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楔子 难得凉夏,清风漫卷,玉池鲜荷,映日而红。 空气里飘荡着莲藕清香,池畔丝丝垂柳轻荡,如臻画境。 一个六七岁的白衣男孩正凝神作画,这男孩样貌虽甚为平凡,但自有一股从容气度,那清泠的眼神和认真的表情,也颇有些可取之处。 宣纸上一大朵红莲已基本完成,联翩绿叶团簇在周围,更显出红莲的娇艳不群。 男孩正精心地将一只火色蜻蜓画在一个未开的花苞上。 这时,只听有一脆生生的女音唤道:“三公子,放生仪式要开始了。” 男孩愣了一下,眉头微蹙,竟是一声轻叹,只不知他小小年纪,又哪来那么多忧伤。 他默默地敛了画具,转身离去,背影竟那样单薄孤寂。 何府高门深院,张灯结彩。 若清、若正、若明三位公子和静蓁小姐都如粉雕玉琢一般,穿着也非常光鲜,兄妹几个在一处,看起来甚为融洽。 男孩先回自己屋中放了画具,低头见身上已沾了几点颜料,倒也并不十分在意,转身出了房间。 “若廉见过大娘,祝大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屋子里刚还嬉闹不已的几个孩子见了若廉都禁了声,有些鄙夷地看着他。 上首端坐的美貌妇人轻哼了一声:“起来吧。 丫头养的就是没有规矩,穿着这衣裳来给我拜寿,可是说我虐待了你么?” 满堂的目光都刺向若廉,若廉小小的身体有些发抖。 他默默地俯下身去,扣了头,默默地站了起来。 “咳咳……”何老爷颇为尴尬地咳了两声,“夫人,放生仪式快开始了,夫人不要和这不晓事的孩子一般见识。” 混在人堆里,若廉感觉颇为无聊,他并不反感放生的行为,但只觉得这女人如此大张旗鼓地做这为自己积福积寿之事,如此痕迹明显,就是佛祖也会感到无奈吧。 想到这,一抹淡笑浮上脸颊,倒是让他并不出色的眉眼生动了几分。 每一年都是这样的,放生是轮不到自己的。 很快,那妇人放了一条金鲤之后,她的几个儿女也接连放生了一些红鲤鱼、龟鳖之类的生灵,父亲在岸上祝了几句,便要打道回府了。 “呀!”一个侍女忽然惊叫出来,“快看,这是个什么?” 若廉毕竟是个稚童,好奇心盛,他也不禁凑过去,只见放生盆里还趴着一个奇怪的动物。 它长不盈掌,全身蠕白,头扁鳃阔,双睛如豆。 最奇的是它背上长了几根长长的艳色纤毛,便如那戏台上人背的护颈旗一般。 何夫人脸色一沉,生辰之日,放生时撞到怪物,也难怪她生气。 气呼呼地转身离去后,何老爷怒视着那个丫头:“你这没规矩的东西,今天夫人生辰,不能杀生,这东西你暗暗处理了吧!” 若廉呆呆地望着这小家伙,心里生起一阵悲悯。 它竟是如我一般不招人待见呢,如此想着,人群已经回府用午宴了。 他走到那个兀自在河边哭着的丫头身边:“玲珑姐姐,这东西你交给我吧。” 说罢,也并不畏惧,用手捧了那怪物,来到池边。 “你这小东西怎么这么不懂事,来凑什么热闹啊?惹她不高兴,险些送了自己的命。” 说着,若廉已将那怪物送入水中。 怪物回过头来,似乎对若廉拜了拜,返身向远处游去…… ——————————————————————————————————————— 靖王府内灯火通明,一位看年纪二十上下的白衣少年手握画笔,轻抿薄唇,细细地描绘着。 神态安详,气质雍容的妇人形象已经跃然纸上。 “好了,肖像已经完成,请王妃娘娘过目。” 轻擦了下额头的汗水,何若廉示意仆从转动画架。 王妃只看了一眼,脸上就堆了笑容:“何公子果然是妙笔生花,神乎其技。 公子辛苦了,快快下去休息,回头定有重谢。” 若廉躬身一礼,转身离去,依然是单薄孤寂的背影。 “你们也下去休息吧。” 王妃面显疲惫之色,挥手让儿子们退去。 “三弟,这几日怎么不见你上寻芳楼了?”从母亲房里出来,玄义面含讥诮之色,揶揄道。 “那个花魁娘娘看上三哥了!”玄信笑道。 “三哥到处留情,别到时候收拾不了这一身的风流债啊!”玄智也跟着起哄。 “那蠢女人居然要三弟给她赎身,就算她是花魁娘娘貌若天仙又怎么样,我看,还是不如三弟长得美呢。 以我们这样的家世,以三弟的才华相貌,又怎么会娶一个青楼女子,就算是回家做个宠姬,都嫌下贱了。” “你们取笑我也取笑得够了吧!”一直处于风暴中心却始终未发一言的玄礼终于开了口。 “我们可没有取笑你的意思,谁让你如此出众呢?这天下的男女,就没有一个人能逃脱你的情网。” “我看未必。 今天给母妃画像的那个何若廉我看就是寡情之人,就算是阿礼主动追求,他怕也不会应允的。” “哈哈,你说那何若廉?那么个丑八怪,就是给三哥提鞋怕也不配,让三哥主动追求他?我看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玄信年纪不大,嘴巴却颇毒。 玄礼看了一眼那他取笑的兄弟,脑中浮现出一张平凡安静波澜不惊的面孔。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们快莫要恶心我了,让我追那样的人,想想我就要吐。” 玄仁见玄礼如此一说,反倒来了兴趣:“我看你是怕了吧,他在府中要住三个月,只要这三个月内,你能哄着那丑八怪心甘情愿上你的床,我就把雪龙让给你。” “真的?”玄礼眼睛一亮,但旋即就暗了下来,“我固然喜欢雪龙,但要让我抱那丑八怪,还不如让我去死!” “我们又不是真的要你跟他那个,你只要让他甘心地脱光衣服,我们自然会出来救你的!”玄义也来了兴趣,满眼都是纨绔子弟特有的嚣张。 “那好,兄弟们都给大哥做个证,皇上赏赐的雪龙马,三个月内,一定能成我囊中之物!” 北方的寒秋自不比江南,从小生长于南方水乡的何若廉虽然已经在北地生活了十来个年头,但最怕的就是这等冷天。 丫鬟玲珑早为他备了薄棉夹衣,但他还是觉得冷。 这一日醒来,已定好了为王爷画像,起床后才觉得头有些发沉,鼻子也堵着,已经感了风寒。 “何公子!” 若廉刚收拾好自己,就听一个清越声音穿来,他回过头来,见一个绝顶俊秀的青年站在他的眼前。 若廉认出这青年是王爷三子玄礼,急忙躬身道:“何若廉见过三世子。” 玄礼抢上一步,扶住若廉:“何公子不必如此多礼。” 若廉一愣,从不习惯与人亲近的他竟在玄礼灼灼的目光中涨红了脸。 那个人一身华光,恍如谪仙一般,面容俊秀,满眼深情。 “你是不是冷?”玄礼感觉到这个人在微微地发抖。 “我……”若廉几乎能感觉到玄礼呼出的热气,他一下有些失神。 “手冻坏了怎么办?到哪去找那么棒的画师呢?”玄礼说着,变戏法般掏出一个手炉,“给你的。” 若廉从未体会过如此贴心的关怀,更何况这关怀来自一个如此俊朗的青年,他的脸色红了一红。 玄礼虽为赢雪龙答应追求若廉,想到若廉的相貌,也有些后悔,但他少年气盛,又觉得这样欺负一个一脸平静的人也不失为一件有趣之事,所以少不得要来做些功课。 但一见若廉如此轻易地就红了脸,一张平凡面容竟闪出几丝生动,心里也不禁一荡,就想低头去吻若廉。 但恰在这时,一个粗笨的声音响起来:“公子,王爷叫您快去呢!”玄礼回过头来,只见一个呆头呆脑容貌丑陋的仆从站在他身后。 若廉从玄礼手中挣脱出来:“知道了。” 他回头对玄礼道:“三世子,我得去给王爷画像了,多谢您的礼物。” “哦,我和你同去。” 玄礼说罢,抓了若廉的手,若廉本想挣脱,但又觉得那手心的温暖有种独特的吸引力,他轻挣了一下,也就由着他去了。 丑奴愣愣地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叹了口气。 自那日打赌以后,玄礼天天来找若廉,两人不是一起捉棋论诗,就是研习书画。 玄礼本是个风流惯了的人,一心要使出手腕对付如同白纸的若廉,若廉自然招架不住。 他从小被人歧视,童年饱受欺凌,除了随身带着的那个呆笨丑奴,从没有人对他如此的好。 在若廉眼里,这世上再没人比得上玄礼的英俊体贴,一颗单纯的心轻易地沦陷了。 时间一晃已过去快两个月了,若廉每天醒来脸上都不由挂上一丝有些幸福的微笑。 虽然玄礼并未向若廉表白,若廉也不梦想能和玄礼有什么进展,只是那样暧昧地日日相伴,给他的甜蜜感觉已足够让他心醉。 这天,玄义看到正朝若廉房里走的玄礼,不禁叫住他:“阿礼,你和那个丑八怪进展得怎么样了?” “你放心,他已经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玄礼有几分得意。 “是吗,只怕让他脱衣服还是难吧。” 玄义的声音里又浮上了嘲讽之意。 玄礼懊恼地道:“现在不还没到三个月么?” “你只怕连人家的滋味还没尝过呢!” “哼,有什么了不起,我只是嫌弃他,不愿意随便动他罢了,要说碰他,只要我想,他还巴不得呢。” 玄礼狠狠地道。 “只怕那何若廉并没那么傻吧。” “二哥,你错了,只怕他比你想象得还要傻些。” “你是说……你确定那何若廉已经完全陷入情网了?” 玄礼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 玄义轻叹一声:“这个人也是倒霉,就碰上你了,他要真如你说的那么傻,知道真相后,还不知道怎么难受呢。 玄礼愣了一下,他的心竟轻微地抽痛了。” 有些气闷地进了若廉的房间,看到他那张平凡的脸上写着的期待,玄礼的心里有些黯然。 他不禁柔声道:“也不穿多点,看冷着了。” 面对心仪之人的柔情,若廉腼腆地笑了:“不冷的,我今天想给你画张像,穿多了挥洒不开。” “给我画像?”玄礼有些惊讶。 “是啊,等我离开王府以后,我要带着这张像走,留个念想……”若廉渐渐地露出些悲伤之色。 “你要离开我么?”不知怎的,听了若廉的话,玄礼有些失落。 “还有一个月呢。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 若廉的声音里含满了深情,说到最后,尾音竟有些哽咽。 “若廉!你只当我做朋友么?”玄礼抓住若廉的手,“我喜欢你……” 听若廉竟将自己归在了朋友类里,玄礼忽然有些生气,见若廉脸上满是惊讶之色,玄礼闭了眼睛,朝他唇上吻了下去。 若廉的唇竟这么甜这么软,食髓知味的玄礼将若廉箍进怀里,深深吮吸啃咬起来。 若廉本是生手,不知情为何物的他哪架得住玄礼高超技巧的缠磨,很快就身子虚软,一种陌生的欲望侵占了他的感官。 紧贴若廉身体的玄礼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他深谙欲擒故纵之道,反而放开了若廉的身子。 若廉双目含雾,口唇微张,怔怔地看着玄礼。 “我喜欢你。” 玄礼深情地说。 他却并未如料想中的那样觉得特别恶心。 这个人看起来不济,尝着却还不错,也不知道身子的滋味怎样……玄礼忽然一惊,我在想什么呢,就算是这一段爹爹在家,自己比较规矩,也不至于禁欲到如此饥不择食的地步啊。 若廉望着玄礼,他竟然对我说喜欢我?这可能吗?这个天神一样的男人会喜欢平凡的自己吗?一种难以置信的幸福感觉攫住了若廉的心。 他抬手抚上了玄礼的脸,玉额饱满,双颊丰润,明眸如晶,红唇皓齿,他长得好美啊,他这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如此平凡的自己? 像是知道若廉的犹疑,玄礼抓住了若廉的手:“若廉,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用惯了的甜言蜜语,用惯了深情款款,此刻使出来,弥合了若廉心里的疑惧。 “傻瓜,你不说给我画像么?画像可以,但离开我可不行!”伸指在若廉的鼻子上轻点了一下,若廉脸又羞红了。 支起画板,若廉用心地画了起来。 玄礼微笑着看着若廉,每当视线相对时,他的笑意就加深些,若廉的脸就会微红一下。 这画一直画了五天,精细的工笔像是将若廉的所有真心真情都画了进去。 一旦二人表白了关系,玄礼便使出了浑身解数,每日不停地在若廉耳边说些温暖情话,巨大的幸福让何若廉感到一阵阵晕眩,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他全心爱恋的男子竟是要骗了他的心去,只为换一匹马而已。 看着纸上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看着若廉疲惫的表情,玄礼抿了抿嘴唇:“你可真有才华,画得真好,只是以后不要这样辛苦,记得保重身体。” 这几句话虽是用惯常的甜腻口吻说出,但玄礼却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竟也含了三分真诚。 若廉笑了一下:“只是想着画得好些快些,也没觉得累,这一画完,倒真的有些累了。” 玄礼放下画,将若廉抱在怀里。 从背后这样抱着,看不见他那张晦气的脸,只觉得这身体纤合适度,抱着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若廉,你……能给我吗?” “这画么?”单纯的若廉以为玄礼在说那副画作,心里一阵不舍。 那画本是他想在看不见玄礼的时候拿来温习他俊秀容颜的呢。 玄礼却被他的不解风情气得一窒:“不……我是说你自己,你能不能把你交给我。” “我不已经是你的了么?”若廉不清楚这里面有什么区别。 他已经全心地爱这个男人,难道这不算把自己交给他了么? “不够,若廉,我是说你把全部都交给我,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玄礼俯身在若廉细嫩的脖颈上轻吻着,若廉的脸却一下红了。 十岁离家到北地学画,对于情事他知之甚少。 但北地民风开化,已近二十的他并不是傻子,勾栏里的妓女小倌他虽没有过接触,但这迎来送往的营生他总是大体明白的,因此,听了玄礼的话,他也知道玄礼指的是什么意思。 处子的自爱和羞涩让若廉难以应允,但爱情却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你不喜欢我么?因此,你不同意?”见若廉没有应允,玄礼有些不快。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啊,只是……喜欢也不一定要那样的……” “若廉,喜欢就一定要那样,只有特别喜欢一个人才会愿意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他,那是更美更好的幸福感觉,你能感受到更多的爱。” 玄礼蛊惑地说着,“你喜不喜欢接吻?在没接吻之前,你也会觉得羞涩,但之后你才会发现接吻的幸福。 那个也是一样,我一定会让你觉得幸福的。” 听着玄礼的话,若廉的心沉醉了,他的脸涨得通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丝征服的微笑浮上了玄礼的脸,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呢。 之所以没有叫几个兄弟来作证,是因为玄礼忽然浮起了想真的跟若廉做一次的冲动。 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呆立着的少年,玄礼伸手摸进了他的衣服。 滑腻如丝的触感让玄礼暗自赞叹一声,这丑八怪还真有料!他摸到若廉柔嫩的胸部,用力一捻,一声呻吟就从若廉口中流泻出来。 这么敏感啊,玄礼暗笑。 玄礼将若廉上衣解开,手却沿着背部柔和的曲线向下探去,若廉害羞地闭紧眼睛,等待着即将来临的,他依稀明白实际却并不知晓的事。 就在这时,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玄礼暗骂这打断他好事的人,若廉急忙将衣服穿好,结巴地问道:“谁……谁啊?” 门外响起了丑奴的声音:“公子,王爷在找三世子,如果三世子在您这,就叫他赶快去见王爷。” 玄礼的兴致一下子没了,若廉应道:“他在呢,这就去。” 在若廉背上轻拍了一下,玄礼道:“我去看看爹爹有什么吩咐,欠我的帐不要赖哦。” 若廉又被他说红了脸。 玄礼走后,若廉的心还沉浸在幸福和害怕里,没提防丑奴已经站到他身边:“公子,那些人有权有势,可未必就都长着好心眼呢,你须得防着点,可不要把自己的真心让人骗了。” 若廉一愣,抬起头来。 丑奴见若廉望着自己,开口道:“公子啊,三世子什么人没见过,又为什么会钟情于你,你……你固然才华出众,但……但并非国色天香之人,他这样无事献殷勤,照我看,可是非奸即盗!” 如一盆冷水泼在若廉火热的心上,连一个丑陋的下人都觉得自己其貌不扬,更何况见多识广的三世子呢?若廉心里涌起一股自卑来,他接口道:“我也并不是没有怀疑过。 只是我乃一个平凡男子,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若不是对我有真情,又何苦来招惹我呢?” “这一点,我也参详不透。 公子,你也不必忧虑,我也没说那三世子就是欺骗你玩弄你,我只是有些担心,叫你也加个小心。” 若廉点了点头。 见若廉忧心忡忡的样子,丑奴也迟疑了一下,但终于还是开口道:“公子,奴儿听说……听说西珉国送了个公主来和亲,点名就要嫁给靖王三世子的,王爷找他去也是商量和亲之事的。” 若廉猛地抬头:“你……你说什么?” “公子啊,有些事并非如你想象那般的,就算是三世子真的喜欢你,你们……” “我……我知道了。” 若廉虚弱地坐回床上。 是啊,自己算个什么呢,一个男人,还没半点姿色,做他的玩物都不够资格吧,又做什么美梦,想跟他长久呢?眼睛有一点干涩,若廉叹了一声,只觉得心里一阵酸疼。 “三哥,这下你可赚到了,听说西珉国的公主是个大美人呢!”玄智抢着嚷道。 “就是就是,西珉势力强大,现在东圣又跟我国边疆冲突不断,你有西珉的势力撑腰,只怕将来前途无可限量呢!”玄义的语气里有那么点嫉妒。 “只是,三天后,就得动身去接西珉王,那个打赌的事……”玄仁嘿嘿一笑,继续道:“我看就算了吧,我的小雪龙你是拿不到手了。” “谁说的!纵然早了几天,我也一样能让他甘心地顺从我。” 试过一次的玄礼胸有成竹地承诺道。 “哦?你是说那丑八怪现在就已经愿意了?” “喂,你不会是已经牺牲色相上过那丑八怪了吧?禁欲太久了吧你!连那样的你也要,怎么样?他那身子是不是……” 听兄弟用那样的语气谈论若廉的隐私,玄礼一阵心烦:“我并不屑于和他有什么,所以,自然还没有碰过他,我心里想要的只是小雪龙而已。”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呢?我们可都等着看呢。” 玄信的声音有几分阴森。 “明晚你们去我卧房等着,我自会让你们看到。”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虽不如关东塞外那般冷死人,但北地的冬天还是令人难熬。 若廉已经换上了厚棉衣,可一种严寒还是从心里渗透出来。 他呆呆地抱着玄礼送他的小小手炉坐在门口,看着窗外飞扬的雪花,对丑奴道:“画也画得差不多了,只等着结了钱,咱们……就回了。” “唉,好容易来到这富贵之地,还是留不住啊……”玲珑叹了一声,她有些泄气地看着主子这张脸。 丑奴看了玲珑一眼,转而对若廉道:“公子,你昨还有点烧呢,现在可好些了么?” “若廉!”若廉刚要回答,一声熟悉的呼唤却让他呼吸一窒。 “三世子……” “你们俩先下去吧。” 屏退丑奴和玲珑,玄礼一把将若廉抱在了怀里。 “听说……你……要成亲了?”若廉只觉心中一阵委屈,此刻窝在玄礼怀中,他的心里有点酸酸的嫉妒。 “为人莫生帝王家啊,我的人生只不过是个筹码而已。” 虽是为了欺骗若廉,玄礼这话倒有几分真意。 见若廉垂了头,玄礼道:“若廉,我爱的人是你啊,我以后纵然娶了那女人,心里也只是爱你的。 你若不依,我只和父亲说去,纵是撕破脸了,不娶那女人也就罢了,我不想让你难过。” 有他这番话,还求什么呢?若廉只觉得这人待自己太好,他将脸埋进那个怀抱,摇着头说:“不要。 你还是娶她吧,不要惹王爷不开心……我知道你待我好,待我真,我……我觉得很满足了。” 听着若廉的话,玄礼暗骂自己缺德。 可是几个兄弟都已埋伏在自己的卧房里,若这次骗不到他,小雪龙没了倒是小事,只怕此生都要被他们取笑,因此,他硬下心肠道:“若廉……你……可还记得应我的事么?” 若廉抬起头来,见玄礼眼中赤裸的情欲,脸一下就红了起来,他用几乎分辨不出的动作点了点头。 “今晚到我卧房来。” 玄礼在若廉耳边说。 若廉还有点烧呢,想到这一节,玄礼命人加旺了炉火,只是要让若廉脱衣服罢了,又没想着要折磨他。 自己是对不起他,也怪他太过轻信,事情了了,给他道个歉吧。 玄礼的心里也颇不好受。 “公子,你真的要去么?”看着刚刚出浴的若廉,丑奴有些担忧。 若廉的脸蛋上被热水蒸出两朵红云来,虽然说不上什么好看,但这样子还有几分活泼。 玲珑边服侍若廉穿衣边道:“你可知道什么,公子的运气来了,若是得了那人,咱们以后也跟着享福了。” 丑奴沉默了。 若廉接道:“我倒没想过什么富贵,但他跟我说过,须得全心喜欢一个人,才会甘愿把自己交出去的。 他那样对我,我又如何能不全心以待。” 收拾停当,若廉举步就要出门。 丑奴却叫道:“公子……保重……” 若廉回过头来,有些羞涩地一笑。 见到若廉,玄礼第一次感觉到有些局促。 但因知道兄弟们都在角落里看着,自己若表现得太不自然,未免给他们耻笑了去,所以,他定下心神道:“若廉,快进来。” 随手拉起了若廉的手。 见玄礼将自己的手拉到唇边呼着热气,若廉微笑了一下:“雪下大了呢,只怕明天可以堆雪人了。” “若廉……”听着玄礼深情的呼唤,勉强装起来的一点大胆和勇气一下子没有了。 若廉的头埋得低低的,这让玄礼觉得自己太过残忍。 托起若廉的下巴,玄礼深深地吻了下去,他很好地控制着节奏,掌握着若廉身体的微妙变化。 “我们……可以么?”玄礼问道。 若廉没有动,眼睛却微微发红了,他已经觉得太过羞涩,怎么还好回答这样丢脸的问题。 玄礼却冷了脸:“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啊?” “我……”若廉被他的话问呆了。 “你若是觉得难受觉得勉强,原也不用来的。” 玄礼假装赌气地坐回床上去,“我真心待你,你却惺惺作态,仿佛我欺负了你一样。” 听玄礼这样一说,若廉心也一紧。 他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若廉,你是个男人么,别学这小女儿做派。 既然是全心喜欢,既然已经决定把自己交付给他,那……何苦还让他难过呢。” 想到这,若廉跨前一步,说道:“玄礼,我……我愿意跟你。” 玄礼知道这一计已成,马上换了一副脸子,假装孩童般赌气道:“我才不信,除非……除非你自己脱衣服……” 若廉愣了一下,玄礼一见,又赌气地扭过头去。 若廉咬了咬牙,也罢,总是要脱的,他缓缓地开始解衣服上的带子。 只听一阵细碎的声音传来,玄礼回过了头。 若廉已脱掉外衣,慢慢地除去了中衣,雪白的身体逐渐露了出来。 玄礼暗骂那些兄弟怎么还不出来,难道一定要让若廉脱光吗?他咬住嘴唇,强忍住想把若廉揽进怀里的冲动,他感觉到身体的某个部位已经起了反应。 红灯如豆,若廉终于除下了雪白的渎裤,玄礼呼吸一窒,看着若廉低着头赤着身体的样子,他真想阻止那些兄弟出来伤害他…… “哈哈哈……”玄信忍耐不住大笑出声,他从落地窗帘后走了出来。 其他几个人见此情景,也都纷纷走到屋中。 若廉只惊得魂飞魄散,一时竟忘记了遮掩身体,就那样呆呆地站在众人面前。 “三弟,还是你厉害啊,果然让他乖乖脱光了爬上你的床啊,我的小雪龙归你了!”玄仁有些沮丧。 “早就说这丑八怪抵受不住的,三哥那样的人一勾搭,他还不乖乖地脱光啊。” “玄信你还说,都怪你那么早就爬出来,否则,后面还不知道他有多……让我们都没看到好戏……” “哈哈……”几兄弟听到这样的话,又一齐笑了起来。 若廉转眼望向玄礼,只见他一言不发,呆呆地坐在床上。 若廉的心痛得喘不上气来,没想到一片真心换来如此的羞辱,他刚想穿了衣服逃走,门被人重重地推开了。 第002章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刚才还如乌鸦般大声吵闹的几兄弟都噤了声,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惊惧之色。 若廉紧紧地咬住嘴唇,他好想赶快穿上衣服,可是手脚已经冰冷僵硬,不听使唤,他只能用恐惧心碎的眼神望着走进来的那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来人声音不大,却有一股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几个兄弟都面色发白,低下头去。 “何公子!” “王……王爷……”若廉的声音细若蚊蝇。 王爷面沉似水,冷冷地瞪视着赤裸的若廉。 “本王能否请你解释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我……”若廉的眼神转向玄礼,却悲哀地发现,他也低下了头。 若廉心里一疼,咬破的唇已经渗出血丝,他直直地跪了下来。 见若廉要开口,玄信忽然说道:“爹爹,是他……是他勾引我们的……”几位王子一听,眼神互相传递着消息,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贪图荣华富贵,所以就出此下策。 这个人模样虽然不济,但却豁得出脸面,可是……可是我们并未被他所惑!”玄信目露凶光,谎话一串串地吐了出来。 “何若廉,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么?”王爷的脸更沉了。 若廉难以置信地望着玄信,他怎么可以这样颠倒黑白!事已至此,他也顾不上羞耻,大声反驳道:“不是的!是他们捉弄我,欺骗我……” 玄信冷笑一声:“何若廉,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就凭你,我们看也不会看上一眼的。 你说我们捉弄你欺骗你,我们可曾对你用强?我们可曾碰你一指?这一地的衣服又有哪一件是我们给剥下来的!这不都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吗!” 被玄信一说,几位世子也都像捞到救命稻草一样,附和起来。 若廉只觉得浑身冰冷,他张了口,却再说不出一句辩解。 王爷转脸看向玄礼:“阿礼,这是在你的房间,我要听你解释,他们谁在说谎!” 玄礼一惊,他抬起头,一眼就看见满脸哀求的何若廉,此时,只要自己一句真话,就能救他一命,可是……他再看几个兄弟,他们一齐在冲自己使眼色,若是真的实话实说,只怕这一顿责罚,谁也难以避免了……沉吟片刻,他咬了咬唇,道:“是……是这画师想……想追求我,我为了拒绝他,才让兄弟们来……谁……谁知道他……” 若廉如遭雷击,他呆呆地望着玄礼,玄礼见了他那样的眼神,竟难以再说下去。 王爷冷哼一声:“何若廉,本王爱惜你的才华,恭敬地对你,没想到你却这样不知廉耻,干出这等下作之事!只因这三个月乃是皇家斋戒之日,我不会杀你。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给我到外面的雪地里去跪着反省反省!明日一早就给我滚出王府,永远不要出现在红襄国的地界!” 若廉软倒在地上。 什么?自己这就被逐出国境了么?他的心阵阵绞痛,三世子!玄礼!你……你害得我好苦…… 两个亲兵走过来,拖了若廉就往外走。 玄礼心里一颤,让他在雪地里跪上一夜,哪里还有命呢?他刚想开口求情,却见父亲射来两道寒光。 玄礼心头一颤,将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 雪已积了一指来深,两个亲兵将若廉拖到院子里,迫他跪下。 膝盖触在冰冷的地上,若廉的身体像筛糠一样地颤抖。 好冷,那种冷从心里泛起来,不着寸缕的身体暴露在雪中,渐渐地失去了热度…… 看王爷走远了,玄信擦了擦额上的汗:“好在有惊无险,没被爹爹责罚。” 玄义却微蹙了眉头:“那人……怕活不成了。” “本就是个下作坯子,二哥理他做甚。” 玄信的话刺得玄礼一痛。 他抬起头:“滚出去!玄信你给我滚!你们……你们都滚出去!” 几兄弟见他那样,心中一惊,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本想开个玩笑,也并没想到最后弄出这样的一个结果,几人只得讪讪地出来。 一出屋门,风雪扑面而来,即使都穿了狐裘大氅,露在外面的手脸还是觉得颇冷。 玄义一眼看见跪着的若廉,他站住了脚步,其他几人亲眼见到若廉受苦,心里也有些微的歉疚。 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终是没有人肯过去跟他说句道歉的话,也没有人肯为他披上一件衣服。 若廉已经冷得快不行了,他觉得血都快要被冻住了。 膝盖已经不正常地疼痛起来,呼吸慢慢地变得困难,五脏六腑都在凉凉地痛着。 若廉知道,他根本撑不到天亮,只要再有一会儿,自己就性命不保了。 玄礼几次想出去解救若廉,但想到父亲临走时犀利的眼神,就止住了脚步。 他打开窗,一股寒风灌了进来,他回头避了一下,就向窗外张望。 若廉孤零零地跪在雪地里,身上已经积了些雪,玄礼觉得胸口一痛,若廉啊,你还发着烧呢,这番折磨之后,都不知道你我是否还能重归于好…… 若廉已经在雪地里跪了大半个时辰,他慢慢失去了知觉。 可是因为身体僵硬,他竟没有倒下,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 听更鼓打了三声,靖王长叹了一声,对身边的亲兵道:“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你去通知何若廉的那两个仆人来接他,给他们备辆马车,明天天一亮,就送他们离开红襄国。” 当丑奴听说若廉触怒王爷,正在雪地里罚跪,他急得衣服也顾不得穿,就急着往三世子的院里跑。 玲珑却颇为不满地嘟囔说这么大冷的天,还要把人从热被窝里揪出来。 “公子!”看到何若廉的惨状,丑奴赶忙扑过来,只轻轻一碰,若廉的身子就倒在了地上。 玲珑见状也收了声。 “你帮我一下,抱公子一把。” 丑奴对玲珑说。 玲珑抱起若廉的身子,竟然被若廉冰得一抖,这还是个活人吗?玲珑一阵紧张。 若廉并不重,但好歹也是个大男人,玲珑抱了一下没抱动,她一用力,“哧啦”一声响,昏迷中的若廉哆嗦了一下。 “你……你干什么啊!”丑奴痛叫了一声。 原来,由于跪得太久,肉体的温暖融化了身下的冰,而后热量被吸收,又冻了起来。 膝盖上的皮肉早就和冰雪冻在了一起,玲珑这一用力,竟将皮肉撕开,鲜血一下就涌流出来。 丑奴从玲珑怀里抱过若廉,用毯子盖住,他的眼睛湿润了。 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呢,心里还想着去赴爱人的约会,特意地洗了澡,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谁想到竟弄得这样惨呢。 到底这一颗真心还是让人给骗了…… 回到小屋,将若廉放到床上时,丑奴才真的吓到了。 若廉面色灰败,已呈死相,身体上到处都是冻出的青紫淤斑,口鼻也有细细的鲜血流出。 玲珑看着若廉,眼里也流出泪来:“公子不成了……” 丑奴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对玲珑道:“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让公子就这么走了,你看着公子,我去弄点雪来给他搓搓身子,也许还能救回来。” 看着丑奴出去,玲珑伸手到若廉心窝探了探,只剩下一丝温热游移在胸口,其他地方,早已冰冷僵硬了。 想着自己只因在夫人生辰上口出忌讳,便被罚与这苦命的三公子流落北地,本想盼着公子这一次攀上高枝,自己也好跟着享福,却没想落得这样的结果,一时悲叹公子,一时又自怜起来,只觉得若廉这次绝无生理,也就放着他没管,自己呆呆地去床边坐了,想起心事。 丑奴舀了半盆雪来,握了若廉的胳膊就搓了起来。 玲珑本来觉得救也救不活,但见若廉竟在丑奴的摆弄下偶尔呻吟出声,她也过来,帮忙搓了起来。 直搓了一个时辰,原本苍白带淤斑的皮肤渐渐露出些粉红色,丑奴又为若廉包扎了腿上的伤口,若廉一直没有醒过来。 直到了天过五更,若廉勉强睁开了眼睛。 见玲珑已经睡了,丑奴忙过来:“公子……你觉得怎么样?” 若廉看了看丑奴,一张口,竟漾出一口黑血。 丑奴大惊,知道这是伤了内脏,只怕就是侥幸活下来,也落下终生难愈的病根了,泪终于蓄满了眼:“公子……公子啊,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祸害你啊……” 若廉的眼睛垂了下去,见自己吐血,他也心下一冷,知道这一次只怕身子撑不过去了,一声叹息从口中吐出来。 听丑奴说话,玲珑也醒过来,走近了握住若廉的手:“公子……他们……让咱们明天就离开。” 丑奴本想再瞒一阵,没想到玲珑已经说了出来,他也只得看若廉怎么说。 若廉点点头:“是该走了,还有什么脸……留在这……” “他们……还没给公子钱呢!”玲珑有些不平。 “我哪……还有脸面……去要钱……”若廉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 玲珑本以为这次至少可以拿些赏赐,回去过个平稳日子,听若廉这么说,她低下头,噘起了嘴巴。 天一亮,马车就赶到了若廉门口。 四更天起,若廉就发起了高烧,咳嗽不止。 丑奴心中难过,这一路距最近的红襄出口,也远至东圣,若廉哪里撑得住呢,这样的身体状况,只怕走不了多远,人就断气了。 但王命难为,一介小小百姓,又怎么抗拒官家的安排呢,总是心里有十分的冤枉,也只能忍了。 抱起火炭一样的若廉,丑奴在他耳边轻声道:“公子,咱们走!他们欺负人,您的画画得那么好,咱就是到了东圣也一样能生活的。” 话是这样说,眼圈却已经有些发红了。 若廉仿佛听见了似的,悠悠地睁开眼睛,由着丑奴将自己抱上马车,他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若廉!”一声轻唤,若廉浑身一颤。 玄礼双眼含泪,站在马车前面。 若廉心中一酸,将我害成这样还不够么?你可还来做什么呀……心里虽这样想着,眼睛却痴痴地望着玄礼,难以移开。 他也知道这一别,从此便天涯海角,永难谋面了,这个让他全心爱过又狠狠地伤害了他的男子,只怕永远地走出他的视线了。 玄礼走近来,握住若廉的手:“若廉,我知道你记恨我,可是……可是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纵然你恨我一辈子,纵然你我再无相见之日,我……我也得说……我真心喜欢你,并不……并不是骗你的……” 一丝惨笑浮上若廉嘴角:“三世子,若廉多谢了,可惜……可惜我承受不起……”玲珑从里面出来,身上背了个包袱,她见玄礼来,没好气地将那手炉塞到他手中:“三世子,这个您好好收着吧,我们家公子说,我们用不起这样贵重的东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玄礼呆呆地拿着那小小的手炉,像想起了什么:“对了,若廉,这是给你的利市,你……你拿着做盘缠吧,这一路上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一切小心!” 若廉看了玄礼最后一眼,说道:“奴儿,接着银子,咱们走吧。” 马车向前驶去,若廉却吩咐丑奴将帘子掀开一条缝,他痴痴地望着玄礼孤单的身影越来越小,眼里淌下泪来。 这一路舟车劳顿,若廉的身体一直没有恢复。 高烧烧了十来天才强自退了,咳嗽却一直没好,入夜或晨起,总要猛咳一阵,才渐渐平了气息。 腿上的皮肉伤慢慢愈合了,若廉感觉自己也恢复了点力气,这一日,他叫丑奴扶他,下车走走。 腿才沾地,若廉就软倒下去。 丑奴将他扶起来,但稍一松手,若廉就又跌倒了。 丑奴有些害怕地看着若廉,若廉的脸色也发白了:“奴儿,我……我的腿……怎么走不了路了呢?”那声音里满是恐惧。 “公子莫急,许是恢复得不好,你这些日子都没有下床,这几日,我多扶你走走试试。” 虽然丑奴也感觉到一种恐惧,但他还是安慰若廉。 若廉咬紧了嘴唇。 江南春早,先上柳梢。 细一盘算,离开靖王府已经月余。 这一日就要到红襄边界,若廉一声轻叹,止住了马车。 “奴儿,扶我下车。” 丑奴知道若廉一心好胜,虽然心头苦楚,但仍是听话地半扶半抱,将若廉扶下车来。 红襄与东圣的边界处,已显示出一丝春意,若廉依在丑奴身上,心潮起伏,思绪翻涌。 “你且稍稍松开手,让我自己站了试试。” 这半个多月,若廉几乎每天都对丑奴提出这个要求,但每一次,只要丑奴的手一放开,他就会一头载倒下去。 不忍拂了他意,丑奴松开了手,若廉的身子便往下倒,丑奴一把抱住了他。 “公……公子……”丑奴一惊,只见若廉眼里竟含了泪。 若廉为人厚道,但性格却相当坚强。 跟他这么久,就算是被丢在雪夜里快要死了,也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此刻,他眼里闪着泪花,看上去相当柔弱。 “奴儿,我的腿废了。” 话音一落,若廉就低下头,他不想让丑奴看见自己流泪。 “公子。” 玲珑见状也走了出来。 若廉稳了一下心绪,说:“你们把车把式叫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几个人围了一圈坐下,若廉看了他们一眼,平静地说道:“再往前去,就出了红襄国了。 我们……就此散了吧。” 他看了一眼车把式:“你是靖王派来的,是一定要送我出了边境的。” 车把式点了点头。 若廉示意玲珑拿过了随身带的包裹,打开来,见里面的银子还有不少。 他拿了两封递到玲珑手中:“玲珑姐姐,你照顾我这许多年,若廉万分感激,这点银子我拿不出手,但总是个礼,你拿了这钱,找个好姐夫吧。” 玲珑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接了那银子。 若廉又拿了两封,递给丑奴:“奴儿,你跟我也算是有缘分,咱们俩的交情也有十几年了,如今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点钱你拿了,买几亩薄田,平安度日吧。” 眼见他散尽了银钱,眼里竟浮起了一层绝望。 “公子,你呢?你怎么办?”丑奴被若廉眼中的绝望吓到了。 “我双腿已残,你们跟着我,还有什么出息呢……” “正因为你这样了,你……你让我们都走了,你怎么怎么办呢?” 若廉的眼神迷茫了,他咬了咬薄唇:“我……我不要当你们的累赘……” “公子!奴儿只想一辈子跟着公子,照顾公子,不管公子变成什么样,奴儿……绝不会弃你而去的!” 若廉看了一眼玲珑:“姐姐,他跟你不一样,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原不必为我这样的一个废人耽搁了,恕小弟不便远送了。” 车轮响起,丑奴心里有些不甘:“公子,你为什么对那个女人那么好呢?她……她不配……” “她总跟了我这许多年,没能让她跟着过好日子,我已经……很难受了。 此番她走了也好,我也盼着,她能找个好人家……” “公子,你就是心眼太好,才会被人欺负……” 见若廉一下惨白了脸,丑奴也住了口。 他知道若廉为付出真心,最后却落得终身残疾的下场也甚感痛楚,所以也住口不提了。 这一日,终至东圣地界,将若廉和丑奴放下,车把式驶车而去不提,若廉和丑奴却想赶快租个屋子,把画馆重新开起来,也好补贴生活。 第003章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若廉从小自南方生长,因家里难容他安身,被送往北地。 离家多年,他心里仍恋慕草长莺飞,芳华满目的故土。 幽寂的莲池旁,若廉对着刚成的工笔画,竟痴痴地入了神。 丑奴远远地看着那如火娇花中坐着的神情淡定的白衣青年,微拧起眉毛。 他想走近,却不忍打破这宁静安详之景。 忽然,若廉一阵气闷,一串咳嗽从口中吐了出来。 丑奴急忙过去,在若廉背上轻轻拍抚。 “公子,该喝药了。” 望着捧到眼前的褐色汤汁,若廉皱起眉来,他别过脸去,竟没有接。 “公子,别任性了,喝吧。” 丑奴柔声劝慰道。 “这些年苦药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你可见有一点疗效么?”若廉声音因为长期的咳喘,已经微哑了。 知道他这几年过得苦,丑奴也十分心疼。 且不说这越来越厉害的咳喘之症,江南雨水多,每逢阴雨,若廉浑身的每一个骨节都会叫嚣着疼痛,他常常会痛到虚脱。 想到这些,丑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喝下药去,只是急得冒出汗来。 若廉回头见丑奴又一副呆痴模样,心里一软,伸手接过药来,皱了眉憋住一口气,将药灌了下去。 抬手背抹了抹嘴巴,低声道:“可我若不喝,却如何对得起你这份苦心呢……” 若廉转身递过画作:“奴儿,你把这画拿去卖了吧……” 丑奴接过画来,只见细细的工笔,画的是河堤翠柳,乳燕试飞。 那柳丝恍若和风而动,而透过画面,仿佛能听到乳燕娇啼。 “公子,你画得可真好!” 一丝清淡若无的微笑浮上若廉的唇角:“奴儿,我累了,你扶我回去吧。” 丑奴伸手到若廉腋下将他抱起,若廉虚软无力的双腿拖在地上。 主仆二人缓慢地朝远处一所小屋走去。 回到家中,若廉已累得浑身是汗。 这许多年,虽然腿已经重残,但他依然每天坚持走上几步,所以骨骼肌肉尚未萎缩变形。 加之丑奴服侍周到,经常为他按摩身体,也为他减少了不少痛楚。 “公子,你躺下歇会儿吧。” 见若廉又微喘起来,丑奴忙扶着他躺下,“我现在出去卖画,卖完了就回来。” 若廉闭了眼睛点了点头。 丑奴的脚步声远去了。 “咳……咳咳……”抑制不住的咳嗽冲出口来,若廉本已惨白的脸被透不过气来的难受感憋红了。 咳了好一阵,终于透过气来,若廉睁开眼,一滴清泪滚落入发迹。 这身子已经如此不济了么?他才二十四岁呀!二十四岁的小伙子,正是身强力壮、意气风发的年纪,他却连动都不能动,浑身是病,躺在床上等死呢…… 得知自己双腿残废的那一刻,若廉就断了生念,但丑奴却一定要守在他身旁,令他舍不得弃他而去。 丑奴脑子不灵光,这几年全靠若廉辛苦作画他拿到集上去卖才能维持生计,若是自己走了,他可怎么办呢?可是若廉渐渐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呈现出衰败之相,普通药石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作用了,他只想着为丑奴找个可以托付之人,也就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去。 拿了若廉的画,丑奴来到江边。 红襄与东圣连年战乱,烽火不熄,边疆民生早已萧条不堪,哪里还有人有闲情买画呢?只是若不让他画,他必觉得自己是个拖累,因此丑奴虽不忍若廉操劳,却也不敢说破实情。 小心地将画放在船舱的一个木箱里,丑奴撑开了船…… 天至晚间,丑奴拎了条大鱼回来:“公子,您的画卖了个好价钱,我给您抓了药,咱今天晚上还可以喝鱼汤!” 若廉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听丑奴这样说,心里也有点安慰。 不过一刻功夫,丑奴已经做出了香喷喷的熬鱼来,又拿鱼头炖了个汤,将从集上买来的青菜豆腐炒了一碟端上桌来。 丑奴搀扶若廉坐到桌前,服侍他净了手,边夹了一箸白嫩鱼肉到若廉碗里,边说:“今天晚上可以做个药浴,逼一逼关节里的寒气,舒服一下。” “奴儿,你可别麻烦了,你也够辛苦的,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就赶紧睡吧。” “我今天出门看云,似是又要落雨了,这潮湿之地,公子身体受过伤,还是多留意为好。 况且,奴儿……并不觉得麻烦。” 知道丑奴人虽蠢笨却颇认死理,若廉也觉得身体发皱,若是能好好地泡个药浴也能让酸麻的关节舒服一下,也就点头应了。 知道若廉出门不便,丑奴便每日将集上的见闻讲给他听:“公子,今日可有大消息呢!” 明白丑奴是想哄自己开心,不至于让自己觉得太过寂寞绝望,若廉笑了一下,配合地问:“又是什么大消息?莫不是徐家三麻子的猪又下了三十二个猪崽?” “公子呦,你当徐三麻子家的猪是神仙么?才刚下了三十二个崽子,岂能再下……”丑奴语气颇为不满,倒像责怪若廉没有见识。 若廉被他的认真逗得笑了:“你倒说说,是什么大消息?” 丑奴愣了一下,低头道:“红襄国已经攻进东圣了,这一次是靖王三世子和五世子挂帅,东圣王子带了救兵来,只怕接下来,就是一场大战。” 一口饭哽在咽喉,若廉皱起了眉。 玄礼……他已经到东圣境内了么? 见若廉这样,丑奴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若廉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担忧这边疆百姓又要横遭涂炭了……” “公子偏生就是这样好心眼,自己还五痨七伤的,又担忧别人……”暗自想着,丑奴道:“这天下大事,本不是我等百姓可以左右的,且沉且浮,只有各安天命罢了。” 若廉虽不赞同丑奴的观点,但又想不出如何反驳,只是沉沉地叹口气,埋头吃饭。 吃罢晚饭,丑奴便拿进一个巨大的木桶来。 丑奴与人交往虽有几分痴蠢,手却很巧。 他用木头为若廉做了一个轮椅,若廉躺累了,有时便自己转了轮椅去近处散心。 这大木桶也是丑奴为若廉泡药浴特别设计的。 这木桶有上下两个阀门,可以接两根管子,一根入水,一根出水。 泡着泡着水凉了,便可打开出水管放掉部分凉水,再打开热水管,将热水放进来。 每次若廉要泡澡,丑奴便在屋外为他烧水,所以若廉总是觉得太过麻烦丑奴。 放好热水,将祛寒散淤的暖身草药泡进去,丑奴过来帮若廉除下衣服。 若廉样貌平凡,一身肌肤却甚为柔腻,指尖擦过他身体,便如拂过琼脂凝乳般微酥微凉。 散开若廉的头发,将他抱到微烫的水中,若廉舒服地伸展开肢体,闭上了眼睛。 丑奴有些窘迫地说:“公……公子,我出去给你烧水!” 若廉舒服地“嗯”了一声。 草药浮在水面,盖住了他白皙的肌肤,若廉像个婴儿一样微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舒适。 红花艾草的淡苦幽香在空气中氤氲,因为怕压住输水的木管而留的一道门缝,不时吹进柔和的几丝风来,若廉深吸了一口,全身紧绷僵硬的肌肉都放松了。 他放心地将头靠在木桶的沿上,竟昏昏地有些想睡。 半梦半醒中听到一声门响,若廉并未在意,以为是丑奴进来拿什么东西。 可随后只听一声:“救……我……” 若廉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已经一头载进了他的浴桶! “啊!”若廉惊叫一声,清醒过来。 他的腿使不上力,只好用胳膊去拉那人,不拉还好,这一拉,那个已经半昏迷的人被若廉一下拉到了水里。 “公子,怎么啦?”丑奴急忙冲进来,见若廉头发散乱,脸上还沾了几片草药渣滓,甚是狼狈。 “他……他不知道从哪里闯进来,竟……竟掉到我的浴桶里来了。” 丑奴也颇感诧异,怎么回事?这人瞎子么?怎么会掉到人家浴桶里去呢? 若廉已经将那个人的头弄到水面以上,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现在,那人全身软绵绵的,完全依在自己赤裸的身体上。 若廉本是心地纯净之人,见这人已经昏晕过去,也并不觉得窘,只想赶快将他救了。 丑奴刚要进来捞那个人,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若廉怀里那人强撑着张开眼睛:“救……救救我……”他反身似是想抓住若廉衣服,哪料想一把却实实在在地摸到个滑腻的胸膛,那人失了神的眼睛迷惑而空洞地张着,似是刚才一个惊吓,强撑的那口气也用尽了,他又软软地倒回若廉怀里。 “奴儿,你去外面看看。” 若廉听脚步声越走越近,难道这人受人追杀?他支使丑奴出去看着,却未将那闯进他浴桶的人急着扔出去。 若廉本就行动不便,现在,这么个大活人压在自己身上,他更是动不得分毫了,只好就着这姿势让那人躺着。 那人却舒展了身体,似是压着自己的身子睡得很舒服似的。 若廉本想将那人推起来,却忽然听到丑奴高声道:“三世子!” 若廉只觉得浑身一僵。 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玄礼竟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他呆呆地坐在浴桶里,而他憔悴地站在他的眼前。 “若……廉……”玄礼的声音有点颤。 若廉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些年……你过得好么?”玄礼慢慢地走近来。 若廉一阵紧张,他将眼睛向旁边一转,玄礼沿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一辆轮椅。 “你……你不能走路了?”那声音疼痛而振颤,若廉咬了唇,点了点头。 “是我……对不起你……” 若廉不再看他,闭了眼,虚弱地靠在桶壁上。 玄礼颇有些讪讪,他不知道要跟若廉说些什么。 这个家可以说家徒四壁,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啊,想到还要去追捕钧阗,无暇耽搁,玄礼心口一疼。 这一别也不知道此生还有否机会再见,看他现在虚弱的模样,还能在这世上撑多久呢?想到这,玄礼走过来,在若廉的唇上吻了下去…… 就是这具纤细的身体,就是这两瓣柔嫩的薄唇,自己想了多少年啊……一时动情,玄礼的手贴上了若廉薄薄的胸肌…… 若廉头皮发乍,他挣了开来:“三世子,请您自重!” 玄礼僵立在那,良久,才柔声说:“我这就走,水有点凉了,你快出来吧,看凉着了……” 听着这熟悉的情话,若廉的眼睛有些发痒,他咬紧了嘴唇。 玄礼慢慢地朝门外走,行至门口,他回过头来:“你还是搬一搬吧,这里不太平,战乱不息的。 我出来得急,身上也没带多少银子,这玉还值几个钱,你拿去当了,多吃点好的……”说到最后,已有些微的哽咽,随手解下腰悬的玉珏,放在桌上,转身消失在夜幕里了。 若廉长出了一口气,急忙将压在水底的那人拉起来。 刚才玄礼来得突然,若廉急中生智将那人压到了水里,将一个空心画轴插到他口中让他换气。 幸亏屋中灯光昏暗,画轴乌黑的,又与泡碎的红花艾草混在了一起,刚刚玄礼走近了碰触他时,若廉的一颗心都快从口中跳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那人,他只知道他不愿意让玄礼看见他赤身与另外一个人呆在一起的场面。 丑奴将那人抱出水来,剥掉湿漉漉的衣服,才发现他胸口有一个乌青的印记,应该是受了什么伤。 回身将若廉也抱出来,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里衣,丑奴问道:“公子,这人……晚上叫他挤在我那吧……” 看着床上的那个意外麻烦,若廉轻叹一声:“你那里哪还有地方睡他呢?他又受了伤,算了,我跟他挤一挤,料也无妨。” “可是公子,你身子又不好,他若碍着你睡觉,病再厉害了,可怎么得了呢?” “我又不是纸糊的人,他也受了伤,只是老实地躺着,怎么就碍着我什么了?只这一夜,明天他若见好了,打发走了便是,我没关系的。” 见若廉这样说,丑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若廉呆呆地拿起桌上的玉珏,玉珏,欲绝,你这是要跟我断交么?送我这么个东西,还真是……不吉利呢…… “公子,睡吧。” 过来抱了若廉,将他放到床上。 若廉叹了一声:“明天早上到集上,把那玉给卖了去……” 第004章 止了灯躺在床上,若廉却思绪翻滚,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没有想到会再次遇见玄礼,心痛的感觉仿佛丝毫也没有减少呢……他对我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如果他真的愿意悔过,那若廉也许会原谅他的过失,毕竟,若廉知道自己命不久长,就算能在最后时分与之相依相守,总好过独自走向死亡。 但玄礼却再一次让若廉绝望,他明明看见自己过得很不好了,他明明知道自己双腿已经不能走路了,可是他的痛心却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他甚至都没有表示要把自己接回去重归于好,他只是丢下一枚玉珏,就算完了? 还爱吗?若廉,你该醒醒了啊……胸口的酸涩让若廉咬紧了唇。 脑子昏昏的,胸口也酸酸地痛,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有些想睡了,若廉却忽然感觉到旁边的那个人贴了上来。 滚热的身子贴住若廉微凉的身体,若廉没有完全醒来,只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那人却又一次纠缠上来,还手脚并用地扒住了若廉的身体。 若廉一下醒了,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发烧了,好烫。 抱着若廉温凉的身子,闻着他身体上淡苦的草药香味,那人满足地“嗯”了一声,不再动了。 这下可苦了若廉,被这热乎乎的身体压得不能动弹,哑着嗓子叫了丑奴两声,不仅没有把丑奴叫来,身上那个人倒不耐烦地扭动起来,这一动,大腿正好压在若廉下身,若廉痛得吸了口气,费了好大劲才推开他的腿,下体却被那人的腿摩擦得起了反应。 若廉觉得自己也慢慢地热了起来,他不敢再动,好让自己尽快平静。 经过这个小插曲,若廉竟在那人平稳的呼吸声中睡着了。 在那个暖暖的怀抱里,这一夜竟睡得难得的安稳,若廉在晨光中醒来,一回头,着实吓了一跳。 那个人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要干吗? 