的方法给尽了就好。 可是,抱歉,我不认同他的做法。 我作为知情者,有权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这么爱你。 你可以恨我,恨我告诉了你让你痛苦。 但是你不可以恨无心,他终其一生只是为你。”      他终其一生只是为他,即使死去,都温柔到不忍让他知晓。      赵禁跪在苍无心的床边,恍恍惚惚,突然闪现过一个画面,苍无心万分哀怨,哭着对他说:“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这句话背后血淋淋的深意,终于暴露到阳光下,痛心刺目。      无心……无心……      赵禁深深地把头埋手里,他真的永远都不知道,因为他根本没有资格知道。      他此刻几乎都不能回想他为了沈千秋和无心拔刀相向的事情,他不知道那样是如何伤了无心。 他想到皇明栈道里无心对他震怒地吼道:“赵禁,别人都可以杀我,就你不行!”      确实就是他不行啊,他凭什么,在占据了那人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意之后,还可以肆意伤害。      为什么没有去信任,为什么没有抱住他从此再也不分开,为什么眼看着那人一头白发如雪,依旧能够狠下心肠。 赵禁低低笑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笑。 苍无心做得他温柔,做得太狠厉,就在刚刚的山上,他还让他原谅沈千秋。 他想要怎样?想要自己从此和沈千秋幸福生活一辈子,忘了无心忘了他们在一起的痴痴缠缠么?无心,这样你就甘心了么,就能含笑瞑目了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怎么可以做到这样……      你这样做了,做得那么干净漂亮,让我连一点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这里,骂无心的,知道他有苦衷了吧,他就是聪明过头而已;骂小禁的,想想自己在没被透剧之前被无心糊弄了多久,原谅他的后知后觉吧。 两个人都是很好的孩子,就酱子)      赵禁终于哭了,起先只是几声喉咙深处的嘶吼,终于五脏六腑都被泪水浸满了,多余的才从眼眶中掉下。 他佝偻在苍无心身边,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命咬着自己的手背,他没有资格为自己什么也没察觉而推脱,他没有资格哭出声来。      无心做了那么多,他怎么可以完全没有察觉,或者明明察觉了却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相信,宁可伤害他伤害自己也不愿意去多挖掘一点点。      有多少次机会,他可以听他解释,有多少次机会,他明明可以发现的。 无心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泄露着深意。      他向他伸出手了,他说要“重新开始”,他要解释,他甩开他,他不理,他不听。      总自以为自己才是受伤最重的那个人,因为总是被包容被爱护,就可以别扭可以矫情,反正苍无心好像就该呵护着他全心全意,然后他就可以一点不用付出,还要怀疑对方的温柔。      天宁王府那次,他坐在墙角,哭了好久。 哭自己的愚钝,哭自己明明该想到的,却没有;哭自己明明该相信的,却退缩了。      如今,重蹈覆辙。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再也不会有人能笑着原谅他,能温柔地抱着他,在耳边轻轻说:“没关系”。      郁沉影不忍再说下去,停了半响,直到赵禁已经变成了默默流泪,才想要走过去再劝慰些什么,却被郑天问在后面拉住,示意他,留这两人一起最后一晚也好。      赵禁靠在床边,颓然握着苍无心的手,尹颜从外面抱了一条毯子过来,轻轻盖在赵禁身上。 然后三人悄然掩上门扉。      夜凉如水,月色隐藏了行迹,仿佛躲在云后哭泣。 秋蝉鸣泣,生生凄切寒凉。      记忆中,赵禁从未和苍无心一起度过这样的夜。 虽然只有短暂的几次,却每次都有苍无心温暖坚实的怀抱,不这般可能痛得千回百转也找不到一丝依托。      “无心……”赵禁仍旧靠在他身边,无意识地叫了他的名字,无意识地叫着:“无心,无心。”      