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之血(上) by 珏玄机 (吸血鬼, 支配与臣服) ) *随便抱怨*      「他平常是不谈这种事的。」希尔达叹了口气,彷佛这使她丧失了唯一的八卦来源。「老实说,他不怎麽跟我们这些下人说话,不只是下人,就连访客也没几位。你不是他的亲戚吧?」      「不是,我只是名学生。」      「学生!嗳,我从没上过学。可是你看起来老了点,不像个学生呐。」      丹尼尔忍住笑。「我今年二十七岁。」      「像你这样的好青年不该在满是灰尘的老旧图书室里耗时间。应该好好找份工作,多跟外人接触接触,他们可是比书本要有趣多啦。」      「你说的对,喜波尔太太。」他给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说话间,舀起剩馀的豆子,用最後一片煎土司把盘子上的酱汁给刮乾净。希尔达同他母亲一样,老爱拿这件事念叨他,但这一次他没有生气。「实际上,我在大学里遇见了很多人,我所从事的研究也让我游历了整个欧洲。」      她颇不以为然。「有人说欧洲大陆很好,可是那里的人不讲英文。我弟媳在一九八八年去了一趟葡萄牙的阿尔加夫,她告诉我那里的商店都在午餐时间关门休息,因为他们要睡午觉。真是太好命了!要是在英国才不会有这种事呢。」      丹尼尔庆幸自己的嘴巴塞满了食物,不用做出回应。      一等他吃完,她就把盘子收走,拿到水槽冲洗乾净。丹尼尔站起身,拿了一个擦拭碗盘用的抹布,等在水槽边。      「你刚刚说你是个学生。」希尔达若有所思地说道。手也没停地继续清洗的工作。「那你是念什麽的?」      他耐心地等到餐具给放到滴水板上,才开口回答。「我是念艺术史的,同时也在学习如何维护壁画。」      「这些东西听起来很古怪啊!念这个有什麽用处?」      「这个嘛,主要是在保存和修复教堂里面以及中世纪时期非宗教建筑里头的湿壁画和绘画,或者是古罗马住宅……」      「噢,就像是我在Time Team(注1)电视节目里看到的,」希尔达若有所悟地回答。「或者是李奥纳多?达文西的画、罗马教皇的住所内的那些东西。」      「西斯汀教堂。」丹尼尔说。「那是米开朗基罗画的。不过你说的没错,就像是那种绘画。这类的绘画很脆弱,通常墙壁会受到从地面上升的潮气的侵袭,所以挽救这些绘画是刻不容缓的,而我就是在学习各种维护的方法。」      「天哪,」她一边把盘子递给他一边说道。「这些事情我根本想像不到。顶多只会在电视上看到。那麽你到这里来是要办什麽事呢?」      丹尼尔投给她一个困惑的眼神。「当然是为了礼拜堂里面的画啊。」      「礼拜堂里面有画吗?」      「呃……有啊。」他把盘子小心擦拭乾净以後才把它们放回到厨柜里。「事实上,那里的画相当精巧。我之所以会到这里来是因为我的研究论文探讨的是某个特殊图像,其描绘的是一则古老法国故事『三个活人和三个死人』。这种图像在十四世纪的法国和法兰德斯伯国(注2) 相当普遍,可是在英格兰的史料记载上只有大约十二个左右。其中一个就在这里,而且很有可能是最为完整的一个。」      「真是难以想像呐。」希尔达说道。「我从来不知道那上头有这样的东西呢。」      「可是你是这里的女管家,」丹尼尔还在擦著其他餐具。「肯定去过礼拜堂呀。」      「亲爱的,没有,我没去过。」她一脸的茫然。「K男爵对於下人哪些地方可去哪些不可去的规矩订得很严。我的工作是准备他的一切饮食并确保南翼和西翼一尘不染──可是我不能去要塞内除了门厅和餐厅以外的地方。我可从来没有踏进去礼拜堂一步。」      ============================================================   注1:Time Team是个向一般大众介绍考古的长寿电视节目。於1994年开始在英国的第四频道播出。      注2:法兰德斯伯国(Flanders)曾是中古欧洲的一个重要的封建诸侯国家,通常是法兰西王国的封邑,大约是现在的法国东北一角(北方省)到比利时大半,也包括了尼德兰(荷兰)西兰省的南部。   丹尼尔把抹布折好,挂在烤箱把手上晾乾。「可是当你在西翼做事的时候一定常常经过通往礼拜堂的那扇门吧?」他说。「好比我昨晚睡的那间房就在西翼的末端,要下楼一定得经过礼拜堂。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一探究竟吗?」      「确实是没有。」她简短回答。「大多时候礼拜堂是锁上的。我刚刚说了,我根本不知道那里头有东西好看。」      「锁上的?」      「有人说那地方闹鬼。」      丹尼尔试著从理性的角度去解释这个说法。「里头画的都是些恶魔、骷髅和腐尸之类的,」他说。「会有闹鬼之说倒是可以理解的。」      两人这时突然都沉默下来。希尔达把满是泡沫的肥皂水倒掉,两人就这样看著它汩汩地流进排水孔里。她没去看丹尼尔,只是开口问:「你信鬼吗?」      「我……」丹尼尔正要说不信,却突然想起一段记忆:他昨晚坐在车子里,对於那个站在马路上盯著自己看的身影感到害怕。於是改变了答案,说:「我不知道。」      希尔达投以一个锐利的眼神。「等你到镇上的时候,就会有人告诉你有关这地方的故事。不只是城堡,还包括整个克斯特比。」      「鬼故事吗?」      她没回答,自顾自地用湿抹布擦著长凳子。      丹尼尔犹豫著不知是否该把昨晚所见告诉她──或者该说他自以为看见了什麽。最後他说:「我好像在往克斯特比的路上看见了某种东西。当时我把车子停在路边,研究路线,等我一抬头就看见前方有人在盯著我看。」      希尔达若无其事地回答。「大概是狐狸吧。」      「是个人。」      「也许是本地村民酒喝的太多,醉了。」      「可是他消失的很快,不像是喝醉了。」      希尔达用过度的力道拧著抹布,双手微微颤抖,继而转过身用平静的眼神看著他。「丹尼尔,你是受过教育的年轻人。你昨晚没看见鬼,就好比你不会听信那些在镇上酒吧里流传的无聊故事。那不过是用来吓唬愚蠢的老百姓。就是这样。什麽鬼啊鬼的?!人们在这世上已经造了太多孽,不要再把那些埋在土里的亡者给牵扯进来。他们干什麽要回来这世界打扰我们?」      丹尼尔正想要再多说些什麽,却看见希尔达脸上表情僵硬,马上意识到这不是因为她持反对意见,而是她很害怕。      他立即扯开话题。「我可以到城垛上走走吗?那里的视野一定很棒。」      「当然可以,亲爱的。不过你可要当心北塔里的那座螺旋状楼梯──就在这一翼的上头。楼梯有点陡,没有扶把。」希尔达看起来似乎放松了不少。「红塔比较高,那里的视野更好,不过你要先得到爵爷的同意才能去。天气好的话还可以远眺整座海滩和神圣岛呢。」      「为什麽叫做红塔呢?」      她耸耸肩。「关於这点倒是有各种各样的说法。红塔底下有个地牢,或许这就是原因。还有啊,在某些月份,太阳下山的时候,那座塔就会发出好像血一样的红色光。」      「喔,沙岩盖的城堡通常都会有这种情况的。」      「哎,这我知道。」希尔达说。「可是克斯特比并不是沙岩盖的。」                      血是他睡醒之後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件事。亚当还沉浸在梦的馀韵里,虽然记不得细节可是心里知道梦跟血有关:那是一大片深不见底的黏稠血海;天上的云朵饱含血水,脚下的土地乾枯燥热,苦苦哀求著上天赐雨。      亚当呻吟了一声,把一只手覆在眼睛上。自从上次饮血之後已经过了整整三个月,虽然他可以禁得住更长的时间不喝人血,可是偏偏却愚蠢地在猎捕范围内放了这麽一个诱惑物。      那两位他雇来看守城堡的村民的味道他可以忽略,他们的血引不起他的胃口。即使在饥饿的时候,亚当也不喜欢只为了填饱肚子就妄杀人类,这可是有违他的天性和道德。      可是此原则并不适用在丹尼尔?康亚斯身上。      通常他不会从无辜人类身上取血。就像许多他遇见过的吸血鬼一样,亚当取的是罪犯和被社会唾弃的坏蛋的血。这种人的血往往有股恶臭味,喝了之後令他感到不快,不过,此种不舒服就算是必须付出的小小代价吧。可是现在,一位年轻美男子就在自家城墙内──噢,浅一口应该是简单的事,只要小小的一口……      他的獠牙就像锐利的猫爪一样突然伸了出来。亚当发出不耐的咆哮,对於背叛他心志的身体感到相当恼怒。早晨醒来发现自己勃起的阳具贴著下腹部是一回事,把獠牙收回来又是另一回事了。後者可是比忽略勃起的阳具还要困难的。他咬了一口大拇指舔了一下渗出的血,血在舌头上散发出鲜美的味道。      由此可知他还不用急著饮血。等到血流缓慢,起来黏稠不新鲜,就是再度杀人的时候了。目前看来,他的欲望纯粹是被丹尼尔还有他那甜美血味给撩起的:是放纵而不是需求。      亚当叹了一口气,想起当初是多麽想要把那封信给忽略。他花了整整一个月克制著不去回信。信一直躺在他书桌上,等待他的回音。他应该要把它丢掉的,可是却不自觉地把回信都写好了;并在他三思之前就被拿到厨房让喜波尔太太拿去投寄了。   ============================================================   K男爵终於复出, 大家洒花放鞭炮~~~~~~(如果是留言或者投票支持, K男爵会更开心, 嘿嘿嘿)      喜波尔太太 : ”怎麽没有人喜欢我? 我做的英式早餐这麽好吃, 人勤奋动作又俐索, 简直就是完美的管家人才啊!! 再说, 我也算是半个媒人, 没有我去寄信, 小丹同学怎麽会成为我家主人的禁脔, 喔不, 是座上客兼感情对象? ” *不改话多的本性*      (东邪代替广大的读者们回答 : ”因为你不是男的...”)      他下了床走到垂挂著厚丝绒窗帘的窗子边,伸手拉开窗帘,让光线透了进来。阳光的直接照射已经对他没有威胁了,虽然还是会对身体造成小小的不适。因此他尽量避开上午的太阳,直到过了中午才开始活动,那时候的阳光正要开始衰退。      今日天气宜人,虽然亚当在贴近海平面的地方瞧出了暴风云的残迹,或许今晚会下雨吧。      他慢慢地穿好衣服,走到房间另一头的窗户边往下看中央庭院。他看见丹尼尔的那辆飞雅特Punto,车身是很难看的绿色。亚当诧异地注视著车子,心里觉得奇怪,这世上怎麽会有人愿意买这样丑的车呢。接著他身子往前一探,去看礼拜堂的窗子。      如果他专注心神,不去理会屋顶上的乌鸦叫声和海浪拍打岩石所发出的单调声响,就可以听出丹尼尔正在工作。他可以听见他一边做笔记一边在嘴上念著什麽;一面在礼拜堂里四处走动一面吹著口哨,还有运动鞋在地板上走动的嘶嘶声,夹克摩擦T恤的O@声。如果他很仔细很仔细地听,甚至还可以听到丹尼尔那平稳的心跳声。      亚当强迫自己不要去听,因为这会令他更加渴望他的血。      他认为丹尼尔很迷人,即使一整天奔波下来已经很累了,还是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礼拜堂,这代表他拥有讨人喜欢的热情和忠诚的个性。更何况他在餐桌上还不小心把自己的性倾向说溜了嘴。      这纯粹是个意外,没有半点调情意味,不带任何不良企图。当他意识到自己说溜嘴时候的表情简直就是无价之宝。丹尼尔?康亚斯不是不要脸的浪荡子,而是出身良好的乖孩子。亚当被这简短的揭露迷住了,他不禁想要知道更多。在暖气机和窗户动手脚很容易;躲藏在丹尼尔房外的走廊的阴影里也不是什麽难事。      只不过他没预料会看到这麽直接的情色画面。亚当原本是想,要是能看一眼他的白皙大腿或者裸露胸膛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最後却看的更多。他不知道丹尼尔是否察觉到自己正站在走廊上。他倒希望他知道,要不然他可不愿去想昨晚丹尼尔是为了谁而表演这场活色生香的秀,即使对方可能只是个性幻想对象罢了。      亚当伸手去摸那简朴的菱形格窗,玻璃的寒意传入指尖。他思绪紊乱,感到一股奇怪的醋意涌起,对丹尼尔的性幻想中的那个人妒忌起来。他摇摇头,转身离开窗子。绝不可以动丹尼尔一根头发,即使丹尼尔要他。   ============================================================   读者甲 : ”怪男爵明明很哈小丹,还要装客气, 得了便宜又卖乖, 爱忌妒, 耍心机...” *啧啧啧+摇头*      读者乙 : ”他还很挑剔, 嫌弃人家的小绿车难看....”      小丹闻言大喊 : ”谁说的, 我的小绿明明很可爱!!!!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车子!!!” *抱住小绿*      东邪一阵马不停蹄的搜寻後 : ”小丹同学, 你的小绿好像落伍了耶, 飞雅特的网站已经没有绿色的Punto了, 会不会是销量不好停产啦? *惊*   其实他清楚丹尼尔要他。活到了两百五十三岁不是白活的,他很懂人类的欲望,他知道什麽时候对方对自己有兴趣,也总能看出当兴趣转变为性趣的时点。丹尼尔很容易被看透:几乎在他进入厨房的那一瞬间亚当就看出了他的欲望。      在成为被诅咒的灵魂後的前几十年里,亚当发觉,人类在遇到吸血鬼时总会丧失理智,彷佛成为不死之身让他更为迷人──这真是讽刺,尤其是他鄙视自己的这个新身分。      成为吸血鬼让他既愤怒又沮丧。当男人女人都渴望得到他的同时,他满足了他们,但其实并不了解自己的魅力何在。他不敢照镜子,因此他不知道外表是否因为被感染而有任何改变。当他坐著让人画自画像时,很惊讶地发现自己就跟还未变身之前长得一模一样。      性爱变成了武器,当他挥剑抵御别人的同时也伤了自己。他花了将近一个世纪才慢慢平息心中的愤怒,默默地接受自己成为被诅咒的生物的事实。又过了两个世纪,他平静了不少,才转而欣赏这样的命运。      一个世纪下来,他交朋友但不与人过从甚密。谈恋爱总会带来灾难,可是亚当的心中依然具有人性,难免犯下此等错误。上一段感情特别痛苦,因此他远离人群,四处旅行,不断地搬家,而每一段旅行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吸血鬼魔力也逐渐地壮大。      之後来了一封信,通知他伊黎家族的最後一位子嗣已经去世,克斯特比城堡和其地产都自动归他所有,因为他是费兹伊黎家族中较古老的那一脉仅存的後裔。亚当曾经希望从伊黎家族里较次要的支系中选个人来继承,可是没有人出面;他终究成了城堡的主人,只是他也著实抗拒了好长一段时日。      在西元一八一九年他曾经拜访过一次城堡,主要是看看建筑物的状况,然後他雇了几位仆人来打理,又再度动身游历四方去了。光是想到这城堡已经归他所有就感到浑身不自在。他不想住在当初被变成吸血鬼的地方,那感觉就像是被玷污了,於是自以为埋葬许久的愤怒便开始沸腾起来。      四年前他回到城堡,已经没力气愤怒了,只想好好跟命运妥协。从此以後他不与人打交道,即使明白外头的村民对他指指点点,他也不去多做解释,就这样很寂寞地生活著。可是对亚当来说,又何尝不是件好事呢?在长久的漂泊之後终於有个平静的落脚处。      然後丹尼尔就写信来了,希望得到同意,可以去研究礼拜堂的壁画──礼拜堂里头葬著他的吸血鬼祖先,还包括那位亲手将自己变成吸血鬼的尊长。多年前,他就是在礼拜堂里被强迫变成吸血鬼的。礼拜堂已经被他锁上有好几十年了。      然後他同意了。             亚当步下要塞的中央楼梯来到门厅,喜波尔太太已经替他备好茶具,还给他留了早餐。