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解相思 BY 绝小娃娃 原来不是白就是黑 只不过是天真的以为 要醉得清醒要无辜的犯罪 现实的世界只有灰 坚强得太久好疲惫 想抱爱的人沉沉的睡 卷来的风暴凶猛里有种美 死了心痛就没感觉 灰色空间我是谁 记不得幸福是什么滋味 无路可退你是谁 怎么为我流泪 梦见发着光的草原 一身伤回到很久以前 我选择不恨带着平静走远 醒来后夜还是长夜 灰色空间我是谁 记不得幸福是什么滋味 无路可退你是谁 怎么为我流泪 紧抱着我流泪 --《灰色空间》 “安之,你真的想好了么?”小宋的手搭在安之的肩膀上,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男孩的颤抖。 抬起头,如天上星子般耀眼的明眸里浮起一层淡淡的雾,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小宋叹息了一声,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安之,过了今晚,你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越夜的霓虹灯把都市的午夜照得妖冶而凄艳,许安之被安排在一个角落,小宋对他说今晚是他的初夜,要卖个好价钱,而且还要挡去那些变态的客人。 其实,自当初朱思远将越夜盘下来以后,他已经将那些不受欢迎的客人屏蔽了。 坤哥接手后,越夜的经营也中规中矩,小弟们的利益也都有所保障,安之也是沉吟了良久,才选择了越夜。 他端起面前的蛇蝎美人,这是越夜的招牌烈酒,啜上一口,便有如刀割火烫般的感觉从口腔直滑入食道。 昨天,他还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系主任还拍着他的肩膀给他讲前途来着……想想,怎么好像已经隔了几辈子似的。 上大四这年,虽然一直在越夜唱歌打工,但他一直洁身自好,拒绝了万千的诱惑,但现在……还不是沦落到这条道上来了……自己原也不比别人清高多少啊……安之的心里一阵难过。 “小弟弟,我一直喜欢听你唱歌,可是越夜的老规矩我可不敢不遵啊,今天你坐到外面来了,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一只肥腻的手搭在了安之的大腿上,安之只感觉一阵反胃。 那只不断向隐私部位爬来的手让安之感觉自己被一条毒蛇缠住了。 终于,他忍无可忍,一把按住那只手:“我只是累了,想出来喝杯酒,我不是……” “许安之,你甭跟我装,想赚这份钱还挑三拣四的,要不是小宋跟我说你还是个清倌,就你这样的,我连碰都不想碰。” 肥佬翻脸了,手里用力,死死掐住了安之的腿。 “放开我!”虽然安之早做好了受辱的准备,但现实太过残酷,他着实是接受不了,挣扎中蛇蝎美人被他碰翻,洒了肥佬一身。 肥佬骂了句脏话:“你跟我别扭什么?我告诉你,喜欢强来的你们越夜都不让进门了,小弟越来越没规矩了,要不是看在坤哥面子上,再不听话,我废了你……” 苏平轩独自坐在吧台上喝着闷酒。 欧阳走了,一个转身就把他独自抛在伤心里。 什么读书什么前途,不过就是想撇下他么……爱一个人总是会伤心,谁爱得多,谁就伤得重啊……蓝色暧昧的灯光下,苏平轩一张英气勃勃的俊脸上挂满了忧伤。 拐角的吵闹声让苏平轩皱起了眉,是一个小弟在和恩客调笑呢,他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却在这时听到了酒杯落地声和男人的粗俗声调。 他本不想管闲事,却在惊鸿一瞥中发现……那个小弟……他竟然长得好像欧阳! 眼见一个像是欧阳的人在受人凌辱,苏平轩坐不住了,他朝吵闹的方向走了过去。 安之还在挣扎,胸前的扣子已经拽开了,他着急小宋为什么不来救他,就在肥佬的手向他身体上摸过去的时候,一个人挡住了他。 “他不愿意,你不要强迫他。” 声音好听得让人要醉了,安之的声线就极为好听,而他对美妙的声音又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 他掩好衣服,抬起头来,越夜昏暗的灯光里,那个人高而俊挺的身材极为出众。 清爽的短发,得体的休闲装,让这个男人看起来是那么优雅,而紧扣住肥佬的手,又是那样有力,在安之眼里,这个男人像从天而降的天神一般,把他从尴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卢总……”小宋心急地跑来,他不过才离开一小会儿安之就和客人吵架了?这卢总算比较体贴的,出手也阔绰,难道安之不喜欢? 他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衣杉的安之,转向肥佬道:“这孩子怕生,您也知道他是清倌……” “什么清倌不清倌的,想出来卖就给我服帖点。” “是是是,安之,还不快跟卢总道歉。” 小宋推了推安之。 “对……对不起……”安之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受了侮辱还要道歉,钱能通神么。 “这就对了。” 小宋长舒了口气,“今晚好好伺候卢总,卢总不会亏待你的。” 那个肥佬也觉得有这么个干净孩子不容易,他伸手将安之揽到怀里:“早这样不就行了,你放心,我不会亏了你的。” 眼见那孩子又被肥佬揽进怀里,苏平轩心里有些气闷。 既然不想反抗就不要装,倒显得我多事了。 不知为什么,他转身时又看了那孩子一眼,就这一眼,苏平轩就愣住了。 他的眼睛里含满了泪,委屈、无奈充满了他的眼睛,认命和不甘同时在那双含泪的大眼里出现,说不出的动人。 苏平轩停住了脚步,他叫住肥佬:“你出多少钱要这个孩子?” “小清倌呢,长得不错,但是有点土,半本儿。” 肥佬像评价商品一样品评着安之。 “才半本儿啊……我出一本,他今晚归我了。” 苏平轩的话让已经不抱希望的安之抬起头来。 他要买我吗?第一夜可以跟这样的人共度么?安之的心里像有一只小鹿一般在不断乱撞。 肥佬打量了一下苏平轩,又看了一眼安之:“这么个货色你出一本儿啊,哼哼,归你了。” 被肥佬一推,安之跌进了苏平轩怀里,那个怀抱温暖适度,正好能容下他的身体,安之在一瞬间升起一种安全的感觉。 苏平轩抱住安之:“谢谢卢总了。” 坐着苏平轩的车来到宾馆,许安之依然像在梦中一样。 此时,他呆坐在柔软床上,头脑中一片空白。 即将和守了二十多年的处子之身告别,他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洗完澡,苏平轩裹了洁白的浴袍出来:“你去洗吧。” 他大剌剌地坐在床上,点燃了一根烟。 安之笨拙地点点头,他走进浴室,心里有点酸楚,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像害怕又像兴奋的东西。 总该纪念一下吧,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呢。 安之倒了些沐浴露,仔细地洗着自己年轻光滑的身体。 苏平轩的心无法平静。 那个男孩子,他居然长得像欧阳?难道是上天的垂青或作弄,在他失去欧阳的第一天就安排了这样的一个人来到他的面前。 那样的眉毛,那样的眼睛,冷静如苏平轩,也不禁迷醉了。 他……到底会在自己的人生中扮演什么角色? 正在想着,浴室的门一开,洗好澡的安之走了出来。 本来洁白的皮肤被热水刺激得发出粉嫩的红色,一张小脸朝气蓬勃,头发上的水珠调皮地落下来。 因为害羞,他把浴袍紧紧地裹在身上,只露出胸口的一小片肌肤。 他呆立在那,像个傻瓜,苏平轩却被他的那种清纯如水的气质征服了。 他站起来,从后面环抱住安之。 清洁美好的气息从安之的身上传来,年轻男孩略高的体温让苏平轩有些激动。 “你,多大?”在安之的耳边问出这些话,安之只觉得他的气息让自己有些痒。 “快23了。” “你?”眼前的这个男孩子只比自己小一岁?苏平轩有些惊讶,他将安之转过来,仔细地看着他的脸。 仔细一看,安之和欧阳的差别就看出来了。 安之看上去比欧阳更年轻,也更为活泼,那样羞涩生动的表情在欧阳脸上是不会出现的。 他总是平静得像一个圣人,而眼前的这个孩子却像一个刚熟的苹果一样惹人遐想。 不愿再分辨他和欧阳的不同,他忍不住俯下身吻住安之的嘴巴。 在此之前,他从没有碰过任何一个男孩。 感觉怀抱里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苏平轩体贴地问:“欧阳,你怎么了?” 安之一愣,本能地答道:“我不是欧阳,我叫安之。” 安之在当时无法想到,为了这句我不是欧阳,我叫安之,他将付出怎样的代价。 苏平轩也愣了一下,他缓缓地将安之推开:“你没有经受训练么?客人的话,你最好少反驳。” 安之的心里一下扎进一根刺。 是了,他只是客人买来发泄的工具,自己又做什么美梦,他咬了咬嘴唇。 见到安之委屈的模样,苏平轩重新又将他揽进怀里:“你是我的欧阳……我唯一爱的欧阳……” 安之被压倒在床上,苏平轩膜拜似的吻遍了他的每一寸肌肤,安之紧闭着眼睛。 那种感觉又柔又软,朦胧中像是被爱的感觉。 温暖体贴的拥抱,轻柔的进入,疼痛的刹那,苏平轩吻住了他的眼睛,轻轻舔去了眼角的泪。 毕竟是安之的初夜,再怎么温柔,受伤出血还是难以避免,更何况苏平轩此前毫无经验,人又年轻,一旦进入了安之温暖紧窒的身体,他几乎就无法控制自己了。 他想了欧阳那么久,苦苦爱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得到,如今,一具又香又暖的身体就摆在眼前,他哪还顾及得了其他。 “欧阳……”释放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怀中的人儿身子一挺,他不禁将他紧紧地按到怀中,叫出了他日思夜想的名字。 从昏睡中醒来,安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轻轻一动,下体仿佛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涌了出来,他这才忆起昨晚的一切。 腰部又酸又痛,下体的隐秘部位也传来火辣辣的感觉,他挣扎着起身,才一站起来,下体便一下涌出些红白的体液。 他咧了咧嘴,觉得有些无奈,眼光一转,看到桌子上一沓厚厚的钞票,他的心又重重地痛了一下。 自己就这样卖了,为了钱,出卖了自己的身体。 站在浴室里,花洒喷出的水依然温暖,但安之却想起了小宋的话:“过了今晚,你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是啊,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身子上留下的吻痕已经发紫了,安之觉得有点头晕,他小心地清理了自己的身体,感觉有些屈辱,也有些麻木。 为了钱,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安之做梦也想不到有这么一天,他堕落成这样了。 拿了钱,安之离开酒店,沉吟了一下,还是打了个车,朝医院的方向奔去。 血液透析,安之听到这个词就会感觉一阵眩晕。 一年前父亲的老肾病开始加重,肾功能逐步丧失,逐渐频繁的透析让安之不堪重负。 和没有劳动能力的父亲相依为命的安之不得不去越夜做歌手,以支付自己的学费和父亲日趋昂贵的医疗费用。 可就在昨天,医生告诉他父亲的肾已经基本丧失功能了,除了每隔三四天做一次透析之外,就只有换肾这条路可走了。 换肾?安之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他这几年虽然赚到一些钱,但一直为父亲治病,哪还有一点积蓄呢?出于无奈,安之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不管在外面受多少苦多少委屈,见到父亲慈爱的脸安之就会感觉到塌实。 “安之,怎么才来呢,张医生都等你半天了。” 小护士都喜欢跟这个英俊的青年搭讪,见安之来了,急忙争着告诉他消息。 “谢谢,我一会儿就去找他。” 安之走到父亲的床位旁。 才五十岁不到的人,因为毒素长居体内无法排出,所以脸色非常难看,安之低下头,轻声对父亲说:“爸爸,我来看您了。” 父亲睁开眼睛,原本清澈的眼睛现在浑浊了,他看见安之,说:“孩子,你不要太苦了自己,昨天晚上又去加班了?” 安之只能靠谎言来让父亲高兴了:“是啊,老板很器重我的,上夜班也不累,可以睡觉的。” 父亲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我去问问张医生有什么事啊。” 安之在爸爸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安之来了。” 张医生微笑着招呼道。 “是啊。” 安之说着,从书包里拿出苏平轩给的那一沓钱,“这个月的透析费我带来了。” 张医生看了安之又看了看钱:“安之,恐怕不够啊……” “什么?”一万块还不够么?安之觉得自己要被击倒了。 “许先生的情况很不好,大概每四天就要做一次透析,一个月差不多需要一万四千块。” “这样啊……”安之的眼神暗淡下来。 “安之,你不如告诉他吧,实在不行就放弃吧。 这样的病不是普通人家看得起的。” 安之虽然明知道张医生是好意,可心里还是觉得难受。 他无力地摇摇头:“不要告诉他,我能想到办法的。” 张医生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 安之叹了口气,转过身朝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医生道:“安之……多保重,别太苦了自己。” 安之回过头来,点了点头。 一万块,买了一个小土包子的初夜,这是极品的价格了,但苏平轩却没有觉得不值。 他和欧阳长得很像,但是苏平轩隐约觉得这并不是他觉得物有所值的关键所在。 那个男孩子那么健康,那么生动,而且他那么轻易地就引起了他的……欲望。 是的,一具年轻男孩的身体,与自己生理构造相同,但他的独特气息却几乎让苏平选晕眩。 早上醒来看着怀中因疲劳过度依旧昏睡的小人儿时,他几乎有种想好好保护他一辈子的冲动。 他不禁嘲笑自己,对一个鸭子动情,他现在这副睡脸将来不知道会被多少各色各样的人欣赏,自己只不过比他们早一步而已。 想到这,苏平轩的心冷了,他爬起来,穿好衣服,本想帮那孩子清理一下身体的,但想想又觉得多此一举,也就作罢了。 把钱摆在桌子上,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熟睡的男孩,他禁不住走过去,轻轻地在他额上吻了一下。 整个上午,苏平轩的眼前一直闪着那个小土包子的模样。 他倔倔的眼神,忍痛的表情都让苏平轩的心弦被莫名地拨动,中午时,他不禁想再去越夜一次,问问那个小土包子的情况。 行驶过天使医院的时候,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影差一点就撞到了他的车上,苏平轩急忙踩住刹车,那个人还是被碰倒了。 苏平轩走下车来,见那个人傻乎乎地坐在那,他走过去:“你还好吧?”那个人抬起头来,苏平轩叫起来:“欧阳!” 把安之从地上搀起来,他心里不禁有气:“你过马路看都不看的,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安之也没想到会在这碰到苏平轩,他本以为,也许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再碰到他了。 “我……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急到你命都不要了?”苏平轩的声音不禁高了。 但看见安之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又有点不忍,“上车吧,想去哪我送你。” “不必了,我搭公交车去。 不耽误你事情了。” 苏平轩没有说本来就是想去找安之的,他打开车门,让安之坐了进去。 “去哪里?” “越夜。” 安之的声音一下让苏平轩的心情降到冰点。 他不过就是一个卖身的男孩子罢了,把他当成欧阳简直是欧阳的耻辱。 “去接生意啊。” 苏平轩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啊。” 安之没有意识到压迫而来的危险,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哼。” 一声冷笑从苏平轩的嘴角逸了出来,他忽然生起一个想法。 “你每天这样接客会不会很辛苦啊?不如我包养你怎么样?” 轻蔑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刺在安之的心上,但是他冷静下来,觉得这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我包你吃住,每个月再给你几千块零花,怎么样?” “我……恐怕不够。” “不够?”安之的形象一落千丈,“你可真够贪的呀,你自己认为自己很值钱么?你这样的货色每天都张开腿卖也就这个意思了,够不识好歹的。” 见安之低下头不吭声,苏平轩的心软了:“你觉得多少才够呢?” “一万……一万五一个月。” 安之怕父亲的病再发展,就留了点余地。 “哈哈,一万五?你当你是明星啊?” 安之看了苏平轩一眼,不再出声了。 苏平轩感觉自己被他打败了:“小子,要不是看你长得像欧阳,我……好,一万五就一万五,但是一万五就有一万五的服侍方法。” 第2章 开车来到越夜,苏平轩自然地搭上安之的肩膀:“我跟你进去说。” 安之僵了一下,点了点头。 坤哥正在和一个俊秀的男子说话,那男子容貌虽然绝美,表情却是阴鸷恐怖。 安之只听那男子说要跟坤哥借几个人。 “要几个人?小弟吗?” “不是,要打手,另外还得给我找个女人。” “坤哥!”见坤哥看着自己,安之打了声招呼。 “思远,你要谁就只管带了去,本不用跟我打招呼的。 在坤帮,你永远说了算。” 那个坤哥叫他思远的俊秀男人回头瞥了安之和苏平轩一眼,转身走了。 “安之,你回来了。” “我……我有事跟坤哥说。” 坤哥点了点头,回头吩咐道:“一会儿怜幸回来,你叫他回公寓去等我。” 他转头示意安之跟他进包厢谈。 苏平轩和许安之一起走进越夜的包厢。 坤哥打亮了灯,他发现这个唱歌的小伙子神色有些疲惫。 “有什么事,说吧。” “我……我不想做了。” 坤哥看了苏平轩,说道:“他想包养你?” 这样的字眼着实另安之有些窘,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听小宋说,昨天你才第一次出钟的……” 安之的头低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 见他这副样子,坤哥叹了口气:“希望你好运气吧。 你把昨天的介绍费交了,就算跟越夜断了联系,你记住,不在越夜做也不能去其他的酒吧,这规矩你知道吧?” 安之点了点头。 坤哥接着说:“你是想留条后路以后再来做,还是想让我把你的底都销了,给这些人封口,以后你就是干净人,但是,你不能再重操旧业呢?” 安之犹豫了一下,苏平轩对自己的兴趣能保持多久呢?没等安之答话,苏平轩道:“他不会再出来做了。” 坤哥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安之说:“安之,我要你自己告诉我。” 安之的心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他说的话是不是他会养我一辈子呢?我将来去找份工作,可以重做新人,摆脱阴影的喜悦如重生的诱惑在鼓动着安之的心。 他迎上坤哥的眼光:“我选第二种。” “你想好了,我尊重你的意见。 昨天小宋和你定的多少价钱,你去交了介绍费,就可以离开了。” 安之点点头:“谢谢坤哥。” 见这个男孩向门外走的样子,坤哥忽然感觉到一种落寞,他叫住安之:“安之,有多少介绍费?” “三千。” 安之答道。 “你再给坤哥唱个歌呗。 介绍费,坤哥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存点钱以后有用。” “谢谢坤哥。” 安之正愁怎么开口向苏平轩要钱,坤哥却帮他解了围,“坤哥想听哪首啊?” “就唱你最拿手的那支吧,每次听你唱都怪感动的。” 安之低头一笑。 “原来不是白就是黑 只不过是天真的以为 要醉得清醒要无辜的犯罪 现实的世界只有灰 坚强得太久好疲惫 想抱爱的人沉沉的睡 卷来的风暴凶猛里有种美 死了心痛就没感觉 灰色空间我是谁 记不得幸福是什么滋味 无路可退你是谁 怎么为我流泪 梦见发着光的草原 一身伤回到很久以前 我选择不恨带着平静走远 醒来后夜还是长夜 灰色空间我是谁 记不得幸福是什么滋味 无路可退你是谁 怎么为我流泪 紧抱着我流泪……“ 坤哥和着安之的歌声轻轻地点着头,下午的客人不多,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个男孩的忧郁声线感动了。 安之的歌声震撼了苏平轩,太像了,那种落落寡欢的忧郁,那种清澈寂寞的眼神,之前,他只觉得安之和欧阳只是形似,安之却没有欧阳那种圣洁出尘的感觉,但安之唱歌的那一刻,苏平轩只觉得,他像一个误入人间的天使…… 一曲歌罢,众人皆醉,竟忘记了鼓掌…… 离开越夜的时候,客人们还在议论着安之的歌。 坐进苏平轩的车里,安之再看了一眼越夜,与一段迷惘凄艳的青春挥别。 苏平轩的车子驶向郊区的公寓。 公寓位于一片漆成淡黄色的明朗住宅区,是苏平轩特意为欧阳买的。 “以后你就住这里,进去看看吧。” 说着,苏平轩拿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的装修极富艺术气息,这令同样学艺术出身的安之有些景仰。 淡海蓝色的厅堂,微橙色的卧室,一些机巧的小饰物都显示出屋子主人的用心。 而或和谐甜蜜,或简约大方的设计更是让这套公寓显得那么脱俗。 安之能体会到设计者将全部心血都凝结在这套方案上。 “怎么样?”苏平轩坐下来,示意安之去拿饮料。 “你从哪请到这么尽心的设计师的?这房子装修得真是太棒了!” “是欧阳做的。” 苏平轩的声音里含着的宠溺和钦羡让安之的心隐隐地一痛,他有些说不出来的失望。 本以为是苏平轩一厢情愿,却没想那欧阳也用情至深,哪里还容得下我呢……见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苏平轩将他揽入怀中:“走,我带你去转转。” 打开跃层上的房间,安之的眼前一亮,一色的纯白家具让这间屋子看起来那么明亮,那么干净。 铺着白色蕾丝床罩的大床看上去柔软舒服,床头挂着一张照片,安之一愣,那不是我么? “像不像?他就是欧阳。” 从背后抱住安之,轻轻地在他脖子上呼着气。 “他长得好像我哦。” 安之看着照片说。 “是你长得像他!”苏平轩纠正道。 “是……我长得像他。” 安之有点难过。 苏平轩扳过安之的脸:“虽然你没有他好看,也没有他有气质,感觉有点土,但是……能像成这样也算难得了。 以后就叫你欧阳,好不好?” “我不是欧阳,我叫安之。” 安之几乎想也没想,就反驳道。 苏平轩冷冷地将安之推开来:“我根本不在乎你叫什么,我要的只是欧阳,只是欧阳的替身,你明白吗?我买你来是因为你长得像他,不要提你自己的名字,那样会让我想起你是干什么的,会想起公共厕所,会让我倒胃口的。 除了欧阳,我对任何人都没兴趣。” 被刺伤的自尊让安之拧起了眉毛,他说什么呢?他居然说我是公共厕所?我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他,他居然这样说我!虽然早知道干这行会让人瞧不起,但被苏平轩这样当面侮辱还是让安之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你现在搞清楚状况了吧。 在我面前,你就是欧阳,我会给你钱,如果你乖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样的口气让安之心寒。 本以为他是不一样的,可是他现在说的话,和当初那个肥佬说的几乎一模一样啊。 他们都是一样,有几个钱就买断他的人生,花了钱就可以随便糟蹋他的身子,践踏他的尊严的。 见安之神色变了,苏平轩也有些后悔,干吗呢,本不干他的事,自己看了欧阳的照片心情不好,就迁怒于他,他重新将安之拥进怀里:“欧阳,以后不要惹我不开心,我会对你好的。” 安之的声音也冷了:“老板,你不用对我多好,你出钱我卖肉,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我会听你的话,只要你出得起钱。” 苏平轩皱了下眉头,这个孩子说话可真难听。 他有点生气:“我现在想听你唱歌,你去拿琴来唱给我听。” 安之拿来了吉他:“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对了,我怎么称呼你呢?叫你老板?” “叫我轩,欧阳就是这么叫我的。” “轩……”有点迷蒙的声音从安之的口中吐出,苏平轩感觉到有点晕眩,欧阳呼唤他名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轻柔,但那声音透彻如水,眼前这孩子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勾引,简单的一个字,竟让苏平轩感觉小腹升起一股热流。 但安之接下来的话却让苏平轩感到失望:“我……我现在还需要一部分钱,你能不能先预支一些给我?” “我刚给了你一万块,就花完了?” “恩。” 简单的一个字。 “你干什么这么能花钱?难道你也在外面包养了谁不成?”苏平轩说着,拿起了包,他拿出一张卡,“这个卡给你,我不希望你以后再在我面前提钱,你要记住,自己是欧阳,我会慢慢告诉你欧阳的好恶,你最好用心学着点。 如果你受不了,可以离开我。” 安之接过了卡,心里一阵酸楚。 拿了人家的钱,连灵魂都要卖了,自己真的能变成欧阳吗? 他抱好琴,调了几个音后,低垂着眼睛问:“轩,你想听什么?” “算了,我现在不想听了,欧阳怎么会像你一样下贱地去唱歌给人听?你不要唱了,以后也不要唱了。” 安之的心像被人揪了一把,这个人好像是在故意消遣他啊,为什么啊,买了他来就刺激他取乐吗?安之垂下头,把琴拿了下来。 “欧阳是学美术的,你回头把头发蓄长一点,遮上眼睛,我去给你买些衣服,你自己的这些都不要再穿了。” 安之点了点头。 苏平轩感觉有点烦。 冷静下来,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安之买来。 初看上去,他确实像欧阳,但是看得越久,也就越觉得这两个人根本不同,而让苏平轩郁闷的是,越觉得安之和欧阳不同,他那该死的欲望就越是强烈,他怎么了?欧阳是他唯一的爱人,现在他走了,自己是应该铭记还是应该重来?现在,找了个这么像他的孩子来,自己到底是想怎么着? 他有些粗鲁地拉起安之,吻上他的嘴巴:“欧阳,你是欧阳……”这句话,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安之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第一天出钟就遇到了苏平轩,事实上,苏平轩真是个温柔体贴的男人,他听他的吩咐扮演欧阳之后,就得到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 因为钱交得及时,父亲的病情稳定了。 白天苏平轩上班的时候,他就尽量抽时间去看看爸爸。 “爸爸,我来看您了。” 见到安之,父亲惨淡的容颜舒展了。 安之骗父亲说他现在基本上晚上才有演出,没事的时候就可以过来。 安之一出生,母亲就因为难产过世了。 父亲是农民,一直在城里打工,而安之被寄养在姑姑家里,姑姑培养出了他的艺术气质。 他十八岁那年,姑姑因为肾衰过世,原本殷实的家,也因姑姑频繁的透析而衰败了。 姑姑离开他后,他回到了父亲身边,才发现父亲也患上了可怕的肾病。 父亲虽然没有文化,但却把唯一的儿子视为掌上明珠,将全部的心血和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想到这些,安之就会一阵难过。 父亲一直希望他成为一个音乐家,可是他却为了钱堕落为一个男娼。 看着父亲的脸,安之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消散了。 父亲的神智有时候会不大清醒,但清醒的时候,他就会心疼地对安之说不治了,回家。 安之叮嘱过医生和护士不要告诉父亲实情,否则,他一定会不治了,安之不能失去唯一的亲人。 “爸爸,您就安心住吧,我跟这的医生护士都熟,您只要安心养病,医药费我也还负担得起。” “我知道儿子有出息,但你的钱都花在我这个没用的人身上,多可惜啊!你自己攒点钱,将来娶个媳妇……” 听着父亲的话,安之有些难受,娶媳妇吗?下辈子吧。 儿子有出息……父亲一直以为大学毕业的儿子在参加演出,有大把的收入呢。 如果他老人家知道儿子的钱都是他张开双腿给人玩弄,用肉体换来的,他一定会气得吐血身亡的……安之叹了口气:“爸爸,您休息吧,我该回去了。” “晚上还有演出吗?” “是啊……还要演出呢……”安之觉得有些可笑,是啊,去演出么,去扮演一个长得很像自己的人,去扮演苏平轩的爱人,去扮演一个给人玩弄的下贱之人,演戏么,他的人生就像一场拙劣的演出。 “你去哪了?”安之进门的时候,苏平轩已经回来了。 “我……去看病人了。” “今天我们出去吃饭。” 拉起安之的手,苏平轩就喜欢他微高的体温,这让他觉得这个男孩子很有活力。 被他握在手心里的那只手让安之有一点虚妄的幸福,他偶尔会想就算苏平轩再爱欧阳握着的毕竟还是他的手啊,虽然这样的自我安慰有些阿Q精神,但却足够让安之疲惫的心得到一点慰藉。 苏平轩很少带安之出去吃,因为他说喜欢吃安之做的饭,喜欢在家里的那种温馨的感觉。 “今天怎么想起来出去吃啊?” “小傻瓜,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今天不是……”安之一顿,他点点头,反应过来。 今天是欧阳的生日吧。 算了,他早就不想跟那个人争了,他也争不过啊。 过生日就过生日吧,他垂下了眼睛。 “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三文鱼。” 面对着眼前精致的菜肴,安之有点发愣。 “吃吧,都是你喜欢吃的。” 安之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什么,夹起一块龙虾肉,放进口中。 吃了几口,安之觉得那淡而无味的龙虾并没有什么吃头,他怯怯地抬起头:“我想吃肉。” “你从来都不吃肉的,只喜欢吃海鲜。” 苏平轩的眼神变冷了,安之的神色也暗淡下来。 他不再要求,只是无精打采地吃着面前的食物。 “欧阳,有个礼物送给你。” 见他吃得无趣,苏平轩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石挂坠,“祖传的哦,妈妈让我送给媳妇的。” 这一手可着实把安之闹愣了。 他呆呆地接过那个挂坠,不明白苏平轩是什么意思。 “给你的,戴上吧。” 苏平轩将红绒绳挂在安之的脖子上,胸前的这块温润软玉暖暖地靠着安之的胸口。 是真的吗?他把祖传的定情之物送给我了?见安之想得痴了,苏平轩揉揉他的头发:“吃饭吧。” “轩,谢谢你!”很多瞬间,安之会嫉妒欧阳,但是很多瞬间,他又会感激欧阳,是欧阳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可以得到如此俊帅体贴的男人的温情。 “晚上好好报答我哦。” 这句话里,安之听不出以往的屈辱,却仿佛觉得是和情人在调笑。 他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安之是有些主动地奉献了自己。 他虽然知道什么情啊爱啊都是无法企及的,但温暖的感觉却是唾手可得的。 轻吻着男孩的身体,苏平轩沉醉了。 这个男孩总是可以轻易地挑起他的欲望,而他也发现了一个可怕的趋势,安之和欧阳的形象日益分离,他们在他的心里逐渐裂变为两个不同的人!虽然强迫安之蓄了和欧阳一样的中长发,让他穿和欧阳同一风格的衣服,让他去学美术,逼他吃那些清淡却精致的菜肴,但是,在苏平轩的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在说:“没用的!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你再怎么改造,也无法获得一个跟欧阳一样灵魂。” 而更令苏平轩害怕的是,他的心竟然有一个角落被这个倔倔的,土土的男孩占据了。 他会在那个角落里蛰伏着,把苏平轩爱欧阳的心一点点地啃噬干净……想到这些,苏平轩便一阵紧张。 几次欢爱让怀中的小人儿筋疲力尽地睡了,苏平轩却睡不着,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抽烟,只是揽着安之安静地躺着。 思绪飞到一年前,那一夜,是欧阳23岁的生日。 苏平轩将祖传的玉坠挂到欧阳脖子上的时候,他也是那样的惊喜。 但他只是高兴了那么一下子,笑容就消失了,可就是那一个微笑,让苏平轩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欧阳啊,你为什么不能像这个孩子一样回应我呢,如果你对我稍微热情一点,如果你不是那么冷淡我,我的心里是谁也不会有的啊! 苏平轩又想到床下面压着的那个碎掉的玉坠,那是欧阳送给他的。 亲手摔碎那个玉坠,亲手摔碎淡而坚贞的感情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舍得扔掉那些碎玉。 也许,在心里,他一直等着欧阳回来吧…… “轩……轩……”呢喃的梦呓让苏平轩的心里起了小小的波澜。 这小家伙在梦里还在叫我呢,是不是没喂饱他啊。 在安之的脸上印了一吻,苏平轩的心思不由自主地转到了安之身上。 这小东西也跟了我几个月了,倔头倔脑的,要说心里丝毫没有他也不现实,毕竟和欧阳只是清水之交,而这个小东西却奉献了全部。 可是,我什么都无法给你,除了钱以外。 希望你的目的如初见时那么单纯,只是要钱,千万别向我奢望什么感情。 我的感情是只属于欧阳的,你……一点也要不到。 安之好像感应到苏平轩的决绝似的,拧起眉毛轻声呻吟起来:“痛……” “欧阳,怎么了?”苏平轩觉得自己好像一只鸵鸟,明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欧阳,却要用这个拙劣的理由来继续和他的关系。 “轩,我……我肚子疼……”原本红润的小脸变得有些苍白,湿粘的冷汗不断地渗出来。 “怎么会肚子疼的?” “我起不来,我想吐……” 苏平轩急忙拿了痰盂来,安之吐得一塌糊涂。 让他漱了口,苏平轩有些担忧地抚摸着安之的头:“舒服点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我……我不想动,我想躺一会儿……”安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手却朝身上抓去。 “安之,你在抓什么?” 眼见着几下抓下去,嫩嫩的皮肤上就渗出血来,苏平轩急忙按住了他的手。 “我好痒……疼……”安之胡乱挣扎着,还是不住地往身上抓。 “别抓,乖,我带你去医院。” 随便抓件衣服穿了,苏平轩没有反应到自己情急之中叫的是谁的名字。 