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由非凡TXT电子书下载论坛 “anq011”整理收藏 更多txt好书敬请登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1.名字:我叫范童童 现在是早上八点。 夏天的早上来的比一年中别的日子要早。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应该不会下雨。 太阳不会太烈, 一日之间在于晨,一个美好的早晨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叫范童童。” “嗯?”舒婕把她的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曲线,大约就几毫米那么粗,从门缝里看一个人,能看到那个人的半张脸,还有半个身子,不过也足够了,足够她观察到那人明显睡眠不足皮肤粗糙油腻缺乏保养死皮堵塞毛孔皮肤暗淡无光,发质疏松干枯尾端分叉以及使用劣质染发剂造成发色不均匀,嘴唇明显没有涂过润唇膏,掉皮开裂,有舔嘴唇的习惯,所以水分流失更加严重,身上有淡淡的烟味。 穿着缺乏品位邋遢不注重细节。 一句话概括那就是不认识。 “我叫范童童。” 门口站着的人再度说了一遍她那平凡无奇的名字,舒婕点了下头,当着她的面把门甩上。 “范童童?!”舒婕揉着眉间的褶皱,连续两天通宵的下场让眼睛开始出现血丝,皮肤缺乏水分,也包括脑子僵硬,像没有了润滑剂的老式机械,用力扳动着,最后也只是吱呀的叫一声,小小的扭动下算是客气点的回应。 舒婕对这个名字这个人以及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反应,她的脑子里只有床,温暖的被子,和等下到小区门口的粥店里喝一碗雪菜肉丝粥。 让什么范童童方彤彤见鬼去吧。 咚咚咚咚的……敲门声急促且用力,厚厚的铁门被人用拳头敲出这样密集的节奏来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刚刚离开万恶的大门三步离自己的卧室就十步之遥的舒婕顿了一下。 卧室的门半掩着,里头的窗帘拉着,把早上阳光隔绝在外头,幽深的内室像安全温暖的子宫无声的像她招手。 框框框框……这次是直接用脚踢。 舒婕怒了,把门打开,那人的腿保持着抬起的状态,半僵在空中,球鞋的鞋带散开,一头拖动了地上。 那人放下脚,站稳了,再度自我介绍,说:“我叫……” “我知道你叫范童童。” 舒婕抢了她的话。 莫名其妙出现的那个人低着头,手在下头绕着,像个小朋友一样抓着她的衬衫的下摆。 “做推销的?” “我……” “我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我的人身保险财产保险意外险都已经由公司买了,我不需要车险,我没有孩子,我家里的人比我有钱不需要我为他们操心,所以不要向我推销保险,如果是推销化妆品的,我不相信一个连自己的皮肤都不知道好好保养的推销员。” “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舒婕被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搞的心底的火像火箭筒的尾端一样喷发,缺乏睡眠使得脾气良好的她失去了耐心和自控,她的手都已经按在门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跟这张脸说baybay。 “你还是一样没有变。” 门口的人底下她的脑袋,轻轻的说。 “什么?”舒婕瞪大了眼睛。 “我说你还是一样没有变。” 范童童抿起嘴唇,虽然不是微笑的表情,但是左侧离嘴唇有一个指甲盖远的地方凹进去一块,勉强称之为酒窝。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如果一个人说认得你但是你却遗忘了她的话,只能说明那是long long ago以前的孽缘,要再翻过来去做回忆这种事情几乎就相当于把自己的脑子折腾一遍。 舒婕此刻变得迟钝的脑子拒绝去做苦力活,干脆罢工,消极应对。 “别关门。” 在舒婕把门甩上的刹那,那人把手指伸了进来挡着门,门肯定是夹到了她的手指,关门时候还能感觉到那门被阻到的感觉。 舒婕再度把门打开,回头望了眼自己的昏暗的小房间,料想自己要想再度进去,是件非常难的事情。 范童童抓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处有些红,还没肿起来。 应该死不了。 舒婕面无表情的望着她,不带一点同情色彩。 范童童突然蹲下,舒婕的视线往下移,注意到在走廊墙壁边堆成小山的行李,范童童在一个完全就是假冒的写着adibas的大袋子里翻找着什么。 到最后,递上来一张纸泛黄陈旧的相片。 舒婕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拿过来一看,在看到上头的内容的刹那,罢工的脑子像连接了核反应堆一样,以超高速运转,记忆排山倒海似的像她压来,哗的一声,她耳边好像听见一阵大浪打过来,身子被波浪席卷而去,在水面上飘啊飘啊,成了无根的浮萍。 前提是那玩意长在大海里的话。 “饭桶。” 舒婕终于是把她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瞪到极点,再度审视眼前这张过目即忘的脸,反复对比着和照片上的人的相似之处,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你到底吃了什么减肥药?” “我叫范童童啦。” 范童童抓着头,有些尴尬。 “其实也没有瘦多少。” 范童童解释着。 “那时候你有一百八十斤。” 舒婕修的完美的柳眉抽动。 衡量了眼前的人的身形,最多不会超过一百二十斤。 “我生了一场病。” 范童童轻声的说。 “癌症?” “那没那么严重。” 范童童轻笑。 “白血病?” “不可能的啦,我又没有谈恋爱。” - 【参照棒子剧剧情】 “那是什么?” “只是胃病。” 范童童绽放向日葵花一样的笑容。 砰!门第三度被甩上。 范童童小朋友被放行走进这间香喷喷的小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 半个小时在磨磨蹭蹭满屋目睹的对峙中,半个小时在介绍她是怎么从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小猪变成现在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出头的竹竿的过程上。 舒婕放她进来后,就浑身无力,几乎是像僵尸一样爬到自己房间的,把人和行李往客厅里一放,就自顾自补觉去了。 五十坪的单身贵族厅的小房子里多了范童童和她的那堆行李,范童童环顾四周,被这个精致的充满了情调的小房间吸引住了,她把自己的东西搬到墙角,再度叠成一座小山,尽量少占些地方省的这个房间的主人看着碍眼。 自己又小心翼翼的挪着脚步,呆在原地尽量少活动。 半夜从家里被赶出来,在宁波南站的候车室等了两个小时,再以坐三个小时的火车外加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西湖边,接着又是凭着一条短信上的地址到处寻找,才找到这个地方,一路过来,就是一段坎坷的寻亲路,字字心酸,刻骨铭心。 这种苦,只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才能懂。 回忆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范童童看向那紧闭的门,里头的人应该熟睡了,把自己放置在客厅里什么都不交代就自己睡去了,难道不怕她把这里都给抢了? 范童童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门没有锁,一推就开,里头是香香的味道,这种味道让空气变得沉稳而有重量,昏暗的房间加上这种香味让一样疲惫的范童童顿生疲倦。 小房间的中间有一张木床,很小,就一米宽,一米八那么长,上头鼓起一个小包,范童童走到床边,才发现地板上都铺着地毯,走上去踏踏实实的很舒服。 她看了眼四周的布置,那人又睡的那么沉,也不知道到哪里找个地方睡觉,就地躺了下来,地毯是亚麻编织,躺着睡的话应该很舒服。 范童童心中想着,就真的做了。 床上的人在被子里做着美梦,床下的地毯上蜷缩着另外一个人。 舒婕睡饱后在自己的床头抓了半天,内衣内裤发夹逐个摸了一遍,就是没有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手像螃蟹,在脑袋边爬过来爬过去,终于是宣告耐心消耗,舒婕张开眼睛,掀开枕头,终于是在枕头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因为深蓝色窗帘把光都挡在外头,房间里阴暗的就如同早上六七点,给人错觉,刚刚从一个美梦中苏醒,一天的辰光即将开始。 说到梦。 舒婕就想到梦里出现在门口的那根竹竿,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范童童,最值得怀疑的地方仿佛不是范童童是竹竿还是竹竿管自己叫范童童,而是,这个梦真的就好像本来就该是真的。 舒婕叹口气,把小被子踢到床下,起身,脚落的地方恰好是一块软绵绵热乎乎绵中带硬而软硬适中踩了一下还想再用力踩的东西。 舒婕的脚试探性的动了一下。 脚底下的那团东西反方向抖着,有闷哼声透过空气和肉体接触同时传来。 嗯……声音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鼻膜震动,拖着长长的尾音。 而舒婕感觉到脚底下的肉以这声的频率而震动。 原来不是梦。 舒婕低头看到脚底下被她踩着的人形地毯,面无表情,因为已经不知道有什么表情来面对这现实了。 惊讶,有些,恐怖,若干,恍惚,几乎。 最后,还不是那句话,面对现实吧,舒婕。 舒婕在冷静思考利害关系的时候,忘记了她脚底下踩着的那团肉,脚还踩在上面,软硬适中恒温保持在三十八度的肉垫在这个时候犯了一个身,舒婕的右脚脚底踩到了更加软的一个地方,左脚踩着的应该是锁骨,硬邦邦一排排的骨头,右边却是厚厚的肉,有起伏有温度…… 舒婕多用了点力,后收回脚。 还在睡梦里挣扎的范童童张开了嘴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她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一块石头压着在胸口,沉甸甸的重量,那么真切。 舒婕平日里起床前都要躺上片刻,沉淀下思绪,在脑子里快速运转一遍今天一天所可能发生的过程,在这份订单完成后,总经理承诺了有三天休息的时间,三天的空白可以做很多事情,包括没日没夜睡上一天,这是个非常具有诱惑力的计划,因为连续长着眼睛四十八小时不睡觉对一个生活无比节制的人来说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原本她以为,除非是明天地球爆炸外星人袭击或者是自己一觉睡着就起不来了,否则自己有规律的生活就将继续这样运转下去,像她的Google日历上所安排的计划,时间地点分文不差。 当她从梦里醒来,并且在第一时间张开眼睛的时候,世界还依旧混乱的存在着,没有疯子叫嚣着地球要爆炸世界要毁灭,杭州的人也没有减少到去逛一次街就像去玩挤人游戏一样,自己还在自己的身体里,唯一变化的,就是多了一个人。 当年修哲学的时候,西装革履的老师以制度化的声音,面无表情的说:“无数哲学家,都在问这样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将到哪里去?” 舒婕很想这样问,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能滚多远? 2. 身份:表妹,就比她小一点,没血缘关系。 舒婕自床上爬起来,收拾着衣服穿上踩过范童童的身体,范童童还沉睡着,有磨牙的声音。 舒婕笑她怎么像个小孩子。 到了客厅,原木的小桌子上自己的那台apple白色笔记本还开着,轻摇了一下鼠标,看到旁边桌面侧栏上有几封来自日历的提醒, 宝贝,别忘记喝果汁。 晚上洗个热水澡,亲爱的。 日历是自己记的,宝贝也是自己对自己说的,不过是一个无聊的人的自我安慰而已,简称自慰。 Talk上只有总经理礼仪性的问候,感谢你的努力,Gmail里有几封广告。 有一封邮件是旅游社的广告,丽江自助游,舒婕多看了两眼,犹豫了片刻,还是一样删了。 删了那些邮件,把今明后三天的日历计划都给清空,空白一片。 习惯了看着满满的安排,突然空白了,有些茫然。 习惯了忙碌似乎忙碌就该是生活本身,被人惦记着也被社会奴役着,等有一天肩膀上空荡荡了,反倒觉得自己像是没有重量的影子。 舒婕端了一杯冰柠檬茶,小口的喝着,望着屏幕却什么都看不见去。 关了笔记本合上电脑,舒婕临时决定一整天都呆在家里发呆或是听音乐,不再上网接电话和接待人,即使公司倒闭了,也不再出去。 下午四点,舒婕开始做饭,按照平时的时间,这顿饭不应该存在,因为它不在任何计划内,而今天舒婕却有这样的心情,为自己做一顿咖喱饭。 房间的音响放的是蔡琴的歌。 是谁,在敲打我窗…… 舒婕端着刚浇上热乎乎的料的咖喱饭从厨房里出来,就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手上有些油腻,瓷碗就从她手上滑了下去,受到地心引力的作用而直线下落,重力加速度下,在眨眼之间,碗就在地上摔成碎片,地上无数白色蓝色的碎片,浇着咖喱汁的饭…… 两人低头共同看着地面。 范童童的左脚往后迈了一步,舒婕立刻叫道:“你想逃是不是?” 范童童忙辩解:“我没有……” “你每次做了坏事第一反应就是逃。” 舒婕语带不屑,范童童涨红了脸,蹲下身要收拾地上的东西,舒婕双手交叉在胸前,命令道:“出去。” 范童童抬头看着她,眼神似乎受了伤,转身往外走的背影像一个背负沉重石头的罪人。 舒婕叹口气,拿了扫帚将垃圾扫进去,饭本来做的就那么些,浪费了剩下的也不够自己吃,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家里多了一个人,更是不够。 等打扫干净,就看见范童童背着鼓鼓的包从她家门口消失的画面,剩下发生的就是门被关上了。 “她又想多了是不是?这饭桶。” 舒婕从鼻子里喷出一句话再加一股气。 楼梯口,范童童身上背着巨大无比的包,手中提着两袋行李,却在下楼前,回头看了眼那门,今天早上找到这里的时候范童童还在这扇门前纠结了很久,是敲还是不敲,犹豫了半天鼓起勇气敲门。 门是敲开了,里头出现的女人那张美丽却不悦的脸让范童童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话来。 没想到舒婕还是舒婕,说话快速直接,每次都能占据上风。 显然舒婕不高兴,从头到脚都没有跟自己说过欢迎或者是露出过笑容,但是至少她是欢迎自己进去,让她有地方睡一觉。 补了觉,感觉就有力气了,刚刚起来,想找点事情做,多做点事情,让舒婕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没准就能把她留下来,不求留多久,有个地方让她睡上几晚就成,等工作落实了就有钱租房子住。 只是没想到做错了事,舒婕更不高兴。 她生气的时候眼睛里都会冒火,更显得眼睛明亮。 只是,出了这屋子,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杭州那么大,谁知道哪里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范童童不知不觉已经从六楼走到了一楼,把手中的包袱都放下,坐在楼梯上,开始想要去的地方。 舒婕从楼上赶下来,连外套都没有披上,就这样穿着背心和家居休闲短裤拖着高跟凉拖鞋一路哒哒的跑到楼下来,想拦住那人,因前面拦路的人肉障碍而停了脚步。 范童童活像一头骆驼,背包就是她那巨大的驼峰,远远看去像一只蘑菇,有着非常俗气的金黄色顶的蘑菇。 “你到底要走要留?”舒婕出声问。 范童童听到小小的楼梯里有熟悉的声音,转着头四处寻找舒婕的声音,舒婕就在她的后头,可是她却在前面找着,最后抬头往后看,才看到舒婕那修长而漂亮的雪白的大腿,和那棉质的休闲短裤,再往上看一点,就是舒婕的脸,舒婕还是一副不悦的表情,冷着脸,带着气,范童童以为自己又做错了,委屈的说:“你就叫我走的……” “你的理解能力从出生到现在都一样的差。 真亏你还是学语文的。” 舒婕冷笑。 靠着楼梯的手扶栏,交叉着的腿换了一个位置。 范童童说:“我学的是中文系,不只是语文。” “结合当时的语境,你觉得我叫你出去是叫你到哪里去?” 范童童语塞,嘴巴像快要死的鱼一样张合着,最后只有乖乖认错,说:“我错了。” “回来。” 舒婕在前头走,不管后头那个笨蛋能不能跟上,拖着高跟凉拖,踩着优雅的步子往楼上去。 中间,有家邻居的门打开,出来的不知道是哪家人的太太,这撞楼中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姓,说起来还真是记不住,拿着手提袋,像要去参加聚会一样,朝舒婕有礼却缺乏温度的微笑,打了个招呼,看到跟在舒婕身后的范童童,说:“请来的保姆?” 舒婕没有答话。 那人又说道:“你可要小心点,最近小区里B幢那家被保姆偷了钱,农村里来的就是手脚不干净……” “阿姨,我也是农村里来的。 而且被偷钱的那家也是罪有应得,贪污的钱太多没地方放,偷点反而是积善行德。” 舒婕冷淡的声音说。 那人没了话,面色冷硬。 舒婕不再甩她,再度往上走,范童童和那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送给她一个毫无防备的微笑。 邻居回给她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 家门口,舒婕却停住了脚步,跟着上来的范童童看到舒婕不进去,爬上楼,跟她说:“为什么不进去?” 舒婕回头又是那副瞪着她的表情,眼睛因为怒火而发光,闪烁动人,只是眼神太过尖锐,让人不敢直视。 范童童后知后觉,说:“哦。 门锁了!” 舒婕望向她的视线凶横更胜之前,达到全所未有的高度。 最后是舒婕敲开了邻居家的门,里头住的是个男大学生,好像才刚刚起床,上半身赤裸着,露出结实却白皙的胸膛,肌肉不甚分明,至少没有赘肉,就穿着一条直通的天蓝色牛仔裤,头发凌乱,脸上萎靡不振,一副纵欲过度外加嗑药的样子。 看到美女,还是穿着清凉的大美女,那人吹了下口哨,舒婕有求于人,却依旧保持着距离,说:“问你借一下电话。 方便么?” 那个男学生摇晃着脑袋,挑起嘴唇,笑的无比灿烂,整整比完美的笑容还多出了几颗牙齿,露出牙缝间塞着的菜,看来是刚刚点了外卖。 “欢迎。” 男生把门敞开一些,身子挡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 舒婕挑眉,叫着范童童的名字:“范童童,你进去借电话。” 跟在她背后的范童童应了一声,乖乖进去,男生没有料到是另外一个人进来,刚才还笑的一脸灿烂如春花,不由得黑了脸。 范童童屁颠屁颠的跑进去,巨大的包在进门的时候卡着,撞了门一下,门把再撞到他的胸膛上,男人捂着胸口,差点吐血。 范童童进去以后,发现里头乱的几乎就是鸟窝,比自己那房间更乱,和舒婕的那小房子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和地狱,五星级宾馆和难民窟。 房间比舒婕的来的大,有将近七十平,给一家子人住都没有问题,可是就容纳了一个男生,地上都是杂志,书本,教科书和黄色漫画,一台十九寸超大屏幕的台式电脑,游戏手柄,还有一墙的手办和周边产品。 简直是……壮观。 范童童走到房间里突然不知道怎么办好,往四周看了眼,都没有发现一样至少看起来像电话。 男生摸着受伤的胸,走进来,看到她傻呆呆的样子,说:“喂,你还不打电话?” 范童童转身,表情无辜,说:“我找不到电话!” 男生弯腰在床上找起来,一大堆的衣服,脏衣服旧衣服就叠在上面,床上乱成一团,床单皱起像造山运动后的青藏高原,没有一处是平整的。 “给你。” 男人扔了一个黑色的东西过来,范童童伸手接住,看到手中的东西黑乎乎的屏幕,上头一个咬了一口的苹果logo,而找不到键盘和开关,手触碰到屏幕,里头冒出来的都是英文,她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被他一把夺过去,说:“笨死了,连手机都不会用,号码是多少?”男人的手在屏幕上点着,没有转移视线,问范童童。 范童童嗯了一声,走到门口问舒婕:“号码是多少?” 舒婕报了一串数字,范童童再跑回去,对那男生说:“号码是63……” 男生依旧开始将电话,范童童的话似乎是多余的,也是,舒婕都已经说的那么大声了。 范童童摸摸鼻子,在一边呆着。 讲完电话,男人将手机扔上床,朝门外吼了一声:“已经打好了,等下就过来。” 转头看到范童童还呆在他身边,皱起眉,说:“你还呆着干嘛?” 范童童又背着她的巨大无比的背包,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转身的时候,那包险些划过男生赤裸的胸膛,男生身体往后仰了些,躲过攻击,正在乐呵的时候,脚上不知道踩了什么圆滑的东西,身子一下子滑了下去,幸亏背后就是一张充满弹性的床托住了他,否则早就在地上摔的粉身碎骨。 在松软的床上,男生感慨道:“莫非,天底下的美女都不能动邪念不成?” 恶寒。 由小区的开锁工开了门,进门后舒婕却不坐下,直接拿了钥匙,钱包,转了个身就往外头走。 范童童以为她还是要赶自己走,想没准还是打算送自己离开的,屋子里走跨进三步,走出了房门。 舒婕皱眉,说:“你就背着这些东西上街?” 听舒婕的话,范童童立马醒悟,怎么可能是赶呢? 留是留定了,知道这样的结果,范童童火箭一样冲进客厅,把刚刚才收拾好的行李又再度堆积在那角落里,从里头掏了些零钱跟舒婕出去。 舒婕把她带到街上去,下午五点的样子,大学里的学生都出来逛街,街道像活了一样开始喧哗起来。 舒婕问范童童:“你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么?” 范童童压根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能吃的,在她面前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空白的表情让舒婕头疼。 自己下了决定,反正范童童是个挺好养的人,比所有人都要好养,有什么就吃什么。 这个习性深深的刻进了舒婕的记忆里,即使分别那么多年,在看到有人吃的一脸幸福的时候就想到有那么一个肥肥的范童童,吃什么东西就会露出幸福的就好像得到了全世界的样子。 那时候范童童有一百八十斤,不过是有些夸张了,数据是小学三年级那时候得到并且一直作为标准参考数据的,称体重的时候是冬天,她穿了三件毛线衫和一件棉袄,全身加起来衣服都有五六斤重,只是范童童一直坚持这个数字,说是给日后自己一个安慰,如果有人说你看起来不像那么重啊,那不是会得到快乐么? 范童童的快乐方式一直很另类,这也是舒婕印象最深刻的地方。 到了社会上再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一个个都恨不得自己是最瘦的,恨不得自己是最棒的,即使努力夸大数据也是为了让自己更有面子而不是为了让自己失去面子。 赔本的生意,大家都不愿意做。 所以,范童童那人就更加稀罕。 稀罕就跟跟熊猫一样。 应该被保护起来。 舒婕带范童童走到街角,拐进去有一家早餐店,那种店铺是这里的人家把自己的墙打掉简易的作出来的,小小的空间摆满了东西,有些乱,但是这一家对比评价下来是舒婕认可的最干净的一家。 老板是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大学生,毕业了就开始卖山东煎饼,也许是因为年轻,所以比较注重形象。 范童童跟在舒婕背后一起去排队,看这样一排队伍大约是十个人,没准就要站上十分钟,两人一直沉默着不说话,范童童想打破这样的尴尬局面,说:“舒婕,你比以前好看了。” “你比以前瘦了。” 舒婕挑选最有把握的点回答。 “这是很明显的。” 范童童卷起手上衬衫的袖子,露出细瘦的手腕,范家的人骨架都很细,即使是范家老大那种身高一米八的男人和范家二姐那样高挑的女子。 也许是还没有到夏天的缘故,范童童的手腕白的有些过分,连舒婕都不敢去和她比,怕输给这种近似病态的苍白。 “那也是很明显的。” 舒婕说。 范童童疑惑的出声,后才起她是对着前面的变漂亮的话说的。 舒婕这样的把自己夸了一顿,范童童反倒觉得她说的是实话。 是变漂亮了,非常漂亮…… “我那么突然的到你那里去会不会麻烦到你?” “会。” 舒婕干脆的说出,范童童表情有些不自在,想舒婕还是那么直接,带着些冷,绝,跟刺一样,可是相处那么多年下来,范童童觉得她的性子很好,至少明明白白,真切,不把刀子藏在笑容背后,叫人摸不着。 范童童摸摸自己的耳朵,低头的时候那头毛糙的金色头发扎到了舒婕的耳朵,舒婕把头撇开,说:“等下去把头发剪了。” “为什么?” “太丑。” “可是,这是我们那里最流行的。” “流行归流行,不适合你的东西再流行也是垃圾,你不适合流行就是了。” 范童童抓抓头发,比短发再长些阶段的头发干硬,抓了一下就直接竖起来,像金色的稻草。 范童童不知道她那样子多么像一只刺猬,呢喃着说:“刚刚才染的……” 说话间,前面的人都散了,两个人一边对话一边跟着部队挪移,居然没有感觉到时间流走,等里头的老板出声提醒,她们两个才意识过来。 舒婕指着前头的料,说:“土豆丝,生菜,海带,加油条……” 范童童忙说:“不要,什么都别加。” 老板和舒婕两双眼睛同时落到她身上,范童童说:“别加那么多,太贵了,吃得饱就好,老板,你把饼弄厚点。” 老板舒婕是老客人而范童童像是第一次来的,说:“这些东西加进去是不要钱的,旁边里脊和香肠才要钱。” “真的不要钱么?”范童童兴奋的问,眼睛里闪着水光,似乎对这个消息喜出望外。 舒婕把头转过去,料想到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那我要这个我要这个,这个多加一点,还要这个……”范童童的手在上头指指点点,表情像偷了米的老鼠,应该说是一只遇到有米让她想偷就偷的老鼠。 3. 职业:幼儿园小班教师 在回家的路上,两人一起并肩走着。 夕阳西下,杭州的傍晚有着她独自的悠闲的意味在。 路边的小区墙上,开的如火如荼的蔷薇花层层叠叠的花瓣探出墙来,红绿交杂的地砖上铺满了粉红色的花瓣,小孩子嬉笑着从腿边跑过,而金色的夕阳洒在两人的身上,落下淡淡的一层纱。 舒婕提着袋子,高跟凉鞋走在地上,跟击打着地面,敲出声响,一同走着的范童童则一边走,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她的晚餐。 不出舒婕所料,范童童贪心的下场是那个饼做的无比的大完全包不容里面的材料,范童童抓着纸袋吃,时常有东西落下来。 舒婕看不下去。 如此邋遢的人,还真是少见。 也许只要见到范童童一个人就足够了,她就能概括一切。 吃都一半,范童童就叫饱了。 舒婕说:“吃不下你还点那么多?” 范童童有些委屈的瘪起嘴巴,那个表情十足的孩子气。 “你从前也是,每次都没有节制。” 舒婕记起了旧账,说旧,还真的是很久之前的事情,那时候大约是初中,在外头上学,范童童和舒婕是一个寝室一个班,舒婕性子来的傲,见到不合眼的人就是一副不待见你的样子,所以人缘之差基本上可以和他们学校里最凶狠的教导主任有的一比,只有范童童跟在她身边,几乎要的如影随形不离不弃的程度,前后不离,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洗澡。 舒婕的身材能在那个时候开始便保持着那么完美的原因跟范童童的胃口离不开的,每次一顿饭,学校规定了给一两半,范童童一顿吃二两半,而且吃的非常快,每次吃完以后就干巴巴的看着对面舒婕碗里的,把小口吃着饭的舒婕搞的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每次的下场都是舒婕把自己碗里的饭拨到范童童地方,范童童都感动的半死,把饭扒进嘴巴里,不在乎那是不是沾了舒婕的口水。 一直到高中,范童童吃的饭都比舒婕来的多两倍。 所幸体积保持在适合的倍数内。 舒婕看着那夕阳,突然想起一个画面,在那个喧闹的学校食堂里的,也有这样的阳光,而范童童坐在她的对面,埋头吃着她拨给她的饭,舒婕那时候总说肥死你。 如果肥死你是一句诅咒的话,舒婕肯定有说过无数遍,毕竟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日子,有了上千天,那肯定没有灵验过,看范童童现在这身板子,不肥,反而瘦到贫困线一下了。 “我现在节制了。 昨天开始都没有吃过饭,以为能吃下,没想到吃的胃疼。” 范童童把纸袋包起来,看到旁边有垃圾桶,想去扔,又舍不得,表情无比纠结。 舒婕说:“不吃就喂狗。” 范童童瞪大了眼。 “狗能吃么?” “也是,现在杭州的狗吃的比人还好,哪只狗会稀罕你这东西。” 舒婕说的满不在乎的,只是身后的范童童听的耳朵奇痒无比,看舒婕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分明就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在舒婕身边呆着,范童童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舒婕从来不说冷笑话,她说的是肯定是事实。 是事实就更让她无力。 范童童不肯扔,抓着那个纸袋,跟宝贝一样。 走到一个绿色的垃圾箱旁边,舒婕伸出手,说:“我替你扔。” 范童童在她的刺激下,扔了进去,拍拍手,说:“我又干了一件坏事,如果被我奶奶知道了,肯定又要说什么一道雷劈死我的话。” 回看舒婕,舒婕却一脸的不悦,范童童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小心的问:“我扔错垃圾桶了么?” 舒婕摇头,只是面色不对,有种灰心丧气的感觉。 不跟范童童再说下去,踩着高跟鞋,大步往前走。 范童童跟在她后头,半跑着。 舒婕心底在恼着,怎么自己居然无聊到跟她去争论扔垃圾的事情。 她气自己变得不像自己,如若是一个人,绝不会去想这些事情,因为自己不是范童童,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舒婕掏出钥匙打开屋子的门,房间里的冷气迎面而来,舒婕把钥匙往门边柜子上的青花瓷碗里一扔,踢了拖鞋,赤脚走向客厅中。 屋子里的布置全部有着舒婕的味道,一分一寸,每一个角落,都是舒婕自己弄来不假他人之手。 她甚至没有让人进来装修,一切都靠自己来。 她不信任那些外头的装修公司,在看不见的化学物质的包围下,自己呼吸进去的空气到底有多少致命的物质都是未知的。 对于未知的东西,舒婕有种发自内心的排斥,这种排斥接近于洁癖。 她的沙发是在旧货市场里淘来的旧沙发,拆掉外面肮脏难看的布,填充进去买来的填充物,加上大块的麻质布料包裹。 麻布上有淡黄色的花朵和嫩绿色的叶子,麻特有的黄,明显的经纬和粗糙的表面。 她有一个书架,竹制的,四层高,接近于一个人的高度,上头有火拷过的痕迹,黑色的烟熏留在弯曲的地方,时间久了,那竹子也变灰,失去青涩的新鲜感,而变得暗淡,这种暗淡让它沉默,看上去就很美。 舒婕在一家快要倒闭的精品店里看到这个书架的,那时候上面摆满了廉价的化妆品,她买下了书架,从杭州中心区一路搬回来。 每一样东西都是舒婕自己的,所以她觉得这里就像她自己的内衣,贴着自己的肌肤最亲密的东西,不让外人进来,也绝不能让陌生的鞋子脏污了她的地板,尘埃都该是她的,她是这个果壳世界的女王。 她不打算和别人分享这个世界也不打算搬出这里。 她在花钱买下这单身户型的房子的时候,已经有这样的打算,一辈子都将单身下去。 只是现在多了一个人。 舒婕看着范童童的球鞋踩到她进门的地毯上,范童童小心翼翼的脱下鞋子,蹲下身放在角落的鞋架上,和自己的那些高跟鞋摆在一起,白色的棉袜踩上自己的地板,范童童的闯入让舒婕觉得心抽紧。 舒婕深呼吸以后,情绪平稳了下来,等范童童坐上她的沙发,舒婕的身体因为弹簧的弹性而往旁边侧了一点,别人的重量传染到了舒婕的地方,舒婕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有重量。 范童童端坐在舒婕的沙发上,太过干净的沙发让她有些坐立不安,她不敢用眼角去看舒婕,只能盯着前面的原木的小桌子看。 前面的小桌子只涂了一层清漆,原木的纹路看的清清楚楚,上面放了一套茶具,却只有一个小茶杯,这是不合规则的,放在舒婕这里,却有她自己的意思,范童童突然觉得也许舒婕是习惯了一个人的,自己的到来好像太突兀,也许真如舒婕说的,就是给她带来麻烦了。 范童童越发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多余的,想着手指都开始抖起来。 “我想起我妈叫我打电话给她。” 范童童想起重要的事情,忙找着电话。 可是家不是她的家,她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机放在哪里。 没头苍蝇一样乱飞一通后,倒是舒婕冷静的掏出手机,说:“伯母的号码是……” “我忘了。” 范童童不好意思的说。 “你家里的电话。” 舒婕再度问道。 “我记在手机里。” “包括所有的。” 舒婕用肯定的语气说,看到范童童点头,也不暴走,面不改色,对她的迷糊的性子似乎已经了然在心。 “那等你想到你把手机放哪里了再说。” 舒婕把手机放在小桌子上,范童童跑到自己的那对行李中,在各个袋子里翻找着。 这时候舒婕的座机响了,舒婕家中的电话号码一般都不对外透露,只给家中的人或是亲戚,好方便他们打过来,舒婕一看来电显示是那串熟悉的数字,接起来。 电话中母亲的声音有些唯唯诺诺,而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带着恳求的语气,在开头一番很长时间的套话后,舒婕说:“妈,你打来有事么?” “哦,那是关于童童的,她已经到你那边了么?” “到了。” 舒婕回头看了眼蹲在那坐在地上翻找行李的人。 “她被她阿妈赶出家,没地方去,你在杭州就帮帮她一下。 能帮到哪里就帮一下,他们家照顾我们那么久……” “我会的。” 舒婕轻轻的说。 “那就好,小婕,你就多照顾她。 她一个人在杭州,只有你一个认识的人,你毕竟是她表姐,帮这点,童童的阿妈也真的,也不知道她在外头多可怜。” 舒婕差点脱口而出,我呢?我难道不是一个人?只是,心中瞬间涌起的浪潮被理智冰冻,粉碎成冰屑,立刻消失不见。 自己选择逃避,却开始怪别人。 舒婕嘲笑着自己。 “她现在还好么?” “过的不错。” “是我叫她去你那里住的,你不会怪我替你做了决定吧?”母亲忐忑不安的语气让舒婕皱眉,她不懂为什么母亲连说话都那么小心,好像在和一个陌生人做着商量。 可以么?真的可以么? 也许在别人看来这是一种被尊重的表现,只是过了这个度,在舒婕眼里那就是害怕,母亲在害怕着她,让她心中倍感压力。 舒婕说:“没什么,反正……反正我一个人也挺寂寞的。” 那话说的还真违心。 舒婕靠向沙发背,柔软的填充物将她的身体托起,她的身体变得不再那么沉重。 “你呢,意思下收她一点房租,别收太多,她做幼儿园老师不容易。” 舒婕猛地回头,范童童已经从一堆凌乱的衣物中把自己的那款老式手机给翻找出来,捧着手机幸福的泪流满面。 舒婕把电话盖上,对范童童说:“你是幼儿园老师?” 范童童点头,说:“是啊,老妈给找的工作,就在附近的幼儿园,天使幼儿园。” 舒婕的表情不像是替她开心的样子,范童童问:“你觉得幼儿园老师不好么?” “不是,是你去做幼儿园老师,绝对是误人子弟的事情。” 舒婕认真的说。 范童童被打击到了,这已经不是的一个人那么说了,同学,老师,朋友,可是舒婕说的最狠最用力,别人都是委婉的说什么其实你适合更有挑战性的工作……最后还不是在说她不适合。 范童童低下头,灰心丧气,地板上有着最后那抹夕阳斜射进来的金色的光,在地板上沉沉的落着。 这时候舒婕赤裸的脚踩进范童童的两腿间,范童童的视线挪到她的小巧白皙的脚趾上,舒婕用脚踢了她的腿一下,说:“什么时候开学?” “下个月去试用两个月,暑假正式开始上班。” 范童童说话的声音都是闷闷的。 以俯视的姿势看范童童,会产生错觉,就像在看一个孩子。 还是喜欢肥肥的范童童,记忆里肥肥的范童童永远都把那张脸笑的像一团麻薯,把那眼睛笑的眯起来。 也许那时候的她们都还小,还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们笑不出来的。 舒婕第一次觉得自己说话有些重了,放柔了声音说:“好好做。 没准你会适合这个职业。” 范童童没有回答她的话,自顾自低头。 舒婕蹲下身,和范童童对视。 却发现她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脚踝上,她失神的呢喃:“好漂亮的脚。” 结局是舒婕也失神的抬脚给了范童童一腿,踢到她的下巴上。 范童童捂着下巴眼睛开始流眼泪,水汪汪的眼睛闪着委屈。 舒婕愧疚的问她怎么了。 范童童伸出舌头,舌尖上渗出殷红的血,混进透明的唾液里。 舒婕伸手要去触碰,范童童把自己的舌头收回嘴巴里。 等范童童和她的母亲打完电话,才有时间空闲下来,和舒婕一起,把所有的事情都盘点一下。 之前太忙,一切都像是一场混乱的火山爆发,乱糟糟的下来,什么东西都还来不及收拾就一股脑的装进了麻袋里运送出来,现在到了空闲安全的地方,就坐下来好好的把事情说清楚。 凭借之前在电话里知道的信息,舒婕知道了大致的情况。 二十六岁依旧是一事无成的范童童被她的母亲一脚踢出了家,那时候范家的大哥要娶老婆,家中的旧房子翻修,给她大哥做婚房,二姐已经找到婆家,虽然是二十八的老女人,但是和她男朋友是平起平坐,事业有成,有着女强人的独立在,很早就搬了出去,只剩下范童童,到了大学毕业那么久还是和父母住在一起,这回就彻底成了多余的人。 范童童的二姐靠关系在杭州这里找了一家幼儿园,把范童童扔到这里来。 刚好杭州有舒婕,这个名义上的表姐在,那边觉得卸了一个包袱,欢欣鼓舞的放鞭炮。 只是舒婕平白无故在一个早上就接到了这个包袱,只因为自己是她的表姐。 其实说到身份,表姐也只是名义上的,没血缘关系。 两家早先是住在一个老宅子里,那是当年打地主的时候分下来的老房子,非常大的一个宅院,里头被分了好几家,舒家和范家紧挨在一起。 舒婕和范童童几乎是同时被他们的老妈怀上的,那时候范家已经有两个小孩,范童童是偷生出来的。 而舒婕却是因为家中矛盾突生,也没有法子到医院去,就在家中待产。 两家间隔十二个小时不到一些日子生了小孩,在这上面,舒婕占了便宜,比范童童早一天不到的时间,却做了表姐,在她哇哇哭泣的时候,隔壁的范家也生下了一个女孩,刚出娘胎却是无声无息,范爸爸几乎要以为那孩子是个死婴的时候,范妈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着范童童的腿,倒掉起来,狠狠的打屁股,范童童吐了几口血,才哇哇啼哭出来。 所以范童童那么笨,也许就是因为刚出生的时候缺氧导致的,先天不足。 外加性子驽钝典型欠揍。 【扯远了……orz】 范童童向名义上的表姐交代,说:“是阿姨给我你的地址,说找你的话肯定没有问题。 我只是想住几天,等有了工资,就不打扰你了。” 舒婕说:“你知道杭州的房价有多高?搬出去住,你能住到什么房子?” “可是这样打扰你总不是长久的计划……” “我能不照顾你么?阿妈都那么说了。” 舒婕叹息。 ”也是,你是我表姐嘛!“范童童笑的欠揍。 舒婕冷哼一声,起身到桌子边,打开电脑,word,然后说:“要住我这里,就得听我的。 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叫你不许做,你就不能做。” 范童童用力点头,好像脖子上就一个关节,除了上下点头别无用处一样。 “不许带外人进来,如果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出去。” 舒婕嘴巴说的快,手指打的也快,噼里啪啦几声后,电脑上同时打出那个条规。 范童童点头。 “注意个人卫生,每天洗澡,换内衣……” “内衣不用每天换吧!”范童童忙提出反对意见。 舒婕的眼神冷冽的射向她,范童童没了底气,把脖子缩了下去。 “至少内裤每天要换。” 舒婕妥协让步,范童童的脸涨红,说:“你还管我的内裤。” “你都进了我的房子,哪里都归我管。” “我用护垫!”范童童拔高了声回答,说完立刻压低身体。 舒婕又一次为自己和她之前无聊的争吵而恼火,把电脑的键盘打的霹雳哗啦响。 “每个星期轮流做卫生,打扫必须干净,地面拖两遍,一次湿的一次干的,地上不许有水迹。” “不能在客厅里吃零食水果……” “要把东西归回原位……” “没有彼此的允许不许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家庭电话对外保密……” “不许夜不归宿……” 舒婕的声音和她快速敲击着键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混合成飘忽的音乐,飘进范童童的耳朵里,范童童倒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等条规都打完,排版和校正无错别字后,用打印机打印出来。 舒婕还热乎乎的带着油墨香味的条规走到沙发边,范童童已经眯着眼睛,睡在她的沙发上。 沙发只有一米五宽,她的脚一半悬空在外面,一脚踩在地上。 白色的棉袜上裹着她纤细的脚,脚踝处骨头分明。 舒婕突然生出一种怜惜的情绪,眼睛微微的疼。 范童童在沙发上转了一个身,巨大的动作让弹簧发出闷哼,舒婕收回意欲伸过去推醒她的手,将规矩放在她前面的小桌子上。 范童童在软绵绵的沙发上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梦见自己不小心做了很多错事,一会儿是把东西打碎一会儿是是地板上怎么也拖不干净,而舒婕就站在面前,双手交叉在胸前,冷着那张美丽的脸,决绝的说:“饭桶,出去!” 里头的意外时千奇百怪,而最后都是以那句出去出去作为结局。 最后一幕,舒婕手中拎着一条属于她的小内裤,喊着:“饭桶,滚出去!” 范童童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即使睡觉也眉头紧皱,一脸不安宁。 4. 爱好:吃饭,睡觉和看漫画,发呆。 舒婕的房子本来就不是非常的大,当初买的时候也没有考虑多会有人进来,甚至,连养宠物这件事情都不在计划内。 五十坪的房间,餐厅和客厅是连在一起的,一张足足够两米宽的大桌子放在客厅里,一边做了舒婕的书桌,另外一边则再吃饭的时候用作饭桌。 厨房设计的稍微宽敞了一点,舒婕喜欢做饭做菜,并且以此为乐,当初买下这里,就是因为这间厨房。 卧室一间,里头带了小卫生间,因为这是顶楼,卧室的一半的墙是倾斜的,床被搁在一个凹处,坐起身,伸手,就能碰到天蓝色的天护板,还有打开上面的一扇天窗,看到星星。 因为打定了主意一辈子一个人过下去,所以舒婕的房间虽然小,但是足够了,给她住绝对是宽阔。 多了一个范童童以后,要再仔细去考虑空间分配的问题。 床太小。 一张床,就一米八长,一米五宽,就像是住学校的时候睡的那种木床,基本上容纳一个人就已经是满负荷运转,范童童现在虽然瘦成了竹竿,但是躺在上面还是有困难。 沙发又不能睡,太小太窄。 小卫生间里的架子放了舒婕的那些化妆品养护用品以后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给范童童放洗浴用品。 真要去计划起来,舒婕发现有很多的麻烦在。 累人。 舒婕看着一张纸上写的密密麻麻的计划,脑袋发疼。 世界是不是变得太拥挤了。 就好像原本这里只是一颗为她自己而备着的蛋壳包围着她就足够了,多了一个人,蛋壳里的世界就被挤占了一半,她无法自由的呼吸。 舒婕抬头寻找范童童的影子,找了半天,发现房间里没有她。 舒婕站起身,椅子被她的直起来的膝盖顶开,椅子脚在地板上划过一道闷哼。 沙发后面冒出来一颗金灿灿的脑袋,范童童抬头,不解的看着她,问:“怎么了?” 舒婕再度坐到椅子上,摇头,说:“没事。” 范童童再度把头低下去,舒婕走过去才看到她趴在地上用毛巾擦着地板,旁边是一桶水,水是半浑浊,还没有到乌黑的地步。 地面被她洗的干干净净,几乎能做镜子用,把站在上面的人的影子毫无失真的照出来。 “拖一下就可以了。” 舒婕抓起范童童的手腕,想把她拉上来,范童童笑着说:“我擦下就好,就当锻炼。” 看她乐在其中的样子,舒婕心中生起莫名的火,赤裸的脚从范童童的面前走开,重新回到自己的电脑前,而范童童任劳任怨的将地板的每一寸都擦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丝尘埃。 她跪在地上擦地板,久了腰就受不了,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花,身体向前一步,差点摔倒。 抓了沙发的背,缓了很久才把脑子里的血补回来。 范童童看了眼干净的地面,心中满意到不行,洋洋得意的跟舒婕炫耀着:“你过来看下,我擦得多干净。” “恩。” 舒婕头也不回,轻声说。 范童童抓抓自己的脑袋,被舒婕这样的冷的态度伤了心,端着水盆,去浴室里倒掉脏水。 等范童童离开,舒婕把头从屏幕前挪了过来,去看被她擦过的地方,一层白晃晃的光,显然是干净透顶。 舒婕轻笑,想到晚上两人的睡眠问题,舒婕的笑容又褪了回去。 她拿着笔在纸头上列了多种可能,列出各自的五个好处和坏处,纸头已经被字迹填满,可是她还是没有主意。 舒婕不愿意别人和她分享一张床,自小到大都没有人上过她的床。 那是她的私密底线,床,独有的,因为是要和肌肤想贴近,舒婕觉得,跟别人分享一个家就好像是和别人同穿一件内衣,而分享一张床,则是乱穿内裤。 想起来,就一阵冷寒。 住校那几年,每次都要抢寝室最里头的上铺,别人笑她傻,那里有什么好,吹不到空调也吹不到电风扇,阴暗又潮湿。 而舒婕却不以为然,她有自己的打算。 时间已经到了半夜十一点,范童童睡了一觉已经精力旺盛,把地板都洗了一遍,也把自己带过来的衣服都晒到阳台上。 虽然对于她半夜晒衣服的行为感到无语,舒婕还是没有去说她。 范童童显然太兴奋了,兴奋到自己的生物钟都调整不过来。 只把黑夜当白天,忙里忙外,而不亦乐乎。 舒婕打了一个哈欠,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小小的变动了一下,翘起的腿从左腿换到右腿。 还是没有结论。 纸头上的推理,是良心战胜了不适感,而那毕竟只是所谓的名义上的民主,到最后下决定的人对此不满意,撕了纸头,结果是走过场的民主。 情感是最后的裁决者。 舒婕叹了一口气,她想做个好人,却不愿委屈自己。 范童童这时候抱着属于她的蓝色的薄被子走进卧室,舒婕出声叫住她:“范童童,过来。” 舒婕召唤范童童的手势像是主人在召他们家的小狗过来,小狗会认手势是因为用食物长时间训练出来的神经反射,而范童童也不知道是怎么被训练出来的,一看见这样的手势就乖乖上去。 范童童抱着她的天蓝色薄被,走到舒婕的桌子前。 舒婕指着她身边的小凳子,说:“坐。” 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这将是比较严肃的对话,而时间也会很长。 范童童心中有了底,把薄被抱在胸前,做出认真严肃的表情。 “你要睡了?”舒婕想了半天,以为自己能说出比较理性的话来,结果出来的却是这样毫无意义的垃圾话。 范童童点点头,眼睛瞄到舒婕背后墙上那时钟,上面的时间几乎是到了半夜十二点,而这个时候通常是她开始睡觉的时候。 但是她不确定城市里的人是几点睡的,没准是凌晨两三点也有可能。 范童童撑不了多少时间,现在已经昏昏欲睡,眼皮子沉重,一直落下沉,舒婕观察到她频繁的眨眼睛,就知道她累了。 可是现在事情都没有说出口,到时候就更难说了。 舒婕不喜欢堵着,她说:“你要睡在哪里?” 有些被睡意熏染而昏沉的范童童听到这句话立马清醒了过来,瞪大了眼睛,说:“恩?” “睡哪里!”舒婕强调。 “你家啊!”范童童傻乎乎的反问。 “我问你晚上要睡在什么地方?”舒婕耐着性子和她讲解,手中的笔被她转的像直升飞机的桨,几乎能听见风声,就看见蓝色的影子在她手上转动着,仿佛一件暗器。 而舒婕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手的动作,在她思考的时候,身体是失去控制,在意识之外运动的。 “我可以……”范童童刚刚开口,还没有说出几个字,舒婕一抬手,壮士断腕般坚决的语气决定:“你和我一起睡。 不过不许踢被子不许说梦话。” 