他先随意地吃了少许,就开始专心处理来信。多年旅行下来,他在世界各地拥有许多地产和企业,这些生意都由专业人士替他打理,每月定期回报营运状况。      除了生意上的事以外,还有一份报告是四处搜集来的有关伊黎和费兹伊黎两家族的资讯。亚当看了一眼,端了茶具,就往书房而去。      他把手上的东西搁在桌上後就去拉开窗帘。外头,杰夫正沿著花园的边缘锄草。花园介於要塞的南方和城堡外墙之间,严格来讲不过是围了墙的小院子,围墙可以阻挡冬天恶劣的严寒,夏季时则让这里成了避风向阳处。虽然亚当不会在阳光正炙热的时候冒险走到外头去,但在向晚时分坐在花园里,被依然带有热气的石头包围,空气里飘著令人晕晕欲睡的香气,也算是一种舒适的享受。      他坐在书桌前开始处理信件,偶尔稍作停顿替自己倒一杯新鲜的茶。这茶跟昨晚给丹尼尔喝的是一样的,今天他突然对这味道敏感起来。他试著不去想他的客人,可是依旧时不时地走神。      亚当还是搞不清楚是什麽动机让他答应丹尼尔来拜访城堡。也许因为他是个学生,有良好的教育背景,还在颇受敬重的期刊发表了几篇论文,亚当还特地打电话去考尔陶德学院打听,他的论文指导教授对他是赞誉有加。      又或许因为丹尼尔是过去这几世纪以来唯一知道这礼拜堂的外人。丹尼尔竟然能找到礼拜堂的相关资料,这让亚当不得不排除单纯的巧合,转而思考是否是命运的安排。      但也许这两者都不是,而是因为他在大学网站上找到的那张照片:丹尼尔跟一群学生一起参加实地考察旅行。照片显示当天天气恶劣,在泥泞地里紧缩成一团的学生们都穿著带有风帽的御寒外套和长靴,站在一块防水布下,围拢著一个古罗马的马赛克工艺品。大部分的人都湿了头发,不是沉著脸就是对著镜头露出礼貌性的笑容,唯独丹尼尔是真的笑了,不做作的笑意跳进了他眼睛,也感染了他每一寸身体。      亚当许久不曾见过有人这麽安心自在的,他整个人被这张照片给迷住了,不禁纳闷这名年轻人是不是都以这样轻松的心情面对任何状况。当时就是因为这样的好奇心才促使他去写那封邀请函的。      傍晚渐渐降临,亚当处理完所有信件,身体埋在椅子里,双眼注视著书房窗外的玫瑰衬著深黑色城墙洋溢一片灿烂夺目的菊红。可以听见喜波尔太太在厨房准备晚餐。丹尼尔还在楼上的礼拜堂内忙著做研究。      他自知现在应该去看那份今日寄到的家族资料报告,随时掌握家族各大小支系所有成员的动态从来都是他的最大兴趣之一。即使伊黎家族内与克斯特比有直接关联的支系已经随著最後一位男爵──克里斯汀──的过世而灭绝,亚当还是抱著一线希望,期盼能够在伊黎或费兹伊黎两家族中找到任何一位旁系远亲。至少知道这世上有人跟他流著一样的血液可以使他的负担容易承受些。      亚当拿起报告在手里掂估重量。报告很沉,大概得专注地读上好几天才能读完。可是他不想现在看;不想在好几年来头一次有客人拜访的此刻。      他把报告扔进抽屉里锁上。有一段时间就这麽静静地坐著,手指敲打桌面,末了终於站起身,去找他的客人。         他走的是跟昨晚一样的路线进入礼拜堂。他先是站在门槛上有一会儿,满意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丹尼尔正跪在《三个活人与三个死人》的壁画前,手在A4大小的速写簿上涂写著什麽。一盒彩色铅笔摊开在身旁的靠背长椅上,在更远的地方立了三脚架,上头架著一台看起来颇昂贵的数位相机。一只耳朵後夹了一支笔,脖子上挂著一条裁缝专用卷尺。      丹尼尔热情地研究著壁画,亚当也用同样的热情盯著丹尼尔看。丹尼尔身上有特别的东西深深吸引亚当;可能是他的血味,那精力充沛的年轻男子身体内的温热甜美。可是他的外表就跟里头流窜的血液一样诱人。      丹尼尔几乎跟亚当一般高,双腿修长,宽肩厚胸,那相对细致的手腕和手指泄漏了其出身与血统。他绝不是来自普通的乡间农家,也没有撒克逊血统,他的家系甚至可以回溯到古老的贵族。他的肌肤白皙,黑色眸子覆著浓密修长的睫毛;顶著一头黑发,後颈上的修的短,头顶上的较长,用发腊塑造出自然率性的刺o头,还有几绺浏海垂在额前。      亚当真的觉得他迷人:既可爱又纯真。他得小心应付。对人类著迷与好奇到头来只会造成自己的万劫不复。      中殿内,丹尼尔好像突然意识到亚当的存在,猛地转过头来,然後开心地笑了。「我没听见你进来的声音。」      亚当回报以一个微笑,依旧没说话。他走下阶梯来到礼拜堂内部,走过放置在中殿内的那几座坟。      「你在画画?」      丹尼尔站起身,秀出那A4大小的速写簿。「不过是随便的涂鸦罢了。画得不怎麽好。只是先画个大概,标示一下尺寸和位置,之後我才会画得精细一点。明天我就开始拍照。」      亚当正在浏览素描,认为丹尼尔真是太谦虚了,这可是比他所谓的涂鸦还要好的多呢。亚当在心里赞美著,直到听见拍照两个字才抬起头来。      丹尼尔以为亚当是在责备他,赶紧说:「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干什麽。我不会对墙壁造成任何损害的。我会把快门调低;闪光灯也会关掉。要是你想的话,我可以现在就示范给你看……」      亚当把速写簿还给丹尼尔。「不用了。我信任你。」      「我……」丹尼尔看著他,稍微红了脸。「真的吗?」      「你是指信任你来做礼拜堂的研究吗?是啊。」亚当把手放入裤袋,眼神从《死之舞》移到《三个活人和三个死人》。「你是这百多年来第一个非我家族成员却得以看见这些壁画的。是的,我信任你。我有把握你会把照片拍的很好。」      丹尼尔同意地「嗯」了一声,弯下身子开始整理铁盒子里的铅笔,把盖子阖上後,取下脖子上的卷尺开始卷了起来。「老实说,我知道这些照片会很棒的。刚刚我对这里头的光线做了一些纪录,数据显示这儿的采光好极了。虽然只有一扇窗子,可是一整天下来,光线却很稳定。这对朝东的窗户来说是很难得的。」      亚当笑了。「那是因为这窗户不是朝东的。礼拜堂其实是坐北朝南的。」      丹尼尔微张著嘴,错愕地「哦」了一声。      「我知道,」亚当对他的反应感到有趣。「这种方位相当罕见。」      「那麽这些坟……」丹尼尔以手示意中殿内的那五座墓。「它们都朝著错误的方向罗?」      「或者该说是正确的方向。端看你怎麽想。」      丹尼尔好奇地看著他。「里头埋的是些什麽人?」      「死人。」      「说的好。」丹尼尔轻笑一声,得到这样随便的回答心下便有些不舒坦。「我只是好奇,因为上头没有人名。」      亚当转头看了坟一眼。这些坟上的确没有刻名字:只有死亡日期。他用严厉的声音回答:「这是有原因的。这些人都被诅咒了。」      「我听说这里头闹鬼。」      「你在这儿研究了半天。」亚当回过头面向丹尼尔。「有看见鬼吗?有感觉到异样吗?」      丹尼尔脸上的笑容自然了许多,刚刚心里的不舒服已经消逝。「没有。不过要是我在这儿待上一晚的话,或许会……」      「我不会让你在这里工作一整晚的。现在是六点半,该吃晚餐了。」      丹尼尔看了手表,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这麽晚啦?可是我打算在晚餐前把我的家当先搬到小羊酒吧……」      亚当微微抬起下巴。「不要住那儿。为了研究工作,还是待在城堡里的好。难道你不这麽认为吗?」      丹尼尔感到局促不安,陷入理性和感性之间。「你说的是,可是……我不能再打扰你了。我已经在小羊酒吧预付了三十五英镑一晚的费用,再说……我实在不能把钱就这样丢了。我负担不起。」      「我保证你会拿回你的钱。」      「如果我真的留下来,至少得付给你伙食费和暖气费……」      亚当看著丹尼尔话说得越来越小声,红晕渐渐爬上双颊。亚当心想自己可以猜出这位年轻人的心思:他一定是想起了昨晚房间里的高温,还有他接下来做的事以驱散热意。他想起丹尼尔几乎全裸的样子,那自慰的画面异常美丽,还有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有了反应。      他生硬地说:「把钱留著。我不需要。」      「亚当,我坚持你得收下。」丹尼尔脸上露出受伤的自尊。「你已经打开终年深锁的礼拜堂让我研究,我更加不能白吃白住,请让我略尽棉薄之力吧。」      他看著丹尼尔那诚挚坦率的表情,点了头。「只要你住在这儿就算是报偿了。你感谢我让你研究壁画,但怎麽不想想,是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将这些壁画发表呢?」      丹尼尔笑了,还不太相信这番话。「你应该请专家帮你发表。我相信他们肯定会乐意把握这个机会的。」      「或许是吧,可是我不认识什麽专家。你是第一个跟我碰面的,而我也很感激,所以就别再提付钱的事了,你就住下来吧。我保证会把钱从小羊酒吧那儿一分不少的给你拿回来的。」      亚当顿了顿,看著他的客人脸上那半惊讶半服从的表情,继续说到:「现在就跟我下楼吧。晚餐时间到了。」      丹尼尔从鼻子哼了一声,摇摇头,一手掩著嘴偷笑。「你总是这样吗?」      「说我爱命令人?是的。」      丹尼尔笑了。亚当微笑地看著他,心里很高兴丹尼尔喜欢用照片上那样的方式笑。之前他的笑带点紧张,但随著对周遭人事物逐渐熟悉,生份消失了,原本的好脾性也就自然地显露出来。      他温和又天真无邪的样子让人不禁想咬一口。跟大多数的大学生一样,丹尼尔彬彬有礼、举止和善,为人理性,加上长期与世隔绝做研究让他未经世故点染。亚当相信他的这位客人其实也喜欢享受不怎麽纯真的消遣,可是学者的身分塑造了他的命运,看上去倒也合适。      亚当揪起眉心,想起他曾经为自己打造的命运,可是很快就被夺走了,只为了那个被认为比自己的生命还要伟大的使命。      他发现丹尼尔正看著自己,赶紧强迫自己别再想这不愉快的回忆。      「晚餐好了。」亚当带著微笑一边说,一边以手示意礼拜堂另一边的门。「一起去吧。」                   * * *   ============================================================   东邪 : ”小丹同学, 有人投诉你, 说你话太多,令人不安。还抢男爵的戏。”      小丹 : ”没办法, 我一紧张就话多嘛~~那好吧, 我多多跟男爵上床, 说话时间就少了。” *露骨的表白*      (男爵躲在书房假装看调查报告...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餐厅又暗又长,墙上挂著壁毯。木造地板历经几个世纪以来的踩踏显得又滑又亮,要不是有正中央那张大餐桌的装饰,这个房间肯定非常单调。餐桌是用一整块年老橡树做成的,温暖有光泽的咖啡色反射著放在上头的蜡烛。          围绕著桌子排列整齐的十六张椅子跟餐桌并不相称,可是亚当从来不在意。平时他只坐首位,也几乎没有人跟他共餐过。很显然地这十六张椅子从未坐满过,就连多年前跟祖父一起来这城堡拜访时也没有。          希尔达已经将一张白色织花台布给铺在两人用餐的桌子一角,还在上头摆好第二等的餐具与第三等的瓷器。亚当被这样的阵仗给逗乐了。他的女管家似乎很喜欢这位客人,她一定是花了整个下午烹调,才能端出眼前这样丰盛的晚餐:有四道菜、两瓶酒和一壶白开水。          亚当观察丹尼尔的反应。他先是看著壁毯,目光丝毫不愿意移开,继而想到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佳肴上才算礼貌,这才赶紧走到餐桌边客气地站著等。          「好多食物啊!」丹尼尔不禁发出赞叹。「我一定会发胖的!」          亚当用稍嫌过长的时间上下打量了丹尼尔之後才说:「喜波尔太太觉得你太瘦了。」          「那麽你呢,爵爷?你觉得呢?」          丹尼尔是在跟他调情,他不禁笑了。「我认为你很完美。」          这句话让丹尼尔一时不知作何回答,赶紧把脸撇开,脸上是既高兴又不安的表情。亚当知道不可以跟这名男子玩游戏,可是这感觉已经很久不曾有过了,他实在忍不住。他几乎忘了上流社会人士在求爱时该遵守的规则。可是,他还没有下定决心去追求丹尼尔?康亚斯。带他上床让他欲仙欲死是肯定的,可那谈不上追求。          亚当随即把脑中想法赶走,邀请他的客人入座。希尔达在餐桌首位的隔壁整理出一个位置,这是个体贴的作法。丹尼尔似乎对克斯特比还是有几分害怕,倘若让他坐到餐桌远远的另一头去,不仅两人交谈不易,也显得不近人情。          第一道菜是家乡味的鹅肝酱,跟温热的三角土司一起承装在小小的陶罐里。丹尼尔津津有味地大口吃了起来,但马上就意识到亚当正盯著自己,赶紧放慢动作,还尴尬地红了脸。          「你喜欢吗?」          丹尼尔点点头,嘴巴里塞满了土司。          「这些鸭子是村民们自己养自己宰的。」亚当在土司上涂了少许鹅肝酱,然後咬了一口。浓烈的味道顿时溢满口腔,简直就可以当成一道主菜来吃,此时亚当又更渴望品尝那更醇美血味更重的生肉了。          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勃兴在体内骚动,上颚因为獠牙蠢蠢欲动而开始闷闷地疼。他不能冒险:现在还不可以,不能这麽急。他需要做点别的事来让自己分心才行。亚当匆忙地喝了一口酒,浓烈的勃艮地葡萄酒舒缓了疼痛。          「你的姓氏很少见。」他边说边看著丹尼尔。          丹尼尔点点头,把菜吃光以後才回答:「老实说,这就是我之前在达拉谟短暂停留的原因。我的家族是从那里发迹的。」          「是麽?」亚当眉毛一挑。          「是的。」丹尼尔放下刀叉,伸手去端酒杯,显然不在意亚当对他的注视,啜饮了几小口之後才继续说:「有一个传说是有关於我的一位祖先的,这件事得回溯到十四世纪。当时在萨克奔尔半岛──也就是提斯河突然往南拐,流向约克郡的河弯处──有一只飞龙四处为虐。」          亚当插嘴。「一只肥虫?」          「是飞龙,龙的一种。」丹尼尔大胆地瞪了他一眼。「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虽然住在城堡但是却对龙一点都不了解吧?」          「我对龙涉猎颇深。」亚当表情冷漠地回答。把餐盘推到一边。「但恐怕不是你说的那种。总之,你说这只飞龙威胁到当地居民的身家性命吗?」          「是的。看著现在的萨克奔尔实在很难想像当时的情景,现在那儿什麽都没有只有一条小巷子住了几户人家。总之,七百多年前的确有一只飞龙四处作孽,不仅破坏大量农作物还喷火烧毁粮仓。」          亚当一边对丹尼尔口中的传说感到有趣,一边掀开第二道菜,原来是蒜蓉汁牛排,半生不熟的牛肉还渗著血。他拿起刀叉对著鲜嫩的肉片切了下去,没注意到当丹尼尔发现自己的牛排是全熟时,脸上的厌恶表情随即变成了宽慰。          「飞龙会喷火吗?」          「所有的龙都会喷火的。」丹尼尔很肯定地说。          「中国龙就不喷火。」亚当说。「它们也没有翅膀。」      「那它们要怎麽飞?」          「它们是神化的动物,不需要翅膀就能飞,也不像你们的飞龙那样残暴。不过,还是请你把故事继续说下去吧。」          丹尼尔望了他一眼,让亚当知道他明白自己被取笑了,可是他一点都不介意。「当地居民四处求援希望能够摆脱这只飞龙。我的祖先,约翰?康亚斯爵士,英勇地前往并杀死了那条猛兽。