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蜥美男 by 珏玄机 1   布莱德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往三明治包装盒里瞧了瞧。刚刚在店里买的时候并没特别留意里头有些什麽菜色。跟往常一样,人龙长的可怕;自己的午餐时间却短的可怜,没法仔细挑选,便从台子上随手抓了最靠近的那一个,忙付了帐,也没看清楚买的到底是什麽。      从硬纸盒子里窜出一股味道令他不由得皱起鼻子。鸡蛋和水芹。恶心。今天整个下午得臭著一张嘴了。他耸耸肩膀──肚子的确饿──还是咬了一口。      四周坐了好多人也在吃午餐。特拉法加广场向来是野餐的好地点。布莱德坐在国家艺廊门前的石阶上,背朝著名雕塑《怀孕的爱丽森·拉帕》,只要看见雕像肢体残缺、大腹便便的样子,他便觉得有些不安。在他身後,国家艺廊那一大片具有新古典主义风格的白色建筑往两旁延展,大有掌控整座广场的架势,与右手边的实利主义派的加拿大大使馆,和左手边带著些许庄严气息的圣马丁教堂摆在一起,呈现出不协调的美感。眼前的尼尔森柱彷若够到了天,底下的铜狮子怒张著大嘴对游客咆哮,喷泉里的水花随著风四散纷飞。      每天布莱德都到伦敦的不同地方吃午餐。不像他的同事打死都不愿意离开工作的投资银行太远,布莱德喜欢四处逛逛。他的这份派遣工作只是暂时性的,虽然离开的日期还没订下,但可以肯定的是不会太久。在那之前,他希望尽可能地把伦敦逛个透──不只是金融区内形似的高楼大厦、阴郁的泰晤士河和格林威治的历史,而是所有的一切。就连一般观光客最常去的平庸景点他也很感兴趣。      於是今天他选择了特拉法加广场。      广场上只有寥寥几只鸽子在啄食。市长提倡大扫除行动,大规模驱捕鸽子,可是对许多人来说,鸽子退下生命舞台,广场也就没了灵魂。      布莱德曾经来过一次,那是好久以前了,在他八岁的时候。他的父母有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他张开双臂让一排鸽子栖息於上,还有一只则正扑楞著翅膀要降在他头顶。当时的伦敦人还卖种子给观光客,承装在甜筒型的纸盒子里,让他们喂鸽子。可是如今在广场周围却立著警告牌子,要大家小心感染寄生虫。      布莱德撕下一小块三明治,就见一只鸽子正停在不远处。鸽子头抬得高高的,胸鼓鼓的往外突,大踏步走著。接著又张开尾巴上的羽毛成一把扇,上下摆动起来,嘴巴同时咕咕叫著。      布莱德不禁笑了,心想为什麽这鸽子要这麽摆显,旁边又没有母鸽子,这麽卖弄是要给谁看呐。也许是给自己看的。一只同性恋鸽子。既然都有同性恋企鹅了,怎麽鸽子就不行?又或许只是觊觎他手中的三明治罢了。布莱德把手中的面包碎片丢给那鸽子。      鸽子拍著翅膀靠了过来。迅速叼住面包屑就急乎乎吃了起来。突然间彷佛什麽神秘的鸟类感应力起了作用,天空中顿时飞来了许多鸽子。布莱德在阶梯上後退几步,把馀下的三明治塞回包装盒里,看著广场空地上的那只同性恋鸽子四周已围绕了许多同类。      有几个人此时打旁边经过,发出厌恶的声音,忙绕开而行。其中一人低下头避开一只低飞的鸽子,却不幸被热呼呼的新鲜鸟屎给溅在外套上,气得大声咒骂。      布莱德憋住笑。又掰了一小团面包扔进鸽子群中,引起了一阵争抢。鸽子推搡挤撞,扑拍不已的羽毛霎时呈现一片灰色、蓝绿、白色和棕色夹杂的景象。这是他一整天下来看见的最生动活泼的画面了,顿时觉得忙碌的银行和神经紧张的同事彷佛远在天边之外。      似乎是得到某个讯息,所有的鸽子突然间却四处飞散,齐刷刷的振翅升空。布莱德抬眼去看是什麽引得它们如此,没想看了之後嘴巴却合不拢了。      迎面走来一年轻男子,不出二十五岁,风情万种地穿越特拉法加广场。他肯定不是在走路──走路这个词套在他身上不足以形容其嫋娜的姿态。布莱德原本想他大概是用女人家的方法走路,扭腰摆臀的,可是男子看上去相当优雅,淫荡地摇著屁股的确不像他的作风。      涂著发腊的黑色刺蝟头衬著小麦色肌肤,透出一种异国风情。在英国的二月天戴著大墨镜,表示此人不是极度乐观就是平时不拘小节,富有神秘感。刚毅的颊骨和尖削的下巴之间有张极为诱人的微翘的嘴,是那种让人看了夜里会发春梦的。颀长精瘦的身材,一件合身黑色T恤紧贴在线条明显的胸肌上。布莱德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发现年轻男子有他见过的最完美的臀部。还有,他的下身裹著一件极为贴身的蛇皮紧身裤,简直让布莱德已经亢奋的脑子顿时变成了一团浆糊。 2  只有在男子打眼前经过时,布莱德才注意到他手中拎著一个塑胶袋。里头有一只金鱼一脸淡漠的看著外面的世界。金鱼漠不关心的态度似乎也适度反映出主人的性格。蛇皮男子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不只对布莱德那目光灼灼、溢满渴望的关注视若无睹,就连周遭男女投来的欣赏眼神也毫不在意。      布莱德愣愣地坐著动也不敢动,三明治的包装纸遮住他腿间越来越高涨的欲望。上帝啊,这种情形有多久没发生过了?他觉得自己又好像回到十几岁的青少年,血气方刚,连极小的刺激也抵抗不了。即便是在他酒醉时盯著同性恋夜总会里表演台上极尽挑逗能事的男孩们猛瞧,也没有像现下这般春心荡漾。仅仅只是视觉上的满足竟起了如此大的催情作用。要换作是平常,大多需要更多的前奏──好比聊个天、抛个媚眼、亲个嘴什麽的。      兴许是那件蛇皮紧身裤惹的祸;又或许是年轻男子不因长相出众就心高气傲,但不管怎麽说,仅是初次见面就涌起了一股纯然欲望在布莱德还是头一次。他必须跟他说上话。必须望进他眼睛,跟他来场火辣辣的激吻。他想像著把手放上那对紧翘的臀部,蛇皮紧身裤在他手下的感觉。      把剩下的三明治全都丢给飞回来的鸽子,布莱德站起身,尾随年轻男子而去。                  * * * *      布莱德跟踪男子拐过国家艺廊的转角,来到查林十字街上。一群叽叽喳喳不知从那儿冒出来的观光客在十字路口等待绿灯的时候将他团团围住,眼看年轻男子已经快步闪过几辆黑色计程车和脚踏车信差,走到街对面去了,布莱德只能在心里叫糟。他还不习惯英国人不守交通规则横穿马路的行为,这只会让他下意识地感到不安。在波士顿的家乡,他从来没想过干什麽犯法的事,就连这样微不足道的小恶也没有──可是现在他领悟到,除非他赶在二十秒钟之内穿越马路,否则只能永远跟这位蛇皮紧身裤男子说掰掰了。      他站在人行道上迟疑了一会儿。瞥见有个妇人往前跨出一步,一边还在讲手机,压根没注意到有辆红色巴士正朝她逼近,在这一刹那布莱德决定有样学样。      於是在一阵急响的刺耳喇叭声中他成功过了马路。他一手佯作把头发往脑後拂,低著头,把叛逆的坏笑藏起。等到意识过来男子再度失去踪影,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他怔了有一会儿,瞪大眼焦急地四处梭巡,身旁不断有人群走过,突然间看见男子从一家铺子里走出......想要再次穿越马路。      这一次布莱德已有了心理准备。他不假思索地大步跨出,在车阵中穿梭,目光却一直锁在那件皮裤上。在初春的阳光照耀下,皮裤反射出宛如彩虹般的灿烂光辉,好像原本隐晦不鲜明的孔雀羽毛突然绽放出鲜豔的生命力似的。他突然开始思考是什麽种类的蛇皮可以制成这样一件裤子,而拿这样的问题当开场白不知会不会太没技巧。      男子拐过路弯来到一条小街上。布莱德小心翼翼地尾随其後,认出那是列斯特广场周边:单调的草地上有几张长椅,上头躺满流浪汉;高大的欧迪昂戏院是时常举办首映会的最佳地点;昂贵的霜淇淋店与吃到饱餐厅相毗连;四周闪著一片或绿或粉红的霓虹灯广告牌,在天光下不耐烦地忽明忽灭。      两人直穿过广场,接上另一条巷子,四周景物顿时一改,男子已经领著他来到中国城的中心地带。各式各样的大小店家彷佛都挤在一块儿,招牌用红色或金色装饰得很惹眼。一家铺子前挂了一排灯笼,在半空中悠来盪去的,还有一石雕的龙静静地等候顾客上门;隔壁店家的门前,在一扇贴满亚洲电影明星海报的橱窗下,则摞著一叠免费中文报纸。      布莱德从来都觉得中国城弥漫著一股好味道:混杂著香喷喷的熟食味和焚香,不知何故却能压倒伦敦市中心的交通废气。他更换路径走到小巷的另一边,继续跟踪他的目标,心下很有把握能把男子锁定在视力范围内,只是偶而会被在路边卸货的人给短暂地挡住视线。      突地一个男人站在店门前对著蛇皮紧身裤男子打了声招呼,布莱德立马抬眼去看。可惜站得太远听不见回话,可是就这短短的一来一往却让男子显得真实些。直到此刻以前,布莱德都有种类似爱丽丝梦游仙境里头追著白兔跑的小女孩的错觉。现在知道男子跟街坊邻居交往友好,霎时令他下定决心要同他聊上几句。 3   眼下两人已经接近此地的同性恋区。布莱德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希望,或许年轻男子是gay也说不定。才刚这麽一想,随即又自嘲地从鼻子哼了一声。有哪个异男会穿著蛇皮紧身裤,在大街上展示?他当然是个gay啊!      他加快步伐,希望能够赶上男子的脚步。这里的街道相对平静许多,不会有人看见两人的攀谈。布莱德原本想这举动不适宜──一名西装笔挺样貌十足精英人士的银行职员和身穿蛇皮裤的漂亮年轻男子在一起。这画面并非「不适宜」三个字就说完的。布莱德觉得自己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脚下的义大利名牌手工皮鞋喀喀地踩在人行道上,到最後几乎小跑了起来。年轻男子显然听见了,按理应该回过头来看才是。一般人在听见身後传来急跑的脚步声时都会有这样的反应。可是男子却只是一迳往前走,手上还拎著那装著一尾金鱼的塑胶袋,金鱼的大眼依旧望著布莱德,彷佛对这整件事觉得很有趣。      他一度快要追上年轻男子了。布莱德伸出一只手,想去拍他的肩膀,就在这一瞬男子却突然转了个身,拐过街角。布莱德才不过落後了短短几秒的时间,等赶了上去却已不见男子的身影。      他眼前的这条巷子没有半个人影。充其量不过是一条连接丹席街和沙福兹贝里大道的小通道,看上去肮脏又昏暗。坐落其间的几家商店也都关著门:不是用木板盖住就是将铁卷门放下,有几家还在玻璃窗上涂上白色油漆遮掩。      布莱德鼓起勇气往通道深处走几步,带著困惑的心情朝远处的尽头张望几下。这样长的距离不可能在短短几秒内就跑完了......除非那人是奥运百米短跑健将。尽管店家表面上看起来没在营业,其中肯定要有一家是开著的。要不男子能躲到哪儿去。      他的目光又在那几间店扫了一圈,先把带铁卷门的给排除考虑。至於窗户被木板给覆盖的那间铺子墙上则贴著几张海报,是夜总会的广告,已经是三年前的了。布莱德掉开目光,透过隔壁铺子的雾玻璃往里头张望,毫无陈设的光秃水泥地上零乱地散著好些信封和传单。      心下蓦然觉得一阵失望。布莱德叹了口气,看一眼手表。只剩下十分钟回到办公桌前。经历这一阵在苏活区的穷追猛赶最後却落个无功而返,此刻根本就没心思回去上班。他手指在店家窗子上轻叩几下,而後转身离去,往芝兰街走。      突然身後传来一道铃声──声音很细微,是旧式商店开门的时候都会有的那种声音。眉头一皱,他连忙掉转身子,眼睛往通道望了过去......嘿,这不就在那儿嘛。刚才是被什麽东西给糊了眼,怎麽就没看见呢?      布莱德走过那一排关门的店家,来到那外表一点不起眼的铺子前。铺子有一扇窗洞,安著网状的铁窗,门则更往内缩一点,上头悬著一盏破掉的电灯泡,一旁的角落里则堆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废旧物。门很脏,大约在裤裆的高度以下溅满了布莱德连想都不敢想的污物。一张手写的褪色告示就贴在齐眼高度,上头很简单地写著三个字:宠物店。      他推开门,铃马上发出叮的一声。布莱德走了进去,眼睛往四下里张望。只见里头杂乱地摆满了许多东西,一时间也分辨不出。      再细看,才看清有许多鱼箱和笼子在满是灰尘、麦杆散布的水泥地上堆了一层又一层,空气中弥漫著一股动物尿骚揉合著松木清香洗洁剂的怪味。一把扫帚靠在锯木屑包上。墙根排了一溜儿狗啃的洁牙骨和各种类的狗食。家畜睡卧用的垫草就放在猫玩具的後方。拴狗的皮带垂挂在墙上的吊勾上。几百对眼珠子,有鱼的鸟的爬虫类的哺乳类的,在昏暗的光线中同时盯著他看。此时从某处看不见的地方,一只鹦鹉发出一声长而低沉的鸣叫。      一名戴著有色眼镜的妇人就坐在柜台後方。听见鹦鹉的叫声马上从一本《 马与狗 》杂志上抬起眼睛。看得出来她年轻时颇具姿色;现在岁数大了,无情的岁月令她显的憔悴,只剩一丝丝风韵凭供想像。      「有什麽需要服务的吗?」她尖锐的语调和她的外表很不相衬。      布莱德露出礼貌的笑容。「我是来找人的。」      妇人哼了一声鼻子。「找人。」她朝四周随便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是个男人。我刚看见他走了进来。」布莱德不依不挠地。      「哦,你说安东尼啊。」妇人啪地一声放下手里的杂志,扯著嗓子喊:「安东尼!」      店後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塑胶帘幕摩擦声,布莱德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不多时就看见他的蛇皮紧身裤男子露出脸来,微侧著头一脸困惑的样子,走上前。 4      「什麽事,妈妈?」      布莱德眨巴著眼睛。根据他的经验,成年男子是不会这样到处叫自己的母亲「妈妈」。可话说回来,这男子是欧洲人,也许欧洲人习惯不同也指不定。      妇人的一根手指头懒懒地指了指布莱德。「亲爱的,有客人找你。」      她语气尖锐,甚至可以说是邪恶,令人听了很不舒服。布莱德瞟了她一眼,心下觉得很奇怪,接著才看向安东尼。      这麽近距离看他,越觉得他长得很俊美。在日光灯的照射下,他麦色的肌肤变得有些苍白,嘴唇是温润的粉红,鲜艳欲滴的样子。布莱德还可以看出隐在男子深色墨镜後秋水般的眼睛在闪著光采,心里升起一股欲望想要好好地欣赏这对美目。他的眼睛好像有一股摄魂夺魄的魅力,布莱德很肯定:就跟这名美少年身体的其他部位一样动人。      安东尼静静等著,显然意识到布莱德那不假掩饰的欣赏眼神,然後他开口了,声音跟他母亲的截然相反,他问道:「我能为您服务吗?」      布莱德直勾勾盯著他看。他可以想出千百种事情需要这名漂亮、带有异国气质的男子为他服务,当然也有千百种他可以回馈的。可是站在这样一间破旧的宠物店里,脚底下是冷冰冰的水泥地,这儿似乎不是讨论此事的好地点。      「唔,」布莱德眼睛往四周溜了一圈,急著在脑中搜寻适合的藉口。「我想买一只鱼。」      墨镜上方露出男子扬起的浓眉。「一只鱼。」      「对。一只金鱼。」他想起塑胶袋里的那条鱼。「朱文锦好像不错。」      安东尼眉毛又扬的更高了,接著又马上回复到生意人那一贯的冷静而专业的面孔。「我们店里有很多品种的鱼,」他伶俐地说。「要不你跟我去看看吧,或许可以找到符合你需求的。」      布莱德闻言顿时结巴了。「我......我的需求?」      安东尼回过头来近乎挑逗的抛了个媚眼。「当然。你的鱼箱有多大?鱼的发育往往依照他居住的空间而定。购买的时候要把这一点列入考量才好。」      「那是当然。」      布莱德的思绪在经过蓝色塑胶帘幕往店後头走去的时候便开始游走。鱼箱贴著墙排的满满,只有滤器的嗡嗡运转声和水泡咕噜声才让这间房有些生气。里头很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四周围的鱼箱和一吊悬在正中的灯泡。湿气颇重,但却有温暖的感觉。布莱德一手爬梳著头发,拉拉领带,对这儿的潮湿不太能适应。      安东尼弯下身去查看一个放在低处的鱼箱。他的蛇皮紧身裤在圆又翘的双丘上绷的很紧,紧的让布莱德在这样光线不足的情况下依然自信能够看见内裤上的缝线。讶异之馀陡然兴起一阵性欲,他发现安东尼里面竟然什麽都没穿。这个念头又让他口乾舌燥起来。      布莱德吞了吞口水,眼睛直勾勾盯著安东尼的臀部。在脑海中想像把他腰带解开,再将皮裤脱到大腿处。他会不会反抗呢?或者还是任由自己将他摁在鱼箱上,然後上了他,就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的阳具顿时抬起头来,涨的又硬又挺,迫切地对他脑中骚动难平的邪念做出附和。布莱德忙转过身去,假装在看身旁鱼箱里的红蓝色小鱼。当安东尼再度开口时,布莱德被吓的跳了起来。心虚的很。      「你的有多大?」丹东尼问道。      布莱德顿时脑中一片空白。「我的有多大......」      「鱼箱,」丹东尼的右手掌摊平在身旁的大型玻璃鱼箱上。「你的鱼箱尺寸是多少?」      他不知道要多大的尺寸才适合这里的鱼。慌乱之间随便指著一个装著红蓝色小鱼的鱼箱说:「差不多那麽大。」      安东尼笑了,彷佛知道布莱德的心思似的。「尺寸不错,」他的语气放软许多。「那你喜欢什麽样的鱼呢?性情温柔点的?看你好像挺喜欢霓虹灯鱼。」      布莱德回头瞄了一眼那群红红蓝蓝的热带鱼。「哦,对啊,它们很可爱。只是......」      「只是不是你想养的那种?那麽或许你喜欢漂亮一点的、显眼的奇特的......」安东尼款款往房间更里头走去,手指其中一个鱼箱。他微微弯曲的手指竟也有如此迷人的曲线,布莱德见状简直就无法思考。      「来吧,」他说。「过来看看。这是暹罗斗鱼:别看他外表这麽美,却有致命的毒性呢。在某些亚洲国家是用来竞技的鱼种。它们有很强烈的领域性。」      眼下布莱德已经搞不清楚两人谈的是鱼还是别的事。表面上听起来好像是在说鱼没错,可是却有暧昧的暗流,一些他不太明白的潜台词,似懂非懂的警告,以及他不确定是否该张口咬下的诱饵。  5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到那个最明显的话题上。没想太多,他赶紧指著最靠近自己的鱼箱说:「我要一只这种鱼。」      里头的鱼很丑,扁平体型,全身是灰扑扑的钢铁色。眼神冷漠,嘴巴好像永远合不拢似的,露出一口利牙。      「这是食人鲳,」安东尼的嘴角微微抽颤,似笑不笑的,看得出来他憋得很痛苦。「它们不能单独养,要养就得养一群。」      「那就换这个吧。」布莱德连忙又去指下一个鱼箱。「挺可爱的。长得像胡萝卜。」想了半天还是只能挤出「可爱」的形容词,又加了个自以为很有创意的比喻。      这一次安东尼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这才没笑出来。就算他戴著大墨镜,布莱德还是可以看见他後面那对亮亮的大眼睛。「你根本不是要来买鱼,对吧?」      「要说实话吗?一点不想。我唯一喜欢的鱼就是配著炸薯条一起送上桌的那种。你们叫做『炸鱼和马铃薯片』的餐点。」布莱德咧开嘴笑了。「我会来这儿纯粹因为我想见你。」      「你现在见到啦。」安东尼回报以一个从容的微笑。「然後呢?」      嗯,他还没有想得这麽远。布莱德心思飞转起来,从众多说法中挑了个最保险的。「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空。如果有的话,我想请你出去喝一杯,我可以多认识你一点。」      「为什麽?」      