他不可一世的力量,让这轻轻几声呼唤变成了命令,苍无心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赵禁在那一瞬间狂喜,又在同一瞬从天堂跌落地狱,被折了翼摔得遍体鳞伤。      这是赵禁最为熟悉的尸体的死气沉沉。 那双美丽的眼睛再也不是那样戏谑着的灵动或是沉静着温柔,而是空洞地,毫无生气地,仿佛讽刺一般死寂着。      “啊……啊……呜……”赵禁全然崩溃,颤抖着嚎啕,他的无心死了,再也不会对他笑跟他斗嘴,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都再也不会有反应。      他对无心的误会,对无心的伤害,都再也无法补偿,无心给他铺好了认为可以让他幸福的道路,然后一个人默默祝福着凋零在冰冷的角落,他统统不知道。 赵禁无法想象他让苍无心背地里为他落了多少次泪,为他忍了多少痛,记忆太多太凌乱太让人欲狂欲死,最清晰的,却是皇明栈道里,明明已经紧紧相拥,他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      他一直缩着,一直逃避,一直用壳保护自己,那无心呢,无心受了那么多苦,却仍旧那么温柔地保护他。      他自问,谁心疼过无心,谁能关心他保护他?在他最生不如死的时候,自己有几次在他身边?      这样一问,发现自己罪孽深重。 真正负心薄情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他凭什么可以以为,无心对自己,比不上自己对他的十分之一;他凭什么可以认为,苍无心足够强势,因此不需要任何人来温暖。 他错了,错得太深太多。 于是等到他想要温暖无心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冰冷,无论怎么抱紧怎么贴近,都是徒劳。      无论怎么流泪,也已经迟了,即便满溢思念,却再也不能传达。      可悲吧,五年之间,绝大多数时间各自天涯,想念已经成了生命中的一部分。 然而此刻终于近在咫尺了,却还是要那种痛彻心扉的感情撑着,才不至于被泪水沉溺淹死。      可悲吧,即使痛得肝肠寸断,他也不能救他,他可以用《通天录》上的办法救任何人,却唯独救不了自己的爱人。 他没有办法在把全部的血给了他之后,还能有清醒的意识来施咒逆天。      一只手抬起来,冰冷而僵硬,帮赵禁抹掉眼泪。 动作是一如既往的轻柔。      赵禁愣住了,接着全身震悚。 他没有叫他这样做,他没有叫他帮他擦眼泪,在他没有命令之前,尸体是不会动的,尸体是不可能自己动的。      “无心,无心?”赵禁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又满怀希望地喊他。      床上的尸体,只是在抹掉他的泪水之后轻轻放下手,半睁着空洞的眼睛,倒影不出他的影子。 仿佛之前一抬手的擦拭,是幻觉是疯狂的肖想,苍无心躺着,苍白着彻底无视赵禁的摇晃的拥吻。      他冰冷手上的水迹,却是真实的证据。 在泪水又布满赵禁面颊的时候,他还是会抬起手。      除了抬手帮赵禁抹掉眼泪,苍无心再也什么都不能做。 他剩下的只有这幅空空的躯壳,还有执念在骨子里的,看不得他哭的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倒数一不是结局,倒数零才是结局 大家圣诞好~~~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45   第二天早晨,赵禁已经不在那间小屋。 尹颜早上推开房门,里面整整齐齐,空空如也。 赵禁和苍无心的遗体都不见踪影。 三个人在附近找了好久,却一无所获。      赵禁已经抱着苍无心离开了。      他用斗篷把他裹得紧紧的,紧紧抱着。 他把那半块樱桃玉用丝线串起来,戴在苍无心的手上,生怕不小心掉了,无心会和萧衡一样,化成灰消失。      他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他只知道他要抱着无心,这么一直抱着他,携手天涯。      他知道无心一直想和他一起去的。 现在他带他去。 带他踏遍华都,走过北漠,看尽世间繁华,带他去四季如春的越陆岛,在那里,没有人认得他们,没有江湖的纷纷扰扰。 他们建一个小屋,一起幸福甜蜜地生活,相伴白头。      