为了纪念此事件,往後,他的屠龙刀就被献给每一位新上任的达拉谟采邑主教。献宝刀仪式还得配上词藻华丽的演说,滔滔不绝地歌颂击败魔龙的英勇之举是多麽的伟大。」          亚当把身子靠回椅背上。「天哪。」          「敢情光靠演说就可以击退飞龙了。」丹尼尔的眼神很纯真,嘴角却作怪地扬了起来。「献宝刀仪式一度废弃不用,可是近年来却又复兴起来,被当成是古雅有趣的民间习俗那般看待。」          「那把刀现在还在吗?」          丹尼尔点点头,很努力地低头在切牛排,切了半天切不断,最後放弃,改叉了一块胡萝卜,不等送到嘴里就开始往下说:「我就是为了这把刀才去的。它被存放在达拉谟大教堂的宝藏室里,名为『康亚斯弯刃大刀』。严格来讲它并不是真正的刀,而是一种大型砍刀,典型的中古世纪武器之一,中下阶层人士用的。」          「康亚斯是诺曼民族的姓氏。」          「没错。」丹尼尔一脸讶异,没想到亚当竟然知道。「就跟你的一样。至少你的复姓之中也有一半是。」          亚当微微一笑。「喜波尔太太真多话。」          「对不起,我不应该听八卦的。可是……我对你很有兴趣。」          「当然。」          丹尼尔的脸唰地红了。「那是因为跟爵爷共餐的机会并不常有。」          「噢,原来你只对我的头衔有兴趣。」          「我不是这个意思!」丹尼尔赶紧否认,一脸的尴尬,等到亚当哑然失笑,他才放心不少。          「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我不是肤浅的人。」丹尼尔说。「至少,我希望我不是。」          「你当然不是。」          亚当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等待自己的话进入丹尼尔的意识里,产生影响力。他知道自己让这名年轻男子感到迷惑,亚当可以听出他话里的好感,也清楚自己的举手投足自有一股迷人魅力,可是他克制不了自己。吸血鬼动起来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准确,也散发出性感的气质。这也难怪人类在血族面前总是被迷得晕陶陶。眼下,丹尼尔已经昏昏然了。    ============================================================   昏了昏了, 还没喝多少酒小丹同学就已经晕陶陶了~~~      亚当克制内心想要叹气的念头,一边挑著盘里的菜一边找话题。他目光越过只有在严冬时节才会阖上的木隔版,去看窗外的景色。云朵渐渐聚集,夜晚时分的天空被染上灰色阴影。诚如他所预料,今晚势必会下雨。      他也没细想就开口问道:「《三个活人和三个死人》以及《死之舞》……为何你会对它们这麽感兴趣呢?」      丹尼尔稍微思考了一下便回答:「其实也没有什麽特别的心理因素。如果这是你想问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亚当让自己再度望向丹尼尔,去看他的细致脸部线条、率性的刺o头,还有那双深褐色眼睛,然後微笑著说:「只不过,你看上去充满活力。一个理性稳重的年轻人通常是不会对这样病态的题材产生兴趣的。」      「我不认为这题材病态。」丹尼尔翻搅著盘子里的食物。「毕竟,我们都会死。」      亚当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僵硬。「你说的对。」      「所以不用过度害怕死亡,这是我们逃不了的,不过也没有必要美化它。太过迷恋死亡的人只是在庸人自扰。死亡不过是自然发生的事情罢了。」      「或许是我的问题问的含糊,我想知道的是,为何你要研究死亡?」      「噢,这可就大大不同了。」丹尼尔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身子往前倾,把手中的餐具搁在盘子上,发出了当啷的撞击声。      「有关死亡的描绘是非常吸引人的。古希腊时代的艺术家认为可以透过艺术的形式达到永生,但中世纪时期的观点却以为死是必然的,但只要诚心忏悔,在审判日依然可以得到救赎而上天堂,於是原本腐败的尸体透过此种『复活』程序得以进入一崭新、奇妙的境界……基督教不只产生神学上的转变,并对许多异教起了很大的作用。甚至对西方艺术而言,也具有深切的影响。它采用了公元前四世纪至公元前一世纪的希腊文明与罗马时代的写实主义,然後将之……」      突地他住了嘴,笑了。「一谈到这个话题我就没完没了,可能会让你觉得很无趣,真抱歉。」      「没关系,我不觉得乏味。」亚当鼓励他。「不过,从古典艺术转换到中世纪艺术可是个大跳跃,是什麽让你改变主意的呢?」      丹尼尔投以感激的眼神,彷佛遇见了一个能理解他的非学术研究者。「在我大学的最後一年,我在约克郡念艺术史。当时为了替我的毕业论文找题材,我跟一些朋友去了西班牙,我是专门去看那些马赛克画和壁画,他们则是去喝桑格里厄汽酒、跟女服务生调情。在巴塞隆纳的国立加泰隆尼亚美术馆,就是那个盖在山坡上的博物馆──你去过吗?」      亚当摇摇头。      「噢,你一定要去看看。那里真是太惊人了。」丹尼尔边赞叹边比出夸张的手势,差点没把酒杯给打翻。「总之,那儿有从加泰隆尼亚地区的教堂取来的罗马式湿壁画:他们直接把教堂里头的半圆壁龛和整片墙壁都给搬了过去。真的很漂亮。我花了半个小时坐在一幅绘有一对撒拉芬和火轮的图画前静静地欣赏。我以前从来没看过撒拉芬──也就是炽天使──那次的经验简直让我心醉神驰。」      「所以你就改变了信仰?」      丹尼尔听出这个双关语不禁莞尔。「没错。我回到家之後就将原来的毕业论文赶紧写完,不过我把研究主题稍微转移到壁画上。我的指导教授告诉我,考尔陶德学院有开设壁画维护的硕士班,只要具有大学学位就可报名,但是他们每三年只招收八位学生。因此我先去旅行一年,在法国参与了一项教堂修复的计画,取得一些实务经验後再去申请修读。」      他耸耸肩,脸上还挂著笑。「他们收我了。然後我就到这里来了。」      亚当觉得很讶异。「难道你不想继续研究西班牙的炽天使?」      「他们的相关记载已经有很多了,而我想研究的是更为本土性的。中世纪英国墙壁彩绘几乎都是跟宗教有关,况且,基於宗教改革和气候因素,大部分皆急需修补。」丹尼尔抬头,好奇心陡然兴起。「这让我想到一件事……你说过会把你的家族历史还有礼拜堂之所以在宗教改革时幸免於难的原因都告诉我的。」      「我是这麽说过。」亚当给他倒了酒。「不过这些故事不适合在晚餐时间说,或许等一下再告诉你吧。」      「我真的想知道。」      亚当笑著说:「再等会儿。」                    * * *      读者甲 : ”我觉得啊, 要不是因为亚当很哈小丹同学, 他可能真的会把他扫地出门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读者乙 : ”是啊, 他今天话好多啊, 吃饭就吃饭讲那麽多...”      东邪 : ”各位亲们, 再多点耐心, 感情是要慢慢培养的嘛~~~在下一章节两人会渐渐开始碰撞的...” *一边讲话一边擦汗*      广大的读者群 : ”最好是啦!” *双手抱胸+翻白眼* ============================================================   用完晚餐,亚当提议到大厅休息。丹尼尔还未仔细参观城堡内部,於是打算藉此机会将大厅好好浏览一番。      大厅在二楼,长度占满整座要塞,有高耸的天花板,屋架是哥德式建筑中常见的悬挑式拱形支撑,还有两座壁炉、六扇垂挂著深黑色厚呢帘幕的窗子。有个法式支形吊灯低垂在屋子正中,另外的光源则来自於安放在窗户间的墙上的烛台,还有几个散置在地板上的上射灯。      丹尼尔在心中想像,这样一个地方如果是在十三世纪该是怎样的画面:脏物散在铺石地板上,被烟火薰的污黑的墙壁,烹调的油烟味混杂战士的汗臭味,居民的喊叫声加上婴儿啼哭声和狗吠叫声。      此刻,四周一片安静,墙上挂著战利品:鹿角和狮头。狮子的双眼无神地凝视著前方。在第二个壁炉上则陈列了一对不锋利的剑,炉栅内立著一个蓝白花纹的大花瓶。地板一尘不染,铺著不拘一格的各式地毯。大厅远远的另一头有一架平台型钢琴,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大厅的北侧点著烛火,亚当走进大厅,坐在靠近炉床的两把扶手椅中的一把。壁炉对面有一架放满靠垫的躺椅,家具环绕著正中一块羊毛地毯,地毯由乳黄和天蓝两色构成,上头的图案是一只在天顶翱翔的龙。      「那是中国龙。」亚当发觉到丹尼尔的目光。「不是你们的飞龙。」      丹尼尔笑了。他两手插在裤袋里犹豫著,身旁的壁火散发出温暖的热气,彷佛在邀请他坐下。他想应该可以就这样坐下,可是又觉得不太恰当。即使亚当不用他的头衔,他还是贵族,而自己只是客人。礼貌让他变得拘束,仅此而已。      他在大厅里四处逛著,一离开壁炉和亚当就开始感觉到寒意和阴暗。他只穿了一件T恤和牛仔裤:礼拜堂里颇为温暖,可是现在他却希望有件衬衫或者毛线衣来保暖。他轻轻打了个寒颤,往钢琴走去。一盏上射灯就安在钢琴附近的墙上,他捻开灯,看著突然亮起的光线投射在黑色漆面琴盖上,眼睛不禁眨了眨。      「你会弹吗?」亚当问。      丹尼尔点点头,一跟手指头在琴盖上游移。「小时候学过。已经有好多年没弹了,现在大概只能弹些简单的小曲子,或者几小节较为复杂的,完整的长篇就不行了。」      「钢琴很久没调过音了。」亚当说。「你试试看吧。」      丹尼尔打开琴盖先试探性地敲了一键,琴键按下许久以後才发出低沉的一声。他笑著说:「没错,的确是需要调音了。让我们看看这钢琴有多糟糕吧。」      丹尼尔坐在琴凳上,把手轻轻搁在键盘上,在脑中回忆以前弹琴的样子。一想到自己将利用这架走音的钢琴来吸引亚当的注意就觉得好笑,或许保持沉默会比较好。      一段旋律在他脑中涌起,他开始弹了起来:一开始很轻很慢,轻柔的琴音很随意,然後他渐渐有了信心,双手开始肆意游走起来,旋律不断从指尖流泄,把走音和失误通通抛在脑後。双眼半闭,脸上挂笑,整个人沉醉在音乐中,甚至自创变奏旋律来弥补那些发不出音的琴键。      「你弹得很好。」      亚当的声音离他很近,丹尼尔突然停下动作,内心略感吃惊。他笑了,有点慌张地开口说:「我说过,我很久没弹了。不过这是架好琴,你应该找个人来调一调。」      「明天我可以找个调音师来。」亚当伸手向前,越过丹尼尔,去碰其中一个琴键。「如果我把琴调好了,你还愿意弹给我听吗?」      丹尼尔看著亚当的手指在琴键上游移,发出细微的不和谐的断音,最後停在丹尼尔的手的隔壁,丹尼尔的手指还在琴键上摆著。      此时才想起刚刚亚当的问题,连忙赶紧回答:「我……我很乐意为你弹奏。只不过我弹的不怎麽好,不要只为了我笨拙的琴艺就刻意找人来修。你应该……应该也学著弹才是。你有一双钢琴家的手。」      亚当把手覆上丹尼尔的右手。      「我从来不懂。」他温柔地说著。「钢琴家的手和外科医生的手有什麽不同?小提琴家的手和杀人犯的手又有哪些差异?」      亚当的手慢慢游移到他的前臂,手指轻缓地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摩娑,搔著他发痒,丹尼尔努力压抑不要发抖。他的目光随著亚当的手指游走,呼吸渐渐不顺畅起来。亚当的麦色肌肤对比他白皙的手,营造出令人兴奋的差异。丹尼尔感到一股紧张在他腹中纠结,不确定感和性欲也在体内兴起。      亚当的手指来到他T恤的袖口,就突然移开了。丹尼尔顿时感到很失望。接著又开始正常呼吸起来。没想才刚放心地发出一声叹息,又突地喉咙一紧,因为亚当正把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他闭上眼睛,感受亚当轻轻地柔捏他绷紧的背肌。这似乎是个好藉口可以碰触他、抚摸他的後颈背,可是丹尼尔不介意,他允许这缓慢的调情动作,并且很享受。      亚当倾身向前,贴近他,直到两人脸颊碰在了一起。亚当低低说著:「你有一双学者的手,丹尼尔?康亚斯。」      「学……学者?」他重覆了一遍,继而紧张地笑了。「学者的手和钢琴家的手又有什麽不同呢?」      「钢琴家的手是用来感受音乐的,所以他懂得情感。」亚当在他耳边低语:「学者的手是用来学习和摸索的,所以他懂得一切。」      丹尼尔把琴盖盖上,双手搁在亮滑的琴盖上。「我喜欢学习。」      「而我喜欢感觉。」亚当直起身子,有点打趣地说:「或许我真的有一双钢琴家的手也说不定。」   「那麽你该坐下来玩玩。」   「我想玩的东西不是钢琴。」      丹尼尔注视著自己的手,呼吸越来越急促,还感觉到裤裆处开始兴奋地紧绷起来。这可是远远超过以往在酒吧和俱乐部被搭讪时的套词,即便是他那些较有文化修养的爱人也不曾这样微妙地跟他求爱。他不习惯这种求爱方式,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亚当似乎是把他的沉默当成拒绝,於是把手从丹尼尔的肩膀上拿开,突然说:「我不该邀请你来的。」      被主人话中的後悔语气给吓到,丹尼尔从琴凳上站了起来,转过身道:「你要我离开吗?」      亚当注视著他,脸上的表情隐晦不清。「不。」他说。「不过为了你好,你最好离开。」      这是丹尼尔最不愿意听见的话。他眨巴著眼,问:「为什麽?」      「我不是个好人,丹尼尔。我只会伤害你。」      「就当你警告过我了。」他比以前更好奇了。接著突然笑了,内心充满自信。「我不想走。我喜欢……喜欢……」      亚当伸手去触摸丹尼尔,指尖轻柔地爱抚他脸颊。亚当的眼神很热烈,宛如黑色的太阳。嘴唇很性感,引诱人去吻它。丹尼尔看著他,心跳随著四周黑暗的聚拢而越趋急切。      「你喜欢什麽?」亚当问。      「我喜欢你。」丹尼尔回答。他的声音听起来慵懒,可是他并不觉得累。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清醒、这样激动。      亚当微倾著头,眼神闪著光彩。「噢, 丹尼尔。你对我根本一无所知。」      他的语气听起来应该很阴险,可是丹尼尔并未察觉。他伸出双手平贴在亚当的胸膛,感觉那棉质衬衫又柔软又平滑的质感。      「跟往常的这种情况相比,我现在可是再清楚也不过了。」      亚当笑了。「那这种情况又是什麽情况呢?」      丹尼尔带著朦胧眼神注视著他,彷佛喝醉般感到有点头晕。「在你吻我的前一秒钟的那种情况。」      「为什麽不能是你吻我呢?」      「因为……因为那样不对。这不是我的原则。我想要……」丹尼尔犹豫了,也很困惑。他觉得不对劲,不该这样大胆地说出自己想要什麽。他是客人,不是主人。他没有立场要求什麽。      「告诉我你要什麽。」      丹尼尔却毫不迟疑地说:「吻我。请你吻我。」      亚当定定看著他,丹尼尔觉得自己的下腹部开始有了反应。他到底是怎麽了?他以前从未开口索吻过。这次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乞求。   ============================================================   照这个进度推算, 中秋节刚好正是高潮时期 XD 真是月圆人团圆啊~~~~~嘿嘿嘿   亚当的吻落了下来。