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赌局 BY 易人北(15~~end)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6-01-17 09:19:51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第十五章 老实说,皇甫悠对铁牛并没有多少性上的欲望,横看竖看无论怎麽看,铁牛都不像是能引起男人欲望的人。 但是!天下的雳王阁下咽不下这口气,就算只是为了男人的面子,他也要占有他「妻子」的身体。 他认为只有通过这点,才能让那头变莽撞的笨牛认清谁才是老大的事实。 而且那几句兔二爷确实把悠给惹火了,他本身就长的英俊,甚至还有人用美丽这个形容词来形容他,铁牛那家夥当初也瞎眼错把他当成女人,如果走在路上,告诉别人魅力非凡身材修长的他与肌肉纠纠昂藏八尺的铁牛是一对夫妻,大概十成有九成的人会说他是被压的一方!为此,他也要使出浑身解数挥鞭上牛征服蛮牛发扬男人雄风才行! 在北岳狂人的叫骂声中剥光他衣裤,分开他大腿,幻想著眼前的人是世间第一美女,撩起外袍,退下长裤,用自己的手让自己勃起──雳王心中委屈得很,就为了教训这只蛮牛他还得自力更生!长这麽大哪次不是别人在服侍他! 「你他奶奶的!你这头爱走後门的公子猪!爱吃人屎的公狗!你她娘的!你敢把你那脏玩意儿碰到老子的屁股试试!老子要不把你撕成十九二十片,老子就不姓铁!」北岳狂人通红双眼,破口大骂,骂的唾沫星直飞。 「你这头蠢牛!白痴牛!我让你骂!」 「哇!」莽牛惨叫。 被骂的头冒青筋的悠不管三七二十一,看看硬度已经差不多,连抹点口水的慈祥都没有,使劲一顶,硬是把那紧似什麽的菊花蕾顶得向内凹进三分。 「痛!痛死老子了!你他娘的!你那玩意儿是石头做的啊!你这个变态……你他奶奶的……老子要杀了你!老子一定会杀了你!嗷!」 这还真是疼!不同一般的疼痛让北岳狂人疼皱了脸。 「你不是功夫厉害嘛!这点痛就受不了了!」悠一边努力钻挖一边出言讽刺。 唔,练武的人就是不一样,夹住他的头让他进出不得。 这还是点了他的软麻穴,如果没点,不知道会不会给夹断? 「嗷嗷嗷──!老子和你何怨何仇……要你这样整老子!哇啊!轻点轻点!老子的功力可没练到那里去……痛!你这头发情骡子变态猪!烂驴臭狗死公鸡不要脸的兔二爷……啊啊啊!」娘唷,老子这是得罪了谁唷! 「你这头脏话连篇的蠢牛!我让你装傻!我让你不承认!今天本王不把你操的脱成皮!本王就跟你姓铁!」 被骂成一大堆家畜的悠火上心头横了心!咬紧牙关猛力一拔! 「哇!」老子的屁股开花了…,北岳狂人欲哭无泪。 俺今天怎麽这麽倒霉!碰上个武功高强又狡猾狠毒外加脑子不对头的兔二爷! 运起功力,朝准目标,一个深刺! 「噗刺」轻微的撕裂声。 如果北岳狂人没有被事先点上穴道,这一冲之下肯定能让他的背从地上昂起三尺高!就算如此,任是被称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北岳狂人也被这一下弄得翻起白眼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下身传来的超越界线的痛苦,加上那声撕裂声,他知道自己的屁股蛋儿肯定是遭殃的不能再遭殃!在极度痛楚中,直心眼的大汉非常认真的想:以後俺上茅坑会不会漏啊? 悠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莽汉那里异常的紧致让他也不得不咬紧牙关强自忍耐痛楚。 他从来不知道做这种事竟会如此痛苦!说真的,悠有点後悔。 好歹应该抹点什麽才对。 干嘛糟蹋别人的时候自己也要受罪啊! 想到这里,没良心的悠也不管身下的人受了受不了,再次吸气把自己的阳物强行从干涩的窄道中拔出,一看,上面沾了血,知道那头牛里面被他弄伤,不管那麽多,打开别在腰间的百宝禳,从中翻出防止干燥的蚌油,挖出一大块,先给自己的宝贝抹抹,保护好自己後,这才把手上剩下的全部抹到还在乱叫乱骂的大汉的股缝中。 拍拍他筋肉结实的臀部,男人诡笑,「现在,本王可以好好享受娘子你了,嘿嘿」 撩起外袍,只露出必要部分,把北岳狂人的两腿腿拉到自己腰间固定好,对准目标! 咕!! 唔……这次顺利多了。 一下子借著冲劲滑进一半多,悠享受的眯上眼睛。 嗷嗷嗷嗷嗷!老子要死了!老子要死了!老子被人走了後门!呜呜!闭上嘴巴,北岳狂人不再叫骂,他发誓!他一定要冲破穴道起来把这变态小白脸揍成猪脸!然後折断他四肢拧掉他那根祸害在他身上钻几个洞再把他扔进洞庭湖喂鱼! 不知道身下人想法的雳王正在追寻美妙的感觉。 干涩的窄道变得不再干涩,原来的阻碍变成紧紧包裹住他坚硬的肉穴,那种可以夹断人的痛楚也变成了让他浑身发麻的快感,越往里去,吸力就越大,不由自主一点点向里挺进又挺进,直到小腹完全贴上北岳狂人的胯部。 唔……不赖,很不赖。 前面那两个月看来是浪费了。 悠不禁可惜。 听不到身下人的叫骂,悠也不以为意,他现在正沈迷於在大汉身中进进出出的愉悦。 他甚至在计划下次要不要不点他的穴道,否则那种自然的收缩感他也就享受不到了。 等到悠的速度逐渐加快时,受不住折腾的男人忍不住泻出微弱的呻吟。 一边听著大汉的呻吟,一边陶醉在冲刺的快感中,悠觉得他娘子的屁股实在美妙极了!就算没有美女的面貌,没有女人耸立的双峰,没有柔滑的肌肤,没有可以增添情趣的体香,但只要他有这个臀部一切就足够! 悠是美了,被弄得直哼哼的北岳狂人可谓苦不堪言。 虽然被点上穴道,也只是身体不能使力而已,身上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肛间像是夹了一根火烙铜柱的感觉,让他错以为自己在接受炮烙之刑。 你粗大就粗大吧,算你比老子有本钱!可你那根干啥不干脆长得像铜铁般光滑?干啥布满了圪圪塔塔的凸起?你这不是存心给人找罪受吗! 这些凸起在那变态来回抽动身体时,就会磨得他里面快要糜烂。 等那个家夥加快速度後,……北岳狂人发现自己从没有如此这般深深深深深深痛恨过一个人! 就在悠感觉自己快要达到高潮,正在做最後冲刺,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深,扣紧那双结实大腿「啪啪啪」连声快速撞击时,「啊──!」一声怒吼,身下人猛然对他推出一掌! 猝然反应下的悠幸亏从小接受突然暗杀下的护身训练,就算在高潮当头,也不至於糊涂头脑,刚觉到掌风,立刻毫不犹豫的对身下一掌重重击下。 两股掌风相遇,砰然一响,两人的身体被强大的力道分别弹开。 扑通!悠落入湖中。 半晌,人从湖中浮起,系上裤带,吐出一口淤血,抬头扫视湖岸。 岸上已经不见人踪,连被撕破的衣裤也已不在。 走上岸,发现地上有一条长长的拖痕,猜想北岳狂人大概是受到反震之力,滑出去一丈多远。 正奇怪以那莽汉的脾气,怎麽会不留下来向他报复,仔细观看下发现地上有小滩血迹,再看岸边步伐凌乱不堪,知道对方很可能没有完全冲开穴道妄自使力,结果在他的掌力反弹下身受重伤,加上那里的伤势…… 悠倒有点佩服那人能如此快速离开。 翻过山头,来到来时的岸边,果然,北岳狂人抢来的护卫船已经不在。 你又跑哪儿去了? 皇甫悠皱起眉头,过会儿,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啊,真是要有多得意就有多得意! 想想看,除了我皇甫悠,世间有又谁人可以把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北岳狂人征服在胯下?!就因为冒了生命危险,就因为对方和自己的武力不相上下,这种征服感、这种优越感、这种可以把最强的男人任意翻云覆雨的快慰,可不是把天下第一美女弄上床这种区区小事可以比拟的! 而且天下绝世美女什麽的,我要多少就有多少!但可以把天下第一高手弄得呻吟连连仓皇而逃…… 呵呵,铁牛啊,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你这辈子就别想跑出我的手掌心了!赶明儿个找到你,我会记得给你穿上牛绳,免得你又到处乱跑。 ……另外,你今天还没真的满足我呢!哼哼!竟敢在最後关头扫我的兴,你的胆子不小! 逃妻要追,失银也要找回。 在洞庭湖暂时得不到两边消息的悠决定去江南找方家,看能不能从这条路上寻些天道教的蛛丝马迹来。 根据他的调查及张书德的口供,他现在已经有八成把握,能确定失银与天道教有关。 知道铁牛就是北岳狂人後,对他的行踪也不再那麽担心,命令下属在找寻铁牛的同时也要留意北岳狂人的行踪,皇甫悠一人单骑踏上前往江南的路。 两天後来到荆州。 瞧瞧天色已晚,没了逗乐对象的悠也没多少兴趣逛街,随便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走进。 摇摇头,觉得人还真是奇怪,有那傻牛在的时候觉得他问东问西尽问些傻问题让他烦得要命,等烦人的大家夥不在了吧,又觉得身边空空荡荡的,想要游玩也提不起精神。 「客官,您是住店还是打尖?」柜台後的账房偷眼打量走进来的皇甫悠。 猜想他不是个凡人,但也不敢多问。 「住店,给我间通风的上房」悠拿出事先备好的通行证及一绽碎银放到柜台上。 账房打开通行证,在流水薄上记下:铁悠,京城人氏。 出门访友,途经荆州。 看到通行证上铁悠的地位只写了秀才二字,账房的态度变得平常。 「二子!带客官去天字三号房!」账房伸头对店内叫道。 嗒嗒嗒,有人跑了过来,是个大约十五六的少年,笑眯眯的伸手要接悠的行李。 「客官,小的带您过去」 悠闪开,「不用了,你告诉我怎麽走就可以。 门口的马匹记得好生照料」 「哎!您放心。 客官,天字三号房就在店内内院二楼左首,从这直接走过去,顺著走廊边的大通铺走上顶头的楼梯往左拐就是。 客官爷要是嫌大通铺的味道不好,您可以直接从院子里穿过去」少年快活的说明道。 点点头,悠表示明白。 穿过给路过客人打尖的饭铺客堂,瞅见院子里三三两两站了几个贩夫走卒,不想从院子里穿,拿著包裹顺著走廊往前走,一股酸臭味儿传入鼻孔,悠加快步伐。 「那傻小子会不会就那样死掉?」 「看样子不太妙,大夥儿看要不要给他凑点钱请个大夫瞅瞅?都是出门在外的人,大夥儿帮帮忙吧」 「救急不救穷,帮他一把是一把。 咱没钱,给他跑腿请大夫抓抓药还可」 「呵呵,行!大夥儿凑凑」 感情是一帮热血汉子,人虽穷,一颗心可不穷。 「唉,可惜那傻小子烧糊涂了,不但钱财给人偷个精光,问他家在哪里,就只会‘阿悠阿悠’的叫。 否则咱们说不定还能给他家人顺路送个信。 这要有个什麽,也不至於尸首不返乡哪」 悠几乎是立刻刹住脚步。 连考虑都没考虑,返身就往大通铺走。 大通铺的门是大敞著的,这也是为什麽会有味儿传到走廊的原因。 「铁牛!」 所有站著的坐著的躺著的全部回头看向门口衣著光鲜的皇甫悠。 听那口气看那表情,大家都以为要债的来了。 没见过有要债的长这麽俊俏的,都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一扫之下已经判断出要找的人在何方,急步走向大通铺左边最里侧。 通道上有那站著的,连忙把路让开──那势头,怕人哪! 「铁牛!」一声厉喝。 「嗯……哼……」通铺最里侧面朝墙的大汉回了一声模糊的呻吟。 看不清大汉的长像,悠粗暴的强行把紧裹老棉被的大汉翻了个身。 通红的面庞,像是煮过的螃蟹。 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有干,已经是深秋,大汉的身上却发出一股汗馊味。 双眼紧闭,口中时不时的冒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自打遇到铁牛以来,悠还真的从没有看过他这麽软弱的一面。 滚烫的额头、冰凉的四肢,说明他正在出高热。 发青的眼袋、暗灰的印堂,表示他身上有很重的内伤。 扯开棉被,看到那身熟悉的粗布衣裤,上衣和裤子都有破口,是他那天撕破的。 扒开他的上衣,胸前赫然有一青紫的掌印。 「呃,这位公子,请问你认识这位大兄弟吗?」刚才院子里的人跑回来了。 悠瞪著那个掌印冷哼一声,算是表示自己认识他。 一听有熟人来了,那帮汉子们一起高兴起来。 「太好了!咱们还正愁要怎麽通知他家里人,他是公子家的长工吗?您看您能不能给他请个大夫?都已经躺了快两天,身上又没钱,店家说不能让他再白住,也不能让他死在店中,这个……您看,实在怪可怜的」 「哎,大兄弟,你醒醒!你家公子来了,还不快起来求他救你!」有人伸手去摇铁牛。 铁牛发出模糊的喃喃声。 仔细听,像是在叫:「阿悠……」 弯腰一把抱起块头和他差不多的大家夥,悠难得的绽开微笑,「我不是他家公子」 啊?可你们二人怎麽看也不像朋友啊。 众人讶异。 「我是他兄弟」 众人面面相觑,愣愣的盯著看起来没几两力气的公子哥儿轻飘飘的抱著个比他还壮的大块头从他们中间走过,走出大通铺。 他们两人是兄弟?……怎麽看也不像啊! 「麻烦众位可否去叫店家送三桶热水一只大木桶进天字三号房?」悠像是突然想起一般,回头微笑询问。 「啊!没问题没问题!这就去喊。 呃,公子,您看要不要给您兄弟叫个大夫啊?」热心的人们连声答应。 立刻就有人往屋外跑去。 「不用了,我自会找大夫来为他看诊」悠点头施礼,随即快步离去。 不提众人脑中自然冒出的「仆妇所生长子不受宠爱,被家人虐待以至逃家,却被他富有却有兄弟情的弟弟给找到,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的感人老情节,转头且看天下的雳王皇甫悠怀中抱著一个衣著破烂浑身发臭傻乎乎病殃殃的壮大汉走上二楼,走到顶头,一脚踹开房门走进房内。 把铁牛在床上放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从怀中掏出一竹哨轻轻一吹,声转三折。 不到盏茶,窗外出现三条人影。 「虎卫你半个时辰後去把附近三百里最好的大夫带来!飞龙双卫留下来给我护法」 「是」一条人影离去,两条人影隐入暗处。 一刻後,小二子和另外一个店夥把冷热水和大木桶抗了上来。 等二人把洗澡水准备好,悠开口道:「大通铺中所有人的房钱,不管多少,全由我付。 另外置办几桌上好酒宴款待他们,直到他们吃饱喝足。 就说是我铁悠对他们照顾我兄弟的谢意,这是百两银票,不够再与我说」 接过那张百两银票,小二子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用百两银子?」 悠点头,「多出来就分给他们做盘缠。 下去吧,没事不要来找寻」 小二子握著银票和另一店夥兴高采烈的告谢离去。 置办百两银子的酒宴,他们也能赚上不少! 安排好一切,调好水温,悠这才转身走到床前,带著寒冷的表情,三把两把撕去铁牛身上所有衣裤,抱起他,放入大木桶中。 「唔……!」铁牛发出一声惨哼,身子往上挣了挣。 水不烫阿。 悠奇怪,又把他往下按了按。 铁牛发出类似哭泣的呻吟,身子拼命往上挣。 一把把人从桶中抱起,见铁牛下意识中绞紧了双腿,悠恍然大悟。 连忙用脚拉过椅子坐下,把人翻过来,小心让他伏到膝盖上,分开他紧绷的股缝。 果然不出所料!傻牛的肛口肿的发紫,几条皱褶也噘著,轻轻一碰,就疼得他发抖。 瞧他肛口有些污迹,知道他这两天可能受了不少罪,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摇摇头,用湿巾沾了温水为他小心擦拭起来。 做的自然的悠,他甚至连想都没想,他皇甫悠做这件事显得有多奇怪多不自然!显然他也完全没有去想他应该不应该做这种事,只是很自然的为他的傻牛清洁著身体。 而躲在暗处护法的飞龙双卫则非常不幸的瞧到了这一幕,四只眼珠瞪得差点没掉出来!说出去谁会信?那个!那个雳王啊!他竟然在给一个傻汉子洗屁股?!而且还是眼含微笑? 清洁完外面,还有里面,猜想他里面可能伤得更重,不由有些後悔那天不应该使蛮力乱来,这不!倒霉的还是他! 「臭小子!竟敢让本王侍候你!以後再跟你一笔一笔讨回来!」轻轻拍打他的臀部,算是教训。 虽然很轻,铁牛还是疼的哼了一声。 待热水渗进肛内时,「阿……」铁牛挣扎起来。 「好了!不要乱动!白痴!」 「阿悠……?唔……」铁牛暂时清醒了过来。 「你还知道阿悠?!啊!你这只蠢牛!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高手麽!怎麽把自己弄到这种境地!竟然给我演出倒卧客栈的把戏!你不会自己疗伤吗!还有胸前那掌被谁打的?我可不记得把掌劲直接落到你身上!你这个白痴牛!简直蠢到家!还给我装蒜!你跑啊!看你下次沦落路头谁救你!我要碰不到你怎麽办?你是不是就准备死在这家客栈里!啊!你说啊!」越说越火,手劲也不由自主大了起来。 「啊啊啊!」铁牛疼的惨叫。 啊,坏了。 连忙抽出布巾,只见上面已经沾了血丝。 嘴硬的悠不愿承认自己心疼傻牛,极没风度的破口大骂道:「叫什麽叫!不给你洗干净伤口永远好不了!忍著!」 「呜呜,阿悠……你好狠心……」铁牛大嘴一咧,苦得不能再苦。 第十六章 悠一边骂一边给人洗伤口,把病患洗得连声惨叫,等到手指伸进去抹药时,铁牛死活不干了,吵著要下来。 「一会儿就好了!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都不能忍吗!」 「这、这不一样啊!不信换你试试!」铁牛横劲上来,偏起头,牛眼瞪得比铜铃大。 「换我试试?你什麽意思?」悠观察铁牛,猜想他是不是想扳回一局。 「俺……俺……你、你就没有上茅坑拉不出来的时候?」趴在悠大腿上的铁牛,一张脸红得像盖头。 「啥?」 「俺……上茅坑时不小心……挣、挣破了嘛!你就别管了!俺自个儿会收拾」铁牛想起来,挣了又挣,却发现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俺好像受凉了……前两天拉肚子拉的利害,拉到後来拉不出来,然後就胸口闷闷的,心口也疼,头晕晕的,脚也发软……唉,病来如山倒啊」铁牛越说越觉得没力气,说来後来只有喘息声了。 听到铁牛忽然掉了一句文,悠莞尔。 「你说你这儿是拉肚子拉的?」 嗯。 铁牛无力的哼一声算是作答。 他难受啊,长这麽大,他还是头一次病这麽重!记忆中,他好像就没有头痛腹痛染上风寒过。 「你骗谁呢!别告诉我你忘记前两天发生什麽事了!说到这事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为什麽瞒著我你会武功的事?」害我为你白担心一场! 悠抹完药,刚准备把人抱起来重新丢进水桶里,突然发现怀里的人没声了。 低头一看,只见铁牛那一向健康的红扑扑的脸蛋变得比刚才更加青灰,厚厚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悠脸色一变。 也顾不得再给他洗干净,连忙把人放到床上,尽量扶持他的身体让他盘腿坐起,随即自己也在他身後坐下。 房间内一下安静下来。 飞龙双卫更加凝神注意四周,以保证雳王在运功时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冒著雾气的热水渐渐变凉,铁牛的面色一点点恢复,胸前的青紫色的掌印也一点点消逝。 反观皇甫悠的面色却越来越苍白。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悠吐气收功小心把铁牛的身体放倒,喂他服下培元固本的丹药,给他盖上被子,见他呼吸平稳,便放下心来想继续行功恢复元气。 「公子,大夫请来了」 「进来!」 诚惶诚恐的大夫不敢耽误,一进门得到皇甫悠的吩咐後立刻为铁牛进行诊断,判断出铁牛的身体状况後,悠让属下把大夫送走,根据大夫的诊断,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物中挑选出几味,俯身喂铁牛服下。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继续盘腿坐在床上行功恢复体力。 天亮时分,悠睁开双眼,瞬时,两道精光从眼中射出,整个人显得不怒自威。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很快的,男人就伸展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子一歪,掀开被子就准备睡个回笼觉。 刚把被子掀开,恶! 「铁牛!你给我起来洗澡!」男人的暴吼开始了小客栈一天的忙碌。 可怜铁牛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人一把揣进水桶里──还好小二哥勤快,听到吼声後立刻扛来两桶热水。 屁股不那麽痛了,泡在热水里也觉得舒坦,铁牛干脆伸出手臂趴在桶沿上……继续睡! 「铁牛!」 「嗯……早,阿悠……」不要揪俺的耳朵啊,好痛……不管,继续睡。 「你不做牛变猪了!给我起来!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给我洗个干干净净!要敢有一点味儿,你就准备睡牛栏好了!」 唉,俺这个媳妇儿什麽都好,就是太爱干净了!铁牛在梦中哀叹。 「铁牛!」悠快被这头脏牛气炸。 铁牛被他一巴掌打的惨叫著醒来。 「阿悠!你怎麽可以随便打人!」哎哟,伸手够怎麽都够不到,背好痛! 「给我洗!」一块布巾砸到铁牛脸上,掉进水桶里。 没办法,铁牛只好从桶里把布巾捞起来,认命的洗啊洗啊洗。 「胸口还痛吗?」 「啥?啊,不痛了!一点都不痛!还真奇怪!睡一觉就一点都不痛了!阿悠,」铁牛咧开嘴笑了,别看俺媳妇儿嘴巴凶,心里可是对俺顶好!「你对俺真好」 悠丢给他一个白眼。 「快点洗!洗完了我还有几件事要问你」悠看他磨蹭的厉害,走到桶边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今天这个澡洗不完或者洗的不让我满意,你今天就什麽都别想吃了。 饿了吧?呵呵」 铁牛张大嘴巴,「阿悠!……你、你好卑鄙!」 「你说什麽?」悠转身笑眯眯的问。 「俺说……」顿了一下,铁牛忽然加快了手脚。 惊讶的看看桌上的早餐……一锅清粥,两个小小的嫩嫩的馒头,还有四碟精致的恨不得让你摔盘子的小菜。 知道精致是什麽意思吗?就是少得让你什麽都吃不到的意思! 「阿悠,你也知道要省钱了?」 皇甫悠已经学会不再和此人的价值观做斗争。 「吃吧,给你准备的」 「哦,阿悠你没钱了?」铁牛坐在桌前没有动筷,虽然他肚子饿的咕噜噜叫。 悠告诉自己要有风度,对这只傻牛你要有无比耐心。 「你现在伤势没有好全,不适宜吃油腻的食物,早餐先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中午再让你吃饱点」 铁牛笑得像个傻子。 嘿嘿傻笑著,盛了一碗粥放到悠面前,「阿悠,你也吃」 叹口气,「在你洗澡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这是你的份,自个儿吃吧」 听悠这样说,铁牛也不再客气,呼噜噜把清粥一口气喝光,阿呜两口把馒头吃光,三两下就把四碟小菜扫光。 见桌上都光了,铁牛一抹嘴,坐在桌前看对面笑眯眯看他的悠。 他觉得阿悠今天有点奇怪,老是用一种很让他冒鸡皮疙瘩的眼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而且他为什麽老问他两天前去哪儿了呢? 这不,又来了! 「吃好了?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你两天前都做什麽了吧?」 「俺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 俺啥事没干,迷路後碰到那个妖精女,不知怎的就睡著了,一醒来就躺在这家客栈里觉得浑身上下都痛还拼命拉肚子」 「你知道你是怎麽受伤的?你身上那掌谁打的?你怎麽会从洞庭跑到这里来?」 「不知道啊」 「……。 铁牛」 悠不明白铁牛为什麽都到这种程度了还要隐瞒自己,他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吗? 「你的武功谁教的?」 「武功?不会!」铁牛坚定的摇头。 「铁牛,不要瞒我,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会让你知道……」 「俺说的都是实话啊!你怎麽不相信俺!俺要有事绝对不会瞒著你,你是俺媳妇儿啊,俺不跟你说跟谁说」铁牛这个委屈哦。 悠一眨不眨的盯著铁牛看。 以他的经验,他知道面前这人并没有说谎。 ……还是说此人不动声色的功夫比他还厉害?至少自己跟他生活了两个多月,就一直没有发现他会武功的事不是吗? 悠第一次感到困惑,被怎样处理铁牛而困扰、被铁牛的态度所迷惑。 「铁牛,我问你最後一个问题,你认识北岳狂人吗?」 铁牛歪头想了想,道:「认识阿」 悠坐直身体。 「他现在在何处?」 「俺怎麽知道?」铁牛一脸莫名其妙。 悠快给他气死! 「你不是说你认识他吗!」 「是啊,俺认识啊,你跟俺说过的嘛。 就是那个江湖里四个大头头之一,你不也认识他?」 悠真的没辙了。 转瞬之间,雳王脑中闪过数种他通常会用的解决之策。 要让一个人说实话,他有的是办法。 但对铁牛…… 抓过铁牛的手腕,按住他脉门。 铁牛也任他抓著。 一个高手,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拿住他的脉门,就算是他皇甫悠也不会大胆至此。 铁牛,你到底是谁?如果说你是北岳狂人,为什麽会甘心被我娶回作妃?如果说你不是,……那怎麽可能! 铁牛的脉象很奇怪,悠能感觉到他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内劲在身体里循环但却抓不出它的规律,一般练武人,无论行走坐卧身体里的内力循环都是按照平时练功的路子在走,而铁牛却是紊乱异常。 难道…… 皇甫悠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铁牛可能在受到某种大的刺激後,就会性情大变,别人发疯,他变北岳狂人,发泄後就会像普通发疯的人一样不记得自己发疯时做过什麽事情。 但铁牛为什麽不记得自己练过功夫呢?发疯可不会突然把武功也给发出来。 悠瞅著铁牛,宛如要把他看透一样,遗无巨细的打量著他。 铁牛给他看的发毛。 「阿悠……」 「你想不想去江南?」皇甫悠笑了。 想不通的事就不要想,该来的时候它自然会来。 不管铁牛是不是装傻,以後他自然会知道答案,他也不相信北岳狂人会就这样消失。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觉得不管是铁牛也好北岳狂人也好,他们将不会成为他的敌人或阻力。 至於狂人那天下第一的名头,呵呵呵,让他当又何妨!反正他再怎麽天下第一,这辈子也是要在他皇甫悠胯下承欢的! 想到这里,悠的目光忍不住往铁牛身上瞟去。 不知道铁牛睡起来是什麽滋味……嘿嘿。 江南无限好风光,江南风光无限好。 除去在荆州休息的那两日,一路走来已经过去十日。 铁牛也能渐渐适应阿悠夜夜抱著他睡且喜欢摸他屁股的坏习惯了。 「你在看啥?」铁牛回头问。 