若廉先开了口:“你……睡醒了?” 那人皱了一下眉头,眼神依然直直地对着自己,迟愣一下,点了点头。 被那人瞪得发毛,若廉道:“你……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那人又愣了一下,急忙放开了手,一层羞涩的红晕染上脸颊。 若廉这才发现,他长得很俊。 本来那容貌有几分刚毅,可脸这一红,就柔和了好多,若廉也不禁微笑起来。 伸手在他额上试了试,发现热已经退了些,若廉问道:“能告诉我你是谁吗?昨天玄礼……是在抓你么?” “你……你跟他认识?”那人一阵紧张。 “……就算是认识吧……怎么,我若跟他认识,你就不告诉我你是谁么?” “我……我叫钧阗,是东圣国的王子。” 那人颇为认真地说。 若廉哦了一声。 这王子看年纪与自己相仿,看看人家再想想自己,若廉心中一沉,轻叹了一声。 “谢谢你救了我……我……我的眼睛看不见东西了,你能帮我个忙么?” “你可是要我去你军中送信么?只可惜我双腿寸步难行,只有让我的奴儿帮你了。” 如此美貌的一个人竟瞎了眼睛,若廉忽然有些心疼他了,但想到他看不到自己,心中竟稍微有些释然。 “你的腿……不能走路?我看看……”虽然看不见什么,但钧阗一个翻身爬起来,伸手就朝若廉身上摸来。 “你懂医术么?”也看了些大夫,腿却始终没好,若廉已很是灰心了,但看眼前这人一脸的认真,若廉心里竟又升起些希望。 手毛毛地摸上来,腰侧、大腿、小腿、膝盖……摸过一遍后,他的手停在了若廉的膝盖上:“是这里的问题,不过好在你的腿并没有萎缩,你一定能重新站起来的!” “哦?”若廉一下来了精神,“你能治好我的腿么?” 钧阗摇摇头:“我治不了,不过我师兄一定行!” 丑奴服侍两人起床洗漱了,又摆上早饭,钧阗愣愣地坐在那,动也不动。 “钧阗,吃饭啊。” 不要若廉叫他王子,而要叫他钧阗,若廉无奈,也觉得这样的称呼非常亲切,所以也就依了他。 “我……我看不见……”钧阗的声音有几分难过。 丑奴本想过来帮忙,钧阗却摸索着拉了若廉的衣服道:“你喂我!” “啊?”若廉一愣,点头道,“好吧,我喂你。 奴儿,你吃了饭还要到集上把那玉卖了,你就先吃吧,我来喂他。” 丑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喝起粥来。 待丑奴收了残羹,去集上寻生计,若廉才和钧阗攀谈起来。 “我才下山想帮着父王打红襄的,没想到却被人算计,受了伤,还毁了眼睛。” 钧阗颇为气闷。 “怎么回事?” “我带救兵来前线支援,很快就把红襄打退了。 我把兵权交给我哥哥之后,想到集上给师兄买点东西的。 结果……遇到一个男孩子,他说他是受伤的老百姓,我走过去帮他,他却撒出一把粉末迷了我眼睛,回手在我心口拍了一掌,要不是我内功扎实,只怕就被他打死了。 饶是这一下我也受伤不轻。 他那药粉不痛不痒,但昨晚眼睛还有光感,现在……什么也不见了。 心口这掌昨天还痛着,现在……倒也不怎么痛了,不知道是什么武功。 他打我之后就唤他哥哥玄礼来抓我,我这才知道害我的哪里是什么老百姓,他是红襄靖王五子玄信。 仗着我轻功还比较扎实,就一路跑下来。 我知道人跑不过马,就往这树林深处跑,他们不能用马来追,我才跑到这么隐秘的地方来。” “我现在得去找我师兄治眼睛去,你跟我一起去,求我师兄把你的腿治好。” “我还是把你送回营去,让你哥哥送你去吧。” 若廉淡淡地说道。 自己的腿是个累赘,若是耽误了他可不知怎么是好呢。 虽然若廉很想跟钧阗去瞧瞧,若万一能把腿治好呢,但钧阗是要回来带兵打仗的,若廉性子又淡泊,最怕的就是麻烦了别人。 “我……我只想你陪我去,你那腿必得亲自去才成啊,我师兄人又古怪,少不得还得求求他……”想起昨夜抱着的那种温凉感觉,钧阗脸上露出微笑来,“你在我身边,我觉得心里平安了不少。” 若廉低叹一声,这人怎么这么不通世故,我若是有意骗他,他都难以知晓呢。 “我师兄住得并不远,你只找个马车,两三天路程也就到了,你真的不想治好腿么?对了,说了那么久,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何若廉。” “何若廉,莲若荷,你怎么取了女孩子的名字哦……”钧阗笑出声来。 若廉微微有点窘:“哪里是女孩子的名字,我这廉是廉洁的廉,哪里是你说的那个莲了!我在家排行第三,我们兄弟以清正廉明为名的。” “呵呵,你爹爹若是做官,只怕倒能为民造福。” “我爹爹是经商的……”提到家,若廉住了口,沉吟一下,续道:“你若执意要我跟你一起去找你师兄,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腿脚不便,需要带着丑奴一起。” “当然好了。” 钧阗开心地笑了起来。 第005章 待丑奴打集上回来,钧阗兴冲冲地说了要带若廉去找师兄治腿的事,丑奴只是呆呆地望着若廉,若廉朝他点了点头。 丑奴取了张纸来,写了一个歪扭的大字:“防!”若廉眉头一皱,知道丑奴在为他担心呢,但回头看看钧阗脸上人畜无害的笑容和一双失了神采的大眼睛,又看看自己苍白无力的双腿,用眼神告诉丑奴自己已经做了决断。 丑奴不再说什么,收起了纸笔。 当下三人商议好再住一晚,转天一早就上路去找钧阗的师兄。 这钧阗白天活蹦乱跳的,至晚间又发起热来,像个孩子般赖着若廉,总要抱着他才能入睡。 若廉怜惜他生病,更加上他自数年前遭受折磨后愈发畏寒,纵是已至深春,入夜后若廉仍会觉得微冷。 钧阗体温高,如一个贴身的火炉般,抱着甚为舒服,若廉也就由着他去了。 一入东圣,便见晴峰。 晴峰山乃是东圣一大名胜,山峦叠翠,如波涛翻涌。 丑奴赶着马车,钧阗和若廉坐在车里,听着钧阗说说笑笑,若廉心里也开朗起来。 “我师兄叫尉迟丹,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但因生性淡泊,所以久居深山。 我虽然也粗通医理,但对于施治的手段却不甚了了,只因师父主要教我攻杀战略,和文治武功,让我将来辅佐父王的。” “你别看我师兄面冷,但他心是极好的,可以说是他带我长大的,他大我六岁,从小一直照顾我,我十二岁前每日与他同桌而食,同塌而眠。 他身上就有种淡淡的草药清香……就像你一样……”说着钧阗开心地笑了,若廉也被他逗笑了。 “我师父过世以后,师兄一直照顾我,直到三个月前我下山去辅佐父王。 一晃已经三个月没见师兄了,我买这些水果点心,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若廉,我师兄医术高超,一定能把我们俩都给医好的!” 听他说个不停,若廉的心里升起一股久违的愉悦。 这些年来,若廉与丑奴辛苦度日,丑奴虽然忠心,但为人木讷,缺少情趣,就算勉强给若廉讲些市集上的趣闻,若廉往往都听不出什么兴趣来。 更何况这钧阗口齿伶俐,样貌也极俊,有这样的一个人陪在身边,这人又带给他复健的希望,若廉觉得心微微地有些复苏了。 晓行夜宿,翻山越岭,只三日功夫便至青山深处。 路已至尽头,丑奴将马车泊在路边,下车背了若廉,领了钧阗,朝一座木屋走去。 “师兄!师兄!小阗回来啦!”还没进门,钧阗便高声喊了起来。 远远的,一阵新鲜草药味道传来,若廉定睛一瞧,只见屋里应声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看不出年纪,只能看出如谪仙般出尘脱俗的容貌气质,他站在木屋前,便如翩然仙子,自有一段惹人钦羡的轻灵风骨。 钧阗只寻着那人独特的一股清香奔去,那人见钧阗双目异常,微一皱眉,人已飘然而起,落在钧阗眼前。 钧阗似是察觉到了,伸了双手拥抱了那人:“师兄,小阗想死师兄啦!” 那人伸手将钧阗从怀里拉出来:“眼睛怎么了?”语气里是十足的宠溺和关切。 钧阗撅起嘴来:“说来话长……对了师兄,我此次能平安回来多亏了一个朋友相助,他对小阗有救命之恩,恳请师兄帮他瞧瞧腿吧!” 尉迟丹这才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丑奴和若廉,点头道:“如此说来,请过屋里坐吧。” 进了小屋,若廉第一感觉就是简单朴素,而后便觉出一股风雅之气。 中堂的字画张弛有度,几个别致的小摆设更显出主人的品位不凡。 丑奴将若廉放在椅子上,自己在一旁站了。 尉迟丹领着钧阗在桌前坐下,便净了手来查视他的眼睛。 钧阗已经简单地将经过讲了一遍,尉迟丹只是皱了眉头听着,小心地翻弄着钧阗的双眼。 “好像只是普通的药粉,并没什么关系的,只要用玉露调理三日便可复明了。” 这本是好事,但尉迟丹的语气里却有中担心和疑惑。 “真的?太好了!我一点都不害怕,我就知道你能治好的。 只是当瞎子的日子太过苦闷,我只想快点看见这世界。” 尉迟丹点了点头,回身从药柜里拿出一个白瓷瓶子,扒开钧阗眼睛,滴了几滴进去。 钧阗仰着头,口中还说:“师兄,你帮我点了药之后就帮若廉看看腿,他那腿被冻坏了,寒气不散,压了筋脉,你想个法把那寒气化去,让他能走路。” 尉迟丹淡淡地道:“知道了。” 点完药尉迟丹让钧阗躺下休息,让药吸收,转身来看若廉。 几下捏弄,若廉已经痛呼出来:“啊……” 好疼!这尉迟丹看上去清俊文秀,但手上功力却大得惊人,若廉只觉得腿骨都要被捏碎了,从未有过的剧痛让他支持不住。 但饶是如此,若廉也只呼了一声,便强自咬牙忍住。 “还知道痛,证明还有得救。” 尉迟丹暗道,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转头对钧阗说:“他寒气淤积太久,虽然经脉未损,但须以纯阳功力施之于身,方可获救。” “纯阳?”钧阗愣了一下,“师兄,你是说需要咱二人修习的童子功么?” 若廉心道:“这钧阗虽为王子,但因修习童身之功也至如此年纪尚未婚娶么?” 尉迟丹脸色却微然一变:“……是啊,你可愿意救他么?” “他救我一命,我自然愿意倾力相救的。” “那好,我这就准备针灸药石,你呆会儿就为他注入功力,记住只须使三分,不可胡乱增减。” “小阗知道了!” 尉迟丹又回头对若廉道:“这位公子,你这腿伤得本就很重,又耽搁了不少时日,所以救是救得,只是……痛了些,而且就算是治好,这腿也不能恢复如常,你仍须时时在意。” 若廉本觉得没有希望,这时听说能站能走,已是欣喜异常了:“多谢尉迟大哥!若廉只求生活自理,莫再麻烦旁人就好!” 尉迟丹点头道:“这个自是不在话下。 你只须忍了这痛,不出月余,自可恢复行走。” 尉迟丹吩咐丑奴烧了一大锅开水,他则拿了一包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 “公子,我须绑住你手脚,你别介意。” “一切听凭尉迟大哥差遣。 大哥只须叫我若廉就成了。” 尉迟丹点了点头,拿绳子捆住若廉四肢,又拿了条毛巾叫若廉咬着,稳稳地捏了根针,刺在若廉膝周穴位上。 钧阗眼睛尚未复明,他只是紧张地听着声音。 银针随着尉迟丹双手起落,转眼已在若廉身上扎了四十余根,尉迟丹头上见了汗,若廉紧闭双眼,银针入肉并不疼痛,只是有些穴位早已淤塞,银针刺下便如剔骨剜肉一般难忍。 “钧阗,你用纯阳功护住他心脉,然后运行一个小周天,记住,三分功力!” 钧阗摸索过来,一手按住若廉心口,一股绵厚内力就注了进去:“若廉,你且忍一忍!”说着,另一手按住若廉头顶,一股巨大的压力让若廉呻吟出来。 功力在体内冲撞,至每一个穴位都是一股说不出来的疼痛,尉迟丹竟是要靠这内力摧动针石,将淤积的寒气和淤血化去! 难忍的剧痛让若廉浑身颤抖,钧阗感受到若廉的异状,有些心疼。 “钧阗!你需凝神自持,以防内力反噬!”竟尉迟丹一提醒,钧阗才急忙敛了心神,继续让内力在若廉体内行走。 大概过了一柱香功夫,若廉全身已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钧阗也出了一身大汗。 终于行完了一个小周天,收了掌来,若廉已痛得昏晕过去。 “师兄,他怎么样了?” “放心吧,只需七日,他应该就可下地行走了。” 尉迟丹吩咐丑奴用散淤暖身的几味草药配伍煮成浓汤为若廉沐浴,他则领着钧阗出了屋。 领着钧阗回到钧阗平日住的小屋,尉迟丹道:“小阗,你刚刚说那个人还打了你一掌?” “是啊,当时我就觉得好疼,待跑到若廉住的小屋时,已经痛到失去知觉了。 可是……转天竟不痛了。” “你给我看看。” 钧阗解开衣服,露出一片如雪胸膛。 尉迟丹摸了摸,心中讶异,不禁说道:“你且先别急着走,还是在我这里多留几日,我再观察观察,待确定没有异状,你再回营也不迟。” 钧阗点了点头。 若廉在第二日清晨醒来,只觉得双腿兀自疼痛不息,但自己都能感到血液流通甚为顺畅,心下也一阵高兴。 丑奴服侍他起来,刚用过早饭,钧阗就像模像样地拄了根拐杖,来到了若廉房里。 “腿可恢复知觉了么?” “是啊,原来麻涩难当的感觉已经没有了,你师兄真是神医!” “那当然啦。 我师兄是这世上最好的人!”钧阗说得颇为骄傲,“我就说吧,你跟了我来,到时候我的眼睛也好了,你的腿也好了,咱们俩再一起回去。” 这钧阗说话甚是温暖人心,若廉心头也不禁一热:“昨儿谢谢你舍功相救。” “比起你舍命救我,我做的只不过是分内的事啊。 只要你好了,我就开心了。 我后日就可以复明了,我还真想看看若廉长什么模样呢。” “我没什么好看的,丑人而已。” “才不是呢,你怎么这么谦虚!我想象中的若廉心地那么善良,一定也长得如神仙一样美!” “呵呵,若廉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你师兄才真的像神仙一般美呢。” “若廉,男子汉大丈夫,干吗如此在意自己的色相呢?难道你以为我来相姑爷么?你我用心相交,我原也不会在意那些的。” 听钧阗说得真诚,若廉不禁暗自惭愧,自己何时竟如此在意他的看法了?一个大男人,在自己的美丑上做些纠缠,说出去,真要让人笑掉大牙。 山里夜冷,若廉旁边没有了钧阗这个大火炉竟微然有点不适了,若廉只觉得钧阗对自己甚好,这人如影子一般老在自己眼前闪,白天闪完,晚上竟追到梦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三日之后,钧阗的眼睛果然复明了。 这也让若廉充满了希望,再过几日,自己这腿也能动了么?想到这他不禁既替钧阗高兴,又替自己开心。 白日里尉迟丹和丑奴上山采药打猎,采摘山菜,钧阗在院里练武,若廉则读些医书解闷,日子过得平静,时间也就显得快些。 七日后,若廉真的能站立一小会儿,腿也比以往有力得多,以前两腿原是迈不开步子,而现在竟能走上几步,若廉心里非常开心,只觉得获了重生一般。 一晃又过去半个月,若廉已经可以在屋里院里自由地走上几十步路,原本普通的走路,在若廉看来竟如会飞了一样,双腿复健带给他太多的快乐和惊喜。 这日晚间,丑奴见若廉走累了,就服侍他洗脚睡觉。 见若廉躺下,丑奴道:“公子,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听丑奴这么一说,若廉心里竟有些失落。 钧阗的温柔体贴真纯良善已经刻在若廉脑中,真的要离开,还很有些舍不得。 “公子,你莫不是又喜欢上那个王子了吧……”丑奴虽然外表憨蠢,但对公子的事向来心细。 若廉被他问得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公子,你莫不是已经忘了三世子的事了么?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咱们是惹不起的,还是自己过些太平日子罢了。” 若廉被丑奴说得一阵心灰:“我……我没有喜欢他,我也不会再喜欢什么人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只待腿好了,立刻就下山去,以后……原也是见不着他了……”听若廉说得凄楚,丑奴也一阵心疼。 公子的心就是这样多情,可是他已经不能再受任何伤害了。 转天早上,钧阗再来找若廉的时候,若廉有意地冷淡他一些,可是钧阗性格纯良,竟依然是拿若廉当知心人。 “你来了这么久,我也没有带你去四处转转,现下你能走了,我扶着你去后山看看好风景去!”说着也不待若廉同意,搀了他就走。 若廉本不想去,但又不好驳他面子,只得跟着他走:“我可走不远的……” “没事,你若走没了力气,我就背着你!”这些日相处下来,钧阗对若廉甚为依赖喜爱,已全心当他是好友一般。 钧阗扶着若廉走了一阵,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竹林幽翠可爱,让人不禁称赞大自然的神奇。 “累了吧,咱们且在这里歇下。” 钧阗扶若廉依竹而坐,自己则挨着若廉坐下。 于这清爽竹林之中,人都变得平和了,以前的很多仿佛已然模糊的东西,又涌上了眼帘。 钧阗道:“这里怎么样?美吧?这是我小时候练功的地方。” “你出身帝王之家,怎么会被送到这深山之中学艺呢?” “这是我娘的意思。 我娘本是父王最宠爱的妃子,但皇后娘娘却容不得她,她怕我跟着她在宫里受害,还不如出来学些本事,父王也就同意了。” “那你就不想你的娘亲?” “我娘亲……已经过世了……” “对不起……”若廉抱歉道,“触到你的伤心事了。 你我遭遇倒差不多。 我娘本是东圣人,我爹爹是红襄人,常往返于东圣红襄两国,做些生意。 一次我爹在街头碰上我娘在卖身葬父,爹爹看娘可怜,就将她领回家中当一个丫头……后来……爹跟娘就有了我,大娘甚是嫉妒,硬是叫爹爹将娘卖了,娘一怒之下,就自尽了……家里容不下我,将我送到北国学画画,也就让我自生自灭了,谁想到,东圣与红襄战乱,我家竟受波及,全家上下三十多口人,尽数被害了……” 见若廉说得难过,钧阗回过头来,安慰道:“若廉,我一定要平定天下,让天下百姓再不受忧劳离乱之苦。 你……也莫要太过难受,人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各人有自己的命数,原也不必太过执著。” 若廉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阵,钧阗道:“咱们来说点高兴的事吧。 我……跟你说个秘密,我也只和你说,你不许告诉别人!” 许是在山中生活日久,这钧阗虽已二十有余,言行却时常呈现稚童之态,若廉点头应他,脸上却已泛起了微笑。 “其实……我心里喜欢上一个人。” 见若廉面现惊讶,钧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本来……我是要等到助父王平定天下再想婚配之事,谁想到……我……我不由自主地就喜欢上了……” 若廉心头一热。 “其实,我也没指望能和他双宿双飞,但……我就是忘不了和他相拥入眠的夜晚,我越来越觉得,只有那种淡苦的药香才能让我平安入梦……” 他……他是在……在说我么?本以为见到自己样貌平凡,钧阗会嫌弃自己,但若廉却发现钧阗恢复视力后,依旧不离不弃地守护着自己,并未因他的长相而看不起他。 现今,他又说出这番话来,着实让若廉微微欢喜。 若廉只觉得钧阗和玄礼是不一样的。 钧阗性格一派天真,而玄礼却久经花丛,油滑老练。 看着钧阗微窘的态度,若廉动心了。 “若廉,我……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跟你说,我对你说的话,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我知道了。” 若廉的心里甜甜的。 若廉和钧阗有了这个小秘密,两个人再相见时都有些温馨感觉。 虽然若廉也明白自己与钧阗是不可能的,但那份喜欢和珍视也足以让感动。 若廉的腿恢复得不错,日常生活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钧阗舍功为自己治好了残废多年的双腿,这也让若廉心里多了一份开怀。 一转眼,若廉和钧阗已经在晴峰山住了二十余日,两人感情日益深厚,若廉如死灰般的心又慢慢地转暖了。 这一日,丑奴和尉迟丹上山去了,若廉和钧阗照例相伴着呆在院子里。 “若廉,你去帮我倒杯水来!”知道若廉刚刚复原,钧阗便时常让若廉帮忙做些小事,也让他觉得自己有用。 若廉微笑着帮他倒来,钧阗喝了一口,递到若廉口边:“你渴么?也喝口吧!”若廉脸色微红,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怎么这么热啊!”钧阗的鼻尖冒出汗来。 “热么?还好啊。” 虽然时间已至初夏,但山里气候颇为温和,若廉本就喜热畏寒,因此并不觉得怎样。 “热!特别……特别热……”钧阗的眉毛拧了起来。 若廉听声音有异,再回头时已吓了一跳。 只见钧阗满面通红,一双眼中燃起他从未见过的火焰来,口中还喃喃着,“热死我了……我……我热……” 他怎么了,莫不是生了什么病么?思绪及此,若廉伸手朝钧阗额上探去,钧阗却一把抓住若廉的手,将他往怀中一带,火热的唇就压了上来…… 温凉的嘴唇已有数年没有与人接吻的经历,这一吻让若廉心里一惊。 火热的唇舌似乎并不知道如何挑逗,只是急切地想要发泄欲望,若廉的唇被钧阗咬破了,他痛得一哼。 似是被这呻吟激起了更大的欲望,钧阗抱起若廉,踹开卧室的门,径直将他压到床上…… 多年前因赴约会而备受羞辱,若廉对于情事颇为生疏。 钧阗也是童子之身,而且此时他如妖魔附体般只是急着泄欲,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温柔…… 若廉心里虽有些钟情与钧阗,但哪堪如此对待,他挣扎起来,双腿刚刚恢复,并没有多少力气,很快就被钧阗压住,不能动弹,他只得用胳膊去推打钧阗。 钧阗被他弄得甚不耐烦,目中闪出凶光,伸手拿住若廉双臂,一带一卸,已将两只胳膊扭得脱臼,这下若廉只得任凭摆布了。 脱臼的剧痛还没让他缓过神来,衣服就被钧阗撕开,见到那一片滑腻柔嫩的肌肤,钧阗低吼一声,张口咬了下去…… “啊……”若廉痛得一声惨叫,他的头上冷汗涔涔,心里只祈祷丑奴和尉迟丹快回来救他。 但苍天似乎没有听到他的祈祷,钧阗几下就剥光了他的衣服,随着身体的裸露,白嫩的肌肤被钧阗咬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若廉闭上了眼睛:他到底是怎么了啊……只觉得那个人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若廉刚想睁眼看看,双腿却被分开压在胸前。 并不实际知道其中的奥妙,若廉全身紧张。 钧阗火热的分身已抵上若廉的身体,若廉害怕了,他大叫一声:“不要……” 身后那个人却一挺身,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身体…… “啊……”一声呻吟卡在若廉喉咙里,他的眼睛向上翻去,突如其来的剧痛像要把身体从中劈开,若廉痛得几乎窒息。 钧阗却未做丝毫停顿,猛烈地抽插起来…… 疼……若廉晕过去又痛醒过来,他的眼睛朦胧了,透过不由自主地渗出的眼泪,若廉看着在自己身上施暴的钧阗,心里却还在担心着,他不正常的,绝对不正常的啊,他怎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猛烈的激刺后,若廉知道钧阗要泄身了,他抓紧了床单,但当身后一股热流刺激伤口的时候,一阵袭上脑髓的疼痛还是让他无法自持。 这时,攀上高峰的钧阗却呻吟了一声:“师兄……” 第006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钧阗苏醒过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师兄的情愫在心底累积,但他却从不敢亵渎那个神仙一样的男子,只求能看见他,闻到他的衣袂飘香,看到他的空灵眼神,对于自己那已是太大的满足。 然而,这一梦,他竟然梦见自己强暴了他,那个神仙一般的人儿就在自己身下辗转呻吟,那销魂滋味竟如此真实…… 钧阗感觉自己很倦,胸口有些闷胀,头疼得厉害。 跑马了么?刚刚那个梦那么激烈,跑马也是很正常的吧。 虽然觉得自己只是梦中跑马,钧阗还是红了脸,觉得自己对不起师兄。 然而刚才那个梦还真是舒服,那么光滑细致的皮肤,那么紧窒熨帖的感觉……钧阗没有睁眼,情不自禁地又回味了一下刚刚那个恶毒又美好的梦。 叹了一声,钧阗为自己的念头暗自忏悔,那个人那么好,是做梦都不能亵渎的啊,他睁开眼,然后又赶紧闭了起来…… 怎么回事?鬼压床了么?他怎么看见…… 镇定了一下自己,钧阗慢慢地再次睁开眼睛…… “廉……若廉……” 若廉面色惨白地躺在他的身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原本薄薄的嘴唇红肿着,干涸的血迹挂在嘴角。 他身上满是被撕咬掐拧的青紫伤痕,有些已经渗出血来,下体一片狼籍,性侵害的可怕现场让钧阗几乎忘了呼吸…… 那个梦……那个可怕的梦竟然是真的!可受害的并不是师兄,而是若廉!钧阗几乎要抬手扇自己一个耳光,他抱起若廉,轻轻地拍打他的脸蛋,口中叫着:“若廉!醒醒!醒过来……”若廉似乎听见了他的呼唤,微微地睁了下眼睛,随即,头一偏,又失去了知觉。 钧阗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怎么会这样啊!他镇定了一下,先去打来一盆温水,帮若廉简单地清洗了一下伤口,然后到尉迟丹屋里找出药来,仔细地帮若廉上了药。 尽管钧阗已经用了最为轻柔的动作,但若廉还是痛得蜷缩起身体。 已至孟夏,若廉的头上却不断地渗出冷汗,眉头皱得紧紧的,牙齿咬着受伤的嘴唇。 “松口若廉,你受伤了,别咬了好吗?”钧阗哄着若廉,慢慢将他柔嫩的唇从牙齿中解救出来。 若廉个性坚强,就算是身受针刺功袭之苦,也没掉一滴眼泪,此刻,他的泪却在睫毛上不断地纠结,但好长时间才能落下一颗。 钧阗这时才发现若廉的双臂都脱臼了,他赶忙帮他手臂复了位,若廉却痛得轻呼出来。 虽然对若廉并无情爱,但钧阗的心却莫名地痛了。 “禽兽!若廉,我真是个畜生!”他越想越气,又羞又恼,伸手在自己脸颊上打了两掌。 听到钧阗打自己嘴巴的声音,若廉睁开眼来。 “你……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若廉愣愣地看着钧阗。 钧阗见他这副样子又是一阵心痛,他急忙说:“若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若廉的心猛地一痛,不是故意的?你一定要说这个吗?我也明白,你若是故意,又怎么会找我呢?一丝苦笑浮上唇角,那样哀绝的神色让钧阗不忍卒睹。 “我一直拿你当最好的朋友,出了这样的事,我……我真没脸见你了!”钧阗说着又抬起手来,狠狠地朝自己脸上扇了一掌,“我知道不能给你出气,但我真的恨自己……” “你不要这样,是我倒霉……”若廉虽然心中气苦,但见钧阗一掌打得自己鼻子都出血了,也有些不忍,“我……我明天……就回家去,你忘了这件事吧,以后,我们也不要见面了。” 钧阗呆呆地看着若廉的脸,本来就平凡的面孔这下难免有些难看,气色很差,表情又苦,还有些有碍观瞻的伤,但钧阗忽然觉得这个人触动了他心底一个很柔软的地方:“你……你以后都不见我了吗?” “你是王子,我呢,是个草民。 咱们俩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瓜葛的。 你有平定江山的大事要做,我呢,也有我自己的生活。 不过还是谢谢你和尉迟大哥,治好了我的腿……” 看着那个人强自忍痛的神色,钧阗的心狠狠地一痛:“若廉,我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今天的事,不管怎样是我的错,我……我可以娶你的!我是王子,若是想要一个人,我想我还是能够做到的,你跟了我,我也绝不会亏待了你,也能保你锦衣玉食……” “钧阗!你当我什么人呢?我……我虽然只是一介平民,但还决不至于拿这个当筹码去换取富贵!你这样说,又把我置于何地呢?若廉怎么说也是堂堂男儿,你……也未免把我瞧得小了!”一时气血翻涌,若廉禁不住又吐出一阵咳嗽,钧阗急忙帮他捶打后背,好不容易待他平复了呼吸。 “若廉,是我错了,只是想着怎么补偿你,却没考虑你的感受。 我……我本也没有羞辱你的意思,只是……毕竟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我就是真的要了你,也会拿你当发妻般诊视,依旧敬你如兄,爱你如友,并没有一点轻视的意思的!” 听着钧阗起誓般的言语,若廉心头一酸:这样好的一个人,可惜,不属于我……他点头道:“若廉得与钧阗相识,始终觉得不枉。 即使今后……若廉总算知道,这天下还有人重情重义,有血有肉。 只是今天的事,让我措手不及,我不唯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尉迟大哥。 若廉只觉在此逗留十分尴尬,今晚在叨扰一夜,明日,我和奴儿就回去。 今天……我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动了……” 钧阗只觉心头如虫食蚁噬,却不知拿什么话来开解于他。 “小阗!我们回来了,今天打到一只锦鸡,晚上收拾了可以好好地炖上一锅。” 尉迟丹说着推门进来。 若廉早已穿好衣服,只是身体实在难受,便让钧阗抱他回自己屋里,一直在床上依着。 “你们……你们俩打架了?”看着面上带伤的两人,尉迟丹只得做如此猜测。 未待钧阗开口,若廉道:“是啊,他多大的人了,还是那般不明事理,惹得我生气,就与他……” 尉迟丹的眼光朝钧阗看去,钧阗惭愧地低下了头。 “这不,给我陪不是来了,我可要拿个谱。 尉迟大哥,我并不是冲你,只是他不该如此得罪我,今天的晚饭我要他亲自端到我床前我才肯吃的。” “我……我给你端!”钧阗急忙应道。 若廉心道:“你可应的真及时呢,否则……我可真是一丝力气都没有,床都下不去呢……” 因为怕丑奴看出端倪,若廉假装生气,只叫钧阗伺候自己,钧阗给他盛菜端汤,甚为周到,只是一不留神,打翻了一只碗,好在碗是空的。 若廉微微一笑:“我这架子可真是大了,让王子这样伺候我,这不是折杀小人了么……” “若廉,你不记恨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我这样照顾你一下算得了什么,我……我觉得能照顾你……很欢喜呢。” “你可别咒我,我可不想再被你伺候。” “对啊若廉,我也只希望你健健康康的,什么病都好了。 我的意思是想长久……” 若廉抬起头来,钧阗却低下头去,他自己也不知道想长久地怎样。 若廉的笑容又变得有些苦涩:“吃完了,你去叫尉迟大哥来,我跟他告个别。” “你真的要走么?” “腿好了,还赖在这干吗呢?对了,你今天的反常应该跟尉迟大哥说一下,看看是怎么了……等我走了再说吧,我实在是没脸……” “那以后……我还能见你么?” “见我做什么?你以后是做大事的人,自然会有高朋满座,妻妾成群,到那时候,你早就把我忘了。” “不!我绝对不会忘了你的!”钧阗的眼睛微红了。 有那么一刻,若廉几乎沉溺在那样的眼神里了,但很快又笑自己傻:“忘了也好,不忘也罢,你我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还要回到各自的世界里去的……”说得自己越来越郁闷,若廉叹了一声:“你去请尉迟大哥吧,我想跟他辞行。” 行至门口,钧阗回头道:“你若是怕丑,我永不把这件事同别人讲起,你若是怨我这样对你太过寡情,你就来找我,我左右会给你个说法。 是我对不起你,钧阗心里记着这事呢。” 听到若廉要走的消息,尉迟丹的眉毛微拧。 这些日,他对这个人印象不错,这人的虽然腿伤好了七八分,但肺疾却始终没有什么起色。 病入五脏本就十分难治,这人还每天忧思缠心,需知忧伤一样,最是伤肺。 但尉迟丹也非草木,他自知道情绪本是无药可医的顽疾,除非自己想开,本无法排解的,所以他一直也对若廉的肺病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只是时常给他炖些滋润祛痰的补品。 现在,他就要走了,看这面色倒像是大病了一场,眼神里的伤感又重了几分。 尉迟丹虽然有些记挂他,但向来淡泊冷漠,知道这是若廉私事,所以也并不深问。 只是写了几付方子,嘱咐丑奴时常记着煎给若廉吃。 终于打发他们出去了,若廉只觉得气力用尽,只想就这样昏去,不再醒来。 丑奴却忽然开口道:“他……他是个畜生!” 若廉一惊,睁开眼睛,却见丑奴眼里蓄满了泪,表情甚为狰狞凄惨。 “你莫要乱讲惹了麻烦,他是王子,咱们招惹不起的。 况且……他只是打我两下,却并不重……” “公子!你瞒得了旁人,可瞒不过奴儿,他必是对你做了天大的亏心事了!看他的眼神,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公子,他……他欺负你了对不对!” “他……他一定是被什么手段摄了心魂才会那样的。” 被丑奴说中,若廉才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疼。 “你还护着他!公子啊!你怎么那么傻啊!他……我真想将他碎尸万段!”若廉听丑奴说得决绝,心下一沉,他必是知道钧阗对自己做了什么,当下心头又气又窘,一阵咳嗽便涌了上来。 丑奴急忙过来帮他捶胸揉背,若廉好容易喘过气来:“你……你把我往死里逼啊……”虽然知道对他发脾气甚没道理,但若廉却不知道这一口堵在心口的闷气朝谁发泄,只是哀哀地说出这一句。 丑奴垂了头去,道:“公子,你可别想不开,奴儿不问就是了。” 若廉看了他一眼,也知道这许多年,始终不离不弃的也只有这丑奴一人,他当下缓了口气:“是我不好,我不该拿你撒气,只是……我现在好难受,想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你……你也去歇着吧……” 丑奴点了点头,帮他止了灯,带上了门。 屋内,眼泪和着压抑的哭声不停地涌流,屋外,丑奴呆呆地坐在公子门口,一颗心如抓如揉。 他费尽心力保护的人还是轻易地被人毁了,他忽然感到一阵无力,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点用都没有。 转天一早,若廉感觉自己有些发烧,丑奴也发现他非常憔悴,眼睛嘴唇都红肿着,知道他昨晚哭过,却不便点破,只是赶着给他烧些清淡的早餐,吃了上路。 尉迟丹来告别了一下,见若廉精神不好,给他几粒养神的丸药,若廉急忙道谢。 钧阗顶着两个老大的黑眼圈,望着若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丑奴叫的马车很快就到了,上车的那一刻,若廉忽然觉得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车轮转动,若廉打开车帘向尉迟丹和钧阗告别,放下车帘,若廉自嘲地笑了起来。 这许多年,我又像回到了原地。 认识一个人中龙凤,然后对他动心,然后……带着一身伤狼狈地离开…… 路上,若廉的病重了起来。 吃了尉迟丹给的丸药总算昏昏地睡了几个时辰,但身子却感觉更乏,心也觉得更痛了。 三天后,终于回到河畔小屋,丑奴将若廉安顿好,急忙出去请先生为若廉治病。 若廉昏昏地躺着,一个声音恍若从梦中响起:“若廉,你去了哪里?我一直在等你!” 若廉睁开眼,一张俊秀却有几分沧桑的容颜映入眼帘。 他?玄礼? “你来干什么?”若廉的声音一出口,自己都有些惊诧,怎么已经这般嘶哑难听? “自那日重逢,我一直……惦记你,放不下呢……我以为你为了躲我,再不回来了呢,但总还是不愿意放弃,每天都来这看看。 你终于回来了……” 玄礼低头朝若廉吻去,若廉吃痛地吭了一声。 “嘴唇怎么破了?自己咬到的吗?你生病了?好烫!” 若廉伸手去推他,可是却怎么推得开,急出一身汗来。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虽然因为他体弱多病无法承欢,但玄礼却想多看看他,多摸摸他,以慰相思之苦。 “衣裳都被冷汗湿了,穿着怎么能不生病呢,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帮你脱了,盖好被子好吗?” 若廉只见他满眼深情,心痛如绞,晚了!若廉已经不是当初的若廉了!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身上耻辱的伤痕,若廉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他哑着嗓子道:“滚!我不想看见你!不想!” “你不想看见我也不必跟自己身子过不去,我看你躺好睡了自然就走……”见若廉还在挣扎,玄礼伸指点了他麻穴,“真不乖!病成这样还闹还折腾!” 若廉绝望地看着玄礼解开了他的衣服…… “我其实想接你回去,以后好好……” 玄礼愣住了,话说了一半,他定定地瞪着若廉遭受过性虐的身体,眼睛里闪出愤怒的光:“你……” 若廉死死地咬住下唇,鲜血又一次流出来。 玄礼不甘心地脱下若廉下衣,若廉紧紧地拧起眉毛,屈辱地接受玄礼的检查。 “谁干的!说啊!”他吼叫起来,重重地点在若廉身上,解开了穴道。 若廉一痛,拉了被子盖住身体:“我……我的事……你有什么资格问?” “你告诉我!”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玄礼的声音沉重而嘶哑。 “你……你是我的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若廉嘴硬道,心里却已经痛得滴出血来。 “我会给你报仇,我……我去宰了那畜生!” “你凭什么?” “就凭……就凭我喜欢你!” 若廉愣愣地望着玄礼,这句话是真的吧,可惜,来得太晚了。 若廉惨笑起来:“呵呵,你……不配……” 玄礼一下呆住了,他的眼神变得危险了。 心上人受辱的巨大痛楚烧毁了他的理智:“你说我不配?你……那你说谁配!那个畜生配是不是?你不相信我喜欢你,会给你报仇!还是你心甘情愿被人家虐待!” 若廉也失控了,他用尽力气说道:“你说得没错!我宁可给那人虐待也不愿意向你施舍同情!你……你还不如他……” 玄礼哪里容人这样对他说话,他一把掀开若廉的被子,若廉近乎赤裸的身体就暴露在空气中:“好!我倒要让你看看,我是不是……不如他!”狠心地压上他身体,狠心地吻住他受伤的唇,若廉心中气苦,张口向玄礼唇上咬去。 “你……你还真好这个是吧!咬我!”玄礼发怒了,他不再怜惜,狠命地揉搓起若廉的身体…… 旧伤好不容易愈合了,在他大力的揉搓下,新结的一层嫩痂被搓下来,那疼痛竟比刚受伤时还要利上几分,若廉死撑着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全身都尽力地反抗着。 眼看玄礼已固定住若廉手脚,腾出手来脱自己衣服时,忽然一声断喝:“畜生!住手!” 玄礼吓了一跳,只见丑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拎着一把镰刀。 玄礼一下恢复了理智,他低头一看,若廉已经昏死过去。 他还病着呢,又刚受了伤,自己这是干什么呀!他一阵痛悔,放开了手。 “你们……你们都往绝路上逼他……他……他并没有得罪你们……一个世子,一个王子!你们……你们都逼他死!” “王子?他说谁?” 未及玄礼再问,丑奴挥起镰刀道:“你滚!你若不滚,我自也打不过你,但我现在就把他砍死,然后也随了他去!”看丑奴说得疯狂,玄礼真怕他失手飞了刀来,伤到若廉,急忙道:“我这就走!但是你告诉他,我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那个伤了他的人,我……我一定要宰了他!” “你滚吧!伤他最深的就是你!你最好回去就找根绳子吊死了,就算给他报仇了!” 玄礼只觉丑奴呆蠢,却没想到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张口结舌,也觉颇为无趣,回身看了若廉一眼,走出门来。 门外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已经直哆嗦了。 玄礼走到他面前:“先生,拜托了。” 说着,已伸手拿了一锭银子出来,“您一定要好好给他瞧瞧,治好他……” 第007章 “大夫,他怎么样?”丑奴又恢复了原来的呆蠢模样,仿佛刚才那个为若廉而战的人已经消失了一般。 “唉,何公子一时急火攻心,不久就会醒过来的。 他身上的外伤已处理得极好,刚才只蹭破几处,不过是皮肉之苦,也无大碍。 只是……只是公子的肺疾才是要紧的。 我刚刚看过你带回的药方,这开方之人不仅深谙医理,并且至于情性。 他那样好的药方,我是开不出的。 只需按那先生开的方子煎来,日常注意保养,想也不会有什么恶化。 但我看公子仿佛甚多苦楚,需知肺疾最忌忧虑,若可断此一样,自然可以颐养天年。” 这大夫罗嗦了一大通,就是让公子断情么?可是他……情难断,恨难消,怨难绝,爱难忘……公子生就一副平凡样貌,却长了一颗多愁善感之心,要他断了什么都行,只是这情爱,怕是难哪…… 丑奴跟先生抓回药来,就默默地到厨房去,仔细煎成浓浓的一碗,又从怀中掏出几粒糖果。 端药进屋时,若廉已经醒了。 他呆呆地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床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公子,起来喝药吧。” 丑奴过来抱起若廉,在他身后垫个枕头让他依着,若廉乖乖地任凭摆布,魂却仿佛已经飞了。 见他不动,丑奴将药端到他口前,若廉仿佛并没有看见,依然呆坐着。 “公子,喝药吧。” 丑奴唤道。 “奴儿……他什么时候走的?” 丑奴一愣,知道若廉问的是玄礼,他垂下眼睛:“他早就走了。” 听丑奴这么一说,若廉的脸上浮起一丝惨笑:“你赶他走的?” “是。” “奴儿,我们搬家吧……不要再住在这里了,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回来……我再不想见他,再也不想见他了啊……” 听若廉说得凄楚,丑奴拧起了眉毛:“公子乖乖喝药,养好身子才有力气搬啊。 奴儿明天就去找房子,咱们这就搬走了。” “我不喝了,你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这一句,却是说得百无聊赖。 “公子,你若不见好了,奴儿可怎么办呢?奴儿还指望公子作画来养奴儿呢!” “说得也是……你可怎么好……怎么好啊……” “公子喝药吧。 我知道你怕苦,特意买了几个果子,你把药喝了,再吃果子,嘴里就没有苦味了。” 若廉有些无奈地接了药来,喝了下去,因为畏苦而皱着的脸让人看了颇有几分心疼,丑奴急忙将果子塞到若廉嘴里。 过了一会儿,丑奴见若廉的表情平静下来,才问:“公子好些了么?” 若廉淡然一笑:“呵呵,有什么不好的,这些年,喝过的药原比吃下的饭还要多。” 丑奴低下头去,也知道他以青春少年便如此虚弱,心里定是十分难受了。 却听若廉续道:“人就是下贱啊,那么苦之后,只需再给个甜果子吃,一切就都忘了,嘴巴里也只余下甜味。” “廉!”钧阗一下惊起,一身冷汗湿透了里衣。 若廉走后,钧阗只觉怅然若失,神思恍惚。 尉迟丹与他说什么,他都心不在焉地胡乱应着,而若廉受辱昏迷时那张憔悴的脸却不停地在脑海盘旋。 以前,对尉迟丹淡而青涩的仰慕在钧阗看来,就以为是爱了。 但对若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如此强烈地袭击着他。 自十二岁以来,他再未与尉迟丹同塌而眠过,美好安然的感觉只不过是记忆深处的幻影。 而那几日拥抱了若廉同寝,温凉丝样的触感已令他难忘,前日莫名动情,虽印象模糊,但总记住了那销魂噬骨的快感。 当了若廉,钧阗只说是自己伤他过深,但若廉去后,他才知道失去童身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钧阗自小在山中成长,性格浑然天成,对于情事也颇为生疏。 空山鸟语,也只有年迈的师父,和这么一个师兄。 青春发育期,面对貌美若仙子的师兄他自然会产生移情之举,但真正见了若廉,才知世上还可以有人与自己平等相处,可以容忍自己耍赖撒娇,即使耍些小小心眼骗他同睡,那人也只蹙了眉头答应。 初见若廉时,钧阗心里是有些小小失望的,若廉竟有那样一张无可圈点的脸。 再相处来,钧阗只觉若廉相貌虽与尉迟丹无法相提并论,但那等平和姿态清雅气度却丝毫不输,更何况尉迟丹对钧阗虽然宠溺,但总是兄长意味颇浓,不似若廉般可亲,可以说说心里的话。 本以为这一世便与他做个异姓兄弟,有这样一个知己也堪称乐事,但谁知,自己竟如被妖魔附体,不仅强毁这段缘分,还把自己推向困境。 师父曾告戒过他们师兄弟二人,若练童子功,一年可抵五年。 但童身一破,五年也只算一年。 钧阗苦练二十年的功夫本可及得上百年高手,但这一来,只剩了四年功力!四年……这在江湖上甚为稀松平常,甚至连普通的山贼草寇,只怕比他还要厉害些呢。 这一日,一会儿念着若廉,一会儿又叹着自己,想和尉迟丹讲讲,再一思索又觉开不了口。 若廉离开的前夜钧阗已经一夜未眠,这一夜,也才迷糊过去,便梦见若廉强自忍泪的惨白的脸。 钧阗叹了一声。 只想这次治好眼睛下山帮父亲平定天下,哪想到眼睛虽然好了,却被废了武功,还秧及那人……想到若廉,钧阗的思绪又飞远了,他怎么样了?他不会有事的吧…… 钧阗只觉得也难再在晴峰山呆下去,他打定主意,明日就走,先下山找哥哥报个平安,然后就去看看若廉。 晴峰山上,清风拂面。 晴峰绝顶,一人身着淡青衣衫凝然而立,真如亭亭玉树,华彩夺目。 钧阈欣赏着眼前人儿的卓然风采,一丝赞叹油然而生。 岁月仿佛特别优待这男人,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丝毫印记。 尉迟丹幽幽地开口道:“阈,你的计已经成了,钧阗现在不过一介凡人,功夫所剩无几。” “多谢尉迟促成此事。” 虽然二人始终是主仆关系,钧阈对尉迟丹却颇为情重。 知他为了自己牺牲甚多,钧阈总是敬他几分。 尉迟丹转过身来,绝美容颜上有一丝疲惫:“哼哼,他总算是做了一回人,我呢……” 钧阈胸口一痛,走上来,将尉迟丹揽入怀里:“尉迟,待大事一成,钧阈定不负你!” 尉迟丹依在钧阈怀中,幽幽地说:“哼哼,你现在已经三妻四妾,到那时天下归心,美人在抱,你哪还记得起尉迟……” “这是什么话!这天下美人都加起来,也不及尉迟一角!得天下并不圆满,若无尉迟分享,纵是得了,也没多少乐趣。” 钧阈说到情动,附身吻住尉迟丹,尉迟丹并不推拒,反而伸舌回应。 感觉到身下人儿喘息渐重,钧阈将他拉了开来。 只见尉迟丹容色潮红,双眼已含了春情。 平生至爱如此模样,钧阈也觉一股情欲冲上来,他急忙放开了尉迟丹。 情潮慢慢地退却,尉迟丹眼里又换上了惯常的清冷:“你就说这些话哄着我为你卖命么,我已经快三十岁了,青春都磨没了,只因为你还需要我这童身,我就为你守着。 等有一日,我若这么死了,你……可别后悔……” 虽然知道他是在赌气,但忽然听到那个刺耳的“死”字,钧阈只觉心口一窒,急忙道:“我一定尽快夺了江山给你交代,你可再莫说什么赌气的话!” 见两人陷入僵局,钧阈叹了一声:“尉迟,我告诉你的事你可都记住了么?” “放心吧,我什么时候耽误过你的事来?” “我只是怕,你毕竟和那小子相处二十年,我怕你……狠不下心。” “我心里只有你,再没有旁人,只要是为了你,对谁我也是一样。” 听尉迟丹说得决绝,钧阈心头一热,上前揽住他道:“此人一除,你我便可共享江山富贵!” 一丝淡笑浮上尉迟唇角:“什么江山富贵,我根本不稀罕,我想要什么,你自然知道。” 钧阗一大早就来到尉迟丹门外,来向师兄辞行。 尉迟丹打开门,两人容色皆有几分憔悴。 “师兄,我想下山去找哥哥汇合。” 尉迟丹点了点头:“你原也该走了,只是你不是说中了红襄靖王五子当胸一掌么?待我查视一下,若真的没什么事,你走了,我也就放心了。” 未待钧阗应允,尉迟丹已伸手拿捏住钧阗的手臂,才一沉吟,神色忽然大变:“小阗……你……你童身毁了?” 想起往日研习武功的诸多苦楚,钧阗心头一阵难受,他知道瞒不住师兄,此刻,便如一个委屈的孩子般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你下山后可有胡作非为?”尉迟丹的声音严厉起来,“不对……你上山时还用过童子功的,怎么回事……难道……你跟……” 钧阗跪倒在地:“师兄息怒!我……我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日,我正在院中习武,忽然就如失去知觉一般。 说是失去知觉又不确切,我只觉得做了一场春梦,醒来时……” “那个人是谁?” “是……是若廉。” “你平白带他上山,可是心中早存了此意么?”尉迟丹的声音透出一股阴冷。 钧阗只觉头皮发乍,急忙答道:“不是的!我敬爱他如兄如友,丝毫未敢存那下作亵渎之意!” “你没有那个意思,你可知,他也没有么?你再好好想想,那日,可有什么异状?” “异状?我只觉得口渴,让若廉倒了口水来……可是……可是他也喝了呀,为什么就只有我……” “什么只有你?难道你不是和他?以他的那副模样,只怕倒是你委屈了……” 钧阗抬起头来:“师兄!我觉得这事应该与玄信那一掌有关!若廉被我伤得甚重,我万不可用这个念头再来作践了他!童身被毁我也只得一力应承,却与若廉毫无干系!师兄若用此意来责难了若廉,那……恕小阗不敬!” 尉迟丹冷笑道:“钧阗!你还说你无意于他!我只做一推断,你听听你说了多少?你以前从不肯这样对我说话的,有了那层关系果然就护起来了!” 钧阗低下头去,心里却颇为不服,他心思单纯,只觉得若廉是难得的朋友,被自己伤了已甚为难受,如今再听师兄这样说他,自然更加郁郁。 “师兄,我要下山了。” “下山?你现在的这副样子,还能帮你父王什么?” 钧阗却抬起头来:“有多大力便使上多大,将军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原也算得上光荣!”见他这副凛然模样,尉迟丹心头一窒。 毕竟是血亲兄弟,如此谈笑生死,倒与心头的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见尉迟丹凝神,钧阗以为师兄在为自己难过,当下柔了声音:“师兄,小阗知道,从小到大,也只有你疼我爱我。 你会那么想若廉,也是因为你在心疼我,怕我误交匪类。 可如今,事已至此,钧阗唯有面对,要我去怨恨若廉,我是绝对不肯的。 小阗就此别过,待收拾了河山,小阗再回来侍奉师兄。” 当下磕了三个头,钧阗起身,别了尉迟丹,朝山下走去。 钧阈从房中走出来:“玄信早就说那丑鬼不简单,看来,果然有两下子!” 尉迟丹叹了一声:“你没见过他,那人虽容貌不怎么样,骨子里却带着股雅气,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 “一个丑人,纵然有你说的什么清雅,什么传神的眼睛,但也不至于就勾搭得一个世子为他魂不守舍,现在又带累一个王子对他死心塌地,真不知,他是使得什么手段,你可见他施了什么媚术不成?” 尉迟丹看向钧阈:“阈,你错了。 何若廉胜出之处并不在于他巧施手段,却恰恰在于他坦率真诚。 他个性坚强,纯淡痴情,谁若得他青眼,必是性命相托!这样的人,不可爱么?照我看,总强于口蜜腹剑,或光说不练的花架子、伪君子!” 钧阈知道他在指什么,面上微现不快:“好了,我要走了,钧阗下山定会回营,你也准备准备,我有需要,信鸽为号,你便按计划行事。” 第008章 钧阗下山后,本想先去看看若廉,但又一思忖,只觉太久没回营,毕竟军国大事,总重于儿女情长。 对于若廉的事,待回去与哥哥会合之后,也好从长计议。 钧阗星夜兼程,只两天功夫,就到了营中。 来不及回自己屋中喝一口水,钧阗就来到哥哥的大帐。 “哥哥,我回来了!” 钧阈也刚自晴峰山回来,此时,却端坐正中,面沉似水。 “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受了伤,坏了眼睛,所以回晴峰山找师兄治伤去了。” “哼哼!只怕没那么简单吧!来人!把这个私通敌寇的叛逆给我拿下!” 钧阗未料刚一回营,便遇到这等事,他大为惊诧,急忙为自己辩解:“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哪!我真的是被靖王家的几个世子所害,况且,我又觉得已经将兵交到哥哥手上,才……才多耽搁了几日的!你说我私通敌寇,这又从何说起哪!” “你还嘴硬!好!就算你没有私通敌寇,但你这些日子未见踪影,如今又突然回来,总是有违军纪的吧!若我东圣大军人人都如你一般,时不时地消失一段时间,跑出去眠花宿柳,那又成何体统!” “我已说过我去治伤!我没有像你说得那样眠花宿柳!” “哦?”钧阈等的就是这句话,“可为何我接到密报,说你禁不住红襄娼妓的色诱,已经毁了童身,降了敌寇!” “我……”钧阗只道受人陷害,却料不到祸起萧墙。 “你若是未降敌寇,那你的童身武功定还在的,你可拿出证据来,给我看看。” 钧阈的眼神阴冷得让人胆寒。 钧阗百口莫辩,两旁的兵丁已然将他拿了,捆绑起来。 “这厮虽然毁了内功,但仍不可掉以轻心,拖下去,穿透琵琶骨,给我关进死牢!” 一听要穿琵琶骨,钧阗心如刀绞,一身武功尽被废去已经让他单纯的心饱受煎熬,如果再穿了琵琶骨,那自己又与废人何异?钧阗叩首求道:“哥哥!这其中定有隐情,你现在在气头上,你可以打我骂我,可你若穿了我琵琶骨,你就彻底地毁了我了!” 钧阈挥手道:“莫再让他罗嗦,给我拖下去!” 可怜钧阗武功已失,挣脱不了,就这样被拖了下去。 见钧阗已被拖走,钧阈从怀中取出一份圣旨,咬紧了嘴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地牢里阴森可怖,钧阗被十字形缚在木柱之上,眼睛因为惊惧而瞪得老大。 他三岁即被送出宫,在晴峰山一呆就是二十年,朝迎寒露暮送繁星,吃尽苦楚才练就一身武功。 