他的唇又热又乾,还到晚餐时喝的酒味,又浓又多层次。丹尼尔边吻边发出赞叹,当亚当双手捧住他的脸时,他的身子便自动往亚当贴了过去。亚当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稍,将他更拉向自己,一边引导他往後退至钢琴处,一边加强力道吻他。野蛮又热情地欺近他。      丹尼尔阖上双眼,双手滑上亚当的胸膛,环住他的脖子。两人的吻越来越深。丹尼尔想要回应亚当,想要收复刚才轻易就放弃的领土,他开启双唇,强迫亚当也张开嘴,然後便把舌头伸进亚当嘴里,挑逗性地舔他的牙齿,但自己却咯咯笑了起来,忙分开两人的嘴。      亚当的一只手指在丹尼尔湿润的唇上画著。「什麽事这麽好笑?」      「没事。」丹尼尔说。「我只是太紧张了。」      亚当的黑色眼神又更加炽热起来。「跟我在一起不可能会紧张的。」      丹尼尔认为亚当说的对。刚刚其实是在担心自己可能做了错事而冒犯他高贵的主人,此刻想来却觉得荒谬不合理。      顿时觉得勇敢了些,丹尼尔说:「再吻我一次。」      亚当的脸上虽挂著笑容,眼睛里却充满狂热的占有欲。丹尼尔把头往後仰,献出自己,期待亚当的吻。一等到亚当的嘴唇在自己耳畔颈际游移,他不禁呼吸一窒。脖子从来都是他的敏感处,他怕痒,尤其是脖子後方的那个区域。他一边发出呻吟一边拧著身子,若有似无地想要挣开亚当的怀抱。      「你不喜欢吗?」      亚当的声音深沉沙哑,贴在他的颈际说话,迫使他兴奋地颤抖起来。他摇摇头,双手只是扒抓著亚当胸前的衬衫,嘴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亚当轻声笑了笑,开始舔他的脖子,从他咽喉处一路舔到他耳朵,最後还啮咬他耳垂。      丹尼尔不断地打哆嗦。「噢,天啊……」      亚当的舌头又精确又敏锐地画著他耳轮,在挑逗的舌尖和他呼出的气息的双重作用下,丹尼尔一次又一次地颤抖著。他低下头好让亚当做任何他想做的动作。亚当的手指游移到他的後颈背,丹尼尔不禁发出轻轻的呻吟。      他手臂上的汗毛竖起,起了鸡皮疙瘩,胸蒂在T恤底下涨的又硬又挺,身体涌起极度的渴望。他感到头晕目眩,迷迷糊糊。他试著去调节呼吸,可是每当亚当的香舌一有动作,在他耳边呼出炽热的呢喃,丹尼尔就忘了自己在干什麽,只是一任自己跌入更深的惊奇。      他磕磕绊绊地往後退,感觉到臀部蹭上那光滑的漆面键盘盖。原本只想要回应对方的拥抱的念头已经消失,被迫不及待的欲望给取代,渴望感受更多,不管是什麽,只要比现在还要多就好。亚当迫使丹尼尔贴在钢琴上,让他的身子往後仰,丹尼尔只能无助地低泣著,他放开亚当的衣服,试著让自己平衡,双手在琴盖上挣扎滑动,直到他抓住边缘为止。      要保持这样的姿势很痛苦,他的肌肉绷的死紧,双臂用力过度,可是他并不想移动身体。其实,就算他想也办不到。亚当正紧紧贴近他,强迫他张开双腿,接著把他往上抬,将他整个身子放躺在琴盖上。丹尼尔觉得很脆弱、被爱护著,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但他很喜欢。他让自己往後仰躺,头枕在平滑的琴盖上,露出整个脖子。      他整个身体不断在发抖,随著脉搏抽颤著。亚当再度吻上他的嘴,两人的嘴唇碰触後制造出的潮湿声撩拨起丹尼尔体内的意识。那是一种迫切的、动物性的声音,而他的兴奋反应也让自己吃了一惊。他不断发出呻吟,手臂肌肉在他试图移动时绷得很紧。      亚当沿著他的咽喉一路亲吻,往下碰到T恤领口之後又往上回吻,直到含住丹尼尔的耳朵,又咬又舔的。丹尼尔不禁淫叫出声,抖著身子往亚当贴近,抬起下身去摩蹭亚当的腿,对著亚当那坚硬的大腿肌不断摩擦。      「看样子你很喜欢喽。」亚当对著他耳朵吹气。从他嘴里呼出的气息吹抚著丹尼尔早已汗湿的肉体,让他不禁抽噎起来,亚当又突然将他的T恤从腰带里拉出来,他马上倒抽一口气。      丹尼尔双眼紧闭,嘴里发出像小狗一般的哀鸣,他感觉到亚当那又冷又漂亮的手从他的腹部游移到胸膛,把他的T恤往上掀至腋下,随即引得他兴奋地激凌凌打了个冷战。亚当头往前探,让丹尼尔去感受他喷吐在他喉头的温热气息,然後一只手揪住丹尼尔的头发,紧紧地S住,直到丹尼尔痛得睁开眼睛望向自己,口中却逸出欢愉的抗议声。就在这个时候,亚当突地用拇指腹抚过他一粒坚挺的乳头。      丹尼尔立即弓起腰身,咬住下嘴唇不让哭泣声发了出来。他用双脚环住亚当的双股,希望他更贴近一点,想要他去感受自己整个身子紧贴住他。      「求求你。」他低声恳求著。猛然向前伸出一只手,几乎让自己失去了平衡,但最後还是被亚当固定住。他的手急著解开亚当衬衫的钮扣,看见自己的手在颤抖。「亚当,我想要……」      亚当松开丹尼尔的头发,两手握住丹尼尔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衬衫纽扣上拉开。「嘘。别说话,宝贝。」亚当说。丹尼尔还在低声表示抗议。「别出声。为了我,保持安静。」      亚当拿丹尼尔的手去捂住他的嘴,丹尼尔的喘息在自己的指缝间进出,对著自己的掌心呼出一股暖暖的水气。丹尼尔睁大眼,看著亚当面露满意的微笑,接著手往下探,啪地一声解开他的皮带扣,抽出皮带。      亚当拉下丹尼尔的裤拉後,手便往里头伸了进去。他的手隔著内裤握住丹尼尔那涨的硬挺的阳具,上下搓揉起来,丹尼尔便不由地全身打颤。丹尼尔在钢琴上扭著身子,亚当的手在他阳具上玩弄的快感已经压过手臂为了保持平衡而产生的不舒服。亚当以俐落熟练的技巧上下柔捏他的分身,从他嘴里吐出的喜悦呻吟被自己的手给蒙住了,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亚当灵巧的手指拉下他的内裤,他的阳具顿时跃然而出。亚当缓慢地由上至下反覆地套弄,丹尼尔紧紧咬住自己的手掌防止自己太早泄精。他不想让这次性爱结束的太快,他得撑久一点,要不然他会羞愧地无地自容。可是这种羞耻感却又引得他兴奋难当,因此又更无助地拧著身子。      亚当的另一只手不断地爱抚丹尼尔的大腿,占有欲强烈地隔著牛仔裤对里面的胴体发出召唤。这样的爱抚搔得丹尼尔发痒,他不禁猛地挺起下身想要摆脱亚当的抚摸,直到亚当的双手环住自己的挺立时才停止扭动。亚当的手被他的分身铃口处分泌出的蜜露给沾的又黏又湿,丹尼尔顿时红晕飞腮,挺立在亚当的手里猛地一抽动。      他想要开口说话,想去求亚当用力地粗暴地替他手淫直到射精,可是他还是保持沉默,在捂住嘴的手掌下咬紧牙关。他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呼出的热气薰得手越来越热。他觉得晕头转向,彷佛亚当的手就是他的手,彷佛可以透过亚当的触摸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他知道自己阳具上的每一个线条、每一条突出的血管,知道自己希望被怎样地爱抚,而亚当似乎也知道。      「你摸起来的感觉真好。」亚当抬起目光,黑色眸子霎时一亮,他伸出舌尖去舔自己的唇。「但不知道你起来是否也同样的美味……」      话音刚落,突然把手从阳具上松开。丹尼尔正要发出抗议,就见亚当坐在琴凳上,把头埋入他的胯下。      丹尼尔顿时屏住呼吸,嘴在手掌下大张著,不断地吸气又吸气。他扭摆著下体,奋力地往上挺。亚当的手紧紧抱住丹尼尔的双臀,抑制他急迫的冲刺动作,然後亚当的嘴就落了下来,含住他的阳具,直达根部。      丹尼尔没办法再沉默下去了。捂住嘴的手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亚当的舌头调弄著他的阳具,他无法再保持平衡。他松开一只手,在琴盖上扒抓,仰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上头。终於脚踩在了琴凳边缘上得以支撑自己,与亚当的支配作对抗。他想要往上挺,他需要深深地刺入那张又热又邪恶的嘴、那张让他一边淫叫一边战栗的嘴。      「亚当。」他喘著气,感觉到亚当的嘴唇含著阳具以饥渴的节奏来回地滑动。「天杀的。对。噢,没错,就是这样……」      他的手臂挣扎著要从这样笨拙的姿势中挣脱开来,背部和肩部的肌肉越绷越紧,原本已被欲火给折磨得难耐的身体又更禁不住了,丹尼尔终於鼓起勇气低头去看亚当。      亚当也正在看他,观察著展示在他脸上的所有表情。当两人的目光一对上,丹尼尔就迷失了。      在这一刹那他泄精了,强烈的性欲猛烈地冲击著他,让他喘息连连,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头左摇右晃,手放开琴盖边缘,感到一阵狂野的高潮宛如疾风电火在体内流窜。      「天哪。」他哭喊著。「噢……」      然後他发现身子开始往下滑,他吓得发出困惑的叫声,以为自己要从钢琴上跌下来了。      但是亚当即时站起身将他安全地抱住。丹尼尔在他的怀中渐渐平复心情,此时发现自己赤裸的胸膛正贴著亚当的衬衫,浆硬的棉质布料摩擦著他乳头,激起一阵欲望,让他不禁打了个颤。他抬眼看见亚当的脸颊因为兴奋而发红,湿润的双唇上有淤青。想起刚刚亚当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丹尼尔又开始感到春潮涌动。      亚当稍微松开了丹尼尔,好让自己有空间用一只手去拂开丹尼尔垂落在眼前的混乱浏海。他低声说:「你还要我吗?」      「哦,当然,我要你。」丹尼尔发出惊呼,认为这个问题根本没有问的必要。他开始去脱亚当的腰带,手一直在发抖。      亚当一只手埋进丹尼尔的头发里,另只手摊平在琴面上。他俯身向前,两个人的头碰在了一起,目光同时往下望,看著丹尼尔笨拙地把手探进他的裤子里。      丹尼尔的手指终於握住了亚当的阳具,他听见了自己倒抽一口气的嘶嘶声。他用两手把亚当的阳具掏了出来,并咬住自己的嘴唇来抑制喜悦的呻吟。亚当的阳具很大,比自己预期的还要大,在他手中涨的坚硬如棍。      他想要跪下来去帮亚当XXOO,就跟刚刚亚当对他做的一样,可是他没办法让自己移动也不愿松手。他十指紧握,好似一张肉网包住亚当的阳具,并开始缓慢有节奏地套弄起来,他一边发出抽噎声一边感受著温热的肉棒在手中滑动的感觉。      亚当紧紧S住丹尼尔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然後头往前一探粗鲁地吻住他;亚当的舌头深深滑入丹尼尔的嘴里,丹尼尔可以到自己那既咸又苦的残馀精液。丹尼尔贴著亚当的嘴呻吟,手开始加快速度,越弄越快。      亚当的呼吸在咬紧的齿间进出,臀部也开始浪摆起来,在丹尼尔的手中用力抽插。他的手在丹尼尔的发丝间松开又抓紧,抓紧又松开,有节奏地在他头上不断扒抓。他的呼吸越趋急促,随著丹尼尔带领他往高峰爬他就喘得越凶。他张著双眼,不曾把目光从丹尼尔身上移开过。就这样瞬也不瞬地注视著丹尼尔。      「丹尼尔……」他呻吟了一声,然後随著最後一个突刺,终於吐精了,喷在丹尼尔握紧的双手上。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垂下目光,把头靠在丹尼尔的肩膀。丹尼尔站著动也不动,不发一语,等待亚当缓过气来。他还不想放手,继续握住亚当的阳具,直到阳具在他手中渐渐垂软。      小心翼翼又犹豫不决地,丹尼尔把手缩了回来,在自己T恤上揩乾净,这才拉下堆叠在腋下的衣服。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开口说:「现在……」突地止住口,在喉咽枯乾的情况下咳了几声,才继续说:「现在怎麽办?」      亚当慵懒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我们再从头做一次。」      丹尼尔睁著大眼看著他,然後笑了。「可能吗?」      「如果你以为我会这样放过你,让你去睡觉,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亚当终於放开丹尼尔的头发,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游移。「你可是我等待许久的、渴望许久的。」      丹尼尔虽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可是他喜欢这个说法。「对我而言,这次的经验也很不一样。」他老实承认。      「不一样?」亚当的目光突地锐利起来。「难道你的其他爱人不曾这麽取悦你吗?」      「嗯,是有过。」丹尼尔臊红了脸。「可是从来不像刚刚那样的感觉。没有那麽……激烈。」      「激烈。是的。这就是正确的感觉。我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   亚当果然不吃则已, 一吃就吃三个便当 XD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亚当牵著丹尼尔的手穿过大厅,远离上射灯所照出的光束,来到摇曳的壁火散发出的温暖里。丹尼尔静静地站著,让亚当脱下他身上的所有衣物,包括玷污了的T恤、鞋子、袜子、牛仔裤和内衣,直到他不著寸缕的沐浴在火光里。      「躺下来。」亚当发出命令,丹尼尔只得照办。他选了个安全地点,蹲了下来,伸长双腿躺在地毯上。地毯又舒服又暖和,上头的柔软皮毛摩挲著他的肌肤。他侧卧著身子去看那灿灿燃烧的壁火,突然感到害羞起来。      他听见亚当脱衣的声音,但愿自己能有勇气去看,他想要去看亚当的身体。可还是只敢望著壁火,在脑海中想像罢了。      亚当在他身後躺下,轻轻依偎著。没了上射灯那强烈的照明,他的肌肤有点冷。丹尼尔身子往後靠了点,贴住亚当,提供他些许温暖。      「你冷吗?」他问道。「为什麽不靠近壁火一点?」      「谢谢,这里很好。」亚当一只手抚上丹尼尔的腰,在他後颈背上轻轻一吻。手随意地游走到他胸膛,摩挲著他的每一寸肌理,爱抚著渐渐冒出细汗的胴体。      亚当的一根手指拂过丹尼尔的乳头,他不禁发出满意的低吟。双眼半阖半睁,脸埋进地毯柔软的皮毛里。他的浏海垂落下来,贴在前额上。可以感觉到自己脖子上和双股间的脉搏一跳一跳的。不由地,阳具又开始饥渴地抽颤起来。      此时,亚当的手滑到他下腹部,急速地掠过腰侧,温柔地刮著他的大腿後侧。丹尼尔抖著身子,无法克制自己怕痒的反应。他一边笑著一边翻身逃离,最後俯卧著身子,回过头来看著他的爱人。      把主人当成爱人的感觉很奇怪,可是又觉得非常自然。在亚当身边,丹尼尔感到不可思议的舒服,这种舒服感只有跟另外一人相处的时候才有过。一想到这里,喉咙就开始紧缩,於是赶紧把这念头从脑海里赶走。这麽快就去思考感情问题实在不妥,性爱讲究的是感受和动作。他想要尽情享受现在,不要花心神去揣测未来,一位爵爷是不可能和……      停住,丹尼尔这麽告诉自己。他把头枕在交叉的双臂上,用欣赏的目光去看亚当。      亚当像只猫一样懒懒地舒展四肢,光滑的麦色胴体有优美的线条。丹尼尔不禁绽露笑容,被他修长的双腿和紧实的肌肉给迷住。即便只是懒洋洋地躺在地毯上,亚当也能散发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你真俊美。」丹尼尔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我从来没有跟像你这样的男人在一起过。」      