范童童下面的话都被堵住了,她只有点头的份,压根没有勇气反抗。 范童童本来想说,她想睡地板上,那里其实睡着挺舒服的。 但是看舒婕既然那么强烈的要求让她和她一起睡,范童童又怎么好说不好呢,毕竟这是在别人家里。 而舒婕一副正经的样子则是因为心中无比的痛。 舒婕在心底大声悲乎:“我是吃错药了是不是?让她睡我旁边我还怎么睡的着!” 舒婕在十二点的时候关了电脑,决定睡觉。 走进房间,果不其然,有个人躺在她的床上,压着她的被子,而双手双脚大张着,原本就不大的床被她占了一半的位置。 这个多余的巨型玩偶在她床上着实是多余的。 舒婕心中生出一股气,脑子里开始幻想自己踩上她的身体像踩咸菜一样把她踩扁,然后从窗外扔出去。 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舒婕很快就泄了气,恢复平静。 范童童在她床上动了一下,头在她的棉质格子枕头上猛蹭着,好似对这样的质感非常满意,呢喃了几句,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 舒婕被她打败了。 刚刚坐到床边,突然发现她的衣服就是白天穿的那件,而裤子也没有换,而就这样带着尘埃坐到了她的床上。 汗渍灰尘,外头不知道多少细菌都沾到了她的牛仔裤上。 舒婕算是真的恼了,把脸凑到范童童的脖子边,嗅着她身体的味道,企图找出她身上的汗臭的味道。 没有太浓烈的汗臭味,女人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即使流了汗,也依旧有着清醒干净的体味,范童童的身上有一股奶香,这种体味自小就有,像小小的婴儿身上带着的。 告别已久的味道再度闻到,舒婕有些恍惚,想起以前的记忆,她总是和她靠的很近,自己身上蜂花和六神沐浴露的味道与她的味道混在一起,也是有一股奶香,范童童一直没有变过。 在她恍惚的期间,范童童清醒了过来,她本来睡的就不是很深,只是浅眠,舒婕一坐上床,靠近她一点点,她就有了些感觉。 当舒婕抓着她的衣襟把脸凑近她的脖子的时候,她就醒过来,张开眼睛就对上头顶那个非常漂亮和小巧的吊灯,白色的光源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眯了一下眼,舒婕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舒婕的呼吸喷在自己的皮肤上,热乎乎的。 范童童觉得脖子那里很痒,非常想去抓。 舒婕对上范童童的眼睛,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坐起身,打了的胸膛一下,说:“洗澡去,也不闻闻看都是汗臭味。” 范童童才想起来舒婕是个好干净的人,两三天没有洗澡了,只是应该没有舒婕说的那么臭吧? 范童童起身往浴室走去,一边抬起手,在自己的鼻子边嗅着,像巨型的狗一样,鼻子还发出那种声音来。 她消失在浴室的毛玻璃门里头,舒婕才有勇气抬头深呼吸。 想到刚才自己居然就这样的晃神,舒婕就觉得脸红。 只是脸红过了以后,也没有什么了。 范童童走进舒婕的小卫生间,小小的长方形卫生间的墙壁是夹杂着白色和绿色的玻璃马赛克,地上铺满了粗糙的瓷砖,看起来精致而且明亮。 舒婕用一个很大的青花盆做脸盆,中间画着两条红色的金鱼,里头放满了水,透明的液体中,鱼好像是活的。 拨开竹制小门,里面是一个暗格,舒婕的化妆品和保养品整整齐齐的摆在里头,根据各自使用的频率,摆列有序。 范童童好像打开了一个王国,属于舒婕的世界,自己像一个外人的傻大个,看着她的臣民,手足无措。 范童童在一大堆的瓶瓶罐罐中寻找洗发露和沐浴露,可是看遍了都发现那些奇怪的东西都没有一瓶像沐浴露的。 范童童这时候已经脱光了衣服,赤条条的像刚从娘胎里出来。 回头看了眼玻璃门,模模糊糊的毛玻璃面,只是透进来一些光和模糊大致的轮廓,舒婕应该还在卧室里。 范童童跑到玻璃边,对着外面的人喊:“舒婕,你帮我拿下沐浴露好不好?还有洗发液。” 舒婕坐在床头,关了最耀眼的白炽灯,把上头一盏小小的吊灯点亮,房间里的光源昏暗,洒下一层黄晕,喧闹也都沉静了下来,心情如同一首舒缓的小调,慢慢的流淌。 范童童走到玻璃门前,她的身体出现在毛玻璃上,模模糊糊,而大致看得出去,那是一具女人的身体,舒婕的眼睛立刻移开。 也许是羞涩,毕竟舒婕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大愿意看。 她的性教育一直停留在初中,老师把男生都叫出去把门窗都关的牢牢的,给大家放一些照片,女人的胸部,腰,下体,还有男人的器官,舒婕的记忆里多了这些东西以后,就开始懂得什么叫羞耻。 就像夏娃吃下了苹果,她开始懂得,也开始躲避。 到了二十六岁的年纪,舒婕还像个女孩一样。 不敢直视自己的身体和别人的。 范童童见没有人回应,以为是自己不够大声,把脸凑近门的缝隙,往外面喊:“舒婕!” “知道了。” 舒婕被叫回了神智,起身到客厅里,按范童童的意思,应该是她自己有带洗浴用品,都堆在那几个行李中。 舒婕把大的蓝色牛津布包拿下来,拉开拉链,里面都是舒婕的衣服,白色和蓝色居多,混在一起,看得出来是潦草的被赶出来没有整理的原因。 在里面翻找了一些,还有结果。 看到剩余的那几个,舒婕根本就不想翻动。 走回去,跟里头的人说:“找不到。” “那怎么办?我找不到你的!”范童童记的开始原地打转,地面是刻意做出纹路的地砖,踩上去非常的舒服,也不觉得冷,只是赤条条的一个人在里头转圈圈,有些奇异。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拉开,舒婕在范童童惊讶的眼光中旁若无人的走了进来,走到浴缸旁边,那里放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放了一个玻璃杯,玻璃杯里放着些水,有几颗漂亮的鹅卵石,养着吊兰。 吊兰白色的跟盘旋在玻璃瓶子里,因为一直都被养在水里,所以看起来叶子是一种嫩色的绿。 舒婕把架子下面的门拉开,拿出一个盒子,里头是一块肥皂。 范童童接过这块看起来有些像小时候洗衣服用的那种肥皂,心底难免生出抱怨的情绪。 就这个……范童童的脸上写着这样的话。 舒婕只敢盯着她的脸看,把她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只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走出了浴室,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只剩下范童童拿着那块肥皂,嘴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肥皂小小的一块,看起来是土黄色,小时候妈妈是拿来洗衣服的,只是范童童拿起来一闻,才发现味道香香的,和舒婕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是一种花香,淡淡的,很轻,也很舒服。 涂抹在身上洗出白色的泡泡,范童童觉得自己被这样的香味包围着,低头去嗅手臂内侧和胸口的味道,全是这种香味,满意的笑了。 这下没了汗臭味,也许舒婕就不会说什么了。 范童童在浴室里头洗了将近十五分钟,把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包括脚底板都洗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个死角。 身体被擦去了一层皮,白中带着一层粉红。 走出浴室,看到架子上放着的淡蓝色浴巾,只有一条,应该是舒婕自己使用的,范童童去拿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毕竟是舒婕的私人用品,自己用了,她没准会觉得讨厌。 可是再出去找自己的毛巾也不是办法,范童童咬牙把那浴巾摊开来,快速擦干自己身上的湿漉漉的水滴,小心翼翼的折叠好,才套上内衣内裤,穿上背心,走出去。 舒婕在范童童之后进入浴室,浴室里因为以后有人洗过澡,而变得湿润和温暖,范童童洗完澡后留下的香味蔓延,早早的就把这个小房间灌满。 舒婕脱下自己的衣服,揭着内衣的扣子,拉门突然被人拉开,范童童走进来没料到自己看到的是只剩下一条小内裤的舒婕。 顿时瞪大了眼睛。 舒婕转过身,范童童的视线无意但是好奇的落在最敏感和私密的地方。 舒婕板着脸,说:“有事?” “啊?哦,我的衣服还没收拾,我想拿去洗衣机里洗。” 范童童红了大半的脸,绕过舒婕,弯腰捡起自己的内衣。 刻意用外套把自己的内衣抱起来,不让她看到。 舒婕说:“内衣不能用洗衣机洗的。” 范童童疑惑的说:“我一直都是那么洗的。” “要手洗。” 舒婕显然对两人这样尴尬的面对面站着却只是为了讨论这样无意义的话题的情形感到不满。 她的胸部暴露在空气里,胸罩束缚了一整天,留下浅浅的痕迹,被压制了一整天的乳尖因为和那个黑暗世界不一样的温度而突起,紧张的硬了起来,连舒婕都感觉到了胸部的紧张。 她只想叫范童童快点走。 可是范童童似乎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的存在是多么尴尬的一件事情,还摆着不解的表情,问舒婕:“那我以前这样有问题么?” 舒婕耐心宣告粮尽弹决,指着那门,严厉的说:“饭桶,你现在给我闭上眼睛头也不要回的走出去。” 一阵无名的火焰朝范童童扑来,范童童第一时间被震住,真的如她所说的,闭上双眼,朝门口走去。 舒婕叹气。 咚! 呜!范童童的脑袋撞到了玻璃门。 5.喜欢的颜色:白色,蓝色 舒婕从枕头下面掏出手机来,按开屏幕,蓝色的幽光照的她的脸愈发苍白,眼睛干涩,舒婕用力闭了几下,屏幕上的数字才在瞳孔中清晰起来。 看了下时间,凌晨二点。 舒婕没有在半夜里接陌生电话的习惯。 手机虽然是一直保持着开机的状态,只是为了自己不小心死了可以马上打电话给别人或是叫120把自己的尸体拖走。 当然这只是开玩笑的假设。 一个人生活,总是缺乏安全感。 手机的屏幕很快就暗了下去,房间里没有了光源,恢复到黑暗中。 在黑暗里,呼吸声更加明显。 近在耳侧。 舒婕觉得自己热,热到不能呼吸,热到全身都在流汗。 范童童的手脚都勒着她,手搂住她的腰,脚扛在她的脚上压着她的腿,而头则贴近她的脖子,呼出来的热流直接喷在她的脖子上,而她已经保持了这个姿势从开始到现在。 她不习惯和别人睡。 不习惯被别人抱着,更不习惯让自己的身边有别人的温度。 而范童童似乎睡得很舒服,嘴巴呢喃,说梦话,还磨牙。 轻微的磨牙声,像小仓鼠啃着葵花籽的时候发出来的那种声音。 她把舒婕的身体当成了棉被,小熊,枕头或是任何一样能让她抱起来舒服的东西,美美的进入了梦乡。 只是舒婕难受。 脱不开身,范童童的手长脚长,而她抱着的手劲也不小。 舒婕看了眼窗帘。 窗帘的轮廓已经显出一层青光。 夜在慢慢的退去。 范童童把双腿夹得更紧,把舒婕的两条腿夹进自己的腿间。 舒婕就穿着睡裙,下摆皱起,叠在上半身,光裸的肌肤贴上范童童的腿,热的更难受。 舒婕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伸手,把属于范童童的手拉下去,把她的腿也给拉开,然后,双手平放在她的胸前,一把把她推下去。 舒婕的床很矮,就三十公分高,地下就是厚实舒服的地毯。 范童童被她一推就推到了地上,身体掉落到地板上的时候发出闷闷的咚的一声,范童童从嘴巴里发出可爱的哼声。 被子被她席卷而去,没有了热源,身体一下子冷了下来。 清醒过来的舒婕才发觉自己似乎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坐起身,头往地下一探,借着微光,看到范童童翻了一个身,还在睡梦中。 舒婕叹息,摇头轻笑。 从旁边找了另外一条空调被,披在身上。 再度躺下,舒婕发现这床是前所未有的大,而自己的身体是如此的舒服和自在。 舒婕转到左侧,手放在胸口,弯曲双腿,缩成一团,没了外人的温度也没有了几乎要让自己窒息的拥抱,自己又能安静的呼吸。 舒婕放空情绪,放缓呼吸,幻想自己在一条小船上,平静的湖面,蓝色的天空有一轮巨大的明月,水中的倒影在水面荡漾,而载着她的那条小船飘啊飘啊…… 地上的范童童睡得沉,没有意识到她现在已经不在床上,而到了地上,只是觉得怀里少了东西,就不自在,伸长了手到处摸索。 可是再也找不到那柔软温暖香喷喷的娃娃,只好退而求其次,抱住被子,像搂着舒婕一样搂着被子。 怀里有了东西,也便觉得满足,范童童的脸磨蹭了几下那被子,又睡了过去。 夜静静的,谁人在梦里呢喃,轻轻的,听不明白。 早上是范童童最先醒过来的。 生物钟向来定在早上七点半,这个时候如果是在家里,老妈已经做好了早饭,放在桌子上,邻居的那些阿姨都已经醒过来,扯着嗓子,用宁波话打着招呼。 大家都忙着洗脸刷牙,那水龙头抽水的声音像一条虫子爬进范童童的耳朵里,范童童在这样忙碌而平凡的早晨中醒来,半梦半醒,闭着眼睛,但是身体有自我意识般的穿上T恤牛仔裤,夹着她的拖鞋,下楼去,刷牙洗脸吃早饭,然后……然后就是范童童的饭桶一天。 今天醒来发现异常的安静。 没有小孩的啼哭;阿姨那高声的叫唤着去买菜听说现在的西瓜卖到三块钱草莓快落季了买一点吃吃;隔壁男人对生活对老婆对孩子对工资对社会主义对世界对宇宙的抱怨;没有前面那家小孩早上被逼着起来念毫不标准的英语口语的声音,他总是念错,用拼音去标注,每天念的都是三克油,哈喽,有时候老妈不再,就开始念三角短裤买来买去;老妈在楼下对着窗户高声咆哮:“范童童,爬起吃提年饭。” 老妈的气在喊到最后一个童的时候总是接不上来,听起来就是十足的饭桶……童。 老妈没了,恼人的水声没了,人也没有了。 很安静。 安静到诡异。 范童童缓了三分钟,才让意识完全醒过来,张开眼睛看到的是贴着白色的墙,柜子的脚,和地板,加上自己的那只手。 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身体挪平,范童童看到了天花板,倾斜的天花板和上头小小的天窗,阳光从天窗里照进来,她沐浴在阳光中。 白花花的光,照在她的赤裸的肚子上,照出一个正方形的光斑,她苍白的肌肤被阳光照的几乎透明,范童童慢慢的坐起身,刚刚睡醒血还没有跑到脑子里,她还不能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看到床上背对着她躺着的人,范童童立刻就清醒过来了。 舒婕啊。 范童童自言自语。 舒婕的背弯曲,双脚蜷缩,而长到肩部的头发散落在胸前,脸颊边有多余的发丝。 范童童趴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托着下巴,跪在地上,像面对小婴儿一样观察着舒婕。 可爱的舒婕。 范童童轻笑。 舒婕穿着黑色蕾丝镶边丝绸质地的睡裙,黑色的衣料称的肌肤更白。 而舒婕的睡梦中的脸,尖尖的下巴和细致的轮廓,却像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也许她应该穿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衣,上面镶嵌几朵小花,胸前有蝴蝶结。 这样才会让范童童觉得熟悉,好像自己还是面对着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而不是晃眼过去七八年没有遇见了的女人。 范童童伸手,小心翼翼的把粘在舒婕脸颊边的头发拨开,笑着起身,跨出第一步,范童童心中突然生出一个疑惑,她怎么到地上去了?睡前不是爬上舒婕的床了么? 范童童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摇摇头,晃着脑袋,到厨房去准备早餐。 范童童不是很会做菜,不过喂饱自己足够了。 她天生不是个做菜的料,那是没有办法的,有人天生适合做厨师而有人只适合去放毒。 她之前一直由老妈负责喂饱,家中更有万能无敌王范大哥掌厨,从小到大填饱肚子几乎是没有问题,她嘴巴又馋,每次吃的最多,小时候家长都以为孩子能吃就是福气。 所以每次见到范童童吃上两碗都夸奖她。 一无是处的范童童便被大人误导,产生了极其错误并且是影响她一生的谬论,记住了能吃是一种优点,自小便像猪一样,见到饭就猛扒,把胃撑大,在一个全是瘦高身材的家中,就多出了一个变异的胖子。 老妈几乎要去鉴定下她是不是硬塞进来的丑小鸭。 范童童以为自己一定会一直这样的幸福下去。 可是有一天,范老妈住院,范老爸跑去医院照顾老妈,而范大哥到上海去创业,范二姐却也和范童童一样是个厨房白痴,其实,范二姐是个除了厨房别的都无敌的女强人,而女强人一旦有弱点便是不可救药的。 范童童被范二姐喂了两个月,喂出了胃病。 胃出血加食物中毒。 老妈刚出医院,就轮到自己的女儿送进医院。 【悲剧啊!-----------------------------------------------------我一直很想写这段- - 终于是硬生生的插进来了,突兀中,悲剧啊!】 范童童在医院吃了半个月的淡而无味的冷饭后,体重暴减外加有了一个鉴定的信念,即使自己已经是没用到极点了,也定要把做菜学会,不学会,医院就是她永远的家。 勤能补拙这句话不是百分之百对,也不是百分之百不对。 对了三分之一吧。 范童童学会了炒蛋炒饭,蛋花汤,肉丝跑蛋,荷包蛋,番茄炒蛋……跟蛋有关的任何菜。 【有真实原型-俺表哥,不知道是他天生如此还是特别喜欢吃蛋,每次去他家里吃饭,他下厨做的肯定是跟蛋有关的- = 不过挺好吃的。 】 范童童不拿手的那些菜,是因为偶尔把握不住时间和调料的分量而已,多半时间还是能吃下去的。 范童童走进舒婕精巧的厨房,早上的阳光已经在前头等她,还有种在窗前的一排薰衣草等小植物,白色的陶瓷品和玻璃杯。 范童童摸摸屁股摸摸头,还打了三个哈欠,意识回来了七成,打开上面一排柜子,就看到整整一排的杯子,当场吓住了。 大的小的玻璃的陶瓷的紫砂的木头的甚至还有金属的,红的绿的黑的白的,马克杯咖啡杯茶杯…… 如果不是知道舒婕是个有洁癖到不让任何人靠近她生活的人,范童童几乎要以为她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在家中接待朋友,或者是她就是卖杯子的。 范童童拿起最旁边非常大的马克杯,白色杯身,上面是一个绿色的logo,写着starbucks。 盛了一杯矿泉水,一口喝完,便开始忙碌。 把昨晚剩下不多的冷饭都用勺子切碎,开煤气,烧熟油,将切好洗好的青菜放进去抄一小会,倒入开水,等滚了起来,就把剩饭倒进去。 加点盐,和鸡精。 一会儿功夫就做好了菜泡饭。 范童童吹着走掉的口哨,一边摇摆着身体,拿着勺子,模仿甩葱歌中的动作。 舒婕的意识还在梦里,但是身体以膨胀的不适感催促她醒过来上厕所解放。 她不得不醒来,房间里依旧安静如同平常,她几乎以为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就好像这里根本没有范童童这个人。 而她还是独自一人醒来和睡去。 像一朵关在盒子里独自开花和凋谢的花。 舒婕听到陌生的口哨声,不知道是什么歌,没有节拍,就像信口哼的。 欢快的节奏,属于一个人在自娱自乐的欢畅。 舒婕的脑子里立刻出现范童童这个人。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地毯上凌乱的被子证明真有人在这里躺过。 舒婕叹口气。 走到外头。 客厅的落地窗很大,外头的光被蓝色的玻璃过滤后显得柔和,地板被早晨的阳光晒的温暖,赤裸的脚落在上面,舒服的想要踮起脚尖跳舞,和这尘埃一样。 厨房里范童童的口哨声越发的响亮,她得意的情绪充盈其中。 开放式的厨房让舒婕一眼就望见了范童童这个人。 她穿着天蓝色的T恤和褪色的牛仔背带裤,细长的小腿和胳膊露在外面,她在用自己的那个马克杯喝水,喝完水把剩下的水浇在那几盆盆栽上,她不时掀开锅去看里头的东西,然后自言自语:“再等一会人就好了,一分钟!” 这时候,似乎是第六感作祟,范童童转过身来,看到舒婕,穿着睡裙站在阳光中,透明的光,和散着长发表情迷茫的舒婕。 范童童露齿微笑,说:“醒来吃早饭了!” 舒婕点头。 范童童的笑容更大,淡粉色的嘴唇被扯成了一条无比弯曲的曲线。 大大的笑容像一朵向日葵花。 而舒婕看到范童童正面的T恤图案,是铁臂阿童木。 【俺也有一件,脸红,抵制日货的时候难免唾弃自己,不过平时还是很喜欢穿出去。 】 范童童金色的短发,灿烂的笑容和一身孩子气的打扮,舒婕从慌神中恢复过来,刚才的那种迷茫顿失,转身回卧室。 范童童在后头大叫:“舒婕,吃早饭了我都做好了。” 回应她的是关上的房门。 范童童做了一个鬼脸,回头就看到锅子里的水沸腾,而气泡冒出来,掀开了锅盖,翻滚着。 “完了完了完了!”范童童手忙脚乱,一边掀开锅盖一面把煤气灶关上。 锅里的东西恢复了平静,而范童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盛入碗中,范童童端着热烫的碗冲到饭桌前,将属于舒婕的一份也端了过来。 准备好筷子调羹,范童童去敲舒婕的房门,叫了半天,里面传来舒婕的声音:“我马上就好,等下再出去。” 范童童还在瞧着的手收回,回了一声:“喔。” 乖乖的到桌子边坐着等马上就好的舒婕出来。 范童童发现有时候舒婕的时间观和她完全不一样。 等下和马上这个词从舒婕嘴巴里出来就是整整十五分钟的意思,从八点的钟声敲醒,舒婕梳妆打扮完毕从房间里出来,而这时候菜泡饭已经凉了,范童童一手撑着脑袋,看着菜泡饭上面漂浮的青菜和油,在脑子里编造故事。 舒婕走到桌子边,带来一阵香气,玫瑰花的和脂粉香。 范童童抬起头,像是被欺骗后受伤的小孩子一样,说:“好久好久,我等的花儿也谢了,草儿也枯萎了。 我……” “吃饭。” 舒婕坐下,拿起筷子,命令道。 范童童闭紧嘴巴,脸上写着不爽,但是还是低头扒饭吃。 “你会做饭?”舒婕尝了一口已经冷却得菜泡饭,发现味道还算是鲜美,青菜有些老,油腻了一点,其余没有多大的问题。 “会一点。” 范童童拿着勺子舀起一大勺,含进嘴巴里,连吃饭的样子都像极了小孩子,听到舒婕的问话,嘴巴肿含着饭菜,模糊的回应。 “以后你就负责做饭。” 舒婕一句话就把范童童在这个家中的身份定下来了。 范童童睡地板,范童童做饭,范童童擦地,范童童等门,范童童修电灯,范童童浇花…… “不要交房租了。 你的工资加起来连自己都养不活,能少一笔开支就少一笔。” 前面一句话让范童童感激的几乎泪流满面,下面立马接上这火辣辣的现实,范童童的泪水转冷,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需要那么直接么?范童童心底在说。 舒婕没有空去安抚一个受伤的小孩的情绪,吃完早饭,舒婕叫范童童把碗都收拾起来,桌面收拾一下,叫她坐到自己面前。 范童童看舒婕的表情,知道又有国家大事要宣布了。 正襟危坐。 舒婕的左手抵在桌子上,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看向范童童,足足有三十秒钟。 范童童被她看的浑身不舒服。 屁股在椅子上挪动起来。 舒婕说:“你的东西找个位置放一下,别乱用我的东西,你刚才用的杯子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星巴克的杯子,既然被你用了,就送给你,以后不准动我的杯子,知道不知道?” 范童童乖乖点头。 “你的内衣要手洗,这是必须注意的一点。 夏天快到了衣服能不用洗衣机洗就手洗,我不喜欢听见洗衣机的声音。” 范童童还是点头。 “其余的,我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了。 现在给我倒一杯咖啡。 我习惯用挂在墙上的那个白色的杯子。 咖啡只有速溶的,你随便泡一下就好了。” 范童童嗖的站起身,冲向厨房,看她的身影忙碌的拿咖啡泡咖啡,舒婕突然觉得,也许和她住在一起不是一件坏的事情。 至少,以后早餐不需要自己动手做,家里有人来打扫。 等咖啡泡好端过来,舒婕已经坐在电脑前,打开了电脑,范童童把泡好的咖啡放在她的右手边,舒婕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屏幕,用左手点点左边的位置,无声的表示在这里。 范童童端着咖啡,从舒婕的身后绕过,放在她的左边玻璃杯垫上。 等完了,舒婕摆摆手,说:“做你的事情去好了。” 范童童真的跑开,舒婕看着她离开,左手边的咖啡还冒着热气,舒婕轻轻的叹气,不是烦恼,却像是一种满足。 范童童抱着衣服到阳台里去洗衣服,隔着窗户,就看到她的一颗染的无比失败的金黄色脑袋,金晃晃的在窗口晃着。 舒婕修改了她的facebooke的状态,写道:“就好像在家里头养了一条大型犬。” 过了五分钟,就有朋友回复,问那狗是什么品种的什么颜色的多大你怎么会开始养狗了是不是太寂寞了某个在北京的女人还说她家里也养了一个拉布拉多犬,没准可以一起配种。 舒婕皱眉,这都是些什么话。 这时候,范童童走掉的口哨声再度响起,清晨,像一只尖着嗓子在电线杆上鬼叫的麻雀。 舒婕再度回头,那颗金色的脑袋配合着口哨的节奏左右摇晃。 空白的日历里多了一个任务,那就是记得给饭桶剃头,亲爱的,她的头发实在是一种折磨。 6.喜欢的食物:不挑食 范童童洗完了衣服以后有片刻的空虚,发觉自己没有事情做,手头的忙都完了,就陷入了一种没有目的恍若失去了控制了风筝的状态中。 将衣服都晒好,就趴在沙发上困觉。 舒婕敲打笔记本键盘那种清脆的声音像夏天下着雷雨的夜晚,落在屋檐上的密密麻麻的雨点声。 范童童睡不着,在沙发上换了三四个姿势,最后决定再找事情去做。 逛了一圈,发现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事情可以让她做。 舒婕的房间很小,整理的井井有条。 什么地方该放什么东西就好像是有一个规定在,不得僭越。 在舒婕的指点下,范童童依稀能看见地上划出来的一条条线,将这个房间分割成各个板块,而舒婕这个习惯了做网页的人按照比例填充进去她的片段,最后,再组合成这样一个家。 这和范童童的习惯完全不同。 她习惯了做大杂烩,什么东西都一股脑的放进去,满满的,觉得自在。 范童童发现这个地方干净到再去动一下就是在捣乱的程度,有些沮丧,低着头在房间里打转。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起,范童童第一时间冲到门口,打开门,就看到一个男生,站在门口朝她挥手外加灿烂的笑容。 “嗨,早上好!”男生的牙齿洁白,笑容给的毫不吝啬。 只是范童童想不起那人是谁,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这个男生穿着棉质七分裤,polo衫,长的俊秀,青春的脸庞带着大学生的气息,只是,告别大学好几年了的范童童就是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而他却一副非常亲切的模样。 “你不放我进去么?”范童童堵在门口看了他大约是一分钟,范童童没有发觉,而他却有些不自在,绕过范童童的肩膀,一眼就望见了在客厅里被阳光包围着的女人的背影,想进去,可是有人堵在门口,不说不让进也没有放行的意思。 范童童回头看看舒婕,舒婕带着蓝牙耳机,自顾自的说话,没有意识到门口有人。 范童童想找舒婕确定是不是她认识的,可是看样子是没有法子去打扰她了。 男生的笑容垮了一点,对着范童童这张脸,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来展示他那具有美女杀手致命武器的阳光微笑,嘴角放平了大约是四十五度,保持在四十五度的高度,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男生指指对面那房门,说:“我住对面的,我叫周哲楠。 你问我借过电话!电话,就这个……”男生有点把范童童当弱智看待的意思,甚至还用手比划出一个电话的大致模样,手放在耳朵边,装作打电话的意思。 范童童在看到对面的门的时候就知道那个男生是谁,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那不能怪她,谁让那时候的他不穿上衣还一副邋里邋遢就像是乞丐的样子。 只是后来看他在那里一个人自编自导好像乐此不疲,便没有去打扰他,靠在门上,看他一直演下去。 男生说的嘴巴都干,手在空中比划的酸疼,只是范童童都没有说话,这样看着他,那眼神不知道是白痴的眼神还是在看白痴的眼神,他觉得一阵天雷当头劈下,欲哭无泪,回想自己刚才的表现,简直是在耍猴戏。 “你记起我是谁了么?”周哲楠的手指指着自己的一张脸,问范童童。 范童童点头,说:“你穿上衣服还真认不出来了。” 说完淡笑。 周哲楠面如死灰。 靠在门框边上,浑身无力的样子如同弱柳扶风,而范童童占据着门口的大部分位置,因为范童童背对着舒婕,舒婕看不到她的脸,倒是那男生的表情是越发的纠结。 舒婕摘下耳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她转身,看向门口。 在门口的周哲楠见她转过身,立刻高举着一只手挥动,表情夸张,生怕里面的人看不到他。 舒婕站起身走向他们两人,随着她的靠近,周哲楠的眼睛都开始发亮,连范童童都觉得他的眼睛里冒出了无数的星星,从那两个眼珠子里喷出来,一时间火树银花。 春天的味道,通常这时候野兽都开始发情了。 范童童心想。 舒婕走到玄关,离他们两人就一米远的距离,而周哲楠开始羞涩起来,抓抓头抓抓脸抓抓屁股,除了那个尴尬的部位没有去抓,几乎是全身都抓遍。 身上长跳蚤了么?舒婕皱起眉,拉住范童童的手臂,把毫无防备的范童童往后拉了一步,离那男人远一点。 省的她身上也开始长跳蚤。 范童童不知道舒婕在想什么,被拉后了几步,还是盯着那男生不放。 周哲楠的毛病就是紧张的时候容易痒,全身上下包括脚底板都开始发痒,只是这毛病不常犯,没料到看到舒婕就全身不自在。 临时犯了毛病,看在两人眼里活像是狒狒。 好不容易安稳了情绪,将那痒压制了下去,周哲楠努力修复他的阳光形象,只是再过去看的时候,却发现两双眼睛都以奇怪的眼神看向他。 周哲楠欲哭无泪,男人流血不流泪,抹了一把汗,充当眼泪,说:“楼下有你的包裹。”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这次出师不利,本想借机接近美女邻居,好来一场香艳的邂逅,谁料到自己先出了丑,直想躲回房间看动画看到天昏地暗,好好的哭一场。 “怪人一个。” 舒婕从头到脚都看的糊里糊涂,等他离开后,轻轻的说。 范童童耸肩,她也无法理解那个奇怪的男人。 “拿包裹去。” 舒婕对范童童说。 范童童瞪大了眼睛,看向舒婕,眼神似乎在问,确定是我? 舒婕点头,打开自己的钱包,从里头拿了身份证出来,说:“拿去,快递公司的人应该就在楼下的保安处,这里是不让送快递的人上来的,你跑下去拿,替我签个字。” “哦。” 范童童应了声,伸手要接过身份证,在拇指和食指将要夹住白色的卡的时候,身份证像一道闪电一样,从她面前消失。 范童童夹住了空气,还以为是自己失了手。 看舒婕,她将身份证高举,两人无声对望。 舒婕说:“不许看上面的照片。” 范童童虽然疑惑,但是还是答应了。 “真的不许看。” 舒婕这次是目露凶光。 范童童还是点头。 看舒婕那郑重的样子,好像那身份证是多么重要的东西,范童童也跟着重视起来,手在自己的屁股上擦了好几下,确定手心没有汗了,才恭敬的接过来,随手翻到卡的正面,看了一眼,恍然大悟,轻声的说:“哦!” “饭桶,就叫你不要看了。” 舒婕恼羞成怒,打了范童童的脑袋一下。 范童童捂着头,被舒婕的美腿踢出了房间,门砰的一关,范童童面前是淡蓝色的大门,而手上还捏着那张身份在,移开拇指,就看到舒婕的彩色头像,大约是大学刚入学的时候照的,清汤挂面,头发笔直垂下,那段时间好像流行离子烫,这样的发型也没有问题,只是舒婕的脸色较白,苍白,好看的眼睛在照片里被拍的白多于黑,近似幽怨,加上那有着尖尖下巴的瓜子脸型…… 是有些恐怖。 范童童承认。 只是,看熟悉了,也觉得挺好看的。 范童童心想。 到了楼下保安登记处,看到一个身穿联邦快递工作服的男人,手中拿着一个黄色的小盒子,范童童快步跑上去,说:“是快递的么?” “舒婕小姐?我们打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才会麻烦别人去通知你。” “不是,我替她拿快递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范童童摇头,同时把身份证递过去。 那人看了下身份证,范童童发现他的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多停留了一秒钟,最后还是把包裹递给她,让范童童签字。 范童童签下扭曲的舒婕两字后,那人撕了外面的单据,把包裹递给她。 范童童掂量了一下那包裹,轻飘飘的,上面写的全是英文,范童童凑近脸辨认了半天,才凑出大致的意思,什么伦敦什么什么大街,几号…… 走到舒婕也就是她现在寄居的家门口,范童童快速敲击大门十下,门被唰的拉开,和第一次见面那时候花的时间一样。 不过舒婕的脸色比那时候好看多了,也许是因为睡饱了。 也不需要再做自我介绍,傻乎乎的反复重复自己的名字。 范童童把包裹和身份证一起交给舒婕,舒婕先拿过身份证,塞进钱包中,再接过包裹。 包裹用黄色的胶带一圈圈的包围着,没有一处空隙,舒婕递给范童童,叫她打开。 范童童埋怨的拿过,舒婕则是张开五指,展示着自己修的无比精致的手指甲,手指甲不长,但是每一个指甲都有着完美的形状和淡粉色透明的颜色,外头上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看起来像水晶一样漂亮。 看她那招摇的样子,范童童的压根就发痒,恨不得冲上去一口咬住她的手指,就跟吃油鬼一样。 ---【我们这边的食物,我也不知道怎么写。 】 范童童认了,谁叫自己的手指没有她好看,舒婕的手指修长白嫩,看起来就是一副大小姐做细致活的样子,反观自己的手,手指关节突出,像男人的手,就是劳碌的命。 虽然不情愿,但是还是小心翼翼的把上面一圈圈缠住的胶带扯开,里头是个小纸盒,撕开胶带的时候撕去了外面的皮,看起来是面目全非。 范童童扒光了那盒子的衣服,将赤裸的盒子呈现给安稳坐着的舒婕。 舒婕那漂亮的手指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打开那个轻的几乎是空的盒子,里头是一块红色的布。 舒婕不解,将那块布从盒子里拉出来,接着就看到蓝色的绿色的黄色的…… 那块布被拉出了盒子,在空中散开来,六彩条纹展示在舒婕面前,各种颜色迤逦,好似摘下了天上的彩虹放到她面前。 那样子是颇为好看的。 范童童好奇的上来,拉开那布料,完全摊开后才发现是一面有着六种颜色交织的旗帜,有接近两米宽,上面有几个人的签名,有中文英文,还有范童童都没有见过的语言。 “这是哪个国家的国旗?”范童童拉着那块布,辨认着上面的名字。 “这是国旗么?”好奇宝宝范童童还在研究彩虹旗到底是哪个国家的。 舒婕将照片和旗帜都重新放回盒子里,回到原来的状态。 范童童要伸手去拿,被舒婕一巴掌打回去,范童童瘪嘴,说:“不看就不看。” “没什么好看的。” 舒婕一副的确不过如此的样子,只是被吊起好奇心的范童童怎么肯罢休,凑到舒婕身边,说:“到底是什么?” “去年去香港游行,别人送给我的。 就这样。 你还有问题么?”舒婕虽嘴巴上说不在意,眼睛却紧紧的盯着范童童的脸,全身的感觉都提到了最高警戒线上,忐忑的等待着范童童的反应。 范童童过了很久,说:“香港……” 舒婕左边的眼皮开始狂跳。 “好好哦,我也想去那里玩。 有钱就是好,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 范童童低着头,在沙发上画圈圈。 果然是饭桶。 舒婕叹了一口气,拿了那个盒子,走进房间里。 再度摊开彩虹旗,两米大的彩虹旗盖满了她的床,一半到了地上。 舒婕想起那日她走在香港的街头,走在人群里,头顶就是这样一面巨大的旗帜高高飘扬。 那像是一抹光,伸手就能抓住,有实体有触感,那么的真实。 常常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那一幕定是梦里的画面,现在梦里的东西到了现实中,那种惶恐也便消退。 舒婕将那面旗子披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它包围着自己,在回忆中微笑着。 范童童再度走进房间,墙上多了一面旗帜,钉在墙头,巨大的旗帜像一幅画,无比显眼。 范童童不知道舒婕有什么用意,因为是舒婕的家,她想怎么做就这么做,范童童都没有话好说,她盘坐在地上,看着那旗子发呆,舒婕踢了她的背一下,说:“起身,今天是购物的日子。” “啊?”范童童不能理解舒婕口中所谓的购物的日子是什么意思。 “礼拜六打扫卫生礼拜天上午购买一个星期的必需品。 礼拜一礼拜三礼拜五早上买菜,礼拜二礼拜四下午买水果……”舒婕把她的日程安排报给范童童听,范童童当场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有意见?”舒婕蹲下身,指尖点着范童童的鼻尖,说。 范童童摇头,那漂亮的指甲像一把刀子,刀尖还对着她,她能有意见。 “那就好,以后就知道怎么做了。” “一辈子都这样过不是很无聊?现在就知道你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将要做什么。” “但是我喜欢!”范童童的话说的没有错,百分之百的对,却摸到了舒婕的逆鳞。 她过了那么久的生活被她说的就跟食古不化的老僵尸一样。 “哦。” 范童童又低下头去,把自己的身体再用力缩小一点,节省空间,好像这样做了,就不会有人嫌弃她是多余的。 她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舒婕发怒了。 “还呆着干嘛?”门口,舒婕双手叉腰,喊道。 范童童抬起头,瞬间的眼神像一只害怕被遗弃的小狗,瘦长的身子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舒婕,动作敏捷,果然瘦有瘦的好处。 “我们是去买东西么?”范童童跟在舒婕的脚后跟,问。 舒婕点头,拿了钱包钥匙和一把遮阳伞,提着布制的购物袋,还有带着范童童出门。 带范童童出去活像是带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朋友逛街,要时刻关注着她是不是离开自己身边到什么地方看好玩的东西,偶尔回头就找不到这个人了。 舒婕将遮阳伞收起,放进购物袋中,抬起头在人群里找她。 那颗金黄的脑袋在这个时候有了它独特的用处,即使在人海里也能一眼发现。 金光闪闪,远远看去,就是一典型标志物。 舒婕快步走向那颗脑袋,范童童在旁边逗一个外国的小孩子,才一两岁,被她的中国保姆抱着,小孩长的金发碧眼,五官深刻,长发微卷,像洋娃娃一样。 范童童好似没有见过那么可爱的小孩,在那里跟她说 小孩压根不理睬她。 范童童露出受伤的表情,但是屡败屡战,高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挪到那个孩子面前,表情夸张,说:“hello。” 傻子。 舒婕走到范童童身后,范童童都没有发觉,自顾着跟那个小孩卖弄英语。 保姆抓着小孩的手,用杭州话说:“来,跟阿姨说阿姨好。” 洋娃娃的嘴巴里说出地道的杭州话:“阿姨好。” 范童童瞬间成木柱一根。 等孩子都走了,范童童才想起自己好像应该是跟着某人一起出来的,可是放眼四周都没有看到熟悉的人,慌了,回头就看到舒婕站在她身后。 “怎么这副表情?那小孩不是很可爱么?” 范童童点头,说:“只是被雷了一下。” “哼哼。” 舒婕抑制不住笑意,嘴角自然的往上扬。 舒婕带范童童去附近的超市按着购物单上的计划,买了不少东西,范童童新到杭州,带上的东西也不全,就陪着她多逛了一会儿。 范童童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一边说不用买了一边说好像这个也需要,幸亏舒婕耐性好过他人,也许是对着复杂繁琐的程序久了,思维也变得程序化起来。 恨不得在范童童的脑袋里写入一个程序,将她思考过程都归纳好,省的走到了这边却发现范童童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 范童童瞄了舒婕的脸一眼,看她的表情已经开始不耐烦,便草草的拿了一包卫生巾,往购物篮里塞,还鬼鬼祟祟的将那包东西埋进之前买的东西下面。 舒婕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人。 7. 回去的路上,拐着拐着就拐到了一家理发店。 店面装修的现代气十足,而进门就看见墙上一张巨大的海报,上头有几个美男的照片,乍看之下还以为进了鸭店。 范童童一向都是在老家那种小店里剪得头发,开刀的都是认识的人,基本上是一间临街的屋子,里头乱七八糟一通,地上堆满了剪下的头发,而那些毛巾什么的都是洗的褪毛发黄。 那种理发店里的头发能选择的就那么两三样,短发,学生头,要么就是全剃光了。 不过便宜,一次三块钱,加五毛钱给你用海飞丝的洗。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架势,范童童适应不过来,舒婕的脚都踩进了玻璃门,范童童就开始往后退。 “进来。” 舒婕跟范童童说,范童童摇摇头,说:“我是来剪头发的。” “这里就是剪发的。” “这里搞的跟鸭店一样。” 当然那个词是含在嘴巴里嘟囔着说出来的,范童童压着声音没让旁边的人听见,否则几个站立着的理发师定要拿着剪刀和剃头用的刀子冲出来,把范童童修理一顿。 舒婕听到了,轻笑,说:“你以为剪发该去哪里剪?好好的头发都被糟蹋的跟稻草一样,亏你还有胆子出去见人。”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师傅还说这个在上海非常流行。” 范童童冲着镜子,摸了自己的头发几下,说的话让舒婕和旁边的人都笑出了声。 “那是几百年前的流行。” 舒婕把范童童按在椅子上,有一个穿黑色衬衫打扮的小白脸理发师走过来,被舒婕挡住,叫了个人名,说是朋友需要他帮忙。 那人点了下头,往后头走去。 范童童坐在椅子上,眨着眼睛,不知道这是哪出戏。 “会不会很贵?”范童童在舒婕的耳边小声的问。 舒婕拍拍她的头,说:“不贵,两百左右。” 范童童瞪大了眼,说:“这还不贵,宰人也没这样要价的。 不干,我回去那把剪刀剪了就是了,我的头发都不值两百块钱。” 范童童要起身,被一只大手按下去,看那手的样子,是个男人的,顺着手腕往上看到一张平凡无奇的男人的脸。 手中拿着剪刀,看样子是个理发师,却没有海报上那些人来的好看。 打扮的也不突出,直接就是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平头。 “你这是什么头发,简直是不堪入目。” 那人说出的第一句话几乎和舒婕一摸一样,如果不是范童童和舒婕一起长大确定舒婕没有兄弟,否则真的会以为这人就是舒婕她哥,说话也没有这样的相似的。 范童童被他说的面子大伤,求救似的看向舒婕。 舒婕说:“乖乖坐着。” “你好像她妈哦。” 那男人取笑道。 “才不是。” 范童童提高了声音反驳。 “知道不是,乖。 等下叔叔给你剪一个美美的发型,出去迷惑众生,要男人就有男人要女人就有女人,连什么猫啊狗啊都不放过,一出门就是金光闪闪……” 那人说的滔滔不绝,范童童在他的口水射程范围内,感觉到有很多唾沫星子都洒到她的脸上。 去看舒婕,舒婕却已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远远观望。 “想剪什么头发?”理发师终于想起自己的本职,却是对着舒婕说。 舒婕指点着范童童的头发,说:“头发剪到能露出耳朵,前面刘海剪的短些,打散,最好能翘起来,剪完后做一些染色,染成紫红色。” “酒红色会好看点。” 理发师拨弄着那稻草颜色的头发,提出自己的意见。 “看起来像红灯。” 舒婕一本正经的说。 在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中,他们的中心,拥有独立人格和思维的成年人范童童同学始终没有发言权。 民主是相对的民主,范童童不属于有发言权的那个阶级。 范童童开始自暴自弃,想,算了,你爱把我折腾成什么样就折腾吧,大不了我在你家里躲上几个月把头发养成了再出来。 到时候说难看的还是你。 自己不照镜子就是了。 没什么影响。 这样自我安慰后,范童童的心情显然好了,起来,看向前面的镜子。 镜子里自己的头发被理发师抓着,一根根竖起来,自己像一只被抓着头发的鸭子,无比的可笑。 理发师拿过剪刀就开始剪,范童童忙说:“不洗头么?” “不用洗。” “可是……” “小妹妹,你不相信我是不是?”理发师站直了身,甩着那把崭新的剪刀,银光闪烁,而范童童只有摇头的份。 “听他的,他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理发师。” 舒婕出声安抚了范童童不安的情绪。 那男人听到这句话像得到了一块骨头作为奖励的狗,冲到舒婕身边,手托在她的肩膀上,拨开刘海,说:“终于承认了是不是。” “因为他是那么多理发师里最丑的。” 舒婕拍开搭在她肩膀上的男人的手,说。 范童童不解,那理发师的脸长的是不好看,但是这个不好看跟这个剪头发的手艺有什么相关的地方么? 理发师灰溜溜的从舒婕身边走开,跑到本该是属于他的位置上,剪着范童童那头发,对上镜子里范童童的好奇的眼睛,说:“小妹妹,如果我没好手艺,就凭我这张脸怎么在这里混下去。” “这个世界对美丽的事物都是宽容的。 而对丑的东西近乎苛责。” 舒婕说。 “下次你要找一个真心的人呢,记得别找太好看的,好看的人总是被宠坏了,比如说像舒婕这样的女人,仗着自己好看,就不把别的放在眼睛里,性格恶劣,偏偏有人就是看着她那张脸,冲上去找死。” 那男人说的仿佛有千般感触,活似那故事里的人就是他自己。 “舒婕性格很好啊。” 范童童说。 那在耳朵边的剪刀差点剪偏,把她那白白的小耳朵剪出一个血口子。 镜子里的理发师的表情奇异而夸张,范童童和他对视三秒钟,最后,是那男人败了,说:“你们真配,结婚吧。” “啊?” “……” 气氛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只有头发在被修剪的时候发出卡擦的声音,像一只毛毛虫蚕食着叶子。 眼前的布上很快便掉满了金黄的头发,黄的像杂种的土狗的毛,看久了真的觉得难看。 那理发师好像剪上了瘾,照他这样的速度下来,没几分钟,这颗脑袋上将只有一片地衣,寸草不生。 范童童很为自己的头担心。 旁边的电视机在报道着杭州文二路上那起交通事故,范童童扭头去看屏幕,被理发师硬是拧了回来。 “那人真惨。” 范童童说。 “那帮乌龟王八蛋都该去死。” 理发师气愤的说。 “你认识他?” “不,不过都是湖南来的。 我是初中毕业后就到这里来打工,要是那人是我,辛辛苦苦了那么久,终于快要成为一个杭州人,就这样被一群王八蛋给撞死了,做鬼都不放过他们。 不就是开跑车的,仗着家里有权有势,除此之外,连垃圾都比不上。” 那剪刀卡擦一声,把范童童脑袋上最后一束长的头发剪去,男人将剪刀往自己的裤袋里一塞,用海绵扫去范童童脖子上的碎发。 “法律一定会给他一个正义的答复的。” 范童童坚定的说。 “你够傻的。 你问舒婕,问她相不相信。” “舒婕,你相信么?”范童童忙转头去问舒婕,舒婕不动声色,不点头也不摇头。 “你怎么可以不相信?”范童童反问。 “相信。” 舒婕终于是开口说话了,她走到范童童的椅子边,范童童的脑袋已经被剪的像一颗小男孩的头,把那张干净的脸露了出来,更显得秀气俏丽,比之前邋遢的模样不知道干净了多少倍,没了那些凌乱的头发的遮挡,气质也清爽起来。 “不错。 真的干净了。” 舒婕对着男人说。 男人的手摸着范童童的脑袋,刚刚剪完的头发刺手,男人把那些头发摸的东倒西歪。 范童童歪着头,躲过那只手的骚扰。 “看样子你不是杭州人?”在调制药水的时候,理发师跟范童童开始唠嗑。 范童童托着下巴,回道:“有那么明显么?我一看就是乡下来的?” “你身上的味道还那么新鲜,跟野草似的,呼吸惯了这里浑浊的空气,就会觉得完全不一样。” “怎么连你也说我身上有味道。” 范童童低头嗅着手臂和衣服上的味道,除了舒婕的那块肥皂香香的味道外,什么都没有。 “傻小子。” 男人朗笑着,把范童童的脑袋按下去。 范童童怪叫着抗议。 舒婕看着他们打闹,带着淡淡的笑。 刺鼻的药水涂到头发上,范童童再度经历了前一段时间刚刚经受过的折磨,被这样刺鼻的药水包围着,连呼吸都不自然。 百无聊赖的时候,舒婕给她递过去一本杂志,叫她看,而自己离开了理发店,把范童童一个人留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范童童望向舒婕离去的方向,表情惆怅,像一只被遗弃了的狗。 男人的屁股坐到椅子的把手上,说:“怕她把你丢了就不回来了么?” 范童童点头,说:“我身上没带够钱。” “多少钱?” 范童童看向他,有些不好意思,从口袋里掏了一张五十大钞出来。 