「为什麽?」布莱德重覆一次,对这样的问题感到讶异。「这个嘛,这样说吧,因为我很少在大街上看见穿蛇皮紧身裤的男人,除非他是从服装平面广告拍摄现场溜出来的。再者,我认为像你这样的人在宠物店工作是很有趣的组合,况且你还穿著动物的皮。不只是一只,是好几只动物。我喜欢这种反差的感觉。你长得也很不赖。这样的回答你还满意吗?」      安东尼沉吟了半晌。「我今晚没空。」      「好吧。没关系。」布莱德露出大大的笑。他又不是没被拒绝过;他可以应付。他只是不想强迫人。要知道欧洲人对这种事情的做法跟美国人可不一样。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出去。「上头有我的电话。等你有空的时候或许可以打给我......」      安东尼接过名片,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好像他没看过名片似的。「我不是拒绝你的邀请,」他的唇畔微微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我今晚得工作。你想的话可以来看看。」      「好啊。我很乐意。」布莱德顿时笑得满面春风。「你在那儿工作呢?」      安东尼被逗乐了。「这我不能告诉你,」他身子凑向前,低低说著,彷佛在说什麽秘密。「不过我可以带你去看。」      「应该不是什麽违法的勾当吧?」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你有没有兴趣呢?」      布莱德这下子可犹豫了。      突然安东尼一把抓住他,手指埋入他的发丝,固定他的头,然後就覆上他的嘴,来个又深又猛的吻。布莱德呼吸一窒,根本措手不及。以往都是他采取主动,现在情势一反,竟然不晓得该怎麽做才好。这吻实在美好,还带点野蛮。安东尼的手越抓越紧,布莱德开始觉得疼,突地又拿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抚上布莱德勃发的欲望。      然後就放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霎时加大。他好像生气了。「你要的就是这个是吧?如果你只想和我上床,尽管说好了。不用费心跟我约会。甚至不用探听我的名字。只消告诉我你想上我。」      「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布莱德反驳。「没错,我是想跟你上床。你长的很漂亮。傻子才会拒绝你。可是我想先认识你,这也没什麽不对吧?」      安东尼陡然别过脸,视线放在一个鱼箱上。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暗影,让他看起来特别有气质。他的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整个身体很僵硬,好像在竭力克制什麽似的。      「好吧,」布莱德说。举起双手作投降的姿态。「我们就照你的方式来。今晚我会到你的工作地点跟你碰面。咱们约几点见?」      「十一点半。在这家店门口。」      布莱德正要抱怨时间太晚,不过又想起政府刚颁立的售酒时间与地点法规,彻夜饮酒是合法的,有些店家乾脆就晚点营业,专门吸引那些已经去过按原定时间关门的酒吧後还想续摊的人。他点点头说:「那今晚见了。」      安东尼这才放松不少。「好。」      布莱德等著对方用传统的方式跟他说再见,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只好摸摸鼻子咕哝著转身就要走。就在他分开蓝色塑胶帘幕的时候,猛然打住,转过头问道:「对了──你的工作地点有没有服装规定或者其他的特殊规矩啊?」      又是一个难以理解的笑容。《蒙娜丽莎》的微笑根本不能比。「是有服装规定,」安东尼说。「不过这你不用担心。」      「好。」布莱德心里虽然没有底,却也只能举手挥了挥。「待会见。」      「掰掰,布莱德利。」安东尼的眼睛在墨镜後方亮了亮。「我很期待今晚的到来。」      「嗯,」布莱德一边说一边在肚里思索,是什麽时候告诉安东尼自己的名字。「我也是。」 6   店门关上後,安东尼继续在里头待了一阵。一只尾巴像扇子一样的彩色古比鱼不久前才生产,鱼箱里游著许多鱼宝宝。有些紧紧跟著母亲,有些自行探险,更多则躲在水草里。      他看著其他成年古比鱼游向小鱼虎视眈眈的,刚出生的鱼苗根本没可能抵抗。对成鱼来说它们是可口美食。安东尼手指搭在鱼箱上,眼睁睁看著成鱼对小鱼发动攻击,他也只能在心里感到悲伤。短短几秒的时间,鱼箱里出现一阵骚动,成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鱼苗吞吃入腹。就连母亲也加入行列,贪婪地将自己的亲生宝宝吃进嘴里。      整个事件发生的很快,结束也只在瞬间。成鱼游回到鱼箱正中自己的安稳位置,只馀下两到三只还在水面觅食。母亲则来到鱼箱底部,在砂砾层上的海藻中挑拣东西吃。      唯一存活下来的就是躲在水草中的小鱼。它们本能地察觉其手足不曾领悟的事实──水草不仅可以提供庇护与食物,还能保它们免遭饥饿成鱼的毒口。      安东尼无法确定这表示它们懦弱,亦或聪明。      他向来不太明白这两个定义哪个比较适合他。他的同胞手足早已经流散各地,有的早夭有的过著被奴役的日子。只剩下安东尼跟母亲同住,但这是出於孝顺还是确保自己的安全,他著实不知。      他在众鱼箱中穿梭,检查里头生物的状况,动作老练。一只小丑泥鳅显得无精打采,鳞片上有白点,安东尼将它放到隔离箱中,在水中加入几滴药水。而後在几个鱼箱中放入新鲜水草,又修好了一只抽水泵。      直到实在无法再回避母亲了,方才拨开塑胶帘幕走到前台。      艾奇德娜依然不动如山的坐在柜台後。一旦找到地方安顿,这一整天下来谁也别想叫她移动半步。若有人碰巧走进店里,她也还是不离开她的椅子。叫安东尼去应付客人总比冒险让人看见她的真面目要好多了。因为她是永生不死的海之女。      她只有上半身长得跟常人一样。下半身是带花纹的巨蛇,尾巴末端有类似响尾蛇的响环,只要一生气就响个不停。      安东尼尽量别惹母亲生气。艾奇德娜脾气执拗、个性歹毒,不管多小的怨恨她都可以记上几百年。曾经她在睡眠时被百眼巨人阿古斯袭击,险些儿就送了命,此後她便对阿古斯心怀恨意,即使好几年後阿古斯被赫密士给杀了也无法让她消气。冷眼旁观人与神所生的後代在另一位同类的手中灭亡实在引不起她的怜悯。她只想要亲手报仇。      此时的安东尼脚步踟蹰地朝她靠近,艾奇德娜把杂志翻了页,语气冷漠地说:「又来一个男人想跟你上床。人类还真讨厌呐。」      「妈妈,别这麽说。」安东尼并没生气。「他只是想交个朋友罢了。」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我的宝贝儿子,人类跟我们是做不了朋友的。」      「我看他跟别人不一样。」安东尼一想起布莱德也免不了心中激动。他身材高大,五官英俊,一头微长的淡栗色头发刚好贴齐他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的领子。说话彬彬有礼,但可听出里头含著好奇;表面上看起来性子急、自信过度,可是在那双灰蓝色眼珠子底下却透著害羞,两者达成完美的平衡。      安东尼已经感受到他的不受约束和容易激动,热情十足又坦率表达欲望的个性。他本来期待的是求爱,没想到却得到一场约会。从来没人这样邀请过他。他一直都很习惯於要求,不论是提出要求还是接受要求。游戏规则就是这样:不管在什麽样的情况下,先来一场直截了当的性爱,接著便是某种形式的偿还,算是使用他的身体之後的报酬。      「美国人,」艾奇德娜嗤之以鼻地说。「我见多了,总是眨著一双大眼睛,笑的很灿烂,一副阳光男孩样。在我看来,他们那种幼稚的乐观既愚蠢又令人难为情,但有时却又挺有趣的。」      安东尼自己找事忙,整理起展示橱窗里的饲料包。「乐观一点有什麽不好?」      「这是人性的弱点之一。所以人类才会对我们打造出的谎言坚信不疑。」      「他找到了宠物店,」他迟疑了半晌才说。「少有人类能发现我们的店。所以他很特别。」      艾奇德娜抬起脸看著他,一边摘下眼镜。她的眼神冷酷,闪著黑曜石般的光泽,安东尼虽然身为她的亲生儿子,却也不免打了个寒颤。      「亲爱的,你可别对他存什麽心。」      「我没有,」安东尼矢口否认,犹豫地迎上她怀疑的眼神。      艾奇德娜又将杂志翻了个页,目光却根本没落在上头。「如果你离开我,我会死,安东尼。这你是知道的。我需要你,而你需要我的保护。」 7   安东尼掉开目光,双颊尴尬地染上一抹淡淡的酡红。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想离开。他曾经试过一次,在三百年前,当时是利用出外办事的机会。他从罗马的豪宅中逃到码头搭船,打算从此展开新的生活,没有负担没有内疚,光想到自己也能像普通人那样自由地品尝凡尘俗世的滋味,内心就雀跃不已。      他的长兄在几个月後将他带回家,让他看看艾奇德娜成了什麽样子。他永远忘不了母亲蜷曲在床上的样子,全身蛇皮斑驳、丧失昔日的光泽,褪为青一色的黯淡。她的上半人身曾经如此年轻美丽、明艳照人,现在却变得憔悴而苍白,皮肤松弛、皱纹遍布,原本一头乌黑的润泽秀发如今毛毛躁躁、披头盖脸的。      「看看你干的好事!」他的哥哥对著他怒吼。「我不是閒閒没事做,才大老远的把你找回来。我也有工作要忙,还得取得天神的恩准才能离开工作岗位。要不整个世界岂不乱了套!可是你看看──」这时他指著艾奇德娜,气冲冲地说:「你张大眼睛看仔细。之前不是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不能万万不能离开她吗?你是家里的幼子,安东尼。母亲最疼的就是你,这是你的福分也是你的荣幸。以後千万不可以再离家出走了,听清楚了吗?」      在所有手足里面,安东尼长得最像母亲,眼见自己的不告而别竟造成如此严重的後果,愧悔之馀他发了毒誓,誓言永不再追求自己的自由。      艾奇德娜一直没有原谅他。虽然在儿子的照料下她一天天好转,内心却无时无刻都记著儿子的忘恩负义──每次照镜子的时候,艾奇德娜总能看出自己的气色不如以往,替她捕捉无数男人与众神的心的年轻美貌也已不复存在。当年安东尼离开她的时候,她几乎快活活饿死。虽然她依然具有永恒生命,可是外表却永远无法恢复了。目前看上去就是中年妇女的容貌,像一朵过了花期的花那般日渐凋谢。      安东尼知道母亲因为这事记恨他。更糟糕的是,他的姣好面容与母亲青春年华时相比一点不逊色。      此刻他开口说:「我不会离开你的,妈妈。」      艾奇德娜闻言露出笑容。「宝贝,你真是妈妈的好儿子。你不会再让妈妈饿肚子的,对不对?」      「永远不会。」安东尼语气木然地低声回答。      她的眼睛登时一亮。「你知道该怎麽做罢。」      他马上抬起头,嘴唇微张,正要出言反对,就听见咯咯的轻笑声。只好顺从地说:「我会照你的意思办,妈妈。」      「今晚,」他母亲满意地说:「我要拿那名美国人填肚子。他看起来很美味呐。亲爱的,你要把他带到我跟前,然後一口一口的喂我吃。」      安东尼低下头。「我会的,妈妈。就跟以前一样。」      可是在他的心里,他希望有别的选择。                   * * * *      布莱德有些儿惴惴不安地朝宠物店前进。周四晚上十一点半的伦敦市中心,街上还是挺热闹的。一名中年男子在列斯特广场跟他搭讪,他不理人,而现在,越是接近那条小巷他就越紧张的四处搜寻他的约会对象。      他从来没被放鸽子过,可是凡事总有第一次。可别发生在今晚才好。今天整个下午到傍晚,他一直在办公桌前忙活,就为了延长的午餐时间在加班,可是脑子里却满满的都是安东尼的鲜明身影。有好几年不曾这样热切期待约会的到来,可是若真要说,倒有更长的时间没跟这样漂亮的小夥子约会了。      安东尼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布莱德喜欢单纯又坦率的,外表和态度都是标准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就跟每天早上从镜子里回望自己的那人一个样。蓦地觉得讶异,纤瘦的美少年从来都跟自己混不到一块儿,可却也不例外地会对他们想入非非。他以前从没这样想过,眼看二十八岁生日就快到了,或许可以试著交往看看。      他斟酌许久才完成这身打扮。安东尼说过有服装规定,不过既然他当时觉得不适合挑明说,布莱德就自行选了这套时髦、俐落的衣服。不穿牛仔裤,也不穿运动鞋。甚至还放了条黑色丝绸领带在外套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不管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希望这身打扮可以合格。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就见安东尼从小巷子的阴暗处现了身,站到路灯下。布莱德心头的忧虑顿时一扫而开。连忙朝他走了过去,一手伸进口袋去拿他准备好的礼物。      「嗨。」      他冲安东尼笑,眼睛很快地上下打量一番,很讶异地发现对方穿的是中午的那件衣服,同样的老旧皮外套,里头一件T恤。他洗过头发了,原本的刺蝟头现在柔顺许多,往前梳,稍稍盖住眼睛。大墨镜不见了,换了副隐形眼镜,一双大眼睛在刺眼路灯的照射下显得生动又迷人,发出淡紫色的神秘光采。 8   布莱德顿时觉得自己好像盛装过了头,尤其是身上这件昂贵的厚呢大衣。心里一阵尴尬,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很想仔细看看安东尼那对漂亮眸子。脸上维持不变的笑容,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纸盒子,上头覆著透明塑胶盖。      安东尼惊讶地盯著盒子瞧,布莱德把盒子往他推了推。「给。送你的。」      安东尼伸手接过,脸上挂著怀疑的表情。「你......你给我带了礼物?」      布莱德露出大大的笑容,一手掠掠头发,不是因为他爱美而是因为他想掩饰内心的紧张。「嗯,对啊。是礼物。想谢谢你今晚答应我的约会。」      「谢谢你。」安东尼两手抓住那个小盒子,翻来覆去的欣赏,丝毫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度似的。      他的反应很奇怪,布莱德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搞砸了。他年轻时候交过几个女孩子,为了表示绅士风度他通常都会给她们带点小礼物,有时候是一束花,表达自己对女方陪伴的喜悦。即使那次约会不成功,花也是一种礼貌的表示。後来跟男人交往也还是保持一样的习惯,只不过对於送花的对象会考虑的谨慎点。      安东尼不再拿著盒子翻来翻去,而是定定盯著看,一根手指头仔细地在塑胶盖子上游移。「里头是什麽?」      情况好像越来越诡异了。布莱德心想该不会是安东尼的那副紫色隐形眼镜影响了他的视力,所以才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麽罢。      「是巧克力。」他说。「我的办公室附近有家店卖手工巧克力。客人可以自行搭配喜欢的口味和样式,所以我就挑了这四种会让我联想到你的。」      安东尼闻言突然抬起头,望著布莱德。「真的麽?你特别为了我这麽做?」      他听起来很感激,布莱德不由眨了眨眼,然後笑了。「这没什麽啦,又不是我亲手做的!」      「虽然不是你亲手做的,可是......」安东尼的话里还存著疑惑。他把黏住盖子的贴纸撕下,打开盒子,捧到鼻尖下嗅了嗅那浓郁的香味。「这是第一次有人送我巧克力呢。」      他的动作让布莱德分了心,其实没怎麽听进去安东尼说的话。「是麽?」他喃喃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没收过巧克力可能是有别的原因。他忙问道:「对了,我应该先问的──你不会对牛奶制品过敏吧?」      安东尼听了不由莞尔一笑。「不会。我对任何东西都不过敏。」他递出盒子。盒子里那四块贵的离谱的巧克力端正地躺在银色薄纱上。「来,」他说。「我们一起吃吧。」      布莱德凑了过来,两人靠得极近。一股比巧克力还要微妙的醉人香味在撩拨他的嗅觉;引起他的渴望。他在脑中幻想著转过头去用鼻子摩娑安东尼的颈窝,在他柔嫩的肌肤游移,寻找那淡淡甜味的来源,还想用舌头去尝看看是否跟闻起来的同样美味。      薄纱发出窸窣声,将布莱德的思绪拽回眼前的盒子上。「这个是蜂蜜牛奶口味的,加了杏仁片。」      安东尼似乎也朝他靠了过来。「你为什麽会选这个?」      布莱德开始感到局促不安。心下希望自己没说过这巧克力是依照他的人来挑的。虽然这是事实,可是当他的爱慕对象靠得这麽近的望著他,一脸很感兴趣的好奇宝宝样,他不免尴尬起来。      「因为......你的肌肤,」他呐呐地。「像蜂蜜一样的金黄色,又有点像烤过的杏仁片。」      他等著安东尼笑他,可是没有。安东尼只是静静站在那儿凝视著他,脸上又是惊愕又是害羞的高兴神情。受到激励,布莱德指著另一块巧克力。      「这一个嘛......唔......里头是玫瑰萃取物和橙花糖浆的内馅......」      「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安东尼侧著头,搭拉著半个眼皮,眼神慵懒,柔软的嘴唇微微噘起,似嗔非嗔的。「我想吃吃看。」      布莱德直勾勾看著他,呼吸突然不顺畅起来。他拿起巧克力,递到安东尼眼前,希望他伸手来拿。可是安东尼竟然大胆睨了他一眼,张开唇瓣,探出粉红的舌尖。      「给。」布莱德的声音嘶哑。他把巧克力拿高,凑到安东尼的唇间。      安东尼闭上眼睛,张开嘴巴。布莱德屏住呼吸,慢慢把巧克力喂进他嘴里,不错眼珠看著他一点一点吃进去。在街灯令人目眩的光照下,安东尼看上去既邪恶又纯洁,简直是恶魔和天使的化身。      「唔,」安东尼不禁发出赞叹,就是这真诚的细微叹息令布莱德的欲望霎时精力充沛的抬起头来。 9   看著安东尼吃巧克力,他实在无力抵抗在体内流窜的情欲。他的手维持在安东尼嘴前,感觉到他柔软丰润的唇瓣在进食中时不时擦过他的指尖。突然他眼睛大睁,目光瞬也不瞬,就见安东尼开始去舔残留在他手上的巧克力。      淫欲在腹中纠结,几乎要令他腿软。布莱德呼吸卡在喉管,双手直发抖,任由安东尼缓慢地挑逗地用香舌轻刮他的每一根指头。布莱德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努力克制自己别把手指伸进安东尼的嘴里,与他那张美丽的嘴交合。      安东尼抬起脸对他露出微笑。「要不要吃吃看?」      布莱德随即扑了过去,将他摁在街灯上,粗暴地吻住他的嘴。没有什麽技巧,就只是饥渴、贪婪的需索,四唇相贴双舌交缠,两人都在努力别丢了自制。      