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脚 我走出门,后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不用回头我也知道这是小暖的招数.自我虐待?可惜我已经不再相信. 小暖在第二天再次约会我,我拒绝了,然后她找到了我们认识的中介刘号.可惜刘号不想介入这种不人不鬼的尴尬境地,托词说在西安念书的老婆生病了,要赶去照顾.小暖气得不行,我可以想象她发狠地样子,一拳一拳地打到结实的墙壁上,看着墙壁上,新鲜的血液掩盖多年前蚊子和自己缠绵所留下的处女血融合到一块,面如死灰,然后停止自虐,然后拖着浑身发抖的小狗哈尼出去散步.对了,她会记得先到洗手间冲刷干净残留的怨念,在出门时,顺便照一照镜子,对着里面那张稚气可爱的脸,吐吐舌头,扮三四种鬼脸,挤眉或者弄眼,再或者嘟嘴,鼓胀着两颊,像只神气的青蛙. 是的,我知道小暖的一切,从每一根头发到脚底的每一块细小龟裂。 北方天气干燥,她始终无法适应这里的冬天,而我却适应了她的一切.正如我知道她会领着哈尼来找我一样.对此,我了然于心,我愿意被她找到,是的,.这个我在出门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了,所以,我没有锁门,只是躺在床上假装睡觉. 我听到门被推开,毫不客气那种.蒙着被子的我屏住呼吸,想听清楚她的动静.可在那毫不客气地咿一下后,就没声了.我在被卧里憋着气等待了半个小时,在快憋死的时候,忍不住地赤脚跑出去看,门口蹲着哈尼,它正抬着那条短后腿,呈45度角地撒尿,这是我所没有见过的姿态,于是我惊异了,正如我惊异小暖就这么走出了我的生命一样. 一年或者半载的疯狂寻找之后,我决定这辈子和哈尼过.哈尼现在已经长得很大了,一身油彩黄的短毛,两条长耳朵一甩一甩地耷拉着,眼睛却大得出奇,圆鼓鼓地凸着,有点像中学生物课本上画的那个甲亢的女人,让人害怕.总之,我认定了哈尼是非正常的,因为他只固定地在门口拉屎或者撒尿,这样,常常有凌晨出门的女人哇地大叫一声,发现猩红的高跟皮靴上粘了一大陀狗屎.这时候,她们就会在通向院子门口的甬道上,用力地跺脚,嘴里骂着.阿澈,你家的死狗又拉屎了.这个时候,我的脑子就会空白上几分钟,然后默默地拿出扫帚和簸箕,温柔地替给哈尼收拾残局,哈尼才不会愧疚呢,只会得逞地看着我,看得我发毛,然后我不知不觉地就骂出一句:死狗,你跟那女人一样没良心~ 我不知道这样的状况维持了多久,不过在哈尼的辛勤浇灌下,甬道边的洋葵菊倒开得越来越茂盛了。 那些女人都叫它死狗,或者阿澈的死狗,久而久之,连最清楚内幕的刘号也开始叫它死狗,有次聚会时,她们又说起阿澈家的那条45度角撒尿的死狗,笑得前伏后仰,口红歪到了一边,我环顾周围喧嚣的人群,突然发现全世界就只我一个人还坚持叫狗狗哈尼.然后就开始吐.我酒量不行,但喜欢装行,从二锅头到啤酒到长城红干,一杯一杯混着下去,不一会就飘了,所幸我喝酒后不疯不闹,除了吐. 有个女人扶着我进了洗手间,我连马桶都趴不住,她于是蹲下,搀着我,我瘫软在她腿上,并非故意地看见她格子短裙下,黑色网格长袜绷着丰满的大腿和修长的小腿. 这是我关于那场聚会的最后回忆,醒来后,发现哈尼正饿得围着床脚打转,脱口而出地喊了一句”死狗”.然后胡乱地给它拆了包狗粮.它激动地磨蹭着我的腿.看着袒露在清冷空气中的雪白的小腿,不一会就冒出了鸡皮疙瘩,突然地给刘号打电话询问昨晚那个女人. 腿 偶尔我会写点字,就像现在,编一些黄段子卖给一些三流杂志,道貌岸然地加上个标题”好色而不淫”.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命题,好色而不淫,好色的人可以做到不淫(比如那些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他们恪守封建礼教,却有情饮水饱),但淫过了的人,却无法再好色起来.这就像很久以前听一个妓女朋友讲,当鸡是会上瘾的.比如,你很容易就会迷恋上各式各样的躯体,健硕的,羸弱的,肥胖的,缺胳膊少腿的,背部长青春痘的,再或者是有蝴蝶斑的,.当妓女这个职业使得我这个朋友得以饱览男色,但我没法说她不淫,因为她收钱.正因为如此,她过得无比奢侈,她的生活围绕两个地方旋转:百货公司和床.但她一直苦于没有地方展览那些花花绿绿的服装,从高田贤三的花哨风情到古慈的冷酷性感,穿过一次后就被压在箱底,有些甚至只在百货公司的试衣间上身过.但她不在乎. 我承认我看不起她,但我依然被她所吸引。 不是淫,而是色这个层次上,这么说有些矫情.但确是一种无法言表的默契,使得我在租客中一眼看中了她.也许是她落寞的神情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另一个原因是死狗也喜欢她,扒到她腿上怎么都不下来,啃破了她的长筒袜,这直接性促使了我跟她签下半年租约,在我收下定金后,她才告诉我她的职业,并给我看了她的体检报告,日期是前天,看得出来,在这个问题上,她有过不好的体验,所以她急着要跟我先签租约. 我不介意.我说.她倒显得意外.在告诉她我是个女同性恋时,她显得有些筹措,我有些郁闷,一个妓女都敢看不起同性恋,她忙说,不,不,她说她只是有些好奇,不过倒是在姐妹们那边看过两个女人的毛片.我说,我可以随时找你看现场版,她掩着嘴笑道,那我要收钱的.我身价可是很高的哦.我说,那算了,我是穷人.她想了想说,不过你可以拿房租来抵的.这话咽住了我,我有些后悔找了个豪放的女租客. 实践证明,李莫只对男色感兴趣.第一次看见我带女人回家时,她有点震惊地跟到我门口;我干脆打开门,她反倒跑了.第二次时,她懦懦地打开了门缝,然后不可思议地凸出了眼珠子,第三次时,她替我把门关上,一个人煮夜宵去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妓女们的接受能力都那么强悍,但李莫的确让我意外,尤其是吃夜宵时,她不屑地问了我一句,这么点就满足了?!窘得我差点没噎死.我只好转移话题,”死狗,过来吃东西~”,李莫说,什么死狗呀,它不是叫哈尼吗?,我惊异地看着李莫,你怎么知道? 它脖子上挂着狗牌呀.李莫一口气把汤喝完,舔舔嘴满足地说到.没想到狗主人还挺细心,是块很精致的狗牌,上面好象还写了些东西,可惜我看不懂鬼子文. 你怎么知道狗主人不是我? 鬼才看不出~,李莫伸手拦过面前的一碟小菜,边吃边说:哪有人像你这样对待自己的狗的.简直是虐待动物. 胡说.我不满地质问,我哪点对不起它啦?给它吃给它喝还替它收拾屎尿. 这个和物质无关,和感情有关.李莫冒出一句吓死人的话. 真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来啊,我讽刺到. 这年头妓女不好当啊,像以前,中国最有文化的就是知识分子和妓女了,那些诗词歌赋啊,都是在妓院里创造出来的…李莫得意地说。 姐姐你没发烧吧?我益发莫名其妙了,李莫今个怎么啦,还整得跟个女大学生似的. 没.李莫一把打开我放在她额头上的手,你才发烧呢。 那你这是哪根筋抽到了?别跟我说你还要给我背诗啊. 那倒还没有,不过今天碰到一个挺有意思的人.李莫化着自然妆的精致脸颊在灯光下竟然显得有些动人。 男人? 废话,李莫白了我一眼,你以为世上的人都像你啊. 哦,男人的,皇军,大大的没兴趣..我模仿小日本的腔调. 别油腔滑调的,说正格的,那人真怪. 怎么个怪法? 叫我进去了,就叫我摆个姿势,然后画画,,像个教授的样子. 正经男人呀,不容易,我狐疑地看着李莫,”那给钱了没?” 给了,还挺多的.李莫得意地摸摸大腿..她喜欢把钱放在丝袜里,回家后大吼一声”老娘今天心情好”,然后豪放地从大腿内侧出掏出一大把人民币,一张张地叠好,连最细小的纹理都要抚顺,,我一直不能理解她这个怪癖,但她似乎很乐在其中,我说这现在不流行把钱塞在丝袜里了,她说这样比较爽,比较有安全感.不会丢。 李莫似乎很怕丢这个字,她搬进来时,差不多转移了一仓库的东西过来,我都不明白她哪里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她的房间简直没有人站的地方了。 恩,妓女和知识分子这些就是那个人说的? 是的.还说了乱七八糟一堆,我就记住了这个. 那人多大年纪了?我有些难以置信地问,现在竟然还有柳下惠,, 你猜猜看,李莫饶有兴趣地笑.眼看着前面那盘菜又要空了。 四五十了吧? 不是. 五六十了? 不是 难道七十了?-----我狠了狠心说到. 不是,七十了还来,不要命啦.李莫大笑. 那就是画家了,我听说这年头搞艺术的都变态着呢,这么变态的也只有画家才能搞得出来了,这不有钱没处使嘛.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他说他不是搞艺术的.可他又没那个想法,就想跟我聊天. 天呐,我抓住李莫的手,一脸仰慕地说:恭喜你,连性无能都拜倒在你面前了,姐姐~ 不可能,他才二三十的样子,长得也不错.李莫一脸沉醉. 恩,我沉吟了一会,说到:姐姐,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什么? 他是个女人……. 相处到第三个月时,我已经跟李莫熟得跟什么似的了.李莫身上有股特别的东西,这个与长相无关,与职业无关,甚至与性别无关.李莫不会打扰我的生存空间,而她本身又是个女人,所以不会引起我的格外戒备,而且,由于她身份的特殊,在她面前我没有必要避讳,又,更关键的一点是,有个人在,房子不会那么空………. 心 有一天李莫带哈尼出去溜达,在街心花园时,远远看见一个女孩,然后哈尼就发了疯似地冲上去咬住了她,可怜女孩被发情的哈尼缠得手足无措,只好哇哇乱叫,哈尼显然没有打算放过这个猎物,决定跑马占地,于是一口上去,对那个女人宣布了所有权. 我刚好从超市出来,看到这个场面,立即冲了上去.李莫又舍不得打这死狗,根本拉不住它,那个女孩子已经哭得呜咽了,看到这个场景,我还能多说什么?没办法,虐犬就虐犬吧,一脚把哈尼给踹开,扶起蹲在地上的女孩子,她的手在摔倒时蹭破了皮,出了点血,我气得发抖,这什么狗嘛,除了给我惹事,还会什么呀? 