「扬州到了」悠把眼光从某人的某处收回,轻飘飘的说道。 「俺们到扬州来干啥?从进城门开始,他们说的话俺一句都听不懂」 「哦?从进入南方开始,我好像就不记得你听懂什麽地方的语言嘛」 「南方人说话咋这麽奇怪」铁牛抓头,看著路上的过往行人个个对他们仰头观望。 铁牛和皇甫悠本身就高,再骑在高头大马上,一个伟一个俊,想不引起别人注意都很难。 「北方也有不少方言,只是你没注意到而已,这里还好,等到云南一带,由於民族不一样,不但语言不同生活习惯也不同,还有我朝极北之地,那里雪山蔓延,野民较多,很多人甚至不知今朝皇帝是谁。 你知道麽,我朝有些山野村民一辈子就没有走出过自己的乡村,他们生活的地方就是一座山或一片湖,兄妹通亲视为常事。 还有些村落至今还保留著石刀骨针,他们没见过铁也没见过糖」 铁牛张大嘴巴。 看见铁牛惊讶的模样,悠极为满足。 「你想我带你去这些地方看看麽?」 「想!」铁牛拼命点头。 他太好奇了,他要把这些事都说给弟妹听,小榆头肯定会崇拜死他。 「呵呵,想去也成,不过……」 「不过啥?」 「那些地方民族很多都习惯赤身裸体的生活,为了事先适应,以後晚上睡觉我们不穿衣服可好?」 「好啊」铁牛憨直没有多想。 「除此之外,有些民族还崇尚一种男子之间特殊的感情交流方式,为了不让他们感到我们与他们不同进而产生敌意,我们也需要习惯他们这种交流方式」 啥?铁牛听的一头雾水。 什麽交流方式? 「这种交流方式很简单,晚上我会慢慢教你,你可愿意学?当然,你不愿意就算了,以後我出门你就在王府呆著」 「俺不要!俺要跟你一起去!」一听悠以後要把他一个人留在王府,铁牛急了。 一连声答应晚上好好学习。 「可是……那个会很疼,我怕你不能忍受」悠低下头,他不低头也不行,因为他的嘴巴已经合不拢。 「俺不怕!俺再疼也不怕!」铁牛拍胸脯。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不能反悔!」 「那当然,俺要怕疼不干俺就是小狗!」 「很好!」顿了一顿,确保脸上表情正常後,悠抬起头,「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麽要来扬州吗?你知道扬州最有名的是什麽?」 「辣块妈妈?」铁牛把他从进城到现在听到的最多的词语说了出来。 悠当下毫不犹豫的提脚踹了他一下。 江南方家,经营妓院赌场六十多年,被视为此一行业的龙头老大。 凡是在江南经营妓院和赌场的人必定会自觉让方家来抽头,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他们会连生意都没得做。 方家还算对同道人客气,抽头也只是意思意思的抽上盈利的一至两成,所以同道们也能利索的把抽头奉上。 可自从一年前起,方家换了主人後政策也突然变了,抽头一下提高到五成,加上来收抽头的人的剥削,五成甚至能变成七成到八成。 不愿意交是吗?不愿意交的妓院赌场不过三天就换了主人,原来的经营者一家老少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报给官府,也是不了了之。 接连两三家出了同样的事後,也没人敢再反抗现在的方家主人,个个有怒不敢言。 扬州城东,方家老宅。 远远的,街中行来两骑士。 一人做富家公子打扮,一人像是公子的保镖。 保镖老远的看到方家老宅後就开始大惊小怪,直问公子哥儿那方家做的什麽大官,住的屋子竟比岳阳太守府还要大上两三倍。 「妓官」 「啥?」 「当今天下有三个最赚钱的行业,卖肉,赌钱,倒盐。 方家占了其中之二,且是在富饶多金的江南,他们的家产传说抵得上半个国库,有这样的豪宅也不奇怪」公子哥耐心解释。 「卖肉也能赚成这样?」 公子哥笑,「此卖肉非彼卖肉。 他们卖的是漂亮大闺女的皮肉」 「卖人肉?人肉也能吃?」铁牛惊讶之极。 「铁牛,你知不知道妓院?」 「知道啊。 小榆头跟俺说过,说有个妓院的漂亮女子中意一个书生,为了书生把自己弄丑,这样书生就能用很少很少的银钱把她买回家做媳妇儿。 小榆头说那漂亮女子的娘很贪财,养了好多女儿,就是用他们来赚钱的,收人家好多嫁妆才肯把女儿嫁出去」 公子哥被他那番对妓院的理解弄得啼笑皆非,也不知道该怎麽跟他解释,想想,干脆不解释就让他误会好了。 「你不要笑,俺知道妓院,前年村里嫁来一个妓院出来的女子,人很好也很能干活,但村里有些人背後叫她婊子,俺看她有一次被二大爷的媳妇这样骂,当场哭了出来」铁牛的表情有点难受,他不明白「婊子」这个词代表了什麽意思,也不明白妓院是什麽样的地方,但他知道那肯定是不好的。 「做妓女的不一定下贱,做公主的也不一定就高尚。 铁牛,你说那女子很好,那女子就一定是个不错的人。 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才是自命清高」悠不明白他为什麽要特地出言安慰这只傻牛,可能不习惯他那略显悲伤的表情吧。 「阿悠,什麽叫自命清高?」 唔……,被叫做阿悠的公子哥按住额头,他忘记旁边这人是个喜欢什麽都问他的好奇宝宝了。 「县衙门到了。 铁牛你不要多话」不去解释什麽叫自命清高,悠一个马身领先跑到前面去也。 第十七章 从县衙门出来,两骑一前一後行向离县衙门只有三百米远的方家老宅。 公子哥心中暗自冷笑,明白扬州历来的县官肯定暗地里与方家有勾结,如果没有料错,县官府第大概与方家後门相距不足百尺。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方家现今的当家人大概笃定县官一定会站在方家这边,因而对他并没有多下其他特别的功夫。 这也让他行事方便了许多。 如果县府被对方控制,他就要多费一番手脚了。 「夫人!大爷!」方管家跌跌撞撞的冲进後院主事堂。 「什麽事这麽惊慌」主事堂上方传来娇柔甜腻却镇定异常的声音。 「夫人,禀报夫人,府外来了二人,带著方家所有土地房契还有老爷写下的亲笔书信,说、说他方敬乃是老爷生前指定的正宗接班人,让夫人大开府门迎他进府」 大冷天,方管家额头上尽是汗,举著袖子抹个不停。 这方管家算是方家老人,因为懂得及时见风转舵而被现今的方家主人留了下来。 「你认为是谁?」坐在上首的男子侧头问身边女子。 娇女子与男子互看一眼,彼此明白对方和自己猜到的是同一人。 「什麽人敢来冒充!好大的胆子!走,带我去见他!」男子怒声站起,起身向外走去。 被唤做夫人的女子也莲步轻摇跟了上去。 大门被打开。 悠眼带冷笑看著一大群家丁围著身穿华服的一男一女走出。 「呵呵,阿悠,你看,这麽多人来迎接俺们」铁牛牵著马匹不好意思的抓头笑。 悠横了他一眼。 「你们是什麽人?竟来冒充方家传人!好大的贼胆!」当中的男子厉声喝道。 悠转过头,「铁牛,看见没有,这就叫做贼的喊抓贼,脸皮厚的可以做鞋底」 铁牛傻愣愣的点头,其实心中奇怪的要死。 那人说的没错啊,阿悠就是冒充的嘛。 「好个贼子!报上名来!」男子大怒。 悠弃耳不闻,仔细打量著被家丁簇拥的男女。 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正值男人的巅峰时刻,显得精气十足,一双鱼眼精光闪烁,表示此人功力不弱且心机较深,但面相很生,如果他的记忆没错,江湖中应该没有这号人物。 转而看向女子,一见之下女子像是只有十八九岁,但皇甫悠可以说从小在女子群中长大,成年後也经历过不少女人,略微打量就猜出女子至少也在三十後半。 女子脖子上的横纹最容易被忽视,但也最骗不了人。 加上女子红的嘴唇已经出现直纹,这绝对不是青春正茂的女子会有的现象。 这女子的功夫可能比男子还要高,而且一定是个成名高手!悠思索起江湖中年岁三十过後且素有名的女子中有谁的面貌符合此女。 「来人啊,去禀报官府,就说偷盗方家地契的人找到了,让他们来抓!」 「哈哈哈!好啊!去把官府叫来,我们也好一起去评评理。 铁牛啊,刚才那位县官说什麽来著?」 「他拼命点头说要给咱们伸冤,还说要好好查查方家的底细,还有……嗯……县老爷还说要请俺们吃酒」 铁牛想到悠把那个黑忽忽的石头又塞给他──那时他还奇怪阿悠怎麽知道他用这块黑石头和捏面人师傅换了块面圪塔,悠瞪了他一眼,他就不敢问了。 然後,阿悠让他把这块黑石头亮给县太爷看,又让他对县太爷说了两句悄悄话,然後县太爷就像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跪在他面前不停磕头,对阿悠倒是没行大礼。 阿悠对县太爷说他是俺朋友,然後县太爷就也听他的话了。 真奇怪那块黑石头竟然这麽管用。 如果俺拿这块石头亮给阿悠看,阿悠会不会也像县太爷一样打著摆子听俺的话呢?铁牛决定以後阿悠如果乱花钱就拿那块黑石头对付他。 「等一下!这位公子,你口口声声说你有方家的所有地契,口说无凭,可否拿出让妾身检验一下」女子款款走到悠面前。 「你大概就是表大爷信中所说的妖女了。 妖女,我表大爷说你使计让他娶你,并想害死我表大爷一家夺权夺金,如今我表大爷一家果然无一人幸存。 哼哼,看样子是真的了!怎麽,看我找上门来,你是不是也想连我一并害了!」悠亮开嗓门,把几句话说的又清楚又响亮,保证隔条街都能听到。 「你!大胆贼子不要信口胡说!说!你到底是谁!受谁的指示前来捣乱?」方大爷开口喝止。 「我方敬,字悠然。 代表方家前代主人我表大爷,前来讨回方家一切!」悠不甘示弱,喊的嗓门更大。 铁牛瞅瞅阿悠,觉得阿悠有点在耍无赖。 他不明白悠为什麽巴巴找上方家捣乱,既然他是钦差为什麽不直接把他们关进大牢呢? 「来人呀,把这两个贼子拿下,我方安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来找方家麻烦!」方大爷单手一挥,命人拿下悠两人。 家丁呼啦啦涌上。 「铁牛你看,这帮占人家产的盗贼为了不走漏风声,现在想要把我们抓进去杀人灭口!」悠讥笑著,懒洋洋的靠到铁牛身上。 「那俺们该怎麽办?」铁牛担心的看著呼啦啦涌上的人群。 「揍回去呗!但是……铁牛啊,我一个书生想打也打不过他们,今天就靠你了!」悠拍拍铁牛的肩膀,转身走到他身後。 铁牛抬起胸膛双眼冒光,胸中豪气万丈!终於轮到俺保护俺媳妇儿的时候了!来吧!只要你们敢碰俺媳妇儿一根汗毛,俺就跟你们拼了! 家丁冲上,铁牛卷起衣袖大喝一声,提起拳头就打。 俺揍!俺踹!看俺把你们全部揍趴下! 家丁中有人传来惨叫,看来被铁牛那海碗大的拳头落到身上并不太舒服。 悠站在铁牛身後三尺处,笑眯眯的看著事态发展。 他已经注意到那帮涌上来的家丁中混进了两名高手,对铁牛会怎样应付这两名高手,他充满了兴趣。 悠发现铁牛似乎有用不尽的蛮力,揍人却完全没有章法,但只要拳头揍到人身上,那个人肯定会把他揍趴下来。 铁牛,你还想隐藏到什麽时候? 自称方安的方大爷和方老爷的遗孀方夫人脸上一起露出轻蔑的笑容。 还以为方敬请来的人有多大本事,原来也只不过是个蛮夫,对付这种人费不了吹灰之力。 在铁牛的铁拳钢腿下,那帮家丁倒下了一半。 有人掩进铁牛身边,悄悄一掌向铁牛击去。 铁牛一回身,正好看见有人对他暗算,看那轻飘飘的一掌也没放在心上,满不在乎的一拳打了过去。 就在此时!一道光影向铁牛背部直射而去! 卑鄙!悠几乎什麽都没有想,闪电似的向铁牛扑去!要试这傻小子,以後有的是机会! 猿臂一伸一带,把傻牛抱进怀中。 一个大转身,双腿飞蹬挥掌人,单手一招一引抓住破空而来的匕首运起八成功力反手击向偷袭人,说时迟那时快,两声惨叫,挥掌人和发暗器偷袭的人分别向两个方向倒飞出去。 方安大惊,一声暴吼,他周围的家丁立刻从衣袍下摘下小弓对准悠与铁牛二人放出利箭。 利箭疾至!悠心念数转,突见他抱著铁牛的身子大大一颤,轻叫一声,踉跄数步。 「阿悠!」刚刚被悠吓傻了眼的铁牛立刻红了眼睛,用劲想要挣脱悠的怀抱察看他伤势。 利箭射至铁牛背心,就在箭头将要埋进铁牛背心的一刹那,悠伸手握住了箭头!就在此时,铁牛突然惨叫了一声,他感到阿悠狠狠掐了他腰肉一把。 锋利的箭头划破悠的手掌,鲜血顺著紧握的手掌流出染红了铁牛的背心,看起来就像铁牛背心中箭一样。 「我们走!」悠抱起铁牛,冲破家丁包围,翻身飞上屋檐疾驰而去。 「追!不要放了他们!」方安见方敬受伤保镖要害中箭不及多想立刻命人追击。 两匹骏马看见主人离去,也一起长嘶一声冲向长街。 方家人见上面人没有指示,也任由马匹跑走。 一追一逃,方家家丁在扬州城外三里处失去方敬二人行踪。 不甘心的寻找一圈不得踪迹後,纷纷回头禀报方大爷此事。 杂林中的一座隐藏在茅草中的草屋。 皇甫悠带铁牛掩进草屋後,手一松,身子一软,倒进铁牛怀中。 「阿悠!阿悠!」铁牛又急又悔,抱住悠的身体坐到地上痛叫。 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滚出晶莹的泪滴。 「啥事啊?」悠懒洋洋的躺在铁牛怀里,等铁牛差不多唤了七八声,这才开了尊口。 顺便把左腿架在右腿上遐意至极的晃来晃去。 「阿悠……」铁牛眨眨眼睛,不敢相信的伸手在悠身上摸来摸去。 「你没事?你没事吗?」 「我怎麽没事!抱我到床上去」悠给他一个白眼。 「噢」铁牛抹抹眼泪,听话的把悠抱起来,一转身就看到墙边有一张厚铺重盖的大木床。 如果铁牛有一点点江湖经验也好,他就会发现在这种荒郊野外在这种茅草顶的草屋中出现一张铺著整张黑熊皮、垂著长长落地锦织、放著厚厚刺绣锦被的纯桐木制的大床有多奇怪!更不用说草屋的墙角还堆了一堆煤炭和一只民间少见的取暖铜炉,另一墙边还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 「阿悠,俺帮你去找大夫,你等等,俺就回来」把悠在床上放好,体贴的给他脱下靴子,盖上棉被,铁牛摸摸悠的面颊心疼的说道。 悠一眨不眨的看著这样的铁牛,等铁牛要转身离去,这才慢腾腾的开口道:「我没受伤,那是装的。 过来,到床上来, 帮我包扎一下手掌,我有现成的良药,绝对比外面那些庸医配出来的有用。 对了,你大腿枕起来倒挺舒服的」 一听悠没事,缺心眼的铁牛哪里想到去责怪悠假装受伤,连忙脱鞋坐到床上,拍拍大腿,示意让悠枕上来。 悠也不客气,身子一翻,枕上铁牛的大腿闭目养神。 「阿悠,你为什麽要去方家?」铁牛帮悠包好伤口後,憋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找线索」说了这三个字,不管铁牛再怎麽问,悠便不肯再吐一字。 「那你为什麽要装受伤?」无奈,得不到详细答案的铁牛只好换了一个问题。 「唉,铁牛,你的问题为什麽总是那麽多?你弟妹有没有说受不了你这点?」悠张开眼睛瞪他。 「嘿嘿」铁牛傻笑,「所以他们比俺聪明,比俺懂得多阿。 阿悠,你知道的比俺多嘛,俺知道你不但长的好看,还很聪明很有学问,所以俺有不懂的就问你阿」 悠给他两句马屁一拍弄的恼也不是骂也不是,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笑出来。 「你这傻牛什麽时候也学人会拍马屁了!」 铁牛一个劲傻笑。 叹口气,悠只好认命的给他解释,否则他今天也别想好好休息和思考了。 「我装受伤,是为了让对方摸不透我们的实力。 因为我发现现在接手方家的人确实不简单,除去方家现在的当家方安和那个妖的方夫人,那帮家丁中藏了不下八名高手,他们先让其中两人暗中对你下狠手,希望在不惊动官府和街坊邻居的情况下把我们一气解决掉。 我假装受伤、让对方以为你已经中箭,他们便会轻估我们的实力,就算猜疑我不是方敬也不会想到我真正的身份。 一路上我故意留下不少蛛丝马迹,他们就会不断派人来除掉我们,这样就给了我们把他们各个击破的机会,顺便可以弄到不少口供。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麽要装受伤了吗?」 铁牛佩服的直点头。 不管懂不懂,他真的打心底觉得他媳妇儿非常厉害。 至少他飞身踢腿飞刀反射救他老命那一段,就能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阿悠,」 「嗯」悠快睡著了。 他现在要养足精神,今晚应该会很热闹才对。 「皇帝的儿子也要学耍把戏吗?你那个飞刀射的好准」铁牛不无羡慕的说道。 悠猛地睁开眼睛,来不及跟他恼怒,「你看到我的动作了?」 「是呀」铁牛点点头,不明白悠为什麽这麽惊讶。 凝神抬头观察上方的人半天,还是什麽都没看出来。 铁牛阿铁牛,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铁牛还在睡觉的时候,皇甫悠出去转了两圈回来。 「起来!懒牛!」长脚一伸,毫不客气的就是一脚。 「阿悠」铁牛被踹醒,「你怎麽又踹人!」 「你会不会烧炉子?」 「会阿」揉揉眼睛仔细一看,铁牛惊奇的发现悠的脸上一块黑一块白,衣领前一大块污迹,两只手也是黑乎乎的。 铁牛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得拍著大腿乐起来,「哈哈哈!大花脸!连炉子都不会烧!笨蛋悠!」总算轮到他骂阿悠笨蛋了。 皇甫悠默不吭声的走到床前,双手一伸,夹住铁牛的脸颊一阵乱抹乱揉。 皇甫悠也是个不认输的人,他明知自己从小到大就没烧过一次炉子,出门在外也是凡事都有人给他准备得好好的。 今天也不知哪来的兴致,突然兴起了想要自己烧炉子,把草屋弄得暖暖的,顺便再把买回的菜食热热,然後再把铁牛叫醒……的计划。 半个时辰後,当今雳王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有些人就是学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学好,印证了他皇甫悠也不是万能的事实。 心中万分不愿现在这幅样子被属下看到的他,当下毫不犹豫的提脚把铁牛给踹醒了。 铁牛笑嘻嘻的点火燃炉,把悠丢过来的熟食能热的都热了热。 悠在草屋後找到一缸备好的清水,舀了一点洗手洗脸,外套脱下後想想又穿上。 回到屋中时,铁牛差不多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两人吃饱喝足後,悠拿起手巾优雅的擦擦嘴手,看铁牛嘴巴油忽忽的,顺手把手巾递过去,铁牛也不嫌这是他用过的,接过来一阵乱抹,学悠把嘴巴擦擦,擦完嘴巴又擦擦手指,看到手指头上还留了一点卤汁,吧唧吧唧吮了两口。 悠忽然一下觉得心情好了许多,微笑道:「晚上想不想跟我出去转转?」 「好啊。 去哪里?」铁牛把手巾折起,心想等洗干净後在还给阿悠。 「附近有座土地爷庙,我们去拜拜他」 走出草屋,行了一点路,铁牛一回头发现草屋不见了。 到处只能看见荒芜的枯草蔓藤与带刺的矮树。 铁牛认得,那是荆棘。 跟著阿悠七转八转,转到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小路尽头立了一座小小的只有一个门两个窗的土地庙,看那荒芜的样子,大概已经多年没有什麽香火了。 「铁牛,你会编草绳吗?」悠注视著安静的土地庙,站住脚步。 铁牛按照阿悠的吩咐,手中一边编草绳,一边乖乖蹲在草丛里看他家阿悠演戏给他看。 只见悠一瘸一拐拖著步伐艰辛的向前走著,边走边一幅惊惶失措的样子观察周围情景。 那一身被煤灰染脏的外套又多了几个破口,像是被草丛中的荆棘划到似的。 从来没看过阿悠这麽一幅邋遢孬种样的铁牛,不禁瞅的直乐。 离土地庙还有二十步远,突然有人跳了出来抚掌大笑。 「哈哈!怎麽样,我就说这龟儿子跑不远。 这附近也就这麽一处藏身地,庙中还有那保镖的血衣,你看,这不回来了!」 化身方敬的皇甫悠紧张的倒退一步。 土地庙阴暗处慢慢踱出一条身影。 「小子,说,你是谁派来的!说出来说不定还能让你死个痛快,否则……!」干瘦的中年汉子背手阴沈沈的说道。 「问那麽多做什麽!直接把这龟儿子拿下来拷问!看老子的手段不让他连他娘偷人的事也说出来!哈哈!」满面髭须的男子腾一下跳到方敬面前。 方敬宛如受惊的小兔,又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们已经杀了我的保镖还不够,还想怎样?」 「小子,你还想隐瞒到是什麽时候。 你和我心知肚明,真正的方敬现在不知躺在哪里给虫蚁啃食呢!说!你是谁派来的!」 「谁说我不是方敬,你们不但夺我家产杀我家人,现在竟还来诬蔑我不是方家人!你们也太过份了!」方敬恐怒交加,神色凄厉的叫道。 「王老,依我看,这龟儿子是不见坟头不掉泪!得给他点颜色瞧瞧才行!」 髭须大汗狠笑。 皇甫悠给他接二连三几句龟儿子叫得直上火。 勉强一咧嘴,方敬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子,如果你们硬要赶尽杀绝,那麽我就只有、只有……」 「只有怎样?龟儿子」 髭须大汉怪笑,一步步逼近方敬,突然大手一抓,伸手就向方敬头顶罩下。 「只有拿你们当驴子耍了」化作方敬的皇甫悠忽然发出谑笑。 身子闪都不闪,手掌一翻一扣,快如闪电一般叨住髭须大汉手腕轻轻一掰。 「吧嗒」 髭须大汉闷叫一声,脸上立时浮起痛苦的表情。 「来来来,乖驴儿,转一圈让爷看看」 悠刁著髭须大汉的手腕像牵驴子一样,在原地绕了一圈。 髭须大汉被迫跟著悠转了一圈。 一切发生的如电光火石一般,等那姓王的中年汉子反应过来,髭须大汉已经落入敌人的掌握。 王姓汉子奇怪髭须大汉怎麽会甘心受辱不嚷不骂的在地上转了一圈,他却不知道髭须大汉的手腕不但被悠捏断,他的脉门要害也被掌握在悠手中施不出一分力来。 髭须大汉还没有开口辱骂,就已经被悠的内力堵得喘不过气来了。 王姓汉子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就这样发生在他眼前,而他竟然没有能看清方敬何时出手何时掌控了髭须汉子。 刚才方敬那一脸惊恐颓丧的表情也一变变为懒洋洋的嘲笑和不屑。 那身划破的外套似也成了一种对他们的讽刺。 「你!你到底是谁!」什麽人有这样的身手?竟能把沙尖刀一招之间制服! 第十八章 手一抖,髭须汉子沙尖刀立时惨叫一声。 一只右臂硬给皇甫悠给废了。 一脚踢中沙尖刀的小腹,可怜沙尖刀还没从碎臂的痛苦中缓过来,就被悠强行废去功力的毒辣手段带入阿鼻地狱。 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把沙尖刀扔进草丛中,悠微笑着,悠闲至极的迈起方字步向王姓汉子靠近。 沙尖刀骨碌碌一滚,正巧滚到一双大脚边。 强忍痛苦抬起头,对上一张咧开口露出雪白牙齿正朝他嘿嘿笑的健康脸蛋。 观此人年龄似乎也不大,看似十八九二十左右,一身紧致有力的肌肉以及他那副大块头会让很多人错以为他已经二十开外。 但那双纯粹的黑溜溜的大眼睛说明他还只是个未经人事童心未泯的大男孩。 沙尖刀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那个他们以为已经中箭死亡的保镖! 沙尖刀嘴巴张开,困难的吐字道:「你……想干什么」 铁牛想起阿悠的嘱咐之一:绝对不能跟敌人说话,因为他容易被骗。 嘱咐之二:看到有人被扔过来了,就用草绳把他绑起来,要绑的牢牢地! 非常听媳妇话的铁牛立刻按照吩咐行事,抓起草绳,对沙尖刀好意的一笑,动作利落的三下两下就把人当草包捆好了。 他不知道沙尖刀武功被废右臂被捏断,捆绑的时候一点没有手下留情,把沙尖刀疼得昏死了过去。 铁牛看到人昏过去,有点混乱,不知如何是好,又想到不能随便张口叫阿悠,于是……于是他开始认真的不停拍打沙尖刀的脸颊希望能把他唤醒。 「劈啪劈啪」 响亮的甩耳光声让王姓汉子以为沙尖刀已经被刑求。 悠奇怪的往草丛方向望了望,隐约看到铁牛的背影知道他没事后又转回来,随那傻小子玩去。 眼角突突直跳,「你到底是谁!你们来了几个人!为什么要找上方家?」王姓汉子不死心的问。 悠微笑不答,散步一般走到男子身前三尺处站住。 王姓汉子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会把此人当作江湖上的二流角色来看待!他是哪里瞎了眼睛,竟会把此人看成小鱼小蟹,这人明明就是海里的龙神天上的凤凰地上的麒麟!总之决不会是凡人! 「你是谁……?」无形的威严把王姓汉子压得有喘不过气来的错觉。 「问得好!」悠笑的舒散,「我么……,当然是方家真正的当主方敬」 「你、你绝对不是方敬!方敬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方敬已经死掉?谁告诉你的?张书德传消息给你们了?你们教主让你们怎么办?」悠扬的语调象是他已经知道一切。 王姓汉子额头上渗出汗珠,天道教一向低调行事,甚至还没有对江湖公开,如今却有人一口叫出岳阳联络人的化名并提到教主,此人知道了多少? 王姓汉子也是江湖上叫得响字号的人物,原本不应该表现的这么畏缩,可他刚才亲眼看到与他同名的沙尖刀被自称方敬的皇甫悠一招拿下,这个冲击让他失了方寸。 「你现在不愿说也没关系,但我可以和你打赌,等下你就会迫不及待的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是吗!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先拿下我才行!」 悠见消瘦的汉子眼珠乱转,知道他已经无心应战一心只想逃走,悠又怎么会让他逃回报信,轻声一笑,主动发起了进攻。 制服王姓汉子,悠把人拖回到草丛里。 「阿悠……」 「怎」悠刚想开口问怎么了,不小心看到髭须汉子变长毛猪头,不禁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 「阿悠……怎么办,他昏过去了,俺怎么拍他他都不醒」铁牛急啊,难得媳妇会让他做件事,他却做砸了。 「没事,他只是不想面对现实罢了」悠笑着摇头,心想铁牛的手劲真不小。 吩咐铁牛把沙尖刀拖上,两人一人拖一个,把人拖到土地庙中。 「你要做啥?」铁牛蹲在地上好奇的问。 「问口供」 「哦……」铁牛长长哦一声,兴奋的要死。 连忙把两个「犯人」摆整齐,弄好后站得笔直摆出威武的姿态。 「你干啥呢?」悠感到莫名其妙。 「噢!忘了!」铁牛一拍脑袋,立刻冲到土地爷的神坛前,用袖子把神龛清理干净,挖出一块裸露出的砖头,把放供品的架子擦擦,把砖头放上去,见还算结实,赶紧跑过去把悠拉过来。 悠想看这傻牛在做什么,便乖乖跟他走到架子后。 铁牛恭敬的伸手把悠扶到架子前,抬起头唱声道:「钦差大老爷,开堂──」 「咚!」窗口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悠朝窗外瞄瞄,猜测是飞龙双卫中的哪一卫受不住刺激掉了下来。 唱完,铁牛咚咚咚跑回两名「犯人」处站好,眼带期盼的巴巴瞅着阿悠,等待钦差大老爷开堂审问犯人。 钦差大老爷站在木架后,低头看看架子上的那块惊堂砖,再抬头看看铁牛那兴奋期盼的眼神,脑中突然浮出了邪恶的念头。 「铁牛,把他们弄醒!」悠开口喝令。 「噢!啊,是,钦差大老爷!」 搓搓手,铁牛先兴奋后泛起愁,要怎么弄醒他们? 见铁牛抬头看他,悠微微一笑,柔声道:「铁牛,踩他们的左手,一直踩到他们醒来为止」 铁牛答应一声,刚抬起脚,想想,又放下。 「钦差……阿悠啊,俺这样踩,会不会把他们的手踩烂?」 「会啊。 不踩烂他们怎么会醒来」皇甫悠笑的何其无辜。 铁牛愣住。 「右卫进来!」 声落,庙门被打开,一名长身男子走进。 「弄醒他们!」 