安东尼先投降,在身体瘫软之前用一只手紧紧环住布莱德的肩膀,支撑自己。布莱德双手滑到安东尼的下背部,探进皮外套,隔著他身上的棉T恤抚揉著。过了短短一会儿,他一只手伸进T恤里去摩挲安东尼的赤裸肌肤。又过了更短的一瞬,他的指尖开始不安分地滑进安东尼的牛仔裤头。      「哦,天杀的。」布莱德不由发出呻吟。就跟他先前预料的一样:安东尼底下什麽都没穿。所有的理性此刻马上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抓住安东尼猛地拉向自己,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他的阳具涨得生疼,下体磨蹭著安东尼,迫切想要解放自己。      安东尼吐发腻人的抽噎声,引得布莱德直想要把他压在人行道上,就地占有他。两人就这麽纠缠著,身子贴的死紧,好像要将彼此融在一起──然後就传来硬纸盒被压扁的声音,巧克力滚到了地上。      布莱德放开了。「啊,是巧克力──」      「没关系。哦,不要紧的......」安东尼又吻上了他,一面安慰他一面用温热的香舌撩拨他,告诉他巧克力的命运不重要,两人的缠绵才重要,这样热情的揭示使两人情难自控,只想赶紧上床去。      突然间一道惨白的光投在两人身上,一辆车开进小巷子。布莱德松开两人的嘴,茫然眨巴著眼往四周张望,那辆车减缓速度在两人身边停下来。      「时间到了,」安东尼说。「我半个小时前叫了辆计程车。」      布莱德怔怔看著他,还搞不清楚自己是该对安东尼短时间内从淫荡的激情转变为冷酷的严肃觉得受伤,还是感到佩服。「计程车?」他喃喃地,处在惊呆的状态,还在用下半身思考。      安东尼责备的看他一眼。「我得上班哪。」      「喔,对对对。当然。」布莱德深吸一口气,双手掠掠头发。「我差点忘了。」      「我也是。」安东尼对他抛了个媚笑,走到计程车旁开了车门。他回过头叫:「上吧,布莱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刚还真差点就上了。」他咕哝著,然後挺直身子,整整外套,坐进车子里。      後座铺了人造皮垫,又滑又软。布莱德摸索著替自己扣上安全带,安东尼在跟司机交代什麽话。车子猛地往前冲出,布莱德来不及反应,安全带从他手中滑出,他只好放弃。      「别管安全带了,」安东尼说。「我保护你。」      布莱德没有时间回话,安东尼就欺过来吻住他的嘴,手在他头发里耙著,固定他的头,两人的吻越来越深。他尝起来还有浓浓的巧克力味,混合了玫瑰和橙花糖浆的香味。又甜又醉人,简直是无可比拟的迷人芬芳。布莱德想要更多。      安东尼一条腿勾住布莱德的右大腿,然後一个翻身整个人跨骑在他身上。他娇喘著,拉起T恤,要布莱德爱抚他,去摸他精实的胸膛和腹部。嘴巴还不断发出轻柔却激动的呻吟,身子在布莱德腿上浪摆,挺立摩擦著他结实的大腿。      布莱德灼热的硕大也已经蓄势待发,彷佛要将裤子烧出一个洞来。他叉开十指紧紧攫住安东尼的圆润双丘,想要制止他的激烈动作。「我的天啊,宝贝,慢点!慢点!」 10   安东尼的鼻子一直蹭著他颈窝。「你闻起来好香啊。比巧克力还好闻。」      「你会把司机吓死的,」布莱德力不从心地警告著。「他会把我们两个都赶下车的。」      「他不会。他认识我。」安东尼信心满满。      这个回答出乎布莱德意料之外。「你常常这麽做吗?」      「是啊。一个礼拜两三次。」      突然一股失望冷却了他的心。布莱德把安东尼从自己大腿上推开,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他可以感觉到安东尼一脸困惑地望著他,可是他不想对上安东尼的目光。      「你该不是吃醋了吧,」安东尼说。「其他人都不会吃醋。」      「可能我跟其他人不同罢。」布莱德抬起眼帘,刚好看见那对淡紫色眸子闪过一股不确定。      「也许吧。」      两个人有一阵子都不说话。汽车引擎声和音乐声清楚地传入布莱德的耳朵里。安东尼的味道搔弄著他的嗅觉,彷佛在引诱他重回他的怀抱,可是布莱德抵抗著。他清清喉咙,用手背揩了揩略肿的嘴唇。      身旁的安东尼开口说:「我吓著你了。很抱歉。」      又是一阵沉默,布莱德轻轻叹了口气。「你跟多少男人上床我管不著。今天只是个约会。不是什麽大事。只不过......」他挣扎著把话说下去:「如果我们真要发生关系,我得先确定你是乾净的。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安东尼看上去很困惑。「乾净?」      布莱德回看了他一眼。      渐渐地,安东尼的眉头舒展开来。「哦,」他轻声说。「你以为我这麽随便,一定染了什麽病。」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脸上挂著愤怒,在车子经过一盏盏街灯的时候被照得忽明忽暗,安东尼很生气地喊了一句:「我跟这些人上床不是为了好玩!」      布莱德掉开目光,盯著窗外。他不知道车子要开往哪里;他对这一带伦敦完全不熟。昏暝的夜色吞食了他能认出的所有地标。他试著不去理会刚刚安东尼发出的绝望又诚实的呐喊,他没有立场批评。他只想要跟一位穿蛇皮紧身裤的美男子一起共度这美妙的夜晚。仅此而已。可是安东尼似乎有什麽私人问题还没解决。      「我是银行职员,不是心理医生。」布莱德回过头冲他挤出这句话。      安东尼睁著大眼看著布莱德,而後点点头说:「你说的对,」他在克制自己。「我的人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还是继续刚刚没做完的事吧。」      他从椅子上挨了过来,埋进布莱德的怀里,抬起脸索吻。      布莱德欣然给出吻,可是心里不由想起他的那句话,觉得很不是滋味。我的人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或许是吧,可是他想要参与安东尼的人生──还是他已经失去机会了?      剩下的车程都是在安静中度过。两人的吻有些保留,几乎是严肃,两人之间的障碍太高,一时半会还没办法除去。布莱德把安东尼紧紧揽入怀中,脸颊贴著他的头,闻著他头发,嗅著他身体散发出来的近似焚香的麝香味。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我不是故意惹你不开心。」      「没事。」安东尼身子贴的更紧了点,彷佛在寻求安慰。「应该是我要跟你道歉。」      布莱德轻轻哼了鼻子。「为什麽?」      安东尼没有回答。 11   计程车在一栋外表老旧的红砖教堂前停下。布莱德拿钱给安东尼要付车资,却被拒绝了。他耸耸肩,爬出计程车,踱到教堂的矮围墙边,等著安东尼跟司机交代几句话。      一块告示牌立在围墙後,几张斑驳的告示还贴在上头,字迹已经几乎无法辨识。布莱德放弃阅读,转过身,双手插在口袋,拢紧外套,缩著脖子。街道上冷冷清清。旁边的几间房子都关著门,在路的另外一边,有一溜儿栅栏围著正中一块废弃地。      「这地方好荒凉呐。」他对著刚走到身边的安东尼说。「这儿有人住吗?」      「有。但不多。」安东尼好像挂心著什麽事,朝那条冷清的街道张望几下。      计程车已经开走。布莱德看著车子扬长而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遗弃了。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要问:「最近的地铁站在哪儿?」      「离这儿大约十二英里。」安东尼拉了拉布莱德的衣袖。「要回市区就只能搭计程车。跟我来吧。」      布莱德口袋里有支黑莓机,要是真有什麽事还可以用它来连络,这麽一想让他安心不少,便跟著安东尼穿过一扇精致雕花铁门,进入教堂的领地。      「你在这儿工作啊?」语气透露出他内心的惊讶。一根低垂的夏丁香枝条在黑暗中挡住了他的路,他矮下头避开,动作中险些儿绊倒在崎岖不平的石子路上。「那你是干什麽的?祭坛侍童?」      教堂的窗户都被木板遮的严实,安上铁窗。布莱德听不见里头传出的声音,心中顿时感到不安。起先是答应和一位认识不过几小时的男子在半夜约会,现在又来到这不知是哪儿的鬼地方,正要去上教堂......虽然教堂看起来也已经许久没有使用过了。      恐怖故事和震惊社会的新闻头条顿时闪过脑海。布莱德努力不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自己吓自己。他块头比安东尼大,力量也比他大,真要打起来,他是不可能会输的。      他脚步踌躇地踩上一道短石阶。安东尼倚在门上,手指叩了叩门,是一串好像是某种暗号的敲击。过了几秒钟,门就打开了,露出一张脸。      安东尼抬头笑了笑。「是我。」      布莱德也抬头去看眼前的这位他所见过身材最魁梧的彪形大汉。对方看起来好像注射了几加仑类固醇的摔角选手,肩膀厚的大概很难找到合身的衣服穿。      壮汉的目光越过安东尼落在布莱德脸上,咕哝问了一句。      「他是我的客人,」安东尼一手放在大汉块垒分明的大胸肌上轻轻将他推开,扭过头来看了布莱德一眼。「可以了。我们进去吧。」      布莱德赶紧爬上阶梯,打定主意要尽可能的黏著安东尼。进入门廊的时候壮汉还在打量著他。布莱德不想与他正眼相视,连忙掉开目光。直到通过他面前才斗起胆子回头很快地看了他一眼,布莱德眨了眨眼,堆起眉头,露出厌恶的笑容。      「怎麽啦?」安东尼问,停在教堂门口前。      布莱德不敢再回头看那位壮汉。「真奇怪,」他低声说,身子往前凑,彷佛害怕被听见。「我刚刚还以为看见了那家伙的头上长出角来了呢。」      「角?」安东尼咯咯笑了起来,朝那位壮汉睐了一眼。「你是说像恶魔的那种角吗?这儿可是教堂呐。」      「不是那种角。」布莱德想用笑声来掩饰自己的不安。「比较像是公牛的角。」      「公牛!」      安东尼这麽一嚷嚷,在空旷的门廊产生很大的回音。布莱德不禁做了个苦脸。就听见鞋底摩擦地板声音和不耐烦的吐气声,壮汉转过身朝这里望了过来。      「经你这麽一提,他还真长得像一头公牛耶。」安东尼彷佛还在状况外,音量一点不减。      布莱德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但壮汉却只是责备似地咕哝了几声,就转过身去继续看守大门了。      安东尼的表情很生动,充满淘气。这样子的他是布莱德从来没有看过的,他不由暗想为何这公牛的评论会起了如此的作用。推测大概安东尼和壮汉之间有什麽不愉快,而自己只是火上添油罢了。      「那麽,」他想要改变话题。「现在呢?」      安东尼把手放在教堂的双开门上,抬眼看布莱德,嘴角微勾。「现在该让你看看我工作的地点喽。」      说完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布莱德霎时倒抽一口气。透过逐渐扩大的门缝,目光所及是挤满人的舞池和闪烁刺眼的各色灯束。喧闹的音浪和热气滚滚而出。站在这寒冷、阴暗的门廊却听不见里头的半点声音,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这间老教堂肯定是加装了高级隔音设备之类的。   只短短犹豫了一下,布莱德便尾随安东尼没入人群里。 12   教堂里回盪著强烈的吉他音墙和重节拍的鼓击,空气中泛著一股略带烟味的浓烈香气。布莱德一面解开大衣钮扣一面往中殿後方走去。那儿的群众看起来比较随性悠閒。他脱下大衣挂在手臂上,就见一位面貌出众的女生走了过来。      「欢迎来到奥林巴斯,」她唇畔扬起一抹笑,露出尖尖的牙齿。「把大衣给我吧。夹克要不要顺便脱下?要知道,这里头可是会越来越热的。」      她冲他挤眼睛,布莱德赫然发现她有两副眼皮。当灯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肌肤看起来好像覆著鳞片似的。布莱德有股冲动想摸摸看鳞片是不是真的,可是又想大概只是人体彩绘之类的杰作吧。      他把大衣递给那女生,脱下夹克,女生指给他看寄物处的所在位置,布莱德点点头表示谢意。她临走之前还送了个秋波,而後拨开人群走开了。      他暗自庆幸,好歹这些都是人。      布莱德的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观察周遭环境。教堂看起来比他想像中的大,有高挑的天花板,在中殿一侧有座包厢,被粗大的金属圆柱高高撑起。两扇枝形吊灯悬在头顶上,散发出的微弱光线根本无法和舞池上闪动的五彩灯光相比。老旧木头长椅都退到了中殿左右两侧,抵著墙边排放。      他往前挪动几步,寻找安东尼的身影,可是他眼前所见的寻欢作乐的人们却都有著奇怪的外表和装扮,实在令他不得不多看几眼。一位女士打他身边踱了过去,头上却顶著好几条栩栩如生在嘶嘶吐气的蛇。她肤色是淡淡的绿,说话间尽是嘶嘶的气音,正在跟旁边一位半人半羊的男士交谈,那男士的脚是两趾蹄,背後的短尾巴动来动去。      不远处,一位潇洒的年轻男子浑身发出金黄色光芒,正跟一位妙龄少女跳舞,少女身上不著寸缕,只用鲜美水果遮住要处。旁边有位妇人打扮像公主,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由著一位头上根根倒竖乱发的蓄胡男子领著她旋转身子。定眼一看,男子背上竟有一对湿漉漉的灰色翅膀。      布莱德不由咧嘴而笑。现在他终於了解安东尼口中所谓的服装规定是什麽意思了。显然这是一场化妆舞会──看他们的打扮,主题应该是希腊诸神之类的──安东尼之所以不愿透漏,一定是因为他不希望布莱德太费神在这麽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衣服。      他的目光在教堂内扫视,在众多特异出奇的打扮上流转。一间边小殿内,一个肤色黝黑、长著多只手臂的家伙正在给大家奉上酒水。舞池後方原本是唱诗班席位的地方现在架了个台子,台子表面光可鉴人,上头有三位美女身穿布料精简的衣服随著音乐的重节拍扭腰摆臀。      此时有个女生走了过来,美好曲线包在蓝白两色的贴身衣服里,衣裳彷佛一潭水,动作间竟起了涟漪,波纹在玉体上盪漾开来。银金色长发瀑布似的由两肩流泻而下,声音像山间涓流那般轻柔舒服。      「布莱德!跟我共舞一曲,好吗?」      秉持一贯的绅士风度,他不假思索地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柳腰,领著她到了舞池。他心里纳闷,何时何地曾跟这位女生碰过面呢。银行常常举办联谊会,可能因此在派对上遇过也未可知。她看起来好像真的认识他,可是他却感到小小的内疚,因为真的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音乐渐渐由原本单纯的鼓声和吉他声线转变为快节奏的电子舞曲。布莱德也开始随著乐音动作起来,带著女孩子又转又扭,满场飞舞,女孩子也开心地笑个不停。每当她的身体贴住自己,布莱德就感到有水气从她的衣服散发出来。起先他以为是汗,可是在女子摆动翘臀,高举双手在头顶,忘我独舞之际,布莱德低头一看,就见自己衬衫前襟湿淋淋的。      虽然满脑子疑惑,他还是伸出手想要再度与她共舞,这时有人拍他的肩膀。他转身就看见安东尼站在眼前,递给他一瓶淡啤酒。 13   「好玩吗?」安东尼在吵杂音乐中扯著嗓子喊。      「好玩!」布莱德取过啤酒,打开瓶盖,灌了半瓶。他拉住安东尼往自己怀里带,不管衣服还湿著,紧紧搂住。「你刚跑哪儿去啦?要不要喝点什麽?」      安东尼含笑说:「我这不回来了嘛。我工作时候不喝酒的。」      「连尝个味道都不行?」      微笑变成了大笑。「好吧,就尝个味道。」      布莱德吻了他,舌头探进安东尼的嘴里。一开始是迟缓的挑逗,好像文火慢炖,不多时即化为炽热欲火。安东尼的呻吟在喉管里闷闷的,这轻轻的频率震盪透过两人交缠的舌头传递到布莱德的体内,瞬间撩起他的勃兴,引得他血脉贲张,比狂暴的电子舞曲的节拍还要有效上百倍。      突然有人挤了过来,两人连忙分开。匆忙间啤酒洒了出来,布莱德不禁咒骂一句,一面将安东尼拉到一旁,避开这冒失的家伙。他转过身去看来者是谁,正要开骂,却见一头半人半马的怪物映入眼帘,畏怯地噤声了。此怪物的巨大胸肌泛著汗水,在光线照射下晶亮亮的,一头蓬松的红色长发,躯干在腰部以下化为马身。人身和马身的交接处很完美,看不出任何破绽,布莱德不由暗叹这简直是巧夺天工。      怪物面带愧悔的低头看他。「真抱歉。舞池太挤了,拖著这两条後腿,实在不容易。」      布莱德不禁失笑。「没事。不过你这身打扮还真酷。不知道你是怎麽弄的,太真了。简直具备专业水准呐,老兄。实在是棒的我不知说啥好。」      这半人半马的家伙偏著头,很快地斜了他一眼。「我可是真的,你这个蠢老百姓。」      「是,当然,抱歉我说错话了。」布莱德一面哈哈大笑,一面指著怪物的棕色马身。「啧,真的很厉害耶。你,还有这里的其他人,肯定花了很多心思吧,说我是真的跟神共处一室,我都会信。」      「谢谢你。」半人半马怪好像也被逗得很开心,他转身面向安东尼,说了几句话,用的是不同的语言。布莱德把馀下的啤酒给乾了,尽量不去听安东尼也用那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回话。那话听起来音调优美,奔放之馀又带点诗意,布莱德以为自己能猜出那是什麽话。      半人马怪对他点点头,用英文说:「待会见。抱歉害你啤酒洒了,我会赔你一瓶的。」      「嘿,没关系。只是洒了一点儿,」布莱德要他别在意。「但如果你坚持的话......」      「我坚持。」半人马怪脸上堆笑,马蹄哒哒的小跑步回舞池去了,尾巴和著音乐的节拍摇来摆去。      「你工作的地方还真疯狂呐。」布莱德边说边把一只手环上安东尼的肩膀,揽著他朝墙边的长椅子走去。      安东尼舒服地依偎在他胸膛。「我知道。」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还像个连体婴般的缠在一起。安东尼的鼻子蹭著布莱德的颈窝,往下一路啄吻到他的喉头,慢慢向他衬衫的领子开口逼近。布莱德揉搓著安东尼的柔软黑发,决定在分心之前赶紧发问。「安东尼,你是希腊人吗?」      「怎麽这麽问?」      「我刚刚好像听到你跟那个半人半马的家伙用希腊语在讲话。所以我猜你应该是希腊人吧。你长的也不像英国人,所以我才会想......」      安东尼抬起脸看他,眼里微微闪过一股惊慌的神色。「我在英国住了好多年了,可是你猜的没错,我是希腊人。我是在希腊出生的。」他顿了顿,忧虑的神情略加重几分,接著又开口道:「你听得懂希腊语吗?」      布莱德耸耸肩。「只听得懂几个字。我的大学室友是希腊塞浦路斯人。从他那儿我学到了几个常用句,就是一些脏话、怎麽点啤酒,诸如此类的。其实我也忘的差不多了,可是语调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安东尼闻言稍感放心,嘴角漾起一抹微笑。「这里的多数人说的是古希腊语。」      「为什麽?难道这是考古学研讨会吗?」      安东尼又笑的更乐了。「差不多是那样。」