将安之送到医院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出满了红色的小疹,胸口、后背,连大腿上都被疹子覆盖了。 医生看了看,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因为安之是过敏体质,还问安之吃过些什么。 “海鲜吧……我小时候好像也有一次这样过敏的。” “你吃海鲜会过敏的么?为什么不告诉我?”苏平轩有些责备地问。 安之没有回答,等大夫出去了,他才小声说:“我怕你不开心嘛,也没想过这么严重。 唉……我本来也没什么机会吃海鲜的,还以为这次赚到了呢……” “你说的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苏平轩觉得一阵心疼,他将安之抱在怀里,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 安之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抱的是谁吗?刚才冲出口中的那句安之让已经死心的安之又升起了一丝希望,如果欧阳不回来,如果他们继续这样斯守,会不会有一天,这个男人冲口而出的名字会是安之而不是欧阳呢?幸福的错觉让安之一阵晕眩,他将头深深地埋入了那个男人的怀中。 自从那次过敏事件之后,苏平轩似乎不再执拗地让安之扮演欧阳了。 日子便顺其自然地往下过,感情就在平淡的日子里不断地积累。 白天,安之会去附近的学校教小孩子学琴学歌,晚上便与苏平轩相拥而眠。 幸福的形状像小猫的尾巴,它可以看得见,却无法抓住。 在梦中,苏平轩也曾呼唤过安之的名字,虽然安之知道,自己永远无法逾越欧阳,但是听到那低沉性感的声音在呼唤自己,他的心已经醉了。 真心地喜欢一个人可能没什么道理。 就那么陶醉在他的声音和温情中了,每一天可以和心里喜欢的那个人同桌而食,同床而眠,安之简直要被这小小的幸福迷住了。 小小的幸福像大海,平静的表面下波涛暗涌。 第3章 新年前夕,安之在扫房的时候发现了床下的一个手帕包,他打开手帕,发现是一堆碎玉,这是什么哦,他一阵好奇,就将碎玉放在了桌子上。 几个做家政的工人临出门的时候见桌子上有一包碎东西,就问安之有垃圾要怎么处理,安之随口答应道:“扔了吧。” 等他出来才发现那包碎玉已经被那几个工人捎走了,他心里有点遗憾,但也就没再想了。 晚上,苏平轩回到家,安之快乐地投进他的怀里:“轩,你回来了,你看,我把咱家收拾得干净吧?” 苏平轩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好像强打起精神:“还好。” 忙了一天的安之本来想得到苏平轩的赞赏,没想到却只有一句不冷不热的还好,他有点沮丧,从苏平轩的怀里挣脱出来,苏平轩也没有拉他。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顿饭,安之没说话,苏平轩也心事重重地闷头吃饭。 往日,安之如果特意做了什么好吃的东西苏平轩会着意夸奖他,今天,面对安之精心准备的晚餐,苏平轩竟只字未提。 晚上,安之洗好澡却发现苏平轩坐在床头发愣,他走过去,坐在苏平轩身边:“轩,在想什么?” 苏平轩抬起头来,安之忽然感觉有一种寒意从背后升起,他从没看见过苏平轩用这样的眼神对着他。 “玉呢?” “什么?”安之迟疑了一下,他不知道苏平轩说的什么事。 “我问你……床下压着的那块碎玉呢?” “哦,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那些家政工人帮忙扔掉了。” “安之,你喜欢我吗?” 苏平轩的问题让安之一愣。 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啊,这份感情早已由最初的交易变为了深深的爱恋,一句喜欢又怎么够呢? 安之点了点头:“喜欢!我……爱你!” “爱我是吧?有多爱?” 安之一阵委屈:“要多爱有多爱。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醒着是你,梦也是你。 你若不问我,我原也不会跟你说,初时,你当我是玩物,我却没有只当你是金主。 我只求上天见怜,你心里也能有我。” 他伸手摸出那枚小小的玉坠,“你送我这坠子,我很高兴,你对我好,我也很开心。” 见苏平轩听得入神,他鼓足勇气接着说:“那欧阳既然离开了你,你能否试着接受我呢?我是真心的,只盼着你拿我当安之,再别当是那个欧阳……” “你,说完了?”见安之停住,苏平轩问道。 安之点了点头。 “你想让我不要拿你当欧阳,而是当你是你自己是吧?” 安之的心里一阵慌乱,但他还是勇敢地点了点头。 苏平轩沉默了,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安之的心缩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良久,苏平轩抬起了头:“许安之,我现在清楚地知道你是许安之。” 安之的脸上又出现了傻呆呆的表情,他一时没有闹清楚苏平轩的意思,忽然,他眼前一花,待反应过来时,一个嘴巴已经抽到了他的脸上。 虽然安之知道之前的那些关怀和疼爱都是假的,都是给另一个人的,但苏平轩却从来没有动手打过他,他从来没有用任何手段折磨他,就算两个人偶尔嬉戏,苏平轩也一直很爱惜安之的身体。 他现在竟然打了他?而且还打得这么重?安之一阵头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平轩已经伸手揪起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扳过来冲着自己:“许安之,你记住,如果你是许安之而不是欧阳,我只会这样对你。” 又一个巴掌扇了过来,安之的口中出现了铁锈的味道。 苏平轩的眼睛里盛满了愤怒:“你永远也不可能取代他,永远也不可能!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娼妓,你不过是为着我的钱!你怎么跟他比!怎么跟他比啊!”安之听着这些话,心像被撕裂了,陪了他这么久,寂寞了给他解闷,忧伤了哄他开心,有欲望了,就奉上自己的身体……就算是买卖关系,他总还有一颗心呢,这么长时间,他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娼妓吗?难道他的付出一丁点回报都没有吗? “许安之,你不是想让知道如果你不是欧阳我会怎么对待你吗?你看好了。” 苏平轩一把扯开安之的衣服,洗澡后未着寸缕的身体一下就暴露出来。 苏平轩将安之扔到床上,伸手狠狠地拧住了安之的乳头,安之痛得叫出声来,那细嫩敏感的地方哪禁得住这样的蹂躏。 苏平轩泄愤似的拧了一阵,见原本小小的乳头已变得又红又肿,就停下手来,将安之翻过来,未经任何滋润,一下就捅进了安之的身体…… “啊……”安之惨呼了一声,痛苦的感觉从身后传来,整个人像要被撕成两半。 疼,真的好疼啊……安之已经喘不上气来了。 火热的分身并未做丝毫停顿就残忍地动作起来,鲜血顺着两个人的结合部位不断地流下来,安之从前经历的性爱都是美好的,即使会有一些疼痛也是微微的酸胀和刺痛而已,很快就会在苏平轩的抚慰下转换成微妙的快感,但这一次,从没体会过的痛苦感觉简直要将他撕碎了,下体剧烈的疼痛让他窒息。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绷得紧紧的,越是紧张就越是增加了痛苦。 鲜血的滋润让苏平轩可以更顺畅地出入,但火热的分身摩擦伤口的感觉却让安之逐渐地失去了意识…… “哗……”凉水从他的头上淋下来,安之醒了过来。 “许安之,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对你么?”苏平轩立在一边,恨恨地说。 “你……你愿意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我拿了你的钱么……”安之的眼神涣散了,肥皂泡一样的爱情就这样给了他狠狠地一击。 “你用不着给我甩这样的闲话!你为什么要把那块玉给扔了?” “什么玉啊?”安之的脑子已经模糊了。 “床下那块玉!那是我的祖传之物,是我妈妈让我交给我未来的妻子的,那……那也是我和欧阳的定情之物,欧阳就给我留了这么点念想,你居然坏心到对着那么一个物件泄愤,你让我怎么能不生气!” 看着苏平轩的眼睛,安之笑了起来:“哼……哼……哈哈哈……” “你笑什么?” “轩,你呀……我这个人脑子笨,你以后不要跟我绕那么多的弯子,我根本不知道那块玉是你给他的定情之物,再告诉你一个好笑的事吧,我一直以为我这块才是真的呢!好笑吧,我觉得……我觉得好好笑哦……”安之不停地笑着,眼角的泪不断地滴下来,“你下次要跟我说清楚啊,我怎么知道那是个什么劳什子……”笑声越来越低沉,越来越悲凉,最后转变成了呜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苏平轩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他伸手来拉安之,却被安之打开了手:“我这就给你找去,祖传的么,碎了也值不少钱呢,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呀,更何况是您那份心呢……”安之说着就站起来,可是腿脚发软,他又跌了回去,下体的伤口被牵动,血涌得更凶了。 “妈的,真疼!”安之撑着地,缓缓地站起来,拿起衣服,胡乱地往身上穿。 “大半夜的你又发什么疯,你上哪找去!”苏平轩见他真的摇晃着往外走,心里也慌了。 “老板,你就让我出去找吧,不然我可一辈子都不安心,今天晚上都活不过去呢。” 安之还在撑着往外走。 “安之,别闹了。” 苏平轩将他拉回来。 “你,可别叫我安之,别叫我安之……”安之喃喃着,身子却软软地瘫倒在苏平轩的怀里。 安之醒来后的第一眼,就看见苏平轩守在他的床前。 他的眼圈黑了,脸上也长出了一圈胡子,至于吗,什么事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 “喝水吗?” 安之摇了摇头,他感觉这次是死心了,自己在苏平轩心里究竟是个什么位置他已经有底了。 父亲的病还需要大把的花钱,可是他真的不想再赖在他身边了。 换一个人吧,换一个人一样可以给他钱的,一样是卖,闭上眼就当自己死了,感觉就没什么不同了吧。 “安之,有个事……我想跟你说……”见安之傻呆呆的表情,苏平轩的心里也一阵心疼,但他还是狠下心道:“欧阳……他快回来了。” 刚刚还想着要离开苏平轩的事,这下欧阳就要回来了?安之觉得自己的第六感还真是够灵的。 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正主回来了,我这替身就该撤了。” 久未开口,他的声音竟有些嘶哑。 “你……你打算到哪去?” 哼哼,这情分啊,竟然连留都不留的吗?安之的嘴角扯出一丝疼痛的笑容:“不知道,换个人,继续卖呗……” “可是你已经被销了底,有机会重新选择生活的!我给你的钱也不少了,别干这个了。” “你不用管我,我需要钱哪。” 安之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 只靠教琴的那几千块收入如何支付父亲上万块的透析费用呢…… “你……如果真的那么需要钱,不如……你继续留在我身边。” 苏平轩沉吟良久,还是说了出来。 “荒谬!我留下来算你的谁啊?你的情人回来了,你唯一的爱回来了,你留个娼妓在家给他捉奸么?” “安之,你不要这样说,我和欧阳是清白的。” “你在我面前提不着什么清白不清白的,我是出来卖的,听见清白这两个字,会伤心的。” 安之虽然尽力保持平静,但是尾音已经颤了起来。 他觉得苏平轩是个混蛋,什么都占了去,到头来倒嫌他不清白了,有脸在他面前说欧阳的清白。 “是这样的,欧阳生病了,他需要一个人照顾,如果你能留下来,可以替我照顾他。 我会付给你双份的钱。” “我心眼那么坏,连一块碎玉都容不下,又怎么能容下一个情敌呢?” “安之,玉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我……我已经找回来了。 而且,我也找到昨天的那家家政公司,他们也说你是无意的。” “哦……”安之眼睛里闪出一丝泪花,“你还真上心呢,一块碎玉丢了你就这样积极地找了,恐怕我命丢了你都不会这样积极。” “你……你会留下吗?”在问这句话的时候苏平轩的心里升起一丝类似于恐慌的东西,他隐约地怕安之会说不。 “我留下啊,我干什么不留下,一个月三万块呢,我图的不就是钱吗,你给钱我就留。 更何况,你的欧阳回来了,我晚上也不用伺候你了,不卖东西还能拿钱,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吗……” “其实……欧阳他是我表弟,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虽然喜欢他,也跟他隐约地表示过,但他始终就清高得像个圣人一样的,我……” 看着苏平轩支吾的样子,安之笑了起来:“轩,你什么都不用跟我解释,你只需告诉我怎么做就好了。 我是你买来的,你原也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安之一直烧了两天才渐渐退了热,这次的病让安之和苏平轩的关系退了回去。 欧阳的消息让安之偷偷地哭了好几回,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跟苏平轩无法长久,但他心底总巴望着那个欧阳不再回来,不来找苏平轩,可以让自己多多地幸福两天,天长日久,没准苏平轩的心会转到自己身上来,可没想到,不到一年,欧阳就回来了,自己和苏平轩的缘分就这么断了。 第4章 欧阳要回来的了,本以为也许此生与这个刻意躲避的人再没有什么交集,但是没想到,不到一年,他就又回到了自己的视线中。 苏平轩有些恍惚。 说实话,苏平轩原也以为欧阳这一走便无可期望归期了,他找安之来做欧阳的替身,原意也不过是排遣绝望,若知道欧阳这么短的时日便会回来,他绝不会另找他人的。 现在欧阳要回来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而把安之留在了身边,他也隐约觉得这是不该的,但想到从此安之会投入另一个怀抱,他的心里竟有浓浓的不舍。 多用了钱,毕竟将他留下了。 但是,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安之的身子清爽些以后,苏平轩便开始着手为欧阳的归来做准备。 从小,这位姨妈家的表弟便寄居在他家,姨妈撒手西去后,自己更是将他像眼珠一般小心爱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爱他,那种过分浓重的兄弟情变了味,令他们两个人再无法像从前一样心无芥蒂地生活。 “安之,我看屋子也打扫得差不多了,我们该为欧阳回来做些具体的准备了。” 苏平轩的心里充满了高兴,虽然他走的时候话说得很绝,但是,他现在回来,是否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转机呢? 安之本来就会时常发呆,现在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他经常会莫名地陷入某种情绪中不能自拔,而这些情绪通常都是哀伤凄凉的。 见安之又在发呆,苏平轩走过来,习惯性地将安之揽进怀里:“怎么了安之?又不开心了?” 安之的嘴角挂了一丝冷笑:“是啊,不开心。” 见他回答得如此干脆,苏平轩倒有些被动了:“你要理解我,我当初原也跟你说过,我们之间不过是金钱的交易……” “我知道,我都明白的,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安之的眼帘垂了下去。 “安之,我跟你说个事,你住的那间屋子是欧阳的,他现在要回来住,你得搬出来。” “哦,好吧,我搬到客房去。” 安之的心里一痛,那么好的屋子,原就是他的么,我只不过是个替身,住在那里也是难过。 “那个……安之,恐怕你不能住客房。” 苏平轩知道对他说了他一定会受伤,但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那……我睡哪里?” “你的身份是……是照顾欧阳的人,所以,你要搬到佣人房……” 安之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有一抹深深的疼痛,他抿了抿嘴唇:“好吧,你说哪里就哪里。” “佣人房只不过小一些,你要是想要电脑和电视,我会给你配的,我已经给你买了一个新空调,明天就能装好。” 苏平轩也觉得委屈了安之,但是他实在是不敢让性格倔强的欧阳知道安之的身份。 安之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 连空调都买好了?呵呵,早就安排好了吧,我在欧阳面前,只是个佣人而已。 安之灰心地想。 安之搬进了楼下的佣人房,因为忙着布置房间,安排接风宴,苏平轩已经好几天没跟安之亲热了。 安之的心越来越冷,虽然还能看见那个深爱的他,可是有什么用呢?他心里没有自己的位置啊,恐怕一丝一毫也没有吧。 这天晚上,安之洗好澡,感觉身子很乏,头也有点晕,就想先睡了。 躺在床上,空空的大房子里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声音,让安之的心越缩越紧。 他开始回忆这一年来跟苏平轩在一起的生活,也许,从第一次看见他,被他解救,自己就已经爱上他了吧。 那些肌肤之亲,那些甜言蜜语,甚至是那些伤害都成为安之的记忆里无法磨灭的痕迹。 多少个夜晚,他曾经抱着自己安然入眠,多少个夜晚,他用火一样的热情将自己点燃,多少次,他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安之的泪从眼里流出来,将头发都洇湿了一大片,一切都过去了,那些类似于爱的东西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门响了。 安之一下坐了起来,是他吗?他打开门,见苏平轩正将外罩脱下来,扔在沙发上。 “轩,你回来了。” 安之不禁向往常一样,跟苏平轩打招呼。 “还没睡吗?”苏平轩走过来,揉了揉安之的头发。 安之点点头:“要睡了,听见门响,我出来看看。” 见苏平轩没有拥抱他的意思,安之觉得有些无趣,他悻悻地想关上门,却听苏平轩叫他:“安之,我……有件事跟你说。” 以为苏平轩好几天没有要自己,现在想要了,安之的心里升起一丝欢喜,他傻傻地站在门口,等着苏平轩的下一步表示。 “你以后不要叫我轩了,欧阳听了会不高兴的。” 见安之一脸迷茫的表情,苏平轩一阵心疼,他叹了口气:“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的,只是不要让他听见就行……” 安之看着苏平轩的脸,他摇了摇头:“我还是叫你老板吧,比较符合我的身份。 我原也没有多喜欢叫你轩的……”你真的爱欧阳吗?如果你真的爱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在你心里,我和他到底占有怎样的位置啊…… 见安之一脸落寞地关上了门,苏平轩的心钝钝地痛了一下。 他想了想,敲开了安之的门,安之站在门口,脸上的泪痕未干。 “哭了?”苏平轩问。 安之小脸发红紧咬嘴唇的模样让苏平轩心头一乱,熟悉的欲望升了起来。 他抱住安之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甜蜜灵巧的小舌好像躲避似的朝后缩了一下,就像往常一样缠了回来,深长的湿吻让安之的意识涣散了。 抱着安之躺到床上,苏平轩细细地吻着他的眉眼、鼻尖和耳垂,安之闭起眼睛,细微的呻吟逸了出来。 “安之,他明天……就要到了。” 苏平轩本来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他,但是,看到他,想爱抚亲吻甚至更深一步的欲望就让他无法克制。 “哦……”一对眼泪从安之紧闭的眼睛里滚了出来。 苏平轩皱了皱眉,轻轻地擦去了他眼角的泪。 他平静了一下自己,站起身来。 感觉到苏平轩离开了,安之睁开了眼睛:“你……你要走吗?” 苏平轩没有回头,但是安之却清楚地看见他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安之沮丧地叹了口气,但他马上又鼓起勇气:“你……再陪我最后一夜吧。” 泪水又不听话地滚落出来。 听出安之声音里的哽咽,苏平轩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安之,然后,他张开手臂,猛地抱住了安之。 那一夜,安之格外地热情,仿佛要把这一生的热情都用尽了一样。 三次之后,苏平轩感觉很累,而且安之已经出血了,他有些心疼,就拍着安之的背想睡了。 可是安之却摇晃着骑到了他的身上,自己坐了下去。 苏平轩有些模糊了,长发舞动,泪眼迷蒙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欧阳……”他喃喃着。 泪不停地落下来,安之已经筋疲力尽了,但是他觉得还是不够,因为这……也许是他属于他的最后一夜了…… “安之,起床了。” 头很晕,但是听见苏平轩的呼唤,安之还是支撑着自己爬了起来。 下身感觉虽然又酸又痛,但是却没有粘腻感,看来苏平轩已经帮自己清理过了。 他穿好衣服,两条腿发软,有些站不住,以至于苏平轩对他说了两遍他才听明白他的意思。 “跟我去接欧阳。” 他说得那么轻松,却不知道欧阳这个名字像安之心里的一道伤痕。 太阳晒得人发昏,安之觉得一阵阵恶心,但他见苏平轩兴奋的样子,也不想让他扫兴。 机场的轰鸣声让安之觉得心里很闷,他的脸色苍白,苏平轩却没有注意到安之的变化。 终于,欧阳搭乘的那班飞机安全降落了,安之的心忽然一阵紧张,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欧阳!”苏平轩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上前去,将欧阳抱在怀里。 安之的心无声地碎了。 他来之前,心里原存了比较之意,他只见过欧阳的照片,知道他和自己的样子有八九分相像,但究竟孰优孰劣,安之心里还有几分不服气。 但见到欧阳本人,再见到苏平轩对欧阳的感情,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那个人那么高贵,一种自然流露的气质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眼光。 安之自卑地低下了头,跟欧阳一比,自己就成了地上的泥了,心灰意冷的感觉弥漫在他的心头。 “他是……”见欧阳看着自己,安之傻傻地抬起头来。 “你不是说身体不好吗,我找个孩子来照顾你,我白天去工作,他在家里陪你,我也放心。” 苏平轩说的虽然平静,安之却敏感地听出了一丝心慌。 欧阳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分明传出了什么都知道的了然。 整个接风宴,安之几乎就没有吃东西,但苏平轩却根本没顾得上照顾安之,他一直在跟欧阳问他这一年的见闻经历。 安之虽然知道自己没资格生气,但还是觉得一股酸酸的感觉哽在喉间,他有些后悔留下来了。 胸口闷闷的,心慌恶心的感觉更强烈了,他只想找个地方躺一会儿。 好不容易吃完晚饭,回到居住的公寓,安之本想回去睡了,苏平轩却说要让欧阳吃些水果,还吩咐安之去切。 安之拿刀子切着水果,心里忽然一阵赌气,这一天他受了多少委屈,身子不舒服不能休息,还得陪着那个欧阳应酬。 如果我死了,看你难不难受!一个奇怪的念头一经冒出,就占满了安之的心,他恍惚地拿了刀子,朝着自己的手腕划去…… 当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时,安之却一下清醒过来,我在干什么呀!他暗骂自己的荒唐,有意思吗?这样争宠,简直枉为男子汉了!他用手按住出血的地方,可是血还是源源不断地涌流出来,鲜血对人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看着不断流淌的鲜血,安之觉得心脏一阵难受,他捂着伤口,无声地滑倒了…… “安之?”见安之久未出来,苏平轩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叫了一声,却没人回答。 “这孩子,笨手笨脚的,我去看看他。” 欧阳点了点头,看着苏平轩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 “安之!”厨房传来苏平轩惊讶的呼叫声,欧阳拧起了眉毛。 “大夫,他怎么样了?”苏平轩已经出了一身大汗,他看见安之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不少血了,这一下,可把他吓得不轻。 “伤口不是很深,不过因为失血比较多,他可能会有些虚弱,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需不需要输血啊?我是O型血。” 欧阳的嘴角蔓延开一丝有些绝望的笑容,这是第一次苏平轩没有想起用钱解决问题。 “不需要,就是需要你的血也不能输给他。 他是稀有血型,是RH阴性的O型血。” “哦……欧阳,他跟你一样啊。” “我是B型。” 欧阳淡淡地说。 “这位先生也是RH阴性血型吗?”医生打量着欧阳,“你是伤者的家属吧,难怪长得这样像。” 欧阳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醒了,没什么事了,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了。” 听大夫这么说,苏平轩急忙冲进了病房。 欧阳的脸冷了下来,跟我玩心眼吗?这步棋你走得可不高明…… 手腕已经被雪白的纱布包扎好了,但血痕还是在纱布上显得那么刺眼。 苏平轩心疼地抚摸着安之的手,安之睁开了眼睛。 “安之,到底怎么回事?” “我……”安之一抬眼睛,就看见欧阳冷冷地打量着他,他心里一寒,声音也有些没底气了,“我……我不小心自己划伤了。” “是真的不小心吗?你是不是……”苏平轩回头看了一眼,欧阳转身出去了。 “我没有想不开。” 见欧阳出去,安之答道。 “安之,你干什么这样伤害自己呢?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苏平轩俯下身子,将安之拥抱在怀里。 这算什么呢?是爱?还是怜悯? 安之很快出院了,他想等身体好一些,就跟苏平轩提出离开。 晚上,安之发现果然像苏平轩说的那样,欧阳和他各住各的,他有些奇怪,对情敌的敏感让他发现欧阳的真情,但是他干什么不和苏平轩在一起呢? 只是,自从欧阳回来,苏平轩再也没进过安之的小屋。 这天早上,安之做好早饭,苏平轩吃好了去上班,临走还不忘嘱咐安之把早饭帮欧阳热着。 安之点点头,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电视,他见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钟,就关掉电视,上楼去叫欧阳。 敲敲门后,安之拧开了门。 欧阳面朝里侧卧着,安之走过去,轻声唤他起来。 见欧阳睁开眼睛,安之道:“该起床了,我已经把早点准备好了。” 欧阳坐了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雪白的胸膛和光滑的背。 安之的肌肤是淡蜜色的,他垂下眼来,这欧阳比我漂亮,身材也这么好呢。 “安之,我有话跟你说。” 欧阳已经穿好了睡衣,慵懒地坐在床边。 第5章 安之依言坐了下来,他的心里忽然有些惴惴。 “你和轩认识多久了?”欧阳的声音里听不出含有什么情绪,安之的心里打起鼓来。 “我们……大概认识了有一年了。” “哦……”欧阳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咬住了下唇,“轩也真有意思,就那么一时也离不开我,我刚走,就找了你这样一个人来做替身。” 安之攥紧了拳头,指甲紧紧地掐进肉里。 欧阳说得那么信心满满,他难道丝毫也不妒忌的么? “轩他给你多少钱?” “三万。” “三万?”欧阳看着安之,微笑起来,安之傻呆呆地看着他的笑容,觉得他俊秀绝伦的笑容是那么耀眼。 “贵了。” 安之的心被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眼睛黯淡下来。 “我回来了,你为什么还不走呢?”欧阳直率地问。 “我……我只是需要钱。” 安之倔强地抬起头,虽然他知道这个答案很丢脸,但是,他隐约觉得这比承认自己爱苏平轩要好些。 “我不喜欢你安之。” 欧阳的眼神飘忽起来,“我想单独跟他过完这些日子,你是做那一行的,看你的眼神,我还以为你爱他。 现在你既然说不爱,那么你可以去找个别人,也同样能赚到钱的。” 他好厉害!安之忽然觉得欧阳不那么简单,他总是能很轻易地掌握人的心理弱点,也难怪苏平轩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捞到,却依然对他爱得死死的。 安之也生起气来:“对不起,就算要我走,也要苏平轩亲口告诉我,毕竟,我没有拿你的钱。” 欧阳笑了起来:“安之,我只是想你自己离开。 说实话,你的那些小伎俩我都看得明白,如果你只是为了钱,我甚至可以再帮你找个恩客,只要你放得开,人家就会比轩给得多。 但如果你迷恋轩的感情,我劝你还是放手吧,因为你我心里都清楚,轩他爱的是谁。” 安之的指甲刺破了掌心,他倔强地抬起头:“欧阳,我觉得挺失望的。 我本以为你是个超凡脱俗的圣人,却没想到,你也不过就是个拉皮条的。 我拿的是轩的钱,我对他抱什么样的态度你也管不着!” “安之,有件事我希望你搞清楚,轩对我说的是,你是他雇来照顾我的,我想也许以后你只对我负责就行了。” 安之被欧阳说得没了话,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安之,你讨厌我吗?”沉默良久之后,欧阳忽然问道。 安之纯澈的心地本来就容不下什么芥蒂,所以他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欧阳微笑着走过来:“你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吗?”安之还真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回答,所以就愣住了。 “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一句才真的痛到安之心坎里了,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啊。 “我承认我的自私,我以前一直顾及着姨妈的话,她说苏家香火全靠轩来延续,姨妈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怎么敢让她伤心呢。 况且,我身上又带着病根呢,活着不过是拖累他罢了。 可是……我离开他的这段时间,才知道什么叫相思,什么叫难过,病也严重了,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了,所以,我选择回来,你能明白吗?” 看着欧阳的眼睛,安之感受到了一种绝望的痴恋。 他能明白,深爱同一个男人的两颗心,怎么会不懂彼此呢? 安之深吸了口气,道:“你自己真的没关系么?你若需要我照顾,我愿意留下,你若是真的不喜欢我,那……我就走。” 欧阳舒了口气:“我真的很想好好地跟他过完最后这一点时间,我不希望你来打搅我。” “我……我尽快找个地方,搬出去。” 安之本来想去找小宋想想办法,却忽然接到了医生的电话,电话里说父亲在散步的时候忽然发病,摔伤了,正在抢救,让安之赶快到医院来。 安之来到医院的时候,张医生焦急地说:“安之,老人家正在抢救,他现在需要输血,医院里根本没有这样的稀缺血型的血浆,所以,只有你给他献一点了。” 安之想也没想,挽起袖子就进了采血室。 “安之,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啊?”面对张医生关心的询问,安之没有说出自己刚刚受伤失血的事。 但是晕眩的感觉却几乎击倒了他,虚汗不断地冒出来,安之口唇发白,虚弱极了。 “不能再抽了,这些应该勉强够了。 安之,你自己要保重身子,现在怎么这么虚弱了呢?”看着安之摇摇欲坠的样子,张医生也不敢再抽了。 “够了吗?”安之问道。 “不够也不能抽了,你会承受不住的。” 张医生心道,口中却说,“不用担心,我们有办法的。” 安之喝了一杯红糖水,晕眩的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他站起身,走出了采血室。 父亲终于脱离危险了,安之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多想在父亲身边多陪陪他啊,但是看看苏平轩下班的时间就要到了,安之恋恋不舍地站起了身。 回到公寓,安之打开门,意外地发现苏平轩冷着脸站在客厅里。 “你回来了。” 安之招呼道,“我现在就去做饭。” “许安之,你去哪里了?”苏平轩冷淡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危险。 “我出去了一下……” “是吗?” 安之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苏平轩忽然冲上来,挥拳就打,安之没有防备,一记重拳就落在了胸口上。 “呃……”安之几乎要晕过去了,刚刚失血的他哪还有力气反抗挣扎,他甚至来不及用手撑住身体,人就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许安之,是我瞎了眼,会让你这只恶狼留下来照顾欧阳!”拳脚随着他恶狠狠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招呼过来,安之尽力蜷缩了身体,他感觉头晕极了,他几乎都没有力气为自己申辩。 “起来,别躺在那装死!”几下拳脚他就倒地了?苏平轩心中暗恨,“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太会演戏只能让我恶心!” 苏平轩揪住安之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现在跟我去医院救他,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给他偿命!” 安之用手捂住肋骨,怎么这么疼啊,每一次呼吸都像用刀子扎他一样,他想对苏平轩说,让他轻一点,可是话没出口,人已经被拖着扔到了车上。 “大夫,就是他,快点抽血吧,他是RH阴性的O型血!”下了车,苏平轩就拽着他,将他一直拖到抢救室门前。 幸亏不是父亲住的医院,安之竟暗暗地舒了口气。 “他……好像身体不太好……” “大夫,救人要紧,他没关系的!”苏平轩的话让安之心里一疼。 你怎么知道我没关系的呢?我刚刚被抽了血,你又来让我抽?你把我当什么了呢?