男人抢了那五十块,塞自己口袋里,说:“够了。” “可是……” “你怕你骗你钱不成?” “嗯。” “这店都是我的,我说了算。 以后你多带着舒婕过来,光顾下生意。 你的头发大概两个月要剪一次,算下来你能便宜多少?算你赚到了小妞!” 范童童欲哭无泪。 舒婕过了片刻才回来,手中拎着一盒子,里头放着桑葚。 这个季节桑葚才刚刚上市,在街上有外地来的人挑着担子到处叫卖。 在家的后院就种了几颗桑树,年年都能结果子,满树都是紫红的桑果子,不需要出去买。 而离开家的那日子还吃了几筐。 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杭州,看到这种根本就不值钱的桑果子卖的那么贵,范童童有些心疼,想着要是从家里多带几斤过来那该多好。 舒婕打开盒子,里头的桑葚都非常饱满,颜色深暗,接近黑色,看起来就是非常甜的样子。 “张开嘴巴。” 舒婕的手指捏着那桑葚的柄,抵到范童童嘴巴边。 范童童自动张开嘴巴,让舒婕把桑果子塞进去。 “甜。” 范童童说。 “我也要。” 理发师也跟着舒婕讨要,舒婕指着外面说:“外面有卖。” 言下之意,别抢我的。 男人拿着范童童给的那五十块钱去外面买桑果子,舒婕和范童童两人分着那盒桑葚吃。 8. 等过了半个小时,那闹钟一响,范童童就急着要把头上到药水洗掉,那种化学物质的味道极其的恶心,闻久了就开始头晕。 理发店到老板还没表示,她就冲到里头到小隔间里,乖乖躺到位置上,双手放在胸前交叉着等着洗头发。 “多乖的孩子。” 老板笑着摇头。 舒婕吃着剩下的桑果子,翻着手边的杂志。 “现在你公司开始赚钱了么?”老板问外头的舒婕,舒婕说:“还在烧钱。 前一段时间有一家公司主动来融资,只是和公司发展规划不一致,就推掉了。” “有想过离开么?你之前不是说你的梦想是进那个什么骨格的……” “是谷歌,公司还没落魄到那程度。” “你和你老大一样,都是活在理想里的动物。” “不,他是,我不是。 我是Excel。 我觉得他是潜力股,前景无限,我对自己的推测深信不疑,才跟着他出来创业。” “他每次过来都说自己会成为未来的阿里巴巴总裁。 却连女朋友都养不起。” “他目前唯一的优点就是比马云长的帅。” 舒婕吃完最后一颗桑果,将盒子扔到垃圾桶里。 桑果子的液体 “被你们老大听到这句话,会不会想要先去毁容了。” “他比谁都清楚,世界上只有一个阿里巴巴,也只有一个马云,他不会成为第二个,倒是应该想着去做第一个丁辰韦。” “下次他过来剃头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他的。 好了,起来了,你是睡的太舒服了不想起来了是不是?”老板拍拍范童童的肩膀,范童童张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了声:“好了?” “同志,不要太好哦!”老板用湖南话说,眼睛狂眨。 范童童从洗头的沙发床上爬起来,毛巾罩着头,走到外头,从蓝色毛巾的边缘,看到舒婕早已拿着梳子等在那里。 “坐下。” 舒婕命令道。 范童童走到椅子边,被舒婕按下,当舒婕的手指拨开她那湿漉漉的头发的时候,范童童像狗一样甩了一下头发,把水珠子都溅到她胸前。 “饭桶。” 舒婕敲了她的脑袋一下。 不轻不重,没有敲疼。 范童童低低的发出呜的声音,捂着脑袋,坐直身,温顺了许多。 “有没有敲疼?”舒婕拨开那些头发,只看到雪白的头皮,没有红肿出一个包。 她靠近的时候,胸部挨近范童童的脸,对意外无法阻止的范童童只能任由自己的鼻尖碰到舒婕的胸部。 “没事。” 舒婕站直身,范童童把憋着没有吐出来的气一次性吐出,脸因为憋气而涨红。 舒婕的手拨弄着范童童那短发,湿漉漉 的头发看不出颜色的深浅,显出一种深红,就跟刚才吃的桑果子一样的颜色,头发上还留着那刺鼻的药水,大约几天内是洗不掉了。 “别频繁的染发,对头发伤害很大,你的发质本来就不好,加上劣质的染发药水,都烧成营养不良。” 舒婕梳理着她的头发,嘴巴里不住的说教。 有水珠子从上头滑下来,进入了范童童的眼睛,范童童眨眨眼,说:“不是你叫我染的么?” 舒婕的手停住了,放下手,看向范童童。 “饭桶,你把话说清楚,是你喜欢染头发我才把你带过来的。” “才怪,我又不喜欢染头发,是你说紫红色的好看就把我塞进这里来我根本没有机会说话……舒婕,你生气了!” “没。 我看我们之间需要有效的沟通。” 舒婕有气无力的回答。 “哦,那就好,其实这个颜色看起来挺不错的。 痛!”范童童的头发被舒婕揪起一团,短发加上刚刚洗过,抓起来更是难,很快就从舒婕的指缝间脱离,范童童捂着脑袋,叫的比刚才更大声。 “舒婕,你果然生气了。” 范童童指控。 “刘老头,把她的头发都剃光了。” 舒婕朝着一边看戏的人说。 “我下班了。” 理发店的老板那个被舒婕叫做刘老头的男人耸肩,从口袋里掏了一包烟,点起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范童童顶着一头金黄的头发进了理发店,又顶着一头紫红的短发从里头出来,到门口,回头看了眼那理发店,招牌上巨大的几个字--xx发型设计中心等字样招摇着。 范童童摸了摸自己的短发,特地在那一尘不染几乎能当镜子使的玻璃门上来回照了机会,都没有发觉什么特殊的地方。 舒婕拎着她的背带裤的带子,拉着她往前走去。 “舒婕……等等。” 范童童转过身,舒婕也在同时放开了手,自顾自往前走。 范童童追上去,一把搂住舒婕,把头抵着她的脑袋,说:“染的不好看么?” 范童童的短发像刺猬的刺,靠近的时候扎着舒婕的脖子,吹风机把头发吹的有些热,摸起来也挺舒服的,范童童抱住舒婕的时候,像被大型的玩偶搂住的那种感觉,舒婕想生气,却发现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被她抱着的感觉不好受,舒婕开始挣扎起来,想推开趴在她身上的范童童,可是范童童撒起娇来,就没完没了,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范童童是那么喜欢动手动脚的一个人。 “不生气了,成么?”舒婕认输,开口说话了,范童童也没有理由再赖下去,放开手脚,站直身子,像军人一样,手举起,行了一个军礼,说:“谢谢首长宽容。” 故意学小朋友,把手举的平直。 那表情和姿态逗的舒婕发笑。 从来没有发现,那张脸笑起来可以那么好看。 范童童看着舒婕的笑容,心中惊讶的想。 舒婕很漂亮,那是当然的事情,舒婕从小到大都是穿着白纱裙在舞台上领舞的那个好学生,而长大以后总能听到有人在说她性格糟糕,下面一句是,就是长的好看。 也许在别人眼睛里,她就是属于容易被宽容的美丽的事物中的一种。 就范童童所知,舒婕的美丽是不可亲近的,性子太过尖锐而不饶人,身边的人越是小心翼翼越是会被她说的面上无光,就一个个的离开,选择远远的欣赏那张脸,总好过靠近了被她刺出一身血。 范童童是认知无能外加皮糙肉厚,才能靠着舒婕却不受伤,也亏了那时候一身的肥肉。 从小到大对舒婕这张脸有多美丽都没有太大感触,仔细去看,才会惊奇于原来开在身边的玫瑰花除了长刺,还长了那么漂亮的花朵。 长时间的隔离,之前的感觉都被淡化,以一种新的视角去看这样一个女子,居然会发出前所未有的感叹。 舒婕的笑容迷的范童童犯晕,这天还是五月中旬的天,太阳却猛的跟七月有的拼,这种晕眩的感觉像中暑。 定是中暑了。 范童童抬头看了眼头顶无比巨大的太阳,想着。 提着环保购物袋回家,一开门,身上被外头的阳光照出来的无形的火焰瞬间熄灭。 舒婕拧开电扇的开关,头顶的电扇开始快速甩起来,阵阵冷风袭来,肌肤上的水汽吹干,蒸发的时候带走了热气,感到一阵凉爽。 “热死了。” 范童童跑到厨房里,随手拿了一个杯子就去灌水。 舒婕走上去,从她的嘴边把属于自己的玻璃杯救了下来,把忍痛割爱送给她的那个杯子塞到她手中,说:“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好计较。” 范童童抱怨。 舒婕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话,小口喝着范童童端来的茶水。 “你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不知道。” 范童童想的头皮都开始发痒,狠抓头皮。 倒是舒婕看不下去,抓住她的手,省的她事情还没有想起来,就先把自己的头发抓出了血。 “我去找找看。” 范童童一溜烟跑到客厅里。 舒婕靠在厨房出口那门边,端着茶杯,想看她到底记在上面地方。 只见范童童跑到客厅的那端放座机的地方,蹲下身,脸贴着墙不知道在上面找什么? 无字天书?舒婕疑惑的想。 范童童的脑袋贴着墙移来移去,最后在某处停留了下来,手指在上面划着,最后回头,了然的说:“是五月十七号去实习。” “五月十七号?” “嗯,五月十七号。” 范童童点头。 “那就是明天。” “……”范童童没料到听到这结果,翻找着手机,看上头的时间,才发现今天居然是十六号。 “你在我墙上写了什么东西?”舒婕对她什么时候去上班没有多大兴趣,反倒是她的行为让舒婕觉得疑惑,走到墙边,学着范童童的样子蹲下身,才看清楚墙壁上一行行用铅笔写下的字。 银行密码,家庭电话,哥哥的手机号,舒婕的生日……一条条呈不规律的分布,字体大小不一,一样是弯弯扭扭,可以猜测范童童有这样的习惯,一边打电话,顺手就把重要的东西往墙上记,才来几天,墙上就已经写了几句涂鸦了,再过个一年两年十年百年,这地方还有白的地方么? 范童童还在抓脑袋,舒婕投向她的眼神冷冽,把范童童刺的全身都是血窟窿。 “我怕忘记了。” 范童童诚恳的说。 舒婕继续用那杀人的目光瞪着她。 范童童蹲在地上,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舒婕说:“下次别往墙上写字。” 范童童用力点头。 舒婕离开片刻,电话就响起来,范童童接了电话,说:“园长,是我啊,我知道了,明天早上八点,好的,我会准时到的,一定不会迟到!谢谢!” 舒婕看着她随手拿起放在电话旁边的铅笔,把侧脸把那话筒夹住,往墙上写字。 等放下电话,范童童才觉醒过来,冲着舒婕露出无辜的表情。 “算了,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舒婕妥协了。 就一次,下不为例,舒婕在心底暗自发誓。 一种沉静不变的状态就像是一只完整的鸡蛋,舒婕保持了她的鸡蛋完整已经好多年岁,一次妥协就是在上面开了一道口子,只要有一道口子,范童童这只苍蝇就会一直钉下去。 所以,凡事都别轻易退让。 否则就将溃不成军。 9. 现在范童童知道到哪里去睡了,也知道舒婕的床将没有自己的份,到了夜里,乖乖抱着被子,躺到地毯上,舒婕上了床,都已经躺下等着熄灯的时候,范童童突然坐起身,动作之猛,仿佛有一道风刮过。 舒婕被她吓了一跳,目瞪口呆的望向她。 范童童转头对舒婕说:“明早七点叫我成么?” 舒婕把枕头从自己脑袋下拿出来,当成是锤子击打范童童的头,不耐烦的语气说:“知道了。 你都说了三遍了。” “这样啊,哦,我睡了,晚安。” 范童童到地,从舒婕的床平线消失。 舒婕叹了一口气,把手伸向旁边的台灯的时候,那颗脑袋又猛的冒出来。 舒婕拿着枕头狠敲。 范童童抱着她的小脑袋到处躲避,说:“我觉得六点半会更好!” “我会在四点半就叫你!”舒婕咬牙切齿。 “那太早了。” 范童童似乎听不出舒婕口气里的气,反而觉得那只是一种和平的沟通和理性的对话。 舒婕熄了灯,转身往里头去,不去理睬床下那笨蛋。 在黑暗里,范童童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伸手去推舒婕,舒婕往里头挪了一点。 范童童自觉没趣,拉着被子躺下了。 “记得明天六点半叫我起床。 我要工作去了。” 范童童在睡前不忘提醒她。 舒婕拿出手机,将闹钟定在早上六点半,设了nickelback的animals做为铃声,等明早真的到了那时候,自己起不来,就把手机扔她身上,看她还起不起的来。 真到了早上,反倒是范童童自己自觉起来,一个晚上的好眠,让她开始眷恋着自己的被窝。 享受着和被子的缠绵时,一阵激动接近歇斯底里的嘶吼从舒婕的床上响起。 范童童忙坐起来,激情的摇滚乐就像是多年未修理的拖拉机,加足了马力开动的时候那噪声能把人的耳朵震聋了。 爬到舒婕的床上,在她的小床上到处找那发声的东西,尽管那闹铃声激动人心,舒婕却依旧睡的极好,丝毫不为外物所动。 范童童努力避开舒婕的身体,摸索着那只手机。 最后在舒婕的枕头底下找到了发声源,小心翼翼的掏出手机,关了那闹钟,舒婕只是伸了下腿。 “睡的那么死,真是没想到。” 范童童索性跪在床上,小心的捏着舒婕的脸颊,开始报复起来。 “叫你对我凶,叫你骂我笨……”范童童嘴巴里说的似乎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只是手的动作极其轻柔,只是拇指和食指捏起舒婕脸上的小小一块肌肤,那轻柔的力道更像是在抚摸她的脸。 舒婕感觉到有东西在打扰她,皱起了眉头,范童童玩上了瘾,手指点上她的嘴唇,嘴唇呈现淡淡的粉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涂了润唇膏,在经过一夜的吸收后,有着柔软的触感,范童童的手刚碰到那滑而柔软的嘴唇,舒婕的嘴巴就张开,一口咬了下去。 “呜呜……”范童童堵着自己的嘴巴,怕叫出声来。 舒婕是越咬越越用力,尖锐的门牙像一把刀子切下来,范童童的手指顿时被咬住,而她又不敢用力的拔出来,只要忍着。 等舒婕咬够了,嘴巴松开,范童童忙抽回来,手指上有明显的齿印,再看舒婕,闭着双眼,仿佛对此一无所知。 简直是报复。 范童童吹着手指,心中愤愤的想。 没法去报复舒婕,范童童只有生自己的气的份,小心翼翼的从舒婕床上走下来,到外面的阳台上去吹风。 隔壁的阳台早就有人在,又是赤裸着上半身,趴在阳台上。 “早上好!”范童童首先释出友好的意思,向那人说道。 住在隔壁的男人慢慢的把脖子转过来,眼皮耷拉,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脸上的表情又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看到范童童那阳光般的笑容,从视网膜接受这一景象到传到到大脑以及大脑的神经反馈过来,花了比平时更多三倍的时间。 等范童童都绝望的以为这人懒得和她说声简单的早上好的时候,那人开口说:“晚安。” 说完,行尸走肉一般走回房间,听见砰的一声,他的阳台的门被用力的拉上,此后再无声音。 “怪男人。” 范童童耸肩。 范童童穿上宽大的白色T恤和迷彩裤,布料都耷拉着,加上那头紫色的头,着实不像一个老师的模样。 做早餐和打扫卫生,把屋子里收拾了个遍,时间过去半个小时。 范童童在出门前,特地跑到舒婕的床边,叫她起床。 舒婕睡的很沉,而起床时候的脾气也是超乎寻常的大,一张开眼睛,就用凶狠的目光等着范童童,把善良的范童童吓的变成一只无辜的小白兔。 舒婕抓着头发,语气不悦,说:“几点了?” “七点零一分。” 小媳妇乖乖回答。 “那么早叫我起来干嘛?”舒婕伸长了脚轻踹了范童童的肚子,力道不大,软绵绵的,范童童捧着她的脚,放回原位,说:“该吃早饭了。” “你不是要工作去么?” “嗯。” 先把你伺候起床了再说。 “你邋遢到这种程度,看看你的头发你不会用啫喱固定,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这里都开始脱皮,脸上一块红色……”舒婕的手在范童童的脸上乱摸一气,从头摸到脚,几乎要摸到脖子下面去,范童童忙抓住她的手,说:“我来不及了。” 舒婕挑剔的个性在起床时候最是突出,范童童被她说的脸上火辣辣一片,心想,其实也没有那么糟吧,瞧被她说的,活似钟楼上的怪人一样。 “那还不快走。” 舒婕说道。 “哦,那个,早饭还在锅里,趁热吃,如果冷了就热一下,你早点起来,别迟到了知道不知道?”范童童在门边,还不忘提醒舒婕。 舒婕把被子往脸上一盖,倒了下去。 “记得吃早饭,别迟到。” 范童童怕舒婕不注意,再度去说。 被子里舒婕闷闷的声音说:“知道了。” 范童童这才放心的离开,穿上鞋子,在走到门前,发现上面有一张小小的便签纸,拿下来一看,是舒婕的字,写着:“饭桶,走前检查下自己的东西,钱包,钥匙,身份证,记住回家的路。” 范童童看着这张黄色的小纸条,心中暖暖的,以前不懂为什么便签纸要做成黄色,只是现在觉得,那种颜色给人的感觉非常温暖看着就舒服。 最后那句话,往好的地方解释,是一种关切,听起来多舒服,可是往坏的地方想,怎么觉得像在藐视范童童的智商。 舒婕的字很好看,像用钢笔写出来,瘦长,棱角分明,俊秀无比。 如她这个人。 范童童翻着牛仔裤的口袋和自己手中的牛皮纸包,挨个对照,都带上了,才出门。 幼儿园离舒婕住的小区非常近,就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附近小区里的小朋友都送那里去,每个学期的学费差不多可以供养一个大学生。 那昂贵的数字把范童童惊住了,窃喜自己早生了几十年,要是现在还是个小不点,那要花多少钱。 二十分钟的时间走过一段不长的路,绰绰有余。 范童童倒是有心情开始摘花惹草,一路悠哉悠哉的逛过来。 杭州的人多,一大早马路上就是车来车往,上班的那些年轻人和去菜市场买菜的阿姨们混在一起,匆匆忙忙走过那条人行道,人潮拥挤中,范童童插着耳机听歌,一路哼过去。 悠闲有了他人忙碌的反衬,更有意味,独享似的快乐。 范童童走了十五分钟,总算是走过了两条街,走了幼儿园前。 幼儿园在两大楼中间,从高山到平原,高度猛降,就像被两木板夹住,抬头能看到方方正正的天空。 墙壁刷成粉嫩的蓝色和绿色,上面画着一些卡通图案,还有一些小朋友歪歪扭扭用水彩写的“四川加油”这样的话。 围墙很矮,透过栏杆能看见里面的塑料扶梯秋千和那些做成蘑菇样子的小椅子。 现在还不是上课时间,里头静悄悄的,五颜六色的小蘑菇安静的长在草坪里。 范童童的第一反应是那些蘑菇做的那么漂亮会把小朋友教坏的,小时候也喜欢那些颜色鲜艳的蘑菇,等长大了才被告知,越是好看,越是带毒。 这样巨大的落差让小时候的梦变得灰暗。 算了,孩子没一点梦想,怎么能算孩子。 范童童转念一想,就宽了心。 走进幼儿园的时候被将近退休的老门卫拦了下来,他招手对范童童说:“过来,你过来。” 范童童指着自己,说:“我?” “对,过来,登记下。 你是来干什么的?推销的?有介绍信么?” 一段盘问下来,范童童傻了眼,她拿着笔,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表格,不知道写什么好。 “我是实习老师的。” 范童童说。 “你?老师?”老门卫两个问号伤了范童童的心。 “我真的是来这里当老师的。” 范童童恨不得在自己的脸上写上我是幼儿园老师的字样,表明自己的身份。 老门卫半信半疑,但是还是放她进去了,只是范童童在转身的时候听到他嘀咕着,什么现在的老师都一副女流氓的样子。 范童童在办公楼楼梯的大镜子前前后照了一遍,穿的很正常,没有夸张也没有暴露,胸前的那只吐着舌头的小狗图案表明自己童心未泯,和小朋友拉近关系,迷彩裤表明自己是个爱运动以及阳光的好青年,就是这头发…… 说明舒婕的眼光好! 范童童把自己脸上的肉使劲的揉,揉成一团,再用力拍平,对着镜子做了好几个笑容,才坚定的往上走去。 幼儿园园长的办公室在顶楼,门半掩着,范童童轻轻敲了几下门,里头传来进来的声音,才敢进去。 里面的空调最起码打在十八度,一进门就像进了寒冬,和外头早晨舒适的温度成明显的反差。 范童童一阵冷颤。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的人头也没有抬,说:“有事。” “嗯,我是范童童,昨天说今天来报道。” 范童童走到办公桌前,站直了身,大声的说。 “别说那么大声,我听得到。 放这边,下去找凌淑芬老师,她会告诉你怎么做。” 园长继续把头埋在报纸里,用他的地中海对着范童童,从头到脚都没有移开过,范童童把手中的材料放下,抓着脑袋出去。 10 那个园长似乎忘记说下面具体位置落在何处了。 下面是一个很模糊的词,楼下,楼下有两层,十间办公室,这就意味着范童童要一间间找过来,每个人都问遍。 范童童顿在房间门口为自己做思想准备,进去进去进去,义无反顾的进去。 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一个年长的大约是三十岁的女人从里头走出来,手中拿着一瓶酸奶,看到范童童,镜片后的眼睛扫过范童童全身,堪比x射线。 “干什么的?”那人询问道。 “我找凌淑芬老师。 园长说她告诉我怎么做。” 范童童伸长了脖子努力往办公室里看,眼前的女人移了一个位置,挡住她的视线,说:“跟我来。” 拿着那喝了一半的酸奶瓶,绕过范童童,往楼下走。 范童童忙跟上她。 “你是凌淑芬老师么?” “嗯。” “那我该干什么?我还没准备好。” “你跟着我来就够了。” “哦。” 范童童一路走来,四处张望,教室里布置的非常童话,里头的小桌子小椅子还有那些画都非常可爱。 好像一个小小的国度,走进去,人都会变得矮小,像几岁时候的模样。 “进来。” 凌老师把范童童带进了一个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十五个小朋友,坐在绿色的小板凳上,姿态各异,而表情都非常可爱,穿着校服,有着嫩生生的脸蛋和漂亮干净的眼睛。 范童童看到那些可爱的小孩子,就想冲上去抱住那个肉肉的身体,狠狠的掐着他们的脸蛋玩。 好可爱,这个好loli,这个穿着小西装的小正太好可爱……范童童擦着嘴角的口水。 凌老师见新来的实习教师露出傻笑,有些头疼。 “小朋友们早!”凌老师拍着手,把大大的笑容挂在脸上,弯着腰对小朋友们说早安。 有几个乖巧点的女孩子说早安,有几个看向窗外,不理睬她。 而大部分人好奇的目光落在范童童身上,范童童一只手背在身后,做起了鬼脸,朝他们招手。 关注的焦点移到了范童童身上,凌老师指着范童童说:“这是你们新来的范老师。 小朋友们,喜欢不喜欢她啊?” “喜欢。” 稚嫩的声音异口同声的回答。 十五个喜欢,让范童童的脑袋热的发晕,脸上浮现两朵红云。 还真没有人说过喜欢她,那么大声且毫不掩饰。 这就是孩子的好,孩子不知道顾忌,也不会想太多。 因为第一眼看的顺眼,便毫不吝啬的说喜欢你。 多说几次!范童童瞪着大眼睛,心中渴求。 “让你们的小范老师介绍下她自己好不好?大家想不想认识这个新老师?” “好。” 范童童站直身,深深的鞠躬,说“各位小朋友好,我叫范童……” “饭桶老师!” “是饭桶老师哦……” “妈妈说饭桶是骂人的话耶。” “可是老师说她是饭桶啊……” “老师,你真的是饭桶么?”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和红色小皮鞋的小女孩跑过来,抓着范童童的裤子,仰起头,好奇的问她。 范童童蹲下身,看看大家,回到那张粉嫩的就像樱花花瓣的脸蛋上,那乌黑的眼珠子还用力的眨着,那么大的期待,怎么忍心去辜负,吞了口口水,毅然的点头:“啊。” “是饭桶嘛我就说是饭桶嘛!”小女孩骄傲的对大家宣布。 范童童那灿烂的笑容几近扭曲。 “你很受小朋友欢迎。” 往办公室走去的路上,凌淑芬拍拍范童童的肩膀,说。 只是那压抑失败不幸暴露的幸灾乐祸的表情,让范童童看不出一点安慰的样子。 “是么?那就好。” 范童童几近瘫痪。 “向日葵班的小朋友都很活泼。” “是啊。” 活泼的过分了。 “你以后就和小方老师一起管理这个班级,小方老师今年刚从幼师毕业,很热情,就是经验不足。 你就多多帮助她一下。” “哦。” “希望你能喜欢这个工作。” 凌淑芬伸出自己的手,抵到范童童面前,范童童握住她的手,说:“我会的!”心中突然生起一股熊熊火焰,剧烈的燃烧,革命的任务传递,祖国的未来的花朵,美好的明天,都交到了她的肩膀上,她目视前方,眼神坚定,耳边仿佛有义勇军进行曲传来。 隔壁小学正在升国旗,国歌嘹亮,幻觉和现实重合在一起,热血青年的血液开始沸腾。 多好的年轻人啊。 凌淑芬内心感慨。 曾经我也这样年轻过。 “对了。” 已经走开三步的凌淑芬回过头,说:“你吃早饭了么?” 范童童点头。 凌淑芬把手中的酸奶瓶子给她。 范童童感动的心中暖流肆意,刚想客气下,凌淑芬说:“帮我拿一下,我先去后面取教材。” “哦。” 范童童握着那喝了一半的酸奶瓶子,站在那里,目送那老师离去。 范童童对环境有着异常的适应能力,就是那种属于蟑螂的体质,什么地方都能很快融入并且生存下来。 加上总不吝啬给人灿烂的笑容,行为举止都放的开,不似小家子的人。 第一眼就能发觉她是个好相处的人。 而第二眼就觉得这个人没心机,像阳光,早晨七八点的时候,晒在被子上金黄的阳光,照的人舒服,不会刺了人的眼。 初来乍到定是要积极表现,给大家一个好印象,吃亏当补药。 这是范老妈亲口御赐的锦囊。 而待人客气总没有给自己招来敌人的可能。 这是范二姐的教育。 范大哥只有一句话,说,你那么傻谁会跟你生气啊。 所以,范童童的性子还真是够和谐的。 一个上午下来,范童童算是把这个地方摸清楚了。 天使幼儿园占地面积不大就两幢教学楼,一幢办公楼,前面是小花园,后面是操场,食堂在左边,随便做了活动中心,跳舞唱歌都在里面。 里头班级的分发是按照植物来分的,跟蜡笔小新动画里一样,什么向日葵,栀子花,还有一个特别搞笑的叫西瓜班。 听到这名字,范童童就想笑。 在去上课的时候路过一间教室,门上画着一半巨大的西瓜,红瓤绿皮,里头黑色的瓜子。 从窗口往里头探进去,看到小朋友坐成一圈,而一个男老师在中间,胸前挂着一个很小的玩具吉他,边弹边唱着abcd…… “饭桶老师,在看什么?”正看到认真的范童童没料到有人过来拍她肩膀,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走了半条命,回过身,要低头才能看到才到她胸口的人。 她分配过去的那个班级原来的老师名叫方时雨,有着一米五的个头,和一张看起来永远十八岁的娃娃脸,乍看之下活似一个高中生。 也一样是因为名字的问题,被小朋友叫方世玉,没事就冲到她面前比划几下,小朋友都喜欢英雄,虽然方时雨老师只有一个英雄的名字。 如果照这个名字和本体之间的反差来看,范童童由此可以推理出来,她虽然有个不英雄的名字,但是应该算是个英雄吧。 相比于这个玲珑的女老师。 “没事。 呵呵。” 范童童笑道,遮掩着过去了。 “在看黄飞鸿对不对?” “啊?” “黄老师啊,黄飞宏老师,我们园里所有女老师一致评选出来的园草。 百分之百的得票率,之前投票选午餐饮料是果冻还是橙汁的时候都没有那么齐心过。” 方时雨老师凑近门缝,往里头看,小声的说着。 “就他一个男人么?”范童童也跟着凑上去,亏了身高的优势,占据了高地。 从门缝里看进去,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大男孩坐在地上,手舞足蹈,而声音听起来温暖舒服。 方时雨说:“还有几个,一个是后头的厨师,是排行第二的帅哥,第三的是修理工,第四的就是门口的管门的大爷……” 哑口无言。 想起门口那个大爷那张被岁月切割的沟壑纵横的脸,以及一金一银,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明的门牙,就知道这个排行榜是多么的饥不择食。 “的确很帅。” 简直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回头了也笑了,就意味着他看到了在门口偷窥的两人。 “别看了,走走。” 被发现后,方时雨拉着范童童,端正了表情,恍若没事人一样走开。 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结果画着大西瓜的门打开,探出一颗小脑袋,小小的男孩说:“老师,黄老师说,你们想表演。” 两人皆呆愣。 里头小朋友起哄起来:“唱歌,唱歌……” “这人好阴险。” 范童童小声的在方时雨耳边嘀咕。 方时雨扭过头,要照她的样子在她耳边说,发现两人的身高距离太大,拉着范童童的衣服,把她拉下来,叫她压低了头听她说话。 范童童压低头,方时雨说:“你千万别看他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 “两位老师,小朋友都等急了哦。” 一颗大脑袋探出来,朝他们微笑。 白净的脸和和蔼的表情,这个大男孩给人的感觉就是非常阳光和温和的一个人。 还有那眼神,流露着亲切。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别人,他是好人一个。 “知道了么?”方时雨再度用力往下拉范童童的T恤,在她耳朵边说。 范童童认可的点头。 简直是一只笑面狐狸。 11. 范童童进了西瓜班,才知道,什么叫群魔乱舞。 一群恶魔围着你,一大堆的要求,不同意就开始蹬脚不干,同意了那些要求就是一个接着一个来。 对比之下,范童童才发现自己的那个向日葵班是多么可爱的班级,那些小魔头是多么温顺的绵羊。 跳兔子舞,这个范童童会,问题是要戴着个兔子耳朵还有背后绑一团毛茸茸的球蹦蹦跳跳,也太伤气质了。 范童童原本就仅剩不多的气质完全败在这群小人手中。 范童童几乎是流着眼泪,才给自己戴上去。 方时雨来的好些,她只要在一边,模仿那音乐声,用她那娃娃音,唱着,right right go go go 就够了。 新人饭桶老师就可怜多了,不跳他们不干。 一群小霸王开始墨迹起来,谁都挡不住。 范童童屈服了,手放在脸颊边,像一只笨兔子一样,跟着音乐往前往后,死命的跳。 一个不小心,俯冲下去,就摔到了地上,小朋友以为她是在玩特技,都一个个鼓掌起来。 欢笑声中,范童童只能咬咬牙,爬起来,把脑袋上的兔子耳朵扶正,继续跳。 “好了,小朋友们,你们的饭桶老师还要上课去,不能再留她了哦,新来的老师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 有小朋友还特地跑到范童童的身边,拨弄着她脑袋上的那两只兔耳朵。 倒在地上的范童童像一只傻乎乎的又大又白的兔子,落入了一群小儿国的魔头手中。 范童童伸手抱住小孩那软绵绵的身体,半是流泪,半是感动。 “老师,什么时候来玩?”出门的时候有人问他们。 范童童蹲下身,说:“下次一定来玩。”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就是时间不确定,如果有空就一定过来。” “什么时候有空。” “下次。” “……” “饭桶老师,你的手机。” 黄飞宏扔给来一个东西,范童童反射性的接住,躺在手里的是属于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 黄飞宏比划了一个军礼。 笑容是百分之二百的善良。 阴险的人通常会这样笑。 “好可怕!”出了门,范童童深深的吐出肺中的气,外头的天空那么辽阔,空气那么清醒,连前面花坛里半开不开的栀子花都是那么的美丽。 多美好的世界啊!范童童有种劫后余生,世界大变样的感觉。 方时雨和她并肩走,范童童用眼角瞄过去,发现她的脸上是欢喜的。 脸色泛红,因为兴奋而显出梦幻般的粉红。 范童童似乎发现了什么真相,一瞬间的清明,瞬间又恢复到了昏沉的混沌中。 等到下午四点,幼儿园放了,里面的小朋友先是按照所在的不同地方在操场里排队,手拉着手出幼儿园的大门,走向停靠在一边的校车。 范童童把他们一个个送上车,朝里头的小朋友招手。 “饭桶老师再见!” “老师明天见。” 范童童用力摇着她的手,惶恐那些小朋友看不到她在挥手,说:“老师天天见啦。” 车子载着一帮小孩子开走,幼儿园瞬间安静了下来,似乎小孩肆无忌惮的笑声还回荡着,立刻就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息。 明显的反差下,冷冷清清的味道更甚。 一群老师都站在门口送小朋友走,等送走了小朋友剩下的事情就是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范童童今天才来,被凌淑芬拉着一个个介绍过去,除却之前已经认识的方时雨和黄飞宏,其余的人听到这个名字都先便是出意外,然后再用力掩饰。 而凌淑芬在介绍的时候故意把前面两个字说的很重,也是带着看好戏的心态。 将近二十个老师二十遍介绍下来,范童童从起初的羞涩不好意思惶恐到最后的麻木,习以为常,几乎要真的以为自己的名字就是饭桶,而不是范童童。 饭桶,其实是个不错的名字。 有人这样说,有着那么善良的微笑,以及温暖的手。 范童童催头丧气,和各位老师告别后,就直接跑回家,找舒婕去了。 打电话给舒婕,舒婕说还在上班。 也就是说家中没有人。 范童童不喜欢一个人回家,空荡荡的屋子给人感觉像空旷无边的旷野。 两条街走了大约是半个小时,走走停停,去旁边的两元超市里买了一个磨脚石,就因为那脚丫子挂在上面看起来挺可爱的。 范童童经常买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收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块钱两块钱,这是因为第一眼看上,掏小钱买一段时间的高兴,也是值得的。 掏了两个硬币,在旁边的彩票点买了一张彩票,靠着墙用指甲小心翼翼刮开以后却什么都没有。 范童童有些沮丧,把那彩票扔了,六个口袋轮番摸了一遍,在屁股后面找到两个硬币,又买了一张,不打算自己刮,让舒婕来。 回去的路上路过肯德基店,买了一个甜筒,舔着甜筒,慢悠悠的走回去。 “小学妹,你不认真哦。” 熟悉的声音转进脑子里,把游走的魂魄叫了回来,舒婕的注意力集中起来,才发现车子已经停下来,窗外就是自己小区楼下的景致。 花坛边一排绿油油的栀子花都已经结了花苞,而作为分界的木槿都已经长到一楼高了。 “抱歉,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舒婕回过神,对坐在驾驶座上的学长说。 “没什么,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丁辰韦耸肩,说,一只手撑在打开的车窗上,另外一只手从裤袋里摸到一包软壳的香烟,掏出一支烟,叼在嘴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后,就把玩着打火机。 金属制的打火机上什么图案都没有,银色一片,单纯简单的设计,年岁有些长了,看起来那银光都变得暗淡。 有时候火焰打不出来,经常换火石也没用,早该被换掉了。 “再见。” 舒婕打开门,高跟鞋踩到地上,丁辰韦突然拉住她的手肘,舒婕心中咯噔了一下,没有回头去看他。 两人僵在那里,过会,丁辰韦笑着说:“你不祝贺下么?我从今以后没准就能平步青云。” “恭喜你。” 舒婕说。 “来,坐好了,听你学长讲述当年我是怎么从一个落魄的穷小子到现在的IT业精英的辉煌历史。” 丁辰韦拉着舒婕的手肘,把她的人拉进车子,舒婕虽然是顺着他的意思进来,只是眉头紧皱,神色不悦。 她不喜欢别人用蛮力左右她。 只是,丁辰韦常常忘记,也因着性别上的优势,常常觉得说话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行动更直接。 “当初啊……” “长话短说。” “成。 我们俩认识有六年了吧。” “六年零一个月。” “你记得真清楚,呵呵,是不是对我们俩初次见面的情景难以忘怀?”丁辰韦带着笑意以及暧昧的眼神看向舒婕,随着头转过来,烟味也飘了过来,舒婕的身体往车窗靠去,多呼吸新鲜空气。 “我不擅长忘记。” “真是冷静的女人。 该死的冷静。” 丁辰韦的语气变得愤慨,舒婕说:“再见。” “从明天开始,我将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农民的儿子。” 丁辰韦对着舒婕离去的背影喊去。 舒婕的动作没有停留,开门,下车,关上车门。 “当年,你肯跟着我从阿里巴巴出来,难道说不是因为喜欢我?” “你的思想永远是天马行空。” “你为什么不干脆点说我不切实际。” “我不觉得,超前的东西往往是不切实际。 我很欣赏你这一点。” “舒婕,你一个人,不觉得无趣么?” “我很好。” 除了偶尔寂寞。 只是偶尔,这种情绪就像烟火,熄灭后,天空依旧沉寂。 “你像是要独自寂寞过一生的尼姑一样,买了房子,独自付贷款,你就真没打算找个男人嫁了是不是?中国男女比例悬殊那么大,你在街上空手抓一下就是一把男人。 你就不能给男人留个位置出来,我也好抢个沙发……” “够了!”舒婕只想抱着脑袋尖叫。 这男人是怎么了,从今天上班开始就一副兴奋的好像打了鸡血一样,有些过度了。 之前保持着的平和状态,被他这样横冲直撞给打破,他是一股脑不计后果的冲过三八线,惹的舒婕脑子里不耐烦的情绪达到最高点。 她不是讨厌丁辰韦,她敬重这个男人,也仰慕这个男人,但是,这是一方面,就如同人类对着强者的崇拜,对着不可超越的高山和天空的敬重情绪一样,不是爱。 爱和仰慕不该混同。 人能去膜拜天地,但是人从未想过要拥抱着他们。 舒婕把这些感情分的很清楚,只是男人似乎不那么觉得。 他觉得既然舒婕把他当神,为什么就不能爱他。 因为神放下身份亲吻臣民的时候,不是一种莫大的荣幸么? 现在他有了钱,就像穿上了无坚不摧的盔甲的战士,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冲向敌军。 发现到了对方的战场上,那里只是一片荒草。 敌人以着藐视的态度狠狠地把他那高贵的尊严侮辱了。 没有对手,因为,不屑,或是压根就不在意。 没有对手的战争算什么战争,又不是自慰,一个人爽就足够了。 丁辰韦败了,钱这剂迷幻药的药效过了,也变得清醒过来。 他猛吸一口烟,烟烧出很长一截烟灰来,吞吐时候,丁辰韦才想起,舒婕最厌恶的就是烟味。 他总是在遗忘这些细节。 偏偏舒婕最在意的就是细节。 丁辰韦对这舒婕喊道:“明天晚上的庆功宴你会去么?这里面可是有你的一份功劳。” “我没有不去的理由。” 舒婕对丁辰韦说。 “good job。” “再见。” “好好享受生活,学妹,别让你的夜寂寞如水。” 丁辰韦转着方向盘,将车子倒转出去。 舒婕轻笑,抬头就看见范童童,她在离她十米远的地方,蹲着身子,逗着地上的一只野猫。 一只手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甜筒,而另外一只手挑衅着小小的白猫。 猫没有理睬她,闭着眼睛趴在别人家晒得垫子上。 范童童自讨没趣,起身就和舒婕的视线对上。 “回来了?”舒婕问。 “嗯。” 范童童往舒婕走去。 “工作怎么样?” “不错,老师都不错,小朋友也不错,很好,都很好。” “你在说谎。” 舒婕斩钉截铁的说。 “有那么明显么?” “我听见你的咬牙声了。” “哦。” 范童童叹息,说:“要吃冰激凌么?” “不吃,都是糖分的甜品,多吃对身体不好。” “是肯德基的。” “……” “肯德基的冰激凌比麦当劳的好吃,我是吃遍了全宁波的肯德基和麦当劳以后才得出来的结论。 不知道杭州是肯德基还吃还是麦当劳好吃,我下次一家家试过来。” 范童童话里已经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跑遍全杭州。 “饭桶。” 舒婕的话含在嘴巴里,没说出来。 “咬一口,很好吃的,我保证。” 走到一楼拐弯处,范童童举着蛋筒凑近舒婕的嘴巴。 舒婕扭头躲了过去。 “就咬一口嘛,吃吃看。” 到了第二楼,范童童还是没有放弃。 锲而不舍。 如果她把这种精神用在学习上,高考也许能多得几分。 “快化了,多可惜,吃一口试试看。” 第三楼了,舒婕终于是屈服了,停下脚步,看向就在嘴边的蛋筒,上面白色的冰激凌被范童童咬了一大口,而白色的化掉的液体慢慢的往下流。 舒婕怕再这样下去,没准范童童会举着这个已经化掉的蛋筒一路上来,死不罢休。 她妥协了。 一口就一口。 一口冰激凌的热量不会高到哪里去,大约就是走十几步路。 舒婕张开嘴巴咬了一小口,冰冷甜腻的冰激凌入口就化成了水。 嘴巴边沾了一点,伸出舌头舔去。 范童童舔着被舒婕咬过一口的蛋筒,说:“是不是比麦当劳的好吃?” “我没吃过麦当劳的蛋筒。” 舒婕实话实说,她不喜欢进这些快餐店,更别说只是去里面买两块五一个还是三块钱一份的蛋筒。 “那我们下次一起去吃?”范童童的跃跃欲试又加了超级想试,激动更甚从前。 “不去。” 舒婕断然拒绝。 在走到家门口,对面屋子的人也回来了,右手是一杯百事可乐,左手是一份外卖的塑料袋,两手中间,捧在胸前的是好十几本书。 范童童瞄了一眼封面,看到一个女仆装的美女,两白花花的豪乳露在外头。 H漫啊。 范童童了然。 周哲楠举起右手,要向他们打招呼,可是那时候舒婕已经打开门进了房间,没有看到。 范童童热情的回应,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一只手指着他捧着的好几本漫画书,说:“这本不好看,还是之前的那本好看。” “哪本?” 范童童从他胸前的书中抽出一本,封面直接就是一个全身赤裸,绑着红绳的美艳女子,“就是这个什么吉野什么日文的漫画作者他之前画的一本好看。 波霸的身材更好,这一部画的很潦草。” “哦,这样啊。” 周哲楠觉得在大门口和对面的女人谈论手中的H漫是不是有些突兀。 只是看范童童一脸友好,实在不能用什么话来表示他矛盾的心情。 “饭桶,你还在干什么?”舒婕见过了那么久,人还没有进来,疑惑的走出来,看到了邻居那个怪男人,礼貌的说了声:“你好。” 视线移到范童童手中的那本漫画书,那裸女直接就对着舒婕,舒婕的视力有1.4,能把上面的日语都看的清清楚楚。 更别受那女子张开的双腿间那薄薄的马赛克。 舒婕走出门,从范童童手中抽出那本书,塞回周哲楠的怀里,拉起范童童的手,把她拎回家。 关上门,周哲楠好像是听见那个美女在说原来越是看起来正经的人越是色情。 23:55 2009-5-17 12. 范童童被舒婕拉回房间,眼神还留在外头,想着能不能和邻居套好关系,把厚厚一叠的漫画书借她看几天。 她发现以舒婕的家为中心,附近一百米为半径的范围内,没有一家漫画书店。 应该说有一家,只是那是给小孩子看的什么米老虎大战孙悟空之类的漫画书。 范童童对这个大城市一无所知,傻乎乎的一个小孩子到了新地方,总是害怕走丢,范童童也有这样的顾虑,所以没有想过要走出去。 像刚破壳的鸡蛋,跟着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也就是舒婕,她走到哪里去,她也跟到哪里去。 只是舒婕的生活很单一,家,工作单位,超市,偶尔去一趟西湖边走一圈,就这样。 和范童童所设想的一个都市职业女性的生活不一样。 在之前,还没到杭州,从各处得来的对舒婕这样一个完全城市化的女性的印象,是穿着鲜亮,像时尚杂志上的女模特,冬天穿短裙夏天穿更短的超短裙,踩着一分米高的高跟鞋,白天在有冷气的空调办公室里看杂志,打电脑,晚上就去什么吧里跳舞喝酒。 说话是中文夹杂着英文,有个英文小名,什么伊丽莎白,什么朱丽叶。 管娃哈哈不叫娃哈哈叫wahaha,动不动就是今天买了什么名牌明天shopping了一下。 不过,如果舒婕真要是这个的一个人,那不是很糟糕。 范童童会觉得自己和她的距离太大,是南极到北极的距离。 也许是背对着背绕一个地球那么大的圈子的距离。 范童童还苦恼着到时候见了面怎么和舒婕亲近,所幸舒婕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性子,两人中间隔阂着的七年,一下子就灰飞烟灭。 还好还好,一切都如往常。 范童童屁颠屁颠的跑厨房里煮饭,舒婕已经穿上围裙洗菜烧油。 范童童负责淘米,然后打一个蛋,做一碗蛋汤,放上水,盖锅插电,一切就完了。 其余的都是舒婕来做。 按照原先的和平共处十五项原则规定,是由擅长做蛋类食物的范童童来做菜,可是几天下来,舒婕发现总由那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 比如,总能吃到没有融化的盐末,做的不是太咸也不是太淡却绝对不会在适合的范围内。 将就点,还是能吃下去的。 只是舒婕不愿意将就。 索性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范童童在水龙头下冲着那米,造型细长色泽白净的米看起来是晶莹剔透,非常好看,不似家中吃的自家种的早稻米。 洗出来的淘米水弄了一点,把放在窗台上的几盆盆栽逐个浇过去。 两人忙着各自的事情,觉得沉默横在两人中间,有些堵塞,却不知道怎么找个话题打破两人之间的僵硬。 范童童拨弄着那小小的害羞草的叶子,翠绿色的害羞草长势良好,新的叶子已经抽出,说:“其实小朋友也挺可爱的。” “看是谁家的孩子。” 舒婕将一块豆腐倒在盘子上,用刀子横竖切了两刀,切成均匀的小块。 “为什么?孩子不都长一样么?”范童童的脸凑到那害羞草前,更加用力的按着那害羞草的叶子,逐个碰遍,却发现那羽毛状的叶子居然一动不动,没像平常的害羞草一样收缩起来。 舒婕家的含羞草的性格也像舒婕一样另类么? 不正应了那句话,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花。 “别人家的孩子只是像洋娃娃一样,乖乖的出现让你抱一会儿疼一会儿,你看到的是一个可爱的天使,如果是自己家的,呵,没准就会觉得是来折磨你的恶魔。 饭桶,把这个皮蛋剥好了放碗里。” 舒婕把一只皮蛋递给范童童,范童童接过,敲着水斗的边缘,把上面的壳剥下来。 里面黑色透明的皮蛋暴露在空气中,还软软QQ的抖了几下,范童童拿手指去戳松花蛋上漂亮的花纹,QQ的感觉不错,却被不意间看到的舒婕打了一下脑袋。 “你是戳上瘾了是不是?手指多脏?洗干净,拿肥皂洗,再洗不干净就用硫酸洗。” 舒婕把范童童挤出去,接过范童童手中被扒了上衣的皮蛋,白玉似的修长手指一点点的把这只可怜的皮蛋剥的一丝不挂。 “我只是奇怪。” 范童童看着舒婕细巧的动作,感叹漂亮的手指做什么活都好看,你看舒婕,这手,剥皮蛋就像绣花一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奇怪什么?”舒婕随口问她,将脱光了衣服光溜溜的皮蛋放进碗里,用金属调羹切成小块,放在豆腐上。 白的黑的墨绿的,看起来清清白白,非常干净。 “你的害羞草它不会闭合。” 范童童又回去戳那株奇怪的含羞草。 “不会闭合?”舒婕不明白她话的意思,把切好的小葱播撒在豆腐上,又多了一种颜色点缀,翠绿色的小葱点点。 “对啊,它的叶子不动。” 范童童捧着那盆含羞草,到舒婕面前,用力戳给她看。 戳,戳,戳,你看,不会闭合。 “……” “我没说错吧!”范童童炫耀似的笑。 “那好像不是含羞草。” 舒婕洒了一点盐,倒一调羹酱油,就端着做好的皮蛋豆腐到客厅去。 “不是含羞草?”范童童仔细看着那盆东西。 “大约是合欢。 是别人扔在下面快枯死,我捡过来,没有仔细看。” 舒婕摆放筷子和调羹,范童童从里头跑出来,说:“合欢是什么东西?” “就是小区外面那条路两旁种的树,那叫合欢树。 前几天开花了,你没发现么?” “可是那是大树。” 将近两层楼那么高,开着粉红色的絮状的花,像吐出的丝线凝固在空中,有种奇异的美。 “大树也是小树长成的。” 连那么大的人刚刚开始的时候都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受精卵,这没有什么奇怪的。 “那它是不是还会长?”范童童不能想象这么大的树在这样小小的盆子里长大,那将是多么痛苦的滋味。 “你想怎么样?”舒婕问。 “明天就去把它种到花坛里,等一年两年,或是五年后,长成了一棵一两搂高的合欢树,就跟别人说这是我们种的。” 范童童双手牢牢的捧着那盆子,恨不得立刻实践,从六楼跳下去,到小花坛里挖个坑把这棵未来的大树种下去。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是很漫长的日子,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安静的长大,是不是每一次出门都能带着一份期待,看看它是不是成长了一点点。 就像养孩子一样。 舒婕叹气,把那盆栽拿回来,放回厨房的窗台上,说:“洗手,去看电视,等吃饭。” “哦。” 范童童听话,回客厅看电视。 舒婕的眼神无意间落到那绿油油的小合欢树苗上,那么小的东西,记得捡到的时候已经快枯死了,一半的叶子发黄,泥土干燥,从根部开始缺乏水分。 那时候以为是要死了。 好心捡了回来,小东西不占什么地方,也不占空间和时间。 原本以为就只是一个摆设。 安静的如同这个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 只是,被范童童一说,就像一个孩子。 孩子,那种别人家的才是好的生命。 因为害怕期待,这个是会把人的理智吞噬的情绪,害怕负责,还有来日方长。 舒婕把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甩掉,专心做菜。 自给自足似乎是人天生的幻想,不依靠别人而独立生存,如同上学时候背的课文,致橡树,不做攀附别人的菟丝花,做独立而坚强的橡树。 而第一步就是学会自己做菜,学会自己赚钱,照顾自己,有稳定的生活,独立的人格,和对抗寂寞的顽强战斗力。 21:00 2009-5-18 这些本领,舒婕与生俱来,似乎她就该是独自生长的。 菜烧了几样,简单可口就可以了,范童童喜欢吃甜的,这个习惯到现在都没有变化过,舒婕喜欢吃淡的,少量多餐,素食多一点。 