他看上去好像还有话要说,可是目光却从布莱德脸上掉开,脸上的表情一连数变,微笑,多疑,焦虑,最後是沉著的冷漠。 14   布莱德堆起眉头。「怎麽了?」他小心地问。可是等不到回答,才转头去看是什麽吸引安东尼的注意。「我的天呀。」他倒抽一口气。「那是什麽啊?」      朝著两人走来的男子有著英式橄榄球员的魁梧身材,三张脸上的嘴都严肃地抿成一直线。五官锐利,蓬乱的黑发前额理得短,脑後却留长。每一颗头上竖著两只德国狼犬般的耳朵,明亮机警的眼睛盯著两人身下的长椅。      安东尼从布莱德怀里离开,站起身。布莱德也跟著站起,一只手轻轻搭在安东尼肩上,不仅宣示此男子属於他的,也有支持的意味。安东尼抬眼望向布莱德,後者冲他微微一笑,肩上的手稍微紧了紧。      「不要紧的。」安东尼看著来到眼前的三头半人犬的家伙说道。「这是我哥哥,赛伯鲁司。」      「宝贝,你肯定是你家族中长的最好看的一个。」布莱德放开安东尼,伸出一只手去跟赛伯鲁司握手。「嗨。很高兴认识你。头做的很不错啊。电动的吧?你们肯定认识不少天才设计师。搞得跟真的一样。」      赛伯鲁司握了握,还没松开手,便哼著鼻子说:「布莱德利。」他的声音低沉又嘶哑,像是动物的嗥叫。      「我是叫这个名没错。」布莱德惊吓地看了安东尼一眼。「我猜是你弟弟跟你提过我吧?」      「是啊。」安东尼赶紧接腔,飞快地瞪了赛伯鲁司一眼。「我打电话给他,跟他说我今晚要带个特别的人到俱乐部。」      布莱德从来没有感到如此震惊。「谁是特别的人?」      安东尼眨著一双小鹿般的温顺大眼。「当然是你呀。」      「当然是我。」布莱德愣愣地覆述一遍,心早已经飞到云端去了。      「小弟啊,我口渴了。」赛伯鲁司见布莱德那样子简直快受不了。「你能不能好心帮我拿杯水来......」      安东尼眉毛一抬。「水?」      赛伯鲁司点点一颗头,另外两颗头则偶而凑近经过的人查看著。「今晚不是只有你要工作。老板准我的假,让我过来看看你,很快就得走了。」      「你几乎不来这儿的,」安东尼低声说。「怎麽你今天......」      赛伯鲁司的三对眼睛同时望向布莱德,再同时回到他弟弟脸上。「老板吩咐我一定要来。你该知道我向来是上命必从。老板永远是对的。」      布莱德开始觉得不安。他从椅子上拿起差不多空了的酒瓶到嘴边,想把馀下的几滴都吸乾净。      「我要喝东西,」赛伯鲁司指指空瓶子,再度要求。「安东尼,给我拿些水来。」      不高兴地叹了一口气,安东尼挤入人群里,把布莱德留下跟赛伯鲁司独处。      「那麽,」他找了个自认还算不坏的话题。「你是做什麽的?」      「我是地狱的看门者。」赛伯鲁司回道。      布莱德放声大笑。「好好,我懂。不谈工作。」      赛伯鲁司的三颗头齐刷刷面对著他。      「真是太神奇了,你是怎麽办到的。是不是有遥控器还是什麽的......」他的说话越来越小声,因为他正看见安东尼穿梭在众多人群中,朝吧台而去。闪烁的灯光照在那件蛇皮裤子上,反射出斑斓的虹彩,布莱德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双修长的腿和翘又圆的臀部上。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心怦怦直跳,体内情欲大炽,宛若燎原大火一发不可收拾。      赛伯鲁司低沉地说:「凡人,你喜欢我弟弟是吗?」      布莱德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赛伯鲁司虽然不如门口那名保镳壮硕,可是看上去挺残暴的,要是惹他不高兴,下场应该会很凄惨。布莱德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实话:「我很喜欢他。他很棒。很漂亮。不只是他样貌出众,他也很......总之,我真的很喜欢他。」 15   布莱德抬起眼睛就看见赛伯鲁司也正回望著他,脸上是微怔的表情。布莱德露齿一笑,举起手中的空酒瓶。「就当我在说醉话罢。不过我倒是想多了解一下安东尼。他应该是单身吧?」      赛伯鲁司喷出一阵温热鼻息。「你要他当你的伴侣?」      「你这样说听起来有点怪,不过也没有错。我的配偶。我的另一半。差不多这个意思。」      「哎,人类真奇怪。」赛伯鲁司叹息著说。      布莱德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要跟我弟弟交往,你不用徵求我同意,布莱德利。」赛伯鲁司说。他的一张嘴正在打呵欠。「可是在你们深入交往之前,得先问问我们家族的族长。」      布莱德睁大眼睛。「你是说真的吗?」      「如果你是问我此话是否当真,我跟你保证我决不是在开玩笑。我们家族是古老有名望的一支,要当我们的伴侣,不管长久还是短暂,都需要谨慎选择,门当户对,才不丢家族颜面。」      「哇。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我的确不是在开玩笑。」赛伯鲁司的中间那颗头眼神锐利地瞪视著他。「如果你要跟我小弟交往,布莱德利,你得先跟我母亲保证你会给安东尼和我们家族带来好处。」      「你的母亲?」布莱德想起那天在宠物店看见的那位外表美丽嘴巴刻薄的女士。「好吧。这我办得到。」      赛伯鲁司被他坚决的样子逗笑了。「我得先警告你,被拒绝是很痛苦的。」他咧嘴一笑,露出的阴森大白牙看上去很吓人,一点没有安慰人的作用。「甚至让你觉得生不如死。」      布莱德还没来得及问他这句话的意思,安东尼手拿著矿泉水回来了。他把水瓶扔给赛伯鲁司,後者接过道了声谢,头也不回地走了。      布莱德看著他走远。「你哥哥这人真的很......有意思。」      安东尼沉下脸。「他说我什麽了?」      「没说什麽。」      「他这人就是这样。希望他没说什麽不好听的。」安东尼凝视著他,忧虑的神情又回到脸上。他这个样子实在很迷人,布莱德心一热,边笑边凑了过去吻他。      「我的天使,没有人会说你坏话的。」      「我不是......」安东尼脸一热,害羞地低下头。      布莱德拉他的手,往长椅子带。「我们坐坐吧。」      安东尼懊悔地噘嘴皱眉。「我不坐了。我得准备上工了。」      「要不要我陪你?我会调淡酒喔。」      摇摇头,安东尼指著舞台。舞台现在已经空无一人。「我不做吧台工作。」      布莱德先去看舞台,然後是安东尼。嘴角慢慢浮现一抹坏笑。「你跳舞?」      安东尼没敢对上他的眼睛。「差不多。」      布莱德笑得欢。他早该猜到的。安东尼身体这麽柔软,扭起来肯定魅力四射......「嘿,」布莱德突然搂住他。「你做不做私人服务?能不能只跳给我看?」      「我得走了。」安东尼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布莱德不依不挠地,脸上装出他最擅长的无辜表情,眨著一双小狗似的水汪汪眼睛。「拜托嘛,宝贝。」      安东尼往後退一步。他的脸霎时一白,极不情愿,勉强挤出笑容。      「好吧,」他同意了。「我替你服务。只跳给你看。保证让你招架不住。」 16      安东尼坐在教堂的法衣室里。湿气从老旧砖造地板悄悄爬上他赤裸的双足,将他全身包裹住。他想要打哆嗦,可是艾奇德娜正在替他上最後一道妆,他不敢乱动。艾奇德娜已经仔细将他头发抓成倒竖的尖刺状,部分往後梳,缀以小珠子和羽毛为装饰。又用眼墨替他画眼线。通常他会被粉刷的触感和液状眼墨的香味挑起体内的性奋。可是今晚他什麽感觉都没有,只担心接下来的举动。      音乐声在法衣室里失了真。艾奇德娜放下化妆品,打开木板门往外张望。安东尼保持动也不动的坐姿。这是仪式的一部份:他母亲会替他穿衣打扮、替他准备好一切,并在送他上舞台之前告诉他祭品是谁。这样的戏码已行之百年,在不同舞台不同国度都进行过,可是结局总是相同。      艾奇德娜嘶嘶地用轻蔑口吻说道:「你的小男朋友现在可出了个大洋相,果然是本性难移啊。」      「是的。妈妈。」回话的声音单调平板。安东尼其实想要反驳,但心里明白母亲只想听他的赞同。这是她对儿子的唯一要求。他眨眨眼,在不受控制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之际,猛然意识到隐形眼镜的存在。顺从温驯的小安东尼在母亲眼里就像一只宠物,跟店里头养的那些小动物一样。总是妈妈的好孩子,从不反抗的得力助手;他牺牲自己的生活,换来艾奇德娜成为不可一世的家族首领。      「这个肯定很好吃。他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艾奇德娜语气激动,甚至带点少女的兴奋。「亲爱的,这回你可真给我找来了丰盛的大餐呐!」      安东尼觉得恶心。不是他找到布莱德,而是布莱德违反了统领人神两界的法则,找到了他。      艾奇德娜身子微微移开,安东尼得以透过缝隙瞧见俱乐部一隅。在空旷舞台的後方,在喧闹的音乐下,众神和半人半神以及神话中的生物正在跳舞、閒谈争辩、吵嘴又合好。布莱德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中很容易被发现。身为在场唯一一位凡人,他身上的灵气泄漏了他的踪迹──是黄色粉红和绿色夹杂的条纹。      安东尼读著布莱德散发出的锯齿状灵气,不禁露出微笑。以前有过几个男人,他们的灵气小而隐晦,黑色刺状条纹现出内心的恐惧和紧张。也有几位的灵气很明亮,充满喜悦。可是布莱德却是第一位他见过拥有光芒四射的灵气之人,突显出他的愉快、信赖与十足的活力。      这些俱乐部常客似乎与他相处融洽。这种情形不是每次都有。安东尼选择爱人很谨慎,总是找漂泊浪子、无所事事的废人或者罪犯,看著他们死得如此凄惨,才不至於有太大的罪恶感。这样的男人往往被人类的社会给遗弃,当他们来到奥林巴斯的时候,连神也忙著回避。其不堪死法其实也算是他们应得的。      可是......布莱德不一样,这一点连奥林巴斯的老主顾也知道。安东尼看著他们跟布莱德相处融洽,轻松又耐心地跟他开玩笑,鼓励他多说话,还请他喝酒、跳舞。当然,布莱德自己并没有察觉。奥林匹斯山神用热情款待他,他自然也用同样的热情回敬,脸上总是挂笑,笑声不断,生气勃勃的样子令他成了群众焦点。 17   目睹布莱德即将和金发的海仙女涅莉得再度共舞,安东尼内心不由感到一股忌妒的刺痛。美丽仙女一点不掩饰对布莱德的好感,可是布莱德表现得相当有绅士风度,他抬手往舞台方向一比,露出礼貌的微笑婉拒女方的邀请。安东尼看见涅莉得的眼睛陡然睁得老大,好像很诧异的样子。而後边摇头边藉口离开舞池,挤过人群走了。      「我的侄女应该表现得有风度一点。」艾奇德娜看著涅莉得从寄物处拿了大衣,匆忙走出大门。「但话说回来,涅莉得向来很情绪化,真是可怜。身上过多的水元素令她们心肠软,动不动就哭哭啼啼。」      安东尼一语不发。心里明白讨厌艾奇德娜此种作为的其他神,很快地就会追随涅莉得而去。      「时间快到了。」他的母亲关上门,吵杂的音乐顿时被隔在外头。她朝他走近,拉他的手,让他站起身。她定定看著他一会儿,有色镜片後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你真漂亮,宝贝儿子。有谁能抗拒你呢?」      安东尼感觉到母亲的手指微微颤抖地触摸他的肌肤。她的这句话在脑袋里嗡嗡作响。的确,从来没有人抗拒得了他的魅力。就算戴了眼镜保护,安东尼的瞳术依然可以让半空中的鸟儿凝住而後坠地,也能令一个凡人行经烈火而不退却。这种魔力他早已接纳多年,可是在今晚却暗自希望魔力可以远离。他不想伤害布莱德。      艾奇德娜亲亲他的嘴。「对付这一个你要慢慢来。越挑逗他,他的肉就越甘甜。」      「知道了,妈妈。」      安东尼终於让自己打了个寒颤。母亲皱起眉头瞪了他一眼,打开法衣室的门。      「该上场了,亲爱的。上台好好露一手吧。」       * * * *      布莱德挤过人群走到吧台。在挥汗跳舞之後他觉得又热又渴,想喝点冷饮。金发美女突然就这麽走了,实在可惜。她的舞技真不是盖的。当然,她也很会挑逗人,可是在他告诉对方自已是跟安东尼一起的,美女也很识相,不再纠缠。      面前空出一缝隙,布莱德见机不可失连忙往前一扑,成功地挤进一只胳膊,搁在吧台上。另只手困难地掏出钱包,从中抽出一张二十英磅的钞票,冲著身型高大的酒保挥了挥。这动作通常会让服务快一点,可是他发现这方法在这儿不管用。那名长著多条手臂的酒保似乎记得很清楚每位顾客排队的顺序,只见他目光略过布莱德,对他手中挥舞不停的钞票视而不见。      「你得稍等。」一个声音传来,布莱德抬眼去看谁在说话,眼前出现刚才见过的那位红发半人马怪。人马怪咧开嘴笑。「嗨!我叫欧律提翁。我答应过请你喝一杯。请别跟我客气。科托斯!」      他喊了酒保,酒保转头看他,微微点了个头。科托斯数百只手中的两只迳自摸到後方的酒柜上,另外两只取过一品脱容量的酒杯,俐落地拨开酒桶嘴子,金氏黑啤酒便开始流进杯里。      欧律提翁低头对著布莱德笑。「听说你跟安东尼在一起。真遗憾。」      布莱德怔怔望著他,有些错愕。「抱歉,我没听清楚。你刚刚说?」      人马怪的长脸立即浮现一抹明显的尴尬。「不好意思,我这麽说可能有些唐突。只不过安东尼的感情一般都很......嗯......短命。我只是想,以後不能再看见你有些可惜罢了。你看起来人很不错。」      「这样啊。」布莱德心中充满疑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你是今晚第二位警告我离安东尼远一点的人。和我跳舞的那个女孩子也说同样的话。虽然你们一定比我还要了解安东尼,可是在我看来,安东尼不像是感情骗子。他或许真有些问题,可是现代人有谁敢说自己完全没问题?」      欧律提翁的脸抽搐一下。「问题不在安东尼身上。安东尼是个可爱的男孩子。你不可能再遇上比他更贴心、更专情的男人了。有问题的是他母亲。」 18      「你倒是说说看有哪个gay跟母亲之间是毫无问题的。」布莱德打趣道。他伸手取过人马怪递给他的酒。酒看起来浊浊的。「谢了。这是什麽鬼东西啊?茴香酒?」      「差不多。」欧律提翁端起自己的酒杯,尖嘴把白色酒沫通通吸光。      布莱德也呷了一口。他心里期待会尝到茴香酒的味道,起初的确有浓烈洋茴香味,可是等到第二层味道弥漫开来,却害他差点儿呛住──甜甜的像香草,而後引导出第三层味道,是奇特的苦涩味,接下来还有第四层味道。      「我的天,这饮料真是太神奇了!」布莱德仰首饮尽,把杯子砰的一声放到吧台上。猛地一阵昏眩,他用力甩甩头。「妈的。这酒很烈耶。不是茴香酒。是某种鸡尾酒吗?」      「是的。」欧律提翁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从遥远地方传来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布莱德身子倚在吧台上,看著酒保从一瓶没有标示的瓶子里倒出混浊液体,慷慨地斟满他酒杯。他觉得浑身轻飘飘,很放松。「如果这是瓶装鸡尾酒,那味道可真古怪。不是有法律规定不可以在没有标示的瓶子里装饮料吗?」      「那些法律在这儿不管用。」人马怪端起酒杯,凑到布莱德嘴前。「再来一杯。」      「你是不是想把我灌醉啊?」嘴巴虽这麽抱怨,布莱德还是喝了一大口。第二杯尝起来竟然比第一杯还要好。立马感觉到酒精在他体内流窜。这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一念头,怀疑这酒是否被下了药。可能是摇头丸之类的迷幻药。他实在想不出有什麽酒可以让他如此头昏眼花、轻松自在。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害。」欧律提翁微笑地说,彷佛强挤出的快乐表情可以让布莱德分心,不去细想接下来对他说的话。「你是个优秀的年轻人,可是却犯了弥天大错。布莱德利,你逃不过命运的,可是至少你现在不会死得太痛苦。」      布莱德茫然眨著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我听不懂。受伤害?弥天大错?你......你说的什麽意思啊?」      「别理他。」新的声音在身後响起。      布莱德摇摇晃晃转过身,就见一身形矮小的黑发女人站在他跟前。女人身上的棕绿两色多层布料在动作中飘动著。手指间夹著一支丁香菸,凑到嘴边。她的唇膏是温暖的暗栗色,沾在香菸上的比留在唇瓣上的多。瞳仁如墨,眼珠子溜溜转,彷佛在上下打量布莱德。      「你一定是布莱德了。」语毕,吸了一口菸,吐出一团气味浓厚的烟。「我是黛芬妮,奥林巴斯的经理。你得跟我来。」      「先把你的酒喝完。」欧律提翁对著布莱德端在胸前的酒杯努努下巴。「别忘了。」      「谢了。」布莱德抖著手举起酒杯致个敬,冲人马怪龇著牙齿笑起来。「待会儿见。」      欧律提翁笑得很勉强。「一定。」      满脑都是轻飘飘的幸福感,布莱德努力专注心神,跟著黛芬妮走到边小殿里的一间斗室。一等门在身後关上,重节拍的音乐戛然而止,布莱德的脑子这才清醒一些。他把喝了一半的酒放在黛芬妮的桌上,转头看看周遭。      霓虹日光灯在头顶上闪烁,发出低沉单调的嗡嗡声。四下里放了几根长蜡烛,沁出一股奇怪的刺激味儿,呛得他喉头一紧,直想咳嗽。脚下的红色、黑色和金色维多利亚式地砖上浮著一道道细小如发丝的陶瓷裂痕。远端的那面墙有一扇门,上头横著一条金属杠,其他三面则摆满了独立式衣架。黛芬妮朝衣架走了过去。      布莱德一面看著她行动一面将香烟在墙上捺熄。黛芬妮在一排衣服中挑选,衣服被包在洗衣店的那种透明塑胶衣袋里。「咱们来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穿的,」她边挑边说。「你也算是个大帅哥,乾脆挑件能突显你的好身材的戏服。」      「抱歉我打个岔──你刚刚是说『戏服』吗?」      黛芬妮眼也没抬地点点头。「嗯哼。我以为你知道自己是安东尼的表演的一部份呢。」      布莱德突然酒醒了。「什麽?」      现在她正眼看个布莱德。「只要是他带来俱乐部的男人都要上台跟他一起表演。是这里的规矩。他没告诉你吗?」      「大概是他一时忘了说。」布莱德紧张地掠掠头发。「听我说,大姐,我不太会跳舞......」      「喔,可是我觉得不难啊,你只要跟著音乐节奏摆动一下就行了。」黛芬妮从一个口袋中取出一支香菸,又从另个口袋拿出打火机。她点了菸,把打火机放回原位,然後冲著布莱德吐了一口烟。「再说了,安东尼会负责所有的一切,你只要让自己看起来性感一点就可以了──相信我的眼光,这对你不难。」 19   布莱德挤出笑声,最後却变成了乾咳。他在面前挥挥手,赶走烟雾,看著身旁的蜡烛皱起眉头。恍惚中,他似乎看见有两盏烛火,但心里知道其实只有一根蜡烛点著。「我一定是醉得比我想像中严重,」他喃喃说,再次端起酒杯,把馀下的浑浊液体给乾了。      「你没醉,你只是很放松。」黛芬妮拿出一件衣服,沉思地端详一阵,又挂回去了。「你的感官知觉被放大了,可是同时你的反应能力也被钝化。不过你不用担心──这对你待会的表演是有正面帮助的。」      「等等。」布莱德努力去理解她说的话。「你是说我被下药了?」      黛芬妮抬眼看著他。