也罢,要是他真的有个好歹,我就更加活不成了,我为他输血死了,你总还记得我的好。 安之心里一片死灰,他强撑着走到大夫面前:“我没事的,只是听说他病了,心里着急啊,您就带我去抽血吧。” 针头刺进臂弯里,安之皱了下眉。 他的右臂还有一块采血的淤青呢,现在左臂又被扎了,鲜血从血管里流到血浆袋里,安之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缓慢地流逝。 “大夫!不好了,他虚脱了!”护士进来时发现安之已经面色惨白,昏晕过去,吓得急忙叫医生来。 不知过了多久,安之才醒了过来。 一睁眼,他就想找那个人的身影,可是,他失望地发现,他并没有守在他身旁。 “你醒了?”一个小护士走到他床边,“真可怜,怎么会失那么多血呢,还断了根肋骨,很疼吧……” 安之心里一疼:“肋骨断了?是他打的?打断我肋骨再逼着我来给他爱的人输血,这就是我喜欢的男人……” 泪水偷偷地滚了下来,安之闭上了眼睛。 苏平轩一直陪在欧阳的身边。 他下班回家发现倒在地上的欧阳时真是吓得魂飞天外,上一次安之受伤还令他心有余悸,欧阳又这样发病,已经让苏平轩感觉自己心脏的脆弱了。 他最气的是安之居然不在家,欧阳的身体已经都发冷了,那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还能否救的活他。 医生诊断为肾病的急性发作,很快就开刀做了手术,虽然是本市最好的医院,但仅有的一点RH阴性血浆还是不能保证手术用血,医生建议患者的亲属可以献一些血,这样抢救起来医生也更放得开手脚。 欧阳并没有什么亲人了,苏平轩可以算是他唯一的亲人,但是却不是稀有血型,苏平轩忽然想到了安之。 初看到安之时,一肚子的怒火烧毁了苏平轩的理智,他动手打了安之,至爱受到伤害的刺激让苏平轩无法按捺自己,他也知道下手有点重了。 但当安之因为失血而昏迷苏平轩才有些害怕了,他不是一直身体很好的吗?现在怎么会变得这么虚弱了呢?安之需要自己,而欧阳也需要自己,他长叹了一声,还是走进了欧阳的病房。 “你叫许安之吗?”一个小护士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饭盒。 安之点了点头。 “这是你家属苏先生给你买的饭,吃吧。” 安之看着那个饭盒,他连看看我都不来吗?如果我真的挺不过来死了,他也不会来看我吗?安之只觉一口气憋在心口,他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谢谢你了,先放那吧。” “你现在需要补充营养,还是吃点吧。” 安之想了想,就接过了饭盒。 打开一看,里面的菜倒是很丰盛,可是安之却没什么胃口。 勉强吃了两口,安之就咽不下去了,他觉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着呢。 恹恹地推开饭盒,他又觉得头晕,躺了下去。 接连三天,苏平轩也没有来看望安之,安之也不怎么吃饭,累了就闭了眼睛睡一会儿,醒了就发呆,对于苏平轩,他似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断掉的肋骨经常会在半夜隐隐地发疼,安之咬着牙,泪水不停地滚落,这一次,他真的很灰心,想离开苏平轩了。 安之休养了一个星期,身子见了点好,这天,他正斜靠在床边坐着,苏平轩走了进来。 自抽血那天的冲突之后,安之还是第一次见苏平轩,他只看了一眼苏平轩,就低下头去。 安之瘦了不少,脸色也差,苏平轩一阵心疼,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很对不起这个孩子,他身体状况不好,自己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打,还把他拉来抽血,想到这,他叹了口气,坐到安之的床边,伸手揉了揉安之的头发。 “好些了没?”苏平轩问道。 “我本来也没什么事,只是演戏而已。” 安之赌气道。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安之想开口说离开他,可是努力了几次,还是舍不得张口。 “安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苏平轩的声音响起来,安之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欧阳……欧阳他病得不轻,我只想让他高兴。 你……你可不可以先搬出去住?” 安之抬头看了看苏平轩:“我走,我早就想告诉你我要走了。” “哦?” 安之的这一回答真是让苏平轩有些惊讶,他原以为安之会哭会吵,或者会拉着他要一大笔分手费,但没想到安之答应得这样痛快。 “轩,我们俩本来就该只有金钱关系,但是现在,我已经跟原来不一样了,我爱上你了,所以我们不该再继续了。” 安之的声音尽量平静,但说到爱那个字眼的时候,他还是不自禁地颤抖了。 “你……之后怎么办呢?” “没想过。” “我给你一笔分手费,你自己可以做个小生意……” “算了,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感觉自己是在卖,最后分手的时候,我希望可以在你心里保留一点尊严。” 苏平轩站起来,朝门外走,安之愣愣地坐着,动也没动。 他就这么走了?打断我骨头只字不提,让我输血输到昏倒也不吭声,倒是来说些分手费之类的无聊话么? “安之,保重!”最后那一声保重有些沉痛地敲在安之的心上,算了,早就知道他的情爱都是给那个人准备的,原本与自己无关的啊…… 安之出院了,离开医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父亲。 一个星期没见,父亲的身体仿佛更加瘦弱了,安之的眼睛里一潮,以后断了生活来源,父亲的透析费用该怎么办呢?他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重的负担压垮了。 “安之,你出来一下。” 张医生在门口叫他。 安之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你父亲现在必须要换肾,否则就没有希望了。” 张医生的话让安之的身体轻轻地晃了一下。 “安之,你还好吧?”张医生扶住安之,只见他脸色惨白,眼神已经没有一点光彩了。 “他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因为血型的原因,他找到肾源的机会微乎其微,就算找到了,稀缺血型的肾脏价格也高得超乎想象,而且,光手术费加术后的抗排异治疗也需要二十万左右的费用,所以,我建议,还是……” 他的意思是父亲没救了?苏平轩抛下他了,现在父亲也要走了么?安之呆呆地靠着墙滑下来,跌坐在地上。 “安之,这样的病本就不是普通老百姓看得起的,你已经尽力了。” 张医生虽然知道这样的宣判结果过于残忍,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对这个年轻人说清楚。 “其实,如果不是配型特别成功的肾源,即使做了手术,排异也是非常难过的一关,所以我对手术也并不十分推崇的。” “配型?”安之灵机一动,“我的肾呢?张医生,用我的肾行不行?” “安之,你还那么年轻,以后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 “让我试试吧……” “就算你能行,还有二十万的手术费和康复费用呢,你自己也需要补充营养,而且你也不能再沾一点累,还要有最短半年的恢复期,在这段时间里,你什么都不能干啊。” 安之的心抽痛了一下:“钱的事,我去想办法,您现在先帮我看看我能不能给我父亲移植肾脏。” 安之默默地回到苏平轩的公寓,一进门就看到苏平轩端了一碗汤正想上楼。 “回来了?”苏平轩的一句普通的问候却让安之一阵难过。 这句话听在安之耳朵里总有点“怎么还不走”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苏平轩手里的汤,亲自下厨为欧阳做的吗?哼哼,想也不会有多好喝了。 苏平轩见安之看着他手里的汤,知道他一定又心里发酸了,于是说道:“你身子也不好,一会儿一起喝点吧。” 听着他的语气,安之觉得他在施舍同情。 安之冷笑了一下:“苏老板,你上次跟我说的分手费你打算给多少?” “你等一下,我去给欧阳送碗汤,回头再跟你说。” 苏平轩顿了一下,“锅里还有呢,热乎的,看你那脸色那么差,去喝点汤吧。” 安之没有答茬,他不想喝苏平轩给欧阳熬的汤,即使他的身体真的很需要营养,但跟欧阳分享那个人的爱,这让安之觉得很难受。 一个人回到小屋,安之叹了口气,我们俩还是比较适合金钱关系吧…… 安之一个人正闷坐着,苏平轩敲了敲门。 安之擦去眼角的泪,让苏平轩进来。 “先喝碗汤吧。” 苏平轩看着安之的脸,宠溺地说。 “你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们已经分手了。” 安之背过身,没有接汤碗。 “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喝了汤,我好好跟你说话。” 安之还是沉醉在这样的声音里了,低沉而又深情。 他接过汤碗,轻轻地啜了一口。 第6章 “安之,你不一定急着找房子搬出去的,你现在身体不好,可以先休息一段时间再搬的。” 眼前的这个男孩子已经和初识的时候不一样了,那个时候他那么健康,那么充满活力,可是现在却像个小病秧子似的,没有一点精神。 不还是让我搬走吗?安之一阵气闷,放下了汤碗。 “你不是说给我分手费吗?我想了,我本来不想要,但是我很需要钱,所以,可能又要让你破费了。” 安之感觉最后的一点尊严还是没能守住。 “我可以给你钱,你出个价吧。” 苏平轩的语气又像在买东西了。 安之叹了一声:“二三十万总要的吧……” “安之,我可以给你更多,但是……有件事,我……我不好张口。” “什么事?”安之问道。 看着苏平轩支吾的样子,安之心里一沉。 “你也知道,欧阳患的是肾病,他的血型是RH阴性B,医生说基本上无法找到合适的肾源,而如果没有肾,他可能支持不了多久了。” 又是肾?安之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爆了,他根本不想听见这个字。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安之没有明白苏平轩的意思。 “我也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你现在需要钱,我……我的欧阳需要肾,你也是稀缺血型,而你是O型血,有可能和欧阳配型成功的!安之,你长得和他那么像,你又和他同样是稀缺血型,我……我简直怀疑这是上帝完满的安排,你的出现就是解救我们的!” “啪!”一个巴掌狠狠地甩过去,安之用尽全力打了苏平轩一个耳光。 “苏平轩,你太无耻了!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当我是什么?我是他的血浆库和器官源吗?我也是一个人啊!你有钱,你有钱啊……你可以买我,买我的身体,买我的自由,买我的生命……你不是要肾吗?拿去吧,你拿把刀子来切开我!别说是肾了,就是心,你也尽管摘了去……”安之抽泣起来,泪水不停地从眼眶中涌出,安之觉得支持不住身体,缓缓地跪倒在地上。 “安之,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爱我,我们的关系只能是买卖金钱关系。 你想想吧,你现在也需要用钱的……” 苏平轩退了出去,安之一直维持着跪姿,哭倒在地上。 他不想活着了,从前再苦再难他都没想过死,但是现在,年轻的他第一次想到了那个解脱的途径。 我有两个肾,给爸爸一个,给欧阳一个,让苏平轩出钱养我爸爸。 安之闷闷地想着,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第二天,安之感觉自己有点发烧,头晕乎乎的。 他推开房门,见欧阳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他不喜欢欧阳,所以低了头没有理他。 “安之,你睡醒了?” 自从那天赶他走,欧阳这是第一次跟安之说话。 “你过来,我想跟你聊聊。” 安之倔倔地看着他,欧阳却微笑起来:“昨天,轩跟你说买你肾的事了?” 他说得多么轻巧啊,仿佛去菜市场买肉一样简单的。 安之没有表态,却不自觉地瞪了他一眼。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欧阳走过来,在安之的肩上拍了拍,那动作像一个老朋友。 安之闪开了他的手,依然倔强地不肯说话。 “轩到底还是爱我。” 欧阳又在说真话了,安之被他刺得胸口一痛。 见安之拧起眉毛,欧阳爽朗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他爱我,这就够了。 安之,我嫉妒你……” 安之惊讶地抬起头,他嫉妒我什么呢? “我不能活着,我知道不能活了才回来爱他的,呵呵,你记住我今天对你说的话。” 欧阳骄傲地昂起头,抛给安之一个凄美的笑容,“还有,谢谢你输血给我,你对我的好我都会记得的,总有一天,我会十倍百倍地报答你的。” 我可以用一切来报答别人对我的好,惟独无法让出我的真爱。 晚上,安之一个人坐在黑屋子里发呆。 今天他已经去医院做了为父亲捐肾的血型交叉试验,如果没有排异反应的话就可以着手准备进行移植了。 安之有点害怕,他将手放在腰侧,在他认为是肾脏的位置轻轻地抚摸。 他开始想象自己那鲜红的豆瓣形状的两颗肾在哭泣,埋怨主人要让健康活着的它们去别人的身体里生活。 想着想着,泪就流下来了。 他摸着自己的腰侧,喃喃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捐给他吗?因为轩爱他,我很自私的,如果你活在他的身体里,即使我死了,你也可以代替我继续拥有他的爱……而且……也许他还会因为你而记住我呢,记得我的好……”他捂住流泪的眼睛,抽噎着说:“我好累,好难过,我支撑不下去了……” 敲门声响了起来,安之急忙擦掉了眼泪,打开了灯。 进来的是苏平轩,他的神色很憔悴,眼睛里有些让安之琢磨不透的哀伤。 “安之,我是来问问你……” “卖肾的事吧,我同意了……”安之打断了苏平轩的话,他舒了口气,“谈谈价吧。” 苏平轩眉头一皱,这孩子的语气哪里像是在卖自己的肾呢,倒像是转让什么二手货一样的。 “苏老板,我一直没对你说过,我还有个老父亲,他也是肾衰,这些年我一直在赚钱给他做透析来着。 但是他的病已经发展到晚期,我已经打算捐一个肾给他……”见苏平轩惊讶地望着他,安之的嘴角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你不用担心,我有两个肾呢,够用的了。 我爸爸一个,欧阳一个。 只是我死了以后,我爸爸要拜托你照顾,你不要对他说事情的真相,你可以告诉他我出国演出了,你不把我当明星,他可当我是明星呢!你可以说你是我的佣人,是我雇了来照顾他的,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了……”安之赌气地不再说下去,苏平轩却一把握住他的手:“傻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这是我的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俩每人需要一个肾,如果没有就得去死的。 我已经决定了,我爸爸我是要救的,欧阳你是要救的,就只有我,没有人想救,所以……” “安之……”苏平轩拥抱住他,“你别再说了……” 苏平轩的眼眶湿润了,这个小人儿怎么这样倔呢,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轻轻拍着安之的背:“安之,我不知道你的事,我没有问过,你也没有说过。 我越来越觉得我自己是个混蛋,因为……因为我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欧阳在我心里从小就像珍宝一样,我真的宁可自己去死也不能让他有个闪失。 而你……”苏平轩的声音颤抖了,“我恨我自己,因为每一天,不管我怎么想要疏远你,我还是会想你的……我……我只要看到你,就想抱住你,就想……” 安之挣脱开苏平轩的怀抱:“呵呵,苏老板大概是许久没做,想那个了吧。 我原本也就是这样的货色的,看了我就想着祸害我呢。” 苏平轩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他只是又重新将安之揽在怀里:“小安之啊,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我不能让你死,就像我不能让欧阳死一样!我没有想到你还要捐肾给你父亲,我只是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俩都好好地活在我身边的!安之,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他的怀抱是安之今生的眷恋,安之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这个男人的味道。 一丝嘲讽的微笑爬上了安之的脸:“苏老板,你还想尽享齐人之福吗?你原也知道,我们俩对你的心思,你这样优柔,硬是把我们俩的心都伤透了啊……”苏平轩,你到底爱着谁呢…… 苏平轩只觉得很久都没有抱过这个他每天都想念的人了,他吻着安之清爽的头发,喃喃道:“我太贪心了吗?我舍不得他死,也舍不得你死啊……不要离开我,我不准你们……离开我……” 欧阳,我所爱也;安之,亦我所爱也,欧阳与安之不可得兼……舍谁而取谁? 安之的身子始终就不大好,加上情绪所致,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虚弱。 父亲心疼地望着他,不停地叮嘱他要注意休息。 今天,父亲看起来格外精神,他问安之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安之有些恍惚了,他真的不记得今天有什么特别了。 第7章 父亲见安之摇头,就微笑起来:“今天是安之的生日啊。” 安之也笑了,是啊,23岁了呢,大人了。 以前,因为这个日子是母亲的忌日,所以,安之从不记得姑姑给他庆祝过生日,而姑姑去世后,父亲的身体又不好,这几年也没有留意过,父亲甚至是第一次跟他提起生日这回事。 “安之,你23周岁了吧,我这身体……有今天没明天的,有些事,我想趁这个机会告诉你。” “爸,您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一定会照顾好您,一定能让您康复的。” “不是这回事,我……是有事要拜托你……”父亲似乎有些为难。 安之笑了起来:“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我是您的儿子啊,哪还谈得到什么拜托!” 父亲的脸色却严肃起来:“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虽然你一直在给我治病,但是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恐怕不多了,我怕我再也没机会……” 父亲沉吟了一下,被重体力劳动折磨得过早苍老的脸让他看上去与实际年龄有很大的差异。 安之有些心疼地望着父亲,父亲很少这么严肃地跟他说什么,虽然总是被病痛折磨,但是坚强的父亲总是乐观地面对人生,在安之的心里,父亲是他的榜样。 “爸爸,您别这么说,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的,我一定会让您好起来的。 您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就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治好您的病!” “孩子,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其实……安之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是我的外甥啊。” 什么?爸爸在说什么呢?他说自己不是他的儿子?他是谁?不是爸爸,而是舅父吗?安之的精神一阵恍惚,他抓住爸爸的手:“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孩子你听我说……咱们那个地方穷,我又是个孤儿只有一个妹妹,一直没有说上媳妇。 后来,你姑姑为了让我说上媳妇,就嫁给了一个娶她冲喜的人,用男人家里给的钱,给我买了个媳妇……她姓欧,是个很漂亮的城里女人,我们有了个孩子,名字叫阳阳。 她虽然跟了我,但是心里却一直想着逃走,后来,终于找到个机会,她就带着孩子走了。 我曾经听她说起过她家住这个城市,我来这里打工就是想找她,我对她早没有任何想法了,我只是想见见我的儿子!” “姓欧?叫……阳阳?”安之的脑子短路了,他几乎想倒下睡一会儿,他不想再听了。 一定是他的,稀缺的血型,遗传的肾病,和自己酷似的容貌,不是他,还有谁呢? “爸爸……我呢?”安之的泪在眼睛里打转。 他是姑姑的孩子吗?姑姑为什么不要他,不认他呢? “你的姑姑才是你的亲生妈妈,她嫁过去后两年,你爸爸就死了,只给她留下了一些钱,她抚养你长大。 直到你父亲去世以后,你妈妈才跟我联络上,她此时才知道我的妻子已经带着儿子走了。 她提出把你过继给我当儿子,延续香火的……” 安之的泪流满了脸,这就是爸爸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吗?颠覆了他所有的人生,他出卖自己养了爸爸这么多年,爸爸却是那个人的爸爸,而不是他的啊……他也不知道心里有种什么感觉,总知难过得让他窒息。 “安之,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还有这个福气见到他,我多想在临走之前能见他一面啊,我的儿子在哪里啊……” 欧阳,欧阳……爱人我拱手让给你了,亲人我也要拱手让给你吗?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呢?这辈子,我得用血用心用命来还你?安之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有意思,灰暗的感觉让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他低下头看着父亲的脸,他如果知道欧阳是自己的儿子会怎么想呢?安之叹了口气:“爸爸,我现在好累,我想……想回去睡一会儿……” “安之,你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你依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啊。 爸爸跟你说这些,是想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却绝对没有不要你的意思啊,你不要多想。” 见安之如此失魂落魄,父亲也有些不安。 安之点了点头:“爸爸,您找了一辈子,不就是想见您的儿子吗,我会帮您的。” 父亲一把抓住了安之的手:“我是想找他,但是如果找不到,我也就认命了,你也不要太辛苦,找不着就算了……” 安之拍了拍父亲的手。 走出病房,面对着刺眼的太阳,安之一阵晕眩。 爸爸是那个人的爸爸,轩是那个人的轩,我有什么呢?原来我什么也没有……他胸口一痛,觉得嗓子里一阵腥甜,他急忙用手撑住路边的电线竿。 许安之,你应该高兴,不是吗?如果轩知道欧阳的父亲有病的话他一定会倾囊相救的,不用谈任何条件,不用拿身体交换,不用拿鲜血交换,也不用拿命来交换的,只要那个人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只要是托了洪福和那个人有关,那么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所以……我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呢……久久盼望的轻松释然,在此时竟显得那么苦涩…… 安之在街上走了很久,他觉得好累,却不想停下来。 从黄昏到月夜,安之不只不觉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 他在一个路边的小摊儿坐下来,买了一碗面,一天没吃东西,他知道自己快支持不下去了。 但面端上来的时候,他却一点食欲也没有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今天我过生日呢,怎么也要吃一碗,这是长寿面呢,吃了可以长命百岁的……”想到这,安之的眼睛湿润了,“没有人爱我,没有人给我过生日,我就自己爱自己,自己过……安之,生日快乐……” “原来不是白就是黑 只不过是天真的以为 要醉得清醒要无辜的犯罪 现实的世界只有灰 坚强得太久好疲惫 想抱爱的人沉沉的睡 卷来的风暴凶猛里有种美 死了心痛就没感觉 灰色空间我是谁 记不得幸福是什么滋味 无路可退你是谁 怎么为我流泪 梦见发着光的草原 一身伤回到很久以前 我选择不恨带着平静走远 醒来后夜还是长夜 灰色空间我是谁 记不得幸福是什么滋味 无路可退你是谁 怎么为我流泪 紧抱着我流泪……“ 悠扬的歌声传来,是安之最爱的那一首,终于眼泪还是落了下来,落在了安之眼前的那碗长寿面里…… 安之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都半夜了。 他疲惫地推开门,刚一进去,黑暗中就有一个人抱住了他。 那熟悉的感觉让他没有挣扎,是苏平轩。 “你到哪里去了?”他的声音出奇地温柔。 安之都有点害怕了,上一次他问了这么一句之后,差点要了他的命呢。 “我去看我爸爸了。” “我以为你走了……”他没有佣人房的钥匙,回来见屋子锁着,还以为安之搬走了。 “我就是这样没骨气啊,早该走了,现在却还赖在这。” 安之酸酸地说。 “安之,你爸爸……怎么样?” 安之没有答话,想到爸爸他又感觉一阵虚弱:“我好累,我想回去睡了,明天我有事跟欧阳说。” “什么事?” “是我跟欧阳之间的事。” “他……他身体不好,你不要……伤害他……” 安之一下挣脱了苏平轩的怀抱:“苏老板,你若有兴趣可以在一边旁听,如果我伤害他欺负他,你尽可以把我抓过来,再打断我肋骨好了……” 苏平轩被安之问哑了,他悻悻地看着安之进了门,心里一阵沮丧。 还以为他在心疼自己,还以为他在等着自己,还以为他在舍不得自己,却原来……顾念着那个人呢,没准是怕我报复伤害才在这等着我呢……安之酸酸地想。 “安之……生日快乐!”苏平轩忽然说道。 他记得我生日?安之的心里感觉到一种激动的温暖。 他回过头来,苏平轩追过来将他抱进怀里。 黑暗中,温暖的嘴唇覆盖上来,安之知道,这个吻与欧阳无关,完全彻底是给他的。 他迎上去,热烈地回应着他,他付出了全部,换来的也只有这一个吻而已…… 转天早上,安之推开房门,见欧阳和苏平轩并肩坐在沙发上。 见他出来,欧阳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高傲的微笑:“安之,你醒了,听说你有话跟我说?” 安之点了点头,走到沙发前,苏平轩却说:“安之,你先吃点早点吧,看你那小脸……”欧阳看了苏平轩一眼,苏平轩打住了。 安之看到苏平轩的忠犬样,心里有气,话也就跟着硬了:“把话说完再吃吧,不然肚子里有事,原也吃不下什么。” “说吧安之。” 安之抬头看了欧阳一眼,姑舅哥哥啊,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一副高贵高傲的样子,你想不到眼前的土包子是你的弟弟吧?如果你知道了,会怎么样呢?安之心里一阵好笑。 “欧阳,你爸爸想见你。” 安之这个人头脑比较简单,他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用这个直接的方式来告诉他。 欧阳的脸色一变,苏平轩脸也一沉。 “许安之,你脑子没问题吧,我没有爸爸,我爸爸早就死了。” “我早知道你会这样回答,你知道你的身世吧,你妈妈没跟你讲过吗?你妈妈被人贩子拐了,有了你……” “够了!许安之,如果你想跟我说这些,我告诉你,我根本不想听!”欧阳的声音里含着明显的气愤。 “你不想听我也要说。 你爸爸现在患了很严重的肾病,他想见你,他说他临终前就这么一个愿望!” “安之!”苏平轩打断安之的话,“你怎么知道的?那个人是你父亲的病友么?” “呵呵,病友?我多希望是啊,你动动脑子想一想,我们俩为什么有那么多相似之处呢……我不是什么上帝派来解救你们的,我是欧阳的弟弟,他父亲是我舅舅……” 沉默,三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那个瞬间。 良久,欧阳才说:“许安之,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想攀高枝也好,是真心想帮他也好,我劝你死了这份心吧。 我不会去见他的,他是我妈妈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我妈妈之所以一辈子不开心,抑郁而终,都是那个畜生害的!” “欧阳!你不可以骂他!他没有一天不想你,他是有不对的地方,可是他毕竟是你的生身父亲!”苏平轩第一次看到安之具理力争的样子。 小安之,你是不是只肯为了别人才这样激动呢?苏平轩不禁看得痴了。 “许安之,你够了吧?话也说完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去见他的。 你叫他去死吧。” 欧阳的语气颤抖了,他的眉毛拧了起来。 “我不会说话,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如果这世界上还有我的一个亲亲的亲人,如果我爸爸还活在世上,那么,我该有多开心,多幸福……”安之的眼神迷蒙了,他呆呆地看着欧阳,“爸爸还在,你可以看得见他,如果哪天他病重不在了,你就永远也见不着了,你就一辈子也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了,我懂的,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妈妈在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是妈妈,等到世上就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我……”泪水从安之的眼中滚落下来,苏平轩一阵心疼,如果不是欧阳在身边,他真想将这个小人抱到怀里,告诉他他不是孤零零的,他还有轩呢…… “轩,你让他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他!”欧阳的声音激动起来,他用手捂住腰部,苏平轩一看就害怕了。 “欧阳,你还好吧?安之,别说了,他好像犯病了,快送他去医院!” “别让他跟着,我不想见他……我不想……听他说话……”欧阳的声音越来越低,苏平轩叹了一声,抱起欧阳出了门。 安之坐下来,他喃喃道:“谁都想要他的爱,求着他,依着他,爸爸是这样的,轩也是这样的,我的爱白给人家都不稀罕呢……”从未有过的自卑自怜攫住了他,安之抱住膝盖,嘤嘤地哭了起来。 十一点钟时,安之接到了张医生的电话,通知他来领血型交叉试验的结果。 安之的心里一阵紧张,他很希望配型成功,但若真的成功了,就得从自己的身上活活地取下一颗肾来,只是想想,安之的额头就冒出了一层汗。 安之来到天使医院,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张医生见他来了,招呼他过来坐。 坐在张医生面前,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一摞报告单,安之攥紧了拳头。 第8章 “安之,配型没有成功,你和你父亲的血型交叉试验产生了排异反应,你无法为你父亲捐献肾脏。” 医生的话像一个炸雷,在安之的耳边炸响了。 “没有成功?无法捐献?”他的意思是,父亲……没救了?不管他是谁,不管是舅父还是爸爸,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他要抛下自己……去了吗? “安之……安之你振作点!”张医生看着安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整个人像要倒下去一样,他急忙扶住他,让他到检查床上躺下。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安之的神智恢复了,他的泪流了出来。 “别这样安之,你已经尽力了,儿子能做成你这样,老人家也算是有福气了。 你振作点好吗?”张医生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心里不禁有些心疼。 “我也想振作,可是……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安之的声音有些飘渺,“张医生,我爸爸他……他还能撑多久?” “两个星期吧,你确实已经很尽力了,不要太悲伤,做好心理准备。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跟我说。” “只剩两个星期了?我以前就算再怎么累再怎么苦,都是为了爸爸,我心里总还有个念头,总觉得他不会离开我的,只要我够努力,赚到足够的钱给他治病,他就能陪着我,做我的依靠。 可是现在,我发现很多事,努力也没有用的,比如生命,比如爱情,我再怎么用力,不是我的也抓不住的……” 张医生拍拍安之的肩膀,这个在他眼里始终坚强的男孩此刻竟变得如此脆弱,他知道,支撑男孩努力生存的那个支柱,就要倒塌了。 安之走进父亲的病房,父亲正睡着,那一刻,他觉得爸爸安详得像一个小孩子。 “安之来了?”爸爸听见了安之的脚步声,睁开了眼睛。 安之的眼睛有些红肿,他坐到爸爸身边:“爸爸,您感觉怎么样?” “我最近感觉不好,我好想再多活一阵,能找到他,见到他。” 安之心里一阵难过,老人家最后的心愿他能帮他实现吗? “安之,我拜托你的事,有消息了吗?” “爸爸,您说的那个欧阳,我……我……”不会说谎的安之有些支吾。 “我也知道不好找的。 他应该叫许阳呢,你找找许阳试试?如果他妈妈嫁人,或者是给他改了名字就麻烦了……” 父亲陷入了思考中。 安之的眉毛拧起来,不行,我就是拼了命也要让父亲见到欧阳!他安慰父亲说:“爸爸,您不要着急,我一定能找到他的!” “傻孩子,哪那么容易找到啊,我都找这么久了……也许我这一辈子也见不到他了……”父亲的声音很虚弱,安之再看他时,他已经昏睡过去了。 爸爸的体力已经衰竭至此了吗?安之暗下决心要让父亲满足心愿。 离开天使医院,安之就赶往欧阳住院的地方,上一次苏平轩带他去过,所以他很轻松地就找到了地方。 打听到了欧阳的病房,安之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就走了进去。 