走到客厅,范童童把昨天洗好的衣服收回来,抱进房间。 “衣服折叠好放进柜子里。” 舒婕对范童童说。 “哦。” 这容易。 “每一件衣服都要放在各自的柜子里,别摆错了。” “……” “算了,你放在那里我来好了。 你先去洗手。” “我洗过了。 我没戳别的东西!” “那吃饭。” “舒婕,我发现你的电视遥控器电池都没有电了,你都没有去换么?”吃饭的时候,范童童突然提起。 舒婕抬起头,说:“没发现。 不怎么看电视。” “那你平时做什么?” “问这个干吗?”舒婕不解。 “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毕竟我们要住那么久,白天相对,晚上也睡在一起,不了解一下怎么可以呢?”范童童用筷子去夹豆腐,夹了几次都没有夹成功,反而是把那块白玉似的豆腐夹成了豆腐渣。 “饭桶!”舒婕看不下去了,一塌糊涂的豆腐看起来很像某样东西,瞪向范童童,她却舔着筷子,装无辜。 “吃下去。” 舒婕将那些破碎的豆腐都放进范童童的碗里,看着她一口吃下去,碍眼的东西不见了,食欲又回来了。 “你平时都有什么娱乐活动?”范童童再度问道。 舒婕想了下,说:“就和这两天你看到的一样。” “你这两天什么都没有做。” “所以……”舒婕故意不说,拖着长音,点到为止。 “天,你好宅。” 范童童感叹似的说,点头,说:“那就好,我也不喜欢出去,我们两在一起挺搭的。” “哦。” “那我们以后就能朝夕相处了。 多好。” 日夜相对,随时都能在这个屋子里看到另外一个人,想想就觉得是好到不行的事情。 范童童喜欢这样安定的感觉。 如若长时间不见,就会觉得像被遗弃,然后开始害怕是不是错过对方世界里的某些精彩片段。 13. 吃完了饭,范童童自己请命收拾碗筷,包括清理和打扫。 既然有如此免费的劳工在,不利用就是在浪费资源。 一个人洗的爽,一个人悠哉享受,又能保护自己的双手,达到了帕累托最优状态。 舒婕翻动着带来的资料,厚厚的长达几百页的报告花了四五千买下来,工本费不过几百,统计数据才是最赚钱的。 最珍贵的,也就是那些东西。 范童童收拾完厨房,湿漉漉的手在迷彩裤上随意擦了两下便干了,摸到在屁股上的硬硬的纸头,才想起来是买来没有刮开的福利彩票。 走到舒婕办公的桌子前,端了椅子坐在一边。 桌子上的台灯洒下黄色的光,舒婕的脸的轮廓变得圆润,皮肤是淡淡的粉色,保养的细致,显出水嫩的光泽。 手指在书页上划着,头随着手指的扫动而来回扭动。 长发随意用一个镶钻的夹子夹住,有几缕头发落下,散在脸颊边。 范童童不知不觉的伸手,想拨开她的头发。 在碰到头发的刹那,舒婕察觉到,脸转了过来。 范童童尴尬的收回手,说:“有蚊子。” “嗯?”舒婕皱眉,范童童的话说的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 “我是说……你在看什么?”范童童忙转移话题。 “关于过去十年世界电子商务发展所引发的当今社会经济发展变动的若干调查。” 舒婕翻到封面,让范童童看。 ----------【俺瞎掰的……嘿嘿,题目有些长,最近在做的一个调查稍微简单些,不过没什么意义,看的晕了吧。 瞎掰是王道。 】 范童童更是看不明白,脑子空白,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要怎么去以这个非常长而且绕口的题目为对话的素材。 索性放弃。 把那张已经被她的屁股做的起了褶皱的彩票递给舒婕,舒婕拿过,问道:“这是什么?” “我买的彩票。 开始工作第一天,凑个热闹,没准能红上加红!” “我不信这东西。” “也没有叫你信啊,玩玩嘛,就当是花两块钱买一次机会。” “你学过概率么?” “学过。 只是挂了。” “概率上说一个人中彩票的几率微乎其微。 期待一个可能性几乎为零的机会,就像一个白痴一样。” 舒婕毫不客气的将彩票扔到范童童面前。 范童童再度推过去,说:“给你买的,刮!” “烦。” 舒婕把彩票拉过来,拿了一个一块钱硬币,刮开彩票上的一层膜,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还给范童童。 范童童拿到后却尖叫起来。 “你看你看五百元钱。” 范童童激动的说。 舒婕却没有她这样的激动,毫不在意那上面的图案代表多少钱,五百,五百万,或是什么都没有。 “你不高兴一下么?五百块耶!” “送你。” “我去银行换五百个零钱,每天去买一张彩票让你刮,一天两块钱,五百块可以买上二百五十天,如果每天中五百块,那就是……” “你在做白日梦。” 舒婕毫不客气的用言语戳破范童童脑袋上那巨大的梦幻的泡泡,波的一声,这清脆的声音无比响亮,舒婕眼前梦幻般的星光都被打散。 回到现实里,范童童盯着那彩票说:“明天去兑换出来我们就到肯德基狠狠吃一顿,点三个肯德基雪顶咖啡,左手一杯右手一杯前面放一杯,不吃满五百块钱不出来。” 范童童自觉那是雄心壮志! “饭桶。” 舒婕这次没有含着,也没打算藏着,直接说出来,清脆的声音让范童童听的清清楚楚。 范童童泪眼汪汪,无力的趴在舒婕的桌子上,饭桶,多难听的一个词啊!好恨,为什么大哥和二姐有那么好的名字,诗意十足,自己却有一个难听到要死的名字! 不公平。 舒婕继续低头看报告,旁边的人拼命冒着灰色的负面情绪。 22:01 2009-5-18 看了十页,原本陪在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位置空着。 本来有个人趴在那里,挡住了一点光,她的影子的边缘落在自己的手上,好像有重量和感觉一般。 突然没了,屋子里找不到她。 找她也没有意义,只是片刻不见而已,总会回来的。 这样想着,舒婕不知觉的晃神,片刻的恍惚,不知道注意力放在什么地方。 门被一阵风打开,范童童就是那风,猛的冲进来,踢开鞋子,光着脚跑进厨房,又立马转身往原路跑。 出门前,回头对舒婕说:“一起下来种树,我找到好地方了。” 她等待了舒婕一分钟,就捧着那被误以为是含羞草的合欢苗,在门口一动不动等着舒婕有所行动。 走,还是不走。 她的等待期限是一分钟,舒婕却花了更长时间思考。 所以等她耐心挥发完毕,就直觉的以为舒婕是不肯去,就自己走了。 这时候舒婕起身,跟着她下去。 “你也去?”已经走下一个楼层的范童童抬着脑袋看上面的舒婕。 舒婕款款下楼,说:“吹吹冷风也好。” 的确。 夜晚的凉风习习吹来,带着远处不知名的花的味道,有些淡,青草的味道混在其中,生涩而新鲜。 夜凉如水,如一潭净水。 被夜色包围着,光显得分外可爱。 别家窗口透出的光是温暖的,如若里头的灯用的是那种旧式的灯泡,从开着的窗口流泻出泛黄的光芒,会更有这是一种家的感觉。 范童童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小铁块,在楼下的小花坛中找了一处空地,挖出一个深深的坑,把合欢树的苗倒出来,小心翼翼的栽下去。 舒婕站在路灯下看她种树,恍然想起初中时候一起种下的樱花树。 都要忘记那棵樱花树了。 也快要忘记那个学校。 在教学楼和校办工厂之间的空地上,由着学校安排种树,每两个人分配到一棵樱花树,那树据说是改造过,在江南也能生长。 那时候还是春天,树上还开着粉色的花朵,不多,点缀在枝头。 范童童扛着那树过来,肩膀和头发上都是粉色的花瓣,她那时候的身体很胖,却笑的无比开心。 “我们种下这棵树以后,等过个十年百年,一起到这里来,没准就能看到一棵开的无比灿烂的樱花树,踹一脚,那洋洋洒洒落下的花瓣雨都能把人埋起来。” 范童童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大约就是这样的解释。 舒婕安静的坐在一边的石头上,等她把树放进坑里。 那棵树上的樱花被抖落下,洒到她的白色棉布裙上。 范童童的背影挡在她的前面,那个胖乎乎的背影……22:58 2009-5-18 落入瞳孔中的范童童的背影是细瘦的,两者叠在一起,记忆变得模糊,而现实更甚一筹。 白色T字背心包裹着她的身体,看见不明显的脊椎的突出的痕迹,还有那明显的蝴蝶骨,她的蝴蝶骨像收起来的小翅膀,想象一对巴掌大的翅膀被包进肉里,应该就是这样的大小。 范童童很快便种完了小树,不放心的压实了泥土,这才心满意足。 手上是脏脏的泥土,范童童却不打算立刻洗掉,反而了说话的闲情逸致。 “听说合欢这种树长的很快,只是这棵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到一米高呢?舒婕,你知道么?”范童童蹲在地上,像一个侏儒,挪动身体,转到舒婕所在的方向,问她。 舒婕站在路灯洒下的光晕中,似乎遥远,似乎飘渺。 “大约是一两年吧。 如果还活着的话。” 舒婕也给不了确定的答案。 没有仔细去观察过一棵树的成长到底需要多少年时间,因为那些生命都长的太过缓慢,一天一月,一点一滴,谁会用心去记录每一寸的变化。 只是小区里的树都是现成种下的,一夜之间,就有那么高大的树栽在路边,所以,那坚韧和沉默的成长,更是被忽视和遗忘。 “我记得我们以前有种过一棵樱花树,舒婕,你还记得么?就是在初中后面种的,我前年春天去看的时候,都很高大了,有十年了吧?初中到现在,我算算哦,好像是十年了,忘记了具体的数字,我也不记得那一片树中哪一棵是属于我们俩一起种的,要找也找不到了。 因为我们当年种下的树那么小,长的又丑,现在再去看,全都是笔直茂盛的樱花树。 我看哪一棵都像是我们种下的,就觉得很高兴。 我们种了那么多。 每一棵都是我们的。” “十年了,那棵树在靠近教学楼的那个方向,从小路开始走七步,旁边有一颗太湖石,那棵树就是我们种的。” 舒婕说。 “你记得好清楚。” 范童童惊讶的说。 “我只是不擅长遗忘。” 舒婕说的轻描淡写。 “我的记性怎么没你那么好? “那里已经是一片林子了。 地上都是粉红色的花瓣,不过还没到能把人埋起来的程度。 还要再等上五十年,就能看到像《四月物语》里面的画面,樱花雨,唯美的要死。 不过那时候那学校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听说旧城区要改造,初中要被推倒建什么新大楼,没准那些树都要被砍掉了,多可惜啊,我跟门卫说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先打电话给我,我就算在火星也要回去挖出我们种的树来。 怎么能白白给砍了呢?这是我们俩十年友谊的见证!” 舒婕安静的听她说。 “我在里头走的时候,看到有个女学生,穿着裙子走过那条小路,我差点以为是你,因为你以前也喜欢穿裙子,衣柜里都是裙子,不过你小腿很好看,穿着裙子看起来不错,不像我,连裤子都要穿特别宽大的,像灯笼裤。 “我在那时候真的觉得那个初中生很像你,可是现在再回去想,其实一点都不像,你比她高多了,也瘦多了,她还穿了很恶俗的黑色袜子,真难看。 “幸亏我没叫住她。 “舒婕,我们什么时候去学校?你连母校纪念日都没回去。 每个看到我的老同学第一句话都是你居然是饭桶,你说可恶不可恶?第二句话肯定是那那朵冷艳的玫瑰是不是变成了肥肥的灯笼花?” “我忘记了。” 舒婕凉凉淡淡的语气倒像是对一切都毫不在意,褒的贬的。 “切,刚刚还说自己不擅长忘记的。” 范童童不乐意了,拍拍裤子,把上面的泥土都给排掉,裸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有一只过早诞生的蚊子不识相的吸她的血。 吸血的蚊子都是雌性,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是这不是范童童狠心,谁让这蚊子先为难了范童童呢?范童童那么瘦,身体又不好,有一次是输血输完,直接倒地,送进急救室,再把血输回去,可见对范童童来说,血是多么宝贵的东西。 范童童高举着手,狠狠的拍下去,啪!清脆而响亮,有质量保证。 放开手,遗憾的发现那手臂上除了一块红色的巴掌印,连一条蚊子腿都没有留下。 简直是自虐。 范童童抚着那块被拍疼的地方,心中委屈不已。 亏了,被吸了血,还自己打了自己一下。 真他妈该死的蚊子。 “有蚊子了。” 范童童沮丧的说。 “夏天来了。” “我宁可不要,冬天没蚊子。” 范童童从小花坛里走出来的时候是黑着一张脸的,她恨蚊子是与生俱来的,自小最招蚊子喜欢的就是她。 无论身边躺着多少白花花的肉体,蚊子就喜欢叮她。 一个夏天下来全身都是包。 “明天去买花露水。” 舒婕走到范童童身边,一起上楼。 01:54 2009-5-19 14. “舒婕,舒婕,我好不舒服……” “舒婕,我好痒……” “舒婕,你别睡了好不好!” 梦里,模模糊糊的,耳边就有呜咽的声音传来,那声音穿破了梦境的混沌,意识被这像小狗一样的叫声给唤醒。 舒婕的意识回到身体,只是眼睛还没有睁开,她需要时间去压抑怒火调整心态,省的真的一脚踹过去把声源踢到西伯利亚去。 舒婕平时的脾气不能算小,只是,在睡眠被打扰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范童童和她在一起那么久,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打扰一头沉睡的母狮子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就她那小胆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做这种明显找死的事情。 过了些时候,范童童见舒婕还没有醒过来,以为她还睡着,伸手去推她,手伸到被子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是找到了她的手。 舒婕的手温暖,在被子底下握成拳头,当范童童的手碰到她的手的时候,她明显缩了一下。 范童童推着她的手,说:“舒婕,醒醒。 我好难受。 嗯嗯……” 舒婕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像尖锐的指甲用力挂着皮肤挂出的沙沙声,听的人毛骨悚然,身体也跟着发毛起来。 舒婕张开眼睛,从黑暗中慢慢的苏醒。 眼前是朦胧的黑,薄雾似的光照亮了大致的轮廓。 床边缘露出半颗脑袋,范童童竖起杂乱的头发像种下新生的野草。 她的眼睛在微弱的光中闪闪发亮。 舒婕醒过来,手刚刚动了一下,就被范童童的手包住。 范童童的手心是凉的。 舒婕坐起身打开电灯,看到范童童靠在床边缘,一只手还按在自己的手上,另外一只手却在伸进背部的衣服内,虽然看不见她的动作,但是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始终没有断过。 “怎么了?”舒婕触碰范童童的脖子,在灯光下,上面分布了许多红色的小疹子,而那棉布睡衣下面的肌肤,却不知道有多少。 舒婕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从床上跳下,跪到范童童面前,二话没说就开始脱范童童的睡衣。 棉质睡衣从头套进去,脱的时候只需要一步,范童童还来不及阻挡,上半身的衣裳就被撩起至胸口,下面一大片肌肤都暴露在灯光下,以及舒婕的视线下。 前面还好,胸部处冒出一些红疹子,而从手臂外侧看去,好像是从背部蔓延过来的。 “好多红痘痘!”范童童看着自己的胸前,似乎惊讶那上面居然一夜之间冒出那么多的痘痘来。 舒婕却觉得不妙,将范童童推着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果然,背部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还有被范童童的手指甲抓出来的血痕,有些地方已经沁出了血丝。 范童童的手要去抓肩膀,被舒婕按住。 范童童转头,对舒婕说:“可是很痒。” “那也别抓。” 舒婕分别抓住范童童的两手手腕,压在自己的腿上。 手被禁锢住了,可是背部和手臂的瘙痒依旧不绝,像无数只蚂蚁在背上爬行,一股股的痒意沿着脊椎爬上来。 范童童拼命的扭动着身体,肩膀转动,表情纠结。 看向舒婕的眼神也带着乞求:“痒死了。 舒婕,我是不是得了梅毒了?” 说完,舒婕的拳头就敲上了范童童的脑袋,范童童叫道:“好痛。” “你再说一次那个词我就把你从六楼扔下去。” 舒婕不悦的训斥。 刚才因为要打范童童所以放开了对她一只手的限制,范童童空出来的手立刻伸到背后,指甲抓着肌肤,越抓越用力,露出舒服的表情。 舒婕看不下去,再度将她的手拉过来,再度去看,上面又多了一块血红的地方,说:“你可能是过敏了。” “过敏?我没什么过敏的食物啊?”范童童茫然。 “我知道。 你比猪还不挑。” 舒婕说。 “那……” “我也不知道。 你先去洗个澡冲下身子,别用肥皂,我去冰箱里拿冰块,再找下皮炎平,应该没有问题。” “哦。 舒服……”舒婕刚起身,范童童又往背后去抓,再收了舒婕一个响头,舒婕离开前嘱咐道:“不许抓。” “可是痒!” “忍着。” “哦。” 范童童咬牙忍着,表情痛苦不堪,堪比毒瘾犯了的瘾君子。 舒婕到客厅里,等打开了柜子们看到里头排放整齐的茶杯,想发觉到自己打开的不是冰箱门。 冰箱在哪里?舒婕突然慌了,在厨房里回看一圈。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向清楚明了的脑袋在这个时候当机,她反复问着自己的意识,冰箱,冰箱,可是好像全然没了那段记忆。 自己是糊涂了混了。 舒婕打开水龙头,将冷水扑到自己脸上,冷静片刻,脑子又开始告诉运转。 冰箱在客厅靠厨房的墙上。 冰块在冰箱的最上层。 皮炎平在电视机柜最左边的那个柜子里。 就这样。 舒婕深吸一口气,逐步去完成这些事情。 拿着包好的冰块和快要过期的皮炎平走进卧室,看到范童童全身赤裸的趴在她的床上。 光从她的头上落下,把她全部包围,而没有一丝阴影。 背部还滴着水,红色一片,种着密密麻麻的红豆子,白花花的屁股,左边有一颗心型的胎记,雪白而结实的大腿,细瘦的小腿…… 曲线流畅。 全部看的清清楚楚。 范童童在冷水里泡了片刻,把那种感觉压下去了,可是等出来才发现自己的背变得有多糟糕,连柔软的浴巾都碰不得。 更别说把睡衣穿上去。 她只要裹着浴巾逃出来,扑到舒婕的床上,从纱窗外吹来的夜风扫过她的背部,吹走了凉意,把不适的感觉压了下去。 但是那只是暂时的,很快,无数蚂蚁又会爬上她的背部,爬到东爬到西,爬来爬起…… 又来了!范童童把脸埋在舒婕的枕头中,咬牙忍着那慢慢冒出芽的痒。 好多蚂蚁!呜呜……好想抓,指甲抓过那些地方,把蚂蚁都抓走了,就不会痒,非要抓出血来不可。 突然,一阵冰冷的触感从那痒的地方穿来,瞬间杀灭了那些蚂蚁,范童童紧张的肌肉放缓,慢慢的放松下来,恨不得变成一滩水,无原则的软化了。 舒婕用碗盛着冰块,用手指捏住一块冰块,放在范童童的背上。 “好舒服!”范童童用鼻音发出微弱的叹息,埋在枕头里的脸又抬了起来。 回头看到是舒婕,露出感激的笑,说:“谢谢。” “躺着别动,冰块掉了。” 范童童刚才转头的时候,身体扭动带动冰块从她背上滑下去。 舒婕忙按住那冰块,用手掌按着冰块滑动。 “舒婕,再下面一点,下面也开始痒了。” 范童童说道。 舒婕的手慢慢的往下移动,手掌中的冰块触了两人的热,一点点的融化,范童童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水痕,水痕蜿蜒而下,一直通往舒婕的手掌。 范童童的背发热发烫,像被在阳光下晒上几个小时而温暖的棉被,手心的冰块的冷,和指尖触碰到的肌肤的热,界限分明,让冷的更冷,热的更热。 “舒婕,你的手冰冰的,好舒服。” 范童童像毛毛虫一样左右扭动了一下身体。 舒婕手心的冰块在什么时候融化的,舒婕都没有意识到,她的手已经滑到了范童童腰部,往下一寸就是她的臀部,那个小而可爱的心型胎记,还有……那分明的沟壑。 “舒婕,上面上面,再上面一点,左边,就那里,舒婕,你的手怎么是热的?”范童童感觉到了舒婕的手已经游走到了她的痒的那处,却没有冷意,回头要去看个究竟。 看见舒婕的手从碗中捞起一块透明晶莹的冰块,舒婕的指尖白玉似的好看,每一个动作都精致优雅。 有一滴水沿着舒婕的手腕滑下来,一直到手肘,然后滴落而下。 落在舒婕的大腿上。 范童童的视线跟着那水滴往下流。 真下流。 范童童唾弃自己。 因为舒婕完全没有发觉,她的衣衫是多么的不整。 看起来光滑的就像豆腐一样的大腿,那是属于白的,而形成对比的是再往上去,两腿交接处,隐约的黑色。 黑色是神秘的颜色,因为不可见,更是好奇。 似乎无边无比的深渊,不知道尽头。 范童童觉得自己的视线盯着人家的私密地方看,尴尬的情绪顿生。 忙转过头来,闭上眼睛,那一幕却怎么也去不了。 其实很正常,范童童这样安慰自己,就像小时候看到老爸的色情杂志上那些穿着超短裙的女人的照片就时常浮现在记忆力一样,因为禁忌,越是禁忌和好奇的东西就越是印象深刻。 只是那是小时候,是性意识刚刚萌生的年纪,只是到了二十六岁了,难不成在这个应该是性发育成熟的时候经历性意识的第二次萌发么? ---------【突然回想起我小学一年级时候翻到的我老爸的色情杂志……那时候的封面女人没像现在那么开放全裸的,那时候用粉红色的纱布挡着,印象好深刻!人家明明是那么纯洁的孩子!】 范童童把脸用力埋进枕头里,努力让自己不能看不能听。 而感觉却越发明显。 背上凉凉的冰块上下滑动,还有舒婕的手心,因为冰块的缘故而冰凉,那手慢慢的往上,到了脖子,然后又沿着原路,滑过脊椎,像老家那条安静流淌的河,水流以极其轻缓的速度往下流淌,仿佛看见那波光粼粼的水面,耳边是那水声响彻。 身体就是那河床,舒婕的手就是那水流。 慢慢的流着,一直到下游…… 范童童觉得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像偶尔几次春梦开始的时候那种酥麻的感觉开始从小腹萌生,热热的涨涨的,范童童想要忽视,却无能为力,太过明显的热意在她的身体里流淌。 她对自己身体所起的每一个变化都清清楚楚。 她发情了。 范童童尴尬却无法不承认这一点。 身体发热,下腹热涨,而每一次肌肤都变得敏感,下面好像湿了,流出可耻的热液……那应该只有是梦里才该有的感觉,却在舒婕的面前…… 冰块溶化后的水从舒婕的手掌下流出,沿着范童童的背四处流去,过处,须臾间的触感鲜明,范童童觉得自己变得焦躁和不安,想要阻止那些水滴流下来,却又忍着不能动。 “舒服了么?”舒婕的声音有些沙哑,比平常清亮的声音来的低沉,更有质感。 传播那声音的空气也变得沉重起来,带着一点力道抚摸过范童童的耳朵。 范童童不知道怎么回答,在枕头里,咬紧了下唇。 “哪里还不舒服?”舒婕从范童童的背上收回手,冰块已经用完,而范童童的背也跟着湿透,幸亏她下面垫了白色的浴巾,没有弄湿自己的床。 再看那浴巾,已经湿了一大片。 “不痒了。” 范童童抬起头,笑着说。 舒婕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刚修剪不久的短发像收割剩下的稻草,还扎手。 范童童更像一个小男孩,而舒婕喜欢身边呆着这样的一个无性别特征的人,模糊的性别概念,觉得若有若无的暧昧,也觉得安全。 将皮炎平涂在她的背上,抹平,遍布全身,白色的膏体很快就被肌肤洗手,淡淡的药味闻起来不是那么难受。 “想睡了么?”舒婕问范童童,把手中的碗放在床头柜上,抽了一张餐巾纸,将手心擦干。 范童童以为舒婕是要赶她,忙撑起身体,上半身完全展现在空气中,不太丰满的胸部倒悬,而肋骨分明,腰是平坦的,因为起身这个动作而拉近了肌肉。 没料到她居然那么瘦,舒婕心中不住的疼。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身子,和记忆里那个叫范童童的人,恍若是两人。 舒婕说:“先别睡地面了,我看那地毯不干净,到明天去医院里检查一遍再说。” “你和我睡?”范童童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舒婕这样说。 15. 舒婕没有再说什么,拉扯着范童童身下垫的床单,让范童童起身让一下,好让她抽出来,舒婕躺上床,将开关关上。 黑暗中,范童童侧耳听着身边的人躺下,拉平被子。 悉悉索索的声音分外的明显。 床就那么小,很快就挨在一起。 舒婕刚闭上眼睛,就听到范童童不安分的手又开始抓起背来。 范童童的手指很久没有剪了,那指甲狠狠的刮过肌肤的声音刺耳。 舒婕转过身,在被子下摸索,摸到了她的背,顺着她的背过去,抓到了那只手。 果然,手指甲很长。 舒婕叹息,将她的手拉过来,范童童顺着她的力道转过身,和她相对。 “说了让你安分点,到了明天就开始痛起来,疼死你。” 舒婕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去折磨自己。 这种痒是没有尽头的,越是想要越是无止尽,最后抓破了皮肤见到了骨头才肯罢休么? 范童童肯,舒婕还让。 范童童的身体扭动着,用肌肤和被子的摩擦来稍微减少一点痒。 舒婕说:“还是很痒么?” “不舒服死了。” 范童童痛苦的说。 舒婕没有说话,将范童童的手拉起,环住自己的脖子,而自己伸手到她的背后,用手掌轻抚过她的背。 “没用,还很痒。” 舒婕的手指几乎没有用力,根本止不了痒,范童童忍不住,舒婕却说:“那就抱着我,忍着。” “忍不住。” 范童童说。 “那就再用力点抱着我。” 范童童索性就用双手紧紧的捆住舒婕的身体,几近拼命的用力。 将舒婕抱住,好忘记所有的感觉。 只记得自己要用力抱住她。 舒婕被她的双手抱的几乎呼吸不过来,太紧了,身体像是要被她挤压压缩,范童童像一个小孩子,固执不安。 舒婕的手在她的背上抓着痒,她的指甲剪的很短,因为要打字,不能养长,所以用指端刮起来不会刮伤她的肌肤。 “还痒么?” “还痒。” 范童童撒娇似的说。 舒婕抓起来比自己来的轻,但是是越抓越轻缓,不像自己,在快意过后是更加难受的痛苦。 “那再用力点。 抱着我,你就没有手去抓痒了。” 范童童已经把自己的身体贴到了舒婕的身上,脸靠在一起,舒婕闻到她身上的奶香,靠的如此的近,奶香分外明显。 “你抱的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很久后,舒婕说。 而范童童没有任何的反应,她的呼吸平缓,身体放松,她睡着了。 舒婕不能抑制的轻笑,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完全不能动弹,范童童的手臂把她的身体都给锁住了,两人贴的太近,呼吸的起伏都能感受的清清楚楚。 舒婕的手还在范童童的背上轻轻的抓着,温柔而细致。 早上是舒婕先醒来,她几乎是一夜没有睡。 被范童童这个大熊抱着,谁能睡的着,甚至连呼吸都困难。 范童童却是一夜好眠。 睡着了就不知道痒了。 舒婕仔细的查看了她身上的红疹子,没有太多变化,和昨日一样的多,只是有些被范童童的手指抓破的地方都已经开始结痂,开出红色的点点,特别碍眼。 舒婕给她上了一次皮炎平,把她叫起来去看医生。 范童童先是给幼儿园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凌淑芬老师,凌老师听了她的介绍,惊吓了一下,以为是长水痘,要是传染给小朋友怎么办?所以范童童只说了自己背上开始长疹子这句话,凌淑芬立刻说:“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到医院看好了再回来。 我会跟校长打请假条的。” “哦。” 范童童敌不过她无比快速的讲话速度,都没开口说一句,那边的事情已经拍案定案,退堂。 范童童也省得再解释,就欢欢喜喜的挂了电话。 好人啊,凌老师!范童童的心中充满了感动。 几乎抱着电话泪流满面。 舒婕做了出门的准备工作,拉着可怜兮兮的范童童小朋友一起去医院看病。 范童童小朋友好像很害怕看病,一直在路上问是不是生了什么毛病。 舒婕对此采取一律不理睬的政策,不听不说不回话。 就让她自己在那里瞎猜。 从水痘青春痘一直到艾滋病梅毒…… 舒婕连打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孺子不可教。 到了医院,皮肤科的老医师就扫了一眼,说:“过敏了。” 原来如此。 舒婕回想这几天能接触到的过敏的东西,包括吃的喝的用的穿的。 最后怀疑的地方就是那块地毯。 范童童在上面睡了十天,也许就是这样睡出毛病来的。 医生开了几副药,还有两枚屁股针和两瓶盐水。 今天看病的人多了起来,光注射室里就挤满了,大部分是看感冒,一点发热就到医院来,也许是因为那每天都在报道的流感给人的恐慌。 范童童没有地方去,就在外面走廊上找个一把椅子坐下吊盐水。 范童童的手上插着针,管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不缓不慢的往下流淌,就像时间的指针,走的规律。 丝毫不顾忌着人的心情。 范童童看着那水滴,眼睛都快变成斗鸡眼,可是那盐水瓶里还是有大瓶的盐水,似乎永远也没有完的一天。 舒婕的手放在范童童的膝盖上,轻声对她说:“饿了么?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被舒婕这样对待着,范童童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孩子,旁边的一个三岁大的小朋友也在吊盐水,她的妈妈就是这样问她的,饿了么?想吃东西么? 范童童叹口气,刚要摇头,肚子就开始咕咕直叫。 索性就顺了自己的肚子的意思,说:“我想吃粥,香菇鸡丝粥。” “嗯。” 舒婕的声音至始至终都是温柔的,听在范童童的耳朵里,觉得无比的亲切。 在经受过那么多天的喝令摧残后,突然雨过天晴,那种感觉直想让一个人跪下感谢这上苍! 如果舒婕每天都这样温柔的对她,范童童宁愿天天生病。 不过这样也只是想想,哪有人愿意自己天天生病的。 舒婕离开后,范童童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旁边的小孩子开始哭闹,脑袋上还贴着胶布打着盐水,却吵着要出去玩。 她妈妈哄不过来,范童童转过身,和她开始说话。 做幼儿园老师做久了就有一种习惯,看见每一个孩子都会像对待自己班级里的小朋友一样,因为知道怎么样去和孩子相处,顺理成章的就能摸清孩子的性格。 舒婕拎着从一站过去的快餐店里买来的香菇鸡丝粥回来,范童童已经和小朋友玩的开心,范童童负责数数,小朋友板着手指计算多少跟手指,两人凑在一起聊的开心,倒忘却了这里是医院。 有护士上去提醒,说不要大声喧哗,末了还把范童童夸奖了一句,对待孩子真有办法。 而范童童吐吐舌头,手放在嘴边做不要发声的动作。 小朋友也跟着做起来,非常认真的打了一个叉叉,肥肥的手指交叉在自己的嘴巴前,看起来非常憨厚可爱。 范童童笑了,忘记手上还打着盐水,抬头看到舒婕过来,才安分下来。 舒婕先是看了那盐水瓶里的盐水,还有大半,水缓慢的滴着,而接着还有一瓶,大约要一个小时多些。 舒婕打开外卖盒子的盖头,范童童忙说道:“你喂我嘛。” 原以为舒婕肯定要骂她是饭桶了,正缩着脖子等她骂上来,却看见舒婕拿起塑料调羹,开始喂她。 这家的香菇鸡丝粥做的不错,鸡丝都是撕成细丝,而香菇炒的够入味,不过就是味精放多了,吃起来鲜的过头。 范童童开始怀念自己做的淡而无味的汤饭了。 舒婕坐在一边陪她,范童童叫她回去,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等好了就会回去。 舒婕摇头,转移话题,问她还痒么? 本来是不痒的,被她这样一问,背后就突然生出一股瘙痒,范童童看向舒婕,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 那眼神都像一只可怜无比的小狗。 如果不去亲近她抚摸她就会哭出来一样。 舒婕把眼前的幻觉甩掉。 走到她身边,隔着衣服在她背上挠着痒,只是范童童觉得不够,说:“再用力些嘛。” 舒婕的手从她宽大的领子口伸进去,按照昨日的力度,顺着她指点的地方,给她挠痒。 舒服。 范童童的表情就是这样在说,真像一只狗,也只有一只狗会因为这样而露出这般表情,眯起眼睛,似乎非常满意。 舒婕一晚没有睡好,很快就挺不住了,靠着范童童的肩膀,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范童童坐直了身,舒婕的身体的重量都交到了她的身上,她又怎么能倒下去。 时间流走的速度就是那管子里的液体滴下来的速度,一滴,两滴,时间从无形化为有形,于是便有了实质性的见证,可以看见。 舒婕的头发散落在范童童的肩膀上,范童童只要伸手就能抓到她的头发。 有一丝头发溜进范童童的脖子里,凉凉的头发丝像水。 她似乎非常累,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姿势。 双手合握放在腿上,双脚并拢,而身体侧向范童童。 她睡的深沉,那睡意把范童童也给感染,闭上眼,就靠着舒婕,也合眼小憩。 一觉醒来,第二瓶盐水也已经吊完了,什么时候换的盐水瓶都不知道。 护士推着范童童,她从梦中醒来,手臂上一阵疼,就看到那针头被护士拔了出来。 护士把酒精棉花放在那处,范童童用力按住。 被扎过的地方还在疼,身体发凉,有些恶心。 时间好快。 范童童想,一觉醒来,盐水就吊完了。 而舒婕呢? 转头去看舒婕,已经坐起身,对上视线,刚才那股温柔消失不见了。 好脾气的舒婕一醒来就不见了,精明的舒婕又回来了。 范童童觉得自己开始怀念那个会蹲下身和她温柔说话的舒婕,瘪瘪嘴,要站起身,被舒婕按住肩膀,说:“没听护士说要慢慢起来么?你到底在想什么,脑子都不带在身上。” 范童童更是委屈,乖乖坐好,隔壁的那个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还留下一个玩具小鸭子,五颜六色,拧紧发条,那鸭子就会在地上跳起来。 范童童拿了过来,在椅子上玩。 舒婕叹气,恍惚看见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在一个成熟的二十六岁女人的身体里。 “舒婕我能起来了么?”范童童问。 这事情也要问她么?舒婕无奈的想。 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是最清楚么? 范童童显然把舒婕的那句话看重了,起来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扶着椅子背,一点点的站起来,等完全起身发现头不晕身体也没有问题,才松一口气。 “回家了么?”范童童问舒婕。 “你先回家,我还要到公司去一趟。” “哦。 你好像一夜都没有睡。” “嗯。”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那你没问题么?”范童童不放心。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乖乖坐车回家然后躺床上休息。” 舒婕因为睡眠不足而显然缺乏耐心,范童童的话让她觉得脑袋刺痛,懒得再说下去。 “零钱有带么?”舒婕想起范童童没有带零钱的习惯,问道。 “好像没有。” “拿去,坐车回家,这是钥匙。” 舒婕掏出几个硬币,放到范童童的手心,范童童的手心是冰凉的,也许是吊过盐水的缘故。 在车站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找车子。 舒婕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开着,突然看见已经离开的范童童又跑着过来,因为一只手打过盐水,跑步的时候只用另外一只手甩,所以跑起来弯弯扭扭。 范童童买了一个软糕,举高了购到窗边,递给舒婕,说:“我刚刚才想起来,你好像也没有吃早饭,我刚刚给你买的。” 舒婕伸手接过,公交车开始往前跑,连一句都说不上,就这样分开,越离越远。 范童童双手放在嘴巴上,扯着嗓子大声的喊:“舒婕,你记得吃早饭,快点回家知道不知道,别累倒了。” 她的话合着公交车的马达声进了舒婕的耳朵,舒婕靠着窗户,嘴角抑制不住的轻笑。 有人到处寻找着这个叫舒杰的名字的人,一大早就听见那么深情款款的话,难免好奇。 舒婕拆开塑料袋,车站外头买的糯米软糕还热乎乎的,吃起来甜腻,舒婕不喜欢在早上吃甜的东西,那股甜味会一直留在胃中,到中午都吃不下东西。 倒是把范童童买的软糕都吃完了,舌头上被甜味覆盖,空荡的胃被快速填满,肚子热乎乎的。 那个饭桶终于是长了良心了。 舒婕想。 窗外的风带起她的头发,转头对上车窗上模糊的她的脸,她才发现自己没有化妆,没有把头发梳起来。 这一发现让她震惊,清楚看见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 舒婕不是有强迫症的人,没有到不化妆就觉得自己是赤裸裸的面对他人的那种可怕程度,只是觉得稍微不自在了些。 舒婕用手指将头发梳理整齐,发丝柔顺,一下子就服帖在头皮上,只是那张脸…… 舒婕叹口气,想今天索性请假便是了,打算拿了那份报告就离开公司。 丁辰韦拿着报表冲进舒婕的办公室,她的门开着,说明人是来了。 “小学妹,今天你是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零八分,是不是听我的话去彻夜狂欢了?”丁辰韦一进门就大声说话。 站在办公桌前收拾文件的舒婕抬头看来人。 丁辰韦对上舒婕的脸,却呆了。 “小学妹?”丁辰韦非常不礼貌的拿着手中的文件夹指着舒婕。 “嗯。” 舒婕皱眉,轻声应道。 “天,我几岁,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是几岁?” “二十九岁的老男人。” “果然,我没有穿越,也许是你穿越了,我怎么可能再度看到大一时候的学妹呢?”丁辰韦凑到镜子前,把自己的脸摸了一通,帅气的脸蛋有了年纪的痕迹,说好听点是成熟,说难听点是已经在腐烂了。 只是舒婕……丁辰韦回头,去看舒婕那张不施粉黛的脸,眼前的人长发及肩,一身舒服的家居服,颜色淡雅温暖,让她的菱角都开始圆润起来。 “你今天没有化妆,还有绑头发。” 丁辰韦轻笑。 对自己的发现惊讶不已。 “嗯。 太忙了,没空做这种事情。” 舒婕将要用的文件收拾在一个文件夹里,另外一些不要用的文件手工撕成碎片。 她没去理睬丁辰韦一番好奇的注目,他只是在怀旧,一张脸引发的对过去的纪念。 “你今天打算这样上班么?” “我打算请假,拿了东西就回去。” “那明天晚上的庆功宴?”丁辰韦拦在作势要离开的舒婕面前,问。 “我说了我会参加的。” 舒婕绕过丁辰韦,往外面走。 “到时候见。” 丁辰韦对着舒婕消失的大门招手。 16. 舒婕赶着回家,不放心家里的范童童是不是已经好了。 打她电话,她不接,也许是睡着了,却因为没有确切的消息回应,心就放不下来,一直悬挂着,不知道出口在何处。 舒婕拿着文件坐车回到家里,打开门的瞬间,很难说的清楚和明白的感觉就填补了那种惶恐,满到让一颗心都有了重量。 范童童趴在舒婕的床上,睡了大约是三个小时便从沉睡到浅眠,混混沌沌,感觉的到现实,但是还不想从梦中出来。 做梦通常是做很久前或是未来的事情。 范童童却在梦刚才那碗香菇鸡丝粥,做的非常好吃的粥,还有给她喂粥的舒婕。 舒婕那时候好温柔……范童童在梦中都开始发出叹息。 赤裸的脚踩在地上,发出恍若落叶坠地的轻微的声音,不仔细听很难辨认。 这声音从远处传来,慢慢的靠近,接着是走到自己身边,范童童把沉甸甸的眼皮子用力顶开,眼前出现模糊的人的轮廓。 渐渐清晰起来,是舒婕。 “你回来了!”范童童呢喃着,对舒婕说。 舒婕别她出其不意的一句话吓住,心中一惊,过了片刻才缓过来,回道:“嗯,回来了。” 范童童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按在她的脖子上,她敏感的轻微抖动,手没有离开,反而是往下走去,钻进被子里,摸到背上。 范童童被她顺摸的舒服着,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 舒婕问:“好些了么?” “舒服多了。” 范童童轻声说道,眼睛又闭上了。 “那好好睡。” 舒婕觉得自己回来似乎就是为了听这样一句话,话听到了,也便是宽心了。 范童童听了她的话,原本还没有多少困意的,居然就真的沉沉的睡去,片刻就发出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叫站在一边的舒婕轻笑出声。 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似乎是补全了全部的体力,身体才肯放着自己醒来。 范童童一起来就生龙活虎,从床上跳下,找了件舒服的衣服套上就往外冲。 “你做什么跑那么快?”舒婕抬头就看见房间里冲出来一个人,急急忙忙,像屁股着了火一样,一看是范童童,出声说。 范童童没料到舒婕在,厨房里的人除了舒婕还能是谁,忙冲上去。 舒婕恍惚看见一只巨大无比的大型犬冲过来,扑上来,巨大的阴影盖上自己的身体,如果狗的爪子能抱人,也肯定像她这样抱着自己。 “干嘛?”过了许久,舒婕才有声音说话,范童童搂的不是一般的紧,加上她的身高优势,一搂起来就是搂别人脖子,被她搂过的人几乎是不能呼吸的。 “感动!”范童童说。 “感动到一边去感动,别腻着我,我还要做饭。” “我帮你。” “你都三等残废了……” “没那么严重啦,舒婕舒婕,好人舒婕,我来做嘛,我做一顿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 “细致入微的照顾,就跟我妈一样,不,比我妈好,我妈都没那么照顾过我,她从来都是把我扔给大哥,偏偏大哥又是个冷的要死的人,看到我生病还说是我自己笨,我能健健康康活到现在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舒婕空出一只手轻拍范童童的背。 范童童似乎受了这只手的暗示,以为舒婕是母性情怀如同尼罗河洪水一样开始爆发了,整个的怀旧情绪也跟着泛滥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我三岁的时候我妈就没有抱过我,她那时候还在喂我米糊,就是因为懒得做饭……” “我五岁的时候一个月洗一次澡,他们还笑我谁叫我自己不会洗澡……我那时候才五岁啊!” “……”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人变得脆弱,也便的容易伤感,范童童翻旧账翻的勤快,只是听的人的耐心却被耗光。 舒婕听见那在火上的锅已经开始冒出嗞嗞的声音,烧焦的味道有鼻子的人都能闻到,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难得的温柔,有些人,你是不能对她温柔的,比如那条冻僵的蛇,比如范童童。 “你给我滚出去!”舒婕推开范童童,再用脚踹出去,把她能踹到多远就到多远,再过来就用铲子打死她。 范童童目瞪口呆,原来,舒婕还是那么暴力,压根没有温柔过,是自己错觉了? 果然,这一顿发痒不只是在身上,还在脑子里。 范童童幼小且纯洁无暇的心灵受到了残酷的打击,灰着一张脸离开,到客厅沙发上寻找安慰。 舒婕没空去理睬受伤的女人的心,她是没空听范童童的痛苦的往事,从头到脚,从前到后,和范童童几乎是从受精卵便开始熟悉的孽缘持续了那么久,她小时候几岁来月经,又闹出了什么笑话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也懒得花心思去安慰,反正她活到现在了不是么? 舒婕端了被范童童搅黄的菜出来,藕丝的表面炒得焦了,香味里也混着一丝焦味,都是范童童那饭桶的错,舒婕打算把那黄的都倒到她碗里去。 看见范童童双手双脚困成一团缩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的是喜洋洋和灰太狼,范童童的笑声时高时低,到不能抑制的时候几乎是抽气。 看样子她恢复的很好。 舒婕想。 走到沙发边,只是站定,范童童便了然,起身,跟在她后头走到餐桌边,被训练的好几天,范童童就能体会到舒婕的意思,舒婕不说话也能指挥范童童到东边到西边,鲜少发生错误。 范童童坐下,碗筷都放到她面前,她只需要拿了吃了便是。 “舒婕真好!”范童童甜而献媚的说。 “嗯。” 舒婕没否定,这是事实,所以不需要假装自己不好。 “就是糖醋藕丝烧焦了!”范童童嘴巴里含着饭,说话模糊但是舒婕能听清楚。 “吃下去。” “啊?” “糖醋藕丝都归你,吃的一点不剩。” “为什么!” “就因为你是饭桶。” 舒婕直白的说。 范童童差点昏厥,那盘炒的发焦的藕丝都推到自己面前,再看舒婕却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样子,心想也许是自己挫伤了她高傲的自尊心,不能容忍有任何缺点的舒婕受不住,才会发脾气,早说嘛。 范童童死不知悔改,舒婕也懒得说她。 “你有多少钱?”舒婕问范童童。 “啊?”范童童嘴巴里塞满了藕丝,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你现在有多少钱?包括现金以及银行存款,国债,股票。” “哦,临走前我哥塞给我两百,我爸慷慨的给我一千,我之前还有一些存款,大约是三千块钱,加上一些零钱,大约还是有个五千不到一点点的。” “你就那么点钱?” “你瞧不起穷人么?” “我瞧不起一个到了二十六岁居然才只有五千块钱资产的老女人。” 舒婕说。 范童童面如死灰,握着筷子的手颤抖,指着舒婕,久久不能说话。 “算了,也不指望你能拿钱出来。” “干嘛?” “买床。” “啊?” 原来舒婕没有打算给范童童买一张床的,因为这样就说明她已经接受了范童童在自己身边一直住下去的实施。 舒婕买东西都很理智,如果不是自己当前或是在未来的时间里肯定是用得到的定是不会买的。 这个世界有着太多的垃圾,如果只是为了一时的欲望而无止尽的购买,在过后又丢弃不用,是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 像对待生活,像对待孩子。 舒婕在心底还没有接受范童童要一辈子住下来的事实,于是就没有打算要一张床容下范童童这个人。 如果买了床就意味着一切已经是事实。 范童童即将成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和自己分享一个屋子,一个卧室。 舒婕想让范童童自己花钱买床,也是打算着,如果范童童走了,就把那张床带回去,不是自己的东西,拿走就方便多了,省的人走了,床还留在自己地方占位置。 仔细回想,范童童已经有了一辈子不离开的打算。 她在这里找了工作,签了合同,五年内不能走。 她在这里种下了合欢,说要等着十年百年,等她长大。 也许那些话只是一种口头一时性起的承诺,就像人总说的我们一辈子要在一起,转个身就毫不在意的和另外一个人说同意的话一样。 之前范童童说过无数这样类似的话,说多了更是熟练了。 那合欢也许会长的二楼那么高,也许会在某一个清晨开花,只是,范童童在那个时候早就离开了,最好是带着她的床走,无论用谁的钱买的。 到了家俱广场,里头的东西太多,范童童一时间看花了眼,从橱柜到卫浴设施,那些根本不在计划中的东西也把她的意识牵去,东摸摸西摸摸,人在其中像一只小小的蚂蚁一样乱爬。 舒婕看中了一张一人大小的木床,比自己的稍微大些,因为范童童的个子比自己大,而且极不安分,要一张大的床容纳她。 在那里一边听着导购小姐的介绍,一边等着范童童跟上来,只是过了许久都没有看到那个人,回头去看,发现一时间找不到那人了。 打她手机都不回,舒婕的耐心花光了。 “柜台在哪里?”等导购小姐说完一段,舒婕说道。 导购小姐制式化的笑容不减,说:“有什么能为你服务的么?” “我在商场里走失了一只狗。” “……” “范童童小朋友,范童童小朋友,如果你有听到广播,请尽快到商场总柜台来,你的表姐在找你,范童童小朋友,如果你听到广播,请快点到总柜台来,你的表姐非常焦急的找你。” 广播响彻全广场,而那个应该非常焦急的人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喝着塑料杯子里装的柠檬茶,态度悠哉自在。 “请你放心,她听到广播一定会过来的。” 柜台的人好心的提醒。 舒婕只是轻点头,不说什么。 很快就看到一个人匆匆忙忙跑过来,跑到柜台上,问:“我表姐在哪里?” “你是范童童小朋友么?”讲广播的人第一时间顺着那台词反应过来。 眼前的人虽然细瘦了些,看起来孩子气了点,但是足足有一米七高,离小朋友的标准超了无数年了。 “表姐呢?”范童童没时间去计较那个人看向自己异样的眼神,伸长了脖子在她身后找着舒婕的身影。 在那边。 那人指指旁边的接待处坐着的悠哉的人。 “表姐!”范童童冲上去,舒婕起身,先是朝旁边的工作人员微笑,感谢他们的帮忙,然后拉着失而复得的小朋友的手,往卖床的地方走去。 “表姐……舒婕!”范童童被那广播洗了脑,一时间恢复不过来。 顺口就叫表姐。 看她那囧样,舒婕的气瞬间就消了。 才没走出几步,舒婕发现身边又找不到那个人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一个人蹲在地上观察那个全部镂空的据说是概念家具系列的椅子。 除了范童童这个多动症的孩子还能有谁。 舒婕到她旁边,用高跟鞋的脚尖踢了她一下,她才意识过来。 “等我一下。” 范童童大步跨出,追上舒婕。 17. 舒婕在一边看型录,范童童将那些床一张张坐过去,好感受每一张床给她的不同的舒适度,还有感觉。 