「那当然。不只有饮料被下药,这里头的蜡烛也有药的成分──难道你闻不出来吗?月桂树叶混合腐烂的蟒蛇。这药效很强的。体力差点的人现在早就开始胡言乱语,说自己可以预知神意了。」      布莱德摇摇头。「对不起,我真的听不懂......」      「你不用懂。你只要打扮好,上台去就成啦。」她对著眼前的衣服皱眉。「我想我找到你的完美戏服了。」      房间彷佛绕著他打旋,布莱德觉得有些不安,深吸几口气。      「看你不像安东尼喜欢的型。他是在哪里把上你的?」      布莱德闻言,一只手覆在额头上,体内猛然火气大起。「干什麽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麽贬低安东尼?你听好,是我追他的,okay?又不是干啥犯法的事。」      黛芬妮一时怔住了。金属衣架摩擦横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你追他?这可是新鲜事。」她抓著透明塑胶衣袋的手一紧,眼神锐利地盯著布莱德。「布莱德利,你是个好青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如果你想离开,逃生门就在那儿。」      「我不想离开!我是为了安东尼而来的。」      她的脸霎时没了表情。「他会伤你的心的。」      「或许吧。」布莱德瞪视著她,直到她不支避开目光。「但我愿意赌一赌,他是值得的。」      黛芬妮叹口气。「你以为你很了解这里啊......」她把戏服从衣杆上取下,剥下塑胶衣袋。「给。把你的衣服脱下,穿上这件。」      布莱德看看四周。「脱衣服?」      「这里除了我没人会看见,」她乾巴巴地说。「相信我,大男孩,你有的我都看过。你很安全,我不会吃了你。动作快,你只剩下五分钟。」      戏服其实是一件白色亚麻男用短裙,电影里面古希腊罗马英雄都会穿的那种,一条钉有铜制饰钉的皮带,一件别著一只青铜胸针的红色羊毛披风,还有一双朴素的皮带子鞋,皮带子必须缠到小腿肚上。布莱德把整副装扮完整观察一遍,耸耸肩。如果他的戏服这麽单薄脆弱,不知道安东尼穿的会是什麽。这个念头令他不由露出微笑,马上动手解扣子。      「我醉的不轻,」他边脱边对黛芬妮说。「我说真的。而且肯定也被下了药,因为我平常是绝不会干这种事的,就算对方长得跟安东尼一样漂亮也办不到。可是我今晚却要做了。我想做。去他的,搞不好会很有趣。也许会是我伦敦行中最棒的一夜呢。穿得像电影『特洛伊』里的临时演员有啥关系,我就是要这样穿......」      黛芬妮勾起唇畔。「你是荷马史诗里面正要上战场的大英雄。」      「对!我是大英雄!」他好像依头顺脑的士兵跟著长官喊口号。      布莱德把脱下的衬衫放在桌子上,然後开始脱裤子。不出几秒,就已经脱得只剩下四角内裤,并穿上希腊戏服。他调整好披风的位置,把胸肌遮住大半,别扭地拉拉裙襬。      「还有你的内裤。」黛芬妮拉了拉他那件白色小裤的裤头。「把你的四角内裤脱下。简直是破坏整体的效果。」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件裙子根本就盖不住我的屁股!」      黛芬妮歪歪嘴,露出打趣的笑容。「盖不住才好啊。」      布莱德迟疑了。黛芬妮黑色灼热的眸子似乎要把他的头烧出一个洞来。他赶紧咕哝地抱怨几句,一时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都答应了什麽事,最後说:「好吧好吧。通风就通风,还凉快一点。但你得跟我保证这里没有监视摄影机。我可不想我的银行同事们在YouTube上看见我的半个屁股。」      黛芬妮目光瞬也不瞬。「我向你保证,这里绝对没有监视摄影机。」      「那好。」布莱德褪下内裤,扔在桌子上的衣堆里。顿时感到有种暴露的感觉,小弟弟在短裙底下获得解放毫无束缚。他又拽一拽裙襬。「天呐,好别扭啊!」      「不。」黛芬妮往後退几步,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他一遍。而後露出满意的笑容。「要我说,就帅一个字,」她说。「真是太完美了。」说完递给布莱德一把极轻的假剑。「安东尼肯定会喜欢。现在上场去捉他罢。」    20   「啊,我们的英雄终於驾到!」      布莱德脸上挂著僵硬的笑,走出斗室,接受群众的欢呼夹杂著几个喝倒彩。DJ调低音乐的音量,只剩下贝斯声还依稀可闻,就像是远方传来的心跳声。他的脚步合著节拍,感受著韵律不知不觉地熨贴他全身,产生催眠的效果。他的脑子同时充斥著醉意和兴奋。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加快步伐,布莱德颠簸著向舞台移动,对於即将到来的演出感到激动起来。可是他还不见安东尼的身影。只隐约看到几张熟面孔──头上顶著蛇的女子,黛芬妮,欧律提翁。这半人半马怪还对他露出鼓励的笑容。      人群後方就是舞台了。此时不再空旷,上头早已经摆好了几个道具。一个大型的填充了豆子的沙包软趴趴地放在舞台左边。布莱德一开始有些困惑,後来才明白原来那是当石头用的。舞台右边也有几个小一点的沙包散落著,沙包一直排到了後台,尽头用一张黑色绸布遮著。      布莱德试著让自己融入角色里,运用的是大学打橄榄球时学到的专注技巧。当时每次上场比赛前都会感到紧张,教练教他如何减低焦虑,他才渐渐适应。在跳上舞台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对著底下的观众挥手致意。      很快地就有人吹起口哨,因为他的裙底春光几乎是一览无遗。布莱德乾脆就势玩了起来,一手掩住大张的嘴,装出满脸惊吓貌,而後又羞怯地拽著裙襬试图遮住屁股。      底下的群众顿时哄堂大笑起来,布莱德的紧张也随即消散无影。「只要能让观众站在你这边,就算你输了,也不会丢脸。」橄榄球教练几年前这麽告诉过他,而现在他内心不禁感激起教练的忠告。      他的目光投在黑压压的人头上,信心渐渐产生。舞台上方的七彩灯旋转著,短暂地照亮观众的脸孔。布莱德觉得这画面令人昏眩又振奋。有种虚幻不实的感觉,他突地笑了笑,把仅存的害羞全都抛掉。      他开始摆弄几个英雄姿势,先是猛一转身让披风顺势打旋,又耍了几招剑式,虽然看上去更像个斗牛士而非希腊战士。他脸上一直保持一贯的笑容,直至觉得酸疼。安东尼到底在哪儿呢?布莱德偷眼瞄了一眼舞台的另一头,此时赛伯鲁司跳上台子,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持麦克风。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赛伯鲁司低沉却富威严的嗓音立即让俱乐部里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布莱德也停下动作,望著赛伯鲁司,等待下一个指示。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体内有股期待在骚动,底下几百双欣赏的眼神盯著他几乎全裸的身子令他不由兴奋起来。但他得全神贯注在赛伯鲁司的说话上。      「各位奥林巴斯的夥伴们,」顶著三颗头的半人半犬怪大声宣布:「今晚的英雄是布莱德利,名字高贵,人也著实不凡──可是他能够打败万蛇之王巴兹里斯克吗?」      「巴什麽?」布莱德低低问了一句,底下的人群也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他开始感到害怕:听他们的语气,一半是称赞一半却是惋惜,可是他没来得及多想,音乐又再度响起。      这回的节拍简单些,阿拉伯曲风混合了印度弄蛇人的旋律,营造出绕梁不绝的效果。音符在教堂内穿梭,攀升回旋。在这种情境下似乎要有些回应,可是布莱德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麽做。紧握在手中的剑微微颤抖。 21   「布莱德。」赛伯鲁司对著麦克风轻声说话,彷佛只说给他一人听。「看看你四周。巴兹里斯克只在财宝附近筑窝。各式各样的上等宝石──不论是钻石、祖母绿、红宝石或蓝宝石。无瑕疵的珍珠、晶亮的玉石还是豔丽的石榴石,应有尽有。其五彩缤纷的组合宛如一道亮丽的彩虹,只待真正的英雄屠杀其守护者後,所有财富将归他一人独享。」      布莱德举起剑,眼睛望向後台,只见两个女孩子分站左右,撩开那片黑色绸布。他倒抽一口气,被眼前的画面给震摄住。诚如赛伯鲁司所言,堆在面前的正是超乎他所有想像的美丽珠宝。      他往前一步,被宝石琢面反射出的璀璨光彩给照花了眼。他从没见过这麽神妙、美丽的东西。      「没错,」赛伯鲁司鼓动他,「你拿一个看看。要全拿也可以。这些珠宝都是属於英雄的......可是你得先击败巴兹里斯克。」      宝石堆底下突然有了细微骚动。布莱德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强大拉力将他引向宝石,他的脑子彷佛启动了自动驾驶装置,然後又突然犹豫了。他口乾舌燥,掌心冒汗发黏,心跳加速。巴兹里斯克肯定是安东尼扮的。      最上头的几颗宝石猛地一震,而後开始滚落。渐渐地有越来越多的珠宝也随之坍崩,发出铮琮声响。在音乐底下,宝石的清脆碰撞声依然引得布莱德激灵地打起哆嗦。      在珠宝散落开来後,露出一个东西──埋在闪闪发光的颗粒底下的是一副修长的身躯。布莱德看了呼吸霎时停止。撩人的蜂蜜色肌肤,头发彷佛乌鸦翅膀那般黑,安东尼从藏匿的地方舒展四肢,摆出性感充满诱惑力的姿势。      布莱德眼睛发直。他忘了自己的角色,忘了台下的观众,就只是定定的看著。安东尼裸著身子,皮肤上黏著数百颗形状大小不一的宝石。当他移动的时候,在光线的照耀下,全身彷佛有白色火焰在燃烧。他的头发梳成尖刺状,上头编织了羽毛和小珠子。安东尼抬起头,布来德便看见他眼底闪著淡紫光芒,眼圈画上了眼墨。眉头处有一条黑线,不仅强调他的眉毛,也让鼻子显得更加立体。      他看起来充满野性美:就像从不知名国度来的生物,一只冶艳的妖物。      「安东尼,」布莱德吐出呢喃,语调听起来像是在祈求。      「瞧,是巴斯里兹克。」赛伯鲁司把布莱德拽回现实。「要拥有珠宝,就必须先杀了他。」      布莱德把目光从安东尼身上掉开,移向赛伯鲁司。「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此话一出,人群里马上起了一阵骚动。有好些人拍起手来。赛伯鲁司很有耐性地笑著说:「我从来不开玩笑,布莱德利。杀了他,你不仅能挽救自己的生命,也获得了一笔财富。在他杀掉你之前,你最好先杀了他。」      布莱德把披风甩到背後,往前走一步。他把剑尖指向安东尼,後者此刻正从宝石中直起身子,嘴里吐出嘶嘶声。布莱德眉头一皱,心想自己大概是有了幻觉,可是分明看见安东尼的舌尖分岔,好像蛇吐信一般。 22      他又壮起胆子往前挪几步,想要放松神经,好好融入表演里。想来他一开始是搞错了,原以为只要跳跳舞就好,没想到却是一场香艳歌舞杂剧。看丹东尼光著身子,只用羽毛和钻石掩饰......布莱德的注意力开始分散,目光在安东尼的胴体上游移,盯著他光滑的後背、紧翘的臀部,还有肌肉线条优美的大腿。上帝啊,他简直就是个性感尤物。即使钻石黏满全身,还是那麽诱人。      布莱德感到体内涌起一股欲望。短裙上的褶裥掠过已经半挺的分身。越来越高涨的硕大令他感到非常尴尬,连忙把背後的红色披风拉到前面来,遮住下体。      安东尼的头略往後仰,舌尖短暂伸出嘴来舔湿双唇。他的嘴巴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素净的地方,其馀部分都缀满亮晶晶的钻石和小金属片,相衬之下他微噘的唇反而变得更加突显。布莱德发出呻吟,目光直勾勾的锁在那张似嗔非嗔的小嘴上。他想起在小巷子里和计程车里亲吻安东尼的感觉。他嚐起来有巧克力的味道。布莱德不禁纳闷钻石嚐起来又是如何呢。      安东尼慢慢地从他的宝石蛇窝里滑出。他的肩膀一耸一耸地往前蠕动,身躯好像波浪般动作著。他扭摆著在散落的宝石上爬行,身上的小金属片熠熠发光,好像同时有几百双眼睛眨啊眨的。      「安东尼,」布莱德再度叫了他名字。他垂下手中的剑,忘了自己应该要对抗巴兹里斯克。「宝贝,你看起来真他妈的迷人。」      在安东尼垂下头似乎在嗅著地板之前的那一瞬,布莱德看见在他淡紫色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布莱德著了魔似地愣愣看著他滑下宝石堆,以令人浮想连翩的嬝娜扭姿朝自己爬了过来。      音乐的音量增大少许。布莱德发现安东尼也随著节拍蠕动著。他的身子柔软如水,像一条波光潋滟的银色小河缓缓流淌过来,犹如被月亮牵引的潮汐般以一股不可阻挡的坚定寸寸逼近。      布莱德不由往後退。握剑的手垂放在腰侧。隐约中他听见观众发出的低语、音乐的节奏,还有赛伯鲁司时断时续的旁白。他听到赛伯鲁司说,只要巴兹里斯克一发怒,就会变成致命又难缠的敌人。赛伯鲁司又说,绝对不能直视巴兹里斯克的眼睛。要是看了就会全身瘫痪,终致死亡。      所以安东尼才戴了隐形眼镜吗?      这个想法突地窜入布莱德的脑海,令他吃了一惊。他顿时停下脚步,动也不动的站在舞台正中央。舌头濡湿乾燥的嘴唇,他静静等著。      「安东尼?」他轻声唤了一句。      安东尼停止爬行,直起上半身,下半身彷佛锻鍊经年的瑜珈大师那般轻松自如地平贴著地板。布莱德看的目瞪口呆,对他展现出来的力与美和惊人的控制力感到赞叹不已。安东尼胸前的钻石亮闪闪的,但怎麽也比不上那双只用有色隐形眼镜遮掩的慑人美瞳。美丽的大眼睛正直直望著布莱德。      安东尼看上去似乎有些犹豫。耳边传来赛伯鲁司发出的激励话语:「杀了他!取他的财宝,保自己性命!」布莱德举起剑。 23   安东尼头一低,布莱德看见在他後颈窝有一块皮肤没有黏上钻石。难道这是他的剑必须攻击的弱点?他实在无法确定。困惑之馀,又加上被安东尼的姣好胴体给分了心,布莱德甩甩头後竟把剑给扔在地板上。      观众立马有了反应,全体倒抽一口凉气,这惊愕的声音贯穿布莱德原本昏昏然的脑袋。「对不起,」他边说边愧悔地望向观众。「我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做......」      他话还没说完,眼角馀光瞥见安东尼身子一紧,金属片晶亮亮的,然後忽然向前一个猛冲,安东尼朝他扑了过来。      身体一时失去平衡,布莱德踉踉跄跄地往後退,动作中被那袋充当石头的丝绒沙包松垮的袋角给绊住。他勉强稳住脚,上半身往前一倾想要寻求平衡,却反而差点跌在安东尼身上。安东尼此刻正蜷伏在他跟前。      布莱德本想说笑话化解尴尬的气氛,却住了口,愣愣地不敢动,目不转睛地垂眼直视安东尼的淡紫色眸子。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昏眩的感觉好像被铁块砸中脑袋。他以前也有过头晕的经验,可是都不比这回严重。      「别看巴兹里斯克!」人群中一位女士扯著嗓子喊。      「啊?」已经忘记自己身在何处、所为何事的布莱德闻言连忙移开目光,改落在安东尼肩膀那一片闪亮的钻石和金属片上。他一路顺著蜂蜜色肌肤的线条往下看,瞧见安东尼大腿间的黑色森林和硬挺阳具,他顿时连呼吸都不会了。他渴望看进安东尼的眼睛,这个念头不断拉扯他的意识,但他只能使力抗拒。      他直起腰身,尽量掉开目光,努力盯著地板上一块擦痕看。要想忽略伏在脚边的这只美丽生物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他可以感觉到安东尼的体温,还有他吐出的气息。安东尼又朝他滑近几步,布莱德心里暗自叫苦,嘴里不能自控地闷哼一声。      安东尼的双手抚上布莱德的腿,像猫寻找食物般地在他肢体上蜿蜒盘绞。布莱德感觉到钻石按压、摩擦著他身体,猛然兴起一股性欲,来得既敏锐又突然。当他想要挣脱安东尼的抚摸,往後退开时,安东尼竟开始用自己的胸膛摩蹭布莱德的腿。钻石不断拂擦著布莱德的肌肤。随著每一次迂回的撩人动作,安东尼就更往上爬一些。      布莱德低头一看,看见安东尼的舌头像蛇吐信一般伸出来舔他的腿,吓得倒抽一口气。眼前的画面坐实了一件事,他并没有幻觉,安东尼的确长了一只又长又细的叉子状舌头,就跟蛇的一模一样。布莱德浑身打起哆嗦,一半是因为兴奋一半是因为恐惧。这样的事情在他的理解中是绝不可能发生......可是舌头在肌肤上舔舐的感觉却又那麽真实,令他不由想要体会舌头落在阳具上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安东尼抬手去扯布莱德的那件红色披风,布莱德攒得死紧,拼了命也要把披风留在身上。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一件还能让他保留点颜面的遮蔽物,他可不想失去它──尤其是现在安东尼还在他身上磨蹭,引得他勃兴大发,直挺挺的分身突出在希腊短裙外。两人彷佛在拔河,谁也不肯让步,可是安东尼粗鲁地使力一拉,最後连胸针都给扯下,披风也就硬生生被掀了开来。 24      布莱德一下子胀红了脸,意识到台下观众屏住呼吸,四下里没了人声,只剩下音乐还在响著。他想遮住自己私处,可是安东尼又开始咬他的指头。他只好改变战略,将手埋入安东尼的头发间,阻止他的头贴近,他头上的羽毛和冰冷的珠子不断搔著布莱德的手。布莱德满脸通红,羞耻心起加上欲火大炽,双颊发烫起来,他试图将安东尼推开。      此时安东尼稍微往後退了退,攀附在他小腿处,布莱德顿觉松懈少许。他拉直裙襬遮住私处,突然间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叫,感觉到安东尼湿滑的舌头不知不觉已经舔上他的大腿内侧。      布莱德吓得赶紧往後一弹,慌乱之馀跌躺在丝绒沙包上,两腿大张,短裙掀翻在腰部,露出他的挺立,被底下观众看光了。      他咒骂一声,感觉又蠢又窘。这一点都不好笑。他试图坐起,可是沙包在身子底下软趴趴的,他找不到施力点,他一下子跌向右边一下子又往左倾。越是挣扎就越让自己陷入难以挣脱的境地。又咒骂一声,他一手覆住眼睛,一脸的挫败。      当他再度睁眼看时,就见安东尼一张泰然自若的脸凑在他面前。布莱德直直望进他那淡紫色的瞳仁有一会儿,才别过脸去,人群里有好些人已经在大叫:「别看!不要看巴兹里斯克的眼睛!」      布莱德赶紧闭上眼。安东尼试探性地用舌头轻舔他脚指头,布莱德身子顿时一凛。他的脚趾在皮带子鞋内卷缩起来,两腿用力蹭著,同时蠕动身子想要挣开安东尼的拥抱。就在这个时候他感到钻石冰凉、锐利的表面摩擦著他的双腿,安东尼再度慢慢爬了上来。布莱德咬住下唇,眉头皱缩在一起,眼皮闭得死紧。      他其实很想看。他知道安东尼正趴在他大张的双腿间,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部份身体轻压在沙包上。他还觉出安东尼用指尖轻触他的大腿内侧,往上游移。      这种感官刺激像通电一般令他顿时兴奋起来,淫欲就这麽一路传导至胯下。布莱德认为现下他已经硬的不能再硬了。他的分身搏动著,渴望被揉弄。他想像安东尼伏在他身上,全身上下铺满晶亮的钻石,一头乌黑头发,一双画上眼影的淡紫色眸子,还有那张漂亮邪恶的嘴。