苏平轩正在给欧阳削苹果,安之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却对着欧阳微笑了一下:“哥哥,我来看你了。” 欧阳的情绪也平静了,他倦倦地看了一眼安之,道:“我可承受不起,你还是叫我欧阳吧。” “欧阳,我刚从医院回来,爸爸的时间不多了,还有最多两个星期,他情况很不好,却一心只想着见你,如果你不是太为难的话,希望你能去见他一面。” “我不会去的,我自己还一身病呢,去见他做什么呢?”欧阳的语气里充满了哀伤。 安之低叹了一声,柔声说:“欧阳,我已经跟爸爸做过血型交叉试验了,我们俩有排异反应,所以,我不能为他换肾了。 所以,我现在不需要钱了,反正爸爸也没救了,我就犯不上捐肾给你了。 如果你去看爸爸,我就和你做一次血型交叉试验,如果你不去,那么我也就算了,你就别想让我捐肾给你了。” 苏平轩从安之轻柔的话里听出了一丝绝望,这个傻孩子要干什么?为什么他的话里一丝生机都没有了?让人听了脊背发凉? “安之……” “你又急了苏老板?你帮我劝劝他吧,让他去看爸爸,否则我就不捐肾给他了,我宁可带着这两个肾去死……” “别说傻话!”想到上次他莫名其妙地割了手腕,苏平轩就一阵害怕,他总觉得这个孩子要离开他了,也许是永远地离开。 “你帮帮我,劝他去见见爸爸。” “安之,你真的愿意捐肾给我?”欧阳打量着安之。 “是啊,只要你去见爸爸,只要配型能成功,我就捐给你。” 安之的声音里充满了疲倦,他仿佛一个厌世的老人。 “那好吧,我要先做配型,如果成功了,我就跟你去见他。” “欧阳?”苏平轩都一阵惊讶。 不对的,欧阳这次回来什么都不对了,他不是这样的人,欧阳的心里只有别人,惟独没有他自己的,可是现在的欧阳,却仿佛一个自私鬼,让他几乎都不认识了! “配型要等一段时间呢,我怕……” “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间医院吗?这间医院的院长是我曾经的老师,所以我在这有特权的。” 欧阳的脸上露出了高傲的笑容。 “随便你,只要爸爸还来得及……” 看了一眼苏平轩,安之有点烦闷:“我走了。” “今天就可以抽血的。” 安之回头看着欧阳,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吗? 三天之后,安之刚从父亲那回来,打开门,意外地看见苏平轩在家里等他。 “你没去他那陪他么?”安之的声音很倦。 “安之,配型成功了。” 苏平轩的声音好像并不怎么高兴。 安之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他感觉有什么热热的液体涌进眼睛了,他看了苏平轩一眼:“恭喜欧阳,恭喜你们了……” “安之……”苏平轩抱住了安之,“我以为我会高兴,可是……可是我好心疼……我好心疼你啊安之……” 安之僵立在那:“苏老板,算了吧,你的慈悲我心领了,你心不心疼,我都要挨刀的……” “不是的安之……我……我爱你……” 安之的泪从眼睛里滚落,一滴一滴,一串一串,一行一行…… 苏平轩憋了这么久的感情终于释放出来,他的脸贴在安之纤瘦的背上,泪水湿透了安之的衣服。 谁也没有说话,安之没想到会有那么一天,他也有机会因为爱而和苏平轩抱头痛哭,安之更没想到,两个人抱头痛哭,竟是因为这样的命运…… 良久,安之回过身,和苏平轩拥抱在一起。 从客厅到卧房,两个人的唇一直没有分开。 “安之……安之……”轻柔的爱抚,呢喃的话语,安之又一次沉醉了。 这些都是给他的呢,欧阳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的苏平轩吧……轻轻用舌头舔弄安之胸口的红豆,安之便轻声呻吟起来,苏平轩爱这样的许安之,有生命,有活力,懂进退,懂感情,爱他,真的爱他,苏平轩狂热地爱着身下的这个小人儿,像要将他揉碎融进自己的血肉里一样。 进入的时候,律动的时候,释放的时候,他一直念着安之的名字,昏迷前的瞬间,安之在想,就算过了今夜就死去,生命也没有遗憾了。 苏平轩醒来时,安之还在睡着。 俏皮的短发凌乱地搭在额头上,眼睛因为昨夜的哭泣而有些红肿,小嘴也因为亲吻得太猛而显得红红的,苏平轩忍不住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 安之皱了一下眉,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欢爱后的疲倦一直持续到今晨,安之感觉腰有些酸,轻轻动了一下。 苏平轩却被他这一动又惹起了欲望,虽然他知道安之已经不能再承受,但他却还是要不够他。 “安之,起床了。” “我不想起……” “小懒猪,别赖床。” 虽然心疼他的疲倦,但是苏平轩却还是要叫他起来。 “轩,我不想起床,我不想睁眼,因为一起来,这美好的一切就没有了……” 苏平轩的动作停住了,他觉得心口一疼。 安之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他:“轩,有这一夜我这一辈子也就够了,这一夜是你真的爱我,真的给我的。 即使你是哄我的,哄我给欧阳捐肾,我也愿意相信你。” “我……我不是……” “轩,我们不说这些了,我同意捐给他,我就一定会履行诺言的。 但是,他要先跟我去见爸爸,这也没什么好商量的。” 苏平轩低下了头,他是真的爱这个小家伙,没有想骗他的肾啊,他为什么会想得那么悲观呢? 安之见苏平轩低下头来,嘴角牵出一丝笑容。 轩,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许安之今生与你无缘了。 欧阳若是好了,你以为我还有脸赖着么?没了你,你以为我还能活么…… “轩,我们收拾一下,到医院去吧。” 安之见苏平轩愣愣地看着自己,俯身下去,在苏平轩的薄唇上深深地吻了一下。 许安之和苏平轩来到欧阳的病房,走进病房的时候,安之吃了一惊。 没错!就是这样的眼神,就是这样的忧郁,跟挂在房间里的那副绝美的照片一样的神色,这才是欧阳!在未见欧阳之前,安之便暗暗以为这欧阳超凡脱俗,没想到接触下来,令人大感失望,难怪现在,连苏平轩都对他改了心思,他如此尖酸刻薄,哪还有一点可爱之处了呢?但就在那一刻,斜依在床边的欧阳让安之心头一颤,天哪,他的样子好美!忧郁、安静,像天使一般美好。 安之不禁看得痴了。 听见脚步声,欧阳回过头来:“轩,你们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安之:“你知道吗,配型成功了。” 安之觉得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蛊惑的意味,他愣愣地点点头:“知道了,恭喜你。” 欧阳展颜一笑:“好吧,如果你答应捐肾给我,我就跟你去见爸爸。” 安之愣了一下:“我早就答应了的。” “你要在这个捐献意向书上签字,同意给我捐献,才能作数的。” 欧阳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份合同。 原来早就准备好了哦……安之一阵沮丧,他提起笔,当真的要签字的时候,他的手又抖了。 毕竟是自己的重要器官啊,肾没了,怎么能对身体没有影响呢?说是活得了无生趣,但真的要提笔签这卖肾文书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 “早知道你不是真心的,戏作不下去了吧。” 欧阳的话像一根针刺进了安之的心里。 “欧阳,我许安之是男子汉大丈夫,吐出去的唾沫没有再咽回去的道理,你也未免小瞧我了!”安之说罢,提起笔来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欧阳接过来看了一眼:“字还不错,只是有些慌了。” 安之冷冷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爸爸?” “我已经跟医院联系好了,下周我们就可以做移植手术,我们周末去怎么样?” “下周就做手术?你还真够急的。 也好,周末就周末。” 走出欧阳的病房,安之觉得浑身无力,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稀里糊涂的,一个肾就给别人了?安之感觉有些沮丧。 他正坐在那发呆,苏平轩走了出来。 “我没事的,你不用来看我。” 安之心道。 “我去给欧阳买水果,你……你没事吧?” 安之看着苏平轩,他真的很让人扫兴哎,以为他不放心自己来着呢。 轩,我刚捐了一个肾呢,你去给他买水果?昨天晚上你说的话,让我怎么能相信是真的呢…… “我好不放心你,我告诉他去买水果给他吃,其实,我是想看看你的。” 走到安之身边,苏平轩揽住他瘦瘦的肩膀,“小安之,你还好么?” 呵呵,也不知道他哪一句是真心的呢?安之看了看苏平轩:“轩,你可真累,周旋在我们俩之间,你快乐么?” “我……什么快乐,我觉得自己都快要崩溃了。 你们两个容貌那么相像,在我心里又都那么重要,我……我真想你们俩是一个人,那样,我就不会疼了……”苏平轩搂紧了安之。 “以后我把肾给了他,你们就好好过吧,他是真心的,如果他身体好了,那他……就哪都比我强了。” 安之心里一酸,想到用自己的器官去成全他们,他就觉得一阵苦涩。 “小安之,你……你总是让我心疼……” “以后小安之就不归你心疼了,轩,以后安之不在了,你要自己多注意身体,不要抽那么多烟,也不要喝那么多咖啡,你的衣服我都已经熨好了,冬天的在那个米色柜子里,夏天的在那个白色柜子里,你送我的那个坠子,我怕他看见生气,就放在……放你的床底下了。 虽然你给我的是假的,可是我当真的一样宝贝着呢,现在,还给你吧……以后你好好地疼他,忘了小安之吧……” “不……安之……”苏平轩紧紧地抱着安之。 安之的心里一阵酸苦,你抱得那么紧又有什么用呢?他逼我签字的时候,你又干什么去了呢?你心里原也是想我捐肾给他的呢,你不想他死,所以,你愿意让我去挨那一刀的…… 安之喃喃地说:“轩,我喘不上气来了,放开我。” 苏平轩松开怀抱,安之坐直身子,看着苏平轩:“你心里爱我多少,你自己有数的,若说一点也没有,那总屈枉了你。 但若说有多少,我看未必。 你想救他,我也明白,现在我全了你的心思,答应捐肾给他,也希望你们以后过得好些。 若要你们过得好,我就不能再夹在中间制造矛盾,所以,身体恢复一些,我就会离开你们的。” 苏平轩汗颜了,他看着安之的眼睛,无言以对。 第9章 周末的时候,安之起了个大早。 他仔细地刮了脸,还特意在前一天理了发。 镜子里的男孩精神不太好,但眼睛依然清澈。 安之忽然觉得二十三岁的自己,有了一些沧桑。 苏平轩一直在医院守护着欧阳,就连打理公司都靠电话会议了,已经有几天没看见他了呢,安之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轩,我们到此为止了。 苏平轩开了车来接安之,安之发现欧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轻叹了一声,坐在了后排。 也许这一生只能坐在他的后排了吧,安之的心里有几分失落。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车在天使医院停下来的时候,安之急忙拉开车门,他觉得再坐在这车里,要被这沉闷的气氛搞得窒息了。 他已经提前对父亲说今天会叫欧阳来看他,看着父亲满含希望的激动泪水,安之觉得,即使付出一个肾来救这个兄弟,也是值得的。 走进医院的走廊,欧阳挽起了苏平轩的手臂,他的手好冷,苏平轩微微用力握住了欧阳的手。 安之装作没有看见,昂起头向里走去。 推开门,安之发现父亲也特意梳洗过了,可能因为对至亲的渴望,父亲显得比平时有精神得多。 “爸爸,他……就是欧阳。” 欧阳松开苏平轩的手,走到父亲的病床前。 父亲的眼神很湿润,安之从来没见过父亲用如此深情的眼神凝视过他。 “孩子,你……你是我的阳阳……”父亲的声音也颤抖了。 当年离开欧阳的时候,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娃娃,现在却已经长成玉树临风的青年,生命的变化和成长的力量有种令人感动的欣喜。 欧阳淡淡地看了父亲一眼:“对,我是。” “阳阳……我的阳阳……你,你妈妈还好吗?” “我妈妈早就不在了,她回来后就没结过婚,一直抚养我到我十岁,她就去世了。” 欧阳的声音又淡又倦,听不出丝毫感情。 “你……都长这么大了,真好……” “有什么好的,我有肾病,快死了。” 欧阳依旧用那种平淡的口吻来叙述,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 “你……你说什么?你也有肾病吗?天哪……”父亲的神色一下子垮了下来,他口中喃喃着:“你也遗传到了?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安之的心口重重地痛了一下,为什么会是他?不该是他啊,自己这样没人疼没人爱的才应该得这样的病死掉呢……看着父亲悲戚的眼神,安之接口道:“爸爸,您放心,我已经跟他做过配型试验了,我的肾捐一个给他,他就没事了。” 不知道是要安慰爸爸,还是在对爸爸撒娇,安之的话听起来有些赌气。 “安之?你……你要给你哥哥捐肾?”爸爸的眼睛里闪出了无法置信的神色。 安之点了点头。 爸爸毕竟还是爱他的,不然他为什么会作出那么疼痛的表情呢?安之的心里涌起一丝安慰。 爸爸低下头,很久才抬起头来:“安之,对不起你了孩子。” 安之走上去:“爸爸,你们父子终于重逢,想是有很多话说吧,我们先出去一下,你们聊着。” 说罢,他碰了碰苏平轩,两人一起走了出来。 来到走廊,安之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苏平轩坐在了他的身边:“小安之,你这几天还好吧,他身体不行了,我得每天看着他,你……你别难过。” 安之回过头来,看着苏平轩的脸:“轩,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情人,多情、体贴,做你的情人会被你宠坏甜醉的。” 听安之这么说,苏平轩拉起安之的手,细细地抚摸着。 安之低叹了一声:“可惜……可惜我们俩谁也得不到你全部的心,我会爱上你,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你对他的痴情,我会在心里企望能得到你的爱,但你真的把爱给我一部分后,我反而觉得不开心。 你的爱太美太好,可惜分成两半了,分到我手里的那道裂纹太大太锋利,刺痛我的心了。” “安之,我明白你的抱怨,你和他在我心里是……是一样重要的,没有了你们,我会觉得生命都没有意思了。 我骗自己多少次,我强迫自己说苏平轩是痴情的,苏平轩的心里只有欧阳……可是,我……我也爱你呀……欧阳和许安之,站在天平的两端,就如同苏平轩的左手和右手,左眼和右眼,硬要让我舍弃哪一个,都是钻心的疼啊!” 安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父爱是可以分享的,我爸爸爱他,也还是会爱我的。 但是爱情是无法分享的,你心里谁轻谁重,也自有分寸。 你说我如你的手眼一样珍贵,可你却如我的心呢……缺了手眼人会痛的,可是却还能活,但人若没了心,可就不能活了啊。 手啊眼啊,总还有两只呢,可是心却只有一颗。 我是你的眼睛,你是我的心,这就注定,我会痛得多些……” 苏平轩难过地抱住了安之。 安之的小嘴却没有停:“其实爱情里并没有手眼,只有谁是谁的心,我无法成为你的心,那么还是不要再死赖着不走。 我爸爸没救了,我以后也不再需要钱了。 捐了肾后,你肯定会给我一些钱,我还是那么没骨气,我想要着,因为我会有一段时间丧失生活能力,而即使恢复以后,也跟以来不一样了。 我会找个好地方,再活一次,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小安之,你是应该为自己活了。” 苏平轩感受到自己的胸前湿了,安之伏在自己的怀里哭了。 “安之,你想不想一辈子跟我在一起?”苏平轩突然的问话让安之抬起头来。 看着那张流满泪的小脸,苏平轩抬手轻轻地擦去了安之脸上的泪。 “你……你说什么?”安之愣住了。 “安之,这几天我人跟他在一起,魂却飞了,自从上一次终于对你说出我的心,我就再也放不下你了。 你明白吗?” 安之定定地看着苏平轩,幸福真的摆在眼前了吗? “轩,他病重的时候,你对他好一点,我若在此时夺了他的爱去,没准他会心灰意冷了,命也丢了。 他毕竟是我哥哥,我爸爸如果不在了,我也就剩他一个亲人了。 我若救活了他,我们每个人一个肾,可以好好地活下去,我就算是从他手里抢了你,也不算是对不起他了……” “就算我爱你你也会救他?”苏平轩忽然觉得安之有些瘦削的身材高大起来。 “我要不要救他,与你爱不爱我没什么关系。 他来见爸爸,也算履行了承诺,我失去一个器官,换他一条命,怎么算,这个帐都值得的。” “安之,你让我越来越佩服了。” 一丝笑容浮上安之的脸颊:“好好照顾他复了原,你若要选择我就依我件事。 他若身体好了,你和他就别再有那层瓜葛,安之要的不是买卖关系,因为我付出的整颗心,所以我也要你的全部来作为回报。 你若做不到,那就算了,也不要再想我了,拿整颗心去对他,你们俩也依然会幸福的。” 苏平轩凝视着安之,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欧阳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安之急忙坐好。 欧阳像没看见他们俩的狼狈,高傲地说:“安之,我累了,也见过他了,我想回去了。” 安之站起来,点点头。 苏平轩走过去,欧阳自然地将手搭在苏平轩的臂弯,安之目送着他们远去,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走回病房,他看见父亲呆呆地坐在床边。 安之走过去,帮父亲倒了杯水,然后自己坐在父亲对面。 “安之,多谢你帮我找到阳阳,我就是死也闭眼了。” 听父亲这么说,安之也一阵难过:“爸爸,您不拿我当儿子了吗?干吗客气得这么生分呢?欧阳找到了,您应该高兴才是,干吗说这样丧气的话呢?” “因为……因为你说要给他换肾的事。” 父亲低下头,“你为我做了太多事,我……我现在……” “欧阳跟您说什么了?”一层冷汗从安之背后冒出来。 欧阳他不会乱说的吧,如果欧阳告诉爸爸自己靠出卖肉体赚钱给爸爸治病,安之真的就没脸活了。 “他说你很辛苦,白天教小孩子音乐,还去做家庭服务员照顾病人,你们就是这么认识的,是吗?” 家庭服务员?安之的心里一阵好笑,有这样的服务员吗?这服务还真是到位啊。 他看着父亲,点点头:“是啊,我是打了几份工才赚这么多钱的。” “你为了我付出那么多,现在还要给我儿子一个肾,我……我舍不得你啊……” 安之握紧父亲的手:“爸爸,我也是您的儿子,我救您是应该的。 欧阳是我的兄弟,我一个肾换他一条命,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值得的。 您一切放心,以后,我们俩就在您床前尽孝。” “唉,只要阳阳不恨我,能见我一面,我又怎么能巴望他尽不尽孝呢。 我已经很满足了,安之,有你这么好的儿子,我很满足了。” 父亲的声音低了下去,渐渐不可听闻了。 安之坐在床边,阳光温暖地照在他身上。 第10章 父亲的葬礼上,安之哭到几乎晕厥,他全心挽留的至亲还是离他而去,他感觉世事无常,真爱总是来之不易过之不留。 欧阳却依旧那么镇定,他的脸上没有哀戚,但是俊秀深邃的眼睛里却浮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高傲的神色让苏平轩觉得他是那么的不真实,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美。 一颗心撕扯成两半了,一半系着安之,一半挂着欧阳,越来越痛,越来越痛。 苏平轩感觉自己都快精神分裂了,他清醒地知道,自从安之对他说了要他的全部后,他的心就越来越往安之的方向驶去,他越来越想要去专注地疼爱安之一人了。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安之和欧阳一起住进了医院,换肾的准备工作开始了。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病房,苏平轩在医院开了一个单间,干脆三个人同住。 安之觉得这样的生活方式像学生宿舍,三个大男孩挤在一个屋子,然而这却远没有学生宿舍的单纯,关系波涛暗涌。 每一天,苏平轩早早起来,给安之和欧阳买好早点,给欧阳的一定是精致的小海鲜粥和小点心,而给安之的一定是瘦肉粥和清淡的酱菜烧饼,安之觉得有些无奈。 为什么许安之爱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而苏平轩却可以三心二意呢?安之和欧阳既是兄弟又是情敌的关系让三个人都有些尴尬,但安之善良欧阳高傲,苏平轩又用看似“平等”的心去照顾二人,他们居然相安无事地生活了两个星期。 手术的前一天,欧阳去做检查了,安之有点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 “安之!”苏平轩的声音吓了安之一跳,他回过头来,问道:“你怎么没有陪着他呢?” “他要检查两个小时呢,我等着也无聊,回来……看看你。” 安之笑了:“不是每天都看吗?有什么好看的。” “安之……”苏平轩走过来,伸手圈住安之,“其实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你说要我的全部,我……我真的从心里有点向往那样的生活。 像欧阳没有回来之前的我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像一对小夫妻。 也许等你们俩身体康复了,我们还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 安之,我认真地考虑了,如果欧阳的身体复原了,我……我就离开他,我……想选择你!” 安之惊讶地坐直身子:“轩!轩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再说一遍,你想怎么样?” “宝贝,我想要的是你,是你。 我无法再欺瞒自己,我看不见你的时候,会想你,我知道自己想的是谁,我看见的你的时候就想拥抱你,那不是你认为的‘祸害’,而是……而是我爱你。 我明白你说的眼睛和心了,我正在慢慢地让你变成我的心,我的唯一……” 安之闭上眼睛,他的泪水不断地滚落下来。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真的看见幸福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面对怎样的折磨和苦难,安之始终记得他的生命里有过这样的一个早晨。 他用整个生命去深爱的那个男人说出了那个唯一。 幸福的感觉像浸泡在温暖的水里,舒适从每一个毛孔进入身体内部。 这就是爱吧,让安之拼尽全力换回的幸福爱情的滋味,就是这样的吧…… 又一个崭新的早晨,安之睁开眼睛,空气中有一种重生的力量。 今天是手术的日子,安之和欧阳都将在这次手术之后走入一段崭新的人生。 一早,负责手术的专家组就来到病房看望这两个容貌相似,年龄相仿的小伙子。 安之的精神不错,欧阳也显得比平日活泼,他还特意走到安之身旁,与安之握了握手。 欧阳的指尖微凉,安之的体温却比一般人还要微高一些。 两只年轻的手交握的刹那,谁也不知道握住的是彼此怎样的命运。 手术之前,一个小护士来进行例行的消毒。 因为怕伤口感染,所以要剃体毛,腿间凉凉滑滑的感觉让安之的心有点痛。 剃刀沿着敏感部位滑动,安之感觉自己越来越紧张。 消过毒的酒精棉在剃得干干净净的部位擦了一遍,没有了毛发的呵护,那里的感觉有些奇怪。 安之侧头望着欧阳,他也正在进行同样的程序。 年轻的身体被剃得干干净净。 安之忽然感觉一阵好笑,我们俩肯定像两只白斩鸡一样,想到这,安之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顽皮的笑容。 “小伙子,精神那么好啊,也对,马上就可以获得新生了嘛。” 负责监督消毒的护士长微笑着说。 “我是供肾的,要获得新生的是他。” 安之的话让护士长一愣。 负责为安之手术的医生看了安之一眼,眼睛里有些赞许和爱怜。 马上就要进行麻醉了,欧阳要被推到另一间手术室了。 安之一阵紧张,欧阳的声音却意外地传入了他的耳朵:“安之,加油!” 麻醉剂从上臂缓缓地注入安之的身体,安之尽量让自己放松,可是心还是砰砰地乱跳。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个护士说欧阳的麻醉已经完成,可以开始接受手术,但安之却依然清醒。 麻醉师又加了些剂量,十分钟后,安之只觉得头晕恶心,却依旧无法失去知觉。 “他是过敏体质,对某些刺激非常敏感,对某些刺激又体现出排斥,我现在把麻醉剂加到极量,如果他再对麻醉剂产生抵抗反应,手术就不能进行了。” 麻醉师的声音有些发急。 第三次,麻醉剂注射进安之的体内,安之觉得呼吸不畅,心跳变缓,他朦胧地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后,麻醉师在安置的腰侧掐了一把:“疼吗?”疼痛的感觉虽然有些麻,但是依然存在,安之费力地点了点头。 麻醉师一脸无奈:“手术恐怕无法继续了,他太敏感了,现在开刀就像活活割开他一样的。” 主刀医生也犹豫了,他低下头,在安之耳边说:“现在手术要中止了,你的身体对疼痛太敏感,对麻醉又太不敏感,所以,情况特殊,我们恐怕不能继续手术了。” 安之的脑子昏沉沉的,什么?不能做手术了吗?那欧阳怎么办?安之的手已经麻木,他尽力地抬起来,想抓住医生的衣袖。 “通知他们家属吧。” 医生刚要转身,安之却拉住了他的衣服。 “你有什么事?”医生俯下身。 “我……我好晕……”安之闭上了眼睛。 “会不会是麻药起作用了?”麻醉师用针在安之脚上扎了一下,安之一痛,虽然不像清醒时那么疼,但痛感还是有的。 “还做吗?”医生向麻醉师征询意见。 “好像可以了……”麻醉师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开吧。” 再次在安之脚底刺了一下后,麻醉师给出了肯定的结论。 医生拿起手术刀,冰冷的刀刃刺人了温暖的身体…… “疼……”安之几乎一挣,但那一下剧痛却使他真的陷入了昏迷之中…… 不知道在黑暗里沉睡了多久,安之几乎都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还可以醒来。 终于有了光感,安之的身体有了知觉。 手在另一只温暖熟悉的手里,一个低沉清醇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宝贝,你为什么还不醒呢,你怎么那么傻,麻醉剂不起作用就不要逞强,你的肉身能抗得过刀子么?安之……安之……我的小傻瓜……”有什么热热的液体滴在手上,安之微微一颤。 “你醒了吗安之?”苏平轩的声音急促起来。 “轩……”安之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苏平轩瘦了,人也憔悴了,安之想跟他说话,想问问欧阳怎么样,可是他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苏平轩叫护士去喊大夫,他紧紧地握着安之的手,喃喃道:“宝贝,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安之定定地看着他,他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轩,这是他这么久来一直梦寐以求的事啊。 医生进来查看了一下安之的各项生命体征,然后叮嘱护士要随时注意他的变化。 “大夫,他怎么样?” “你放心,他没有生命危险的,只是比较虚弱,我们做手术之前已经调动了足量的血浆,所以这次也算有惊无险。” “欧阳……”安之喃喃地叫着。 “安之,欧阳也恢复得不错,手术很成功。” 成功?险些把他疼死呢……轩总是这样的呢,随便一句话就会照着自己的心窝捅来。 见安之闭了眼睛,苏平轩也觉得说得不大对劲,他低下头,在安之耳边说:“宝贝,对不起,我又惹到你了。” 以前只是看苏平轩一副忠犬嘴脸对着欧阳,安之只是说不出的生气和恶心,但此时他这副表情对着自己,安之感觉还不错,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 安之慢慢将没打吊瓶的手移到自己的腰侧,从腰部直斜到下腹的一个伤口盘踞在哪里。 安之的表情一凉,那个肾,不在了吗? 见安之向自己的腰上按去,苏平轩也一阵心痛。 “它现在在欧阳的身体里……”安之的神色恍惚起来。 “安之,还痛吗?” “不痛了,但也许我的那个肾还在痛呢,只是我不知道了。” “你别难受了,我会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好好地照顾你,再不让你受丝毫伤害了!”苏平轩拉起安之的手,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我……不难受……我失去一个肾,换我哥哥的命,还意外地换来了你的爱,太值了……更何况,我的肾也没有死啊,它只是去一个我深爱的人的身体里生活罢了。” “深爱的人?欧阳什么时候成了你深爱的人了?”苏平轩有点搞不懂这个小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 “对啊,他是我哥哥,现在没有爸爸了,他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啊,他当然是我深爱的人。 只是……我再怎么爱他,也无法舍弃你,我要夺他心头肉了……”看着苏平轩,安之顽皮地眯起眼睛,“轩,他的爱人马上要变成他的弟媳妇了……” “你……你说什么哪小安之,明明是变成他嫂子!别忘了,我也是他哥哥!”苏平轩激动起来。 “轩,你说什么?”安之故意逗着苏平轩把许诺的话再多说一遍。 “说你是他嫂子啊,怎么着?” 看着安之泛起红潮却依然笑眯眯的脸,苏平轩也被感染了。 他俯下身,轻轻地吻上安之的嘴唇:“宝贝,轩……是你的了……你已经是我……唯一的爱。” 安之休息了两周可以下床了,这两周是他生命里最幸福快乐的日子。 苏平轩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彻底沉溺在这迟来的爱情里。 现在的结局似乎是圆满了,安之失去了一个肾,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但是那个深爱的男人终于开窍,认清了自己原本迷茫的感情。 安之再次见到欧阳的时候,欧阳也可以下床走动了。 获得了重生的他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起色,他看起来依然倦倦的。 他的眼睛里依然是什么都明白的神色,安之觉得,欧阳肯定已经察觉到苏平轩变心了。 欧阳还是那样高傲,和安之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总是越过安之的头顶。 “安之,大恩不言谢,你给我的是重生之恩,所以,我若只轻描淡写地道一句感谢,那我欧阳也未必太不懂事了。 只是,欧阳这条命是你给的,欧阳记得了。” 安之点了点头,欧阳的谢意虽然没有挂在嘴上,但其中的分量安之也体会到了。 和苏平轩对望了一眼,苏平轩眼睛里的爱意不自禁地流泻出来。 安之几乎要沉醉了,他的爱那么甜那么美,让他怎么能不耽溺其中呢? 欧阳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情人的敏感让他知道,某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第11章 鼓足勇气,苏平轩走上前来:“欧阳,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安之给了我一颗肾,我总不能辜负了他,我就算恢复得还好吧。” 欧阳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娇贵。 “我……有件要紧事想跟你说。” “我先说吧表哥,我正好也有件要紧事要告诉你呢。” 欧阳抢在苏平轩前面,开了口。 “那好吧,你先说。” 苏平轩感觉自己已经渗出汗来,他暗暗地攥紧了拳头。 真的要跟欧阳摊牌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心里有多少不舍,然而当他回头看到安之单纯的微笑时,他又一次迷失了。 “我身子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回欧洲继续读书。” 欧阳的话让苏平轩和安之都有些诧异。 “欧阳,你现在身体状况还没有完全康复,你现在回欧洲去,又没有人照顾你……”苏平轩的担心溢于言表。 “我没关系的,我在那边办的休学也快满期了,如果不及时赶回去,我怕会被扣学分。” 欧阳说得相当平静。 安之走上前去,问道:“哥哥,你……你若走了,什么时候回来?” 欧阳笑了起来,安之忽然觉得只有这样的笑容才是属于欧阳的,像冬日的太阳一样温暖干净,安之就是看了这样的欧阳才会觉得自己是泥,而他是天上的云彩的。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但是我功课忙,你们不要随便打电话给我,就是打了,没准也是答录机哦,如果想去找我玩,那……我随时欢迎。” 欧阳的声音很干净,但是说到最后,还是隐约透露出一丝嘶哑。 “你自己在外边,不要紧的吧?”安之开始心疼欧阳了,他回过头,对苏平轩说,“咱们得多给欧阳准备些盘缠。” 欧阳的眼神一黯,苏平轩也有些讪讪,安之的一句咱们一定让欧阳疼到了。 安之也觉察到了一些异样,他低下了头。 欧阳轻笑了一下:“安之,以后你这身子就不比从前了,不要太累太辛苦。 遇到事情多想想,不是我说你,你可称不上多聪明,人又固执,遇到事情,脑子里千万要多转几个弯,否则,就冲你这认准了一件事,牛都拉不回来的脾气,我可害怕你还要吃苦的。” 安之愣愣地抬起头,这些话虽然不是夸他,欧阳也是刻意拿捏了分寸,但其中的亲近和体贴之意已经让安之足够感动。 他点点头:“我恐怕想变聪明是很难了,但是我会记住你的话,遇到事情尽量多考虑些。” 欧阳看着安之,心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此刻答应了,事到临头,怕还是会又一条道跑到黑了。 “只盼你经历这一切后,就像你们俩的名字一样,平平安安,再无波折吧。” 欧阳的话让安之心头一动,平平安安?苏平轩和许安之难道真的可以从此平安喜乐地生活在一起么?欧阳的祝福鼓舞了安之,他偷偷地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欧阳走的那一天,阳光正好。 安之再一次发现了欧阳惊人的美。 他穿着一件咖啡色的外套,栗色的头发松散地搭在光滑的额上。 深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着动人的光,明媚的微笑让他看上去像一个圣洁的天使。 他回过头,冲安之和苏平轩招了招手,大声说:“我走了,你们保重!” 安之和苏平轩也用力挥着手,安之只觉得眼角痒痒的,泪水不争气地跑了出来。 也许是亲人间的神秘感应,也许是因为安之那善良敏感的心,那个离别对他来说那么美丽,也那么伤感。 