本想下山施展抱负,却未料壮志未酬,便遭人陷害,成为废人。 行刑的那人用刀子划开钧阗衣服,露出一大片胸膛。 钧阗因从小习练武功,故尔肌肉匀实,筋骨得当。 他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身材却因锻炼而呈现出男子特有的力度。 虽然知道再怎么落魄他也是小王子,但行刑那人却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一对锁骨,不禁伸了手来,在那对漂亮的锁骨上细细抚摩起来。 恶心的感觉从肌肤传入身体,钧阗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他厌恶地喝道:“大胆奴才!谁准你碰我的!” 那人一愣,眼睛里露了凶光:“我心疼你细皮嫩肉,本想让你少吃点苦头。 哼,这可是你自找的!” 这穿琵琶骨本是极痛极惨之事,而穿法又分上下两种。 若钩从上至下刺入身体,那犯人虽然痛极,但穿后,只需伤口收敛一些,日常生活却不会受太大影响。 但若反穿了琵琶骨,不仅痛楚加倍,无法忍受,即使勉强收了伤口,也会因钩尖朝上要时时在意,夜里纵是睡着了,稍有不慎,下巴就会被刺破,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只因被钧阗骂了一句,这行刑的人便打定心思要让他多受折磨,倒拎了铁钩恶狠狠地瞄了瞄准。 滚热的湿毛巾蘸了烧酒在肌肤上擦拭了一遍,钧阗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 “啊……啊……”痛苦的惨呼在牢房里回旋,撕心裂肺的声音一直叫到咽哑,最后消了声息…… 虽是行军,钧阈的寝帐还是相当的气派。 尉迟丹坐在椅子上,钧阈环住了他的身体。 “想做大事就是要心狠一些的。” 钧阈的声音如同一种魅惑,让尉迟丹烦乱的心思平复下来。 “你只说废他武功,他武功已经全失,你干吗还要折磨他!”语气虽然温柔,但也隐含了一些心痛和埋怨。 “老东西的圣旨上说,若无证据,只将他押解回去。 我们的心思不就白费了?哼,心疼了?”钧阈将嘴唇贴上尉迟丹的脖子,在血管处轻轻吸着。 红潮浮上尉迟丹的脸,他推开钧阈:“你别来招我,你就会折磨人!” 钧阈却一把拉住他,狠狠地朝尉迟丹嘴巴吻去:“再等等!再等一下就可以了……” 两人厮磨了一阵,情欲袭来,钧阈恋恋不舍地放开尉迟丹。 每次都是逗出火来就狠心地抛下自己,尉迟丹一咬嘴唇,恨恨地朝自己下身打去。 “尉迟……不要这样……”钧阈握住尉迟丹的手,“你刚刚赶来,先……休息吧,我走了。” “钧阈!其实,我恨你!” 钧阈愣了一下,低下了头:“我以后一定会补偿你的。” “你……你走吧,我要去看他。” 听尉迟这样说,钧阈回过头来:“你去干吗?” “我去完成你的计划啊……”尉迟别过头去,微微渗出的泪让他有些窘。 “今晚先歇下吧。” “哼哼……大王子,你说,我会不会就朝自己心窝这么一捅,以后,你就再也见不着我了……” 见尉迟这样说,钧阈沉下脸来:“尉迟,这些年我如何待你,我心怎样,我想你心里也应该有数。 你若对我有情,又岂在这朝朝暮暮?身为一个男人,若无滔天的基业,我想原也配你不起。 我是喜欢你爱你,但,我也要这江山社稷!” “我明白,你现在快去找你的宠妃出火吧,我……我瞧瞧他去……”尉迟脸色惨白,再不看钧阈一眼,直直地出了门去。 钧阗在地牢里已经被关了三天。 自那日琵琶骨被穿透,剧烈的疼痛始终缠绕不散。 因为疏于照料,伤口很快感染,高烧和昏迷一直伴随着他。 每日只有简单的饭菜送来,他并非不想去吃,只是穿透琵琶骨的铁钩只一动就会划伤下巴和脖颈,吞咽更是让痛苦加倍,只是被诬陷的委屈迫着他挺着这口气,不然,也许他早就魂飞魄散了。 前两日,纵使再痛,他也强撑着吃些东西,喝些水,但到了第三天,他显然已经撑到极限了。 因为裂伤从下至上,倒钩进身体的利器总是不伏帖,可若稍稍碰到,就会痛到昏迷。 伤口周围已经开始渗出黄液,钧阗的希望慢慢地沉了下去。 尉迟丹来到阴冷的地牢,反手点昏了守卫,拿了钥匙打开了牢门。 钧阗伏在地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一口气了,尉迟丹轻叹一声,蹲下身去,将钧阗抱起来。 锁链声动,插在身体里的部分让钧阗在昏迷中呻吟出来。 尉迟丹点住钧阗的昏穴,摧动内力将深入骨肉的铁钩子取了出来。 不忍再看沾了血肉的铁钩,尉迟丹将铁钩扔在一边,急忙来处理钧阗两侧锁骨上下的四个血洞。 “钧阈!你好狠,他是你的亲弟弟啊……”心里将爱人的祖先依次问候一遍,尉迟丹已经麻利地将止血生肌的药敷在钧阗身上。 小心地包扎之后,尉迟丹抱起钧阗,出了地牢。 这日一早,丑奴便出去找房子搬家。 若廉独自在家,身子清爽了些,他下地走了几步,觉得并不怎么累,便打开门,想出去走走。 门一打开,一个人就跌了进来。 若廉吓了一跳,低头再看,不禁颜色大变…… 丑奴又不在家,若廉只得用尽力气将钧阗拖到床上,鲜血又涌流出来。 若廉伸手去查探钧阗伤处,一看之下,若廉不禁吸了口冷气。 好狠的手段,双侧琵琶骨都被穿透了,伤处虽经处理,但仍是鲜血不止。 这才几日不见,他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又是谁狠心将他伤成这样的? 虽然发生了那件事后,若廉已经绝了对钧阗的念头,但见他受伤至此,心下也甚为痛楚。 钧阗还发着高烧,若廉去打了水来,将一条冷毛巾敷在他额上。 第010章 若廉见钧阗痛得实在厉害,自己又没什么办法为他止痛,他忽然感到一种无力,他忽然觉得很多事即使用尽力气,也无法改变什么。 正胡乱想着,钧阗身体一挺,一下睁开眼睛。 “小阗,你觉得怎么样?喝口水好吗?” “廉……”钧阗好像是彻底清醒过来了,他用纯澈的眸子望着若廉,喃喃地问:“你……好些了吗?还痛么?” 若廉一愣,才知道他问的什么,不知道为何,却并不觉得羞耻,只是觉得心脏很痛,他还想着我呢,还惦记着我呢……若廉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的,倒是你……” “你没事就好……廉……我……我怕是不成了……能再见到你,我很欢喜……” 听他这样说,若廉的心狠狠地一痛,他紧紧地抓住了钧阗的手臂。 “你能带我去找我师兄么?如果找到他,也许我还有一线希望,如果……如果我真的不成了,我……我想再见他一面。” 若廉知道此事干系重大,这一路,若他们被抓了,不仅钧阗,就是他和丑奴也都难逃活命。 才一沉吟,钧阗的眼里又滚下泪来:“我现在,只觉得一呼一吸都如同酷刑……唉……让你带着我赶路,是太麻烦你了,算了,我走之前能有你陪着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钧阗本想问若廉是如何将自己解救出来,可是精力却已经耗尽,昏昏地又闭上了眼睛。 若廉皱起眉来,钧阗伤势颇重,看来若无人医治,怕是难以活命了。 这世上能救他敢救他的,也就只有尉迟丹一人。 想到此处,若廉的心坚定起来,难得钧阗能真心相待,虽不是他期盼的那种感情,但到底并非无意。 就算为了这份心思冒一次险,也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若廉伏在钧阗耳边道:“小阗,我们去找尉迟大哥!” 对于若廉的决定,丑奴非常反对,但若廉坚持要去,丑奴无奈,只有依他。 这一路躲闪官兵,钧阗伤势又日渐沉重,所以夜行朝宿,直走了五六天才上了晴峰山。 丑奴对钧阗和玄礼都没有什么好印象,因此也不爱管他,只是见若廉自己身体尚不大好,现在又太过辛劳才勉强帮他一帮。 若廉本想亲自抱钧阗下车,但无奈身体不争气,只得让丑奴抱着。 “你小心些,别碰到他伤!”有时见丑奴动作稍重钧阗就会呻吟出来,若廉甚是心疼。 “公子,咱们只把他放在尉迟的门前走了就是,没必要再和那人碰面的,营救朝廷重犯本是死罪,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若廉看着丑奴将钧阗放在尉迟丹门前,他忽然觉得钧阗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不知道被什么人抛在自己门口,现在又一次被抛弃在师兄门前。 想到他如此信任自己,若廉心如刀绞,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了起来,这一别,也许再也见不到这人了…… 走了几步,若廉停了下来:“不行,我不放心他一人在此,我须见他平安了,才能安心。 尉迟大哥又不是坏人,如果连他都不信,那我们还能信谁呢!” 正想着,尉迟丹的门打开了。 “小阗!”尉迟丹蹲下去,将钧阗抱起来。 若廉转回身去,向尉迟丹道:“尉迟大哥,你救救他吧!” 尉迟丹帮钧阗上了药,随手将两瓶疗伤圣药揣入钧阗衣袋,这才坐下来,听若廉说了事情经过。 “这样吧,你们且在此处住着,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听若廉讲完,尉迟丹已经锁了眉头。 他安顿好若廉和钧阗,又让丑奴去下房歇息了,然后一个人来到竹林里。 苍竹翠海,幽寂无边,一转眼,已在这深山之中住了二十个年头。 当初的天真少年如今已近而立,世事真如白云苍狗,入眼繁花,人生百年,便只似匆匆一瞬。 “尉迟!”知道是钧阈在呼唤,尉迟却没有回头,只是任他拥抱住自己。 还是难以抗拒啊,他的怀抱和他气息,双唇相接之时,尉迟丹还是闭了眼睛,张开口迎向钧阈。 “他们来找你了么?” “……没有。” 尉迟丹平静地答道。 “哦?没道理啊?他们应该会来找你的……老头子就快到了,他们若不来找你,那个小子死在外面,我可就难以交代了!”钧阈松开手,愁云浮上了英气勃勃的脸。 “阈,你爱我么?” 钧阈完全沉浸在计划之外的对策中,几乎没有明白尉迟丹在讲什么。 “哦……我当然爱你了,我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能和你共享富贵。” 尉迟丹笑了起来:“阈,我也好爱你,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即使是会下地狱……” “我信你的尉迟,我会夺到天下,让你拥有天下最强的人!” 一番亲吻后,尉迟丹却没有动情。 钧阈道:“再等半个月,只要他们来了,你就通知我,我现在下山去搜查一下。” 望着钧阈的背影,尉迟丹的指甲刺破了掌心,阈,我为了你什么都肯做,可是,你信我多少呢?我送小阗去何若廉的家,你又为何要派人跟踪呢? 一晃十几天平静地过去了。 钧阗的伤已经好了三成,四个对穿的血洞收敛了,所有腐坏的组织都被尉迟丹妙手除去,虽然一对美丽的蝶形锁骨已经面目全非,但总算是保住了性命。 钧阗已经能自主地进些流食,为了给他增加营养,若廉就为他炖些蛋羹鸡粥之类,仗着钧阗身体底子好,伤口愈合得很不错。 恢复意识以后,有了什么好吃的,钧阗是决计不肯独享的,总是迫着若廉陪他一起吃了,若廉若推辞,他便赌气不吃,若廉只得像哄孩子似的陪着他一起吃,见着钧阗脸上的微笑,若廉只觉得心像开了两扇门一般开朗。 这一日,尉迟丹来为钧阗换药,他本是个貌若仙子之人,只是近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看上去甚为憔悴。 丑奴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这些日,钧阗与若廉日夜厮磨,丑奴一直没有单独与若廉谈话的机会。 这钧阗性子甚为缠人,只希望时时不离开若廉,而若廉眼里的温情也越积越厚,丑奴心里虽然担心,但很多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两日,都能下床行走了,看来我这金创药甚是有效,但若真说恢复得好,可多亏了若廉的悉心照料。” “尉迟大哥,若廉怎敢掠美!小阗,你须记着尉迟大哥的情分,他自己舍了功力为你疗伤呢,否则,你哪好得了那么快!” “若廉、师兄,你们待我的恩情我都记得了!要不是你们,小阗早已含冤而死,现在只怕已经是一堆骨头,永无清白之日了!小阗将来纵是赴汤蹈火,也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尉迟心头一凛,这孩子说要报答,只拿自己起誓,可是那个人却只许给一些荣华富贵之类的身外之物,呵呵,谁真谁假,这现实还真是让人心痛呢……他敛了心思,道:“若廉、小阗,你们刚刚伤愈,应该多走动走动,没事的时候就到后山竹海去舒舒筋骨,陛下只怕这几日便要到了,到时候,小阗就可以洗雪冤屈了。” 听说父王就要来了,钧阗的心头浮起了希望:“我相信父王一定会明辨是非,到时候师兄和若廉都会给我作证,证明我那几日确实在晴峰山疗伤,纵是知道我毁了功夫,但我是着了别人的道啊,他是我生身之父,只怕心疼都来不及,也不会再怪我了。” 尉迟丹看着心思单纯的钧阗,微拧了眉毛。 白日无事,钧阗和若廉便到竹海呆着。 或坐或立,二人总形影不离,钧阗心里的情愫暗自升起,而若廉虽然不再深陷,但总觉得跟小阗在一处,心里就甚为欢喜。 每隔几日,丑奴就会出山一趟,带回些外面的消息,这一日本来已经很晚了,钧阗和若廉已经准备睡下,但丑奴却来说今天白日在集上,听说东圣王已到边疆,钧阗自然十分欣喜,他只想快快找父王申冤。 若廉劝他明天一早再做打算,但钧阗却说睡不着,现在就要去找尉迟丹商量。 拗不过他,若廉只得依着他,陪他去找尉迟丹。 屋中灯光未熄,钧阗张口刚要叫师兄,一双人影已经映在窗上。 屋子里居然有两个人?若廉也觉甚为奇怪,他拉住钧阗,示意他先别冒失。 “老头子已经来了,他到了就找我要人,现在,我可真有点不知所措了。” 是哥哥?钧阗不明就里地皱起眉来。 “还有你不知所措的事情?你不是已经计划得天衣无缝了么?”这清冷声音竟是师兄的?他们是何时认识的? “哼哼……只怕是有人从中作梗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自三岁作为伴读被选进宫就一直伴你左右,直到我十岁时你为让我挟制钧阗,将我派到这深山里来整整二十年,我可有说过一个不字?你明知我对你的感情,可是你为了利用我的童身武功,竟……算了,你口口声声说的爱,实际并不值几个钱。” “尉迟,我早就对你说过,我心里只爱恋你一人,但我也要这江山社稷!这江山本来就是我的!那个贱人从边疆嫁入东圣,凭了一些狐媚之术得了宠爱,老头子竟糊涂得要将天下交给那个小崽子!那贱人倒甚是聪明,将小崽子送到这来,以为学上一身绝世武功便可高枕无忧,安享天下?笑话!我的东西,绝对不会拱手让给别人!” “你们母子已经将玉妃害死,现在钧阗武功尽毁,下落不明,纵是活着,也再难兴什么风浪了,你……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你懂什么!我要的是天下归心!我要让老头子甘心逊位,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我为民除害,击退红襄,剿灭叛逆!那边疆王纵是知道他妹妹和外甥死了,也没有理由作乱!一举数得的好事哪容得你这妇人之仁!”可能知道自己语气重了,钧阈长出了一口气,柔声道,“更何况,只要除了钧阗,得了天下,你就再不用在这深山苦熬,也不用再守着这童身了,到时候,你我共享天下,我会补偿你的。” 尉迟惨笑一声:“呵呵,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反正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没有不答应的。 你纵是让我施毒手毁他童子之身,我……不也做了么……说吧,这次想让我做什么……” “明日,我会带老头子来,你只需对他讲钧阗自离开从未回来过就是了。 我会知会玄信,由他跟老头子讲那个小崽子现在在他营中,不管钧阗是死是活,总是翻不了身了……” 本来对尉迟丹甚为敬重,但听了这番对话,若廉心中都思绪翻滚。 这些人怎么这样坏的,亲生兄弟,亲如兄弟的人都舍得这样往死里祸害……再看钧阗,他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灵魂已经出窍了。 若廉一阵紧张,听钧阈的意思,这就要走了,他急忙拉了钧阗回屋,钧阗没有表情,只如行尸一般随着他回来。 若廉想叫丑奴来商量对策,但钧阗的样子让他实在放心不下:“小阗,心里难受就哭出来!”若廉见钧阗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薄薄的一层泪在眼球上转来转去,就是不肯落下,怕他憋出病来,急忙催促他哭。 钧阗伸手按住胸口,吭了几声,却不像是哭泣,倒像是幼兽的哀鸣。 若廉刚想去安慰他一下,钧阗却吐出一大口鲜血。 “小阗!”若廉不敢高声,只得扶住他,让他上床躺下。 钧阗的眼睛瞪得老大,泪终于自眼眶滚入发迹。 钧阗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睁着,手还紧紧地扣着若廉的手。 若廉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握得生疼,却没有想将手抽回来。 “小阗,世事难料,我们原不该将人心想得太好的。 我们现在身陷险境,还是走吧。” “走……不,我不能走,莫说这天下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纵是有,我也不能现在离开。 我一走,这叛国的罪名就背上了!我一走,我娘亲就白死了!听钧阈的意思,我父王心里还是有我的,我明天要亲自见到父王,跟他说明一切!” 听钧阗总算是说了话,若廉心里放下了些。 但听他说要去和钧阈硬碰,若廉又一阵担心:“你哥哥手握兵权,你师兄又有绝世武功,我们恐怕不是对手,倒不如先行离开,以后再从长计议。” “我们?不,若廉,你走吧,这一切不关你的事的,你没必要卷进来!明天这一下,是生死未卜的事情,我不能让你跟我涉险。”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来。 说到底,还是我将你送回来的,你若当我是朋友,便不要赶我走了,你若真的有什么事,人多些还有个照应。 只是奴儿……”若廉心里也有些难过,丑奴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虽然蠢笨,对自己却是尽心尽力,如今大战在即,这奴儿却如何安排呢? “廉,有你这份心就足够了,这世上,也就你是真心待我的,其他人……都害我……”钧阗的泣声让若廉心头一紧,难道真的抛下他让他独自面对危险吗?虽然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再陷入一些莫名其妙的感情,但很多事,又岂是说忘就能忘得掉的? 想到此处,若廉凛然道:“钧阗,你视若廉为知己,难道我就视你为无物吗?明日一事,我陪着你,我不便出面时就在暗中为你鼓劲,总不至于就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那些恶人!” 转天一早,尉迟丹便过来吩咐他们去竹海,并将丑奴派到集上。 若廉并未挽留,只觉得若万一出什么事,丑奴总算是没有什么直接干系,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按事先商量的计策,若廉和钧阗不动声色地吃了早饭,就假意去竹海兜了个圈,然后就迅速地绕了回来。 果然,天未至午时,钧阈和东圣王带了一干军士一齐赶来,登上晴峰绝顶,东圣王形容老迈,面沉似水,钧阈在一旁,脸色阴鸷却得意。 “草民尉迟丹参见陛下!”尉迟丹倒身相拜,东圣王赐他平身。 “我且问你,你师弟钧阗有多久没回来了?” “师弟下山已经几个月了,草民甚是想念,但无奈久居深山,对世事已经生疏,所以一直未曾下山寻觅。” “听说他恋上一个因媚惑主上而被驱逐出境的红襄娼妓,坏了童身,可有此事?” “陛下,草民与师弟久未相见,因此,对此事并不知晓。 但师弟在深山日久,贪恋红尘原也是难以避免的。” 钧阈接口道:“这就是说他有可能了?父王,当初儿臣和母后就说那玉妃私通将军,败坏贞德。 父王还颇为不信,直到亲眼看到才赐她一死。 现在,这钧阗色胆包天,竟为了一个娼妓毁了童身,父王还要再姑息于他么?昨日,那红襄靖王的五世子也说那娼妓是一个因媚惑主上而被驱逐出境的贱人,为了重回红襄就不惜色诱钧阗,立下大功一件。 父王心地慈祥,还一心要来这晴峰山寻找,可是父王请想,有其母必有其子,玉妃败德,这钧阗自然骨带轻狂,血藏奸诈,还望父王明断!” 钧阗本来还强自按捺,但听钧阈辱及被陷害致死的母亲,早已痛断肝肠,他未和若廉打个招呼,一下自树丛中站立起来:“钧阈!钧阗在此!我看你还敢胡说八道!” 钧阈虽然心机诡诈,但却因信赖尉迟丹,未料到钧阗会在山上。 东圣王本极爱玉妃,因此对幼时便被送下山的幼子钧阗心里有几分愧疚和偏爱。 见父亲神色有变,钧阈心头一转,对东圣王道:“父王!玉妃与将军私通日久,您细看这钧阗,哪有像我们东圣皇族的影子!” 这句话一出,钧阗立时怒火冲天:“你……我杀了你!”他这一吼完全冲了钧阈,但却一下被钧阈抓到把柄:“他要刺王杀驾,快杀了这刺客!” 尉迟丹见钧阗竟冒了出来,当下便觉寒毛直竖,若廉也被钧阗的毛躁冲动给吓了一跳,待要起身,一支箭已射向自己,若廉尽力一躲,那箭险险地擦身而过。 钧阗早有准备,手里已拿了一支长枪,虽然内力已失,但拳脚功夫总还有的,他舞起长枪,帮自己和若廉挡箭。 只是没舞几下,受伤的锁骨伤口迸裂,只一刻功夫便连连败退。 若廉陪着钧阗一路退下去,只因这是晴峰绝顶,身后已是万丈悬崖,若廉知道这一次恐怕真的是没有生路了。 “父王!那个人就是红襄娼妓!他学过媚术,专门迷惑男人的!” 听着钧阈的叫嚣,若廉轻声在钧阗耳边道:“阗,没有路了。 我们……跳么?” 钧阗本来还有一丝犹豫,忽听东圣王道:“给我拿住那妖人!把这两个败坏人伦的东西凌迟处死!”本以为父亲必不肯眼见自己死的,却未想将自己逼至绝境,父亲竟喊出这样一句话来,一时忘了舞枪,待他反应过来时,一支箭已经飞快地朝若廉射来!钧阗飞身抱住若廉用后背硬接下这一箭。 见二人已至绝境,钧阗又彻底失了战斗力,兵士们包抄上来。 钧阗身上的几处伤口都渗出鲜血,若廉见他伤成这样还为自己挡箭,心疼中还有一丝清甜。 “廉,是我连累了你,我要跳了。” “生同衾,死同穴,若廉既然跟你来了,又岂能不随你去……” 钧阗的血滴在若廉脸上,若廉知道钧阗已经撑不住了,他抱住钧阗往旁边一滚,便落入万丈悬崖…… 第011章 熟悉的阴森气息,熟悉的地牢。 钧阈走到尉迟丹面前,伸手托起他下巴:“我怎么就没想到你……” 尉迟丹的眼帘低垂着,如仙子般的面容上平静无波。 “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你对我若还有丝毫情分,就给我个痛快吧。” “哼哼,尉迟,你是不是爱上那个小崽子了?你也知道我的手段,如果不是爱他,你又怎么能……” 尉迟丹面上浮现出一丝惨笑:“左右不过是个死,你爱怎么想,我也管不了的。” “你想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啊!” “你想怎样?” “哼哼,尉迟,破你童子身,不是你一直盼望的事么?”钧阈说着已经贴上来,张口吻住尉迟的唇,一番热吻过后,尉迟丹的眼神又迷茫起来。 明知道这个人的狠绝,自看见钧阗从草丛中站起,尉迟丹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 如果死前能与他春风一度,死了也没遗憾了呢…… 尉迟丹喃喃地问:“你……你要跟我……” 钧阈冷冷地推开尉迟丹:“你还真是个贱货!我会要你这无耻的贱人么?我们东圣大军出来日久,你可做个随军的军妓,你觉得怎样?我不会叫那些人随便碰你的,我会给你好好地选一些人……” 尉迟丹本以为依自己替钧阈卖命这许多年,钧阈待自己虽不如他说得那样好,但情分总还是有的,但钧阈此话一出,尉迟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冰凉冰凉的,他愣愣地看着钧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用想死,你不知道你的亲人是谁,我可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跟了我这么久,自然明白我的手段。 这几日,你先在这呆着,等我找到那小崽子,再跟你算帐!” 尉迟丹目送着钧阈离开,泪滚落下来,报应来了……小阗,若廉,只希望你们莫辜负我一片苦心…… 若廉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冷。 钧阗的血将两个人的衣服都染红了,若廉用尽力气将钧阗的头扳起来一点点,钧阗的唇压在自己的唇上,却感受不到来自他的一丝温暖。 他……走了吗?若廉闭上眼睛,他转开脸,轻轻咳了几声,身子没有什么特别痛的地方,看来,并没有伤到筋骨。 缓了口气,若廉强撑着坐了起来。 这是哪里?若廉先看了一下四周,惊讶地发现自己和钧阗竟呆在一棵大榕树上!向上看不到顶,向下也看不到底,云雾缭绕中,虽如仙境,这树也极大极结实的,但不塌实的感觉还是让若廉的心提了起来。 他伸手向钧阗的鼻子探去,气息已经感受不到了,若廉心里却没有多少难过,与他一同跳下来的时候若廉就已经明白他在自己心里的位置了,能与这个人死在一起,若廉只觉得这是个极为美好的人生收场。 钧阗的身体已经微冷了,若廉将他抱到怀里,轻轻地抚摸着钧阗俊秀的脸。 真的与其他人长得不太一样呢,眼睛更加深邃,鼻子更加高挺,厚薄适度的唇线条清晰,整张脸轮廓分明,而一双长睫更是如羽扇般浓密卷翘。 “阗,你真好看。” 若廉已毫无生望,只是淡淡地抱着钧阗,欣赏着怀中双目紧闭的人。 他还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眉间虽然蹙着,难隐约的稚气还没有退尽。 若廉只觉得越看越爱,低头在他额上轻吻了一下。 手轻抚着他背上的伤口,箭射得并不深,在坠落的过程中被碰掉了。 一个三角形的口子已经有些干结,若廉的泪落了下来:“小阗,我很欢喜呢。 这个伤口是属于我的,是……你真心的凭证……”在生死冲击下,若廉终于明白自己有多喜欢怀里的这个人,此刻抱着他的遗体,若廉一心求死,平日的隐忍反倒显得无聊,他将脸贴在钧阗脸上,虽然不再有温暖,但那种亲密却让若廉微笑起来。 “小阗,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你别走得太远了,等着我……”若廉吻上钧阗的唇,索性撬开他唇齿,伸了舌头进去……挺软挺甜的呢……就这么走了……若廉的泪沾湿了钧阗的脸。 “哦……” 若廉的表情凝住了。 一丝淡得几不可闻的叹息从钧阗口中逸出来,他……他…… “阗!阗……”虽然知道唤也唤不醒,但一丝希望渺茫而又清晰地浮上若廉心底。 若廉嘱咐自己要镇定,他蓦地想起尉迟丹曾经放了个瓶子在钧阗的衣袋里。 若廉急忙去翻找,谢天谢地,那瓶子还在。 若廉倒出几粒丸药,没有水送不下去的,若廉已经习惯了口对口的哺喂,他毫不犹豫地含了药去,哺进钧阗口里…… 榕树,云雾,一双人。 这场景若廉此刻虽不曾留意,但这在后来竟成为占据他整个人生的凄美一幕,总是在脑海中挥散不去…… 钧阗虽然服了药,但却未见醒来,心窝处的一丝热气虽然没散,但于山风之中,若廉依旧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气息。 “阗,我等着,若你真的就这么去了,我……我会陪着你,但我不会比你先走,因为……你若万一还有转机,我死了,岂不是误了你……” 若廉又冷又饿,他觉得自己也支持不了多久了,这榕树虽大,但总在这上面呆着也不是办法,若廉解了腰带,将钧阗牢牢缚在树枝上,他强撑了身体,朝山崖的方向爬过去。 榕树的根冠扒在崖壁,若廉非常小心地沿着突出的根移动着,手已经被锋利的岩石划出血口,但若廉看看安睡在枝上的钧阗就又有了坚持下去的信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若廉已经在根冠上手脚并用地爬了好远,忽然,一道岩隙出现在他面前!眼前竟有一个隧洞!若廉欣喜若狂,天不绝我,若真的能从这里爬过去,就能落在对面的缓坡上,那他和钧阗就真的有希望了。 若廉小心地爬回来,将钧阗解开,背在自己背上,又用腰带捆了好几道。 但若廉本来体弱,刚刚这一番动弹,伤过的腿已经颇难承受,身上再背个钧阗,行动都难了,更别提还要爬高爬低,若廉有些灰心地坐下,喃喃道:“我背不动你啊小阗,怎么办啊……” 坐了一刻,若廉忽然听到一丝细微的喘息:“廉……”虽然那个字已经几不可闻,但听在若廉耳里,竟是那般清晰婉转。 若廉急忙回头,两个人离得那样近,钧阗的脸就对着他的脸。 他依然没有睁开眼睛,若廉甚至都不知道他刚才是不是真的发出了声音,但若廉只觉得身上又有了些力气,为了小阗,如果这样可以让小阗活下去,我就是累死,也要将他送到隧洞那头…… 打定注意,若廉撑了双腿爬了起来。 榕树不住颤动,脚下就是深不可测的山涧,若廉不敢往下看,冷汗却不断地滴下来。 每移动一步,若廉都要和疼痛害怕较量,突起的根冠和锋利的岩石,即是救命的稻草也是伤人的刀剑。 “小阗,你要对得起我啊,一定……要活下去……” 从榕树到岩隙,不过短短的十几米,若廉竟爬了半个时辰。 当他终于爬到岩隙里的时候,黑暗吞噬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若廉才再次醒过来。 怕压到钧阗背上的伤口,他连昏倒时还下意识地保持着趴伏的姿势。 腿疼极了,磨破的双手也在流血,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 背上的人依旧没有一点声息,若廉的心沉了下去。 他摸索着解开腰带,将钧阗放下来。 “小阗,你……还在吗?”若廉伏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你若是走了,我……我也就不用再撑了。 这好冷,我已经受不了了……” 若廉抱紧钧阗,将头埋在他心口:“我喜欢你小阗,喜欢你……”这几个字虽轻,但若廉却听到钧阗心窝竟有了微弱的鼓动。 他……他的心还在微微地跳呢! 第012章 若廉不知道昏过去多少次,他只知道一定要将小阗送到对面的缓坡,因为小阗还活着。 终于从隧洞滚出来的时候,若廉依然怕碰到钧阗的伤口,用最后的意识护住钧阗,没有用滚的,而是用自己的背承受着摩擦,愣是从坡上滑了下来…… “廉……廉……”一个熟悉温暖的声音在呼唤自己,若廉张开了眼。 钧阗坐在他身边,手里拿了个碗,“喝点水……” 若廉的大脑一时转不过来,他……醒了?不是要死掉了么?怎么回事? 钧阗手里托着几颗药丸:“廉,吃了,这是师兄……这是尉迟丹的疗伤圣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我已经给你喂了几颗,再吃了这几颗估计你明天就能起来走路了。” 若廉对于吃药已经太为熟悉了,他乖乖地张开嘴,将那清凉幽香的药丸服下。 只一刻功夫,他就感觉昏然欲睡,朦胧中感觉钧阗怀抱着自己,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从心底升起。 像是睡了很久,又像刚刚睡着,若廉的意识恢复的时候,只感觉唇上又软又糯,一条柔柔的舌头正想进入他口中。 若廉“嗯”了一声,清醒过来。 钧阗的脸离他很近,面上微然发红:“你睡很久了,是他的药起作用了,现在感觉应该好多了吧?” 呵呵,这小家伙刚刚趁他睡着在干什么呢?若廉心里一甜,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钧阗敏感地觉察到若廉是在笑他,他有点吱吾地说:“我……我也没完全好,也不会做什么,你先吃些野果子……”说着,已经将一把红得透亮的果子递到若廉眼前。 若廉感觉自己已经有了些力气,他想起来,但钧阗却已经伸手摘了一颗,放到若廉唇边:“廉,吃吧!”若廉觉得很饿,张口噙了那果子,唇碰到钧阗的手指,钧阗的脸又微微一红。 他还真是单纯得可爱呢,若廉心里甚为喜欢,也就不再想起来,只由着钧阗把一颗颗红红的果子喂到他嘴巴里。 吃了几颗,有了些力气,若廉问道:“能告诉是怎么回事吗?这房子,这床,还有你……” 钧阗面上也尽是诧异之色:“我醒过来时,见你倒在我旁边,我……我以为……”虽然已是过去的事,钧阗眼睛里的恐惧和疼痛还是让若廉心头一动:“你以为我不在了,是吗?” 钧阗点了点头:“我当时真是……如果你真的不在了,我……我定会随你去的。” 若廉心道:原来我二人想得尽是一样的啊…… “后来我发现你还有口气在,虽然我痛得不行,但还是想,只要能救你回来,我就是死也要撑着的。” “我就拖着你,虽然身上的伤口都在痛呢,但是却觉得还有力气。 我发现了身上的药丸,就给你喂了几颗。” 想到口对口给若廉喂药,钧阗有点害羞,他抿了抿嘴,继续道:“我看到这里有间房子,就拼了命地把你拖进来了。” “你……用拖的吗?怎么我没觉得怎样疼?”若廉见他手上仍有未愈的擦伤,便知他并未将自己真的拖来。 “我本想抱着你的,可是……我自己都站不起来,没办法,我就把你背在背上了……” “你背上还有伤哪!傻子,你背我做什么?” “我倒还没有问你,你背上的伤呢?是怎么来的?你可是怕我碰着了,硬是用背从山上滑下来了?” 两个人的一问一答,已将全副真心托付,彼此所做的竟如此相似。 若廉的眼角微痒,钧阗也红了眼睛。 唇贴上来,若廉闭上眼迎了上去。 所有的幸福加起来,也抵不上这一刻的…… 良久,胶着的唇分开了,钧阗有些羞涩地躺在了若廉身边,将手搭在若廉身上。 若廉只觉得给他这样轻轻抱着,自己就是这个孩子全部的依靠。 经历了如此苦楚,钧阗也将全副心思都用在了若廉身上,只觉得这世上只有他好,只有他肯为着自己连命都舍了。 若廉虽然长得不好看,但在钧阗心里,何若廉已是这世上最美最好的人。 “小阗,尉迟丹的疗伤圣药你可又吃了么?” “我……我觉得身上清爽了些,伤口也不怎么痛了,就不用吃了。 倒是你,身体底子不好,得多吃些。” 若廉伸手揽住钧阗,这傻孩子,还真是痴情得紧,自己伤那么重都没舍得吃的药,都喂给我了?这人倒跟我有几分相似,我根本没想过要自己服下那药的,只一心想给他留着呢…… 一片真心终于有了回报,若廉只觉此生不枉了,有了一个钧阗,纵是一辈子困在这深山里,也是一段太幸福的人生。 两人拥抱着,钧阗道:“廉,这里甚为奇怪,屋后有捕兽陷阱,屋前有小片菜地,我走不了多远,又惦记着你,所以并未细看,这倒像是有人住着。” 若廉也觉这深山之中有如此一间小屋实在匪夷所思,但总算是死中得活,心下颇为庆幸。 两人都伤病缠身,纵是吃了尉迟丹留下的药,总也需要恢复一段时间。 饿了就简单地吃些野菜野果,困了就抱在一起打个瞌睡。 世上人情短,山中日月长,如此简单地过了月余,二人身子都恢复了六七成,感情却已经深得不见底了。 本以为这屋子会有位主人,但若廉和钧阗却并没有见到有什么人出入。 这山中小屋甚为隐秘,既不见入口,亦不见出口。 此处为晴峰山背,绝顶之下,出入似乎只有若廉爬进来的那道依岩缝而建的隧洞。 而那道隧洞恰在半山,如果不是若廉误打误撞,常人若揣了心思想找到这里,那可是难于登天。 这一日,若廉与钧阗携手出门,站在门口,若廉心声感叹。 其实这里,真的好美。 远有峰峦,近有溪水,幽花彩蝶,芳草木屋,若能就此与身边之人终老一生,那可真是奢侈的幸福了。 钧阗拉了若廉的手,来到溪边:“这里有大鱼呢,你看我身手怎样啊!”钧阗说着捡了根分叉的树枝,水中银鳞一闪,钧阗手疾眼快,一下便将条尺把长的肥鱼戳到枝上。 “哈哈!晚上能喝鱼汤啦!怎么样,廉,我厉害吧!” 见他开心的模样,若廉一阵好笑:“你也就会杀个鱼罢了……” 钧阗听他一说,面上笑容敛了,默默地收拾起鱼。 若廉不知道他怎么了,忙道:“我的小阗最厉害了,是廉不好,不应该笑你的。” 若廉只当钧阗是个天真的孩子,心里甚为怜爱。 钧阗却叹了一声:“廉,你说的对,我也就会杀个鱼……母亲被害,自己被冤为叛贼,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躲在这深山里种菜抓鱼,却让那些仇人们享尽快活!” 若廉本来对这平静生活甚为向往,但听钧阗一说,心中也一阵翻滚。 他是有雄伟抱负的人,哪像自己这样,一生淡泊名利,寄情山水。 他心中的国恨家仇,又怎能平白抹去,让他陪自己在这里空耗岁月,岂不是如同困蛟于池缚虎于笼,白白将一个大好青年的前途葬送了么?想到这里,若廉一阵灰心,他也低了头去不再做声。 虽然心思单纯,但钧阗却甚为重视若廉:“廉,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是该想办法出去,重拾抱负的。 我只是……只是有些贪恋现在的平淡生活,有些没出息罢了。” 钧阗心头一痛,他拉起若廉的手,郑重道:“廉,钧阗一生只你一个,我想出去,并非贪图富贵。 其实,外面的世界于我,已经毫无吸引,我心里念着的,唯你而已。 只是钧阗乃堂堂男儿,母仇未报,身含沉冤,我纵是人陪着你在这观云赏月,心却无法完全投入。 待我除了奸人,报了血仇,钧阗定回来与若廉团聚。 到那时,我们再不想那些风云争斗,只是看看花,喝喝酒,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若廉知钧阗对自己情重,但却未料到他说出这番话来。 一时也被他描述的远景摄了魂去,只觉得与钧阗一起看花喝酒观云赏月,便是人生极致。 钧阗说得动情,执起若廉手来:“廉,不如我们今天就拜了天地!从此天涯海角,彼此便是唯一的依靠,如手足,如良朋,如爱侣……”说至最后几字,声音已渐低沉,但却甚为坚定清晰。 若廉一阵感动,也点了点头。 含香清风,朗星伴月,若廉和钧阗一起烧了两个菜,又将大鱼炖了摆上桌来。 虽然没有佳酿,但一碗清泉便足够醉人。 钧阗拉了若廉,在桌前双双跪了,捧起碗来。 钧阗祝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钧阗与何若廉共历生死,两情相悦。 只愿从此相养以生,相守以老。 钧阗对若廉有兄长之敬,朋友之义,和……夫妇之爱,如此相知,定不相负!” 若廉看了钧阗一眼,续道:“山水为证,星月为鉴,何若廉与钧阗以心相爱,以身相许。 若廉待钧阗有幼弟之怜,挚友之诚,和夫妻之情。 若廉只愿苍天庇佑,小阗早日报得血海深仇,到那时,与若廉一起,看花喝酒,白头偕老!” 二人相视而笑,饮尽清泉,又对天地拜了三拜。 长夜未深,春宵却至。 钧阗吻住若廉,手往衣内探去。 这人貌不惊人,竟有这一身纤嫩肌肤,宽肩细腰,翘臀长腿,钧阗只觉他乃人间至宝一般,细细揉摸,温存呵护。 若廉轻闭了眼睛,手也在钧阗身上摸索着,几下,便除尽了彼此身上的累赘。 钧阗松开若廉嘴巴,依次吻着他眉毛眼睛,鼻子耳朵,吻到之处,便燃起一股烈焰。 含住耳垂之时,若廉终于轻轻呻吟。 钧阗爱惜地沿着若廉脖颈一路吻下来,吻过胸口红珠时,钧阗玩心忽起,用牙齿撕磨起来。 若廉皱起眉头,爱的感觉舒适中带着些微刺激,让他更快地燃烧起来。 “廉……”唤着若廉名字,钧阗张口将他含住。 若廉平日对情事甚为生疏,但总是二十四五岁的冲动年纪,如此直接强烈的刺激让他迅速地绷紧了全身。 钧阗并不知道情事到底是怎样的,只是觉得这个人好,便想用自己的方式来喜欢他,爱他,因此含住了,却并不晓得动。 若廉被他包裹在温热的口腔中,欲望却得不抒解,难耐地扭动起来。 本能驱使若廉按住钧阗的头,挺动身体朝他深喉刺去,钧阗按压住反应,配合若廉动作。 终于,若廉低吟一声,倾泄出来,他想推开钧阗,钧阗却固执地依然含着,将他激射的热流都吞了进去…… “好脏……小阗,你去吐掉……”看着钧阗眼睛都微微泛红了,若廉一阵愧疚,自己竟为了舒服让他…… 钧阗仿佛看出若廉的心思,拿了块软布,擦了擦嘴角,又帮若廉擦滴落在身体上的口水:“廉,我喜欢你,我愿意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绵密的缠吻过后,若廉感受到钧阗火热的下体。 钧阗抬起染满情欲的眼睛:“廉,能给我吗?”若廉点了点头。 借着体液的滋润,钧阗小心地进入了若廉的身体,与上一次不一样的感觉,充实、温暖,若廉只酸了一下,便适应了钧阗。 钧阗开始律动,他吻着若廉的眼睛,喃喃道:“廉……我……爱你……” 日上三竿,新婚的一对人儿还在睡着。 钧阗依旧像个孩子一样扒在若廉身上,嘴角的笑容里有几丝满足的疲惫。 若廉的软发搭在额前,虽然眉眼甚为平凡,但映着从窗口射入的阳光,竟很有几分动人。 可能是阳光的原因,若廉竟比钧阗先醒过来。 想起昨夜的纠缠痴爱,若廉宠溺地看了看身边安睡的俊秀男孩。 傻孩子睡着了还那么开心呢,他总是单纯得令人心疼。 若廉忽然想起那位玉妃娘娘,他心里生起一丝感激。 如果不是玉妃苦心孤诣,若廉又到哪去找这样一个至情至性的爱人?若钧阗在黑暗的宫闱成长,只怕不被害死,也会变得如钧阈般可怕,又哪里去寻这如璞玉般天真无邪的性情?思绪及此,若廉想到钧阗要为玉妃报仇,也许要与自己分开一阵,心中一沉,一声轻叹从口中泄露出来。 第013章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声轻叹惊醒了枕边的他,钧阗张开眼睛,若廉对上他朦胧的双眸,一下就陷进那种纯澈无邪的眼神里了。 “廉,你醒了……”懒懒地翻个身,伸手将若廉抱住,钧阗像一只撒娇的小狗钻进若廉怀里。 “是啊,醒了呢。” 若廉还未说完,见钧阗又闭了眼睛。 看来他没睡醒啊,是昨天累了么?想到昨晚的缠绵,若廉微微一笑。 “廉……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呢……”嘟囔着情话,钧阗调皮地在若廉滑嫩的胸肌上舔着。 “昨晚还没够啊……老实点了你!”若廉虽为人清淡,但心里实在喜欢钧阗,又自以为与钧阗拜了天地,纵是世俗不能承认他们,但心里总是塌实的,口中的言辞也就略微放肆起来。 “够?哪里有够啊?一辈子也不会够的。” 钧阗说着又压上来,用舌头去触碰若廉的嘴唇,若廉被他吻得也有些激动,两条柔软的舌头又纠缠在一起。 新婚燕尔,这浓得如蜜里调油的感情又如何能克制得住,只一吻便将二人再次点燃,一直做到最后…… “腰都有些酸了吧……”钧阗抱着微闭双眼的若廉,激情退却的一丝微倦让若廉想睡了。 钧阗体贴地用手握住若廉的腰,一轻一重地揉着。 从腰部传来的舒适感让若廉如在云雾之中,他想应钧阗一声,可是却应不出来,人就睡了过去。 待若廉醒来,发现钧阗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 他猛地坐起来,他……他走了?去报仇了么? 这是第一个冲进若廉脑海的念头,这念头竟是钧阗将他抛下了。 若廉想下床,发现身体感觉甚是清爽,白色的里衣也穿得好好的。 这时,钧阗端了一碗汤走进屋来:“廉?醒了?去洗漱一下,我已经做好饭了,就可以吃了。” 若廉只觉得一层细密的冷汗从额上渗出。 他在怕什么呢?现在实在是太幸福了,他在怕……在怕失去这个人……失去这种幸福的感觉吧…… 若廉擦了擦汗,朝小阗微笑了一下。 若廉本无甚姿色,但这淡然一笑却让钧阗觉得这人如映日鲜荷一般,没有桃李的艳丽,也没有梅菊的气势,但却自然流露出一段清高风骨,让这人显得如此卓而不群。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钧阗望着若廉,轻轻吟诵起来。 “你在说什么?”若廉听他竟背起诗来,有点奇怪。 “廉,你真的……很好……” 若廉被他逗笑了:“小阗,你真的……很傻……” 对坐吃饭的时候,若廉笑道:“我刚刚醒来,还以为你走了呢。” “到哪去?” “出山去了,去给你娘亲报仇了呗,就将我抛下了。” 钧阗放下碗:“廉,我昨天起誓你就没当回事吧?我不是说要永远都跟你在一起么?我绝对不会抛下你的!不信……咱俩可以拉勾!”若廉被他的孩子气逗笑了,本没当真,但钧阗却拉了他手,与自己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过勾就一百年不许赖了!”钧阗的声音里含满了甜蜜的信赖。 想要从山里出去其实并不很难,难的是从榕树上如何再爬回绝顶。 若廉倒没什么,钧阗却一直信心百倍:既然这里布置得如此之好,那么就证明有人来过,甚至还想在此居住。 那么就一定会有那么一条路通往山外。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给他找到了从榕树上到绝顶的路。 说起来若廉都有些惊讶,钧阗却说这是师父生前教他们的办法,只要从山上下来时腰上系一根绳子,一路走一路在山石上凿出凹槽,那么自己记着,就一定能原路返回。 若廉很是担心,但钧阗说他先上去,上去了再找绳子来接他。 钧阗一走就是两个时辰,若廉甚是担心,可是自己的双腿又无法攀爬这绝壁,只能耐心等着。 终于见钧阗下来,若廉赶忙从隧洞里出来,沿着榕树根冠爬过去,迎着钧阗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找到够长的绳子嘛!”钧阗说着将一根从上面放下来的绳子拿过来,系在若廉腰里,“这地方果然玄妙。 从上往下看刚好被山峰和云雾遮挡,其实这里到上面却没有多高。 我上去后,偷偷回住的地方找了两根绳子,发现师……尉迟丹也不在了。 我不放心你自己在下面,所以赶忙下来接你。 你先上,我在后面跟着你,保护你。 有什么话,咱们上去再说。” 虽然若廉总觉得钧阗有几分孩子气,但这时的钧阗却颇有几分男儿豪气。 毕竟腿受过重伤,上面又是看不到顶的山崖,若廉本来有些怯的,但被钧阗一鼓舞,性格中的男儿本色便是一振,他揽过绳子,一步一步朝山顶爬去。 若廉和钧阗终于爬到山顶,此番死里逃生,再回到此处,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长出一口气后,若廉支持不住,坐倒在地上,钧阗急忙扶住他,让他依在自己怀里。 “小阗,天地之大,竟没有你我容身之处呢……我们该去哪呢?” “我早已想好,要报仇,必须去向我舅父求助!” “你舅父?”若廉问道。 那必是那位玉妃娘娘的娘家了?在哪里呢? “廉,你可知我为何叫钧阗?” “不知道啊,你曾取笑我名字如同女孩,你才是标准的女孩名字呢,哪有男孩子叫个小甜的?”若廉心中虽有些凄苦,但只要看见眼前这人,什么苦都不重要了,眼里便只有他俊秀的脸和诚恳的眼睛。 “哼!就知道你不懂!我这阗字乃是铭记娘亲的故乡,我娘是老边疆王的女儿,现在边疆王的亲妹妹,这阗字是指和田,那是天下美玉的故乡,我娘当初为和亲远嫁,因质如琼瑶貌如温璧被封为玉妃。” 想起娘亲,钧阗又些失落地低下头去,“我娘以双十年华,为两国百姓免遭离乱之苦嫁给年过半百的爹爹,本以为有了我,就这样平静地过完一生,却未料,竟被奸人所害,只将我孤零零地抛到这世上……” 见钧阗眼中泪光微现,若廉心头一痛,拉了他手道:“怎么说这样的傻话,谁说你孤零零了?你不是有我么?有我在,再不会让你孤单了……” 钧阗拉了若廉的手:“小阗在世上也只有一个若廉了。” 见他盯着自己的脸看,若廉面色微红,低头道:“别看了,又不好看。” 钧阗的目光却并未离开:“好看怎么样,不好看又怎么样,我只知道你是若廉,是这个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人,也是我钧阗唯一在意的人,我全部的心都在你身上,别人纵是再好看,也入不了我的眼了。” 若廉与钧阗二人商议之后,便决定若廉先找个客栈住下,钧阗到街上打探风声。 若廉本想先回家看看丑奴是否回来了,但钧阗却觉得太过危险,若廉只得作罢。 钧阗从集上回来,面色便甚为沉重,若廉一询问也大吃一惊,东圣老王已经病故,钧阈已班师回朝继承王位,而东圣边疆的这几个郡县,竟已经割让给了红襄!原来,钧阈靠割让国土这样丧权辱国的卑劣手段夺了王位,而脚下大好河山已经成了红襄治下。 钧阗的面色忧郁沉重,如此大是大非面前,若廉第一次感受到钧阗身上一种天然的王者风范。 “廉,总有一天,我会把这江山光复!将害我和我娘的人一一斩杀干净了!”若廉虽觉得钧阗的成熟和男儿气概颇为热血,但不知为何,他的脊梁升起一股寒气。 靖王府中,一个全身黑衣的密探回报:“禀告少王,您要找的人,小人已经找到了!少王果然料事如神,小人万般折服!” 玄信悠然靠在太师椅上:“找到了么?两个人在一起么?我就知道。 哼哼……” “不知少王下一步计划……” “我当亲自去会他一会。” “一个无名鼠辈也值得少王亲自出马?” “你懂什么!他现在与那钧阗在一起,可是一颗值得利用的棋子。” “少王的意思是……” “钧阈已经做了东圣之君,我玄信又岂会白白为他人做嫁衣裳……这小小的一郡之王,又怎么困得住我了……钧阈虽然有些心计,但性格太过偏狭急噪,难成大器,只他对尉迟丹一事,我便看出端倪。 我手里有非常值钱的一个筹码,那丑鬼自会乖乖听我摆布。 钧阗更是年幼无知,倒很适合助我完成计划。” 玄信的脸上闪现出与年龄不相称的鬼蜮,二十三四岁年纪的人眼睛里的精光竟如一久经世故的老者一般。 “少王英明,属下愚钝!但属下见那二人情投意合,似是甚为交好。” “哼哼,我还怕他们不好呢,他们越是要好,我的计划也就容易成功!” 眼见那探子退下了,玄信阴狠地咬紧了唇:“丑鬼,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红罗帐里,尉迟丹裸身躺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一名尖俏脸儿细长眼睛的丫头悄声端了盆水来,还没碰着尉迟丹身子,他已惊叫起来:“别碰我!”那丫头也吓得一退:“公子……公子,是二王爷叫我来帮您收拾收拾。” 尉迟丹闭上了眼睛。 那丫头见尉迟丹不再挣扎,就掀开被子。 她呀地一声轻叫出来,这见尉迟丹双手双脚都被捆在床角上,大片干涸的血迹惨不忍睹。 尉迟丹咬住嘴唇,他再也不愿想起钧阈挑断他手筋脚筋将他送入这魔窟的情景。 那丫头轻手轻脚地帮尉迟丹擦拭着,僵硬痛楚的身躯竟感受到一丝放松。 尉迟丹张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离儿。” “离儿……谢谢你。” 离儿竟红了俏脸:“公子说的什么话来,这都是离儿分内的事。” 尉迟丹原本武功高强,如今却如婴孩般靠在床上任由一个丫头摆布,心中难免酸楚。 见尉迟丹面现难过,离儿道:“公子,其实……其实二王爷三王爷都反对少王爷的做法的,可少王爷甚为任性,如今又多加了封赏,自是连自家兄长也不放在眼里了。 二王爷说也只好等他新鲜劲过去了,再向他要了你,我家二王爷心地不错的,他……他定会帮你……” 尉迟丹望向离儿,只觉得这丫头甚是伶俐,心中一暖,道:“你家二王爷我不认识,他的丫头倒有几分小聪明。” 离儿低头道:“公子,离儿再聪明也不过是个丫头,伺候人的,只要伺候得公子……微微舒坦些,离儿就很满足了。” 尉迟丹估计着玄信快要来了,对离儿道:“你快些走吧,他要来了。” 离儿甚为聪明,收了一干用具,福了一福,转身出去了。 尉迟丹才闭了一刻眼,门便被推开了。 他紧咬了嘴唇,知道那个禽兽已经进了屋。 一阵微凉的风拂过来,身上原本盖着的薄薄丝被已被除去。 冰冷的手指爬上胸前敏感的肌肤,死命一掐,红艳的血珠便渗了出来。 尉迟丹皱眉忍着,每当这个禽兽来糟蹋折磨自己,他就只当自己死了。 “大美人,你不想说话么?那好,我说给你听。” 玄信说着,一手握住他脆弱的下体,毫不怜惜地揉捏起来。 “我找到他们了……” 尉迟丹猛地睁开眼睛:“你……你想怎么样?” “放松……你这样紧张会痛的……”玄信手里加劲,尉迟丹额上已经渗出汗来。 但他此时更关心玄信口中的那两个人。 “你不觉得你问得太多了么……”玄信撑开尉迟丹的腿,一个挺身就刺了进来。 每一次都是撕心裂肺的疼……尉迟丹本想坚持,可是剧痛还是慢慢击倒了他。 玄信在他身上如一匹奔腾的烈马,而身下的人却如一个苍白的玩偶。 “礼……”激射的那一刻,玄信终于唤了出来,对不伦之恋的压抑让玄信原本阴鸷的性格扭曲到无可复加的地步…… 若廉与钧阗并肩躺着,他感觉到钧阗心里有事,已翻了几次身,于是,开口道:“阗,你是不是,就想上路了?” 钧阗听若廉问了,翻过身来,道:“我只是担心你……” “不妨事的,你只管一个人去吧,将来平定了天下,再来接我就是了。” 虽然说得轻松,但若廉隐约觉得这一日竟渺茫得像根本无法到来。 “廉,我从没想过要抛下你一个人的,我是想带你一起回和田,又担心这一路山重水复,你身子又娇弱,只怕苦了你。” “其实你若真有意带我,我自会尽力不给你添太多麻烦,但……我这身子就是不争气呢,我真怕拖了你的后腿。” “什么叫拖后腿啊?你是我心爱之人,我怎么难也会护你周全的。 现在这里毕竟是红襄之地,我也不知道去和田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我想这几日到东圣地界去一趟,我知道一个命相馆,那里的相士就是和田来的,我向他打听了道路,再雇了车马,便回来接你!” “哦……”要分开了么?若廉心里涌起一丝不舍。 “我这一去少则十天,多则半月,自会回来接你的,你莫离开此地,等着我……” 这一夜交欢若廉和钧阗都十分陶醉,哪知这一别不仅千山万水,两颗心也再回不到从前…… 第014章 清晨,若廉送钧阗上路。 出了客栈已走了很远。 钧阗仍依依不舍地拉了若廉的手,双眸中尽是爱怜。 “廉,和我同去吧。” 真要离了这人,即使只有几日,钧阗心里也如割肉般痛。 “看你,哪还有点做大事的样子啊,这一点儿女情长都放不下呢。” 纵是心底的不舍并不比他少,若廉还是不想羁绊了他。 “那……那你回去等我!