布莱德的呼吸急促起来,两手攒著沙包,脑中情不自禁地浮现自己的阳具挺入安东尼唇间的样子。      布莱德情不自禁逸出呻吟。噢,天啊,这感觉非常淫秽却又很刺激,是他平实偶尔会有的性幻想──可是他从来没料到性幻想有天竟能成真。至少不会是像现下这样,在一家伦敦的夜总会里几百双陌生眼睛的注视下,跟一名漂亮如安东尼的美少年做这档子事。      布莱德感觉到安东尼俯低身子,吐息喷在他裸露的肌肤上,令他心痒难耐。布莱德还听见安东尼发出的每一道细微声响:他的每一次吸气,每一次吐气。安东尼渐渐加大指尖的力度。布莱德几乎可以觉出安东尼的指甲掐入他肌肤。他不安地扭动几下,等待安东尼的下一个动作。 25   看著我。      这命令悄悄滑入他的意识,就像安东尼直接对著他耳朵轻声呢喃似的。布莱德痛苦地挣扎著,底下的沙包不断变换形状。他的两只脚在地上胡乱蹭著,双手奋力支撑住自己。他感觉到安东尼伏趴在他双股间;他钻石般璀璨的身体绷得紧,静候著发出攻击的时点。      看著我。      布莱德焦躁不安的心绪反映在他蠕动不停的肢体上。这三个字宛若亟待挠搔的痒处,撩得他直想张眼看。他想去看安东尼的嘴落在自己下体的样子。他想去瞧他覆满珠宝的美丽爱人尽根含入他的男根的画面。可是他不能看;他根本不敢看。布莱德举起右手臂搁在双眼上,喉间传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虽然他不能看,但他可以感受。每一根末梢神经都在喧嚣著,它们也难耐这无上限的挑逗、无止尽的等待。它们也渴望获得解脱。布莱德微微耸起下身,是献身的姿态。如果安东尼要他,就拿去吧,此时此地。      安东尼细致的吐息喷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令他不由畏缩,浑身激出一层鸡皮疙瘩来。安东尼在他身上吹气,在他耻毛附近呵痒,在他玉囊上摩娑,在他阳具周围摩蹭。布莱德发出细微尖叫,不由自主地挺起下身。沙包窸窣作响,皱起又摊平。音乐的节拍越来越大声。      哦,看著我,快看著我......      布莱德使劲别过头,眼睛紧闭得都快挤出泪来。安东尼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发出低沉的颤动,和那一阵阵喷吐在性器上的撩人气息一样令人发狂。他伸出左手,一把扯住安东尼的头发。已经性欲高涨的布莱德顾不上那麽多,手下不知轻重地拉低安东尼的头,去碰自己的硕大。      「天啊。快,宝贝。现在。吸我的阳具。」      安东尼低下头,把双唇抵在布莱德灼热的前端上。布莱德不禁吐出呻吟,腰身猛地往上抬,快感在这一瞬溢满他全身。只是被安东尼的诱人唇瓣这麽轻轻一触,布莱德便兴奋得不能自己,颤抖好似迸发的火花在他体内高速流窜,一路贯穿至下腹部,在那儿回旋盘绕。这强烈的感觉逐步高涨,直到安东尼开启双唇含入他的挺立时攀到了顶点。      布莱德埋在安东尼发间的手顿时一紧。他呼吸霎时一窒,一任自己放纵地迷醉地在安东尼的嘴里抽插。舞台上旋转的七彩灯彷佛比太阳还要明亮、更加炙热,强烈的光束鞭打著他裸露的胴体,即使他眼皮紧闭,依旧感到眼前白花花一片。他健壮的胸膛布满汗珠子,双股间细汗淋漓,腋下与肋间也湿漉漉一片。他可以闻出自己的味道,性爱、汗水与古龙水交融在一起。他张大口猛吸气,彷佛不这麽做不足以汲取足够的氧气。      安东尼一手滑上他腹部来到他的胸膛,轻轻地在他一粒坚挺的乳头上打旋。布莱德闷哼一声,腰身猛地耸起。他无法再忍耐下去,他的玉囊早已经绷紧,随时准备解放。他的分身在安东尼温热湿滑的嘴里一突一突地颤抖;被安东尼柔嫩的唇瓣用高超而美妙的技巧崇拜著。 26   在闭紧的眼皮底下,布莱德看见了金星在飞舞。昏眩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他尝试著夺回自制力,霍出去似的张开双臂去攀住沙包。丝绒布面在手指下滑动;填充的豆子翻来滚去地发出嘶嘶声。低沉的贝斯声线似乎在他体内回响反射,音乐与他的冲刺动作拍拍相和。他感到大腿内侧有钻石在摩擦,耳边传来安东尼渴望的抽噎。这淫荡的声音直接导入布莱德的阳具,布莱德又喘得更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性欲。      台下的观众好似一片波动难平的海,个个仰著脸兴致高昂地欣赏这场火辣辣的情色秀。布莱德听见他们鼓舞著他坚持下去;几乎还能感受到他们的温热气息喷吐在他身上。      布莱德,布莱德,看著我!      安东尼的呼吁像女海妖的召唤拉扯著他,他无法再多作反抗。终於张开眼睛,仰起脸,直直看向蜷伏在他胯间的安东尼。震惊地呻吟一声,喜悦的惊奇从下身爆发开来,他看见安东尼正吸吮著他的阳具,先是尽根吞入,而後徐徐吐放至顶。布莱德目不斜视地看著,嘴里的呻吟越趋激烈。他的阳具沾满唾液,灯照在上头映射出湿润的水光,亮莹莹的,就跟安东尼身上的钻石光芒一样惹眼。      布莱德艰难地喘息。四周闷热的空气,台下观众注视的眼神,还有自己猛烈的欲望想要射精,在在折磨得他五内俱焚。他用力往安东尼嘴里一送,此时爱人也刚好抬眼看向他。      他望进对方那双发出淡紫色光芒的大眼睛。爱人迷幻又奇异的眼神闪著邪恶的淫念,好像漩涡那般将他吸了进去。布莱德倒抽一口气,身子遽然绷紧,脑中充塞一股无法承受的快感。如果他现在死了,至少死得快活。这样的念头令他不禁想大笑。可是声音一冒出嘴,却是无助的哭喊:「安东尼!」      安东尼闭上眼睛。      布莱德脑中的酣畅快感戛然而止,在这一瞬间他射了,身子在丝绒沙包上颤抖,双腿抽搐,攀抵高峰。他意识到安东尼双掌扣著他的髋部固定住他;感觉到安东尼的唇瓣包住他的阳具,将他的灼热喷发尽数吞了下去。      然後就结束了。      布莱德瘫平在沙包上,觉得精疲力竭,脑子里一片嗡鸣。他好像听见人群里掌声四起,欢呼喝采声声不绝,还有人在吹口哨。安东尼俯下身子覆在布莱德上头,将自己的脸埋入布莱德的肩窝里,头上的装饰物和尖刺发梢掠过布莱德的喉头。还处在刚才的震惊中回不了神的布莱德用双臂圈住安东尼纤瘦的身子,把他紧紧揽进怀里。      「上帝啊,」布莱德笑著说,笑中有颤抖。「对於刚刚我们所做的,我真的没语言了。」      安东尼在他怀中微微打颤。布莱德心中溢满赞美与倾慕,他扣住安东尼的下巴,让他仰起头来,而後在他的嘴覆上一吻,深情而炽热的吻,两人舌尖缠绞在一块儿,布莱德在他舌上嚐到自己的残馀精液。安东尼一面吻一面低低呼出赞叹,紧紧埋入布莱德的怀抱。      观众看见两人热吻又开始高声欢呼起来,热闹的声响在教堂里回盪。赛伯鲁司提高音量喊道:「真是太精采了!高潮迭起的演出,令人满意的结局......呃,至少有某些人是这麽觉得。」      布莱德分开两人的吻,看著安东尼,绽出笑靥。「是啊,」他的语气轻柔。「多精采的结局。」说完又莞尔一笑,亲热地搂住安东尼,把爱人脸上的焦虑一一吻去。 27   「你刚刚是在干什麽你?真丢人!我怎麽养出你这种儿子。更可恶的是竟然还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你叫我吃什麽?你怎麽这麽自私,把个人欲望看得比我的肚子还重要?」      安东尼头一低,躲开母亲的一巴掌。艾奇德娜的脸因为愤怒而严重扭曲,她整个人扑向安东尼,发了疯似的猛扒安东尼身上的钻石。她的指甲好像耙子那样刮著他皮肤,抓出一条条怵目惊心的血痕。她从儿子胸膛上扯下几颗钻石,一一丢到冰冷的地砖上。      「你竟敢背叛我!」艾奇德娜用高八度的声音尖叫著。「你答应过要给我一顿饱食,但现在却违背了誓言。你不配拥有这些珠宝,你这又可悲又惹人厌的小畜牲。」      安东尼闪开她猛烈攻击的指甲。当她再次扑向他时,安东尼趁机抓住她手腕儿,阻止她。「妈妈,别这样!」      「你放开我!你个不肖子,早知有今天,当初你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应该把你流出来,扔给塞西亚山上的秃鹰吃!也好过让你现在来忤逆我!」      「妈妈,求你了......」      此时传来一阵沉重、紊乱的敲门声,随後是科托斯开口询问里头是否安好。      「一点都不好,」艾奇德娜咆哮著。「我的亲生儿子背叛了我,而且──」      「妈,拜托你别说了!」安东尼终於受不了了,一把推开母亲。      她摇摇晃晃地往後倒,将化妆箱打翻了。扑粉洒了出来,在灯光下扬起一片热烈的闪耀的粉雾。艾奇德娜看著自己污迹斑斑的手,血和粉糊了一手,然後抬起眼睛瞪著安东尼。她太过惊愕,什麽都说不出口。      安东尼一把抓过自己的衣服,开始换装。等到表演的魔法退去,钻石渐渐融化,与肉体完美混合在一起。艾奇德娜抓伤他的地方原本渗著血,可是很快地便复原,又是完好如初的样子,一点伤痕都没有。安东尼套上黑色T恤,扣上蛇皮裤的扣子。      艾奇德娜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看。      终於安东尼面向母亲。「妈妈,对不起。」      她昂起下巴,鼻翼大张。「对不起?安东尼,很快你便要为你今日所做的一切感到後悔。我跟你保证。」艾奇德娜迈大步走向安东尼,有色镜片後的眼睛闪著熊熊怒火。      「在他高潮的时候你应该要杀了他。他的汗味闻起来多可口呐。他的肉肯定也是鲜嫩多汁。可是,你却软弱到不敢看他。孩子,你以为我没瞧见吗!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在最关键的那一刻你闭上了眼睛。你饶了他一命。到底是为什麽?」      「因为我已经厌倦了,妈妈。我恨死了!到底我还得为你杀几个人才够你吃?我已经杀了有好几万人──甚至多达几十万人。我把这些亡灵送进冥府,压根没替他们举行过任何像样的仪式,因为对你来说他们不是人,只是果腹的食物。这样他们怎麽可能会安息?」      艾奇德娜爆出冷酷的笑声。「你杀的都是坏蛋,你以为他们应该在地狱获得平静?傻孩子!他们不过是我们这些老一辈的神的玩物罢了,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还可以下肚。」      「布莱德不是坏人。」艾奇德娜步步逼近,可是安东尼一点都不退却。「他跟踪我找到了宠物店。你知道这是很不寻常的。赛伯鲁司也告诉我他今晚一定得在场。他得到了冥王的准许,只是他没告诉我原因......」      「所以你就迳自假设这个名叫布莱德的凡人很特别,特别到让你甘愿为了他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以为就因为他看得见宠物店,因为你的哥哥今晚不用看守地狱之门──你就有权利拒绝替我觅食?甚至还反过来嘲讽自己的家族?」 28   安东尼别过头去不看她。「他不一样。其他神也知道......」      「其他神!」艾奇德娜冷哼一声。「他们就跟你一样懦弱,过惯了安稳的日子,一个个变得胆小怕事。每次开会的时候总不忘大声疾呼『停止血祭!』,可是每晚还不是照样冷眼看著你替我猎食,一句话都不敢吭。」      「这次不会了!」安东尼说。「他们知道布莱德与众不同,妈妈。他们知道我不会伤害他。」      艾奇德娜抬起手,锋利的指甲掠过安东尼的脸。「我早该抛弃你。我知道今日之事不可避免,你的遗传本性终有一天会显现,然後背叛我。」      「妈妈,你说这话什麽意思?」      她放开他,背过身去。而後扭著脖子斜眼看向安东尼,轻蔑地说:「我猜你是把他当英雄来看了是吧。你相信他会爱你。可是听我说,孩子:人类是无法和神谈感情的。这是不可能的。你们的爱情注定会失败。你的命运该是和我的密不可分,毕竟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但绝不是跟你的凡间爱人。傻孩子,你好好想清楚,想通了,再把布莱德利带来给我。」      「不。我不会把他带给你。我不要再为你杀人了!」      安东尼猛转过身,拉开法衣室的门,在艾奇德娜阻止他之前便冲了出去。即使如此,多年的老习惯一时还改不了:他脚步迟疑了一下,以为母亲会追上来,接著才挺起胸膛,迈大步挤入前方由诸神和半神半人组成的人海里,寻找他的凡间爱人。      正当他挤过人群往前走的时候,有几个人停下来跟他道贺,称赞他表演精采。「很高兴你终於勇敢地面对你的母亲,」一位森林之神咧嘴笑著说。「换了我,恐怕没胆做──人人都知道艾奇德娜的脾气──但你这回真是干得好!」      安东尼又继续往前走没几步,阿波罗便抓住他胳膊,将他拉到身边低声说:「安东尼,你刚刚的表现真是太棒了。万神殿里的诸神已经注意到你对凡人存有仁慈之心,更不用提你有足够的勇气质疑艾奇德娜的作为。现在该是时候停止用人类献祭了。宙斯已经召开紧急会议,与众神讨论此事。我估计新法很快便会通过,这全都归功於你今晚的正义之举。我们都替你感到骄傲。」      安东尼开始觉得头昏,脑中充塞著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道贺。其实他不过是为了救布莱德一命罢了,而不是为了什麽革命的神圣目的。大约在五百多年前,拿活人献祭之举在众神心中已逐渐不受欢迎,只剩下老一辈的比较残忍的神依然坚持采用,其中包括艾奇德娜。在过去这两百多年里,一直都有些计划在推行,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完全立法禁止血祭,可是没有神有足够魄力让此动议在天神议会中表决通过,使其成为具有法律效力的成文法。      直到今天,就因为他一个小小的反叛动作,成功一下子彷佛近在咫尺。一想到这儿,安东尼便产生一股很大的罪恶感,心里开始慌了。他只想赶快找到布莱德,依偎在他怀里,继续当他眼中的那位穿著蛇皮裤、在中国城宠物店工作的男孩子。 29   安东尼发现布莱德的时候,对方已经换装完毕,正在吧台和欧律提翁一起。安东尼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很自然地扬起。布莱德的灵气散发著黄光,夹杂粉红色的尖刺条纹。跟今晚稍早时候相比,显得黯淡少许,安东尼猜想他的爱人肯定还觉得有些缓不过劲来,两人在台上的那一段的确过火了点。可是布莱德依然笑颜灿灿,放松地与身旁的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他看上去似乎挺享受此刻加身的明星光环,自从於巴兹里斯克的致命眼神底下死里逃生後,大家对他更是刮目相看。      安东尼静静看著他,感到一股又苦又甜的喜悦暖暖地充满体内。也许他永远不能和凡人幸福地在一起,可是只要能够和布莱德共度今晚,也就满足了。      此时布莱德抬起目光,恰好对上他的眼睛。安东尼走向布莱德,微笑著让他揽进怀里。在他怀中安东尼觉得舒服又安全,於是让自己放纵地幻想著每天在这名凡人温柔的怀抱中醒来该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      「嗨,」布莱德看见他很开心,随即凑上前吻他的唇。      安东尼马上融化了,身子顿时一软,张开双唇承接布莱德的亲吻。布莱德嚐起来有蜂蜜、洋茴香、香草和诸神食用之灵草与仙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安东尼感到惊愕,连忙分开嘴,抬眼看著布莱德,问道:「你喝了什麽?」      布莱德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把他带向吧台,另只手指了指桌上半满的平底酒杯,里头装著一种浑浊、闪著水光的白色液体。「我喝的就是这个。我的这两位朋友呢,」颤抖的手很快地朝欧律提翁和戴芬妮比了比,「坚持要请我喝。天知道这是什麽;我这辈子可从来没有喝过这种东西。」      安东尼瞪了半人半马怪和戴芬妮一眼。「那是神酒,」他没好气的说。「神只专属的饮料。」      「啊?神酒?」布莱德一手环住安东尼的肩膀,鼻子在他颈间摩娑个不停。「的确让我有当神仙的感觉呐。」      安东尼偎了过去。「要是喝多了你就长生不老啦。」      「我可不想长生不老。」布莱德含糊地回答。      「我们有些人是没得选择。」安东尼边说边投给欧律提翁和戴芬妮警惕的询问眼神。两位神先是互相对看了一眼,接著欧律提翁便直起六根指头。安东尼点点头。六杯神酒。已经足够让布莱德活到好大一把岁数了,但依然保持年轻的外表和健壮的体格,然而还不至於拥有不朽的生命。      布莱德又亲了东尼。「可是如果能拥有你,要我永生不死我也乐意。」他低低地说。      陡然一阵揉合著兴奋与期待的快感传遍全身,安东尼几乎无法呼吸,他呢喃著:「你现在已经拥有我了。我们好好把握今晚吧。」      「遵命,宝贝。和我跳舞吧,我要正式的好好跟你跳一曲。」      「正式的......?」安东尼由著布莱德拉他手走向舞池。此时一首慢歌缓缓奏起,两人就这麽爱意缱绻地偎依在一起,一面亲嘴一面手也没停的在彼此身上揉挲,撩拨著欲火越烧越炽。在激动得无法自持之前,耳边突地响起一个粗鲁的声音,「小弟,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安东尼吓了一跳。他别扭地挣脱布莱德的怀抱,转头面向赛柏鲁司。「我知道了。那麽你──是要回去工作了吗?」      赛柏鲁司点点头。「对。今晚很有意思。」他边说边朝布莱德伸出一只手。「很高兴认识你,布莱德利。我想这回我小弟是找到了匹配的人了。」      「那真是太好了。」布莱德热情地跟他握了握手。「那麽我现在得到你们家族的认可了吗?还是?」      「这还不好说,以後再详谈。」赛柏鲁司中间那张脸露出微笑,剩下的两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请好好照顾安东尼。」      「我会的。」      赛柏鲁司接著转头面向安东尼,马上换了古希腊语交谈。他说:「你这回干得好。冥王越来越不喜欢血祭,总是抱怨被送进冥府的亡灵比古时候的还要迷惘、困惑。现代人不懂献祭的意义,在你取他们性命时,他们的灵魂根本还没准备好。这也带给了冥河永无止尽的困扰与麻烦......亡灵的恸哭与哀嚎几乎要把冥王搞疯了。」      赛柏鲁司说到这儿顿了顿,他的三颗头全都一起转向安东尼。「其实我早有预感今晚会发生这种事。坦白说,自从你当年出逃被我抓回来之後,这几年下来,母亲一定压抑你的身心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可是今天晚上你却展现了你真实的本性。我很高兴冥王给我这个机会亲眼目睹这一切。冥王深具智慧,他知道的远远超过他嘴上说的。或许他明白这个凡人将会改变你的生命。」    30   安东尼垂下眼帘。「哥,谢谢你。」      「说正经的,」赛柏鲁司往下说,「当你跟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你表现出你体内与生俱来的人类本性。他身体里有某种东西在呼唤你,使你显露出深埋许久的温柔的人类情感。直到今晚我才发现你跟你父亲的相似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困惑的安东尼皱起眉头。「提风?可是他生性残暴,甚至比妈妈还要嗜血呐。」      