范童童基本不认床,只是觉得一张好的床是用感觉去寻找的。 就跟寻找一个伴侣一样。 伴侣要伴随自己一生,而床也是。 范童童将自己的身体以敞开的姿势投向一张大床,松软的床垫像云朵,将她的身子托起。 她双手双脚成大字型敞开,闭上眼睛,幻想这是晚上,而自己已经将身体都交给这张床了。 舒婕走到范童童的躺的床边,对面导购员的看向范童童的眼神总带着一些刺,而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外面是洪水滔天,她独自悠哉自在。 “我想我喜欢这张床。” 范童童张开眼就看到床边的舒婕,起身,殷勤的拍着床垫,说:“坐。 请坐。 请上座。” 舒婕没有坐下,问范童童:“你喜欢这张?” 舒婕仔细看了下这张床,没有什么特别,说白了就是用木板拼凑起来的一张简陋的盒子而已,倒是上面的床垫铺的非常厚实。 只是那样品不知道被多少人碰过触摸过,汗水皮屑留在上面。 也许也会有人像范童童一样毫无顾忌的扑上去,想到这里,舒婕的眉头就跟着皱起来。 范童童以为舒婕不喜欢这床,察言观色后,说:“舒婕,你坐下,你坐下就知道这床有多舒服了。” “床是给你睡的,你觉得舒服就好。” “难道你不想上我的床么?”范童童委屈的问。 舒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范童童接着说:“舒婕,我觉得我们还是睡一起,好不好?” “不想。” 舒婕直接否定。 “为什么?” “不为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肯跟我睡一起?我晚上说梦话了还是半夜里踢被子?” “都没有。” “那又是为什么?” “你抱太紧了。” 舒婕算是受不住她的胡搅蛮缠,索性给了正确的答案。 “嘿嘿,真的么?” 舒婕挑眉,用眼神说,需要我说明么? 范童童说:“那是你太好抱的缘故,跟我没关系啦。” “这是我的错?”舒婕做发怒状。 范童童忙道歉,坐起身,走到舒婕椅边,屁股坐在舒婕椅子的扶手上,一手搭在舒婕的肩膀上,弯下腰,以商量的姿态和舒婕说话:“你的卧室就那么小,再放一张床放的下么?你有想过这一点么?” “的确。” 舒婕计划过她的卧室,原本的装修就已经把一切都排的非常紧密,所以根本容不下一张多出来的床。 “那我们一起睡!”范童童兴奋的说。 “想都别想。 如果和你睡一起,不是把你踢下去就是你把我抱的窒息。” “那怎么办?”范童童苦恼了。 “你睡地板沙发浴缸,随便选择一样。” 舒婕在范童童面前摇晃她的手指,那白嫩的手指一根在范童童的面前晃,引得范童童只想一口咬上去。 “不行,我又不是狗。” 没人权了是不是。 “不然……” “我们睡地板吧!”范童童提议。 “什么叫我们?解释下。” 舒婕说着,脚上的高跟鞋的跟不知不觉移到范童童的脚面上,只要她说一句不顺耳的话就直接干脆的踩下去。 “你看过日剧没?”范童童解释道,“我们可以把你的床搬开,在地上铺上床垫,然后就睡觉!”范童童做了一个睡觉的动作,笑的时候露出那不明显的小酒窝。 “你还是在打我的床的主意。” 舒婕的高跟鞋鞋跟踩了下去,力道把握的很好,就是给点教训而已。 最后是舒婕的金手指选中了一款双人木床,她妥协了,单人床解决了范童童的睡觉问题,但是却不知道摆哪才是好的,总不能塞阳台上,退一步,买张大点的床人床,她睡那头,自己睡这头,过去了也便是了。 活动期间,赠送空调被一套,凉席一张,外加一对中药枕头。 再买一套情侣睡衣凑齐九百九十九块钱,还能免费送货到家。 bingo!范童童已经流着口水,把那床认定为属于她自己的所属物了。 终于是经历了千辛万苦回到家中,后面的师傅扛着木床的组件跟着走进来,因为是商厦零时招来的工人,没有像他们的员工一样受过专门的培训,进门都没有脱鞋子。 那些脚踩上舒婕的地毯,舒婕就开始皱眉,走进客厅的领域,那些人放下转身就走。 把东西往那里一扔,就不再管了。 买回来的东西应该是床,可是现在却还是一堆放在客厅里的木头。 范童童急了,跟舒婕说要去把他们找回来,打电话给商厦经理,怎么连售后服务都不做好。 舒婕打电话给了商厦的投诉电话,在一层层的转接后,才得到一个回复,是沟通不良,这边说是送货到家就是把东西搜到家里,送进客厅还是客气的了。 看他们两个是弱女子没准还搬不进去,算是附加服务。 而舒婕这边的意思当然是要组装完全了才算是所谓的送货到家。 舒婕懒得和那边的人争论,再讨论下去也没有结果。 她也不愿意再让别人进来她的屋子,宁可自己想办法弄进去。 挂了电话,回头看到范童童已经在开始拆包装,趴在地上看说明书。 舒婕过去,范童童忙说:“过来,你看说明书,我装这床,我就不相信我连床都弄不好。” “呦,真伟大哦。” 舒婕的话里没赞美也没讽刺,听起来就是怪异。 范童童任劳任怨,苦力活当然是她冲在前面。 说完便开始把木头外面的厚纸板拆开,露出原型。 这张床买的有一米五宽,两米长,一般人家夫妻睡的床人床,基本上躺两人,中间画个三八线。 等范童童要再缠上来,就一脚踹开,也不会踹到地上去。 倒是考虑周全。 范童童激情一上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忙碌起来,舒婕是理科出身,条理清晰,很快便在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概念,各个部位是在什么地方的,还有就是该怎么装。 她只需要坐在一边指点说话便可,范童童忙里忙外,像一只忙碌的工蜂。 舒婕看时间已经到了晚饭时间,而范童童还在忙,就先去厨房做了一顿简单的饭。 出来看到,那床的几根主要的组件装上,就有了一个完整的框架,就剩下把床板放上去。 范童童站在床中央,得意洋洋的对舒婕说:“你看!我做成了。” 她的手上都是木屑,汗水沾湿了衣襟,汗水还在往下滴。 灿烂的笑容始终不减,她为自己的那份努力而快乐。 “剩下的就是放床板了,我的新床就做好了。” 范童童从里头跳出来,一蹦一跳的跑向餐桌。 餐桌上摆了三四样菜,还冒着热气,范童童想都没有想就伸手去抓,被舒婕一巴掌拍下去。 舒婕抓着范童童的双手,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把她的手放在水流下冲洗。 亲密贴近的时候,范童童问道了舒婕身上香香的味道,说:“你的身上真香。” 舒婕转头,看向范童童的时候脸上带笑,范童童也跟着笑起来,过了回,却笑容却僵硬住了,舒婕说:“你身上真臭。” 等洗好手,范童童往自己裤子上一擦手,不需要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也知道都是汗味。 一样是忙碌了一天的人,舒婕也流汗了,却是香的,自己却是臭的,这就是命啊。 范童童吃饭的时候,舒婕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望向客厅那里的床,那严肃的表情让范童童也觉得奇怪起来,抬头看向那处,那张没有按床板的床好好的躺在那里,没有散架也没说见鬼了的自己安上了床板,一切保持着原来的摸样,就不知道舒婕什么地方感觉不对了。 舒婕沉默了下来,这种沉默不是不说话,而是像黑洞一样,连安静都给吸收进去了。 范童童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气氛瞬间压抑下来,她怀着心事吃饭,吃的都不顺心。 吃完饭,舒婕往椅子上一靠,说:“饭桶,你过来。” 范童童听着话里的语气,她似乎有话要说,而且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便急急忙忙的把碗筷都收拾进去,放进水槽里,再跑回来,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听话。 无论是不是自己错,态度要好,态度好了对方原谅你的机会就大了。 这个做人的道理小学时候就有教。 舒婕的身体前倾,靠近范童童,朝他招手。 范童童也跟着前倾,头靠前,一接近舒婕,就有一只纤纤玉手往她耳朵袭来,快准狠的抓到她的耳朵,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掐,再顺时针转了九十度。 “喔!……”疼!范童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受着酷刑,脑袋都跟着那手转过去,脖子几乎被拧断。 “舒婕,我做错了什么?”范童童几乎是流着眼泪问的。 舒婕的气一下子到达顶点,刚才忍着,就是怕影响吃饭的质量,一切时间都可以商量就是吃饭的时候不能生气。 等吃了饭,喘口气,集中注意力就是在气。 气那范童童,怎么就没有考虑周全。 “我做错了什么?”舒婕放开手,范童童捂着耳朵,委屈的说。 “床。” 舒婕指着床,说。 “床没有错啊!”范童童眨眨眼睛。 “床放在客厅里!” “……”范童童狠命的眨眼睛,最后说:“我错了。” 18. 舒婕洗澡前交代范童童把在客厅里占据了大部分空地的床给拆了,再搬进卧室里,重新组装,范童童蹲在床里头,点头说好。 现在她又要开始纠结怎么拆床了。 这东西组合起来容易,拆开来难,因为不熟悉,就怕错了先后顺序,刚拆开来,结果整张床都散架了。 理科方面奇差无比的范童童又再度抱着说明书纠结。 等舒婕洗完澡出来,却发现床不仅没有拆,反而连床板都给装上了,范童童铺上了凉席,床头放了那对中药枕头,把地上的废纸都收拾起来集合在一个箱子里打算卖废纸卖掉。 “这是怎么回事?”舒婕问范童童。 范童童却拉着舒婕的手,让她躺下来。 舒婕一时没有支撑住,就倒在范童童的身上,范童童也算是自找苦吃,自作自受,被舒婕一压,压的胸疼。 舒婕躺平要起身,范童童伸手拦住她。 舒婕顺着她的意思,先躺下,看她说什么。 范童童把手交叉在脑袋后面,闭上眼睛,喜滋滋的说:“躺在我的床上的感觉怎么样?” “这床一半是我的。” 舒婕说。 “这是我的钱买的,虽然是问你贷款借来的。” “我有一半的股份。” “好吧,这是我们的床。” 那凉席是新拆的,草的苦涩味道特别浓,枕头里填充着满满的中药,药味包围着脑袋,冲进鼻子里,耳边是沙沙的声音,枕头里切碎的中药填充物在摩擦。 那床,那枕头,像是有一种魔力,散发着慵懒的味道,让舒婕觉得困倦。 倦意如同黑色的烟雾笼罩了舒婕全身,她似乎看见睡眠的影子爬上她的身体,眼皮沉坠。 范童童在她耳边叽里呱啦的说着自己多么高兴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床的话,这是那声音进了耳朵都是模模糊糊的。 舒婕闭上了眼睛,一闭上,就完全陷入睡眠中。 她太累了。 一夜没睡,加上一天都在忙碌中奔波。 她要做很多事情,包括工作,还有一个一米七高的大麻烦,名字叫范童童。 明明是个照顾小孩子的幼儿园老师,可是行为举止却像个小朋友。 她做事不考虑后果,却没办法去说她,因为她就是笨。 笨到这种程度,是一种幸福。 因为,痛苦的都是让清醒的聪明人去承担了。 舒婕嘴巴里骂着范童童,缩起手脚,身体蜷曲,回到了熟悉的睡姿。 范童童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说了半天,旁边的人都没有回应,没有说讽刺的话,更没有打击她。 这现象就足够称得上奇怪的了。 去看,却原来是她睡了。 舒婕洗完澡,头发的末端湿漉漉的,吊带睡衣露出白皙的手臂和肩膀,灯光下看起来像广告里做沐浴露的那些模特的肌肤。 只是那些人是灯光打出来的,舒婕的就在身边可以亲手触摸试验。 范童童发现自己的视线就盯在那圆润的手臂上不肯走,自己强制性的把脸移开,过会,眼神还是会溜到那里去。 转身学着舒婕的姿势躺着,范童童长手长脚,睡起来不自在,她曲着腿,而舒婕的睡脸就在前方。 范童童笑着在两人中间,那凉席原本有的明显的褶皱上画了一道虚线,说:“这边是你的床,这边是我的床。 好了。 睡吧。 晚安,舒婕表姐。 亲一下。 左边还是右边?额头还是脸?你不说话就是都要了。” 范童童趁着那舒婕睡去没法搭话,自导自演,自言自语了一番。 抬起上半身,像亲小朋友一样,拨开舒婕的脑门,亲了一下。 接着她的脸颊,粉嫩的脸颊亲下去,嘴唇都能感觉到那肌肤的滑嫩,像果冻。 最后…… 范童童轻轻的吻落在舒婕的唇上,只是一瞬,似乎只是蜻蜓点水,激起一圈圈涟漪泛开,便离开了。 “好了,晚安。” 范童童把空调被盖上自己的脸,说话声被闷在里头。 舒婕第一次体验到在客厅里醒过来是多么刺激的一件事情,就如同晚上发了大水,自己躺的床变成了那小舟,飘到了大街上。 一睁开眼睛,你要面对的将不是昏暗的卧室。 除了这张双人床,真没什么地方能让她觉得是私密的。 这个时候她就想骂饭桶。 范童童捆着她,一如既往,她永远都改不了这个习惯,睡觉的时候就想抱着东西不放,不管是不是人。 舒婕异样于自己一个晚上居然都睡着,没有窒息而亡,也许是累倦了。 自己的脑袋镶嵌进她脖子处,范童童缺掉的一块,由她来补上。 自己还是习惯性的弯曲着睡,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舒婕舒展了身体,头一动,就撞到范童童的下巴,把她撞醒。 范童童揉揉眼睛,说:“早安。” “嗯。” 舒婕换了一个姿势躺平,把范童童的手拉下去,立马那手又上来。 “今天你醒的好早。 平时都是我催你起床,被你踢啊踹的,今天是你先起的,真是奇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范童童含糊的说。 “不是。” 舒婕的眼睛对上头顶的天花板,上头的阳光刺眼。 “嗯?”范童童不小心把被子踢了下去,身体冷飕飕的,挨近舒婕,舒婕奇异的没有推开。 “我们都迟到了。” 舒婕无力的说。 自从范童童住进家中,迟到是家常便饭,各种想都没有想到的原因都能凑合在一起。 整个公司的人基本上除了那些清洁工和业务联系员推广员等固定工作职业的人外都是没有作息时间安排的,忙的时候一天两天不眠不休,把被窝放公司,想睡的时候就铺地上桌子上躺一下,赶上一个月,等有结果出来再回家睡上三天三夜,睡得昏天暗地,那是经常有的事情。 只是舒婕早就退出程序设计团队,往公司管理层发展,上班下班时间都按正常的上班族来,也便有了迟到早退这一说。 等感到公司,公司里少数几个有固定上下班时间的领导已经端了椅子在门口排排坐,后面就是银光闪闪的公司招牌。 一干人皆是笔直端坐,目视前方,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舒婕从电梯里就看到这个架势,微楞住了。 “欢迎舒经理上班!”坐最中间的丁辰韦带头鼓掌,大家也跟着鼓起掌来。 “这是?”掌声中,舒婕微红了脸,眼睛也跟着红起来。 丁辰韦说:“我们决定在这里等候每一个员工,用掌声欢迎他们的到来。 舒婕,去端椅子过来。 坐我这里。” 舒婕轻笑,说:“过家家?” “我们老大昨晚喝多了。” 旁边有人拉扯着领带,不客气的说。 “然后呢?”舒婕端了一把椅子,丁辰玮旁边的人挪了下位置,让舒婕坐进去。 丁辰韦红了脸,旁边的人脸色更红。 “昨天我们也喝多了。” “别吞吞吐吐的,说清楚了。” 舒婕说。 “昨晚老大跟我们打赌说他要敢跳脱衣舞我们就听他一回,他老早提议的老板招待日的计划,让我们这些人在这里接客一天。 格老子的,没想到那小子还真的做了。 丫的亏死了。” “那小子喝了酒就像吃伟哥一样猛。” 有人下结论。 “还真脱了,就剩下红色内裤。” “大红色的。” “levi's的……”嘿嘿嘿…… 丁辰韦面红耳赤,低下头去。 “我喝多了。” 一个用烂了但是非常有效的借口。 “舒经理啊,你真错过了,猛男脱衣秀,哈,别打我。” 丁辰韦作势要打说话的人,那人忙躲开,丁辰韦说:“老子不是不打你,是不打这身西装,这还是花钱租来的。” “那我就更不能脱了,我要穿着这身西装回家脱给我老婆看去。 我啊,先扯开我的领带,往外头一抛……”那人演示了一遍,那抛领带的姿势做的炫了点,一群人看戏似的鼓掌。 “接着是扯开衬衫。” 立马有人接上来,虚扯着衬衫,一边叫着:“i'm so hot!” “然后是皮带。” “西装裤。” “跳上吧台,大叫!” 一伙人同时举起手,大声的喊。 丁辰韦抱着自己的脑袋,头痛不已。 “做的不错。” 舒婕点头,说。 “这群畜生,等我抓到他们的把柄,都放到网上去。” 丁辰玮咬牙切齿。 “老大的身材不是一般的赞哦。” “那是。” 丁辰玮绷紧了肌肉,展示给舒婕看。 舒婕轻笑不为所动。 算了。 丁辰玮的肌肉垮了下来。 这时候电梯门打开,一个员工咬着饭团冲进来,就看到一群黑色西装的公司管理阶层的人起身拍手鼓掌。 那咬下的饭团吞也不是咽也不是,无比尴尬。 19. 聚会从七点开始,计划定的是下班后去杭州西湖边的酒店吃了一顿,直接拐到ktv里,要了一个超大包厢。 几乎拔光了丁辰玮的毛。 舒婕打电话给范童童,叫她自己解决晚饭,范童童已经开始在吃薯片,咔嚓咔嚓的声音从里头传过来,让舒婕说不出话来。 刚收了电话,肩膀就被一只肩膀揽住,转头看到丁辰玮笑嘻嘻的痞子脸,西装外套挂在肩膀上,白色衬衫袖子的扣子解开,卷到手肘处,露出毛茸茸的手臂。 “玫瑰花是要逃走了对不对?”丁辰韦笑着说。 “这有什么好逃的。” 舒婕转移了位置,把他的手技巧性的甩开。 “我告诉你哦,他们现在在厕所里商量怎么折磨你。 你还不逃?” “他们不敢。” 舒婕说。 “为什么不敢?他们连老板都都敢下手。” 想起昨天那糗样,早上开始就抽痛的脑袋又开始大了。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一群人就从公司里出来,像泄了闸的洪水,把挡路的两人席卷走了。 的确如舒婕所说,吃法时候他们敢向丁辰玮灌酒,却没有人动舒婕一下,舒婕坐在丁辰韦身边,就如同她身后那盆安静开着的君子兰,只是美丽的摆设,不夺人视线,也不占据思维。 大家都是直接绕开她,把酒杯递到丁辰玮面前。 丁辰玮被灌的肚子发胀,在底下偷偷的把皮带放大了一个孔,转头看舒婕,小口的喝着茶,把这一室的喧闹都当成了背景音乐。 “我差点以为这个位置上就只有空气,还在找我的好经理好学妹舒婕小妹妹到什么地方去了,也不帮帮我这个亲爱的学长。 由着他们这样轮灌我这个可怜的人。” 丁辰韦说,打了一个酒嗝,酒气冲上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居然在我的啤酒里混二锅头,这群畜生。” “辛苦了。” 舒婕拿了一个茶杯,递给丁辰韦,雨前龙井跑出来的茶水清冽,倒是解酒的好东西。 “你就在我身后自个爽吧。 谁让我是男人,男人就要站在第一线。” 丁辰韦喝了一口茶叶,满口都是酒味,喝起来和苦茶没有区别。 “舒经理,这次融资案都亏了你做工作,这杯酒一定要敬你。” 营销经理端着倒满了酒的杯子过来,都递到面前了,是非喝不可。 眼前的女人暗恋身边的男人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这番主动进攻倒是第一次。 那男人偏偏什么都懂就是不懂女人心,还一个劲的把脑袋凑近舒婕,笑嘻嘻的说着:“你看,终于有人过来了,是不是?这杯酒,我来喝,我做一回英雄,替学妹解围。” 那手就要伸出去,舒婕却快一步,拿自己的酒杯和她对碰。 “谢谢。” 舒婕一饮而尽,喝的极其自然。 营销经理走了,跟着看好戏的脑袋也转了过去。 丁辰韦小声说:“你能喝?” “我没说过我不能喝。” 舒婕微侧身子,往一边倒,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和丁辰韦说话的动作,丁辰玮醉了就变得更流氓,动手动脚,不是为了吃人家的豆腐,看起来就是不端庄。 等大家喝酒喝到最兴的时候,丁辰韦猛的站起身,双手一挥,颇有领导架势。 大家都看向主桌。 丁辰韦招手叫服务生拿来话筒,喂喂说了几句,开始朗声说:“今天,看到公司慢慢走上轨道,我也算是能含笑九泉了” 那声音经由身后的音箱传出,震得人脑袋都要发出嗡嗡的声音。 众人都没有发出声音来,这个冷笑话极具威力,瞬间就冷场。 丁辰玮清清嗓子,似乎非常满意大家的安静。 “四年前,我刚读完研究生从学校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我连死的心都有了,要工作没工作,要钱没钱,家里也就十亩良田,一间三层楼房,还有十头猪……” “切!都百万富翁了!” “老大,显摆的是不是?” “老大,你比丁磊时尚,早就知道养猪是关键啊!” “下课下课……” 下头吹口哨声不断。 丁辰玮伸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这个不是关键。” “我那时候立下的三个理想。 最远大的理想。” 顿了一会儿,说:“那就是实现共产主义。” 各处纷纷飞来窝窝头砸向中间的丁辰玮。 “我这次认真了。 我真的认真了!” 舒婕摇头,他果然是醉了。 “我每天除了做梦就是做梦,做到最后我都不愿意回到现实。 那时候马云说过,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会很美好,但绝大多数人都死在明天。 我就跟着站起来了。 我要雄起,而结果是,我真的做到了。 在这里的上百个员工中,有九个人,你,你,你……你,从最开始跟我跟到了现在。 来,小赵,你说,说开始的时候我们一群人有多穷。” “娘的,这话题是今天说的么?” “说,叫这群新人知道,当年,我们几个是怎么闯荡江湖的!”丁辰玮把话题递给离他最近的赵允。 年过三十便已经发福的男人红了眼睛,拿过话筒,久久不能言语。 “说吧。” 丁辰玮大义凛然的说。 “说什么,说我们几个爷们一天就吃一顿榨菜白饭衣服一个礼拜水洗一次,头发是自个给自个剪的,一套西装轮着穿,看黄片都只能看高潮就怕电用多了……” “这个可以没有。” 丁辰玮打断,看到有女同事开始偷笑。 “真的有。” “成,你说有就有。” 丁辰玮放弃了抵抗,看黄片是人之常情,大家都懂。 “废话不说了,一句话总结起来,我们是苦过来的,所以看到四年时间,就能坐在酒店里吃饭,穿上这身西装,还有钱娶老婆,就想哭。 我们算是活到美好的后天了。 含笑九泉了!”说完,赵允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北方男人居然蒙头痛苦。 丁辰玮哭笑不得,场面果真伤感起来了。 理想实现的一刻,回首来路,却是时过境迁般的感慨。 来日方长,前程更光明。 成功惹哭了一干元老以及大半新人的丁辰韦满意的带着一伙人去ktv续唱,在k歌前,第一首点的歌就是红日,据说那首歌是元老们每天早上起来必唱的歌,歌声一起,众人又红了眼睛。 丁辰玮开始发酒疯,这回不是牺牲自己娱乐别人,却是上窜下跳,高歌不已。 舒婕坐在最安静的角落里,看着,不参与进来。 别人忙着敬酒给各位经理,独独漏了舒婕。 或者说是压根没有把她算进来的打算。 舒婕进入公司不过两年,最苦的日子还没来得及赶上,而她走进公司的时候恰好是整个公司走上轨道的阶段。 从一个开发游戏制作的工作室到网络公司,舒婕在其中担任的角色便是指导。 那些沉醉在数据中的人有技术,但是没有商业头脑,丁辰玮有,但是他一个人孤军奋战做不过来,他就找到了舒婕,把她从阿里巴巴里拉出来,拉进了这十个男人中间,虽然是唯一的女人,却让几个男人都听她的。 当前的一些新人都不知道舒婕在公司中所起的作用,以为她就只是一个由丁辰玮私心捧上来的女经理,不懂得委婉,也从未见她迎合过上司,如果不是丁辰玮对她有意思,这样的人也不能在她的位置上安然做那么久。 早几年进公司的人知道,公司的老大是丁辰玮,但是,公司的女王是舒婕。 是舒婕的鞭子,把公司赶到了新的路上,那条路是狭窄的,有荆棘的,却是通往天堂的。 不过旧事说起来也没有人会相信,大家都不提,就当真的不存在。 舒婕乐的自在。 几个领导怕大家在一起员工尴尬,一首歌后就退出了大包厢。 丁辰玮的身子倒向舒婕的方向,舒婕停住脚步,让那个营销经理捡到便宜,那女人的身上挨了那么大个的男人,咬牙忍着,看起来都觉得心疼,酒醉中的丁辰玮没发现身边的人换了一个人,还真以为是舒婕,奇怪着这次舒婕怎么乖乖让他吃豆腐。 也许是醉了,抱人的习惯发作,抱住那个女经理,含糊的说:“我们再去唱歌,唱到深更半夜……” “好。” 那女经理开口说话,就算是说现在开房间去,没准也直接说成,哪个房间。 现代的人越来越不会含蓄,是人心惶惶,大家都心知肚明。 丁辰玮听着声音就知道不是舒婕,只是他醉的过分,想有个人在这个时候顺着他的意思也是好的,玫瑰花好看,只是下面长刺了,若平时手上扎的见了血,抹去手指上的血依旧有力气微笑。 但今日没了心情,倦意萌生。 男人是勇士,但不是二十四小时的超人,懒惰的时候总想走捷径,少花力气。 他抱住的人是一朵好看又不扎手的花,能抱有什么好挑剔的。 醉了,真的醉了,醉到放不开手了。 丁辰玮一手搂着那女经理,一手搂住赵允,呼朋引伴的往旁边的小包厢里去,酒气冲天,喧嚣不已。 舒婕落在他们后面,那女经理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廊上的灯光不甚明亮,而这一眼,被昏暗的光处理了后,去除了遮掩的成分,明明白白射进舒婕的瞳孔中。 女人啊,妒忌都妒忌错了人。 舒婕感叹。 脚尖一转,便换了方向,往出口走去。 走出大门,若有若无的歌声依旧飘荡,里面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外面却早早了黑了天。 20. 杭州的夜晚,除了那天空是黑的,其余都有被光明包围。 夜风与肌肤擦身而过,似乎自己是在飞翔。 舒婕走过了最热闹的武林路,走过了车站,也错过了回家的车,她只是想走走,也没有方向。 擦肩而过的人,都成双成对,而自己独自在夜里前行,走过一家家灯光明亮的店面,走过熟悉的十字路口,这个城市匆匆忙忙的赶路,自己恍如一道影子。 舒婕在这个城市里住了整整六年,却发现,她以为自己很熟悉了的杭州,原来是那么的大。 当自己以一只蚂蚁的角度仰望这座城市的时候,发现完全不是她熟悉的摸样。 舒婕走在人行道上,时间的洪流与她擦肩而过,她突然觉得寂寞了。 寂寞,寂寞,寂寞……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她从没想过寂寞是什么,因为她一直都是这样,习惯了,便觉得这就是正常,这才是生活。 一个人,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该有的都有了,似乎世界都已经满的挤出来了,可是在一夜夜晚,突然发现其实她的小小世界外面,还有一大块空地,没有被挤满。 那个,也许是爱情,也许不是。 每天,和无数人擦肩而过,遇见无数人,又错过无数人,却就是不能找到那个对的人呢? 舒婕低头叹息,匆匆前行。 走了一段路,再也走不动了,突然就想起范童童这个人,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她。 她很快便接了电话,范童童喊道:“舒婕,你要回来了么?” “你睡了么?”舒婕找了一边的椅子坐下。 “还没有,我在看书。” “你会看书?”舒婕轻笑。 “什么话嘛,我怎么就不能看书了。 那本书我之前看过了,你拿走好了,谢谢你哦。” 最后的话不是对着电话说的,舒婕一听就知道旁边有别人。 果然,男人的声音传来,说:“你明天一定要给我,我要拿去还的。” “我努力看完,明天准时给你。 放心吧。” 范童童大声说话,声音愉悦。 舒婕耐心听她说完,没有出声。 过了会儿,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范童童似乎在用脑袋和脖子夹着电话,把门踹开又把门踢上。 舒婕这才发现,在她不在的时间里,范童童是如此对待她的家的。 “舒婕,喂喂,舒婕,你在听么?舒婕!”范童童扯着嗓子喊。 舒婕都没有回话。 黑暗里,范童童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那些声音基本可以画出范童童的一个轮廓。 舒婕不自觉的微笑,抚着脑袋,任由她焦急的喊着。 “舒婕?你出什么事情了?回话啊!”范童童见手机连接着却没有声音,着急起来。 舒婕说:“我要回家了,你过来接我。” “啊?”范童童惊讶自己听到的。 “就现在,过来接我。 我现在在武林路上,上次你和我一起来买过衣服的小街上。” “哦,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舒婕看了下时间,晚上十点五十分,没有车子,这里距离她的家要走上二十分钟,她在等范童童过来,要花多少时间。 突然起来的恶性子就想折腾范童童,多听话的人,多乖的人啊。 等了没多久,天空就开始落下雨来,毛毛雨的雨点只是细针,落在身上,只是微凉。 深夜来临,活动的人都开始散了,几家灯火凋零,零零散散的人定着东西低头前行。 舒婕坐在原地等人过来,这种在雨中等待的心情显得微凉而闲适。 舒婕看着自己的脚尖,不介意那雨丝落进脖子里。 等待本身就是一首诗。 悠长的巷子,江南的青石板,达达的马蹄,也许是错误的路人。 “舒婕!”远处有人喊舒婕的名字。 舒婕抬起头,看到街角拐弯的那个路灯下,有个高瘦的人。 除了范童童还能有谁。 舒婕没有起身,她看着范童童一路往这里跑来,长脚的好处就是跨了几步就到这里了。 范童童跑到舒婕面前,就顾着弯腰喘息。 往舒婕旁边的位置上一坐,大口的呼吸着湿润微凉的空气。 “赶到了。” 范童童朝舒婕微笑,因为嘴巴要忙着喘气,笑的都是扭曲的。 那张脸,都红了一大片。 舒婕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是十分钟,她是一路快奔来的。 原来,这就是十分钟,不多不少,在失望之前,在等待的心情最盛的时候。 “下雨了。” 范童童仰面,那雨水落进了眼珠子里,伸手抹去雨水。 “回家吧。” 舒婕起身,自顾自往前走。 很快,范童童就追上舒婕的脚步。 范童童的影子被拉的极长,延伸到了舒婕的脚下,瘦瘦高高的一个人,一直在她身后走着。 “那么晚了?”范童童看了下路边的店,都熄了灯,看来已经是大半夜。 走着走着,舒婕的脚步不知不觉缓了下来,和范童童并肩而前行,范童童走在舒婕的外面,护着舒婕。 自己人高马大又不是非常女人的样子,外人看起来就像是个男人。 深更半夜像舒婕这样的美女在大街上闲逛,就相当于一块肥肉放在恶狼面前,这个比喻虽说直接了点,只是舒婕的确是个不太能放心的主,何况大半夜没有人陪伴就独自回家。 范童童现在非常庆幸两件事情,一是自己长的高,一米七的高度,至少也算是在舒婕面前建了一面墙,虽然不高,挡不住专业爬墙的小偷,至少挡住路人的目光,二是舒婕叫自己过来陪她回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想到这场景,范童童就黑了脸。 绝对不敢相信,真有那么个场景,想就受不住。 舒婕的手突然被范童童抓住,握的死紧。 舒婕说:“干嘛?” 范童童还是不放,表情坚定,严肃的说:“在你交男朋友之前,我来保护你的安全。” 舒婕听到这话,说实话,感动是真的有的,范童童这样说,带着些暧昧,听的人心里有暖流注入,舒婕心被奇异的哄的热乎乎的,架子也放下了一点。 小力的回握范童童的手。 “怎么了?”手被舒婕回握了一下,范童童就觉得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忙问。 舒婕转过脸,说:“没。” 舒婕到了家里就知道范童童所谓的看书是看什么书了。 客厅里那床还没拆掉,反而又在昨天的基础上加了蚊帐上去,把好不容易空出来给舒婕自己做瑜伽的空地挤占了,那地方多了这样的大型家俱,把整个客厅都给搞的乱七八糟。 舒婕布置这房子的时候精密计划出来的一切都给这张床和这个人给毁了。 蚊帐里的床乱七八糟,被子都没有叠。 凌乱的被子显示主人的生活态度是那么的懒散,也这暗示主人的私生活很混乱。 床上散乱着几本书,大红大白的封面上,看到一对巨大无比的乳房。 “我先收拾收拾。” 范童童忙冲进蚊帐里,把那些书收拾起来,往床底下塞,开始整被子。 大半夜要睡的时候整被子,完全是没有节制生活的体现。 “别整了。” 舒婕出声。 “那就好。 我也懒得整。” 范童童把手中叠了一半的被子往床上一扔,踏的一声,又乱成了一团。 舒婕实在看不下去,想骂,又觉得骂什么都是多余的,不说下,满肚子都是火。 你是来折腾我的对不对?舒婕只想这样对范童童说。 范童童适时用笑脸相对,气熄灭了一点点。 “把条规拿来。” 舒婕说。 “什么?”范童童没有反应过来,nani?什么条规? “我们定下的互不侵犯十项条约。” 舒婕冷冷的说。 “哦。” 范童童又开始翻箱倒柜的找那东西,舒婕就知道她压根没有好好放。 从自己抽屉里抽出一张来,放在桌子上。 “坐下。” 舒婕说。 范童童一溜烟的跑过来,坐下,双手放平,目视前方。 “读一遍。” 舒婕的手指点着上面的字,说。 范童童才知道舒婕在生气,刚刚明明还柔软的就像是水一样的女人,到了家里怎么又变了一个样。 “哦。 第一条,注意个人卫生……”长达一千字的条规念下来范童童的嘴巴都干了,她看向舒婕,舒婕的气顿消,放过了范童童。 “那就好,睡觉了哦。” 范童童立刻坐不住,跑向自己的床,飞扑上去。 那张白纸就在桌子上,仔细一看,范童童犯下的错罄竹难书,可是不去细想,其实也没有什么,还能接受。 舒婕不知道自己的个性缓和了,还是那些错误都还没有深入她的底线。 她都原谅了犯错的人,却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范童童抱着空调被,大叫累死了。 舒婕看到后说:“把衣服脱下来再上床。” 21. 饭桶开始做春梦了。 舒婕在梦里就听到奇怪的呻吟声,这声音细碎,就像是几不可闻的说话声。 舒婕开始以为是范童童在说梦话,连续不断的梦话,皆是低低的调子,时断时续。 那声音让舒婕觉得不对劲,有些暧昧有些潮湿。 躺她身边,耳朵就离她的嘴巴一点点距离,把那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舒婕到了这个年纪,就算是没有经历过狂风暴雨的洗礼,本能随着年龄也跟着苏醒起来。 她听出了那声音的意味,脸唰的红了。 那热,从被范童童抱住相贴的地方开始蔓延,往上到脑袋,往下倒脚去。 范童童定是那漫画看多了,色情的东西进了脑子里,到了做梦的时候就会想那东西。 半夜等关了灯,范童童还以为舒婕睡着了,还出声叫了几声舒婕的名字,舒婕没有理睬她。 就听到身边的人起身,脚猜到床底下,辨别那声音,想必是她蹲下身在床底下找那些漫画书。 听那电话里说的,住在隔壁的男人说要明早还,范童童是忍不住了要在今晚看完。 舒婕知道范童童这个性格,只要有东西搁在心底,她就跟得了焦虑症的小老鼠一样,安分不下来。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多年不见依旧这样。 不出舒婕所料,范童童抱着漫画书到她的卧室里,关上门,夜半攻读,解决了心底的石头才能落下。 过了许久,舒婕都要睡着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再度回来,有一个冰凉的身子挨近她,手臂环住她的腰。 “冻死了,好冷哦。” 范童童轻声抱怨着。 活该。 舒婕心底想。 结果那些漫画书的功效堪比春药,范童童居然抱着舒婕做起了春梦。 舒婕醒来,她现在的选择是要么从范童童怀里出来,到自己房间里睡,要么就是选择忽视。 色欲是人之常情,众人皆有欲望,但是那是私密的东西,连自己都羞于启齿。 舒婕不愿窥见别人的欲望,尤其是范童童的,她和范童童保持着的距离是超脱友谊,却还不到欲望这个界面上。 如若窥视,便像将手伸进了范童童的内衣里,友情变了味道,舒婕也觉得不自在。 舒婕扭身要从范童童怀里出去,范童童却把她抱的死紧。 舒婕挣扎不出来,却反倒是便宜了范童童。 她在梦里梦见了什么,舒婕不从知道,但是从她的手脚都扒上来看这个举动看出来,她的梦开始加温。 “范童童,你放开我。” 舒婕出声说。 范童童没有回她,困住她的腿的双脚夹紧。 舒婕轻声的说:“范童童,你的梦里是谁和你在做爱?” 范童童轻哼着,叹息声不断,手摸到了舒婕的背部,光滑的肌肤,滑腻而具有弹性,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区别,范童童只是顺着感觉,抚摸起来。 搂紧,贴近,困住,拥抱。 她的梦里也许也在做这样的事情。 舒婕觉得越发的窒息,几乎是难以呼吸。 她因为这拥抱而生了欲望的火。 女人的身体便是一朵花,七情六欲养大的舒婕,即使白日再高傲,也便是一个女人。 女人总会渴望。 而她只是善于忍耐和放空。 范童童打破了她的忍耐防线,范童童之所以成功,只是因为她无知。 无知者无畏。 看似古龙的一招,平凡无奇,却是暗藏杀机。 舒婕看向就在枕畔的女人的脸,熟悉的脸,因为在睡梦里因为愉悦而皱眉的表情变得陌生,她见过范童童无数张脸,小时候那稚气的脸,长大以后逐渐臃肿的脸,还有就是傻笑无辜的表情,那些都是保持在性这个界限外的平常的范童童,而不是现在。 “饭桶,你抱我抱的好紧。” 舒婕呢喃。 这话突破了混沌,传进范童童的意识里,范童童躺在床上,宽敞的大床,白色的床单,她全身赤裸,白花花的屁股露在阳光下。 舒婕的手按着一块冰块,在她的脊椎上下来回的游走,她的身体的那种熟悉的热又来了。 热流流出了下腹,她觉得自己像完全成熟和绽放的一串红,把那花拔出来,里面是甜蜜透明的花蜜。 她觉得那热无处发泄,因为她在梦里,春梦总是了无痕的。 舒婕被她抱在怀里,她搂紧舒婕的身体,耳边是舒婕的声音,在说:“用力把我抱紧。” 那话让范童童的身体开始泛滥了欲望,紧,或是抱,不知道那个词触动了她的欲望,她开始躁动。 舒婕一遍遍的说:“再抱紧点。” 多么美好的话。 范童童欣然的接受。 舒婕也跟着呻吟起来,被她抱的热了,火了,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要这样对待才有如此愉悦的感觉。 陌生的快感控制下,舒婕的手开始在范童童的腰上抚摸起来,像受了鼓励,范童童的手都摸到舒婕的屁股上了。 “好舒服。” 范童童从梦里发出叹息。 “你睡着,别醒来,明早起来,忘了好不好?”舒婕在范童童的耳边轻声的说。 范童童怎么能知道她在说什么,无意识的回答:“好。” 得了这话,舒婕放开了胆子,范童童怎么摸她,她都顺着她的意思来。 那人在做梦,她又何尝不是。 欲望,陌生的甜美的泉水,第一次汲取,却发现如此的解渴。 嗓子眼里一直在燃烧的火焰,原来应该这样的解。 舒婕咬着下唇,忍住喘息。 这里是她的客厅,是属于她和范童童的两人共同所有的床,她没料到在这里居然接触了性。 没有洁白的床单,没有玫瑰花瓣,也没有一句甜言蜜语。 瞧她,都已经是到了二十六岁的老处女了,却还在做这样的梦。 将就吧。 一切都来不及,因为一切都是她纵容的下场。 她肯定是喜欢范童童的,也肯定是想跟范童童上床的。 因为她让她进入了自己的世界,甚至买了床。 多少肮脏的交易或是神圣的仪式都是以床为载体完成的。 舒婕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怎么可能真的没有往那方面想呢? 范童童找到了舒婕的脖子,最开始她什么都不懂,就如同刚刚出生的婴儿,只是本能的知道这里有吃的,只是张开了嘴巴却不知道怎么下口。 她轻轻吮着舒婕的脖子,越发熟练,便开始创新,积极进取,什么地方好玩就往什么地方去。 舒婕想,范童童在梦里如果做的是那些色情漫画上的镜头,她会扮演什么角色? 那个被压制强迫侵犯的女主角,还是那个色欲猥琐的男人? 舒婕想也许是那个男人,因为她现在就在侵犯自己。 范童童的手进了舒婕的衣襟内,握住舒婕的乳房,舒婕轻喘,她的乳房涨的难受,乳尖坚硬站直,在范童童的手中轻颤着。 舒婕因为这触碰而拧起纤细的眉。 范童童的双脚夹着舒婕,开始不安分的磨蹭起来。 肌肤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而后混入了水声。 范童童流出的热液湿透了布料,染上了舒婕的大腿,舒婕又何尝不是。 舒婕张开自己的腿,她的腿立刻进入她的两腿间,这样能碰到最饥渴的地方,那朵已经不断分泌滚烫液体的花朵。 舒婕几乎要疯掉了。 黑暗里,不知道是谁先找到了谁的嘴唇,贴上密合,没有空隙。 范童童觉得嘴唇热热的,像有微量电流流窜,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头,却碰到舒婕柔软的嘴唇,一发不可收拾。 范童童像尝到了从未尝过的好东西,好奇加上饥渴,近似掠夺的冲进舒婕的嘴巴,扫荡一番,横冲直撞。 舒婕放纵她的进入,放弃了抵抗,甚至主动迎合。 范童童吻的昏天暗地,脑子长在舌头上,别的都忽略了。 这梦太热,太舒服,也太窒息,范童童已经发觉到这不可能是梦这个事实,张开眼睛,意识回流,身体瞬间僵硬。 舒婕的嘴唇还在她的唇边,湿漉漉的玫瑰花一样的嘴唇等待着她。 范童童却收住了脚步。 舒婕张开眼睛,和那双乌黑的眼睛对上。 范童童眨眼,说:“我以为我在做梦。” “的确是梦。” 舒婕说。 “不可能是。” 范童童肯定的说。 两人的身体还交缠着,依旧火热,潮湿的地方依旧可耻的流着液体,贴近的肌肤一样火热,宛如长了无数小吸盘,吸着对方。 在这个暧昧的时刻,两人皆苏醒了过来。 22. “我错了。” 范童童首先道歉。 舒婕被她又是搂着又是夹着,胸都被自己摸遍了,当场就觉得是自己色欲上来,不看对象,是个热的有人型的都摸的舒爽。 如果不是舒婕,身边躺的是老妈,没准也摸了上去。 真没节操。 范童童发现自己居然是个这样的人,欲哭无泪。 舒婕没有说话,范童童先道歉起来:“我做春梦了,我以为……我犯糊涂了我,你别当真好不好?舒婕,我是不是强迫你了?” 果然春梦就是春梦,黄粱一梦,睡醒以后,梦里的花瞬间凋零,梦里的暧昧吹散消失不见。 舒婕自觉无趣,身体还热着,只是心头的火早熄灭了。 她的声音冰冷,说:“放开我。” 那话让范童童脑袋一僵,转不过来,放在舒婕胸口做色狼行为的手没收回来,而贴住的身子也没动过,就僵在那里。 范童童的脑子里想的是,怎么办?舒婕生气了,没准下了床就直接把她踢出去,说你丫的饭桶还是个动手动脚的强奸犯,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这辈子我们玩完了。 要么就是拿把刀子把范童童给宰了。 这过程极其血腥,而舒婕肯定干的出来的。 舒婕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自己却像个发情的猫一样往她身上蹭。 范童童想起自己家里那个花斑条纹的母猫,今年春天来的时候发情的那段时间,就真的这样做的,晚上睡了都能感觉到它在自己的脚上蹭啊蹭啊的…… 如果自己是一只猫多好,蹭了也不会被责怪为是性骚扰。 舒婕的呼吸急促,范童童想她是在生气。 最后关头,范童童鼓起最后的勇气,支支吾吾的说:“你就当没这回事好不好?” “你想怎么样?”舒婕非常想知道,范童童想怎么样?她把这个当成了什么?如此尴尬的场面,身体还交缠着,欲火的火焰还舔舐着她的理智,冷却了一半,温度依旧没有降下来。 范童童是呆了还是故意的,一点撤退的意思都没有。 “我不想怎么样,就是你别生气别赶我好不好?”范童童几乎是求饶的说的。 “你想怎么样?”舒婕轻缓的说。 范童童到底是以何种心态对待的。 舒婕不计较什么占便宜也不觉得自己是被侵犯,她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范童童没有再出声说法,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气氛从安静转到了诡异。 舒婕转头,去看范童童,却见枕边的闭着眼睛,似是一种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表情。 舒婕皱眉,不懂为什么她的表情那么纠结,就像是在便秘一样。 很快,就知道了真相,范童童猛地把脸凑上去,用嘴唇去吻舒婕的嘴唇。 那不是吻,那是撞。 嘴唇撞嘴唇,牙齿撞牙齿。 舒婕觉得这就像是一颗石头迎面而来。 门牙松动,唇瓣都要被撞出了血。 尽管疼,范童童还是没有放开,死挨着不放。 在梦里的时候好不容易学会的接吻的技巧,到了醒来都忘光了,像个笨拙到智商只有四五岁的小朋友,手忙脚乱。 舒婕的嘴巴被堵着,说出的话也模模糊糊的,她说:“饭桶,你到底想怎么样?” “生米煮成熟饭,你就有把柄在我手里,明天就不会赶我了。” 范童童以着悲壮的语气说。 舒婕轻叹息,却给了范童童机会,范童童伸出舌头,探进舒婕的嘴唇里,莽撞的进入。 范童童以为接吻就是这样,嘴唇贴嘴唇,还有舌头进来进去,漫画里画的那些接吻是能看到舌头在空中交缠的,湿漉漉的口水还会往下流。 只是她进了舒婕的嘴唇,舒婕却没有回应。 范童童以为舒婕是不高兴。 难免沮丧。 舒婕只是沉默的接纳,她不回应,却柔顺的屈服。 范童童如同稚子,肆无忌惮,舒婕包容了她的一切。 渐渐亲出了感觉,范童童也上了手,她有的是理论知识,到了她这个年纪,春梦做了无数,漫画动画小说看了上千本,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就差实践。 机会虽说来的不巧了些,不是什么花前月下,情意绵绵,自然而然就成的好事。 对象虽然是自己永远不敢去想的人,在自己心目中永远是那朵高不可攀的花。 是女的,是舒婕。 但是,有什么重要的,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索性就像泄了闸的洪水往前冲,冲到了终点,是化为瀑布粉身碎骨,还是进入大海,浩瀚无边,都是天亮以后的事情。 范童童把心放宽了,就大着胆子做。 嘴巴只管吻,手只管摸,而下面,只管蹭。 “我家猫发情的时候就这样蹭我。” 范童童突然说。 舒婕翻白眼,要范童童真是一只猫敢往自己身上发情的蹭,定是被舒婕拎到外头的野猫堆里,一次性蹭个够。 范童童的手开始还小心翼翼的,不敢多动,看舒婕虽然躺着,却不反抗,胆子也大了起来,顺摸逆摸,胡乱摸一通。 “我老早前就想这样了。” 范童童实话实说。 “看漫画里就不知道为什么摸起来那么舒服,我自己摸自己都没有感觉,舒服不舒服,舒婕,你说舒服不舒服?”范童童一本正经的态度,类似研究课题一般的讨论着,却不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多么猥亵。 舒婕没有开口回她,也是懒得回应。 轻喘着气,闭上眼睛享受。 “舒婕,你不反抗就是说你也喜欢的。 你喜欢的,肯定是了。” 范童童一边说一边轻啄着舒婕的嘴唇。 将柔软的唇含进嘴里,吸吮舔着,就跟吃软糖一样。 “饭桶,专心点。” 舒婕出声说话,把范童童吓了一跳。 “哦。” 范童童老实的回应。 专心,专心,专心是值得学习的精神。 过了一会,范童童又说:“舒婕,你真的不生气么?” “饭桶,你再说话我就把你踹下去!”舒婕恼了。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要沸腾了,可是范童童却依旧像小火苗一样在底下不缓不慢的烤着。 范童童被她说了一通,撇撇嘴,身体往下移。 据教科书上说,当女人的胸部被吻的时候女人会发出销魂的声音,抓着那人的头发,全身颤抖不已。 于是,范童童以为舒婕也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试着扯开舒婕睡衣的领子,那领子毕竟有限,只好另辟蹊径,从睡衣的下摆进去。 把睡衣一直往上拉往上拉,拉到舒婕的胸口位置,范童童在被窝里被黑暗蒙蔽了眼睛,只好凭借本能去寻找。 寻到就含住不放。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头舔过那发硬的果实,舒婕只是轻叹一声。 范童童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多,张开大口,咬住,吸着,舔着。 这完全是本能了,她的脑袋发热,热成了一团粥,而且是已经煮熟煮烂了在锅中里沸腾的粥。 只顾着冒泡,其余的都是脑子一下身体其余部分的神经在操纵她的身体。 舒婕的花,自开出花苞那日起,都是安静的长着,在拥挤狭小的空间里悄无声息,几乎那只是身体的一个部位,就像手指,就像平常的一寸肌肤,没有孩子要哺育。 它并无特别的地方。 只是,范童童的舌头碰到它的时候,它开始开放,毫不羞涩。 一个女人如果不了解她的身体,那是可悲的,因为上帝赋予了最美丽的工艺品,她却不懂得其中的美妙。 舒婕借着范童童,去了解自己的身体。 每一寸肌肤,曲线,还有器官。 范童童像是好奇的孩子遇到了神秘却特别的礼物,迫不及待的拆开,把玩。 舒婕的身体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游乐场,只有她一个人身处其中,她可以四处游玩,一切都是她的,没有人和她抢,没有人来干扰她。 范童童的计划是全部玩遍,一次玩够本,只是那游乐场永远有着惊喜等着她去发现,她忙不过来。 舒婕的手从范童童的腋下穿过,隔着衣服抚摸着她的脊背,蝴蝶骨,还有细瘦的腰。 那温柔似水的抚摸让范童童心神荡漾,她觉得衣服是多余的,舒婕的手心干燥而柔软,她渴望她的轻抚。 等暂时玩够了一样,范童童急着往下,往下寻找更特别的东西。 舒婕柔软的腹部,不定起伏,范童童用手心贴住,去感受她的细腻和波动。 她发现当她触摸的时候,舒婕的呻吟会提高,她喜欢这样。 这是她敏感的地方。 