立即把女孩子抱起送到最近的医院,李莫说这离医院太远了,让我直接抱回家给她消消毒,简单包扎一下再送医院.女孩子在我怀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脸色白得跟蜡纸一样.我让李莫牵好哈尼,在外头呆着.自己抱着女孩子就往家冲。 所幸现在是冬天,女孩子穿的厚实,哈尼还没咬破皮,只是手上流了点血,估计这女孩是给吓坏了,嘴里念叨着狗,狗,,看来是很怕狗狗的女孩子。 我拿出急救盒,用酒精擦了擦手,拿块创可贴贴上,她还没有缓过劲来.喂了她一片安定后,我打电话叫刘号过来,她是医生.这哥们最近刚从西安回来,把才念大二的老婆也给拐过来了,现在跟老婆呆在诊所里恩恩爱爱,都不知道把我这做兄弟的摔到哪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异性,没人性,不,有同性,没人性。 那天起,我认识了张扬,一个严重的恐狗症患者. 肋 坦白说,我很欢喜这女孩不喜欢狗。 我总觉得喜欢宠物的女孩子心理上有些缺陷,就像小暖,抱歉,我又扯到她,但这种事不是我能阻止得了的。 无论是喧嚣还是寂寞时候,我都能想起她,虽然她已经在我的生命里落下一个大大的休止符。 在我二十一岁生日时,我决定坦诚地面对自己,我是这么设想的:把小暖叫出来,然后心平气和地谈谈我们的问题,比如她对我有什么不满,然后我会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酷酷地说:抱歉,我就是这样的人。 可惜,小暖没有再出现,我所设想的场景从来未曾出现,我想,这就是我为什么到现在都忘不了这个死女人的原因。 我不怎么习惯有人在我前头消失,消失是我的特权。 “你根本不会记得小暖这么久,如果她不是选择了不辞而别的话,你活该。” 刘号这么说时,我有种自尊被暴晒到太阳下的不爽,我想逃开刘号那间十来平米的小诊所时,她补充了一句:你就会逃,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 这话让我来气,我当即转身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除了逃我会的多了去了!~” “比如呢?”今天是星期二,诊所班驳墙壁上那本大日历的撕页上赫然印着个“二”,我想起老二,一个粗鄙的名词,和这间诊所一样,被遮掩在高耸的现代建筑后面,干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刘号站在那本日历前,倾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嘴角有些笑意。 说真的,我有点想把那点笑给一拳打掉。 “比如,比如,,,”我有些犹豫。 “不知道了吧,”刘号叹了口气。 “恩,你除了逃之外,我看你就会一件事。” “什么?”我有些诧异,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什么。 刘号转身,注视着那本日历,许久,又转过身来,一脸严肃。 “养哈尼。” 那一刻我呆了。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一只哈尼。 在着茫茫人世间我竟然还有一只哈尼。 我以为我会被刘号这种冷笑话所打动,伪装地露个笑脸,但那一刻,我挤不出来,嘴角有些麻痹。 坐在这间十几平米的诊所里,我迫切地想着哈尼,这世间,我唯一的亲人。 “完了,刘号,我想我爱上一条狗了。” “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刘号忍不住笑了出来,新理的平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使她看起来像个干净的大男孩。 干净,这个词,我多久没有用过了?仿佛是我投入那个女人的怀抱开始,,, “不知道。”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问题,“我想会是爱情,如果哈尼变个性的话。” “滚,你这禽兽,连只狗都不放过啊,幸亏哈尼是雄的,否则还不得遭你的辣手啊” “呵呵”,每次刘号一骂我,我就会笑,我会高兴地看着她假装气愤地指责我,有种亲切在中间。 就像有次我抢走了她的东西,我以为她会恨我一辈子的,结果她只是假装气愤地骂我:“滚,你这禽兽。 。 。” ,到最后都还是朋友,往后的岁月里,我常常一个人在想,她也许不是在假装气愤。 那一次,我确定了刘号是我的哥们,我愿意为她两肋插刀,我欠她的,因为我抢了她衣服。 手 有一天晚上,李莫回来地很晚,她说看见一个女人在门口徘徊,那神情,好象丢了一件宝贝,焦急却不知所措。 李莫说她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这样子慌乱过,她当时差点就冲上去问她丢了什么了。 李莫很多愁善感,或者说矫情,但那天,她流露地真实让我诧异。 我说也许那女人丢了手套,李莫说可能吧,好象前几天还真在院子门口见过一只手套,黑色的,上面缀着闪亮的珠片,质地很珍贵。 又在扯。 这个妓女擅长编排故事,她的故事不圆,但真实到你无法不信,比如她告诉我,那只手套上,留有一丝护手霜的油腻味道,虽然浓烈,但不难闻,在北方这样的冬天里,这样的油腻才够挡得住呼啸的大风。 我说这样的女人很懂保护自己,虽然某些时候你会嘲笑她的护手霜不够幽雅,甚至会鄙视她,气她,但却恨不起来,因为她用那双手,让你见识最真正的现实,远比这北方冬天的大风来得呼啸。 那一晚,李莫要求我给她画一张素描,她说,要趁现在还留着那女人的印象,给她画下她的脸,因为她怕有天她会成为那样的女人,那油腻的护手霜,涂抹得太浓厚,连缀着闪亮珠片的黑色手套也遮盖不住。 脸: 有一些事,我永远学不会,就像要持之以恒地温柔对待哈尼,我想它如果有感觉,肯定会离家出走来抗议我的反复无常,在前一刻,我还摸着它的头,下一刻,我就已经把它关到门外,无论它在门口怎样凄惨地呜呼着,她的主人却跟死在了里头一样。 李莫说这种靠收租过活的日子把我练得跟单细胞动物一样,不用担心明天是否会饿死,也就是阿澈你命好,才能有这么一栋好房子,在这冷漠的城市里,你有栋房子,所以你理直气壮地想怎么对待哈尼就怎么对待哈尼,什么都由着性子。 她这么说时,我不知怎么跟她像平时一样地瞎掰着说笑了。 有一些东西我永远学不会,比如诚实地面对自己,就像没有人会说出故事的开始和结果,那天晚上,李莫喝得醉熏熏到回来,说看了我的日记,是个不错的故事。 “是吗?“我笑着问她,哈尼不悦地想从酒气冲天的李莫身边逃开,李莫像雕塑一样扯着哈尼的尾巴,不理它的龇牙咧嘴。 “是的,我讲给了今晚的主顾听,他很感兴趣。” “教会你中国最有文化的就是知识分子和妓女了的那个主顾?” “恩,”李莫满意地看着哈尼终于不再挣扎,乖乖地窝在她的腿间,李莫有一双诱人的腿,丰满的大腿,修长的小腿,我注视着这似曾相似的场景,一样的狼狈,只是今天,醉的人是她,虽然我更需要酒,更需要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听完后,说以后再不来找我了。” “那你呢,还想见他吗?”我问。 “废话,当然想了,这么大方的主顾上哪找去啊?” 我无意识地开始笑。 空空的房间,弥漫的酒味,有股腥臭,腐尸的味道,从李莫的下身隐隐传来。 我以为李莫会笑的,结果她只是沉默。 “我明天搬,已经找好住处了。” 真奇怪,我一点也不诧异。 我的全身心被着空气所吸引着,恶心却吸引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我凑近李莫闻了闻,却发现这腥臭是从自己身上发出。 。 。 。 慌乱中,我紧紧地抱住李莫,她看着我,双眼迷蒙,脸上有深浅不一的嘲笑,“你怕了,哈哈,你怕了,,,,” 我说不出话,我想推开李莫,推出我的世界,却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我张着嘴,无意识地恳求她沉睡,沉睡,沉睡。 她只是叙事,叙事,叙事。 我捂紧双耳,却听见她说:故事的背景被设定在七年前的初春,一所南方的重点中学,如果你还记得那所县城的高中的话,你也许会记得一个叫阿澈的家伙,那会儿她很出名........ (序完) T中 1998年春,江南,T县城,梅雨期。 阿澈发誓,在认识刘号之前,她虽然是T中最不像女人的女人,但她从未想过两个女人能谈恋爱。 那时候连QQ都还没几个人会用,现在如火如荼的网络游戏还处在草创阶段,在T城的大街上,最时髦的休闲活动是一家叫天使宝贝的休闲吧,吧主是个很猪头的男人,浙大化工系毕业,对了,他毕业时,杭州的几所学校还没有合并成浙大,不过他会对人说他是浙大化工毕业,在一帮小兄弟面前,幼稚得得意着,简直不像个三十左右的男人。 这直接性地导致了阿澈对浙大的鄙视。 是猪头男教会阿澈玩QQ的,而阿澈在大学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删了猪头男的QQ号。 出于对泡了三年珍珠奶茶的仇恨。 猪头男的休闲吧就位于T中的出街拐角处,吧前面有个中年妇女摆了个小摊卖烧烤,一到下课时间,一堆高中生等在前面,火得不成。 那时候大家都没什么大理想,尤其是小安,受到大妈的启发,决定高中毕业后也要去卖烧烤,每天推车回家后,点着豆大的灯,数堆成山一样的毛票票,那感觉,就一个字,富有。 拜托,富有是两个字好不好?阿澈登时翻白眼,一副很受不了小安的样子,高二的她完全没有考虑到以小安年级第三的成绩,怎么可能去卖烧烤?猪头男说小安是他店里以后最有出息的学生,还让小安上大学后不要忘了他。 猪头男说这话时,少见的认真,以致于阿澈和小安都忍不住想笑。 猪头男说,你们还小,不懂人一过三十就变得胆小,尤其怕被人忘记。 唉。 就像从小被长辈灌输遇到亲戚熟人要热切地喊叔叔阿姨好,却从来执拗地不肯喊一样,大概叛逆是通病,阿澈和小安从来没有认真把猪头男的话听进去过。 