「我也不曾有过像你这样的爱人。」亚当慵懒的眼神望著丹尼尔。他示意丹尼尔回来,於是丹尼尔蠕著身子来到他身旁仰躺著。      他闭上眼睛,让亚当亲吻他肩膀,当亚当一翻身压在他上头时,他惊讶地倒抽一口气,侧著头,脸颊贴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双手抚上亚当的身体固定住他。终於能让亚当的赤裸胴体紧紧贴住自己,这是一种醉人却又骇人的强烈感觉,简直就让他的血液也因此吟唱了起来。被亚当这样压在身下的感觉很棒,有那麽一刻丹尼尔想起了他的性幻想,性幻想中的他也是这样被爱人给压著。亚当会这样对他吗?他认为他会的。     丹尼尔抬眼看向亚当,强烈的欲望冲击得他的脑袋晕眩起来。「我还可以说话吗?」      「可以。」亚当取笑地看著他。「难道你喜欢沉默吗?」      他赶紧垂下目光,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尴尬。「要我不出声很难,我……我喜欢在做爱的时候叫出声来。」      「我很乐意听你的叫声,宝贝。不管是你的爱语还是你的呻吟……可是,有的时候克制自己反而会更刺激、更令人兴奋。你不觉得麽?」      丹尼尔点点头。刚刚的确是很刺激,那是一种深切的、令人兴奋的挑战:心志与肉体的对抗。「我很喜欢那种感觉。」      「我想我们会做得很好的。」亚当低声说。「丹尼尔?康亚斯,你长的真漂亮。」      丹尼尔对这样的赞美轻轻笑了,不确定该怎麽去接受。突地,他的笑声变成了兴奋的呻吟,原来是亚当低下头去舔他的脖子。「对,再用力一点,不要停!噢……」他弓起身子,下身摩蹭著亚当的身体,亚当的牙齿刮著他敏感的肌肤令他不禁倒吸一口气。      「就是这样。」他唇间逸出激励的爱语。「咬我。在我身上留下记号。」      亚当低吼著,尽情舔刮丹尼尔的脖子,彷佛想要麻木那里的神经末梢,接著他咬了下去,轻轻的一口。      丹尼尔的呻吟卡在喉管。亚当的牙齿咬在脖子上的感觉直接传达到他的阳具,突地他硬了起来,灼热的挺立抵著亚当的大腿。他可以感觉到皮肤上的淤青,想像著明天一早会是怎样的画面。他是个乖巧孩子,可是他也喜欢亲热时咬出的青肿。他不在意别人是怎麽看他的这个癖好;自己喜欢就好。他迷恋男人用这种温柔的暴力在他身上留下记号,留下所有权的象徵。      亚当用舌头审慎地舔著他身上的淤青,去缓解他的疼痛。丹尼尔彷佛没了骨头般软绵绵地躺在他怀里,一边低声啜泣著。亚当弄湿自己的中指,画著丹尼尔胸膛上的汗水一路下滑到他双股间,丹尼尔都没有任何抵抗。      亚当摩挲著他的会阴,让他吐出欢愉的呻吟,在这样痴迷的状态下,当亚当的指尖轻轻挤压他身体的入口时,他也只是稍微蠕动一下身子。这样温和的压力感觉很好。丹尼尔很放松,打开入口,全心信任他的爱人。      亚当的手指开始滑了进去。      丹尼尔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事,眼睛大张,整个身体好像受到惊讶般紧缩起来。有那麽一秒他感到很惊慌,但马上知道自己是跟亚当在一起,亚当让他有安全感,亚当不会伤害他……於是他开始放松,慢慢地把身子舒展开来,可是为时已晚,亚当已经察觉到他的反应。      「你不喜欢吗?」      丹尼尔犹豫著不知该如何回答,可是他的紧张已是答案。      亚当吻了他,缩回手指。「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让你受惊的。如果我进展的太快,请一定要告诉我。」      「不。」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蠢很幼稚,又气自己的身体背叛了他。「不是那样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做的。」      「如果我想的话?」亚当注视著他,脸上的表情很温柔却又严肃。「不,丹尼尔。重点是你想不想。我们现在所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你。只要你满足,我就满足了。」      丹尼尔抬眼看著亚当,一脸的困惑。「我不懂。」      「你会懂的。」亚当再度吻了他。「你会的。」        第三章      礼拜堂里很凉快,带著宜人的气息,室内一半昏暗一半亮堂堂的。耀眼的阳光透过尖顶窗上的素净菱形玻璃洒了进来,投射在中殿当央,但是照不到墙壁。湿壁画很安全,从来没有曝晒之虞。      丹尼尔靠在一张长椅子上,继续昨天未完的素描。他已经测试了这儿的明亮程度,光线还是有些不足,拍不出好的壁画照片。他估计大约在十一点半左右情况才会好转,现下他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可以辨识从《三个活人和三个死人》口中说出来的那些拉丁话。      今天他起的晚,闹钟没叫醒他。他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懊恼,继而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脸顿时一热。他好奇地伸手去按压脖子昨天晚上被亚当咬过的地方,寻找是否有淤青出现。讶异地发现竟然没有半点伤痕,可是脑中残存的印象却令他不由得浑身发烫起来。      他将身体深深缩进毯子里,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漾出欣喜的微笑。先别管这种行为是否恰当:反正他一直都是这样,老是跟不合适的男人做出不该有的举动。倒也不是说亚当不合适。丹尼尔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叹了口气。      等到他明白时候不早了,便赶紧跳下床,很快地冲了个冷水澡,将体内的激情稍稍压抑住,但还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他穿上牛仔裤,套一件衬衫,就跑下楼梯赶到厨房吃早餐。却失望地发现希尔达并不在那儿,即使她烹调的食物香味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她留了一盘早餐在炉子上。丹尼尔漫不经心地吃著。豆子都黏在了一起,熏猪肉和土司被番茄酱给泡湿了,荷包蛋的边缘也卷曲起来。他把香肠吃了,喝了一杯水之後,便把剩下的统统倒进垃圾桶里。      现在他希望给自己另外做一份土司,或者能找到一碗麦片也好。肚子开始咕噜叫,可是他不想再浪费今早的宝贵时间了。谁让他大白天的还赖在床上边回味昨晚的激情边做春梦呢,活该要等到中午才能饱餐一顿。      可是他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被亚当压在身下的感觉,亚当将他按在羊毛地毯上的情景。他记得壁火很暖和,在两人身上镀上一抹金黄;照得亚当的黑色眸子流光溢彩,显得异常神秘。还有他身上的味道,那带著芳香木头味的古龙水就跟他在信上闻到的一样,只不过从金黄色的发烫肌肤上散发出来的则更令人心荡神移……      突地铅笔尖断了,丹尼尔吓了一跳。他不自觉地下笔过重。从袋子里找出一把小刀,削起铅笔。削完了,收起刀片,把刀子放在长椅上,继续未完的研究工作。      《三个活人和三个死人》原来是法国一个很流行的艺术题材,内容以宣扬道德观的五首诗为基础,首度出现於十三世纪末期的法兰德斯伯国。故事讲述的是,一日,三位国王出门打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不只锦衣华服,身骑骏马,腕栖猛鹰,还有一群猎犬跟随左右,多名护卫随侍在旁,准备大展身手。      不料却在半路上遇见三具尸体从墓穴中复活,他们黑洞洞的眼窝有小虫在钻爬,大量的蛆在腐烂的白灰色肉体上蠕动。似骨的手指大张,三个死人斥责眼前的三个活人行为放纵、不知检点,只贪图生活逸乐。      画上最常见的刻文便是三个死人所说的那些令人恐惧的字句。丹尼尔轻易地就找到了,那是从第一具尸体嘴里说出来的。「今日的你,吾曾为之;」丹尼尔边念边写。「今日的我,汝将为之……」      至於此题材和其他相关图画──例如《死之舞》以及表现耶稣审判情景的末日审判精细彩绘──为何在十四世纪突然盛行起来,目前各家学者众说纷纭。但丹尼尔相信一个说法:当年几乎夺走欧洲近一半人口的黑死病是造成这股风潮的幕後推手,使得人们倾向於写实地描绘出腐烂、痛苦的死後场景。 ============================================================   读者A : ”小丹有点浪费耶, 早餐冷掉了虽然不好吃也还是可以下肚啊~~” *啧啧啧*      读者B : ”小丹一定是使性子, 生气没人等他吃早餐!”      他身子凑上前,仔细端详三名国王所说的话。三人面对如此荒诞可怕的质问场面,脸上都挂著惊慌和恐惧的神情。为首的那一位手指著三个死人,脸朝後看著另外两名同伴,说:「快逃啊!别在这儿逗留。」第三位国王已经掉转马头,大声求救。第二位国王半声不吭,显然是被吓呆了。      三个死人是目前为止最多话的角色。丹尼尔抄下从第二具尸体口中流泄出的话,长长的字句在他腐烂的身体上缭绕、在他脚边缠卷。部分字眼模糊不清,他只得贴近墙面仔细检视,把上头的字母一个个大声朗诵出来,直到拼凑出适当的拉丁词为止。      第三具尸体跟第二位国王一样沉默不语。不似其他身上爬满虫的夥伴们,他只是凝视著画外,彷佛在针对看画的观众。一幅在此时期诞生的宗教画作竟能如此明显地察觉到观众的存在,实属罕见。丹尼尔能碰上这样的好运看见如此的珍品,自己都觉得很兴奋。这里的作品已经丰富的超乎他论文所需的所有材料了。      他在靠背长椅上坐下,拿起一本拉丁字典。第二具尸体的话语很艰深,他得花不少时间翻译。完成以後,丹尼尔低头去看笔记本上的铅笔字迹,心里觉得困惑。      「去吧,择他途而行,此地莫停留。走骨行尸,腐身复活。敬畏钟声,留神黑夜,惟恐长子化为如吾等之不死身……」      丹尼尔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段话听起来好像是诅咒,而不是警告。      拾起笔,他走回到壁画前,端详第三具尸体。如同他的夥伴一般,也被描绘成腐烂不堪的样子。从体内钻出许多恶心的生物,身上布满大量黑色绿色的斑块,有些地方已经破了大洞,露出里头的白骨。      只有在他近距离地观察下,才发现原来第三具尸体也有一串文字从他嘴里延伸出来。可是非常模糊,几乎跟背景融合在一起,丹尼尔险些没法儿辨识出来。      「你看那麻疯病人和血魔,他们都在跳舞呢,」他大声念著上头的字,然後瞄了一眼尸体的脸。那张脸似乎也正回望著他。出於本能地,他转身一看,才恍然大悟,原来说出这句怪话的第三具尸体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对面墙上那幅《死之舞》。      他先前对自己的论文主题感到很兴奋,以致还未花时间仔细检视《死之舞》。现在他试著从第三具尸体的角度来看整幅壁画。走过太阳照得到的那一半中殿,在靠背长椅中穿梭,丹尼尔来到湿壁画前,目光落在尸体凝视的那个区块。      该区块是《死之舞》的尾端部分,可见众尸体从墓穴中升起,加入跳舞的行列中。一位神父与巴比伦淫妇手牵手,而淫妇正引导著一位骑士。丹尼尔从骑士身上所穿的白色长衣和盔甲认出他代表的是十字军战士。骑士身後,就在舞蹈行列的尾端,有一位灰衣麻疯病人面露不想加入的神情,手持一小小的铃和讨饭碗,碗里盛满丹尼尔以为是某种酒的暗红色液体。麻疯病人看著整个队伍,一脸要笑不笑的,残缺变形的面孔朝向观众,彷佛在邀请人与他一起来打趣眼前这荒谬事。      丹尼尔呼出一口长气,一手把头发往脑後拨。难道《三个活人和三个死人》与《死之舞》互有关联?看样子似乎是如此,可是那位画师这麽做的用意何在?或许是应顾主克斯特比男爵的要求也说不定。丹尼尔在本子上写下提示,提醒自己记得问亚当有关他的家族历史。本来昨晚是要讨论礼拜堂的,最後却没有按计画进行。此时又想起两人做的事,就不禁开心笑了。如果可以再次经历这样令人分心的事,他可是很乐意的。============================================================   小丹同学, 你这样不行喔, 做学问不专心, 小心拿不到学位! XD      (小丹同学 : ”那那......那我就转到吸血鬼研究所好了......”    亚当大人 : ”小丹拿不到学位不要紧, 我养他。”    转眼间两人又滚被单去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现在光线很充足了,正适合拍湿壁画。他花了点时间拍下各种角度与构图的照片,还有几张是相当细节的特写。拍完後抽出相机的记忆卡,准备把影像档传送到他的笔记电脑里。      在等待照片上传的空档,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热开水和马克杯是他今早从厨房里带来的。很快地他就品尝起绿茶的清香口感。他双掌环抱著杯子,一边读著他在伦敦的时候所做的关於克斯特比城堡礼拜堂的笔记。      参考文献为数不多,推测大概是因为这儿是私人地产的关系。丹尼尔在一本探讨城堡建筑的维多利亚时期大书册里读到,克斯特比城堡里有一间「相当独特」的礼拜堂,内有「不同种类的义大利风格湿壁画。这些壁画表现出死人与活人相遇的恐怖场景」。      另外一个参考文献则是从一本於一九六○年代发行的英格兰东北部旅游指南中看来的。手册中印有许多鲜W迷人的照片。克斯特比被称为「拥有一栋保存良好的十二世纪要塞和几幅重要的壁画」,并建议游客「事先向管家申请进入许可」。      最後一则文献则是刊登於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不久後发行的一份期刊上。那篇文章提到「在北方的K城堡里有一幅诡异却又惊人的壁画」,还引用了十六世纪的财产清单,列出礼拜堂里的金饰银器,上头也同样地提到了《三个活人和三个死人》。      丹尼尔喝了一大口茶。仅凭著区区三则参考文献,他就可以找到堪称他研究生涯中最有价值的东西。他不禁对著祭坛感恩地致了敬。      此时他已经习惯了礼拜堂里的沉静。他知道这种感觉,也清楚该如何适应这样的环境。於是当一奇怪的声响出现时,他很快就听见了,即使一开始的音量很细微,鬼鬼祟祟似的。      丹尼尔放下杯子,仔细聆听。等到声音再度出现,他张望四周,寻找来源。那声音听起来好像──刀子或者指甲──在石头上刮擦的声音。他视线停在相机的三脚架上,心想也许是三脚架滑动所发出的摩擦地板声,可是那声音却又不是从架子的方向传来的。      他谨慎地站起身,往前跨一步。声音马上停了。他等待著,思忖著说不定是老鼠。然後刮擦声又出现了。这一次听起来几乎就像发了狂似的。      他走向中殿被阳光照亮的地方,循著怪声前进。目光被嵌在地板下的五座墓穴给吸引,每一座墓穴上头都有块刻著年份的铜制铭牌。丹尼尔顿时想起亚当有多麽不情愿跟他说埋在墓穴里的人是谁,只说这些人都被诅咒了。端详著上头的年份,他不禁怀疑起这句话的真假:一二三六,一三八五,一五三三,一五三六和一七五三。      