我快去快回!” “我总住在客栈里也不是事啊,我看我还是收拾东西回家去吧。 我住的地方偏僻,只在红襄与东圣的交界,红襄也找不上我的麻烦,而东圣更是鞭长莫及。” 若廉还存了分心思,如果丑奴在家中等着他,自己回去了,也好让他放心。 “那……我若回来就回家去接你,我们同去和田,找舅父报仇。” 见钧阗眼里闪烁的希望,若廉真想就这样点头应了他,可一来自己身体柔弱,不堪远行,二来若钧阗的舅父见自己和钧阗不清不楚,不答应搬兵相助,自己不就耽误了他。 思忖再三,若廉道:“你还是去和田尽速搬兵要紧,我在家等着你凯旋。” “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去!”钧阗也似乎知道若廉一定是在为他着想,但见若廉拒绝,心里还是很不开心。 “我怎么会不愿意,我只想……只想时时见着你,与你在一起才好。 可是……我真的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我不管,反正我会回来的!”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小阗,我就送到这了,你自己……千万小心。” “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一直到钧阗的身影远得看不见了,若廉才轻叹一声,收回了眼神。 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眼眶已微然湿润。 想回客栈收拾东西,才落寞上了楼,推开房间的门,若廉就呆住了。 “何公子,久违了。” 玄信比当年长高了,一股俊秀模样直逼当年的玄礼。 “你……”若廉一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是凭直觉感到一种危险。 玄信站起身,走到若廉跟前,仔细地打量着他。 若廉面上平静无波,只垂了眼帘不去理会那似乎在身上剜肉般的眼神。 “二十四岁了吧何若廉?说不上年轻,似乎比年轻的时候更难看了。 还是那样,一身的媚骨还刻意装出这清圣模样,果然就把那不懂事的孩子骗到手了。” 这话侮辱人的意思甚为明显,若廉饶是脾气再好,被他这话一刺激,又想到多年前身心俱伤的惨状,一股怒气冲上头顶。 “五世子,你找若廉有何贵干!” “哈哈哈哈,五世子?你搞搞清楚,现在你得称我一声少王爷!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找你,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愿闻其详。” 玄信阴狠地望了若廉一眼,还是这般风平浪静,还是这般清宁镇定,这个男人平和坚强的心倒真有几分过人之处。 想到自己心爱的兄长过尽万花竟折在这样一株平凡野草身上,嫉恨之情便难以抑制。 玄信走至若廉身前,整个人几乎欺在他身上,若廉无路可退,只有侧开头去不再看他。 玄信却忽然伸指点住若廉穴道,接着张口便吻在若廉唇上。 若廉这一下吃惊不小,本以为他对自己心怀厌恶,哪料到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想要挣脱,无奈穴道受制,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不像钧阗那般稚嫩却全心投入,也不像玄礼那般技巧又富有情调,玄信的吻霸道非常,像要一口将若廉吞到肚子里似的。 直吻到若廉无法呼吸,面色通红,玄信才放开了他。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样迷恋你,你的滋味……还真是不错。” 若廉心念已绝,若他强行无力,自己纵拼上性命也不会让这禽兽如愿,原来心里有了一个人便无法再接受其他任何人的碰触,玄信虽然面目俊美,但这一吻只会让若廉恶心。 若廉面对自己心中极恨之人,本已抱定一死的决心,玄信却放开了若廉,沉声道:“何若廉,我跟你做一笔交易。” 昨日才别了若廉,钧阗便一夜都没有睡好。 心里挂念他身体,又担心他柔弱弱的一个人,碰到什么麻烦。 最苦的是,离了若廉温凉淡香的身子,钧阗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入睡,怀里总是空落落的,不能抱着他,那种失落感让他无法忍受。 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吧,总恨不能将之融入血肉,一分一秒也不离分。 钧阗知道自己再无法离了若廉,天才亮了,钧阗便打定主意往回赶,想接若廉一起去东圣,然后再一起去和田。 来到若廉居住的小屋,门虚掩着,钧阗刚想推门进去,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玄礼?他怎么会在这里?钧阗心头一动,觉得自己不便贸然出现在玄礼的面前,所以身影一闪,躲在了门后。 “若廉!我一直在这里忏悔,在看你为我画的像,我以为……以为你不在了……” 若廉看着玄礼,这才月余功夫,他好象苍老了很多,虽然爱意褪尽,但若廉心底还是浮起一层怜惜。 这人,对他,毕竟是真的。 “若廉,你仍留着为我作的画,我……我很感动。 你随我回去,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躲开玄礼拉过来的手,若廉淡淡地道:“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若真的对我好,就放开我吧。” “你……你可是心里有人了么?” 听着玄礼疼痛的声音,看着若廉坚毅的眼神,钧阗的心头一阵欢喜。 他的心上人一定会坚贞待他,虽然看到玄礼拿的那副画心里还是有些发酸,但他知道那已经过去了,他的若廉完全地属于他。 “王爷,自你数年前羞辱了我,我心里就再也不会记挂着什么人了!世人皆为情痴狂,须知情这一字最伤人心智,纵是再怎么聪明,一动了情字,立刻就成了傻子。” “你少拿这话推搪!你……你定是恋上了东圣的那个小子!” 听人提到钧阗,一丝不自觉的甜蜜微笑就挂上了若廉唇角,他心道:“是呢,我就是恋上那个小子了呢……”但想到玄信的话,他凝然道:“哼哼,我早说过,我谁也不会喜欢。 大王子和少王爷都许我富贵,让我助他们完成大业,我也不过是贪图钱财而已,不得已才做了双面间谍。 你以为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么?他会遇上我,会毁掉童子身,会与我共同坠入山崖又大难不死?你以为这真的都是天意么?只怕那个傻子还以为我是真的爱着他呢……”这最后一句却说得甚为深情,若廉心里想的已经钧阗回来接他的情景。 “你……你……何若廉!我爱错了你,我看错了你!我以为你与他们是不一样的,什么出水芙蓉,也不过是团垃圾!哼!亏我还一心悔过,只怕当初你已是那大王子的走狗娈童!不是什么干净东西了!自己长成这副模样,还……出来做这种丑事!”玄礼本就是纨绔子弟,从未对什么人用过真情,好不容易爱上若廉,一片真心却没有结果,此刻骂将起来,自然没有什么好话了。 “王爷说得对,若廉就是个下贱东西。 因为脸长得丑,得不到大王子宠幸,只能靠这身子博个富贵了。 大王子走后,少王爷出手也甚是大方,我自然也愿意为他卖命……”听玄礼讲得如此不堪,若廉心中甚为气苦,一时也赌起气来。 “你!”玄礼一把抓起若廉领子扬起手来,却见那眼里清淡无痕,他一时竟看得痴了。 若廉对上玄礼的眼睛,轻声道:“可是现在,我累了,我不想再玩了……” 眼见玄礼终于没舍得落掌,只将若廉推倒在地,失魂离去,钧阗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冰冷冰冷的。 多么相似的一幕啊…… 敬爱了二十多年的大师兄,和深爱他入血入骨的何若廉,骗子,都是骗子……骗他的身骗他的心去攀爬高枝,到最后只有他,孤苦一人…… 钧阗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只是往前走,却并不知道要走到哪里。 两国交界处本就甚为荒凉,钧阗心如死灰,越走越向没有人烟的地方去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已经变得虚浮,钧阗被一块石头绊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没有起来,而是顺势将头压在手臂上,泪奔涌而出。 “你……我拿心拿命喜欢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胸口一阵阵绞痛,钧阗捂住胸部,急促地喘息起来,好不容易缓上一口气,鲜血却一下反了上来。 看到自己血,钧阗心头一痛:“何若廉……你狠……你好狠……我……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壮士雄心烈, 塞上风如铁。 故园青衫泪, 沙场征衣血。 若廉提了新诗,放了画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须知国画工笔最是劳神劳力,更何况画的又是心头之人,自是一丝一毫也不肯放松了。 “公子,喝了药就歇下吧。” 丑奴端了药来,若廉接了,眉头也未皱一下,就一饮而尽。 “今天,是他走了第一千七百七十天了……”若廉暗叹了一声,一股幽思又于心底纠结。 “公子,今天集上的百姓都在传说平王战败的事,红襄怕是不保了。” “哦……”甚为无意地应了一声,若廉眼神又飘远了。 “咱们真的得搬了,如果兽王夺了红襄,我只怕咱们这也要受牵连呢。” “不……一定不能搬!”当初与那人说好,只在家中等候,他若万一回来,自己搬走错过了,还不如在这里等着,即使死了也甘愿。 “公子,你怎么那么傻!他不会回来了……”丑奴不愿看见他这样,禁不住又触犯了他的禁忌。 “你……咳咳……”一阵急袭而来的咳嗽让若廉几乎闭住了气,好不容易咳过去了,喘却怎么也平不下来,“谁……谁说他不会回来……小阗他福大命大,一定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他……他一定会来接我,我们说好了的!” 丑奴只觉他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这样痴情得像个傻瓜。 “公子,是奴儿错了,小王子一定会回来接公子的,奴儿就陪着公子在这等着!” 若廉尽力平了喘息,一张脸已经苍白得一丝血色也无了。 他咬了咬唇道:“唉……我这身子越来越不中用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呢?我只怕……” “公子快别说这样的话,小王子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公子也定会长命百岁的!”丑奴心头一痛,急忙挡住若廉的不祥之谶。 “我原本觉得孤苦一人,也没想过什么长命百岁,但遇到他,我就想活得长一点,可以多多地和他在一起……” 丑奴见他越说越哀,心中难过,急忙打住话头道:“公子,你去躺了歇一会儿吧,把身子养好了,不然小王子回来了,看了也要心疼的。” 若廉点了点头,和衣躺在床上,闭了眼睛。 丑奴退出屋来,长长地叹了一声。 五年前,他被玄信所抓,不知道公子用了什么办法,竟将自己从玄信手中换出来,不仅如此,玄信回红襄京城前,还给了若廉不小的一笔钱。 自己问起公子的遭遇,他竟未扭捏,只说已经与钧阗倾心相爱。 五年来,他每日心心念念只是盼着那个人来接他,可是……那个人又在哪啊?那人去时只说带他同行,分别之期少则十日,多则半月。 如今一别五载,音讯渺茫,痴情的公子每一日都在希望与失望间备受折磨,虽然他自己不肯承认希望越来越小,但他的神情却越来越黯淡,本来就不怎么健康的身体也越来越弱了。 见若廉睡下了,丑奴便拿了些钱,打算上街给若廉买些营养的东西。 因为连年战乱,集市上甚为萧索。 想买些青菜都不容易,想买鱼肉就更加困难了。 丑奴走了好几个摊,都没有生鲜可买,心里也有些郁郁。 终于找到一份卖羊肉的,那羊长得甚瘦,除了肋排已经没有多少肉了。 无奈走遍整个集市也只有这么一份肉卖,丑奴停了下来:“这肉怎么卖的?” 那人看了丑奴一眼:“这一块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你不如去抢!” “哼哼,我早知道你吃不起的!” “你道我吃不起才要那么贵么?”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明事理,赶明兽王进了城,这城里的百姓没准都化了飞灰,还想吃肉?哼,自己不被吃了就是便宜!” “兽王要进城干我们百姓何事,他总不会随便杀人!” “你可不知道,这兽王来自远疆,有勇有谋,打仗颇不要命,心地也甚为毒辣!只这几年光景,已经平西珉,灭东圣,踏南崇,收北冥,纵是红襄有靖王、平王坐镇,如今……”那人小了声音,“只怕大势已去了……你不知道,他简直是个魔鬼!他将东圣天子掏肠剜心,那皇太后用铁矛穿了挂在城头,五六日方才死去,大家都传说兽王根本就是野兽所化,没有丝毫人性!” “哼,你好口才啊,只怕不是卖肉的,倒是说书的吧?” “哎,老兄眼力不错嘛,我乃前街说书王二,这是现下没有人听书了,这乱世本就是一部书,只不过要盛世的人来品哪……这肉你要是不要?” “听你说的好像见过兽王似的。” “兽王……没有人见过他的面容,只知道这人身如玉树面遮兽皮,有人猜他不是极美就是极丑,必不是常人面容。 大哥,你若再不要,我这羊肉都让苍蝇吃了!” “你一个说书的怎么跑来卖肉呢?” “唉,没办法啊,娘生病了抓不起药,一家老小也等着吃饭,这是我家最后一只羊了,卖完了,也不知……” 丑奴掏出五两银子,递给那人:“给你娘抓药的钱可够了么?” 说书王二接过钱来连声感谢,丑奴却没有注意到一双凌厉阴冷的眼神从远处注视着他。 丑奴烧好肉端到桌上,才叫若廉起来。 若廉只觉这羊肉甚为腥膻,心头烦恶,勉强吃了几口,就一阵咳嗽得要呕。 丑奴心里着急,身子本来弱得要命,还什么都吃不下,这样怎么撑得下去呢?他轻轻拍着若廉的背。 若廉难受得摆手说不吃了,想去躺着,丑奴急道:“公子,你好歹再吃两口,这……这可是五两银子买的!” “奴儿,你学会败家了你!花五两银子买这劳什子……”若廉心疼钱,看着碗里的肉一个劲发呆。 丑奴被他一骂,又呆呆地望着他,若廉看看丑奴,看看碗里的肉,叹了一声,又拿起了筷子。 第015章 吃了两口,若廉停下箸来:“奴儿,玄信给的钱还剩下多少?” “还有百十两的样子。” “这几年还真是坐吃山空了。 身逢乱世,我又是个不能担不能提的病弱画师,以后的日子,还要再想个办法……”看他满腹才华一手绝技竟至于为生计担忧,丑奴也嘟起嘴巴。 窗外,钧阗冷笑了一声,何若廉,你如此奢侈,全城百姓米盐都吃不周全,你还要用你的脏钱吃肉哪?现在又没有钱花了,打谁的主意呢?你且等着,你的金主这就来了! 窗内忧思无限,窗外恨意无边,当初万千情爱,自此烟消云散。 若廉正想叮嘱丑奴再莫胡乱花钱,门被推开了。 若廉看到钧阗的那一刹那,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一时竟忘了呼吸。 他似乎又长高了些,当年的青涩稚嫩全部褪去,一股剽悍强势的王者气息在他周身萦绕。 一张异域俊脸棱角更加分明,眼睛深邃光亮如炬,却再不见往昔的盈盈水光。 若廉用手撑了桌子,站起身来,话一出口,才发现声音已经颤了:“阗……你……你怎么才回来啊……” 钧阗心道:“我晚了么?你的钱不是还没花完么?”心中想着,口中却道:“我没权没势的,哪里好来见你的。” 他语带讥讽,若廉却根本没往其他地方想,只道他心高想做出名堂来再找自己。 一颗心早被钧阗的到来唬得七荤八素的,哪还有功夫细想他话里的含义呢。 丑奴知道若廉这五年早等得心都焦了,若廉总是说钧阗如何爱他,可如今一见,那人眼神里却冰冷镇静得紧,倒是公子,眼睛也红了,声音也颤了,连手都好像在哆嗦呢,整个人像要倒地的样子。 丑奴知道若廉有话要对钧阗说,因此起身出了屋子,虽然心里甚放不下,但却知道再留下,也只是平白惹他讨厌,故尔回了自己的房间。 若廉见钧阗站在原地未动,自己就一步步朝他走去,走至身前,张手抱住他身体。 钧阗心头一乱,这许多年,他一心只记得复仇,对这情爱之事早添了几丝厌恶,但谁知这人只这一抱,一股久违的冲动竟袭向他下体。 “我等得好苦……”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口中逸出,若廉偷偷落下几滴眼泪。 被他在胸前一磨蹭,钧阗只觉得热血上涌,无法控制地回抱住若廉。 他……瘦了好多啊……纵然原来也是清瘦瘦的一个人,但现在一副柔弱身子抱在怀里,比当时那纤合适度的身材又单薄了不少,钧阗将手收紧了几分才重新适合了他的身材。 若廉仰起脸来,钧阗发现无数次甜梦噩梦里出现的一张淡然面孔,这许多年竟没有太多改变。 钧阗低下头去,若廉竟勇敢地吻住他嘴唇。 久违的清甜柔嫩的感觉让钧阗完全失控了。 轻喘渐渐升级为低细压抑的呻吟,若廉的眼神已经迷蒙了。 钧阗责怪自己又不争气地沉溺在他的眼睛里。 何若廉,你这副样子究竟给多少人看见过!想到这里,钧阗一阵窒息,一股怒气直冲顶梁。 何若廉,你自甘堕落,我又何必对你怜惜!想到这,钧阗身体里的嗜虐因子都活跃起来,一种又妒又恨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臆。 钧阗狠狠地吻下去,情人间的情感交流渐渐化为单方面的蹂躏折磨…… 嘴巴里已经尝到了血腥味,唇皮已经被咬破了,若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自己的第一次,这个人也是这样疯狂地对待自己的。 想到这,若廉有点怕,他轻声道:“小阗,轻一点,轻……我疼……” “哼……”钧阗暗哼一声,打横将若廉抱起来,压到床上。 如风暴般的亲吻和揉摸让若廉有种没有被爱着的感觉,虽然他安慰自己说是小阗禁欲太久,但越来越痛苦的感觉让他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了了。 “小阗……我好疼……”他终于忍不住说出来。 身体上已经有多处被钧阗咬出血来,此时,钧阗正用手指大力地揉捻他娇嫩的乳头。 听他叫痛的声音,钧阗推开他:“若廉,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我没有不喜欢你……”若廉见爱人生气,不想因为这区区床头之事影响了两人的感情,急忙忍着痛道,“我……我刚刚只是……” 见他低了头半裸身子的模样,钧阗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故意说:“你若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勉强你的,毕竟这样久了,谁知道你对我是不是如我对你一样。” 这话说得甚为含糊,在钧阗心里想得是恨,在若廉耳中却以为是爱。 他舔了一下出血的嘴唇,心想:小阗多年未归,还不知有怎样一番死里逃生,辛苦过往。 这样久的禁欲之后,他喜欢我喜欢得狠些,我原不应该和他计较。 想到这里,若廉伸手拉住钧阗的手:“小阗,你来吧,我准备好了……” 一丝残忍的冷笑浮上钧阗嘴角,他翻身压倒若廉,手已朝他身下摸去。 若廉的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胸口背部已经被钧阗或抓或掐,弄出不少青紫淤痕。 男性脆弱的器官在钧阗手中把玩,没有丝毫快感,有的只是一种被羞辱的疼痛。 看若廉强忍眼泪的模样,钧阗心中恨道:“我以前是怎么喜欢你的,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以为你这样的姿色这样的身体,真有什么过人之处么?”想到此处,钧阗一把将若廉翻转过来,不去看他的眼睛,而是分开他双腿,未经任何滋润,便将涨得火热的的分身一下刺进若廉身体。 五年未动情事的若廉哪受得了这个,他一声惨呼终于无法抑制地流泻出来。 年近三十的身体已不如少年那般柔软,这次受的伤害竟比初次还要更厉害几分。 借着大量涌出的鲜血滋润,钧阗顺利地在若廉体内抽动,伤口被不断摩擦的剧痛让若廉数次昏厥又痛醒。 “阗……不行了……”若廉本想咬牙忍下,可是那种痛苦直刺进脑髓里,头都一阵阵抽痛,他终于再次求饶起来。 钧阗丝毫不理会他的呻吟,射掉之后竟不抽出,只埋在他体内等再次勃起后,又开始一轮狠命的压榨…… 是自己压抑得太久了吧,那种酣畅的满足感,虽是恨着身下的人,身体的感觉却还是那样好。 这个人真是天生下贱的,很适合躺在男人身下做个泄欲的工具呢。 钧阗恶毒地想着,越发用力地折磨起若廉来。 若廉早已昏死过去,他这些年身心颇受了些煎熬,年纪并不算大,身体却已经相当差了,平日纵是受点累沾点凉都要在床上躺好几天,此番被人恶意折磨,早已承受不住了。 当钧阗终于发泄完毕,才发现若廉已经奄奄一息,出气多,入气少了。 本想就那样由着他去,可是钧阗心里忽然有种害怕的感觉,那种感觉并不很强烈,但却一下就攫住了他的心。 他忽然觉得若廉也许会就这样走了,虽然心底始终是恨他的,但他却从未想过就此失去若廉。 若廉虚弱地躺着,眼角痛出的泪还没有干,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却甚为红肿,几处破溃的伤口还兀自渗着鲜血。 钧阗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声,他打开若廉的腿,来检视下身的裂伤,这一看去,下体一片狼籍,红白相间的体液沿着大腿流下来,若廉甚是爱洁,原本雪白的床单上染了一大片鲜红,这触目惊心的惨景让钧阗也不禁皱起了眉,没时间再为自己救他的行为找理由,钧阗已经跑到厨房打了温水来。 帮若廉清洗了身体,钧阗掏出随身带着的伤药,正用手蘸了去帮若廉上药时,若廉已经醒转过来。 他痴痴地望着钧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钧阗没有看他的眼睛,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了。 “阗……出了什么事么?”若廉的声音有几分苍白。 钧阗一时语塞,竟想不出拿什么话来回答。 若廉不能确定自己的感觉,但是,他也并不是傻子,钧阗好象在恨着自己,为什么呢?可是当他最后一次醒过来,感觉到钧阗在他身体里上药的时候,又好象是爱了。 若廉的全部感情都投入到钧阗身上,这五年,他没有一天不在想,不在等。 他也曾在独守空枕的时候想着从前的恩爱时光,也会偷偷地红了脸,想小阗回来以后,两个人又是怎样的甜蜜……没想到终于见到他,他竟然对自己这样,他……到底是怎么了? 钧阗本想抱起若廉帮他换床单,但见若廉已经又昏睡过去,也不忍心再把他弄醒,就挨在他身边,只一迷糊,人就不自觉地缠上这具温凉的身体。 失血后的晕眩让若廉提不起精神,但他感觉到钧阗依赖地缠上自己时,睡过去之前,他心里又浮上些欢喜。 早上钧阗先醒过来,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如八爪章鱼般缠着他睡了一夜。 他才把压在若廉身上的手和腿移开,若廉也睁开了眼睛。 若廉眼睛有些红肿,嘴唇上的伤口已经干结,他轻轻动了一下身体,就“嘶”地抽了口凉气,显然是牵动了伤口,痛到了。 “我已经夺了天下,你愿意跟我回宫么?” “天下?” “对啊!现在无论是远疆和田,还是浩瀚中土,都是我的天下了。” “你……你是说……”若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眉毛微拧,眼睛里闪出疑惑的光彩。 哼,攀到高枝就激动成这样了?钧阗心里暗骂。 他微挑起嘴唇的样子令若廉觉得他的小阗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虽然还是那样英俊,可那种邪恶令他有种危险的感觉,又令他有几分痴迷。 “廉跟我回宫吧,我……会好好地……待你的。” 钧阗扯起若廉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着。 所谓奈何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就是这个意思吧。 若廉的心里泛起一层微甜,对钧阗的爱已经令他盲目,他痴痴地点了点头。 第016章 若廉想要起身,身体却痛到不支,他皱紧眉头,难受的感觉不断地袭击着他。 他开始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越咳越厉害,最后居然气都喘不出。 钧阗开始还没注意,但后来心里也打起鼓来。 他这咳嗽的毛病还没好么?怎么好像又严重了?抑制不住想关心他的欲望,钧阗给若廉倒了一杯茶。 若廉接过水来,饮了一小口,手抚住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看着钧阗,对于自己的病竟有些抱歉:“我这身子就这么不争气,还说要陪你一辈子呢……”说到这句,钧阗听出无限的伤感,似乎语气里还带着点撒娇。 钧阗走到床前,若廉伸手握住他的手。 远疆大军刚刚与红襄交战完毕,钧阗打了胜仗接了若廉,就要回宫。 若廉身体本来就不堪长途劳顿,更何况又身受重伤。 钧阗只管率领大军一路前行,马车中的若廉却越病越重。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丑奴在看到床上大片血迹时就想劝若廉不要跟钧阗走,可是钧阗似乎总是不离若廉左右,丑奴没有机会跟若廉说话。 钧阗的神色已与当初有了太大的变更,人看起来总是阴沉沉的,而只要与那些远疆军队在一起,面上就覆盖一个兽皮面具,丑奴跟若廉说了钧阗就是传说中可怕的兽王,若廉没说什么,脸色却黯淡了好多。 大军走了十来日,若廉的伤口感染得厉害,烧也一直未退。 这天夜里竟说起了胡话来,嘴里只管念叨着小阗小阗,丑奴见钧阗好几日也没来看望若廉,心里本就不忿,又见若廉病得重了,钧阗竟连军医也不派一个,一时气愤难平,便想去找他讨个公道。 行至钧阗帐外,却听帐内有一娇婉声音道:“陛下,奴婢新学的按摩之术,很是解乏,不如陛下试试?” 丑奴本想举步进去,却一下迟愣了。 屋内的声音甚为引人遐思,丑奴越听越觉得心寒。 这人是真的爱惜若廉吗?若廉苦苦等他五年,他竟然……不想再听下去,丑奴只觉得公子十分可怜,五年点灯熬油的等待,看来又落空了。 丑奴呆呆地回了若廉帐里,若廉脸色潮红,胡话是不说了,可烧得还是挺厉害,丑奴无奈,只得去找钧阗的副将要了一个军医,军医说若廉的情况十分凶险,开了些汤药,又救急地喂了两个药丸,若廉总算才把这一夜熬下来。 天亮之后,丑奴去找钧阗,却见一个女子从钧阗帐中走出来。 刻意地忽略那个女人,丑奴走进帐去:“小……陛下,丑奴参见陛下!” “平身吧,你有什么事么?”钧阗斜坐在床上拿着本书,心不在焉地问道。 “陛下,我家若廉公子病得很重,陛下能不能暂缓行程,他怕是经不得折腾了。” “暂缓?怎么个暂缓法?你让我这几十万大军停下来等他一人么?你可知这几十万人一天人吃马喂要有多少消耗?”钧阗似是一毫也不关心若廉的身体。 丑奴碰了个钉子,心里又颇为公子抱不平,不禁壮起胆子道:“陛下,您到底……爱不爱我家公子?” 钧阗放下书抬起头来:“我爱不爱他,可轮到着你来问么?” 丑奴已经听出了钧阗声音里的不悦,但他打定心思要给公子讨个说法,所以鼓足勇气道:“公子等您五年,身子也不比从前。 请您看在他为您苦候五年的份上,就对他稍微好一点吧。” “呵呵,丑奴,你这许多年一直守在他身边,可是因为钟情于他!” 丑奴未料到钧阗突然问出这样一句,急忙辨道:“丑奴对公子绝对没有丝毫冒犯的想法!” “哼,这就是了。 你既不爱他,他也不爱你,那他留你在身边可是误了你么?” “是奴儿自己愿意伺候公子的,奴儿长得丑,没有人喜欢,所以……” “你长得丑,难道他就有多好看?你回去看看你的主子,又有哪点动人的地方了?我得了天下,这美貌绝伦之人我尚无法遍为宠幸,又凭什么让我系在那个丑鬼身上!” 钧阗说出这一番话来,倒大大出乎丑奴意料。 他呆呆地望着钧阗,几乎无法对他的言语做出反应。 “你退下吧,大军就要起程了。” 钧阗冰冷的声音让丑奴的心也陷入了冰窖。 这样跌跌撞撞的一路,若廉病了就吃些药顶着,可是总是没彻底的好。 大军走了将近一个月,若廉的身子这才缓慢地恢复了。 期间,钧阗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只是简单问候,不很冷,却也未见得有多热情。 这一日,丑奴把有些昏沉的若廉抱上马车,上了车,若廉就开始睡,马车路过一段颠簸地段,若廉痛醒过来。 “公子,你喝水么?”见他醒来,丑奴急忙问道。 “小阗呢……”若廉只以为自己病重,钧阗必会守候在身边,可经常是一睁眼却发现身边根本就没有人。 “陛下……”丑奴几次想告诉若廉真相,可是看到他一脸期盼的样子,到了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陛下要指挥大军,甚是操劳,所以,不能时时陪在公子身边。” “哦……”若廉虽然颇为明理地应了一声,但难掩心头的失望。 “公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已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不好讲的?”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人都是这样,只可同患难,不能共荣宠。 如今陛下乃一国之君,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公子心性又颇为高傲,您日后随着陛下,他可能如当日那般情深意重?陛下那时还是个孩子,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公子,如果公子想得开些,不如……” 若廉仔细斟酌丑奴话里的意思,敏感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奴儿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知道一些普通的道理,公子已经被深情蒙住双眼,有些事虽身处其中,反而看不清楚了。” 若廉正想再细问,马车停下了,车帘一掀,钧阗跳上了车:“丑奴,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你家公子有些话讲。” 丑奴闻言不敢不从,下了马车。 见他终是来看望自己了,若廉有些感动又有些委屈,不自觉地就把唇咬得紧紧的。 钧阗凑到若廉身边,将他抱起来,让他依在自己怀里,柔声问道:“这几天一直病着么?” 听到心爱之人的声音,若廉心头一热:“今天……觉得好些了。” “眼下就要进京城了,我有些话要告诉你。” 钧阗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里面却没含什么感情。 若廉仰头听着,看着钧阗的俊脸。 “进了宫我会封你为莲妃,你暂时就住在西宫,以后再安排你。” 若廉问道:“你让我住你的后宫?” “是啊,你是我的男宠,自然要住在后宫里。” 本来若廉对于册封为妃的说法已经有些郁闷,但为了能和心爱的小阗在一起,他也并不觉得以男子之身恬列后宫之中有什么不妥,反正是钧阗心爱之人,想与他日夜斯守自然要住在宫里。 但钧阗将他定性为男宠却让若廉的自尊心受了伤害,他从钧阗怀中坐起来:“小阗,你再说一遍,我是你的什么?” “男宠啊?难道不是吗?”钧阗说得甚为清晰,若廉却攥紧了拳头。 故意忽视若廉眼睛里的疼痛,钧阗道:“还有,以后就要有个君臣的样子,纵是床上也不能造次,你不要老是小阗小阗地叫我,一声陛下总是要称呼的。” 这几句话硬是将他们俩的关系掰开老远,若廉这才想起丑奴说的,他当了帝王就不一样了,也不是当初一起在晴峰深谷小屋中的小阗了,想到这里,若廉颇有些灰心道:“是,陛下,若廉听凭陛下的安排。” 进了宫,若廉和丑奴被带到西宫。 这西宫皆是钧阈生前所修造的奢华建筑,但若廉只觉得宫闱之中裙带纠缠,颇为压抑,无奈身体疲累,也并没围着自己的宽敞寓所转上一圈,只打了些水洗去征尘,就回床上躺着。 刚微一迷糊,就听宦官声唱道:“莲妃接旨!” 若廉不知道莲妃是指的谁,可丑奴却唤道:“公子,陛下有旨意到了。” 若廉爬起来,只觉得头晕晕的,脚下虚浮无力。 丑奴扶他走到殿前跪下。 听那宦官用呕哑嗓音念到:“擢何若廉:蒙天子宠幸,虽身为男子,亦尽力承欢,朕爱好之。 特册为莲妃,赏西宫与之居住,赐莲池供其赏玩。 莲妃自当心怀君恩,以身侍君,恪守妇道!钦此!” 若廉只听得甚为恼火,这道旨意简直是对他的侮辱,连丑奴也侧过头来,看着若廉。 “莲妃,还不谢恩?”那宦官将圣旨递过来。 若廉强压下怒气,接了圣旨,磕了头。 “莲妃,今夜陛下到您这过夜,您得提前净身准备着。” 那宦官嘶哑的嗓子让若廉不寒而栗。 “准备?准备什么?” “男妃不比女子,侍寝之前有专人负责净身,莲妃请跟我来!” 若廉隐约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可是看着那宦官凌厉的眼神,他又不敢不去。 丑奴想要跟来,却被制止了:“只有莲妃一人可以进的。” 若廉被那宦官带进一个热气弥漫的房间,里面早就六七个宦官宫女在里面候着。 “请莲妃宽衣!” 要在这么多各色人等面前宽衣解带,若廉想都没有想过,他咬了嘴唇道:“我不要!我也不侍什么寝了!让我走!” “莲妃,这是圣上的旨意,恐怕由不得您了……”话音未落,几个太监宫女已经一齐拥上来,挡住若廉去路。 若廉心头恼怒,他奋力挣扎,无奈对方人多,他很快就被制服,衣服被剥了下来。 身体上被凌辱过的痕迹尚未消退,若廉只觉得羞愧得没脸抬头,但那些人却像见惯了这场面似的,根本不当回事,只将若廉推搡着押到一个热水池边。 “莲妃,先用这香汤洗洗干净!”那宦官一双鼠目不住上下打量若廉,若廉心头愤恨,却无法挣脱。 两个年轻宦官先跳入池中,然后将若廉拉下池来。 皂教和丝瓜络交替在皮肤上搓洗,若廉的皮肤本就十分细嫩,受不了这样粗手重脚的对待。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颇多伤痕,那些人搓过伤痕的时候也并不减轻手劲,若廉的好多已愈合钉痂的旧伤都被重新搓开了。 又被热水一浸,若廉痛得几乎站不住了。 “啊……”一阵激痛从身后传来,一个粗糙的东西竟顶进了柔嫩的甬道。 原本的裂伤又被弄开,若廉险些痛到晕厥。 “莲妃且忍一忍吧,男人用那里承欢,乃是脏污之地,当然要着力洗洗。” 若廉也无力与他们纠缠,昏昏沉沉的好容易洗完了,又被拉到一张床上。 那传旨宦官手拿了一个瓷瓶,道:“这药乃是提神之物,莲妃快用了吧。” 若廉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尽量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道:“你们这样对我,陛下可知道么?” “自古以来,东圣对男宠都是这样的,陛下自不会坏了规矩。” 见若廉还要罗嗦,那宦官一使眼色,两个宫女已经捏住若廉下巴,迫他张开嘴巴,一粒腥膻药丸已经入了口。 一丝阴冷的笑容浮现在宦官脸上:“莲妃,此药乃妇人私处骨头所炼,名唤鬼臼丹,实在是圣品啊……” 若廉一阵恶心,但那吞下肚子的东西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第017章 见若廉服了那药丸,传旨宦官一笑:“莲妃,请随咱家回宫候驾。” 若廉只觉那药丸所过之处,都点起一把火来,全身都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潮,一丝呻吟几乎就倾泻出来。 他急忙稳住心神,忍痛站起身来。 与宦官一起回到西宫,那宦官道:“莲妃,你且在此候着,陛下这就到了。” 若廉浑身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眼睛也变得迷蒙。 因为要接驾,丑奴早被领到别处,若廉紧咬了嘴唇,虽知道马上小阗就要来了,但却无法忍受情欲的折磨,只想找个渠道抒解。 传旨宦官见若廉已经着了道,阴笑两声,走出西宫。 拐角僻静之处,一个宫女正在等候。 “怎么样?” “有咱家在,当然一切滴水不漏,还望云姑娘回去禀报公主,咱家不负公主所托。” 那个被称为云姑娘的宫女长出一口气:“多谢公公,云儿不会忘记在公主面前为公公美言的。”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这次偏劳公公了,还望公公日后继续帮公主效力,公主全了心愿,自然不会忘了公公的好处。” 收了金子,那宦官满意地笑了笑:“劳烦云姑娘告诉公主,那莲妃虽然已经年近而立,但实在还是个雏,一定不是公主的对手的,公主才貌双全,哪里都胜过莲妃百倍。 陛下定是贪图新鲜,未必会爱他长久。” 云儿还想说什么,但略一思忖,点头道:“云儿一定将公公的话转达给公主。” “那好,我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陛下也该到了,现在我就派人过去。” 自吃下那药丸后,若廉已撑了一刻功夫。 此时他浑身已经被汗湿透,男性的欲望折磨得他无法自处。 这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太监推门进来,走到若廉身前道:“莲妃可要喝些水么?” 这阴柔中带点挑逗的声音让若廉的血沸腾了,他的眼睛里一下闪出无边的欲火,一把将那孩子抱住。 那孩子似乎深谙此道,一双小手抚上若廉下身,才一碰到,若廉已经低吟一声,将孩子压倒…… 门被推开了,钧阗一脚踏进来,只见若廉正压在一个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孩子身上,脸色通红,那孩子却不知何时流了满脸的眼泪…… 一股怒火直冲顶梁,钧阗怒喝一声,冲上前来,一把将若廉拽开,然后狠狠地一巴掌打在若廉脸上。 若廉的头正好撞到桌子腿上,吭了一声就昏厥过去。 钧阗却没有理他,只抓住那个衣衫不整的孩子道:“说!怎么回事!” 那孩子一脸委屈,抽泣道:“莲……莲妃……他说他一生委屈自己,供人玩弄,但怎么说也是个男子,那男人的需求,也是有的。 他许我富贵,说只要能满足他……他……他能让我……也如他那般,不耕不种就能常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我……我一时糊涂就应了他,可是……谁知道会这般痛的……”说着,那孩子故意将半掩的衣衫拉开一些,身体上新鲜的淤青血痕都露了出来。 “何若廉……”钧阗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若廉,怒道,“摆驾回宫!” 若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醒来,丑奴默默地在洗着毛巾,见他醒来,忙过来为他擦脸。 “小阗……小阗来了么……”若廉只觉得浑身酸软,腰膝无力,一种极度虚弱的疲乏感让他话说出来都软软的。 “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了公子?”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日他们说带你去净身,你去了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么?” “我回来时只见你倒在地上,头被撞了个大包,而且……而且泄了身……” 丑奴顿了一下:“公子,你昏迷了好几天,陛下也没有来看你,只是派那个传旨的公公来问过你几次,你们是不是……” “别问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扶住额头,若廉皱起眉来。 这时,传旨的宦官走了进来:“哦?咱家参见莲妃,陛下说了,如果莲妃清醒了,就请莲妃到清宁殿去,陛下有请。” 若廉只觉得身体酸软,但见那公公并没有走的意思,似是一定要带自己过去。 只得强撑着身子爬起来。 丑奴扶着若廉,只感觉他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一路随着公公来到清宁殿,只见钧阗斜坐在殿上,一个绝色女子依在他身边。 若廉见到这个情景,一种又酸又痛的感觉袭上心头。 钧阗假装没看到若廉,却故意将那女子揽到怀里,旁若无人地亲吻起来,那女子也甚为讨喜,一双柔荑沿着钧阗的身体曲线上下抚动,看到这一幕,若廉的嘴唇都咬出血来,他大声道:“陛下,您在干什么!” 仿佛刚刚注意到若廉的存在,钧阗将唇移开,居高临下地看着若廉,冷声道:“莲妃,你未免有点放肆了吧……” “你……你叫我来,就是让我观看这些!”一时气急,一个你字冲口而出。 “放肆!”传旨公公过来,一个嘴巴就抽在若廉脸上。 钧阗见若廉挨打,眉头微皱了一下,道:“喜公公、奴儿,你们……先退下吧。” 挥手退去一干下人,怀里的女子也知趣地离开。 若廉只觉又羞又气,不屈服地抬起头来,望着钧阗:“陛下!若廉是个气量狭小之人,并不想看见陛下左拥右抱,并不想跟别人分享感情!”五年的等待并未换来温柔,这人倒将这戏码演给他看,若廉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钧阗冷哼一声:“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来要求我这个那个!想在我这宫里待着,就守好你的本分,不该你管的,就别插手。” “依陛下之见,什么是该若廉管的!”虽然他贵为天子,但若廉心中却只当他是自己的小阗。 “哼,该你管的就是在我想起你的时候,张开腿等着我临幸!” “你!”若廉一时气极,竟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不喜欢我又何必带我回来!你带我回来了,又……” “何若廉!你以为你是谁!我带你回来怎么了?我带你回来就得一辈子围着你供着你,只宠你一人么?你也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第018章 若廉呆住了,良久,才长舒了口气,道:“嫌弃我了……是吧……” 钧阗只是心中恼怒,本来想好许多折磨若廉的法子,但真见了他,哪种也下不了手,纵是口头上讨些便宜去,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还会微然难过。 本想想个主意,把刚才的话收回来,谁知若廉抬起清冷的眼眸,道:“我知道……我本来就不怎么样,不漂亮,又老了……现在,你的身份也不比当初了,若是你真的……就……让我走吧……” 他说什么?他要离开自己?何若廉!你还是这么狠!亏我五年来对你日思夜梦,你纵是做下那等丑事,我还是一次次地给你机会,总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你一次次绝我念头也就罢了,只说你一句,你就甩出这走来! 钧阗心痛如绞,只觉自己这许多真情纵是放在一块石头上,也该捂得热了。 他沉下脸来:“何若廉,你拿我当什么?我就是不要你了,你也不能走的。 我乃大国之君,你是我的人,纵不喜欢了,也得到冷宫给我守着去!” 钧阗本是一句气话,若廉却被他激得站也站不住,委屈得鼻子发酸。 他虽性情淡薄不争名利,但心底将一份情看得比命都重,一颗真心堪堪被人负了,本就十分难受,才来几天,他就说出冷宫之类的话,别说感情了,连他的自尊心都不堪重负。 若廉将心一横,跪倒在地:“臣何若廉谢主隆恩!” 迟愣了一下,钧阗才明白他在谢什么,不由一阵大怒:“你!” 你就那么不想和我在一起?我都说了去见你,你还抓个小太监给我上眼药!我只一时赌气,却并没有和那女人怎样,你就借题发挥躲去冷宫!钧阗天性纯真,一生又极凄惨,硬是用狠绝来覆盖自己的本性,如今又一次被深爱之人倔在当场,怒气虽盛,却依然舍不得将他怎样。 他咬了牙,挥袖道:“好!我成全你!来人哪!将莲妃给我打入冷宫!我……我不要你了!”这最后一句竟如孩童赌气。 若廉见他竟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难免灰了心,但却不愿意让钧阗瞧出来,面上也并没表现出什么难过。 见若廉被几个公公拉拉扯扯地出了门,钧阗跌坐在龙椅上。 发了一会儿呆,他叹了一声,叫了一个小太监过来:“小荣子,你去跟膳房说,莲妃虽入了冷宫,但吃穿用度不可减了标准,他那些滋养身体的汤药补品可一例也不能少了……”钧阗心头郁闷,虽然那个人那样辜负自己,自己却还想着不能为难了他,这样的真情显得有些下贱,但真是狠了心不给他调理身体了,想想他那病弱的样子,自己的心倒先痛了。 长亭景短,花落日斜,喜公公正与云姑娘在御花园密谈。 “听说那人被打入冷宫了?” “是啊,今天在殿上,也不知道他跟陛下说了什么,没一会儿的工夫,就被打入了冷宫,还把陛下给气得不轻。” “那陛下是不是已经对此人无意了?” “我看未必!陛下还是很牵念他,否则不会如此轻易地对他动怒。 云姑娘请想,这许多年,纵是公主这样的绝色倒贴了追求他,他都未曾对任何人动过心,今天倒随便点了个舞姬,刻意亲热给那人看,那人走了,舞姬的事也不提了。 可见,陛下只是跟他赌气呢,想要彻底扳倒他,还须用些狠办法……” 若廉苦等钧阗五年,进宫不过几天光景,就被打入了冷宫。 他知道这冷宫意味着什么,面上虽表现得坚强镇定,心却早痛缩成一个小团。 几个太监只是冷冷地将他的衣服用具打了包袱扔过来,就不再理他,丑奴帮他将房间打扫了,服侍他躺下,然后问他还有什么吩咐。 若廉无力地摇了摇手:“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安静。” 见丑奴还在原地站着,若廉道:“你出去吧,我不会想不开的。” 丑奴将被子帮他掖好,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再也忍不住的泪水终于冲出了眼眶,一种深深的自卑自怜袭上若廉的心。 他长得那么好,又位高权重,怎么能期盼他如当年落魄时节那般痴心相待呢……他当年只是年少不懂事,现在长大了,又贵为帝王,只怕以后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都为不够,仅后宫就三千佳丽,美人如云呢……而我……他说得对,我没有资格…… 虽是这样想了,可怎么也压抑不住心底的不甘和痛楚,泪将枕头打得湿湿的…… 一晃,钧阗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看若廉。 丑奴见若廉吃喝的东西虽然都是上品,但终日心情郁闷,病却未见好转。 每日清晨午夜,他那咳嗽只怕是连肺都震伤了,让听的人都替着他难受。 宫里有些薄荷冰片蜂蜜做的止咳丸子,依例已入冷宫的若廉是得不着的。 但每见他咳得喘息微弱,呕心呕肝的样子,丑奴就忍不住心痛,自己那不多的月例钱几乎都换了这凉药了。 而若廉也渐渐离不得那丸子,晚上若不拿颗含了,一定是睡不着的。 白日咳喘不那么厉害的时候,若廉依旧喜欢写写画画。 画技越练越精,这诗却越提越悲凉。 钧阗并未亲自出兵,只派几员远疆大将就将红襄军逼退了几十里地,红襄王竟急火攻心,含恨驾崩,幼主登基,红襄势力皆落入靖王玄信之手。 钧阗深恨玄信,当初若不是他为始作俑者,自己也不至于连番受害。 但此人城府颇深,又长袖善舞,钧阗谙熟兵法,深知哀兵必胜的道理,所以也觉来日方长,征战不急于一时,故尔与红襄幼主签了休战和约,自己也趁机修养生息。 一个月战事紧张,钧阗尽量逼自己多想国事,虽然于若廉仍无法忘怀,但毕竟精力有限,不必时时难忘。 这一日,正在殿中批阅奏折,阿蔷公主悠然入拜。 “阿蔷参见陛下!” 钧阗抬起头来:“表妹不必多礼,请坐吧。” 阿蔷施施然坐了下来,眼睛却直直地望着钧阗。 钧阗感受到她火热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问:“请问表妹前来有什么事么?” “哦……陛下,阿蔷只是来问一下……我们的婚期……”见钧阗眉头微皱,阿蔷续道,“不是阿蔷不知自爱,只是父亲遗愿未足……以前,陛下总说战事未平,不想儿女私情,但现在,最后一战业已结束,与红襄已签下休战之书。 我们……” “阿蔷,与红襄休战只是权宜之计,我想……大婚一事,尚需从长计议……” “从长?你我相识已四余载,订婚亦已三年,你一拖再拖是何道理?难道……你只是以此为由向我父王诓了兵权,却……却并不想娶我么!”阿蔷的眼睛里已经闪出了怒意。 钧阗一阵烦乱,心道:“是舅父自愿要为母亲报仇,亦想着以远疆强兵,入主中原,怎奈一生无子,只余一女。 我何尝会以婚姻大事为诱饵,诓他兵权了!”心虽如此想,总不愿当场驳了女儿家的面子,于是柔声道:“一国之后,当然马虎不得,我须多番考察,待选个识大体,知进退的人,长久相伴才好。” 口中说着,心里却想到一个身材清泠,面容淡雅的男儿形象。 “识大体?知进退?好!我自认为虽长于远疆,却颇懂中原人的礼仪,你三宫六院我自都不必妒忌,就连……就连您宠爱男人,我都是能忍的……” 钧阗冷了脸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这就给陛下张罗选秀女的事,此后一年一度,让陛下知道阿蔷有多宽的心胸!” 听到这里,钧阗心头一阵抽痛,忽然想到若廉说的自己气量狭小,无法与人分享他的话。 虽不知道这话里有几分真诚,但若廉所说要他坚贞的话竟比这阿蔷说要一年为自己选一次秀女令他受用得多。 “你且下去吧……”看不惯她一副已为后宫之主的架势,钧阗有些心烦地想赶她走。 阿蔷却道:“好,自然陛下准了,那我就吩咐下去,让这天下的佳丽都进宫侍奉陛下,陛下与温婉女子相伴日久,自不会再被那些邪魔外道摄了魂去。” 听她这话,分明是在讥刺若廉,但钧阗又找不到理由发作,只得不再理她。 阿蔷咬了咬唇,拜了一拜,自钧阗殿里走了出来。 “云儿,现在就吩咐底下,速将选来的秀女,都送进宫来。” 东圣京畿一间茶室里,两个女子头戴毡笠面遮轻纱临窗而坐。 “小姐,王爷果然料事如神,这一次咱们出头的机会来了。” “你且谨慎行事,须知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我们两人死了没有什么,坏了王爷的大业我们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玲珑知道!” 过了良久,玲珑问道:“小姐,你……你心里可是中意王爷的?” 一声微叹流泻而出:“他将我从烟花之地拯救出来,我自当以身相报,纵无福长伴他左右,能帮他成就伟业,也是好的……” “小姐,你真的就那么恨若廉公子……他毕竟……毕竟是你的兄长……” “你懂什么!他……我恨死他了……”轻纱之下,一双妙目已含满了泪…… 自阿蔷走后,钧阗思绪翻滚,脑中总是闪着若廉的形象。 他无心再读奏折,终于还是忍不住摆驾前往若廉所住的冷宫。 若廉早上咳了一阵,喝了汤药,又含了个甜凉的丸子,嗓子里舒服了些,心情也好多了,就摆上宣纸,想做幅画来。 红梅幽兰,怒菊修竹若廉全都不爱,只见园中池里一袭荷花开得正好,心中生起一缕情思。 窗外微风剪剪,帘内伊人翩翩,手起笔落,一大片红荷映日已跃然纸上。 墨迹尚未干涸,若廉不由自主地又自池旁画上一个岸然侧影。 几笔勾画,便将几丝痴恋,几分寥落都尽数倾泻在纸上…… “好画!只不知这画得是哪个……” 若廉一愣,笔掉在纸上,沾了墨的笔头正好打在画中人物脸上,一张着意刻画的俊脸登时面目全非。 “臣何若廉参见陛下!”若廉虽然爱极钧阗,但几分尊严却从不肯舍弃,虽应了名被封为莲妃,却始终不肯自称臣妾。 “起来吧。” 钧阗没有看他,眼光却转向了那幅画,好好的一幅优雅风景,却被要害处的一个硕大墨点毁了大半,“你画的是谁啊?”钧阗虽然没什么把握,但却始终期望他能说画的是自己,即使只是又一次欺骗,钧阗却还怀有一点幻想。 “呵呵,若廉画的是少年时的爱人。” 少年时的爱人?钧阗忽然想起数年前玄礼曾说若廉为其画像并珍藏的事,醋意登时浮起。 “哼哼,你少年时的爱人?你也爱过人么?想来也不知你们二人是谁负了谁,否则又怎么会弃彼此而去……” 若廉心中酸苦,沉着回道:“陛下,若廉无权无貌,当然无法博人青眼。 如今年华已逝,只剩这点残念,还望陛下厚道些,别再拿我这辛酸之事取笑……” 钧阗见他面现凄苦,又不说出这画中之人是谁,但总不会是自己,于是怒道:“你在这冷宫之中还想着什么少年时的爱人,真是不守妇道之至!” “若廉本堂堂男子,爱就爱了,想就想了,陛下讲什么妇道不妇道,若廉听了只觉得好笑!”虽然因为爱着钧阗,愿意已身相许,但他竟将自己视作女子娈童,若廉早就不忿,终于忍耐不住,爆发出来。 “好!好!你想……你愿意爱谁就爱谁,愿意想谁就想谁!”钧阗吼完这一句,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钧阗咬了咬唇,道:“何若廉,我这几日,就要广选天下秀女进宫了。” 若廉的心仿佛一下被人抓了一把,狠狠一痛,他的脸色灰败下来,口中却道:“陛下乃九五之尊,这些小事倒无须对若廉讲。” “小事?”