「是」 右卫毫不犹豫,走到沙尖刀面前对准那只被捏断的手掌一脚踩下,一边踩一边蹂。 几乎是立刻,一连声杀猪一般的惨叫响起,沙尖刀恢复了神志。 铁牛往后倒退一步。 愣愣的看着右卫面无表情的施刑。 丢开沙尖刀,右卫走到王姓汉子面前如法炮制。 铁牛听到清脆的骨裂声,眼睁睁看着两名「犯人」的手掌变形、糜烂。 踉跄一步,铁牛不敢再站在二人面前。 抬起头,乞求似的看向皇甫悠。 悠不理他,对沙尖刀和王姓汉子道:「现在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 如果我得不到满意答案……,呵呵」 悠但笑不语,如仙人一般美丽的笑颜让沙王二人如坠冰狱。 右卫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把布包慢慢打开,对地上的二人颇为亲切的解释道:「你们可以叫我右卫,我的专长是负责保护鄙上,但偶尔也会按照鄙上的吩咐,用些小道具侍候某些人。 但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的手段比起我们刑堂堂主来还差得远,顶多让你们痛个一天一夜在死而已,如果是我们堂主,呵呵,他曾经用二十天时间审问一个犯人,在那个犯人咽气的时候,你不知道他有多感激我们堂主终于肯让他死去」 「不要说了!你们有什么手段就尽管来!看老子怕不怕你们!我操你娘的!有种说出你们是哪个堂口的人!看我们教主不把你们杀个鸡犬不留!」沙尖刀疯狂大叫,他手废了,武功也废了,作为一个练武人,他的以后将再无任何希望,他干脆豁出去了。 悠冷笑,他太了解这些人,越是吼的凶心中也越是害怕,他们害怕受到更多折磨便希望能借辱骂好激怒敌人以求早死。 这些人也往往是最好突破的。 真正难办的是那种一言不发死气沉沉的人,这种人甚至可以忘记疼痛加快自己的死亡速度。 还好目前的二人都不是这种类型。 王姓汉子在听到沙尖刀提到教主二字后,心下一沈,知道今天已经没有生离的希望。 牙齿一错,就待咬下。 「唔……」颚骨一阵激痛,嘴巴被强行捏开,只见那右卫从布包里摸出一支竹片做的细夹,小心伸进他嘴里。 一只黄豆大小的腊丸被夹出,王姓汉子眼中流露出恐惧的表情,他连痛快死都不可能了! 「第一个问题,告诉我现在的方家当主的真正身份,还有那个妖妇的」 悠要看看他们的回答和自己的猜测吻合不吻合。 没有人吭声。 悠淡淡一笑。 右卫会意。 从布包里抽出一条细长的竹签,在沙尖刀面前蹲下。 抓起他完好的左手,捏起他的无名指,拿起竹签对准他的指甲缝插了进去。 「啊──!」失去功力的沙尖刀吃不住痛,厉声惨叫出口。 铁牛生生打了个冷颤。 一步一步向悠身边挪去。 「阿悠……」扯扯悠的衣袖,铁牛困惑的说道:「你……还是打他屁股吧,这个,太痛了」 皇甫悠侧头看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 「右卫,你不觉得你的手段太温和一点了吗」 右卫抬头笑道:「禀楼主,这是开胃小菜,正餐现在才要开始」 从布包中抽出一把薄薄的小刀和一支小巧至极的小钩子,抓起沙尖刀的大么指。 「你、你要干什么!给老子一个痛快!不要拿这些折磨老子!」沙尖刀颤声大叫。 「呵,你不是对这也很在行,会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右卫笑答。 在大么指的根处用小刀轻轻划了一圈,不等刀口合上,立刻把小钩子的钩尖探了进去,随即往上一挑翻出一层皮来。 右卫用食指么指捏住那层皮,慢慢的向上卷,一边卷,遇到阻力时就用锋利的小钩子处理。 沙尖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剥皮,眼白一翻,竟昏了过去。 铁牛当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后,大叫一声就往前冲。 「铁牛!」一只手掌把他牢牢抓住。 「阿悠!你怎么可以!那会痛死人!快叫他住手啊!」铁牛急得跺脚。 「想要这种江湖老混开口就要用这种手段,铁牛,问口供并不像你看的大戏中那样演的」 「可是!可是!」铁牛不晓得该用什么话来反驳,眼前发生的一切跟他原来接触的世界相差的太远,就连现在的阿悠看起来也不像平常他认识的那个阿悠。 眼看那傻牛急的双眼通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叹口气,雳王心一软,也不忍心再让他看这一切,──否则他晚上要做恶梦的话岂不是要把他烦死? 「左卫,你带他回去草屋」悠开口对庙外吩咐道。 铁牛还不想走,悠心中一烦,挥手就把他睡穴点了,让左卫抱他回去睡觉去! 目送左卫把铁牛抱走,悠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有点古怪。 右卫咳嗽一声。 悠回过神,瞪了他一眼,继而把全副精神放到了询问口供上。 回到草屋时,铁牛正盘腿坐在床上生闷气。 悠愣了一下。 奇怪,谁帮他解的穴道?谁能解他的点穴手法?还是…… 堂堂雳王当然不甘率先示弱,一声不吭走到桌前坐下,看到桌上出现自己惯用的茶壶,拎起来给自己斟了一杯。 铁牛两只手按在膝盖上继续生闷气。 悠继续喝茶。 两个人像是耗上了,谁也不肯先开口。 现在铁牛脑中已经被昏官暴戾屈打成招诬陷好人等想象塞满,皇甫悠也成了身穿金蟒大袍头戴七品芝麻官帽手拿口供文满脸奸笑逼人画押的胡涂狗官。 至于那位右卫就是奸滑的师爷角色,而他自然是烦心怎么让钦差走上正途的昏官家人。 如果有位青天大老爷发现阿悠屈打成招给犯人乱上私刑要来捉拿他时,俺应该大义灭亲还是掩护阿悠逃走? 悠假装不经意的把目光瞟向床铺的方向,一眼就逮到铁牛那一副眉头深锁的模样。 他在想什么?怎么会把眉头挤成那样? 俺……俺要大义灭亲!……不行啊!俺舍不得啊! 阿悠虽然人有点凶心眼有点坏又爱骂人又败家子太爱干净还不太清官,但他是俺媳妇儿啊!他对俺也很好,虽然嘴巴凶点但心里还是想着俺的。 「唉……」 可是如果任他这样下去,他会不会被万民连名上告,被皇帝撤去官职打入天牢然后秋后问斩……啊!!怎么办?俺不要阿悠被杀头啊! 「呜……」头疼。 对了!铁牛一拍大腿!差点忘了,阿悠是皇帝的儿子哎!皇帝的儿子当然不会被杀头……好像也会……,铁牛又开始沮丧。 就算不砍头说不定也会被打入冷宫从此不见天日,那俺……以后不是要和阿悠两地相隔永无相见之日?算了!还是带阿悠逃亡吧!俺带他逃到山里去,俺砍柴打猎开山种田养活他!等安定下来再把弟妹接出来,一家人一起过日子,呵呵。 铁牛想到今后美好的日子不禁笑了出来。 「好!就这么办!」铁牛腾的一下从床上站起。 腾腾腾!三步窜到皇甫悠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慎重的真情的严肃的说道:「阿悠,你跟俺逃吧!俺不会让你被抓回去砍头的!也不会让你被皇帝老爹打入冷宫!俺会保护你!俺发誓!走吧!」 皇甫悠让自己冷静了片刻光阴,确定自己理解了铁牛话语中的意思后,「我做错了什么,我老爹要砍我脑袋?」打我入冷宫,他敢么! 「你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啊!」铁牛把他从小榆头那儿听来的台词照搬。 原来如此…… 「你没在生气?觉得我心狠手辣,觉得我……」 「觉得啊!可你是俺媳妇啊。 而且……俺又好中意你,你又待俺好」铁牛扭扭捏捏,一张老实脸涨得通红。 「所以俺气你一会儿就不气了」 「就算你明知我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心狠手辣,你也愿意跟我在一起?」 铁牛咧嘴一笑,狠狠一点头。 他没读过书,也不知道大义灭亲这四个字到底有多深的含义,心眼实在的他只知道要保护他的家人他喜欢的人,不管他们做错过什么!世上的人,除了他弟妹,还有谁能比得上阿悠的重要! 盯着铁牛那厚实饱满的嘴唇,悠问道:「你要带我逃到哪里去?」 「山里呗」铁牛乐天的说。 「山里?我可不会开山种田养猪喂牛」 「俺会阿」 「我也不喜欢每天出去打猎」 「俺会挖陷阱,还会抓鱼」 「我也不会烧饭做菜,我连把炉子点燃都不会」 「俺做饭给你吃」 「我要每天精米细食」 「呃……每天?」 「我要每天洗澡」 「好……」 「我要每天穿干净的衣服」 「行……」 「我要一个书房」 「书房?」要那东西有啥用? 「我要一年四季换新衣」 「……」阿悠,你太奢侈了吧。 「我要冬天吃荔枝,夏天吃桃子,秋天吃西瓜,春天吃二酥堂的新制点心」 铁牛咽口口水。 悠翘起二郎腿,「我还要每天有人给我捶背,每天给我五两银子零用,一个月去五次酒楼,两个月出去游玩一次」 「那个……那个山上很好玩的……」铁牛开始结巴。 「我还要天蚕丝做的内衣,公孙绣纺的锦织,宫坊的鞋子,茶要贡品,酒要杜康」 铁牛彻底傻眼。 怎么这个媳妇儿这么难养? 「我还要……」 「阿悠,俺和你一起蹲天牢吧」 第十九章 冬天的暴雨冷得让人从骨头里面打颤。 午时的天空暗的犹如傍晚。 路边无家可归的乞丐野狗蜷缩在别人的屋檐下,无奈的任由暴雨顺风吹打到身上。 热闹的扬州城一下子像是变成了空城,城门的守卫军士躲在城垛子里满口诅咒着这该死的天气。 可能光顾着骂老天爷了,任谁也没注意到从上空一闪而过的身影。 这种鬼天气,别说有人悄悄从他们头顶掠过,就是没有通行证大大咧咧从城门里出去,他们可能也懒得出去拦阻。 不一会儿,扬州城外的小道上出现一条佝偻的身影。 蹒跚的步伐像是走得很慢,但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在你刚才看到他在五百米远处时,一晃眼他已经到了你近前。 佝偻的身影在小道的岔路口停住脚步,像只猎狗一样弯下身子,把脸伸进草丛中。 像是找到什么以后,抬起头继续向前走。 过一会儿又停住脚步弯下腰来。 盏茶后,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土地庙。 日复一日,来得高手一个比一个厉害,从无名氏到江湖上有头有脸的角儿。 看来这天道教倒网罗了不少人!幸亏朝廷事先得到消息,还有完全扑灭他们的机会,否则等他们一旦形成势力,公开露面,再趁这次天灾之机,借用肮脏手段得来的银两笼络灾民,在天下建起爱民之声,到时万众归心,大亚想除它必然要大动干戈,且很有可能造成民心流失,同时给外敌以可趁之机。 通过这两天得到的口供,皇甫悠命登霄楼之青云阁在天下各地暗中破坏天道会的买卖,让黑月阁的高手暗杀天道教已经知晓的头脑。 悄悄的把罗网渐渐收紧。 现在差的就是逼出天道教背后的首脑。 以皇甫悠的聪慧,他明了天道教首脑中如果不是自身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就一定是与朝中上官有勾结,否则以大亚目前并不昏庸的朝廷不可能查了四个月竟查不出失银一点踪迹! 含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注视着右卫以熟练的手法逼问犯人口供,目前残酷的光景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 不管被刑求之人神情有多悲凉叫声有多凄惨,不要妄想激起他皇甫悠一丝丝同情心!相反他甚至在这刑求的过程中感到凶残统治的快意。 想要统治好一群峥嵘头角林立的帮众,想要统治好一个大陆最大的国家,光有一颗慈悲的心可无济于事。 慈悲只要给一个人就可以了。 这是太上皇当初跟五岁的他说的话。 那时,太上皇眼中看着那人,那在他心中唯一的人。 轻轻地跟他说了这句话。 他的慈悲会给谁…… 「阿悠,俺和你一起蹲天牢吧」 听了这句话,他忽然跑出了屋外。 不管那傻牛在背后惊讶的呼唤,也不管属下不解的眼光。 说来好笑,他这个被誉为跺跺脚四海震的雳王,他这个一向以冷漠狡厉被人摸不着边底甚至被父母兄长惧怕的二皇子,竟然在听到区区一句傻到家的傻话后,眼眶不由自主热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丢脸失控过,直到外面的冷风吹干了不应该在他眼里存在的东西,他也不想回去面对那傻憨子。 是,他知道。 他对那傻小子确实要比对一般人仁慈的多。 可这也无非是新鲜而已!他以前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加上他憨傻的性格也不让他讨厌,他只是觉得跟他在一起有趣好玩罢了。 毕竟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在早上拍他的大腿叫他快起床的,也没有人可以把他气个半死还下不了手整治他的。 那傻牛不过是运气占了他王妃的名义!你看他不光是个大男人,还粗俗不堪,大字不识一个,人又傻得让人哭笑不得,偏偏他还认为自己不傻!皮粗肉厚,毫无风雅之情!你要长得好看俊美一点,人傻点也无所谓,偏偏长得也是平平凡凡憨傻脸一张!块头还那么大!……又吃那么多!问题也多!废话也多!还敢说我败家?! 这个蠢牛!死牛!白痴牛!本王怎么那么倒霉会碰上你! 还敢给我弄双重身份!给本王装傻!等我抓住你的把柄,让我晓得你都是在演戏后,你看我怎么对付你!我如果不把你扒了皮做清蒸牛肉汤,我、我就……我就……! 佝偻的身影并没有向土地庙前进,凄厉的风雨声掩盖了他的动静,只见他在附近的草丛中轻手轻脚的绕了几圈后,盯着草丛不明显的歪倒方向,咧开缺牙的老嘴笑了起来。 这次他们要抓的人肯定是个摆脱跟踪的好手,地面上的脚印几乎全被毁去,又下了暴雨,却隐约留下了前往这座土地庙的痕迹。 这说明有人在故意引他们前来,之前来的几个人都是有去无回,很可能就是被这不明显的陷阱欺骗了。 但这只能骗骗其它人,对他来说,这些小伎俩还不至于完全遮掩住他的老眼。 他老归老,眼睛可并不昏花! 选定方向后老人又迈步走了起来,一边走一边在寻找什么。 看他走的方向,竟然就是皇甫悠带铁牛来土地庙时的方向! 铁牛自然不知道他家阿悠正在离他不到三里处的地方摆出一付冷笑脸,心中却在七绕八弯咬牙切齿的想着要怎么对付他铁牛。 两天了,自从那天阿悠莫名其妙冲出草屋后,到现在还没回来。 自己想去找他,他的属下却告诉他,让他呆在屋里等就好。 这一等就是两天两夜。 阿悠没事吧?会不会俺说得太重了?还是俺没听完他的要求,他生气了? 眼望窗外的暴雨瀑帘,铁牛伸手抹了把脸,一到下暴雨的时候,他就会变得坐立不安,加上阿悠又不在,心中担心便难以免去。 唉,俺这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小脾气不少!你看,不过是没听他说完要求而已,他就气跑了。 算了,等他回来什么都答应他好了。 男子汉大丈夫,媳妇儿的一点要求都不能满足还叫啥大丈夫! 望望窗外,鬼影不见一只。 一捏拳! 不行!不能这么惯着他!得让他知道生活的苦楚才行!要什么都任着他性子来,这家迟早会给他败光!一天五两银子的零用钱……,那小子以为山上都是银子满地捡不成? 等他回来得好好说说他,等俺们搬去山里住后,家里可以不要他来养,但他也得节省才行。 他要不听话,俺就……就揍他屁股! 越坐越坐不下去,外面雨越下越大,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膨胀。 阿悠,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那小子的身体看起来也不如俺壮实,这么大的雨,要是被淋着受寒了怎么办! 还是出去找找吧,不定他在什么地方赌气不肯回来呢。 听说家家的媳妇都是这样,喜欢闹脾气故意忍着活受罪也要让丈夫去把她亲自接回来。 嘿嘿,嘿嘿嘿。 铁牛傻笑着从床上站起身,准备去接耍小脾气的媳妇儿回家。 至于教训么,当然是等把人找到了再说。 佝偻的身影自然听不见铁牛内心的驯媳妇大志,站在一片已经没有路的茅草中,老人的眼中射出了刺人的精光。 这不是什么障眼法,而是真正的阵势! 左边的四棵荆棘,前方的碎石,右手的矮小枯树,看似无意却有意。 如果他料得不错,他已经找到敌人的藏身处。 问题是,他要怎么进去。 想不出来要怎么对付完成不了诺言的自己,皇甫悠气得腾身站起。 一边守护的左卫不明所以地侧头看了看自己的上属。 「你早上来的时候他正在做什么?」 「谁?」左卫一下没反应过来。 那边正在逼供的右卫突然吃吃笑出声音。 皇甫悠和左卫两人不约而同不满的扫了右卫一眼。 「咳!」右卫摸摸鼻子,连忙背过身继续自己手下的活计。 倒霉的囚人还没喘过气来就又得接受酷刑的折磨。 「您是说……夫人么?」左卫吐出夫人两字时显得相当吃力,表情也有点尴尬。 皇甫悠瞥了他一眼,大大方方的一点头。 「这两天我不在,他都做了些什么?」 「禀告楼主,夫人他…急着找您。 他似乎以为您……」 「以为我怎么了?」 左卫扫了右卫的方向一眼,似乎想找什么给自己壮胆,舔舔嘴唇,一口气说道:「夫人他以为您耍性子,因为他不肯满足您提的要求,所以导致您被气跑了」 右卫的肩膀忽然颤抖起来,地下的囚人间接的发出了痛苦的嘶叫。 「你让他出去找我了?」皇甫悠皱起眉头。 左卫连忙否认,「属下没有让夫人离开茅屋一步」 「我让你早上出来办事的时候,你有没有嘱咐他让他不要离开茅屋?」 「有」 「是吗……」 悠踱步走到土地庙窗前,负手观望外面的豪雨。 冬天下这么大的雨,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你们是谁……有多厉害,我们天道教的好手……一定会把你们废掉……,等着吧,厉害的还在后头……嘿嘿嘿」 被刑求的天道教高手喘着气开口威胁道。 「说!你们下面还会派谁来!」右卫一脚踏上天道教众的腹部,逼问道。 这家伙不像前面几个,料理他半天了,除了威胁什么也没吐出。 「哼哼……哼」该教众阴笑着,任由嘴中鲜血溢出。 悠扫了那教众一眼,这家伙的脸很陌生,但身手却不属平凡,尤其对抵抗刑求的能力,像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样子。 想从这种人嘴里掏出些什么,确实要费一番大功夫,同时还得小心防止他们时不时地自杀举动。 不知道天道教已经潜伏了多少年,但看它能训练出这样的人手,必然已经暗中形成根基。 为今之计,只有在他们羽翼未丰之前趁早把他们连根拔除! 天际灰蒙蒙的,百步之外已是一片朦胧,视野差到极点。 加上这糟糕透顶的天气,如果来上一名高手,就算是自己也别想查探出对方踪迹。 思绪一转。 那傻小子可不是个听话的主,我两天没回去,茅屋里又没人陪着他,他会乖乖坐在茅屋里等着才叫奇怪! 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一点点扩大。 从来没有尝试过什么叫心慌的悠,竟发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增速。 如果他真跑出来找我,这座土地庙应该是他第一个会想到的地方。 时已过午,他怎么还没有过来?还是他真的学会听话在茅屋里等着?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自从被我们抓住第六个人后,天道教派出的高手至今还没有出现踪迹。 他们退缩了?还是在等待?不!不可能!他们现在肯定急于想摸清我的底细,绝对不会放过我这么大一个不安的因素在身边。 如果他们派人来了,按理说,就算暴雨连连,他也能找到前往土地庙的痕迹才对。 除非来的是个庸手,要么就是……! 一个江湖经验丰富善长跟踪的好手,他们决不会忽略前往土地庙来的痕迹,同样,他们也不会忽略其它任何蛛丝马迹。 那座茅屋虽然隐秘,但万一…… 不安犹如被石子掷入的水面,荡开的涟漪一圈圈扩大扩散开来。 「右卫负责继续问口供。 左卫掩身给右卫护法」 「是!」两卫同时躬身答应。 拿起墙边的蓑衣,推开庙门,悠毫不犹豫地走进暴雨中。 如果让他逮到那个蠢牛在外面乱跑! ……看本王不把你的牛皮扒了做马鞍! 大雨遮掩了视线,但并没有覆盖住全部。 至少皇甫悠面前十尺之内的东西他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那滩凹进地面一尺多深的水坑。 前面就是那座被阵势保护的茅屋,可就在这座茅屋之前出现了本来没有的水坑。 地上枯草荆棘碎裂倾倒的方向告诉他这不是大雨所能造成的。 尤让他触目惊心的是水坑中水的颜色! 浓稠的黑色,被雨水注满溢出后变成淡淡的红色流向四周。 本来是阵势一部分的矮树从腰间折断,茅屋的房顶隐约可见。 扔掉蓑衣,人影如箭一般飞向茅屋。 「铁牛!」 瞬间,人影再度冲出。 「铁牛──!」 吼声在原野间回荡。 三里外的土地庙,左右双卫闻声惊粟。 他们从来没有听过一向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中的楼主发出过这样急迫焦切的声音! 第二十章 暴雨中,方家府外大街上缓缓走来一条身影。 湿透的外衣紧紧裹在修长的身体上,本被宽衣遮掩住的坚实筋肉在湿透的外衣下充满了威胁和诱惑。 缓慢的步伐在方家门外停下,挡在男人面前的是两扇紧闭的大门。 轰然一声,两块门板朝内飞上了半空,重重两声砸在方家主厅的屋脊上。 一片碎砖断瓦落地,有些还砸到了冲出来的人群的头上,传出了哀哀痛叫声。 「谁!哪个混帐竟敢跑来砸方家的大门!」 闻声而出的方家主人带着一帮家丁蜂拥而至。 院中,把方家大门踹上天的男人悠哉至极不丁不八的站着。 似乎就在等方家众人的来到。 「是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又跑来惹事!」方家主人见人大怒。 男人抹抹脸上的雨水,面庞上带着一种奇怪的懒洋洋的笑意,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那看似玩味的眼神射出的却是嗜血的残酷。 男人以优雅的步伐走到方家众人面前。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这明明是一头急待品尝鲜血急于报复杀虐的凶残的愤怒中的雄豹! 缓缓扫视着人群,搜寻着自己的目的。 这帮人中没有堪称高手的人,他在哪儿?掠走铁牛的人在哪儿! 「铁牛呢?把他完完整整的带到我面前来,说不定我还可以放过你们其中几个」 男人似打量够了,终于开了尊口。 「你在说什么!什么铁牛!你先跑到我方家冒充方家传人,如今又跑到我们方家来要人!你当我们方家是什么!」方安方大爷嗓门不小,大雨中也听得极为清晰。 厅内出现了红装,方家那位夫人也出来了。 在她身边站着的是一条佝偻的身影,看气色,似乎没有午间那么好。 「听清楚了,我只再说一遍。 把铁牛带到我面前来」 缓慢的语调保证每个人都能听得见。 眼光扫射到从内走出的人群,在扫射到佝偻身影时略为停顿了一下。 很好,他知道天道教的高手来的是什么人了! 这老匹夫竟然还没有死! 「这位公子,你应该知道我们方家做的什么买卖,奴家不知道铁牛是谁,不过每天卖到我们方家名下的人却不少,这样吧,你看奴家帮你到各个院子里问问,看看可有个叫铁牛的在可好?」巧笑的容颜,阴损的语气。 男人吃吃笑了起来。 如果铁牛在,他一定会告诉你,现在的阿悠,你最好别惹他! 「很好,你有胆。 女人,我会把你留到最后」 目光一转,对准佝偻老夫。 「何有光!三十年前的风云人物。 没想到你这个猎人还活着,我还以为你这个老古董早就被埋进土里了呢!天道教给了你多少好处,竟能让当年叱咤风云的农算医猎四大高手中的猎人甘作邪教走狗!」 「你到底是谁?」方家那位夫人惊讶对方竟能一眼看出佝偻老夫的底细,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女人,我知道你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年轻,就像我知道你这个毒妇已经害死了多少人一样。 何有光,告诉我,是不是你把人掠走了?人呢!」 空气咻地变得至寒。 被称为何有光的老人盱起眼睛,不住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年轻人。 老夫方老头,已经在方家做活多年,邻里都知道。 不信你可以问问」 「我会问的。 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你告诉我,被你掠走的人在哪里!你们最好祈求上天他没有少上一根汗毛,否则……我会让你们这些老江湖亲自品尝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男人杀意如箭! 自称方老头的老人瞳孔逐渐收缩,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他将在一天之内碰上第二个平生之大敌! 「年轻人,对老人家尊重一些,报上自己的名来」 「吾之名?」男人仰天。 这是个最好的偷袭机会。 方安显然不想放过,拔出佩剑悄无声息的趁雨势一剑刺向男人的喉咙。 头猛地直视方家现今主人,残忍嗜血的微笑从唇边掠起。 「你们还不配问!卑鄙小人!杀──!」 破天的暴吼在雨空炸裂,身体向不可能弯曲的方向一偏闪过方安偷袭,大手以雷霆之钧直接扣上方安的天灵盖! 「不!」 方安被吓破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躲不过对方一抓之力。 「啊啊!」随着惨叫,方安的颅骨破碎,红白浆汁一起迸射而出! 「天道教人受死!杀──!」 丢开手中尸体,劲竹一般的身体如闪电般腾空而起,一道惊鸿划破密集的雨帘,以势不可挡之势砍向方家众人。 「惊鸿剑!登霄楼主──!」方夫人睁目急呼。 皇甫悠,登霄楼楼主,大开杀戒! 登霄楼主?!不!这不可能! 方老头及天道教高手大惊失色。 他们怎么会惹上这个难惹的主儿! 龙吃鱼虾,豹杀鸡犬,天道教众顿成乌合! 「这不公平!」方夫人一边应付皇甫悠的攻势,一边大喊。 论江湖声势,登霄楼主是最神秘莫测的一个,传言他的功力和号称天下第一的北岳狂人几乎不相上下。 这样的主儿向他们发动进攻就等于大肆杀虐! 天道教的高手还在路上,没有完全到达,先来的一个也在刚才搜查敌踪时受伤不轻,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挡住登霄楼主的攻势。 「误会!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住手!住手!」方夫人拼死大喊。 天道教众一个个倒下,方家雇来的仆佣知道前院发生灾难,全都躲在屋中瑟瑟发抖不敢出外一步。 「天啊!你不能这样!」方夫人嘶声惨叫,「你不能这样大开杀戒!还有没有天理!」 「天理?我就是天理!杀──!杀光你们这群跳梁小丑!」 湿透的衣衫上浸沾的不光只是雨水,飞溅的鲜血喷洒在悠的全身。 极致的速度、凶残的杀虐,没有人可以阻拦! 当年的风云人物何有光现在的方老头也只能自保。 马蹄声如雷,大量官兵赶到,扬州知府府邸就在附近,难怪官兵会来得那么快。 「救命!救命!」方夫人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向官府求救的一天。 