标著一三八五的墓穴里的居住者大概就是这座礼拜堂的创建人。丹尼尔的视线落在平滑的石棺盖上,意识到怪声原来是从地底下传出的。      站在墓穴上的他登时不寒而栗。声音是从一三八五还是一五三六传出的呢?他实在无法分辨。丹尼尔一一审视这五座墓穴,一边看一边倒退著走开,直到双脚再度站在礼拜堂的地板上。      刮擦声停了。      丹尼尔低头注视著墓穴,双手握成拳,肩膀因为紧张而绷的很紧。他静静等著,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他一边数著脉搏一边竖耳谛听著。      什麽都没有。礼拜堂又是一片寂静。丹尼尔冷哼一声,笑自己多心,然後转过身去。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却立即惊叫一声,原来是左手被某种锐利的东西给刺著了。      他连忙把手伸出来。他在半小时前放在长椅子上的小刀此时从牛仔裤口袋里掉了出来,当啷一声跌落在地。刀尖上沾有深红色的血。      「搞什麽鬼……?」      丹尼尔惊讶地看著小刀。它是怎麽跑到口袋里的?他试著找出合理的解释,翻过手掌查看伤势。出乎意料地,伤口竟然很乾净。刀伤虽然很明显,四周的肌肉呈现白色,可是却没有流血。      就算他不是医生也看得出来不对劲。困惑多於恐惧,他轻轻地按压伤口周围,等待血珠子渗出表皮。可是一直没见红,於是他拨开伤口,忍住作呕的的欲望,透过层层肌肤去看伤口深处──可还是不流血。      他不知道这情形意味著什麽。丹尼尔的手开始发起抖来。伤口虽然阵阵作痛,可是没流血,就显得微不足道。他看见小刀就躺在标著一五三六的墓穴上,心里纳闷起来,为什麽伤口没见红但刀子上却沾著血呢?       然後他又听见了刮擦声。这一次不是从地板传来的,而是从他左方的那面墙──从《死之舞》的那个方向。      丹尼尔望向壁画,惊呼一声。麻疯病人手中的讨饭碗竟然溢出血来:纤细的绯红色血流顺著碗往下流淌,一滴一滴滑落墙壁,在地板上聚成一汪。      画并不会流血。人才会。丹尼尔感到一股不真实感油然而生,彷佛他在酒吧里喝醉了,整晚又笑又跳,脑子晃悠悠的。正午的阳光从窗子洒了进来,所有东西都被晒得暖烘烘的,可是他却觉得有股莫名的阴森寒气。      一个新的声音传来,盖过原先的刮擦声。惊吓之馀,丹尼尔两手紧紧捂住耳朵。头顶上的响亮锺声正在回荡著。两种极度不协调的声音几乎要把他给震聋了。      「不!」他想都没想就大喊出声。「停下来!拜托,别再响了!」      锺不断地响了又响,直到丹尼尔受不了了。狂吼一声,他跳上阶梯冲出门口,跑出了礼拜堂。                   * * *      丹尼尔一路冲到外头的草坪上,直到觉得安全了才回过身去看礼拜堂的窗子。他不知道自己期待会看见什麽──可能是鬼影,或是一张可怕的脸贴在玻璃上──但窗户只是灿灿地反射著日光,并没有什麽不寻常之处。      他倒退著走,眼睛继续盯著窗子看。脚下的土地潮湿有弹性,空气中有浓烈的大海气息。然後他把目光从礼拜堂转移到大厅的窗子,百叶窗是紧闭的,什麽动静都没有。      这时候,他发现自己仍然可以听见教堂钟声。丹尼尔动也不动,侧著耳朵听。钟声忽近忽远,比刚刚在礼拜堂内听见的还要悦耳、还要遥远。      「喂!你在干什麽?」      丹尼尔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只见一名上了年纪却依然敏捷有精神的男子,身穿老旧牛仔裤和褪色的彩格呢红衬衫,正横越草坪往他这边走来。他一手拿著长柄锄头,腰带上系了一条绿色绳子。丹尼尔心里暗暗觉得不妙,这男人想必就是园丁了。      「你是杰夫吗?」他满面堆笑地问。「我叫丹尼尔。我是来这儿研究礼拜堂里的壁画的。」他一边说一边克制自己不要转过头去看那扇窗子。「喜波尔太太昨天才跟我提到你。她说你会带我四处看看。」      「她真这麽说?」杰夫怒视著他。「不过这件事待会再谈。为了避免你踩到我的地雷,有些事要先跟你说清楚。你千万千万不可以踩我的草坪,尤其是不准你穿这种鞋踏在我种的草上。」      丹尼尔低头去看自己的运动鞋,突然领悟到刚刚这一路的奔跑已经把草给踩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还沾上了许多泥浆。顿时他的笑容变得僵硬。「对不起。」      杰夫冷哼了一声,领著丹尼尔走出草坪,来到丹尼尔车子隔壁的碎石子路上。「你是该跟我说对不起。要种出漂亮的草坪可是得花上许多年的辛苦劳动的,尤其是海边的草更是难种。我可不会让你们这些年轻人随意践踏。这可不是足球场。」      「我不是在踢足球。」      杰夫看著他。「那你是在做什麽?你从那里头突然冲出来的样子就像一只飞出地狱的蝙蝠。」      丹尼尔决定把事实稍微修饰一下。「我听见教堂的钟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园丁先生点点头。「那一定是村子里的圣爱登教堂。他们有个鸣钟团体,每周二的午餐时间都会练习。」      「我是在礼拜堂里面听见的。」      「噢。」杰夫抬手挠挠下巴。他的一双长手像皮革般强韧,灰色的浓密眉毛下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丹尼尔,最後终於说了:「这个嘛,这地方是有点奇怪。有时候你会听见你不该听见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      「疯子会说那是鬼。」他扛著锄头走到北塔下的那排附属建筑物。丹尼尔跟在他後头,两人的脚踩著碎石子路,发出嘎扎嘎扎的声音。      「鬼!」      「是的。但那是疯子的说法。」杰夫把锄头靠在墙上,手伸进裤袋里掏钥匙。「要我说嘛,我想那不过是风声罢了。只要是渔夫都会告诉你,海上或海边的声音会扭曲、失真。你可能在这一分钟听见几英里外的雾角,下一分就突然安静了。这都要看当时候风是怎麽吹的。你听!那里……」      杰夫把一只手覆在耳後倾听著,丹尼尔也照做。教堂的钟声似乎已经停了。      「钟还在响。」杰夫说。「只不过风向已经改变了。你看那旗子。」他手指著北塔,那里有一面金菊两色的细长三角旗正在风中翻飞。「等到风力变弱,你就会再听见钟声了。这根本就不是什麽凶兆。」      丹尼尔点点头,眼睛还看著克斯特比的旗子。园丁先生打开门,把锄头收进去,换了一把草耙出来,继续说。      「如果你想要参观城堡,得等我先把工作做完。爵爷最重视他的那座私人花园,不喜欢看见有任何腐败的东西,他要花开得漂亮、树长得健康。那些快要凋谢的、枯萎的,通通要在落到地上之前给拿掉。克斯特比男爵真是个怪人。我想你应该跟他见过面了吧?」      「嗯,见过了。」杰夫锐利的眼神又投了过来,丹尼尔不安地眨著眼睛。      「虽然他是怪人,」园丁先生又重复一次。「可是工资给的很大方。除了我没有其他人愿意干这份工作,因为我不是本地人,我不信这些鬼故事。你最好也不要信,年轻人。」      丹尼尔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紧张地绞了绞手,突然感觉到手上有湿黏的血液,不禁惊讶地叫了一声,连忙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左手。伤口微微闪著光泽,在他仔细瞧的时候,新鲜血液又不断渗出来,盖过刚刚乾涸掉的血渍。      杰夫拧著眉头。「嘿,这是怎麽了?割伤啦?不巧希尔达回家去了,要不然就可以帮你贴块OK绷。厨房里有急救药箱,就在水槽下面。恐怕你得自己处理了,我这个人啊,最怕看见血了。」      园丁先生转过身去,拾起草耙,头也不回地喊道:「如果你还想参观城堡的话,四点钟在这里等我G。」      「谢谢你。」丹尼尔还在查看伤口,有点心不在焉地回应。伤口并不疼,可是鲜血直滴的画面让他觉得不舒服。他赶紧用右手握住左手,举在胸前,到厨房去找寻急救药箱。      不用花多少时间就把伤口清洗完毕,然後擦乾,可是要替自己缠上绷带却很困难。涂在伤口上的消毒药膏刺的生疼,一边扭著身子一边替自己包扎,还要留意血液循环的问题。      他曲伸著手指,感到伤口拉紧。丹尼尔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是电视影集「急诊室的春天」里的临时演员,差别只在他们的绷带总是缠得很好。但至少现在还能暂时应付一下。唯一感到欣慰的是,伤的是左手而不是右手,否则还真不知道以後该怎麽做笔记呢。      发觉自己此刻并不像往常那样非常期盼回到礼拜堂进行研究工作,於是决定走路到村子里,去确认一下小羊酒吧的老板是否收到了亚当的讯息。      丹尼尔走出城堡,回过头去看大门在身後阖上。口袋里有一把钥匙,用裹著绷带的手把玩了一下,然後就动身沿著小径走去。      克斯特比城镇离城堡不到半英里远。城堡要塞是附近最大的主要景观,巍峨地伫立在高耸多岩的海角上,海角像一只尖鼻子那般往大海突了出去。往南边,许多石块堆积在小海湾内,海浪不断地拍打著,白色泡沫在海面上起起伏伏,也冲刷出许多岩屑。往北边,连绵的海岸是一片宽阔的沙滩。      马路沿著海岸线延伸,在村庄附近拐了个小弯,丹尼尔记得曾在星期日的夜晚经过此地。他饶有兴致地去看农舍、小平房和那一群带有一九三○年代风味的屋子,这些就算是克斯特比的闹区了。所有庭院里的草坪都修剪的整整齐齐,他在心里笑了,怀疑杰夫是否负责维护村子里的每一寸草地。      他听见了圣爱登教堂的钟声,教堂在村子的另一头,被墓地里的树木给遮去了一大半,屋顶上的尖形顶饰和尖塔是他唯一能望见的,於是丹尼尔打算去过酒吧之後再到教堂看看。      到了小羊酒吧,只见两辆车停在外头,在这样的下午时分,酒吧生意似乎不怎麽好。不过,他也不确定乡下的饮酒时间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丹尼尔先是在门口那块写著「欢迎」字样的擦鞋垫上蹭了蹭鞋底,然後推门走了进去。      进入酒吧的时候,迅速低下头避开那低低的门楣,架著橡木横梁的天花板也高不了多少。屋内铺著深红色花纹地毯,所有家具──从吧台前的高脚凳到长沙发──都是用暗色木头制成。整个房子看起来很阴沉,他不由地在心里将此地和城堡的宽阔大厅做了个不公平的比较。      一首流行歌曲从遥远的收音机那头传了过来,角落里的宽萤幕电视机正在静音播放欧洲杯足球赛的精华片段,吊在横梁上的黄铜色马具闪著微光,倒挂在窗台壁凹处以及钉在门上的则是一束束晒乾的药草。      丹尼尔四下里张望,除了酒吧店主之外,他是唯一的客人。      柜台後,酒吧店主抬起目光招呼他。「午安,」他说。「我能为你服务吗?」      丹尼尔走向吧台,叫了本地苦啤酒和油炸马铃薯片。他早餐吃的不够,现在肚子已经饿了起来。付过钱,坐在一张搁脚凳上,用缠了绷带的手拿过酒杯。      酒吧店主对他努努下巴。「怎麽,我们打仗啦?」      「只是割伤,不碍事的。」丹尼尔浅呷一口酒,开口问:「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我是。难不成你要抱怨啤酒很难喝?」      丹尼尔放下酒杯,笑了。「不是的。老实说,我在这里订了一间房住一个礼拜,可是当我在星期日抵达的时候,你已经打烊了。不过当时确实是太晚了。」他补上後面这一句,不想被误认为在找碴。      店主看著他。「喔,我还在想你发生什麽事了呢。你迷路了吗?有很多人一到这里就找不著路。」      「是啊,的确很不好找,尤其是在晚上。」丹尼尔承认。「我原本想打电话通知你我会迟到,可是我以为你应该还不会打烊。」      「星期日的最後点餐时间是九点整。」店主说。「我想你应该是开回A1干道另外找地方住了吧?」      「才九点啊?」丹尼尔惊呼。      店主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有原因的。」      「好吧,无论如何,我後来住在了城堡里。克斯特比爵爷,就是费兹伊黎先生,他说他会……」      丹尼尔突然咽住不说了,看见店老板用奇怪的眼神盯著他。      「城堡?过去这两个晚上你都是住在那栋城堡里?」      「是啊。」      店老板的目光望向他包了绷带的手。「你刚刚说只是割伤。」他咕哝了一句,彷佛在对自己说话,然後抬起眼来,此刻他好像完全变了个人,很快地接下去说:「我很抱歉本店的营业时间造成您的不便,先生。这两个晚上的钱你就不用付了,为了表示歉意,我会从你每晚的住宿费里减掉十磅。你的行李都在车上吗?我可以帮你取来,但请让我先带你去房间……」      丹尼尔都被搞糊涂了。「不,你不明白。」他说。「我要住在城堡里。亚当,费兹伊黎先生,邀请我住下来。」      「你不能住那儿。」      「为什麽不行?」      「请往这边走。」店老板从吧台後方走了出来,手指著一扇门。他看起来好像在思考该怎麽回答这个问题。「为什麽不行?因为你在这里订了房,这就是原因。」      这简直就是他听过最荒诞的理由了。「听我说。」丹尼尔急了。「我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而我也不是爱管f事的人。」店老板转身面向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相信我,先生。你最好还是在这里过夜吧。」      丹尼尔看著他,怀疑这是否是个恶作剧。「你什麽意思?」      「关於克斯特比爵爷有些传言,我就不明说了。」      听店老板那不敢苟同的语气,丹尼尔以为他说的应该是亚当的性倾向,他觉得受到污辱彷佛被轻视的是他自己,於是板著语气说道:「我不在乎那个。」      「你别这麽嘴硬。」店老板一下子脱口而出,接著犹豫了一会儿才把话往下说:「那城堡里有鬼。」      「我也不信鬼。」丹尼尔不理会星期日晚上在马路上看见的那个人影,还有在礼拜堂里听见的钟声。毕竟,这些都不是真正的鬼。只不过是一些他无法以科学来解释的事件罢了。      店老板打开门,露出里头的楼梯。「请跟我来看看房间。它有很漂亮的海景。还可以收看天空电视台等等,一应俱全。」      丹尼尔还是不动。      「赶快离开城堡。」店老板恳求著。「住这儿吧。」      「不行。我已经接受邀请了。再说,我正在研究城堡里的礼拜堂,即使我住在这儿,每天还是得去城堡。」      店老板一脸震惊。「他打开礼拜堂了?」      「是啊。」丹尼尔越来越没耐性了。「这有什麽问题吗?」      「那会招来不幸的。」      丹尼尔惊讶地哧笑出声。对神鬼迷信是一件事,可是要说上帝的房子会招来不幸可就太过分了。此时他想起希尔达对於酒吧里的传言的评论。「那只是一间礼拜堂罢了!」      「没错。」店老板轻声地说。「但那是邪恶的礼拜堂。」        丹尼尔在大部分的用餐时间都很安静,亚当很快就发现他的不同,但忍住不去问原因。他知道他的客人去过村子里了,他从卧房窗子看著他走出去,目光一直跟在他身上,直到他拐过路弯,消失在视线里。      无疑地,小羊酒吧的老板一定告诉过他有关克斯特比的传闻,亚当不认为丹尼尔容易受骗,可是不能否认的是今晚的气氛的确有些紧张。      虽然丹尼尔嘴上说肚子很饿,可是吃的并不多,他的心思似乎在别的地方,竟也没注意到亚当打翻酒杯有四次之多。      亚当纳闷,是什麽让丹尼尔从昨晚的热心转变成了今天的沉默。