赛柏鲁司摇著头。「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提风生了我、希特拉、奇美拉和欧特鲁斯。而母亲当年与我们的哥哥欧特鲁斯发生关系後,生下斯芬克斯和尼米亚狮。可是你......你跟我们不同。你是特别的。」      安东尼睁大眼睛直直看著他,一脸的惊骇,多年来他视为理所当然的身世背景此刻开始崩溃瓦解。「他是谁?」他低声说。「我的父亲是谁?」      赛柏鲁司双手放上安东尼的肩膀,给他些许安慰。「你的父亲是海克力斯。你的血统里有四分之三的神性和四分之一的人性。这就是你如此深受凡人吸引的原因。你有人类的情感,你懂得去爱、去恨。你是母亲最後一个孩子,有著无法抹煞的人性,当年她生下你的时候还差点难产而死──因为你的本质是善,而她却是恶。」      「大哥......」      「你已经当了万蛇之王太久了,安东尼。」赛柏鲁司宠爱地揉揉他的头发。「巨蛇天生是冷血动物。去吧,让你自己暖和一点。向这位凡人取暖,享受一下当人的感觉。这是你应得的。」      安东尼紧紧握住赛柏鲁司的手,霎时有好多问题涌向嘴边。可是他的大哥迳自松开手,转身离去,只有一句简短的再见漫不经心地传了过来,连头也没回,便消失在人群里。      「怎麽啦?你们刚刚在谈什麽?好像挺严重的呢。」布莱德从背後环抱住他。安东尼在他怀中回过身,对这个拥抱感到又温暖又感激。      「是挺严重的。」安东尼把头歇靠在布莱德肩窝上。内心思绪翻腾不已。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跟其他家庭成员不一样,可是如今得知亲生父亲竟是海克力斯......他著实不敢相信。他得离开这儿好好想一想──又或者,根本什麽都别想。他只想好好沉迷在身为四分之一人类的喜悦里;他想要好好体验所有凡人可以感受的一切。      他身子朝布莱德贴紧了一些,开始去舔他的颈子,咬他的耳垂。布莱德发出呻吟,下身也贴紧安东尼,好让安东尼可以感觉到他逐渐高涨的挺立。安东尼满意地咯咯笑著,随即吻住他的嘴,说是吻又不是很恰当,反而更像是贪婪地张嘴啃咬。安东尼觉出布莱德的硕大越来越硬,抵著他下腹部。      布莱德摸上安东尼的双丘,手一紧。「咱们回家吧。」他用气音说。      丹东尼下身向前一挺,脸上漾著坏笑。「我还以为你在这儿玩得很开心呢。」      「我是玩得很开心没错。只是......我更想要我们两个独处嘛。」      「为什麽?」      「我要带你上床,跟你做爱啊。」      瞬间一股销魂的颤栗流窜全身。少了临死前挑逗受害者至高潮的戏码,他还真没有这样正常地跟凡人做爱过。不禁心想,全然地交付自己於另外一人,没有条件,就只是纯粹地追求欢愉,该是怎样的感觉呢。害怕自己脸上的表情泄露出内心的兴奋,安东尼赶紧垂下眼。「可是我们已经......」      布莱德扳起他的下巴,凑上一吻。「放轻松,宝贝。你很棒,刚刚那次口交很完美──可是我要的更多,况且这回我不希望有任何观众在场。」      「噢,没错,」安东尼发出梦呓似的低语。他也想要──就只有他和布莱德互相探索彼此的身体,整晚尽情缠绵直至黎明破晓。多麽幸福;多麽完美。陡然打了个哆嗦,体内欲望骚动难耐......接著他看见艾奇德娜正站在教堂一角用愤怒且憎恨的眼神瞪视著他们。      安东尼掉开目光。他现在不想看到她。「走吧,」曲子还没播完便停下款款摇摆的舞姿,去拉布莱德的手。「咱们回你家吧。」    31   扭动钥匙,卡嗒一声,门便应声而开。布莱德露齿一笑。「到家罗。抱歉里头可能有点乱。」      安东尼只是匆匆一瞥玄关的凌乱,跟著就被布莱德按在刚刚关上的门板上,然後开始了绵长激情的热吻,好似饿虎扑羊那般饥渴。安东尼感觉到後背有股木头的凉意透入衣衫,挂在旁边衣钩上的几件大衣和夹克摩擦著他脸庞。衣服上还带著布莱德的味道。嗅著他、吻著他、感觉他──安东尼脑中顿时涌起许多人类的感官知觉,简直要不堪负荷,於是紧紧抱住他的爱人。      「哇!天杀的,你简直热情得像火药。」布莱德的头往後一缩,头发已经蓬乱,眼神灼灼发烫。「刚刚在计程车里我就想这样吻你了,可是担心司机要是看了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心脏病发......」      安东尼漾起笑容,可是不发一语。司机是普鲁吐斯,人称「海中的老人」,开著那辆黑色计程车停在奥林巴斯外头等著载两人一程。身怀强大的预知能力,普鲁吐斯把探人隐私视为本分,当了计程车司机以後恰好让他对人神两界有了深刻的理解。安东尼知道就算真的在车子後座干起那档子事,见多识广的普鲁吐斯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安东尼挣开布莱德的怀抱。「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我从来没有──我是说,我很少有机会看见其他人是怎麽过日子的。所以......」      布莱德点点头,按下几个电灯开关。「当然,这我知道,你跟你妈妈住嘛,对吧?不用拘束,当自己家。随便看。这房子虽小,可是还挺舒适的。我蛮喜欢的。」      安东尼走进客厅,当下差点就脱口而出「我从来没进过人类的家」,幸好即时煞车才没露出马脚。他四处走走看看,注意到一台宽萤幕电视上插了几个不知是什麽的小盒子,两旁的架子上放满CD和DVD,一张矮桌子上摆了份《金融时报》,报纸下有一本最新一期的GQ杂志。其它架子上堆满各类书籍和几个装框的照片,一架蓝色沙发上散著几个红色垫子,餐桌上有一个用过的盘子,还有一只半满的杯子。      他端详著DVD上的标题,对能够如现下这般一窥人类的平凡生活感到很有趣。正当他要抬手从架子上取下DVD进行更仔细的研究时,布莱德开口说:「嘿,要不要喝点什麽?」      安东尼抬起头,脸上挂笑。「好啊,麻烦你。」      「要喝什麽自己来挑吧。我这儿有波本威士忌,苏格兰威士忌,伏特加......兰姆酒,还有......啤酒......」      安东尼跟著他到了厨房;那是一间狭长没有窗户的房,一面墙上挂著一片软木板。板子上钉满明信片,备忘便条,写著名字与电话的小纸片,啤酒杯垫子,还有一本小型年历。水槽里摞著一大叠待洗的脏碗盘,安东尼看了得咬住下嘴唇才没笑出声来。说真的,人类有时候还真是一种奇特的生物。      布莱德打开上头的橱柜,取下两只杯子。「决定好要喝什麽了吗?」      「嗯,伏特加,谢谢。」安东尼看著布莱德旋开酒瓶,把清澈的液体倒进杯子里。      「要加冰块的话,在冷藏室里。下半层,最上头那个隔间。」      安东尼顺从地转身打开冰箱,低下腰,把冷冻蔬菜包和微波食物盒拨到一旁,寻找冰块的踪影。      此时从身後传来布莱德突然倒抽一口气的嘶嘶声,安东尼觉得纳闷,扭著脖子回过头去看,打算站起身,可是布莱德却说:「不。别动。保持这个姿势。」      安东尼被搞糊涂了,但还是依言照办。他继续寻找冰块,手在冰箱里翻弄著,团团冷空气喷他在脸上。接著就听见布莱德放下酒杯,走近的时候衣服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安东尼猛地吓了一跳,布莱德已经摸上他的臀部。      「你真是他妈的性感,」布莱德低声赞叹。「就是这件蛇皮裤搞得我丢了魂。我想要摸你。噢,上帝啊,你这个勾人的家伙......」    32   安东尼一面低低啜泣,一面让布莱德的手一路从他後背游移至大腿,然後再往回画,中途还在线条迷人的臀部上逗留几许。布莱德嘴里不断吐出呻吟,双掌在蛇皮裤上摩娑,裤子又更贴紧安东尼的胴体。为了挑逗布莱德,安东尼下身往後挺,上身又弯得更低,紧翘的臀部也因此高高耸起。他扭腰摆臀去摩擦布莱德的下体,感受到对方的雄壮已经硬挺起来。      「你这无耻的小婊子,」布莱德吐出呢喃。他抓住安东尼的髋部,把他拉向自己,两人的下身因此紧紧抵在一起,磨蹭著彼此。层层布料产生令人难以忍受的摩擦力。安东尼喘息连连,兴奋地双颊涨红,即使冰箱不断喷出阵阵寒气,也冷却不了高涨的热情。他一手往下探,覆住自己的男根,感到蛇皮裤在挺立上艰难地绷紧。      「别管冰块了。」      布莱德拉他直起身子,这个动作使他淫荡地在布莱德身上摩擦了几下,布莱德不禁欣喜地闷哼几声,而後一脚将冰箱门踢上,把安东尼压在冰箱上。安东尼两手摊平,身子向前趴著。冰箱表面闪著一片光亮的白,他可以看见扭曲的朦胧映象:自己的脸,睁大的眼,乱发,背後有个模糊身影隐约逼近。性欲在体内闹腾,双脚发软。      布莱德一把拉起他的T恤,手不安分地在他胸膛上搓揉,安东尼一点没有反抗。他一边颤抖一边放任对方的手在自己肌肤上游移,兴奋地嘴巴直喘气,偶而布莱德会拇指食指并用玩弄他的乳头,时而轻柔地画圈,时而恶毒地掐一把,或者用指甲搔刮。安东尼的双腿直挺挺的,微微打颤,冰凉的塑胶表面贴著他的胸膛和肚子。      布莱德继续玩弄他的乳头,折磨著他。安东尼把额头靠在冰箱上,嘴里呻吟连连,一副无助的样子。他的温热吐息在光滑冰凉的塑胶上结成雾。他头晕眼花;体内的渴望逐步攀升,撩拨著他的每一个感官。布莱德伸出舌头去舔他的後颈窝,接著落下一吻,他便情不自禁的发出夹杂著惊讶与欣喜的喊叫。那个吻著实野蛮,力道大的足以留下吻痕,可是安东尼还不满足。      「啊!好,好......再多点......」他梦呓似的呢喃不断从嘴里流泄而出。布莱德听了更加激动,不断把还包在裤子里的硕大顶住安东尼的双丘,边打旋边摩擦,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急迫。安东尼感觉到布莱德喷出团团热气在他颈窝上,还有那拼了命似的刺痛的咬吻。他下身往後挺出,想要就地在厨房里和布莱德做,接著布莱德将一只手探入他裤子里,他一时情欲大起想要叫出声,但强迫自己压了下来。      男人的手又更近一步环住他的阳具,引得他的腰身猛地往前一顶。他裤子上的钮扣被紧扯著,随时有绷落的危险。紧身皮裤里几乎没什麽空间了,可是布莱德紧紧攒住他的分身,在极小空间里做最大利用,尽可能地上下摆弄,逗得他快要发狂了。接著安东尼用一只手去解开扣子,布莱德立马做出回应,握住分身的手一紧,安东尼顿时不能自控的喊叫出声。他的身子扭摆个不停,一边死命把臀部往後磨蹭布莱德的男性象徵,一边享受自己的阳具被奋力套弄的快感。安东尼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大腿和下腹部越绷越紧,他知道要不了多久就会射在布莱德的冰箱上了。    33   「拜托,」他边喘气边说,「求求你,快带我到房间去。」      布莱德呻吟一声,暂停正做得性致高昂的动作,拉著安东尼往卧房而去。他的手全程握住安东尼的男根,没有半秒松开,只有在推倒安东尼於双人床上时才稍微放手。布莱德趴在安东尼身上,双手忙著脱下他的T恤,嘴巴同时啮咬他的胸膛和脖子。      安东尼也撕扯著布莱德的衬衫,粗暴地扯开一颗扣子,急匆匆地探入一只手去摸他的身子,去感受肌肤相亲的触感。布莱德的硬挺阳具时不时戳著安东尼的大腿,安东尼还在努力拉开布莱德的裤鍊。本来应该很简单的动作在欲火焚身、无以宣泄的此刻却变得分外困难。好不容易拉下拉鍊,一手环住布莱德的硕大,安东尼便喜悦地轻呼一声,手温柔而坚定地上下套弄著,直到爱人禁不住地闷哼起来,身子也开始打颤。      「不,」布莱德喘著气勉强挤出话来,「你先,宝贝。在夜总会的时候你没有机会,现在该换你了。我想看你高潮。」      安东尼抬起下身,不能自控地微微颤抖,让布莱德把他的蛇皮裤褪至大腿处。被裤子给束缚住,安东尼在布莱德身下感到很无助。脑袋被兴奋给搅得昏昏然,隐约感觉到布莱德跨过自己,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布莱德用牙齿咬破一个塑胶小包装,黏稠的凝胶便冒了出来,沾上他的手。随後用这只手握住安东尼的男根,安东尼霎时屏住呼吸。润滑胶凉凉的,可是手心却是温热的。他的手在安东尼的阳具上缓慢套弄,涂上润滑胶,好让阳具在紧握的手中能够轻松滑动。安东尼在床上弓起腰身,一边喘气一边浪摆著,迫切地想要得到解放。      「该死的,你看起来真诱人。」布莱德用一手帮他手淫,一边叉开腿跨坐在安东尼的大腿上,一边低下头吻他的嘴。      安东尼从毯子上抬起头,贪恋地吸吮布莱德的舌头。舌尖在嘴巴深处缓慢翻搅缠弄的感觉和分身发狂似的抽动产生极大对比,安东尼丢失所有的理智,陷入了最原始的渴望所产生的漩涡中。      布莱德在他身上调整姿势,将两人的阳具靠在一起,以便用一手同时握住。润滑胶混合了前精涂满分身。安东尼抱住布莱德的髋部,拉低他身子,迫使两人下体紧贴在一起,好似磨子不断碾著彼此,两根硕大也同时颠著颤著。布莱德一边加大手劲,一边使力对著安东尼的腹部挺送。      体内的急迫,发烫的体温,滑溜的润滑胶,压在身上的布莱德,阳具的涨痛,囊袋的紧绷......安东尼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强烈的感官知觉给撑爆了。他分开两人的吻,暂时喘口气,心脏噗通直跳,身子战栗不已。感觉突地转了个势,好似脚下的地蓦然消失,他陷落无助的虚空,在这一瞬他弓背缩颈,叫喊一声,温热的黏稠精液喷泄而出洒在自己的肚子上,也喷在布莱德的手和阳具上。      「噢我的上帝啊,感觉好好,宝贝,太棒了......」布莱德手也没停地继续套弄他,引出每一滴种子,直到他精疲力竭的瘫倒在床上为止。      安东尼的身子现下变得异常敏感。布莱德用手刮了一些他肚子上的精液抹在自己的分身上,这个动作引得安东尼身子陡然一畏缩,微微打起哆嗦。布莱德的阳具闪著精液掺了润滑胶後的光泽,滑溜的手感方便他替自己手淫。安东尼双唇微启,胸膛上下起伏,目不转瞬地看著布莱德与他四目交接,同时带领自己攀向高潮。      安东尼嘴里呵呀连声,对眼前的讽刺情景感到晕眩。在舞台上,他是掌控情势的人,选择在关键时刻不去看布莱德的眼睛。可是现在,却成了无助的那一方,看见布莱德用满足和惊叹的眼神直勾勾望著自己,安东尼羞得简直想把脸藏起。      可是布莱德不让他掉开目光,不让他有任何闪躲。俯下身子把嘴凑向他的唇,吻了他。他原本走投无路的窘迫感顿时消逝,被男人温情拥抱中所包含的慵懒而深厚的热情给取代。安东尼做出回应,感受著布莱德平稳的心跳、暖和的体温,和淋漓的汗水。安东尼可以闻他;醉人的古龙水夹杂刚冒出的细汗,属於人类的味道。还可以嚐他。      布莱德嚐起来充满生命力。      安东尼紧紧抱住他,从此不想放手。    34      布莱德慵懒地趴在安东尼身上好一会儿,通身无力,不论是两人的性爱或者是稍早在教堂里的事件都让他有虚脱之感。他嘴角微微勾起,心下还不怎麽相信过去这几个小时内做过的一切。或许是他喝过的饮料──安东尼叫它「神酒」──比想像中还要烈,因为连自己都无法置信曾经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台上让人家口交。      他放开安东尼,躺到了一边。真糟糕,两个人刚刚的激情缠绵让彼此的身体沾了好些精液,黏乎乎的。布莱德咧开嘴笑了笑,伸手去拿床头柜里的面纸盒,帮安东尼清乾净,同时注意到安东尼的身子还在打哆嗦,於是脸上的笑意又更深了。他喜欢敏感的男生,这让性爱变得更加有趣。      接著却倏地兴起一个想法:也许不是神酒才让自己变得这麽厚脸皮,而是安东尼。毕竟他从未跟踪男人到对方的工作地点,甚至在彼此自我介绍之前便开口要求一个约会。没错,布莱德内心很明确,一定是因为安东尼......还有那件令人不可思议的蛇皮紧身裤。是安东尼对自己下了咒,而现在布莱德一点不想破坏这道魔法。      可是他要如何开口问安东尼是否也跟自己一样的想法呢?布莱德明白欧洲人跟美国人不一样,谈感情有不同方法。他沉思了半晌,字斟句酌地开口说道:「告诉我这不是一夜情。」      安东尼回过头来,满脸严肃。「这不是一夜情。」      布莱德宽慰地轻声笑了。「感谢上帝。要是你不这麽说,我差点儿就想把你永远关在我家当奴隶。」      「真的吗?」安东尼露出微笑,腼腆又开心的表情。      「是啊。刚刚真是令我感到惊奇。没想到我能有这麽迫不及待的激情。」布莱德拨开落在安东尼额头上的几绺发丝,深吸一口气,想把千百个浮在脑海中的话都告诉他,可是又拿不定主意开从哪个先开口。      「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能让我变得这麽热情。不只是性爱或是你的外表。我......我真的很喜欢你。很抱歉之前对你说了那番话,批评你的生活方式,我不在乎你跟多少人上过床,甚至也不介意你是个情色秀演员。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从今以後只跟我发生关系。」      布莱德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安东尼对这番话会有什麽反应,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安东尼竟然半点回应也没有。他只是静静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上去有些疑惑。布莱德担忧地笑笑。「该死的。我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安东尼眨眨眼睛。「没有。只不过......你是真的想要我吗?我之前还差点──」      「差点什麽?」布莱德一手支起上半身,看著安东尼,心里产生一股奇怪的感觉,安东尼好像在隐瞒些什麽。「宝贝,怎麽不说了?」      安东尼掉开目光。「没什麽。」      布莱德决定豁出去问个清楚。「这麽说你已经同意喽?我们已经是一对一的关系了?」      「抱歉,我没听懂。」安东尼望著他,淡紫色的眸子闪过些许困惑。「你想问的是?」      「我是在问咱们俩以後还能不能见面。最好是每天啦。像情侣那样,或者是恋人,都可以,随便你想怎麽叫。你大哥告诉我你的家族作风保守,我得证明自己给你看、给他们看。没问题,虽然这听起来好像电影『教父』里面演的那种情节,可是我能接受。我以为应该得到你大哥的认可了,所以......」      安东尼睁大眼睛盯著他看,口气充满怀疑,「你问过赛柏鲁司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是啊。有点疯狂吧,哈。可是你很特别,我愿意为你破例。」      「特别。是啊,我是跟人家都不一样。」      他的语气很轻很柔,悠悠的若有所思的样子,布莱德赶紧出言安慰:「嘿,你别想多了,我没什麽意思的......」      「不要紧。只不过──直到今天晚上我才发现,我不是我原本想的那种人。」      「你的意思是?」      安东尼冲他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算了,这已经不重要了。布莱德,只要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知道自己是什麽样的人,这就够了。」 35      安东尼双手圈住布莱德的颈子,把他拉向自己,吻了他。