天使宝贝主要卖奶茶和中式汉堡。 那时候肯德基还没有在中国大地上广泛地肆虐开来,至于中式汉堡,更少有人做了,大家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再一看价格,奶茶要五块一杯,显然超出了学生的消费。 在阿澈去天使宝贝打工之前,小安一直存在疑问,这吧赚不赚得了钱?老板的脑子是不是卡壳掉了?以及阿澈的工资是多少?想来想去,得出的结论就是这家吧不日即将倒闭。 高三的上半学期时,猪头男把吧搬到了T城的南边上,倒没有像小安预言的那样倒闭掉。 阿澈家也在T城南边,所以离学校有点距离,骑车大概要四五十分钟的样子,途中会经过少儿图书馆,刀削面铺,还有一些文具店,基本上是横穿了整个T城。 加之和姆妈的一些摩擦,阿澈决定住校。 小安家就在学校门口,家里只有奶奶看着房子,父母都出去经商了。 阿澈第一次去小安家时,简直就呆了,这栋三层楼的小洋房真他妈帅呆了,酷弊了,死翘翘了。 唯一的不足是隔壁院子就是T高中校长的家,据说校长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高中毕业了,小女儿也在T中,不过学习很差劲,远不能满足她老爹的野心,因为小安说常能听到半夜三更还有人弹钢琴,而本就坑坑洼洼的曲子,不时会被校长那极富个人特色的咆哮所打断。 还好校长不是我爹,阿澈有点庆幸地对小安说。 “我倒希望他是我老爹,起码还能天天见面。” 小安却这么说,随即恢复了平素的矜持,这种矜持是一种骄傲,阿澈一眼就能看透,而这骄傲是优秀学生自然而然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阿澈到毕业都没能习惯这种气息,虽然她知道小安并不存心。 也许坏学生和好学生注定是天敌。 让我想想,1998年,除了遇到刘号和那场肆虐的洪水我还记得些什么?对了,失语症,这个不提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不说话只是不想说话而已,如此单纯。 即使是现在,回过头去,我宁愿还是沉湎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我不后悔小安把我撕扯到这阳光灿烂的世界。 我说不后悔,只是因为倔强,其实我很后悔,后悔得肠子都绿了。 小安老说阿澈擅长屏蔽周围所有人的声音,一个人发呆。 哦,阿澈有点恍惚,原来已经是下午第三节课了,再过十分钟就下课了。 阿澈从堆得老高的书本后面抬头,习惯性地看了看右边,小安正在专心地记笔记,明亮亮的大眼睛厚眼镜片也遮不住,很干净的侧面,脸颊微粉,眼角有粒小痣,随着她的撅嘴低头,一动一动的,很可爱。 这是阿澈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小安,在1998初夏的化学课上,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在班主任的方程式的催眠下,小安有种奇怪的光芒,仿佛游离与这骚动的世界,显得那么安静,是的,小安从来是个安静的女孩子,让我想想,在1998年,除了那场滔天的洪水和带来新鲜的刘号,原来我有小安在身边。 阿澈说她没想过会和小安坐在一起。 所以当小安穿着一身粉红的米奇连衣裙走到这最靠近垃圾桶的地方时,阿澈稍微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开学的第二天,生活充满意外,比如阿澈能考上这所重点中学,再比如姆妈会说阿澈拖累了她,再比如,眼前这个乖乖女会走进这最偏僻的角落。 看着全班人艳羡的目光,阿澈才明白。 看来她是错过了排座位的时间了。 在T中里,成绩才是一切,就连座位都是按名次排的。 第一名最先在教室里挑选喜欢的座位,往往是中间的第二或者第三排,这里视野最好,然后是第二名,第三名,,一直到第五十一名,也就是阿澈。 可怜的小姑娘显然有些错过了时间,等她来时,连阿澈都已经挑了座位了。 其实不用挑,阿澈是最后一名,剩下的只有最角落和垃圾桶为临的位置了。 阿澈看见女孩子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向这最后一个位置,面无表情。 啊哈,看来是个小姐脾气的好学生,阿澈想,不是一类人。 但连阿澈都不得不承认,这女孩子和这角落不搭,这里灯光昏暗,除了窗外的那课大树,这里一无是处,没有阳光能照射到这里,连空气都散发着腐朽的气味,大概是谁把吃剩的方便面倒在了垃圾桶里,很久了。 “臭死了”,阿澈还记得女孩子小声地说。 臭死了,这世界何尝不是?那时候还没有五月天,所以阿澈不知道有句歌词这样说:我的手越肮脏,我越是纯洁。 阿澈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不发一言,把旁边的位置上的书包挪开。 她从包里拿出一条手帕,认真地擦了擦,然后撩着裙角坐下。 阿澈拿出WAIKMAN开始听枪炮玫瑰,却闻见她身上隐隐传来的香味,清雅的,一时有些恍惚。 就在昨天,姆妈给了最后通牒:和以前那帮哥们断交。 “他们都是没出息的。” 她这么说时,语气是不屑的,可阿澈实在感觉不到自己和那帮哥们有什么不一样。 “以前我不在家,所以你才会这么野,现在我回来了,你知道我放弃了多少吗?你什么都别想,给我安心念书,若再被我看见你和那些混混一起,我打断你的腿……”她是认真的。 虽然阿澈还不熟悉眼前这个女人的气味,但她听得出她口气中的认真。 “别指望跟你外婆诉苦去,要不是我每月给她寄那么多钱,她会对你那么好吗?” 决定不说话已经很久。 弗洛依德说,忘记是种心理机制,如果没有这机制,会被过去压垮,会得病,神经病,《释梦》里称之为“神经官能症”。 屎来找阿澈时,阿澈没有开门,就在屋子里听着外面屎和老六他们大喊:“阿澈,走,玩街机去,我昨天赢了一堆游戏币……”“会不会不在家啊?”“屁!~我刚才还见她进门的”,“那怎么不出来啊”,“在睡觉吗?”“我们一起喊吧,把她吵醒”……“阿澈,阿澈,阿澈,我们去打街机……”“阿澈你小子怎么这样啊,连个脸都不露,太不给哥们面子了吧。” “你没出事吧,你他妈快出来,怎么忸忸怩怩跟个女人似的”…… 然后姆妈下楼了,阿澈能听到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啪嗒啪嗒声,“你们干吗?”“我们找阿澈”“找她干吗?”“不干吗。” “她不在家。” “骗人,我明明看见她进去的……”“说不在就不在,你们以后别来找她了,她在T中,学习忙。” ……………… 那天晚上,没有星星,屎和老六扔了一堆游戏币进来,把窗玻璃砸得粉碎,月光从空荡荡的窗框里透入,游戏币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带着凉意的金属光泽,闪到了阿澈的眼睛,就像去年冬天,和屎还有老六他们撒花地在雪地里乱奔,被大片大片棉花糖一样的雪地晃到眼睛,刺伤某块最柔软的存在。 老六跑去跟外婆说阿澈瞎了,外婆颠着小脚奔出来,送到卫生院,阿澈说她一点都不冷,也不怕,因为生病后,都会吃到外婆的清蒸鲫鱼。 倒是屎和老六吓坏了,跑回家躲了很多天不肯出门。 还是阿澈眼睛好后,去拽着他们出门的。 屎问:“怕不怕?”阿澈得意地扫了他们一眼:切,鄙视我啊?!~老子什么时候在大自然面前屈服过。 。 老六说阿澈这样子以后没人要的,屎说,怕什么,没人要,我们要。 阿澈俯身拣起滚到脚边的那枚游戏币,放进了一个铁皮盖子的饼干盒。 在吵醒姆妈之前,把窗帘拉好。 恩,就说是对家小胖踢足球给撞碎了玻璃…… 第二天,姆妈来叫阿澈时,却什么都没有说。 阿澈有些悻悻,想了一晚上的借口没用上。 姆妈熬了生鱼片粥,阿澈说太腥气了,甚至恶心。 阿澈说要搬去住校。 姆妈楞了楞,说你就那么恨我?! 大概是那刻起吧,阿澈不再说话,只是单纯地不想说话而已,无关爱恨。 也许是看多了警匪片,玩腻了拳皇98,厌倦了干架,烦了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蹬着破脚踏车去和汽车比快…… “我专门伺候你,你还住什么校,什么腥气不腥气的,不给我吃完别想出门!”姆妈发火了。 阿澈一口喝光了所有的粥,带着一喉咙的鱼刺去了学校。 “臭死了”的女孩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铅笔盒。 阿澈下意识地把头从窗外移开,赫然桌上已经多了条传说中的三八线。 而这粉红的女孩子正一脸挑衅地看着阿澈,等待她的反应。 你还想有什么反应?阿澈扭头,恢复到原先的姿态,继续看窗外那两只小麻雀掐架。 上课——下课——回家吃午饭——上课——下课——回家吃晚饭——晚自习开始——晚自习结束——回家吃夜宵——睡觉——开学第一天,没什么惊喜没什么难过,关了灯,躺在床上想,想着这高中生活,大概就这么过了吧,阿澈不埋怨,T中哪个学生不是这样?才十一点,屎和老六他们还在溜冰吧,对了,今天是星期一,溜冰场不开的,那他们应该在屎家开的台球场打台球吧,,,屎的技术太烂了,自己家开店的,还那么烂,真够衰份的,老六也不行,他连单号双号都还分不清楚,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没一个拿得出手的,相当初我叱咤桌场时,连那个三十三中的哈罗都不是我对手……算了,不想了!,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小安 你知道我不是故意对你冷漠,只是我们疏忽太久,再也接受不了相互依偎的温度。 有时候你会很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想,我只是看着你,看着你熬粥,你现在心理肯定很生气吧,因为从昨天早上,我就不发一言。 你气急败坏地叫嚣要领我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是不神经出了毛病。 