一生一世都在一起,从今以后,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把他们分开,再也没有。      其实他仍旧可以控尸,他可以让苍无心跟着他一起走,他甚至可以让苍无心跟他对话,让他装成活着一般对他笑,可是他没有那么做。 他自知已然没有再让苍无心对他温柔的资格,他偏要抱着那冰冷的尸体,时刻折磨着自己虐待着自己,时刻悔恨着痛苦着,才觉得对无心公平了一点。      只有看到世间少见的极致美景,他才会轻轻叫苍无心睁开眼睛,不想让他错过,那样美丽的瞬间。      他已经不会在意自己,风餐露宿变得憔悴不堪,却吧苍无心照顾得无微不至。 晚上在客栈里睡不着的时候,他就撩起苍无心长长的白发,和自己的黑发编在一起,编得长长的互相纠缠着,不再分离。      他的身体本来就已经不好,这下毁得更厉害,经常咳出血来。 他看到那猩红,心里却窃喜,抱紧怀里的苍无心,心道,也许我很快,就可以去找你了。      下辈子,你不用先找到我,先爱上我,我会在茫茫人海中先找到你,然后不再退缩不再犹豫,第一时间爱上你。      然后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永远……      他就这样抱着无心,从华都走到红珠,走到北疆,到了北漠的疆土上,他要穿越北漠走到远辽,再从远辽翻过雪山回到江南,从江南,买一艘穿,越千波万水,去那个梦想中繁花似锦的岛国。      在途经北漠的时候,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个传闻。 让人死而复生的金色樱桃玉。 第一次听,他不信,第二次听,他还是不信,可是北漠关于金色樱桃玉的传说真的很传神,他听着听着,开始相信,真的有种东西,能够让他爱的人起死回生。 (当年江邺和第一枚樱桃玉得主司空隐最终定居北漠,于是北漠传闻多……)      终于他在杏花开的时节,再一次到了华都郊外的小屋,郁沉影依旧温雅,微笑道:“你终于回来了。”      “请你们帮我照顾无心,我要去找金色的樱桃玉救他,”赵禁风尘仆仆,根本无暇抬头:“我不知道它在哪儿,但是无论多久,我一定要找到它,我要带它回来见无心,所以之前,拜托你们……”      “你不问问我知不知道它在那儿么?”郁沉影问。      赵禁抬起头,眼里有不可置信的隐隐狂喜:“你……你知道?!”      “如果是金色樱桃玉……”郁沉影道:“在幽宇宫,有一株奇特的植物,叫‘红泪’。 它二十年开花一次会结出很多樱桃血玉。 每到一百年的时候,会出现一颗的金色樱桃玉。”      赵禁在此其间脸色变了好几变,在听到一百年才有一颗的时候,更是面无血色地急切问道:“那……现在……”      “传说中,上一颗金色樱桃玉被取走,已是早于煊帝年间……一百年,也差不多了,其实上次我们本该告诉你,但是你却突然离开,幸而你知道回来,”郁沉影道:“只是,即便金色樱桃玉现在真的有……”      “……只是什么?”赵禁现在是满怀如水晶杯一般易碎的希望,几乎经不得一点点打击,如果郁沉影和郑天问此刻说出来任何他做不到的事情,他怕是会立刻粉身碎骨。      “幽宇宫早有规矩,求玉者必须亲自前往,心诚则灵,但也要过硬的本领才可以成事。 从幽宇宫拿到金色樱桃玉的,数百年内只那有一人,其武功造化绝伦,打败了幽宇宫的冰玉使。 现在的冰玉使……殷莫他……性格古怪,武功绝伦,你连他的身怕是都近不了……”郁沉影说着,眉间显出一丝忧虑:“天问他已经回了幽宇宫,希望能够说服殷莫,然而却一直没有消息,是不是有什么变故或者……都不知道”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赵禁仿佛松了口气般说:“只要有希望……哪怕是一线希望我都要去那里,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救回无心。”      “赵禁,‘死’不能乱说,如果你死了,救回无心也没有意义。 你应该说,你要努力救回无心,然后一辈子好好对他,就像他对你一样。”      赵禁看着郁沉影,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郁沉影微微笑了,解开绑着头发的青色带子走过来,把它系在赵禁手腕上说:“拿着这个。 如果天问因为什么原因没去那儿,你就跟冰玉使说,让他看在郁沉影的份上网开一面。 