钧阗本想拿这话气他,却被若廉顶了回来,心头怒起,“是啊,这些小事还要莲妃出力呢!” “哼,我能干什么……” “莲妃不是能诗善画么?这些秀女进宫朕本没有闲情一一验看,还要劳烦莲妃为我将送进宫来的一百个女子画成像,也省去了朕许多麻烦!” “什么?”你要选秀女,还要让我为她们画像?若廉气得身体都颤抖起来。 钧阗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故意问道:“怎么样?莲妃住我这里,帮我这点忙总不过分吧,不知莲妃能否胜任?” 若廉见钧阗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心中一痛,他已不再怜爱自己,我这样示弱,岂不白白被他耻笑了去?于是强敛了悲容,镇定道:“省得我在这里白白吃你的用你的,我……答应你就是……” 钧阗本来想看他哭泣,自己也就软下来,但没想到他竟一再强顶,心也硬了起来:“好!你答应了,明日,你就去储秀宫画画去!三天之内,若无法画妥百名秀女,我拿你是问!”说罢拂袖而去。 若廉连礼都没行,只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钧阗来过后,若廉的病又加重了几分。 本来白日不常咳嗽的,但可能气得上火,午饭也没吃就咳得喘不过气来。 丑奴本想叫他含些药,减缓一下,但他因为咳得总是呕上来,根本含不住药,水喝下去也呛住几次,所以只能就由着他咳,没有办法。 从下午到深夜,这咳嗽时断时续,一直未停,若廉口唇都干裂了,嗓子也全咳哑了,眼里尽是憋上来的泪,咽不下也流不出,看着甚是凄楚。 “明天跟陛下服个软,你这样进了储秀宫,只怕有命去没命回,站都站不住,还画什么画啊……”丑奴看得心疼,偷偷抹起眼泪。 若廉早有点破罐子破摔了,他偷口气道:“去……死在那里倒好了,入了冷宫的男妃为秀女画像死了!说出去,也是他的光荣一件!”话是这样说,眼睛里的泪却积得更多。 “你们俩这又是何苦呢?若心里有,都三十来岁的人了,就凑在一起好好过日子,比什么不好,若没有了,就放开手来,从此纵然想着,也好过互相招惹。” “我又何尝不想这样……他这是看我不死他不开心呢……也罢,都由着他吧,赶明我死了,大家就都解脱了……”听若廉这样看待生命,丑奴心里颇为难过,但又不知如何劝解。 后半夜,若廉总算迷糊过去,一声声低哑的咳依旧在嗓子里滚来滚去,似是一夜也没有完全止息。 只说是不在意,但真正拿了画笔站在画架前面对一大群如花美眷之时,若廉心里还是难忍的酸涩难捱。 还未开始画,阿蔷已踱了进来:“哼哼,你就是那个被打入冷宫的男宠吧?长得不怎么样啊。 陛下吩咐了,你三日内须画完这一百名秀女,若有敷衍塞责,休怪哀家责罚。” 听她竟然自称哀家,若廉怒极反笑:“你与他可拜了花堂么……”这一句若廉说得甚为心痛,一想到那人曾与自己三拜九叩,结为夫妻,与这女人竟也同行此礼,只觉一颗心被那负心人伤得鲜血淋漓。 而阿蔷正因钧阗不肯娶自己而生气,此话听进耳中,只觉得说不出的讥讽。 她怒道:“小小男宠竟如此放肆,你且画着,若完不成,我再拿你差遣!”说着,点手唤过两个壮年太监:“你们且看着他,他若偷懒,只管打就是了,陛下那边有我盯着!” 若廉冷眼看着她离去,拿起了画笔。 三日要画百名,一天就要画三十几人,若廉才画了五六个,膀子已经有些酸痛,刚搁了笔想歇一下,啪的一鞭就抽在他背上。 若廉没有防备,结实地挨了一下,他痛得一跳:“干什么!” “不许偷懒!”那太监狗仗人势,竟比他的主子还要横。 若廉无奈,只得又拿起了笔。 辛苦地画了一个上午,若廉才画了十三四个姑娘,手腕已经累得抬不起来,只想躺着喝些水,吃点东西。 御膳房送了午膳,若廉刚想去端饭吃,一个太监拦住他:“你这画画到天黑也画不完啊,我看就先别吃了吧!” 因为钧阗的吩咐,御膳房给若廉做的净是些滋补身体的东西,两个太监见有如此美食,早偷偷分了。 若廉只能忍着肚饿,继续作画。 提起选秀女的事,钧阗就一肚子的气,气中还有些后悔,本来不想做这劳民伤财的勾当,只为了跟那人赌一口气,就糊涂地由着阿蔷将那些女孩子带进宫来。 明知道自己除了他绝不会将别人放在心上,又何苦耽误这许多女孩子的人生?只想着将这些女孩选来,在宫里做做宫女,一两年后,送出去嫁人就是了。 虽然打定这主意,心头却还是相当郁闷,想到若廉如此忤逆自己,让他为那些女孩画像,稍微吃点苦头,也算为自己小小地出一口气。 一连两天,钧阗并没有去看那些秀女,也就没见过若廉。 第019章 直到第三天入了夜,钧阗才来到了储秀宫。 金灯红蜡照如白昼,一个身着雪色长衫的瘦弱男子正呆呆地握着画笔。 身旁的宫娥太监已经山呼万岁,那男子仰头望了钧阗一眼,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若廉!”没有心思去分辨他怎么会那样及时地瘫倒,钧阗一个箭步抢上前去,赶在若廉落地以前将他揽在怀里。 怀里的人气息微弱,一张脸白得像透明的一样。 胸前已经沾了不少各色颜料,两只手上也墨迹斑斑。 钧阗心头一痛,大声道:“快叫太医来!” 寝宫之中,钧阗紧张地望着太医,伺候过东圣三朝天子的老太医偷偷抹着额上的汗。 “他怎么样?!为什么会昏倒?” “莲妃只是累到了,休息一下就会醒了。” 老太医偷偷抬眼瞟着钧阗。 “都是我不好,不该叫他……”无声地嘀咕着,钧阗拧起浓眉望向若廉。 “圣上,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莲妃这次是劳累过度,饮食失调,又不知道见到了什么,急火攻心才昏过去了。 这……本是急症,并不碍事。 但是……莲妃染有痼疾,他肺脉孱弱,已呈恶相,若再失调理,只怕……无法颐养天年。” “肺?他的肺还没好吗?”想到当初在晴峰山的时候,尉迟丹就曾出方为他理肺,这许多年过去,他的肺病竟一直未愈? “陛下,恕老臣直言,莲妃得高人所配滋养方子,这许多年,如此凶险的肺病竟一直没有太恶化。 而其实,他的肺病早呈死相,若不是那方子吊着,他只怕……” “方子?难道是尉迟丹?” “老臣家中世代行医,都并未见过如此奇迹,如今看来,只要莲妃按这方子服用,应该……没什么大碍。 只有一样,莲妃这病不能见血,一但咳出血来,就定难活命了。 陛下只记得这一点,其他的倒没什么。” 正说着,若廉呻吟一声,张开了眼睛。 钧阗虽然怨恨若廉欺骗玩弄他感情,但还是有些不争气地在喜欢他。 见他醒来,钧阗有些生硬地问:“醒了你?喝水么?” 若廉的眼睛里闪出一丝惊慌,他愣愣地望着钧阗,良久才说:“画……陛下看看吧……” 哪有心思看他的画,钧阗的心全系在若廉身上了。 他不耐烦地挥手道:“什么画不画的,自己把身体养好比什么不强!” 若廉的眼神黯淡下去,他竟如此耍我,我拼了命才画了那许多秀女,他竟一眼也不看的…… 见若廉醒了就拿张冷脸对着自己,钧阗有些委屈,他酸酸地问道:“你就那么想我娶那些秀女?还是你故意把她们画丑了争宠的?” 钧阗本想开个玩笑,若廉却恼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是吧!会因为争宠而故意去诋毁别人!”钧阗一直认为若廉性格随和,没想到最近却越来越倔强了,不禁怒道:“一句也说不得了是吧!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想到若廉当年的背叛和进宫以后的作为,钧阗就又怒上心头。 “我当然是知道了,我又老又难看,不招人待见了,都已经把我打入冷宫,逼我三天画你那一百个秀女画到昏倒……”想到这一几不眠不休地作画,还被人停了几顿饭,若廉就委屈得咬紧了唇。 “我让你画个画你也值当这样抱屈了?你还真是会撒娇得紧……哼哼,谁知道怎么会那么巧呢,我三天没进门你也好好的,我进门一步,你利马倒地……” “你……你说我装的是吧!”若廉被彻底惹毛了,他从床上挣扎起来,下了床就要出门。 一阵晕眩让他又跌坐回床上。 钧阗下意识地伸出手,将若廉抱在了怀里。 这一触,两个人都愣住了。 钧阗叹了一声,一下覆上了若廉的唇。 三十来岁了呢,还是这样清甜柔嫩,钧阗伸出舌头探进若廉口腔,若廉嗯了一声,随着钧阗的压制软倒在床上。 还是那样爱他呢,他长得好俊,周身有种蓬勃如沐阳高树一般的雄性气息。 若廉总是会在那样一种气息里失去主张。 还是那样爱他呢,他滋味好美,遍体有种柔甜如温润凝玉一般的清雅感觉,钧阗总是会在那样一种感觉里迷失自己。 若廉只觉得晕眩的感觉没有停止,但他舍不得让钧阗离开,这样温柔美好的接触自己已经想了太久太久了。 他主动地伸手去解钧阗的衣服,钧阗也伸手去解他的,很快,两具躯体就坦诚相对了。 有些心疼地去抚摩钧阗领口的伤疤,四个几乎致命的伤口如今只剩一片掩连不明的疤痕,但一对完美的锁骨却再也看不出来了。 拉下若廉的手,钧阗将若廉紧紧地抱在怀里。 若廉的手绕到钧阗背后,无意间触到一个细微的疤痕。 眼泪一下充满了眼眶,这是这个人爱他的标志啊!就是这生死一箭,将他们俩的命和情永远地穿在了一起,永远也不能离分…… “阗……”不再叫那生疏的陛下,若廉呻吟出爱人的名字。 钧阗被这一声呼唤彻底引燃,火热的身体抵住若廉的入口。 真的是有点老了,即使那么爱他,这一下还是挺疼的。 若廉喘着气想让自己舒服一点,钧阗深埋在他的身体里,等待着他的适应。 在钧阗的律动中若廉很快就失去了意识,他只记得钧阗令他安心的气息始终包围着他,直到最后一刻…… 清晨的阳光射进寝殿,若廉疲乏地张开眼睛。 动了一下,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一阵不适,他才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钧阗已经不在身边了呢,若廉觉得有点惋惜,怎么那么快就晕过去了?还没好好地感受他的爱,还没告诉他自己爱他呢…… 忽然,若廉像被雷打到般坐了起来,身后伤口的牵动让他嘶地吸了口气,口中却吩咐一旁的宫女道:“快帮我穿衣洗漱,叫我的奴儿来!” 御花园里,丑奴低着头,若廉却咬紧了嘴唇。 “他……他昨天是不是跟你了?”丑奴知道若廉晕倒了,但他只能呆在冷宫里,不能出去与若廉见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见他一夜没回来,今天回来了,嘴唇却有些红肿,心里已猜到八分。 “嗯。” 若廉答道。 “你那身子受得住吗?他怎么也没个数呢……你没事吧?”若廉与丑奴朝夕相处已近二十载,两人已是无话不谈的密友。 若廉舔舔嘴唇道:“他喜欢,我……我也想要的……” 丑奴看他一眼,若廉有些害羞,低下头去。 许久,丑奴才道:“你真的要跟静蓁小姐说么?” 若廉抬起头来,面上已尽是忧虑之色:“她是我亲妹妹,我定不能让她踏入这火坑!我自问与小阗堪称情比金坚,可敌生死,他若对我无情,那必是无情无义之人,静蓁纵是进宫,这一生也难免凄离。 他若还钟情于我,那更是没有别人感情的生存余地,又何苦让静蓁空负此生?所以,我一定要去告诉她!” 钧阗早早地就散了朝,心里只挂念着床上睡着的人,昨夜并未尽兴,他却不声不响地昏睡过去,害得钧阗叫了太医来。 见莲妃衣杉不整地与陛下在一起,那太医都窘得不敢抬头。 把了脉,只说是累着了,睡着了,并没有什么事的。 钧阗这才放了心,却在太医走后,才发现若廉大片肌肤都裸在外面被那老太医看了,心里气,却不知撒在哪里,只是用被子把若廉包裹严实,方拥着他睡了。 回到寝宫,守侯的宫女却告诉他莲妃已经走了一会儿,说是去找他的奴才了。 钧阗有点心疼:若廉又回冷宫了么?想着,人已出了门。 穿过几道回廊,钧阗忽然瞥见一领雪色衣衫。 若廉?他刚要开口叫他,却见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彩衣女子。 钧阗浓眉微皱,慢慢踱近了,听他们说些什么。 “静蓁,你听哥一句话,你快离开这吧!” “哥,你就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你现在当上宠妃了,连这样一个改变我命运的机会都不给我留吗?” “这里是个火坑,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是你的幸福!” “火坑?既然是个火坑,你又为什么跳下来?” “我……我是没有办法……”若廉心头想着,我哪里愿意与他在这是非旋涡的中心啊,如果可能,我倒更愿意和他一起生活在山谷深处,与这富贵荣华都没有关系。 钧阗心中却是一沉:“没有办法么……你真是会勉强自己啊……”一层冰霜挂上了钧阗的脸。 若廉看了眼静蓁:“我昨日见你的时候,就想劝你走的,本想找个借口跟你单独谈谈,谁想到他一脚就迈了进来。 我一急竟晕过去了,没想到倒让他没注意到你。 趁着他根本没在意你,你现在就离开吧,以后好好嫁个人,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就想与天下最强的男人在一起,哥,我什么都不会抢你的,我只是想见见他……” “你怎么那么不听话,你不懂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吗……” 若廉语音未落,钧阗已经自假山后缓步走出…… 若廉登时呆住了,钧阗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何若廉,你厉害!你入了火坑了是吧,你伴着老虎了是吧,好!我终于逼出你的真心话来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火坑!谁是真正的老虎!” 若廉只觉得一切都完了,他只是想劝妹妹离开这是非之地,谁曾想竟被他听见…… 转过头去不睬若廉,钧阗看向那女孩子。 与若廉相同的一种淡雅气质,不同的却是一番惊人的美貌。 “何若廉?这是你妹妹?亲妹妹?” “民女何静蓁参见陛下!”静蓁十分乖巧地拜了下去。 昨夜才一番欢爱,今朝就被讥讽为虎,钧阗气极了,伸手扶起静蓁,一只手竟抚上她脸颊:“你妹妹可比你好看多了!” “你别碰她!”不知是兄长的天然回护还是对爱人的浓浓妒忌,若廉竟伸手来打钧阗的手。 钧阗回手甩在若廉脸上:“混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若廉本就虚弱的身体被这一掌打跌在地上,鼻血涌流出来,他竟晕眩得抬不起头。 “何若廉!你滚回你的冷宫去!我还告诉你,我这就封你妹妹为妃,看你还敢不敢在背后嚼舌挑拨!” 一句话如同寒冬冷水般泼在若廉身上,钧阗竟没看他,揽着静蓁的腰离去了。 这两人一个怒一个悲,谁也没注意静蓁脸上浮起的笑容…… 一阵气闷憋在心里,若廉开口咳了起来,一声……一声……不再压抑的咳嗽声在御花园回响,若廉紧紧捂着心口,难受得喘不上气来…… 第020章 钧阗已经被若廉的数番折腾弄寒了心,只说着再不顾惜他,但心底深处却仍有一丝不舍。 出了御花园,迎面碰上一个小公公,钧阗还是吩咐他去冷宫叫丑奴把若廉接回去。 丑奴跑进花园,远远就隔了花丛看见一个孱弱的白色身影伏在地上,身旁尽是刚落的黄叶,这一幕甚为凄楚,也让丑奴好一阵心疼,他急忙过去将若廉抱起来。 若廉的脸已经憋得通红,张大了口却喘不过气,丑奴吓得不轻:“公子!公子!你……你怎么了啊……”鼻血已经被若廉抹了满脸,钧阗本为他留下了干净衣服,早上才刚换上,现在又弄了一身血污和泥巴。 若廉还没有失去意识,他使劲捶着胸口,脸色却已经有些发紫,闭住的气似乎全聚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丑奴想去找太医来,可又怕自己这一离开若廉就要断气了,他愁得泪都涌上来。 若廉只伸长手去,死死抓住丑奴的衣服,窒息的痛苦让他的意识慢慢剥离…… 丑奴咬紧嘴唇,眼中的神情变得有些悲壮…… “公子,你醒了……”若廉不知睡了多久,才缓缓地张开了眼睛。 丑奴手里端了碗药,将他身子抽起来,背后塞个枕头,就将那药碗往若廉口边送。 若廉厌烦地看了一眼那药,把头扭开了:“端走吧,我用不着了……” 不明白若廉这话的意思,丑奴呆呆地端了碗看着若廉。 若廉伸手推开药碗:“奴儿,我闻了这味道就想呕了,别再让我喝了,别再让我遭罪了……” “药总是要喝的,不然病怎么好呢……”丑奴见他眼睛里闪出的决绝,心里一阵发颤。 “呵呵,药喝了多少了,病可见好了么?我真的以为今天会死在那呢……当时那个难受啊……”不愿再回忆那些痛苦的片段,若廉抬了眼来望着丑奴。 “不是昨天还好好的么?不是昨天晚上还跟了你么?怎么今天就把你打了?”最看不得若廉受到伤害,可是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被人狠狠地伤到身心俱残,丑奴的声音也不禁高了起来。 “什么好好的?我们又怎么会好好的……我今天就该死了,根本就不应该再活过来……”若廉自怨自艾地念叨着,眼睛却微红了。 “你说什么话呢?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俩这是怎么的了,早上才跟我说了什么情比金坚的,现在又不能好好的了?”丑奴被他的了无生机惹恼了,“我尽心尽力地伺候了你多少年?你就为了他一句话,就赌气想死了?我呢?你死了连见我一面都没想到吧!” 这一问竟是两人都没想到,丑奴有些懊恼地低下了头,若廉却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丑奴。 是啊,自己什么时候为奴儿的感情想过呢?他只知道依赖丑奴,享受着丑奴的照顾,他会尽力去赚取生活,虽然丑奴跟着他赚不了什么钱,但他还是想让奴儿跟着他能生活无忧。 只是这许多年,他沉浮于乱世,感情也屡受挫折,自顾尚且不遐,哪里还有闲心去管奴儿呢?此刻听他这话,仔细思忖,生命尽头,他脑中只想着小阗的一张俊脸,还真是未曾想过奴儿。 若廉叹了一声,柔声道:“我并非不念着你,只是如此被他冤枉,一句解释都不听,只用强权来压人,我实在觉得没有意思。” “他自是有那般权位,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去的。 你若觉得冤枉,就更应该好好珍惜身体,否则真的含怨去了,那岂不是永远没有翻身的日子了么?他日后若明白了你,咱们就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咱还要好好地等着那个时候呢。” 若廉本来也是一时赌气,现在被他一劝,也不再执著,回身端了药碗,却觉得一阵无力,险些将药泼了。 丑奴急忙接住,若廉一愣,正值壮年的自己竟连个小小的药碗也端不住,可还有什么用呢?刚刚还要死要活,真的见自己已虚弱至此,若廉又不禁一阵难过。 丑奴将药喂着他喝了,便要他躺下休息。 若廉本来已经闭了眼睛,忽又张开道:“你说他可有那明白我心的一天吗?他真的会来赔礼道歉吗?” 丑奴心中一痛,自己都这样了,还傻乎乎地想着他呢?什么赔礼道歉,谁不知道你那心里,只想着跟他和好呢……虽然感觉酸酸的,丑奴还是点了头:“会的,陛下会明白你的,你对他那么真,他又怎么舍得辜负了你……” 听了这话,若廉像得到什么保证一般微笑了一下,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若廉在冷宫养了几日,总算是又一次缓了过来。 他心里有个念头支撑着,只盼着钧阗前来将话说清楚了,哪怕是他先低个头,两个人还是尽量地和好。 心里存了这念头,又着实有些记挂静蓁,因此便时常派丑奴趁拿饭的时间出去打听钧阗的情况。 丑奴从外面听了什么,却不敢完全地对他讲,因为那些流言全是要若廉命的话。 若廉便这样,每天偷偷地盼着钧阗能来看他,自己人虽不能出这冷宫,心却飞到钧阗身边。 这日,若廉正在屋中看书,丑奴却早早地就回来了。 见了丑奴,若廉道:“你不是帮那几个小公公洒扫落叶去了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丑奴看了若廉一眼,仿佛在拿捏措辞,若廉看出他有话要说,就放下书道:“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丑奴小声道:“我说了,你可别难受,这本也没有什么的,他身为一国之君,这样的事也不算过分。” 听丑奴这样说,若廉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站起身来,问道:“怎么了?有话直说,不用吞吞吐吐。” “陛下……他准备迎娶静蓁小姐过门了……” “什么?”若廉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就要栽倒,丑奴急忙抢上去,一把扶住若廉:“公子,他是一国之君啊,这样的事总少不了的,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去了的……” 若廉只是天旋地转的难受,他扶着额头虚弱地说:“快扶我去躺下,我感觉好晕……” 丑奴扶了他在床上躺了,若廉的眉头皱得死紧,一层细密的汗水从额上渗透出来。 “喝口水么公子?”虽然早料到若告诉了他必会让他深受打击,所以一直都瞒着他,但后天就要大婚了,刚听几个小太监说不知道陛下是发的什么疯,一定要让礼亲的队伍从若廉门前经过。 这吹吹打打的要让他听见了,早晚也要知道。 与其到那时在那么多人面前被陛下羞辱而不知所措,还不如让他早做准备的好。 虽然狠心告诉他了,但见他这样心里还是颇为他难过。 若廉微弱地点了下头,丑奴将水杯凑上他唇去,若廉才喝了一口,一下就呛到了。 他趴在床沿,呕了起来,丑奴急忙拿来痰盂接着,若廉一口一口将胃里不多的食物都呕了出来,这一阵咳还是止不住。 丑奴看着他被呕吐折磨得不断痉挛的样子,心都揪了起来。 他轻轻拍着若廉的背,想帮他减轻些负担。 若廉却不停地呕,早已没有什么可吐,一些青色的胆汁翻上来,苦涩的感觉传了满口。 这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终于缓下来,若廉难受得抬起头,眼睛里都是逼上来的泪,他示意丑奴端水给他漱口。 丑奴喂了他一口水,他漱了两下,吐到痰盂里,翻身回去躺下。 经过这番折腾,若廉就再没起来床,夜里,他竟发起热来,丑奴知道他心里有苦说不出,却不知道如何劝他,只是帮他做做冷敷,让他身子舒服点罢了。 转天,若廉病得越发沉了,丑奴托与自己不错的小公公去请太医,小公公却说这几日阿蔷公主病了,几个太医都招了去,没人能给若廉看了。 丑奴感觉到这其中有人在作梗,但总想不出关节所在,既然没有人能帮若廉缓解病情,丑奴只得独自照顾病重的若廉。 这样又撑了一天,到傍晚时分,若廉似乎好了些,额上见了点汗,热度也低了。 丑奴扶着起来,喝了一小碗稀饭,虽然若廉情绪不高,但总不像昨天那样激动了,他的眼神总是愣愣地看着一个地方,忧伤认命和愤怒不屈的光偶尔会交替在他眼中闪一下,但定睛瞧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丑奴知道说破了也就罢了,于是就告诉他明天迎亲的队伍可能会一早经过门前,叫他心里有个准备。 若廉只嗯了一声,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转天一早,若廉竟很早就起来了。 丑奴觉得他有些反常,平日总是恹恹的,因为身体弱,总是想在床上多赖一会儿的,问他干什么,他却说让丑奴帮他好好梳洗一番,今天要见圣驾的。 丑奴已经猜到若廉不想让钧阗看到他的落魄和狼狈,心里一阵难受,没说什么,只是帮他打了温水,洗脸洗头。 辰时才过,远处便响起震天的鞭炮,一路吹打之声不绝,远处一路披红挂彩的队伍朝着冷宫走来。 若廉浑身一震,对丑奴道:“你扶我到门口去……瞧瞧热闹……” “公子,算了吧……” “算了?他为什么一定要从我门前经过?是祸就躲不过的!”若廉心里又气又苦,还有一节,只觉得此次若不见他,再不知什么时候相见了,想到这,更觉得一定要去看看。 丑奴不再说什么,只扶着他,来到门前。 离了老远,钧阗的眼神就飞到若廉的门前,一抹刺眼的白影让他呼吸一窒,他轻夹马腹,马儿疾几步,就到了若廉门前。 钧阗在马上,若廉在马下,脉脉相望,竟皆无语。 有什么必要吗?如此排场,只不过是一个妃子入宫,他这为王的竟亲自去储秀宫迎亲?想到这,一丝嘲讽的微笑浮上若廉嘴角。 心里怜惜若廉的病弱特意找个借口来瞧瞧他,却见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浮上他嘴角。 钧阗微皱眉头问道:“你笑什么……” “臣何若廉恭喜陛下!只愿陛下与珍妃从此相养以生,相守以老,方不负相知之义……”若廉说到最后,尾音还是带了颤。 这乃是钧阗与自己拜天地时的誓言,如今那情景还历历在目,却早已物是人非。 钧阗心也一痛,想到若廉种种不是,冷声道:“还提这些干吗?什么相知相守,你我之间,早有人负此而去,另一个纵再怎么努力,也挽回不得……” 若廉倔强地抬头道:“陛下,您不用拿这话来倔我,若廉有自知之明,虽然爱弛,但还不会如妇人一般纠缠不休。 若廉是真心……希望陛下幸福……” 钧阗的两道浓眉已经紧紧地绞在一起,一种爱恨纠结的复杂感情让他欲怒又欲泣。 良久,钧阗看了眼若廉,沉声道:“吉时已到,我要走了。” 若廉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钧阗马头调转,若廉竟“哎”地一声叫住了他。 “你还有何事么?”廉,你会求我吗?会求我留下来吗?一股强烈的希望攫住了钧阗的心。 “我……我只求陛下一事……静蓁乃若廉胞妹,若廉身世凄楚,本以为一家人凋零殆尽,却不料世上竟还余有一位亲人。 陛下既然娶了她,若廉便希望陛下善待于她,方不负我妹一片痴心……” 钧阗狠狠地哼了一声:“怎么做丈夫,我还用不着你来教!”这句话不仅无情,而且依两人的纠缠关系,语中侮辱之意颇为明显。 若廉没想到好意叮嘱却换来这般羞辱,他再也支持不住,一下软倒在丑奴身上。 钧阗在吐完那句狠话后,头也不回地拨马而去,热泪充满了眼眶,那人身子是冷的,血是冷的,一颗心也是冷的么?我没有求你把我当帝王敬畏,只求你拿点真心待我都不行么?你年轻时辜负我,我恨你,你进宫后嫌弃我,我恨你,你在胞妹面前辱骂我,我恨你,你不管何时对我冲口就损,我恨你,这许多恨却抵消不了我对你无尽的爱,纵使你再怎么对我不好,我始终对你留了情分哪?你呢?你根本就没有一点人心的!咬紧了牙才没让眼中的泪滚落下来,钧阗只是暗自发誓,若再对何若廉有半分怜惜,自己也不用做人了。 看着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眼前过去,若廉只觉得那些人那些车是从自己心上踩轧过去的。 一颗心已经碎成粉末,只需一阵风就会散了。 指甲刺入掌心,因为强忍泪水而受的伤若廉似乎丝毫都没有感觉,丑奴让若廉依着,只觉得若廉在强自压抑着呼吸,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却不敢开口问他什么。 若廉平静的声音响起来:“奴儿,热闹瞧完了,咱们回吧……” 丑奴几乎被他的平稳语调吓到,赶忙扶了他想走,才一迈步,若廉一手抚上心口…… “公子!公子……”丑奴惊呆了,若廉也没有想到,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 指间一片鲜红,血色几乎要耀花人的眼睛。 皇家的大婚仪式甚为复杂,钧阗虽贵为帝王,但仍难免要被那些繁文缛节所迫。 心中只念念不忘那人的负情,哪里有心情去参天拜地呢,只是草草应付了,却喝了好多酒,太监见钧阗醉了,就将那些道贺的文武百官谴退,送钧阗入了洞房。 知道阿蔷病了,钧阗去看过几次。 阿蔷倒真憔悴了许多,人也表现得甚为体贴,只说让钧阗先将珍妃纳进门来,自己这病有一日没一日的,若不能掌管后位,总是能让钧阗得位贤内助。 钧阗问过太医,这表妹到底生的什么病,太医只说她因思虑成疾,病得挺重,须得事事顺她的意,方能调好。 钧阗只觉头大如斗,反正若廉已经辜负了自己,他也自暴自弃起来,当场就应了阿蔷,她若痊愈了,立刻娶她过门,封为王后。 想到此节,喝得酩酊大醉的钧阗呵呵地笑了起来,静蓁伸手掀了盖头,走到桌前。 “陛下,珍妃从此要称您一声夫君了呢。” 静蓁巧笑嫣然,经过专门培训的妩媚笑容让钧阗眼神一窒。 “陛下,我们夫妇共饮交杯酒吧。” 说着,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挽着钧阗的胳膊,钧阗竟喃喃道:“廉……” 静蓁眼神一凛,钧阗却已径自将酒喝了,人就迷糊起来…… 春宵苦短,红罗帐里,新娘子却将赤身裸体的新郎推到旁边,起身绕到后院。 早候在那里的玲珑手里拎了个笼子,一羽信鸽在夜晚显得格外洁白。 静蓁将一个纸筒塞进鸽子腿上缚着的铜管之中,用蜡封好。 鸽子翅膀一振,便飞入暗夜之中。 红襄圣殿,本来是正大光明的场所,此时却显得颇为阴森,玄信端坐其上,俊美阴鸷的脸孔,显得分外冰冷。 一个黑衣探子自殿下跑来,躬身跪倒:“启禀陛下,静蓁姑娘有信来。” “呈上来!” 那探子将一羽鸽子交给玄信身旁的宦官,那宦官双手捧了,将鸽子送到玄信面前。 玄信亲手取下铜管,从里面抽出一封折叠成一个窄条的信。 拆开来,只见上写:“一计已成,一切顺利!” “哈哈哈哈哈……”忽然爆发的笑声让殿上跪着的几个人都毛骨悚然,玄信笑了好一阵才止住笑容,吩咐道,“你下去吧。” 那探子长出了一口大气,转身如兔子般跑下殿去。 大殿又恢复了令人胆寒的宁静。 一层耐人玩味的笑容浮上玄信的面孔,他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休息了。” 几个宦官宫娥也低头敛声地急忙离去,只一刹那功夫,偌大的圣殿只剩下一个阴沉沉的玄信。 第021章 见殿上的人都退光了,玄信在手下的龙头座椅的龙眼处一按,背后的雕龙影壁便缓缓向两旁分去,龙椅倒退进影壁内侧,影壁墙又缓缓地合拢了。 密室里,玄信依旧端坐着,一个只着中衣的男子被十字形捆在一根木柱上。 听见响声,那男子抬起头来,刚毅的俊脸虽然惨白,但依旧有着无法磨灭的动人魅力。 “恭喜我吧,计策成了!”玄信死盯着那张俊脸,口中讲的虽是喜事,但听起来却让人不寒而栗。 见那人不理他,玄信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托起他下颌:“礼,你不乖哦……”长指绕到他身后,猛地刺入花芯,玄礼紧咬住唇,但还是“嗯”地一声,冷汗从额上滴落。 将那根手指抽出,那指上竟套了一根长而尖细的铜甲,铜甲上圆溜溜的血珠让人毛骨悚然。 如此酷刑折磨之下,玄礼浑身颤抖,紧咬的唇已渗出血来。 他虚弱的样子更激起玄信的欲望,玄信紧紧拥抱住玄礼,沿着颈、背、臀一路抚摩下去……当玄信的舌头伸进口中的时候,玄礼猛地一咬,鲜血一下涌了出来。 玄信捏住玄礼下颌,强迫他张开嘴巴,然后狠心地摘掉他下巴,玄礼只能半张了口,一双怒目望向玄信。 “恨我,是吧……”玄信擦去唇角的血,“你恨我!好!反正你也不会爱我,恨我又有什么不好呢?” 口水从无法合拢的口中滴落下来,玄礼的眼睛中,有股怒火在燃烧。 “礼,你知道吗?被你冤枉了那么久小情人要死了啊,你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面对着玄礼疼痛的眼睛,玄信唇边浮起一丝微笑,“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惨吗?就因为你爱他啊。 你不是对谁也没有真情的么?我宁可你潇洒风流,浪荡不羁,你纵身属他人,但心却无丝毫牵绊……至少……至少我还是有机会的!可是……那个丑八怪竟勾了你的魂去了,输给那个人我不甘心!”玄信见玄礼张口张得太久,已有些干呕,一时心软将他下巴合拢。 才能开口玄礼便狠狠地朝玄信脸上啐去,骂道:“你这个悖德的东西!谗君王害忠臣,用这卑劣手段夺天下也就罢了,还干出欺兄霸嫂,违背伦常的事来!” “违背伦常?你也有脸跟我说违背伦常!你爱上那个丑八怪就不违背伦常吗?你喜欢爱谁是你的自由,我爱你也是我的自由!” “对,你的自由……为了你的自由,你就陷害廉廉,为了你的自由,你就伤害尉迟,为了你的自由,你就勾引你嫂子,为了你的自由,你就杀了二哥,为了你的自由,你就把我关在这,日夜折磨……你这是爱吗?我的天哪!你是自由了,别人呢?” “哼哼,你不懂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吗?成大事者,又岂会被这些小事羁绊!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你心里难受吧?你的那个小情人已经快被害死了,他已经陷入我的圈套里了。 可惜啊可惜,你心里想着人家,人家可一毫也没惦着你哪!你还喜欢他!还喜欢他!”被玄礼骂到火起,又想到玄礼直到现在仍未对若廉忘情,玄信绕到他身后,撩起衣服,狠狠地顶如玄礼体内…… “啊……”突如其来的侵犯让玄礼惨呼出来,也只这一声,玄礼便死咬住牙,直到晕去,再没发出一毫声音。 发泄过后,狠狠地从他体内抽离,不顾他流血的伤口,玄信恶狠狠地离去了。 当龙椅转到前殿时,密室里又恢复了惯常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灯光闪了过来。 玄礼知道是哑伯伯来给他送饭了,他已经没有一丝生望,对于吃饭,也没有什么兴趣了。 哑伯伯将饭和水摆在玄礼面前,又过来打开他的一只手拷。 玄礼的手无力地垂下来,他的脸上还有未干的眼泪。 哑伯伯将一盆温水放在地上,拿了毛巾来,轻轻帮玄礼清洗伤口。 玄礼感激地道:“哑伯伯,谢谢您,虽然我知道您听不见,可是……可是我这满肚子的话也只有跟您说了。” 哑伯伯看也不看他,玄礼叹了一声,继续道:“我真的撑不住了,我很想去救他,可是却无能为力。 我是不是很没用?” “好疼……”在玄信面前咬牙坚持的玄礼在哑伯伯面前就卸下了坚强,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坚强的人啊…… 眼泪落下来,滴在哑伯伯的手背上,哑伯伯抬起头,看见一张染泪的俊脸:“我真的很想死,可是我要去救他啊……只要他过得好,他爱那个人也没关系的……廉廉……我要去救廉廉……” “也许我可以帮你。” 哑伯伯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玄礼一惊:“你……你不是聋哑人!” “这天下乌烟瘴气,本没有好人说话的余地,既然没有好人说话的余地,我又何须再说,既没有好人在说话,我又何须再听。”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爷,我本来是来杀您为公主报仇的,可是,我现在终于知道是谁害了公主!” “你……你是玎玎的家奴?”玄礼听他提到自己的妻子西珉公主,立刻想到此处。 “是啊……公主嫁给王爷,王爷虽然另有所爱,但始终对公主礼让有嘉,又怎么会……是老奴错怪了王爷……” “您别这么说,玄礼年轻时做过很多错事,现在想想不堪回首。 此生是我辜负了玎玎,待到地府再与玎玎赔罪吧……我被困日久,您可能将这些日的时局讲给我听听吗?” “王爷,除了红襄被玄信那奸人所得,如今天下皆为远疆王所控制,但那远疆王人称兽王,据说对敌勇猛异常,心狠手辣。 但他却恩怨分明,虽占我西珉,但却并未毁我宗祠,而是恩威并施,我国王室仍可割据相安,反而再不受红襄侵扰。 我原来还恨那远疆王,现在看来,他倒能算个明君。” “哦……”是廉廉看上的那人吗?他竟有这般出息?当年只是个傻小子呢。 想到若廉,一丝凄然微笑浮上玄礼的唇角。 有道是关心则乱啊,那混小子身负异禀,能有勇气谋略夺得天下,却参不透爱人对他的感情。 “哑伯伯,你帮我备下纸笔,我有一封信托您交出去。” 玄礼打定主意,要为若廉做最后一件事情。 市集上,一个身着翠衫的女子臂挎小篮,左挑右选,面上神色有些凝重。 鲜鱼水菜一样样被捡入篮中,那女孩的表情却始终未得舒展。 行至一拐角处,忽然迎面一个老丈跌了一交,那女子赶忙前去搀扶。 “你是离儿姑娘么?” 女子一愣,点头道:“啊,我认识您,您是三王妃的老家人。” 哑伯伯点点头,自怀中掏出一封信来:“离儿姑娘,这是三王爷以性命相托之事,务请烦劳姑娘将此信带给尉迟公子!” 离儿聪明地将信一下藏在菜蔬下面,把老人家搀扶起来。 向阳窗前,尉迟丹一袭水色青衫肃然凝立。 窗外枯叶翻飞如蝶,这凭空为他绝美的容颜添上几分凄离之色。 离儿上了楼台,远远望着,竟不忍心打破这难得的宁静。 好想就这样伸了手去,抚平他眉间轻痕,好想就这样看着他,看成永恒的风景。 尉迟丹手抚前心,轻咳了两声,回手拿了一个蓝花茶盅,爽口的明前毛峰在舌尖盘旋,轻轻咽了,才感受到滑过喉咙的一道苦涩。 “公子,窗前凉了,加件衣裳吧。” 离儿将一件淡色披风为尉迟丹披在身上,尉迟丹回过头来,轻启薄唇道:“有劳离儿了。” 只是平淡的一句感谢,却让离儿红了俏脸:“公子说哪里话来,只要公子身安体健,就是离儿的福分。” 这话里的真意令尉迟丹一阵感动,他转眸来望着离儿,脸上绽出一个笑容:“离儿,得你这一红颜知己,才是尉迟丹的福分。” “离儿才疏学浅,哪里敢妄称知己了,离儿只日夜祈祷公子平安喜乐,让离儿可以长伴公子左右,离儿就很欢喜了……” 尉迟丹心中几分感动,又有几分酸涩。 敛了神思,尉迟丹唤离儿至桌前道:“今日是二王爷的忌日,纵无三牲祭礼,总要备下薄酒一杯。 我写了份祭文,一会儿你生起火来,我们一起烧给他去。” 离儿拿起文稿,才读了几句,泪已流满了脸:“身被风尘,心若灵台。 君投木桃,余无赤李。 此身既污,此心无寄。 生负君情,死全君义……” 一文读罢,离儿已泪流满面:“公子果然锦心绣口,王爷若地下有知,一定也无憾了!” 想到玄义,尉迟丹叹了一声:“想我尉迟丹一生只为我爱的人奔命,到头来却终于惨遭辜负。 玄义兄长待我情深义重,以金玉之躯换了我这营苟之命,此生无以为报,只待来世,尉迟再与兄长尽续前缘……” 听他将来生托付给王爷,离儿心里一阵欣慰也一阵失落。 见离儿哭得委屈,尉迟丹道:“离儿莫太悲伤了,王爷也必不愿见你这样的。 其实王爷将你留给了我,已经对我太大的恩典,有离儿相伴,这俗世再冷,我也有力气走下去了。” “公子的文写得真好,离儿只是羡慕王爷能得公子词句,也是替王爷高兴呢。” “呵呵,这有何难,等小离儿出嫁时,我给你写老长的一篇贺文,权当是贺礼好不好?” “我……我才不要出嫁!”离儿羞道。 二十几岁的大姑娘并不是没想过嫁人,只是满眼满心都是这俊美绝伦的身影,哪里还容得下其他凡人。 沉了片刻,离儿道:“离儿不敢奢望公子为离儿写下只言片语,但离儿却甚想要公子一缕青丝……” 尉迟丹轻咬薄唇,青丝,情思,他已看遍繁华,又怎么会不懂这些。 沉吟片刻,尉迟丹回手拿起墙上的镇宅短剑,手起剑落,一缕青丝纠结而落。 将手中发丝递给对面的女孩,尉迟丹道:“离儿待我这样好,想要一缕头发,这又有何难?” 离儿呆立在那,青丝在手中柔柔而握,只是已断了生机。 主仆二人才祭奠了玄义,老鸨就走了上来:“尉迟啊,王大人要你陪酒,你收拾一下过去吧。” 尉迟呆立在那,离儿的眼中也闪出了疼痛的神情。 见老鸨走远了,离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公子,这是三王妃的老家人送给您的信,好像非常重要。” 尉迟丹接过信来:“三王妃?她不是因为不守妇道被斩首了么?唉,二王爷被那奸人所害,大王爷和四王爷又战死沙场,如今,玄家上下尽已凋零,只剩那奸人和三王爷玄礼了。 前些时听说三王爷身子不好到他府上养病,这一算也有月余,人却再没了消息……”说着,已经将信上火漆去掉,抽出信纸,一页凌乱苍劲的字迹登时跃入眼帘。 尉迟丹面上逐渐现出怒气,终于拍案而起:“玄信!你怎能如此阴毒!” 离儿接信一看,也倒抽一口冷气,抬头道:“三王爷似已抱了必死之心,公子有何打算?” “关键时刻,王爷竟以性命相托,想不到,想不到啊……”尉迟丹眼中竟微然发红。 “公子,有什么想不到的,你只会委屈自己,从来都只念着别人的,三王爷心中对那人的感情,离儿纵是个小小丫头,也依稀能明白的。 他不仅是将性命相托了,而且,他将比他命还重要的那人也托付给公子了,若不是公子人品令人折服,三王爷又岂会冒此大险!” “呵呵,这世上到底还有人明白我尉迟丹啊……”尉迟丹将信在火上烧了,转脸对离儿道,“既然蒙三王爷瞧得起,受人之托,自当终人之事。” “我说尉迟,你到底什么时候去陪酒啊?”老鸨的声音传来,尉迟丹平静地走上去,道:“你算算还有多少人我才能离开这里。” “怎么?你想着离开了么?你来这一年,所接的客人都在这里。” 说着自袖拢中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道:“软磨硬泡才让你接了这几个,还差得远呢……” “我是问你还差多少。” “六七十个吧……” “什么?”尉迟丹的眼神锐利起来。 “哦……五十!五十行了吧,我吃些亏,你接五十个客人,我利马就送你走!”看着老鸨的脸,离儿心中一颤,如仙子般圣洁的公子竟要去给那些人随便糟蹋了吗?没想到尉迟丹却沉声道:“好!我答应你,五十就五十,这之后,要转去的地方可要由着我挑!”老鸨的嘴角闪出阴森的笑容,尉迟丹无力地跟在后面,离儿眼中已蓄满了泪,尉迟丹竟回头来冲她微微一笑…… 看着尉迟丹远去的身影,离儿终于哭出了声:“公子……公子……你的心里为什么总是怀着别人,却从来没有你自己……” 第022章 深秋冷宫,残灯如豆。 丑奴坐在床边,守护着心中的仙子。 若廉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他已经不再年轻,熬过这季寒冬,就满三十岁了。 过分苍白的容颜依旧平淡,眼睛下面明显的暗影让人看了揪心。 丑奴暗道:“就是长成这个样子,也还是会命中注定地与那些人纠缠不清吧。 我纵使再怎么努力,也依旧无法将你护住呢……”眼看着窗外泛起鱼肚白,丑奴叹了一声。 若廉缓缓张开眼睛,痴痴地看着丑奴,他好像没有完全从梦中醒来,喃喃地问:“我怎么又睡过去了……他来看我了么……” 丑奴摇了摇头。 若廉的眼神黯淡了,口中道:“他若是来看我,你可记得叫醒我,千万要叫醒我……”话未说完,人就又昏睡过去。 巳时都已经过了,若廉才真正清醒过来,捂着胸口闷闷地咳了两声,丑奴忙端过水来,若廉喝了两口,嗓子里舒服了些。 若廉起床洗漱了,喝了点肉沫粥,丑奴又特意给他要了一碗鸡蛋羹,若廉只想吃些小菜,但看着丑奴期盼的眼神,还是将鸡蛋羹勉强吃了。 见他吃下了,丑奴舒了口气。 若廉望着门外,一丝轻叹流泻出来:“两个来月了,他娶了亲,就再不来看我了。” 丑奴默默地收拾了碗筷,没有答茬。 若廉仿佛并不在意丑奴的反应,只是自言自语道:“我真没骨气呢,还是想他想得不行。” 丑奴终于停下手里的活,愣愣地看着若廉。 若廉的眼睛泛红了,他最近老是这样,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可是却不见眼泪流出:“我没多少时间了,我挺自私的呢,想在死前能跟他在一起,我也知道这样对不起静蓁,所以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去找他。” “你怎么那么傻呢……”丑奴见他已至如此境地仍然对钧阗无法忘情,不禁又气又怜。 “我是傻啊……奴儿,你陪我去找他吧,我以为他若心里有了别人,没有我了,我也不会再爱他,可是……我还是放不下啊!” 看着他的样子,丑奴也心软了:“我陪你去吧,既然想和好,见了他就别再赌气,好好跟他说说,他应该还顾念着你的。” 想到要见钧阗,若廉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穿得平平整整的。 走出房门,只见天高云淡,若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沐浴更衣去赴玄礼之约。 那一次也是这样惴惴,也是这样期待,然而结果却是心碎满地,无法收拾。 想想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玄礼了,但那太过深重的伤害已经在若廉心里结成了一个茧,只要碰触到就会疼痛,却已无暇分辨这疼痛里有多少爱恨,多少屈辱…… 不知道怎么会想到这些不祥的事,若廉有些沮丧,只希望这一次会有个圆满的结局,因为他脆弱的心早已经受不住任何挫折和伤害了。 丑奴跟在若廉身后,只见他虽穿得不少却依旧显得单薄的身子穿梭于新枯枝叶之间,那种萧杀感觉让多情之人泫然欲泣。 怎么就这样消瘦了呢,怎么就这样憔悴了呢,感情一事真的能让人为之生,为之死吗?而若廉,还能撑多久呢? 从冷宫走到钧阗寝宫不到三里路,若廉却微微有点喘,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不健康的晕红,一丝水气在若廉眼中微然氤氲。 情深而怯,若廉走到钧阗门前,却感觉自己没有力量提起手去敲他的门了。 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此时此刻却难吐一言,见了他可要说些什么呢…… “陛下,早朝辛苦了,臣妾早备下血燕盅,陛下先服了吧。” 若廉一愣,这声音竟是静蓁的。 呵呵,难怪了,人都说娇妻美妾,这自是与自己不一样的。 自己就是再怎么疼他,纵做得来这等体贴的事,也说不出这柔情的话啊。 想到这,若廉一阵自卑,他是个男人啊,生来就已经输了一着。 听着里面浓情款曲,若廉正迟愣着要不要进去,忽听静蓁续道:“前儿我去看阿蔷姐姐了,她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琢磨着,您这个月就把她娶了吧,也算得双喜临门了。” “陛下同意了?那臣妾就着手去办了,这一次是立后大典,阿蔷姐姐是何等身份,与您是姑舅之亲,此番亲上加亲,一定要好好热闹热闹。” 若廉已经石化当场了,才娶了两个月呢,这又要成亲了么?君王还真是无情又多情呢……心脏绞痛起来,若廉紧紧地咬住了唇。 眼看着若廉的脸越来越白,丑奴就想拉了他回去,没想到屋里又一个炸雷劈了来:“臣妾想让陛下娶阿蔷姐姐也是有自己的一番想法,只因为臣妾喜得龙种,这段时间只怕无法好好侍奉陛下,陛下和阿蔷姐姐结为燕婉之好,也就不怪珍妃侍奉不周了……” “嗯……”一股腥甜冲上喉咙,若廉急忙用手去掩,摊开手来,已是一片刺眼的猩红。 “公子……”若廉急忙回首止住丑奴的声音,轻声说道:“回去罢……”这一声回去说得甚为痛楚,以至于尾音都颤了。 急急地想转身逃走,若廉却脚下一阵虚浮,险些跌倒了,屋里却传来钧阗的声音:“你身怀六甲,就好生休息吧,莫再操心这些……” 若廉的眼睛已经通红了,这样的温存体贴可何时才轮得上我呢?怪不得不再来看我了呢,原来,静蓁已经怀了龙种么,我还何苦来自讨无趣啊…… 主仆二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却没留意玲珑自廊柱后张望的眼睛。 丑奴一路搀扶着若廉摇摇欲坠的身子,若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只是进了这屋,若廉便再没了一丝力气,倒在床上,就昏晕过去。 晚上昏昏沉沉地喝了几口米汤,若廉就什么都吃不下了。 丑奴只觉得不对劲,伸手一摸,额头已经烫得吓人。 丑奴心道不好,自那次呕血之后,若廉的身子就垮了,今天又受此重创,只怕没有生路了。 见他孱弱晕去的样子,丑奴只觉得肝胆俱摧,不知道这番打击之后,他还能否有回转的可能。 公子一生命运多舛,清泠泠的一个人,原该被人珍惜怜爱的,却一次次被心中珍视的人打击得无法翻身。 依若廉的不屈性子,若不是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断不会折了自尊,去向钧阗求和的。 只是面也没见到,自己白白在这苦得命都要丢了,人家在那边又得孩子又纳妃,早把个身处冷宫的他给忘记了。 残秋尽处,丑奴仰天而望,只觉得这世道甚不公正。 后半夜,若廉起夜一回,丑奴只见他连一些日常生活都颇觉吃力,心中甚为酸楚。 朦朦胧胧地睡过去后,若廉闹了几声,只是迷糊地叫着小阗小阗的,叫了几声后,就又没了声息。 丑奴紧咬嘴唇,呆呆地望着若廉,喃喃道:“公子,你不要这样,你自己若不想好了,纵是我……”叹了一声,丑奴伸手覆在若廉额上,热度微退了些,但依他原来那温凉舒适的身子,这温度还是太过高了。 丑奴喃喃地说:“公子,算了吧,你再要折腾,只怕奴儿也帮不到你了。” 若廉这一病又闹了月余,总算是缓过来了。 只是一时性命无忧,身体却再回不到当初了。 初冬时节,若廉本就十分畏寒,冷宫又漆黑阴冷,若廉只得将被子裹紧身子,经常一天一天也不下床。 钧阗已经立阿蔷为后行了大礼,丑奴怕若廉再受刺激,所以一直也没告诉他。 因为怕若廉冻着了,丑奴去要过几次火盆炉子,可都被告之冷宫冷宫,自没有这些取暖的家伙。 丑奴讨了半天才要到一个小小手炉,回来递给若廉,还撒谎说是陛下特别恩典的。 若廉接过去没说什么,却每天醒着梦着都要抱着,火熄了都不肯撒手。 若廉已经连药都喝不下了,一位好心的太医按当初尉迟丹开的方子给若廉制了不少蜜丸,这为若廉减轻了很多痛苦,早中晚吃三个药丸,省得再灌那么一大碗苦水。 小寒将至,冷宫里冷得出奇,若廉纵抱了被裹得严严实实,还是上下牙直打架。 丑奴见他实在可怜,又想去要炉子,可若廉却说既然知道要了人家也不给,还不如别去找那个没脸。 丑奴明白他心思,不愿让那个得势力的女人看他笑话,可日子越来越冷,总这样熬着也不是个办法。 主仆二人正对灯闲坐,忽然听得有人敲门。 穷居闹市无人问,富住深山有远亲。 若廉是个不得宠的男妃,自己又病得有今天没明天,哪还会有什么人上门来巴结,所以听得敲门,若廉先是一阵诧异,随后就是一阵紧张。 丑奴去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的竟是玲珑。 想到当初若廉那么难还给她不少钱让她安家,而她现在竟跟了静蓁,丑奴心里不满,只站着看她,并没有什么表示。 “你纵是不让我进去,也得快掩了门,别把公子吹着了。” 听她一说,丑奴忙退了一步,玲珑微微一笑:“你去拐角那把火盆端来,我一个姑娘家可端不动。” 听说有火盆,丑奴心里高兴了,总算公子能不那么冷了,他急忙点点头,朝寒风中跑去。 玲珑掩了门,一步步走近来,在若廉身前站定,痴痴地望着他。 “公子怎么如此清减了……”话未说完,鼻子一酸,一串珠泪已经滚落下来。 “玲珑,静蓁好吗?”若廉知道静蓁身怀有孕,纵是心里再为难过,也是念着骨肉亲情。 丑奴端了火盆进来,将门关好,把火弄旺了,暖意自然在屋里蒸腾开来。 “公子,奴儿,玲珑就是来告诉你们的!小姐她……她是害陛下和公子的!” 若廉一惊,丑奴却道:“玲珑,你可别跟我们说这些,我们什么都没听见,你也看见了,公子是真的病重了,你别拿这些事来挑拨,再惹得他发作。” 玲珑却跪了下来:“公子!玲珑是个贪图荣华富贵之人,早在当初知道何府祖坟占了凤脉,我妈妈将我送进何府时便说过让我好好伺候小姐,将来可以进宫当大丫头。 谁料想……” 若廉紧咬住嘴唇:“那些无稽之谈不提也罢了,你快起来说话。” 玲珑站起来,凝神道:“公子不提可有人记恨哪!小姐从小自命为后宫之主,人又美貌出众,会与天下最富贵最强势的男人有一段姻缘,从小便自视甚高。 但她却在十岁上被高人告知这凤脉会应在你身上,虽然早将你赶往北地,但她心里的不安却没有消除。 这许多年,她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何府上下尽数被杀,她也沦落风尘,还被迫学了一身旁门左道的邪术。 她始终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夺去了本来属于她的后位,以男子之身居于此位,才给全家带来了灾难。 靖王玄信不知道怎么打听到她是你的妹妹,就将她从青楼中解救出来。 玄信问我愿不愿意去服侍小姐夺回后位,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小姐入宫都是玄信安排的诡计,他最终的目的是要夺陛下的天下啊!我来了这几日,越发感觉到小姐在名利权势和所谓的爱面前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她变得非常可怕,而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我那天看到公子……竟已经如此虚弱……”泪顺着玲珑的脸颊滑落下来,“公子,玲珑只是一个小小女人,贪财爱小原也是有的。 可玲珑自问还有点良心,不忍心见公子和陛下被人蒙蔽,最终受害。 公子,你当日前途未卜,却给玲珑留下度日的银钱,这个恩,玲珑记着了。 玲珑只愿公子处处小心提防,平安度过此劫!这个火盆是我屋里的,反正你们这里也没有人来,公子身子弱,可不能再着了凉,你们用过了就小心藏着,想也没什么事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丑奴和若廉处时只听得心惊胆寒,末了又有些感动。 虽然不能确定她话里几分真假,但事关钧阗的安危,若廉只觉得想一下飞到他身边,将这些话告诉他去。 玲珑道:“公子,我要走了,你们千万事事小心,我也不宜久留,后会有期!” 见玲珑翩然欲去,若廉叫住她道:“多谢玲珑姐姐!” 玲珑回眸一笑,竟是风韵犹存。 玲珑走后,若廉却陷入了沉思,丑奴见他神色专注,不禁道:“公子,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一定是又想些有的没的,白白浪费精神。” “奴儿,其实我早就知道,如今这宫里是危机重重,小阗身边有很多是前朝旧臣,也有不少是远疆故部。 其实他羽翼未丰,天下未稳。 外有红襄强敌,内有叛党作乱,若廉虽一介书生,无意于名利,但若不是这身子……也可以帮着他大展抱负。 