你说小学时,你有次带我去打针,我吓得拽住你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伤疤到现在都还在。 你说我跟小狗一样任性。 可现在我已经高中了,医院再也威胁不了我,而且,天知道我多么希望被关起来,什么人都不用见,什么事都不用管,什么书都不用念,天天吃啊睡啊的,好象神仙。 但你又说你怎么真舍得送我去医院,我是你生的,你生我时差点丢了命,你温柔地问我: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么? 我没有回答。 其实我想说,妈,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比如你今晚可以来我的屋子睡,昨晚打破的玻璃还空着,风吹进来时,你也许可以给我些温暖,也许我可以跟你讲讲这些年我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外婆她是爱我,但她年纪已大,我甚至没有办法和她说话,因为她老是搞不清楚我在说什么,老年痴呆真的很可怕。 妈,你也会老去吗?我想不会的,至少现在完全看不出来,我知道要你放弃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世界回来和我守一栋空房太过残忍,所以我很感激你在消失了那么多年后回来,虽然我看不透你模样,闻不清你芳香。 也许,你不该回来的。 其实我想说,妈,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尝试一下。 但我对着你那张风韵却霸道的脸,我真地说不出来,我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表达,你女儿我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这个不知你生时有没有预想到。 醒来时,太阳已经晒到了书桌上,上面那盆从外婆家带来的仙人球还是神情委顿,绒毛蔫蔫地搭拉着,一点都不吸收阳光,不过仙人掌好象就是这样的植物吧,适合在阴暗的角落生活。 阳光?这超出它的认知范围。 “还在怄气啊?”姆妈的推门进来,手上端着托盘,不用想也知道又是生滚鱼片粥。 阿澈没说话,起身去卫生间。 出来,然后下楼自己重新去电饭锅里盛粥,吃完,涮碗,七点一刻时,准备出门。 很明媚的一天,阳光也乱刺的。 街面上的店铺,除了早餐店,大多还关着,很安静。 路过人民路的交通灯时,阿澈远远地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从游戏厅出来,车速太快,来不及看清,阿澈从一条小路抄进去,避开那群人。 照例是少儿图书馆,刀削面铺和零总的文具店。 快到T中时,卖烧烤的大妈也已经在摆摊了,阿澈从来不吃烧烤,嫌恶心。 远远看见T中门口已经有警卫,阿澈心里咯噔了一下,跳下车来。 死了,阿澈摸了摸胸口,忘戴校徽了,进不了校门了。 阿澈站在离门口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想着真他妈晦气,糟糕的开学第二天,自从那女人回家后,就一直这样,说不出是哪里出问题了,反正接二连三地来事。 “该死的,”阿澈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正在这时,有人小幅度地捅了捅阿澈的背,阿澈转过身,是昨天的同桌,那个臭死了。 “臭死了”还是穿着昨天那身粉红的米奇裙子,只是换了双球鞋,不再是昨天那双大头皮鞋,显得更青春俏皮了一些,也不像昨天那样板着张脸跟文革时的江青一样。 “怎么啦?”“哦,不认得我啦?”“我是昨天跟你坐一起的……”“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以为我想理你啊?” “臭死了”走到快到校门时回头,发现那个家伙还是没动,警卫检查她校徽时她回过头又看了阿澈一眼,撅了撅嘴,犹豫了一下,进了校门。 与此同时,阿澈推着自行车站在原地想要不要回家去取,不过这样就迟到了,开学第二天就迟到,肯定会被老师骂,说不定又会把以前的事扯出来。 跟警卫说说情吧?不行,从小到大,阿澈只会用拳头说话,一说情肯定就成斗殴了,岂不是更严重,没办法了,只有翘了,屎他们刚从游戏厅出来,应该还没走远,跟他们去耍一上午再回家吃饭吧,没人会知道,只要老师别跟姆妈说就好了。 阿澈跨上车,准备调头时,已经检查得查不多了,只留下一个警卫还在守着,快到上课时间了。 本来是想当个安分的好学生的,怎奈天意难违啊,阿澈有点想笑,屎和老六他们应该很高兴看见我回归人民群众吧,又是一段狂欢生涯,没人管真他妈爽。 正想着,听见有人喊“哎,哎,”阿澈到处搜寻声音来源,却什么都没有,难道是见鬼了?阿澈一阵脊背发凉,仔细一听,确实有人在喊她,阿澈到处打量了一圈,才发现左边几十米开外的围墙上头趴着个人影,是臭死了在冲她挥手,阿澈指了指自己,臭死了示意就是你,然后仍了样东西下来,阿澈捡起来,是校徽。 再抬头,已经不见人影了。 阿澈拿着校徽在最后关头进了校门,进门朝左边围墙上一看,已经没人了。 冲进教室时,刚好打铃。 臭死了已经坐在位置上了,看见阿澈进来,笑着对她打了个V字手势,往过道挪了点位置,让阿澈进里面的位置。 阿澈把校徽放在三八线上,然后抽出历史课本,趴下睡觉。 “喂,连谢谢也没有吗?”“喂,我在跟你说话哎,”“喂,你叫什么?”“喂,我叫许小安”“喂,你很哑了么?”“喂,老师来了,”“喂,你猪啊,这么能睡。” “喂,我说真的,老师真地在看你了。” “喂……喂……喂……”那堂课,这个叫小安的女孩子把阿澈烦得想打人,要不是看在前不久借过校徽的事上,阿澈估计早动手了。 “喂,你过界了。” 小安很无辜地提醒道。 阿澈从书堆里抬起头,才发现不小心胳膊过了那条三八线,缩了缩胳膊,阿澈往窗子边挪了挪,继续睡觉。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这是阿澈对这个好学生同桌的第二印象,第一印象当然是江青了。 不过相比之下,阿澈宁愿她当回江青。 哦,许小安?好象在哪里听过。 。 。 三十三中的哈罗看上眼的女孩子不也叫这个名字吗?,,,不会的,哈罗这个粗人没那么好审美,这女孩一看就知道非我族类,哈罗脑子卡壳了才会看上这种大小姐,粉红裙子粉红书包粉红笔盒,连那划三八线的尺子都是粉红的,这种女孩,天呐,真他妈受不了。 阿澈没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急切地盼望早点放学。 课当然是不听的,反正听了也听不懂,睡又没法睡,被这大小姐这么喂喂喂着,猪都睡不着,更何况人了。 放学的铃声一响,阿澈就提着包冲了出去,连凳子都给踢倒了。 不想那么早回家,在路过少儿图馆时,阿澈跳下车,去看神兵玄奇,风云也行啊,都没看完,屎和老六他们除了上厕所带本书擦屁股外,打死也不念书的,不过却很喜欢看漫画,蜡笔小新是他们几个的最爱。 阿澈不由笑了出来,屎模仿小新唱:大象大象你的鼻子为什么这么长……?能乐翻一坨人。 少儿图书馆的收费一律一块,你在里面看多长时间都没关系,在考上T中前,阿澈有一阵子天天跟屎和老六他们粘在这看漫画,以致老板都想赶他们走。 老六说:“呵呵,我们都很不要脸呢,占着位置一天都不走,”“操,要脸能活到今天吗?”屎搭着阿澈的肩大笑着说,差点没把那老板给气死。 “阿澈啊,好久没见啦,最近怎么没来啊”老板正在吃饭,看见阿澈进来熟稔地打招呼,有点诧异地问:你那几个哥们呢?。 阿澈没说话,递给他一个硬币,径直走到里面,拿起一本翻开,是北条司的《城市猎人》,看过了,又翻开一本,《绝爱》,什么东西?听名字就那么煽,不看,再翻开一本,《天是红河岸》,一看,讲一个日本女生穿越时空到埃及跟王子谈恋爱,操,这什么东西啊,穿越时空?~你以为想穿就穿啊,又不是穿袜子!还王子呢,哪来那么多王子给你!阿澈边随手乱翻边往前走,然后就听到有人骂了声:干。 阿澈惊讶地听见脚下传来的咒骂,低头发现一个男生蹲在那边翻最低格的漫画,阿澈把腿移开了些,打算绕过去。 “干,你长眼睛了没?”“你哑巴啦?”“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行啦?”“干!”……那男生一把扯住了阿澈的腿,劲倒不大,阿澈干脆一把蹲下,看着他,那意思是问,你到底想怎么样?那男生看见阿澈突地一下蹲下,登时楞了楞,有些反应不过来,然后狠狠地推了阿澈一把,阿澈在半空中抓住了他的手,准备一招折梅手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原来是女人。 很清秀的面庞,眼皮有些耷拉,半长的头发遮盖着,加上一身的运动装和低沉的嗓音,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是女人。 难怪阿澈会被晃点到,就在阿澈发楞这会,她已经站起身来,一脚踹在阿澈的肚子上,这一脚倒是用了很大的力,阿澈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看她旁若无人地走出少儿图书馆,老板凑上前来搀起阿澈,问没事吧,阿澈狠地甩开他的手,走了,在出门时,突然又转过身,走回到书架前,拾起刚才那个女人扔的书,放到老板面前,掏出十块钱押金,借走了。 这个闷亏吃得可真不小,骑在自行车上,阿澈也是勉力地支撑着,“可恶”阿澈想着,哪来的野女人,这么凶。 阿澈觉得自己和女人是有仇的,她们一个个就不能放了我?! 郁闷,又想起那个喂喂喂不停的女生了,一个字,烦;两个字,真烦;三个字,真他妈烦-抱歉,这是四了字了-_-||| 刘号 他妈的,简直是见鬼了,阿澈在离家门口不远的地方停下车,不能这样子灰头土脸地进门,姆妈肯定会查问的。 被踹的地方还很疼,下车都有些不利索了,车身一歪,阿澈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可恶!