天道教众越倒越少,逐渐的院中只剩下方夫人和那佝偻的老夫在勉强抵抗。 两道身影破空而至。 「要活口!」 不等楼主吩咐,两道身影已经分别扑向方夫人和那老夫。 官兵赶到。 所见的只是满地残臂断头,整个院落成了血海,暴雨也冲不走这浓浓的血腥味。 询问仆人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凶手的长相,只是隐约听到有人叫出「登霄楼主」四字。 官兵无法决断,报上知府。 有那藏在仆佣中躲过杀劫的天道教人把登霄楼主出现在扬州的消息并对上天道教的消息传到了上面。 天道教首脑在惊烦下得出暂时掩蔽风头躲开登霄楼主挑战的结论,他不能把实力断送在对付登霄楼上,他有更大的目的,想要成大事,忍字头上一把刀! 可是登霄楼主的脾气显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不但到处派人追杀他天道教的精锐,且不断破坏他的买卖。 你说他弱肉强食,他还偏偏占了个理,硬说他登霄楼的人被天道教抓了去,并扬言天道教一天不放人,登霄楼就一天不会放松对天道教的扑灭行动。 可怜天道教有苦说不出,除了帮派的面子问题,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个叫铁牛的人能还给登霄楼。 如果登霄楼同意,他们宁愿私下用金子打只牛送给登霄楼来解决此事。 同时,官府也不知得了什么风声,突然在皇朝各地展开了对教坛帮派的彻查,以大亚皇朝开坛布教必须有官府的应允和监督为由,只要查到有不法的教派存在,立刻派出捕快差役把其教徒关押查审,并把其财务充公。 天道教为此一下损失了不小一笔财力人力,为了躲避风头,他们不得不暂时关闭一些赚钱的买卖,把所有已经开始表面化的活动又全部转到地下。 这次损失着实让天道教主肉疼万分。 要知道扬州方家经验的赌场妓院可是个天大买卖,那利润也抵得上小半个国库。 天道教在接手方家买卖后,不到年把时间,就已经赚得肥油直流。 在失去各地大部分买卖后,江南方家的买卖经营更显重要,可以说其已经成为天道教主要的财势和消息来源。 天道教主以为登霄楼在扬州方家得不到想要的人后就会自然离去,却没想到一向在北方打江山的登霄楼竟借此机会把触手伸到了江南,眼看登霄楼在堂而皇之的接手曾是他们的丰厚买卖利润,天道教终于忍无可忍──你登霄楼这种行为不是明摆着把手伸到别人的口袋里掏钱嘛! 天道教的精锐被迫往扬州赶去,不把登霄楼解决掉,天道教掩埋了二十来年的根基很可能就此毁于一旦。 天道教主痛下决定:明的暗的,不管什么手段,一定要取得登霄楼主的项上人头! 那个毒妇仗着自己是妇人女子,认定堂堂登霄楼不会对她下狠手逼口供,一直在卖弄风骚或装可怜,指天对地发誓自己和天道教没有丝毫关系。 直到右卫割去了她一双耳朵,准备割她鼻子的时候,她这才如梦初醒,知道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辣手摧花。 而且右卫杨学研也是个缺德到家的人,一边给这位方夫人上刑,一边把这位表面看起来双十年华,其实已经到达虎狼之年的美丽女人讽刺的一钱不值。 很可惜,这位江湖有名的女黄蜂在天道教的地位虽然已经很高,位列外坛坛主之位,但她仍旧不知道天道教主是谁,根据她的口供,大约只有内坛坛主和两位长老见过教主的庐山真面目。 问起铁牛的消息也是一问三不知。 眼看女黄蜂变成了无盐女,皇甫悠这才肯定她确实不知道铁牛的消息。 现在唯一剩下的俘虏且也是唯一一个最有可能知道铁牛消息的人就只有当年的风云人物猎人何有光了。 何有光确实是个人物,一把老骨头快给右卫拆散,也没吐出天道教半字内情。 「反正老头子我已经是半截埋在土里了,随便你们怎么样吧。 如果你们真的还对当年的老人有那么一点尊敬,就给老夫一个痛快」 自称方老头的何有光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说道。 「何有光,你确实够匹夫!不愧名列三十年前的四大高手之一,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会晚节不保,真让本楼主吃惊不少」 皇甫悠嘴巴上说着吃惊,脸上可一点吃惊的表情也没有。 绕到何有光面前,略带讽刺的问道:「天道教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竟能让你这样的人甘心隐姓埋名死心为他效命?」 缓缓喘着气,舒解着身上的痛楚,半晌,何有光自嘲的笑道:「我这样的人?我何有光又算得了什么!众所周知,当年的农算医猎四大高手有一半是凑数来的。 绝医一心想找到齐凛王的行踪,向他求医问学一较高下,但天下人都知道当年的崇凛帝把齐凛王当宝贝似的,又怎会让人轻易见到他!更何况齐凛王身边还经常有传说中的绝世高手护身。 自听闻崇凛帝退位偕同齐凛王周游天下,绝医就闻踪尾随而去,之后便如同那二位一样成了行踪成谜的人」 「少有风闻的人都知道,铁山农才是四高手中真正的强者,当年他就隐隐被尊为武林第一高手,四大高手可以说是因他而成名江湖。 可连他这样的人听说也因为娶妻生子而远离武林,成了真正的山农。 李算子和老夫一样都是那凑数之人,就在铁山农归隐不久,他也从武林失去了消息,四大高手便只剩下老夫一人……」 叹口气,何有光吃力的坐稳上半身,抬起血迹斑斑失去数片指甲的枯瘦手掌强忍痛楚说道:「年青人,你无法想象一个过气却无一文家产的风云人物过的是什么日子。 四大高手没有了,独独留个猎人,谁会把你当回事?刚出道的小毛头天天寻你想把你打败,好踩着你爬上名人榜,以前的仇家也到处围堵你,恨不得把你赶尽杀绝。 想做票买卖收山吧,偏偏砸到硬点子上,如果不是被人救,猎人早就被人猎了」 「救你的人就是现在的天道教主?」皇甫悠立刻反应过来。 「老夫虽然胡涂也贪生怕死,但还不至于沦落到靠出卖救命恩人来挽救自己一条老命的地步,不管他是什么人做的什么事!年青人,你死了这条心吧!老夫绝不会告诉你他是谁」猎人放弃所有一般的冷笑道。 皇甫悠颇为惊讶的看了佝偻老躯一眼,随即坦然一笑。 「很好!我敬你是个人物,我便不问你天道教主是谁,反正只要我想知道我迟早一天会查出来!何有光,我现在只想从你嘴里知道一件事,只要你如实告诉我,我如你所愿给你个痛快,并另给你备上上好棺材,给你找块风水好的地方下葬」 何有光犹豫了,他不是没有看到登霄楼对付女黄蜂的手段,那个右卫问供的手法着实厉害,从刚才他就在担心自己能不能挺住不招。 何况他已经老了,老的已经可以闻到地狱的腥味。 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跟所有普通人一样,他也希望死有归所,不至于被虫蚁轻贱。 「你说话当真?」老人更显萎缩。 「如果你想要孝子哭丧,我也可以帮你找来」悠淡笑。 何有光怔怔的看了皇甫悠半响,叹道:「可惜了……」 悠挑起眉毛。 「可惜你这样的人竟生在江湖,如若把你生在朝中,只怕这世局真要有番大的变动」 对于何有光的话中有话,悠自然心下有数。 这老匹夫虽然没有实说天道教主的身份,但这句话无疑告诉他此人必在朝廷有一席之地。 「问吧,你想要知道什么?」何有光也很好奇对此枭雄来说,还有什么比知道大对头的身份更重要的事。 「你昨天到过那间茅屋对吗?」 「那阵势是你设的?」 悠没有回答他,「茅屋里的人呢?」 「你说那个憨小子?」何有光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 「他也是你们登霄楼的人?」 「什么意思?」悠不解何有光脸上的表情代表了什么。 「我还以为那人只有一个传人,却没有想到会遇到一个更精通他武艺的人……」猎人像在自言自语。 皇甫悠心下一动。 莫非…… 「他人在哪里?」 「老夫也不知道……」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有没有打伤他?他往哪里走了?他看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忽然,猎人狡猾的笑了。 「你很关心他?」 「何有光,回答我!」悠的微笑逐渐消失。 「呵呵,看来你并不知道他是谁……。 很好,非常好……哈哈哈」老头仰天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何……!」 何有光古怪的笑着,脸上甚至还带了惋惜的神情,「可惜,可惜你还是斗不过他……」 皇甫悠目光一闪,飞速点向老头身上四处经脉要穴,但已经迟了,手指沾到何有光衣服时,这位曾经风云一时的猎人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意,带着唯一他才知道的秘密,万分得意地走向了黄泉路。 「楼主!」 「……把那女黄蜂也一起料理了」 「是」双卫不敢怠慢,立刻执行楼主命令。 留下皇甫悠站在土地庙中,瞪着土地爷,心思如电转。 何有光大概不幸碰上了北岳狂人而不是只有蛮力的铁牛,这点从他的内伤上也能看出。 老匹夫说他不知道他是谁,大概指的就是他可能不知道铁牛就是北岳狂人。 但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斗不过谁?北岳狂人?还是天道教主? 老匹夫所说的传人又是怎么回事? 一时,各种猜测推断弄得悠满腹疑云。 ……铁牛,你的武功到底是谁教的?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还有……你现在到底在什么见鬼的地方! 第二十一章 话说这北岳狂人也是个混沌的主儿,睡得正香的时候,忽然感到背脊一阵剧痛,与此同时,一股杀气向他袭来,顿时,颈后汗毛根根倒竖,练武的敏捷性告诉他,致命的敌人来了! 使劲挣脱睡神拦阻睁眼一看,发觉自己躺在一株折断的矮树下,猜想背脊上的剧痛大概就是被砸到矮树上的结果。 来不及去想自己这次为什么会在这荒郊野外醒来,感觉到敌人慢慢走近身前,意识到对方想要活擒他,不等对方伸手点他穴道,立刻跳起挥掌迎敌。 冰冷的雨水一淋,头脑也逐渐变得清晰。 定睛一看,对手原来是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儿。 见是这么老的一个老头儿,狂人的杀气一下消失了不少。 「老头儿,俺不想跟你打。 你那身骨头可不经俺揍!去去去!」北岳狂人错身闪开老人的攻击,没啥劲的挥手赶老头儿走。 俺还要花功夫去想这次为什么又在睡着时乱跑了呢! 老头儿不懂狂人的好心,反被狂人的狂妄态度刺激的冷笑一声,不退反进,一副不把他拿下就誓不为人的样子。 刚开始,狂人还挺轻视这猥琐老头儿,根本不想跟他打。 但打着打着,就发现这老头儿挺厉害的。 奶奶的!俺这段时间咋这么不走运!老是碰上莫名其妙的高手,前面那个…… 湖水荡漾,碧波万里,自个儿正因为把那将军女婿狠狠耍弄了一番而心情大好,就在他美滋滋的品尝洞庭野鸭时,来了个大姑娘似的白面书生…… ──俺操你家祖宗十万代!!! 老子要活宰了那兔崽子! 不幸的,北岳狂人回忆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变态小白脸!欠人操的王八蛋!竟敢来操老子!奶奶的,你小子给俺把头洗干净!等老子找到你,不把你小子的头颅拧下来当尿壶,老子就跟你姓! 狂人一时火大,没听清楚老头儿对他张口喊了什么,暴怒之下,功行全身,力度无法控制,一掌把老头儿打飞了出去。 暴怒之中的狂人也不管敌人是死是活,埋头就跑。 他要找那个混账小子算账去! 至于能不能找得到……,他暂时没想到那么多。 就凭狂人老兄的找人方法,当然不可能把行踪隐秘的登霄楼主找出来。 一口气没有地方出,干脆跑到京城找那讨厌人的麻烦去也。 至于这被北岳狂人讨厌至极的人物自然不知大难将至,正因为爱妻诞辰在府中大摆宴席款待四方宾客。 什么叫做不速之客,看大咧咧坐在将军府正门大厅屋檐上的人就知道。 你客人要喜欢坐在那危险的屋顶上,做主人的也不好说什么。 但你坐就坐吧,我也不介意你把府里的好酒好菜搬上屋顶大吃大喝,但你别一边吃一边往下扔骨头阿,而且每次都那么精确的扔在同一个人的碗里。 帮将军女婿换碗换碟的小厮心中已经开始痛恨起那让他劳累多次面带青铜魔鬼面具的莽汉。 奶奶的个熊的!你最好从屋檐上摔下来,屁股摔成两半才好! 来自北方的可怜小厮只能用怨恨的目光盯着对面大厅屋顶上的大汉来发泄心中不满,看到主子碗里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也只能乖乖把边上摞起的干净碗碟拿一副换上。 做主人的自然满心怒火,而做客人的也是满心尴尬。 有那胆小怕是非的已经在想着离去的借口。 今天的主角,将军的女儿,郑长则的妻子,郑欧阳月琴在宴席一开始时露面了一下,后因为身体不适,很快就退席离开了。 她前脚走,那位不速之客后脚即到。 在后院休息的郑夫人得到下人关于前厅的禀报,听说那位曾经三番五次找寻她夫君麻烦的莽汉再次出现,却奇怪的没有赶去前厅为丈夫解围,只是坐在房间内默默想着什么。 「敢问这位壮士,区区到底何处得罪壮士,让壮士你天涯海角多次寻区区麻烦?」身为主人的将军女婿郑长则忍无可忍终于开口询问。 坐在对面屋顶上的大汉一手抓猪蹄一手捧酒坛一会儿咬一会儿喝忙得一蹋胡涂。 「你说啥呢?说大声点,俺听不见!」 大汉把手上剩下的猪蹄骨随手一扔,正巧扔到相隔至少有十五米远的郑长则碗里,打了个饱嗝,伸手在怀里摸啊摸。 摸出一条丝巾。 奇怪!这啥?老子怎么会有这东西?扔了! 丝巾刚被大汉丢出去,又被大汉一把捞了回来。 算了,还是留着吧。 留着也能当汗巾用嘛。 顺手用丝巾擦擦油忽忽的嘴巴,把丝巾揣进怀里。 继续摸啊摸…… 嗯,摸到了,就是你! 大汉从怀里掏出几个圆溜溜的黑色球体来。 「敢问壮士……」郑长则还真的老老实实打算再问一遍。 「老白脸,看你年纪不过四十多,咋说话比快嗝屁的老爷子还他娘的气若游丝!老子也没那么多时间听你罗嗦!俺今天过来吃你一顿,也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就送你两个炮仗让你好好热闹热闹咋样?哈哈!」 炮仗?待郑长则看清大汉手中所持的黑色球体后面色大变。 这不是……?! 面带青铜魔鬼面具的大汉咧着嘴大笑道:「老白脸,你知道这是啥东西?嘿嘿!看不出来你老小子倒有点江湖见识」 把手中的黑丸子抛上抛下,「俺在路上碰上一群咋呼呼的小鬼,说姓什么雷,个个拽的要死!撞了人不赔礼还倒过来说人家小姑娘的不是。 老子看的不爽,替他们的老子教训他们,把那帮小鬼全部吊在树林里挨个打屁股,一个小鬼偷偷向老子扔这个玩意,结果……嘿嘿」大汉笑的那个狠劲啊! 「路上用了几个,正好还剩下这三个,瞧你府里又热闹的慌,老子便过来一起凑凑热哄。 老白脸,你说这第一个炮仗扔哪儿好?」 眼睛珠子直盯着那几颗黑丸子,随着那几颗丸子在大汉手里上上下下,郑长则的一颗心也随之弹弹跳跳。 「这、这里可是京城!你你你……」郑长则的嘴唇似乎都在发抖。 「京城又咋样!京城里就不准放炮仗了?」大汉斜眼。 「护城军士会赶过来,这这不同于普通鞭炮,这……区区府第会被毁去大半,区区也会承担上莫大的责任!你不能……」郑长则颤抖着手指着大汉道:「我到底和你何怨何愁?你要这样害我!」 列席的宾客们站起,个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所有人知道这炮仗决不同于普通的炮仗,否则郑长则不会怕成那样。 无聊的伸出手指掏掏耳洞,大汉蛮不讲理的道:「你咋样关老子屁事!快说!第一个炮仗你想俺帮你扔到哪儿!」 「呵呵,这位壮士,还请莫要再开玩笑。 这京城中虽然不禁止燃放烟花炮竹,但壮士手中真的只是普通的炮竹么?壮士如果真想热闹,本官立刻让下人们去买些烟花炮竹来燃放,你看可好?」来做客的京城府尹出面发话了。 听郑长则口气,这大汉要丢的炮仗似乎关乎京城危急,他也不得不出面。 「不好!既然老白脸不肯选,老子替他选!」大汉笑嘻嘻一口否决京城府尹意见,手一扬,扔出一颗黑丸子。 黑丸子在后院柴房上空落下,消失不见。 一、二、──轰! 剧烈的爆炸声炸醒了大半个京城! 一阵碎木浓烟飞扬,随即就见火光冲天而起! 将军府后院响起了杂乱的敲锣声喊警声救火声。 将军府外也清晰传来了人们的惊喊声。 所有在场的主宾仆佣全部呆若木鸡。 「哈哈哈!」愉快的笑声响起,有人在拍掌大乐。 「好厉害的炮仗!果然热闹!哈哈!」 「炸死人了……」宾客中有那呆滞的书生喃声道。 「放屁!老子才不会炸死人!刚才那边老子把人都撵走了!炸死人还热闹个屁!」大汉不满别人的评价大声反驳。 「疯子!疯子!」郑长则念经似的反复骂道。 「郑大人,还是去把老将军请来吧……这个……」有人在拉郑长则的袖子。 郑长则呆愣了半响,被周围宾客提醒,连忙嘱咐身边小厮:「快!快去请将军来!另外赶快把此事禀告诚王!来人啊!赶快把贵客们送走!快快快!」 乐颠颠的大汉眼瞄郑长则乱成一团,一时心情大好。 看看手中的黑丸子想要不要留一颗给那个混账小白脸! 不!那小白脸还是老子亲自来教训! 一想到那小白脸,对老白脸的怒气更加沸腾。 手一扬,一颗黑丸子向将军女婿花了大把银子建造的花园扔了过去。 郑长则一看那黑丸子的去向,想到那花园中他所花的心血,一张脸变得铁青。 眼中的仇恨光芒几乎可成利剑。 可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颗黑丸子向他的心血飞去,随着轰然一响,郑长则的心也冷了大半。 北岳狂人!我不会放过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郑在心中大喊。 下人以为他已经吓呆,强拉着他往安全的地方跑。 将军女婿一咬牙,一跺脚,和下人一起往府外安全的地方跑去。 「夫人呢?!快把夫人一起叫上!」 待第三颗黑丸子在将军府第炸响的同时,诚王带着大量护城兵马赶到。 整个将军府被包围,围观的人被堵在外围,各种猜测在半空交织。 再找那青铜面具大汉时,已经不见他的人影。 在场所有人竟没有一个人看到他是如何来去的。 「官人……」 「夫人!」 欧阳月琴看到丈夫铁青的面色,无言的依偎到丈夫身边。 在和丈夫一起站在府外,出言安慰从早朝提前归来暴跳如雷的老将军时,月琴心中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二更时分,摘下面具的北岳狂人坐在小客栈的客房里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一想到自己扔出黑丸子时那老白脸的脸色,大汉就乐得饮上一杯。 就快过年了,天气也冷到了骨子里。 大冷天的热一壶酒,简直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 滋一口一杯劲头十足的二锅头,北岳狂人似乎一点不感到寒冷,只穿了一件单衣,屋里也没有点火炉。 一路上一直在想自己这次为什么会一觉睡到扬州城外,以前虽然也经常在睡觉的时候乱跑,但从没有这么离谱过。 大多数都是在一个叫奥山村的小乡村里醒来。 狂人知道那是自己的家乡,自己想家的时候就会跑回家,因为大多数时候都在外面,便把一对弟妹拜托给李伯照顾,每次回家看他们生活的都很好,就知道李伯把他们照顾的不错。 可是自从约摸半年前,这睡觉时乱跑的毛病便开始变得厉害。 上次醒来竟然人在岳阳,不过正好自己原本就打算到岳阳洞庭一带,黄河发灾时他出门在外曾经偶尔听到那老白脸要经过洞庭湖,所以很有可能他下意识的记住了这件事才会跑到岳阳去。 但前次醒来为什么会跑到扬州呢?还有那个老头是谁?干嘛要打他?会不会他在睡觉时压坏了他家的什么宝贝?还是睡到人家门口了? 怎么想都想不通!头疼啊! 累!干脆不想了! 想那么多干啥?头发掉光咋办!俺可不要天天吃阿米豆腐! 狂人从来不去想自己为什么每次一睡都能睡上几十天甚至几个月。 他觉得神仙既然能一睡几百几千年,凡人就算睡上个年把年也应该很正常。 而且他睡觉时也能练功,比起别人来还是很划算的。 最好玩的是,他睡觉时会做梦,梦见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傻乎乎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那傻瓜做的事每次都会让他在梦中笑到肚子疼,有时候因为太喜欢那个傻瓜,反而不太怎么愿意从梦中醒来。 但很可惜,梦就是梦,不管他梦里记得多清晰,醒来后对梦中情节就变得很模糊,越想回忆起来就越是一团乱麻。 还好狂人没有钻牛角尖的喜好,想不起来就不想,他照过他狂人的日子。 「一个蛋,两个蛋,三个蛋,蛋蛋都要你老白脸破胆──」狂人一边饮酒一边哼唱,哼着哼着,眼睛眯了起来。 先以为是梁上小贼,心想也没必要打扰别人买卖,只要他偷得恰当。 但这脚步声明明是向他的房间行来。 官府的人?官府中也有这种好手?狂人撇撇嘴,他虽然不想和官府的人照面留下案底什么的,但真要碰上了,搞得他不爽他就来一个揍一个! 鼻头一耸,嗅嗅,狂人难得的皱起了眉头。 ──女人? 如果狂人识货,他会知道这种暗香可不是那些江湖女子可以用得起用得上的。 轻微的脚步声在他的房顶上停下。 抓抓头,不太高兴的,「门没关,大姑娘就算不忌名声,进来时也要记得把门敞着」 过了一会儿,柔软悦耳却威严的声音响起:「不愧是当今第一高手,妾身已经小心再小心,没想到还是给你听出声音」 门被无声无息的推开,一阵香风掠过,狂人的屋中多了一位风姿翩翩看不出年岁的佳人。 狂人一看清来人面貌,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异常奇怪,甚至……还有点不安? 「真的是你……」佳人微微叹了口气,缓步走到狂人面前,伸出双手似要抚摸狂人的面颊。 北岳狂人一动不动,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看看旁边的面具,想要戴上又觉得既然被看到也没那个必要了。 「我就猜会不会是你,果然……我可怜的孩子」 「住口!谁是你孩子!女人你可不要认错人!」 佳人的脸色霎时变得凄凉。 「我知道你认得我,那时你已经能记住很多事情了……」佳人伸手想要触摸狂人的脸。 眼看佳人的双手就要伸到眼前,狂人一拧脖子闪了过去。 佳人的手落空,脸上露出不知是尴尬还是悲哀的神情。 半晌,「你来干什么!」狂人闷闷的问道。 佳人挺起胸膛,「你会不知道我来做什么吗?你想想自己所做的事情」女子用教训的口吻嗔怒道。 「俺所做的事情?俺做了什么事情!俺就算做了什么也比不上……!」狂人腾的站起,狂怒道。 「向午,别怒,别怒……」佳人的气氛忽地变得柔软,伸手轻轻按住发怒的北岳狂人。 这次狂人没有闪开。 「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们……」 被佳人唤作向午的狂人似乎不忍心看到佳人眼中的泪痕,偏过头,「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就算说也应该到爹的坟头说给他听!」 「唉……,向午,我有我的苦处,你不会明白的」佳人眼中含泪,眼望着高大的狂人,神色凄凄。 「你是来给你男人说情的?希望俺不要再去找他麻烦?那种人……如果不是俺在爹坟头发过誓,早就一巴掌把他拍死了!」狂人一脸恨然。 「向午,算做娘的求你,不要再找他麻烦可好?」佳人哀求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俺娘,当年你就这样把小弟小妹丢下,小弟甚至还没有断奶!你!有你这样狠心的娘嘛!如果不是你离开,爹也不会……」狂人顿时红了双眼。 「向午,原谅我,我真的有不得已的原因,向午……」 「滚!俺不要看见你!你不要再来找俺了!俺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你男人这辈子俺都不会让他好过!」狂人神情激动,双手乱挥,想要赶佳人出门。 「向午,你听娘说……」 「住口!你不是俺娘!俺娘早死了!和俺爹一起死了!」狂人的神情开始不对头。 一掌推开佳人,想要夺门离去。 佳人被推得往后倒退一步,脸上神情瞬息万变,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轻轻唤了一声:「向午……」 狂人扭回头,一眼看到佳人的双掌正悄无声息的印向他的背心要害! 第二十二章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消息传得都不慢。 不到数日功夫,面带青铜魔鬼面具的大汉大闹将军府并用雷家火器炸掉半个将军府邸的事已经传至天下各地。 身为皇室成员且是登霄楼主的皇甫悠比谁都更早知道消息。 在疑是北岳狂人的大汉现身在将军府的那一刻起,军方专门训练的信鸽已经飞出鸽舍。 阅读完手中短信,悠哭笑不得。 不知道这将军女婿到底如何得罪了那狂牛,竟被他拿火器炸掉半个府邸。 照他这个脾气,如果让他知道那天「强暴」他的人就住在京城,且就住在与欧阳府第相隔不到两条街的雳王府…… 悠开始有点担心,他不是担心身份揭破后自己的住所会成为一片灰烬,而是担心那只狂牛一发疯把皇宫给炸了或烧了,到时……你说怎么办?! 老天保佑,别在我回京城之前再让那只狂牛在京城乱来! 害怕狂牛大闹京城的皇甫悠匆忙放下手中事务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回。 累倒了两匹马,总算在事发后第八日的清晨赶到京城。 西边天上浓浓的抹上了一笔红妆,粉色的霞披裹着那去掉凌厉变得温柔的夕阳,静静地等待着黑夜的怀抱。 十二月六日,傍晚。 京城西大街古井巷。 皇甫悠找到这家小酒家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并没有立刻进去。 早上赶回王府,随即得到狂牛自那事后在京城消失的消息,以为他又跑得无影无踪,却在午后得到有人在京城西大街看到貌似铁牛的人的消息。 「客官,您要些什么?」店家哈着腰跑出来询问道。 侍卫总管吴郑天手一伸亮出一绽颇有分量的银子,「你把店门关了,除了最里面那张桌子上的客人,其它的都请出去」 一看吴郑天身上的侍卫服饰,再瞅瞅门口手握利剑的四大金刚,店家一边在心中猜测面前这位年轻贵人的身份,一边内心直打鼓,就怕惹上祸事。 偷眼瞄瞄那位贵人的脸色,店家也不敢多问,甚至连银子都不敢接,抖嗦着连忙转身按吩咐办事。 吴郑天也不在意店家的态度,随手把银子放在柜台上,这种人他见多了。 客人中有多嘴或脾气不好的,吴郑天和四名侍卫就出面把人「请」出去,不到眨眼功夫,小小酒店已经变得空空荡荡,除了内里墙角处坐的一名汉子外,就只有关了店门躲在柜台后的店家和皇甫悠一干人等。 这汉子也奇怪,酒店里发生了这么件事,他就好像没有感觉一样,只顾闷头喝酒。 皇甫悠等已经进来半晌了,他连头都没有回过一次。 这人是谁?观察了半天的皇甫悠有点迷惑了。 你说他是铁牛吧,凭他那好奇的天性,店里发生这种事他不可能头都不回,而且如果真是铁牛的话,看到他进来应该早就冲上来阿悠阿悠的直叫唤了。 ……唉,说真的,他真的开始有点想念那傻牛对他的依恋了。 那你说此人是北岳狂人吧,氛围又不太像。 