布莱德立即回吻,胸口倏地一热,想用自己的满腔柔情去融化他的爱人,以前跟旧情人在一起时,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就是这份强烈的感觉把他拉回现实,决定要诚实面对这份感情。      「听我说,我得坦白告诉你,我在家乡的银行不知道什麽时候会把我召回去,可能是几个礼拜也可能是几个月以後。你知道的,如果我们的感情谈得顺利,我可以申请调职,或者──」      安东尼不禁莞尔。「美国人是不是都这麽性急啊?」      「那可不一定。」布莱德贴上一吻。「但如果是我们真想得到的东西,就会努力争取。在原地枯等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这倒是真的。」安东尼呢喃著,眼底闪著一股奇异的光芒。「不积极一点的话,很有可能永远都在等待。」      「我向来不太有耐心。」布莱德亲热地搂住他。「我想要你。」      「你说了真心话,我很欣赏,没有多少人能做到这点。」      「这麽说......你我算是一对喽?」      「我也是这麽希望。我从来没有交过正式的男朋友。」安东尼的神情稍微黯淡下来,蹙起眉头。「可是有件事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      安东尼正要开口往下说,却被门口突然传来的一阵打雷似的重击给打断。布莱德与安东尼对视几秒,眉毛一抬。「找你的吗?」      安东尼也楞楞看著他。「找我?不会吧,我看应该是你的某一任前男友。」      布莱德起身下床,一边穿上裤子一边走到了卧室门口。「这点我得跟你说清楚,我的前男友们个个品行端正循规蹈矩,不是保险代理人就是银行职员,还有些是医学专业人员,」他边说边露出骄傲的神情,最後厚脸皮地露齿一笑,说:「你是我自青少年时期到现在,头一个交往的坏男孩。」      「我不是坏男孩。」安东尼坐起身,似乎因为受到冒犯而激动得发抖。「我很努力让自己变好。我......」      「我是开玩笑的,宝贝。」可是门外的不速之客又开始拍打大门,布莱德叹口气,喊道:「来啦来啦,等一会儿,就来啦!」      一边发著牢骚,一边把大门打开。「都已经凌晨四点了,到底有什麽事?」一等眼睛对上来客,就猛然住了口,震惊得下巴合不拢。      是安东尼的母亲正站在──不,应该说是晃在──他面前。不是因为她喝醉了,而是她根本没有腿,只有一条又长又粗的灰色蛇尾,盘曲起来,前身昂起,好似眼镜蛇一般前後摇摆,伺机而动。      她的眼神锐利而冷酷,从有色镜片後方直射出来,怒气冲冲地瞪视布莱德。布莱德猛然领悟自己以前都没注意到的一件事:有色镜片、紫色隐形眼镜、大墨镜......母亲和儿子有著类似的打扮,难道这背後有什麽阴谋?      「你把安东尼带回家了。」她的声音饱含恶意和仇恨。      布莱德力图镇静。他身子倚在门边,耸耸肩。「那又怎麽样?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以自己做决定。」      「蠢蛋!」蛇女人一把推开布莱德,力量之大让布莱德往後跌向厨房,把厨房的门撞了开来,门板打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      「安东尼,是你妈。」布莱德大叫。      这话里头隐含的讽刺艾奇德娜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回过头去看布莱德,嘴里发出嘶嘶声,长长的蛇信从口中吐出,像跳动的火焰。「我可是艾奇德娜,」她说。「你最好放尊重点儿。」      「就好像你对待安东尼那样?」布莱德知道自己正在掀她的家丑,可是实在忍不住。他挺起胸膛,勇敢迎上她的眼睛,一点都不退缩。「这位太太,听著,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麽方法掌控安东尼,但我觉得很变态,听清楚了吗?你这样是不对的。你应该──」      「你应该闭上嘴巴,不要管别人的家务事!」艾奇德娜尾巴啪地一打,便把大门给甩上了。她蠕动身子往布莱德爬了过去,嘴巴大张,上下颚拉开近有150度。      布莱德吓得目瞪口呆,愣愣看著她的蛇信刷过那一排排尖利的牙齿。她的吐息有腐败的尸臭味。含糊地咒骂一声,布莱德别过头去,用手掌盖住脸。 36   「妈妈!不!」安东尼从卧房里冲了出来,抓住母亲的胳膊,转移她的注意力。「我在这儿。」      她的身子倏地往後弹开。「唉唷,我的宝贝,你做了什麽?你浑身上下都沾著这个男人的味儿。」      安东尼抬眼去看她,淡紫色的眸子充满懊悔与悲伤。「你不该跟踪我的。我告诉过你了:我不会再那麽做了。我不要再为你去迷昏谋杀任何人类了。血祭是不对的,妈妈。」      「你呀就跟你父亲一个样!就算他当了神之後还是一天到晚胡扯著什麽人性是珍贵的神圣的,也不想想自己当年还不是急著去凡成仙。」艾奇德娜的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发痛。「如果当人真的有这麽好,他就应该拒绝宙斯的提议,一辈子做他的凡人就好。」      「你们在说什麽啊......」布莱德开口说话,可是安东尼和艾奇德娜完全忽略他的存在。      「这麽说是真的罗。」安东尼抬起下巴。「海克力斯真的是我的父亲。」      艾奇德娜又发出嘶嘶声。「没错,就是他这个天杀的!当初是他闯入我在塞西亚的洞穴,提出交易,想用钱买我的马。傻瓜,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不晓得我是九头蛇希特拉和尼米亚狮的母亲,我的这两个孩子在他完成那十二项英雄伟绩的过程中给杀死了!於是趁他拜访的时候,我打算抓住机会报这血海深仇。」      「我不要他的钱。当时提风已经过世多年,欧特鲁斯又无法满足我,我想要一个能带给我活力的男人。海克力斯身型健壮,容貌俊美,又是宙斯的儿子,简直就是我的完美对象。我跟他说,要换我的马得先跟我上床。原本我计划跟他做爱直到他精尽人亡。海克力斯是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性欲极强,我要榨乾他所有精气。」      布莱德克制不住地发出作呕的声音。艾奇德娜听见後,头瞬间转向他,眼底燃著怒火。      「你这不知死活的凡人竟敢嘲笑我?我现在的样子或许显老,可是我年轻时的美貌可是所有女神里最出色的。海克力斯够男人,他像一头种马那样威猛──技巧也很高明。很快我便发现我怀孕了。可是他却不顾停留一年的承诺,偷了我的马之後,走了。被半神半人、宙斯的儿子给背叛的滋味可真不好受!此种羞辱我万万不能忍。」      「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我。」安东尼黯然地说。「如果你真的这麽恨海克力斯,当初为何要把我生下来?」      艾奇德娜摇摇头。「因为你是唯一的孩子遗传了我的美貌,你也跟我一样具有一半的蛇性。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对全人类报复的机会。我的丈夫提风嗜吃人肉,我打定主意在你出世之後也学他这麽做。资历老的神应该得到尊敬,在古代,血祭不仅满足了我们,也让人类守秩序尽本分。你说,还有什麽会比海克力斯的私生子、四分之一的凡人,更适合当我的报复工具?」      安东尼伸出一只手,恳求地说:「我是你的亲生骨肉啊,妈妈。」      艾奇德娜用力推开自己的儿子,布莱德看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你什麽都不是!」她大喊。「日复一日地你削弱我的美貌,可是自己却出落得越发漂亮,比我还要迷人。我怎麽可能会爱你?可是我需要你──我要你帮我猎食,替我带回可口的新鲜人肉。但我知道你虽然怕我,却也鄙视我,因此我恨你。」      「妈妈......」      布莱德冲向前去。他看见安东尼脸色苍白,神情充满愧疚,担心接下来有坏事要发生。可就在他快要碰到爱人之前,艾奇德娜用粗大的蛇尾猛地一扫,他立马被撞飞了出去。      「所以我们才会找上你,」艾奇德娜转向布莱德,脸上挂著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龇出一口利牙。「布莱德利,我那傻孩子把你当他的英雄,今晚你应该是我的,我本来可以尽情享受你的甜美鲜肉,可我的儿子没有意愿也没有胆量杀你,因为他以为自己爱上了你──至少,他爱上了你所表现出来的特质。是你的人性吸引了他,让他变得软弱。」      艾奇德娜抬起右手抚上脸颊,似乎在调整她的眼镜。眼睛闪著恨意,她继续往下说:「但我不软弱。人性令我恶心。你一点都不特别,布莱德利。在我的眼中,你只是食物罢了。」 37   布莱德後退一步,陡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直想呕吐,张大眼睛惊骇地看著艾奇德娜摘下眼镜。布莱德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莫名的力量压迫著,周遭彷佛有盘旋的阴暗热气包住自己。深沉的恐惧霎时蔓延全身,他觉得又冷又无助,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在这电光石火间,安东尼扑到艾奇德娜面前。「不!」他大喊著。「妈妈,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      布莱德一时反应不过来,还处在脑子空白的状况中。他好像看见安东尼先是揉一揉眼睛,然後便坚定地站在艾奇德娜跟前,与母亲四目交接。      然後一切彷佛静止了。紧迫压力、阴暗热气、恐惧和惊骇,甚至是恶心的感觉──全都消失不见了。布莱德深深吸一口气而後呼出,讶异地发现自己还能呼吸,可是双腿却抖得不行,只好瘫坐在地上,背倚著墙。他的脑袋因为突然涌起的肾上腺素而开始昏眩起来。      只有在冷静下来以後才领悟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安东尼此刻双膝跪地,头耷拉在胸前,肩膀颤抖著。在他身旁的地上有两片轻薄的淡紫色塑胶物体──是他的隐形眼镜。      布莱德看看隐形眼镜,又抬头去看艾奇德娜。女蛇妖已经动也不动了,脸上凝著震惊的僵硬表情,皮肤发灰,毫无血色,好像变成了一尊石像。      布莱德强迫自己站起,提心吊胆地朝蛇妖走了过去,蛇妖还是僵著没动。布莱德发现她的所有一切好像都被石化了,就连眼白和悬在獠牙上的几丝唾液也是如此。实在不能理解眼前的画面,布莱德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艾奇德娜的脸。      感觉好像在摸光滑冰凉的石头。      「我的天呀!这是怎麽一回事?」大吃一惊的布莱德回头望向安东尼。「你妈妈......她怎麽变成这样啦?你快告诉我。」      「别碰她!」安东尼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好像在哭。他继续低著头说:「她不是人类,我也不是,你今晚看见的那些通通都不是,这样你懂了吧?我们不是凡人,而是神仙,希腊天神。我的母亲是──曾经是──女海妖,和蛇发女怪戈耳戈是姐妹关系,你一定听过梅杜莎吧。」      「听过。她可以用眼神把人变成石头──跟你刚刚做的一样。可是我以为这是神话故事,不是真的。」      「你觉得我的母亲是神话故事吗?我是虚幻不实的?」安东尼仍然不想去看布莱德。      「不,你是真实的。而且你也不是怪胎,一点不像......」布莱德顿了顿,把「你的母亲」四个字给咽下,连忙改口:「今天晚上我在夜总会里看到的那些。」      安东尼抬起头,可是目光依然闪躲,脸上的神情是又气恼又惶惑,还夹杂一丝愧疚。「我也是个怪胎,很多时候,甚至比他们都还要怪异。布莱德,你听我说,我跟人家上床的时候全都是在那家夜总会的舞台上或者类似的场合。每个跟我睡过的男人不是被我迷昏就是送掉半条命,好让妈妈可以拿去喂肚子。」      「嗯,你跟你母亲的事我现在都知道了。」布莱德不确定自己应该要有什麽样的感觉。以前当学生的时候从来没有认真念过希腊神话,可是现在却跟这些永生不死的神纠葛不清,光是这麽一想脑袋就不自主地发疼。或许不要想太多才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他仍然希望能搞清楚。「你说过,我很特别。」      「你的确与众不同。是你找到了我。正常情况下你不该跟踪我,更不该看见宠物店。人类可以看见神仙可是绝不能与我们交流,除非我们主动。我并没有邀请你进入我的世界,布莱德。是你自己找到了通道,而这种情况并非偶然。我俩命中注定要相遇,是神给我旨意救你一命。」 38   「那麽神给我的旨意又是什麽呢?」布莱德在他身边跪下。「安东尼!」      安东尼的手盖住脸,摇摇头,强烈的痛苦几乎快让他支撑不住了。「我的本名是安提诺。我是巴斯里兹克。」      「巴斯里兹克?就跟我们共演的那场秀里的一样?」      安东尼焦虑得发起抖来。「是的。」      「巴斯里兹克是一种蛇?」      「是巨蛇,蛇蜥之王。」安东尼的双手垂落在大腿上,再度低下头。「赛伯鲁司在演出时都解释过了。」      「你真以为当时我能听进去半个字吗?」布莱德强笑出声来。「在台上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头蛇,因为你的舌头是分叉的。」      「那是魔法造成的,」安东尼疲倦地说著,双手攒成拳头。「我上台表演的时候会变身,就跟人变成狼人一样。但因为我是巴斯里兹克,所以我变身後形似一头蛇,好比我的舌头、我移动的方式......我的嗅觉也会变得更加敏锐。」      「那你的视力呢?」      安东尼眼睛盯著地板,不说话了。      布莱德抚摸他的脸庞。「别这样,安东尼。安提诺。看著我,宝贝。」      安东尼摇摇头。「我以为你应该知道了。只要是被我的肉眼直视的生物,必定会死。巴斯里兹克的目光是剧毒。」      「我不相信。你不会这麽恶毒。」      「你听我说!」安东尼发出痛苦的呼喊。「我知道我的目光能有什麽威力。我用目光杀过的人数比你在世的天数还要多。只要是我的眼神所落之物,该物必毁无疑。刚刚你已经亲眼目睹我对我母亲做的事了!」      「你杀她都是为了救我。」布莱德轻抚他的脸。「她是妖怪,但你不是。我不怕你,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求求你,我的天使──看著我。相信你自己。快抬起眼睛看我。」      安东尼慢慢地抬起头,迎上布莱德的目光。两人就这麽定定望著彼此。安东尼的大眼睛闪著奇异的神采,彷佛一块温暖的深棕色丝绒。两人对视的时间越久,他的身体就颤抖得越厉害,直到眼里噙满了泪水,滑下脸庞。      「我可以看著你,」他低声呢喃,语气轻柔迷人。「我可以看著你了。」      布莱德轻触他的脸,替他拭去泪水。「亲爱的,在你的眼睛里我看不到任何不好的东西,它们是那麽纯净,就跟你身体其他部位一样美丽。」      「你没看见死亡?」      「没有。相反的,我看到了生命。还有爱。」布莱德身子向前倾。「我爱你。」      安东尼的呼吸顿时一窒。「布莱德,我──」      「嘘。」布莱德凑上一吻,把他唇上的咸泪水给吻去,而後将他揽进自己怀里,紧紧抱著。「你知道吗,」他贴著安东尼的嘴轻声说话,「这些神话故事我不懂,得花时间慢慢适应,但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想我可以应付的很好。」      安东尼放心地呼出一口气,紧紧埋进布莱德的胸膛。「谢谢你。」      两人有好一段时间只是这麽抱著,直到黎明的曙光渐渐爬进屋子里。就在太阳跃升地平线前,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39   布莱德松开手,看看安东尼。「又是你家人?」      「这回我希望是你的家人。」安东尼淡淡地一笑。      两人都来不及去应门,门便打开了,迈著大步走进来的是赛伯鲁司,两颗头显得激动又急躁,第三颗头则是一脸的严肃。他的目光落在布莱德身上,说:「布莱德利,打扰了。没想到我们这麽快又见面,因为我母亲的灵魂刚刚一路哀嚎著落入冥府,可是冥王似乎不觉淂意外,所以我想来看看安东尼是否......」      「我还活著,大哥。」安东尼抬头冷静地说道。      赛伯鲁司一开始对弟弟的目光感到害怕,身体下意识地往後缩,後来才渐渐放松,三颗头看上去很惊讶,狗耳朵贴向脑後。「我没想过这是有可能的,」他吃惊地说。「你竟然失去了杀人的能力。」      安东尼错愕地看著他。「真的吗?」      赛伯鲁司蹲下身子,一手轻轻扣住安东尼的下巴,聚精会神地望进他的眼睛,说:「真是惊人。没错,天神已经把你的瞳术拿走了。你使出全力阻止母亲,为善抗恶,是大义灭亲之举,碰到这种情况,双方的神力会互相抵消,难分高下......可是因为你具有四分之一的人性,加上你对这个凡人的感情,最後你虽用尽所有的神力,但也成功击败了母亲。」      布莱德皱起眉头,一手环上安东尼肩膀。「你的意思是,他不再是长生不老之身?而是变得跟我一样的凡人?」      「天哪,不是这样的。」赛伯鲁司有些生气。「安东尼仍然永生不死,还是巴斯里兹克,只不过他不能再用目光杀人了。就只有这点不同。」      安东尼跌入布莱德怀里。「身为巴斯里兹克却不能用眼睛杀人,那还有什麽意义?」      赛伯鲁司耸耸肩。「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是冥府的守护者,可不是什麽先知。」他的三颗头全都一起笑了,同时伸出双臂。「过来,我的小弟。虽然你不再是我们家族里最具杀伤力的成员,可是你依旧是我的弟弟。不管未来的命运如何,我相信你都会以最诚挚的心和最纯净的眼来面对它。」      布莱德看著安东尼紧紧拥抱赛伯鲁司。「那麽我呢?」两人分开的时候他终於忍不住要问。「我的命运又会如何?」      赛伯鲁司冲他眨眨眼,一双眨得比一双慢。「很长的寿命,」他终於说了出口。「非常非常长的寿命。」      「很长的寿命......?」布莱德看向安东尼。「我今晚喝的那个饮料,你叫它神酒的东西......」      安东尼顿时睁大眼睛。「我问过欧律提翁,他说布莱德只喝了六杯!应该还不至於永生不死啊!」      「啊!」赛伯鲁司露出尴尬的表情。「六杯是不会啦,可是布莱德其实总共喝了六杯的两倍......十二杯,每一杯代表万神殿里头的一个主神──那可就大大的不同了。」      布莱德错愕地看著两人。可是自己并没有感到有什麽不同啊。「我现在成了神仙?」      安东尼漾起笑容,深邃的大眼睛里闪著压抑不住的惊喜。「是的,我的爱。」      「真他妈的太神奇了,巴斯里兹克是我的男朋友......我还变成了神仙!」      赛伯鲁司哼了一声。「没错,欢迎你成为我们家族的一份子,布莱德。」 --完-- Back : 2916 : 主人,不要 by 暗薇夜色 Next : 2914 : 饲虎人 by 眼儿媚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