应声从车篮里掉下来本漫画书,阿澈一看,正是那个变态的,再一看,《哆啦A梦》?????阿澈真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了。 “怎么不进门?”出来到垃圾的姆妈看见阿澈站在那,说到。 阿澈不说话,进门,吃饭,睡觉,开学的第二天,有点晦气,临睡前,阿澈把校徽找出来,端正地别到了明天的穿的衣服上,突然又想起那个女孩子,长得什么样?记不得了,只好象是粉红,到处都是粉红,对了,她说她叫什么来着?小安?好象是,其实她人还不错,今天要不是她,我就进不去校门了。 不过进不去也好,屎跟老六他们,唉,我当初为什么就听了外婆的话考到了T中呢? 开学第三天,阿澈在出门前把所有物品确认了一遍,喝了生滚鱼片粥后,踩着车子去上课,在门口时,有看见小安,小安今天还是穿着昨天那身粉红裙子,鞋子?天,换成了凉鞋,这什么毛病?小安跟阿澈打招呼,阿澈低着头快速地推车进去了,阿澈个子高,小安很快就跟不上了。 在上午一二节课完时的午休时,班主任进来了,教室利马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疑问,怎么回事?小安把还睡觉的阿澈推醒,阿澈有些不悦。 “听说有转学生要过来,是校长的亲戚的小孩呢?会不会是个帅哥呢?”小安把从其他女孩处得来的小道消息快速地转述了一遍,阿澈有点受不了她。 阿澈可忘不了第一天时她说“臭死了”时的表情,哪里是在说垃圾啊,简直是在说阿澈,冷冰冰硬绑绑的,一举一动都能伤人自尊,可从昨天开始就变得很鸡婆,没事老烦阿澈,不就是帮了次小忙吗?就因为我没跟她道谢?我倒是想道谢啊,可是…… “同学们,有件事跟大家宣布一下,有个同学要转来我们班,明天过来,小安,你是班长,你负责在后面再给她弄张桌子,就去财务处拿”若非小安坐在这里,阿澈想老师的视线一辈子也不会落在这吧。 “好的。” 小安甜甜地应了一声。 走狗!阿澈转头继续趴着睡,小安是班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看她就长了幅谄媚相,装可爱。 不知为什么,阿澈对小安就是很排斥,以前的生活里,阿澈碰到的女孩子就很有限,更别提小安这种的了,还是个优秀学生,年级第三?窗外,那两只小麻雀照例还在掐架…… 突然想起那在少儿图书馆那个家伙,该死的,阿澈抽出那本《哆啦A梦》,觉得自己纯粹是不正常了才会借这本,气糊涂了。 幼稚~!那天的三四节课,一晃就过去了,放学时,漫画刚好看完。 妈的,还不错嘛,不过真有那种口袋吗,要什么有什么?大熊这个白痴。 “你没事吧?从刚才开始你就一个人傻笑?”小安疑虑地问。 阿澈立刻灰下脸来,摇了摇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那个,你上课从来不听的吗?”小安还没问完,阿澈已经背着包出去了。 路过少儿图书馆时,阿澈有些疑虑,预感会再次见到昨天那个人,阿澈觉得不能把他当女人看待,虽然女人是很变态的,但她完全就不像个女人吗?不过也不像混混,混混应该是哈罗那样的,刺一胳膊的文身,身边总呼拥着一堆小弟,走在街上对着穿短群的美女大声地吹口哨。 阿澈会记住哈罗是因为有次屎被哈罗手下给打了,阿澈和老六他们去找哈罗算帐,然后,被哈罗他一个人给挡下了。 那次真是惨败,老六的裤子都差点让哈罗给扒下了,不过搞清楚原委,确是他手下无理打了屎以后,哈罗第二天就跑到医院去跟阿澈他们道歉,很诚恳。 老六他们差点没把哈罗骂死,哈罗楞是一句话都没说。 “算了”,阿澈制止了老六他们,说,“误会而已。” 那以后就成了朋友,哈罗当时就放出话来,以后谁跟阿澈过不去,就是和他哈罗过不去。 哈罗不知是不是香港的黑帮片看多了,说话有些夸张,倒是个真男子汉。 哈罗在三十三中叱咤风云的那会,阿澈他们所在的一中也是个混混漫天飞的初中,但在哈罗的有利外援下,最后都收归了。 偶尔有几个不服管教的,让哈罗给整得很惨。 临近中考时,哈罗跟阿澈他们说,我们这两派合并吧,轰轰烈烈地搞一番,以后T城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屎说那怎么行,我们阿澈以后可是要嫁人的。 哈罗当即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阿澈看“你他妈是女人啊?”老六笑着说:看不出来吧,很多人都不知道呢,“你们怎么不早说啊?”哈罗打了屎的头,“惨了……”,“怎么啦?”阿澈问,合不合并帮派跟我是不是女人没有关系吧?“我哥说了,不能和女人混在一起。” 哈罗的哥是T成最大的混混。 “你哥是猪猡”,阿澈当时这么说。 “阿澈啊。 又来啦?”图书馆的老板一见阿澈有些慌乱,阿澈一看那表情就知道昨天那人也在。 刚好报仇。 进门一看。 却什么都没有,只是几个小学生坐着看书,阿澈扫了一圈,有些失落。 除了报仇这个单纯的目的以外,阿澈隐约还有点想见她,总觉得那人和自己有点像,连踹人也一样不留余地。 换借机器猫时,阿澈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转头一看,衰~是屎和老六,他们正忘这个方向走,阿澈有些尴尬,提起书低着头就往外走,在身影交错时,仿佛听见屎喊了声:阿澈…… 骑上自行车,远远听见老六制止的声音,“还喊什么喊?人都走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阿澈了……”,阿澈骑上车,飞驰地冲过街道,耳边,大风呼啸而过。 这是我对阿澈的所有印象,T县城,一个当过混混的女哑巴,踩一辆老式的山地车,飞快地从T城的这端穿到那端。 刘号后来这么想。 阿澈骑着车子过去时,她刚好要进少儿图书馆。 老板把阿澈的事给刘号说了一下,刘号才知道惹祸了。 在T城,大人的事归哈罗管,学生的事归哈罗管,而哈罗偏偏又不是阿澈的铁哥们,得罪了她,和得罪了哈罗没什么区别,得罪了哈罗,只会被整得很惨。 “不过你放心,”老板看见刘号的神情,补充了一句,“自从阿澈考上T中后,似乎和哈罗他们不来往了,连平素老一起看白书的那几个混混似乎也不跟她一起了。 阿澈出息咯,我是做梦都没想过她能考上T中……” “T中?”刘号打断了老板的话。 “是啊,怎么,你是那的学生啊?”老板有点发愁地看着刘号,“依那帮人有仇必报的性格,你如果是在T中的话,最好还是小心点。 你看那几个,就是平时跟阿澈一起的混混,“老板压低声音,把屎和老六指给刘号。 “放心吧,我没事,“刘号说,“不过昨天那漫画呢?我还没看完。” “这个,阿澈刚借走。” 老板看着刘号,微微有些脸色发白。 “干!~”刘号大声地骂。 开学第四天,刘号被刘伯领到一年三班,被安排到小安的位置附近。 刘号第一眼看见小安惊为天人,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粉红的裙子粉红的书包粉红的笔盒连尺子都是粉红色的,配上那清丽的容颜,乖巧的笑容,温柔的语调,上哪再找这么好的女孩子去啊?一看就知道单纯又好骗。 刘号一坐到小安旁边心都快飞起来了。 T中真是个好地方,先前以为要过多沉闷的生活呢,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刘号的视线从进教室的刹那就没有离开过小安。 刘伯也就是一年三班的班主任走时,特意跟小安说:小安,你是班长,刘号是从北方转过来的,一时不适应,你多照顾一下了。 刘号第一次感觉有个从事教育工作的家庭不是件坏事。 没想到还是班长啊,真是完美。 “你真是女孩子?”小安冷不丁地凑到刘号跟前,一脸疑问。 “是啊,怎么啦,班主任不是介绍过了吗?“刘号好好态度地应答着。 这女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怎么看怎么可爱。 “没,就是奇怪,我同桌也是个女孩子哦。” 小安指了指空出来的位置,听说阿澈她请假了。 不知出了什么事,虽然阿澈古里古怪的,又一副死人相,但还挺可爱的,比如,比如说过一次后就再不越过线。 “这有什么奇怪的?T中不是只许女生跟女生同桌吗?”刘号花痴地看着小安,其实根本没听清楚小安在说什么。 “是啊,可我第一天以为是故意把我安排去跟男生同桌呢。” “不是吧?你同桌长得那么丑吗?” “不是不是,”小安忙纠正,“不是啦,一点都不丑。” 小安偷偷地瞄了一眼刘号:跟你还有点像,都穿运动装。 “哦。” 刘号一看小安看她,心里都乐翻了,忙移椅子凑近了些,“那你同桌今天怎么没来啊?” “我也不清楚,好象是请假了,说是生病了,昨天还好好的。” “哦,也许是感冒了。” 刘号同情地说到。 “大夏天的,哪有人会感冒啊?对了,听说你是从北方转过来的?” “是啊。” 刘号高兴地回答,这女孩子终于不再说她那个该死的同桌了。 照她的话来想,她同桌应该不好看,丑女就免谈了。 “第一次来南方,就是跟你同班,真是有缘啊。” 刘号无意地拉起小安的手说。 “是啊,”小安说,“可惜我同桌见不到你,她看见你跟她一型的,说不定会跟你说得来呢。 我都跟她沟通了三天了,她一句都不说。” “这么欠扁啊?”刘号做气愤状,紧紧地握住了小安的手,真嫩啊。 “也不是针对我,她就没跟人说过话。” “那她就是哑巴,你不用在意。” “可班主任没说啊?” “这个班主任怎么会特意跟你们说呢?一说她岂不是很难堪?” “这个倒也是。 不过,不会真是哑巴吧,看起来也不像啊。” “哑巴谁还看得出来啊?”刘号又凑近了一些,恩,真香。 “哦,也是。” 快上课了,小安离远了一些,提醒到,“这节是化学课,老师很变态的。” “那我得努力点了,”刘号说着拿出笔记。 “你跟她真的很不一样唉。” 小安说,。 “怎么?” “她从来不听课的。” “那她干吗?”刘号实在没什么心情听小安讲她同桌了,虽然看小安讲话也是种享受。 “睡觉,看麻雀打架。” 小安说着指了指窗外那两只纠结在一起的麻雀。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刘号不知说什么好了。 看来小安有个很个性的同桌呢。 治病 我坐在电脑面前追问自己,这回忆是否真实?