这么死气沉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像极了意志消沈的落魄江湖人,哪会是那霸气天生狂性本真的天下第一高手!可如果你说此人不是狂人也不是铁牛,悠也不相信世间真的能有第三个人长得和他家傻牛一样。 难道……?悠猜测会不会是自己对狂牛做的事把他打击坏了。 毕竟这种事对一个大男人来说确实太难以忍受了一点。 换作一般女子,自杀的人也有吧。 悠脑中虽然这样想,但如果你说他对自己做的事有一点后悔之意,那你就错了。 光看他眼中的笑意,就知道这个人也不知在想什么鬼心思! 「咳」缓缓踱步走到大汉桌前,皇甫悠轻咳一声希望能引起大汉注意。 不理。 「咳!」 眼皮子都没撩一下。 「铁…!」 「滚!」 吴郑天与王府侍卫们吓了一大跳。 不愧是雳王亲自迎回的夫人……好大的胆子。 「你胆子…」 「再吵老子就杀你全家!」厌烦至极,大汉终于抬起头。 「我倒不知道你小子竟还有弒君之意!我听说你炸了将军府,铁牛?」皇甫悠冷笑。 这小子胆子和口气都越来越大了,看来不给他点教训,迟早一天他会爬到他头顶上放肆。 店家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捂上耳朵。 他好像听到了不得的事了!我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可怜的店家抖嗦着捂着耳朵一屁股坐到地上。 大汉极为缓慢的眨眨眼,大量的烈酒迟钝了他的判断力。 慢慢的从上到下再从脚到头把面前的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一听眼前的华服小子叫出铁牛两字。 大汉不打量了,他已经能肯定! 「嘿嘿嘿!」大汉忽然极为诡异的笑了起来。 很好!太好了!老子的这一肚子气这一身怨总算有地方出了! 脚一踹,踢开碍事的椅子,力道没控制好,一个趔趄,大汉连忙扶住桌子。 摇摇摆摆的站稳身,转身对皇甫悠露出一个充满威胁的笑容。 皇甫悠皱起眉头。 这小子喝太多了。 「铁牛,先跟我回府!详细等你酒醒后再说」 「嘿嘿嘿!小白脸……老子终于找到你了!你不要跑!老子不把你小子的头拧下来当尿壶,老子就跟你姓!」大汉伸手要去抓皇甫悠的衣领,一抓,没抓着。 夫人阿,您早就跟王爷姓了好不好。 吴郑天等人在心中叹息。 「看不出你小子几天不见,功夫倒好了不少!哼,老子就不信抓不住你!」俺再抓! 皇甫悠眉头挑起,好气又好笑的看那狂牛伸手在他身边乱抓。 站都站不稳了,你还想和我斗!悠觉得对付这样的狂牛有点胜之不武,而且他现在也不想和他打。 眼珠一转,悠忽然一拍手掌脸带歉意的微笑道:「啊!我想,我与兄台大概都认错人了。 兄台长的非常像我内人,我又对离家多日的内人十分想念,以致于看到兄台就误会了」 大汉眯起眼,「你小子别想骗俺!俺知道……你就是那天那个小白脸!」 「呵呵,兄台,世上相像的人何其多。 我都能把你误认为内人,你当然也可能把我误会成别人。 何况兄台也喝了不少酒」 「……你别骗俺,俺可不好骗」汉子将信将疑。 「你看本公子像是会骗人的人吗?」悠加深微笑。 「像!」大汉毫不犹豫的一点头,「你们这帮读书人一肚子歪歪点,没一个好东西!」 对于狂牛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的想法悠并没有表示特别的意见,一肚子正点歪点的悠脑筋一转,笑得童叟无欺。 「兄台,这样吧,此事是我不好,作为赔不是,来人!给这位壮士上酒!」 听到命令,不明白王爷意思的吴郑天仍旧立刻走到柜台后,示意店家拿出陈年好酒。 酒水送上,侍卫们另行把桌椅整好,懂事的吴郑天甚至弄来了些卤味熟食摆上桌面。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一体纯原生APP //////////////////// 「兄台,请!」悠首先落座。 听说此人要请他喝酒,大汉的疑虑已经去掉五分。 再歪头看看后面那一排侍卫,不像是不正经人的样子,这剩下的疑虑又去掉一半。 难道俺真的认错人了? 既然有人请他喝酒,大汉也不客气,身子一歪,大大咧咧的坐到椅子上,也不用杯子,拿起酒坛拍开泥封仰头就饮。 「兄台请,观兄台饮酒风范真乃豪士」悠竖起大么指赞扬,同样抓过一坛酒拍开泥封畅饮。 「哈哈哈!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爽快人!来来来!人家干杯俺们干坛!」 一坛酒下肚,加上皇甫悠又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细心人,几句话说得狂牛已经把皇甫悠引为知己。 从酒坛换为酒杯,「在下还没有请教兄台贵姓大名,您是……?」悠为大汉把酒杯斟满。 双眼朦胧的大汉憨笑着答道:「俺叫铁向午」 「向午兄」这就是北岳狂人的真名么? 「别这样叫俺,文绉绉的,俺听得不舒服」大汉皱起眉头,这世上会这样叫他的只有那个女人。 一想起那个女人,大汉连笑都笑不出来。 「那么,在下该如何称呼兄台?」悠发现狂牛又变回刚才进店时的消沈。 心不在焉的,大汉开口道:「俺爹都叫俺小牛,你就叫俺牛哥好了」 「牛哥,小弟名悠」让这小子占便宜了。 悠想到了铁牛的生辰八字。 铁牛阿铁牛,我现在总算明白你和北岳狂人的关系了。 但…… 悠下决心要在今晚从狂牛口中打听出一切。 「牛哥是否有什么心事,小弟瞧你……」 铁向午不肯说话了,一个劲地埋头喝闷酒。 从午后到现在,他已经喝了不下五坛烈酒。 平时不怎么饮酒的他若非内功深厚,现在恐怕早已经变成一滩烂泥。 「说起来小弟也有心痛事啊」悠摇头叹息道。 铁向午撩起眼皮。 「说来不怕兄台耻笑,小弟半年前娶了一位夫人,可我这夫人总好像有什么秘密瞒着我,老是在我不留意的时候离开我走的无影无踪,可怜小弟天涯海角寻他……唉」美丽的男人脸上露出悲哀之色。 「女人!哼!那种女人有什么好的!她要走就让她走!」铁向午被触动心事,愤然道。 「可怎么说他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且说实在的,要小弟丢弃他,还真有点不舍」这话一出口,悠忽然发现自己越发想念起他的傻牛了。 抬眼看看眼前只有他家铁牛一层皮壳的北岳狂人,想到这狂牛也是那傻牛的一部分,忽然觉得醉酒的狂牛也变得可爱起来。 突然!悠的脸色不爽起来。 瞧他这样子,莫非吃了女人的大亏?……哼!竟敢背着我搞女人!蠢牛!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你! 可能含了真情的一句话,让同样有悲哀心事的向午大有感触,一时更觉眼前这人不同一般书生。 「瞧兄台对女子如此愤怒,难不成兄台吃了女子大亏?是哪里女子,要不要小弟帮你出气?」等本王找到那狐狸精,就把那狐狸精剥皮煮狐狸汤喝! 向午抬起头,摇头悲笑,「如果俺能找她出气,俺早就出了这口气!可她是俺……娘啊……」 「你娘?」再也没想到会在此时冒出铁牛娘来,悠不由大吃一惊。 「是俺娘,俺那……!如果不是她离开俺爹,俺爹也不会……」铁向午一提起那对娘真心实意的傻爹爹,真正悲上心头。 话夹子一打开,也没办法再打住。 这悲痛他一个人已经憋得太久了。 包括他亲生弟妹都不知道他们的娘还在人世,而且还过得异常滋润舒适。 「俺娘是个美丽聪慧的女人,俺爹遇到她时真的疑为天人。 那时俺娘被盗匪劫路,是爹救了她,之后娘便以身相许嫁给了爹」 嗯,很古老的故事情节。 悠在一边作出评断。 之后的悲情故事,悠已经能猜出大半,看铁牛就知道铁牛爹是啥样,一个美丽聪慧的女人又怎肯守住一个老实憨傻的男人一辈子?狂牛如此厌恶读书人,大概是他娘婚后被个和他爹完全相反类型的文人所吸引,然后丢下丈夫和孩子与那读书人私奔了。 「俺爹一直不知道俺娘的身份底细,只道她是个家道中落又遭劫难的千金大小姐。 娘说愿意嫁给他时,李伯告诉俺,俺爹高兴得都哭了。 听李伯说,其实俺爹自打第一眼见到娘心里就装了她,但他始终认为自己配不上娘,连一点喜欢之意都不敢泄漏。 娘嫁给爹后,爹对娘好得让村里所有女人都眼红。 家事田里的事都是爹一个人包了。 爹为了怕娘寂寞,还经常带娘出门转转,家里有什么好的都给了娘。 娘说为了防身想学武,爹也把一身武学尽相传受。 担心娘起步太晚,还特地从圣医那里求来培元固本的药物给娘打基础」 圣医?铁牛的爹到底是何方人物,竟能找得到那行踪飘忽不定的二位?最让悠惊讶的是,就算圣医心慈,禁不住别人哀求,但有那位在身边,别人就算想靠近圣医三尺之内,也还得先看那位答应不答应吶! 二十年前武林中姓铁的高手……莫非是! 「李伯说娘那时一直都像有心事的样子,俺那时小不懂事,直道娘喜欢发呆,而爹也经常看着发呆的娘心里犯愁,就生怕娘过不惯乡下的日子。 在爹的担心中,就这样过了十年。 十年啊,娘让爹做了十年的梦。 生下小弟后不久,娘就走了……俺爹却没法从梦里醒来……」 男人号啕大哭的样子真丑。 其实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悠平生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有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 但是……,想到眼前的人就是他们家那只傻牛,也不知怎的,雳王心里这个拧啊! 「阿牛……」 「俺爹是个傻子!她要走就让她走呗!俺们爷四个过日子不也一样?俺也可以帮爹带小妹小弟,俺也可以帮爹下田下地,爹为什么就……为什么就……呜哇!」 叹口气,也顾不得维持面子里子了,悠抓起袖子给自己的夫人擦起眼泪鼻涕来。 「阿牛,别哭了,将来我帮你爹出气。 来,告诉我,你爹叫铁什么?」 「俺心里一直把娘……也当作和爹一起死了,要不是那天和李伯出城不小心撞见她从轿子里探出脸来,俺都忘了她还活着这件事!」嘶,擤鼻涕。 「原来她一直在骗俺爹,她说谎!她根本不是什么落难的千金……她怎么可以那样狠心,害死了爹还不够,还想要俺这个儿子的命……俺们铁家欠她的吗?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呜呜!」擦擦,眼泪怎么都擦不完,换一边拽过来继续擦。 吴郑天和其它四名侍卫具认真观察起周围的状况来。 总之尽量不把眼睛往那两位身上瞟。 「阿牛,告诉我你爹娘的名字」天下的雳王认命的贡献出自己左右两只袖子。 「呜呜……」大男人抓着悠的衣袖边哭边擦,哭多了,哭累了,酒劲上涌,慢慢得趴伏到桌面上,逐渐就只能听到时不时地抽噎声。 「阿牛?铁向午?」 没声了。 拽拽那只被压住的袖子,拧拧那人的耳朵,「铁牛!」悠凑到铁向午耳边怒吼了一声。 「嗯……阿悠?」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铁牛?」悠以为自己耳朵听错。 「那个……混帐小白脸!老子迟早一天抓到他……拧下他……呼噜噜」 悠慢慢直起身体。 不留情的伸手用劲一扯,嘶啦一声! 不在乎抖抖半截袖子站起身,面无表情的吩咐道:「备车!带夫人回府」 「是!」吴郑天立刻领命离去。 车子来了,小酒家内罗列走出四位身强力壮的侍卫型人物,紧接着,就见一身材修长面目俊秀的年轻男子肩扛一庞然大物施施然走了出来。 砰!把肩上睡得人事不知的累赘随手扔进车厢内,俊秀人物也随后上车关门。 吴郑天在内的五位侍卫排列到马车两边,随着豪华马车车轮的滚动一起向城内行去。 马车走了不到片刻,小酒家的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堆闲人来向店家打听消息来了。 就算天已黑透,还是有那明眼人认出了马车身上的家纹乃属雳王府。 第二十三章 不提雳王回到雳王府就立刻布下数个命令的内容,且说在子时,夜深人静,雳王府,雳王爷的寝室内。 如果说皇甫悠原本还对铁向午的身份有一分半的怀疑,但在剥光男人的衣裤后,见到酣然大睡的狂人胸前挂着一块玄色八卦玉佩,看到那枚揣在狂人怀里脏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图案的丝帕,悠已经可以十成十肯定号称当今第一高手的北岳狂人和他家那只傻牛确是同一人! 轻轻摁摁铁牛左肋下已呈淡青色的掌印,虽然轻,但酣睡中的铁牛似乎仍旧感受到痛楚一般,身体反射性的瑟缩了一下。 摸摸他家傻牛的面庞,悠在猜测在铁牛身上留下这个掌印的人是谁。 此掌印悠并不陌生,在铁牛身上,他已经是第二次看见。 第一次如果不是他碰得巧,傻牛大概已经死过一次。 抓起铁牛的手腕,细探他的脉门。 一盏茶后,悠放心的吐出一口气。 还好这次是狂牛,知道受伤了要疗伤,这段时间狂牛在京城销声匿迹大概就是躲起来疗伤了。 会是谁打伤了北岳狂人?会有谁竟能打伤武林第一高手?观第一次掌印深浅,悠知道那只有在贴身攻击的状况下才能留下如此清晰的掌印,但又有谁能近得了狂人之身呢? 会是他娘么?他娘为什么要对他下毒手?俗话说虎毒不食儿,他娘又怎能狠得下心肠?……铁牛的娘是谁? 很想摇醒这只蠢牛把心中疑问问个清楚……想到就做!想睡?等本王问清楚了再说! 「铁牛!你给我起来!给我清醒清醒!」我摇我晃我拍,看你醒不醒。 「唔唔……呼噜噜」睡得香甜的铁牛抗议性的哼哼两声,大腿蹬了两下,随即又安静了下来。 我就不信弄不醒你!不信邪的雳王下床走往外间,找到刚才洗漱时剩下的用水,一摸,嗯,刚好!够凉! 不想弄湿自己床铺的皇甫悠把擦身的布巾丢进冷水里浸泡了一会儿,捞起来抖抖,对准铁牛的脸蛋就砸了过去。 啪嗒!正中铁牛的脸盘。 一个激灵,睡梦中的男人像是略微有了些知觉,右手臂抬了起来。 抓抓,抓住脸上的布巾拖开,无意识的放到床边上,翻个身,继续睡。 你挪开,我再给你砸回去。 这次对准了汉子侧身睡时那弧度感颇佳的腰部。 我丢! 啪嗒!正好搭在铁牛的腰间。 「唔……咕哝咕哝」发出一堆意味不明的声音,熟睡的男人闭眼皱眉不高兴的伸手摸到腰部,摸到冰凉湿巾随手把其拨掉。 可能觉得这样睡不安全,男人又翻了个身,重新变回面朝上。 两次不成功,气得悠抓起湿巾发泄似的砸到笨牛宽厚的胸膛上。 我让你这么能睡!──悠完全忘了是谁灌了铁牛这么多酒。 哆嗦了一下,铁牛抗议的大声咕哝,抓起胸前的湿巾使劲一扔。 大概是觉得冷了,虽然屋里燃着铜炉暖意如春。 铁牛开始伸手乱摸,看样子他想找被子盖。 因为寒冷的刺激,铁牛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 两粒受到冷水刺激的乳头开始变硬发涨,原本不起眼的两粒暗红小籽儿一下子在棕色的胸膛上变得显眼招人。 不小心看到这一变化的悠,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知为何,看到同是男人的这种平常的生理反应竟让他突然生出一种在偷窥闺中女子秘密的奇怪羞涩感。 干咳一声,悠摸摸鼻子负手转过身。 真是!就算真的看到女子这样的反应,我皇甫悠何时会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 对阿!我干嘛要转身?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开玩笑!这家伙说起来还是我妻子呢! 不到弹指间就想通的悠猛然转回身,理直气壮的盯住那两颗红褐色小豆豆。 嗯,不赖,还算有些看头,不知道摸上去的手感、尝上去的口感如何? 渐渐地,悠的脸上绽开了一抹明显不怀好意的诡异笑容。 你喜欢睡是吧?没关系,你慢慢睡好了,最好你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这样本王也能省点劲。 如今的皇甫大官人已经不急弄醒不知道现在是北岳狂人还是铁牛的铁牛,因为这会儿他找到了更吸引他更让他动心的乐趣。 捡起被铁牛扔到矮凳上的布巾放到冷水里拧了拧,寻觅快乐的男人狞笑着拿着冰凉的湿巾挨近铁牛的身体…… 可怜铁牛在睡梦中只觉得胸前忽冷忽热还有一点刺痛,哪晓得有人竟然在拿布巾反复挑逗刺激他胸膛上的两点。 受到冰水刺激的小粒儿本来就已经硬的像两颗小石榴籽,再加上有人故意用布巾来回搓揉,小石榴籽儿慢慢膨胀又逐渐变软,反复几次后变成了两颗鼓胀胀的小肉豆挺立在宽厚的胸膛上。 看得身为牛夫的皇甫悠大有成就感!而受不了刺激的铁牛感到胸前麻痒难熬,无意识的伸手抓挠起来。 这一抓就抓出了事情…… 男人本来就玩在兴头上,又正好挣扎于在到底要不要再一次抱抱男人尝试看的三寸窄缝间,你铁牛这时候在重点部位来上一抓,还连抓带揉!你说!你这不是成心火上浇油嘛! 所以,当悠趴在铁牛背上发出阵阵满足的喘息声时,他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种结果乃是铁牛主动勾引造成的! 清晨是美好的。 右手摩萨着人家结实光滑的背部皮肤,左手抱着人家颈子,大腿夹在人家腰上,头枕在人家厚实的肩头上,浑身放松的不能再放松的悠这样模糊的叹息道。 所以……,本王还要再多睡一会儿。 就在天下的雳王抱着老婆美美的再度沈入梦乡时,有人终于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了。 「唔……!好痛!」 真是一场可怕的噩梦!铁牛悲叹。 俺怎么会梦见阿悠把俺踹进河里还按住俺的脑袋不让俺上岸呢?感觉喝了好多河水,好想吐!铁牛咧咧嘴,觉得嘴巴也好痛。 最可怕的是阿悠后来把他拖上岸后,竟然……竟然说他饿了,掏出一把尖刀就向他逼来!刚开始还以为悠要把他煮来吃,没想到他最后连刀子都不用了,扑倒他后就连撕带咬连抓带啃硬是把他生吞活剥了!之后还把吃剩的他用麻绳捆紧做成了叉烧…… 怪不得俺浑身上下这么痛。 难不成阿悠在俺睡着后偷偷揍了俺一顿? 对了!俺想起来了!不是阿悠,是那个老头! 头痛!腰痛!胸口痛!唔……,那么一大把年纪揍人还这么重!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动动,「哇啊!俺的娘哟!」 怎么、怎么……俺屁股咋也这么痛啊!?难不成俺又拉肚子了?呜呜! 「吵死了!闭嘴!一大清早叫什么叫!」有人咕哝着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阿悠……,阿悠?」委屈万分的铁牛这才注意到把自己紧紧缠住的麻绳的真身是啥。 男人的眼皮撑开了一条缝,错开上半身扫扫眼前大大的一张苦瓜脸,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被自己努力啃噬后变得越发厚实饱满红润的嘴唇上。 嘴角好像被他咬破了一点? 「铁牛?」男人不确定的问道。 「阿悠……」俺家阿悠真好看!就算是身上一件不挂! 不用多想,这表情这语调不会错了,十成十是他皇甫悠娶的那个呆子!既然如此……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陪本王再来一次。 昨天晚上你就只顾睡,害得本王一个人无聊到家!」──这绝对是骗人的! 借题发挥的皇甫悠两手撑在铁牛赤裸的胸膛上坐起腰身,就这样两腿跨骑在人家腰上,眼睛不住在人身上扫来扫去还一边吃吃色笑。 看来此人很满意自己昨晚辛勤的耕耘结果。 铁牛还没有反应过来阿悠要和他再来一次什么,眼睛就不小心瞄到了垂到他小腹上并开始逐渐抬头的某个他很熟悉的器官。 看到这个他很熟悉的清晨反应,铁牛忽然觉得自己的下半身也开始膨胀起来。 「阿悠,俺要起来」 「不准!」在透窗穿过的朝阳照射下,男人非常清楚的看到,厚实温暖的胸膛上那两粒被他欺负的快磨掉一层皮的乳头,在清晨冰冷的空气里又不怕死的渐渐从胸膛里凸现出来,淡淡的褐色因为被过度凌虐变成了深深的暗红。 想到那份特殊的口感,男人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他喜欢那两个小肉豆在他唇舌间滚动的感觉。 试探的伸出手指拨了拨,他有点担心会把这两粒诱人的小不点玩坏掉。 啪!男人的手掌被毫不客气地拍开。 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的铁牛急得不住伸手推坐在自己腰上的人。 「快起来!快让俺起来!」 「休想!」 被如此这般彻底拒绝的悠大大不快起来。 脸一板,腰下用劲,手掌下压,硬是把铁牛死死按在床上,任他怎么挣扎也是纹风不动。 顺便用指缝夹住右边的小小乳头,使劲一拧! 「啊!阿悠你干什么!痛死人了!」铁牛痛的大叫,连忙去掰压在自己胸膛上的手掌。 「痛?这点就叫痛了,等下你不是要嚎得满京城都听得见!」从指缝换到指腹中,男人露出狞笑。 我捏! 「嗷──!」 一声惨号惊倒了卧室门外等待侍候王爷夫妇梳洗的丫环两双。 「俺要尿尿!」铁牛又痛又急气的大叫。 「不准!」 「俺憋不住了!」 翻个白眼,甚觉自己雄风被挑战的大男人大大不爽! 「忍着!你敢尿出来试试!先来个前奏,让你适应一下,免得你到时候叫得满京城都听得见」 「啥?」 看到那张傻乎乎不明所以的脸蛋,某人开始心跳加速。 想想,决定跳过前奏直接进入正题。 你看本王多为爱妻着想!早点结束免得他真地憋坏了。 翻身,弓腰,抬起铁牛的大腿,找对地方,用手扶正自己的,瞧瞧硬度还不错,对准那个深深凹进去中间淌出一丝白浊随着呼吸还会一颤一颤的狭窄入口,「嘿,还懂得搔首弄姿诱惑人了?看本王给你点厉害瞧瞧!」挺入!下压! 「啊啊啊!!!阿悠你你你!啊啊──!杀人啦──!」 随着里面传来的各式各样声音,四名丫环有三名红了脸,还有一名则脸色惨白。 难道夫妻洞房都是如此可怕吗?快要嫁作他人妇的白脸丫环心惊肉跳的想到。 「唔……唔,阿悠…,你、你干啥要用你那个东西插俺屁股啊……?」被整得有气无力的铁牛至今不明白阿悠怎么会对他的屁股那么有兴趣!你看,从早上到现在他就一直用他的那根不停地在他身体里进进出出。 就连途中他实在忍不住很想尿出来,阿悠大发慈悲抱着他走到马桶边让他方便时,也没有把那根从他身体里拔出来。 某人因为某牛的无知狠狠爽了一番,但这却让无知的铁牛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痛苦如此漫长的排泄。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要让阿悠抱着他或扶着他一起去方便! 眼看冬日从山头攀至天中,王爷却好像没有丝毫想要鸣兵收鼓的意思。 丫环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她们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呢。 「咳!王爷起来了么?」 「啊!奴婢们叩见诚王爷」丫环们在看清来人后连忙蹲身拜见。 「免了。 王弟还没有起身么?本王听说……昨晚上王弟把弟媳接回来了便过来看看」诚王微笑着保持着王者该有的风范,一边不动声色的偷偷倾听屋内传出的微妙声音。 很快的,诚王皱起了眉头,不会吧!难道…… 笃定悠和那庄稼汉绝对不会有任何那方面的行为,带着十成十的把握前来寻找确实证据顺便逼雳王接位的皇甫智难得的真正头痛起来。 会不会里面正承受雨露欢爱的人不是那傻汉子呢?就算悠为了逃避皇位勉强抱了同是男人且是个粗汉的憨子,但也不应该这样……这般热情啊?看样子这几个丫头也在门口站了不少时间了。 「咳!本王有话问你们,你们要如实回答!」 「是」丫环们不安的应承道。 「那房中承受王恩雨露的可是王……」 「阿悠!你有完没完!俺快饿死了!俺要吃饭──!」 房中传出的嘶哑饿吼打断了诚王的问话,也打破了诚王最后的一丝丝幻想。 愉悦异常的雳王皇甫悠手捧清茶眼含微笑的看着爱妻抱着饭碗狼吞虎咽,时不时地也会扫视一下坐在他对面的苦瓜脸。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来,把脸转过来」掏出丝巾带着一脸温柔的吓死人的笑脸,悠为他的王妃把糊在嘴角的油迹擦去。 「咳咳咳!悠弟,算我求你,别再刺激我了!你的表情实在……」太假了,剩下的三个字皇甫智没敢说出来。 直接把弄脏的丝巾塞进铁牛手里,好像现在才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什么人,悠斜眼问道:「差点忘了问你,智,你来做什么的?」 铁牛抓起丝巾胡乱抹了一下脸孔,对皇甫智憨憨一笑,「你就是智阿,俺听阿悠说过你,他说他有一个名不副实的哥哥,呵呵」 「呵呵」悠发现他越来越喜欢他家傻牛了。 诚王干笑。 铁牛猜想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连忙亡羊补牢道:「大兄弟,你别介意。 俺妹子经常说傻人有傻福,笨点没啥不好的。 你说是不是啊,阿悠?」 雳王咧嘴拼命点头。 「呃,你不是说让我帮你留意老将军一家么。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略微探听了一番」不想继续被那个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的王妃拿来消遣的诚王快速的说出自己此来的第二个目的。 哼哼,我就知道不管是什么只要一跟皇甫悠沾上边肯定没好事!你看,好好的一个忠厚人也给他潜移默化成坏蛋了! 「噢?结果如何?」皇甫悠来了兴致。 他知道智绝对不会因为探听到一点点芝麻绿豆的小事特地跑到他这儿来挨刺。 同时,他也仔细注意着铁牛的表情。 「你可知欧阳辅天共有两个女儿」 「嗯。 他的小女儿不是已经过世?」 「那你可知他的小女儿是怎么死的?」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 「你们全部撤下!不得传唤不得入内」 「是」侍候的婢仆依次躬身退下。 铁牛匆忙站起身,抹抹嘴就要往外跑。 正巧,他也想去看他弟妹了。 可能站的太急了,某个隐私部位被不小心拉扯到,疼得铁牛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伸手一捞,扯住疼得呲牙咧嘴的铁牛的后衣领,雳王不满的开口道:「你往哪儿跑!给本王乖乖坐着!」 「俺要去看染花和小榆头」铁牛转身瞪眼。 「等会儿我陪你去」雳王回瞪。 「你说的,等会儿不要忘了」想想自己不一定记得地方,决定接受提议的铁牛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一遍后才肯扶腰慢慢坐下。 看到铁牛扶腰的姿势,悠眉眼都笑了起来。 轻轻拍拍阿牛的腰背,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看他歪着脸小心坐到椅子上才把头正对向对面不掩一脸惊奇看着他们的皇甫智。 默默的注视着自己的兄长,直到对方尴尬的收回打量的目光。 「他是特别的?」 「你说什么」 「我说……咳!我说欧阳辅天的小女儿并不像外界传言一样死于疾病,而是自杀」感到室内气温一下下降不少的智连忙改口。 「自杀?为了什么?」 「情」 「男人是谁?」 「你一定想不到」智笑道。 「郑长则?」 「你怎么知道?」智惊讶。 