或许不是因为村民跟他说的话,而是昨晚两人所做的事。他希望不是这个原因:丹尼尔是个相当有反应的爱人,年轻得还不知道自己给出去有多少,但又成熟得足以了解忍耐的乐趣。      还有他的笑容……亚当低头注视著食物,压抑内心欲望不去看他的客人。吸血鬼可以只用一个眼神就让人类臣服,但现在看来,人类似乎也可以用一个笑容就征服了吸血鬼。      两人今晚的交谈一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要是转移阵地到大厅,丹尼尔怕是连一句话也不说了。他怀念昨晚热烈的讨论,於是打定主意邀请客人到楼上的私人起居室。起居室位於要塞的一角,很温暖很惬意,那里的亲密感一定可以减缓丹尼尔心头的担忧。      一等两人离开餐厅,丹尼尔似乎意识到自己今晚的行为有些失礼,於是稍微变得主动些。      「我今天遇见了杰夫。」他跟在亚当後面,踩著螺旋式楼梯爬上三楼。「他本来是要带我参观城堡的,可是我回来的太晚。或许明天吧。」      「你应该花点时间去调查一下。」亚当同意。「我想你应该会需要一些背景资料的。」      「是的。而且不只是建筑物的背景,还需要其他的。」终於爬到了三楼,丹尼尔似乎有点喘不过气来。「我真的很想多知道伊黎家族的历史。」      亚当打开起居室的门。室内只有一两盏灯亮著,窗帘已经拉了起来,把夜晚隔在外头。灿灿的壁火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偶而夹杂木头燃烧的哔啵声。      「关於伊黎家族……」他在心里庆幸丹尼尔此时看不见他的表情。「红塔里有间藏书室,里面存放的都是家族档案。上一任男爵爱看书,也喜欢历史,欢迎你去翻阅他留下来的资料,或许还可以找到你的壁画的参考文献。」      「我的壁画?」丹尼尔听起来有些讶异,可也透露出开心的意味。丹尼尔看著四周,发出欣赏的叹息。「这里感觉很好,比大厅好很多。哇,看那边……」      亚当试著用崭新的目光来看这间房,这里的陈设他是再熟悉也不过了──刻在壁炉盖上被烟给薰黑的大理石家族纹徽,沙发旁精致的漆面屏风,挂在对面墙上的淡色绣帷──这些,还有其他的,他都用新的角度去欣赏。      他瞥了一眼丹尼尔,发现他正仔细地观察屋内的一切,彷佛置身天堂。此刻,年轻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条精致绣帷上,亚当看了不禁微微牵起一抹笑,虽然在过去这两百年,他几乎每天都得看上好几回,但还是觉得那是一件令人赞叹的艺术品。这是城堡内他最喜欢的物品之一,上头绣著一位年轻女子被链子锁在岩石上,底下的海浪波涛猛烈冲击她的脚,一只蜿蜒的青龙从水中冒了起来,张著大嘴,眼看著要将女子吞没,云中有个男人的身影,正赶来拯救她。      「那是……」丹尼尔向前走几步,停住脚,回过头来看了亚当一眼,彷佛在徵求同意。「高布林织品,对吧?」      亚当点头。「十六世纪中期的作品。我想你应该知道它的主题吧?」      「柏修斯和安朵美达。」      「你果然对古典神话很熟悉。」      丹尼尔脸上焕发出神采。「亚当,你这里有好多珍品啊!这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亚当这一次是真的笑了。「只有跟志趣相投的的人分享,它们才算得上宝贝。要是少了懂得欣赏的人的赞叹眼神,这些东西其实是毫无价值的。」      此时丹尼尔已经走近绣帷,藉著屋内微弱的光线仔细观赏,有点心不在焉地搭腔:「你这种看法已经过时了──请恕我直言,我觉得那是非常东洋式的观点。」      亚当关上门,走到壁炉边站著,伸出一只手去烤火,去感受壁火的光辉。「毕竟,我是半个中国人。大概是体内的东方血统影响了我欣赏艺术的角度吧。」      「如果你相信观众欣赏的眼神可以提升作品的艺术层次,为何不开放城堡让游客参观呢?」丹尼尔头也没回地说。      「我不需要钱。」亚当听见自己的语气中有股怒意渐渐蔓延。「大部分的贵族在还没有落魄到得把城堡和豪宅典当之前,非常热衷於将它们开放给外界参观以增加额外的收入。逐渐凋零的历史古迹是很有欣赏的价值,可是得花很多钱来维护。难道你真的相信我们是自愿把家──没错,它们其实就是我们的家──对外开放,好让外人可以指指点点、擅自侵入,甚至是任意破坏我们的地产?」      亚当突然住了嘴,强迫自己远离火光。他的上衣袖口在动作中被凝结的热气给濡湿了。      他抬起漆面屏风,改放在沙发和壁炉之间,让热气穿过上头的缝隙以固定的角度散发开来。接著才轻轻吁出一口气,落了座。      丹尼尔从沙发另一头绕了过来,脸上带著後悔的表情。当他开口说话时,对上了亚当的目光,又赶紧垂下眼睛,手把玩著靠垫。      「很抱歉,我不该惹你生气。可是对我而言,我很高兴有机会到贵族的家里参观。就算要花上十二英镑当作是修理橘园屋顶的基金,我也不在意。可能是我好奇心过重吧,我很喜欢看看贵族以前是怎麽过日子的──还有他们现在的生活。」      他抬眼直视著亚当。「并不是所有参观这种地方的人都是这麽无知、没礼貌的。有些人真的热爱学习,喜欢分享知识,就如同这些伯爵或公爵夫人分享房子一般。的确,世上没有东西是免费的,但我愿意花钱去体验那些原本只能在脑中想像的事物。我会为了一幅画专门去参观某个地方,但我知道在旅程中还会发现更多吸引我、让我很激动的其他东西。」   亚当看见他一脸激动,只是平静地说:「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但你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一般而言,人们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全是粗暴的文化破坏者。」      「你真是个理想主义者。」      丹尼尔笑了,感到有点挫败。「这是坏事吗?」      「多年经验是这样告诉我的。」亚当以手示意。「请坐。」      他的客人犹豫不决,不知道是该坐在沙发末端,还是其他地方。最後终於打定主意,朝著摆在老旧波斯地毯另一端的扶手椅走去。      亚当一直追随著他的身影,著了迷。已经有太久时间不曾允许自己与人类在这样亲密的环境下相处了。除了几乎不曾留意过的希尔达和杰夫,他和凡人的唯一接触就是透过网路,或者需要取人血时那短暂而致命的拥抱。      他努力回想,上一次以这样单纯的享受心情注视人类是什麽时候。不是为了攻击他们,也不是为了防御自己:就只是看著他们。      应该有超过一百年了吧,肯定不是在上个世纪,当时的世界转变的很快,从人力进步到机械化。噢,机器真的很有用,但只有人类才有对话、有信仰,还有地球上最甜美的血……      亚当不再去回忆过往,手无所事事地玩弄身旁的靠垫,把目光放在客人的身上。丹尼尔在扶手椅上坐得挺直,显得很紧张,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拘谨得好像参加工作面试。昨晚他还很顺从地躺在他怀里,可是现在,从他绷紧的肩膀却可以轻易地看出他内心的不安。      「你可以坐过来一点。」亚当提议。      丹尼尔脸突然红了。「我不想迳自假设我们之间有什麽。」      亚当眉毛一抬。「没有什麽需要假设的。或许我只是希望你坐的近一点,这样比较方便谈话。」      「或许吧。」丹尼尔的眼里有著警惕。「只是……我……我不常做这种事。」      他突然打住,笑了,一脸的慌张不安。接著摇摇头,试著把话说完。「我的意思是,我做过这种事。一夜情。在酒吧之类的地方把男生,然後可能继续来往个一两次……可是他们只是普通人,不是爵爷也不住城堡。我担心可能有些特殊礼仪需要遵守,只是……我不懂。」      亚当轻声笑了,身体往後靠在沙发椅背上,眼睛注视著面前的这名年轻人。原来这就是刚刚两人之间会如此不自在的原因啊──就只是普遍会发生的「上床後的第二天早上」会有的尴尬反应。      「没有什麽礼仪。」他微笑著说。「你也不用叫我『大人阁下』或者『先生』……」      丹尼尔用舌尖舔了舔下嘴唇,装作很有兴趣地观察炉边的地毯。「你只是暂时收留我,我不想让事情变得尴尬。」      「事情会变得尴尬都只因为你想的太多。」亚当逗趣地指出。他舒展右手臂,搁在沙发椅背上,左手摸著柔软的靠垫。他注意到丹尼尔的眼神一直在留意自己的手部动作:那轻柔、有节奏的抚摸。      丹尼尔不禁打了个颤。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亚当继续说。「如果你想要昨晚的事情仅此一次,那麽就不用担心我会强迫你。我们要的是双方面的享受。当然,我很乐意往後还能继续这麽下去;不过,要是你觉得不舒服……」      丹尼尔吃惊地摇摇头。「不。」他断然否认。「我要。我要你。只是我不想玩游戏,尤其是那种游戏。」      亚当的目光保持不动。「我谈感情的时候是不玩游戏的。」他柔声说。「生命太短,没时间花在游戏上。」      他没多做解释,自己其实是通过艰难困苦才学到这个教训。在他变身为吸血鬼後的前几十年,他忽略破碎的心就如同忽略破碎的身体一般,当他回头去检视这些日子时,几乎认不出当时的自己。他曾经是多麽的残忍:迅速地摧毁别人的快乐,同时也妨碍了自己的喜悦。      这一次,他决心不再犯错。      「我想大概是我太习惯於大学生们的调情方式。」丹尼尔忸怩地笑著说。      「你现在可是跟我在一起。」亚当看见丹尼尔抬起眼神,脸上有害羞的红晕,双唇微启,半否认半承认的样子,不禁满意地露出微笑。      「嗯,我现在是跟你在一起没错,我想还是坐得离你近一点才好。」      丹尼尔离开扶手椅,穿过房间,去坐在沙发的一角,不假思索地把鞋子踢掉,然後把两腿缩到椅子上,压在屁股下。拿起放在两人中间的靠垫,抱在胸前。      亚当心想,不知靠垫是用来使人舒服或者是提供保护。这样的动作让他的客人看起来更加年轻、脆弱。他移开目光,脆弱是他从来都无法抗拒的特质,他知道丹尼尔不是在跟他玩游戏,这是很自然的行为,不是男妓的老计俩,而是纯情的诱惑。   ============================================================   现在外头风雨大作, 台风来啦~~~~亚当和小丹虽然在屋子里, 内心也是同样波涛汹涌 嘿嘿嘿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为了让自己分心,他开口问道:「想喝点什麽吗?威士忌?」      丹尼尔扬起一抹微笑,把头枕在沙发椅背上。「好。」      「要苏格兰高地的?还是小岛的?」亚当从椅子上站起,走向门後的酒柜,拎了两只酒杯,打开小冰箱,倒出一些冰块,用手指著陈列在面前的一排酒,一一介绍其酿造的麦种,等到丹尼尔选了Talisker威士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浓烈苦涩的威士忌宛如火一般温烫,亚当替两人斟了不少酒,端著两个酒杯走回到沙发来。「其实不应该加冰块。」他说。「可是我喜欢反差的感觉。灼热和冰冷可以激发强烈的感官。」      丹尼尔浅呷一小口後叹著气说:「嗯,我大概是痛恨威士忌的吧。我小的时候,有一天溜到父亲的酒类储藏室,决定要味道。不用说,当时才四岁的我认为酒很难喝,直接把酒瓶子扔在地上,还吐得整个地毯都是。」      亚当禁不住地咯咯笑了起来。「你小时候很顽皮啊?」      「恰恰相反,我是最最标准的乖宝宝。」丹尼尔强压住兴奋的心情,眼睛闪著神采。「那只是我唯一一次犯的小过错。我以为,身为家里的独生子,最大的优点在於没有人可以做比较,父母也就不会有过度的期待。所以我一直都循规蹈矩,在学校的表现也很优秀。」      「你看起来也不像被宠坏了。」      「有时候是的。记得有一次圣诞节,我想要一只狗当礼物,可是最後收到的却是玩具火车,心里很生气,大哭大闹的。」丹尼尔边回忆边摇著头。「天啊,我真是爱捣蛋。最後他们没办法,只好给我一条狗好让我闭嘴。」      亚当试著去想像丹尼尔还是小孩子,身旁有溺爱的父母,在典型的节庆假日一家和乐融融的画面。这真是一个很新奇的想法。「你得到什麽样的狗?」      丹尼尔喝下一大口威士忌,作了个鬼脸。「一条黄金猎犬。」      「你给它取了什麽名字?」      「得利。」丹尼尔咧开嘴开心地笑了,却又感到不好意思地想要把笑藏在酒杯後面。「因为我想要一只得利油漆广告里面的那种牧羊犬,所以他们就给了我一只填充玩具小狗。」      「得利有没有妄想症,以为自己是大狗?」      丹尼尔一听这玩笑话笑得更开心了,几乎把剩下的威士忌给洒了。「我想应该没有。那你呢?你有没有跟父母提出过分的要求,想要特别的圣诞节礼物?」      亚当沉默了一会儿,在肚里思索该告诉他多少。他想要把一切都告诉他,可是时机还未到,现在,部分实情就已足够。他低头看著自己的酒杯说:「我不认识我的父母。」      「噢,天啊。我很抱歉。」丹尼尔身子往前一探,动作中把靠垫给掉在地上,可是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向亚当靠了过去,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想要给他些许安慰。「你是孤儿吗?」      「我不是。这件事很复杂。」      「我喜欢复杂。」丹尼尔脸上挂著笑说。「我喜欢你。」      亚当看著他,察觉到他的客人不胜酒力,已经微醉了。他并没有打算要把他灌醉,可是眼前丹尼尔诱人的样子却让他很难打消这念头。他取过丹尼尔的酒杯,将自己的酒尽数倒了进去。      「来,喝吧。」他一边说一边把酒杯塞回丹尼尔的手里。「现在我原原本本说给你听。我的父亲……是有妇之夫,可是却引诱了我母亲。我从来都不清楚母亲对他是什麽感觉,是彼此都有感觉呢还是一厢情愿。他比母亲还要年长许多,为人慷慨大方,或许他也喜欢母亲吧。但无论如何,我的母亲只跟他在一起一小段日子,我的外公就把她带走了。我认为我父亲根本就不知道母亲怀了他的孩子。」      丹尼尔努力地想要坐直身子。「她从来没告诉他吗?」他的语气很愤慨。      亚当嘴角牵起淡淡的笑。「要让他知道其实不容易。他住在中国,就算母亲想要稍信给他,也没有管道。」他耸耸肩。「我是被我外公养大的,他是一名英国国教的牧师,一个传教士……他告诉我,我的母亲为了自己的罪孽在祈求宽恕。等到她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已经十七岁了,她对我来说就像个陌生人,其实我对她并不友善。」 ============================================================   亚当又耍心机, 先是用苦肉计博取同情,後又想灌醉人家......      得利油漆广告中的牧羊犬很可爱, 长得像这样:   (照片来源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转眼间,马太长到了十二岁,而卢森十五岁,两人的性格大抵定了型。高德菲尔对於拥有合法继承权的嫡长子的心性感到很气馁。马太希望自己做的每件事都能得到极度的赞美,如果有人胆敢出言纠正、提供建议,马太准会火冒三丈,破口大骂,直到艾琳诺出面安抚为止。      然而高德菲尔却不能怪罪自己的妻子。她不过是溺爱自己的独生子,尽力给他最好的,倾注所有的爱在他身上。