在看多言情文的小安的影响下,我是否能还原那段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青春?刘号说,这有什么的?谁不是这么活?要坚信时光的面纱终于会遮不住一些东西,网格里迟早会漏出些真相。 是的,刘号说,刘号说,刘号永远都这么说,把什么伤心难过都掩藏,笑得灿烂。 “也只有跟你一起,我才会觉得自己还笑得出来。” 刘号说阿澈使得她不至于对人完全绝望。 那是后来的事了,刘号转学来时,阿澈正跟姆妈去上海,那时候T城还没有象样的神经科,姆妈是要面子的人,哪个母亲会愿意邻居知道自己女儿得了神经病呢?!于是逃离,人总愿意把最健康的一面呈现给身边人看,至于无尽的梦魇,只好自己偷偷担当。 那是98年炎热的夏天,知了在马路边无精打采地嘶叫,姆妈说她已经联系好了,不能在T城,这种病需要耐心,也许该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十里洋场怎样? 是的,也许你会发现,我笔下永远绕不开上海这个命题,一个异乡人眼中的上海,却紧扣命脉。 生我的人,在我满月时抛弃了我,一个人去了上海,寻欢或者作乐;等我长大,我爱的人,抛弃了我,去了上海,为前途或者理想;我总是落后一步,站在震带上,遥想震核上有怎样的趾高或者气傲。 那时候高速尚未修好,姆妈一只手提着精巧的挎包另一只拉着阿澈,简单利落地去了上海,不像是看病,倒像是一次长途旅行。 坐在汽车上,阿澈开始不停地吐,胆汁都吐出来了,姆妈抱怨到:怎么那么会吐车?一点都不像我。 阿澈努力地憋着,憋着,还是吐了一地,闷热的车厢里有股难闻的嗖味,腥气的,那是早上的生滚鱼片粥,,满车厢的人都掩了鼻子,包括姆妈。 阿澈在昏睡中听到有人说;杭州到了,阿澈于是下车,死活也不肯再坐上车。 姆妈说:不看病了吗?阿澈点头。 姆吗说:准备一辈子哑下去?阿澈摇摇头又点点头。 姆妈说:好吧,随你。 阿澈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第一次去杭州,晚上住四人间,阿澈还是不停地吐,姆妈跑出去买一堆鲜荔枝回来,一边剥一边递给阿澈,阿澈一边吃一边吐,那是生平第一次吃掉两斤荔枝,悉数吐出。 姆妈说:我越强迫你你越不说是吧?阿澈摇头。 姆妈说:你这点倒是跟你爸爸挺像。 阿澈蹲在一地的荔枝壳上,听见姆妈的话抬起头来,这是她第一次说起爸。 在患上老年痴呆以前,外婆曾经说起过一次爸,阿澈那时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有爸的,外婆摸着阿澈的头说,你以为你是石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啊。 具体却不肯多说,因为外婆说,说了你也不懂。 阿澈已然习惯被当成什么都不懂来敷衍了。 成人世界也许就是这么自以为是,以为其他人什么都不懂,这个不懂那个不懂,只有他们自己懂,自己懂却又不告诉不懂的人,于是,懂的人都死了,他们的后代真的什么都不懂了,一代一代,地球人最终毁灭。 阿澈以为姆妈会多说一些的,但她好象只是在听电视,偶然插入一句:这歌以前好象听过,戛然而止,然后转入下一首歌,是否爸真的只是她生命中的一首似曾相识的歌?那我呢?是否一首她不得不听的歌?姆妈喜欢听老歌,她只听邓丽君,也许,只有邓丽君的歌她才有耐心翻来覆去地听。 “赵医师说你这是病也不是病,你想说时自然会开口。” 姆妈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赵叔叔是姆妈的一个追求者,天天给阿澈家送荔枝,姆妈于是学会了利落地剥荔枝,但自己从来不吃一粒。 “赵叔叔是我同学,”每次收到荔枝姆妈都这么说,好象赵叔叔给家里拿荔枝是天经地义的。 “你赵叔叔给你检查过了,还记得么,阿澈,他说器官什么的都正常着,你只是不想说话,可你为什么不想说话了?这情况有多久了?他们说你从外婆得上痴呆后就很少说话了,是因为这个吗?”阿澈像小狗一样乖乖地听姆妈有一句没一句地唠叨。 “本来想带你去上海的,很多高楼,还记得吗?你三岁时候,你我还有你小妈去上海火车站买票,我去打电话,交给你小妈牵着,一打完电话,你已经不见了,你小妈也说她只是一松手,你就是不见了,你还记得你跑哪去了吗?我们整整找了你一天,你还记得吗?”阿澈点点头,依稀还记得这件事,从满月到现在,姆妈回过四次家,那次是第一次跟姆妈出门,很浅显的记忆,隐约是被人群挤出,然后在广场上拼死命地又哭又喊,怎么也找不到姆妈跟小妈,广场空了时,才原路返回,又回到卖票的大厅,那里也已经空了,到晚上,关门的大妈才领着我找到你们,当时姆妈蹲下抱着阿澈久久不放,然而,第二天阿澈被带回家,而再见姆妈已经是小学时候了。 “姆妈”,除了这个最亲切的称谓,我对你一无所知。 姆妈说既然你不愿说话那我也不勉强你,既然我们都来了,我带你去看西湖吧。 于是那个清晨,姆妈领阿澈去西湖,挤了很多趟工交,辗转之后,终于见到西湖,一水的白色塑料袋,失望极了。 阿澈和姆妈在柳树下的长条凳上坐了一会,挤很多趟公交,回去了T城。 终于没有见到十里洋场。 回到T城后,姆妈跟所有人说这孩子内向,自从她外婆得了痴呆后,就更不喜欢说话了。 亲戚邻居都用同情地眼光看这阿澈,“不怪她,从小就是跟她外婆长大,感情好是自然的,真可怜……” 姆妈听从赵叔叔的建议,帮阿澈请了一个月的假在家,赵叔叔每天都过来开导阿澈,还有送荔枝,阿澈只在自己屋子里呆着,偶尔看窗外发呆或者给仙人掌浇水。 最初的几天过去后,姆妈破天荒地去借了一堆的武侠小说回来,说,“听说你喜欢看这个。 别太大压力,外婆年纪大了,得老年病是正常的”渐渐地,她也相信了她所散布的解释,又或许,她从来就没有往自己身上想过。 在家的一个月,T中变得遥远,同样变遥远的还有过去的岁月,和那些人。 屎和老六再也没有扔过游戏币。 倒是听姆妈说常会接到一些电话,问他们找谁,却又立刻挂了。 就这样,阿澈看完了T城所有书店的所有武侠小说,阿澈说她当时很不要脸地喜欢杨小邪,讨厌所有金庸笔下的人物,却期待像古龙的人物一样花天酒地,青楼歌妓。 有一天,阿澈看见赵叔叔对姆妈说着什么,边说边摇头,然后姆妈接了个电话,跑上楼说:阿澈,你同学找你。 一脸震惊,“是个女孩子”, 阿澈几乎和姆妈一样震惊。 姆妈本能地把电话递给阿撤,看到跟上楼的赵叔叔才想起来,又把电话拿回来,放到耳边问:你找阿澈有什么事吗?……哦,她因为一些压力问题,生病了……没事,过几天就回学校了……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哦,小安,,哦,班长啊,,……我们阿澈以后就多麻烦你帮着照顾了,她太皮了……你这孩子真会说话,阿澈要有你这么乖巧就好了……哦,再见……”这就是小安征服姆妈的全部过程,阿澈后来想,为什么有些人,比如小安,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征服别人,比如姆妈,再比如刘号。 姆妈那天很高兴,那天晚上,炒了很多阿澈爱吃的菜,说你明天回去上课吧。 校长那边我去说一声就行,你赵叔叔跟你们T中校长很熟。 那个小安说她是你同桌,是真的吗?你怎么会认识她?恩,她说你很内向呢?不过说你人很好……自从杭州回来,姆妈已经好久没说这么多话过了。 姆妈还说周末要去看外婆。 半夜两点,醒来,还是那个梦,我跟随外婆去一个奇怪的古城,有老旧的石板路,两旁有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大街上空无一人,刚下过一场雨,地面长出墨绿的青苔,外婆口里诵念一些听不懂的话,我说要回去了,外婆固执地往前走,滑腻的石板路越走越深,越走越暗,我害怕地拽住外婆的衣袖,她却一直向前一直向前,我吓得大哭起来,这样走了许久,终于看见前面有一丝亮光,我激动地冲向前,突然转身,外婆却不见了,我一个人站在长长的石板路上,一头是亮光,一头是黑暗,茫然不知所措…… 起身去拉窗帘,打碎的玻璃早已修好。 今晚没有月亮,连星星都没有,阿澈摸索着去开台灯,突然扎在了仙人掌上,一阵酥麻的刺痛,拉开灯,食指上沾了很多绒毛,一簇一簇的,越拔越痒,越拔越多,怎么拔都拔不晚,慌乱中反倒刺得更深了,阿澈啊地大哭起来,却张着嘴,干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像是条干渴的鱼,开阖着嘴巴,悄无声息,眼里倒有泪。 隔壁房间,姆妈睡得很熟,她今天心情很好,也说了很多话。 赵叔叔今天没提荔枝,送了打黄玫瑰,正养在厨房的花瓶里,很好看的花,比仙人掌好看百倍,阿澈边抠绒毛边想。 今晚没有月亮,连星星也没有^ 哑巴 翌日清晨,阴,天气预报说要刮台风,T城年年有台风,最暴烈一次,整个县城都淹了,就那,全县人民都熬过来了,正如此,往后的岁月,大家都把台风当佐料,尤其是夏季,来个十二三级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校门口时,阿澈看见小安提着一柄雨伞远远地跑过来,大喊,阿澈,你病好啦。 阿澈点点头,“什么病啊?”小安一见阿澈马上黯淡了脸色,忙缄口。 觉察到难堪的沉默,复又开口:一个月多没来了,课肯定拉下了,我帮你补吧,阿澈摇头,小安也不说话了。 “对了,你不在的时候来了个有趣的人。” 小安看阿澈疑问地看着她,很高兴阿澈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就是那个转学生,叫刘号,对了,超厉害的,念书体育人缘都一级棒。” 阿澈边推车边走,又是个优秀生,非我族类~只听有人远远地喊:小安,小安……阿澈转头一看,妈的,不就是那天踹我的家伙么?刘号还没认出阿澈,眼里只有小安,一看偶像就在前头,正傻颠颠地往着奔波着,阿澈直接推掉车,冲着上来的刘号就是一拳,砰一声,刘号挨了个结实。 这一切来得太快,刘号捂着嘴角的鲜血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本能地要冲上去给阿澈一记勾拳,小安忙拦住了她,“你们别打了,别打了,阿澈你为什么打她?”