玲珑今晚的话倒让我想到了很多事情,这些事都在我脑中纠结,却缺少一根清晰主线相连。 我只待将这些无头乱麻拆拨清楚,到时候,没准还能帮得上他!” 丑奴愣愣地望着若廉,只见他面色虽甚为苍白,却有一股清定气韵。 不禁暗赞:难怪他生得如此平凡也依然惹得天龙青睐,这一股仙子般的气度,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灯下的若廉面现刚毅,柔淡的容貌也添了几分男儿色彩,丑奴虽不忍心他以病重之躯陷入如此辛劳,但见他又恢复了生机,心里也暗暗为他鼓劲。 窗外,静蓁一双明眸闪出阴狠的光芒。 她轻哼一声,转身离去,身后拖着的,竟是玲珑冰冷的尸身。 第023章 转过天来竟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因为身处冷宫不得出门,若廉虽担忧钧阗但却无法有所作为。 想来一两天内,静蓁也未必就采取什么行动,若廉也只好从长计议。 东圣地处南国,本就甚为潮湿,若廉见好不容易有个大晴天,急忙叫丑奴将他的诗书画稿搬出去晒晒。 若廉此生除了感情一事,再投入精力的怕就是作画了。 从小受人欺负歧视的他,只要进入丹青世界,便如痴如醉,什么烦恼都忘了。 离开钧阗的几年,他画了无数幅钧阗的肖像,只凭印象作来,却都惟妙惟肖。 见他自己兴致颇高,走进走出的抱着卷轴书籍,丑奴一阵心疼:“公子,你放着奴儿来吧,你身子弱,看累着了。” “这画须沾不得一点湿气脏污,小心爱惜。 诗稿可以直接晒,这画轴可不能见了阳光,须得找个地方用干风吹吹就好,奴儿仔细些,万莫要损了边角。” 若廉对丑奴甚为宽厚,此时却严了要求,纵是照顾自己,也没有对这些画稿这般上心。 丑奴轻叹了一声,这人也一身病了,都不知道还能在这世上撑多久呢。 满身的才华满腔的心血方化作这一地诗文画卷,只是这诗画的主人公却不知何时才领会到作者的一片苦心呢。 抬头看时,若廉像个小学生般蹲在地上,将自己的一本诗歌集子略微卷了的边角摩挲平整。 阳光里,若廉如一支净荷悄然绽放,虽无桃李般艳丽的颜色,却独有一种别样风致。 丑奴一时走神,一幅卷轴忽然脱了手,他急忙去抓,卷轴却迎风抖开。 若廉赶忙站起来,用身子挡住风来的方向,心疼地将落在地上的卷轴拾起来。 眼光落处,若廉却看得痴了,这山光月色,静溪幽花,不正是当年二人成婚的山谷么……看了片刻,若廉默默地将画轴卷了,眼睛里浮起一层薄泪:“将来我不在了,这些就给他留个念想。” 心里虽然知道爱已逝去,但想到永远离他而去,若廉还是忍不住会心头绞痛。 “公子年纪轻轻,干吗说这样的话,这些都是你呕心沥血写的画的,要送人,人家自是分外珍惜,可是咱们还舍不得送呢。” 丑奴说着从若廉手中接过画轴,小心地放到一个通风的架子上。 若廉已经被刚刚的那幅画扫了兴致,只蔫蔫地寻个地方坐了,轻声道:“身子越来越不成了,笔都拿不稳,只怕也没有机会再出新作了。 这些诗啊画的,以后我也弄不了了。” 这话说得甚为伤感,语中的悲哀之意让丑奴不能不动容,但又不知回他些什么,只得呆呆地不再出声。 若廉百无聊赖地坐在冬日阳光里,一阵寒风吹过,他的身子竟都仿佛微微摇晃了一下。 丑奴见了,忙道:“公子,你回屋吧,再受了凉可不是闹着玩的。” 若廉点了点头,也觉得身子有些发紧,喉咙里又痒又痛,怕嗽疾再次发作,就站起来,想回去躺会儿。 恰在这时,一个尖细如嘶鸣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着莲妃及合宫人等,前来接驾!” 若廉一愣,钧阗已数月未踏入冷宫半步,今日怎么如此突然地驾临。 来不及多想,远远地见钧阗已经走过来了,若廉心跳加快,双腿都有些虚软。 丑奴搀了他来到阶前,倒身参拜。 “平身吧。” 钧阗的声音不大。 若廉站起来,一双眼痴痴地望着钧阗。 钧阗看满院摊了一地的书画,问道:“这是干吗呢?” 见若廉呆愣了,竟如没听见钧阗的问话,丑奴忙道:“今儿太阳好,公子说把这些稿子和画卷都晾晒一下,防它发霉生虫的。” “哦。” 应了一声,钧阗顿了一下,继续道,“今日过来,是珍妃的意思。” 虽然已经故意冷了声音回了眼眸不去看他,但发现他清瘦的身材和苍白的面容,心里还是止不住一痛。 若廉这才发现静蓁与钧阗同来,不禁心头一酸,何必说得那么明白呢,何必一定要让我知道你并不顾念着我,只是别人提了,你才想起我来呢? 钧阗眼看着别处,甚为清冷地说:“珍妃,你有何求,自己跟他说吧。” 静蓁走过来,盈盈下拜道:“哥哥,静蓁有礼了。” 若廉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此并未答话。 静蓁见若廉没有理她,也不恼怒,只是露出一丝略带羞涩的甜蜜微笑道:“哥哥,静蓁蒙圣上宠幸,已经怀有龙种,但不知为何,胎气甚不安稳。 哥哥可记得咱们家乡的风俗,只要亲人送个百子图,孩儿便可平安幸福。 哥哥乃丹青国手,静蓁只有一个小小要求,就是想求哥哥一幅画,哥哥送个百子呈祥给静蓁腹中麟儿,将来麟儿平安诞生,静蓁定带他一起来拜谢舅父。” 钧阗只听得无聊,早在静蓁说了一半的时候,点手叫丑奴去准备些茶来,自己就朝若廉放在地上的书画走去,见钧阗走远了,若廉也落了单,静蓁脸上依旧带着一抹清甜笑容,口中却低声道:“哥哥,昨日你可见着玲珑了?你可知她现在何处?” 若廉一惊,忙问:“你……你把她怎样了?” “我已经把她……”静蓁越说声音越小,若廉心头起急,不禁朝前凑去,两个人贴近的刹那,静蓁却突然向后倒去,口中还大叫着:“哥哥,你干什么!”若廉一愣,钧阗刚展开一幅画轴,听这边出了事,也从远处走过来,手里的画轴却还没放下。 钧阗面沉似水,喝道:“怎么回事!” 静蓁眼中含泪,委屈地说:“哥哥,你纵是不开心陛下宠爱我,你的外甥总是无辜的,你不该……”钧阗转脸望向若廉,若廉则死死地瞪着倒在地上的静蓁,眼睛里的精光竟是钧阗从来也没有见过的。 钧阗见几个太监已经七手八脚地将静蓁扶起来,就问旁边的一个小太监:“这是怎么回事?” “珍妃娘娘找莲妃要百子图来着,莲妃不想画也就罢了,看您走远了,还一下把珍妃娘娘推倒了……” “莲妃,你怎么说?”钧阗冷淡地看着若廉。 “陛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若廉竟回答得相当镇定,钧阗一愣,两人心灵相通的默契叫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走开几步,若廉只觉得心口隐隐绞痛,但他刻意忽略身体上的不适感觉,沉声道:“你要小心静蓁,她很有可能是玄信的人,要加害于你的。” 平静的话语里含着的情意也不知小阗听懂多少,但见他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若廉又安慰自己:“只要他平安就好,反正我又无法陪伴他长久,他怎么对我,我也不在意了。” “何若廉,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么?” “啊?”听他这么一说,若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心痛的感觉一下湮没了他。 强自平复下心疼,若廉道:“你信我不信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提醒你小心在意,反正我对你有多少真的,自有苍天知道。” “何若廉,你……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着,钧阗扬手扔过来一幅卷轴,卷轴狠狠地打在脸上,若廉竟没有避开,只是愣愣地看着散开的画轴铺在地上。 画上是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因对初恋的痴爱而被描画得玉树临风,神采飞扬。 若廉的心脏狠命一疼,这竟是他为玄礼所作的唯一一幅肖像。 见若廉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钧阗怒道:“何若廉,没想到你竟如此卑鄙,对自己身怀六甲的妹妹都能下毒手!你说她是玄信的人,你可有什么证据?”口中骂着,眼睛却只恨恨地盯着那画,“你不是不画百子图么?好!你就从此什么都不要画了,也别藏这些记着你丑事的淫恶诗画!”妒火中烧的他将呆立的若廉扔在那,回到院中,满地的诗画在钧阗眼中都成了若廉背叛的罪证,钧阗紧咬下唇,吩咐道:“给我烧!”说罢,愤然拂袖而去。 几个手脚麻利的太监已经从各个角落点燃了地上的诗画,若廉听到身后异响,再回头时,却见自己的诗文画稿竟被点燃了。 “不要烧我的画!”他一贯与世无争,一生所钟爱的也就是一个钧阗一个绘画。 这些画稿诗词,皆为他心血凝成,如今都要付之一炬,让他怎能不心痛。 诗画皆为纸质,轻风一吹,火势立刻盛了,若廉已经失去理智,伸手到火里去抢救画轴。 丑奴才烧了开水,沏了壶茶捧来,却见若廉奋不顾身地冲到火里,衣襟下摆已经烧着了,可他像根本不知道。 丑奴急忙扔下水壶,冲过去,把兀自伸手抢画的若廉抱在怀里。 “不要!不要烧我的画!不要……”绝少哭泣的若廉此时竟泪流满面,双手已经烧起了好几个血泡,可还死死地一手抓着烧残的一本诗集,另一只手盲目地前伸着,想要将已经起火的画轴抓回来。 丑奴几下扑灭了他身上的火,又怕火势蔓延,将若廉拖进屋里锁上门,担了水来将火浇熄了。 若廉一直在屋子里拍着门喊叫,丑奴怕他急坏了,灭了火后赶忙又把他放出来。 若廉跌跌撞撞地奔出来,一见满地诗画烧得烧泡得泡,竟无一件完整的了。 若廉一下跌坐在地上,眼泪从空洞的眸子里流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口无声息,泪却一大滴一大滴地往下滚,心完全冷了下来。 丑奴见他的反应有些害怕了,过来将他扶起来,若廉不挣扎也不用力,只由着丑奴将自己扶进屋子里。 丑奴拿了绷带和治烧伤的药,上药时须挤破血泡,丑奴动作时心中都有些不忍,可若廉却仿佛毫无感觉一般任他上药包扎。 上好药,丑奴又去打了温水来,帮若廉擦去脸上的污渍,若廉依旧毫无知觉,只是泪慢慢止住了。 “没缘分……”丑奴正要去倒水,忽然听若廉轻声吐出这么一句。 他转过头来,只见若廉面上的表情已经空洞得让人心疼,口中却念着:“这都是天意……是我们俩没缘分……我给他画过多少画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哪张都不看,一把就把那张抽出来,你说,这不是没缘分是什么……天要绝我,我又何苦逆天而行……” 丑奴听他说什么绝不绝的,心头一凛,急忙放下水盆,扑到他身前:“公子,你万不可想不开了!”也知道那些画作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丑奴真怕若廉从此心灰意冷,那这条命可真就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没想到若廉却皱了眉头,用手抚住胸口,咳了两声,幽然道:“我不会想不开的,我还想撑着,他不是说没有证据吗,我很想活着找到证据!只是我和他……彻底完了。” 虽然说着决绝的话语,若廉的眼里还是不自禁地闪出一丝情意,多少真情被辜负之后,他虽然灭绝了希望,但心底还有不甘和不舍吧…… 丑奴起身出去倒水的功夫,若廉只觉喉咙一痒,一口血便涌了出来,看着绷带上的鲜红,一丝惨笑浮上若廉唇角。 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起了身,磕磕碰碰地往外走,丑奴倒水回来怕他出事,急忙放下盆也随着他走了出来。 若廉来到刚才和钧阗说话的地方,只见玄礼的画像孤零零地扔在地上。 若廉蹲下去,仔细地将画像拿起来,泪又滚落出来。 丑奴怜他伤手不便,忙将那画轴接过来,小心卷了,若廉如得了什么宝物似的将那画轴抱在怀里,又失魂落魄地回了屋子。 第024章 “画了一辈子,只剩这一幅了……”丑奴见他神思恍惚,就想服侍他躺了休息一下。 可若廉嘴巴里却不停念叨,翻来覆去,也只是这么一句。 等丑奴察觉到若廉的精神不太正常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因为若廉紧紧抱着画不肯撒手,丑奴只好由着他,抱着那画睡了一觉。 过了酉时,若廉才苏醒过来,丑奴怕他咳嗽,赶忙端了水给他。 若廉见丑奴过来,竟将那幅画藏在了身后。 “公子,先喝水,我不拿你的画,你乖些,喝了水再抱着。” 丑奴知道他受打击太大,一时有些恍惚。 若廉疑惑地将画藏在身后,伸手接了水来,咕咚咕咚喝完了,又赶忙将画抱在怀里。 丑奴见他这样,升起一阵担心,就因为这幅画,才惹出这么大的祸,他若天天抱着这画再给人发现了,那不知道又生出什么祸端来。 想着,丑奴哄他道:“公子,你这样抱着画,会把它弄坏的,这样吧,你把它给我。” 若廉不信任地看着丑奴,摇着头。 丑奴沉思片刻,道:“公子,咱们把它放在枕头下面,你睡觉的时候枕着,别人一拿你就知道了。” 若廉想了一下,摊开手。 丑奴将那画假意压到枕下。 若廉像看着个百宝箱,口中喃喃:“我画了一辈子,就剩这一张了,一定……不能丢……”见他精神不好,丑奴打了些水来,帮他洗了把脸,又泡了泡脚,若廉只是由着丑奴摆布,脸上竟没有什么表情。 扶着他睡下,丑奴才轻手轻脚地将画抽出来。 他想绝了这祸根,将画烧掉,但回头看了看若廉,知道若是真的烧了这画,只怕是他死都闭不上眼睛,于是叹了一声,将画拿到自己房里藏好,然后拿了个空白卷轴,插在若廉枕下。 半夜里,若廉烧得厉害,平日的矜持清淡都不见了踪影,他一个劲地嚷着手疼。 丑奴赶忙去找太医,又恰逢皇后病重,寻了半天,才有个太医愿意来看看。 切了脉又翻开若廉眼皮看了又看,太医面现异色:“莲妃的病我没有办法,因为……因为照他这脉象看……恕我直言,他早就应该不在人世了的。 莲妃肺脉之疾已入膏肓,心肝俱损,筋骨带伤,如此重症却存活至今,必有什么神灵护佑。 只是莲妃之命,全借他一口不平之气,何时他念头一绝,此命即休。 我没任何方法救他,我甚至都没有办法为他续命,能活多久,也只是看他造化。” 太医让丑奴拿了个凉手巾来,他亲自放在若廉额头上,口中嘟囔:“这几日皇后的病竟重得不行,只怕大限将至了吧……”丑奴并没答茬,只是紧张地望了望昏睡中的若廉。 送走太医,丑奴长叹一声,来到若廉床前。 自己与这人只有双旬缘分,自他十岁至今,缘分已满。 本想护佑着他找到幸福,纵使知道命运也总妄想凭一己之力帮他脱离苦海。 谁想到还是走到今天,拼上自己性命也只能救他三次,如今两次机会已经用完,他若吊着这口气还有一丝希望,可是……他现在糊糊涂涂,谁知道什么时候这口不平之气一咽……这一生就又不得善终了。 丑奴凝视着若廉的容颜,三十岁的男人,青涩已经退尽,蹙起的眉间掩着无穷伤痛。 想着,丑奴已经伸手往若廉脸上抚去,明明就平凡无奇,却尽引得天下大乱,你纵是如何模样也无法不纠结么?丑奴看着这平凡的脸,细细感受着粗糙手指触到的细嫩皮肤,果然冰肌玉骨,超凡出尘。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丑奴轻声吟着,泪蓄满了如豆般的小目。 若廉似是感觉到有人碰他,嗯了一声,竟轻声唤道:“小阗……” 丑奴愣住了,讪讪地收回了手。 小阗,没错的,他是天,你呢……你为他付出一切就那么心甘情愿? 丑奴来到门外,冬夜清寒中一颗流星坠落,泪到底还是滚出眼眶。 莲,虽然要离你而去,但奴儿还能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东宫寝处,静蓁与阿蔷促膝而坐。 静蓁温柔展颜道:“姐姐,陛下最近待姐姐如何?” “他待我倒还可以,只是感受不到什么温情。 也怪我身子不争气,好容易熬到能嫁给他,竟又身染沉疴,无法行周公之礼……” 静蓁暗自阴狠一笑,但一道明媚笑容很快又浮上面颊:“姐姐不必太过紧张,慢慢调养总会好的。” 阿蔷兀自叹了一声:“其实表哥只是借那兽王雄威,他自己倒没多少心机。” “兽王?静蓁听闻陛下神勇非常,被世人称为兽王,现在姐姐怎么说是借兽王神威?” “你有所不知,我国地处远疆,国中有一神兽,威名远播。 陛下宅心仁厚,身体也并不是多么强壮,本不适合为王,但我父王身患绝症亦无子嗣,只我一女,便有意栽培于他,还在临终时将我许配给他。 父王用这神兽皮毛所了一顶面具,覆上人面便忘情忘爱,心头只余愤恨,体力智力皆可施展到极限。 陛下借着这兽王神威打下江山,可自见了那个人,就不再戴那面具。 他终是难以忘情于那人,我虽使尽手段,仍无法将那人除去!” 静蓁言道:“那这兽王面具到底在何处?” “我也并不知晓,陛下回宫后根本不再戴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那兽王面具了。” 原来是这样……静蓁心中有数了, 这日清晨,若廉痴痴醒来,只觉得头晕眼花,前日深受刺激,精神一时难以适应,竟出现了些微失常,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 丑奴想去膳房给若廉拿吃的,才出来,就看见传旨的小太监跑过来,大声说:“皇后娘娘薨了!合宫人等须守国丧,奴儿哥哥,你快叫莲妃前去吊唁!” 对于皇后这个人,丑奴并不很了解,但他非常担心若廉的身体,本来就虚弱非常,哪还经得起皇家礼仪的折腾?想着却不敢耽搁,赶忙进屋来叫若廉。 第025章 丑奴对若廉说起吊唁皇后的事,若廉一愣:“皇后?他……又娶了皇后么?” “奴儿听传言说,这皇后病重,陛下一时怜惜,才娶进宫的。” 丑奴怕若廉难过,只得将外面听回来的传言讲给他听。 “呵呵……”若廉坐在床上,竟呵呵地笑了起来。 丑奴吓了一跳,以为他精神错乱,干吗问:“公子,你笑什么?” “我笑他……感情也没有多值钱的……仅仅是因为怜悯,便娶了立为皇后,我对他付尽一生,最后也终成泡影。” “公子,你还撑得住么?我们还是去前面看看,若再被那女人挑了理,你过着就更不容易了。” 丑奴念及自己去后,若廉更加孤苦伶仃,只恨不能长久护在他左右。 “扶我过去吧,好歹和他再见个面,说不定哪天我闭了眼,可想见也见不到了。” 若廉的话只听得丑奴心酸,他心头也想更多地和公子相守,等到离去之后,真的是想见也见不到。 刚刚收拾停当还没有出门,身着素服的静蓁带着一干内侍闯了进来,钧阗在后面缓步进来。 一个巫婆模样的人闭着眼睛,却朝若廉的方向凑过来。 若廉有些怒了,饶是他脾气再好,人家竟欺负上门来,一个妖婆挥舞着手臂朝他身上比画,让他怎能不气。 还未待若廉发作,那个妖婆忽然指着若廉的枕头道:“诅咒皇后娘娘的妖物就在那枕头底下!”静蓁一挥手,几个内侍就围了上来。 若廉急了,他以为唯一的一幅画作还压在枕头下面,拼了命地挣扎着想要去拦住那些人,丑奴本想告诉若廉画已经换走,但还未找到机会,已经被几个内侍拉开,若廉被两个人架住,兀自挣动,一个内侍自枕头下拿出一个白面彩衣的娃娃,娃娃的胸腹上扎满了针。 静蓁得意地拿了娃娃,经过若廉身边时,装作无意地在若廉肋下一戳,然后袅袅婷婷地将那娃娃递到钧阗手中。 两个内侍架了若廉来到钧阗面前,若廉呆呆地望着曾经深爱的小阗,屋里分外安静,几乎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咫尺天涯却成天堑。 若廉想要开口呼救解释,却未料嗓子竟然哑住,怎样也发不出声音! “阗,你相信吗?”若廉凝视着钧阗,眸子里蓄上了满满的温暖。 钧阗的眉毛动了动,眼睛却只盯着若廉不放。 “阗,还记得吗,你说过的,待为你娘亲报了仇,你只陪我喝酒看花终老山中,想想已经很多年了。” 钧阗并没有处置若廉的意思,若廉却望着钧阗已经痴了。 虽然口不能言,但心里却将想了许久的话向着眼前这人倾吐出来:“若廉此生与小阗相识相知,乃为一大乐事,虽然誓言成空颇多遗憾,但我却从未后悔。 你我走至今日今时,却再无转圜之地,若廉最后许你一句,虽不敢说只曾为你一人动情,但一生至爱,唯君而已。 若廉去后只有一个遗愿,只想将我遗体运回晴峰山,就安葬在你我定情的地方。 从此以后,纵无你相伴,我却依然可以守着回忆。” 想到这里,若廉回头望向静蓁:“若廉还要提醒小阗,小心提防枕边之人,我虽无力再帮你拿得证据,纵是死了,也心有不甘,我若泉下有知,魂灵定保佑你平安……” 丑奴心头发凉,若廉眼神里都是死意,哪里还有半点生机?正待冲上前去救他,若廉已看着钧阗微笑起来:“小阗,你我从前纵有千般恩爱,这许多苦楚下来,也如薄纸了,就是在梦里,我们在晴峰山谷你侬我侬的情形我都记不清了。 只待这次回去,就永远睡在那了,再不来这尘世,受这万般苦恼……”见钧阗看得入迷,若廉用尽最后力气挣开架住他的侍卫,一把抽出钧阗佩剑,朝颈上刎去…… 红襄圣殿,飞鸽漫舞。 玄信伸手一挥,那鸽子径自落在他手上。 取出铜管内的书信,看着静蓁一切顺利的汇报,玄信只是随手将纸团一丢,一层焦虑之色浮上面颊。 “你们都下去吧。” 这一声吩咐虽然威严,但却透出一丝疲惫,左右瞬间散去,大殿刚刚还人满为患,只一刹那就再无声息。 玄信忽然感受到一种孤单,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绝顶的孤独。 开启密室,玄信匆匆地走进来。 密室里光线柔淡,一个男子躺在床上,竟已是奄奄一息。 玄信来到床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没有动筷的丰盛佳肴,皱起眉毛,轻轻唤了一声:“礼……” 床上的男子张开眼睛,原本俊秀无双的容颜失了神采,黯淡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任何光芒。 “你好歹也要吃上一口。” 玄信说着,坐到床边,端起一碗银耳汤,舀了一勺,送到玄礼口边。 “今天又有好消息来?所以你又有兴致来作践我么?”玄礼依旧垂着眼帘,头也未抬,“我吃不吃东西不干你事,你若想做什么就来吧。” 玄礼说着,作势要掀被子,想着他未着寸缕的身子。 玄信呼吸一窒,急忙按住玄礼,知道他若这样承欢一定会被折磨致死,但想到他的身体,一股热浪还是冲向了下身。 “可别折腾了,这么冷的天,冻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玄信这句话说得甚为温柔,连他自己都是一愣。 “玄信,我要离开你。” 玄礼平静地说。 “你……我不准!我就是不准你离开我!” “你的计策如何了?那个混小子可如你的意思,将廉廉杀了么?” “哼!礼,我最恨你在我面前叫他叫得那么肉麻!我听了就想吐!” 玄礼却露出得胜般的笑容:“只怕无论你指挥那妖女使什么邪法也无法让那混小子忘情吧,那人是个痴情种子,当初他夺了廉廉的爱,我只恨得想杀了他,但现在我知道,这世上任谁也没有他爱廉廉深重,纵使自己身负万千苦楚,也还是舍不得伤害廉廉分毫吧。” “你既知无望,又何苦还恋着那丑鬼!” “你既知无望,又何苦还恋着我呢?爱情就是这样,无法自拔,不由自主。 纵使得不到,心里还是想着念着,一刻也无法止息。” “我不一样!我爱了,就要得到!” “你认为你得到了么?” 玄信被问愣了,他忽然感觉到一种恐慌,大声道:“礼!你别忘了,你……你的孩子还在我手上!” 玄礼的脸上露出一抹完全得胜的容颜:“玄信,你输了。 我与廉廉在你的挑唆下决裂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玎玎。” “什么……” “思莲是你的女儿吧,呵呵,以后你要好好教育她,万不可让她如你一般狠绝无情,没有人性……” “礼……”玄信害怕了,发现玄礼的面容越来越苍白,他猛地掀开被子,却见玄礼的手腕已经被一截打破的调羹划开,鲜血渗入鲜红的绸面被子,那景色凄艳得让人窒息。 “你!”玄信急忙去点他周身止血穴位,灭顶的绝望几乎让他崩溃。 “玄信,太晚了。” 玄礼的唇角露出一丝微笑。 “你……你为什么不活!为什么!你纵是不念着思莲,也该想想你的何若廉啊!你就不怕我杀了他!”竟要搬出情敌来挽救爱人的生命,玄信再顾不上什么脸面心计,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我死后,你将我火化封入瓷坛。 玎玎与我早已无爱,我也不必去打扰她。 你只将我的骨灰埋在大哥衣冠冢和二哥、四弟身旁,也就行了。 想当年我玄家兄弟,少年裘马,潇洒倜傥,如今中年未到,竟无一人善终,真是……天降的报应……至于廉廉,我对他已经竭尽全力,剩下的只能看天命了。 廉廉若能活着,我自希望他能与那个混蛋白头偕老,他若是……那就是我赢了,到了地府,我也要追他回来……”想到过尽花丛后的唯一爱恋,玄礼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这一辈子竟未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真是非常遗憾,非常遗憾啊…… 玄信抱着玄礼,口中喃喃着:“你……耍赖……你为何要这样……为何……爱你的人明明是我,你却把我的心摘去了……” 床头的一双蜡不断地流泪,流泪,玄信一动不动地从早坐到晚,怀中的人早已冷了…… 人间寒月,万物凋零。 远远驶来一架马车,车轮轧雪,咯吱声音在寂静官道上竟显得甚为萧索。 丑奴驾着马车,只想赶在天黑前找个店铺住下来。 因地处边疆,这里寻个住处甚为不易,走了好远,才找到一家客栈,因知若廉担不得远路,故而急忙停下马车,将若廉抱下车来。 店小二见有客人来,赶快过来帮忙:“客官,您是住宿还是打尖?” “给我来一间上房,做点姜汤,炖个水蛋,另外再帮我请个先生。” 小二应了,自去帮忙不提。 丑奴抱了若廉进了房间,将他小心地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盖好。 离开皇宫已个月有余,丑奴却始终闹不明白钧阗的心意。 他明明看见钧阗奋不顾身地用手臂为若廉挡去致命一剑,他明明看见钧阗眼睛里疼痛的泪水。 若廉挣开侍卫抽那宝剑已用尽全力,那一剑虽未伤及肌肤,但若廉也体力不支,昏晕过去。 钧阗却带了一干人等转身离开了。 那种眼神啊,钧阗看若廉竟与若廉看钧阗一模一样啊,这对苦命情人却为何受尽磨难仍不得团聚呢?丑奴本以为钧阗明了了若廉心迹会好生相待,至少能让若廉平安快乐地度过最后时日,却未想等到的,竟是钧阗一纸休书, 阗本多情,廉深无义! 只这八个字,便如尖刀般将人刺得体无完肤。 若廉自那日后竟开始神智模糊,不会讲话,唯一一次有感情表示就是他看了钧阗的休书后,眼中淌下一双清泪。 若廉连写字都不成了,更何况丑奴识不得几个字,若廉哆嗦了好半天,才在纸上写下晴峰二字,却是欲叶落归根,还回到那一生唯一快乐幸福的地方去。 丑奴知道若廉不成了,便要遂了他的心思,一路颠簸,终于到了晴峰脚下。 第026章 丑奴将若廉放到床上躺好,又将松软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在若廉耳边轻声唤道:“公子,有没有哪里难受?腿痛吗?奴儿帮你捏捏。” 若廉自二十来岁被冻伤筋骨,虽经尉迟丹治疗,但始终不可能完全康复。 上了几岁年纪后,每逢冬日阴雨,腿就疼痛难当,都是丑奴帮他按摩肌肉关节,才能减缓一些痛楚。 此时,若廉只觉浑身无一处舒服的地方,他无力地点了点头。 丑奴将手伸进被子里,轻重适度地帮若廉按揉起膝盖关节来。 若廉又闭了眼睛睡过去,丑奴却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双手上,仔细地感受着若廉细腻肌肤传来的温凉舒适。 如果能永远这样帮他按着,该有多好……如果自己与他有一世情缘该有多好……只可惜……二十年,只能陪他二十年啊……泪水在眼眶蓄满,终于滑落腮边。 听到吸鼻子的声音,若廉张开眼睛,看到丑奴脸上挂着泪,若廉抬起手来,帮他擦去眼泪:“奴儿,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啊……”若廉自出了皇宫之后,慢慢地恢复了言语能力,只是虽然能说,但却再不愿开口。 “公子!”听若廉这么说,丑奴的泪愈发涌了上来,也许两人一生能表露心迹的时间也只有这一晚吧,丑奴鼓起勇气,抓住了若廉的手。 “奴儿,我去了以后,身后之事还要劳烦于你。 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我只把你当亲人一样,从来也没当作仆人看待。 从始至终,也只有你陪着我,照顾我,若廉一生依赖奴儿甚多,却没有什么可以当作回报。 本以为带你进宫能让你过些富裕日子,哪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好在最后……他……还给了些钱,你葬了我,自己还能置办几亩薄田,成个家。 我实在是耽误你太久了,有很多次,我也想过让你离开,可是……我真的舍不得……” 若廉这时竟甚为清醒,丑奴心中却一阵阵抽痛。 他混混沌沌这么久,现在忽然清醒过来,只怕并非吉兆,心里想着,泪水一串串滚落出来。 若廉将眼睛望向床顶,轻叹了一声:“若廉一生为情所困,少时被欺,年老遭弃。 命中八尺,难求一丈,纵是拼上性命爱一场,却也没结果的,白白让这一片真心成为笑话。 我二十岁时遇上玄礼,他风流倜傥,潇洒不羁,我只觉得见他一笑,山花竞放。 谁想到一匹御赐宝马就把我的初恋变成儿戏,不单如此,还落得个身心俱毁的下场。 其实,我离开红襄时就已经对自己发誓,玄礼如此负我,我宁可孤独终老,也再不会与他有丝毫牵扯。 “我本以为此生便会独自飘零,谁想到又遇上了小阗。 说实话,我害怕了玄礼那样的纨绔子弟,只觉得小阗是这世上最单纯美好的人。 我二人以诚相待,生死之交,终于可以驻进彼此心房,拜过天地。” 若廉的脸上露出平和甜蜜的笑容,他想到与至爱柔情无限的场景,神思竟飘远了,一双泪珠无声地滚落,不动声色地消失在发迹。 “我始终不愿相信他会辜负了我,但每一件事都向我证明爱已远逝,说实话,我真的……没法忍受他娶妻生子!终于分手时,他竟然对我说:阗本多情,廉深无义!好一个多情,又好一个无义!在他心里竟是我亏欠了他啊!同在爱里的两个人,却原来,谁也不见得比谁好过…… “痴爱一生如一梦,却是多情负无情!这样也好……也好……”若廉转了脸来,见丑奴又呆呆地望着他,不禁轻蹙了眉:“我倒别无牵挂,只是我去后,你自己要多多珍重。 你我自孩童时就再没分开,经历这许多甘苦,始终伴我身旁的,就是你了。 你可莫要离我远了,清明寒食,记得来为我扫墓烧纸……”话至最后,竟哽咽失声,丑奴再定睛看去,若廉已昏晕过去。 照此情形看来,诀别就在这几日了,他心中纵有力撑着上了晴峰山,只怕念头一足,不平之气一咽,这一生也就完了。 丑奴低下头去,小声道:“公子,奴儿有话想跟公子说……能与公子有廿年缘分,奴儿就知足了。 奴儿知道自己配不上公子,可是……” 见若廉已经昏沉,丑奴倒有了勇气:“可是我还是忍不住会喜欢你,会想爱你,我真的不愿意看见你被那些人欺负,我真的心疼啊。 如今,只剩这最后一条路,拿我的命,换你的命。 你可别让我白死了,可得好好地把我的那一份活出来,我守你过上半辈子,你替我活下半辈子,这情分也就不枉了。” 正说着,那店小二从外面进来:“二位爷,姜汤水蛋都妥了,大夫也请来了。” 说着将一个托盘放在桌上,里面一碗红糖姜汤和一碗嫩滑水蛋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个三缕黑髯的先生闪进屋来,抖落身上的雪,口中道:“等我暖暖手,就给那公子切脉,这姜汤先扣好,可别凉了。” 丑奴拿了个枕头,垫在若廉手腕下,先生的手才搭上若廉腕脉,就“咦”了一声。 将两只手都诊视完毕,先生对丑奴道:“请借一步说话。” 丑奴知道若廉的死脉将这山野先生吓到了,所以也并不惊慌,只是跟着他出来。 “这位公子已经不治,但照我看,却也不是毫无希望。” 这话倒让丑奴一愣,这先生虽然居于山野,见识倒是惊人。 “我并没有多少道行,帮不了他,但我举荐一人,你们若能寻得到他,没准还有一丝生机。 这公子的脉象显示,他已绝无可救,但正因为如此才令人惊讶。 他本来应该已死多时,如今还有一口气吊着,定是有什么奇遇。 这晴峰山上有一位神医,名唤尉迟丹,你们若能得他相助,或许公子生还有望。” “尉迟丹……”丑奴念这个名字,很多年没有人提起了。 多年前,晴峰山上,若廉与钧阗初识时,就是这位神医妙手回春,将两个人救回。 丑奴想起初见尉迟时,那如仙子一般的容颜,和如雪舞丝飘的衣袂。 “说来你们还真是和他有缘分,他已经消失了很多年,前几日却突然回来,现在怕是已经回了峰顶草庐,你们若是能见到他,得他相助,也许公子还有一线生机。” 丑奴走回屋来,见若廉已经醒了,一双失神的眼睛怔怔地看着门口。 丑奴端了姜汤,抱起若廉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将微辛浓甜的姜汤往若廉口中喂去。 若廉喝了两口,丑奴道:“刚才那医生向我举荐了一人,你猜是谁?” 见若廉无甚反应,丑奴续道:“他向我举荐的竟是尉迟丹。” 若廉的眼睛里掀起一丝波澜,恨,还是有一点吧,将自己与小阗出卖,被钧阈逼得双双跳崖,可说来还要谢谢他,若不是那次跳崖,自己和小阗还无法试出真心。 见若廉眼光闪烁,丑奴道:“公子有什么想法?” “没有了。 明儿咱们就上山去,我觉得……不行了……”若廉只觉得累,大限将至,那些曾经的爱恋怨恨,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似乎都已经非常遥远。 丑奴没再说什么,只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若廉喝了姜汤,心头却做着自己的打算。 夜深人静,丑奴却坐在若廉床边不敢去睡。 他怕自己万一睡了,会赶不上和他告别。 若廉的呼吸微弱但平稳,丑奴知道他睡熟了,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他慢慢地靠近若廉,闭了眼睛,在若廉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的莲花仙子,但愿你永远也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而这一个吻已经可以弥补我所有的牺牲。 已近三更,门外却响起了叫门声:“公子,有两位客官求见,说是您的故人,您开开门见见吧!” 丑奴一愣,若廉也被吵醒了,他昏昏地睁了眼,丑奴拍拍他肩,说道:“你躺着别动,我去看看是谁。” 心里揣度着这“故人”的含义,丑奴打开了门。 小二举着一盏灯,后面跟着两个穿棉斗篷的人。 丑奴定睛细看,惊道:“尉迟?!” 来人正是尉迟丹和离儿。 “小的我去沏壶茶来,几位慢聊!”小二说着,已带上门出去。 “若廉……”尉迟丹看到床上躺着的若廉,急忙冲过来,丑奴这才发现与尉迟丹同来的姑娘,身上背着一个药箱。 “离儿,取我的针来!”尉迟丹的声音中气不足,但却依然清雅淡定。 “公子你……”离儿颇为踌躇,但见到尉迟丹制止的眼神,也就低了头不再说话,将药箱打开,取了一排金银制的长针递给尉迟。 尉迟取了针,在火上烧了一下,回头道:“若廉,你忍耐一下。” 手起针落,一枚长针已钉在若廉头顶。 丑奴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本该怀疑的人却感觉有些踏实。 如果自己不在了,把若廉托付给他可以么?这个人可值得托付吗? 在若廉周身大穴上针灸之后,尉迟丹站起来,离儿体贴地将一丸药递到尉迟丹口边:“公子,先顶一顶!”尉迟丹接过药丸含在口中,丑奴发现虽在严冬,尉迟丹的额头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奴儿,不怕我杀了你家公子?”尉迟丹的话语中微泻出一丝喘息。 “他的命最多也不过两三日光景,想杀他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若廉怎么病成这副样子了……”尉迟丹回头望向若廉,轻叹了一声。 “尉迟……公子,这许多年,你去了哪?” 尉迟丹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疼痛,他蹙起一双剑眉,竟没有答话。 离儿有些担忧地望向尉迟丹,尉迟丹见她看得深情,就展了眉朝她微笑一下,转脸向丑奴道:“我么……苟且偷生而已。 倒是若廉和小阗,我心里一直挂念。” “尉迟公子说什么挂念,虽然我并不了解内情,但我下山不久即被玄信擒去,只听说我家公子和……他被你们逼得跳下悬崖了!” “他?怎么,小阗得罪你了么?竟是连他名字都不愿唤一声?” “哼,如今人家是陛下,又哪是我这下人可以唤得的。 纵是我家公子,见了他只怕还要三跪九叩呢!”丑奴心中怨恨钧阗辜负若廉,口中的话也就带了气。 几个人正说着,若廉忽然咳嗽起来,尉迟丹面上一喜:“我的针有效果了,离儿,把参芝散煎上一碗,只要头遍的,三分火。” 离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丑奴见若廉咳了两声,面上转出些血色,知道尉迟丹没有哄他,对尉迟丹的戒备也松了几分:“尉迟公子,你怎么会找到我们的?” “我只听说莲妃遭受贬黜,知道若廉定会回来,才在这等的。 我已经来了五六日,只估摸着你们该到了。 刚刚张郎中说这里有重病人,叫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来了后听小二形容你们,我想就是了,所以才说是故人求见。 唉,我没想到若廉竟病成了这样,小阗怎么能将如此病重之人抛弃呢……”尉迟丹的语气有些责备。 “哼,他对我们公子就没好过,只是公子痴心,最后才换得这样的下场。” 见若廉昏沉,尉迟丹转脸看着丑奴:“奴儿,若廉是怎么得到千年蝾螈的?” 丑奴一怔,竟无话可答。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若廉是服了千年蝾螈的护体灵须,而且还不止一次。 否则以他这身体状况,只怕……但这灵物纵是可以起死回生,也须他自己强烈求生,否则,还是治标不治本,就如同现在一般,纵是服过那灵物,也还是要……唉,如今说不得,今夜施针吊住他命,也只有我明日亲自上山去找,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尽力一试!” 正说着,离儿端了参芝散进来,听尉迟丹说要上山,忙道:“公子,你不要命了么……”尉迟丹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离儿怎么如此没规矩。” 离儿眼圈一红,口中道:“你自己又强过人家多少了……”心中赌气,却转身朝门外走去,口中道,“我再去帮你煎碗药来。” “尉迟公子,若是找到千年蝾螈,我家公子可以重生的!”见离儿走了,丑奴的声音高了起来。 尉迟丹疑惑地将眼神转向丑奴,丑奴缓缓地跪下去:“尉迟公子,医者父母心,奴儿拜托尉迟公子!只因我家公子于奴儿有恩,故奴儿与公子有双旬之缘,如今缘分已满,奴儿欲救公子,却找不到可以全心托付之人!我就是千年蝾螈所化,可生死人,肉白骨,延寿百年。 只须将我煎汤服了,公子就能复原。 只可惜,世界虽大,却净是贪婪险恶之人,我竟无人可托,才让公子受了这许多苦楚。 纵是将我一对护体灵须给了公子,也只是解一时之急。 如今奴儿将自己和我家公子两条命托付给您,只愿您能全我忠仆之义,救我家公子性命,还要帮我编个谎瞒住他。” 丑奴说着,眼睛已转向床上的若廉,“奴儿虽为异类,却也懂知恩图报的道理。 奈何情深缘浅,无法长伴公子左右,只求尉迟公子替奴儿告诉他,好生保重,莫辜负奴儿一片痴心……” 丑奴说罢,朝尉迟丹拜了三拜,又朝床上的若廉痴然望去。 眼里蕴满了泪水。 他慢慢倒伏下去,身体渐渐萎缩变化,最后变成一只怪物,只见它长不盈掌,全身蠕白,头扁鳃阔,双睛如豆,那怪物背上有两对艳色伤口,在白肤之上显得甚为凄绝。 尉迟丹蹲身下去,将千年蝾螈捧进手中:“奴儿,每个人为自己所爱能做到什么地步,尉迟丹也是明白的。 所以我不拦你,我定会圆你心愿,你且放心去吧。” 千年蝾螈四肢扒在尉迟丹掌中,眼睛却还深情地望向若廉,尉迟丹将他捧到若廉床边,那灵物一对圆鼓鼓的眼睛里,竟如含了泪般。 第027章 离儿挑帘进来,手中端着给尉迟丹熬的汤药:“公子,先喝药吧。” 尉迟丹愣了一下,将蝾螈藏到袖口里。 “咦?丑奴呢?”离儿见片刻功夫屋里就少了一人,不禁好奇。 “奴儿听说若廉的病还可以医治就……去找药了。” “啊?这风雪连天的半夜跑出去了?我怎么没见到?” “他……大概是直接出门去了。” 尉迟丹一时愣怔,随口编的谎话总是不圆。 离儿也没多追究,只是说:“公子,你气色不太好,先把药喝了吧。 刚刚照顾若廉公子,耗费了好大气力吧……” 尉迟丹接过药来,一口饮尽:“离儿,你先去睡吧,我再给若廉煎副药去。” “有什么不能我来干的?” “这药有甚多机巧,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能让你帮忙的我自会叫你。” 离儿还想说什么,见尉迟丹没有要透露的意思,就打住话头道:“我在这照看若廉公子吧。” 尉迟丹点了点头,带了丑奴来到后院厨房。 小小的药锅还坐在炉子上,只是火已经熄了。 尉迟丹将火重新点起来,心却止不住地颤抖。 真的要那千年蝾螈受那般煎熬么?丑奴已经兀自从尉迟丹袖中爬出,一双黑豆样的眼睛定定地望着熊熊的炉火。 尉迟丹轻叹道:“奴儿,若廉一生也不枉了,毕竟还有你能如此待他。 唉,可惜,你为他做了那么多的牺牲,却不能让他知道。” 那灵物呆呆地听着,一如丑奴的痴蠢模样。 火旺了,锅里的水已经沸腾,尉迟丹将手一伸,丑奴已经顺着他的手指爬了上来。 尉迟丹将丑奴捧到锅的上方,却怎么也无法放开手去让它跌进锅里,他的心口已经疼痛起来,泪水已经在眼睛里薄薄地积了一层。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终于,他将手撤了回来:“奴儿,我与你虽没有什么深交,但……我真的下不了手啊……” 蝾螈呆呆地望着尉迟丹,忽然转过身,朝尉迟丹双手围成的小圈外面爬去。 它速度飞快,还未待尉迟丹反应过来,丑奴已飞身跃进滚沸的锅里…… “奴儿……”尉迟丹痛得大叫一声,泪一下滚进锅中…… “啊……”离儿正在桌前坐着,忽然听见床上的若廉惨叫了一声。 “何公子……”离儿赶忙过来,只见若廉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满头都是冷汗,身体竟在微微颤抖。 离儿用干净手帕轻轻帮若廉擦去额上的冷汗:“怎么了,哪里难受了?” “奴儿……奴儿呢?”若廉一双眼睛四处望着。 尉迟丹却及时地走了进来:“若廉,你醒了么?” “尉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有很多事要告诉你。” 若廉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 他又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奴儿?你们有没有看见奴儿?” 尉迟丹道:“哦……我说有药可以为你医治,奴儿……就去找药了。” 若廉的脸上闪出一丝疑惑,但他并没说什么。 尉迟丹示意离儿先照看若廉,他则回到了厨房。 药已经煎好了。 尉迟丹用箅子挡住千年蝾螈,只将汤汁倒在碗里。 他的手抖得厉害,仅是倒药这细微的动作,他重复了三次才完成。 倒好药后,尉迟丹端过药锅,却不忍心再看一眼。 他捧着锅,低声道:“奴儿,尉迟丹敬重你忠义肝胆,将你埋在这晴峰山下,让你入土为安吧……” 出去埋了蝾螈的小小尸骨,又做了记号。 估摸着药也晾得差不多温热了,尉迟丹小心地将药端去若廉房里。 若廉已经让离儿帮忙,依坐在床上,一双不大的眼睛甚无神采,见尉迟丹端了药来,也只是恹恹地看了一眼,就又垂下眼光。 尉迟丹将药端到若廉跟前:“若廉,喝吧。 不用担心我下毒吧?” “哼哼,反正我是要死的人了,我想,你也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毒药了。” 若廉虽这样说,却并未接过药来。 “怎么?还要我喂你么?” “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这是毒药也好,神药也罢,总之,我没兴趣喝了。 我这一生,吃药竟比吃饭还多,临了,我可不想再灌一肚子药走……”他已甚无生趣,悲观厌世的情绪已经笼罩了他。 “哦?你是不是不敢喝?”想激他喝下药去,尉迟丹动起了脑筋。 “有什么敢不敢喝,我死都不怕,还怕喝药么?只是我不愿意喝而已,你也不用激我,我不会上你当的。 我只想安静地走,你们不要在我耳边聒噪。” “若廉,你……你喝吧,我有证据,小阗他只是被坏人蒙蔽了,你们都受骗了!” 提到钧阗果然见效了,若廉的眼睛一亮,但那光彩也只是闪了一瞬,就如晴空里的烟火般熄灭了:“呵呵,是么……那就劳烦你去告诉他吧……我不成了,我很累,只想睡了……”见若廉已经慢慢地要闭眼了,尉迟丹只怕他一睡去就会断气了,急道:“若廉,你……这样对得起丑奴吗?”这话一出口,尉迟丹立刻后悔了。 若廉皱了眉抬起眼来:“奴儿?” “他……他若回来无法见你活面,那……” 若廉的眼神飘远了,他叹了一声,道:“你把药端过来吧。” 若廉接了药来,只觉一股血腥味冲上来,一时想呕,但想到奴儿,就强压下不适的感觉,将那汤汁一饮而尽。 最后一口徘徊在口中咽不下也不敢吐,只怕这一吐便前功尽弃,将刚刚喝的都吐出来,好容易才咽下去,人却出了一身大汗。 好歹见他都喝了,尉迟丹长出一口气,奴儿,终于不负重托,若廉这命算是抢回来了。 若廉喝了药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尉迟丹却怎么也难以入睡,出去到丑奴坟前祭奠了一下,告诉他若廉已经喝了药,生命已经无忧。 第二天,尉迟丹早早地就来到若廉房中,见他还在睡着,只是面上气色已经缓过来了,心里才塌实下来。 他吩咐店小二给若廉熬了碗鸡汁粥,加了几味强身补气的药材,又有营养又方便消化吸收。 粥熬好了,尉迟丹还亲口尝了一尝,这口味也甚是鲜美,于是满意地朝若廉房里端去。 “奴儿……”若廉醒了,听到门响,便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奴儿。 尉迟丹走进来,两人相见,若廉的眼里闪出一丝失望。 “先把早点吃了吧,我已经吩咐离儿去买些药材回来。 你感觉怎么样?” “今天身上竟清爽了很多,感觉身子也有了力气。” 确定尉迟丹没有恶意,若廉的心里也轻松了些。 “那就好,快喝粥吧,别凉了。” 尉迟丹将粥递到若廉手中,若廉此时觉得腹中颇为饥饿,接过粥来一尝,味道甚好,只觉得很久都没吃过这样美味的东西了,很快就把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 见若廉吃饱了,尉迟丹将碗接过来,放在桌上。 “尉迟……你……你不是说有事要对我讲么?”感觉精神颇好,若廉有闲心问起尉迟丹来。 “你现在可有精力听么?” “我只觉得这阵精神很好,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见若廉甚为精神,尉迟丹点了点头,就将玄信如何囚禁玄礼、为静蓁赎身、安排她进宫为妃陷害若廉、玄礼冒死为若廉送信的事一一讲了出来。 若廉只随着尉迟丹的讲述时而皱眉时而轻叹,听到最后已颇为唏嘘。 “想不到……玄信竟如此狠毒!怪不得小阗对我误会颇深,原来一切都是他的算计!” “对啊!三世子说玄信使的乃是一箭双雕之计,他当初以奴儿为要挟,算准小阗恋你情重,必无法舍弃你,就派人跟踪,得知小阗返回找你就安排你演那出戏给三世子看的。 只那一次,这世上两个恋你颇深之人就都离你而去,这计策可真是够毒的了。” “唉,虽然让我白白吃了这几年苦,但为了奴儿,也值得。” 听若廉的话,心里自是对丑奴颇为重视,即使知道因此而被钧阗误会折磨,却没有丝毫后悔,尉迟丹心头一颤。 “你说静蓁会邪术?如此说来,小阗会一下选中玄礼的画,还有我忽然口不能言,房中又出现那么个古怪娃娃,这一切竟都是静蓁在捣鬼?” “嗯,婢女玲珑向你告密,也被她杀害了……” “唉……玲珑姐姐是个好人……”想到玲珑服侍他十年,最后又拼死为他报警,若廉的眼圈发红了。 尉迟丹本想将玄礼留给若廉的遗书拿出来,但看到若廉还未完全复原,迟疑了一下,就没有讲。 若廉却又陷入了沉思:“如此说来,我们须得去告诉小阗,他现在正与狼共枕,颇有危险。 只等奴儿回来,我这身子又见了起色,如果撑得住,我就回去告诉他!” 见他还一心盼着丑奴,尉迟丹心也一沉,只待再编个谎骗过若廉。 只休养了三日,若廉的身子就彻底好了。 不仅咳嗽的旧疾痊愈,连素日的腰酸腿疼,心区钝痛都消失了,若廉真如获了重生一般,但他脸上的疑云却越积越浓。 这日,尉迟丹帮若廉查看了身体状况,若廉忽然问:“你可知道晴峰山谷中有一片世外桃源么?” 尉迟丹心头猛地一痛,咬紧嘴唇,脸色苍白地坐在若廉身边。 良久,他才颤声道:“若廉,你还恨我吗?” “……有点。” 若廉不会撒谎,心头如何想的就如何说了。 “我三岁时被卖进宫当小太监,只因为钧阈一句喜欢,我就免受那一刀之苦。 我和钧阈一起生活了三年,他比我大三四岁,待我颇好,我只知道他是我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我六七岁的时候,钧阈送我上晴峰山学武功,他说我学好了武功帮他打下天下,他就可以娶我做媳妇……”尉迟丹一张俊脸透出一丝微红,眼睛里闪出的勃勃生机是若廉从未见过的。 “我什么都听他的,我从小就知道我的小师弟小阗是钧阈的弟弟。 小阗很可爱,单纯天真,我也很喜欢他,很疼爱他,直到钧阈对我说……我来学武功就是为了对付小阗。” “小阗中了玄信一掌,那掌名唤欢喜掌,使力越轻,发得越重,时间也就越久。 小阗并不觉得痛,却在中掌月余才发作……让你受害……” 若廉回忆起钧阗和自己的第一次,依然感觉到不寒而栗,即使过去这许多年,即使他们之间又经过了重重的欢喜和伤害,那感觉依然无法忘怀。 “我是那么爱钧阈,可是越爱越绝望。 当他一次又一次伤害我的时候,当他将什么太子妃一个个娶回来时,我的心如刀绞一般疼。 我开始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终于,我决定不再帮他了。 他骗我说不会伤害小阗,只是毁去他童身废他武功,谁想到他竟下死手穿了小阗的琵琶骨,我终于绝望了,我终于决定不再帮他了。” “我为自己想好了后路,虽然我仍然十分爱他,但我却决定离开他归隐而去。 于是,我就在山谷中建起那一片田地,想自己在那度过余生。 谁料到,却终未如愿。 你们还是跟他发生了正面冲突,最后,就落下了山谷,那山谷中我设有机关,我只祈祷你们可以发现。 天可怜见,你们俩还真是福大命大,真的沿着榕树找到了小屋!钧阈派人在谷底搜了很久,却没有找到你们的尸骨。 于是,他就将我带回去,强逼我说出入谷之路。 我本来只是一时赌气,没想到他竟对我施以毒刑!我这才知道所有的期望都是假的,我的梦才终于醒了。 你知道么,他断了我的手筋脚筋,还将我送给玄信蹂躏……”尉迟丹双眼发红,若廉注意到他手指颤抖起来。 “尉迟大哥……”若廉伸手扶住尉迟肩膀,“尉迟大哥,唉……谁没有一肚子伤心事呢?过去的事……就一笔勾销了,我们以后谁也不提了,你这样对我已经仁至义尽,若廉心里只有感激。” 尉迟丹点了点头:“将来你见到小阗,代我告诉他,尉迟虽然有不对的地方,但好歹也算得上功过相抵……我……我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一下。” 见尉迟丹走了,若廉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不自己去说呢? 第028章 若廉毕竟身体刚刚复原,纵说是好了,也还比常人虚弱些,呆了一会儿,就上床睡下了。 尉迟丹对他甚为不错,亲自去厨房调配一些药膳补品给他。 离儿见尉迟丹如此操劳,心中难过:“公子,你的身体……”想到他为全玄礼之托,竟以如此清圣之身高傲之心硬是承受了那般屈辱折磨,身子早就毁了,如今也不过强自撑着罢了。 念头及此,一双清泪滚落下来。 尉迟丹知道离儿待自己情重,那不堪回首的过去也使她分外哀伤,不禁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有点事做,有点用处,也许我还能活得久一些……” 见他竟如此随便地谈到生死,离儿心头一痛:“公子,你还有离儿啊,你不是很喜欢晴峰谷底的世外桃源吗?等公子全了三王爷的嘱托,离儿就陪公子住到那个山谷去,一辈子侍奉公子,再也……不分开……” 尉迟丹年近三十仍是处子之身,因对钧阈痴恋而更加洁身自爱。 没想到,一生未与深爱之人交好,却不停地被不相干的人折磨凌辱,身体上来来往往的怎么也有几十人之多。 他早已心灰意懒,愈发看不上这身子,加之一生爱恋的钧阈和待自己颇好的玄义都已不在人世,所以他就绝了生念。 听离儿如此说,他不禁轻笑了一声:“我不配再去那干净地方了,那是我心里的圣地,我多少次做梦都想和阈终老于斯,如今我如此肮脏,哪能再回去玷污了我心里最后一块净土呢……” “公子快莫如此说话!公子永远是最干净,最好的人,谁说公子不好,离儿一定不依!” 尉迟丹回过头来:“离儿听话,不然公子无法放心的。 你将来须寻个好女婿,总跟着我这老头子,这辈子是没有出息的。” 离儿呆呆地望着尉迟丹,尉迟丹也有三十六七岁了,人近中年,过分苦楚的生活让他原本俊秀无暇的脸上添了几许沧桑。 丝丝如雪银发已悄然生出,一种繁华过尽的落寞令这个出尘如仙子的男人看上去,竟有几分萧索:“公子,你……你万莫说这出不出息的话,你也千万要想开了,好好活下去。 二王爷为了救你把命都搭上了,你可一定不能让他白死了!” 