虽然,他在当时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他和欧阳的永诀。 很久以后,安之在地狱里生活的时候,多少次从梦中哭醒,定格在他脑海里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欧阳走在阳光里,挥着手,挥着手,渐行渐远…… “小安之,别难受了。 欧阳他那么好,一定能找到他自己的幸福,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一定会有一个人像你爱我一样地爱着他,而他也会给以同样的回应,咱们应该一起祝他幸福。” 苏平轩揽着安之的肩,轻声说。 “哥哥,你一定要幸福,一定!”看着起飞的飞机,安之像发誓一样地说着。 两个人共同经历了重重磨难,终于可以敞开心扉,爱爆发出来的那一刻,便如江水无可收拾。 苏平轩本来就是个很好的情人,正视自己的真心后,他对爱恋至深的安之做到了全心以待。 安之则再无顾忌,得偿所愿,两个人的小日子过得如蜜里调油。 苏平轩安排安之在自己的公司工作,安之很珍惜这个正常“工作”的机会,几笔单子做下来,还颇得苏平轩的赏识。 白天在会上捧了安之不算,晚上还要在床上大献殷勤。 安之只是一阵阵好笑,但同时也感觉到万分的幸福。 一转眼就到了年关,苏平轩对安之笑说他是又娶媳妇又过年。 公司难得有休假期,苏平轩决定带渴望已久的安之去看海,他们住的地方离海并不太远,但是他们却一次也没有共同去过。 安之并没有见过大海,但他不想在夏天去,因为怕人多扫了兴致,而选择在冬天去海边。 去之前安之颇有几分激动,缠着苏平轩问这问那,害得苏平轩一定要把他做得没了力气才能安静地睡会儿觉。 安之捐出一个肾后,体力并没受什么影响。 相反,因为苏平轩的科学喂养,恋爱得意,工作顺遂,他反倒长了好几斤肉,脸色也红扑扑,像一只熟了的苹果。 对于爱做的事,他也一点也没有减少兴趣,再加上简单的一个暗示就能让苏平轩动了念头,苏平轩经常会抱着安之说总有一天会被他这精力旺盛的小家伙搞得精尽人亡。 “轩,你说我穿个什么颜色的游泳裤好啊?”欢爱过后,安之躺在苏平轩的怀里,谈论着恋人间狗都不吃的无聊话题,即使是这些,只要是安之说的,在苏平轩听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安之,你别吓我,大冬天的,你穿个游泳裤,想冻死么?” “我穿游泳裤怎么了?你嫉妒我身材好?”安之撇撇嘴,一脸的鄙视。 “你身材好?刚长了几两肉,就敢在我面前夸耀身材,我嫉妒你?我要是变了你那样的瘦鸡,哭都哭死了。” “轩!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么?我不比你矮几公分,也不比你瘦几斤,说我是瘦鸡,难道你是肥鸭了?”安之口下毫不留情。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就算不比你高不比你胖,总有个地方比你强吧?”苏平轩的脸上露出了坏笑。 “未必!”安之说着就钻进被子里去研究那个比他“强”的地方去了。 “苏平轩,我真是要被你笑死了,软趴趴的,哪里就比我强了。” 安之不屑地用手指拨拉了一下。 “别动!”苏平轩抽了口气,“安之……你啊……” 看着那个陡然来了精神的地方,安之偷偷一笑。 苏平轩覆盖上来,两具年轻的躯体紧密地交缠着。 苏平轩的舌头跟安之的舌头玩着追逐的游戏。 “别跑……”苏平轩边念叨边将安之的头固定住,叫他无法再躲闪,一个深长的湿吻之后,安之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潮。 他的手脚缠了上来,他抚摸着苏平轩筋肉适度的背,沿着背部曲线滑过腰线,在臀部揉着。 “安之,我爱你……”苏平轩低头轻咬住安之的乳头,安之啊了一声,身体就软了下来。 轻轻地逗弄他的耳朵、脖子、胸前的花蕾,安之的眼睛闭上了,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手也难耐地揉弄着苏平轩的头发。 渐渐吻到腰部,苏平轩看到了安之身上那个让他心疼的疤痕。 他俯下身,细细地吻着那道伤疤。 “不要……好难看……”安之伸出无力的手,想要将苏平轩推开。 苏平轩却反抓住他的手,将它拉到一边:“安之……我的安之最美了,这道疤是安之救了一个人的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沿着疤痕向下,一直吻到安之直竖的欲望,随着温暖的口腔包裹欲望的强烈快感,安之终于沦陷了…… 第12章 终于盼到过年,安之快乐得像一个小孩子。 早早的,他就买好了各种年货和烟花爆竹,他说原来跟姑姑一起生活的时候,过年是最开心的事。 因为生活普通,所以好多好吃的只能过年的时候才吃得上,而过年去理个发,穿上新衣服,然后喝一点酒出去放爆竹,这是这个简单少年最快乐的事。 苏平轩对过年倒没有那么热衷,以前总是和欧阳一样过年,母亲健在时,对兄弟俩管束很严,欧阳身体又不是很好,所以每年吃过年夜饭,欧阳早早地就睡了,对放烟花这类事情,欧阳既不感兴趣,母亲也认为危险,是断然不许的。 平时就锦衣玉食,苏平轩对食品的兴趣也远没有安之那么强烈,所以看着那小人儿忙忙乱乱的,他心里有几分好笑,也有几分好奇。 “轩,你看我做的设计图!”安之献宝似的捧了一张图来给苏平轩看。 “看你最近这么着迷,原来是学着做这个呢?”赞许宠溺地看了看安之,苏平轩接过了设计图。 这小人儿还真有心呢,当时教他扮欧阳的时候,让他去学些美术,没想到,他竟真的产生了兴趣,现在做的这个图还有模有样的。 他不禁暗自将安之和欧阳比较起来。 欧阳的设计风格渺远,让人总有种梦幻般的感觉,超凡出尘,卧室的设计也是静谧深情的。 而安之的作品大开大阖,鲜明简约,卧室设计大胆热烈……苏平轩一笑,他那样的家庭出来的人,性格都被教育得温文尔雅,哪里会像安之这样果敢执著呢?他们的高贵多少有点患得患失的意思,而安之的直率和毫无保留却让他感觉惊讶和钦佩。 “不好么?你笑话我……”安之沮丧地低下头。 “小傻瓜,我哪有说不好了?好着呢,要是住在这样的屋子里,用这样的浴室和卧房,不知道有多……” “轩!人家在跟你谈正事!”安之的腮帮鼓起来,“你不要老是瞎扯!” “我没有瞎扯啊,房间就是给人住的,卧房就是给人睡的,睡在自己的家里,感觉有情趣,这不是很好吗?宝贝,你的设计我很喜欢。 还有……” 见安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自己,苏平轩克制住自己想去吻他嘴巴的念头,继续说道:“我有一个想法哦,我想卖掉公寓,然后我们再去买一套新的,就请你来当设计师,就设计这样风格的房间。” 他说什么?他说要换房子吗?卖掉欧阳倾注了全部爱情设计的房间,去住在倾注了他许安之爱意的房子里?安之感觉眼睛在慢慢地变潮,苏平轩叹道:“傻瓜,以后不可以用这样的眼神看别人的,看得人家想犯罪……”说着,他已经一把将安之揽入怀里,吻住了他的嘴巴。 虽然对安之讲了过年之后就要换房子,但安之还是将房间布置得漂漂亮亮。 看着和欧阳的清淡装修有点格格不入的火红中国结,苏平轩摇头微笑,这小土包子就是够土,若是欧阳在,一定不会允许他这么糟蹋他的心血的。 但苏平轩感觉自己已经慢慢地离不开这样的激情了,他反而会觉得那红色的中国结那么舒服,否则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就太过清朗了。 安之拿了工资就说要去买新衣服。 这些年因为照顾父亲,这个花季少年几乎从来没有打扮过。 他的一些衣服还是姑姑活着的时候买的,而有些则是同学穿剩下的。 在越夜打工的时候,主管怜幸见他没有像样的演出服,就给过他几件,但那些衣服穿在身上就露出了“与众不同”的身份,更况且,怜幸一脸妩媚,而安之则总是愣愣的,那衣服穿上颇有些不伦不类。 所以,离开越夜的时候,他一件也没有带走。 “小傻瓜,你的身材虽然没什么看头,但是穿上衣服还有个人样。” 苏平轩虽然心里对他爱极,口里却总是戏耍消遣他,因为他最爱看安之假装生气时鼓起腮帮的模样。 “才是有个人样而已?”安之瞪了苏平轩一眼,“没看出你比我强多少,买衣服比我也大不出一个号,什么时候就轮到你这样说嘴了?”不再搭理恋人,安之拿了一件灰色衣裳就走进了试衣间。 “怎么样?” 看着安之一脸的期待,苏平轩忍住笑:“安之,你想听实话不?你穿上这个,活像一只灰老鼠……” “苏平轩!” 见站在一边的导购小姐在掩口偷笑,安之按捺不住愤怒挥拳便打。 “安之饶命!”抓住他打过来的手,苏平轩微笑着指着一件白色的毛衫,“你那么年轻,干吗穿这样的颜色呢,去试试那件看看。” 导购小姐拿下那件白色毛衫:“先生,你换这件试一下。” 安之瞪了苏平轩一眼,半信半疑地拿了毛衫走进了试衣间。 当安之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苏平轩一下看直了眼睛。 纯白的毛衫配上他微微泛出粉红的小脸,那么纯洁,那么干净。 苏平轩暗道:“我真的是捡着宝了。” “这个怎么样?” 听安之这么一问,苏平轩吸了下口水:“就它了!” 疯玩疯闹了一天,安之和苏平轩这对小情侣此刻已经有些累了,他们粘在一起,在轻柔的音乐中静静地享受着爱情的甜蜜。 苏平轩坐在沙发上,安之躺在他的腿上,苏平轩心疼地在帮安之按摩:“宝贝,这一天累得不轻吧……” 安之像一只猫一样眯起眼睛,舒服得呻吟了一声:“哦……还好吧……” “安之,拜托你不要发出那么诱人的声音好不好。” 苏平轩有点委屈地说。 “好……” “安之,我跟你商量个事。” 苏平轩俯下身,用头发去蹭安之的脸。 安之被他搞得痒痒的,他边躲边说:“有什么话就说,在这撒什么娇。” “我也挺累的,你也给我按按呗。” 苏平轩涎下脸来,色咪咪地笑着。 “轩,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个什么恶心的表情!”安之皱起小脸,但他还是爬起来,乖乖地帮苏平轩捏肩。 “这还差不多,有点老婆的样子。” 苏平轩嘴巴还不老实,继续讨便宜。 “啊……你谋杀亲夫啊你!”安之挥拳打了他一下,苏平轩立刻夸张地惊叫起来。 “轩,你说什么呢,再说一遍!” “我说你谋--杀--亲--夫!” “你是谁的亲夫!”安之心里甜丝丝的,却故意扭过头去不理他。 “我--苏平轩,是许安之的亲夫!亦是许安之的亲妻!愿与许安之白头偕老,心如金钿!”开始,苏平轩的语气里还有一丝玩笑,当讲到白头偕老的时候,安之和他神色都凝重起来。 “心如金钿……”他可是在说“但使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么?白头偕老许了我一个今生,心如金钿竟是连身后都许了我么?安之握住苏平轩的手:“情如磐石,爱如蒲苇,坚韧如丝,绝无转移!”像每一对恋爱中的情侣一样,他们在彼此真心的盟誓中感动了。 沉浸在浓情蜜意中的他们没有想到,距离幸福终结的时间已经开始倒数…… 去海边的度假村过新年让安之无比开心。 农历大年初四,苏平轩一早就起来,安之也相当兴奋,他拉上早就打好的箱子,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出了家门。 “安之,你要不要来开车?”知道这小家伙心高,什么都想学,现在又报个班在学驾照,苏平轩故意逗他。 “我才不开,马路上这么多车,我可想活一百岁的。” “这么厉害啊,你还真有理想啊,活那么久也不嫌累。” 听苏平轩这么一说,安之鼓起嘴巴:“你可只能活九十八岁啦,嘿嘿。” 知道安之在说与他同生共死的事,苏平轩心里一热:“话又说回来,你若陪着我,我活上个千八百岁的,都不觉得累呢!” 安之的心里充满了甜蜜,这个人终于是拿他当心当命来宠爱对待了,但他口中还不依不饶地嘟囔着:“喂,你要慢点开!” “知道啦!为了您老的安全,我都已经绕远开大路啦!” 一路上洒满了两个人的欢声笑语。 冬天的大海像一首歌中唱的,平静又深远。 和苏平轩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水来去翻涌,心中溢满了甜蜜。 “小安之,唱歌给我听吧。” 苏平轩揽着爱人的腰,安之将头斜靠他的肩上。 “听什么啊?”安之懒懒地说。 “去拿琴,唱那个《灰色空间》给我听。” 自从上次聆听仙乐,苏平轩一瞬间惊为天人。 虽然共度了那么久的时光,却鲜有机会听到安之的歌。 “你这个人真是的,人家心情正好呢,叫人家唱那么难过的歌,不如我唱一个《甜蜜蜜》给你听?” “呃……”苏平轩夸张地呕道,“你一个大男人唱《甜蜜蜜》,你想恶心死我啊你!” 安之也被他气得笑了:“谁说的啊,我自己改编了的,当时好多人点呢!” “许安之,你又想起当红歌星的日子了?”苏平轩心里一阵酸溜溜的,出口就讽刺上了。 安之吸了吸鼻子:“哪里的醋瓶子打翻了?” “许安之你唱不唱,你再不听话我在这就要了你你信不信!”跟安之在一起呆久了,苏平轩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安之在苏平轩背上捶了一拳:“听你的就是啦,等着!” 抱来心爱的木吉他,安之敛了神思,轻轻地捻挑琴弦,几个华丽的和弦音流泻出来。 “真的要唱那支歌啊?” “现在有请当红歌星许安之先生为大家演唱《灰色空间》!”苏平轩有些耍宝地从沙滩上站起来,连说带动作。 安之笑着在他腿上打了一下:“喂,我刚培养起来的情绪又被你给打断了!” 苏平轩坐下来:“你这个人就是上不得台面,我给你报个幕你就唱不出歌来了。” 不理会他的念叨,安之开始弹起前奏,苏平轩也安静下来,欣赏着这琴声和歌声。 “原来不是白就是黑,只不过是天真的以为……”安之的眼前划过一幕一幕,和轩的初识,和轩的激爱,从伤害到坦白,从误解到深爱…… “怎么为我流泪……紧抱着我流泪……”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滚出,落在琴弦上,木吉他叮的一声振颤,发出了一个绝妙的尾音。 “安之……”苏平轩知道他又忆起了往事,走过来,抱住了安之,“宝贝,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你属于未来,属于我,我们一定能幸福的。” 俯下身吻住安之的嘴唇,安之还在微微地抽泣。 灵活的舌搅乱了安之的呼吸,他也不由自主地随着爱人的引导向欲望深处滑去…… 一早,苏平轩从梦中醒来,就看到安之穿着那件雪白的毛衣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 “没见你老公还光着身子吗?拉开窗帘不怕我走光?” 安之回过头来,见苏平轩好好地睡在被子里,他走过来,作势要掀被子:“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走光法!” 两个人抱着笑着滚在了一起。 苏平轩体力本来占些优势,但因为没有穿衣服,所以有些吃亏,安之见有机可乘,便伸了小手朝苏平轩腹部抓去。 “哈哈哈啊……”苏平轩被安之咯吱得笑个不停,“停……难受……哈哈……” 安之听他说难受心也一软,但一走神的功夫,先机就被苏平轩抢了去,他被苏平轩压在身子底下:“安之,你认命吧!” 苏平轩伸手袭向安之的肚子,还没有碰到,过分敏感的身体就已经抗拒地紧绷起来:“不要……不要碰我……” “现在求饶了?晚啦!”苏平轩话说得虽然狠,但手下毕竟还是留了情,但就是这样,安之也难受得要命。 他被苏平轩压在身下呵痒,难受得眼泪也流出来了。 “轩……住手……”感觉到身子有些不对劲,安之伸手去推苏平轩。 苏平轩却以为安之在跟他开玩笑,继续逗弄他。 “我……不行了……” “安之……”苏平轩见安之的脸色变了,吓得急忙松了手。 安之的身体瘫软了,苏平轩魂都飞了,他不是看上去很健康的吗?自己并没有用一分力气,他怎么会昏过去呢? “安之!”苏平轩心都要被揉碎了,他抱起安之,摇晃着他的身体,“安之!醒醒!醒过来!” 安之的手无意识地挥了一下,苏平轩手一松,见安之又朝后倒下去,他急忙抱住安之:“宝贝!宝贝你撑着点!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这一路,再没有来时的快乐,苏平轩的心像在火上烤着一样,安之怎么了?他是不是心脏有什么问题?难道是移植了肾脏的问题?宝贝,你千万不能有事啊……苏平轩祈祷着。 开出海滨,苏平轩沉吟了一下还是往小路开去,他一心只想着快开快开,快把忽然发病的爱人送到医院。 安之悠悠地醒转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苏平轩的车里,车开得飞快,他伸出手,张开口想叫前排的苏平轩开得慢一些,话未出口,就被一阵强烈的震荡冲击得再次昏晕过去…… 安之再次醒来的时候,苏平轩正守在他的身边。 安之一眼就看到苏平轩头上缠的绷带:“轩,你受伤了吗?” “你怎么只想着我,不想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晕倒吗?”看着眼前的小人儿,苏平轩皱紧了眉头。 “你没事的吧?”安之心疼地抬手去抚摸苏平轩受伤的头。 “安之,都是我不好,又让你跑到医院里来了。” 第13章 感觉头没那么晕了,安之坐了起来。 他心疼地望着苏平轩额头上渗血的纱布,皱起了眉头。 苏平轩见他这么记挂自己,安慰道:“我为了快点带你来医院,绕小路开来的,出了点事,也怪绿竹巷附近的路太窄了。” 正说着,医生推门进来:“醒了?” 安之点点头。 “现在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吧?” “头有点晕,有点恶心。” “大夫,他没事吧?”苏平轩紧张地问。 “哦,没事的。 年轻人嘛,身体调节能力还没有完全发育好,过分紧张激动……对了,你们之前有没有做什么危险活动?” “我……就痒痒他来着……”苏平轩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危险活动。 “哦,我说呢,他缺氧了。 可能你跟他开玩笑的时候没有注意分寸,压到他了,他被你咯吱着,又喘不上气,你是不是还摇晃他来着?” 苏平轩点点头。 “这就是了,他本来只是暂时性的大脑缺氧,你把他放平,躺几十秒就恢复了。 可是你一摇他,反倒加深了他的危险。” 苏平轩愧疚地看了一眼安之。 安之急着问:“大夫,他的头没事吧?” “外伤,不怎么严重的,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回去以后,你们俩都要注意休息。” 他又转向安之,“再观察一天,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万幸,我还以为你的肾出了岔子呢。” 苏平轩拉起安之的手,他心里就怕是捐肾捐出了问题,所以进了医院就让大夫帮安之检查了肾脏。 “肾没有问题的,两个肾都很健康。” 大夫的话一出口,安之和苏平轩都是一惊。 “大……大夫,您搞错了吧……”苏平轩问道,“他只有一个肾啊,他做过手术的!” “别开玩笑了,一个肾两个肾我们都分不出来,我看我们医院也不要开了。” 屋子里一片沉静,安之和苏平轩对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两个肾都还在啊!那……欧阳……安之不敢想下去,他慌乱地抬起头,看着苏平轩。 苏平轩的眼睛里也失了神采,他定定地看着安之:“安之,欧阳他没有接受手术啊……” 欧阳……欧阳……他到底在搞什么啊!原以为自己救了他的命,横刀夺他所爱,心里也没有愧疚,却没想到自己的肾还好好地长在身体里,他却一个人带着一身病走了。 一层水雾慢慢地蒙上了安之的眼睛。 回到公寓里,安之和苏平轩之间仿佛隔了什么东西,他们再也无法打起精神来,像往日一样嬉闹,一个苦涩的名字成了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一道鸿沟。 安之和苏平轩都给欧阳打了好多次电话,但电话那头不是无人接听,就是自动答录,安之看着苏平轩又开始大量地抽烟,半夜睡不着,一杯接一杯地喝咖啡,他的心越来越沉。 这天,安之下了班想去买点食材来炖点汤给苏平轩补补身子,在超市意外地碰到了小宋。 “安之!”小宋叫住他,一下冲上来,揽住他的肩膀,“安之,好久没见了啊!” “小宋!”在越夜的时候,小宋没少照顾安之,久别重逢,安之心里有点见到老朋友的喜悦。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呵呵,买这么多好东西,看来是挺幸福的了?”小宋看着安之的购物车,笑着说。 “我啊,还好了。 你们怎么样?坤哥还好吧,怜幸还好吧?” 提到这个,小宋的脸垮了下来:“别提了,初五那天,怜幸从他哥哥那回来,被一辆疯了似的车给……撞死了……你也知道坤哥对他的感情,他这一死,像把坤哥的魂都带走了似的,坤哥现在正在找那个撞死怜幸的人,他说找到了,一定把那人千刀万剐了!” “啊!怎么会这样!”安之心口一疼。 怜幸身世孤苦可怜,对他们这些在越夜打工的小弟颇为体谅,见自己演出都没有象样的衣服,怜幸曾拿了好几套自己的衣服给他。 想到这里,安之无奈地低下头去。 “唉,也怪绿竹巷的路太窄了,那个车也不晓得赶个什么死人头,开得那么快,一下把怜幸撞飞起来。 那个车头也没回地就开跑了。” “绿竹巷?”安之打了个冷战,绿竹巷?大年初五的绿竹巷?绿竹巷附近的路太窄了?他的心一阵紧缩,难道…… “小宋,怜幸是什么时候出的事?上午还是下午?” “一早上九、十点钟啊,他从他哥哥家里出来,他哥哥送他回越夜,正走着,就出了这个横祸。” 安之感觉有点站不住了,他虽然怨恨苏平轩为什么没有停车送怜幸去医院,但他心里毕竟更记挂着苏平轩的安危。 坤哥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坤哥对怜幸的感情他也明白,那件事毕竟发生在大马路上,如果苏平轩被坤哥抓到,那千刀万剐也未必是危言耸听…… “安之,安之你怎么了?”见安之神思恍惚,小宋急忙问道。 “我……我只是太难受了……” “唉,是啊,原来朝夕相处的一个人,一下子就没了……你也不用太难过,坤哥正在查这件事,听说最近已经有了点眉目……” 什么?已经有眉目了吗?怎么办,轩要怎么办! “安之,你脸色不太好哦,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家吧。” 小宋见安之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赶快催他回家。 安之六神无主地回到家里,他感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要怎么办?怎么办?如果让坤哥跟轩起了冲突,黑社会是什么都不顾的啊!轩是为了赶着送他去医院啊!这时,头脑烦乱的安之忽然想到欧阳叫他遇事冷静些的话。 他暗自责骂自己:安之,你怎么又自乱阵脚了?还是等轩回来问个清楚。 虽然一直在自我安慰,他的手心里还是攥出了汗来。 晚上七点多,苏平轩才进了家门。 安之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包,然后递上一杯水。 苏平轩没有像以前一样拥抱安之,事实上,自打从医院回来,他们就一直也没有太亲热过。 安之知道苏平轩没有心情,他的心里又何尝好受了呢? 两个人闷闷地低头吃饭,气氛压抑得让安之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轩,我问你个事。” 安之尽量平静自己的情绪,不让心里那太深重的不安泄露出来。 “说吧。” “正月初五……就是我晕倒那天,你从绿竹巷附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把头都撞破了?” “想起什么来了,怎么忽然问这个?”苏平轩有点烦躁。 “唉,你一直也没有详细跟我说啊,你到底是撞到什么了呢?” “那天我带着你,一心只想着往医院开,我从后视镜看到你在后面动了,我就回头想看你,正好对面过来一辆卡车,那卡车开得特快,而且歪歪斜斜的,我估计那司机不是有急事,就是喝醉了。 我为了躲那辆车,都几乎把车子开上人行横道了,那个车为了躲我的车也向反方向猛拐,然后我觉得身子一震,头一下就撞前面的玻璃框上,血把眼睛都糊住了。 我一心只记挂着你,看车没什么事,我就又朝医院开了。” 天哪!是这样的!他不知道自己撞到人了是吗?安之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为了我,忍着伤痛强撑着开车,可我呢?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坤哥的人抓去千刀万剐吗?我不能,我要救他! 吃完饭,趁苏平轩去洗碗的功夫,安之躲进了卫生间,他放了满满一池热水,然后坐进去,将头埋在水里,嘤嘤地哭泣。 终究还是难逃这一劫的,安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苏平轩留下涉险。 “轩,你走吧!若是安之有运气,等过些时日,事件平息了,我再去找你。 若是安之命苦福薄,那……就只有来世再见了……你不是说过吗?但使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泪水融化在温热的洗澡水里,安之打定主意,把苏平轩赶到安全的地方,而由他自己独自来承受那个即将到来的可怕后果…… 第14章 苏平轩见等了好久安之还没有从浴室里出来,想到上次他忽然晕倒,心里有些不安。 他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安之,你洗好了没有?天气冷着呢,别洗太久,当心冻着。” 安之擦干了脸上的泪,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从浴室出来,苏平轩等在门口,关切地将他拉到跟前:“眼睛怎么这么红,你怎么了?” 安之摇了摇头,从今以后,再不能贪恋这个温暖的怀抱了么?他挣脱开来,故意用冷淡的目光看着苏平轩。 苏平轩却没有注意到安之的变化,叹息了一声,抱住安之:“是我这些日子心情不好,冷淡你了。 可是,我真的担心他啊,我对你的爱日月可鉴,但我心里……还是会担心他……” 安之心道:“轩,我也担心呢。 咱们俩没缘分啊,硬是过不上几天快乐日子的……”闭上眼睛,最后感受了一下苏平轩温暖的怀抱,安之硬下心肠,推开了他。 “苏平轩,你够了没有。” 从没听过安之用这样散淡得了无生趣的语气说话,苏平轩被吓到了。 他睁大了眼睛,凝神看着怀中的小人儿,安之的一张脸冷若冰霜。 “宝贝,你生气了?你不准我想他?” 安之淡然一笑:“我不准?我哪有力气不准你什么啊,你想谁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这样说话,我想欧阳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兄弟,我们有血缘关系,就算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想到他一身重病独自生活,也会怜惜的吧。 安之,我真的对他已经没有那种感情了,我心里只有你啊!” 安之心头一阵欢喜,傻子,你终于确定自己的心了吗?他真的抢不走我的轩了吗?可惜,可惜安之却不能再陪伴你了啊…… “你心里有谁没谁,我一点都不在乎,我累了苏平轩,不想陪你再玩了。” “安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别这样对我,我心里难受。” 安之的心刺痛了一下:“苏平轩,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并不爱你,我只是想……想耍你罢了。” 见苏平轩用那样受伤的眼睛看着自己,安之狠狠心:“你怎么对我的?你以为我就真的那么贱吗?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对自己的恩客动真情,我许安之还没有那么傻。” “你……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国语啊,你不懂吗?我恨你,从你第一次伤害我开始我就恨你了,我要报复你,让你变得什么都没有!为了这一天,我不惜赔上自己的命,终于让你深爱我了。 很好,欧阳没有要这个肾啊,那个病会死人的呢。 你以为我真的爱你,真的愿意在你身下侍奉你么?” “安之……安之你说的不是真的。 你怪我么?你……你若愿意,我也可以让你……那个的。” 傻瓜,你为了我真的可以做到这样么?安之的爱和命给了你,也算不枉了。 “安之,我是真心的,是你让我懂了真爱,是你让我懂了生命的乐趣。 我愿意呵护你守候你一辈子,我根本不在乎……在上面还是下面!” “你真的呆掉了么?我说我在耍你你不懂吗?你还是去找你的欧阳吧,他快要死了呢,我根本不想救他!现在看来,你对我的感情还真够深的,真正爱你的那个人要死了,你却还像狗一样赖在我身边,我真的是该鄙视你呢……” “你!”苏平轩猛地扬起手。 轩,你打吧,这一巴掌下去,安之与你恩断爱绝…… 然而,这一掌毕竟还是没有落下去,苏平轩的眼睛失了神采:“安之……你怎么能这样挖我的心呢……”苏平轩松了手,失神地跌坐在沙发上。 安之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像孩子一样无助的神色,心里涌起一股哀伤。 就这样,牵绊神思的彼此,就走散了吧…… 苏平轩坐在沙发上,肩膀慢慢地抽动,安之知道,他哭了。 这些日子他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哭吧,哭过了,就去找欧阳,忘了我吧。 许久,苏平轩抬起头来:“我也不会为难你,我……我去陪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这房子你若愿意住着,也不用急着搬。 许安之,我……不会回来了……” 他的话说得像赌气一样的,是想我留他一句吗?安之的心一阵发疼,他说不回来了是吧,也好,免得他知道真相以后,伤心难过…… 安之点了点头:“你要把这房子留给我?” “我想去欧洲看看市场怎么样,这里让我伤心,我处理完生意上的事就走,如果生意能基本正常运转,我就不再回来了。 我妈妈去世前在海外也经营了多年,把生意迁过去,和那边的公司合并,也不错的。” 安之抬起眼睛,正对上苏平轩的眼睛,神采交汇的那一刻,安之觉得这颗心一下就碎成粉了。 走吧,轩,不要落在那些可怕的人手里,让我独自一人,去承担这一切。 那一夜之后,苏平轩不死心地几次追问安之,安之只是抱定了一个念头,就是逼走他,就是让他伤心也不能让他涉险。 苏平轩终于被安之打击得心冷了,他订了去欧洲的机票。 安之知道轩要走了,这一走也许就是天人永隔了。 这天夜里,苏平轩很晚才回家,他的身上有浓重的酒味。 安之见他如此狼狈的样子,一阵心疼,本想甩下手不管,但实在舍不得看他顺势倒在门口睡去的样子。 安之走过去,抱起苏平轩,苏平轩口中念叨着:“安之……宝贝……”头就不由自主地往安之的怀里钻。 安之见他醉成这样还在挂念着自己,也不觉放轻了动作,将他送回床上躺着。 看他醉到深睡的样子,安之的泪滴落下来。 他走出屋子,拿了木吉他回来,在苏平轩的床前轻轻拨弄着琴弦。 “轩,过了今晚,我们就彼此错过了。 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回来,永远也不知道真相。 你喜欢听我唱歌,我就最后再为你唱一次,你记着,安之爱你,心如金钿!” “原来不是白就是黑,只不过是天真的以为,要醉得清醒,要无辜地犯罪,现实的世界只有灰……”安之的泪不停地流下来,唱到最后,歌声终于被哭声代替…… 安之醒过来,才发现苏平轩在看着自己,他揉了揉眼睛,感觉眼睛很酸很疼。 “我走了。” 苏平轩低声说。 安之没有说话,却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了。 “你保重!”苏平轩的声音颤抖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安之,拖了箱子朝门外走去。 安之像被雷击了一样,愣愣地看着苏平轩,就这样看着他走出了自己的生命。 苏平轩走后的第三天,安之回到家,见小宋和几个打手模样的人正等在家门口,安之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了。 第15章 “安之,那个姓苏的呢?”小宋走到安之面前,问道。 “你找他干吗?”知道坤帮的人心狠手辣,安之的声音有些颤了。 “你应该知道吧,绿竹巷的事,有个目击者看见了姓苏的那辆车,还记下了车牌号。” 安之身子一晃,他知道,这下完了。 他镇定了一下自己:“是我干的,跟他没有关系,他早就出国了。” 小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安之却垂下眼帘:“我刚刚学开车,不怎么熟练,看见人就慌了,就……” “你?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要跑!”小宋几乎咆哮起来。 “我……我连驾照都没有,当时害怕承担责任,就跑了。” 安之将事先编好的话尽量平静地讲出来。 “啪”!一个巴掌抽到安之脸上,小宋的眼睛里闪出泪光:“为什么!为什么不是那个姓苏的!为什么是你!” 安之迎上他的眼神:“带我去见坤哥吧,有什么罪,我领着。” 坤帮的大厅上,站了有二十几个打手。 几个要紧的人物都端坐在交椅上,几十个人在厅堂之上,但却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安之被绑着,跪在厅堂正中,为首的交椅上,坤哥绷着脸坐着,一言不发。 冷汗沿着脊背淌了下来,安之感觉头顶上像压着一座山一般。 千刀万剐,安之的脑子里只萦绕着这几个字。 是要一片片地把肉割下来么?那得多疼啊……安之的双腿不自禁地发抖了。 终于,坤哥的声音响起来:“给我……打!” 背上猛地挨了一下,安之扑倒了,被捆在身后的双手无法撑住身体,安之的胸狠狠地撞在地上。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安之只能尽力地蜷起身体。 好痛……前胸、后背、腰、腹、臀、腿……没有一处不痛,那么多打手围着安之殴打,安之的意识渐渐地丧失了。 人群里,小宋慢慢攥紧了拳头。 “坤哥,他昏过去了。” 一个打手汇报道。 “泼醒他!”坤哥的声音有些悲愤。 一桶盐水泼到安之身上,安之痛得哆嗦了一下,缓醒过来。 “坤……哥,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个痛快吧……”安之想让坤哥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少让自己受些折磨。 坤哥的眼睛红了:“你想得倒简单!怜幸他才十八岁啊!他多可怜,受了多少苦,他才认下哥哥,就被你……” 安之的脑子昏昏的,他心里道:“我也可怜啊,才认下哥哥,可是哥哥又病重得要死了。 才得到了那个人的爱,那个人又离我而去了……”想着,他的神思飘远了。 “你杀了我的怜幸,我是一定会让你去偿命的,可是,我却不会让你那么便宜地就死掉了。 小宋!” “在!” “带他去刑房,有什么给我招呼什么,只要留口气就行!现在怜幸的哥哥还在住院呢,等他身子好些过来,再杀他祭奠怜幸……”说到怜幸的名字时,坤哥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失去至爱的痛苦,已经摧毁了他本来就不多的良知。 “小宋!”见小宋朝安之走过去,坤哥又叫住他,“你若对他有一丝心软,你也知道下场!” “小宋不敢!” 安之被几个打手架起来,拖着向刑房走去。 坤帮原来只是本地的一个小帮派,但几年前,一个叫朱思远的少年和他的伙伴孟春晓接手后,居然打败了本地的霸主鲨鱼帮,成了最为强势的黑帮。 朱思远稳定了局势后将帮派交给了一个兄弟,这个人就是陈正坤。 陈正坤颇善经营,靠朱思远和孟春晓的支持,将坤帮由黑帮变为了一个经营集团,虽然所做的生意都是擦边球,但毕竟很少再给当地找麻烦,所以几年下来,坤帮得到了默许,只要不惹麻烦,坤帮的事当地也基本不插手。 这次怜幸的死陈正坤并没有报案,当警察找到他的时候,他表示要自己寻找凶手。 鉴于坤帮和地方的关系,所以也没有人坚持要对这件事负责。 坤帮的刑房设在地下,阴冷昏暗的牢狱中,各种刑具一应俱全。 安之知道,踏进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希望活着出去了。 双手被扣进冰冷的铁环里,上衣被脱掉,露出淡蜜色的一身肌肤。 一道伤疤从腰侧伸往下腹,安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小宋咬了咬嘴唇,指挥一个打手抄起一根带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打!” 打手将鞭子蘸了盐水,只一下,安之忍不住痛呼出来。 鞭子上的刺划过来,就是挂满一串血珠的一个伤口,好疼啊!盐水杀进肉里,伤口周围的肌肉都在哆嗦,痛!安之的所有痛感神经都在叫嚣。 很快,原本光滑细腻的背上就布满了血痕,二十几鞭子后,安之又一次晕了过去。 盐水从头顶淋下,刚刚打出来的伤口像着了火一样,安之虚弱地睁开眼睛。 “不能再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坤哥叫我给他留条活命的。” 小宋像辩解似的跟那几个打手说道。 安之感激地看了小宋一眼,真是他的朋友呢,可以让他在死前少受些罪。 “才打了几下你就想停,我就知道你会手软!”坤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宋吓了一跳。 安之抬起眼睛,见坤哥从楼梯上走下来。 “把他放下来。” 坤哥吩咐道。 几个打手把安之的手从铁环中释放出来,安之站立不住,跌倒在地上。 “上拶刑!” 小宋一哆嗦。 几个打手拿来了竹拶子,将安之纤细的手指套进了拶子里。 “坤哥,安之的手是弹琴的手啊……”小宋想都没想,冲口说了出来。 “你敢给他说情!”坤哥的声音危险起来。 小宋低下了头,却在下一秒猛地抬起头来。 “啊……”安之的惨叫声在阴森的地牢里回响,手指流出鲜血,十指连心的剧痛让他难以支持,跌扑在地。 “再收!”坤哥见两个打手都有些犹豫,狠声命令道。 绳子再次抽紧,骨头碎裂的声音传了出来…… 安之已经没有声息了。 坤哥走过来,用脚拨拉了一下安之的脸,见安之眼睛虽然睁着,却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他,不准让他睡过去!”知道再继续下去,这个人当场就要丧命,所以甩下一句话,坤哥拂袖而去。 小宋扑到安之面前,抓起他血淋淋的手。 手指软软地垂着,有好几根竟已经断了。 泪滴在安之脸上,安之的眼睛活动了一下,转过来,看着小宋的脸。 “杀了我……”他低声哀求道。 小宋摇了摇头。 安之失望地垂下了眼帘。 小宋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等着!”他跑出去,拿了一支针剂回来,对周围的打手说:“坤哥让你们看着他,就是折磨得够了,只要别让他死了就成,你们明白吗?” 几个打手也觉得对这样一个柔弱少年用如此重刑实在是有些狠了,小宋又是越夜的头,所以都点头称是。 小宋在安之耳边道:“他不让你休息,你怎么撑得住呢?反正也没有几天了,还是让你舒服点吧……” 针刺入了安之的手臂,安之恍惚知道,小宋给他注射的是毒品。 初次接触毒品的安之很快就感觉头脑发晕,一阵阵地恶心。 但毒品镇痛的作用还是相当的好,身上和手上难以承受的剧痛淡去了好多。 安之慢慢觉得好想睡,可是坤哥却不允许他休息,就是简单地打个瞌睡闭会儿眼睛也会被看守的打手弄醒过来。 毒品的作用让安之的脑子开始越来越恍惚,他的眼前出现了很多以前的画面。 一会儿是欧阳冲他挥手微笑,一会儿是苏平轩抱着他嬉戏……因为坤哥不许给他治伤,刑房里环境又差,安之的伤口都感染了。 高烧迅速地消耗着他的体力,他知道这次没指望了。 不知道几天没有休息,三天还是四天,安之只知道他越来越依赖小宋给他的毒品,只有注射之后,他才能舒服一会儿,等那个劲过去了,痛苦就又席卷了他的全身。 又是漫长的一夜,小宋被坤哥叫去了。 安之再也支持不住,昏睡过去,可是刚刚一迷糊,一根电棍就戳到他的腋下,细嫩的皮肉被电得直冒火花,安之却只痛醒过来一下子,人就又昏了过去。 他太累了,生命已经支持到了极限,这一睡过去,恐怕就不会再醒来了。 一个打手看情况有些不对劲,就跟同伙商量是不是要去告诉坤哥,坤哥却和小宋一起走了下来。 “坤哥,人恐怕不行了。” 一个打手禀告道。 坤哥走过来,托起安之的下巴,只见一张惨白的小脸上挂满了伤痕,眼圈呈现出不正常的黑晕,他要去了吗? 坤哥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林先生到了没有?” 听了对方的回答,坤哥放下安之的下巴,对小宋说:“以真和孟哥这就到,他身体不好,我不想刺激他,你给他清理清理,别让他这么难看。” 说罢,又回头冲那些打手道:“你们跟我上来吧,打桶热水给他,一会儿再下来帮忙把他弄上去。” 热水送到牢房,小宋颤抖着手抱起安之瘦弱的身体,将他浸泡在热水中。 安之悠悠地醒转过来,那一刻,他的头脑忽然清醒了。 “给我洗澡,是要送我走么?” 小宋点点头,泪滴在洗澡水里。 “你应该为我高兴,终于……解脱了……”热水的刺激让安之的伤口又痛了起来,小宋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觉得他全身都是伤,稍微一动就会牵得他疼痛。 安之却笑了一下:“你帮我洗一下吧,我动不了,这么多天没洗了,脏死了,我想干干净净地去呢。” “安之,你别笑了,我看着难受。” 泪水成串地滚到水里。 “你说人死了,会有魂么?”安之的眼神涣散了。 “你想有么?”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小宋没敢答茬。 “想啊……我还有想念的人,没有见到呢……我要是有魂的话,我就可以飞得很远很远,像坐飞机似的,飞到我想去的地方,看见……我想看见的人……小宋,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安之,会有的,你想见谁都能见到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还想快点走呢,快点飞去见他……” “安之,你有什么话要交代的么,趁现在告诉我,我会帮你转达的。” “没有了。 其实我想一个人,喜欢他,爱他,可是我却不能告诉他啊。” 看着水中的安之,小宋一时痴了:“安之,你的魂就飞到老远的地方去了么?你要是飞着不累,也记得回来看看我……” 安之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16章 抱出安之,小宋小心地帮他擦干身上的水,他拿出一套崭新的内衣:“安之,我给你买的哦,里面是绒的,穿上不会磨到伤口。” 安之笑了:“真没想到,还有新衣服穿呢。” 在小宋的帮助下,他穿好了衣服,最后却示意小宋拿他那件已经染得看不出颜色的毛衣。 “那么脏了,都是血,咱不穿了成吗?”看着那件染血的毛衣,小宋一阵难受。 “你不知道,这是他给我买的呢,又轻又暖和,穿上它就像被他抱在怀里一样的。” 安之的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小宋偷偷擦了把泪:“有什么用啊,他也不管你,还不是我……” “你吃醋了?” “安之……”小宋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安之。 安之被两个打手架着拖到前厅。 坤哥正在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说话,见到安之就走了过来。 那个男子在后面道:“阿坤,以真经不得刺激的,你不要搞得那么血腥,你要是真的当着以真剐了他,恐怕也要了以真的命了。” 坤哥恨恨地盯着安之的脸:“孟哥,你要我怎么办?” “总之不能见血,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不见血?”阿坤的脸上出现了不耐烦的神色,刀头舔血的日子过了那么久,如今要杀这生平第一大仇人,却被告之不能见血,这叫他怎么能不窝火呢。 “你也知道在以真心里,怜幸占什么位置,他这次就是拼了命也要来看一眼仇人的。 他本来身子刚有点起色了,你要当着他的面手刃仇人,他自然会又勾起伤心事来,又要受一次打击,你要是搞得血流成河的,他……” “孟哥,我心里有数了。 怜幸不在了,以真也是我陈正坤的兄弟,我会顾着他的。” 坤哥说罢,狠狠地瞪了安之一眼,吩咐道:“带他上车,去陵园!” 安之被扔到一辆车里,两个打手坐在他的两旁,小宋也想挤上来,却被坤哥安排到了另一辆车上。 安之心里一灰,这一去,是往黄泉路上走了吧…… 车子大概开了一个小时,因为长期没有休息,安之竟迷糊着睡着了。 “安之,宝贝!”苏平轩的声音在安之耳边回响,安之看见他,奋力地朝他跑去。 然而安之跑一步,苏平轩就退一步,竟是总也够不到的。 “轩!”安之伸长手臂去抓苏平轩的手,在即将够到的时候,苏平轩的手却一把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欧阳给牵走了。 看着苏平轩和欧阳越走越远,安之急得哭喊起来:“轩!救救我……” 这一急,人就醒了。 出了一身的冷汗,安之睁开了眼睛。 被汗水淹渍的伤口疼得钻心,安之的眼睛湿润了。 轩知道我要去了,托梦给我了么?他又和欧阳在一起了?也好……终究还是我最可怜,欧阳就算是死,身边总还有个最爱的人陪着呢,我呢?这把骨头扔在这,没准都得不到全尸呢……想着自己竟不能善终,安之咬紧了嘴唇。 车到陵园,安之下了车,见到一片花海。 一座座公墓排列整齐,每个墓碑之间相距较远。 一看就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地方啊,能在这里归天,睡下了也比穷人安详些吧。 胡乱想着,安之已经被推到一座墓前。 凝神看了一下,照片上的怜幸青春美丽,安之觉得一阵难过。 你的死总还是与我有关的,如果我不在那个瞬间醒来,不去叫轩,那么他也就不会走神,撞到你了……如今,我把命赔给你,你……就原谅了轩吧…… “跪下!”腿弯挨了一脚,安之跪倒在墓前,他这时才发现怜幸的墓旁有一个深坑。 “就是他吗?”一个清越的声音传过来,安之抬起了头。 先前那个被坤哥称为孟哥的男人搀扶着一个人走到他眼前。 那个人长得好俊,虽然脸色苍白,面带病容,但总盖不住天然华彩。 眉目清朗,神情忧伤,那个人像一竿玉竹立在安之面前。 “以真,你还好吧?”孟哥轻声问。 那人愣愣地望着安之,眼睛里落下泪来。 坤哥的眼睛血红血红的,想是见到怜幸的坟,又挖心挖肝地痛到了。 “以真,你节哀!”虽然说着要那人节哀顺变的话,坤哥虎目里却滚出一双泪水。 那个人只是定定地望着自己,安之心里一阵发毛,他觉得那人已经用眼神将他杀死一万遍了。 忽然,那人眼睛一翻就昏晕过去,坤哥和孟哥几乎同时抢上去,扶住了他。 “把他给我推下去!活埋!”见以真心痛到晕倒,坤哥再也按捺不住,高声咆哮着。 安之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拉起来,推到那个深坑里跪下。 原来这是给我准备的啊……安之心里一阵难过,活埋?这个坑就是我的葬身之地了么?一锨土“唰”地盖了下来,安之的泪滴落了。 小怜幸,我来陪你了,能跟你一起住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也算是我的福气了吧……只是我不像你有那么多亲人朋友疼爱着,有那么多人烧香烧纸地祭拜你,可怜我连一领草席都没有呢。 你走了,就什么都明白了,你一定知道,我没有那么大的错,以后你要是看着哥哥穷,可要借点钱给哥哥花啊…… 土埋到大腿,安之心里默默地祷念着:“欧阳,你可真傻,你不要我的肾,现在我的肾就浪费了,你要是活下来该有多好,替我爱轩,替我生活,我身体的一部分还在你身体里活着,那有多好啊!现在我要走了,什么念想都没给你留,只是把轩留给了你,你能替我好好爱他么?” 几个打手挥动铁锨,土不住地往坑里落,埋过胸口的时候,安之的脸色发青,他已经开始窒息了。 “轩,小宋说人是有魂的,我多想那是真的啊。 我可以在死后飞去看你,我一定不喝孟婆汤,我宁可不去轮回转世,而是只做一个游魂,每天,远远地看着你好好地生活……” 呼吸已经被逼得越来越难,安之的口鼻中流出了鲜血,他知道,最后的时候到来了。 “轩,安之心如金钿,怎奈从此……天上人间……” 第17章 “安之!”苏平轩一下从噩梦中惊醒,后背完全被汗湿透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表哥,你还好么?”欧阳关切地问道。 苏平轩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又梦到他了,我心里好慌……” 欧阳的眼神转向窗外:“他总是干些自作聪明的事,其实,他很傻很笨的。” 听到欧阳这样评价自己的爱人,苏平轩想张口反驳,却无言以对。 “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已经猜到你跟他的关系了。 他以为我会如他一样纠缠不休么?我刚一回来,他就作死作活的,那时的他,在我眼里,与一个泼妇没什么两样。” 欧阳叹了一声:“我自知命不久长,也想把你的心找个好人托付,可他那样的,我能放心么?许安之过得不好,完全就是他自己找的,他本来就不聪明,人又固执,总是用他那颗心去揣度别人。” “本来,我不想你再受他鼓惑,想赶走他,但后来我跟他的相处中,才发现这个人笨到做那些蠢事竟都是发自肺腑,我又有些怜惜他了。 你是真心爱他的,可试想一下,若你是个滑头,存心耍他,他只怕死了都不知道奔哪条路升天呢……” “欧阳,你不喜欢他说他两句也就罢了,又何必这样咒他。” 本就记挂着安之,听欧阳说出个死字,苏平轩相当不快,不禁出言顶他。 “你担心着他,还来找我做什么?你既然来了,又记挂着他,不死不活地赖在我这!你当我是什么呢?”欧阳一时气闷,话也说得凶了。 “表哥,你配不上我的爱,也许也就去配那个傻子还比较合适些!他固执你优柔,两个人各自打个小算盘,还说什么真心喜欢真心爱!”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我只问你,你为什么不要他捐的肾?”苏平轩见欧阳现在话说多了都会喘不匀气,看样子命也不久了,心里又一阵揉抓似的难受。 “呵呵……表哥,我为什么要他捐肾给我……我为什么……要受你们俩的施舍?你们只觉得舍个肾给我,现在的一切就理所当然了是吧?我割他一刀是想看看他有多诚心,也是因为,这个病根是家里传下的,我想让大夫帮他看看。 知道他没事,我也就可以放心地把你托付给他。 他那个人,蠢是蠢了点,但心地还是甚好的……”欧阳长舒了口气,“医生说,我也就剩半年左右的命了,我的出生,本就是一个耻辱,就让他这样结束了,也好。” “半年?”苏平轩听到这个消息,心痛的感觉更强了,“你们……你们两个啊……” “你若真的忍不住这相思,便回头去,不管他爱不爱你,重新把他追回来,像他当初使尽力气追你一样。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出了什么问题,但凭他许安之的死脑筋,估计最后还是会回到你身边的。” “你呢?我一个也放不下啊!我只尽力治好你,若真的……我也要陪着你走到最后,苏平轩虽然没什么好,但这点人心总还是有的。” 虽然心里放不下安之,但欧阳生命将尽,他又如何丢得开手去,放他一人在这耗尽人生? 欧阳叹了一声,暗道:“表哥,你这个人啊。 总以为自己的爱是羽翼,可以让我们俩一人一只栖息了,躲开风雨。 你哪知道,你那爱是剑刃啊,我们俩都在你的爱中沉溺,都伤得体无完肤。” 只是这一刻,生命将尽了,欧阳心里生起一丝委屈。 他一生孤高气傲,却让一个有几分无赖的傻子抢去了他犹豫不定的爱人。 他本不再奢望生命止息时有他相伴,但命运却仍是将他引来,是不是老天的怜惜呢?罢了,聪明了一世,最后就装一次糊涂吧。 苏平轩白日里会去公司,晚上便回到欧阳租住的小套房,虽然没有一天不思念安之,但看着日渐虚弱憔悴的欧阳,他心底的怜惜却越积越多。 他总是会在深夜无眠时点上一根烟,细细回想往日,或是与欧阳的青涩初恋,或是与安之的浓蜜柔情,而如今,这两个男孩子,一个不知所踪,一个即将凋零,世事的无常让苏平轩常常会有无力的感觉。 离医生预测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苏平轩觉得很多东西无可遮挽,就像生命和爱情。 这一日,苏平轩正在独自沉吟,欧阳也走进不大的客厅,在黑暗里,挨着苏平轩坐下。 “表哥,又睡不着了?” “你身子不好,快别管我,赶紧歇着去。” 苏平轩的语气里有浓浓的关心和心疼。 “歇什么,以后歇着的时间还不多么……想跟你说说话呢。” 知道欧阳讲的什么意思,苏平轩的心被拧了起来。 “想说什么?”苏平轩尽量放柔声音。 “呵呵……”黑暗中,欧阳笑了起来,那声音像一片轻柔的羽毛,“表哥,你的声音太深情了,你总是用这样的声音对别人说话,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我和那个傻子会爱上你。” 黑暗中,两个人都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沉默。 “表哥,我尿血了。” “什么?”苏平轩知道,这意味这什么,欧阳快要走了。 他只觉得心剧烈地一痛,泪就涌满了眼眶:“你们……你们都挖我的心哪……” “你也好,他也好,都是爱我,都是爱得深之又深,可是……可是我宁可你们不要爱我那么深,让我苦一点,你们不要都这样……想走就走了……你们明明知道我心里谁都放不下的,还比着来让我难受呢。 我也没有用,谁也留不住,留不住!”苏平轩狠狠地打着自己的头。 欧阳的脸色凝住了,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他的深情让人心动,而他的软弱也让人心疼。 这就是爱吧,爱上了,放手的时候一定会比较苦呢…… “表哥,我一直觉得,彼此心里有了,不一定要拿在嘴上说,也不一定要日夜厮磨。 可是,回头想想,我爱了你一辈子,竟连个吻都没有捞到,那个傻子倒是什么都占了去。 如今,那个傻子也不知道在哪,今夜,你也给我一次吧……” 苏平轩没有想到一贯圣洁如天使的欧阳竟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回头见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心底竟舍不得拒绝。 “安之,我的宝贝,我该怎么办?这也许是他对我提的最后一个要求,他命不久了,我是该答应,还是该拒绝?”犹豫迟疑的天性和软心肠让苏平轩备受煎熬,他竟愣在那里,没有动作。 欧阳看着苏平轩,良久,才缓缓地道:“那个傻子真是好命,你因为喜欢他,连我这最后一个要求都不答应么?”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卧室走去。 “欧阳……”苏平轩追上他,扳过他的唇,吻了下去。 没有双舌的缠绕挑逗,也没有激情的吮吸啃咬,他们只是双唇相接,彼此的泪流在了一起。 苏平轩的唇离开欧阳的,低声说:“我只能给你这么多,原谅我。” “我懂了。 表哥,你回去找他吧,把我的骨灰也带回去。” 第18章 半年前离开祖国的时候,苏平轩是一个人,而此时欧阳的骨灰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欧阳,我们回家了。” 他小声对怀中的骨灰说道,走下飞机的那一刹那,泪水从眶中蓄满。 这半年,他想了很多种理由,现在他似乎懂得那个小人儿的苦心了,他一定是怕欧阳孤零零地一个人离去,所以才会说那样绝情的话语逼走自己的。 傻瓜,他真是傻得令人心痛。 现在,他们俩之间的这个结永远地消失了。 他心里有种感觉,那个小人儿一定在家里等着他回来呢。 “安之,这次我真的懂你了,你为我牺牲了太多,我会用我的后半生补偿你的。” 半年未见,想到那个心头念了千遍万遍的宝贝,苏平轩心里就一阵发热。 安之既然故意躲他,所以自然无法让自己联系到他,就像欧阳生前那样,不听他的电话,却没有一天不在盼望着他的到来。 近乡情更怯,虽然每时每刻都在想念,但真的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的心里却有些打鼓了。 他在家吗? 苏平轩掏出半年没用的钥匙,插入锁孔。 门开了,屋子里静静的,传来一股久无人居的寂寥味道。 “安之?” 他不在么?不像是搬走了啊?什么都放在这里,但每一样都像好久没人使用的样子。 他去哪了?桌子上一层土,铺得平整的床上也仿佛落了灰尘。 屋里的一切和他离开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隔了半年的岁月。 他知道安之辞职的事,但他以为安之只是觉得没有他的公司再没有什么意思,却没想到他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迹…… 安放好欧阳的骨灰,苏平轩叹了一声。 明天要买一块好的墓地,让欧阳入土为安,想着与他共同长大的欧阳现在就在这个小小的匣子里,苏平轩心头一酸。 他伸出手来,抚摸着欧阳的照片,喃喃道:“欧阳,他去哪里了呢……你们真的都不要我了么?” 越夜昏暗的灯光里,许安之蜷缩在一个角落。 长发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没有人看得到他落寞的眼神。 小宋走到安之的身边,安之吓得瑟缩在一起。 “别怕,我不会打你的……”见他实在可怜,小宋伸手揽住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肩。 见周围没人,小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安之原本灰暗的眼睛倏地一亮,他抢过那个纸包,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到厕所去,在这里被人看见了,你不还得挨打呀!”见他那副急样子,小宋赶忙制止他。 安之木然地站起来,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小宋的眼睛湿润了。 半年前,就在许安之即将被活埋致死的那一刻,坤哥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一个抢劫犯劫车逃窜,至绿竹巷附近,为躲避迎面而来的一辆轿车,曾经撞倒过两个青年,时间地点与怜幸的车祸事件完全吻合。 坤哥这才知道目击者提供的车牌照号是迎面轿车的牌照,而并非是肇事车辆的牌照。 小宋急忙指挥手下,把安之解救出来。 安之虽然并非肇事者,但与怜幸的死也不是没有丝毫牵连,坤哥只说把他先救活,却没说如何处置他。 小宋悉心照料了安之多日,安之总算是活了过来。 只是这此死而复生之后,安之的魂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每天只是坐着发呆。 小宋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安之染上了毒瘾。 最初只是以为他要死了,想让他少受些痛苦,却没想到害他深陷泥潭。 当初朱思远打下天下的时候,就立下了死规矩,坤帮除了刑房以外,其他地方不许用毒。 如有违犯,轻则责打,重则动刑。 而即使是刑房,如果不是重刑犯,也不能轻易用毒。 安之第一次犯瘾时小宋刚从外面进来,见他满脸是汗,急忙追问他怎么了。 安之回答胸口憋闷,喘不上气来,一会儿又胡乱喊着:“不要埋我!不要埋我!”小宋以为他魇住了,就抱着他哄,可他却抽泣着说想打针! 本想硬下心肠叫他戒了,可他哭着说身子好疼,活不成了,小宋实在拗不过他,偷偷从刑房拿了支针。 坤哥没提如何处理安之,但是却限制了他的自由。 安之让小宋去他家看看有没有人回来,小宋去了几次,家里一直没有人。 安之慢慢死心了。 一次毒瘾发作时,他对小宋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小宋听了肺都要气炸了,他一边大骂安之白痴,一边流下眼泪。 你怎么那么傻呢?要是真的死了,人家还一辈子以为你是骗子呢!他心里把苏平轩诅咒了一万遍:他爱你,你配么?他编了几句谎,你一甩手走了,他的死活理也不理了?可怜这傻瓜还总盼着人家回来看他呢! 开始,安之还想过戒毒,但他身子本来就弱,戒上两天,人就脱掉一层皮,太痛苦了。 而更重要的是,活过来以后,他心里总隐约盼着苏平轩会回来找他,就算他无法与轩相见,至少知道轩心里有他,为他死这一次也值得。 但苏平轩一直没有回来,安之的心冷了,也就自暴自弃起来。 他总想着,既然那个人可以为他抛弃欧阳一次,那么他又怎么不可能为了欧阳而再次抛弃他呢?那本来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啊,没准欧阳的病治好了,人家也就把他忘了。 思虑及此,安之就颇觉自己这一生着实无聊。 爱他信他,可是他却连个音讯都没有,这叫安之情何以堪。 想起以前,为和欧阳争宠自己竟做出割腕之类的蠢事,安之越发觉得自己的爱情像一个大笑话。 他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他又开始在越夜唱歌,因为小宋无法支付他昂贵的毒资。 偷盗刑房的毒品一旦被发现,就是滔天大罪,安之只有乞求小宋帮他到外面去买。 一次吸毒的时候被人发现,安之被狠揍了一顿,还被没收了毒品。 那次挨打之后,安之的精神崩溃了,每天只算计着怎么才能搞到毒品,搞到钱,人也变得疑神疑鬼的。 小宋不想给他买毒,他毒瘾犯了就整夜哭喊,用头去撞墙,还把自己的动脉咬破了。 小宋实在没有办法,只有忍着痛继续为他联系毒品。 有人见安之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想趁机占他便宜,小宋总是及时地护着他,安之的清白才得以在魔窟里保全。 小宋只有每天守着他,生怕一不注意,他会有个闪失。 想着往事,小宋点上一根烟,打了环的嘴唇叼着烟卷的样子有几分凄艳,又有几分苍凉。 “回来了?”见安之回来,他招呼道。 安之沮丧地坐下来,也点上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呼出来:“你说,我这样的人,还活着干吗呢?” “你不能乱想,你不是还有我呢么?”小宋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哪张牌。 安之只是坐着吸烟,不再说话。 “我一会儿去坤帮的总部办点事,晚上才能回来,你自己小心些,别唱歌了。” 担心他的安全,小宋嘱咐道。 “你放心,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跟长着皮的骷髅没什么区别,谁能看上我啊。” “你那个手不能吃力,弹上两个曲子回去就痛到抽筋,我是心疼你。” “不弹不唱我哪来的钱‘飘’啊?” “你他妈的就知道‘飘’,你再这样下去,这辈子就毁了!”虽然不知道说了他多少次,也明白说了他也不会听,但提到毒,小宋的心就疼极了。 “你以为我想吗?” 小宋愣住了,是啊,是自己害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好心帮他却将他推入了火坑。 “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是我都已经这样了,没救了。” 安之说着就去拿身边的琴。 “安之,你听我说,你想赚钱我明白,可是我不在,都没人帮你挡灾,你要真出点什么事……” “大不了就是个死嘛,我早腻了,喘着这口气,我就‘飘’,什么时候没钱‘飘’了,我就死去。” “许安之,你太伤我心了你!我救你容易吗?你妈的被埋到脖颈了,我愣是把你从鬼门关抢回来!为了救你,我多少天没合眼你知道吗?你伤口烂了,我拿舌头帮你清伤上药,你现在给我说不想活了,你……” 安之垂下眼,小声说:“你不是说去总部嘛,怎么还不走?” “你小子最好给我安生点!”看时间实在来不及了,小宋忿忿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安之目送着他出门,心道:“我又不是没有爱过,你的心思我也明白,只是许安之的人和心早在那次被一起活埋了……”他回身拿起了琴。 第19章 安之走上舞台,轻轻地甩一甩长发。 虽然这半年的折磨已经让他瘦掉好多,脸也白得没有什么血色,但天然的清秀俊美却没有被毒品磨噬。 慢慢地调动琴弦,悠扬的音乐从共鸣腔中流泻出来。 陈正坤心里想着孟春晓交代过,朱思远的病已近不治,让他想法将以真留在越夜,等朱思远病得不行时,再央求以真,没准他会心软,不再诈死,而是去见他一面。 他心里为难,朱思远和林以真纠缠一生,爱恨交加。 虽然他也明白朱负以真太多,但他还是想约以真来越夜一叙,没准还有点希望,就算不成,也尽了朋友情谊。 到了越夜,一下就听见缠绵低回的歌子,是他么?许安之?他还在唱呢? 见以真还没有来,陈正坤没有走近去,只是站在门口,听安之的歌。 一曲唱罢,忽然自台下响起一个声音:“呦嗬,这不是值一本儿的许安之吗?你又跑出来唱歌了?” 安之抬头,见一个肥佬从人群中,挤到台前。 “还认识我吗?”肥佬手里托着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安之。 “卢总……”不能无故得罪客人,这是越夜的规矩,安之也只能低头。 “现在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还值得到一本儿不?”台下,肥佬带来的人发出一阵哄笑,安之窘得紧紧咬住了嘴唇。 “你卖多少,今天晚上我救济救济你……”说着肥佬已经走上台来,抱着安之就要亲,安之挥着琴反抗。 坤哥走上来:“卢总,喝大了吧!” 听到坤哥的声音,肥佬一震,虽然喝得有点醉眼朦胧,但他还是知道谁厉害,不能惹,他急忙松开了手。 安之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要下台,肥佬叫住他:“你不出台,我点你歌总行了吧!” “坤哥!”安之抬起头,见那个玉竹一样的男人在叫坤哥。 陈正坤看了安之一眼:“好好唱歌吧。” 说完,就下台,朝那个男人走去。 一直目送他们进了里间,安之回过头,淡淡地看着卢总:“一首歌一百。” “你够贵的啊。” “你要听哪首?” “哼哼,你许安之不是值一本儿么?你们越夜的小弟不是皮肉金贵么?好,我今天就陪你玩玩,看看我不碰你,是不是一样能玩死你!”说着,肥佬回身,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包,他拉开拉链,掏出一沓钱,在安之的脸蛋上拍着:“看好了,这是一本儿,你给我唱!我就听刚才那首歌,你给我唱一百遍!” 安之僵在那没动,看场的东哥却走过来。 安之无助地看着他,希望能帮他化险为夷。 “怎么了?” “我点歌,让他唱歌,这个不犯你们越夜的规矩吧?”肥佬抢先说道。 看着肥佬手里的钱,东哥无奈地对安之摇了摇头:“客人点歌实在是不违规矩的,没办法,你只有给他唱。” 安之朝后退了两步,心底生起一丝绝望。 一百遍啊,只怕唱到一半,这条小命就丢了…… 看着台下不断起哄的人群,安之缓缓地拿起了琴。 坤哥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喝口茶,问道:“以真,你这身子可好些了么?” “呵呵,切掉大半个胃呢,哪那么容易恢复啊,不过现在算是好些了吧。 我原来想,身子好些就想法把妈妈接回来。 现在看看,妈妈跟着他比跟着我强呢,人家财大气粗的,有钱给妈妈用,我什么都没有。” 以真淡淡地说。 “还在怨他呢?听说他不行了……” “他跟我没关系了……坤哥,有时候吧,我还真有点希望他死了……”见坤哥惊讶地望着自己,以真淡淡地说,“他若死了,我也跟了他去。 活着,我们俩就是互相作践。” “何苦呢以真,这仇真的解不开么?” “不是解不开,是无从解了。 谁也不要劝我了,就让他走出我的生命吧,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系。” 沉默了一阵,以真倦倦地说:“有一阵没看见妈妈了。 我发现那头死猪人缘还真是好,连妈妈都为他说情呢。” “不然哪天,我再把妈妈接过来。 或者,你考虑一下她老人家的话?” “妈妈以为我跟他在一起就会快乐了,谁知道,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快乐了。” “你真的不想知道他生的什么病?” “不想,我连自己生什么病都不想知道呢!原本只是个浅表胃炎,愣是拖到大面积溃疡穿孔,看那阴影啊,绿竹巷社区的大夫说像胃癌呢。 本来,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最后还是让孟哥送到医院救活了,切掉2/3的胃……其实,我是真的活够了,活下来,就当是重新过一次吧,不想再跟他有牵扯了,他生什么病我知道又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大夫,也救不了他的……”见以真的眼神黯淡下去,陈正坤也叹了一声:“反正你知道这么个事就行了,他为什么怪你你也知道了,虽然你是无辜的,但他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呢,原不原谅去不去送他,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 见以真垂下眼睛,坤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养好身子,做过手术的人就伤了元气了,多吃点补养身子的东西。 听说你想去出版社工作?” “是啊,学中文的嘛,有个出版公司待遇不错,我想去做。” “我这其实也需要人,你不然先在我这帮忙打理些事,怜幸年纪虽然小,可是做事很精明的,他在的时候,能帮我分担不少事。 小宋虽然也不错,越夜的事情我想以后就交给他来管,可他现在毕竟还不成熟,你要是有时间,就过来帮帮我。” 见坤哥说得真诚,以真也是个爽快人,点头道:“坤哥若看得起我,以真当然愿意帮忙。” “那就这么说定了以真,工资……” “坤哥若是想用这个方法来救济我,那以真就不能应这个差使。” 见以真说得硬气,坤哥咳了一下。 以真微然一笑:“当初的事情你全不知情,以真向来不会牵连无辜,你待怜幸又全心全意,以真也有几分敬佩。 与坤哥共事,以真是放心的,坤哥不要令以真失望就好。” 