悠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大口喝茶的铁牛。 铁牛正用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盯着他看呢。 「铁牛,你知道郑长则是谁么?」 「不知道。 他谁啊?」 悠点头,这小子样子不像装傻,看来想要知道北岳狂人和郑长则之间的恩怨还是只能问狂人本人了。 「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只知道欧阳辅天的小女儿先和郑长则要好,等了郑十年。 但后来不知为何郑竟娶了其吃斋十年未曾迈出大门一步的大姐欧阳月琴。 受不了这个打击的欧阳玉珏在其姐成亲之日饮药自杀。 为了掩盖这个丑闻,欧阳老将军伪造了欧阳玉珏病故的假象,并在欧阳月琴成亲十日后才出丧」 「你对郑长则的底细了解多少?」 「不比你多。 你让人调查他了?」 悠保持了沉默。 心急想要快点见到弟妹的铁牛,在皇甫智刚开口告辞,就迫不及待的拉著阿悠出了门。 明明看到铁牛走错了方向,坏心的悠并没有开口提醒他。 反而慢悠悠的跟在他後头,研究他岔开双腿走路的奇怪姿势。   「阿悠,你快点!」   「急什麽,你弟妹又跑不了。 慢点走,你刚才不是还叫痛的吗?」   「谁叫你……」   「谁叫我怎麽了?想当初也不知是谁拍著胸脯,说自己绝对不怕痛,怕痛的是小狗的?」男人冷笑。   「俺、俺……」   「俺啥呢?」   「谁说俺叫痛了!俺叫你走快点!」铁牛牛劲一上,脖子一拧,豁出去了。 刚说完就大迈步快步向前走─逞强的结果不问可知。   约一炷香後,两人不得不在离雳王府不到一条街,换言之也就和将军府相隔不到一条街的小茶馆内坐了下来。   特意的、好心的向店家又要了一张厚垫的悠笑得像什麽似的。 不认得他的人都在猜,这位贵公子是不是娶了公主还是得了王位,否则哪有人笑得这样得意又春风满面,还外带一点色迷迷的?   「铁牛,你娘叫什麽名字?」   「啊?」被出其不意问到的铁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娘叫什麽,还有你爹的名字。 」   「俺娘就叫俺娘呗,还能叫什麽?噢,俺记得还有人叫她铁氏。 」   叹口气,尝过甜头的男人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无比耐心,诱导著问道:「你还记得你爹叫你娘什麽吗?除了孩子他娘的叫法以外!」   听阿悠提到自己的爹爹,铁牛的脸色有点变化,愣了半天也不知在想些啥。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抓抓脑袋,挪挪不太舒服的屁股回答道:「俺爹有时候会叫俺娘『月儿』,但俺娘不太喜欢俺爹这样叫她,也不喜欢爹叫她『孩子他娘』,所以俺爹都叫她……『哎』……」   「你就没听过你娘的全名?比如她未嫁之前的名字。 」   铁牛摇头。   「铁牛。 」   「嗯?」   「你娘还活著吗?」   铁牛张大了嘴巴。   半晌後,「你、你怎麽知道?」   「你跟我说的,在你因为某种原因变成另外一个人以後。 」   悠静静的注视著,他逐渐放入心田的这个庄稼汉子的神情变化。   他是特别的?他想起了智的问话。   他是特别的吗?就像齐凛王对皇爷爷一样特别吗?悠这样问自己。   「阿悠,你说什麽?俺不懂。 」铁牛苦恼的一个劲扯耳朵。   微微一叹,悠也不想再继续逼他。 算了,只要他想知道他迟早会知道,何必要来逼这个傻子呢?   「阿悠你看!」刚才还一脸苦恼的铁牛,突然一脸兴奋的望向窗外。   「怎麽了?你看到谁了?」悠也好奇的探过头去。   只见大约百尺开外的将军府外停了一辆轿子,两个丫鬟扶著一位妇人的背影,正从大门处消失。   「是谁?」   「你没看到?是那个大官的大老婆啊!就是那个请俺们吃饭,家里有妖精女的那个!」没想到会在京城看到熟人的铁牛,瞅瞅四周确定那个妖精女没有跟来後,趴在阿悠的耳朵边向他小声报告道。   岳阳太守的正妻?她到京城来做什麽?她怎麽会到将军府?她认识将军府的人?猜想铁牛应该不会看错人的雳王,听到自己脑中传来了清晰的警钟声。   忽然,英俊的雳王笑了。 他想,他蛮喜欢傻牛跟他咬耳朵的。   勾勾手指,示意铁牛把脑袋偏过来。   男人凑近那颗大大脑袋,悄声说道:「我们去将军府玩好不好?我记得将军府里的大花园里种了昙花,如今也到了开花季节,说不定眼福好,我们能看到昙花一现的奇景。 」   「昙花?将军府?好啊!俺要去!哇啊!」兴奋中的铁牛忽然怪叫一声,两手一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伸舌一舔自己那排雪白的上牙,男人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拍拍衣袍站起身。   「阿悠你、你、你……」铁牛捂著耳朵,表情怪异。   「你走不走?」   「你饿啦?」   「……对!我们去将军府吃晚饭!」晚上回去吃你!男人斜眼瞄著「爱妻」阴笑。   「呵呵,太好了,俺还是第一次去将军府呢!阿悠,俺能不能带小弟小妹一起去啊?对了,你说将军府里会不会站有很多官兵?俺们会不会给乱棒打出来?将军长什麽样?是不是真的身高三丈馀,头大如牛,眼大如斗,腰缠蟒蛇做带,脚穿……」   铁牛还想继续幻想下去,受不了的悠已经转身叫店家结帐。   可怜地处百尺外的将军府,绝对没有想到会在晚间上饭时分,迎来这麽两位特殊又得罪不起的客人。           将军府虽然被炸了一半,但其气势仍旧未减多少。 得知雳王驾到,欧阳老将军一边揣摩皇子心意,一边命人大开正门摆道迎驾。   跨过正门,走过一条笔直的正方青白石铺成,可容两辆马车并行通过的道路,穿过第一道大厅门楣,经过数个大小花园亭台楼阁,度过正厅,皇甫悠二人在老将军岳婿的陪同下,在可容百馀人的议事堂落座。   悠并没有向老将军等人介绍铁牛的身分,在欧阳将军以为铁牛只是雳王随身侍卫,未为其安排座位时,悠却让铁牛坐在自己身右侧的太师椅上,一起面对坐在下首的老将军岳婿。   欧阳岳婿互看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与不解,显然彼此都不知道这能与雳王平起平坐的人物是谁。   就在欧阳岳婿暗中打量铁牛的同时,皇甫悠也在观察同伴的表情。   奇怪,傻牛怎麽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向他提问个不停呢?好奇的表情是有,但一点都没有那种乡下人进城的不安畏惧,并夹杂惊异豔羡的复杂神态。   难道铁牛下意识中知道自己来过这里,所以才会表现得这麽平常?还是……?悠一时竟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的铁牛,说真的,失望得很。   他摸摸太师椅的扶手,心想这将军府和阿悠家里也没多少区别嘛。   俺还以为将军府有多了不起、有多金璧辉煌。   以前听村里人说大将军的家里都养著狮子、老虎等雄禽猛兽,地上的石头都是大理石刻的,门窗都是白玉雕的,桌椅也全都镶金刻银,府中美女如云,到处都是丝竹歌声,走两步都能看到身穿盔甲手拿宝剑的军士。   可是眼前这将军府……跟阿悠家里一样,不过门廊大点高点,屋子多了一点。 一路上也没看到什麽仆人丫鬟,更没看到什麽珍奇异兽,屁股下面的椅子也是木头做的,只是铺著毛垫子罢了。 阿悠房里那张毛垫子还是整张白虎皮的,比这个威风多了!   而在得知那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大伯,就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欧阳辅天後,铁牛原本对大将军的幻想,更是被打击得七零八落。   铁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偷眼瞄瞄那位正在和阿悠说著些他听不懂的话的大伯。   这大伯看起来和奥山村里,家里有两只毛驴和两头牛的狗蛋他爹也没什麽两样嘛,就是身上穿的衣服好看多了。   再看他旁边站的那个白面书生……铁牛突然脸一板,不高兴了。   这家伙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两个眼珠黑不隆咚,一看就知道一肚子坏水。 你看他瞅阿悠的眼光,一脸子不怀好意!   喂!你看啥呢你!你还看!   俺瞪!瞪死你!不准看俺家阿悠!他是俺的!   「咳,铁牛?」皇甫悠有点看不下去了,哪有你这样看人的,没见人家将军女婿已经尴尬的要命了吗?   这小子该不会是看到郑长则想起什麽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倒好。   俺让你还看!抓住扶手的双手一紧,铁牛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哼哼!别以为俺傻就可以欺负俺!俺的媳妇谁也别想霸占!俺管你是将军女婿还是四海龙王呢!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动俺媳妇一根汗毛!   「铁牛?」悠的右手搭在了铁牛的左手背上。   「咳,王爷,下官已经在来凤亭备下酒宴,如王爷不嫌弃,还请移驾来凤亭。 」   欧阳老将军不知自己的女婿,何处得罪了这位名叫铁牛的贵客,在事情还没有不可收拾前,老将军想在酒席上一探雳王的口风。   对於雳王这次突然来访,欧阳辅天心中可不是一般的不安。 凭他多年任官的经验,他知道有什麽事要发生了,而且很可能是对他欧阳辅天不利的大事!   略一思索,雳王接受了老将军的邀请。 他也想看看这事态到底会如何发展,况且他也有些事情需要探探欧阳岳婿的口风。   欧阳岳婿及皇甫悠,两方各怀心思走向来凤亭。   在前往来凤亭的路上,铁牛一路紧贴皇甫悠身侧,硬是不肯离其身边半步。   「你咋了?」悠侧头耳语道。   「没事!」铁牛恨不得把人整个贴在阿悠背上,他总觉身後有两道贼眼在看著他们。   「你觉得郑长则此人如何?」雳王显然不在乎让欧阳岳婿听到他们的耳语,明知他们就在身後不到五尺之内,仍旧询问铁牛。   「谁?」   悠轻笑出声,「就是你把人家盯得不敢看你的那个!」   「噢,你说的是那个白面老书生?」铁牛的嗓门可不小,绝对能让後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呵呵,他哪里惹你了,让你对他如此不快?」悠歪头猜测铁牛话语中那股子酸味到底从何而来。   回头瞟瞟,顺便又狠狠瞪了俯首默默走路的郑长则一眼,铁牛悄悄拉住悠藏在衣袖中的右手,贴著悠的耳朵小声说道:「俺会保护你的,你放心!」   雳王皇甫悠转头对面前的傻汉子,认认真真看了半晌,忽然抬头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有天下第一高手护我,我皇甫悠何愁不能长命百岁!」   铁牛听了这句话,知道阿悠如同往常一样故意拿话损他,也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傻笑,心想不管你相信不相信,这一辈子俺可是守定你了!   那厢,悠的话刚一落地,就有人猛地抬起头直视铁牛背影。 因为完全没有想到雳王身边会出现那人,所以一开始也没有把面前壮汉和那人联想在一起,如今一看,果然越看越像!   一个人的脸可以隐藏,但他的身形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   这是怎麽回事?他们怎麽会联合在一起?北岳狂人不是一向单刀匹马,不买任何人帐麽,他怎麽会和皇族的人搭上关系?   难道朝廷已经知道什麽,所以身为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皇甫悠,才会聘请狂人作他的保镖?他们今天来此到底为了何事?   难道有人走漏了风声?所以他们才会在这时突然来到将军府,而且正好是在府中建筑毁了大半尚未建好的时段?   想起那日狂人拿震天雷所炸的地方,男人的背脊渐渐冒出了寒气。           酒宴中,不顾老将军明里暗里询问铁牛真实身分,皇甫悠一概把话题从铁牛身上拉开。   杯盏相交,唇齿微含,谁也看不出雳王到底有没有真正把酒菜点心放入口中。 倒是铁牛大口吃饭大口饮茶,有人给他夹菜,他就塞入口中丝毫不见客气。   施了个障眼法,随手丢了颗解毒丹在铁牛茶碗中,看他一口全部饮下,悠抬头询问老将军道:「本王听闻老将军府上前段时间被人用火药炸毁,如今一路走来,似乎已修缮的差不多。 如果有需要用到小王之地,尽管开口无需客气。 」   「不敢。 有劳王爷过问,实在让下官汗颜。 那日毁掉的,不过是些无关重要的房屋楼阁和一座花园,如今除了花园一时未能恢复往日景色以外,其他的已经暂时看不出硝烟之气。 」老将军连忙在一边垂首回答。   「哦?老将军可知是谁跑到将军府来闹事?又是为了何事?」悠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这个……」欧阳辅天为难的看了自己女婿一眼。   「咳,禀告王爷,是下官不好,拖累了岳父大人。 」郑长则主动开口承担了罪责。   「如果方便,不知郑大人能否告知本王到底是为了何事?如果事关重大,也许本王可以帮上一二也说不定。 」   「多谢王爷关心。 」郑长则抱拳为礼,顿了一下,面含痛苦的叙述道:「王爷垂询,下官不敢不说。 此事下官也不知缘由为何,下官也不知如何得罪了一江湖浪人,令他屡屡寻找下官麻烦,此次更是寻到将军府做下此等杀头大事!   「据下官所知,这江湖浪人似有一个外号叫什麽北岳狂人,更有人誉他为天下第一高手,不知王爷可听过此人?」   「当然,本王不但听闻过此人,还知道这狂人曾在洞庭湖,让郑大人当著岳阳百姓的面丢了大脸是麽?」心比玲珑的皇甫悠一句话,不但正面避开了回答郑的问题,更把一个可以致命的套头绳抛向了郑。   郑长则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并没有因为雳王突然的提问而手忙脚乱,只是面色更加凄苦的回答道:「不敢隐瞒王爷。 确实,那狂人让下官在洞庭湖狠狠丢了一次大脸。 」   「王爷,下官也曾问犬婿多次,问他到底何处得罪了这江湖浪人,但犬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请王爷明察。 」老将军眼看雳王对女婿言辞犀利,忙在一边打圆场道。   「呵呵,老将军请放心,小王此次前来,只是来看看将军府到底损害有多大,看有没有什麽力所能及的地方,并不是来问罪的。 哦,对了,郑大人,您经过岳阳,可曾拜会过岳阳太守?」   「岳阳太守?不,没有。 下官没有见过太守大人,当时只是路经岳阳,岳父大人的意思是不要惊动各地官府,即免了他们的礼,也没有去各地官府打扰。 」连犹豫都没有一下,郑长则立刻回答道。   欧阳老将军也在一边附和,表示绝没有见过岳阳太守。   「哦?是吗,这倒奇了。 铁牛,刚才我们在街上,是不是看到岳阳太守的夫人在将军府前下轿,还走进了将军府内?」悠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吃完正在抹嘴的铁牛。   「是啊,俺不会看错的!那太守夫人确实走进了将军府。 」   「铁大人认识那位夫人?确实没有看错?」欧阳老将军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没有,俺不会看错的。 当时在岳阳她还招待俺们吃过饭,俺可不会把她认错!」死心眼的铁牛只知道陈述事实,一口咬定他看到的女人就是太守夫人。   「铁大人当时也在岳阳?」郑长则眼色不定,开口确认道。   「嗯。 」不想理睬郑长则的铁牛懒得搭理的嗯了一声。   悠眼含微笑,一脸高深莫测的看著老将军岳婿二人,看得老将军心里上上下下忐忑不安。   「啊!下官想起来了。 那岳阳太守的夫人确实和将军府有关,岳父大人,您可记得如虹?」   「如虹?」老将军大冷天的掏出手帕按了按额头。   悠见老将军如此,不禁在心中微叹一声。 心想太平饭吃多了,这叱吒当年一身是胆的男人,如今也变成了一个贪生怕死,一心求安宁的老人。   也许,这大将军的位子该换换人了。   「是啊,如虹。 月琴当年身边的贴身丫鬟,後来嫁出去的那个。 」郑提醒岳父道。   「啊,是她,我想起来了。 怎麽?」「禀告王爷,不是下官有意隐瞒,实在是一时没有想到。 下官也不知这如虹嫁的到底是何人,只听贱内偶尔提过,说如虹有福气,嫁的那个书生中了举人又做了官。   「那如虹因为从小和贱内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嫁人後仍把将军府当娘家一样,经常回来看看贱内。 但下官确实不知如虹嫁的是何人,也不知她今日来到将军府。 」   郑长则想想,怕皇甫悠不相信,又加了一句:「她们女人的事情,下官从不过问。 」   那边欧阳老将军听得女婿一番解释,忍不住松了一口大气。   「王爷,您看要不要犬女和那丫鬟如虹出来见见您?」   「不用。 老将军,今夜打扰多时,小王……」目的达到的悠已经想告辞离去,正要开口,却发现铁牛在桌子底下不停扯他袖子。   眼睛瞟向傻大个,用眼光问道:啥事?   「昙花,阿悠,昙花!」没看过昙花的铁牛当然不想放过这麽一个好机会,从一进将军府大门,只要一经过花园,他就在探头寻找昙花长什麽样了。   「呵呵,铁大人是不是想看小府的昙花?可惜那种有昙花的花园被那江湖浪人炸掉了大半,如今剩下的昙花已经没有几株,而且还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开花。 」老将军颇为惋惜的叹道。   「没关系,俺只想看看昙花长什麽样,只要有一株就行。 阿悠,俺们去看看好不好?」铁牛用眼光乞求。   熬不过他那双熊宝宝似的无垢大眼睛,苦笑一下,雳王抱歉的看向欧阳老将军。   「老将军,不知会不会打扰?」   「不!当然不会。 只要王爷和铁大人不嫌弃,下官马上命人在大花园摆灯。 来人哪!」   「岳父大人!」   欧阳老将军刚开口叫人,郑长则忽然站起了身。   「怎麽了?」欧阳辅天略微不快的面向女婿问道。   「岳父大人,大花园如今凌乱不堪,匠人们还没有整理出大概,我想,今夜恐怕不适合让王爷观赏……」   「还没有整理出来?大花园的整理修葺不是由你全权负责吗?我上次问你,你不是说已经修得差不多,只剩下把花草重新种上。 」大将军明显不高兴了。   「是,是区区失职。 可是岳父大人,除了花草树木,园中尚有假山卵石还没有完全堆铺好,池塘里也有泥污未除,就区区看来,实在不适合让王爷进入污了尊足。 」郑长则的腰弯得不能再弯。   「这……王爷,您看要不要改日再……」欧阳老将军犹豫著看向雳王,心想女婿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雳王爷应该不会再感兴趣了吧。   「无妨。 只是过去看看那几株昙花而已,无须大动干戈,看完我们就走。 」悠的笑容中隐隐隐藏了什麽。   你越不让我去,我就越要前去。 如今想来,狂人什麽地方不炸,偏偏要炸你的花园就是件稀奇事!再加上你郑长则的态度,如果这花园无鬼,那才叫怪呢!   「王爷,这样吧,下官等下就让人把那剩下的几株昙花送到王府,并把平日侍候昙花的花匠也一并送去,您看如何?」郑长则还在挣扎。 就算这样做会引起那多疑的雳王的疑心也顾不得了。   他还不想功亏一篑。 天知道那个玲珑心的雳王,会在黑灯瞎火里从那花园中看出什麽道道。 能不让他去就是如今最好的防守方法,等他把里面的东西全部转移完,到时候他就算派人来抄府搜查,他也不会害怕暴露什麽。   「郑大人如此不想让本王前去贵府花园一游,不会是那花园中藏了什麽见不得人的东西吧?例如……」皇甫悠缓缓站起身。   「王爷请!来人,花园摆灯!」被皇甫悠一句话吓得冷汗直喷的欧阳老将军一把推开女婿,当即命人点灯,主动带路向大花园走去。   他年纪虽大,但还不至於大到想自毁前程,更甚者抄家灭门的地步!   不知道发生什麽事的铁牛,不明白阿悠为什麽会笑的那麽阴森,在前往花园的路上看了他两眼。   「嗯?」悠转头看他。   「阿悠,你笑得好阴险!」铁牛摇头叹息。 他家媳妇儿什麽都好,就是一肚子弯弯绕。   不客气地伸指一弹傻牛的脑门,悠狠声道:「别人都能说,就你不准!」   「凭什麽!」铁牛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捂著脑门大声抗议。   「凭什麽?回去我就让你知道!」天下的雳王一脸蛮横。   後面慢慢跟来的郑长则一边在猜测前面二位的关系,一边在心中暗想要如何处理突发状况,及如何收拾残局。   就在老将军热心的向铁牛介绍天下奇花时,雳王却离开二人,独自一人在视野不明的花园中漫步。   郑长则站在老将军身边,时刻注意著雳王的举动。   见他在某座假山边站住脚步,郑的一颗心高高提了起来;见他离开假山在池塘边留意观察,郑又在心中暗暗冷笑;见他突然在鹅卵石的路上跺脚,郑的心脏也被震动。   竹林、梅山、水榭、半毁的亭台,悠在转了一圈後,一声未吭的走回铁牛身边。   知道雳王在观察他的花园,也不敢询问他看到了些什麽,欧阳老将军在听到雳王开口说要告辞离去时,简直是感激涕零的,把二人亲自送回了两条街外的雳王府。   在经过郑长则身边时,雳王故意对他意有所含的微微一笑。 回到王府後,悠立刻招来飞龙双卫,命他们时刻注意将军府动向。   哪怕是送进送出一只牲口,也要剖开来看看究竟,石器木材更不用说,统统截下。   「楼主,您是不是看出了什麽?」飞龙双卫见铁牛也在,并没有怎麽惊讶,双双向铁牛躬身施礼。   铁牛连忙回礼,见没有丫鬟端茶来,赶紧咚咚咚走到桌前,给双卫一人倒了一杯茶水。 见楼主用眼示意,上下观念极为严谨的双卫这才敢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铁牛见他们喝完,还想给他们倒,被阿悠叫回。   「铁牛,你过来。 」   铁牛不明所以,回头看看阿悠,以为他找自己有什麽事,放下手中茶壶,走回阿悠身边。   拍拍身边位置,示意铁牛坐下,等铁牛坐下後,也不向他解释什麽,悠重新面对心腹双卫。   「没有。 我什麽都没有看出来。 」   双卫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那郑长则必然是懂五行八卦之人,我虽能看出那花园摆设暗含阴阳五行,但却无法在黑夜中看出其中蹊跷。   「但是,经过这一夜,郑长则恐担心我有所发觉,定会有所行动。 所以你们立刻安排人手时刻监视欧阳府,不管有任何微妙变化都要及时向我汇报。 」   「是。 」   微闭双眼,悠轻启唇角。   「假设将军府的大花园中藏有我们想要的东西,而郑又担心让我们发现,那麽最好也最不容易引人注目的方法,就是利用花园被毁的藉口,利用石器、木材、花盆、卵石等东西来转移行踪。   「事不宜迟,那郑长则恐今夜就会有所行动。 你们二人立刻前去安排!」   「是!」   从侧面看著阿悠红润润的嘴唇,想起那份柔软的感觉,铁牛舔了舔嘴巴,在心中轻叹:唉,俺家阿悠真是要命的好看!   在获得一些详细指示後,飞龙双卫如来时一样悄然离开了雳王的卧室。   就在双卫离去时,铁牛看见右卫转头对他颇含意味的笑了一笑。   不明白人家在笑啥,但明白那笑脸没有坏意,铁牛也回以一个傻笑。   「笑什麽呢?笑得这麽傻。 」悠扳过铁牛的脸,嗤鼻问道。   「没啥。 喂,你干什麽呢!」   「从刚才你就死盯著我看,告诉我你在看著我的时候在想什麽?嗯?你这个淫荡的大笨牛,这硬硬的是什麽?」   「阿悠,松手!俺……」   「王爷,王贞淑叩见。 」   门外忽然传来了女子的声音,打断了铁牛要往下说的话。   那话,他可不好意思当人家大姑娘的面继续说。   「什麽事?」听见小薇用的是府里的名字,知道没什麽重要的事,悠站起身,拉著铁牛走到床前,用劲一推,把不太情愿的铁牛推进纱帐里。   随即,自己也脱鞋上床,并随手放下了重重纱帐。   「禀告王爷,共有两件事。 」   「说。 」   雳王在床上和老婆搏斗著。 一个要脱,一个不让脱,滚来滚去,缠来缠去,把个堂堂王爷乐得眉开眼笑。   「就在门外……」蔡小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把谁带来了?」   听见铁牛悄声跟他耍赖,说他想洗澡,让悠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你这个脏鬼也知道要洗澡了?」咬著媳妇的耳朵,悠轻声嘲笑。   「是诚王今晚送来的两位美人。 诚王说,王爷为皇朝费心良多,身为兄长理应关怀则个。 区区美人,为暖冬被。 」蔡小薇听到了门内隐约传来的声音,可她仍旧不愿相信皇甫悠会被那个傻汉子吸引。   「另外一件是什麽?」   整理一下情绪,小薇回答:「诚王让奴婢转告王爷,说皇上、皇后还有贵妃娘娘想要看看……王妃,明日早朝过後,宣和殿晋见。 」   他翻个白眼,顺手掐了傻牛一把,知道这肯定是皇甫智暗中使坏。   铁牛被掐得生疼,气不过,抬脚就是一踹。   两人又「打」了起来。   半晌,从铁牛怀里抬起头的悠,忽然面对门外懒洋洋的传声道:「小薇,你对我来说是一位非常得力的下属……」顿了一顿,「但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去,我不会禁止。 」   蔡小薇抬起头,嘴唇微微抖动。   「但某天某个傻瓜要离开我的话,我会生割了他。 」   他话锋一转,「小薇,带她们下去吧。 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好好想想,明天我等你的回话。 」   「是,小薇明白……」           耳听一行三人的脚步离去,一转头就看见某傻瓜,正用一双怒火冲冲的眼睛瞪著他。   「咋了?」   「阿悠,你实话告诉俺!你家里藏了多少个妖精女!」   「我想……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谈过了。 」某人想耍赖过关。   「阿悠,你不要骗俺!」   「我没有骗你啊。 我什麽地方骗你了?」   「你不要以为俺傻,俺知道、俺知道人家送美人给你是啥意思!俺问你,那两个美人你准备怎麽办!」铁牛虎起脸,赤著上半身坐起。   「铁牛,我想这个事情你不应该多管。 」雳王皇甫悠渐渐冷下了脸。   「为什麽俺不能管?你是俺……」媳妇啊,剩下的三个字,铁牛没有说出口,从阿悠脸上他看到了他从来没有看过的冷漠。   莫名的一阵心寒,铁牛不吱声了。 愣了一会儿,越过悠下床穿衣著鞋。   「你干什麽呢?」悠单手撑在床上,看著铁牛宽厚的背影不快的问。   铁牛没吭声。   「铁牛!」雳王起身怒喝。 