她不曾让儿子离开她的视线哪怕只是一分钟,或许是害怕他会跟他的父亲一样失踪,永远回不来了。即使应该把马太送到邻近的庄园接受训练学习如何当领主,艾琳诺却丢弃此传统,只为把儿子留在身边。      相比之下,卢森?费兹伊黎年轻有为、意志坚定,是一个能让父亲感到骄傲的好儿子。高德菲尔只要看著自己的长子,心里就觉得很欣慰,儿子在剑术和射箭上的表现更是让自己自豪。卢森的母亲嫁给了城堡里一位武士,他不仅真心对待自己的妻子,更对领主的私生子视如己出,用同样的爱与关怀拉拔他长大成人。高德菲尔听见卢森喊继父一声「父亲」,心头大石终於放下,却还是不免感到一股酸楚。      那一年他看见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头一次发生冲突。艾琳诺一直对卢森心怀妒意,连带地也让马太产生偏见,这情形令高德菲尔忧心忡忡。两个男孩子多次在村子里遇上,可是马太总是装作视而不见,不愿与兄长相认。是年夏天,艾琳诺举办了一场射箭比赛,卢森和他的继父,还有邻近村庄的几位男人都报名参加。才刚成年的马太突然决定参赛,即使他的射箭技术一点都不出色。      高德菲尔知道必有灾难临头。果不其然,马太又是哄骗又是怒吼地要求艾琳诺,不管比赛结果如何,都要把奖赏颁给他。许多村民,包括卢森的继父,都退出了比赛,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最後肯定是由著这位少主为所欲为。      可是卢森一心想与他的同父异母兄弟分出高下,丝毫不肯打退堂鼓。他每次一踏进靶场,就一定取得满分的佳绩,在一旁观赛的高德菲尔感到既欣慰又骄傲。村民也替他欢呼喝采,但只要他们的少主大摇大摆地出场,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马太根本没有力气张弓,射出去的箭还未到标靶就已经落了地,就算是仆人把靶子往前移,他还是射不中目标。高德菲尔眼见他的继承人的火气冒了上来,一张任性的脸因为羞愤而涨的通红。艾琳诺就坐在旁边,一想到儿子的表现如此不济,自知要把首奖颁给他实在勉强,就紧张得身体绷得僵硬。      谁是真正的赢家已然显而易见。高德菲尔看见自己的妻子深吸一口气,宣布卢森?费兹伊黎为胜利者。马太气得高声大喊「不!」,可是没有人在乎他,反而都涌向卢森跟他道贺。奖品是一小袋银币。可是就在卢森上前领奖的时候,马太突然攻击他的兄长。      接下来的情形很混乱,两人扭打成一团。卢森揍了马太的脸一拳,把他的鼻梁给打断了,血流满面。这突然其来的打斗不仅把村民都吓呆了,顿时鸦雀无声,连高德菲尔的心跳也陡然加速起来。即使他躲在谷仓屋檐下的阴影里,还是闻到了──他的继承人那带著新鲜气息的血。他厌恶自己竟对儿子的血起了反应。在圣地,他喝的是异教徒的血,横越欧洲大陆时则是强盗的血,自从回到英格兰後,血源就换成了罪犯。也难怪他会对熟悉的血味如此渴望了。      艾琳诺连忙分开两人,做了一件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把卢森逐出克斯特比。马太洋洋得意地抢过那袋银币,宣示自己是最後的赢家。      高德菲尔对嫡长子很失望,因而决定离开克斯特比。他等到夜幕低垂就出发往北走,不料却在半路碰上卢森,他虽然勇於面对被流放的处决,心里还是很难受。      高德菲尔把这次的巧遇当成好兆头。他先自我介绍一番,宣称自己是名退役将士,目前不巧正在走霉运。他陪著儿子一起到了苏格兰。卢森对他的身分从不质疑,不仅非常感激他的陪伴,还对他提出的忠告相当领情。两人很快找到了工作,在一名苏格兰高地领主手下办事,负责保护他的羊群免遭凶残邻居的毒手。接著又渡海到隶属於古挪威人的北方荒岛,那里昼短夜长,正好符合高德菲尔的体质限制。      四年过去了,卢森开始显得心神不定。高德菲尔不用藉助古高卢的异能也看得出儿子的心思,他知道儿子得了思乡病,於是提议回到克斯特比。他们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重返故乡。高德菲尔在当初两人相遇的地方和儿子分道扬镳,卢森很感性地流下离别之泪,还说他一直把高德菲尔当新生父亲般看待,自己也永远不会忘记他的慈爱。      高德菲尔继续往南行,在英格兰与威尔斯边界地区住了几年。期间命运有了意外的转折,他在一场暗杀行动中救了一位皇族公爵,得以在国土境内任选一块土地做为奖赏。高德菲尔选择在克斯特比北方的温斯多威村建立自己的庄园。克斯特比和温斯多威相距不远,他可以望见城堡,但又不会近的不得不与马太做买卖,两人得以保持一点距离。      他的继承人的脾性一点都没有改进。高德菲尔目睹马太漠视村民的需求,肆意挥霍继承的家产在毫无意义的事物上。马太此时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名叫修,从小就被纵情享乐的父母亲给忽略,由一位褓姆和家庭教师带大。修的存在却让高德菲尔更加感到孤独,末了,他终究去找了卢森。      高德菲尔花了几天观察卢森和他的家人,心下不确定是否应该表明自己的身分。但最後还是打消此念头,这麽做实在太危险了。自从上次与卢森一别,已经又过了十一个年头,如果他此时出现在卢森面前,样子与当年无异,他肯定会起疑心。可是卢森是自己最喜爱的儿子,他希望留件东西给卢森,好让他纪念两人之间的这段特殊情谊,於是差人送了封信给卢森,说他的老朋友高德菲尔身後无子女,於是把位於温斯多威的庄园留给了他。      卢森得知高德菲尔的「死讯」时,脸上布满由衷的错愕与悲痛。他全家迁徙至温斯多威,并且努力学习当个好地主,统领手下众多佃农。如果他曾经觊觎克斯特比城堡,高德菲尔并不知情。      又是一个世纪过去了。艾琳诺、卢森和马太已久别於人世。他们的後代子孙分别继承了特斯特比和温斯多威,两个家族之间的关系虽是众所周知,却很生分。现任克斯特比领主提伯特?伊黎,再度扩建城堡,在西翼楼上替他那守寡的嫂嫂增建一间漂亮的专属起居室,还替年幼的侄子盖了好几间房。      此刻高德菲尔坐在橡树下看著石匠辛劳工作,试著在心中想像城堡落成後的样子。他很认同这个增建计画,就如同他认同这名代理领主。      提伯特是他的曾孙,是第六代克斯特比男爵修的小儿子。性格平和,沉默寡言的提伯特一直都不喜欢自家兄弟和堂兄弟们那好勇斗狠的个性,好不容易挨过在林肯郡的舅舅的庄园中那几年当地主的日子。结束训练後,修曾经感叹自己生了这麽个没男子气概的儿子,然後就把提伯特送到温彻斯特的神学院去了。      他的严肃本性与新职业完美契合,提伯特很快地就成了主教的秘书。他在巴黎留学,并跟随主教访问罗马,在当地他被力劝接受任命,成为神职人员。就在他即将宣誓把此生奉献给教会时,提伯特收到一封短信,此後他再不能把教会图书馆当成安全舒适的避风港,尽情研读里头的古老典籍了:因为他的哥哥突然撒手人寰,他被召唤回克斯特比。      城堡并没有传给提伯特,而是给他那当时才两个月大的侄子。回乡之後,他发现嫂嫂因为过分悲痛而无法持家,家里的佣人顿时无所适从。虽然对家族继承人和特斯特比的监护权是突然强加在他身上的,提伯特依然秉著理性和怜悯扛起这份责任,处处打理的妥妥帖帖。      高德菲尔观察提伯特有一阵子,相当欣赏他那明智清晰的头脑,与人打交道时很懂得拿捏分寸,不论对方是地位低下的农奴还是苏格兰边区伯爵。他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细心照顾大嫂,溺爱侄儿。提伯特最大的热情就是做学问,等到克斯特比的收入提高之後,他就开始大肆收购书籍。      最近几年,高德菲尔心中起了念头,开始认真思索寻找继承人和伴侣的可能性。一开始他考虑从费兹伊黎支系中挑选一位,可是卢森的後裔都不比他那般有活力、富才智。高德菲尔想要一名可以倾诉的夥伴,能够分享他的奇特人生,与他讨论古高卢的神圣任务的知心人。他希望从家族中找到的这个人,不仅可以告诉他关於克斯特比的事,还可以谈论英格兰国土以外的风土民情、政治经济。      简而言之,他想要提伯特。                  * * *      提伯特伊黎放下羽毛笔,两手举到头上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一整天下来,他花了好多时间核对克斯特比各项产品的数量和帐目──羊毛、羊肉、乳酪和熏鱼──才送到市场贩卖。如果他计算无误,他的子民可以获得高额利润,那麽就能再买进几头乳牛和一只公牛,牲口群就更壮大了。他也有足够的钱来兴建圣爱登教堂北侧的屋顶。      办完了公事,提伯特从书桌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他垂眼望向庭院,看见泥水匠和建筑工人在西翼爬上爬下,要搬运砖块、搅拌泥水、悬挂锤线,还要核对建筑蓝图。工地附近,他的侄子赛巴辛开心地在玩弄一堆木块,模仿眼前看见的工事。褓姆就坐在他旁边,一面照顾小孩子一面跟克斯特比夫人聊天。      提伯特欣慰地浮现一抹微笑。虽然这种生活不是自己选择的,可是他知道照顾好赛巴辛是他的职责,直到第八代克斯特比男爵长大成人,足以独自管理领地为止。他的庄园生意兴隆,百姓安居乐业,嫂子每天笑容满面,侄儿本性开朗友善,具冒险精神。他还有什麽不满意呢。      叹了一口气,提伯特的目光从窗户移回到书架上。身为赛巴辛的监护人,意味著他没有多少私人时间可以从事研究,可是他期待著终有一天可以卸下这里的职责,回到之前的生活。城堡里的日子虽然就跟修道院里的一样有条不紊,可是提伯特还是最怀念那儿的静谧平和。      门发出咯吱声,提伯特朝门口望了过去。只见门洞开著,可是似乎没有人等在那儿。疑惑顿起,今天的风并不没有大到可以把门吹开啊,提伯特走过去关门,轻轻把门闩带上。      一等到他转过身来,马上吓得叫了一声。房间的阴影里站著一名身材高大、体格健硕的中年男子,深色头发整齐梳到脑後,是老旧的发式。他的皮肤晒成了淡褐色,身上的衣服颇有质感。即使没有佩剑,看上去仍充满军人派头。提伯特注意到对方缺了左手小指。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超凡气质,让提伯特更觉得惊奇了。提伯特先是定定看著对方,接著目光斜向一边,瞄了一眼挂在男子身後墙上的肖像,和男子的脸做了对照。      他内心的震惊想必显露在脸上,因为该男子往前走一步,开口说:「不要害怕。」      提伯特几乎要笑出声来。「害怕?我为什麽会怕?是你──真的是你:高德菲尔,第四代克斯特比男爵。我的天呐,这真是……」      高德菲尔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你怎麽知道我是谁?」      「你的肖像。你看,就挂在那儿呢。」提伯特指著挂在阴暗处的那幅画。「打从我记事开始,肖像就一直挂在那里。一开始是挂在大厅的,可是祖父把它搬到这里来了。『把它给我拿开』,他以前这麽说过。」      「我的儿子很傻,斥资请宫廷画师绘一幅巨大壁画,将他和他的妻子画成希巴王国的国王和皇后,因而差点把家产给败光。真是愚蠢!」高德菲尔仔细检视墙上的肖像。「荒唐啊荒唐,要找乐子也不该这麽离谱。感谢上帝,你的父亲修,跟我一样,认为那幅壁画丑陋至极。就在马太过世後一个礼拜,他马上叫人把壁画粉刷掉。」      提伯特眨巴著眼睛。他没想过世上竟然还有人知道他祖父的壁画,如果眼前的男子真的是高德菲尔?伊黎,那麽他一定活了很久了。他看著曾祖父触摸肖像的边框,听见他叹了一口气。      「艾琳诺见我迟迟未从圣战中归来,於是叫人画了这幅画。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在意她,等我明了後,已经太迟了。每天看著她徒劳地等我回家,独自将我们的孩子扶养成人,还要打理城堡。可是我却只能远观而不得接近她。」      提伯特先邀请高德菲尔落座,然後自己走去坐书桌後的那张椅子。他身子往前倾,说道:「果然是真的。费兹伊黎人说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高德菲尔问道:「什麽故事?」      「他们说你秘密回到英格兰。说你到海外新域替国王办一件艰难又神圣的任务,却不幸被异教徒抓走,并且囚禁起来。他们其中一位邪恶的祭司在你身上下了魔咒,诅咒你永远不死,直到海外新域的国土被异教徒收复为止。」      高德菲尔一面轻声笑著,一面摇摇头说:「你认为永生不死是诅咒?」      「在得不到上帝恩典的情况下活了好几辈子?比其他人等得更久才能到达天国?是的,我相信这是诅咒。」      「你真是虔诚啊,提伯特。信仰坚定是好事。」高德菲尔的身子靠回椅背上,脸上挂著笑。「实话说,这是诅咒,但不是为了这些原因。」      提伯特很快就理解了。「因为你很寂寞。」      「是的。我目睹我的妻子和孩子变老、死亡。尽管四季嬗移,年月变迁,唯一不变的只有我。」      「费兹伊黎人还说,当你回来之後,去拜访你的儿子们,可是却偏爱卢森。你花了很长时间跟他相处,还把在温斯多威的庄园留给他。他知道你是他的亲生父亲,也了解发生在你身上的某些事,因为他说不管你伤到何处,都能够自行愈合。就像奇迹一样,但你也总是不老。」      「然而他却从来不质疑我,对我的爱丝毫不减。他是父亲最梦寐以求的儿子啊。」高德菲尔似乎掉进自己的回忆里,右手在断指的残肢上不断地摩挲,看样子应该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接著他陡然停下动作,直起腰杆,看著提伯特往下说:「我很高兴你跟费兹伊黎家族还有往来。可惜马太和修瞧不起他们。」      「他们都是我的亲戚。」提伯特耸耸肩说。「我不可能不理会我的家人。」      「你的确能当个好男爵。」      这次换提伯特咯咯笑了。「如果你曾经观察过我,那麽你就该知道我不是真正的男爵,只是男爵的监护人罢了。」      「我只希望赛巴辛将来长大能像他的叔叔一样。」接下来是一阵沉默,此时提伯特可以听见庭院里的工人劳动的声音,高德菲尔接下去说:「我知道你的身分。这就是我来这儿的原因。我在找一位能跟我一道儿回圣地的同伴。我想要找到我的……老师。」 《贵族之血》背景资料 《贵族之血》中的吸血鬼男爵亚当因为出身复杂家庭,於是特别绘制了家谱图以供参考。 故事内的克斯特比城堡,灵感来源是目前位於英国诺森伯兰的Bamburgh Castle,也就是故事中克斯特比城堡的所在地区。照片如下: /NB/coastal.jpg /NB/4%20views.jpg /NB/orange.jpg /NB/birdview.jpg /NB/sunrise.jpg 东邪用Flash画的城堡平面图。感谢西毒亲笔绘制草图 ^_^ 克斯特比城堡礼拜堂内的湿壁画是真有其物,图片如下: 1 位於法国不列塔尼的《死之舞》 /NB/Dance%20of%20Death.jpg 2 复刻版《三个活人和三个死人》 /NB/Three%20Living&Three%20Dead.jpg 3 十四世纪原版之《三个活人》 /NB/ThreeLiving.jpg 和《三个死人》 /NB/ThreeDead.jpg 以上原始资料由西毒提供。Thank you, autiotalo!! ^___^ Back : 2914 : 饲虎人 by 眼儿媚 Next : 2912 : 贵族之血(中) by 珏玄机 (吸血鬼, 支配与臣服)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