陈正坤凝神端详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是那么不卑不亢,那么气宇轩昂,言之有理,动之有节,令人欣佩之余还有些赞赏。 他点了点头。 和以真出来的时候,坤哥几乎被吓了一跳,因为聊得投机,他们俩一席长谈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那个许安之怎么还在上面唱着呢? 歌已经不成调了,声音嘶哑,一听就是声带充血后还无法休息造成的。 坤哥不禁朝台前走去,以真也跟着走上前去。 安之已经连续唱了两个多小时,嗓子里像要冒出火来,脑子有些缺氧,眼前冒出越来越多的金星。 断过的手指早就无力弹拨,为了弹琴而将指甲修剪得很短的指尖早就破了皮,渗出血来。 他好想休息一下,可是只要他一停下,那个肥佬和他带来的人就会在下面起哄,更有些人恶意地嘟囔说他若停下就剥光他衣服。 意识渐渐地模糊了,他一下没控制好动作,锐利的琴弦嵌进指甲,随着拨琴的动作,右手食指的指甲掀了起来…… “啊……”穿心剧痛让安之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呼,他一头栽倒在舞台上。 坤哥和以真对看了一眼,见肥佬竟趁安之痛昏想揩油,两个人几乎同时冲了上去。 “卢总,你够了吧!他人只剩半条命了,你就饶他这一回吧。” 坤哥的话虽是恳求,其中的威胁之意让在场的人心里都一寒。 肥佬悻悻地站起来,指着地上的安之道:“坤哥,我这次看你的面子饶了他,看他下次还嚣张么,还敢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 以真已经蹲下去,把安之扶起来。 安之浑身是汗,无力地软倒在以真怀里。 看着他流血的手,以真心里一痛。 “我来吧,你别累着。” 坤哥体贴地让以真闪到一旁,抱起安之向里间走去。 走进休息室,坤哥将安之放在沙发上:“他可真轻,一米七五上下的身高,竟比小怜幸还轻呢。” 以真拿了条毛巾来,帮安之擦去脸上的虚汗。 又拿起他的手来:“指甲整片都掀起来了,还不得疼死啊。” “狗都不吃的东西,活该!他吸毒呢!小宋就瞎了眼,看上他了,不然我早把他扔大街上去了。” 以真看了坤哥一眼,没说话,却拿来药膏和纱布小心地帮安之包扎伤口。 以真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安之还是哆嗦起来。 “我简单处理了一下,还是送他去医院吧,他有点发烧,嗓子恐怕也有问题了。” “你回去休息吧,我跟你说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以真,你为什么对谁都这么好,却不能……” “好了坤哥,我先走了。” 以真打断坤哥的话,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你还是送他去看医生吧,他情况好像不太好呢。” “行,我送他去医院行了吧。 你就这样,操不完的心。” 送走以真,坤哥叹了一声,抱起依然未醒的安之出了门。 喉咙里像有一把小刀子,随着每一下呼吸,就在他的嗓子上割上一刀。 安之只觉得喘气都像在受刑一样。 他慢慢睁开眼睛,轻轻动一下手指,指尖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安之,你醒了!”小宋凑上来,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 不忍心再责备他,但是他心疼啊,本来就弱得像个小玻璃人儿,现在又被这样折磨。 小宋看着他缠了绷带的手,咬紧了嘴唇。 “那个肥佬留给我多少钱啊?妈的,唱了快四十遍呢……” “你……”小宋气得一把抓起他的手腕,“许安之!你还是人么你!他那么糟蹋你,你还想着找他要钱!” “我本来就是指着被人糟蹋挣钱的。” 手腕被他握得很痛,但安之的心更疼。 “你……你那个姓苏的回来了,我今天看见他到越夜来了,你想见他么?”本来不想告诉他,但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小宋还是强忍着心里的醋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安之。 安之的表情倒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低低地哦了一声。 “你想什么时候去见他?”小宋心里酸溜溜的。 “你帮我数了么?”安之呆呆地问。 “我数什么?”小宋一阵莫名其妙。 “那头猪究竟给我多少钱……” “许安之你!你妈的没救了你!”小宋猛地扔下安之的手。 失去指甲保护的指尖撞在床上,安之痛得吸了口气。 见痛到他了,小宋也一皱眉:“你自己躺着吧,我给你数钱去。” “小宋……”走到门口的时候,安之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你帮我问问他,若他和欧阳一起回来的,就……就算了,告诉他我已经死了。” “你他妈的就这么贱是吧,他要是一个人你就找他去?你干吗告诉人家你死了?你这是跟谁赌气呢你?” “我都这样了,见他干什么呢……他是不是一个人,我现在这副德行,也……也没指望了呗。” “你说什么胡话?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他要是敢嫌弃你,还是人么?” “关键是……我不想这个样子出现在他面前……”安之终于难忍心痛,最后的尾音颤了起来。 “他若是一个人,证明他对我还有点情分呢,为他遭的这些罪,就算没白费。 他要是和欧阳在一块了,我知道他过得好,也就罢了……”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当初那个跟人争宠划手腕的安之哪去了呢?” “以后,我什么体己话也不跟你说了,免得你拿来笑话我。” “算了,随你吧,你想告诉他你死了,我就这样跟他说。 现在,我给你数钱去。” 越夜的霓虹灯依旧闪耀,但是深深爱着的那个人哪去了呢?苏平轩看着面前的蛇蝎美人,和那个唇上有环的青年。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宝贝安之的情景,就是这个唇上有环的男孩没有及时赶来解救安之,才让他有了英雄救美的义举,想想那时候的安之,土里土气的,眼神倔倔的,还有一种处子特有的羞涩。 想到安之,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 “喝吧。” 小宋端起杯,示意苏平轩喝酒。 烈酒滚过喉咙,苏平轩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想要见到安之的愿望。 “他到底在哪里?” “我说过我知道他在哪,但是,要告诉你是有条件的。 我们可以随便聊聊天么,不要老是那么紧张,安之安之的,都被你吵得头疼了。” 小宋的心里有一丝苦涩,他虽然盼着安之的热恋没有落空,盼着这个人心里能有安之,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如果这个人依然很爱安之,那么他就没有希望了。 因为安之受了太多苦了,小宋也希望他可以幸福。 “你表弟欧阳还在国外?” “他……也回来了。” 小宋端杯的手一颤,安之,你的心都喂狗了! “是么……” “安之他……” “安之已经不在越夜了。 你无意中惹到黑社会了,他为了给你顶罪才把你逼走,黑社会一直在追杀他,他现在八成……已经不在人世了。” “黑……社会?我不认识什么黑社会啊……” “我说了,是无意中惹到的,可能事情也并不怪你。 但许安之就是个白痴,他就不想你有危险,主动为你顶罪,我只知道他落在黑社会手里,挺惨的,可能已经死了吧。” 小宋的声音不大,但苏平轩却觉得窒息了。 自己在心里念了千万遍的至爱真的被黑社会抓去了吗? “听说那些黑社会的人都没有人性的,抓了人要活剥皮的,剜眼剖心都是有的……”小宋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苏平轩,见苏平轩的脸渐渐失了血色,他心里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 “苏总,晚上回去跟你表弟亲热过睡觉时,小心有剥了皮的鬼来找你!”狠狠地甩下一句话,小宋离席而去。 “安之……”心痛的感觉让苏平轩的心抽到麻木,他端起酒杯,喝一口,却猛地呛出一口鲜血。 第20章 安之出院了,但是嗓子恢复得不好,原本清亮的声音沙哑了。 他有些郁闷地对小宋说:“我就这么个吃饭的家伙,还给毁了。” “你也就吃口猫食,你那饭量,我养十个都养得起。” 不知道怎么的,这揶揄听起来,倒有几分甜蜜。 “可是我还得‘飘’啊,你供不起了吧。” 明明知道小宋的意思,安之却不得不装糊涂。 “安之,咱戒了吧,把毒戒了,把那个姓苏的也戒了。” 看着小宋真挚的眼睛,安之心里一阵难过。 小宋,你像深夜里唯一的一星灯火照亮我的生命,我却无法再点燃自己了。 他摇了摇头:“这两样,我一样也戒不了。” “那我陪你去找那姓苏的,要个说法!”小宋总觉得安之被人欺负得太狠了,连他看了都忿忿不平。 “不去。 我想‘飘’。” 见安之一脸了无生趣,小宋都想抽他嘴巴。 “你能不能振作点呢?你现在这样活着,都对不起我救你一回!” “小宋,我难受……我想‘飘’……你帮我去买,我想‘飘’……”安之毒瘾上来,已经听不进小宋的话了。 “不行,这几天查得严,过两天再说。” “过两天?你现在就把我杀了吧……”安之开始撒泼,“你过两天也别去,就看我死了算了。” 见他这副赖皮相,小宋也来了气:“你就作吧许安之,哪天咱俩一堆儿死了,你就踏实了!” 安之眼神涣散了,眼泪鼻涕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他的神智模糊了,他开始用缠着绷带的手乱抓一气,绷带被弄开了,刚刚长出的短短薄薄的指甲又被他弄伤,流出血来。 “许安之你别作了!”见他这样,小宋又忍不住一阵心疼,他抱住安之,将他的手摁到头顶,安之依旧不合作,奋力挣扎,小宋只得将他压在身子底下。 见他依然拼命挣动,小宋终于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撬开他的唇齿,想了那么久的爱人终于有了这一吻。 小宋的舌头探进安之口中,安之由开始的躲闪到后来竟主动缠绕上来…… 不知吻了多久,小宋放开安之的嘴唇。 安之满脸是泪,口中却喃喃道:“轩……” 小宋愣愣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安之闭上眼睛,没一会儿的功夫又睁开来:“你是小宋啊……小宋,你喜欢我么?” “你说呢?” “你要是喜欢我,你就帮我去买粉儿,我什么都依你……” “坤哥说得对,你就是个狗都不吃的东西!”见他如此自轻自贱,小宋骂道。 安之的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远方,口中含糊地呻吟着:“我只想‘飘’……” 小宋将他抛下了,他一定失望极了吧。 安之的泪流了出来,你说我傻,你又比我聪明多少呢?你若是真的要了我这身子,我也会给你的,安之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你把我这身子看得干净值钱,可是我的初夜也就值一本儿呢,你把我看得像宝贝一样,我可只是人家的一个玩物呢……我这一生注定要负了你,你要我这残破的身体我可以给你,但我的心却整个给了别人了…… 毒瘾发作的痛苦如万蚁攒身,安之蜷缩起来,死死地用拳头抵着自己的头。 轩,你终于又摇摆不定了吧,说什么心如金钿,磐石蒲苇,你不过是哄着我玩呢……也罢……安之此生不过是笑话一段,但愿来生能真的有人待安之情比金坚…… “你们都走吧,谁也别来管我……谁也……不要……管我……”安之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哭喊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处在半昏迷状态的安之被一声巨大的声响惊醒。 “小宋……”他呻吟起来,“你……买回来了……”他已经不行了,他现在真的好想“飘”。 走进来的却不是小宋,而是一脸铁青的坤哥。 “许安之,你还有脸活着……”坤哥一把拎起安之,举拳想打,但见他满脸鼻涕眼泪的狼狈样子,又狠狠地将他丢在地上,“打你,跌了我的份儿,脏了我的手了许安之!” “小宋呢?”安之坐在地上,呆呆地问。 “小宋?你还记得小宋?你还有脸提小宋!”坤哥的眼睛又变得血红。 “我要找小宋,他怎么还不回来……”安之似乎处在一种神思遨游的状态。 坤哥猛地抓起安之的头发,将他的脸仰得老高:“许安之,你这个扫把星!是不是谁沾上你都会倒霉啊?” 坤哥几乎咆哮起来:“小宋去买毒被警察盯上了,他因为拒捕被打死啦!小宋死了许安之!他身上中了三枪,我看见他时他快咽气了,他只撑着说了一句话,叫我不要伤害你!” 安之像没有听明白坤哥的话,愣愣地看着坤哥。 良久,安之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干什么?”坤哥也被他吓了一跳。 “呵呵……哈哈哈啊……”安之的笑声是那样凄厉,仿佛是地狱的怨鬼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每笑一声,就有一大口鲜血涌出来,终于,一口血倒呛回去,安之眼睛一翻,昏晕过去。 小宋的死将安之心里最后一点生存之火熄灭了。 他整个人变得更加的呆,没事时就一个人坐着,坤哥因记着小宋临终的嘱托,就任安之自生自灭。 安之完全堕落了,他到处想去找粉,每天浑浑噩噩,后来脸也懒得洗。 因为嗓子坏了,没人让他唱歌,他就把坤哥按月给的钱攒起来,宁可不吃饭也要去买粉来吸。 坤哥本来恨他,也不再管他,只说他哪天吸毒吸死了,买领席子一卷送去烧掉,也算全了对小宋的兄弟之谊。 这天深夜,安之用仅有的一点钱买了粉,就急急地坐在路灯下,掏出打火机点了,深深一吸…… “大烟鬼!”为首的卖毒者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几个随从也随即跟上。 已经走出几步,一个随从一回头,安之迷蒙的眼睛和半张的唇让他一惊。 “老大!他好像长得不错!” 为首的那人站住了,仔细端详着安之的脸,“你去买块湿巾来。” 很快,那个随从买来一块湿巾,为首的那人拿了湿巾就往安之脸上擦。 安之想躲,已经被那几个人按住。 “嘿!这小子长这么俊呢!”脸上的污渍被擦掉了,露出那张俊秀脸蛋的本来面目,几个贩毒者兴奋了,“今天晚上可捡着宝了呢,让这小子给哥几个出出火!” 安之明白大祸临头了,可是早已被伤痛和毒品淘弄虚了的身体哪里是几个壮汉的对手,很快,他的嘴巴被堵住,衣衫裤子都被扯了开来…… 第21章 自从上一次酒后冲动强迫了阿远,林以真一直不能从生命的低谷中走出来。 每天从出版社下了班,以真都要去越夜坐坐。 虽然做过手术的胃依然不能承受太多刺激,但林以真却不再喝什么青梅无恨了,他总是喝些蛇蝎美人之类的烈酒,喝得微醉,头脑迷乱了,也就记不起那些令人难过的事了。 坤哥总是劝他振作,但他从心里有些倦,也有些累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重新振作起来。 这天又和往常一样,一直耗到深夜,以真离开越夜,一个人落寞地往回走。 阿远再也不来烦他了,不是很好么?爱之入骨恨之入血的两个人,不见面,也许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以真长叹了一声,脚步有些沉重和缓慢。 那是什么?以真觉得眼睛有点花,他凝神细看,见几个大汉正围住一个躺在地上的男孩子,那男孩雪白的身体已经暴露在空气中,一个大汉正猥亵地隔着男孩身上仅剩的一条内裤揉弄男孩的私处。 一种令以真窒息的熟悉痛感让他不顾安危地冲上前去,大喝一声:“住手!” 那几个人都被他吓了一跳,但回过头来,见又是一个俊秀男人,一个人就涎着脸嘿嘿笑起来:“呦,运气真是不错啊,这又从天而降一个大美人啊!”话没说完,为首的那个就怒喝道:“闭嘴!” 为首那人站起来,换了一副笑脸:“林哥,小弟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回头……回头给坤哥带好……” 接着,他回头抽了刚才招惹以真的那个小弟一个耳光:“你找死么!敢对林哥不敬,就是坤哥见了林哥也要让着三分,哪里又轮得到你在这胡扯!” “林哥!林哥饶命!” “还不快滚!”为首那人,借势跑掉,几个小弟也跟着狼狈逃窜。 以真无奈地一声低叹,自己在黑道上还有这威势呢?可笑啊! 转脸看着被孤零零地抛在地上的那个孩子,以真走了过去。 是他?看那瘦弱身材还以为是个孩子,没想到是这个人。 以真心里一阵烦乱,但终究恻隐之心战胜了厌恶,他将已经昏迷的安之扶起来,掩好衣裳。 本想将他丢下,但以真终究还是不忍,他打了辆车,将安之扶到后排座位躺下,将他带回自己的家。 进了家门,以真放了一缸热水,他很爱干净,但这人也不晓得多久不洗澡,身上脏得让以真都不愿意将他放在自己睡觉的床上。 将他抱了放在浴缸里时,以真想到不久前的那个相似的场景,全心爱着的他虚弱地躺在浴缸里,睁开泪眼,怔怔地对他说对不起……以真心里一痛,咬住了嘴唇。 以真低头帮安之洗澡,他身上怎么那么多伤啊?他究竟经受过什么啊?本以为他是害死怜幸的凶手,虽说不是元凶,但至少也有所牵连,以真和坤哥一样,心里是记恨他的。 更何况这个人自甘堕落,居然碰毒品,就是横尸街头原也活该。 但此时看到这人浑身伤痕,以真叹息一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呢,这人也许并非如他看到的那个样子吧…… 沐浴露滑滑的感觉和温热合适的水温让安之舒服得伸展开身体。 以真帮他洗头发的时候,安之似乎醒了过来,但困倦和舒适让他很快又迷糊过去,洗过澡的干净身子依在以真身上,像一只睡着的小猫。 将安之抱回床上,看着浴室里一堆脏兮兮的衣服,以真叹了口气。 坐下来,一件件地洗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刺痛安之的眼睛,昨夜的梦境中竟然见到了轩,他仍像以往一样温柔体贴,即使明知道是梦,安之还是依恋地靠在轩的胸前。 安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朴素却分外整洁的家。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昨天夜里,他买了粉,然后…… 安之出了一身冷汗,他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赤裸的身体。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这身子真是贱了,被人糟蹋都没有感觉了…… 房门一响,以真走了进来。 安之睁开眼,以真看了看他:“你醒了。” “你……”是他?他不是怜幸的哥哥么?叫什么以真的?我怎么会在他这里?安之本就不怎么聪明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你的衣服我都帮你洗过了,但是现在还没有干,你先穿我的吧。” 以真也不富裕,只是为安之买了新的内衣裤,但其他的就只有从自己现有的衣服里给他挤了。 “哦……” 看着安之呆呆的样子,以真摇摇头:“先穿点衣服吧,虽然天气暖了,但还是注意点,不要冻着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啊?”穿好衣服,安之问道。 以真边帮他抚平衣服,整理领子,边答道:“昨天晚上你遇到坏人了,正好被我赶上,我就帮了你一把。” “谢谢……”安之也知道以真的帮忙意味着什么,他要是真的再给那些恶徒轮暴一次,恐怕就真的一丝活的希望都没有了。 以真看了他一眼,长得确实不错呢,一脸惹人怜爱的样子,只可惜沾了毒品。 “你是叫许安之是吧?”以真问道。 安之点点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我……我也叫你林哥吧。” 以真一笑:“随便你吧。 你饿吗?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安之见以真待人颇为和善,也放松下来:“我……我特别饿,其实……我想吃肉。” 带着安之来到附近的超市,以真买了一大堆排骨和沙参、红枣之类的补品。 回到家里,以真主灶安之帮厨,很快就将一锅香喷喷热乎乎的排骨汤炖熟了。 以真又闷了一锅米饭,炒了一个青菜,安之像小猫一样在厨房里转来转去,眼睛似乎老是瞟着炖肉汤的锅。 想到自己刚刚出狱时那股馋劲儿,舌头都可以当肉吞下去,以真有点心疼眼前这个男孩子,他从锅里捞出一块肉,放在小碗里:“安之,尝尝盐放得合不合适。” 安之端起碗,也不拿筷子,伸手抓起骨头来,大口就啃。 “你慢些别烫着了!”以真提醒道。 几乎只有几秒钟时间,以真再回头时,安之手里已经只剩骨头了。 “味道怎么样?” “太好吃了!” “咸淡合适么?” “我……我没有来得及注意……”安之的脸微微红了。 以真被他逗笑了:“一会儿你想吃多少都行,不过这油腻东西也别一次吃得太多,对胃口不好。” 饭桌上,安之吃得很投入,以真心里一紧,他若不是长期饿着缺嘴吃,又怎么会这么馋呢……这样想着,又勾起自己无辜入狱的伤心事,以真捧着碗,却忘记了吃饭。 安之猛吃了一阵,感觉肚子里有点底了。 他抬起头,见以真坐在那发呆,就夹了块肉放在以真碗里:“林哥,你也吃啊。” 以真看着因为吃得开心而小脸泛红的安之,说道:“你吃吧,我胃动过手术,这么油腻的东西吃不了多少的。” “你身体没关系的吧?”安之听以真说手术的事,心里不知怎的,涌起一阵关心。 “没什么关系了,胃切掉2/3,什么东西都吃不多了。” 安之看着眼前的这个俊秀男子,心底生出一种如兄如友的依恋。 他起身盛了一碗热汤,端到以真面前。 曾以为自己的生命就此干涸,安之的一碗汤让以真思绪翻滚。 他微笑着朝安之点点头:“谢谢,你也喝点去。” 见到他醉人的笑容,安之也由衷地开心。 他站起身,又盛了一碗,坐在以真对面,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排骨汤。 命运的交汇让他们两个人都向幸福的方向迈进了大大的一步。 吃过午饭,安之抢着帮以真刷碗,等把一切都收拾停当,安之心里浮起一层不安。 他非常害怕毒瘾发作,他心里是那样重视以真,以致于他不想让这个人看到自己狼狈失态的模样。 “林哥,我……我该走了。” 以真才端上水果,安之就想告辞了。 “吃点水果再走吧。” 跟这个男孩相处下来,以真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不了,我回去了。” 安之低下了头。 “我送你?” “不用麻烦了林哥,我自己坐公交回去。” 以真笑了:“我送你你也得坐公交回去啊,我又没有车给你开。” “我也不会开车啊……”安之说着,打开了门。 以真眉头一皱:“安之,你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我说我坐公交……” “不是,你说你……不会开车?” 安之愣了一下,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在以真面前,安之终于卸下防备,将心里的苦水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对轩的爱情,对小宋的歉疚和对欧阳的挂念让长期压抑的安之痛到哭不出声来,以真听到眼圈发红,直到安之失控地哭倒在他怀里,以真轻拍着他的后背:“你怎么这么傻啊……我实在是听不出这些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委屈自己……” “林哥,你能原谅轩吗?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忽然发病,又恰好在那个瞬间醒来,他就不会乱了方寸……我们也就不会和那辆劫匪的卡车狭路相逢,那辆车也就不会撞到你和怜幸……” “安之不哭了,我不会再怪罪你,也不会再怪你的轩了。 这都是命……”劝慰着安之,以真的眼睛里却滴下泪来。 安之哭到后来,心脏难以承受剧痛,竟有些心慌气短。 以真急忙给他喂了些救心丹让他含着,看着他睡下。 又一个苦命孩子啊。 看着他睡梦中都在抽泣,以真陷入了沉思。 安之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被一种不祥的感觉笼罩着,他开始发抖,他知道就要犯毒瘾了,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林以真的家,他不要让这个人看到他的狼狈。 以真已经准备好晚饭,却见安之从卧室里出来了。 “睡好了?瞧你眼睛肿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林哥,我得走了,我必须得走了。” 安之越来越失控了。 以真猜到他因为什么这样着急了,见安之头上冒出了虚汗,以真咬紧了嘴唇:“安之,你是不是想买毒去?” 安之见瞒不住了,索性自卑地说:“是啊,我想‘飘’。” 不了解他的时候,见他吸毒,以真是有些鄙夷的,但听他断断续续地讲了过去的事,善良的以真已经有些牵挂这个可怜的孩子。 见他拉了门就往外走,以真拦住了他:“安之,别去了,你再这样下去,这辈子就毁了你知道么?” “林哥,我这辈子早就毁了。 我什么也没有了,我还留着这条残命,因为这是小宋换回来的。 我每天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喘气,我就感觉很失望啊,呵呵……”安之的笑声让以真心头一紧。 安之继续向前走,他无视以真的存在,脚下虚浮,像极了一个游魂。 以真抿紧了嘴唇,他冲上去,一把拽过安之,将他拖进了卫生间。 虽然以真身体还在恢复期,但安之太过虚弱,也不敢真的用力反抗以真,所以安之竟被以真很轻易地抓了回来。 将他的头按在水池里,打开龙头,让温热的水冲在他的头上,以真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哭声。 他抓着安之的头发,让他冲着镜子:“许安之,你看看,你还像个男人么?” 镜子里的安之脸上满是水,也分不清哪颗是泪了。 “安之,我也受过很多苦,我也常常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但我比你强的地方就是,只要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喘气,我活着呢,就得活得像一个人。 那些人有钱有心眼,他们可以把我打倒一百次,但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一百零一次地站起来!许安之,别人怎么样是别人的事,人可别把自己活成渣滓了!” “林哥,谁不想好好活着哪--”安之哭喊起来,“你知道毒瘾发作有多痛苦吗,我不是不想活,是实在活不下去啊--”安之又开始挣扎,他挣脱以真的束缚,朝门外跑去。 以真也急了,他左右看了看,却没找见应手的家伙。 只得狠狠心,挥拳打向安之的脖颈。 安之应声软倒下去…… 再次醒来,已经到半夜了,安之睁开眼,却见以真还守在他的床边。 安之想开口说话,可是一张口,就吐出一阵咳嗽。 见他醒来,以真端来一杯水:“喝口吧,还难受么?” 昏迷中,毒瘾已经发作过去,安之只觉得浑身脱力,虚弱得要命。 “安之,去戒毒吧。 如果你想活下去,这是唯一的一条路。” “我也想过,可是……真的犯起瘾来,除了毒品,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试着硬戒过几次,那滋味……生不如死啊……”安之绝望地说。 “毒不是硬戒的,但关键是看你自己想不想继续好好活着,重新做一回人。 你要是有这个毅力,我可以送你去戒毒所。” 看着以真的眼睛,安之点了点头。 他的脑中总响着那句话:人可别把自己活成渣滓了。 第22章 越夜的会客室里,朱思远沉默着,坤哥无奈地看着他。 “你们俩总这样不是个事呢,他现在也每天不开心,总来这喝酒,一个人住,身体又不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振作起来。” 朱思远将头埋进臂弯里:“我是个罪人,我也有很多时候不敢面对他啊,你不知道,那天夜里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撕碎了似的,那么疼那么苦,我……我有什么脸面继续缠着他呢?” “以真心里还是有你的。 他跟我说倒宁可你们俩都死了,活着,就只能是互相作践。” “阿坤,我……若没有他,还活个什么劲啊……” “坤哥,林哥来了!”一个小弟通报道。 “他来了?”朱思远心头一痛。 “思远,你还是躲躲吧。” 阿坤有些担忧地望着朱思远。 林以真走进来的时候,阿坤端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咖啡还是热的。 “以真来了,坐吧。” 以真环视了一下屋子,柜子的里的朱思远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只有一道窄窄的缝隙,心爱的以真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还是那么清俊,气宇轩昂,朱思远的眼睛湿润了。 “最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没问题了。 孟哥说其实现在虽然还算是恢复期,但基本已经复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切掉了大半个胃呢,朱思远心痛得拧起了眉毛。 “坤哥,这此我来想跟你说说许安之的事。” “许安之?我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跑哪去了也不知道。 他怎么了?” “这两天他一直住在我家。” 朱思远心头一凉,以真把什么人领家去住了?不觉这一颗心全系在了以真身上了。 “你……你干吗把他领回家?他吸毒的啊,他没伤害你吧?” “我们错怪他了坤哥。” “什么错怪,难道他吸毒是假的么?” “他是吸毒,但是……” 当以真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给坤哥讲完,坤哥的眼圈也发红了:“原来……是这样啊……” 以真很有几分唏嘘,他用纯澈如水的眼睛看着坤哥:“我们是不是太对不起他了?” 坤哥叹了一声:“唉……他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他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我已经决定要送他去戒毒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年纪轻轻地就这么毁了。” 你就这么会给自己找麻烦啊,你身子又没完全养好呢……朱思远虽然也觉得以真口中的那个安之很令人怜惜,但什么人也难与眼前这个人相比。 “以真,最对不起他的人是我,这担子也该由我挑起来。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个情义,我当初怪他只是对怜幸的情和对小宋的义让我没法不恨。 小宋虽然爱他,却是害他染了毒瘾的人。 我恨他吸毒,但真正的罪魁是我啊,我哪能放手不管他呢?至于怜幸的事,现在看来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完全就是命运。 我谁都不怪了,只怪我陈正坤没有福气,只能与小怜幸天人永隔。” 坤哥哽咽了。 想到怜幸,以真的眼睛又潮湿了。 “唉,小怜幸没了以后,我常常想,他活着的时候,我要是多陪陪他该有多好。 我这个人不懂得表达,疼他喜欢他,也就知道给他买买衣服,给他钱,然后就是压倒他做那事。 我对他的宝贝,他可能还以为只是身体上的需要吧,因为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有多喜欢他,多爱他……他还小呢,比我小十来岁呢,他心里没准以为我拿他当玩物呢。 别说是他,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对他有多真!直到听说他出事了,我才真的感觉天塌了,当我明确地知道自己喜欢他爱他,一刻也不想离开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以真,人生能有多少年头呢?人这一生又能有几个人是自己贴心贴肺地想去疼爱的人呢?我也不再劝你和思远怎么样,但我只是想你过得好些。 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你心里那个人像小怜幸这样,狠心抛下爱他的人走了,这活着的人,可有多疼呢……” “坤哥……”见坤哥难受,以真心里也不好过,他走过去,安慰地拍了拍坤哥的肩膀,“我也不是不爱他,也不是不想他,只是心里有口气咽不下去啊。 现在要我接受他,那是万也不可能的。 但将来……时间久一些,我也许……” 为这一个也许,朱思远的两只手都攥出汗来。 “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只想着让安之那孩子戒了毒,重新走到正道上来。 以前总觉得,自己太过孤苦,总想找个人什么人依靠着,所以陷得那么深,伤得也那么重。 现在我觉得,男人长大了,就成为别人的依靠了,小安之看我的那个眼神,让我感觉自己活着还有点用处。” “你若那么喜欢他,让他戒了毒以后,陪着你过,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坤哥说着,眼睛却瞟向朱思远藏身的柜子。 朱思远心里暗骂:死阿坤,你也不出个好主意,让别人陪着我的以真过,想气死我么? 以真却摇了摇头:“还得送他去戒毒所呢……坤哥,我……我恐怕这一辈子,除了朱思远,谁也不想要了。 可是……这辈子,我谁都能要,就是不能要朱思远。” 安之没想到坤哥会出钱送他去戒毒,更没想到坤哥会登门来给他道歉。 “安之,坤哥知道你受的苦一句道歉不顶用的,只怪坤哥一心想着怜幸的死,错怪了你。 以后安之的事就是坤帮的事,安之就是陈正坤的兄弟,你若还不解恨,打我骂我出出气,我也决不会说你个不字。” 还图什么呢?这汉子做到这份上,安之也就原谅他了。 夏天的时候,许安之住进了戒毒医院,开始接受戒断治疗。 住院之前,安之特意去了一趟苏平轩的公寓。 公寓居然已经卖给别人了,新搬去的那户人家只知道这房子原来的主人姓苏,但是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安之本来也没寄什么希望,所以也谈不上什么败兴而归,他觉得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从开始轩就不是他的。 他耍了赖抢过来,但到头来还是没有得到。 虽然心里空得发慌,但强迫自己认了这命运,不再去想,也就麻木了。 在医院戒毒,偶尔出院就去以真家住,安之越来越依赖以真,他经常幻想以真是自己的亲哥哥。 