虽然很多年不见了,小莫也总是很薄情,但是毕竟曾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应该还记得我。”      “谢谢。” 赵禁看着手腕上那青色丝带,努力咽了咽上泛的泪水,笑着说:“那我走了。”      “你一定要回来,”尹颜在擦身而过的时候,轻轻拉了他的袖子扬眉道:“别学无心,别学他骗人……”      “嗯,”赵禁点点头,对他歉意道:“以前摔了你的玉,对不起。”      尹颜微笑着摇摇头,从树上折了一枝杏花,递给赵禁道:“杏子成熟的时候,等你回来。”      “绝不食言。” 赵禁点头应承。      赵禁并没有留给苍无心最后一个拥抱或者吻别,他要留着,等到回来之后再好好地拥抱他,。   拥抱一个温暖的、心脏在跳动的人。      他划着小船沿着洛水,逆流而上,一路西行。      幽宇宫在比苗疆还要远的雪山上。      在途中,岸边的景致飞快掠过,他不想停,他不敢停,哪怕早一天早一瞬也好,他要到幽宇宫去。      中途,他只在洛京城停了。 因为两岸都是桃子树,粉红的桃子已经成熟,沉甸甸地挂满枝头。 赵禁就好像被什么吸引了一般,泊了小船,走到岸上去。      洛京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听雪山庄,天宁王府,好像幸福的日子,都和这个城有关。      四周满溢着成熟桃子甜甜的香,他懒懒坐在树下,这片桃子林让他无法抑制地想到无心,好像他这么坐着,无心就会突然在树上笑着和他打招呼,然后从树上掉下来。      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会努力去接住他。      不知道为什么,在赵禁的记忆里,无心和桃子哥哥总还是同一个重影,这个认知过于根深蒂固到他看到桃子就想到无心的地步。      没想到在这片桃林里,还真的遇到了故人。      当赵禁和沈千秋四目相接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 在赵禁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千秋已经走上来拉住了他的手。      “赵禁,你跑到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赵禁甩开他,沈千秋却立刻又纠缠上来:“赵禁,赵禁,我很想你,你不要这样就走,我真的很想你,真的……”      “沈千秋,放手。” 赵禁不想和他废话,再次甩手,沈千秋两眼微红,凄然看着赵禁道:“赵禁,你恨我……?”      他摇摇头,他不恨他。 爱之越深责之越切,所以当以为是苍无心的背叛和伤害时,他就不能原谅;而沈千秋,他什么也没有。 从很早开始他心里全部都只有一个人,根本连个恨的位置都没有留给沈千秋。      “赵禁,对不起我骗了你,对不起我伤害了你,我再也不会那样做了,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沈千秋,”赵禁看着他美丽的脸庞,清澄的眼睛,这个人给过他童年时候最美好的回忆,然而之后发生的一切,还是让那段回忆蒙尘,变得不堪回首:“如果时光能够停留在你给我桃子的时候,该多好?”      “桃子?”沈千秋愣了愣,接着笑了,笑得很夸张,笑得完全,没有沈千秋一如既往的腼腆,笑完了,他颓然说:“赵禁,你跟我之间的牵绊,也不过是你小时候念念不忘的桃子吧,算了,算了,我告诉你,那个人不是我。”      赵禁一震,脸上一片茫然,沈千秋继而苦笑道:“我没办法,赵禁,我不能继续骗你了。 那个你心心念念的,给你桃子的人,从来不是我。”      赵禁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沈千秋低着头,轻声却咬着牙他:“皇明栈道……不只你逃了出来,苍王爷也没死,对吧?”      他看着赵禁僵直的身体,轻笑道:“你别当我们翠月殿都是傻瓜,没有发现尸体,难道他能化了不成?你现在……是打算去找他吗?”      赵禁脸色浮现出剧烈的悲哀,沈千秋却不能理解,他抓着赵禁的肩膀吼道:“你不准去找苍无心,都是他的错,是他害你被毁容的,你不能原谅他。 赵禁,当年给你桃子的人,是苍无心,不是我,因为那该死的桃子,慕容雪放火烧了你的屋子。”      “你说什么?”赵禁失声叫出来,不过声音也完全是破碎的颤抖,他需要身体靠着背后的树干才勉强支撑,语无伦次道:“怎么可能……雪他……无心他从来……”      “苍无心当然什么都不敢告诉你,他要是说了,你不恨死他?小雪在我们家生活的那段日子,我们说了很多心里话,他那时就告诉了我一切,”沈千秋道:“他当年疯狂迷恋苍无心,那桃子本来是苍无心要给慕容风和他的,却给了你,他一时气不过,本来只想吓唬你一下,没想到火势很快就无法控制。 后来他看到无心闯进火里去救你,也跟着进去了,被烟尘所伤才会失明。 雪他一直都活在懊悔和对你的愧疚中……都是苍无心,都是苍无心的错!”(大家,沈千秋因为突遭变故,性格扭曲了一点,见谅,本性是个挺温和的孩子)      在大火中,在被火燎的剧痛和浓烈的烟尘弄得快要不省人事时,赵禁依稀记得,有一双坚实的臂膀把他抱起来。      救了他的人是无心。 他的桃子哥哥。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什么也没说……”赵禁从沈千秋的桎梏中挣扎出来,发狠地摇晃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      “我嫉妒他!我嫉妒他就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地为所欲为,我嫉妒他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占据了你的全部,我嫉妒他可以那么爱你而我永远只能做他的替身!”沈千秋发狠,把一切全盘托出:“我去刺杀他那次,他在我面前喝了一瓶毒药,告诉我他自己会死,让我替他照顾你保护你。 从那以后我和你在一起,我渐渐发现你的好继而爱上你,却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只是代替他,我无论怎么喜欢你都永远做不了沈千秋,只能永远当苍无心的替身,只能给你温柔却换不来你的感情,赵禁,我不甘心啊……”(沈千秋的毒,药性正好和无心体内的毒冲了,于是无心又多拖了一段时间,不然早死了。 天意弄人。 )      “他根本就是虚伪……他不是没有死么,没有死为什么还是不和你在一起?他没死,为了杀他我下了多大的狠心甚至疯狂到要牺牲你。 你不原谅我,我认了,可是他凭什么还让你想着他,他做过什么,他除了伤害你利用你,他还做过什么?”      “他……他做过太多,”赵禁喃喃,仿佛自言自语道:“你不知道的……甚至连我也不知道……他背着我做过太多的事情……”      做过太多的事情,一世,几世,都无法偿清……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快要结束了,又真有点舍不得呢 谢谢大家追了无心和小禁那么久~~~也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哦~~~ 苍月无心(美强冰恋)46   沈千秋站着,他伸出手却没有拉住赵禁,当一个人刻意拉开和另一个人的距离,不是试图紧握就抓得住的。 他只能看着,看着赵禁的背影在视线里一点点变小,消失。      赵禁离开了那片桃林,继续逆水行舟。 过浮云万里,千山侧畔,沿途的风景,再也不是风景,回忆笼罩了一切,使天地间的所有都变得昏黄。 他一遍遍地咀嚼着和苍无心在一起的片段,一遍遍痛彻心扉地发现,他们之间的时间,那么短,却在回忆的磐石上,划下了无比深刻的痕迹,就算侵蚀风华,经久不褪。      那是一道伤,由上到下狰狞地裂着,明明苍无心费尽心思给它裹上糖衣包上纱布,却还是苦的,血淋淋的。      幸福真的太少,从洛京到临江五天四夜的,枫叶山庄地窖里,在天宁王府里的一夜,除了那些,他们还有什么。      剩下的全是伤害,毁约碎玉,刀箭相向,背叛和泪水,残忍的不听不信。      苍无心给的温柔,赵禁从来不懂。 只有在回忆中才慢慢想起,心惊于无心每一个表情下的脆弱。 在山洞里,他痛苦地指责他的背叛时的伤痛;在华都城,他残忍地碎掉血玉时的凶狠;在望月郡,他把沈千秋交还他们时候的冷漠……每一个表情下面都那么悲伤,悲伤得那么明显,他全看不懂。      