范童童吻着舒婕的肚脐眼,舌尖在里面打转。 虽然她不知道肚脐眼是干什么用的,但是别人说这里会很舒服,她便照做。 而事实上,的确很舒服。 舒婕的反应她喜欢。 舒婕在告诉她,这里是个会让人觉得快乐的地方。 还有哪里呢?是不是舒婕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这样的神秘,不同的接触有着不同的反应。 范童童跃跃欲试。 她往底下蠕动,从肚脐,一直往下,下面,便是私处,双腿间的神秘地带,有一层黑色的布料包围守护着。 范童童犹豫了。 因为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也便是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做爱。 这便意味着,她和舒婕的未来关系将是与众不同了。 舒婕也许会生气,会哭泣,会恼火。 不管了。 范童童咬牙,好奇心以及莫名的力量驱动着她一路往下挪动,一直到…… 咚!地板上有大件物品掉落,顺带着卷走了盖在舒婕身上的被子。 从冷到热,只是一瞬间,舒婕还在惶恐和期待的情绪中,却突然被泼了冷水一般,全身凉透。 她张开眼睛,范童童的身体不在她旁边,掉到地上去了。 23. 接着阳台的大落地窗透进来的昏黄的光,舒婕看到床下的饭桶被蚊帐和棉被缠住,手脚都在乱麻中出不来。 叹气声不由的从嘴唇中溢出。 遇见了范童童这个人,她的叹气声从来没有断过。 至始至终。 范童童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她无奈,让她觉得浑身无力,什么酸甜苦辣都比不上这样的情绪,一种在忍耐和不忍之间徘徊的情绪。 范童童在地上挣扎,脱离那蚊帐的纠缠,却是越来越乱,最后手都被缠住了。 只要向舒婕求救。 舒婕伸手打开了旁边的灯。 客厅里瞬间灯火通明。 一切原本在黑暗里默默加温的暧昧被光打散不见。 光是白天的象征。 光天化日,便是穿上衣服出去做人的时刻。 现在,什么情趣都没有了。 范童童却不那么想。 她现在忙着挣扎出来就是为了再度继续刚才的事情,把被子一盖,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范童童好不容易才从陷阱里爬出来,坐起身。 床上,舒婕坐着,睡衣凌乱,盖住了那被她吻的殷红的胸部,只是那突起的乳尖顶起单薄的布料,若隐若现。 舒婕的目光湿润,面色潮红,凌乱的头发散在雪白的肩膀上,比平面的画出来的那些女人更有色情意味着。 纸上的东西始终不带温度的,舒婕是活生生的人,连空气都带着诱惑的气味。 范童童掀开蚊帐爬上床,越过舒婕的身体就要去关灯。 半路被舒婕的手拉住。 范童童看向她,心顿了一下,似乎这光把一切事情都摊开来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似乎就是这样的道理。 也许开始的时候舒婕是索性退让的,可是这一下子,就让她的抵抗防线又挂上了。 生米煮不成熟饭,范童童反而要落下一个罪名。 “你不愿了?”范童童小声的问。 “被子。” 舒婕轻声回道。 “哦哦,被子被子,我怎么觉得那么冷呢?”范童童趴床边,将被子捞上来,摊开来往两人身上一盖,把两人的脑袋都给盖住了。 “舒婕,你真好!”范童童呢喃着,把舒婕压在身下。 好?好在哪里?还在乖乖让她侵犯还是…… 犯贱。 舒婕突然想起这个词。 范童童没她想的那么多,她在此时就是一个单细胞生物,脑子有着宽敞的空间,但是她的思维却只用一根神经在思考。 从头到脚,一直到底。 她觉得快乐便足够了,快乐是多么宝贵的东西。 范童童动手扒舒婕的内裤,那黑色的布料贴在舒婕的下半身,她看不下去。 舒婕有过羞涩和抵抗,但是抵不住好奇心强的小孩子,她就是想看个究竟,想知道那些打着马赛克的镜头里出现的神秘花朵是怎么样的。 范童童自己有,却从来没有看过。 因为觉得太脏了。 看别人却兴趣十足。 像是赏花,舒婕的花定是漂亮的。 布料脱离的刹那,舒婕觉得自己的下半身透凉。 低头看去,范童童已经掀开了下面的被子,趴在她的两腿间,凑近了看。 舒婕气的一脚踩在她的肩膀上,要把她踢下去。 范童童抱住她的大腿,死命抱紧,说:“舒婕,你说了不生气的。” “那看什么情况。” 舒婕咬牙切齿。 “我从来不知道她长这样,就像一朵蝴蝶兰,那里摸了会高潮么?”范童童拼命凑近,和舒婕的大腿较劲起来。 舒婕才发现一旦范童童有了兴趣,就会有着死不罢休的那种执着。 最后她放弃了。 因为范童童的手已经摸上了那里。 “饭桶……”舒婕几乎要哭了。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舒婕只想用眼泪来表示,就像一只珠蚌,总是紧闭着那坚实无比的壳,突然有一天,有一粒沙子进入了她洁白而柔软的肉中,搁在那里,搁疼了她。 她用眼泪包住那粒让她哭的沙子,那便是有了珍珠。 范童童的手就像是那粒沙子,她把坚实的贝壳敲开,进入了最柔软最幽深的地方。 舒婕觉得自己完全的暴露了,毫无保留。 范童童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触摸那唇瓣,那动情时分分泌液体的花朵。 在灯光下,几近漂亮的红色。 柔软而温暖的花瓣颤抖着张开。 花瓣上面是一个小小的突起,范童童用指腹轻轻搓揉,只是因为太过干燥,舒婕觉得微疼。 范童童沾了些蜜水,把那果子涂抹均匀了,才揉起来。 舒婕开始颤抖,由着她的抚摸而呻吟。 范童童吞了口口水,伸出舌头舔过那已经肿起来的果子。 舒婕惊的像捞上了岸的鱼,猛跳起来。 范童童埋头苦干,被舒婕抓着头发拉起来。 “饭桶,你在干什么?”舒婕说道。 范童童咂了一下嘴,说:“咸的。” 饭桶!舒婕羞涩到血气往脑门冲去。 范童童的头皮被抓的疼了,忙把舒婕的手拿下来,自己的头一得到自由,由埋头在舒婕的双腿间。 这样做舒婕会很舒服,这是肯定的事情。 “舒婕,你这里好软。 比你的嘴巴还软。” 范童童的声音含糊,舒婕听的明明白白,那话说的色情到家了。 舒婕才发现,范童童这个人不若她的。 说这种话丝毫不面红耳赤,不知道是因为本质是如此,还是那只是纯洁的淫荡。 范童童的舌尖找到了那个从未被进入过的花道,有一股热,进了舒婕的身体,封闭的身体羞涩的出敞开欢迎这个寻访者的到来。 舒婕闭上眼睛,感觉那热是一点点一寸寸,慢慢的刺入她的身体。 那只是范童童的嘴唇和手指,小心翼翼,像一个探险者,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加谨慎。 到了这一步,范童童就不知道怎么去把握了。 她坐起身,观察舒婕的表情,舒婕的表情是难受中夹着愉悦的。 当她皱眉的时候,范童童就忙退出一点,再小心的进入。 里面炙热,并且柔软紧致,手指被完全包围住,触摸到光滑湿润的内壁,舒婕收紧了双腿,范童童试探性的用指端去刮擦,听见舒婕的嘴巴里轻轻的声音。 范童童的一根手指都进入了舒婕的身体,舒婕的身体僵硬,将她的手指困住。 范童童以为舒婕又疼了,问:“是不是弄疼你了?” 舒婕摇头。 不是疼,只是不知所措,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她的身体自己反应过来。 范童童放了心,将舒婕的双腿扳开,让她完全敞开在她面前。 低头吻着舒婕的大腿内侧的每一寸肌肤,直到膝盖弯曲处。 这招是活学活用,但是着实有效。 舒婕的身体更加的柔软,湿润,像开春落雨后肥沃而潮湿的土地。 “舒服么?”范童童问舒婕。 舒婕张开眼睛看向范童童的眼神甚是妩媚,柔情似水。 雪融化了是什么? 是春天。 而冰块融化后是什么? 是火焰,是春情。 范童童更有讨好舒婕的意思,想看见更不一样的舒婕。 范童童生涩却轻柔的动作让舒婕觉得如沐春风。 她不需要狂风暴雨般的侵袭,她要的,便是如此,细水长流,轻柔和缓。 自己的身体里应该有一座冰山,现在融化了,涓涓细流流淌而下,她似乎听见自己的身体在唱歌。 范童童在她的耳边一遍遍的问舒婕你舒服么? 舒婕以呻吟回应她。 过了许久,似乎这抚慰是漫长而无尽头的,一点点的快感积少成多,身体像那朵花,在成熟的时刻,怒然绽放。 舒婕的愉悦的声音从身体的最深处发出来,听的范童童心神荡漾。 舒婕平缓着呼吸,闭着双眼养神。 范童童吻去她鼻子上的汗珠,眼角的泪水,还有胸前沁出的汗水。 舒婕的身体在高潮后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香味,范童童缠在上面,离不开了。 舒婕动了下身子,腿间还有范童童的手在。 没有退开过。 “出去。” 舒婕说。 范童童在里头玩的尽心,再度撩动,舒婕初次高潮后的身体敏感,被她这样一拨弄,轻颤着。 “拿出去。” 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来的低,说明舒婕是真的不高兴了。 范童童摸了一把再退出。 手捞出来一看,已经被舒婕的花液沾满,味道浓郁。 “你好热情!”范童童笑着说。 啪。 舒婕伸手给了范童童一个耳光。 范童童瘪着嘴巴,无辜的看向舒婕。 舒婕是害羞了。 只是害羞需要那么痛的表示么?范童童无奈的想。 舒婕起身,拉开蚊帐往外面走。 范童童忙伸手拉住她。 舒婕甩开手,说:“全身都是汗,腻死了。” 范童童也跟着从床上爬起来,冲到她身前进了浴室。 范童童主动洗浴缸,调热水,似乎精明的神经又开始通上了,什么东西都考虑的周全,赤裸裸的一个人在里头忙来忙去。 舒婕在一边站着,范童童跪在浴缸边的垫子上,手在浴缸里拼命搅合,把冷水和热水弄允了,到了四十度的温度,不热也不冷,刚刚适合。 范童童回头叫舒婕过来,灯光下,舒婕的身体白的晶莹,淡淡的一层粉红色,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件完美的雕塑品。 范童童再度看花了眼。 舒婕的大腿从她面前晃过,进了浴缸里,慢慢坐下。 范童童跪在一边没有走开,舒婕皱起眉头,看向她。 24. “你还留着干嘛?”默默无语对视后,舒婕说。 范童童现在在头疼怎么道歉,想到清醒后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舒婕恼怒起来,这毕竟是不好的事情。 范童童道歉的话连番出来,一句句的对不起说的流畅无比。 “你装的吧?”舒婕怒极了就笑出声,想来也是,饭桶的性子何时变得不像个饭桶了,原来,倒是自己看走眼了。 范童童倒是迷惑了,看舒婕那讥笑的表情,疑惑的问:“装什么?” “你知道你的行为是什么?” “性骚扰?强奸?”范童童不笨,现在似乎是到了清算的时候,刚刚的那股热血让她一往直前,现在热血冷了,人也跟着现实起来。 舒婕没拒绝,但是没说舒婕她愿意。 算起来,还是强奸。 范童童的脸瞬间苍白。 她多乖的一个小孩,从小到大接受了十二年的教育,怎么就不明是非? 她知道杀人是犯法,她也知道偷东西要被抓进去,她怎么就没有在那一刻想到她要做的事情是错的。 “你像是有根筋搭错了。” 舒婕说。 范童童傻笑,说:“可不是,摸着摸着就摸出感觉来了。 没想到那么好,真受不了,早知道……” 舒婕杀人的目光瞪向她。 范童童说:“以前根本不敢想,我都没有想过要和你这个那个的,我都觉得你跟我做朋友是委屈了,我连做梦都不敢想到你,怕你知道了骂我。” “现在就敢想了?” “不敢。” “切。” 听到舒婕状似轻蔑的切声,范童童抬头挺胸,说:“我敢。” 舒婕把身体埋在温水中,水龙头的水哗啦啦的流,波动的水流抚慰着她的身体,她慢慢的把感觉放空,幻想自己是水,融化在水中。 什么都给忘记了,包括责任,明天,结果。 范童童苦恼着承担,舒婕又何尝不是。 说到底,就是狼狈为奸,误打误撞就成了。 “你之前知道你的性向么?”舒婕张开眼,看到浴缸旁边苦着脸的范童童,问她。 范童童说:“性向?你说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这个么?” 舒婕没料到她能说的那么直接,范童童忙说:“我很早就知道了,不敢告诉你,怕你看不起我。 一直瞒着不说,其实那个……那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了,我觉得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说出来都一样。” “……”舒婕无语。 “我真没做过,平时也就是想想。” 范童童低着头,笑着说。 一块肥皂扔到她的脑袋上,范童童捂着脑袋,欲哭无泪。 舒婕又害羞了是不是? “把肥皂捡回来。” 舒婕命令道。 范童童爬过去,捡回肥皂,又放到舒婕手里。 “你真没带目的来。”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范童童的声音低了下去。 舒婕心中淡淡的怅然,不知为何蔓延开来。 “说实话,你别生气哦,真的不许生气哦。” “说。” “……我……” “嗯?” “我还是不说了。 你气了会杀了我的。” 范童童吊足了胃口,却说没有下文了。 舒婕也不问,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范童童被她看的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投降,说:“我妈叫我到你这里来,我很高兴,你没对象,我很高兴,你肯让我进来,我很高兴,你参加同志大游行,我很高兴,你还是一样没有变,我更加高兴。” …………………………………… 沉默。 持续不断的沉默。 范童童说完以后,轻手轻脚的爬出去,就在靠近门的时候,舒婕的脚已经踩上她的背,舒婕身上的水滴在浴室的地砖上,一滴两滴……范童童抬起头,看到舒婕的表情,近似诡异而夸张。 看的寒毛一根根竖起来。 “舒婕,你生气了?” “你说呢?”阴测测的回答。 “我以为这些不重要。” “是不重要。” “可是你在生气”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临死前都一次性说个明白。” “舒婕……”范童童趴在地上做好了被舒婕踩成肉酱的准备。 舒婕的脚离开了她的背,没穿高跟鞋,踩起来没感觉。 走回浴缸里,再度进入水中,不得不承认心底有欢喜的滋味在。 原本以为是将就,委屈求全,却发现事情比自己想的更加的好。 范童童没说的也许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她喜欢她。 范童童不怕死的回来,舒婕没有再动她的意思。 反而是叫她给自己洗澡。 范童童的手在浴缸里忙的畅快,上下乱摸一通。 舒婕睡前早就洗过澡了,现在不过是做稍微的清洗。 范童童像得了尚方宝剑护身一般,以前不敢做的,现在都做上了,以前不敢说的,居然说的比谁都要流畅。 舒婕怀疑是不是她讶异太久了,一下子爆发出来就基本上变成了一只野兽。 也许,她的本性就是这样,只是一直收敛,小心翼翼,连自己都看错了她。 范童童没想到自己能有给舒婕洗澡的一天,之前的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说了,她连做梦都不敢想到舒婕,就是怕自己如果做春梦梦到了舒婕,就会觉得自己玷污了舒婕。 这下发现其实舒婕是可以触碰和拥抱的,可以紧紧抱住的柔软的女人,就跟中个五百万彩票一样,天降大喜,小心的供着那彩票。 舒婕的脚挂在浴缸的边缘,范童童用着丝瓜片,沾了沐浴露,洗出无数泡泡来。 舒婕看她那乐和的样子,就跟一个穷光蛋捡了一个老婆一样,有些恼,却又说不上的喜。 她想跟范童童说,你连个喜欢都没有说就顺理成章的把一切都带过去了。 至少…… 舒婕知道自己在求什么。 一句喜欢而已。 虽然毫无意义,但是至少让她觉得心安。 自己是因爱而降伏的,一句喜欢便是最好的接口。 范童童没有说,舒婕便不会开口主动讨要。 今天发生的太多的事情,她已经把自己的姿态降的够低了。 从来没有这样的低过,近似无条件赠送。 范童童把舒婕的脚洗好后,亲了她的脚底板一下,满意的说:“干净了。” 舒婕翻白眼。 夜里,舒婕又一次被搂入范童童的怀抱里,这回,范童童抱的比之前更大胆。 她像终于讨到了媳妇的汉子,抱着自己的小媳妇,兴奋的睡不着。 到了将近凌晨两点,疲倦袭来,舒婕已经昏昏欲睡,只是身边的范童童还在耳边一个劲的说话,发出轻微的笑声。 打扰了她的睡眠。 舒婕转过身去,范童童忙把自己贴上舒婕的背。 “你总喜欢把身体卷成虾米睡觉。” 范童童在舒婕耳边说。 舒婕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你的皮肤好好,和初中时候一模一样,怎么摸都不会腻。” 范童童的手在舒婕的手臂上摸来摸去,顺着她的手,一直到胸前。 “舒婕,你……” “你给我滚!”舒婕忍无可忍,推开范童童,自己往床下走。 “你又要洗澡了么?”范童童问。 “回自己房间睡。” 舒婕头也不回的走了,再不离开,她就想踢死这个得寸进尺的女人,踢到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为了她的安全也为了还自己一个美好的明天,舒婕决定回自己的房间里睡,安静的过一个晚上,养好精神,第二天就跟范童童摊开说说话,在条约里再加一句,动手动脚者,杀无赦。 “不要!”范童童反对。 舒婕回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着看她。 范童童发现舒婕是认真的。 舒婕的意思便是,别做的太过分。 舒婕给的好处已经够了,只是不知满足的范童童以为她可以一路为所欲为下去。 舒婕不喜欢,范童童就不做了。 她扑到床上,把脸闷在枕头里,发出挫败的声音,任由舒婕离开。 舒婕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锁本来是按下的,又打开。 躺回床上,枕席微凉,与肌肤相亲,有种恍若在躺在水中的感觉。 舒婕回到自己原来的姿势,安静的房间里没有了那个吵闹的声音,一切都寂静无语。 太安静了。 舒婕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躺平了以后,抬头就看到天花板上那个天窗,外头是黑色一片,看不见星子。 今夜下过雨了,舒婕才想起来。 躺着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迷迷糊糊中,有人爬上了她的床。 舒婕回转身,挨到了那人的身体。 热乎乎的身体却紧绷着躺平,手脚收紧贴着身体。 舒婕隐约知道,是范童童上了她的床。 现在学乖了,不闹了,范童童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缩成一根木棍,不占舒婕的地方。 这是,那只是暂时的。 过了一段时间,范童童睡着了,固态重萌,又一次霸住舒婕。 舒婕已经在梦里,由着她去了。 25. 舒婕早上起来,看到范童童的手脚都扒在她的身上,脸贴在自己胸前,像一只吸血虫一样,黏着自己不放。 舒婕轻声叹息,一早起来就开始叹息,这以后的日子肯定是要马上老去的。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上面的屏幕闪动起蓝光来。 舒婕伸长了手去拿,却因为胸前的人碍着她的路,让她就差一点才能得到。 舒婕压倒范童童身上,把她压在底下,才拿到手机。 一看手机号码,原来是丁辰韦的,舒婕按开建,问:“有事情么?” “你还没上班么?”丁辰韦语气轻快,早晨的气息从他的语气中传达出来。 “今天有些累,还没起。” 舒婕轻声回答,也许是昨晚经历了太多,她现在需要时间好好休息和调试。 她低头看了眼被她压在底下的范童童,还睡的正熟,乱糟糟的头发磨蹭着她胸口的肌肤。 舒婕不由的轻笑,内心柔软的一面就被这样小小的一件事情给触发了。 “那你好好休息。 昨晚你怎么那么早就走了。” 丁辰玮埋怨似的说。 “反正没有我的事情。” 范童童有醒来的迹象,身体开始扭动,连带着她的身体也跟着不稳起来。 “别总坚强的像个亚马逊女战士一样,你这样让想追你的人怎么办?” “怎么突然想到说这个?” “昨天我都想好了要用什么借口来送你,结果你却不见了,你说挫不挫。” 舒婕沉默了。 丁辰韦又说:“倒是送了刘佳音回家。 她叫我上她家中喝咖啡,我没去。” 这话说开了,舒婕也觉得头疼,这男人是高举了旗帜要进攻过来,原本搁在两人中间的友谊地带,就因为这句话而瞬间消失。 他不该拿一个女人带着意味的邀请作为炫耀的资本的,这不但没有让他看起来更有魅力,反而显出了男人的那股子里的骄傲。 舒婕厌恶这一点。 舒婕毫不在乎,无爱,便是无情,没有妒忌,没有牵挂,即使再直接的刺激,都不能让舒婕的心波动。 “她喜欢你。” 舒婕轻声的说。 “我才知道。 其实我也挺吃香的。” 丁辰韦自嘲似的说。 “你一直很好。” “你却不要。” “不是我要的好。” “得了。” “一大早说这样的话很伤胃,我挂了。” 舒婕要挂电话,丁辰韦忙说:“学妹,我的耐性是有限的。 等了你那么多年,我觉得现在是考虑放弃的时候了。” “谢谢。” 舒婕顺水推舟,把事情给结了。 丁辰韦没料到这个女人说的那么干脆,反而像是早就在等待他这样说一般,拿着电话呆了片刻,随后笑了,头靠在方向盘上笑的浑身颤抖。 说了不爱了,自己还傻傻的拿这个去要挟,最后,亏的要死,全军覆没。 这边,舒婕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觉得压在心上的石头没了,一通电话,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好胜心强的男人。 一段不要的感情缠在脚上就像被水草拖累着,走不动,拖垮了自己。 解除了以后反而自在了许多。 只是不知道最近几天怎么去面对丁辰韦,舒婕能镇定自若,只是丁辰玮不知道反悔,到时候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爱情如若是程序多好,明明白白的按照逻辑演练下来,有结果,则出来一个结果,中途验证是错误的,就直接给一个此路不通的警告。 总好过一段情要不得却丢不开。 范童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张开了眼睛,舒婕摸摸她脑袋,没有从她身上爬下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难怪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山压住了一样。 都呼吸不过来。” 范童童抱怨着,伸手揽住舒婕的腰。 舒婕起身,将她的手甩开,下床穿衣服。 “你要上班去了?”范童童问。 “还早,先下去吃早餐。” “哦。 我跟你一起下去。” 范童童也跟着爬起来,在床上摸了半天才发现这里不是原先睡的地方,衣服都放在客厅里。 舒婕找了一件衣服,扔给范童童,叫她在夏天的时候一天换一次衣服穿,她偏不听。 三天换一次衣服。 衣服上都是汗臭味。 “衣服要洗多麻烦?能少换就少换。” 范童童把脑袋套进T恤里,嘴巴里抱怨着。 “那你还起来干嘛?晚上都是要睡的。” 舒婕说。 范童童被抢了话,说不过去,依旧顽强抵抗,说:“好吧,我睡就是了。” 说着,衣服掏一半都没有再往下拉,身子一倒,倒舒婕床上,做沉睡状。 “装死人。” 舒婕踢着范童童垂在床外延的脚,骂道。 范童童猛地起身,嬉皮笑脸。 早餐店跟小区的历史一样悠远。 这个小区刚刚建立,从北方来的两个老夫妻在这里买下了街边的小小的店铺,开始做起早餐生意,风雨无阻。 这里住的人有的走了,有的结婚生子,那对老夫妻还是依旧守着狭小的早餐铺子,在早上五点起来,煮着雪菜肉丝粥,炸油条,做大饼。 舒婕总喜欢到这里来吃,这里不够干净,也已经有些岁数了。 塑料椅子上的皮都褪了,新买的几把椅子还叠在外头。 墙上贴的画报还是老几年前的,其中一张是小时候看过的孟丽君的女主角,那个穿着男装便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舒婕找了一个稍微干净的位置,点了一份馄饨。 范童童要了豆浆饭团,还有半抽小笼包。 馄饨的价格在去年涨过以后就再也没有涨上去,半透明的皮里红色的肉清晰可见。 这家人总是很厚道。 这份厚道在这个越来越显得繁华却空虚的城市里显得罕见和稀少。 范童童突然伸出调羹,把她碗里的一个馄饨给拿走了。 一口吞进去,却被汤烫的哇哇叫。 “自作自受。” 舒婕凉凉的说。 范童童皱眉,把那烫口的馄饨吞下去。 “缺天娘饭?侬个吧友伐?”生意还没上门,老板就端了椅子过来,坐到旁边,和舒婕聊起天来。 舒婕只是点头没有回话,那老板也知道,这个年轻的漂亮姑娘总是冷冷的,但是人是好的,说什么都会答,不过就是简短了些。 这样的姑娘才实在。 老板看着就欢喜的很。 “豆浆好却么?”老板问范童童。 范童童点头,说好却。 老板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说以后都到这里来吃。 以后,看来是个非常漫长的承诺啊。 范童童踩着整点的钟声冲进办公室,幼儿园的楼上装了一个钟头,到了点就框框框的响,每次听到这声音,范童童的心脏就会加快,也许几年下来,要么是习惯了,要么就是得了心肌梗塞。 办公室里的人都到齐了,范童童是最晚的一个老师。 大部分的人都在吃早饭,嘴巴里咬着一个茶叶蛋,桌子上摊了一张报纸,上面都是蛋壳,茶叶蛋的香味飘啊飘啊,空调房间里,这香味一时半会是散不了了。 有人在吃小笼包,旁边连个醋都备好了。 简直是样样俱全。 方时雨坐在范童童的位置上吃早饭,就因为这里最干净的位置就是范童童的。 不是范童童喜欢干净,是她才来没几天,没机会去制造乱。 有些人是一看就知道会随便的人,有些人却是看起来不随便,但是随便起来就不是人。 比如娇小可爱温顺的小妹妹,方时雨。 她的位置之乱,天下无双,上面什么东西都有,养死的仙人掌,过期不知道多少时间的报纸,随手拿过来的小广告,都堆在一起。 而且她喜欢往里头放钱。 五块钱,一块钱都往里面扔,要是哪天听到办公室里有人惊呼捡到钱了,那肯定是方时雨找到了她的那个故意扔进去的钱。 方时雨占了范童童的位置,范童童只好到旁边去坐。 眼前的办公桌打扮的无比整洁,粉红色的玩偶和好看到不行的helloketty的挂件,手机都是装饰的闪闪发光的钻。 看的范童童全身尴尬,坐在那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这时候有人拿了一样东西到她面前。 范童童没反应过来,没去接。 那人说:“特地买给你的。” 男人的声音。 范童童抬头,入眼的便是黄飞宏那张白的不像话的脸,以及脸上的笑容。 外头玻璃窗透进来的光灿烂着,而黄飞宏那笑容也不输给阳光。 范童童审视着他手上拿的东西,黄飞宏说:“嘉兴的粽子,我从家里带过来的。 别人还吃不到。” 范童童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望向她这边的方向。 嘉兴的粽子是挺出名的,问题是…… 没事献殷勤不是?! 范童童平时是有好吃的总不放过的,只是对黄飞宏这种人,硬是生了一个心眼。 黄飞宏抓起她的手,放到她手上,说:“我对你好不好?” 热乎乎的粽子还在手心,被他这样暧昧不明的一问,范童童脸上泛红,害羞外加手足无措。 “这个……” 黄飞宏拍拍走,就走出了办公室。 留下一干大眼瞪小眼的女人。 范童童发觉众人瞩目的感觉是那么的糟,好多的闪光灯,好多的刺,好多的八卦的问号。 眼睛都要瞎了。 等拨开那粽子就知道那黄飞宏打的什么注意了。 粽子是外头的便利店里买来的,一块五一个,里面的火腿就一丁点的肥肉。 凌淑芬走进办公室,将xx都市报的复印件发到大家面前,范童童面前也一份。 范童童咬着粽子,一口下去,肉就没有了,嚼了半天嚼出了肉味,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第一眼,视线停留在那个首页左边一个小小的格子上的题目,天使幼儿园xxxx,一段和谐的话,接着就是一张黑白照片。 因为是复印件,又为了省钱,把那照片弄的模模糊糊的,里面就看到一群小朋友围着一个老师摸样的人。 那个老师半趴在地上,头转了一半过来,头上有两个长长的兔子耳朵,镜头里,撅起的屁股上,还挂着一团小尾巴。 范童童瞪大了眼睛,把嘴巴里的粽子艰难的吞下去,那嗓子眼就像咯了沙子一样,吞的无比难受。 “是饭桶老师耶!”慧眼识英雌的人立刻凭借那半张脸立刻认出那人就是范童童。 惊呼一出,众人终于是明了了。 视线再度回到范童童身上。 范童童有苦说不出,脸憋的血红。 方时雨至始至终都吃着打包来的馄饨,嘴巴里发出嗤嗤的声音,头抬也没有抬过。 舒婕迟到了些时候才走进公司,发现公司里几乎是空的,准时到公司的几个人也是抱着枕头在自己的位置上装死。 有人在那里讨论,原来那些人一玩就玩到凌晨三点,再各自回家。 想起昨晚,舒婕没由的就红了脸,坐在自己位置上,恍惚着就开始发呆。 有些事情,分外鲜明,舒婕又记得更是清楚,只道是那时候糊涂了,如若换做现在清醒的状态,却不知道会不会再度发生。 糊里糊涂,乱七八糟,就做了。 做完,两人却似乎理所当然。 也许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一对人了吧。 再也不会有了。 只有她和饭桶了,不过没有什么不好。 舒婕不是个擅长言说的人,范童童也不会说,言语本是多余的,反倒是惹事出来的。 舒婕把手中转的几乎要出油的笔放回笔筒,有人进来递了一份报销单过来,是昨天庆功宴的花费。 丁辰韦夸下海口,把所有的费用都给包下来,大家也都看着这个未来的富翁现在的穷光蛋怎么支出这笔开销。 大家都知道这个公司的老板比一般人穷,就是因为他豪爽,常常是倒贴给员工。 但是,他赢得了一群人的死心塌地的追随。 即使他一无所有,大家都跟着,丁辰韦知道以后,更是放开了手脚,落到最后都要问员工借钱。 舒婕想,他如果不想在没有变成富翁前先穷到饿死,最好找个老婆,管着他的钱。 但那人不会是自己。 26. 敲了那扇门三下。 门开着,等里面有人说请进,舒婕才推开门。 她似乎打扰了两人培养感情。 舒婕挑眉。 丁辰韦坐在他的黑色大皮椅上,穿着比昨晚更正式的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子雪白,一尘不染,一身新装。 而头发打理过,刘海用啫喱水固定,露出饱满的额头,看起来英姿飒爽,男人味十足。 这个样子,舒婕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大学毕业,那个男人被推为最佳毕业生,走到台上演讲,装饰费还是学校公费报销的,第二次便是公司成立的时候,狠下心去修理了一下那好久没有剪的长发。 舒婕挑眉,不敢相信这个只有在重大场合里才正式起来的男人居然穿的那么整齐坐在办公室里。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黑色裙装,短发,干练精明,见到舒婕来,便露出敌意的眼神。 那人就是营销部经理,舒婕记得她有个非常贤惠的名字,叫刘芳慧。 他们之间明显有着不一样的氛围在。 刘芳慧站的距离就在丁辰韦的左手边一步外。 通常,丁辰玮从不让人走到他的办公桌后头。 “今天公司有什么重大活动么?”舒婕好奇他这一身崭新的打扮。 “小学妹,今天,是不是觉得我帅了?”丁辰韦一只手撑在椅背上,抵着下巴,翘起二郎腿,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红颜白骨,过眼云烟,一副皮囊而已。” 舒婕淡然的回道。 看他身边女人的脸色又缓了下去。 “得,你拿的什么东西?”丁辰韦伸手。 舒婕把东西递过去,丁辰玮一看,惊叫道:“他妈的想宰死我啊!将近一万……” “我们包了酒店的一个大厅,我已经和经理讲过价了,她看在我们老客户的面子上,给了九折,一桌四百块,共十二桌,冷菜减少一半,热菜只挑最便宜的,酒是西湖啤酒,点了五十箱,后来又加了二锅头,三瓶五粮液。” “草!还喝五粮液,当他们是公务员啊!” “后来ktv那里包全场,花了五千,算是给面子,照礼拜一的价格来的。” 舒婕不管眼前男人的脸色已经黑到近似中毒,不慌不忙的盘点下去。 “今天那边打电话来,说你们又叫了几瓶90年红酒。 刚好凑齐九千九百九十九。” 丁辰玮几乎要哭出了声,旁边的女人听了也开始皱眉,似乎已经是夫妻一体。 “等下我凑钱去。” 丁辰韦说的甚是悲壮。 舒婕看到刘芳慧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这样一个细节处看出这个女子似乎已经进入了戏里。 心中明白的很,昨晚肯定没有丁辰韦说的那么简单。 “这个计划可行,你拿去做吧。 有问题再问我。” 丁辰韦把手中的文件递给刘芳慧,刘芳慧没有接过文件,反而是拉了一下他的领带,柔软的声音轻轻的说:“别忘记还有我。” 说完,红艳的嘴唇轻扬,从他手中抽走文件,轻飘飘的走了。
“毒药。” 舒婕说。 “什么?”丁辰玮问。 “她的身上的香味是毒药。” “不懂你们女人家的东西。” 丁辰玮对这个没有兴趣。 他叫刘芳慧走,把舒婕留下来,舒婕就知道又要开始一段对话,千篇一律的琼瑶剧。 舒婕宁可如同和范童童相处一般,什么感觉,都彼此了然,比说话来在自在多了。 为什么有时候反而是范童童这个傻子懂她。 丁辰玮深深看了舒婕几眼。 舒婕平静对视。 “早上我骗了你。” 丁辰玮说。 舒婕眉头轻挑。 “从她家里出来后我打电话给你,那时候我对自己说,如果你还不转变,我就回去找她。” 舒婕轻笑。 见识到了男人的贪心。 昨夜同样是与性相关,自己却过的无比的好,因为单纯,简单,和范童童做爱就像和自己的手在做爱一样,如此的自然。 “我回去了。” 丁辰韦蒙着脸,叹息。 “我觉得这感觉不错,除了电脑,我还可以跟女人做爱。” 丁辰玮笑着说,舒婕耐心的听。 这时候丁辰玮只是想找个人来倾诉,男人也有很多话要说,只是很少人愿意听男人说话,舒婕是最佳的倾听者。 “今天早上她帮我挑选衣服,洗头,我突然觉得她像我老婆。 她的房间里有很多套男人的西装,全是崭新的,照着我的样子买的。 我突然觉得她是个多么可怜的女人。 不过,也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所以我就决定放弃你了,小学妹,你有一点的惋惜么?” 舒婕摇头。 “这样,果然是我在一厢情愿。” “我说过无数遍,只是你不肯听。” 舒婕把责任推掉,本来这就不是她的错。 “好了,闲话时间结束,给我留点男人的尊严,我等下还要向大家宣布我泡到了一个贤惠干练的女人,这是个好消息。” 丁辰玮似乎有了倦意,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三十岁的大男孩一夜间变成了男人,有了沧桑,也学会了忍耐。 舒婕想,这个人终于是学会妥协了,在他三十岁的时候。 变成一个也许不是最爱的女人的丈夫,穿着她为他买下的西装,带上她和他的婚戒,夜里躺在那个女人身边。 她也许不是他最好的选择,但是却就这样一辈子走下去。 舒婕没想过要这样,不是最适合自己的,她就不要。 所以说,丁辰玮在这一点上,让她看不起。 不过,那个可怜的女人等到了心中的男人的回头,不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么?
舒婕站起身,走到丁辰玮的身边,低头,在他的额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丁辰玮张开眼,眼神复杂。 舒婕说:“辛苦了。” 丁辰玮又把眼睛闭上了,眼角是岁月切割下的皱纹。 男人不再是叱诧球场的黄金后卫,也不再是那个在bbs上刷满无数个我爱舒婕的帖子的斑竹。 他现在是个终于向现实妥协了的男人。 门口他的准女友拿着泡好的麦片,看向这里。 还知道他喜欢麦片,而不是咖啡,看来这个女子的痴情超乎他人的想象。 与刘芳慧擦身而过的时候,刘芳慧轻声的说:“现在我才是他的女友。” “我也这样觉得。” 舒婕轻声说。
走出那门,就像打了一场仗,全身无力。 腹部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舒婕看了下日历,上个月的今天写着灾难日。 大姨妈准时报道,不早一天不慢一天。 舒婕到茶水间泡了一杯红糖姜茶,靠在边上慢慢的喝,由着热汤的茶水灌进喉咙间,到胃里,暖了腹部。 秘书抱着一叠报纸进来,舒婕随手翻了几张,视线停留在一份不常看的都市报上,停在那里,久久没有离开,似乎晃神了。 秘书觉得奇怪,怎么舒经理端着茶杯一动不动的,“经理,有什么新闻么?” “猪流感又死了几个人,我都不敢吃猪肉了。” 旁边有女同事扯着大嗓门接上,走过来,一把抽走舒婕眼前的报纸,舒婕的视线移到她身上。 同事像被冰住了一样,立刻露出惶恐的表情,把报纸又放回去,说:“我以为你没在看。” 其余的休息的人都偷偷注意着这个地方,舒婕一言不发,只是拿走了最上面的一张。 出了茶水间,没走几步远,就听到那个同事的大嗓门在说:“她连看人的眼神都不带温度,就因为上头有人,就能那么瞧不起人?” “可不是,理都不理我们,平时都不见她和我们打招呼。” “上面有人罩着。” “可不是,她刚来的时候勤快着呢,见人就叫前辈,叫的那个叫甜,现在自己当上了经理,就反过来对那些老人指指点点的。” “舒婕那人在背后谁都瞧不起,做人做成这样,也算是缺德到一定程度了。 长的又是一副高傲的样子,说话毒的很。” “上次我前男友一时糊涂,犯了错误,跟别人抱怨了几声,她就说什么纵容了这种男人,被骗到死的还是你自己,分开是对你好。 真是,那有人这样的,劝人家分开,也不说点好听的。” …………………… 他们是在说自己?舒婕实在想不出什么时候自己做了他们口中说的那些事情,那些人还说的真真切切仿佛是自己亲眼看到的一般。 舒婕喝了一口姜茶,热烫甜辣的味道直冲脑门,平服了内心突生的讥消和不满。 离开那已经变成舒婕人品检讨会的茶水间,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外头的声音进不来,自己就觉得安全。 这人言可畏,也倒是心中有所忌惮,忘却了,言论也伤不到自己。 舒婕的心绪翻滚,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摊,上面那张照片又出现在她面前。 那人肯定是饭桶。 虽然样子模糊了些,但是即使只一个背影,也能让舒婕认出她来,更何况那可笑的扭曲的表情。 她似乎倒在地上,双手还撑着地,头上长了两个粉红色的兔耳朵,更可笑的是屁股那里,还挂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尾巴。 旁边的小朋友都笑的东倒西歪,她尴尬的表情被照片拍了下来,成为定格。 舒婕看着那照片就想笑,嘴角不可抑止的往上扬,最后,掩着嘴巴笑了出来。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是说多才多艺的幼儿园老师为小朋友表演节目。 而舒婕却觉得她反倒是被逼上梁山的。 只是不知道范童童见到这张照片会怎么想?是不是会躲进被子里哭,还是粗神经的什么都不表示? 舒婕突然开始期待晚上回家。 远处,范童童躲在器械室里擦那些玩具,一早上都是人过来,像参观动物园里的企鹅一样围着她看,她又不是熊猫,看一眼就是少一份尊严。 索性就躲这里,端桶水,拿块抹布擦着那些小东西。 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喷嚏。 范童童拿着脏乎乎的手,擦了下鼻子,说道:“谁在想我的,爱上我了是不是?” 27. 下班的钟声框框框的响着,这回没要了范童童的命,反而让她是心存感激。 在昏暗的房间里擦了半天的玩具,终于是等到了回家的时刻。 范童童把脏水往花坛里一倒,拍拍手回家。 被选为全幼儿园第四帅的门卫老大爷在门口端了一把椅子喝茶,那金属制的电动拉门还没敞开,就看到有人长手长脚的跨了出去。 一溜烟就不见了。 大爷楞在那里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不过那头酒红色的头发看起来的确非常眼熟,像某个压根想不到是幼儿园老师的女流氓的。 范童童一路小跑回家,冲进房间,看到舒婕坐在电脑前看报纸。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敏感的缘故,她觉得那份报纸就是有着她的糗样的报纸。 走进三步,却看到舒婕温柔的笑容。 舒婕低着头,嘴角含着轻笑,脸上每一条曲线都舒展柔软起来。 这样的舒婕,非常的好看。 范童童看的傻了。 舒婕抬头,眼神落在她的身上,笑容不变,更有扩大的趋势。 范童童在心底反悔刚才的感动和惊艳。 因为,那没准是取笑的笑容。 “很可爱。” 舒婕的语气是轻描淡写,只是那脸颊却是克制不住的抽出笑容来,举起咖啡杯,挡着嘴巴,怕自己太过灿烂的笑容让范童童看的碍眼。 果然果然果然,范童童从小到大做过无数件好事,上到捡到五百块钱交给警察叔叔,下到扶着老奶奶过马路,都没有上过报纸,现在一上,就被所有人都看到了。 范童童恨不得仰天长啸,苍天啊,大地啊。 舒婕放下咖啡杯,拿一把剪刀,将报纸上的那照片剪下来。 范童童爬在桌子上吐苦水,看到她这样做,问道:“你这是干嘛?” “留下来,难得你上报。” 舒婕正经的说。 “舒婕,你是故意的!” “饭桶,你说清楚,什么叫我是故意的。” “你想以后每天看一次取笑一次是不是?”范童童猜测,这个几率之大,几乎是百分之百。 “你这回脑袋算是开化了,终于有不那么饭桶的一天。 真难得。” 舒婕轻笑,手指点着她的脑袋。 范童童一脸苦涩,看着舒婕手中的报纸,想抢的冲动越来越大。 突然她的视线移到舒婕的胸前那个衬衫的扣子解开后露出的肌肤上,漂亮的锁骨,还有一点红,像自己咬的。 范童童满脑子都是昨晚的香艳镜头,从上到下,从头到脚。 液体一滴滴的滴下来,范童童还没发觉,倒是舒婕看到了,那两滴血落在她的书桌上。 舒婕脚一踹,把范童童踹到地上。 “满脑子都不知道装的什么垃圾。” 舒婕走前,还踹了地上的人一脚。 范童童揉着被她踢疼的地方,疼在身上,心底也觉得不自在。 往鼻子下一抹,殷红的血就在手心。 上火了。 范童童无奈的想。 打开冰箱,里头放了黄金瓜和西瓜,用保鲜膜包着。 舒婕不喜欢吃冷的东西,看来是买给自己的。 一下子又乐了起来。 拿了一块西瓜,到厨房里去吃。 看到窗台摆放的盆栽又多出来一个,前几天被误认为是含羞草的合欢种下去了,现在又补上一盆绿色植物,看起来像薄荷。 闻起来是淡淡清凉的味道。 范童童摘了一片叶子含进嘴巴里,舌尖尝到近似辣的冰凉味道。 就像舒婕的味道。 范童童到了晚饭时间都没有看到舒婕出来,觉得奇怪,叫了舒婕的名字,舒婕没有回应。 范童童急忙跑进舒婕的房间,急促的叫着舒婕的名字。 被她这招魂一样的叫声搞的睡不着,舒婕张开眼睛,范童童的脸映入她眼中。 “舒婕,你是不是生病了?”范童童跪在床边,把脑袋凑近舒婕的脑袋碰着,舒婕的头不是热的,而是冷的。 范童童觉得不大对劲,手望被子里伸,摸到舒婕的手。 没料到温暖的手变得寒冷。 舒婕让她握着自己的手,在她一脸悲伤惶恐就好像自己真的要上天的时候,有气无力的说:“饭桶,我是女人病了。” “可是也没那么严重啊?脸都白了,舒婕,是不是我昨晚做错了,你才会这样?” 舒婕只想翻白眼,说“别提昨晚的事情成不成?” “你不高兴?” “白痴。” 范童童才反应过来,舒婕是害羞了,忙说不提不提。 “你确定你没事?要不要我去泡热茶过来。” 范童童在舒婕耳边说。 舒婕闭着眼睛,懒洋洋的说:“帮我去楼下买一包卫生巾,我要娇爽蓝色贴身的那款。” “哦。” 范童童立刻行动,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舒婕转个身过去,把被子盖到脖子下,伸了个懒腰,突然发觉这样的日子很不错,至少有人负责买卫生巾。 睡着,过了不知道多久,有温暖的唇触碰着自己的唇角,轻轻盖住,很快便离开。 舒婕张开睡的模糊的眼睛,范童童的脸近在咫尺。 她好像有些尴尬,昏沉的房间里没有太多的光,她的脸红到了脖子那里,这倒是看的明明白白的,她的眼神闪躲不定,像是被抓到了做坏事中的小孩子。 舒婕的脸在柔软的被子上磨蹭了几下,嘴角上扬了几度。 “舒婕,我以为你睡了?” “被你弄醒了。” 舒婕说话的时候掩饰着情绪,听起来像被吵醒的不悦。 范童童把头低了下去,说:“我就亲了一下。” “偷鸡摸狗的事情做了不少。” “我只是想亲你一下。” “饭桶。” 舒婕冷笑。 范童童像被激怒了的猫,眼睛瞪圆,而爪子竖起,舒婕悠然自得,似乎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懒洋洋的等着饭桶行动,那话压根就是故意的挑衅。 被范童童的眼睛瞪了许久,她都没有采取进攻。 舒婕等的烦了,刚闭上眼睛,范童童的嘴巴又凑上来。 舒婕把脸退开,说:“我有同意么?” 是没同意,又是一次主观意愿下的性骚扰。 范童童苦笑不已。 “我能亲你么?”范童童小心的问。 舒婕安然不动,似乎没有听见一般,过了片刻,范童童看到舒婕的嘴唇轻掀,吐出一个几乎是听不清的字,能。 范童童把头埋了下去,小心翼翼一寸寸的靠近舒婕的脸,盖上她的唇的时候,抑制不住的心脏跳动声,咚,咚,咚,大到能让别人听见。 舒婕听见了,范童童的心跳声大的像打雷。 眼睛微微张开一些,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范童童的眼睛紧闭,小心翼翼并且是忐忑的样子让舒婕的微笑轻扬。 范童童的舌尖探了出来,触碰到舒婕的嘴唇,尝了一口,又忙逃跑,过了一会,看到舒婕没有生气,而世界依旧是风平浪静,全军出动,进了舒婕的嘴巴。 舒婕尝到了水果的甜味,想饭桶估计是她放在冰箱里的水果给吃了,还有冰凉的薄荷味,凉凉的,像薄荷糖。 舒婕的舌尖也染上了薄荷的味道,等范童童退出后,那味道一直弥漫在舌尖。 范童童吞咽着口水,笑的无比满足,一再低头轻琢舒婕的唇。 欲睡却被这样骚扰的舒婕想是不是给她的甜头太多了,她上了瘾了。 范童童的手从被子边缘摸进去,找了半天才找到舒婕的手,紧紧握住,舒婕说:“饭桶,你的手好像越来越不规矩了?我帮你砍了它好不好?” 范童童忙说:“你的手心都是凉的,帮你暖下。 我刚刚跑步过来的,全身热的很。 你摸摸看,热乎乎的,像刚蒸好的馒头一样。” 舒婕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转过身,背对着范童童的方向。 范童童自顾自脱了衣服,转进她的被子里,把她抱在怀里。 “有媳妇抱了,漂亮的小媳妇乖乖让我抱。” 范童童在舒婕耳边说。 舒婕蒙住耳朵,就当什么都没有听见,在自己的身心疲倦的时候,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范童童的身体果然是热乎乎的,像她说的,刚从蒸炉里出来的馒头,摸着就是烫的。 舒婕的手从范童童的背心下面进去,贴在她的腹部,微凉的脚挤进她的两腿间,用她的大腿取暖。 “舒服不舒服?”范童童问。 “勉强及格。” 舒婕闭着眼睛,凉凉淡淡的说。 “我牺牲那么大!也太委屈了吧。” 范童童可怜巴巴的哭诉。 “这是你应该做的。 否则就给我滚下去。” “不委屈不委屈。” 范童童连忙改口。 舒婕的指尖被她的体热熨烫的暖了起来,腹部有一只手掩着,温暖中,神经麻痹,身体发沉,睡去了。 许久以后,范童童抱着已经沉睡的舒婕,眼睛望着天花板,肚子咕咕的叫,像里头已经闹翻了天一样。 好饿。 范童童腹部在这样的呻吟。 28. 舒婕睡饱了就自然而然的醒过来,身体暖烘烘的,两脚在范童童的双腿间取暖,而手放在她的胸前。 两个小馒头就在手心底下,舒婕用指甲刮擦着那尖端,那小东西居然就乖乖的站了起来。 舒婕的两手指捏住那不争气的乳头,轻扯了一下,把好不容易睡着的范童童唤醒了。 范童童打了一个哈欠,眉眼都皱在一起,伸手把落到舒婕肩膀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磨蹭着舒婕的脸蛋,说:“小心着凉。” 舒婕任由她把自己搂近点,亏了这突然降下的温度,凉凉的空气和温暖的身体,范童童这人工暖炉赢了一局。 “外头下雨了。” 范童童看着天花板上那天窗上落下的雨,说。 天窗上有雨点击落,叮叮咚咚,窃窃私语一般。 “嗯?”舒婕的手揉着范童童发育的就跟十五岁小少女的胸部,懒洋洋的回应。 “舒婕,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范童童指指自己胸前涌动的棉被,说:“你的手不规矩。 痛!” 舒婕用力掐住那乳头,再轻轻的用指腹摩擦,柔软的力道摸的小果子微颤。 “觉得没事干。” 所以……范童童皱起脸。 舒婕摸了一会儿,都没有听见范童童发出什么声音来,却看她,一脸平常的样子,只是皱着眉头,两颊泛白。 “摸疼你了?”舒婕把手从她的背心里拿出来,到了被子外头,对比之下才知道外面的凉。 凉进骨子里,打了一个寒蝉。 “我饿了。” 范童童慢吞吞的说,摸着自己的肚子,已经没有再咕咕叫,连饿的感觉都没有了,几乎是麻痹了。 “那你干嘛不吃晚饭?你的胃病可由不得你再饿下去,吃饭去。 自己做饭。” 舒婕推着范童童离开。 范童童没解释为什么自己不下去做饭,她那时候正尽职尽责的做舒婕的烘烤箱,只是舒婕说了,也就乖乖掀开被子,除了被窝,再把被子塞到舒婕身下。 底下就是凉席,舒婕现在在洪水泛滥状态,可冻不得。 “那你要吃什么?”范童童一边穿衣服,一边问舒婕。 舒婕把被子团起来,包住自己,范童童那滑嫩嫩的大腿走了以后,脚只能靠着被子的余温取暖,像现在这种天气就是恼人。 热还没到热的程度,冷的日子也已经过去了,就是凉,凉到浑身不自在。 “你有什么想吃的么?我去给你做。” 范童童再度强调了一遍。 舒婕想了片刻,说:“我不想吃饭,只是想吃馄饨。” 范童童在舒婕的家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把看起来似乎非常高档的绣花遮阳伞,顶着那把伞到楼下买馄饨,下着雨的日子,路上的人也少了许多,都躲家里去了,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个温暖的身体在身边,想起来都觉得幸福。 范童童在小区外面的那条街上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一家馄饨店。 沙县小吃关了门,好像是赶在端午节前回家去,省的到时候坐不上车子。 而别家的不在夜里卖馄饨。 早上去逛过的那家早餐店的老板坐在家门口,老位置,一把椅子,屋檐上的雨水连成串落下来,撞击着坚硬的水泥地,撞出一个水晶皇冠,还有一串水珠子。 老板抽着烟,看到范童童走过来,好奇的看着她。 范童童看到那店里只有一盏灯亮着,炉上放着一个砂锅,锅里的粥扑扑的冒着泡,香味四溢。 老板问道:“小姑娘,那么晚了还出来?” 范童童收起好看的遮阳伞,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十块钱,递到老板面前。 老板见那钱递过来,可是小姑娘却一句话都不说,奇怪了。 范童童皱着脸,在心底做了半天的准备,才说:“老板,我要一碗馄饨。” 老板朗声大笑,把里头的老板娘引来。 老板娘好像在和面,满手都是白粉,老板跟她说了这个小姑娘要买馄饨。 老板娘说:“小囡,馄饨是早上卖的。” 范童童知道,只是现在除了这里,别的地方都没有馄饨卖了,也就硬着头皮问下有没有。 “拜托帮帮忙,麻烦你下一碗。” 范童童好生求着。 想超市里也有速冻的,也该有方便的馄饨卖,只是那些都淡而无味,范童童也知道跑便利店一趟就成了,可是她一心想给舒婕最好的。 即使只是一碗小小的馄饨。 老板豪爽的找了钱,也就是说卖了。 炉子里的煤球还热着,水烧一下就开了,主要是那馄饨都没有包,肉馅都还在搅拌机里搅拌。 范童童坐在一边等着,老板盛了一碗白粥给范童童,就加了一点榨菜和咸菜,粥看起来干干净净,分外开胃。 把范童童已经麻痹的胃唤醒,跟着叫起来。 喝粥的时候,不意间抬头,看到在前头忙碌的两老夫妻的背影,忽然羡慕起来。 这种羡慕,淡淡的,却那般浓稠。 以前从来没觉得人家在一起变老有什么好,反而羡慕那些能在一起的年轻人,因为自己心中的那个人是想都不敢想的遥远的人,等真正拥有了,却开始奢望一起变老。 人的心,总是那么的贪。 吃完了粥,那馄饨也在锅里翻滚起来。 离开那雨帘成串的屋檐,撑着淡绿色的伞再度走进雨中,范童童加快了脚步回家。 到家里,舒婕已经起床,熟睡了以后,脸色比刚才好多了,红润爬上了脸颊,而眼神慵懒,往沙发上一坐,像古画里的美人一样。 范童童端着还热乎乎的馄饨到舒婕面前,舒婕说不住的心疼。 那时候躺着,就说了一句,也不求她真的去买,没料到她真去做了。 真傻的。 随便去商店里买一包热水泡的就好了。 舒婕在小口小口的吃饭桶端上来的饭桶的时候,看到饭桶抱着被套走到阳台,脸猛地红起来。 天,那上面的污物…… 范童童把沾了血的被套浸入水中,还有舒婕的小内,早点洗干,以防干了以后留下污点。 棉质被套洗起来麻烦了许多。 范童童小心的搓。 范童童洗的无比自然,而两人之间,似乎已经不需要分什么你我了。 舒婕脸上淡淡的粉红,比刚才的苍白来的好看了许多。 雨一直下,下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来,外头的空气都湿的能滴出水来。 早上开了太阳,照在被雨水浸润了一夜的树叶上,折射出万千星光。 范童童坐在阳台上吹口哨,屁股跟着节奏扭动。 这天气好了,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看什么都顺眼。 杭州的天真蓝,空气真清醒,连隔壁家阳台上那个男人半裸的白宰鸡一样的上半身也好看了许多。 “早上好!”范童童以灿烂的笑容像他打招呼。 那人点头,说:“早上好。” 范童童奇异的发现今天他没有颠倒黑白,那人抬头望向东边出来的太阳,说了一声:“月亮好大!” 范童童掩着嘴巴轻笑。 “很高兴娱乐了你。” 周哲楠对她说。 “原来你是故意的。” 范童童撇嘴。 “昨天我是正常时间睡的。 一觉睡到大天亮。 跟这个太阳说早安的感觉,还真不错。” “难得。” 那倒是真的,在这里住了那么几天,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颠倒黑白,跟蝙蝠一样,除了傍晚时候能见到完全清醒的。 “你那么密切的注意我,难不成爱上我了?我就知道,我周哲楠在大学里也算是风云人物,众人注目。” “嘿嘿,不错不错。” 如果是她也肯定会关注他,长的忒小受了。 “今天晚上有论文答辩,想睡也睡不着。 过了今天,老子就等着被社会强奸了!”男人振臂,把强奸二字说的无比的重,把下面路过的老奶奶吓了一跳,往上看,看到是个赤裸的男人,骂了一声神经病。 范童童同情的望向他。 周哲楠拍拍胸膛,说:“你大几了?” 范童童指指自己,问:“你说我?” “嗯?难道我问空气?” “我大学毕业好多年了。 都老女人一个了。” 范童童轻笑,轻抚着自己的脸蛋,最近被舒婕压着做面膜做护理,还用什么大米水润肤,有些滑了,虽然没舒婕滑的像鸡蛋一样,也很满足了。 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才被迫知道些保养的常识,是不是有些晚了?范童童就怕自己比舒婕先老去,舒婕没准就开始嫌弃自己不好看。 不过好像她似乎从来都没有好看过。 男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仿佛头顶的天哐的一声塌了下来,压在他脑袋上。 这副表情,看的范童童都觉得好纠结,范童童好心的问:“我比你大,你很困扰么?” “你大不大,和我无关,我只关心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位美女多大?” “女人的年龄是秘密啦!”范童童招手,凉凉的说。 “你都敢说,难道你不是女人。” 范童童了然,点头,说:“哦,舒婕她比我大……” “不!”周哲楠惊叫着逃进房间里,那惨烈至极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余音袅袅。 “大了一个小时。” 范童童抓抓脑袋,不明白这年轻人怎么就那么没耐心听完。 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都那么烦躁?一点都不淡定。 回头就看到舒婕倚在门上,在那里不知道多少时间了,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曲线分明,从头往上下来,那气势就是无形的震慑出来。 眼神投射在身上,冷气从头而降。 范童童仿佛看见了女王。 愤怒中的女王。 舒婕冷冷的睇了她一眼,转身走进房间。 范童童跟在她后头,亦步亦趋。 舒婕坐上书桌,把东西都收拾起来,范童童要去收拾,被舒婕一掌排开。 “要上班了?” 舒婕不理会她。 “舒婕,喝豆浆么?我去楼下买的,还热着的。” 范童童跑去端豆浆过来,舒婕却起身要走。 范童童当成蒙了,这一大早哪里来的气。 29. 范童童把买的两人份的豆浆都喝光了才去上班,肚子就像一个皮囊,装满了水,开始晃荡。 一路上,都想不通到底舒婕是哪里不高兴了,最后,归结在她大姨妈来了,脸色不好。 想了就放松了。 一辆自行车在她面前猛地刹车,险些撞到了范童童。 “早上好。” 车上的人一脚踩在地上,微笑着道早安,只是那行为让范童童皱眉。 范童童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那山地车跟在后头,慢吞吞的前进。 “开车别开七十码,撞死人都不知道什么撞的。” 范童童头也不回的甩下一句话。 那人骑着车绕到她前面,再刹车,把她前进的路断了下来。 “吃过早饭了么?我这里有嘉兴的粽子。” 黄飞宏拍拍自己的背后的单肩包,说。 “吃了,不要,谢谢。 你好烦,我要迟到了。” 范童童说了一大通,又再度绕过他以及他的车子。 黄飞宏跟在她旁边,山地车慢悠悠的骑,范童童被身边这个无形的炸弹搞的精力交错,快步跑起来。 她的脚怎么比得过那车子,她一跑开,山地车就跟着加速,两条街的距离,那车子始终跟着她。 这个黄飞宏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学人家不离不弃如影随形是不是? 到了幼儿园门口,已经有小朋友陆陆续续的由家长接送上学,几个向日葵班的小朋友看到范童童在,大声的向她打招呼:“饭桶老师,早安。” “早安。” 范童童干笑着,一个个打招呼过去。 等小朋友走了,再干喘气。 回头又看到黄飞宏,他推着山地车过来,把车子往路边的铁栏杆上一靠,似乎有要和范童童谈判的架势。 范童童伸手,说:“等我喘好气再说。” 黄飞宏体贴的把自己背包上的运动水壶递过去。 范童童没有接。 他也不恼,再度塞回自己的背包。 “你到底是怎么了?一直作弄我,我什么地方让你看不顺眼了你说!”等气平息了,范童童把话摊开来说,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事情明明白白的放在那里,不说是他在搞鬼,范童童都觉得对不起是自己的智商。 那么明显的事实。 前头的报纸投稿,让她出尽了糗,除了眼前的男人,不会有别人。 “你讨厌我?”男人反问。 “对,我讨厌你我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看见你,你个混蛋男人!”范童童这话说的是咬牙切齿。 眼睛都能瞪出血来,好脾气的老实人甚少和人结怨,一结起来就恨到底。 “你真的很讨厌我么?” “这辈子没那么讨厌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 范童童像发怒中的猫。 “谢谢,请这样跟别人说。 还有,别爱上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黄飞宏握住范童童的手,用力的上下摇摆,摇摆了几下以后,推着他那昂贵的山地车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范童童呆在原地,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到了幼儿园里,范童童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那种感觉就好像有无数只的虫子在心上爬啊爬,抓啊抓,全身都跟着痒起来,背上那种过敏反应似乎又来了。 范童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立不安了半会儿,最后终于放弃,找她最熟悉的人方时雨去问个清楚。 走到她的书桌前三步,方时雨就立刻抬起头,似乎早就知道她来了。 范童童被她水汪汪的狐狸眼看的全身一颤。 “饭桶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么?”方时雨有礼貌的问。 范童童说:“有些事情想问你?” “工作学习爱情生活理想还是……”方时雨念了一大通,范童童逐个摇头过去,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除此之外,我也无能为力,我就一浙江大学毕业的幼儿园老师而已,恐怕帮不到你什么。” 方时雨耸肩,做无奈状。 范童童听这话,怎么都觉得话怪怪的,接收着话的耳朵痒痒的。 “关于黄老师的。” 范童童小声的说。 “全园有四个黄老师,我不知道你说的哪个。” “就是黄飞宏老师。” “谁?” “黄飞宏。” 说到黄飞宏,方时雨的表情刷的一变。 迟钝如范童童,立刻懂了,自己好像参与到了别人的爱情中间了,所以最近烂桃花不断,只是,自己好像没做什么啊? 也许什么都不做却倒霉事情不断,才是最可怜的。 范童童把黄飞宏和方时雨都叫起来,叫到小花园里坐下来谈判,好好的说一下,等自己死的不明不白了,那还过的下去么? 那里的草地上有一个桌子和三把椅子,做成五颜六色的蘑菇状。 三人各占据一个位置,摊开来把话说清楚。 “我想还是我先说吧。” 范童童坐直了身,请了几下嗓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头,做发言状。 黄飞宏和方时雨两人都瞪着她。 果然连瞪人的表情都那么相似。 范童童在心中感叹。 收了稿子,范童童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最近那么倒霉?” “我怎么知道。” 黄飞宏微笑相待。 “关我什么事情。” 方时雨把头移过去。 “把话说清楚了。” 范童童难得发火。 黄飞宏耸肩,说:“我怕你爱上我。” “你妈的去死!”安静的小花园里爆出咆哮声!范童童做了一回母狮子,朝着黄飞宏那张脸怒吼。 “淡定,淡定。” 黄飞宏示意范童童安静下来。 “我淡定不起来。” “你也许已经忘记我了。 我知道,我跟以前比的确差了很多,不过你也变了很多,我都认不出你就是以前那头肥猪。” “你……” “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方时雨轻声的安慰。 “我们初中时候坐一起的。” 黄飞宏说。 范童童想了半天,都没有想起来自己初中时候旁边的人是谁,唯一有的记忆就是自己每天跟在舒婕身后来来去去上课下课。 在范童童沉思的时候,黄飞宏说:“你就知道你的那朵玫瑰花。” 范童童翻白眼给他看。 “我坐你旁边一年,每次考试答案都是我传给你的,你这样都记不得!” “记起来了。” 范童童沮丧挫败的说。 考试答案每次传过来都是错的,最缺德的是他为了误导她,连自己地方都能下黑手,把选择题的题目写错,就是不想让她看,每次最后还不是仰望舒婕小声的报答案。 亏他还敢提这些事情。 黄飞宏对她的迟钝表示不屑:“哼。” 范童童说:“你爸的头发少了好多。” 那光头对着她,她还真是想不起来那人就是小时候抱过她的叔叔,两家还定过娃娃亲。 只是到了后来都没有人提起来,也就淡忘了。 “被我气的。” 黄飞宏大言不惭。 这个语气,这种腔调,也就只有舒婕能和他斗了。 初中三年,舒婕占据了一半,他占据了一边,两人都是好看却不好惹的角色,只有范童童最有福气,手拉美女,身边靠着天使。 这哪里是福气,分明是厄运。 如果不是范童童神经迟钝到强悍的程度,早就跳楼自杀身亡了。 “就因为你和舒婕初中时候互相看不惯,所以你就欺负我。” 范童童茫然了,为什么,受伤的人永远都是她这个可怜的人。 初中的时候也是,两人看不惯,就拿她出气,只是范童童的眼睛里就只有舒婕这个人,压根没把黄飞宏放在眼里。 “这是一个原因。” “还有别的?”范童童趴在石桌上,泪流满面。 “我爸和你妈说要给我们相处的机会。” “啊?” “我爸说要我娶你你妈说最好你嫁给我。” ……范童童忘记了流眼泪,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上有一只乌鸦飞过。 于是…… “否则以你的这文凭还想进我们学校。 要不是开后门开的比南极的臭氧破洞还大,想都别想。” ……范童童被打击到了。 原来,她不是最幸运的。 “我有喜欢的人了,怕你爱上我,只是顺便报仇而已。” 黄飞宏盈盈一笑,微微卷曲的头发和明亮的眼睛,怎么看都像是天使,只是披着天使外表的恶魔而已。 “我不会爱上你的我不会嫁给你的我甚至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范童童倒地不起,已经阵亡了。 “有你这保证就好了。 我开始还真的怕你是带目的接近我的。” 黄飞宏这番话让范童童忍不住想起初中时候,那个坐在她身边的比舒婕的洁癖更上一层楼的有王子病的男孩子。 “你对象呢?”范童童有气无力的问。 “诺,坐你对面的,你难道没长眼睛么?” 范童童的视线落在旁边的方时雨身上,小小的个子,身子骨架都细小的很,一张苹果娃娃脸,看起来像高中生。 方时雨的笑容中带了少许歉意。 范童童用脑袋撞桌子。 “你为什么不跟你爸说?” 黄飞宏无奈的说:“我说了,我爸就是不同意。” “为什么?”范童童瞪大了眼睛。 方时雨长的可爱又娇小,人又乖巧,还是浙江大学毕业的。 “他说我脑子不正常,有恋童癖。” 黄飞宏说。 “还好还好。” 范童童抹了一把脑门,手心都是汗。 方时雨可怜巴巴的望着黄飞宏,为这事情而伤心。 “所以我要确定你对我没有威胁。” 黄飞宏说的大义凛然。 范童童肚子里的一股气化作了一句话:“我已经是舒婕的人了,死都不会看上你的!” 黄飞宏做了然状:“这样啊,果然。” “啊?……” “你从小学开始就痴情的跟在舒婕身后,一刻都不离开,我们早就猜到了。” “……” “那我去跟我爸说了。 我们结婚的时候一定请你喝酒。” 身高相差非常大的两人手牵着手依偎着走了。 范童童一脸茫然,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30. 舒婕窝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一动都没有动过。 有人敲她办公室的门,敲了半天,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回,敲的手疼的手放声说:“有人在家么?” 舒婕视线移过去,说:“请进。” “这是支票。” 丁辰韦把支票给舒婕。 舒婕接过,是以公司的名义开的。 看向丁辰韦。 丁辰韦坐上她对面的位置,十指交叉,下巴撑在手上,面对她审视的目光,说:“我下半年的奖金。” “我记得你手头应该有这些钱。” “追女朋友要花钱的。” 丁辰韦敲着桌子,半是无奈半是感慨的说,“不像你孤家寡人。 一个人赚钱养房子,买衣服,吃饱了全家都不饿。” 舒婕淡笑,没有答话。 舒婕的笑带着些耐人寻味的意味,丁辰玮是个明眼人,看不出那笑容里的暧昧,这双被社会的沙子磨了几年的眼睛算是白长那么明亮了。 舒婕收了支票,过会儿到财务去走一趟。 丁辰玮把事情弄完了却没有离开,舒婕端着热茶,等他说出口。 什么话能让一个口无遮拦的男人这样遮掩着的,舒婕往他女友方向猜,大致错不到哪里去。 “算了,我说了,芳慧觉得我们两人之间总是不干不净的。” “哼”舒婕冷笑。 “她做了些傻事,我也说过她了,你看在她是你嫂子的份上,能放开点就放开点,成么?”丁辰玮算是放下了男人的架子来求人。 舒婕不为所动,丁辰玮误以为她是不屑接受,毕竟他的女人在背后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谣言散播了大半个公司,出了这个门,能听到的各种版本的谣言收集起来都是一本册子那么厚了。 受害者态度不明的喝着茶,他跟着急起来。 舒婕说:“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在生气么?” “你大人有大量。” 丁辰玮算是放了心,缓了一口气,悠哉的出了门。 舒婕叹口气,这两口都一样自我,一个自顾自的把爱强加给别人,以为时间和等待就能改变别人的心,一个是妒忌心上了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她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一个无辜的路人罢了。 舒婕一直很恼怒这张多出来的大床,占据了她的客厅的位置。 落地窗前,原本留着一处不算小的空地,本来是让她用做瑜伽之用的,只是现在被这床占据了。 她只能挤在一边,在书桌和床之间做瑜伽。 范童童抱着一大堆的漫画书回家,看到舒婕已经在做瑜伽,先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热,然后抱了几个大枕头,趴在舒婕旁边的位置上看漫画书,谁也不打扰谁。 在舒婕闭目养神的时候,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范童童看了眼书桌,再看向舒婕。 舒婕依旧闭着眼睛,手伸出来,范童童立刻起身,拿了手机,献给女王陛下。 “你有空么?”舒婕一看号码是陌生的,接后,却是刘芳慧的声音,她的声音独具特色,本质上是低沉沙哑的嗓音,似乎是故意一般,硬要将声音造出几分阴柔的感觉来,听起来有些怪异。 舒婕没有多大的惊讶,知道这一天早该来的,只是没想到她会那么快就打电话来。 “什么地方见面?”舒婕平淡的回答。 “我记得前几日在xx街上见到一家茶室,我记得你有喝茶的习惯,想请你过去坐坐。” “你的观察很仔细。” “我现在已经在这里了,订了一个最适合看风景的位置,往远处看去能看到西湖的苏堤,我想你会喜欢这里。” “我稍后便到。” “你什么时候来,我就等到那时候。” 刘芳慧的语气坚决了起来。 舒婕轻声吐气,说:“我不是不守约的人。” 舒婕放下电话,看向一边,范童童枕着一个巨大的抱枕,已经在地板上睡着了。 手边是叠成山的漫画书,一杯果汁,瑜伽的轻音乐能让人安神,到了范童童的耳朵里就是催眠。 她开始还陪着自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舒婕伸手,扯了床上的床单下来,盖在范童童的身上。 范童童从浅眠中醒来,见舒婕的脚从她身上跨过,忙坐起身,说:“你要出去?” “嗯。” “今天不是出去买存货的日子。” 范童童提醒舒婕。 “我有约会。” “约会!”范童童惊诧的叫,爬起身,粘到舒婕身上。 舒婕往卧室走去,她也跟着走去,跟在舒婕屁股后面,像怕被丢弃的小狗。 “我只是出去一会儿。” 舒婕的手都抓到了宽松的棉质T恤下摆了,身后的那人型的狗还是贴着。 “你去约会。” 范童童加重了约会这个词。 舒婕索性就当着她的面把上衣脱了。 因为要做瑜伽,穿的宽松,内衣都没有穿,舒婕脱下衣裳的时候,肌肤都暴露在范童童眼前,粉红的顶端还像刚刚绽放的花,微微的颤抖着,范童童忙蒙住自己的眼睛。 “只允许你跟别人打情骂俏,却不让我出去见人?”舒婕说。 范童童放开眼睛,哀怨的望着舒婕:“我说了不是打情骂俏了,是不是真的要开始骂起来你才觉得我和别人是正常对话?” “哼。” 舒婕露出冷笑的表情。 “我错了。” 舒婕说什么都没有错,范童童不管三七二十一认错了就是了。 舒婕直接脱下那条柔软的裤子,解开袋子,弯下腰身,裤子离开她的身体,慢慢的往下拉,翘立性感的臀部明明白白暴露在范童童面前,范童童看的两眼发直。 脱的好光!范童童脑子的念头猛涨。 再一眨眼,舒婕已经走进了卫生间,那拉门一关,玻璃门把什么都给挡在外头了。 范童童抱起舒婕扔在桌子上的衣服,还有舒婕的花香。 把脸埋在里头深吸了几口,像吸了迷幻剂一样,眼神都跟着涣散起来。 里头舒婕赤裸着身子走进浴缸中,仰起长而优美的脖子,让水洒在她的脸上,从她的身体上欢快的流淌而过。 范童童站在玻璃门外面,闷着声,说:“舒婕,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的跟我说过话。” 外头的小孩受伤了,因为没有应得的糖果。 舒婕闭上双眼,手在身上抚摸着,让水洗去笼罩着她的那层热气。 “我都难受死了。” 范童童像病了一样,浑身有气无力,靠在玻璃门上。 “你似乎很喜欢对面的那个小子。” 舒婕张开眼睛,梳理着长发。 想起那天两人在阳台上的对话,近似调情。 虽然知道范童童的性子是粗枝大叶了一些,只是不能接受她的某些不规矩的行为,连不堪的色情书都能如此肆无忌惮的交换着来,难保对面那小子不会想入非非。 “没。” 范童童大声的回答。 舒婕轻笑,关了笼头,带着一身的水走出浴缸,水珠子从她赤裸的身上滑下,在脚边挤成一摊积水,舒婕拿起浴巾细致的吸干身上的水珠子,裹着浴巾出来。 门口范童童像生了根的植物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舒婕从她身边走过,带着一股香味。 范童童跟上去,舒婕坐床边,她跪在她身后,主动拿起吹风机吹干她湿漉漉的长发。 “舒婕,我下次不跟他说话了成么?”范童童撩起舒婕的头发,拿着吹风机从头往下吹。 那股热风吹过耳边,舒婕的身子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范童童发现了这细微的细节,带着恶意一般,常把吹风机对准她耳朵。 舒婕定了下神,说:“还有别跟他借色情读物看。” “那不是色情读物啦,只是漫画……”范童童没胆子再说下去了,色情就色情吧,舒婕怎么会懂得其中的乐趣所在。 下次也借不到了,那人大学毕业就要搬走,以后只好靠自己到处去找漫画书店了。 不知道舒婕在介怀什么,是借漫画书这件事情,还是她看漫画这事情,总之舒婕说不喜欢,就不做呗,那么简单的道理。 等舒婕的头发吹干以后,还带着暖意的发丝散在洁白的背上,范童童撩着那头发,慢慢的撩出了感觉。 范童童小心翼翼的往前,手伸到舒婕面前,再一把抱住。 她做了半天的准备,没料到舒婕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意思。 放下心来,范童童把脸埋在舒婕的脖子里,鼻端充盈着舒婕的发香体香,合起来便是迷人的女人香。 范童童喜欢这香味,同样是女人,只有舒婕身上有这样好闻的香味,闻了就会着迷。 范童童似乎又开始发情了。 舒婕从对面的镜子里看到范童童面红耳赤半眯着眼睛沉醉的样子,心中了然。 那不安分的手从浴巾的边缘进去,探进胸前。 舒婕深喘了一口气,觉得那浴巾塞的太紧了,应该放开些,在过了月经以后,胸部开始发胀,经不起轻微的挑衅。 范童童的手一把握住她的胸,轻柔的力道搓揉着。 舒婕的反应让范童童知道,她对此不打算采取自卫的态度,所以色狼的野心更进一步。 她吻上她的脖子,贴在上面,把每一个她能吻到舔到的地方都涂满了她的口水。 舒婕看到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几乎认不出是她自己了。 艳红如同玫瑰花瓣的嘴唇微启,那眼神迷离,对上镜子里的自己的眼睛,视线模糊,范童童太不知道满足了,像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突然对前所未有的状态充满了莫大的兴趣,把全部的积极都投入在尝试和体验中,在实践中学习和成长。 她的舌头到了她的耳朵后面。 沿着她的颈动脉,湿漉漉的水痕往上爬。 像一只蜗牛。 舒婕缩起了脖子,忍不住一声呻吟。 范童童笑了,带着那种满意和骄傲。 舒婕知道,自己的一个把柄落在她的手里。 范童童有时候很小人的,比如说在情事上。 似乎越是安分的人,在另外一个地方越是不安分。 也许是为了报复,也许是上天把她的天赋分配不均。 范童童找到了一处新的秘密,在舒婕身体上的,多么值得欢欣鼓舞的事情。 她舔着舒婕耳后的那处地方,盼望从中看到舒婕屈服的样子。 舒婕拼命忍耐才不让自己在她的舌尖下化成一滩水。 还不是时候,舒婕觉得,审时度势,权衡利弊,这个时候都不是那么早让范童童把甜头都给吃光的时候。 她要确定范童童是带着无比感激的心来拥抱她的,她才肯放开自己。 范童童努力了半天,嘴巴里吃了几根头发,都没看到自己期望的表现,便以为是自己错了,立刻换地方。 她移到舒婕的面前,咬着她的锁骨,吻过胸前那白嫩细致的肌肤,最后到了她的胸前。 31. 浴巾裹住了那美丽富饶的花园,她有些犹豫该不该野蛮的撕扯开这一切阻难,好奋不顾身的一头扎进去。 可是她怕舒婕生气,犹豫不定。 舒婕的手抓住她的手,往上移,范童童被她带着,解开那浴巾,在浴巾散开的一刻,她的脸便已经埋进了那温暖而丰饶的深谷中。 舒婕摸着她的脑袋,范童童的头发剪得短了,却是柔软的,像婴儿,她身上有一股奶香,更像个不知满足的婴儿。 现在,那个有着婴儿般灵魂的大人在她胸前作乱,舒婕想到这里,心就化成了水。 她可以拥抱的人,是个完全归属于她的人,包括灵魂,包括身体,包括欲望。 这是一份多么干净的感情,不染别人的气味和污垢,清清白白的。 舒婕觉得范童童就是她的身体的一部分,自己的灵魂绝不会排斥自己的身体。 拥抱范童童,就好像自己的双手拥抱着自己,可以很紧很紧,紧到让自己窒息,却不会让自己觉得孤独,反倒是一种充实。 舒婕搂紧范童童的头,范童童完完全全化成了她养的兽。 “轻点。” 舒婕因胸前范童童咬紧的牙齿而皱眉。 她的牙齿尖锐,这才知道,这看似无害的人居然有那么锐利的牙齿,咬起人来,都不懂得节制。 “疼不疼。” 范童童忙退开,才看到自己咬的舒婕的花蕊咬出了牙印。 范童童心疼的轻吹着,那花蕊微颤。 范童童闷笑,被舒婕打了一下脑袋。 再度要凑上去,却被舒婕推开。 范童童跪在地上,不明所以,看着舒婕起身,走向衣橱。 打开衣橱的门,里头属于舒婕的衣服整整齐齐的挂着,都是搭配好的衣服,褶皱这东西就像蟑螂,舒婕视它为敌人,根本不允许出现在自己的衣服上。 舒婕穿内裤的时候,范童童瞪着眼睛看她把那黑色小布料躺上去,再完全套上后包裹住那诱人的臀部的时候,从喉咙里发出抱怨的叹息声。 范童童的身体还在烧着火焰,而舒婕却已经穿好了衣服,拿那昂贵的衣服包裹住范童童最爱的雪白肌肤。 范童童趴在床上,两眼泪汪汪的望向舒婕。 舒婕走过来,摸了她的脑袋一下。 范童童张口咬住她的手指,牙齿小心的不咬伤舒婕的手指,舌尖舔着她手指。 看范童童那发骚的样子,舒婕的笑容带着恶意。 手指在她的口腔中轻轻的动着,指尖摸过她的舌尖,范童童的嘴巴合不上来,口水沿着她的嘴角滑下来。 舒婕把手指从范童童嘴巴里拿出来的时候,看到指端沾满了范童童的口水,还有一排粉红色的牙印。 舒婕轻挑眉。 范童童却好像那个被欺负的人才是她一样,眼神委屈。 舒婕进浴室擦干她的手,拿了包,出门。 范童童不满的说:“舒婕,你是坏人!” 舒婕回头,范童童火热的视线盯在她身上。 她养的小狗饿了,只是她没有一次性把她给喂饱的意思。 “我和人有约。” 舒婕说。 “呜……”范童童锤着枕头。 舒婕的眉尖皱起,她的床被范童童闹的乱七八糟,虽然只是乱了一点,但是进了她的眼睛里就是看不过去。 范童童知道她不高兴了,堵着气,还是把枕头放好,还用力拍了两下。 “我只是出去一会儿。” “知道了!”范童童大声的说。 “你好好看门。” 舒婕说了这句话,便拎着包走了。 房间里就剩下范童童一个人,充满了舒婕味道的空间,自己被遗弃在这里。 范童童其实挺习惯被遗弃的,大家都很忙,都懒得去和一个连自己名字都羞涩说的小胖子说话,小时候就是这样。 范童童小时候自闭,因为自身原因,大家都选择性无视这个人。 她的体积是最庞大的,大家的眼睛里却连一粒尘埃的空间都没有留给她。 范童童很早就学会了自我调整,别人不和她说话她就自言自语,久了就习惯了一个人。 只是舒婕和她说话,把她带在身边。 范童童和她相处开始,才学会怎么去讨好人,和别人对话,还有微笑。 舒婕又离开了,范童童不怕舒婕遗弃,这个屋子都是舒婕的,她怎么会不回来。 范童童在舒婕的小床上打滚,身子里头像湿热的泥浆一样在冒泡泡,咕噜噜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 她有些饥渴,只是能给她饥渴的人出去了。 范童童抱着枕头,幻想那就是舒婕。 舒婕往了眼擦的透明的橱窗上的自己,脖子那里有一小块红色的印子,是范童童吻出来的,仰起脖子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舒婕用手指揉着那里,揉了半天,没有揉开,反而是越发的红了。 鲜红的一小块东西,像一处花瓣纹身。 舒婕的手指摸到耳朵后面,一阵热潮涌动。 她的身体还在余震中,一时间平息不了。 她深呼吸,把气调顺了,才迈开脚步往前走。 她可以不用来参加这个毫无意义的谈判。 她和丁辰玮一直都是纯洁的。 丁辰玮虽然是个死缠烂打并且自恋到不行的男人,但是却是个君子,所谓君子,就是懂得收敛,男人的力气大过女人,但是那是用来保护女人而不是强迫。 所以舒婕被丁辰玮狂热的追了那么久,丁辰玮都没有过度的行为。 分开后,断了情,两人之间也就剩下过去这个词了。 刘芳慧不信。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女人对于自己看不到的角落都怀着警戒的心理。 包括那个男人有过的一段她没有参与其中的过去。 她害怕舒婕这个女人,因为她离丁辰玮太近,几乎就已经是挨到心脏那个位置上了。 连她,这个已经躺在丁辰玮床上的女人都没有那么接近过。 她不服。 男人的欲望可以控制,可以低俗,但是心却那么高高在上。 刘芳慧早就幻想着住进丁辰玮心中,可是那屋子太高,她踮起脚尖抬头仰望却无论如何都够不到。 舒婕在半个小时后走进了茶室,新开的茶室装修的非常典雅,竹门,进去就是小桥,底下是流水,鹅卵石上,红色的金鱼慢悠悠的游着。 主人还特地在一边种了莲花,这种只有拳头大小的养在缸里的莲花极其珍贵,流觞曲水,莲花半开,这里算的上是闹市里的世外桃源。 刘芳慧没有说错,她的确会喜欢这里。 舒婕走过木桥,有穿旗袍的服务生上前,舒婕说了刘芳慧的名字,那人把她带到了最角落的一个小包厢。 服务生拉开珠帘的时候,珠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刘芳慧看着远处的西湖,侧脸线条柔美。 一个穿着白色汉服的茶艺师端着茶具过来,坐在一边的小桌子上,摆开茶具,刚要开始沏茶,刘芳慧便轻声叫她出去。 舒婕坐到茶艺师的位置上,熟练的摆弄着茶具。 刘芳慧沉默了许久,似乎等自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才开口说:“你的脖子上有吻痕。” 舒婕洗好杯子,将杯中的水倒入旁边放置的罐中,举手投足间,是一种优雅。 “我要你离开公司。” 见她久久没有回话,刘芳慧这方的人马耐不住了,说话也急了起来。 她说要,而不是想,以一种准老板娘的身份压迫着舒婕。 舒婕知道这个营销部经理是个怎么样的人,说好听点上进心强,好难听的,就是别人说的野心大过天。 舒婕觉得这样的人对丁辰玮来说,反而是好的,丁辰玮太不拘小节了,他需要有人管着,只是受苦还是享福,看他自己从什么角度去想。 刘芳慧会说的那么干脆,舒婕没有料到,她没有去看她,自顾自的倒茶。 “如果我和你同时出现在他面前,他从来只看你,不会看我一眼。” “请喝茶。” 舒婕把泡好的茶杯端到她面前,坐回自己的位置,喝着自己泡出来的茶,从窗口远望过去,西湖苏堤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在暗碧色的湖水上。 “你泡茶的样子很好看。” 刘芳慧赞美道。 舒婕轻笑,说:“谢谢。” “我刚才打听了一下,这里的茶艺师一个月可以赚四五千,的确是个不错的行业。 我记得,你的工资好像比我还低。” “公司有规定,不能和别人说起自己工资的数额,否则就算是违背公司的保密条约。” 舒婕说。 刘芳慧被她一句话堵住了嘴巴,转了话题。 “你泡茶的技巧是哪里学的?我也想学学,也许可以泡茶给辰韦喝。” “我大学时候闲的无趣,就去报考了茶艺师培训。 学了一段日子,不过是自娱自乐。” “你很厉害。” “谢谢。” 两人之间沉默了下来,低头默默饮茶,有人在隔壁包厢谈生意,朗声说话。 那丝竹管弦清幽,压不住那声音,舒婕和刘芳慧相视而笑,发现彼此眼中都有相似的鄙视。 “这里不适合谈判。” 刘芳慧说。 “锲茶,锲茶。” 出了门,两人并肩前进,刘芳慧突然说:“我突然觉得,你好像是那种不靠男人也能活的灿烂的女人。” “这个世界不可能少了男人,但是我想我的感情里可以不需要男人。” “你自己高兴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真是自由。” “你也可以去做一些事情,单纯的为自己高兴而去做。” 刘芳慧站住,对舒婕说:“我怎么突然觉得你是个女权主义者?” “我自己没有这样觉得。” 舒婕摇头。 “你是不是在内心瞧不起我这种女人?”刘芳慧苦笑道。 舒婕的眼睛闪过这个城市的五彩霓虹,却只是云过水面,浮光掠影而已。 她笑着说:“你总爱把事情往坏的地方想。” 刘芳慧变得不自在起来,手拂过被夜风吹在眼前的刘海,却看见远处小巷路上有一个人匆匆忙忙跑过来。 舒婕也看到了这个人,转身对刘芳慧说:“我到家了,你最好叫他过来接你,回去时候小心点。” 说完,舒婕往那人走去,突然停步,转身对她说:“我是有辞职的打算,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这次多亏了你帮忙,谢谢。” 刘芳慧为了她这句话,久久无语。 舒婕说了很多次谢谢,也一直对她的进攻采取回避态度,刘芳慧以为自己占据了主要进攻的优势地位,到头来,一直主导这一切的人,就是眼前越离越远的舒婕。 这个女人走了,丁辰玮的心还会不会是她的?突然,她第一次没了把握。 她等了那么久,幻想到自己都要得了妄想症,把虚幻的幻想变成了现实,常常觉得丁辰玮的确在她的生命力,在她的家里,穿上她为她买的衣服,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的吃着她做的菜,往往虚妄的谬想过后是破灭的空虚。 可是有一天,那个男人带着酒气却清醒的走进了她的家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手一直摸着手机,却没有一次鼓起过勇气打出去,他心不在焉,她却激动的在泡热茶的时候哭了。 他像个迷路了的孩子,而她收留了他。 白天醒来,她的幻觉成了真实的影像,只是那份真实可以持续多久,她再度惶恐,比之前更惶恐更不安。 她觉得有个情敌在身边,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之前对于舒婕,她是妒忌,现在,却是眼中钉,那钉子刺进了眼睛里,每回见到眼睛都要流出血来,疼的死去活来。 可是,现在事情结束了,眼中钉拔出了,一切都到了终点,她反而觉得空虚了,用力握紧手,空空荡荡的。 也许她还缺一枚戒指让她安定下来。 刘芳慧告知丁辰玮到他家去,远远的就看到那个男人站在路灯下等他,嘴巴里叼着烟,脚上还穿着拖鞋,看到她过来,不会主动跑过来,但是他却站在那里不会离开,招手叫着她的名字,让她很方便就找到他的所在处。 她的心,突然安稳了下来。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丁辰玮没想到刘芳慧突然热情起来,把他抱的死紧,像她的脚底下是一个巨大的窟窿,她如果不抱着他,就会掉下去一样。 丁辰玮拍着刘芳慧的肩膀,他知道怎么追女人,追了舒婕那么久,花招耍遍,几乎可以写一本秘籍出版了,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去哄一个女人,甚至不知道怎么和女人相处。 他笨拙的拍着她的肩膀,问她是不是遇到色狼了被吓到了,别怕别怕。 刘芳慧轻笑,这个男人有时候表现的就是那么的迟钝。 “我把舒婕逼走了。” 在往回走的时候,刘芳慧突然说道。 丁辰玮停下了脚步,握着刘芳慧的手的力道加重。 刘芳慧看着他,等他骂她或是生气的把她推开。 丁辰玮却是微笑,说:“我早就知道小公司留不住她。” “你不生气?” “我是挺生气的,她往高处爬也爬的太快了。” “什么意思?” “这次和我们公司融资的那家网络公司是舒婕拉来的,那个老总早就看好舒婕这个人,要把她拉过去。 她要走,我们怎么都留不住。” 刘芳慧倚着丁辰玮的身体,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流出了眼眶,说着:“好个舒婕。” 32.可爱的端午节快乐! 舒婕跑近范童童,便停下了脚步,慢慢的走过去,范童童坐在花坛边上喘气,跑的太快,肺受不住。 “我让你在小区门口等。” 舒婕说。 范童童拍着胸口,说:“我等了半天了,后来想索性出来等你,遇到了一边回去一边吃冷饮。 我忘记跟你说了,我把上次那四百块钱拿回来了,我们把钱花了。” 舒婕睨笑看她,范童童摸摸脸,想自己表现的有那么明显么? “逛街去。” 舒婕开口说了,范童童便乐的像上了天一样,怀里兜着四百块钱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兜着这不是自己的却白白拿到的四百块钱,就是一种幸运。 范童童觉得这白来的财不花光了是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各种心思上了,就想把这钱花出去,促进社会货币流通。 真要花起来,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说买两件一模一样的T恤衫,吃的喝的手上端一下,再加上拎了一斤荔枝一斤杨梅半个西瓜,钱就少了一半。 范童童买了两个冰激凌,没跟舒婕说,就把她的份买下来了。 舒婕不喜欢甜食,也不喜欢这种高热量的东西,但是东西都到手上了,逼君上梁山,你不吃可以,不是扔了,然后等着被良心谴责。 钱啊,蛋筒啊,有些地方的人还穷的吃不下饭啊。 范童童在一边鼓吹了一番,舒婕最后还是选择吃了。 范童童很快就把自己的那份蛋筒咬光了,舔着手指,眼光飘到舒婕地方。 舒婕主动递给她。 范童童没有接过,反而是伸出舌头把那蛋筒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舒婕看的眼睛都大了,范童童得意洋洋的说:“舒婕,这就是浪漫。” “饭桶,你给我去死。” 舒婕把蛋筒全部塞进范童童的嘴巴里,大步走开。 范童童的嘴巴被那么大的蛋筒给塞满了,舌头都冻的动不了,咬着大舌头,叫着舒婕的名字追上去。 看舒婕不理睬她,范童童想是自己开玩笑开过了。 心底小小的愧疚,小猫似的舔着冰激凌,委屈的跟在舒婕身后。 “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几岁了?”在快到家的时候,舒婕突然对范童童说。 范童童刚刚把最后一口塞进嘴巴里,那蛋筒的外壳卡擦一声被她咬成碎末。 见舒婕脸上的无奈的表情,范童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不是一样是二十六岁么?她大学毕业快三年了,自己师范毕业也差不多这个年纪了,再加上自己和她基本上是差一天出娘胎的,怎么会记不住? “跟你一样大啊!”范童童拍拍手,说。 “你是二十六岁的外表,六岁的脑子。” 舒婕用语言鄙视范童童,范童童认了,六岁就六岁,舒婕以前还说过更难听的,这算是文雅了。 “哦。” 范童童认了。 “饭桶。” “又取笑我名字。” 范童童瞪圆了眼睛。 舒婕伸手要摸她脑袋,也不知道怎么出来这样的情绪的,就觉得心里有种想触摸她的冲动。 范童童把头偏过去,一溜烟跑进了楼里。 范童童一路往上爬,把楼道里的路灯都点亮,舒婕踩着光明走上去,到了靠近家门口的时候,听见范童童说:“我们回家了。” 到了夜晚,舒婕整理完毕走进卧室,发现自己的小床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被子凉席收拾的干干净净。 到外头一看,范童童已经全身赤裸的躺在床上。 “舒婕……”范童童拖着长长的尾音,拙劣的诱惑,舒婕看这人是没事干,发神经。 范童童又呜呜的叫起来,好像舒婕不过来她就不停止。 “干嘛?”舒婕故意问她。 范童童没说话,脸先红了,湿润的眼睛望向舒婕。 “早点睡,明天你还要工作。” “不!” “不睡干嘛?”舒婕坐到床边,才落下一寸。 范童童挪动自己的身子,一点点的过来。 “舒婕……”范童童说不出口,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舒婕不会不知道。 “你收了我的床做什么?我不习惯在客厅睡。” “舒婕……你知道的你知道的!”范童童抓狂了。 舒婕漫不经心的样子和范童童的暴躁成为鲜明的对比,范童童很快便觉得自己趋于弱势。 往往,越是处在胜利高峰的人越是沉稳,因为她知道,选择权在她手里,她无需紧张。 而范童童什么都没有,她仰望着舒婕,舒婕如果大方些,她便得到了恩赐,如果吝啬给与,范童童会觉得自己难过的就像要死了一样。 范童童的眼神流露出来的渴望让舒婕觉得于心不忍,范童童什么时候那么经不起逗了,越活越回去了。 却不想,是范童童太在乎了,在乎了某个人,心底就会开始疑神疑鬼。 舒婕往里头挪了点,刚好在范童童的势力范围内。 范童童像一只潜伏已久的野兽,只是笨了点,要那只兔子有目的的送上去,把背露给她看,她才知道扑上来。 舒婕被范童童扑到,压在凉席上。 这张床的好处就是勾搭,两人滚来滚去也不是什么问题。 舒婕先问范童童:“你明天有课么?” 范童童点头,又摇头,说:“没课,要排练。” “排练。” “六一了啊!幼儿园六一儿童节的活动,你居然都不知道。” 范童童认真的接舒婕的衣服,也认真的抱怨,一心两用的下场是那衣服的扣子都解不开. 范童童的手将舒婕胸前的扣子一个个的解开,舒婕的心像一张被激烈敲打着的鼓,咚咚咚……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身体自动的浮现那鲜明的感觉,那深至身体内部的触碰,和甜蜜的酥麻。 范童童终于是把舒婕的包装给拆开来了。 这个美丽的女人袒露在她面前,风景大好,她看花了眼。 范童童苦恼着不知道从何处下手,乱花渐欲迷人眼。 舒婕轻笑,坐起身,范童童跪在她面前。 两两相望了许久,范童童伸手轻抚舒婕的轮廓,眼神恍若着迷般:“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以为你会打我骂我,觉得我是恶心的人,可是你没有,我想你肯定是假的,可是摸起来却是真的。 多滑嫩的肌肤……” 舒婕轻笑,嘴角弯弯,范童童的指腹摸上她的嘴唇,低头,凑近脸去。 在嘴唇交碰的那一刻,狂欢的烟火才开始升上天空,在半空中燃烧绽放。 舒婕搂着范童童的脖子,她的脑袋后面那里的头发短的刺手,而再往上便是柔软如婴儿的毛发。 范童童的手顺着舒婕的手臂缓慢的爬到舒婕的身上,背上,胸前,腹部,还有神秘的腿间。 舒婕的头发被范童童挽到耳朵后面,露出小巧的耳朵,和干净的侧脸。 范童童赞叹道:“你的耳朵真好看。” 那句话在舒婕的耳边说,说的她的全身都开始麻起来。 “就只有耳朵?”舒婕的手指揉着范童童腿间的私密处,轻声问。 “都美。 没一处不美的。” 范童童咬着下唇,结结巴巴的说。 范童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舒婕的手已经探进了她的两腿间,当醒悟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身体被舒婕的手指轻柔的抚摸着。 她觉得自己像花一样分泌了很多很多的蜜汁,散布到空气里,呼吸的时候,能闻到那味道。 分不清是属于舒婕的,还是属于自己的,也许是两人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范童童皱起了眉,舒婕的指尖已经找到了那隐秘的入口,开始还是那么小那么阴暗的一道小口,像一张倔强的嘴巴,紧闭着不让别人进来。 但是舒婕不是别人,舒婕是范童童的主子,主人有权利巡视自己的地方。 范童童感觉到了,那极其缓慢的进入,舒婕的指端比她的身体来的冰冷,她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那么的温暖。 舒婕觉得自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似乎就是范童童的内心。 多么羞涩的地方。 舒婕对着范童童微笑,范童童的脸涨红,眼睛都不敢直视舒婕。 舒婕说:“你低头看,怎么不敢了?你对我怎么做的,我就怎么对你啊,你觉得不舒服?那我肯定也不舒服了……” “舒服。” 范童童连忙说,要是她敢说不舒服,舒婕肯定不愿意让她去触碰了。 因为,世界上有个词,叫同理可得。 “真有那么舒服么?你都没有叫出来。” 舒婕逗她逗上了瘾。 范童童蒙了,现在的她都还没感觉到什么快感,只是觉得有异物进入,感觉怪怪的,要她像女优一样叫着雅蠛蝶,那是无论如何都叫不出来的。 范童童咬着牙,一声不吭。 舒婕的手指已经完全进入了范童童的身体,微辣的感觉蔓延,过了许久,才轻缓下来。 范童童突然想起什么,说:“这算不算我的第一次?” 舒婕笑,说:“算。” 范童童搂住舒婕的肩膀,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比舒婕还来的高的个子弯成了虾米。 她的手在舒婕全身上下游走,不需要舒婕的刺激,光是这样就能让自己得到快乐。 舒婕被她摸的全身都起了火,手上的力不由的加重。 手指深入到最底端,那热的几乎可以融化她的手指的内部,再慢慢的出来,带出来一些蜜汁。 范童童轻喘了一声,随后嗯嗯的开始哼起来。 过了片刻,舒婕的动作缓了下来,范童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起来。 