和以真接触久了,安之慢慢地了解了他的故事,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太过痛楚,但哪想到他也经受过太多蹂躏。 那么好的一个人,正直、善良,却被最最心爱的人设计陷害,纵然那个人悔悟回头,心底的那份不甘让他既无法去爱又无法去恨。 他过得很苦呢,可是却很要强。 安之每次回来,都看见以真在写作或是编辑稿子,他说他将来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药瘾易断,心瘾难除,安之在医院断断续续地治疗了将近三年的时间,却未能真正意义上的戒断毒品。 每一次都是出院不久,又复吸了。 安之对自己很绝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必要继续治疗下去。 这天,安之回到以真的家。 这一次,他已经出院一个多月了,虽然生理上几乎已经不再依赖毒品,但只要出了医院,他就又再吸一次的欲望。 以真最近正在忙一套新书的策划发行,工作太累,头脑都有些晕晕的,下了班后,就只想躺下休息。 “安之,你去买点熟食回来,我累了,想歇一会儿,钱在我的口袋里。” 翻开以真的衣袋,安之拿了钱,去楼下的商店买吃的。 “安之,回来了?”走到拐角时,一个人叫住了他。 “怎么样?来一根不?”安之见是曾经卖毒给他的人,本不想理,但那根含了毒品的烟诱惑实在太大,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那个人掏出打火机,殷勤地帮安之点上,口中还说:“安之,你干吗这么苦自己呢,戒什么呢,有钱戒毒还不如拿来‘飘’呢!” 安之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这根算我送给你的,这一包你给五百块钱,便宜吧,看你那么久没吸,就知道你馋了。” “我没那么多钱。” “你不是跟哥哥住一块么,你哥哥现在混得不错吧,找你哥哥要呗。” 听他提到以真,安之心里一颤。 这两年,以真因为他时断时续的复吸伤透了心,着够了急,他心里对以真有很多愧疚。 “到底要不要?”那个人见安之犹豫,催促道。 看着那一包含了毒品的烟,安之矛盾极了。 终于,他狠了狠心,对以真暗道了一声抱歉,伸手接过了烟。 “许安之!”以真的声音响了起来,安之的手一哆嗦,烟就掉在了地上。 他害怕地回过头,却对上了以真哀怒交加的眼睛。 以真摇了摇头,扭头就走,安之吓坏了,他急忙追了上去。 以真什么也不说,只是径直回了家。 安之更是不敢吱声,怯怯地跟了上来。 进了家门,以真开始收拾东西。 安之吓坏了:“林哥,你要赶我走么?” “你别叫我林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可是……我没有地方好去的,你赶我走,我去哪呢?” “天地这么大,你爱去哪就去哪,离开我这小屋,随便你去哪都好。” “林哥……你……你不要我了么?”安之真的害怕了,离开以真,他身有毒瘾,让他怎么生活啊。 “许安之,你太让我伤心了。 我本以为,你我是一棵藤上的两颗苦瓜,我费尽心思帮你戒毒,努力工作给你做榜样,希望你活出个人样来。 你呢?你吸了戒戒了吸,我骂你求你什么都试过了,你还是这么不争气!我不管了,你关我什么事,你愿意吸就去吸吧,只当我这些年白疼你了,只当咱俩就从来没认识过!”以真越说越气,说到后来,声音都颤抖了。 安之的泪滚了下来,见以真气得红红的眼睛,他不知所措地站着,连出言劝慰都不敢。 以真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包,扔在安之怀里:“你走吧,我管不了你,你出了我的门,爱怎样,就怎样。” 以真说着,回过头去不再看他。 “哥!”以真一愣,他从来只是叫自己林哥,什么时候叫过哥呀。 回头一看,安之已经跪在了地上。 “哥!安之真的改了!真的改了!你不要赶我走!” 以真的心也软了,他也不是自己想吸的呀,都是这可怕的毒品害的……见安之跪在地上的可怜样子,以真叹了一声:“安之,你能听哥的,改好了么?” “哥!安之真的改了!你不要赶我走……” 以真走到安之面前,安之抱住了他的腿:“哥……我真的想重新做一回人……” 春去秋来,许安之已经有三年没有复吸了。 医生恭喜他真正戒断心瘾的时候,安之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这几年,林以真待安之胜似亲生兄弟,不仅帮他摆脱了毒瘾,还根据他的兴趣,供他学了电脑美术制作。 安之在这方面倒颇有天赋,为林以真策划的书籍设计的若干表皮封套可圈可点,而倾心为公司的重头戏幸福系列设计的封皮扉页及宣传制品更是获得了广大读者的好评。 林以真和朱思远在经历了种种磨难后,终于重归于好了。 这让安之由衷地为哥哥的幸福感到高兴。 早在一年前,安之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套小小房子,虽然不和哥哥住在一起了,但是安之还是会经常去哥哥家玩。 为了感谢以真的恩情,许安之将笔名改为林安,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真心出版公司有个叫林安的艺术总监,而他本名许安之倒没有什么人知道了。 周末,为了商量下一部丛书的策划方案,安之来到以真的家。 敲开门,就看见朱思远眼睛红红的。 安之吓了一跳:“远哥,你怎么了?” 以真走出来:“安安来了。” “远哥是不是哭了?” “没有,他哭什么呢,倒是我有件好事。” “哥哥有什么好事?”安之来了兴趣。 “我原来在监狱里认识的一个生死之交,本以为他已不在人世了,现在居然写了封信来,告诉我他减了刑。” “哦?这可的确是件好事。” “好事!”朱思远酸溜溜的声音响了起来,“真,能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我也不对你隐瞒真心。 总之,十年后我出去,第一个就去看你……” “咦,我家阿远竟有这过目不忘的本事。” 以真打趣道。 “哼,还说什么八十岁呢,你四十岁就爬墙出去了。” “当着安安呢,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以真被朱思远说得害了羞,也不再理他,只是转而对着安之说:“那位大哥姓雷,我出狱后他为了救接替我位置的那个小犯人,险些掉进缫丝的大锅里,但身上也被严重烫伤了。 他立了功,减了刑,但是因为手被烫成重伤无法用笔,练了这许久,才练成了,就给我写了这封信来。” 朱思远凑过来:“你弟弟可在这呢,叫他给我作证,心都掏给你了,十年后你若甩了我,我可不依你。” 安之看着他们你侬我侬的样子,脸上漾满了微笑,十年啊……十年后,他们应该是依旧幸福美满的一对吧…… 和以真思远研究了新构思的设计方案,又在以真家美美地吃了顿饭,告辞的时候,以真叫住安之:“对了安安,下个周末是清明节,咱们一起去扫墓。” 天气渐渐冷了,许安之想去商场买一件衣服。 转了许久,挑剔的安之还没有看到满意的衣服。 太花的或太粉嫩的已经不适合他的年纪,而太素太沉重的又不适合他的风格,安之摇着头,走过一间又一间店。 路过一家小店的时候,安之意外地发现一件式样朴素的白色毛衣。 他的眼眶湿润了,许多年前,许安之还是个毛头小伙子的时候,曾经和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一个叫苏平轩的男人一起买过一件白色的毛衣。 看着他穿着白毛衣的样子,苏平轩的眼神里分明有种惊艳,有种关爱。 很久了呢,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了。 安之走进了那家小店。 “我可以试一下这件衣服么?”安之问道。 店员帮安之取下衣服,安之走进试衣间,换上了那件白毛衣。 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镜子里的那个男人已经蜕去了稚气,虽然容貌依旧年轻姣好,但却似乎少了当年那股土土的单纯和傻傻的勇气。 白色的毛衣很合体,衬托出他匀称的身材,也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清纯可爱。 他抚摸着柔软的毛线,轻轻地闭起眼睛,时间仿佛从未流逝,那个他曾经深爱的男人,依然站在他的身后…… 啊?安之睁开眼,我产生幻觉了么?轩?猛地回过头,苏平轩就站在他的身后! “先生,这件衣服……” 心已经乱了,安之几乎都没听清店员在说什么。 掏钱付了款,转身走出店门,却听见那个店员问苏平轩需要什么。 安之没有停留,却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安之……”轩有些犹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不大的声音却在安之心里炸了开来。 安之顿住了,他是轩么?怎么那样一脸的沧桑?这么多年,他到哪去了?过得好不好?他额头中间的两道竖纹竟如刀刻一样的深啊!安之情不自禁地回过头来。 “嘿,林安!你也来逛街啊!”一个同事挽着女朋友走过安之身边。 “是啊。” 安之答道。 他再抬头,却见轩定定站在那望着他,神色竟是那样的忧伤。 “你……刚才在叫我么?”安之问道。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苏平轩的回答显得那么有气无力。 “哦……”安之一阵失望,轩有什么苦衷啊,不想认我了么?还是……我已经变得让他认都认不出来了?又或者……怕欧阳生气,他后悔叫住我了? 安之心里一阵苦涩,他转过身想走,轩却从后面叫住了他:“先生!” 安之眼里有泪,就没有回头:“还有事吗?” “你的那件毛衣……能让给我吗?” “啊?”安之一愣。 “我可以出五倍的价钱,我……想带给我的爱人,他穿白色毛衣特别好看,像个天使一样。” 轩的声音哽咽了。 “哦……”安之心里狠狠地一痛,是么,欧阳就那么好么?同样的衣服穿了就比我好?连这个都要跟我抢么? 轩看着他,喃喃地说道:“你和他长得很像……” 我知道啊,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和那个人长得很像,求求你不要再提醒我这件让我难堪又难过的事。 安之垂下眼帘。 见安之没有答应,苏平轩有点急了:“我出十倍的价钱,你把这件毛衣让给我行不行?” 你还是那么霸道,什么事都想用钱来解决问题的……安之感觉呼吸一窒。 他摊开手,说道:“拿去吧,我送给你……爱人的。” 轩接过来,反倒显得有点无措:“不……至少我得把成本付给你……” 呵呵,这话说得都像个生意人一样的,爱你的那一天,我就打定主意,不怕血本无归了啊,轩,有些成本你是付不起的。 安之淡淡地微笑着:“不必了,不是什么馈赠都能用钱去衡量的,我送你的,你就拿着吧。” 轩微皱了一下眉头,终于还是接过了衣服。 自从那个周末遇到轩之后,安之又魂不守舍了。 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要到他的联系方式,但想到轩故意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安之又非常灰心。 自己先前为他做了那么多事,结果又怎么样呢?如果他现在和欧阳生活得很好,自己还有必要去插上一脚么?虽然一遍遍地对自己说要成全,但是心还是像被油烹了一样的痛。 周末的时候,以真和思远开车来接安之,一起去给怜幸扫墓。 虽然怜幸已经过世很多年了,但坤哥依旧孑然一身。 每年怜幸的周年忌日或年关清明,坤哥都会来墓园看望他。 给怜幸扫墓之后,大家又去祭奠了一下小宋,安之有些难过,他叫大家先走,他想留下来和小宋单独呆一会儿。 一转眼,小宋走了也有六七年了,安之在小宋的坟前坐了很久,跟小宋说了很多话。 他告诉小宋自己工作的成绩,告诉小宋自己已经彻底戒掉了毒瘾,最后,他告诉小宋他又看到轩了。 “你一定又会说我傻啊,可是我还是喜欢他……他好憔悴了,眉头间的纹深极了,也不晓得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呢。 这些体己话我也只和你说,虽然你总是笑话我……”安之的泪滚落下来。 静静地和小宋呆了一会儿,安之站起身:“你忌日的时候我再来看你了,自己好好保重啊!”像和朋友告别似的摸了摸墓碑上小宋的照片,眼睛又一阵发酸。 安之回过头,却像中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当场。 “轩?他在祭奠谁呢?”苏平轩也看见了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礼貌地微微一笑。 安之不由自主地朝苏平轩走去。 苏平轩站起来,迎上安之。 “来祭奠亲人啊?”安之问道。 “我弟弟。” 安之随着苏平轩的声音朝墓碑上望去,欧阳的黑白照片镶嵌在冰冷的石碑上。 他去了吗?安之心里一阵难过,欧阳啊……哥哥…… “什么时候的事?”听他语含悲声,以为他刚刚祭奠完亲人难过,苏平轩并未介意,沉声答道:“我弟弟已经过世七年了。” “什么?七年?那么说……轩回国的时候……是……是一个人的么?”安之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见安之难过的表情,苏平轩一瞬间竟无法分辨清楚:“你好像他啊……” “啊?”听苏平轩又提自己像欧阳的事,安之一阵气苦,“是啊,我看到他的照片了,是有些像呢!” “啊?不!我说的不是他。” 苏平轩见安之望着欧阳的照片,解释道。 “不是他?还能有谁?”想到过往的一切,安之的心难受极了。 苏平轩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安之的问题,却用手指着前方:“你看那块墓地怎么样?” “墓地还能怎么样,不过都是成殓遗体的地方罢了。” 无心理会苏平轩的无聊问题,安之转过了头,口中敷衍道,“不错啊。” “那块墓地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苏平轩的话让安之一惊,他怎么了?生病了么? 只听苏平轩继续说道:“我要和我的爱人,一起睡在那里。” “你的……爱人?” “是啊,我的爱人,跟你长得非常的像……很多年以前,人家告诉我他被黑社会抓去,八成折磨死了。 但是我不信呢,我利用生意的关系,尽量去找黑社会,但是人海茫茫,我找了很多年也没有找到啊……我多想找到他啊,就算是尸首也行,那样,我就能放心地去陪他了。” 苏平轩撩起衣袖,“你看,那次我想去找他,血流了好多好多啊,迷蒙中,我看见他对我说他还活着呢,我挣扎着爬起来,打了急救电话……” 安之看着手腕上那道深刻的划痕,心里一酸。 “我总是在想,要是他万一还在呢,我走了,他若回来,还不又是悲剧一场,所以我就活着,等着他回来……” 苏平轩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他了……我没有信心再等了,我想,他可能真的不在了吧……我想去找他了。 我爱了他一场,最后,连他的遗体都没有见到,别人告诉我,黑社会都把人剥了皮剜眼剖心呢!想到他遭的那些罪呀,我就……唉……你还记得那件毛衣么?我曾经和他一起去买过一件毛衣,白色的,他穿上就像天使一样干净,我买你那件毛衣是想给我爱人立个衣冠冢,我就当是陪着他,一起睡下了……”苏平轩的话让安之开始颤抖了,他真的也爱得那么深么?离开他的日子,轩也日夜在地狱里煎熬呢。 “真的爱得那么深么?我又怎么及得上你那爱人的好……”安之的怀疑冲口而出,苏平轩却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只是个小土包子呢,脑子又不太聪明。 不像你啊,风华出众,气度不俗,人也聪明。” 安之一愣,他在说安之?他印象中的安之?安之有点气闷,虽然你摆明爱的人是我,但谁允许你这么评价我来着? 安之鼓足勇气,上前拉起苏平轩的手:“我们重新开始吧……” 苏平轩一愣,随即便冷冷地将安之的手挥开了:“请你自重。” 竟然被他呕了,安之一阵生气,骂我还甩我,瞎了你的眼了? “不过是一个傻乎乎的小土包子,你不是说及不上我么?”安之赌气道。 “哼哼,他是及不上你艳压群芳巧舌如簧,但我自是爱他一股天然气韵,爱他那股冲劲,爱他对我百折不回,爱他的一切!他在的时候,我一直犹豫不决,让他很伤心,以为我根本不在意他的。 可是当我终于坚定了心,想死心塌地地爱他一辈子的时候,他却离我而去了……你不会明白的,那个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苏平轩的泪滚落腮边,他再一次深情地望着前方的那块墓地,“还答应过他永远在一起不分开的呢,到底,还是没能做到……” 安之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苏平轩。 苏平轩吓了一跳,本以为甩开他,这人就应当自重的,怎么竟扑上来了?他刚想推开怀里的人,一阵熟悉温暖的感觉却传了开来。 他的容颜有所改变,声音也和从前不一样了,但是,怀里的感觉那么舒适,真的……是他吗? 苏平轩将手放在安之肩头,不知道是该推开他,还是该抱紧他。 怀中的人儿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道:“但使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安……之……”苏平轩将他拉出自己的怀抱,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在下一秒钟,将这小人儿重又按入怀中…… 第23章 苏平轩打量着安之的家,房间不大,屋子里只有几件必要的家具,但整个房间给人清新大方的感觉。 屋子里最显眼的是一面书柜,随手抽出一本,见那封皮上一朵兰花带着露水,盈盈绽放。 “美术设计:林安。” 苏平轩轻轻地读出安之的名字,“安之,好漂亮啊。” 虽然听他夸奖心里美孜孜的,安之却随口说道:“还有心思看书……” “你的意思是?”苏平轩饶有兴味地看着安之。 安之也感觉到自己说得有些问题,急忙掩饰道:“饭好了,你不吃我可饿了呢。” 苏平轩微笑了一下:“好了,去吃饭了。” 他宠溺地扶住安之的肩膀,半推半拥地和安之一起来到桌子前。 “呵呵,小家伙手艺见长啊,自己能鼓捣这么一大桌子菜,还死活不让我帮忙。” “小你个头啦!二十八九岁了都……” “还不是比我小。” 苏平轩逗他道。 好多年没看见他假装生气鼓起嘴巴的样子了。 “哪里比你小啊……”想起多年前的床头情话,安之口中说得热闹,眼睛却已经湿润了。 “轩,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我……我其实是找过你的,可是你把房子卖了,我找不到了。” 安之的语气有几分伤感。 “我……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为了找你,去混了黑帮,结果没混好,很快就被抓了,坐了几年牢。” “什么?”安之以为他只是走遍天涯海角去寻找自己,却没想到他居然遭了牢狱之灾。 “没什么啦,傻瓜,等了你那么久,本来以为见不到你了,从牢里出来,觉得就算找不到你的尸首也走个形式,全了咱们的生死之约,却没想到老天睁眼,让我又见到你。” 安之眼里滴下泪来,自己拼了性命去保护那人,那人却也拼了性命去寻找自己呢,陷入爱情里,谁又能比谁聪明多少呢…… “吃饭啦傻瓜!”不愿见他难过的样子,苏平轩埋头吃起饭来。 “还能有这么一天,咱们俩面对面地吃一顿饭,从前的一切也都不枉了。” “吃顿饭就完了?”苏平轩故意逗他开心,眼睛沿着安之的领口逡巡。 安之也被他逗笑了:“急色鬼,刚培养点情绪就被你破坏了。” “就你那悲伤的小情绪还是少培养点为好,多吃点菜啊。” 说着,苏平轩夹了一箸菜放在安之碗里。 一对小情侣开心地吃着晚餐,这最简单的幸福却是他们彼此拼了性命才换来的。 看着安之,苏平轩的眼神燃烧了。 那么多年没有见到这个人,他对自己的诱惑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像将这许多年的欲望都积攒起来一样。 安之的眼睛也迷蒙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全心宝贝的爱人,他多好看,多体贴,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对自己付出了全部的心。 “安之……”将面前的小人儿揉进怀里,苏平轩吻住他的嘴巴。 依然是略高的体温,依然是甜蜜的嫩唇,苏平轩很快就沉溺在安之甜美独特的触感里。 探询的手解开彼此的衣服,爱抚的手却几乎同时停住了。 这小人儿的背上是什么?苏平轩僵在那,他……他竟也受了那么多伤吗?这么多疤,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泪从安之眼里滚落出来,抚摸着苏平轩的身体,他难过得几乎说不出话。 本以为自己已经为他做了太多,但跟他比起来,自己这点伤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轩……你……你受苦了……”安之哽咽着说。 “安之,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只要想着将来……就好……”拉过这小人儿的身体,苏平轩再次低首下去,吻住他嘴唇。 “轩,还……痛么?”看着他泪眼朦胧的样子,苏平轩有些不忍,他将安之依旧在他身上心痛地抚摸着的双手拉起来,架在他的头顶。 没有回答安之的话,他只是沿着安之的锁骨一路吻下去…… 被他含进口中的时候安之身子一挺,久违的快感和激动的心情让安之的眼泪不断地流下来。 轩,我的轩啊…… 激情终于退去,安之软绵绵地依在轩的怀里。 苏平轩紧拥着怀里的这个人,幸福的感觉如在梦中。 “轩,我哥说坐牢挺苦的,都没有好吃的呢。” 已经数次听他提起这个哥,还说要不是这个哥哥,安之现在怕早已不在人世,苏平轩对安之口中的哥哥已经怀满感激之情。 “是啊,不过我不像你那样馋,所以没怎么觉得。” “轩,你这身子……是坐牢的时候……打的么?” “新人嘛,都要打的……” “怎么那么狠呢……打这么重……这分明就是折磨人呢……”安之又要哭了。 苏平轩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说:“没那么严重,皮肉伤嘛,好得挺快的。” “对了!”安之像忽然想起来什么,“轩,我哥说监狱里有坏人的,你长得这么好看,有没有……被那个?” “哪个?”苏平轩问道。 “就是那个啦……”安之有点不好意思了。 抬起他的小脸,苏平轩问道:“怎么,我要是被那个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本来安之也是问问,却没想到苏平轩反过来问他。 他垂下眼睛,将头埋在轩的胸口:“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一定会心疼死的……” “呵呵,傻瓜,我怎么会被那个呢,放心吧。” 将他圈在自己的手臂里,苏平轩只觉得幸福的感觉是如此的充实美好。 “呵呵……”安之也笑了起来,更将头往苏平轩胸前贴得紧了,似乎要钻到他心里似的。 安之没有看见,苏平轩眼睛里滚落出苍白的泪水。 没有让他知道,去越夜找他得知他恐怕不在人世了,苏平轩当场痛到吐血,回家就病倒了。 耳畔仍萦绕着蒲苇磐石之约,他竟已经不在了么?越想越绝望的苏平轩割开了手腕……可能深爱之人冥冥中有种模糊感应,在最后时刻,他竟看到了安之。 迷蒙中,轩仿佛听到安之告诉他自己还活着,让他也不要选择死亡,他终于挣扎着拨通了急救电话。 人是活过来了,但苏平轩对黑帮全不了解,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那个小人儿啊!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去打听,本地的帮派,只因为安之原就是坤帮的人,而提供线索的小宋也是坤帮的,除了坤帮苏平轩没有派人去查以外,剩下的帮派几乎都被他问过了。 他一直在有没有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孩子得罪了某个帮派,被抓了。 终于,有一个以残忍著称的帮派说因一个二十几岁男孩的莽撞行为折了一名大将,苏平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黑帮内部实如铁桶一般,只在外部观望,获得不了什么更有价值的信息,苏平轩将公司交托给亲信,卖掉房子,然后通过给他提供线索的那个喽罗,隐姓埋名,混进了那个黑帮。 只因为他太过心急,一个头目注意到他总是打听帮派的机密消息,便将他派去执行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不明就里的苏平轩当场被捕。 当听到自己被判五年刑期的时候,苏平轩几乎要崩溃了。 五年啊!安之怎么办呢…… 狱中的殴打折磨,他都能咬牙忍了,但要他怎么忍受那些野兽的轮暴呢!从小养尊处优的苏平轩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每当怎么也熬不到头的长夜来临,贯穿身体的剧痛让苏平轩失去求生意志的时候,他总是会想着,安之也许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受着苦等着他回来,一天没有确定他不在人世的消息,他就不甘心死去。 在狱中唯一能让苏平轩感到欣慰的,竟然是昏迷中有时候能见到安之来看他。 安之告诉他要坚强,撑着这口气,回来找他。 而出狱后,不知是因为环境改变还是心绪原因,竟再也不能在梦中与安之相会了。 苏平轩受了太多苦了,他之所以能忍耐下来,就是因为他心里有个梦想,出狱后可以找回他的宝贝。 然而真的出狱了,他又一次陷入茫然境地,事过境迁,让他到底去哪找啊…… 面对绝望,再坚强的人,也有撑不下去的那一天,苏平轩终于放弃了。 他唯一能纪念那个天使的,就是他们一起买的那件白色毛衣。 他想去再买一件,一样的朴素,一样的简单,为安之做个衣冠冢,然后就追随他而去。 苍天见怜,走遍整个城市也找不到的老款毛衣,终于在一家小店里找到了,同时找到的,还有他的天使。 第一眼见到他,苏平轩的心都要从口腔里跳出来,他买走了唯一的那一件白色毛衣,但当他叫住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只是个太像安之的人而已。 别人叫他林安,他答的一声“是啊”让苏平轩的心砰然坠地。 不是他啊,他的安之声音又清又甜,哪像这个人,沙哑啁哳。 他的心完全冷了,他不再认为上天将一个如此相似的人安排到他面前是一种恩赐了。 他已经明白,他之所以会将安之当成欧阳的替身,是因为他还不够爱欧阳啊,真正的爱又怎么会有替身呢?即使脸蛋一样漂亮,身材一样诱人,可他要的是那颗心呢。 窝在苏平轩怀里的安之已经睡着了。 真的是许的那些誓言实现了吗?但使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长相伴…… 苏平轩低首去在安之的发上轻轻一吻,心底暗道:“值了!” 周末时,安之带苏平轩去拜访以真。 敲开门,来开门的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她大声叫着:“安叔叔!”一头扑到安之怀里。 安之刮着她的小鼻子:“小安,想没想安叔叔?” “好想哦,安叔叔来了,林爸爸就烧排骨汤,小安最喜欢喝排骨汤。” 在女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安之回头对苏平轩说:“这是孟哥和平安嫂子的小女儿,叫小安。 他们还有个儿子,叫小平。 因为平安嫂子是个孤儿,在平安夜被孤儿院收养,所以也没有姓,就叫平安。 孟哥爱妻心切啦,孩子的小名就叫小平小安……” 话没说完,就听朱思远在卫生间大喊:“真……救命……快来……” “你林爸爸呢?” “林爸爸在给小平洗手哦……” “哥哥!”安之大声叫道。 “安安来了吗?快放我出去!”朱思远高声叫着。 安之走到卫生间,见门从外面锁上了。 他打开门,朱思远满头大汗地冲出来:“孟小平!你给我滚出来!” “朱爸爸,小平不乖,林爸爸给他洗手去了……” “小兔崽子居然把我关在厕所里半个小时!他在哪?” “小平不乖,敢关朱爸爸,小安就替朱爸爸把小平关到厨房里了!” 朱思远的头上出现了几道黑线,怪不得以真不来救自己,原来被这鬼丫头也给关起来了。 狠狠地瞪了小安一眼,跑到厨房,打开门,却见小平一个人无聊地坐在地上,以真却在水池边低头洗脸。 “真,怎么了?” “先别让安安的朋友进来!小平打翻了辣椒酱,然后说要给我化妆,我一不留神,被他把辣椒揉到眼睛里了……” “孟小平你!”见以真难受的样子,朱思远又心疼又生气,他一把拎起孟小平,抬手要打。 “嘿嘿!”孟小平冲他一笑,将手抬起来,冲着朱思远的脸上一抹…… “啊!” “阿远!”以真顾不得自己,赶忙跑过来,领着暂时失明的阿远来到水龙头边,动作轻柔地帮他洗着。 “孟小平……我跟你势不两立……唔……” “算了阿远,三十岁的人跟三岁孩子生气,你也不害臊!”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宝贝,以真笑了起来。 孟小平跑出屋子:“安叔叔!”他大叫着扑上来,安之抱住了他。 “安叔叔,我跟你讲一个秘密哦……我林爸爸打了朱爸爸的屁股,朱爸爸哭得像个兔子一样。” 安之忍住笑:“为什么要打他啊?” “因为朱爸爸想打小平啊,林爸爸就把朱爸爸抓过去打了一顿。” 话没说完,以真就领着思远走了出来:“安安来了,让你见笑了,小孩子不懂事。” “没事,哥哥,远哥,这个就是轩。” 朱思远抬起通红的眼睛:“幸会!”苏平轩握了握他的手,心道:“不会吧,初次见面就哭成这样,这么激动?” “小平小安又来你家玩啊?”安之无意中的一句话让朱思远几乎跳了起来。 “你还说!孟春晓啦,平安又要生啦,他去陪护了,这两个小捣蛋都塞我家来了。” 朱思远嘟囔着,倒了一杯水。 “平安嫂子真是厉害哦。” 安之笑了起来。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以真接了电话:“孟哥?哦……太好了!” 挂了电话,以真开心地笑了起来:“哈哈,平安嫂子生了三胞胎,两男一女,母子平安!” 朱思远“扑”的一声,将刚喝到口中的水喷了好远。 送走安之和苏平轩再哄两个孩子入睡,以真觉得有些累了。 朱思远已经收拾好厨房,又把屋子打扫干净了。 “真,我们也去睡吧。” 见以真靠在床头微闭了眼睛,朱思远走过来,伏在他肩上说道。 以真轻轻地站起来,拥着阿远走出去。 见以真和思远出了门,小平睁开眼睛:“喂,你说爸爸妈妈会不会把小弟弟小妹妹送给林爸爸和朱爸爸养啊?” “才不要,他们要是把小弟弟小妹妹送来,咱们就哭!”小安狠狠地说。 “行!”小平表示同意。 “要是真和林爸爸在一起,那多幸福啊,每天都能喝排骨汤……”小安想入非非。 “可是朱爸爸就会对小平凶。” 想起朱思远,小平一阵不爽。 “他不听话,咱们就让林爸爸打朱爸爸的屁股,再不听话,就把他扔到垃圾箱里去!”小安年纪虽小,心却挺狠。 “会吗?林爸爸好像好宝贝朱爸爸的哦……”小家伙已经有些迷糊了。 “反正我就喜欢林爸爸,我们俩一定要和林爸爸在一起,长大了我还要嫁给林爸爸呢……”见小平不争气地睡着了,小安哼了一声,“三岁的孩子就是不如四岁的孩子啊……” 相依着靠在床上,思远闭着眼睛快睡着了,以真却想着心事:“远,你说咱是不是先替孟哥照顾一下小平小安呢?” “别的好商量,这个你休想。” 朱思远嘟囔道。 “他们一下添了三个娃娃呢,怎么看得过来啊,咱们是朋友嘛,帮帮他了。” 以真好言哄道,低头见他睡得可爱,不禁喜欢,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亲我也没有用。” 朱思远才不会傻到留了那两个小鬼抢了以真的爱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 “啊……真……偷袭不算啊……还不一定谁罚谁……” 事情的结局自然是以真说了算的,但过程就颇为混乱了。 新房子完全按安之的设计装修好了。 让苏平轩颇为无奈的是,安之仍然留在以真的公司上班,苏平轩软磨硬泡挖了好多次墙角,也没有将他挖走。 在舒服的浴缸里洗好澡,安之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爬到床上。 轩在被子里等他,见他上来,先是抱着他好好亲吻温存了一番。 一番缠绵过后,两个人的衣服就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安之,我有个好东西给你。” 见安之像猫一样眯了眼睛想睡,苏平轩起身从床下摸出早就藏好的玉坠子。 “啊?”这玉坠子好眼熟啊,这不是那次让他假扮欧阳过生日时,轩送给他的么? “祖传的一对儿,碎了的那个和欧阳一起安葬了,这个被你退回来,现在物归原主。” 这坠子是真的?安之的眼睛潮潮的,他的感觉没有错,从开始,轩对自己就是有心的啊……和欧阳争了一辈子,他们俩都知道轩是个绝顶的好情人,既懂温柔,又解风情。 谁若能占满他的心,就一定能拥有幸福。 终究还是他安之得到了,付出再多也值得了。 见他眼睛闪着盈盈泪光,赤裸着身体,只在雪白的颈间挂了一个玉坠儿,那情景说不出的妩媚性感,苏平轩一阵激动。 安之的眼睛顺着轩的身体望下去,撇了撇嘴:“看我戴个坠子你又有意见,轩你乖乖躺着,我只和它论理……”说着,已经爬过去,张口含住…… “呃……安之……你这妖精……” 好一通折腾后,安之有点想睡,但又有点兴奋,他扒在轩的身上,像一只八爪鱼。 “安之,好久没听你唱歌了。” “嗓子坏了,唱得难听。” “我又不嫌弃你,你就唱得像猪叫我也喜欢的。 更何况……这嗓子沙沙的,虽然不知道唱歌怎么样,但叫起床来好像更有诱惑力了。” 知道轩在取笑他,安之鼓起嘴巴:“苏平轩!你过分!凭什么要我唱给你听啊,你有没有唱给我听过啊?对了对了!”安之来了精神:“轩,唱个歌给我听吧!” “真的想听吗?” “想哦,你声音那么美,唱歌一定很好听的。” 见轩要开口,安之急忙抢着说,“等等,可不要再唱那个灰色的歌啦,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听再唱那支歌了……” 拍拍他的头,将他揽到怀中,苏平轩清唱起来: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想你到无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声地告诉你: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安之的眼睛微微潮湿,他听出了歌声中太多的深情含义,他接下去用略微沙哑的声音唱道: “距离是一种很利的东西,刺痛心情。 最担心因此,消磨了爱情,淹没彼此心中的默契。 你给的爱情是我活着的凭据,你是我生命唯一。 我何尝不想靠你再近,昂起头爱着你。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天下熙熙,谁可相依。 天下攘攘,谁解相思。 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一生平安,生死相许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