没有人可以这样忽视他,不管他是谁!   「俺去找俺弟妹。 」铁牛站在床下,躲开悠的逼视开口道。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悠冷笑。   「俺会找到的!」他牛劲一上,脖子一拧转身就走。   「铁牛,不要逼我对你发火!」男人一字一顿。   铁牛转回身,默默看了阿悠一会儿,神色略微迷茫的开口道:「阿悠,俺喜欢你,俺会一辈子对你好,这一辈子俺也认定你了。 可是……俺知道,你也跟其他人一样,把俺当傻子看,俺知道你不想跟俺过一辈子。 」   缓缓抬起手,像是要伸向悠,却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抓抓已经凌乱的头发,傻男人憨笑道:「俺不喜欢看你和妖精女打架,也不想看到你背著俺偷人,俺不像俺爹……俺会杀了你。 」   沉默在屋中蔓延。   铁牛叹口气,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你说什麽?」男人紧紧盯住那宽厚的背影,不明意味的再一次确认道:「你说什麽,再说一遍!」   「俺说,」铁牛转回身,看著阿悠的眼睛,「如果你背著俺偷人,俺……会杀了你。 俺是认真的。 」   悠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各种各样的表情交杂在了一起,又像是没有表情一般。   「铁牛,你真的想和我过一辈子?」   铁牛毫不犹豫的狠狠一点头。   「你知道和我过一辈子代表了什麽?」   「不知道。 」   男人笑了,如春暖花开。 屋中凝固的冷厉一下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铁牛,如果你真想和我过一辈子,你将不得不放弃很多东西,甚至包括你的弟妹,你也愿意?」   「俺不明白你的意思。 」铁牛确实不明白。   点点头,男人招手让铁牛回到身边。   铁牛想想,一跺脚,走到男人身边一屁股坐下。   抬眼仔细看著眼前这张,说好听点是健康红润,说难听点就是农家子弟的方正脸庞,悠扪心自问:我真的要选择和这个傻子过一辈子吗?   想到今後的大半人生有这个傻子陪同,他并不反对。   在他身上,他能得到从别人那里得不到的安心感和舒适。   可是,如今这个傻子却开口让他放弃他以外的人。 这就代表他将放弃如云的美人,而选择铁牛这绝对没有的娇柔芬芳的身体,一天两天他可以接受,但一辈子……他能做到吗?   「铁牛,你知道我是皇帝的儿子吗?」悠不想放弃面前的男人,他试图说服铁牛接受这一切。   「知道啊。 」看阿悠只是披著外衫,怕他冻著,铁牛伸手把床上的锦被扯过来围在他身上,顺手就连被带人搂进怀中。   也不挣扎也不拒绝,并没有感到丝毫寒冷的悠享受著傻牛给他的关怀,这种关怀恐怕是任何人都无法给他的。   他可以拥抱女人甚至男人,可以把女人或者男人搂进怀中,但他永远不会让除了面前的人以外的人,这样伸手搂住他。   闭上眼睛,裹在温暖的锦被里,靠在铁牛厚实的肩膀上,悠轻声说:「那你可曾想过,有一天我会成为天下之君?」   「你要做皇帝啊?你不是说你不想做皇帝的吗?」   悠轻声一笑,「傻子,就算我不想做,但我永远无法摆脱我现在的身分,也不想摆脱。 一旦时局变化,我也将不得不承担起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 」   「你哥哥智不想做皇帝吗?」   悠嗤鼻一笑,「你认为呢?他当然想做。 他只是害怕而已,害怕我在试探他,害怕我知道他想做皇帝想做的发疯後,会对他下手,在他的力量还没有办法和我抗衡以前。 」   「可是他不是知道你不想做皇帝吗?他怎麽会……」铁牛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才说你傻啊!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一样一根肠子通到底?这世上很多人都喜欢把原本很简单的事情给想得七绕八绕,像个迷宫一样,尤其是位高权重、害怕失去的人。   「我越是说我不想做皇帝,他就越是怀疑。 而且谁说我不想做皇帝了?我只是不想做傀儡皇帝而已!」悠睁开眼睛冷笑。   「傀儡皇帝?」   「嗯。 不管是多麽英明的皇帝,他都将无法逃脱一件事情,就是世人的眼光。 如果他想做一个英明的皇帝,他就不得不去采纳很多人的意见,不得不把自己的生活公开在人前,不得不去忍受许多他根本不想忍受的事情。   「比如说,就算我只想和你过一辈子,但世人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明君立男人为后,也不会允许一位明君没有继承人,皇帝的後宫也永远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存在。 」   「俺以为皇帝是想做什麽都可以的……」铁牛诺诺的说道。   「可以啊。 然後一代昏君就这样产生,轻则早亡,重则丧国。 」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俺不让你偷人,大亚皇朝就会灭亡?」铁牛愕然。   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能不能换个词?什麽叫做偷人?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本就平常,更何况我是堂堂雳王!」   瞥瞥颚下枕在他肩膀上大放厥词的美丽男人,铁牛忍不住回了一句:「俺也是堂堂大丈夫,俺是不是也可以三妻四妾?」   「你养得起吗?」悠直接扔给他一个白眼。   「俺就算养得起,也不想养!」   「所以人家叫你傻子啊!哪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不想家中美女如云?只要身体没什麽毛病,谁又能只满足於一个妻子!」   「俺爹也只要俺娘!」   「你那富家小姐出身的娘,却不想只要你爹!」   「皇甫悠!」   铁牛气得一掌推开怀中的大锦包,砰一声冲开房门跑掉了。   半晌,从锦被里探出一颗美丽的脑袋,不满的嘟哝道:「……死牛,脾气越来越坏……」           更过五鼓,天尚未明,除了赶集的人们,京城里大多数人家尚处在沉寂之中。   雳王府,雳王卧室内厅已然灯火通明。   「昨夜从将军府一共送出四辆马车,车上堆的多是碎瓦乱石,也有些枯木巨枝。 郑长则显然已经收买了守城将士,昨夜过城时,有人帮他悄悄打开了城门。   「属下已经按照楼主吩咐,暗中跟随到城外一閒置庄园,如今那庄园附近已经安排好监视人手,随时都可以攻进该庄。 」   「你们可查过那车辆中实际都装了些什麽?」   飞龙双卫互视一眼,右卫开口禀报道:「十两一锭的官银。 但只有第四辆车上装的是。 」   「哼!好一个狡猾的郑长则!他大概也料到我会当夜派人监视他的行动,故意先送出三辆车试探虚实,如果我们不明究理把其截下,他大概就要换一种转移方式了。 」   「楼主,您觉得那官银可是官府丢失的那匹灾银?」   登霄楼主点头同意右卫的意见,「如果你是郑长则,剩下的银两你会用什麽办法送出?」   右卫微笑道:「思考这活儿还是交给老左吧,属下我可不在行这个。 」   就姓左的左卫暗中白了右卫杨学研一眼。 他清清嗓子,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晚上送赃物有利也有弊,身为朝廷命官的郑长则,又有欧阳老将军这道金牌护身,他完全不用选择安危参半的夜晚,他虽然收买了守城官兵,但他如果不巧碰上诚王统领的护城军,恐怕将逃不过翻车检查一途。   「所以,白天对他来说应该更有掩蔽性,白天他不用担心别人怀疑的眼光,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东西从将军府中运出,甚至能请将军府护卫守车,顺便再从老将军处得到一纸文书免去搜查,毫无阻碍的通过城门。 所以……」   「所以白天登霄楼不方便出面,只能让护城军想办法拦阻该车辆了。 」悠微笑道。   想了想,杨学研还是开口问了:「楼主,您是不是一开始就准备让诚王领这个功劳?」   「你说呢?」悠笑得像只偷吃了鸡崽的小狐狸。   脸色一变,男人忽然叹口气,似无奈至极的下达了一个命令:「他又跑了。 大概就在城东一带,你们去把他带回来,最好在午时以前。 哦,对了,那庄园中的那辆车就归我们登霄楼了,知道麽?」   飞龙双卫会意领命而去。   双卫离去後,蔡小薇在门外叩见,悠把其传唤入内。   一盏茶後,蔡小薇红著双眼从厅内退出,领命去抓欧阳月琴的丫鬟如虹。           日头逐渐升高,继续以身体不适为由逃掉早朝,换了一身平民衣著跑到城东晃悠的雳王,一抬眼就看到他的兄长,正带领一支护城军从他面前走过。   掩面侧身让其通过,悠在心中叹气。 铁牛啊铁牛,你有本事!跑掉一夜就能让我皇甫悠坐卧不安,你最好别让我很快找到你,否则……   一边在心中幻想,把那只傻牛送到王府地牢中这样那样惩罚,一边又在想如何让他既受到教训,又不会真正伤了他,但同时也要让他皇甫悠满足的刑罚种类,考虑来考虑去,觉得扒光他的衣服吊到刑架上,用手掌直接抽打他的屁股,似乎是最好的方法。   「不得了了!有人撞翻了大将军女儿的玉轿!有人发疯了!」   忽然,城东的集市在一声大吼过後慌乱起来。   怎麽回事?悠第一个念头就是铁牛出事了。 那声吼声他实在太熟悉!   人潮开始汹涌,有人往外跑想要避开灾害,有人向内挤想要看热闹。 悠不及思考,深吸一口气,不露痕迹的攀上路旁屋檐,顺著屋脊向人潮的中心低身奔去。   诚王开始命令护城军驱散围观百姓,试图恢复日常秩序。   人潮的中心,就在城东集市的正中央,停放著三辆四马牵拉的马车,及一顶倒地的绣花小轿。 在马车和小轿旁,是两队领口绣有将军府家徽的家将们。   现在,这两队家将的一半人手正在围攻一名青衣大汉。   停住脚步,伏在屋脊上暂时静观其变的悠,心下冷笑数声。   好个郑长则!以为你只请了将军令印,没想到你连将军女儿也请出来了。   这样一来倒确实是万无一失,这京城中除非皇帝下令,否则恐怕真的无人能随意拦阻将军女儿的小轿,更别提翻车搜查。 毕竟如果搜不出东西来,承担的罪名也就罢了,但得罪手握大亚皇朝三分之一兵权的大将军的後果,就连皇帝也会思虑一二。   再观被将军府家将围攻的人物,没错,正是昨夜一气之下离去的铁大傻牛!   这小子现在是?北岳狂人?对,不会有错。 只有蛮力的铁牛可对付不了训练有素的将军府家将们。 但是铁牛怎麽会突然变成北岳狂人了呢?昨晚他离去後发生了什麽事?还是现在发生的事让铁牛换了性子?   悠的眼光,投到了一边被家将们团团保护住的将军女儿,欧阳月琴身上。   欧阳月琴表现的很惊慌,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双手紧握手绢捂在胸前。 她的丫鬟在左右小心扶著她。   目光一凝,再仔细看了看欧阳抖都不抖一下的双手,悠的唇角逐渐勾了起来,他大概明白铁牛是怎麽会突然变成狂牛的了。   「向午,阿牛─」皇甫悠突然大叫著,挥著双手冲进了是非圈。   不小心看清冲进是非圈的人是谁後,诚王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那、那是谎称身体不适、赖在家中不肯上朝的雳王?你就不怕被人认出来?到时候就算是你,这欺君之罪……   北岳狂人铁向午正因为偶尔发现那个女人,一时火大掀了她的轿子,而跟将军府家将们大打出手之际,就听到那声让他魂牵梦萦、至死也不会忘怀的呼唤。   那个混帐……变态小白脸!老子要宰了他!   一时未忘小白脸的狂人当即丢下将军府家将,转向皇甫悠冲去。   一看狂人杀气腾腾的向他猛冲而来,悠吓得大叫一声往马车旁躲去。   「你往哪里躲!今天俺要不杀了你,俺就不活了!」   一听此言,悠连忙从马车後面探出头来,怪叫道:「阿牛啊,你怎麽能说这样的话?如果你有个什麽三长两短,你让小生我怎麽活啊!」   「你、你、你!好你个混帐王八蛋!老子让你胡说八道!」   一声轰隆,第一辆马车被拦腰击出一个大洞。   「哇!阿牛你好厉害!」像是害怕被打的俊秀男子,围著被打出个洞的马车团团转个不停,而且还时不时的不小心撞到马车一下。   欧阳月琴的脸色变了,尤其当她发现诚王的目光,已经开始往马车凝聚的时候。   「来人啊!还不快把车辆驾起,离开此地!」   听小姐吩咐,家将们不敢怠慢,立刻向马车跑去。   扒在马车车檐上,俊秀男子笑嘻嘻的对头顶冒烟的狂人喊道:「阿牛,是我不好,那天不该对你用强,这样吧,今晚上我好好侍候你怎麽样?保证你舒服的……哇啊!」   男人太得意,不小心被掌风扫到一下,当场往後倒退两步。   而这辆做工结实,正中狂人掌风的马车,却再也禁不住天下两大高手的折腾,轰隆一声宣告崩溃。   碎石落满一地,欧阳月琴脸色大变。   阳光一闪,有什麽刺激了围观人的眼睛。   银子……   时间一下停止。   诚王当机立断,就在人们还在迷惑猜疑之间,立刻指挥部下把三辆车全部围了起来,同时命人立刻去找援军。   我就知道有悠小子沾边的事情肯定没好事!   「银子!真的是银子!好多银子啊!」围观的百姓有人大叫起来。 人群就像在这一刻全部清醒过来一般蜂拥而上,妄想从碎开的马车中捡得便宜回去。   眼看事态已经不可收拾,一咬牙,趁乱中欧阳月琴离开了城东市集。   就在她离开的瞬间,有人咬著她的尾巴跟了上去。   被疯狂的人群一时吓住的狂人,抬起头来想继续找那个罪魁祸首算总帐时,却发现那小白脸已经向城南的方向逃之夭夭。   「你往哪里跑!给俺站住!」丢下满地银两和一群疯狂的百姓,铁向午飞上屋檐紧追不舍。   留下诚王瞪著皇弟对他嚣张的摆摆手扬长而去的背影,无奈的叹口气,认命的收拾起烂摊子来。 在城郊被追到的皇甫悠,和狂怒的铁向午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一个想要驯服对方,一个只想拧下对方的脑袋,功力不差高下,却因目的不同已经分出胜负,如果说这两人智慧……狡猾度也相当的话。   铁向午越打越气,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他娘的不要竟玩些鬼花招!有种就跟老子真枪实刀干一番!」   「好啊!你等等,我先把衣服脱了。 」俊秀男人伸手叫停。   「你脱衣服干啥?」狂人愣住,不晓得这小子又要耍什麽花招。   悠慢条斯理、姿态优美的宽衣解带。   「你不是要和我真枪实刀的干一番嘛,我不脱衣服怎麽陪你干?哦,你也别愣著,把裤子脱了吧,还是你想让我帮你脱?」   厚实饱满的嘴唇气得直抖,不再多话,伸手就打!   「喂喂喂!趁人家衣服还没穿好就动手,你这也叫大丈夫?」有人不满的大声抗议。   硬生生的把拍出的掌劲收回,狂人强压怒气,低沉的吼道:「快点穿!」   悠翻个白眼,手脚慢的不能再慢的把衣服缓缓合起,低头看看,可能觉得穿的不对头,又重新拉开。 就这样反反覆覆,一次又一次。   身为大丈夫,觉得这样占人便宜胜之不武的北岳狂人只能忍怒等待。   「哎,对了,阿牛,今天市集上那个女人是不是你娘?」宛如聊天一般,皇甫悠解开头巾坐到一边的石头上,开始整理自己的发结。   不理。   「就是那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真看不出来你会是她生的,你怎麽一点都没有遗传到你娘的美貌?」男人对此点好像甚为不满的样子,咕哝个不停。   狂人的眉毛跳动两下,心里就当这个混帐小白脸在放屁。   「我看你那个妹妹染花好像也没有你娘的美貌,倒是你弟弟小榆头长了一张俊脸。 」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吼了起来:「你把俺弟妹怎麽了!」   嘿嘿,天下的雳王在心中阴笑起来。   一抬头,阴笑已经变成堪称妩媚的笑脸,可惜这只对傻牛有用,对狂牛好像没什麽效果,只是更加激怒他而已。   「你这个变态!你把俺弟妹怎麽了!他们现在在哪里!」血筋从额头和脖子上一根根突出,可见狂人已经暴怒到极点。   「你想见他们?」悠狡猾的笑。   「废话!你要敢对他们怎麽样,老子、老子……」不知道该说出什麽狠话的铁向午一时气结。   「你要想见他们也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悠太公钓鱼,笨者上钩。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狂人收敛狂态,尽量平静地开口道:「你说。 」   「很好。 坐,你这麽一个大块头站著,我看著难受。 」悠指指自己对面不远的另一块山石。   脸色红了又红,心底实在担心弟妹被这个变态欺负糟蹋的铁向午,只得怒气冲冲的在山石上坐下。   「你最好保佑他们平安无事一根汗毛不少,否则!」   「阿牛,你爹叫什麽?」   「不准叫俺阿牛!」   「阿牛阿牛阿牛阿牛阿牛!」   「气煞俺也!」狂人受不了的对天怒吼。   「阿牛,你爹是不是铁山农?」才不管狂人是否气得面赤如血,皇甫悠玩著自己的衣带,优哉游哉的问。   「是又怎样!」   「果然。 那你娘是不是大将军欧阳辅天的大女儿欧阳月琴?」   狂人的脸上出现痛苦之色。   「是不是?」   「那个女人……才不是俺娘!」   「那她是生你们弟妹三人的女人麽?」   「你都知道了又何必问俺!」腾的一下站起身,狂人围著山石暴躁的走来走去。   「你为什麽老是找郑长则的麻烦?」   看到铁向午的神情,悠知道了答案。   「是因为他,那个女人才离开你爹,你爹也因此而离世的对吗?所以你才到处找他麻烦和他作对。 」最後一句悠用的是肯定句。   狂人没有否认。   「你为什麽要毁他花园?」悠忽然这样问。   「俺以为你什麽事情都知道呢!」铁向午忍不住讽刺对方。   「只要有人知道,就代表我迟早有一天会知道。 」   对他的大话嗤之以鼻,狂人冷静一下回忆到。   「俺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不知怎的到了洞庭湖,一打听时间,正好是那老白脸在那两天会经过洞庭的时间,便守在那里等他。 结果让俺看见……」   「看见什麽?」   「你急啥!俺这不是正要说!俺看见他半夜在洞庭湖里下网捞鱼,而且用的渔网极大无比,不像是用来捞鱼的,俺觉得奇怪就潜下去看了看。   「这一看就给俺发现了蹊跷,他那渔网两头分别系在前後两条大船的底部,大网中间装的不是鱼却是几十口箱子,而且吃水极深。 俺知道那箱子里装的肯定是黄白之物,就是不知那老白脸从哪贪污来的!   「後来俺一路跟著他,发现他把箱子里的东西,改装进石材花盆一类的东西里……」狂人说著说著忽然沉默了下来。   悠想到了狂人当时的重伤。   「是不是有人发现了你,并把你打伤了?」   「这世上有谁能伤俺!」狂态一起,立刻又灭了下去,一张方正的脸盘显得有点扭曲。   「是你娘,对不对?只有她才能在你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近得了你的身,也只有同样学了铁山农武艺的她才能伤得了你。 」   「你错了,不是她。 」狂人的脸色略显平静了一些。   「噢?」悠惊讶。 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能伤得了北岳狂人?   「是她丈夫。 」   「你说郑长则!」皇甫悠一下站起,眼前一片清明,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包括郑长则的真正身分!哼,这家伙倒真的很会掩藏!   铁向午并没有告诉皇甫悠他是在偷看那个女人时,一时大意被人偷袭击中。 但皇甫悠好像也明白,他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被人偷袭击伤,并没有追问他受伤的过程。   「走,我带你去看你弟妹。 」终於把衣带系好的悠把背影留给狂人,就这样往城里走去。           欧阳月琴在赶到城外那座閒置的庄园时,发现该庄园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那仅剩的希望、她丈夫的希望就这样在火海中消失,谁也不知道那一马车银两去了何处,又是谁烧了庄园。   看看身後的京城,她的丈夫还在上朝,他的父亲也还在朝中。 如果她料得不错,现在她的父亲和丈夫大概已经被殿侍团团围起,抄家搜索的圣旨大概也到了路上。 就算她丈夫能杀出重围,可是她的老父,她那什麽都不知情的老父……   我还要再害死几个无辜的人才够?那些爱我的疼我的……   云袖挥出,女人缓缓往京城的方向走去……           身为四品官员的郑长则在朝中公然叛乱,挣脱殿卫杀出皇宫的事,很快就传进了雳王的耳朵。   这时,他正在离王府不远,某座虽小却精致得很的府邸大厅里坐著。 对面,两个小人儿和大厅中抱臂而站的大汉正在大眼瞪小眼。   「这个人不是我大哥!」染花姑娘坚定的否认。   「呃,姐……他是啦。 」小榆头拉拉姐姐的衣袖,试图让二姐承认面前的人就是他们的傻大哥。   「不是!」   「染花,你不记得俺了?俺是你大哥向午啊!」这丫头怎麽了,该不会给那小白脸灌了什麽迷魂药吧。   刚刚看到弟妹安然无恙而放下一颗心的北岳狂人,没想到会在眨眼功夫就出了更大的问题,一脸愤怒的转头去瞪那个罪魁祸首。   而那个罪大恶极的人正跷著二郎腿,美美的品著香茶,一副绝对不会插手铁家家事的样子。   「你说!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俺妹子怎麽不认识俺了!」   「我怎麽知道?这要问你啊。 」   「呃,哥……我知道。 」小榆头想插话。   「闭嘴!」兄姐俩人同时喝住小弟。   一吐舌头,小榆头觉得自己在铁家果然好没地位。 唉,还是笨点傻点的大哥回来好,这样自己说的话至少还有人听。 这个比较厉害的……还是不要了。   北岳狂人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因为一句话,就决定彻底背叛他。 压制全身所有怒气,付出全部精力,准备对付他这个骨子极硬的宝贝妹妹。   「染花,你为什麽说俺不是你大哥?俺哪里不像你大哥了?」狂人用悠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语音问妹妹道。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不是我大哥!」染花倔强的硬撑。   「好吧,那你告诉俺,你心中的那个大哥是什麽样的?」铁向午耐心的问。   「我大哥他……」染花脸上的线条柔软了下来,「他人虽然有点傻有点憨,但为人忠厚、脾气好,还喜欢傻笑。 」   嗯。 小榆头和皇甫悠同时点头。   「他喜欢家里的那头老黄牛,喜欢在後山的河里游泳,还时常抓鱼给我们吃。   「那河里的鱼都没有人能抓到,只有大哥能!就算是寒冬腊月,如果小榆头嘴馋说想吃鱼,大哥也会扎进能冻死人的河里抓鱼回来。 小榆头,你说是不是?」染花向小榆头寻求认可。   嗯嗯。 那鱼抓回来你可也吃了!一边在心中偷想,小榆头一边拼命点头承认。   啧,智小子可从来没有说冬天抓鱼给我吃,冬天跑到我宫里要鱼翅倒是有!   「我病了,也是大哥抱著我去山下镇里找大夫,大夫认钱不认人,大哥一直跪到他肯开门。 村里人欺负我们没爹没娘,也是大哥冲上去和他们打成一团。   「小榆头惹祸,人家大人找上门来算帐,都是大哥堵在门前挨骂。 人家嘲笑我过年没新衣穿,是大哥把娘以前的衣服拆了,改给我做衣裙。   「小榆头贪吃,吃了毒果,喉咙口肿得连糙米饭都不能咽下,是大哥把饭嚼烂了一口口喂他,才把他的小命从阎王那拖回来。   「我问你,那些时候你在哪里!」   染花说著说著已经泣不成声。 她知道!她知道眼前的人是她大哥,但是她心中向来只有一个大哥,不是这个偶尔才会出现、脾气暴躁、不会在家里待上三天的向午大哥,而是那个一心一意把她和小榆头疼在心坎里、捧在手心里的傻大哥。   「俺……俺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事俺都不知道……」狂人被妹子说的手足无措。   本王也不知道。 雳王开始认真考虑起昨晚傻牛的提议来,是取美人?还是舍天下美人,独留那一根筋?   「因为你病了。 」小榆头憋不住,还是插口了。   「你说什麽?」在场三人一起看向小榆头。   「李伯说大哥生了一场大病,才会变成两个大哥。 一个是有著大哥的头脑、有著大哥的武功、很厉害但脾气很坏的大哥;一个是留著以前大哥的性子,本事没了却不再计较什麽的傻大哥。 李伯说,大哥会变成这样,都因为一个坏女人!」   「小榆头,你在说些什麽?」铁向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我说的,是李伯说的!」小榆头噘嘴,「李伯还说,他想请他的好友治好大哥,但他的好朋友却说治不好,然後就为大哥找神医去了,找到现在还没回来,大概已经在外面跷辫子了。 」   「不要胡说!」染花抹抹眼泪训斥小弟道。 这些事情她大概也听李伯说过一点,但因为一开始就无法接受,就把它遗忘在记忆深处。   「咳,现在事情已经七七八八大概都弄清楚了,不过,染花呀,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们大哥啊?」   放下茶碗,某人懒洋洋的提醒三兄妹道。   听了染花对自己大哥的一番陈述,雳王在心中盘算,今年过年的新衣要不要让铁牛帮他缝一件,他正好很想要一件狐皮坎肩,也正好拥有一块很好的火狐狸皮,现在就差一个手工好的针线师傅。   「什麽事?啊!」染花捂住了嘴,现在换全场三个人一起看向她。   过了一会後,放下手掌,染花挺起胸膛,面对北岳狂人像是报复一般地,用铁牛的方式说道:「大哥喜欢上一个人,还嫁给她作了媳妇。 」   「你说什麽?」狂人身子一晃,往後倒退一步,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   小榆头同情的对大哥点点头,告诉他这确实是板凳上钉了钉子的铁打事实。   「你已经过门了。 」染花又补充一句。   「还已经和人家拜堂成亲,又入了洞房。 」小榆头在旁又加上一棒。   「已经入了洞房?」铁向午扶住身边的椅子,吃力地坐下。   「对!我听悠大哥说你还和他去游玩了小半个天下,你们去了岳阳,去了洞庭,还去了江南。 大哥你都不记得了吗?」   怪不得俺会在洞庭醒来。   洞庭……湖水荡漾,碧波万里,就在他美滋滋的品尝洞庭野鸭时,来了个大姑娘似的白面书生……   狂人在小弟的提醒下,再度回忆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难道他真的已经嫁给了这个男人……?   