连沈千秋都是他为他找好的,找一个温柔的人陪他度过余生,苍无心,一个人爱一个人,还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如果不是皇明栈道那次,如果不是郁沉影说出实话,无心是不是就要默默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赵禁只是想想,心脏就如同被撕裂了千万次,血肉模糊不成形状。      他只带走了他一缕头发,他倾尽一生只要了这么一点儿补偿,就容许他爱的人在他编制的温柔陷阱里继续误会他和怨恨他,至于那些不得已而造成的伤害,他也想要补偿,于是他许了他来世,他说来世,我再好好爱你。      一生一世被这样一个人爱过,还教他,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一生一世为这样的温柔痛过,还教他,离开了他怎样存活?      如果换得回他,他愿意为他尽失一切,堕入般若地狱在所不辞;如果换不回他,浮游尘世间,再没有丝毫意义。      终于,赵禁来到了雪山脚下,望着那高耸入云的顶峰。      他知道,两种结果。 此次他拿到圣药,活着回去,从此好好珍惜苍无心一生一世;或者他拿不到圣药,也要活着回去,扔掉无心宝贝的那一缕头发,他不必继续装得那么可怜兮兮,他太有资格要求赵禁本人去陪他。      赵禁以为他会遇到重重险阻,然而一路登上万年冰封的雪山,除了呼啸在耳边的凛冽寒风,他却都不曾遇到任何阻碍。 然而越这样他越心慌,那个东西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让他拿到手的,他倒宁可多些艰难困苦,才能称得起他最后的指望。      幽宇宫一片银白,在雪中没有任何违和感。 整个宫殿的格局和翠月殿十分相似,想想也是,翠月殿本来就是仿着幽宇宫建造的吧。      殿外的雪地上站着一个人,一抹白衣身形优美。 赵禁在一瞬间以为那是郑天问,走进了却发现不是,那人五官冷峻,比郑天问更没有人气,有着一双仿佛洞悉一切的浅绿色湖水般的眼睛。      “你……你是冰玉使么?”赵禁问那个白衣人道:“我叫赵禁,为了金色樱桃玉而来。”      “知道,我一直在等你,”殷莫看了一眼赵禁手腕上的青色带子,勾起嘴角:“看来不止天问,连郁沉影也觉得,我必须给你这个机会了。”      “真的,真的么?”赵禁不敢相信,他真的愿意给他机会,一切就这么简单?      “当然,是有代价的,”殷莫完全看穿了他的内心,眯起眼睛低声道:“你……跟我来吧。”      赵禁早已想过,无论什么代价他甘之如饴,然而当殷莫把他带到一扇花纹繁复的玄色大门前把门拉开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门后面是一片阴暗如同沼泽的蜿蜒曲折,长长的路似乎没有尽头,形状诡异的树木狰狞在四周,阴风瑟瑟,赵禁从未想过一间房间能给人一种空间错位的感觉,不禁问道:“这……这是什么地方?”      “这一条,是黄泉路,”殷莫指着前方,仿佛冥土的守护者:“苍无心应该已经走得很远了,你自己去追他吧,把他追回来他就是你的了。”      “他在哪里?”赵禁问道:“顺着这条路,我就能找到他?”      “也许能,也许不能。 他如果留恋,自然会走得慢些,”殷莫在赵禁耳边幽幽“不过要记住,他一旦过了奈何桥,你就无论如何你不要跟过去。 那时已然无法挽回,走过奈何桥你自己也回不来了,明白么?”      赵禁点点头。      回首在慕容家的那段日子,赵禁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是如此这边大起大落,就算在控尸的时候,也没想过他会有一天以活人之姿踏上冥土。      他拼了命地往前赶,穿过一个个默默行走的亡灵,越往前走越心慌,道路蜿蜒没有尽头,人渐渐多了起来,仿佛从四面八方汇集一般,却仍然死得沉静。 赵禁在拨开层层人群究,焦急地张望着。      他远远看到了桥,他已经到了这里却还是没有找到无心,赵禁几乎要崩溃,却突然在桥边的一个小茶摊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无心,无心——”他叫他,然而人潮汹涌他无法前行,他看着卖茶的老婆婆倒给了无心一碗茶。      孟婆的茶。      “无心——不要,不能喝!”他冲他嘶声大喊,声音却被淹没在突如其来的嘈杂中,他眼睁睁地看着无心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不————!”