阿澈扶起车头都没理地往前推。 刘号气得要追上去,小安根本就拦不住。 阿澈听见后面有人追来,一转身,又被刘号踹了一脚,还好这次闪得快,踹在了自行车上,后坐都有点歪了,阿澈唰一下扔下车子,就和刘号扭打在了一起,小安一看忙赶上来拦,哪里还拦得住,阿澈从小就是打架混出身的,而刘号也是跆拳道黑带,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小安急得眼泪直打转,根本就没办法嘛。 刘号虽然练过,但毕竟缺乏实战经验,不像阿澈,没什么章法却招招冲着要害,不久就落了下风,旁边已经围了一堆观战的人了,这些T中的败类,个个就会看好戏,没一个敢上去劝架的,小安气得牙痒痒,没办法,只好跑去叫老师。 刘号一听小安要去找老师,立刻就慌了,破绽也更多,阿澈一脚踹在了她的小腹上,算是报了在少儿图书馆的仇。 小安一看刘号捂着肚子蹲下,跑到刘号面前挡着,生怕阿澈会再给她一脚,阿澈却没打算继续,扶起车子走了,但脸上也挂了彩,阴着脸,表情很可怕,狠狠地扫了眼围观的人,旁人纷纷散开。 小安搀着刘号要去医院,刘号抹掉嘴边的血迹说不用了,只要不要告诉老师就行了。 小安执意,但拗不过刘号,只能送她去教室。 刘号说她就是你的那个同桌吧,小安说是,问你怎么和她认识,刘号板着脸利马撇清关系:这种流氓我可不认识,不过倒有梁子。 “啊?”小安一声惊呼,“她是流氓?”刘号说:流氓不流氓我倒不确定,不过确实是个混混,而且还是个有名的混混,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会进T中。 难道你们不知道吗?”“不知道。” 小安有些生气,开学第一天,她因为家里有点事,迟到了,于是被安排到了阿澈旁边,因为别人都是女女同桌,就她一个人被安排到个男生旁边,于是气得差点爆了,过后才知道自己认错性别了,觉得自己第一天做得有些过分,决定要对她热情些,虽然她都一点不领情,但也没妨碍到自己啊,而且,她一个人看窗外发呆的样子,很可怜。 忍不住想要对她好点。 “就算她以前是混混,可现在不是了啊?”小安不自觉地替阿澈辩护。 刘号一看小安替阿澈说话,不悦地说了句:只要有一天是混混,就一辈子是混混,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小安说她不懂,知错就改不就行了?刘号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懂就算了,你不会明白的。 不过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刘号咬牙说道,把在少儿图书馆的事跟小安说了一下。 “可这事是你的错。” 小安听完后说。 你无缘无故地踹她一脚,根本就是你的错。 “可她一副欠扁的样子,跟她说话,连理都不理。” 刘号捏紧拳头,虽然图书馆的老板有告戒过她阿澈不好惹,但这次不能就这么算了,更何况是在小安面前,不能不争这口气,只是不要让学校知道就好了。 “反正是你的错,你得去跟她道歉去。” 小安不悦地说。 “没门。” “不去算了。” 小安一把甩开刘号,气愤地走掉了,留下刘号一个人在原地呆站着。 “等等我啊,小安 。” 刘号忍着痛跟了上去。 近一个月的相处,刘号已经成了小安的牛皮糖了,班里的人都说,哪里有小安,哪里就有刘号,她们俩真是好得出奇呢。 阿澈显然已经忘了刚刚打了一架的事了,窗外大树上的两只麻雀破天荒地没有打架,无趣。 整个上午她都在奋斗那本机器猫,一边看一边傻笑,虽然真正跟阿澈当同桌没几天,但小安显然已经习惯了阿澈的嗜好,倒是刘号,时不时地拿眼睛跟阿澈这边瞟,一副吃人的样子,手上拿着小安的手帕,嘴角的血都擦在了袖子上,不舍得用小安的手帕。 班主任在课间休息时进来,一眼看见了刘号的样子,关切到跑下来问怎么回事?刘号轻描淡写地说刚才路上跌的,班主任又问了小安,小安支吾了半天,刘号一个劲地在下面踢她,小安于是帮刘号扯了谎。 只有阿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在看她的漫画。 班主任突然凑到阿澈面前,说,你妈说了,你的情况我们会考虑的,然后指着小安跟刘号说,你们两个坐她旁边多照顾她一些,阿澈家里出了点事,不太能说话。 阿澈没有买班主任的帐,照例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心却跟撕裂了一样疼。 虽然前几天就知道姆妈会关照学校的,但真要等人说出她是哑巴时,却还是难过,说不出的难过,就跟被巨蟒勒住了一样,压迫得要爆炸。 果然,最疼痛的,永远不是来自肉体。 阿澈不记得周遭传来了怎样的窃窃私语,更看不见她们的表情,好了,你们满意了,是的,怎么样?我就是个哑巴,有种你们过来啊,过来单挑啊。 先前被刘号打中的地方现在一点也不疼了,反倒,全身的细胞都在呼唤更多的疼痛,第一次想冲出这个教室,找到屎和老六他们,随便拦上什么人,狠狠地打上一顿,打到全体趴下。 被哈罗打也行啊,打得我满地找牙,死掉才罢休。 恍惚中,第三堂课开始了,虽然不再有人说话,但阿澈能感觉到那无数双眼睛射向她这边,双双都跟刀子一样锋利,又快又准地刺进阿澈的皮肤,而可怜的阿澈,像被摆上祭坛的羔羊,连喊都喊不出来。 哑巴吃黄连,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我已经记不得那天我是怎么走回家了,我只知道我不想回家,死也不想回家。 自行车被踹坏了,根本不能骑。 在校门口时阿澈用报刊厅的公共电话拨通了哈罗的BP机,当传来声讯台小姐甜美的:您好时,阿澈扔下了电话。 她悲哀地觉悟到一个事实:她连找人寻求安慰的能力都没有了。 是的,如果原先是她决定不说话,那么现在她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因为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换言之,阿澈哑了。 这就像你和朋友偶然闹翻,于是你气气地咒骂:去死。 第二天,你的朋友真的死了。 来得太快,像个玩笑,你或许还会被这玩笑逗得大笑起来,可笑完,却发现竟然是真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就算阿澈想对这一玩笑表示一下,却笑不出来。 哑巴,这称呼遥远到活生生地停驻在你喉管。 我已经记不得我那天我是怎么走回家了,我只知道回到家时,姆妈不在,空旷的大厅,大理石地板到处散发着凉意,阿澈开开电视,里面正插播紧急汛灾,大片翻滚的水浪吞噬脆弱的堤岸,掉入水中的灾民紧紧抱住飘流的木板,像蝼蚁。 阿澈没有一丝同情,死的心,在滔天洪水面前也不会复燃。 外面开始刮台风,大风撞击窗户,发出啪啪的声音,电视画面受到干扰,出现雪花点,镜头里的面孔被闪得千疮百孔,阿澈憎恶地关掉电视,跑到楼顶,推开天台的门,一片乌云密布,站在这里,可以看见T城的大部分,这里面有多少故事发生?在这样的台风天气,那些屋子里的人都在忙着安慰彼此,道一声注意安全吧,而我,在台风刮起大树时,爬上天台,妄想了却生命。 1998年,台风天,阿澈站在天台上,在试图跳下的刹那,听见有人喊,阿澈,阿澈,,,, 那是外婆的声音。 没错,疲惫而温情,像株老铁树,为了庇佑某些小枝苗,挣扎着去参天。 阿澈奔下楼,台风把通向天台的门刮得呼呼做响,在阿澈身后凄厉地鸣叫。 外婆说,阿澈,刮台风时要乖乖呆在家,不要到处乱跑。 外婆说,台风会吃人。 外婆说,阿澈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 可我一直都很不听话。 阿澈想,这一刻,她想回去某些地方,比如子宫,再比如外婆那间摇摇欲坠的阁楼,再比如……阿澈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再值得她留恋的了,这个世界剥夺了她存在的依据,她甚至发不出声响。 就在不久前,她决定不说话了,而现在,她多么渴望自己能大声地说话,说得响响亮亮的,就像这把一切吹得乒乓作响的台风。 我一直觉得,如果一个人在年少时没有想过自杀,那他肯定会在成年之后自杀掉。 大家都因为有伤口而变得真实,就像98年那场洪水,虽然阿澈只是在电视上目睹了死亡和救赎,(以及由救赎而牵扯进来的更多的死亡),但阿澈觉得,如果少了那场洪水,98年将变得飘渺,时间甚至连那台风都会淡化,更别提阿澈稚嫩的死亡冲动了。 阿澈觉得自己跟电视里那些灾民一样,是挣扎着才活下来的,有句话不知你记得么,“活下去,像牲口一样活下去”,即便你再也飞不起来。 从天台下到楼下,这段路走了一光年,每一步都刺中心房。 如果说我需要救赎,那么就是现在。 外婆 据说很多动物都把出生时第一个见到的东西当成妈妈。 很匪夷所思的现象。 阿澈肯定她出生时第一个见到的绝对是外婆那具臃肿的躯体.下到楼下时,阿澈有了这种出生第一眼的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清醒和失望。 “阿澈你在啊?”小安站在门边,衣服已经全让雨给打湿了,没带雨伞么?阿澈有些发愣地站在楼梯上,木式扶手有股奇怪的味道,是那种年代久远所致的腐烂意味。 她来干吗?说不上是失望,阿澈其实早知道不是外婆,她还在病房里躺着。 老年人是不能病的,一病发百病俱兴。 为什么这道理以前没人告诉过我?若早知道,我死也不会惹她生气的,死也不会。 眼前这女孩又来干什么呢?在这个错误的时间地点,错误地出现在错误的人面前,被人错误地当成是某人。 嘲笑我的残疾抑或同情我的不幸?自以为是的优等生。 对了,叫小安是吧。 图书馆里的那家伙和她什么关系?难道是替那个女人来报仇?那一脚阿澈是用了力,但还是掌了分寸,她也不想弄出事来,尤其是让学校知道,如果学校知道,那就等于姆妈知道,姆妈知道,外婆也就知道了,虽然她已经老年痴呆,离不开氧气管子,但阿澈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她其实什么都知道,而且会任性地对外界的消息做出反应。