「不─」狂人大吼一声冲出了大厅。 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苦笑一声,知道这件事没有这麽容易摆平,悠随口安慰这双姐弟两句,很快就告辞离去。 为了防止狂牛回头把弟妹劫走,让他失去谈判的筹码,当即悠就让人把铁家两姐弟转移了住处。           当天下午,朝廷发下海捕公文,捉拿叛贼郑长则及大将军的女儿欧阳月琴。   欧阳老将军在追查期间暂时保留品级隔离关押,岳阳太守被疑监守自盗,当即罢官收押,押赴京城审问。 岳阳太守的妻子如虹也被列入海捕名单。   诚王因为查办失银有功,皇上另为封赏,不在朝记。   当夜,雳王坐在卧室的内厅里,阅读刚被人送来的诚王手书。   信上除了半嘲笑半讽刺的对王弟身体的慰问之言,大多都是对这个让他头疼不已的王弟的抱怨之词,直到信最後才出现一句:多谢。   笑笑,随手把信放在烛上点燃。   扔掉手中馀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门。   「宾临窗下,主不迎之,视为失礼。 主不邀客,客至窗下,是为不速之客。 二位属何?」   语音朗朗,神态昂然。 夜风吹拂下,一身淡紫长衣随风飞起,站在新月窗下,远看疑似仙人。   「雳王?还是登霄楼主?」随著声音响起,月光无法照射到的暗影中走出一高一矮两人。   「原来是天道教主大驾至此,未能远迎,失礼失礼。 同行的可是欧阳老将军的千金月琴小姐?」   如果天道教主就是郑长则,也难怪他会猜出他的另一重身分。 当时,登霄楼藉口让天道教还个叫铁牛的人,可是闹得天下皆知。   「王爷如此客气,不敢当。 妾身所做事情和妾身老父无丝毫关联,妾身不想连累於他,请勿再把妾身当做大将军的女儿。 」矮个子施了女子的万福。   「哦,那本王该如何称呼欧阳小姐?」雳王的声音中透出了一丝讥讽之意。   像是没有听见雳王所言,欧阳月琴落落大方的回道:「请唤妾身郑月琴即可。 」   「郑月琴?你的夫家何时改姓了郑?」雳王似惊讶万分。   「不知王爷为何作此言?妾身夫家一直姓郑,未曾改过。 」   「哦,是吗。 本王还以为你嫁的人姓铁呢!」讽刺已经不再隐藏。   「够了!皇甫悠,我前来此处是跟你做个了断来的。 我郑长则经营二十载,万万没想到会栽在你这黄口乳儿手中。   「我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皇朝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竟在江湖暗中建了自己的势力!更没有想到你竟和北岳狂人连为一气!」高个子男人从阴暗处走出,一向文弱不显人前的脸盘却在此时显得极为强势。   「所以你带了天道教所剩全班兵马,来对付我皇甫悠?」耳中聆听院墙外传来的隐隐打杀声,知道雳王府已经陷入杀戮。   虽然知道郑长则会有所行动,却没想到他会孤注一掷,宁愿自毁根基,也要铲除一个皇帝的儿子。   「我就怕这些还不够放在登霄楼主的眼中。 」   郑长则缓缓走动,和刚才起就一声未吭的妻子形成夹攻之势。   懒洋洋的一笑,悠飘出窗外,负手走到院落正中,准备对付平生之大敌。   虽然不知道郑的功力如何,但瞧他曾经打伤铁牛的掌劲,不难想像此人的功力恐不会泛泛。 而欧阳月琴,这个当年的天下第一高手铁山农亲手调教出的女人,想必不会比郑弱到哪里去。 二人合击,他的胜算并不多。   院中陷入寂静。   三个人成为一个不匀称的三角形立在院落中。   院墙外是隐隐喊杀声。 从声音听来,敌人大概只攻进了周边院落,并没能顺利切入王府心脏,再过半个时辰,护城军大概就会得讯赶至。   不知道天道教还剩下多少高手,也不知道这次到底来了多少,如果天道教倾巢而出,不管他还剩下多少高手,都不是府中一般家将可以应付。   现在外面抵挡敌人的大概是飞龙双卫和蔡小薇,及吴郑天率领的一般王府侍卫,短时间内还可以勉强应付,但时间一长……   望望天空,飞龙双卫发出的烟花弹还没有从空中完全消失,散布在京城附近的登霄楼精锐人马大约会陆续赶至王府,但能否来得及还是个未知数。   就在皇甫悠仰首望天的一刹那,郑及欧阳二人发动了进攻。   不是掌攻不是飞刃,两位堂堂人物竟一上来就撒出了一把毒粉!   「卑鄙!」悠大怒。 自己敬他们是个人物,却没想到对方已经连脸面都不再顾及,做出此等小人以下的行径。   闭住呼吸,不让毒粉入鼻。 可是这也只能维持一时,对付两名高手,他怎麽能一直闭住呼吸不换气?   因为过於相信对方二人的江湖及社会地位,悠也未能及时服下解毒丹。 怎麽办?   很快地,皇甫悠完全陷入了只能防不能攻的局面。   向来不擅於处在被动地位的悠,又怎能忍受一直处於挨打的状况?   一声长长的龙吟,淡紫色的身影跃入半空,气行丹田,功行全身,一道惊鸿划破黑夜的幕帘直劈敌人。   「哈哈!皇甫悠,我看你吸入散功粉还能支撑多久!」郑长则得意大笑。   今日就算不能得到大亚天下,但能毁掉大亚未来的真命天子,他就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你说呢?」诡异的身形像是来自地狱的索命鬼,吸入散功粉的皇甫悠竟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一般身形流畅。   转瞬间对手已过十数招,气息一顿,悠暗道一声不妙。   高手过招岂容疏忽,一个微顿已经给敌人看出破绽。 夫妻俩配合巧妙,一左一右,一牵制一攻击,想要借此机会一鼓作气毁了皇甫悠。   千般思索如光电在悠脑中迅速闪过,在功力将散的情况下,今日想要制敌生还,就只有置之死地而後生!   一口气没有跟上,一个趔趄,悠向欧阳月琴的方向倒去。   眼看欧阳之剑就在胸前,身後就是郑的毒掌。 悠强忍散功之痛,凝聚全身功力至右手,原地生生一个大拧身,噗刺一声,利剑刺入腰肋。   郑见皇甫悠中剑,扑上的身形略微缓了一缓。   说时迟那时快,悠等的就是这一缓!机会不容人转瞬即逝,不容悠再多作思考,後背空门大开,背水一战挥出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剑!   剑过惊鸿,鬼神难挡,血沫飞起,一声不甘不愿的吼叫在半途沉沉落下!   「长则─」欧阳月琴眼看丈夫胸前重伤摔於地面,凄叫一声想要扑过去。   「杀……了他!」郑手捂胸口,鲜血如泉般从他的胸前和口中涌出。   欧阳月琴停住身影,转头看向单剑撑地,面色苍白,腰间血流如注却仍倔强得不肯倒地的男人。   利剑举起,欧阳一步步向悠逼近,脸上尽是愤恨怨毒之色。   悠的嘴角微微翘起,自嘲的想到:没想到我皇甫悠最後竟是死在妇人手中。   眼看欧阳已经走到最佳发动攻势的距离,悠突发奇想到:如果铁牛知道他娘杀了我,他会为我复仇麽?呵呵。   利剑扬起,欧阳一声厉叫:「皇甫悠,你受死吧!」   当!沉闷的利器相撞声响起。   「是你!」欧阳惊叫。   悠这次是真正露出了笑脸。   「俺没来迟吧。 看你小子像是受了不少罪。 」铁向午手拿大刀,站在悠身前转头嘲笑道。   「呵呵,丈母娘的教训……做女婿的怎敢不受?」   悠单手握剑支地,左手摸入怀中,掏出皇爷爷给他的救命药,一古脑儿塞进嘴里。   嘿嘿,皇爷爷疼他一向要比疼智小子多,因为他小时候听说长得几乎就跟皇爷爷小时候一模一样,而且他小时候又很会……撒娇。   「你这个臭小子这时候还敢贫嘴!早知老子就在前面多杀一会儿!」要不是看皇甫悠连站都站不稳,狂人早就一脚踹过去。   握著刀尖尚在滴血的大刀,铁向午满心不是滋味。 他本来根本不想多管閒事,但当他找到雳王府想跟皇甫悠要人时,却发现有人在攻打雳王府。   管还是不管?   狂人发现自己还在犹豫的时候,人已经不受他控制的跳进了打斗圈。   「奶奶的!」狂人忍不住狠狠骂了一句。   「向午,你怎敢跟我动手!」欧阳怒叱。 「你知不知道这个人已经毁了你娘的一切!向午,你给我让开!」   铁向午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似乎痛苦似乎嘲笑。   「你怎麽好意思……你走吧,俺不想杀你,但也别再让俺看见你。 」   「月琴……」低沉的呻吟传来。   欧阳转头看向丈夫,再看看如门神一般立在皇甫悠前面的铁向午,银牙一咬,走到丈夫面前把他扶起。   狂人见她暂时退开,也转身看向後面……正对他微笑的男人。   眼角抽搐一下,「你不用疗伤的是不是!」   「阿牛,你知道……如果你愿意过来……扶我一把,我会很高兴得躺在你怀里……给自己抹药……」   臭小子,气都喘不过来了,还想占老子便宜!让他流血致死算了!   「哦,忘了跟你说……你娘喂了我一把散功粉……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话音还未落地,只见悠身子一软。   又是考虑之前身子先动,不爽的看著怀里脸色白得像张纸,看起来更像女人的俊秀男人,铁向午的心里要有多呕就有多呕。   呵呵,还是阿牛向著我。   某人躺在人家怀里贼得意的想。   狂人的目光瞟向不远处的二人。 看到女人那副悲戚的样子……铁向午狠狠把手中大刀插进土壤中。   「不用看了……郑长则活不了……多长时间……」   悠对自己最後拼出全力的一剑相当有信心。 他身上挨的这一剑,怎麽也得拿条命来换,你说是不是!想抬起手掏止血粉,却发现手臂已经不能动弹。   「解药呢!」狂人质问不远处的欧阳月琴。   「解药?你还想要解药?休想!」欧阳眼中的怨毒扭曲了她美丽的容颜。   「阿牛……」   「俺不想对你动手,但你也别逼俺!」狂人强忍怒气。   「阿牛……」   「叫啥!」瞪。   只剩嘴皮子还能正常运作的悠苦笑道:「我……动不了了……」   无奈的,「疗伤药在哪儿?」先止血再说。   「怀里……」   不知道为什麽,狂人觉得把手伸进这家伙的怀里找东西,就是别扭! 狂人抱著人坐到地上,从男人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百宝囊,打开,问出止血粉,撕开他的上衣,给他把伤口撒上药粉,顺便帮他点住几处穴道止血,然後撕下这小子的衣袖当绷带给他一圈圈扎上。   等铁向午这边忙完,那边欧阳月琴也帮自己丈夫包扎好了伤口,虽然明知丈夫时间已经不多,但总比就这样看著他死去要好。   悠见狂人给他包扎好,竟没有开口嘲笑他现在的弱势不禁奇怪,抬眼看去,就看到那个大傻瓜像个被熊娘抛弃的熊崽一样,正带著一脸悲哀的表情看著那个女人。   心下不是滋味,至今铁牛还被那个女人所影响,哼了一哼,也不管自己目前的状况能不能让他开口说话,张开嘴就叫:「郑夫人!我有事问你。 」   铁向午收回眼光,好奇的看向怀中不安分的男子。   那边,欧阳月琴也抬起了头,脸上是还未乾的泪痕。   「如果你想问我天道教的事,就免了吧,我什麽都不会说!」欧阳保持著上流妇人的风范,昂著头强硬的说道。   吃吃一笑,悠道:「天道教的事我不必问你,该知道的我已经知道的差不多。 如你所知……登霄楼可也不是吃閒饭的。 何况,经过今日……我可以向你保证两日後……这天底下就没人敢再打著天道教的旗号……出来混!」   他换了一口气,接著道:「我想知道的有两件事……只有你能告诉我。 」   「只有我?」欧阳不明白。   想要点头,头却动不了,悠嗯了一声表示肯定。   喘口气,悠问道:「第一,你妹妹为什麽……自杀?第二……你当年为什麽要离开铁山农,又是为了什麽才嫁给他?」   狂人挺直的背脊、还有握紧的双拳告诉悠,他现在一定很紧张很在意。   欧阳月琴沉默了。   「如虹是不是在你手上?」欧阳逼视躺在儿子怀中的男人。   男人抿抿唇。   「那你不是等於知道了一切,又何必再多此一举特意问我!」欧阳嘴中吐出严厉的话语,手指却温柔的擦去丈夫嘴边溢出的鲜血。   懒洋洋的笑笑,比起狠毒,出身皇甫一族的悠可不会比任何人差。   「看到这个男人没有?他都给你折磨得……一半傻一半疯了。 好歹他也是你生的,他总有权力知道他娘……为什麽狠心做下这一切吧?」   铁向午被悠这样一说,想发火又发不出来,想把这小白脸从腿上推下去,又怕留下以後令自己後悔的後果,一时尴尬不已。   欧阳月琴的目光投向新月下避开她视线的大汉。 这张脸,和那死心眼的傻男人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一样……   铁山农,她的第一个丈夫。   「向午,你想知道?」女人问自己的儿子。 她的神色逐渐趋向平静。   铁向午看向女人,肯定地点点头。 他想知道,为什麽爹爹对她那麽好,她还能忍心丢下三个孩子,离开那麽爱她的爹爹。 这到底是为了什麽!   欧阳的目光转而投向自己怀中的丈夫,渐渐的,目光越来越温柔。   郑长则吃力的抬起右手,和妻子的左手交握在一起。   「这一切要从二十年前说起了……   「小玉,我的妹妹。 小玉虽然是个女孩子却跟男孩子一样贪玩,经常偷跑出府,而且每次都要我给她挡著藏著。   「一天,小玉如同往常一样带著丫鬟偷溜出去玩耍,却在傍晚时分带回了一名受伤的男子。 後来我们决定瞒著父母,把男子偷偷藏在闺房中帮他疗伤,原本只是想在出嫁前做点好事、做点可以留下一生回忆的事情,没想到我却……爱上了他。   「他就是长则。 那年,我十七,小玉十六岁。   「就在我织著美梦,期待长则向我有所表示时,万万没有想到小玉和他却已经背著我情窦暗生,而且许下嫁娶的约定。 你不知道当小玉告诉我长则许诺要娶她时,我有多伤心!   「本来我也想放弃,可是我还是想最後试一试,我不相信长则对我真的没有丝毫感情。 当我去找长则时,我发现了他的秘密,我知道了他的雄心,也知道了他的抱负,可是这只让我更加欣赏他!男人在世称王拜候本就应该如此!   「那时我知道他有雄心有头脑,且已经有一帮为他效忠的属下,但我和他同时也都知道,如果他想成事,光在朝廷扎下根基还不够,他还必须要在江湖上有一立足之地,否则想要动大亚根基无疑作梦!   「可是想要在江湖上有番作为,除了头脑,他还必须具备绝世的武功。 」   「这就是铁山农会遇到你的原因是吗?」虽然已经在拷问那个丫鬟的时候知道了事情大概,但亲耳听欧阳月琴说来,悠还是忍不住感到有点齿寒,为了他的铁牛。   看吧,你看他那样子,就差两条眼泪贴在脸上了。 整一张哭脸!   「是。 」欧阳月琴到了此时似也无意隐瞒,坦坦荡荡的承认道:「我喜欢长则,我想要嫁给这个男人,所以我和他打了一个赌。   「赌我在十年之内,能为他弄来天下第一高手的武功秘艺,如果我赢,在我归来之日,他必须三媒六聘,到将军府正式提亲娶我为正妻,也是唯一的一个妻子!   「如果我输,除了他能娶我小妹之外,本应属於我这个长女的欧阳传家之宝也将归他所有。 条件是十年内他不能娶任何女子为妻。 而这个赌,我赢了。 」   「你无耻!」这不是皇甫悠而是铁向午吼出来的。   「随便你们怎麽说好了。 小玉骂我不要脸,说要死给我看,结果她真的上吊死了。   「我娘说是我害死了小玉,成日诅咒我,结果她却先归了天。 对我来说,没有什麽是重要的,除了他以外。 」欧阳月琴面对亲生儿子的指责,似丝毫不放在心上,坦然地面对自己的丈夫。   「她不是无耻,她只是自私而已……」悠淡淡的陈述。   这个女人和他很像,都非常自私,只为自己著想,拿别人的人生当作赌桌上的筹码,而没有任何道德上的迟疑和心理上的愧疚!   因为这个女人的自私,她拿自己和铁山农做筹码设了这个赌局,也就这样毁了铁山农的一生。   而他在无聊下也和智打了一个赌,致使他遇到了铁山农的儿子铁牛。   这算什麽?冥冥之中自有天定麽?悠在心中冷笑。   铁牛的父亲成了赌桌上的牺牲品,铁牛呢?他将是牺牲品?筹码?还是……   悠的眼光瞟向上方心不甘情不愿抱著他的男人,在那个男人的眼底,他找到了熟悉的东西。   傻牛呵……   渐渐的,男人的嘴角勾了起来,脸上浮现出逼人的傲气。   铁牛,你知道麽,在这场我和智的赌局里,你才是最大的赢家!因为你赢到了我─皇甫悠!   「你有没有想过,郑长则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你们两姐妹?如果你们不是大将军的女儿,恐怕他也不会那麽正好被你妹妹碰上,也不会那麽正好被你碰上他在高谈阔论他的雄心壮志!」药圣炼的救命丹似乎开始起作用,悠的呼吸不再断断续续。   「那又怎麽样呢。 是呵,我是想过他在利用我这个将军女儿,可这又如何呢?我得到了他不是麽?他也遵守诺言,除了我以外再没有其他女人。 而你爹……」欧阳抬起头看向愤怒的儿子。   「天下第一高手又怎麽会是个查不出自己妻子来历的傻子?他只不过跟我一样,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而已。 只是我得到了我的爱人,而你爹只得到了我十年。   「我承认,你爹对我是好,好到我心甘情愿为他生了三个孩子,我也曾经想过就此留在你爹身边。 但我忘不了长则,你爹越是隐世越是想给我安稳的生活,我就越发无法忍受对长则的思念。   「我离开你爹时,跟他说的很清楚,我心中有无法忘记的人,我也跟他说了,让他再去找一个更好更适合他的女子。 可是,我没想到他会那麽死心眼……」   欧阳第一次垂下了眼帘。           潜伏江湖二十馀年的天道教忽然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就如同大多数默默无名的江湖组织一般,不知何时建起,也不知何时结束。   除了江湖,朝廷中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首先,欧阳大将军免罪罢官告老还乡,大将军的位置由雳王兼任。 其次,当今皇上昭告天下,皇位传给了长子诚王皇甫智。 就在圣旨传到天下百姓耳朵中的同时,也有一个听来稀奇古怪的说法在民间流广了开来。   这传言的内容是,据说当今皇上原本准备传位给次子皇甫悠,就连圣旨也已经写好,然後命人传来两位皇子。 结果两位皇子来是来了,小皇子却多带了一个人来,就是他那御封的皇子妃。   本来这也没有什麽,可是在皇上、皇后及贵妃娘娘看清他们儿媳的容颜後,小皇子的母后当场就昏了过去。 然後,皇上、皇后及贵妃死活要让小皇子雳王休妻,小皇子却吃了秤砣铁了心,宁可不要皇位也不愿休妻。 再然後,当今圣上狂怒之下,撕了已经写好的圣旨,改把皇位传给了长子诚王。   无聊的听右卫跟他津津有味的说著这个民间传说,雳王皇甫悠不耐烦地仰天打了个哈欠。   「我问你,狂牛那小子又跑到哪里去了?」   右卫为难的抓抓脑袋,「呃,楼主,您能不能换个问题问属下?这个太难了。 」   「那我要你有什麽用!」雳王瞪人。   「嘿!」乾笑两声,杨学研心里一个劲地诅咒那个找藉口跑掉的老左。   「属下想,夫人大概晚上会在府中出现吧……楼主,您忘了?前两天您让属下们放话出去,说要请夫人娘家的弟妹到府中过元宵节。 」   「那你说他会不会来?」悠皱眉。   「这个……属下想,以夫人把王府还有……皇宫拆了一半寻找弟妹的势头来看,这个元宵节他怎麽都会来吧?」   杨学研在心中苦笑,心想如果不是当今皇帝宽宏大量,加上皇宫正好有些地方需要翻修,就算铁牛有雳王罩著,恐怕也不会那麽轻易的就走出皇宫。   「嗯,来人!传本王命令,元宵节期间,府中各处筵席皆要备满美酒!」   「是。 」下人得令而去。   右卫眼含问号看向楼主。   「哼!我就不信他变不回傻牛!灌醉他,看他改不改性!」   狂牛虽然也不错,但最大的问题是他皇甫悠除了口头便宜,什麽也别想占到。   这对於尚处在新婚期的他来说,实在是精神外加肉体的一大折磨!           两个月後,春暖花开时节。   铁牛坐在地上背靠花架,手中缝著一块上好的火狐皮。   时不时地,他会停下手望望天空,愣愣的想些什麽。   「傻子,你躲到这里来了。 」身後传来喜滋滋的男子声音。   「你咋这麽高兴?」铁牛转头看向来人,有点莫名其妙。   「嘿嘿!」来人带著一脸得意地微笑,在铁牛身边坐下,也不管地上的泥土是否会弄脏他华贵的衣袍。   「因为两个原因,第一,我从父皇那里弄来一张圣旨,至於内容嘛,如果智小子以後突然脑子坏掉,想对付我的时候你就会知道。 第二,你想起你遇到你母亲的事,还有你有了狂牛的记忆。 」   把头靠在傻爱人厚实的肩头上,雳王不禁感叹─不做皇帝真好!   听到阿悠提起他娘,铁牛有点愣然。   「阿悠,你说俺娘她现在好麽……」   「丈夫死了,心也死了的女人不会好也不会坏。 尤其在她做了尼姑以後。 」   悠的口吻有点冷淡,那天他并不想放了那个女人,可是身体暂时不能动弹的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狂人任她离去。   「喂!别傻愣愣的像个木头似的!蠢牛,听见没有?本王有事要跟你说!」悠伸指戳戳发呆的大汉。   「你要说啥?」铁牛回过神来。   「说我们怎麽样才能让你不再变成狂牛?你看,上次他打我的那掌到现在还没消印!」悠脸色一变,顿时变出了一张美人幽怨的面孔。   他委委屈屈又似有点羞羞答答的撩起衣衫,把淡的已经看不见的掌印指给铁牛看。   恶心!变态!   「俺、俺看不见!」   铁牛红著脸,盯著阿悠洁白如玉却结实柔韧的胸膛,他知道那摸上去的感觉是什麽样的,咽口口水,他很想就这样伸手摸上去。   也不知咋的,以前他看见阿悠的裸体也不会如此心跳加速,可现在就算只是想想,他有个地方都会胀得发疼。   掩饰一般,铁牛胡乱问道:「他好端端的干嘛打你?」   「这个嘛……」眼看铁牛似乎已经心动,悠暗中得意,眼珠子一转,换了个方式说:「因为我想和他做我们上次做的事情,他怕痛不愿意,就出手揍人。 」   放屁!这个变态小白脸!尽胡扯八道!一脑子龌龊事!没揍扁他算他走运!   「呵呵……」铁牛傻笑,不晓得该相信谁。   「阿牛,我知道你不怕痛的对不对?」男人涎著脸,贴著铁牛的耳朵色迷迷的笑。   阿牛!揍他!这混帐小子想占你便宜!奶奶的,敢趁老子不在的时候欺负老实人!   「给!你的狐皮坎肩。 」一把把狐皮坎肩揣在男人怀里,铁牛站起来拔腿就跑。   「又来了……」不满的咕哝一声,男人抓起坎肩就追。   「阿牛,你别跑啊!有话我们好好说嘛!」蠢牛!跑什麽跑!刚回来没多久就想跑!如果不是怕霸王硬上弓不小心把狂牛给逼出来,本王哪会花这麽多功夫陪你磨!   有啥好说的!问他是不是男人、怕不怕痛!说怕,你揍他。 说不怕,你操他到叫娘!   俺……俺舍不得。   你!狂人气昏。   铁牛转回头,想了想,吭哧出一句:「你府里那些大妖精、小妖精怎麽说?」   「这个嘛,阿牛,你也知道,我身为皇子需要传宗接代啊。 」   这个变态加好色的混帐王八蛋!吃著碗里还要看著锅里!你让他娶女人去!千个百个随他娶!让他把弟妹还回来,俺们回奥山村过好日子!   狂人不死心,还想说服死心眼的傻牛。   掏掏耳朵,觉得有点吵,但铁牛觉得脑中那个声音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你不是说皇帝才要生儿子吗?你不是说你不当皇帝了吗?」   「话是这麽说,可是如果智小子要是不顶用,生不出儿子怎麽办?而且我老来无子岂非无人送终,那多凄惨!」男人做出一副苦脸,眼睛却笑嘻嘻的。   铁牛站住脚步,陷入深思。   阿牛,你听!这小白脸多自私!奶奶的!光想著自己!老子也想要个儿子呢。   俺们回奥山村,娶个山里纯朴女子,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多好!你不想做爹爹啊?做爹爹可威风了,可以教训儿子骂女婿哎!   听起来倒不错……可是阿悠怎麽办?俺舍不得他呀,而且俺也只喜欢他。 就算他生不出娃儿。   这小子有什麽好的?你看,他不是占你便宜就是骂你笨,要麽就骂你傻!也不知他小子使了什麽鬼花招,把个大男人娶回家!要了你还要别的女人!还把弟妹藏起来不让俺找到!   悠放缓脚步,慢慢走到铁牛身边,懒态一露,极为自然的伸手抱住了男人结实的臂膀,头也顺便靠了上去。 这里除了他们,没有传唤谁也不会出现。   「你说的不错,可是……」铁牛不晓得要怎麽说服脑中的声音,告诉他其实阿悠对他很好也很关心他。   而且他真的能感觉出来,阿悠对他和对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就比如现在,阿悠不在人前的时候,总是像个小孩一样粘著他不放,虽然在年岁上阿悠大了他两岁左右。   以为铁牛在跟他说话,整个人都贴在铁牛臂膀上的男人顺势接口道:「所以呢,我身边有几个女人还是……」   「有了!」铁牛像是想到了什麽,开心的一拍大腿。   「俺想到了!俺们可以让小榆头将来生好多儿子,让他过继给俺们一个!俺们村长的大儿子就是他叔叔家里过继来的。 」   铁牛为自己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乐得眉开眼笑。 心想自己果然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绝对不会想到这麽好的解决方法。   悠彻底呆掉。   狂人蹲到角落抱头悲叹。   「算了!我显然忘了自己在跟谁说话。 阿牛,你知道吗?对牛弹琴这个词就是因你而生的。 」   阿牛!听见没有?他又在骂你!某人在铁牛脑中吼。   骂俺?没有啊,俺没有听到他在骂俺啊。 铁牛莫名其妙。   「阿悠,你还会弹琴哪?」铁牛眼中流露出羡慕和崇拜。   啊啊啊!受不了了!让老子出来!让老子出来教训那个王八蛋!   「想听吗?」男人露出迷人的微笑。   铁牛猛点头。 心想自己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娶个媳妇不但有钱有势长得好看,还多才多艺!   「不过,本王谈琴的时候有些规矩……」男人的眼睛眯成了缝。   「什麽规矩?」傻牛果然上钩。   「第一,必须坦诚相见。 第二,有乐就应该有舞,至於是什麽舞,让我们回屋里我慢慢教你……」男人悄无声息的把手伸进了铁牛怀里,挑逗著。   铁牛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啊!痛!阿牛,是你在砸我脑门?」悠捂著脑袋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铁牛能有这麽快的手脚。   「没有啊。 俺好端端的砸你脑门干啥?」铁牛糊涂,尚沉浸在阿悠的抚摸给他带来的快感中。   紧接著,小腿肚上传来激痛,悠的额头上蹦出青筋。   「铁牛!」低沉的威胁,「你竟敢用这麽大劲踢我?」男人掀唇龇牙,美人顿变恶狼。   「没有啊,俺真的没有踢你!」   铁牛简直快被悠弄晕了。 俺确实没有踢阿悠啊!   哈哈哈!踹!踹死你!   「铁向午─」   男人豹吼一声,把身边大汉推倒在了地上……                                 ─全文完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