他狂吼着,泪水满溢,他看着无心离开茶摊,向着那桥走过去。      那种决然的背影,他倒是看过多少次。 多少次心碎无痕,不敢出声,不敢叫他不要离开,一错再错错到最后一次,还要再继续这个轮回吗?      他用力拼出一点点空间,终于摆脱了众人,然而无心已经上了桥,赵禁无论如何也赶不过去了,在窒息的绝望下嘶喊道:“无心——”      苍无心回过头,眼神空洞,却停下了,停在桥中央。      “无心,无心,跟我回去。” 赵禁几乎是乞怜地向他伸出手,一步步踏上桥,一步步接近他,快了,快了……还有一点儿。      苍无心好像在努力思索着什么,面对赵禁的逼近,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不,无心,别走,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你别走过去,别走,求你……”      然而苍无心却好像恐惧他一般,又退了一步,接着转身决然而去。      “不——————————”赵禁失声狂吼,就要追上去,却被一股力量拉住,他听到殷莫的声音:“别去,去了你也回不来了。”      赵禁毫不犹豫地挣开殷莫,几步追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苍无心。 只有紧抱住他,才终于又可以呼吸,就算他不再记得自己,就算立刻一起化成尘埃,也终于算是没有放手。      这样,就在一起了,是吧。      终于在一起了,是吧。      无心……我没有喝孟婆茶,所以我会记得你。 下辈子,跨万水千山也要找到你,然后……      赵禁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大床上,殷莫一袭白衣坐在床边,他恍恍惚惚,仿佛经历了一场梦。 然后他突然警醒,神情完全乱了,殷莫勾了一下嘴角道:“恭喜你,你通过考验了。” (殷莫在似爱而非时代活了十八岁,在苍寒翠月时代活了二十七,加在一起……其实也满老妖怪的了~~)      考验?赵禁抬起头,殷莫薄凉道:“你之前经历的黄泉路上的一切,不过是幻象而已。 你不用担心,金色樱桃玉,我已经决定可以托付给你了。”      赵禁茫然了一阵,心里阵阵恻然,即使知道不是真的,苍无心丢下他走过奈何桥的一幕,还是让他心寒。      他怕,怕失去他,太怕了。      “现在,你只有最后一个抉择了。” 殷莫说着,指了指床榻着前方一面镜子。 赵禁顺着望进去,镜子里面居然出现了清晰的人像。 他看到苍无心,还是那样温柔地笑着。 然而他伸出手,搂着一名很美丽的女子,那女子依偎在苍无心身边,抱着个可爱的孩子。      “这面镜子显示的,是将来会发生的事情,”殷莫斜眼看着赵禁,残忍地说:“即使将来注定不能在一起,你还要救他么?”      “你骗我……”赵禁紧紧抓着被子,却露出一抹笑容:“无心他不会……他不可能……”      “他会,他一定会负了你,”殷莫从衣袋里拿出了金色的玉石,仿佛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一样随意抛给赵禁,看着赵禁诚惶诚恐地护在手里,不屑道:“其实金色樱桃玉还是生肌活骨的圣药,你即便救了他他也不是你的,不如留下自己用。 如此一来你脸上的伤可以完全消失掉,这么英俊不会找不到人来爱,你好好考虑。”      赵禁又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殷莫看看他叹了口气,他心里也知道这么一个连死都愿意跟着对方去死的人,怕是不会屈服在他最后的一个小诈术之下。 其实镜子里不过是殷莫把赵禁心里潜在的恐惧给实体化成了影像给他看而已,所谓“未来”一说,只不过是为了考验的信口胡编。      赵禁说不定信以为真,却仍然痴心不悔,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完完整整地通过了试炼。      “还有一个问题,《通天录》那本书,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东西。 你回去之后把它烧了吧,”殷莫看着赵禁说:“有些天机,本来就不该泄露,人在红尘,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总归是不好的。”      赵禁点点头。      