尉迟丹见煲的鸭汤好了,就将沙锅从火上移下来:“我这一世做过不少错事,身被苦楚想想也是报应。 我只求以这残躯赎了罪,就可以从这世上解脱了。 玄义兄为我而死,我又怎么会将他性命换来的生命随便糟蹋呢?只是我的劫难未满啊,三王爷的托付还没有完成。 只待劫数满了,了却了三王爷性命之托,我才可以闭眼。” 说着,尉迟丹只觉得一阵晕眩。 本来,他不是不知道千年蝾螈汤的功效,只须喝上半碗,总不至于让自己这江河日下的身体这样快就走至绝境。 但他只想让若廉全恢复了,更深层的意思,竟是十分的厌世了。 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都不在了,独自活着回想往事,着实没有什么意思。 见尉迟丹以手扶额,离儿急忙过去端了汤:“公子你歇着吧,我给何公子送汤去。” 尉迟丹跟在离儿身后,心中暗道:“只须瞒过若廉丑奴一事,再将三王爷的遗书交给若廉,我就功德圆满,到时候纵是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二人进了屋,才发现若廉已经醒了,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若廉,窗口有风,你才好了,可别反复了,快过来把鸭汤喝了吧。” “奴儿出事了。” 若廉声音甚低,但这一声却着实将尉迟丹吓了一跳。 “尉迟大哥,我已经数次梦到他浑身是伤与我诀别,他一定出事了!你知道他在哪对不对?你告诉我,他到底去了哪?”若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异常坚定,虽是询问口气,但已确定丑奴是出了大事。 尉迟丹急忙撒谎道:“他就是去给你找药了……” “不对!”若廉喊了起来,即使他与钧阗如此相爱,即使万千深情只换得一纸休书,他也没有如此失控过,“他换洗的衣服全都没带着,他一定没有走远……你说他为我找药,那么他人呢?他知道我命在顷刻,照看我时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又岂肯丢下病重的我走了?就算他为我找药,这许多日过去,不管找得到找不到,他也定会回来,他难道不怕见不到我最后一面?你让他去找药,定是你对我的病已经束手无策,既然你已治不好我,我现在又怎么会痊愈!尉迟大哥,你究竟在瞒我什么!你……拿我当傻瓜么!” 尉迟丹全没防备,被他这一番话问得哑口无言。 若廉走近来,凝视着尉迟丹:“奴儿一定出事了!我与他共同生活二十年,心灵早已相通,我这几日心绪不宁,只觉得天塌地陷一般,你告诉我句实话,奴儿……他到底是怎么了!” 尉迟丹心头烦恶,本来就十分虚弱的身体再也经受不住,他捂住胸口道:“若廉……你……你别逼我,我现在身体十分难受,你让我歇一下,再……再告诉你……” 若廉愣了一下,见他额渗虚汗面色惨白,一双眼睛已逝了华光,不忍再逼迫他。 离儿急忙过去扶住尉迟丹:“公子,我扶你回房歇歇去。” 见公子一片古道热肠竟被逼迫至此,离儿有些埋怨地看了若廉一眼:“我家公子又不是你什么人,你的仆从丢了,倒来逼他要。 你是好了,我家公子的身子可差呢,他还为你操劳,为你不眠不休,你知道我家公子被人祸害……” “离儿!”尉迟丹虽然为让若廉明白玄信的险恶,忍痛在若廉面前说了自己被玄信折辱一事,但他心高气傲,后面的许多苦楚却再也不愿提了。 这时听离儿心疼自己,竟将这隐私之事吐出来,一事气急,“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离儿双眼含泪,只搀了他出门去了。 若廉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头一阵愧悔。 那姑娘说得对,自己难过,又怎么能赖到别人头上去呢?尉迟丹虽然从前是钧阈的帮凶,但好在本性不坏,迷途知返,现在他身体受损,还对自己如此的好,想想却不该那样质问他。 可是奴儿……奴儿到哪去了啊…… 离儿将尉迟丹扶回房休息,自己赶忙去厨房为他煎药去。 尉迟丹身体已甚为不济,竟是一时离了药都撑不住了。 见离儿出了门,尉迟丹叹了一声,站起身,朝丑奴的墓地走去。 厨房在小店的后院,背面就是晴峰山脚。 虽然时间仓促,条件简陋,但尉迟丹还是尽力为丑奴选了一块向阳、背风、近水的依林墓地。 只来得及修一块小小的木质墓碑,这还是尉迟丹费了好大劲刻好的。 尉迟丹来到丑奴墓碑前,轻轻地掸去上面积的一层薄雪,蹲了下来。 “奴儿,我该怎么办?他现在问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问题我一个也回答不了啊。 如果我无法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如果让他知道他是喝了用你熬的汤才得以重生,他一定会……我真的不敢猜测这后果……” “不过我觉得,你也应该很欣慰了吧,他是那样地重视你,你的每一丝细小的环节他都留意到了,他是那样信任你,全心全意,没有丝毫怀疑。 奴儿,我只想静一静,想个办法瞒住他,唉,我本不该来打搅你的,我只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凝神想了一阵,尉迟丹叹了一声,回过头来。 “你……”尉迟丹只觉得一阵头晕,眼前一黑,几乎载倒。 若廉愣愣地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眸,如含冰雪。 “尉迟……大哥……你说,我喝了什么……”若廉的声音似从天外飘来,尉迟丹只觉得他下一秒钟就要昏晕过去。 尉迟丹无言地望着若廉,若廉的眼光却越过他,死死地盯着刻有丑奴名字的小小牌位。 若廉失神地朝丑奴的坟走过去,尉迟丹想到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词——行尸走肉!没错,就是这样的,何若廉已经如一个行尸走肉般没有丝毫生机,尉迟丹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闪。 若廉走到坟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一种受伤幼兽般的哀号在喉咙里呜咽,转动良久竟分辨不出他在讲什么。 尉迟丹正想去将他扶起来,或者让他哭上一场,没想到若廉却忽然挥手拔掉了丑奴坟前的木牌。 “我……我恨你!”若廉终于吼了出来。 他拔掉那木牌时被边缘的刺划得双手流血,但他仿佛没有感觉一样,转而发疯般地去刨坟头的土! 他要干吗?他要掘坟吗?如果没有深仇大恨,又怎么会去掘人家的坟墓,若廉他怎么了,他要干什么?尉迟丹扑上去,抱住若廉的胳膊,若廉此时已经恢复了体力,而且疯狂时的力气又比平时大得多,虚弱的尉迟丹被他一下甩到了旁边。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口中念叨着:“奴儿……恨你……我恨死你了……你……你扔下我也就罢了,还……你让我活!你让我怎么活!你太……太狠……太绝了……” 尉迟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用尽力气朝若廉扑过去,这一扑,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若廉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仿佛刚才的疯狂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躺在那,连动动手指头都不能够了。 尉迟丹只觉得胸口闷痛,他撑起身子,对若廉道:“想哭就哭一场,想叫就叫两声,别……别动他的坟……” 听到一个坟字,若廉的身体竟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他死死地瞪着眼睛,而一双眼睛已经红得吓人:“我……我恨他!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他做得太绝了……我现在……竟连死也不成了……命……都不是我的了……” 尉迟丹心头一痛,他忽然想到了玄义,是啊,那些人自诩爱护他们,就自作主张地将命交了出去,可想到承受的那一个又有多苦了吗?他们竟是连选择死的权力都没有了啊…… “若廉……你……你哭一哭,发泄一下……” 尉迟丹只觉得自己支持不住了,但他心里始终记挂着若廉,若廉这样完全不对的啊,不哭他根本受不了的! 若廉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已经燃起熊熊烈火:“我……我把他给吃了……我吃了他……我还要哭……我怎么……哭得出来……”话未说完,若廉的眼睛眨了两下,尉迟丹大惊失色,只见两行鲜血从若廉眼中滚落出来…… 第029章 若廉仿佛已经魂魄离体,尉迟丹抬手去他腕上,才发现他心跳得异常得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 再伸手去检查他的眼睛,才真的吓到了。 若廉只因太过伤痛,一时激血上涌,竟将泪腺堵住,却是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尉迟丹本想拖若廉回去,却没想到自己再不是当初的武林高手,若廉僵硬的身体竟甚为沉重,尉迟丹根本无力将他拖走。 无奈之下,尉迟丹挣扎起来,道:“若廉,你且躺一会儿,我去让离儿叫人来,再救你回去。” 若廉仿佛全没听见,愣愣地倒在地上,眼睛睁着,意识却昏迷过去。 尉迟丹刚刚离开,树上就蹿下一人,伸手将若廉缚住,背在背上,几个纵跃,就没了踪影。 御书房里,冬阳正好。 一个绝顶英俊的青年手执抓笔,泼墨挥毫。 他姿容虽美,神色却甚为萧索,眉间的皱纹拧成一个川字,眼中尽是深深的眷恋和无穷的爱意。 青年下笔果断,大开大阖,只几个动作,一朵墨莲就在纸上傲然绽放,虽无万千颜色,却尽是一股霸王之气。 渲染了几片荷叶,又画了几个点缀的花苞,青年叹了一声,放下了笔。 为了他,这几年他日夜思念,竟也学了一手好画呢。 如果他珍惜自己的爱该有多好,如果他不背叛自己该有多好,如果他真如这清净莲花一般,没有那么多的贪欲该有多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青年轻轻吟着,一层清泪洗亮了眼睛。 自己一生为他无悔付出,只以为他全都知道,只以为他会感激。 纵是什么都没有,那么一点贪恋呢?难道连一点熟悉的贪恋都没有么?就那样决绝而去,将他一人丢在苦痛中煎熬。 也许还是有那么点傲气吧,自己竟从未告诉过他为他忍受着什么呢,如果他知道,会心疼么?还是会无情地嘲笑自己的愚蠢呢?钧阗咬紧了俊秀的薄唇,眉毛也拧得更紧了。 “陛下,影子使者回来了。” 钧阗的手竟一抖:“快宣!” 一个一袭黑衣的男子闪身进来:“臣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他可有消息么?” 那男子面现难色:“陛下……陛下不要难过,何若廉……他现在红襄禁宫,和……和玄信在一起……我本想再跟几天,但……我思忖着日子到了,就先回来了。” 心里的什么无声地碎了。 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被无情地熄灭了,钧阗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影子使者抬起头来:“陛下!为了那样的一个人,不值得啊陛下!臣这些年与您出生入死,知道您为了那个人而抗拒兽王吃了多少苦啊!虽然我无意于仕途,在您坐江山后离开,但我一直对您钦敬有加!如今,我愿意为您重出江湖,也是想看看让您为了他而忍受万千折磨的男子到底是何等样人。 如今一见,真令我大失所望,他不但形容不佳,而且品格低下,哪里值得您用心用命去护佑这份感情啊!您双肩担着社稷百姓,心里却还要念着那人,他……不值得您牺牲这么多啊!” “你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钧阗的声音里透出万分的疲惫。 影子使者不再多言,躬身道:“陛下,影子家里还有些私事,就此别过了,如果陛下需要,就点燃信香,影子自会回来相助。” “多谢爱卿鼎力相帮,钧阗自会斟酌,妥善行事。” 见影子终于退下,钧阗无力地倒在了椅子上。 若廉,你终究还是背叛了我。 其实我数年前就早已知道你无意于我,只是我就偏偏那样傻,偏偏那样痴情,总以为你喜欢富贵,我若真的得了富贵,也就还能赢回你的心……当时是负气而走,可后来便是无穷尽的思念。 三更同入梦,两地谁梦谁。 我总以为我待你那样真,你总会记得,你总不会如你自己说的那样无情。 虽然心里还有些气,但见了你,我才知道爱竟从未离开。 识破静蓁的恶毒把戏后,我一心只为你着想,想着让你远离了这是非圈,你呢?倒躲回你旧主子玄信身边去了!何若廉!余奈若何!余奈若何呀!钧阗叹着,唇却不自觉地咬出血来。 悠然静夜,钧阗却无一丝睡意,他机械地绕过重重回廊,向地宫深处走去。 地宫里,一盏暗灯照在钧阗脸上,一张俊脸竟一片煞白。 地宫中央有一个深池,池中伏着一个怪人,毛茸茸的头露在水面上,水下的部分,竟露出白骨! 见了钧阗,那怪人露出獠牙,脸上浮出一个可怖的笑容:“陛下,你又如约而至了,你这一次,可愿意归降于我么?” 钧阗心头一痛,归降?难道真的要将灵魂交给这怪物驱使?从此以后,将那个让他疼痛的人忘掉?他沉思片刻,坚定地摇了摇头。 怪人一笑:“那陛下可愿交出天下苍生么?” 钧阗这次想也没想,又摇了摇头。 “江山难抛,美人难忘,那陛下就别无选择了。” 钧阗昂首迈入池中,面色凛然:“山河破碎,美人别抱,钧阗只是无法委屈自己的心而已。” “哈哈!陛下果然性情中人!既不忍天下百姓遭受离乱之苦,又不愿舍弃对已负心之人的一腔爱恋。 为此,宁可承受这等苦楚,连我也不禁佩服了!”口中虽这么说着,那怪人瞪圆一双眼睛,口中滚出团团火焰……水慢慢地热了,渐渐地翻滚起了水花,钧阗闭了眼睛,等着熟悉的灼痛传来……五年……每到月圆月缺交替之时就要承受一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问题,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答案……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痛苦…… 滚水在身体上沸腾,皮肉全翻起了花,却无法失去知觉。 钧阗站立不住跌倒下去,这一跌却是让脸都被滚水烹过。 如果可以死了该有多好……再不用受这些煎熬……若廉……你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在玄信的宫里享受荣华富贵…… 半炷香功夫,水面渐渐平静了,怪人爬过来,将钧阗的身体托起来,放到池边。 全身的皮肉已经碎烂,只须用手一碰就会簌簌而落。 那怪人朝钧阗身上吹了口气,伤口慢慢愈合,一张俊脸也恢复了原貌。 钧阗冷着脸坐了起来:“我可以走了吧。” “陛下,其实,你不适合为王。” 那怪人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奇异光芒。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我太过轻信,太过天真,对人也太过手软,我的心……太过仁慈,对吧,你的话,我都记住了。” “陛下莫以为我在说笑,你本无君王之城府,强自做来,却太过辛苦了。 你也不是那爱名爱利之人,何苦……趟这淌浑水……” 钧阗一愣,当初他拼命想为王是凭着年少的一股冲动,是想证明给贪图名利的若廉看看,他钧阗才是这世上最强的人,而这许多年过去,天下归心,钧阗却不忍放下诸多百姓了。 天下只有他和玄信二人旗鼓相当,但若让玄信夺了天下,只怕百姓又要忍受诸多苦楚。 “陛下,我有一句话送您:相知于庙堂不如相忘于江湖,也许对陛下有用。” 钧阗望了他一眼,道:“你说的道理我也并非不懂,只是……如何舍得……” 钧阗起身失神地离开,却没有注意到,一双藏着锋利奸笑的美目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第030章 看不到钧阗的身影了,静蓁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她袅袅婷婷地踱到池旁,望着池中的怪人。 “你就是兽王?钧阗就是借你的威力才得到江山的么?” “我不是兽王,我是兽王的皮毛做的面具而已,我凝结了兽王的千般怨念和万种抱负,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你也不想屈就一个胸无城府的傻小子吧,不如投个明君,尽快得到天下。”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傻小子,很有意思,很有意思啊!至于明君……姑娘是想当王后吧,哈哈!” “是又怎么样?你不是最喜欢名利心强的人么?你可否保我登上后位,保着我心头之人为这天下的王呢?” “这有何难!只是你愿意放弃心头所爱么?利用我的权势就要把你的爱意交给我,我将你心头所爱转为怨念,才能激发出更强的潜能。 否则……就要像那个傻小子一样,一月两次受到煎熬,将自己的身体交出来,也能转化成能量。 钧阗说他一时酒后乱性让你身怀有孕,纵是你骗他害他,他也不肯负你。 你如今对我讲这样的话,可见钧阗真是一个迂腐的傻瓜了。 只是你乃一孕妇,会有灵神护佑,我可不敢过去。” 静蓁愣了一下,道:“什么身怀有孕,那不过都是骗他的罢了。 他碰都不愿碰我一下,又哪来的什么孩子?你不用怕,过来吧。” 那具白骨身子游过来,静蓁伸手去摘顶上的兽王面具。 “何静蓁!”钧阗的声音响起来,静蓁手一抖,竟没有拿到那顶面具。 钧阗一步一步地逼上来:“我早发现你在跟踪我,我早发现你的那些无聊手段。 可我念及毕竟你有我骨肉才没有动你,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连这个都是骗我的!” 静蓁眼神微转:“是又怎么样?我只爱玄信王爷一人,我就是来帮王爷的。” “你竟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对,没错。 我还告诉你,我和我哥哥都是王爷派来对付你的,你这个傻瓜被我们耍得团团转呢!” “你们……你们既是亲兄妹又是一主之奴,怎么还互相陷害!” “哈哈!何若廉是个什么东西,他竟妄想凭自己那丑怪模样登上后位!我们既是兄妹又是情敌,一父所生,性情相近啊。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俩谁心里也没有你么?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狠不下心来。 你还爱他吧?你……可真贱!那何若廉是不是弄起来很爽啊?我在红襄时就听王府几个王爷说他滑嫩如丝,媚若无骨,万分销魂呢……他容貌虽丑,但却舍出自己身子去侍奉过诸多王公贵胄,否则,你以为他怎么会有那么高的地位!他还不是引得王室父子反目,才以妖媚惑主之名被赶出红襄的呢!呵呵,也难怪了,你如此天真单纯又怎么是他一个望族宠侍的对手,被他哄得晕头转向是完全正常的,玄信王爷也甚怜爱他呢,连我这青楼女子都无法望其项背啊……” 静蓁知道大势已去,却一定要在临终前再摆上若廉一道。 何若廉这个扫把星终于将全家克得一个不剩,想到此处,她咬牙道:“玄信王爷……我爱他情深,他却将何若廉给救走了,我为他拼死拼活地卖命,他却让那丑八怪与他同享荣华富贵。 你呢?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怕我加害他才赶走了他吧,他那样辜负你,他心里根本没有你,你还对他那样好呢!那丑八怪哪里吸引人了?说到底……还不是迷恋他身体……” 钧阗心似油烹,他真希望他听不见这个恶毒女人的诅咒,但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刻进他的心里。 他怒吼一声:“够了!何静蓁,既然我和你没有关系,我也无须对你客气了,我赐你凌迟之刑,你可以谢恩了!” 恨恨地甩下何静蓁,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上眼眶。 何若廉,你不爱我,又何苦那样骗我,亏我还以为你真的得了什么重病,太医告诉我你没事,我却还是觉得你面色无华体虚气弱,怕你斗不过这恶毒女人,才想放你一条生路。 谁想到,你离开我,就又欢蹦乱跳了,还甩给我这样的一个结局。 钧阗此生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爱你,而因为爱你而一次次地为你的行为开脱,就是不停地错上加错! 一个人行走在御花园的小径,钧阗想起若干年前第一次知道心头肉背叛自己时那种冷入骨髓的剧痛……从那时起,一次又一次,自己真心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多少原谅多少痴情都化为乌有。 他最终还是狠狠地伤害了自己一下,绝尘而去…… 我不适合为王!是么?何若廉!你也这样想么?才为了去巴结那天下最强之人,甘心打开自己的身体?好!既然如此,我又何须再苦再痛!我又何须强撑着,为你受那种罪!我又何须为了你洁身自好,巴巴地等着你回心转意!我会让你看到,天下归心,山河重整,但……我却不会再让你看见那个软弱的钧阗了!俊秀的薄唇被咬出血来,钧阗狠狠地断去了对若廉的最后一丝情意。 若廉静静地坐在莲花池边。 他来红襄故地已有多日,初时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 奴儿去后,他所体会到的那种空洞疼痛让他陷入一种无法排遣的状态之中。 若廉性格本来十分清淡,得知自己终于不治后,才放肆地想放任自己的心去好好爱一场。 如今,造化弄人,他竟又活了过来,而且是夸张到吃了丑奴熬煮的汤才活下来的,这叫他情何以堪,从此后以注定他无法生存又无法灭亡的绝望心境。 他对一切都感觉麻木了,他甚至不关心玄信把他带来做什么了。 在他心里,对钧阗还是有一丝期待吧,虽然微弱,但如一星燎原萤火,将心情照亮了些。 让他在这冰冷的世上苟延残喘时,疼痛能略微减轻。 玄信来看过他几次,什么都没对他说,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而若廉也懒得去询问他的意图,心里却暗暗觉得,如果玄信将自己杀掉,那自己也不算辜负了丑奴。 随便他吧,想怎么折磨就来吧,既然连招架都做不到,那除了等待承受,还能做些什么呢? 若廉轻叹了一声,冬日的莲池覆盖了一层冰霜,北地的严寒让若廉有些瑟缩。 莲的残根丑陋地在冻冰的池里横陈,若廉忽然有些感慨,再美丽的生命死后,也都不可爱了吧…… “叔叔!”一个软糯的声音在若廉耳边响起,若廉一回头,对上一双漆黑如潭的眼睛。 一个粉玉雕琢的小女娃娃正站在他身后,她长得真是好看,典型的玄家样貌让小小年纪的她显示出与众不同的美丽。 未待若廉答话,小女孩已经走到若廉身边,对若廉道:“叔叔能帮莲儿把毽子拿下来吗?” 听她也叫莲儿,若廉一笑,跟着她来到一个院中,将踢到山石上的彩色毽子帮女孩子取了下来。 “谢谢叔叔!” 若廉喜爱地拍了拍她的头。 小女孩却忽然抬头道:“你是若廉叔叔吧,我认识你。” 若廉一愣:“是啊,你怎么会认识我的?” “我爸爸的房间里有你的画像,爸爸最喜欢看你的画像了……爸爸还说,若廉叔叔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还说莲儿的名字就是为了纪念若廉叔叔……” “你爸爸……是哪位……” “我爸爸是宁王玄礼……我叫玄思莲……” 郁结在若廉心中幽然凝结,玄思莲……玄思廉……礼,这孩子是你和西珉公主的女儿么?想当初,得知你要和西珉公主成亲时,我还狠狠地痛过一阵呢,现在,看着你的女儿,我竟感觉如此的平静。 你这许多年竟还念着我么?物是人非,白云苍狗,你我生死相隔,却再回不去当初的少年青涩了…… “叔叔……若廉叔叔……五叔叔说要打大仗了呢……”小女孩不停地念叨着,却没发现若廉已经陷入了沉思。 官道上驶来一辆马车,虽然已经快马加鞭,车里的人却还在催促:“再快一些!” 望着形容憔悴却还强自支持的尉迟丹,离儿一阵心痛。 那日尉迟丹回了客栈找人去接若廉时,若廉已经踪影皆无,尉迟丹当场就昏晕过去。 他心头只有全玄礼嘱托、救小阗若廉这一念头支持,如今遭逢巨变,虚弱的他终于撑不住了。 在周围找了几日,并没找见野兽伤人的征兆,却听消息说东圣的莲妃回了红襄国,并被红襄国的当权派靖王玄信封为宠姬,日日承欢。 尉迟丹了解玄信的龌龊手段,只怕若廉要真落在他手中,又无法求死,那定是十分悲惨,所以当下决定,直接去找钧阗,向他说明一切,让他出兵去救若廉。 一路上快马加鞭,心却越来越沉。 战事又打响了,当年残暴无情的兽王再次出现,嗜血凶恶,杀人如麻。 本来想提醒钧阗留意静蓁,还未到东圣大营,便听说了静蓁被施以凌迟之刑,开膛剖心的消息。 静蓁并不是什么善类,但尉迟丹却感觉到一丝诧异。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钧阗么?他怎么如此狠戾,一个女人,纵使再坏,杀了也就罢了,用不着这样折磨,怎么说也曾在他后宫住了这许多日……有一丝什么变化了,让尉迟丹很紧张,却无法说清。 “公子,眼看就到东圣的大营了,咱们歇一下吧。” 见尉迟丹脸色越来越白,离儿担忧地说。 “我哪有心思歇呢,总得全告诉了小阗,让他快点去救若廉才好……”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人早已经油尽灯枯,只怕未全玄礼之托无法瞑目,尉迟丹不敢稍有休息。 离儿望着阴沉沉的天,叹了一声。 终于望见东圣大营,尉迟丹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只要见了小阗说明一切,就是死了,也闭上眼了。 一个传旨兵拦住尉迟丹:“干什么的?” “劳烦小哥知会一声,就说……尉迟丹前来拜见陛下。” 东圣刚打了个胜仗,那个传旨兵面上甚喜,因此颇好说话,道:“你们先等着,我进去通禀陛下。” 过了大概一炷香功夫,那传旨兵回来道:“陛下宣尉迟公子觐见,其他几位,请在营外稍候。” 尉迟丹拔腿要走,离儿却叫道:“公子!” 尉迟丹回过头来,离儿道:“保重!” 尉迟丹笑了一下,绝美的笑容映亮了阴沉的天空:“放心吧。” 说完,他转身随那传旨并兵朝帐内走去。 钧阗坐在大帐内的虎皮椅子上,烽火的洗礼让这个原本稚嫩的男人变得成熟果敢,也变得狠绝凶残。 见尉迟丹进来,钧阗挥退了传旨兵,似笑非笑地看着尉迟丹道:“大师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尉迟丹可没时间跟他客气,见到钧阗,只急道:“小阗,你去赶快去救若廉,他现在很有可能落在玄信手中了!” “哦……师兄不要急,咱们坐下叙叙旧嘛,来人哪,给师兄看座!”钧阗却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这不禁让尉迟丹心里起火。 “我不坐了,你还是快些想办法救若廉吧,玄信的手段我领教过的。” “哦……师兄有所不知啊,你三十来岁还守着童身,当然受不住玄信的手段了,何若廉可就未必了。” 尉迟丹一下呆在那,看着钧阗的脸,愣愣地说:“你……你说什么?” 钧阗的脸一下子冷下来:“你说我说什么!尉迟丹!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的那点烂事我不知道么?钧阈死的时候都告诉我了!你也被他废了是吧,玄信他们一家不都是畜生么?他为了你杀了他二哥,这有什么奇怪?据说当初何若廉在他们家时是因为同时服侍他们父子数人,才被赶出红襄的!你现在来给他求情?我怎么听说他在玄信宫中活得甚为惬意呢?亦或这又是玄信的什么诡计?静蓁死了,就派你再来,你以为我对你还念着旧情么?” “钧阗!你这样说话,你还是不是个人了!”从小自恃是他师兄,所以对钧阗要求颇严的尉迟丹一时失口,早忘了什么君臣礼数。 “尉迟丹……你太放肆了!”钧阗拍案而起,“来人哪!把这个红襄奸细给我拖出去!” “钧阗!你变了!自从我看见若廉病重将死,而你把他狠心地推出门去,我就应该知道自己不该再信你!” “哼,是吗?他病重将死了吗?很久了啊,他怎么还没死呢?怎么还好好地活在玄信宫里呢?尉迟丹,你们太拿我当傻瓜了,我不会……再信任任何人!” “若廉他……他是服用了千年蝾螈汤才得活命,是丑奴牺牲自己……” “你说的这些话我可以理解为白日发梦么?尉迟丹,你下次最好把谎编圆一点再来!我懒得杀你,你若再在这纠缠,我不介意用你来慰劳一下我手下的军士!”钧阗想到自己少年时一腔痴情,心头一怒,一句气话不假思索地吐了出来。 尉迟丹愣愣地看着钧阗:“小阗,你是不是放弃若廉了……” “好像是他先放弃我的。” 钧阗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尉迟丹绝望地点了点头:“钧阗,你一定会后悔的。 三王爷,尉迟丹辜负了你的一番嘱托,终究没有帮到他……” “陛下!”几个按住尉迟丹的兵丁几乎同时惊叫起来,一丝血线从尉迟丹口中淌下,钧阗急忙回过头来,伸手再一探视,尉迟丹已与世长辞了…… 钧阗愣愣地望着尉迟丹的尸首,心头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却不知是酸,是痛,是伤感…… 第031章 炉中的火渐渐熄了,若廉觉得有些冷,但是却懒得动,只是把身上的斗篷又裹紧了些。 “若廉叔叔!”思莲清亮的声音响起,若廉回过头来,只见女孩小脸通红,手里却捏着两串漂亮的糖葫芦,“叔叔!吃!”玄信基本上不见踪影了,思莲倒是常常跑来看他,若廉悠然一笑:“可别跑摔了,被竹签子扎到。” 说着,已经将思莲抱到腿上坐着。 思莲将糖葫芦举到若廉口边,一定要他吃,若廉拗不过他,张口咬了一个,酸甜适口的山楂裹了一层浓稠的冰糖,化在口中,甚是美味。 “好吃么?”思莲如小大人一般问道。 “好吃极了。” 若廉笑道。 思莲却猛地回头,在若廉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若廉愣住了,五六岁的小女孩香甜的吻有一种奇妙的触感,她口上粘着糖稀,只将若廉的脸也吻得粘粘的。 “只有若廉叔叔待我好……” “你爸爸妈妈和五叔叔待你不好吗?”若廉有些担心玄信会因为玄礼的原因虐待这小小女孩。 “不是……他们给我吃的给我穿的,什么都给我最好的,可是……他们都不爱我……” 爱……这样小的年纪已经如此敏感地体会到什么是爱了么?若廉将怀里的孩子揽紧了些。 “若廉叔叔,你不要丢下思莲,你永远都要陪思莲玩,只有你会陪我玩。” “好的思莲,只要叔叔在,就会陪着你。” 想到玄信不知因何目的将自己抓来,若廉不愿自己出了什么事,这个小小女孩会感觉失望,所以没有将话说得太满。 “思莲最喜欢叔叔!”见若廉待她这样好,思莲开心地笑了起来。 忽然,思莲一脸神秘地对若廉道:“若廉叔叔,我爸爸给我一封信,我可谁都没给看的。 我有好多字都不认识,只认识一个廉廉,你能给我念念么?” 若廉心头一动,玄礼的遗书么?他点了点头,思莲将信拿了出来。 “我五叔叔喝醉了,看着这个信,一边看一边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这是爸爸写给我的信,我认识那个廉廉的,这是我小名,我爸爸教我的第一个字就是这个,所以,我就给拿来了。 你可不要告诉五叔叔,咱们俩打勾勾!” 若廉勾住思莲的小小手指,两个人打了保守秘密的勾勾。 接过信来,玄礼遒劲苍凉的字迹登时跃入眼帘:廉廉……若廉一惊,思莲以为这是她父亲给他的遗书,却原来……是写给我的啊…… “一别数载,日夜念兹。 死别在即,寥寥数语却难解心头浓浓悔恨……”若廉强抑住心头的悸动读完了玄礼的信,信上完整地记述了玄信的诸多阴谋。 言语有理有节,虽然深情一片,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尊重之情,令若廉颇为感激。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余对廉廉愧悔颇深,眷恋颇深。 少时余之游戏,廉之深情,余愧悔之;后来余之思念,廉之别恋,余眷恋之。 余与廉廉清白一世,虽有遗憾,亦钦佩廉之钟情!唯愿廉廉与所爱白头偕老,方不负余之苦心。 切切……” 若廉咬紧了下唇,礼,这是你在那恶人的折磨之下写给我的绝笔之信么?呵呵……果然是造化弄人啊……这一片痴情若在少年之时该有多好,多好啊……这一番剖白若在我与小阗未层决裂之时,那也算不错……但是现在……我只怕是要辜负了你的一片苦心了……如今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什么都明白了,一切都是玄信搞的鬼,但又能怎么样呢?若廉已经不是当初的若廉,钧阗也不是当初的钧阗了……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若廉叔叔,爸爸说什么……”思莲见若廉呆呆发愣,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不禁摇晃他手臂问着。 “你爸爸说……”信中提到,思莲也是玄信阴谋的一部分呢,思莲竟是玄信的女儿,这真是个天大的讽刺…… 若廉低头看了看思莲,柔声道:“你爸爸说思莲是他心头的宝贝,他要你乖乖地,快快长大……”思莲的眼睛亮得出奇,少年失怙的伤痛轻闪了一下:“思莲一定乖乖听话,思莲一定快些长大……” “思莲!”玄信的声音响起,思莲依然坐在若廉的怀抱里,若廉紧紧地捏着那封信,迎上了玄信的目光。 “五叔叔……”思莲怯怯地叫了一声,却往若廉怀里又缩了缩。 玄信走过来,看了看若廉手中的信:“思莲,你先去玩会儿,五叔叔有事跟你若廉叔叔说。” 思莲看了看玄信,又看了看若廉,忽然道:“五叔叔!你不许欺负若廉叔叔!” 见思莲举着糖葫芦跑远,玄信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呵呵,何若廉,你还真是有魅力啊,连我的孩子都……” 一丝如风微笑浮上若廉的面容:“思莲虽小,但却十分聪明,她自然知道谁是真心对他好的……” 玄信亦没答话,两个人在屋里坐了会儿,玄信道:“来人哪,把这炉火生旺些,屋子冷,呆着难受。” 两个仆人过来将炉火生旺,若廉和玄信感觉着屋子里慢慢暖和起来,炉子生好,仆人退下,玄信起身倒了两杯茶,递给若廉一杯。 “看到信了?”玄信问。 “嗯。” 沉默了一阵,玄信道:“认识你也将近十年了。 一转眼啊,咱们都三十来岁了。” 玄信的声音里颇多感慨。 若廉接过茶来,呷了一口,道:“是啊,人生转眼已过半,耳畔频闻故人亡。” 玄信一僵,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玄信道:“何若廉,你知道钧阗快攻入红襄城了么?” 若廉没有答话,身体却轻颤了一下。 玄信却自顾道:“不是我不如他,而是……我已无心恋战。” 他长叹一声,“自从礼死后,我忽然对这天下失去了兴趣,原先的诸般追求,现在看来,都没有意义了。” “你这又何苦,挖空心思做了这一切,功败垂成,却害得这许多人无辜丧命。” “尉迟丹死了。” “什么……” “尉迟丹,在钧阗的大营里,咬舌自尽了。” 若廉垂下眼帘:“呵呵……好啊……都死了……” “何若廉,我恨你!”玄信正视着若廉,这句话说得甚为平静,“我虽然对这江山没有兴趣,可是对你……我恨你!你是我的最后一个筹码……” 若廉淡淡地看了玄信一眼:“你打错算盘了。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 你以为还能用我来威胁钧阗么?呵呵,我告诉你吧,尉迟大哥是给我求情去的,他死了,一定是钧阗已经把所有的路都断了……没用了玄信,他不爱我了……” “不管有用没用,总要最后再试一次。 其实……我还有个打算……也算是个不情之请。” “你说吧。 活到这个份上了,我把一切都看得淡了,什么仇恨爱恋,我都不在乎了。 如果若廉能帮得上你,我尽力。” “是思莲。 思莲是无辜的,如果钧阗占了天下,你可不可以让钧阗不要折磨她,放她一条生路。 如果……如果做不到,你要亲手杀了她,不要让她多受苦楚。” “钧阗不至于吧,纵是恨你,也不至于对一个五六岁的女童下手。” “呵呵,你可知道他是怎么对待钧阈母亲的么?也六七十岁的老妪了……” “那不一样,那人伤害过他和他的母亲。”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玄信道:“何若廉,你的那幅画在我这,可以送给我么?” 若廉惊讶地抬起头来,玄信拍了拍手,一个仆人将一个卷轴送进屋来。 若廉将卷轴打开,年轻英俊的玄礼跃然纸上。 “你将来将我与这幅画合葬吧,要怎么毁我的尸身都行,别毁这幅画。 怎么样何若廉,我也算是你的知音了吧。” “呵呵,这个要求果然是不情之请啊,我画了一辈子,只剩这一幅,竟还归了你。 好吧,我答应你。” 思莲自远处跑来,一下扑到若廉腿上,若廉将她抱起来。 思莲看着玄信道:“五叔叔!你没有欺负若廉叔叔吧……” 玄信看着若廉:“我爱的人怎么都那么爱你呢……” “呵呵……有用么?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玄信一笑:“何若廉,你还爱他么?” “谁?” “哈哈哈哈……”玄信凄然长笑,“没有谁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若廉看着玄信远去的背影,也不禁凄然一笑。 “五叔叔哭了。 若廉叔叔,你为什么不哭?” “我没有想哭啊……我也哭不出来……”自从在丑奴墓前流出血泪,若廉就再也无法流泪了。 “可是你看上去好难过,比哭出来还难过的样子……” 若廉点了点头:“你五叔叔在笑他傻,我在笑我傻,我们俩想的好像不是一个人啊……”好人坏人,奸人痴人,唯情一事,最是伤人…… 第032章 年关之际,烽火连天。 自冬深至年关,战事一直未停,如今钧阗的大军已逼到红襄禁宫之外。 若廉抱着思莲坐在深宫院落,静静地看着滚滚的炮火。 “若廉叔叔,他们是不是在放烟花啊?”思莲问道。 “是啊……在放烟花。” 若廉看着升腾而起的狼烟,点头道。 “可是这烟花一点都不好看!”思莲嘟起小嘴。 若廉笑了:“丫头,小小年纪就如此挑剔了,大起来可怎么得了。” “思莲!”玄信的声音响起,若廉回头,只见玄信手持那幅画轴来到他眼前。 “怎么,你终于走投无路了?”若廉的面上泛起一丝微笑。 玄信轻蔑地看了若廉一眼:“错!我早就告诉过你,是我无心恋战。” “呵呵,你的理由真是牵强,无心恋战,又为何要战?” “钧阗马上就要进宫了,你可有些期待么?”玄信依然从容地问道。 若廉见他对自己的问题避而不答,也轻笑道:“玄信马上就要到地府去会兄长了,你可有些期待么?”玄信的笑容僵住了:“何若廉,你一直是个厉害角色!”“五世子过奖了,若廉不过一介草民而已。” “五世子……”一个称呼,将二人带回十年前的玄府,一生往事仿佛都在眼前重现。 玄信笑了一下:“何若廉,你很了不起,你让天下最强的两个男人,一个爱你,一个恨你!” 若廉亦笑道:“若廉又何尝希望如此,如今,爱我的怨恨于我,恨我的有求于我,这样的结果虽然是个笑话,却是用我一生的幸福快乐换来的。” 两个男人在生死瞬间谈笑风生,怨也罢,恨也罢,多少仇恨,都于风中飘散。 “何若廉,我虽然恨你,但说实话,我却对你很钦佩,很嫉妒。 你看似柔软,实则坚强,什么样的打击也不能令你臣服。 正是佩服你人品,我才能将身后之事,和唯一的骨血托付于你,玄信做过颇多对不起你之事,但你要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原也没有什么。 但因最后这两件事,玄信倒要谢你一谢。” 若廉朗声道:“你也不用客气!你毁我一生,我在心里仍然万分恨你!纵是将你食肉寝皮,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我是没有能力杀你,但天有正道,报应不爽,你终于走到末路。 应你的那两件事,却并非是因为你。 思莲是一个无辜稚童,我自不会忍心见她受害,而这画是我毕生所爱,既然今日得遇知音,若廉只是仿古人摔琴谢知音而已,你也不必客气,你在我眼中,自不如我的画珍贵。” 玄信一笑:“好,我没看错你。 果然没有惺惺作态,我女儿跟着你长大,我也可以放心了。” 思莲一直在听着两人说话,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看若廉又看看玄信。 转脸对着思莲,玄信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父爱:“思莲,爹爹要去了,你以后好好地听若廉叔叔的话,来,你叫一声爹!” 思莲却不啃叫,只是那样愣愣地看着。 良久,思莲方道:“你不是我爹爹!” 若廉见玄信脸上显出失望之色,叹了一声:“思莲,他就是你爹爹,你叫他一声吧。” 思莲倒颇听若廉的话,想了一会儿,才怯怯地道:“爹爹……” 玄信凑过去,在思莲脸上吻了一下。 “好!好一幅天伦之乐的绝佳场景啊!”钧阗面覆兽皮自廊下走出,若廉转脸望去,两人虽咫尺相对,两颗心却已经隔山隔海。 玄信笑道:“何若廉,我现在无论说恨你还是说爱你,只怕都会害了你了。” 若廉道:“这不是正合你意么?你这人心肠也真毒,临死还要害我一次。” 玄信正色道:“这次我可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这个时候钻出来,我还没有和我女儿告别完呢。” 钧阗打断道:“好了!这不是你们卿卿我我的时候,我是来索命的,你们也不用告别,一家三口下去团聚吧!” 若廉听得一惊,这钧阗真是要将他们都杀掉么?杀了自己也就罢了,这小小女孩又身犯何罪?想要出言辩解,玄信却先他一步道:“钧阗!你也太不像个男人了!连妇孺都不放过吗?我早已活够了,但求你放过我女儿。” 钧阗颇有兴味地打量了一下若廉怀里的思莲:“你的女儿吗?很好!我可以饶她一命。” 玄信高声道:“她是你仇敌之女,你自不会好生待她,我只求让她有口饭吃,可以平淡地度过一生就好,但你若让她为奴为婢甚至沦为娼妓,那我倒不如现在带她走了!” “玄信,你的要求还挺多的嘛,好,我就依你。 我是不会跟你的‘妇孺’一般见识的,你的这个妃子是我的一位故人,我也会暂时留他一命,与他好好地叙叙旧。” 钧阗面覆兽皮,看不出表情,听语气却极其讽刺,若廉淡淡一笑,两个人走到如今这份上,哪里还谈得到什么感情…… “玄信,你的要求我可以满足,但你想不想听听我有什么要求?” “你说!” “我要你在你的‘妇孺’面前被凌迟处死,你可愿意么?” 玄信纵如此狠绝,此刻也有一丝犹疑。 若廉大声道:“钧阗!思莲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她若亲眼看见爹爹被凌迟于眼前,那会成为她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惨景!你这样安排,未免太没人性了吧!” “思莲?好名字,好名字啊!”钧阗冷笑道,“何若廉,这孩子不会是你生的吧?我听尉迟丹说你吃了个什么千年蝾螈的,不会变成了妖怪,生了小崽子出来吧!” 听钧阗如此口不择言,若廉怒极反笑:“哈哈!我生?我的小妹夫真会和我这大舅哥说笑!我是生不出了,我只指着你抱外甥了!” 这两句话出口,却是将两个人的情分毁到了极至,钧阗绷紧了身体,浑身散发出一股杀气。 四个人就这样对峙着,本不相干的生命在这里胶着,本深相爱的两人却在这里决裂。 良久,钧阗吩咐道:“来人!将玄信给我拖出去!” 玄信走到若廉身边,耳语道:“何若廉,最终还是我赢了。 你不会死的,礼是我的了……”说着将手中的画轴交到若廉手中。 若廉惨然一笑:“你去死吧,你以为我还爱他么……” 这二人彼此恨入骨髓的问答,在钧阗眼中看来却如此暧昧,宛如爱人诀别一般。 第033章 玄信被处以凌迟之刑,死后剥皮剖心,曝尸三日。 钧阗本意是将其丢到乱葬之地,但若廉竟带了那画去给玄信收尸。 若廉找了个皮匠,将玄信的尸身大体合拢,又带了件衣服,多给了几个钱,让那皮匠为玄信穿了。 此生最大的仇敌临终落得如此下场,若廉却并未觉得长出一口大气。 他雇了几个人,将玄信的尸身送到玄家陵园,按顺序埋在了玄礼身边,还将那幅画也一并葬了。 看到玄礼的墓,若廉有一丝感慨。 虽然,青涩单纯的爱情早已不复存在,但他最后的鼎力相助却让若廉颇为感激。 若廉在他坟上拜了拜,暗暗祝道:"礼,虽然你我无缘今生,但若廉十分感激你的一番垂青,愿你早登极乐,再不受这凡间俗事的侵扰。 "祝罢,将随身带来的酒撒在玄礼坟前,胸口有些闷痛,似乎有什么发泄不出来,可是定睛去想,又什么都没有。 钧阗对若廉的行为并没有多加干预,只是由着他,收敛了玄信的尸身,又在玄礼的坟前拜祭。 若廉本以为钧阗就算不杀他折磨他也一定会来找他麻烦,但没想到钧阗却将他扔在一边,不闻不问。 时间一天天过去,若廉仿佛又回到了看不见钧阗的冷宫,每天教思莲写字念书,却再也不想作画了。 思莲越来越依恋若廉,这种如父女般亲热的感觉让年逾而立的若廉获得了颇多安慰。 天寒地冻,若廉就让小思莲与他同睡,小小软软的女孩儿让若廉自心里生出一丝保护的欲望。 玄礼不在了,玄信也不在了,所有的爱恨痴缠在这个小仙女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如今,若廉唯一想的就是与爱如掌上明珠的思莲就这样平静地活下去,刻意地忽视掉心里越来越大的空洞感。 转眼,轻寒未歇,早春先至。 若廉还有些耽溺于料峭薄寒之中,丝丝嫩柳就冒出头来。 思莲越来越乖巧,竟在一日晚间将睡之事,唤了若廉一声爹爹。 这一声让若廉惊喜非常,他将思莲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本以为一生没有子嗣的若廉被那天伦之乐的场景迷醉了。 自此后,思莲便经常甜甜地叫若廉爹爹,有时候还会撒欢地在若廉脸上颈上亲到口水直流,若廉也真宠她,怜惜她从小失去父母,愈发将她视同己出。 思莲近日换牙,有时候就有些没轻没重,若廉也舍不得说她,只是叫她别学小狗狗咬人。 远远地看着这父女俩追逐嬉戏,钧阗的心都碎了。 这些日子,他总是偷偷地来看若廉,有很多人很多事,越是想忘记就越是无法忘记。 何若廉,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我在妥协?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我选择让步?为什么每一次我都无法狠下心来待你呢?你的身边总是有那么多人真心待你,玄礼、玄信、丑奴、尉迟丹,现在又是个思莲……我呢?除了你,我谁都没有,谁都没有啊……而你……呵呵,走了这么久,我不过是真正的孤家寡人而已。 钧阗落寞地咬住嘴唇,为情所伤却依旧无法相忘的他,眼睛里闪出了泪花。 他默默地回到正殿,吩咐道:"今天晚上在东暖阁设宴,请若廉公子过来。 "心情抑郁的他竟没发现自己对那个人使用了如此尊重的称呼。 接到钧阗让他赴宴的消息,若廉不知是福是祸。 但因为能见着那人,心里倒觉得纵是一去不返也是值得,不觉竟涌上几丝欢喜。 吩咐宫女照顾思莲,若廉梳妆整齐,又换上一袭干净的白衫,心情竟又些惴惴。 看着铜镜里的那个男人,容颜平淡,韶华不再,但一股从容优雅的成熟气质却不可抑制地焕发出来。 若廉淡淡一笑,青春没有了啊,那么,幸福呢? 在宫女的指引下,若廉来到东暖阁,屋子里早摆下些精致美味的菜肴,钧阗已经到了。 摒退左右,当屋子里只剩若廉和钧阗二人时,钧阗发话道:"坐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就不必拘泥了。 " 若廉也并未推辞,在钧阗对面落座。 感觉到钧阗直往自己肉里盯,若廉倔强地昂起头来,迎上钧阗的目光。 四道眼光相触,彼此的心里都是一颤。 若廉道:"陛下找若廉来有何贵干?" "哼哼,你说呢?" 若廉看他一眼,道:"我没什么可说的,陛下若是怜惜,赐若廉白绫鸩酒,若廉自是感激涕零;陛下若不解恨,纵是凌迟肢解,若廉也没有怨言。 "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啊,摆个鸿门宴害你来的?" "难道陛下叫若廉前来只是喝酒叙旧?" 良久,钧阗展颜一笑:"廉,越老越有味道了。 " "呵呵,我乃一介丑人,原入不得你们的法眼,陛下快别说笑了。 " "你……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钧阗一窘,脸却微红了,闷声道,"我说的是真的。 " 若廉见他那可爱的样子,心里又禁不住喜欢。 就是爱他这份纯劲,虽然他的死心眼让两个人都吃足了苦头,但千帆过尽之后,心底唯余的,却还是他的真挚和温柔。 见若廉面现柔和,钧阗心情也好了:"廉,先吃吧,一会儿都凉了,就不好吃了。 "若廉自然地答道:"你也吃……"这话一出口,二人俱是一愣,这还哪里像一对怨偶,分明是恩爱夫妻在互相照顾呢。 钧阗搛了一个水晶虾球放到若廉面前的吃碟里,若廉低头去夹,因为筷子滑虾也滑,若廉又甚为紧张,因此夹了几次,竟都没有夹住。 若廉正觉得有些窘,钧阗却将一只白瓷勺子伸了过来,勺子里,一个莹润的虾球在挑逗着若廉的食欲。 若廉不知是该伸手接勺子还是该张口,钧阗已经将勺举到他口边,勺子的边沿已经险险地擦着他的嘴唇,若廉没再迟疑,张口将拿虾球叼了去。 那虾球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烹的,怎么如此味美,若廉轻轻咀嚼着,脸也微红了。 见若廉吃了他喂的东西,钧阗心情大好,自己就着若廉吃过的勺子舀了个虾球放在口中,一会儿功夫,又舀了一个。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但心底的坚冰却在慢慢融化。 "廉,在想什么……"钧阗柔声问道。 "我在想……"若廉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两个人在山谷深处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浓烈的爱却足以将最平凡的衣料变得温暖,最普通的食品变得美味。 "我在想如果没有这些岁月,没有这些坎坷,该有多好啊……" 钧阗只道若廉对往昔那些错误选择甚为后悔,轻笑一声:"只可惜去者不可留,逝者不可追,世上最无聊的便是后悔一事!大错铸成悔之晚矣,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若廉心头一痛,听他话中意思,已将当年的深谷盟誓一笔抹杀,既然如此,又何苦叫自己前来?难道只是为了受他奚落吗?也罢,爱情没了,可不能连尊严都丢了。 若廉抬起头来,正色道:"若廉一生身世飘零,但自问万事凭心,却没一件做过后悔的。 纵是现在掉头命断,我还是觉得此生在情之一事上……呵呵,虽辜负别人甚多,却从来都不后悔!"小阗你知道么,礼为我身处险境依然尽力周旋直至最后一刻,奴儿更是牺牲自己将我这条残命换回。 我可以给他们感激,可是我却无法给他们爱情!全部的爱都给了你,可是,我却从没后悔! "你!"钧阗只巴望事到如今,若廉能给他服个软,让他有个台阶可以下来,但没想到若廉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中虽然凄苦,但依然舍不得发作。 "算了……"强忍心中酸楚,钧阗举起酒杯,"今天我们只谈风月,不谈其他,廉,喝酒吧!" 若廉心头颇为抑郁,他端了酒杯,一股男儿豪气在心头激荡。 钧阗移开眼睛,避免让自己沉溺在若廉的气息里,但声音却已微颤了:"人道酒品即是人品,酒情即是人情,若廉,钧阗先饮为敬,我自倾杯卿随意!"我对你情深似海,哪管你浅饮轻酌…… 见钧阗一饮而尽,若廉心头一阵悸动,小阗,你想将我一军吗?若廉愣是将酒倒至满溢,举杯回到:"为感君恩杯不停!"小阗,你可知道么?为感钧恩悲不停啊…… 两人对花相祝,对影相酌,酒入愁肠,喝着喝着,两个人都醉了。 钧阗已经将椅子拉到若廉身边,两人已几乎贴在一起。 "廉,我杀了你妹妹,你恨不恨我……" "不恨。 " "我杀了玄信,你恨不恨我……" "不恨。 " "那……我……我休了你,你恨不恨我……" "恨!" "我……我也恨……廉……不要……不要离开我……" 若廉伸手抱住钧阗,钧阗像以前一样,很舒服地就找准了位置,和若廉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要是可以这样走到结局,那该有多好……若廉似乎看见幸福的影子在他身旁一闪而过…… 钧阗完全醉了,绝美的容颜撕去了冷若冰霜的伪装,又被酒烧得酽酽的,半张的红唇让若廉看得入迷,呆呆看着的功夫,钧阗已经贴上来,吻住若廉。 多久没有好好地吻过小阗了?若廉伸出舌头迎上小阗的舌,就在那一刻,若廉心里的冰完全融化了。 总以为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再也回不去了,丑奴、尉迟丹、玄礼、玄信、静蓁……这些人会如幽灵般缠住他们,让他们无法幸福……但谁知,只是放心地交出自己,只是接触到彼此的身体,曾经的感情就都复活了,而且还如此的生机勃勃…… 若廉本甚为清心寡欲,但只要是小阗,就会让他全部燃烧。 