范童童贴在舒婕的脖子边,吻着她的脖子,吸出一个个的殷红印子来,微疼刺激下,舒婕觉得自己的身体内部变得温暖和潮湿,空虚的感觉让她感到痛苦。 33. 范童童咬紧舒婕的脖子,一声闷哼后,身体开始抽紧,舒婕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要让她给夹断了。 范童童长喘了一口气,呼吸急促,脸上又红又烫。 舒婕抽离她的身体,范童童咬着下唇,一脸的不好意思。 舒婕的手上都是湿漉漉的液体,把手伸向一边,枕头下放着湿巾。 那是她前两天才有的习惯,似乎知道了以后这样的场面肯定少不了,于是又先见之明,早早的就买了这个。 舒婕在这个地方体现出来的推理能力堪比IBM价值千万的服务器。 舒婕擦着手指的样子,让小死一回的范童童看的眼睛发红,这个样子看来,自己仿佛是被强暴以后丢在一边的小女儿,而舒婕就是那个得意洋洋的胜利者。 范童童恨不得咬着枕套,哭给舒婕看。 舒婕刚把手指擦的干干净净,休息完全的范童童扑了上来。 这次没有给她任何的机会,先锁手脚,压住全身,然后从胸部敏感部位开始,重点刺激,接着就是孤军深入,杀入敌营,舒婕的双腿很快便被范童童压开,两腿间的花朵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水光。 舒婕开始恼自己刚才为了一时的方便没把灯关上,现在轮到自己完全暴露了。 翻身的咸鱼往往要甩几下尾巴说明自己已经今非昔比,范童童带着恶笑朝舒婕看去,舒婕抬起大腿,脚踩在她脸上,范童童抓过舒婕的脚,把她的脚趾逐个吻了一遍,然后是脚底板,脚踝,曲线优美的小腿,肌肤细腻滑嫩的大腿内侧,然后直接埋进她的双腿间。 舒婕抓住她的头发,那颗脑袋挤在她两腿间,温暖的舌尖已经开始采集花蜜。 舒婕觉得自己迟早会在这上面输给范童童。 因为她永远不会像范童童那么死皮赖脸。 范童童尝到了舒婕的味道,依旧不知餍足,柔软的花瓣和湿暖的内壁以及舒婕这个人,在她的舌尖下轻颤。 她自己都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她近似虔诚的亲吻舒婕,小心的进入舒婕的身体,不让她感觉到一点疼。 舒婕闭上双眼,范童童吻着她的肩膀,她被迫仰起头,眼前是一片无暇的白,几乎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天堂。 范童童学乖了,知道什么地方能让舒婕觉得舒服。 只是她还学不乖的一点就是多嘴,在舒婕耳边卖乖:“舒婕,这里摸起来很舒服的,对不对?还有这里,只要用力点,就很容易高潮……” 舒婕被她打败了,低下头,咬住她的肩膀,狠狠咬住一块肉。 范童童吃疼的叫了起来,求饶了以后舒婕才放开。 不久,范童童的肉再度被咬了,因为舒婕已经被她推上了顶端。 舒婕轻喘着,身体比上次还要疲倦。 在休息片刻后,还是起身,往浴室走去。 范童童先放好了水,调好温度,自己先跳了进去,等着舒婕走进去,和她洗鸯鸯浴。 舒婕走进浴缸,坐在她对面。 范童童的手不规矩的抚着舒婕的大腿,被舒婕踢开,溅起来的水撒到她脸上,洒了她一脸。 范童童抹着脸上的水,舒婕笑了。 范童童突然说起:“六一儿童节我要上台表演。” “哦?”舒婕第一次听说范童童要上台,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机会被选上,即使她努力垫高了脚尖,好从一些瘦小发育不良的小女孩中被老师一眼看上。 可是因为她的体型,老师每次都是从她身边经过。 舒婕总能看到范童童那失落的神情。 这次范童童都做了老师了,再上台去表演,算是给过去的一个弥补。 “演什么?” 范童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害羞的说:“演大灰狼。” 这次,舒婕不客气的笑了。 范童童气的拿水泼她,舒婕回击,等玩够了,浴缸里的水都到了外面,两人像个小孩子一样玩的不亦乐乎。 湿漉漉的从浴缸里出来,在踩到外面的地上时还差点滑倒,舒婕把责任推到范童童身上,范童童傻笑着接过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现在她高兴中,把她卖了她都会觉得你是好人。 躺上床的时候,舒婕再度说要把床弄卧室里,范童童倦了,随意应和了一声,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舒婕只有叹气的份。 习惯吧,也只有习惯了。 自从身边多了一个范童童,舒婕开始发现自己居然有那么强大的适应能力,一直以来她还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就是因为她不会主动去迎合这个世界。 果然,因人而异。 舒婕再度走进公司,一切都照常,该来的人还是一脸匆忙的进来,忙着新的项目的几个技术人员把公司当了家,在地上铺了席子就过一夜。 舒婕和那些忙碌的人擦身而过,这个地方依旧有序忙碌的前进。 在办公室里看到了丁辰韦,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沉思,她进来都没有意识到,似乎来了很久,在发呆。 舒婕坐上自己的位置,丁辰韦看向她的眼神复杂,各种情绪交织,舒婕觉得如若真要去解析,结果是她都不愿意看到的,索性做了睁眼瞎,把那忽视了。 “你何时辞职?”丁辰玮开口说。 “等何欣能顺利接手我的工作的时候,我想我可以离开了。” 丁辰韦换了一个姿势,说:“你走的那天千万别告诉我,我想我会哭死的。” “那倒是一件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 “祝你前途无限。” 丁辰玮的手伸向舒婕,舒婕伸手握住,说:“谢谢。” “公司走上了轨道,你却选择离开,真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舒婕收敛了神色,从她脸上看不出离别的悲伤,她克制的很好。 一直以来都是非常自制的女人,让人觉得敬佩,也觉得可怕。 “我想换个环境。 它给人更多的自由,随意发挥。” 舒婕轻声说。 “是这个公司限制你了么?” “别那么想。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有机会再出来见个面,我们几个老朋友聚一下。” “好。” 舒婕点头。 丁辰韦站起身,突然指着自己的脖子,对舒婕说:“下次记得用块围巾把吻痕遮起来。 看起来很伤眼睛。” 舒婕的手挡住脖子,看一边的金属框架的光面上,自己的脖子处红色点点,是那饭桶干的好事。 知道舒婕要走这个机密的人除了丁辰韦和刘芳慧两夫妇,就只有舒婕的接班人,何欣。 何欣是个长的秀气白白净净的女子,算是丁辰韦的学妹。 不算舒婕的学妹。 关系就有些远。 差了三年,便像差了一个朝代,舒婕有时候对这个新奇想法多过头的新人感到无奈。 舒婕近几年的本质工作算是几个经理中最轻松的,就只是处理一些小事情,是那些不再各个部门内的琐碎事情。 公司在走上轨道以后,舒婕就变得可有可无,一边是她自己慢慢的把自己淡化,重要的东西都分给别人去做,一边也是她越发觉得公司和她当初设想的方向不一样。 她选择离开,把何欣吓了一跳,她看了下四周,小声的说:“是因为刘学姐么?” “不是。” 舒婕知道这公司里纷纷扬扬传的小道消息是谁闹出来的,只是那些碎语不过是茶余饭后消遣的话题,既然自己不能控制那些闲话的传播,何必拿这些东西来折磨自己。 舒婕在这上还是看的很开的。 何欣半信半疑,舒婕递过一大叠的文件给她,叫她花一个晚上看完。 何欣接过,郑重的点头。 舒婕安排好了一些,就无事一身轻,头也不回的离开自己的办公室,留下一个何欣,和堆放在面前厚厚的一叠报表。 何欣坐上舒婕的位置,发现自己仿佛变成了舒婕,她想起舒婕习惯做的动作,手撑在桌子上,撑着额头,头微微倾斜,沉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冷漠。 何欣把及肩的头发挽起,如同舒婕一般,坐在这个地方,以这样的角度看对面位置。 自己似乎就是舒婕了,而对面坐着一个人,刚刚出大学,生涩到不敢正眼瞧人,未说话脸皮先红了起来。 笨拙的做着自我介绍,吞吞吐吐,拿着简历的手都在颤抖。 自己,不,是舒婕说:“现在,你走出去,在办公室门口想好了再进来,如果你想在半路逃离,你有一次机会。 如果你选择进来,就好好的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你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我在嘲笑你你都看不到。” 对面的那个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稚嫩惶恐的脸,跑出门,在门口蹲下身哭了半天才进来。 这回,她看着舒婕的眼睛,把背的滚瓜烂熟的话说的清清楚楚。 而她,这回终于看清楚了舒婕的眼睛,非常美丽的一双眼睛,如果认真的看着一个人,那个人肯定会觉得幸福。 何欣想到她要走了,可是有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眼泪就跟着流下来。 对面那个年轻的自己的眼神倔强,直直的望向这边。 34. 舒婕离开公司,没有回家,而是去范童童的幼儿园,在她的记忆里,天使幼儿园离家不远,就两条街,她走上范童童每天要走的路,看她每天看过的风景,觉得莫名的熟悉。 她看到了范童童每天必买的福利彩票的销售点,拐角的肯德基,还有忙碌的十字街口。 她想象范童童走在这条路上的情景,从家中出来,先是掏两块硬币准备买彩票,偶尔会去买甜筒,或是一边的葱包烩儿,一手插在口袋里,悠哉悠哉的往前走。 很快就看到了天使幼儿园,这个时候好像是下课时间,隔着铁栏看到操场上有孩子们在嬉戏,永远是精力充沛的孩子欢叫着转圈圈,在中间的那个娇小的老师被他们转的头晕眼花。 舒婕已经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触碰过小孩子,她的世界里甚少有这样危险的天使存在。 站在外头看了许久,楼顶的钟声敲出哐的声音,小孩子们又叫嚣着跑进了教室里,很快,小操场又安静了下来。 蘑菇样子的椅子和桌子像被遗弃的玩具扔在草丛中。 舒婕迈开步子,走进了幼儿园。 看门口的地图,似乎食堂兼做大厅就在教学楼的后面,绕过教学楼,舒婕很快就确定那一层半楼高的建筑物就是他们排演的地方。 刚刚走进门,就听到无数的回音,孩子拔得很高的声音被这个空旷的食堂无限放大,一阵阵的传进耳朵里。 然后是范童童柔着声音温柔的劝告,说这里不行,你应该站在这里。 小朋友不停她的话,在舞台上到处乱闯,范童童耐着性子跟他们解释。 舞台前坐了一排小朋友和一排的老师,因为是第一次试演,大家都满怀期待的看着台上的人。 舞台背后是水彩画的青草绿地的幕布,上面有一条崭新的横幅,庆祝六一儿童节。 舒婕走到舞台前,坐在小椅子上,她静悄悄的过来没有人意识到她的到来。 这时候黄飞宏冲上了舞台,拿过话筒,说:“大灰狼来了。” 范童童忙放开怀里乱爬的小朋友,走到舞台边,带上长长的灰色耳朵,手在空中爬着,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 舒婕被她认真的表演逗笑了。 “大灰狼在地上闻着寻找小羊们的味道。” 范童童似乎有了片刻的呆愣,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慢慢的蹲下身,趴在地上,装作在闻地上的气味的样子。 “她闻啊闻,闻啊闻……”解说员反复强调,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范童童依旧认真的做着每一个动作,舒婕却越看越觉得奇怪,眉间紧皱。 果然,过了会儿,那解说员开始说下面的台词,却是越发过分的,范童童跪起身,望向黄飞宏,黄飞宏催促道:“快点做啊。” 下面的小朋友以为这就是表演,也跟着说起来快点快点。 因为之前排演过,小朋友没有想到有这一出,其中一个小孩站起来,对黄飞宏说:“黄老师,故事里大灰狼不要做那么多的动作啊。” 黄飞宏笑着说:“这样才好玩不是么?” 范童童好像屈服了,又低下头去,她刚要趴下身,做解说员的人突然把话题转到:“这时候,大灰狼看到了一群小羊就在前面……” 范童童一时反应不过来,小朋友开始说小羊要出来了,范童童才起身,走向前面的小朋友。 下面的时间里,黄飞宏都一直规规矩矩的照着台词念,正常到让范童童都觉得这才不正常。 等忐忑不安的表演时间结束了,黄飞宏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从另外一边飞奔而去,人影一晃就不见了。 范童童从台上走下来,楼梯刚好就在舒婕面前,她的脚踩到地面的那刻就看到了舒婕坐在离她三步远的椅子上,微笑相对。 一时走神,落地的时候扭到了脚,范童童一个踉跄,跪倒在舒婕面前。 舒婕也没有料到有这样的惊喜在,幸亏这时候小朋友的注意力被舞台上穿着红色小肚兜的跳舞的小朋友吸引去了,否则不知道又有多少人看到范童童出丑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来的?”范童童站起身,尴尬的情绪包围着她,她拍拍膝盖上的土坐到舒婕旁边的椅子上,问她。 舒婕说:“从你的表演开始,我就在了。” 范童童一想到自己那糗样被舒婕看光了,露出不自在的神色,说:“你都看到了?” “我仿佛看见一只披着狼皮的小兔子从里头走出来,呆头呆脑的,却要装出凶狠的架势。 我就在想,这是哪一出呢?”舒婕侧头,故意装出沉思的样子。 范童童被她说的不自在起来,摸摸脑袋,才发现头上还戴着那东西,连忙拿下来。 那个狼耳朵上有细细短短的毛,范童童扒着毛,转移话题:“你不用去上班么?放假放那么快?” “我最近几天都很空闲,刚刚辞职了。” 舒婕淡然的说。 范童童听得目瞪口呆:“啊?” “我说我辞职了。” 舒婕笑着再度重复一遍,在她身上找不到一处悲伤或是惋惜的痕迹,她说的风轻云淡,似乎那只是一次出行泡汤而已。 “可是……”范童童想去安慰她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索性一把抱住舒婕,说:“那你先花我的钱吧。” “傻子,你一个月才一千块,你一个人都不够花。” “现在是实习,所以才一千块,以后还会涨上去的!而且我用的不多,剩下的都给你。” 范童童说的坚决,舒婕不用照镜子,凭感觉就能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幸福。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的第一笔工资还没发下来。” 范童童彻底的尴尬了,把那耳朵上的毛拔了一大搓下来,嘴巴里应着:“哦。” “刚才好丢脸。” 范童童苦笑着说。 舒婕却不那么认为,她只是觉得她很认真的在做一件事情,也许是在弥补小时候的梦。 她说:“我看到一只认真的兔子……” “我是大灰狼好不好?!”范童童抗议。 舒婕掩着嘴巴轻笑。 范童童放弃了抵抗,说:“你说是笨兔子就是笨兔子吧。 我反正也不像大灰狼。” 舒婕看了眼她手中的那个毛茸茸的耳朵,已经被她拔掉了一小块地方的毛,那里光秃秃的一块。 “那个人是黄飞宏?”舒婕想起刚才在台上似乎是故意在为难范童童的人,那人长的很面善,如果仔细想下,就能发现他和记忆里的某人非常像,他不像范童童,是彻底的改头换面几乎是变了一个人。 那个男人的面部轮廓还保持着小时候的样子,仔细对比下,就会发现大致的相同。 听到这话,范童童不得不相信舒婕的记忆力。 她在那么多年后遇到了黄飞宏硬是没有想起来,耳舒婕只看一眼就能从记忆中找到那个人。 不由的佩服。 说到黄飞宏,范童童肚子里一肚子的苦水,手上拔毛的动作更是频繁。 “我妈要把我许配给他。” 范童童委屈的说。 许配,这个词用的太古意的,总觉得有些父母之命难违的感觉。 舒婕的笑容凝结了起来,沉甸甸的。 “不过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他说怕我会爱上他,就拼命欺负我,上次还把我的照片发到报纸上去。 更可恶的是他把拿稿费私吞了,都不给我。” 舒婕已经再也笑不出来了,她没料到范童童在新的环境里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只是她从来不说,她就不知道。 范童童太好欺负了,这点,舒婕比谁都清楚。 范童童总怕别人讨厌她,什么事情都忍着,性子久而久之变得逆来顺受。 这样的性子对疼她的人来说是种福气,对存心伤害她的人来说,会助长了恶意伤害的威力。 舒婕越发觉得范童童像个小孩子。 “他为什么那么恨我?”范童童不解。 舒婕说:“也许是因为我。” 范童童望向舒婕。 舒婕点头,说:“他从小学开始就喜欢我。” 范童童目瞪口呆。 这消息太劲爆了。 “我记得我那时候说他配不上我。 后来他哭了。 以后他就一直跟我做对。” 范童童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那时候应该是小学二年级。” 范童童彻底无力,这是猴年马月的旧账啊,为什么那人可以记那么久?都不觉得幼稚么? 也许那个男人本身就幼稚到不行,就不觉得了。 范童童今天的任务就是带向日葵班的小朋友排演一遍就可以走了,端午节假期加起来是三天,到六一儿童节的时候再带小朋友过来开庆祝会就可以了。 忙了一天都在排演上,范童童累的全身垮了下来。 走前从办公室里拎了一大袋子东西,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似乎东西不少。 到了家里,把袋子往沙发边一放,就倒在沙发上,再也起不来。 舒婕开始忙活,冰箱里冻了几个粽子,有豆沙的,也有鲜肉火腿的,还有小时候最常吃的红豆粽。 往往这个时候,范童童和自己家中就开始做粽子,浸泡在井水中好多天的糯米,还有红豆,加在一起放进洗的干干净净的毛竹壳中,用灶蒸上半天,满屋子都是糯米的香味。 舒婕突然想起过去,那个似乎是无忧无虑的辰光,而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端着粽子走到客厅,范童童趴在桌子上,前头摆着许多颜色的线,手中搓着一根,看到舒婕过来,就拉住她的手,把绳子在她手腕上套了一圈,量了下大小,打一个结,拿剪刀剪去多余的部分。 等多余的线头拿开后,舒婕的手腕上多了一根五色绳。 “你怎么想到做这个?”舒婕把盛着粽子的碗放在范童童面前,范童童把材料扫到一边,拿筷子戳进粽子中,大口吞咽起来。 “今天我们教小朋友做五色绳,我把多余的材料拿了回来,做了一根给你,你看,我自己手上也有一根。” 范童童嘴巴被粽子塞的鼓起了两块,举高了手腕,手上果然套了一根五色绳。 舒婕将绳子移到手腕处,那五彩的绳子系在她的腕上,也没有想象中的难看。 “保平安的哦。” 范童童说。 35. 范童童面有难色,说话的时候吞吞吐吐。 典型的心中有鬼想让别人看不出来却偏偏藏的那么明显的类型。 幸亏舒婕先让不要钱的童工去端了一杯咖啡过来,端着咖啡靠着椅背,在五月末还未开始燥热的夕阳中,慢慢的品着咖啡,和她对坐着,等她从纠结中挣脱出来。 舒婕不打算自己出声,在有些时候,先发制人往往太过强势。 电脑光盘里放了一张新买的碟子,慢条斯理有条不紊的唱着: Let's leave this place, let's leave no trace I'm shouting in the wind, ………… 范童童吐了一口气,把憋在肚子里的气吐了出来,放开了呼吸,说话也通顺了许多。 “舒婕……”范童童叫了舒婕的名字,就没了下文,底气还是不够足,勇气就只够她说两个字,剩下的就是拿着那种弱弱的眼神望着舒婕。 舒婕喝完了咖啡,把杯子往桌子上放,杯子底还没碰到桌面,半途被人截获,范童童端起茶杯,说了一声我帮你倒咖啡去。 舒婕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甚至说不上一句不用了。 范童童心底很急,却依旧是鼓不起勇气说出口。 在泡咖啡的时候,那热水溅到了手上,把她给烫醒了。 她倒是豁出去了,走向舒婕那架势,堪称视死如归。 对此,舒婕的表示是:“我早上已经喝了两杯咖啡了。” 范童童看了看手中多余的那杯咖啡,倒也不是,给舒婕也不是,索性自己端起喝。 舒婕说:“那杯子是我的。” “我们谁跟谁啊……” “我们谁跟谁?”舒婕明知故问。 范童童的脸通红,咖啡杯上有舒婕的淡粉色的口号印,白色的边缘上多了那么一点东西,范童童要是喝了那咖啡就不只是乱用舒婕的被子的程度了。 舒婕忍不住发笑,桌子底下,舒婕的脚被范童童轻轻踢了几下。 舒婕用力踢回去。 范童童的脚好像撞到了桌子的脚,疼的龇牙咧嘴。 “说吧。” 舒婕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范童童的视线停在咖啡杯边缘的那圈口红印上,不和舒婕对视,才没有了那么大的压力,说:“我今天中午要回家。” “然后?”舒婕说。 “我也给你买了车票。” 范童童说这句话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说出口的,眼角偷瞄过去,舒婕面容平常,没有她说想的生气发怒恨不得一口把范童童咬死的狰狞。 倒不是范童童希望舒婕露出这样的表情,只是舒婕现在冷静的太不对了。 “我们一起回家。” 范童童瘦长的脖子缩短了半截。 舒婕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多眨了三下眼睛。 “阿姨说她想你。” 这回是换了脚,将左脚挪到右脚上面。 “说完了?”舒婕问。 范童童点头。 “刷浴室去。” “就这样?” “你还想把厨房洗一遍我也不介意。” “我去我去。” 范童童如同听见了大赦天下的囚犯,从牢笼起出来便手舞足蹈,一路欢呼过去。 在她离去之后,舒婕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舒婕早就知道饭桶那难以表达的事情是什么了,范童童以为她把事情做的偷偷摸摸的,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知道,只是把笨蛋居然把订票的安排写在墙上,弯腰一看就看到了,再猜测下,就知道她打得什么注意。 舒婕叹息,伸手拿过咖啡杯,咖啡已经凉了,喝进去苦涩不堪。 舒婕皱眉,那饭桶忘记加奶精了。 吃午饭的时候范童童想问舒婕考虑的怎么样了,她想知道舒婕的打算,是留还是走。 如果舒婕选择不回去,范童童就只好一个人回家,可是她舍不得舒婕,如果舒婕选择回去,那自然是最好的,就说明她已经看开了,好回去面对现实面对阿姨。 舒婕一直没有表态。 她今天的事情和平时一样,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要么就是语音,交代一些事情,范童童则是在浴室里把浴缸等东西洗的干干净净。 几乎是光彩照人。 范童童一直想问舒婕,可是开不了口,舒婕在那时候没有生气,已经是非常不幸的事情了。 中午饭范童童吃的不爽,扭捏的很。 舒婕放下碗,第一次在吃到一半的时候说严肃的话题。 “快点吃饭,吃完了睡午觉。” “哦。 那个……” “下午两点的火车不是么?到时候迟到了怎么办?” “哦。” 范童童咽下米饭,也咽下嘴巴里要说出口的话。 舒婕是不去了。 等吃完饭,范童童打电话给阿姨,阿姨好像在一直等在电话边,电话一打通,马上就接起来。 “童童啊,囡囡回来么?” “阿姨……”范童童的手指在墙上画着圈,这注定让人失望的消息她说不出口。 “哦,她不回来也好,工作那么忙……”阿姨在为她开脱,范童童却越发生气,忙什么,辞职以后就没有工作可作,在家里呆着,假期难得范童童自己都有空闲,回家一趟都不肯。 “你告诉她,别那么努力工作,一个女儿家,终归是要嫁人的,爬的太高了,想追的人都跑了,我的囡囡那么漂亮,做了老闺女怎么办?”阿姨一段话,让范童童觉得心酸,抹了一把眼泪,转头却看到舒婕就坐在她身边的茶几上,侧耳听着话筒里的声音。 “童童啊,你要和囡囡说说。” “哦。” 范童童乖乖的应声,挂了电话,舒婕立刻冷笑的接道:“说啊!我听着呢。”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范童童低下了头。 “我没说不回去。” 舒婕说,在范童童诧异的眼光中,把垫在电话机下的车票抽出来。 下午两点半的火车票,从杭州到宁波,到家里都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一天就过去了。 这张熟悉的粉红色的纸头,舒婕每年都会买好几张,往往是一时冲动,就跑到车站里买一张,却迟迟不肯走。 也许是恐惧,一想到过去,就不想去面对。 久而久之,伤口开始腐烂,在黑暗里越发的可怖。 “舒婕,我们一起回家看爸妈。” 范童童笑着说。 “成了,睡午觉吧。” 舒婕把车票再塞回电话底下,范童童拉起她的手腕,一起朝旁边的床走去。 “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床拆了?”舒婕说。 “不要,我觉得放这里挺好的。 又大又明亮,” “去死。 懒虫发作直接说好了,找那么多借口。” “才不是。” 范童童保证。 “等从宁波回来,就拆了这张床,挪里面去,在这里睡着,早上起来就觉得自己躺在大街上一样。” “舒婕是缺乏安全感。” “你是神经太粗。” 咚……大件物品掉落。 “舒婕,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把我踢下床。 屁股很痛的好不好。” “你再爬上来不就是了。” “知道了。” 到出发前,舒婕才发现范童童很有逼宫的能力,自己的衣服化妆品以及日常用品都进了范童童的旅行箱里,如果自己说了一个不字,范童童就拉着那旅行箱到宁波去,让她在杭州,只剩下床单和清水。 舒婕对这人无语到极点。 范童童拉着巨大的旅行箱,舒婕只需要拿她的电脑, 家的门关上,心中难免生出恋恋不舍的情绪,舒婕稳了下心情,努力不去想那恐惧,在内心告诉自己,这是一次旅行,就那么简单。 只是,害怕的情绪还是在的,萦绕在她心头久久不散。 隔壁好像换了新人,论文通过拿了大学文凭被大学踢出扔到社会上的周哲楠已经搬走了,范童童见证了这个宅男四年以来持之以恒坚持不懈的精神所产生的巨大力量。 有三个结实的男人,不断的从上面往下搬箱子。 里面包括了书本,杂志,漫画,设计稿件,手办。 游戏海报,和两台电脑。 走前,周哲楠把一箱漫画书送给范童童,说是一个纪念,说完就背上他的背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舒婕就在他身边,他看都没有看一眼。 那箱好东西被范童童精心收藏起来,仔细去翻阅才发现那里都是宝贝,有些甚至是日文原版的。 现在,那扇门上的游戏海报被撕了下来,3D的精灵族少女不见了,那门上留着一小块长方形的痕迹。 证明这里住过一个男大学生。 “以后会是谁住进来?”范童童问舒婕。 舒婕摇头,说:“暂时还不知道,也许会租给今年的新生。” “好快。 又是一届新生。” 火车上,范童童开始犯困,靠着舒婕的肩膀,睡了过去。 舒婕听着火车前进发出的卡擦的声音,望向窗外。 现在这个时候,火车经过的农田绿色一片,而自己当年来的时候却下着一场难得的大雪。 外面白茫茫一片,而自己孤身来到杭州,没想到一踩到这里的地面,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走的太匆忙,甚至没有和别人说声再见。 原本以为自己离开,对别人来说是不过是一个人的离去这样简单的事情,没想到范童童却等了那么久。 火车到了嘉兴站,车子缓缓的停下,坐在外面的人在这里下了车,舒婕把范童童放到,让她靠在自己腿上。 范童童的头枕着她的膝盖,舒婕轻缓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往事如流水,原本积蓄在记忆中,被阻隔的滴水不漏,只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口子,就开始涌出。 36. 到宁波,已经五点多,乘车回到家里,太阳都已经挂在地平线上,一个巨大而火红的太阳挂在一边,就像一只煎的三分熟的荷包蛋。 一路上睡过来的范童童这时候精力充沛,才告别老家一个月,就好像已经分离无数年一样,大呼小叫,惊讶不已。 舒婕一路上都很少说话,这个地方和她记忆里的小村子差太多了。 她几乎认不出来。 面目全非。 熟悉的东西都被踏平,陌生的景物进不到记忆里。 舒婕觉得也许再过个几年,没准她一个人过来就找不到家门了。 范童童拉着巨大的行李箱,一路跑进家门,隔壁家里的狼狗高声的叫着,一时间,整个村子里的狗都叫起来,此起彼伏。 跨进那个石栏,邻居看到她们过来,就叫道:“范家的,你们家的囡囡归来了。” 范童童笑着打招呼,头点个不停,和他们挨个说回来了回来了。 舒婕在她后面进来,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邻居一时间居然没有认出这个漂亮的闺女,还疑惑的问这是哪家的闺女。 舒婕淡淡的笑容,让他们觉得熟悉,过了许久,恍然大悟,跑去对舒妈妈说她家的闺女回来了。 舒妈妈从屋子里出来,站在门口,和舒婕遥遥相望,舒婕还没走上去,范童童先走了上去,抱住舒妈妈,热情的说:“阿姨,我好想你。” 舒妈妈拍着范童童的肩膀,说:“我也想你,你看你又瘦了?人都瘦成骨头了,还一个劲的减肥。” “我没减肥!我还肥了,你看,我的脸,这里都长肉了。” 范童童的手指用力戳着自己的脸蛋,把脸蛋戳的通红,想证明给舒妈妈看,自己的确是肥了。 舒妈妈笑着抚摸她的脑袋,那亲昵的劲,让人怀疑,也许范童童才是舒妈妈生的。 舒婕走到妈妈身边,轻轻的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舒妈妈的眼睛流露出的情绪让舒婕不忍直视,把头偏了过去。 范童童搂着舒妈妈的身子往屋子里走,说自己饿了要吃晚饭了。 舒妈妈忙说:“我以为就你来呢,也不说囡囡也回来了,看我,菜都没买。 我现在就买菜去。” 舒妈妈转身要出去,舒婕说:“不用了。” 范童童自动把这句话翻译为温情版本:“舒妈妈,不用特地去忙了,我们随便吃下就成,让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舒婕,你看,有你最喜欢吃的竹笋烤肉。” “那是你最喜欢吃的。” 舒婕凉凉的说。 “还有皮蛋豆腐。” “嗯。” “舒妈妈,我们吃饭吧。” 范童童招呼舒妈妈坐下来一起吃,高压锅里的饭早就已经熟了,气也放光了,只要打开就能开动。 舒婕说:“这里好像是我家。” 范童童的手顿了一下,说“我知道。” “那你不回家吃饭。” “他们都没有做饭,昨天打电话给他们,他们说叫我随便找个地方吃一顿,他们这几天都在外婆家蹭饭吃。” 范童童用力的咬着那竹笋解恨。 舒婕看向旁边,坐在她和范童童中间的舒妈妈没有动筷子,反而是一直都望着她。 那眼神,总是带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范童童也抬起头望向她,两者的眼神同时投在她的脸上。 这饭,煮的再软,也难以咽下去。 “吃饭。” 舒婕说。 两人同时低下头去,扒饭吃。 等吃完饭,舒婕坐在屋外面的石头上,凉凉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在她脚底下打着卷,从耳边经过的时候撩起一丝头发,屋檐上的仙人掌已经开出了黄色的小花,那长满刺的叶子从上面垂下来,一直有一米长。 范童童和舒妈妈一起到厨房里洗碗,一边冲着碗,一边说着在杭州的生活,工作上的生活上的,最后绕到了舒婕身上。 范童童跟舒妈妈讲舒婕在杭州有多照顾她,对她多好,那流畅的表达和华丽的语言让舒婕都不相信她嘴巴里的那个舒婕就是自己。 舒妈妈开始讲舒婕小时候有多乖,多听话,多争气,两人对话的中心都是舒婕,这是一个过去一个现在,各自说着各自的,互不打扰,彼此之间却奇异的协调。 等洗好碗,范童童端了切好的西瓜过来,送到舒婕面前,舒婕拿了最小最薄的一块,薄到上面的西瓜籽都已经被剔除了。 范童童蹲在地上,咬着最大的一块西瓜,连续不断的吐着黑籽,吐了一地。 “回家的感觉真好。” 范童童感叹似的说。 舒婕翘着腿,对她的感慨选择了无视。 范童童家的灯到现在都没有亮起来过,看样子家人的确都不在家中。 外面堆着沙子和木头,还有装修后剩下的那些架子,看样子是装修完成了,而范童童的大哥也该娶亲了。 逝者如斯,再度回到故地,发现事已过,境已迁。 在两人坐着纳凉,有一话没一句的说话的时候,范童童家里的人回来了。 先跨进石栏的是范童童的父母,结伴进来,身后是穿着西装衣着整齐的范童童的大哥,难得的在上海的二姐也回来了。 范童童像终于找到了组织的游兵,激动的冲上去,电视上常常是这样演的,两队相遇,泪眼汪汪,双手紧紧握住,激动深情的说:“同志,可把你盼来了!” 范童童冲到范爸妈面前,说了一声:“爸,我回家了。” 范爸爸点点头,说:“回来了。” 而后,绕过碍事的范童童,往前走去。 而后是范妈妈,范童童依旧热情不减的叫唤道:“妈妈,我回来了。” 范妈妈也一样的表示,淡淡的应和一声:“嗯,回来了。” 范童童几乎要哭了,更加大声和充满了热情的对范大哥说:“哥,我回家了。” “嗯。” “姐,我回来了。” “吃饭了么?”这回又了不一样的回答,范童童感动无比,穿着干练都市的范二姐往她手里塞了十块钱,说:“没吃饭去买方便面吃。” 说完,也一样走了。 在经过舒婕身边的时候,他们都多看了一眼坐在石椅子上的舒婕,说:“你回家了。” 舒婕回道:“回家了。” 便各归各家门。 舒妈妈做完了家务,搬着竹椅子出门,见邻居家的都回来了,热情的打招呼:“都回家了?吃饭了没?你家闺女也回来了,一家子人算是都齐了。 真好。” 范妈妈说:“才走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也是离开,你家童童都没有离开过宁波。” “她不能一辈子呆在家里不走。” 范大哥瞄了一眼范童童,那眼神冷酷,把范童童吓的全身寒毛都直立。 范童童觉得无比的苍凉,人的魂都逃走了一半,脚步飘浮的走回舒婕身边。 舒婕拍拍旁边的位置,说:“别一副要哭死的样子。 难看死了。” 范童童坐下后二话没有说,抱住舒婕,把脸靠在舒婕的肩膀上,说:“他们一定是抱错了,一定是,我们俩肯定被抱错了!” “饭桶。” 舒婕轻声骂道。 舒妈妈把椅子放着舒婕旁边,坐下以后,却没有说话。 舒婕也不开口,倒是范童童换了一个位置,跑到舒婕的另外一边,和舒妈妈靠近了点坐。 两个性子热情的人坐在一起,一说就是一个小时。 范童童和各种人都很相处的极好,最适合扔进小孩堆里还有老人堆里,每一个小孩都会喜欢她,而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喝她说话。 她能找到和老人说话的频率,意外的协调。 舒婕只是在一边默默的看着她们俩聊天。 偶尔舒妈妈的眼神会落在她身上,又马上移开,继续笑着跟范童童说话。 范童童家里早就没了范童童的房间,为了装修,只剩下一间主卧室,而范大哥是在女朋友家里睡的,范二姐深夜还要开车去宁波处理外贸的单子。 范童童洗好澡就被要早睡的范家二老踢了出来,门一关,灯一灭,范童童又一次做了被遗弃的小孩,抱着床单,站在灯火全无的家门口。 舒妈妈把门打开,灯光照到她身上,舒妈妈在光中有着天使一般的光辉,范童童几乎是流着眼泪走进她家的门的。 走上楼往左拐,就是舒婕的小房间。 范童童最了解的地方就是舒婕的房间,小时候没事情干,就往这里跑,要么就是爬过来,爬进阳台,爬进舒婕的窗户,到她房间里。 她的房间和范童童的就是隔墙的距离,这里几乎就是范童童的第二间卧室。 舒婕洗好了头发,坐在床板擦干,穿着纯棉的睡衣,恍然像十八岁时候的她。 范童童鬼鬼祟祟的从门缝里探进脑袋,一眼就看到舒婕。 舒婕说:“你还是一样学不会敲门。” “我现在敲了!”范童童亡羊补牢一般的作势敲了几下门,才走进去。 舒婕的床上的凉席刚刚才用热水擦洗过,摸起来凉凉的,范童童倒在舒婕的床上,舒婕拍着她的肚子,要她起来,却被她拉了下来,舒婕被迫趴到范童童的身上,范童童说:“你看吧,回来也没有什么,一切都是好好的。” “你就打着这个主意?”舒婕问范童童。 范童童轻笑,说:“我就带你回家。 本来如果我的房间还在的话,半夜里我就从阳台里爬过来,爬进你的房间,爬上你的床。 嘿嘿嘿嘿……” “饭桶。” 舒婕骂道。 “又骂我是饭桶,舒婕才是胆小鬼!”范童童抱着舒婕转了一个身,把舒婕压在身下,手开始乱摸,舒婕忙着把她推开来,这时候门口站了舒妈妈,两人过了许久才看到。 “阿姨。” 范童童看到舒妈妈出现,无比的惊慌,欲盖弥彰一样的抓着舒婕的痒,对舒妈妈说:“我们在玩那。” 舒妈妈手中拿着已经点燃的蚊香,蹲下身,把床底下的蚊香盘拉出来,放进去,起身对他们说:“早先是要装空调的,你都没有来,就不装了,如果热的话就把窗户打开,扇子扇下就能凉一点。” 舒妈妈把扇子交给范童童,范童童接过自家做的蒲扇,说:“谢谢舒妈妈,我们这样很好了。 你看现在多舒服!” 舒婕说:“现在还不热。” 舒妈妈脸上愧疚的神色还是没有褪去,站在原地有些尴尬不安,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就出去了。 37. “阿姨一直很愧疚,她总觉得自己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 夜晚,范童童给舒婕扇着蒲扇,一边说起自己最近几年看到的。 舒婕没有说话,闭着眼睛,但是范童童知道舒婕有听进去。 “她和人说起你的时候,都带着骄傲的神情。 你上了大学以后,成绩单每次都寄回家里,阿姨就拿着给别人看,说囡囡考试考的全校第一,说你将来肯定是有出息的。 你把钱也汇过来,阿姨都没有用,存起来,说给你当嫁妆。” 舒婕不为之所动,范童童低下身,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伯父在你离开后一年就死了。” 舒婕张开眼睛,有过瞬间的茫然,她望着天花板,出现一时的脆弱。 “死了?”舒婕呢喃。 “病死的,死的时候只有阿姨在照顾他,那家的人到死都没有去看过他一眼。” 舒婕坐起身,往楼下走。 到客厅的时候,听到妈妈的声音在自言自语:“都过去不是么?那么多年了,她还在怪,还在怨着。 我没本事,留不住你,你也没良心,丢了我们母女两人就找新欢去了,你也不看看囡囡还小,她没了爸爸怎么办。 我要是能留住你,囡囡就不会觉得伤心,一走就不回来了……”妈妈哭的话不成话,靠在墙上哭。 舒婕抬头看到墙壁上的一张黑白照片,男人的脸是陌生的,她都记不得这张脸是不是就是她爸爸的脸。 “妈。” 舒婕出声。 舒妈妈没想到她会下来,转身过去慌张的抹了一把眼泪,说:“你怎么还不睡?因为热的睡不着么?” “妈。” 舒婕再度说,走到她身边,把她按在椅子上。 “囡囡。” “我从来就没想要爸爸回来。 你们每天为了离婚不离婚吵,我就说过,分开对谁都好。” 听这话,舒妈妈瞪大了眼睛,手指着舒婕,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舒妈妈说道:“你怎么能那么不孝!” “你不想爸爸走,就拿我做借口,每天说,为了囡囡,我不能离婚,我是为了囡囡好。 我索性走了,一了百了,没我当借口了,我想你就可以离婚了。” 舒婕语气平淡的说着,舒妈妈的脸上又再度画满了泪水,泪眼朦胧,失声痛哭。 “我是为了你好!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可以没有爸爸,要是离了婚,你在同学朋友面前都抬不起面子来。 你爸爸虽然心不在这个家上,但是他最后还是说了最愧对的就是我们母女俩,他是真心想改的,只是老天没有给他时间,囡囡,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怎么说得出口。” 舒妈妈哭着说。 “我睡去了。” 舒婕起身,走向楼梯,拐弯时就看见范童童蹲在楼梯上,侧着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舒婕的影子投射在她身上,她慢慢的抬起头,一脸的尴尬。 到了屋子里,舒婕关上灯,慢慢的爬上床。 楼下的人还哭着,哭声隐约传来。 范童童听的心底纠结,搂过舒婕,说:“阿姨已经那么可怜了。” 舒婕背着她,轻声说:“我就不可怜么?” 是啊,舒婕难道就不可怜么? 每次回到家里,都要面对争吵,一个已经不再爱这个家的男人吵着要离婚,喝醉了就会打人,那边的女人已经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这里的女人就只有一个女儿。 舒妈妈就只会哭,说着死都不要离婚,舒婕还小,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舒婕只有冷笑的份。 爸爸狰狞的表情让舒婕越发觉得陌生,仿佛这是一个陌生人,在她的家中,看着就觉得碍眼。 妈妈半夜里跑到舒婕的床边哭,说的话都是舒婕你要乖一点把爸爸留住,妈妈不想你年纪小就失去了爸爸,没了爸爸舒婕就可怜了。 舒婕装睡,一句话都不答。 每当爸爸回他的新窝里去了,舒婕就获得了几天的安宁,妈妈也不再哭泣,热情起来。 再过一段时间,又继续开始。 那婚姻就像身体多余的一块肉,隐隐作痛,却死也要守着不放开。 舒婕对此看的很冷,她反复说过,最好离婚,她不会为此感到羞耻或是伤心。 只是妈妈听不进去,舒婕也渐渐的明白,放不开的人只有妈妈一个人,她怕自己老了没有老伴相互依偎,她觉得婚姻就该是从一而终,她也放不下面子,一个离婚的女人在这个小村子里怎么活下去,所以她就拿舒婕当做理由。 为了舒婕好,这个罪像一块石头压在舒婕的肩膀上。 舒婕选择了逃离,把一切都扔在一边。 没想到,妈妈等不到持久战获胜的一天了,人都死了,等来骨灰一坛。 和那家女人斗了整整十年,那家的女人弃权不玩了,一个将死之人已经没有意义,而妈妈还当成宝贝。 这婚姻终于是保持了下来。 以一死一伤全军覆没为结局。 也许,这就是妈妈要的天长地久。 只是舒婕对此鄙视不已。 舒婕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场苦情戏里的道具,被人藐视了独立的人格,舒婕也许伤的也不清。 范童童把舒婕紧紧搂进怀里,舒婕像要被水没过头将要溺死的人一样,死死的抱住范童童的身体,两人相互搂紧,肉对上肉,骨头对上骨头,搁的彼此发疼,却舍不得放开。 “舒婕也很可怜。” 范童童在舒婕耳边说。 舒婕放松了拥抱,范童童也慢慢松开,两人把彼此都搂的产生了痛楚,才觉得充实和满足。 “以前一走了之,的确不对。” 舒婕说。 “对,你走了也不跟说,我以为你只是离开一学期,一年,还等着你寒假回来和我一起过年,我傻傻的等着你回来,等的都要死了,你都没有回来。 阿姨也不说你在哪里,就说,你想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 我听这句话听的都要哭了。” 范童童把脸埋进舒婕的胸口,舒婕抚着她的脑袋,轻声说:“对不起。” “我以为你讨厌我。” “没有。” “才怪,同学说起来,都说是因为我越来越胖了,把你吓走了。” “没这回事。” “我现在是不是很胖?”范童童突然不安的问道。 舒婕扣了她的脑袋一下,说:“你都要变成骷髅头了好不好!” “别嫌弃我。” 范童童对舒婕说。 “你一百八十斤的时候我都没有嫌弃过你。” “舒婕真好。 我这次一定死咬着你不放。” “你不像兔子了,你像狗了。” “那我能不能把你全身都舔遍?”范童童立马来了兴致,说。 黑暗里,范童童看不到舒婕的白眼。 舒婕没有回答,范童童就知道不行。 范童童的行事准则是舒婕没有说可以就是不行的。 她很快灰心丧气的趴在床上。 舒婕说:“早点睡。” “呜呜……” 睡到七点便起来了,舒婕张开眼睛,听到薄薄的墙挡不住的外面的杂音,叫卖声喧闹声,一阵阵传来,传进耳朵里。 舒婕叹了一口气,坐起身,范童童压着她的薄被,趴在床上,睡的像一头小猪。 那像十五岁小女孩的发育不完全的胸部没准就是这样被压扁的。 舒婕的手指在她的裸背上轻抚,脊椎像一道山脉,从脖子那里一直蜿蜒而下,舒婕的手指沿着山脉上下游走,范童童感觉到有人在打扰她,动了几下身子。 下头传来村里的人询问的声音,大嗓门毫不掩饰,问你家的囡囡是回来了? 舒妈妈笑着说:“回来了,回来了,昨天就回来了。” “这回是住几天啊,都那么久没有回来了,多住几天。” “这怎么成,囡囡要工作,上司对她关照的很。” “你家女儿会赚钱就是好啊,你有福享了。” …… 舒婕叹一口气,躺下身,脸贴在范童童的背上,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微凉的肌肤贴上去舒服的很,舒婕不由的闭上了眼睛。 范童童醒来,感觉舒婕躺在她背上,又闭眼睡去了。 中午吃饭是范大哥的未来的媳妇娘家人请范童童过去吃饭,范童童把舒婕也叫去了,舒妈妈催着舒婕出去走走,毕竟是范大哥还是她名义上的表哥。 范大哥的未来媳妇是他的初中同学,在做会计,职高毕业,和范大哥的学历差了一截,对此没人觉得奇怪,因为未来的大嫂是个好到能让人忘记世俗客观评价标准的人。 王家在自家院子里摆了一桌子,一圈坐下来,刚好坐满。 嫂子热情的招待他们,夹菜倒茶都忙和的很。 席间问起舒婕和范童童的工作,范童童说自己是幼儿园老师,王伯伯就夸道:“这是个好工作,相夫教子,贤惠的很。” 舒婕轻描淡写的说自己在做网络,没有接触过新奇事物的王伯伯皱起眉头,说:“那些什么网络的不都是男人在搞的么?” 嫂子忙缓和气氛,给她爸爸倒酒,说:“这是很有前途的一份工作,现在最赚钱的就是这个了,我朋友啊,也是个女的,进了一家网络公司,虽然只是画画的,却赚了不少钱。 人家是有出息的好不好,爸。” 舒婕没有和他解释的意思,安静的夹着饭菜吃。 家里的两个大的都要结婚了,就剩下范童童一个人,二十六岁的老姑娘,还是没人要,原本想把她送给杭州的黄飞宏,做他的老婆,范家的存货算是清空了。 只是黄家突然说不要了,自己儿子都要结婚了。 这货又退了回来,摆在客厅里又碍眼多了。 范妈妈悠闲的喝着茶,范童童反像是被压榨的小媳妇一样,坐在椅子上,都觉得那椅子长了点刺,搁的屁股疼。 范童童双手托着红色的存款本给范妈妈,范妈妈拿过来,翻看,上面的记录一条条都写着,存进去五百块,取出四百块,最后就剩下一百块钱和几个小数点不知道多少位后面的数字,作为利息。 “我以后会努力存钱的。” 范童童郑重表示。 范妈妈把存款本退给她,说:“你自己别穷死了回家来要钱就够了。” 范大哥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说:“你这点钱在杭州怎么活得下去,每天吃泡面么?怎么没把你吃出胃癌来。” 范童童瞪着幸灾乐祸的毒舌男人,龇牙咧嘴,露出尖锐的虎牙,恨不得一口咬上去,咬断他的脖子。 范童童把自己的第一次工资放进口袋里,跑回舒妈妈身边,舒妈妈立刻伸手,按住她的手,安慰道:“你妈妈是怕你过的不好。” 范童童的手被舒妈妈热乎乎的手握住,心都给哄暖了,看向舒妈妈,越发觉得这张脸慈善和蔼。 范妈妈突然问舒婕:“我们家范童童有给你惹麻烦么?如果不行,就回来。” 听了这话,范童童吓得慌了,舒婕却说:“我一个人住听寂寞的,有她陪我有趣多了。” “那就好。 我本来打算找村里的方阿姨给她介绍个对象,嫁出去算了,现在看样子,还是多赚些嫁妆钱吧。” 范童童听的快要崩溃了。 怕范妈妈突然改变主意,如果她真要找媒婆把范童童嫁出去,那就只能是一场悲剧。 当天下午,范童童就咬牙多加了价钱,买了小镇上的那个火车票代售点卖的火车票。 急急忙忙赶回杭州。 舒妈妈送她们上火车,两人坐里头,舒妈妈在外头摇手。 舒妈妈说:“囡囡,有空回家来。 人都死了,放开点。” 舒婕点头,火车的轮子在轨道上慢慢的转起来,车窗外的景色拉过去,舒妈妈立刻就看不到了。 范童童拉住舒婕的手,小声的说:“我们多回家几次好不好?舒妈妈多可怜。” “你不怕你妈妈催你去结婚?”舒婕说。 范童童面如死灰,犹豫了半天,说:“还是别回太多次家了。 很危险。” 舒婕问:“如果你妈妈真要你去结婚呢?” 之后的路上,范童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的面色凝重,像面临了一场艰巨的挑战。 火车平稳的前进,匆匆忙忙的来,匆匆忙忙的走,这是有些结,似乎在无形间解开了,而后又有结打上了。 人生怎么可能没有些烦恼。 与其苦恼不堪,不如放下。 “如果我妈叫我嫁,我就告诉她,我要跟舒婕过一辈子,不要嫁人,而且也没男人会要我,因为我那么笨的一个人。 要是真有男人不嫌弃我笨,我就告诉他,我不喜欢他,我一直都喜欢舒婕。 一直都是。” 下了车子,范童童才想到答案,组织了语言,在舒婕耳边轻轻的说。 舒婕露出了微笑,眼睛中闪着水光。 “这饭桶。” 舒婕说。 本作品由非凡TXT电子书下载论坛 “anq011”整理收藏 更多txt好书敬请登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