终于……殷莫心里叹了口气,和沈枫悯交换了时代,帮郑天问找回了七七,看着水家的秘密随蝴蝶血玉永远被埋葬,托付了金色樱桃玉,《通天录》也将永不面世,他在这个时代的使命,终于结束了。      作为一个不被时空拘束的存在,历史的修正者,跨越千年万代,看浮生百态,别有一番滋味。      虽说境遇思绪都不同,倒是世世皆有痴心人啊……      (别郁闷别郁闷,殷小神,你的姻缘在下一个时代就有了。 )      赵禁回到杏花小屋的时候,杏子还青在枝头。 郁沉影还是习惯性地坐在篱笆上,温柔地看着尹颜,尹颜站在一片郁郁青青中,看到赵禁微笑着说:“欢迎回来。”      小屋里苍无心还静静躺着,赵禁看着他,已然恍如隔世。      他把金色的玉在他心口,低下头,撩开银发亲吻他的前额。      期待和恐惧交织,压得赵禁几乎不能喘息,他看着那玉石在苍无心胸口慢慢融化变成流质。 在灿烂的流光溢彩消失之后,他听得到,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他向来不相信神迹,然而苍无心整个人真的像被突然重新染上了色彩,胸膛平缓地起伏,惨白的脸上真的开始有了血色,指尖也从青灰变得粉红的,赵禁握住他的手,清晰地感觉到他一点点升温。      躺着的是一个完好无损的苍无心,好像第一次见面一般,甚至连雪白的头发也重新染上了墨色。 就好像多年前那个夜晚,他没有一丝轻愁,没有一点被摧残过的痕迹,意气风发。      失而复得,是多么来之不易,错过一点,此生再无回首。 明明两个人都深爱着对方,却被命运捉弄擦肩而过了那么多次,甚至以为曾经沧海难为水,却终于发现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爱从来都刻骨铭心,被两人都紧紧地护在手里,记在心里。      做错了什么,放弃了什么,迟疑过也伤害过,然而都太温柔,温柔到无法去指责对方带来的痛,而愿意紧抱着互相温暖,携手白头地老天荒。      一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一生能这样爱过,藤萝缠大树一般缠绕溺死在这份深情里而完完全全甘之如饴。      快点醒过来,无心……等你醒来,我们的故事就从此只有甜,再也不是相望天涯的分分合合,我会陪着你,春天夏天,晴天雨天,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人生如透过斑驳树影落下的光圈,细细碎碎点点滴滴,跳跃着灿烂,会有多美好。      幸福的情人,已经在屋外放着烟花,通明划过夜空,留下的不是一响就散的没落,而是天幕明珠,浩瀚落下星如雨。      然而天际多少璀璨,比不得这个人睁开眼睛的刹那,明眸中的星辉。      “……小禁”      暖意从交握的手里传来,连动着心跳,交融着脉搏。      苍无心看着爱了一世的人守在身边,如水的眼睛里浮现了一层雾气。      都还是那么傻啊,都还是沧海桑田地痴心着,海枯石烂地守候着。      赵禁双手紧握苍无心的左手,十指交缠,啜泣着吻,泪水滚烫地砸在上面。      多少痛,多少牵绊,多少爱,多少缠绵,终于修成正果。      云开月朗,繁花似锦,回首看山重水复峰回路转,多少泪水多少伤痛堆砌,都是值得。      苍无心浅浅微笑,伸出右手,微笑着帮他拭去脸边的泪水,一如既往地温柔。      END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别打,知道很多人意犹未尽,肯定有番外的嘛……等等呀,橙子期末考……(众:无良,借口,借口!) 真的啦,一月下旬考试结束一定写甜甜美美和和美美的番外,现在……飘走考试去~ 似爱而非甜蜜番外明天在鲜网连载,有兴趣的来哦~~(这个,签约了,没法发晋江,见谅) PS(*^__^*) 如果还有人不知道的话: 十分怨念的萧衡和洛凡的下辈子,参见《似爱而非》 大BOSS江庭赭和殷雨啸的虐文,参见《岸渚江篱墨风起》 凤兰公子和无心好友大将军司徒雪融的夫妻成长日记,参见《凤楼记事》 橙子鲜网的窝 欢迎光临 --------------------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制作工具:小说下载阅读器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