此时,至爱就在怀中,若廉感觉自己无法压抑,他难耐地伸出手去,抚上小阗的身体…… "啊……"钧阗呻吟出声,站起身来,一把将若廉抱起,几步便来到床边…… 若廉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幸福时刻的到来。 钧阗一寸一寸地吻着他的肌肤,虽然急切,但却温存…… 额头、眼睛、耳垂、面颊……若廉已经快被小阗这磨人的吻烧着了,他轻轻地扭动起来,而钧阗却在这时停下了动作。 若廉本来羞得闭上了眼睛,但见钧阗很久未动,就睁眼来看。 这一看就愣住了,钧阗眼里的情欲已经冷了,他看着依旧兴奋的若廉,低声道:"你回去吧,明天……再来。 " 若廉只觉得下身胀得难受,但见钧阗这样,也说不出让他帮忙的话,只得又羞又气地掩了身体,狼狈地爬下了床。 收拾好自己,若廉低声道:"我走了。 " 再回头看,钧阗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若廉觉得有些窘,他泄气地咬了咬嘴唇,但想着小阗最后说给他的"明天再来",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 听着若廉的声音远去,钧阗缓缓地张开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中滚落下来。 若廉回到自己的房间,思莲早已经睡了。 虽然心里有点委屈,但想到小阗对他的柔情蜜意,心中也不禁高兴。 不管怎么说,小阗心里是有他的,虽然之前因重重误会而闹僵,但只要心里有爱,努力去缓和,也许,还是可以放掉仇怨,重新开始的。 重新开始,这是个多么诱人的字眼啊…… 若廉拨亮油灯,将玄礼的信揣在怀里。 总有一个人要先努力一步的。 小阗本是至诚之人,但因为被亲兄长和大师兄所辜负,所以性格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可也难怪他颇多疑惑,这里面害人之人也太多了些。 他的小阗他知道,他不适合为王的啊……他太轻信太单纯,既容易陷入别人的机巧之中,又容易陷入自己的心绪之中。 小阗应该跟自己喝喝酒看看花了此一生的,让他为王,真是难为他了……既然自己不说,他一定不会明了,若廉打定主意,明日再见钧阗,不管他是否有意于自己,也一定要将这一切说清楚,哪怕说完就死,也是可以瞑目了。 想着,若廉自怀里将钧阗的那封休书拿了出来。 虽然只有八个字,虽然写的是绝情之语,但若廉还是将之视如珍宝,那毕竟是那人亲笔写给他的呢。 "阗本多情,廉深无义……阗本多情……多情……"若廉忽然一阵欣喜,难道……难道小阗说他一直有情于自己吗?勇敢点若廉!若廉为自己鼓劲,他仿佛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很久没有写诗,若廉此时却觉得温暖的感觉充满了胸臆,他拨亮了灯,灯心仿佛应景似的爆起了两个花,若廉微笑起来。 掭了掭笔,若廉挥起袖子,清雅深情的诗句在纸上跃动,如同他那颗不停鼓动的心: 君如天,本多晴。 余若莲,身无翼。 纵使君天起惊雷,莲自清持无多语。 钧不惜,廉何必,夜夜锥心含血泣。 残梦深处怨几许?一点真情犹重记! 相知难,相负易。 宁相思,毋相依!寒月芙蕖憔悴死,映日荷花无从觅。 钧若怜,廉何惧?且把当年从头叙。 抛却江山千万里,酒间花前双老去…… 若廉将诗和那休书放在一起,原本的绝情之语就变成了绵绵情话。 君如天,本多晴。 余若莲,身无翼。 小阗你能明白吗?如果我有翅膀,我一定会一刻不歇地向你飞去…… 第034章 写好了诗,若廉还是安静不下来。 他索性坐下来,将自己对小阗的深情和和与小阗发生的种种龃龉一一记录下来。 虽然是如此疼痛的真实,但在有情人的笔下却是那么温暖。 若廉去后,钧阗躺在床上静静地流了一会儿泪,就爬起身来。 从二十多岁认识了他,初识了情爱滋味,自己就像一个傻瓜一般陷入了他的情网。 只有一个若廉啊,这眼中心中只有一个若廉。 和对若廉的爱相比之后,他才感受到当初对尉迟的爱有多么生涩和浅薄。 真正的爱是如此的由心而发,又是如此的令人耽溺,无论多少背叛多少摧残,只那个人的一个眼神,一切就都已消弭……他对尉迟丹的感情完全是一种敬畏依恋,那感情里不掺杂一丝冲动,只想羞涩地远远看着,欣赏着。 而对若廉就截然不同,只想着将他融入血肉,两个人合跳一颗心才好啊…… 自己真的是个傻瓜么?从始至终,深陷的只有他一人而已啊……何若廉是什么人,怎么会像他这个山里长大的孩子一般单纯,又怎么会像自己一样傻傻地为他守身守心,巴巴地送上门去呢……我一次次地退,他一步步地逼,我也会疼也会难过啊……若廉你知道么?我的心也不是铁打的!你一次背叛,我原谅你,你再次欺骗,我依然原谅你,我为了你受尽折磨痛苦,赶来救你之时,却看见你和我的仇人如此令人动容的一幕。 求我,你为什么不求我呢?如果你求我,我一定会原谅玄信的,只因为这是你想要的。 可是,我又真怕你就那么跟着他走了,从此再也见不到你…… 钧阗呆呆地坐着,用了那么长的时间来抚平伤口,只想着不去理睬若廉,便可以将他忘了,可是……自己就是那么不争气啊……终于还是忍不住找了他来,终于还是以酒遮脸想要抱他,终于……还是自取其辱…… 怎么说他也是王啊,虽然他从未以权势压制爱人,纵是吵架,也将他看得和自己平等……为了若廉,他这个王当得不容易,还不是因为若廉喜欢权势富贵么?他喜欢,自己纵是拼上性命,每个月被那兽王蒸煮两次,也要遂了他的心愿。 现在自己已经成了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他…… 钧阗只觉得自己甚为可怜,爱上如此负心薄幸之人,竟是一丝寂寞也耐不得的。 他一定在嘲笑自己吧,被他的眼神一看,就像个傻瓜一样跑去亲他,被他的手轻轻一碰,就冲动得不能自已。 就是胀得发疼也舍不得伤他分毫,仍是一点一点地讨他欢心。 这样的爱他会喜欢吗?自己哪里像个王的样子了?也难怪他……钧阗虽然听过很多若廉的传言,甚至亲眼看过若廉的非礼之行,但内心深处,却始终在为他开脱。 但二人亲热正酣之时,若廉颈上一个醒目的红痕真是将他彻底地击倒了。 钧阗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竟显得有些憔悴。 他痴痴地走出寝殿,向关着兽王的屋子走去。 兽王面具摆放在池中央的白骨上,见钧阗进来,那白骨咯啦咯啦地抖了一阵,面具睁开了眼睛。 “哈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被你那心上人给欺负了?”兽王面具露出獠牙,一对眼睛瞪得老大。 “我想放你走了,我想带他回晴峰山,住到那山谷里去,那儿一个人也没有,他就是我的了,没办法再跑出去勾搭。” “你可真是可怜,受了那么多苦才换来权倾天下,却要放弃了?” “嗯,因为我爱他,什么江山什么富贵,对于我什么吸引力都没有。 我已经给母亲报了仇了,心愿已了,现在就只想回晴峰山去守着他,从此再不分开。” “你是这么想,他呢?” “他……”钧阗低下头去,如果自己不再是王了,那个人凭什么听他的,又凭什么跟他走呢?到晴峰山要自耕自织,他又怎么愿意受那般苦呢?想着想着,钧阗就沮丧地叹息起来。 兽王乃是一股怨念所化,最恨的就是世间情爱,它转了转眼球,道:“他心里有你没你,我有一道灵符,你给他化水喝下,照我说的做,必能试得出来。” 钧阗为人甚为单纯,但纵是如此,经过这许多苦楚,他也学得聪明起来。 他看着兽王道:“你说你最恨世间有情人,又怎么会有这试爱的灵符了?” “哈哈!你有所不知,我这灵符是万千有情人的眼眶骨炼制而成,你若不信,可以一试。” 钧阗疑惑地看着兽王,只见它张开口,口中含着两个小瓶。 “你可敢喝下这符水么?”兽王将装了符水的瓶子吐到钧阗面前,钧阗难以抵挡试出爱人心迹的诱惑,伸手拿了起来。 打开瓶塞,一股酸涩的气味扑来,钧阗却想不了那许多,一仰头将那符水一饮而尽。 那水微咸略苦,喝到腹中只觉得甚为憋闷,心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泪不停地朝外奔涌。 良久,钧阗才缓过气来:“这……这是个什么邪药,可会伤了他身体?” “哈哈哈……不会的不会的,你难受吧?越难受就是爱他越深,这乃是情人眼中泪骨炼成,如果心中无爱,那就不会有丝毫反应,如果泪流不止,那就是真心深爱。 这药虽灵,却于人无害,你可以拿去试试。” 钧阗本来已经绝望,但人在绝望之时就会变得迷信。 他虽然对若廉已甚为灰心,但他拿到这药却仍想着试上一试,哪怕若廉为自己掉上一个眼泪,也算是没有白爱他一场。 “爹爹,你这样沐浴梳妆,倒像书里写的那些要会情郎的女子一般。” 思莲见若廉从早至午竟几乎一刻不停地梳妆,心里只觉得甚为好笑。 若廉怒道:“你这丫头甚是无礼了!有这么对爹爹讲话的么?更何况,你一个黄毛丫头,又怎么懂什么女子会情郎,这都是谁教你的?” “这不都是爹爹教的!爹爹的书上讲女子的丈夫出去贸易,那女子就‘日晚倦梳头’啊,女子的丈夫回来,她就‘揽镜忙梳妆’啊,爹爹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揽镜梳妆,顾影自怜,却比那女子还要投入。” 若廉虽然有气,但却也一阵无奈。 看来小孩子真是一种惹不得的生物,自己付出全部心血去教育她,她学了本事却回来取笑自己。 “爹爹,你是不是爱那个人啊?”思莲的话让若廉惊得险些将手中的镜子掉到地上。 “你说什么?” “爹爹不要害羞啦,爹爹爱那个人啦,早上醒来见爹爹在桌子上睡着,口中流着涎水,还叫着‘小阗、小阗’的……” “你!”叫着小阗也就罢了,干吗还加上一句口中流着涎水?难道昨晚没得着他,自己竟馋得口水直流?听到被深爱的女儿形容得如此欲求不满的不堪模样,若廉心中气恼:“你也大了,以后自己睡小床去,你不是什么都懂,又何苦恋着我。” 思莲听若廉这样说,像个小大人般地叹了一声:“唉……不要我了,爹爹不要我了……”若廉听她说得可怜,本想将话收回,却听到了一句让他气得想跳的话,“爹爹只想着去和那个人睡,哪里还记得起思莲……” 见若廉又气又羞的脸红模样,思莲一下跳起来,蹿到若廉怀里。 若廉抱着她小小的身体,只觉得幸福就是怀里的这个人,加上心里的那个人。 正思量着,颈上却狠狠痛了一下:“玄思莲!你是狗变的么!又咬人!” 思莲却已经笑着跑开了:“看你以后还敢说不要我不……” 昨天是一心赴死的心态来到东暖阁,若廉心里甚为坦然。 而今天,靠近心窝的地方藏着自己写给他的情书,不知道怎么的,三十来岁的人竟如毛头小伙子般有些期待又有些畏惧。 钧阗端坐于屋中:“你来了,坐吧。” 两个人竟都微红了脸。 若廉鼓足勇气,刚要开口,钧阗却站起身来,走到若廉身边,将一碗茶递给若廉:“喝一口吧,润润嗓子。” 虽然咳嗽的毛病已经好了,但若廉见钧阗如此照顾自己还是颇为感动。 将茶端过来,喝了一口,却有点酸涩,但这茶是爱人所赠,纵是再难喝,若廉也一饮而尽。 钧阗紧张地看着若廉,只待他万一难受流泪就跑过去抱住他安慰他。 若廉只觉得这茶一下肚心口一堵,却再也说不出话来……难受,非常难受,有些强烈的情感在身体里冲撞,可是却找不到宣泄的途径。 若廉被这难受的感觉逼得僵在那里,眼睛很痛,好想哭,可是却流不出眼泪…… 哭啊若廉,哭……钧阗呆呆地看着若廉,自己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等了半晌,钧阗终于明白若廉没有为他流泪。 呵呵,果然是无动于衷,无动于衷啊……想到昨日自己那番泪流满面,心痛得难以自控的样子,可有多么傻啊。 钧阗终于怒了,何若廉,你心里当真一丝也不爱我么?好!那我又何必再怜惜你!想要抬手打他,却终是不忍,只得闷闷地吩咐道:“来人!”一个小太监跑上来,钧阗在他耳边吩咐两句,那小太监应了一声,很快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个绝色少年袅袅婷婷地走进屋来,钧阗一把揽住了他。 若廉一惊,虽然口不能言,但那种心痛到窒息的感觉却让他几乎呻吟出声。 钧阗要干什么?还以为他对自己有情,却原来……只是为了让自己多受些折辱!钧阗将那男孩抱上台阶,放到柔软的寝塌上,回头一把抓住若廉的手,粗暴地将他也拽了上来。 干什么?他要风流快活又拉着自己干吗?倔强的若廉哪里受得了这个,扭头就要走开。 钧阗愤怒地抓住若廉:“你不想思莲有事吧?”恨死他了,听到思莲的名字就那样一脸的惊恐,而看着自己的眼神却那样的不屑!何若廉!你后悔去吧!就因为你风骚,到手的富贵就归了别人了! 钧阗吩咐道:“来人哪!拿两个烛台来,让这个贱人给我举着!我要让他亲眼看看,我……”一时也不知道到底要让若廉看什么,悻悻地哼了一声,却坐下不再看若廉。 两个燃着的大蜡烛连带烛台一起被交到了若廉手上。 若廉彻底地绝望了。 还以为他对自己有丝毫感情呢,却原来就是想看自己心慌意乱的样子,来继续玩弄折磨他啊……若廉想起年少时的那个圈套,玄家几个兄弟刺耳的狂笑和一个赤身裸体的自己……现在的情形有什么不同呢?以前,纵是钧阗再怎么不对,想想却没有对他有什么太实质的伤害,但这一次,是真的痛到了,心头放着情书的地方,滚烫滚烫的,如同在烙着自己的心一般…… 钧阗见若廉举着蜡烛呆立着,心里也有些懊恼,懊恼的是自己竟然还会心疼他,还会不忍。 钧阗负气地拉过那个男孩,覆上了那片红红的嘴唇。 男孩比若廉年轻很多,长得又好看,但却不知道哪里不对,钧阗不但一点兴趣也没有,反而觉得如芒在背。 若廉的眼光像利刃一般,简直要将那男孩杀死……我的!小阗是我的!纵然以前小阗也曾娶妻得子,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番景象,若廉觉得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本该是属于自己的漂亮身体和猎猎红唇竟停泊在另一个躯体上,若廉的心在滴血,强烈的嫉妒几乎要将他点燃了…… 蜡烛油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嫉妒慢慢演化为伤心,双手都被滚热的蜡烛油烫伤了,若廉的心却冷了。 他感觉自己支持不住了,他的眼前慢慢出现黑斑和金星,身体也开始摇晃。 那个男孩夸张的呻吟和挑逗的笑容让他喉咙发出一阵腥甜,他撑不下去,手一倾,蜡烛就倒了下去…… 钧阗也觉得很难受,亲了那男孩一阵,觉得甚无兴趣,就想打发他走了,可是没想到才一起身,蜡烛就落到他身旁,他急忙一闪,好在蜡烛已经熄了,才没有受伤,但腰却被烛台狠狠地砸了一下。 身体一痛,钧阗暴怒地抬脚向若廉踹去,他本以为若廉能躲开,但没想到若廉却硬生生地接了这一脚,人就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钧阗也愣了,他不论多恨,都没打过若廉一个指头,如今被辜负得如此彻底,他对自己的爱情连个渣都没有,还用烛台来砸自己,而只是不重地踢他一脚,钧阗却还是在不争气地心疼。 若廉“吭”了一声,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一次,真的要结束了。 他忽然感觉胸口的郁闷散尽,一丝红泪又自眶中涌出。 钧阗挥手将那男孩打发走了,却见若廉趴在地上,依然没有起来。 “你……”钧阗强忍住想下去扶起他的欲望,但一句关心却忍不住泄露出来。 “君如天,本多晴。 余若莲,身无翼……”若廉的声音已甚为虚弱,但他却强自撑着,要说完对钧阗的爱意,“钧若怜,廉何惧?且把当年从头叙。 抛却江山千万里,酒间花前……”最后一句没有说完,头却是一垂,人就再没了声息。 “廉……若廉……”钧阗看着趴在地上的若廉,一种强烈的恐惧感攫住了他。 他慢慢地走过来,颤抖地将若廉的身体翻过来…… “啊……若……若廉!来人哪,快宣太医!” 若廉的脸上带着迷茫和忧伤,但唇角似乎还有一丝微笑,那是无法实现的誓言带来的深切遗憾,也许还有一丝终于解脱的快意。 他的一手仍握着烛台,烛台的尖端却整个没入了胸膛…… “若廉……你不要死……”钧阗忽然发现了若廉眼角的血迹,他愣愣地用手沾了些,放在口中,淡咸,腥涩…… “啊……若廉……”钧阗放声哭叫起来,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 若廉静静地躺在床上,钧阗已经摒退了所有的御医。 他呆呆地看着若廉,手中拿着若廉揣在怀里情书。 玄礼写给若廉的信虽然被鲜血浸透了,但钧阗还是从中读出了尊重和钦佩,他们是清白的,不是吗?若廉的这一封,如果是早一天看到,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的,信中详细地写了关于玄信、玄礼、静蓁、丑奴、尉迟、玲珑……更多的是若廉那浓得化不开的爱…… 思莲一直在哭闹,刚刚才被哄走睡下了。 她习惯性地去亲吻若廉的脸,还用小指头去抚摩若廉的脖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钧阗问她干吗,她说才将爹爹的脖子咬了,也不知道好了没有……这一句话,却让钧阗当场就喷出一口血来…… 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他为救丑奴被逼说谎,知道他苦候五年痴心不改,知道他被人陷害的种种过程,知道他病重将亡仍一心苦恋,知道他昏迷之中被带入红襄,知道他以为终于……终于有了和好的机会…… 每一件事都像往钧阗的心口插了一把小小的刀子,这许多事堆积起来,竟比那沸水烹煮来得还要痛苦……即使遭受水烹之时,他心头一点灵光未灭,始终还是念着这人,也就还有一丝活着的希望的,可是现在……他离自己这样近,却又离自己这样远了…… 钧阗紧紧地捏着若廉的遗书:“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作弄我们……为什么啊若廉!” 若廉却不会再答应了,不会再听不会再看,也不会再痛了。 “若廉,我始终爱你,并不比你爱我少了一分啊……你知道吗?为什么连让我告诉你的机会都不给我!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狠……这样狠……”我曾对你说过,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就是后悔了……果然啊……现在我纵是再悔再痛,一片一片地被剐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再醒来了。 不会再对我笑,不会再对我好了…… 夜已经深了,钧阗却仍痴痴地守护着若廉的遗体。 泪已经流干,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若廉眼中会溢出血来。 若廉的身体已经冷了,钧阗感到一阵害怕,他把若廉抱到怀里,紧紧地揽着。 他觉得心应该很痛,但却感觉不到,是不是真的有心死的感觉,痛到极至,就麻木了……廉,你也想回晴峰山吧……廉,你还记得我们许下的诺言吗……廉,我们不是说过生死相随永不相负吗……廉…… 絮絮地和若廉说着话,钧阗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了,终于,他的话语湮没在抽泣声中…… “廉,你说你给我写过那么多诗画过那么多画,可惜我全没见着。 但这最后一首,我懂了……我来背被你听……” “君如天,本多晴。 余若莲,身无翼。 纵使君天起惊雷,莲自清持无多语。 钧不惜,廉何必,夜夜椎心含血泣。 残梦深处怨几许?一点真情犹重记! 相知难,相负易。 宁相思,毋相依!寒月芙蕖憔悴死,映日荷花无从觅。 钧若怜,廉何惧?且把当年从头叙。 抛却江山千万里,酒间花前双老去……” hello注:035是番外,在后面。 。 第036(完)章 兽王看了钧阗一眼,道:“只因莲仙一丝善念,竟得报偿。 莲仙在这一世少年之时,曾于河畔作画,只因他骨带清香,竟将巡游的千年蝾螈引来,那蝾螈本是要去领旨当差,却因贪恋莲仙风采而落入尘网,险些误了接旨。 幸亏莲仙菩萨心肠,才将那蝾螈放走。 蝾螈领旨后还有廿天方能上任,因此就来人间报莲仙成全之恩。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蝾螈依依不舍,竟与莲仙纠缠廿载,终是用自己的肉身解救莲仙于病苦,方回天庭效力。 而莲仙也方能体含异象,有药可医,度过这次劫难。 我乃一怨灵所化,本对世间情爱甚为不屑,但我却始终感佩莲仙一片痴情,惊天动地,如今说不得,我自是要助他一臂之力。” “一片痴情,惊天动地……”钧阗已经深深地被这字眼吸引,他呆呆地望着若廉,竟是难以回神。 见钧阗沉溺于感情无法自拔,兽王暗自好笑,但却正色道:“我自是可以救他,但你要交出江山给我,你可愿意么?” “求之不得!”只要能得到若廉,这江山他上辈子就乐得不要了。 “还有……你会失去莲仙的爱……” “什么莲仙……”他心里只有若廉,但……等等……它是说…… 见钧阗脸上骤然出现的惊恐,兽王道:“没错,就是你所说的若廉。 他重生后,会忘记所有的人所有的事。 其实,你们之间太多过往,难免会有什么淤积于心,他忘了也未必是件坏事。” “那他……不记得我了么?”见钧阗急得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连兽王心里都替莲仙不值,这王子一副窝囊废的模样,也不知道莲仙怎么瞎了眼,死心塌地地喜欢上他。 “是啊……但是,你可以重新追他回来啊。” 兽王用开解白痴的耐心解释道。 钧阗看着怀里的若廉:“廉,我一定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兽王烦闷地看着钧阗,只觉得这人更适合放在水里煮着…… “你真的是我的女儿吗?”看着眼前这个落了几颗牙的女孩儿,若廉只觉得一丝印象也无。 “当然当然,你看看,咱们俩长得多像。” 思莲拿了个镜子放在自己脸旁,然后对若廉咧嘴一笑。 若廉看看女孩再看看镜子,摇了摇头:“不像啊,你比我好看很多。” 思莲脸色一僵:“是啊……我比较像我妈妈……” “那,你妈妈呢?” “妈妈……”思莲想到一张沮丧的脸,一丝坏水冒上来,眼圈却红了,“妈妈死了……爹爹忘了思莲也就罢了,怎么连妈妈也忘了,爹爹对妈妈一往情深,现在居然……” 若廉甚为诧异,有么?他可有对什么人一往情深吗?仔细想想,心灵深处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的,但到底是不是思莲的妈妈,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敲门声响起,思莲小脸一垮:“甜瓜又来了……” 若廉也皱起眉头,不唯思莲,就连若廉也对这个“甜瓜”甚为头痛,三天两头跑来帮他干这干那,还经常给他们父女俩送吃的,若廉虽然每次都将吃的留下,但实在是有些害怕那个人追在他屁股后头一个劲念叨:“廉,我是小阗,小阗啊……” 思莲将门打开:“我的妈呀,甜瓜,你怎么又来了?” “别没大没小的,怎么也要叫我一声叔叔!我找你爹爹有事,你先出去玩会儿。” 恨死这个丫头了,多少次想跟廉亲近一步,这个丫头就像个密探一样在旁边盯着,连个体己话都说不了,照这样下去,哪辈子才能夺回廉的心啊。 若廉脸色一僵,道:“思莲,大人有正经事情说,你先到外面去玩一会儿吧。” 若廉只想着跟这“甜瓜”把话说清楚,也省得老被他烦着。 思莲看了看钧阗,嘿嘿坏笑了两声,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跑到外面去了。 钧阗长出了一口气,若廉倒了杯茶来,放在钧阗面前。 “廉,我们还是一起住吧,不管你想得起想不起,总之,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一起生活,以前的事,你慢慢想,我绝不逼你。” 若廉诧异地看着钧阗,脑中却在考虑他是不是精神有什么毛病。 “那个……甜瓜……” “啊?”钧阗最恨的就是玄思莲叫他甜瓜,但此刻听若廉叫来,却别有一番柔情在里面,他不禁微笑起来。 若廉却不明就里,他本以为钧阗的名字就叫甜瓜的,却没有丝毫的取笑意思。 “甜瓜,多谢你对我们父女俩的照顾,这山谷深处,也就只有我们两家,我本来也是愿意和你亲近。 但你有所不知,若廉本是个鳏夫,而且……对亡妻颇为钟情,我们又都是男人,你……你纵是欲求不满,也不要打我的主意。” “鳏夫?亡妻?欲求不满?”钧阗只觉得自己快要给这几个词搞得崩溃了,“廉,这都是谁告诉你的?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们家的那个混世魔王说的?” “是思莲告诉我的。” 若廉甚为老实,也不隐瞒,就将思莲供了出来。 “玄思莲!他们玄家人没一个好东西,老三老五,死了还留下这么一个小孽障!”钧阗用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嘀咕道。 “你在说什么?”若廉见他念念有词,不禁好奇。 “我啊……我在说思莲甚为聪慧可爱,我这心里甚是喜欢呢。” “哇!甜瓜!我听见你说喜欢我哦。” 思莲从外面跑进来,高声道,“上次你送的大鱼很好吃呢,你若是喜欢我,就再给我送一条来吧,我爹爹笨手笨脚,就知道种田饲养,从来也不会抓鱼,甜瓜,你快给我们送吧。” 钧阗看着思莲,只觉得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思莲却满不在乎地继续道:“我爹爹也非常喜欢吃呢!”若廉见女儿这样直白地跟人家要东西,一时觉得很窘:“思莲,我饿着你了么?怎么这样丢脸,开口找人家要呢。” “没关系的若廉,你若喜欢吃,我这就去抓,抓到了就给你送来。” 钧阗奉若廉的喜好为圣旨,听说他喜欢,只怕是天上的星星也要去摘来。 见钧阗兴冲冲地跑去抓鱼了,若廉叹了一声:“思莲,他为什么要对我这样,你知道么?” “知道的爹爹,他做了很多非常对不起咱们家的事,而且,他还欠咱们家的钱,他给咱们送些吃的,却并不是对你好,他只是想拖着不还罢了。” “我们在这深山之中,左右不过我们两户人家,他拿了钱到哪去花?” “咳咳……爹爹有所不知,他是在外面的时候欠了钱才躲到这来的,总之爹爹小心他,不要和他多接近才好。” 思莲讲瞎话从来不打草稿,刚刚一激动,只差将钧阗讲成朝廷钦犯了,真是可怜了钧阗还冒着大太阳在溪边抓鱼给她吃。 若廉听了,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女儿会欺骗自己,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廉,今天抓了好大条鱼!” 若廉无奈地一皱眉,甜瓜真的送鱼来了,却不能不理他,若廉接出来,却一眼看见钧阗的手上有血渗出来。 “你……你的手怎么了?” “啊,没事,抓鱼的时候不小心蹭破的。” 若廉拉起他手,细细看着,哪里是蹭的,分明是给这鱼鳍刺破了好大一块,若廉“呀”了一声,钧阗心里却暖烘烘的。 “我来给你上点药,包扎一下吧,小心感染了。” 若廉抬起头来,却见甜瓜直勾勾地望着自己,这甜瓜长得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看……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若廉将钧阗领到屋里,用清水为他洗净伤口,小心地上药包扎。 看着若廉那专注的神态,钧阗又一次沉溺在他的眼神里。 “你手受伤了,还送鱼来,你晚上就在这吃吧,没什么好菜,我随便给你拆兑一些……” “行!”见自己答应得太过主动,钧阗也有点脸红。 若廉愣了一下,微微一笑:“你不要嫌弃我手艺太差就好。” 晚饭时分,思莲第一个坐到桌旁。 爹爹做鱼就是好吃,害得她口水都流了三大碗。 本来那大鱼她和爹爹可以一人一面吃得饱饱的,可爹爹却将那只讨厌的甜瓜留下来吃饭,思莲与钧阗天生犯象,只想着主意要怎么气气那甜瓜才好。 钧阗跟前跟后地围着若廉,若廉虽然觉得他甚为碍事,却发现自己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这甜瓜长得甚是英俊,虽然有点不知所云,但待他倒颇为真诚。 钧阗却想起了很多往事,若廉本不会做饭,但就是在这山谷,两个人在缺少作料的条件下一起钻研厨艺,硬是利用这山间天然的香料做出了美味可口的饭菜,现在为了照顾思莲,若廉更是日益精进,饭菜越来越有滋味了。 终于将几个炒菜和一大锅鱼做好,钧阗帮忙端上来,三人在桌前坐定,思莲二话不说,夹了一块鱼就放到若廉碗里:“爹爹,你先吃!”钧阗狠狠瞪了思莲一眼,这许多鱼,还用得着你去献勤儿么?思莲甚为得意地看着钧阗,哼,想巴结我爹爹,没门! 若廉将碗里的鱼摘净了刺,把干净鱼肉夹回思莲碗里:“你吃吧,可别给我夹回来,这多着呢。” 然后竟夹了一块鱼背上的好肉,放在钧阗碗里:“甜瓜,你也吃啊。” “噗……”思莲险些笑死。 这甜瓜本是她消遣钧阗的一个绰号,却被若廉那样郑重其事地唤来,听着那样滑稽。 钧阗气得脸上通红却无法发作。 “咳咳……”思莲笑得太甚,竟将饭粒呛进喉咙,一时脸也憋红了。 若廉急忙帮她捶着后背,好容易才缓过这口气来。 “早告诉过你吃饭的时候要小心,不要说话不要笑!”若廉又心疼又生气,不禁责备思莲。 见思莲苦着个脸吃憋了,钧阗心里甚为得意:“活该!死丫头!” 听钧阗竟嘿嘿笑出声来,若廉诧异地回头。 钧阗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急忙假装道:“我……我也有些卡……咳咳……” 若廉竟自然地伸手在钧阗背上轻拍起来:“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那么不小心,像个小孩儿一样……” 钧阗倒觉得十分受用,为了让若廉再安抚他两下,竟装着又咳了好几声。 若廉起身倒了杯水给他:“快润润嗓子,可别给卡到了。” 吃过饭,若廉去收拾碗筷,思莲在屋子里玩了一会儿,就去睡了。 钧阗陪着若廉来到厨房,站在他身旁,看着他干活。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若廉望他一眼,道:“甜瓜,你欠我家的钱不急着还,反正我也花不到,你不用太往心里去的。” “钱?我欠你家的钱?”钧阗脸上挂下几条黑线。 “是啊,思莲说的。 她是小孩子嘛,她若对你说些什么你不用在意,那都不是我的意思,我不想你为了还钱而辛苦。” 钧阗心里将玄思莲两位死去的老爹请出来问候了一遍。 听他又在念叨,若廉问道:“你又在说什么?” “没有……我……我刚才真的被鱼刺卡到了……咳咳……” “是吗?到灯前来,我看看!”若廉不由分说将钧阗拉到灯下,托起他下巴,钧阗配合地张开嘴巴,若廉捏着他脸蛋转动着角度,往他喉咙深处看去。 再也忍受不了相思的折磨,这人竟离他这样近,深爱之人以如此暧昧的方式摆在自己面前,钧阗一把将若廉抱住,唇就吻了上去…… 脑子是把钧阗给忘了啊……但似乎身体还记得,唇舌交缠的美好滋味让若廉消除了最初的抵抗和戒备,随着本能的驱使向欲望深处滑去…… “廉……我们回房去吧……”钧阗的声音因情欲而沙哑,若廉也感觉体内有什么在冲撞,他软软地点了点头。 抱了若廉回到房间,钧阗对那个小魔王依旧心有余悸,纵使欲望已经无法控制,他还是抽出时间来将门闩好。 若廉躺在床上,微红着脸,只一个吻而已,某个部位却已发生了变化。 钧阗走过来,再次覆上这具渴念已久的躯体。 “阗……”意识深处的东西在几乎要失去意识之时被挖了起来,一个让钧阗感动得要落泪的名字从若廉口中跳出来。 深吻,爱抚,渴念已久的相思已经将二人的理智统统烧断了,在彼此身上探询的手都没有停过,很快,两个人就已经裸裎相见。 若廉修长的手指绕到钧阗身后,钧阗一下清醒过来:“廉……你……” “怎么?不行么?” 不是不行,而是……算了……钧阗闭上眼睛:“你……轻一点……” 紧窒火烫的内部令若廉沉醉了,钧阗也随着若廉的引导,完全向欲望臣服,他甜美的呻吟更刺激了若廉的动作,和一生至爱的和谐交欢将两人同时送上天堂…… 若廉微微喘息着将钧阗抱在怀里,两个人盖了一床被子。 钧阗是初次承受,若廉技巧虽然称不上高超,但深爱于心,二人灵肉相合,还是带给钧阗不少乐趣。 纵是这样,若廉还是怕他受伤,揉着他头发问:“甜瓜,我弄疼你了么?” 怎么还叫我甜瓜?钧阗有点委屈地望着若廉:“你……你没想起来我是谁啊?” “你不是甜瓜么?” “什么甜瓜啊!你……你把我欺负完了,竟还不认识我!”钧阗心头怒起,还以为若廉想起了他才跟他合欢,没想到他竟没有想起来,只是拿他泄欲的!钧阗推开若廉,就要拿衣服走人。 毕竟才有了那样美好的关系,若廉见他还一身汗,就要钻出被窝,一把将他揽回怀里:“别胡闹!这样出去,生病了可不得了!要走,也要在这过了今夜……” “那明天呢?你就不要我了……”钧阗竟将自己说得像没有家的小狗一般可怜。 若廉一阵不忍,抱了他道:“明天……你若喜欢,我还可以跟你的。” “哼!是你喜欢吧。” 想着若廉并不是从心里爱着自己,钧阗又一阵沮丧。 若廉的唇贴了上来,是啊,我是喜欢,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觉得这喜欢有可能如野草般滋长…… 咦?玄思莲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是甜瓜!甜瓜把爹爹骗去了……思莲一阵沮丧,到底爹爹还是意志不坚定啊…… 玄思莲恨恨地念叨着:“玄礼爹爹死得真是不值,那样一个呆头呆脑的甜瓜有什么好的,纵是长得漂亮,也不见得就比玄礼爹爹强多少了。 可爹爹就是喜欢他喜欢得没法排解,不识货啊!” “玄思莲!我以后再听见你背后骂我,我一定把你扔到河里喂王八!”钧阗恶狠狠地对思莲说道。 “哼,你敢么?你杀了我,我爹爹一定哭死了,纵是还剩一口气,也会恨你一辈子了,永远都不会再理你!” “……”若廉是钧阗的死穴,此言一出,钧阗立刻哑了,只差没给思莲端茶倒水,鞠躬打扇了。 “思莲,咱们和解吧。 你和我都只剩他一个亲人了,那么我们也是亲人啊……” 思莲则不理他那一套:“哦?是吗?我是只剩他一个亲人了,他是我爹爹。 可你……你是他什么亲人呢?难不成他也是你爹爹么?那样说来,你是我的哥哥,我们倒也算得上亲人。” “玄思莲!”钧阗终于相信报应不爽这句话了,是他前半生误会若廉太多,老天才会派玄思莲这个妖魔来折磨作践他来了。 “爹爹!”思莲大声叫了起来,钧阗急忙换上一副笑脸,但回头看时,门口却没有若廉的身影。 “哈哈,原来你如此怕他啊!”思莲鼓掌大笑。 钧阗一把抓住她:“死丫头!我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爹爹!爹爹!” “你这招没用!我不会再上当了!” “甜瓜,你在干什么?”若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钧阗当场石化…… “爹爹!”思莲扑进若廉怀里,钧阗见若廉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甜瓜,我今天碰到这位姑娘,她竟说是我的一位故人——叫作尉迟丹——的丫头,她是想把尉迟丹的骨灰安葬于此。” 钧阗向身后一望,心里一惊,这不是离儿姑娘么? 离儿却并没有见过钧阗,尉迟丹自尽之后,钧阗本要拨款将他厚葬,但他的丫头离儿却哭着要走了尉迟丹的遗体,说是尉迟丹早有遗嘱。 钧阗在营门口远远望过离儿一眼,但离儿却并不认识他。 “离儿,这是我的邻居甜瓜!” 钧阗此时倒甚为庆幸若廉唤自己作甜瓜,如果离儿知道自己就是钧阗,只怕自己与若廉又有一番波折。 离儿为尉迟丹设了一个坟冢,本来说一辈子在此守侯,尉迟丹却将绝世医书都留给了离儿,医书内还有一封遗嘱。 那遗嘱上说是将她收为入室弟子,要离儿代他医治百人,也好为他超度。 离儿知道尉迟丹是不忍心自己青春葬送才想出这办法,但却不能违逆他意思,只好将他安葬之后,守服百日,即离开山谷。 钧阗和若廉自那日春风一度,便时时想着要在一起了。 若廉正好将屋子让给离儿和思莲,自己索性般到钧阗的住处,二人住在了一起。 这日晚间,两人欢爱之后,钧阗依恋地扒着若廉身体,昏昏欲睡,若廉却还在想心事:“甜瓜,我有个事要和你商量。” “说吧。” “思莲一天天大了,跟着咱们两个大男人以后也不方便。 且不说与人交往会有障碍,纵是将来都寻不到一个如意的女婿。 我想让她跟离儿出山,我看离儿这人甚为可靠,思莲跟着她悬壶济世,能学本事,将来也能找个好归宿。” 若廉真是比她亲爹爹对她还要好呢,钧阗心里一阵妒忌。 但想到若廉竟说将那魔头送走,登时感激得泪都快流下来,只差跪地山呼“何若廉英明伟大”了:“廉,早就该送她走了……我是说,你的想法完全正确……” 若廉将这想法和思莲说了,思莲竟颇为愿意。 离儿也很喜欢这个漂亮可人的女孩子,几方一拍即合。 思莲虽然甚舍不得若廉,但山外的诱惑实在是令她难以抵挡,更何况离儿姐姐聪明温柔,年轻活泼,比爹爹对她束手束脚的管束要让她亲近许多。 毕竟是小孩心性,只哭着对若廉说以后一定要回来孝顺若廉,自己却将衣服玩具都收拾在一个包里,等着出发了。 出谷那天,若廉和钧阗才知道这里早有修通的密道,只顺着台阶就可以走上山去,并不用像他们那般爬上爬下。 直把离儿和思莲送出晴峰山,若廉舍不得思莲,还要往前送,离儿却回身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回吧。” 钧阗早就等这句话,赶忙道:“是啊,廉,咱们也不要耽误人家离儿姑娘赶路了。” 若廉将思莲抱到怀里:“思莲,记得要回来看爹爹,在外面听离儿姑姑的话,记住了么?” 思莲在若廉脸上狠狠地大亲了一口:“爹爹放心,思莲一定听离儿姑姑的话,学好本事,长大了一定好好孝顺爹!” 见若廉开心地笑了,思莲又抬起头对钧阗说:“喂,甜瓜!你要敢趁我不在欺负我爹爹,我回来一定把你打成一个烂甜瓜!” “你!”钧阗真想冲过去将思莲揍扁,但想着终于能摆脱这个魔头了,也就将气压下来。 一路走一路回头,直到再也看不到若廉和钧阗的身影,思莲才道:“离儿姑姑离儿姑姑,你真的是狐仙吗?” “是啊。” “哇!你好了不起哦!那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啊?” “我虽然是狐仙,但是修行很浅,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差别。” “哦……那你还让我不要恨那只甜瓜……” “对啊,因为他才是你爹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你的玄礼爹爹并不是啊。” “哼!我爹爹也真命苦,命中注定那么笨还那么凶的一只臭甜瓜。 那……下辈子我爹爹是不是能和我玄礼爹爹在一起啊?” 离儿长叹了一声:“你爹爹也只是这一生有了奇遇,才能跟命中注定之人相守百年,之后……”之后却还是要通通堕入轮回,无法善终,无法斯守的。 “我爹爹何时才能真正得到幸福啊?” 离儿的唇角浮起一丝微笑。 数百年后,若廉罪孽赎满,最后一世肉身于十八岁时寂灭,方得与钧阗永远相守…… “幸福么……就是啊,当他叫怜幸的时候……” “怜幸……” 终于打发走了离儿和思莲,钧阗心里乐开了花,从此,于这晴峰山上听风赏月,终生与爱人相依相守的快乐日子,真的属于他和若廉了。 两人一起做了几个菜,钧阗还到山下去打了点酒,趁着朦胧月色,钧阗将桌子搭到院子里,伴着悠然花香,与若廉对面坐了。 这样的一幕让钧阗想起很多年前,他和若廉拜天地时的情景,如兄如友如爱侣,如弟如朋如夫妻,如今,他和何若廉终于消弭了所有误会,那时许下的诺言到今天才算真的实现了。 若廉把好吃的都夹到钧阗碗里,钧阗却直接将吃的放到若廉嘴巴里去,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彼此喂饭,那场面有些温馨又有些滑稽。 “廉,喝酒,我自倾杯,卿且随意。” 钧阗将二人最后一次对饮时所说的话又对若廉讲了一遍。 若廉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却说道:“倾什么杯啊?吃急酒容易醉倒的!” 钧阗泄气地浅浅饮了一口,将酒杯放下,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倒是和甜瓜这个名字很是相配。 就这样吃着喝着,谈笑风声对月饮,彼此相看两不厌。 酒入欢肠,不知不觉中,两人都有些微醺了。 “廉,我们一辈子这样在一起,好么?”纵使来世还要受千百般折磨,但今生让你我携手走过。 若廉点了点头,在钧阗唇上轻吻一下作为回答。 轻饮了一口酒,钧阗吟道:“余钧阗,本多情。 卿若廉,深爱意。 纵使情天起惊雷,生死相随终不悔。 在钧心,廉如璧,此生得卿终如意。 甜梦深处爱几许,万千真情犹重记! 两相知,不相离。 既相思,又相依。 寒月芙蕖钧来暖,映日荷花钧来惜。 卿堪怜,再无惧,共把当年从头叙。 抛却江山千万里,酒间花前双老去……” “酒间花前双老去……酒间花前……”若廉喃喃地低吟着,若有所思地皱起眉来。 那个刹那仿佛有些什么记忆如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中闪过,眼前的这个人仿佛就是自己记忆深处那个爱恋颇深的剪影…… “廉,喝酒!”钧阗举杯敬道。 “喝酒!”若廉端起杯来与钧阗一碰,多少故事在觥筹交错间闪过。 月上柳梢,风过溪涧。 酒间花前,柔情无限。 纵使还有生生世世的纠缠,也难挡你我生生世世的爱恋。 035番外(EG,慎入) 《酒间花前》 天渐渐地亮了,第一丝曙光射进窗棂,照亮了钧阗俊秀苍白的脸。 泪已经干了,失神的大眼睛空洞地望着,一双手却不自觉地揽紧了怀中的人。 若廉已经去了,不会再有知觉,可是钧阗却不时地微微调整姿势,好像要让他躺得更舒服些似的。 沉吟了好久。 贴身小公公终于走了进来:“陛下,该上早朝了……陛下!您的头发!”那幅景象如此诡异,竟让那小公公惊得叫了起来。 钧阗怀中抱着个死人,若廉的脸色已经开始灰败,胸前的一大滩血渍染红了洁白的长衫。 而钧阗的脸色竟比他好不了多少,更令人觉得恐惧的是,昨夜钧阗的满头青丝,一夕尽成乱雪,刚满二十七岁的他,竟一根黑发也没有了! “今天……不上早朝了……”钧阗喃喃地说。 如果没有他,这天下有什么意思?小公公惊得急忙跑下去,通知一干文武早朝取消。 钧阗低下头去,在若廉唇上吻了一下:“我一点责任心也没有,心里只有你呢。 你不在了,我什么都不想做,哪里……还有兴趣为王……”感觉已经不一样,僵死的身体不再柔软,也不再甜蜜。 钧阗心疼地伸舌在若廉唇上舔了舔:“怎么这么硬,这么冷,一点都不像你了……”想到若廉已经去了,钧阗就难受得要抓狂,他紧紧地揽住若廉:“廉,我……我一直抱着你呢……你怎么……怎么会冷了呢……” 钧阗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若廉不在了,所有生存的动力都没有了,世间冰寒无比,整颗心都随着那人归于那世去了。 忽然,他想到了兽王,钧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握住若廉的手:“廉!我去求它救你!纵是让我上刀山下油锅,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也要把你救回来!” 轻轻地将若廉放到床上躺好,不忍心他尸骨现天,钧阗用颤抖的手拉过一床被子,却犹豫了好半天,才忍心覆上他的面颊。 “廉,等着我,无论是生是死,小阗都是你的,小阗都会跟着你!”深情地又看了若廉一眼,在他僵冷的唇上印上一吻,钧阗站起来,朝外走去。 白骨阴沉的抖动声让钧阗一阵发寒,想到廉已经死了,用不了多时就会也化做这一堆白骨,钧阗的心就如扭绞一般疼痛。 兽王阴沉地笑着:“他没有哭,是吧……” 钧阗冷冷地看着它:“他哭了,都哭出血来了呢!” “你的头发……” 看着兽王那副万事了然的嘴脸,钧阗又一阵难过。 如果不是自己的不信任,又怎么会导致若廉惨死?事到如今纵是悔清了肠子又有什么用?若廉也不会复活了。 “说说吧,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又被人家甩了,心里难受么?” “才不是!他爱我比我爱他还深!” 见他二十大几的人还像个孩子一样一触即跳,兽王咧开嘴笑道:“哈哈,那你不陪着他,来找我干吗呢?” “我……”钧阗泄气地叹了一声,将昨夜发生的事对兽王讲了一遍。 “哦……是这么回事啊……你不就是想重新和他在一起么?也不是不可能啊……” “什么?”钧阗的眼睛里一下闪出光来,“你说……你可以救他!” “我救不了,但是你可以陪他去死啊。” 钧阗知道自己又被耍了,气愤地说:“这个不用你教,他若不活,我自然不会独自活在世上!” 钧阗转身要走,兽王却用玩味的眼光打量着他,终于说道:“你站住,我还有话说。” “你若不能救他,我去死了便是,无聊的话我不想听。” “若你愿意用你自己来换他,我倒是可以考虑。” “我?”钧阗回过头来,“你什么意思?” “你的身体,你的命,还有你的灵魂。 全部都交给我,我可以用你换他回来。” “身体?命?灵魂?你能不能说得具体点?” “具体?就是说……你给我上一次,我杀了你,把你的魂永远困在我身边,用这些做为代价,我可以把你的心上人救活。 而他活了以后就会忘了你,永远也不知道你为他做的牺牲。 你就完全属于我,成为我手下的怨灵,要随时承受我的宠幸和怨气,永世不得超升!” 钧阗身体一抖,他惊恐地打量着兽王,要将自己奉献给一具顶着丑陋面具的白骨!他几乎哆嗦起来。 “怎么?你爱他不是很深么?为什么害怕了呢?”兽王挑衅地游到钧阗脚边,伸出枯枝般的手爪,一把抓住了钧阗的脚。 钧阗吓得啊的一声大叫,急忙往旁边跳开,兽王哈哈大笑着说:“你去好好想想吧!是保他还是保你!如果想好了,今夜之前你送他过来,否则,我也救不活他了。” 看着钧阗失魂落魄地离开,兽王的骨头一阵咯咯作响,他低声道:“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什么真挚的感情,绝对不会有的!他们无法为彼此奉献一切,绝对不能的!”这样念叨着,兽王沉入了水中。 钧阗回到若廉床边,却再没有勇气揭开蒙着若廉的被子。 他伸手过去,抓住若廉冰冷的手:“廉,我舍不得你……如今,拿我换你的生命是唯一一条路了,可是……你那么爱我,我又怎么能屈就于那兽王身下!如果不去,你就没有机会了,我……我真的左右为难啊……” 从早上一直坐到中午,钧阗没有片刻离了若廉,经过细细权衡,他终于决定牺牲自己去换回若廉。 终于下定了决心,钧阗反倒不怕了。 他只想尽量多地和若廉呆着,想着想着,就情不自禁地躺在若廉身侧,将已死的爱人抱在怀里。 有多久没有这样抱着他了?钧阗闭上眼睛。 虽然不再温暖不再舒适,但那种平和和感动却无人可以替代。 抱着若廉,体力透支的钧阗几度想要睡去,但强烈的永不再来的念头支持着他,他一直保持着一丝清醒。 从中午到日暮,钧阗始终水米未尽,反正从今夜起一切都不一样了,自己会死去,永远受炼狱折磨,而怀中这个人,也会永远地将自己忘记了。 比起那些羞辱折磨,似乎若廉的忘记更让钧阗心痛,他抓紧这最后机会,往若廉的唇上吻去……一寸一寸地吻,从额头开始……细密地吻过每一寸肌肤,才知道自己爱他到底有多深……若廉,就算你会忘了我,但你能不能记住这些感情呢?就算你要忘记这些感情,那你能不能隐约记得,这世上有过这样一个傻瓜,拼了命地爱过你……还是都忘了吧,这样你就不会再受困扰了……矛盾的心情煎熬着钧阗,钧阗紧紧地咬着嘴唇,想遮挽住一分一秒流逝的时光。 天终于黑下来,钧阗抱住若廉的遗体,向兽王的住处走去。 黑暗而霉烂的空间里,兽王在等待着它美丽的猎物。 “呵呵,你还是来了,你放下他,过来让我看看你。” 钧阗不舍地轻轻将若廉放在地上,鼓起勇气向兽王走去。 兽王示意他坐在池边,他伸出手来往钧阗腿上摸去……钧阗咬牙忍受着枯骨带给他的恐惧和恶心,见那副枯骨竟向他腿间滑去,钧阗终于忍无可忍:“你……你够了没有!你到底能不能救他!” “这不取决于我,这要看你带了多少诚意来,现在你把衣服脱掉,我看看你值不值得我出手。” 钧阗恶狠狠地瞪视着兽王。 “我做什么事都要别人自愿,我也不强迫你,反正子时一到,他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兽王的撒手锏一记,钧阗哆嗦了一下,紧咬了下唇,手却朝自己的衣服伸去。 一件一件……春寒之中,钧阗终于在兽王的凶残目光中脱光了衣服……他索性不遮不掩,就往兽王面前那么一坐,兽王赞叹道:“果然是人间极品!无论是这身子,还是这灵魂,我都觉得非常的满意啊……” “那,那你还不快救他!” “你给我摸摸,我马上就动手救他……”兽王如猫戏鼠般游过来,扣住钧阗的腰,伸手摸向他身体,钧阗难受得闭上眼睛,只想快些结束这酷刑,只要把若廉救活,就算受再多的苦,也值得了…… “啊……”钧阗猛地推开兽王,它竟然伸出长长的舌头去舔他的敏感部位!钧阗一下躲出好远,身子已经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你很美味啊……怪不得他死了都爱你呢……”兽王笑着道,“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逼你,你如果不想拿自己换他,我绝不勉强。” “不……不……求求你救他,我……我什么都答应你!”钧阗又爬回来,虽然身子在发抖,但他仍勇敢地将身体呈现给兽王。 兽王用奇怪的目光看了看钧阗,道:“你抱他过来吧。” 钧阗急忙去抱若廉,但当他的手接触到若廉时,却呆呆地定住了。 把他救活了,自己就要去做那兽王的奴隶,永世不得超升,而且,把他救活后,他就再也不记得自己了……钧阗愣愣地看着若廉,俯身在他唇上烙了最后一吻…… 兽王等在池边,见钧阗光着身子,傻乎乎地抱着若廉站着发呆,就说:“你再抱着他,耽误了时辰可就救不活了……” 钧阗眼中一阵痛楚,他缓缓地将若廉放在了地上。 兽王将一双白骨伸出,按上若廉的头顶,一瞬间,他忽然大叫起来:“莲!你!你竟是莲!” 钧阗惊讶地看着兽王,兽王呆呆地望着若廉,只有若廉,静静地躺着。 “莲……真的是你……他待你竟是真心的……”兽王喃喃地对若廉说着,钧阗不明就里地望着兽王。 良久,兽王长叹了一声:“你穿上衣服吧,冷。” 钧阗疑惑地穿上了衣服,又赶忙将若廉的遗体抱进怀里。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我会救他,但,我要先给你讲个故事。” 钧阗哪里有心情听故事,但他却迫于无奈,只好抱着若廉坐下,让若廉依在自己怀里。 “很久以前,远疆有一位大王。 他雄霸天下威风盖世,四海都仰慕他的神威。 这位大王的宫中有一个莲花池,掌管莲花的仙子就居住在这远离尘嚣的莲池里,因此这池中的莲花乃是莲中极品,纵是天山绝顶雪莲也没有那般风姿。 在这池中还住着一只蛟龙,那蛟龙与莲仙共处百年,情意深厚,总盼望能与莲仙永远这样平静相处,但莲仙喜欢的却另有其人。 大王虽然功冠四海,但却有一个遗憾。 他甚乏子嗣,总是有宠妃千名,膝前却只有一子。 这王子心地善良性格柔弱,对国事没有任何兴趣,却爱写诗作画,赏花戏龙。 莲仙心里喜欢的正是这个无能的王子。” “大王感到身体日渐衰弱,便更加想培养王子治国。 可王子宅心仁厚,对兵法战策一点兴趣也无。 大王一怒之下派他去监斩千名战俘,王子却于雪夜跪在大王面前为战俘求情。 大王随口说道‘你若要我放了那些人,就跪到这满园莲开!’王子虽然柔弱,个性却甚为执拗,他就在冰天雪地里长跪不起……” 钧阗隐约感觉这故事跟自己与若廉有关,但却始终想不出机关所在,兽王见他听得入迷,喘了口气,续道:“那莲仙不忍见心爱之人受苦,不顾蛟龙苦苦劝阻,毅然在寒冬绽放!那一夜,天降异像,满池莲花开得竟比六七月还要繁盛。” “啊……”钧阗轻声啊了出来,他心中赞叹那王子的执著,亦佩服那莲仙的勇敢。 讲到这里,兽王停了下来。 “后来呢?”钧阗像个听故事的小孩子一样,追问后来,兽王却长叹了一声。 “后来……大王清晨起来,看到的是跪得像个雪人一样的儿子,和满池顶风戴雪的莲花。 他本想颁布命令大赦天下,但……那王子却摇晃了一下,倒下了……他本来就甚为柔弱,心头又焦急成火,这一夜风雪之后,哪里还经受得住,大王急忙叫太医来抢救,但只半日功夫,那王子就与世长辞了。” “那……那莲仙呢?” “莲仙违月开放,触犯了天条,被罚堕入轮回受苦,十世不得善终!” “那蛟龙气急攻心,搅起翻天池水,竟是打定主意要随莲仙而去……但造化弄人,他竟要追逐莲仙十世,却注定要一路错过……” “他就是莲仙,你就是王子,而这一世另一个深爱他的人中之龙,就是那条蛟龙。” “玄礼?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听我把故事讲完。 只因国中呈此异兆,四海皆反,远疆从此与中土割裂,再也未能平复江山。 老王痛失唯一爱子,竟于王子跪雪之地吐血而亡。 老王的一腔怨气都化作那口鲜血,那口血喷在我身,我得那一口恨血,方才修炼入异道。 呵呵,我原来也只不过是远疆宫中的一座石狮子而已。” “原来是这样,那我和他……”钧阗抱紧怀里的若廉,这一生,他们还有机会么? “莲仙这十世都会对你一路追逐,而蛟龙会一路追逐莲仙。 但命运却早已注定,你们三人彼此伤害,彼此错过,终究谁也得不到啊……” “说了半天,我……”钧阗心中甚为失望,声音也抖了起来,“我和他竟还是会错过么?” “呵呵,但这一世,却有一个转机。” 听它说有转机,钧阗马上抬起头问:“什么?”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