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死穴的话,那么外婆的死穴昭然若揭。 姆妈在僵持的时候进来,打破了这无端的尴尬。 “你是?”“阿姨好,我是小安,就昨天给你打过电话的那个,还记得吗?”“哦,是阿澈的班长啊,你是来看阿澈的吗?咦,”姆妈看见阿澈用手指抠着扶手,神色古怪地站在那里看着小安,说到:“阿澈你怎么不招呼客人,小安可是特地来看你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来,小安,快坐,看你,衣服都湿透了,阿澈,你去拿条毛巾来……。” 阿澈听到这句话,像被弹簧扎到,本能地转身上楼。 她不想见姆妈,阿澈一想到她跟学校说她是哑巴她就受不了,为什么?为什么?难道非要让每个人都知道我是哑巴她才满意吗?为什么她对待小安远比对这个亲生女儿来得好?因为我不招人喜欢吗,还是因为我当过混混,丢了她面子?还有那个小安,装什么好学生,班长是吧?很讨人喜欢是吧?找别人去啊,干吗非要三翻五次来找我,我他妈没得罪你吧? 有一种尴尬是深入骨髓的,就像现在,阿澈坐在自己的屋子里,却听见姆妈亲热地招呼小安这个那个,又夸又奖,忙活东忙活西,两人谈笑风生,全然忘了楼上还有个人在用仙人掌狠命地扎手心。 疼痛不能减少难过,但它至少能转移掉一部分注意力。 那次为屎报仇,领着老六他们去找哈罗就是这样,根本不是哈罗的对手,被打得脸是血,趴在地上发抖,哈罗把阿澈他们拖到街头展览,耳边有呼啸的大风和围观者的指责,还有夹杂在人群中的,苍老的心,那次,我听见那颗衰老的灵魂再也承受不起着命运的一而再再而三,于是在玻璃裂开的瞬间,透明的碎片落了一地。 如今,我是受到这种惩罚了吗? 书桌上的仙人掌在这种暴烈的天气里,受到了刺激一般,意外地打起了精神,绒毛像是鼓胀了十足的活力,迎接着修长手指的一次次撞击,外面已是暴雨,有人敲门,敲门声在这惨烈的撞击下显得不真实,来自异次元的声音吗?外婆说过,当你听到这种声音时,你会看见神仙,神仙来带走那些疲惫的心灵。 开门。 是姆妈,身后跟着小安,她换上了阿澈的T恤,型号太大,显得有些可笑,阿澈却笑不出来,姆妈脸色唰白地说:快,医院打来的电话,外婆快不行了…… 你试过去追回一些永远无法追回的东西吗?你试过为一丝温暖而用尽全部力气吗?你试过在暴雨中奔跑吗?双脚踩在泥水中,溅起的水花把体温都吸收,视线在倾盆的击打下不堪重负地模糊,看不清天和地,看不清街道和人群,看不清人生还有什么前途,只有脚步沉重地踩在厚重的水洼中的爆裂声。 冰冷的水流哗哗地渗透进脉搏,和这心脏的韵律一起跳动和挣扎,砰,砰,砰,像紧扣的命盘,在一场喧嚣之后,只剩下生辰八字,和毫无意义的述说,这话语,应和着大风大雨,喘息甫定,阿澈终于听到那夹杂在人群中碎裂的玻璃的声音,如此明晰,那是完整被割裂前最后的述说:“天哪,天哪,阿澈,怎么是你?!”……老树的哭泣,哗啦啦地倾泻,漫灌整个大地。 后面来不及的追赶,小安和姆妈的呼唤:阿澈,回来,回来……可我,不想回去。 到医院时,已经快天黑了,阿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冲进病房,凌乱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刺鼻的药味。 被雨水浸泡的眼球看不清这悲怆的空白,失去的重量,轻如浮羽,护士冲进来:你在这干什么? 我还能在这干什么?我失了心,我癫了狂,我过往十几年任性而甜蜜的岁月被抹杀得一干二净,我还能在这干什么?我企图编造一个故事来为自己开脱,可听故事的人却早走了,我以为我考上T中能扶起那摔倒的妇人,可她臃肿的身躯拒绝爬起,我甚至发誓我再也不当混混,她笑了,可她痴呆了,痴呆了也无所谓,只要你还看着,看着我如何承诺和实践,可你却连看也不愿再看我,你不原谅我是么? “你是病人家属吗?”慌倘中,白衣的护士说:病人已经在抢救了,突发性脑溢血——你想说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不能说话???”————“你别紧张,病人没事,是局部范围,应该没事的。” 我没有听过比这更美的声音,但安慰不了我,我知道她在骗人。 我摇摇头,脑子像炸了一样天晕地旋。 “你不信是吗?”她粲然一笑,“那我带你去手术室外面等着,这会应该快出来了。” 她过来拉住我的手,我的眼再看不清着拐弯和转身,在一扇紧闭的门前,我听见她说,到了,就在这等着吧。 于是我等待,等待,再等待,除了这个,我不知我这一生还有什么价值,有两个身影凑近,有人拿手帕轻轻擦拭我的面庞,我听见有人说,没事了,刚才问过你赵叔叔了,你在这呆着,我再去问问清楚……我听见脚步离开的声音,我觉察到空气里面弥漫的焦急,我觉得我再不能忍受这无谓的时间流淌,我听见那钟表的摆动,我感觉有人抱紧了我的身躯,一阵轻柔的芳香,初夏时节海风的轻拂吗?“没事的,没事的,阿澈……阿澈……”,我抬头,看见天使。 有人被推出来,我冲上去,被人拦住,有个声音说,没事。 那是漫长的一天,有台风和暴雨做最不温柔的背景音,那是一次死亡的擦边球。 以前每次打台球,阿澈总是能打出这种漂亮的擦边球,屎和老六会说:阿澈,你他妈运气真好。 阿澈从来不屑,“屁,什么运气不运气的,是技术好,跟运气无关。” 可现在,阿澈再也说不出技术好这种话来了,这个擦边球打得太过凶险,没人有能力推出这一杆,无关其他,仅仅因为我们是人。 从小接受的马克思主义的无神论教育,对于鬼神总是不信的,但随年岁增大,阿澈开始信命。 所以,当阿澈隔着玻璃看里面躺着的那具臃肿的身躯时,她开始生平第一次地感谢神仙,感谢基督,感谢阿拉,感谢所有天上飞着的,地上跑着的,人间穿行着的。 她痴呆着,可她呼吸着。 在那段时间里,小安始终陪伴着,一言不发,仿佛哑的人是她。 那天晚上,她赖在我家,死也不肯走,说怕回去见到空荡荡的屋子和孤零零的奶奶,她说刚才的一切太过怵目,提醒着她奶奶的宿命地离开。 姆妈说,那好吧,今晚你就陪陪阿澈。 姆妈坚持赶小安和我回家,说明天还有课,这里已经没事了,承诺一有什么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小安几乎是把我拖回家的,我不能想象她九十斤不到的身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量,我看见她眼里的温柔和怜悯,可我不需要怜悯。 小安做了夜宵,虽然我说我一点不饿。 如果仅仅是出于怜悯的话,她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的,我不是流浪猫流浪狗什么的,虽然我不会说话。 她强迫我吃下那碗馄饨,直到我饱得打嗝她才心满意足。 吃完馄饨,我像是灌下了三四瓶二锅头一样腾飞起来,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没有酒精地醉掉。 小安说睡吧,傻瓜,你不是醉,是累的,你也许就是因为太累,所以决定不再说话…… 那一晚,她说了好多话,我却没有听清楚,她给我换衣服时,惊呼出声,我知道我不好看,坑坑洼洼的身体和空空洞洞的灵魂,当混混的日子给我留下了满身的伤疤,有刀子砍的,有石头砸的,也有自己烫的,可痛苦依然存在。 灵魂和肉体是分裂的。 除非死亡,才有可能缝合这分裂。 她贴近我,直到把所有的热量传给我。 我喜欢温暖的身体和善良的灵魂。 小安的身体是无价的,在往后的岁月里,当我不得不去接触一幢幢没有灵魂的躯体时,我都会想起小安,想起那天晚上她把我抱紧到喘不上气的情形。 我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吮吸她的温暖,她的身体,她的灵魂。 她没有拒绝,于是我的私心被刺激着以为这身体将永远属于我,可我知道我不配拥有这美好,所以我挣脱怀抱,跑到床的另一头,蜷缩着身体,睡去。 那一晚,她亲了我。 打架 一个星期后,外婆离开,阿澈没有一点伤悲。 对于早已预知的结果,那个老女人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 大哭大闹又怎样?还不是孤冷清秋? 姆妈却崩溃了。 也许,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会突然死掉,这是她以前所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来看过那具躯体四五次,每次那女人除了叮咛就是叮咛,甚至连接过阿澈时,都还是殷勤叮咛:“你一个人在外面小心些,这孩子……不管怎样我帮你养着,唉,你也是……”那是她唯一一次认真地听她说话,可她那次却说得很少。 母亲还是帮我把阿澈带大了,没有问过一句其他。 也许她知道,就算她问了,我也不会说的。 等我回来时,阿澈已经跟我一样高了,她却得了痴呆,在清醒时,她说她对不起我,没教育好孩子,以致她跟着一帮小混混到处为非作歹…… 姆妈趴在灵柩前歇斯底里,哭嚎动天,阿澈想,你这又何必呢?你又有几次来看过她呢?甚至你回来了,你都不愿多去医院,连我都不让去探望她。 我是想原谅,可你没有给我机会。 外婆死后,阿澈再也不说话,反正来得及说的话早已说光,那些来不及的也没有必要说了。 长大其实只需要一瞬间。 小安不再在上课时打扰阿澈的发呆,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理解她有满腹的悲伤,却无能为力。 窗外的麻雀不再出现,徒留落叶的枝桠,像空了灵魂的躯体,不再热闹.年少时,我们以为我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却不知道天地也会塌陷。 屎和老六他们没有再来找阿澈,阿澈却去找了他们。 屎心心疼地看着阿澈,怎么成这样子了?老六说,别这么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回来了就好,你还有我们……被屎一推,才知道说错话了,忙缄口。 屎说哈罗已经好几次来找阿澈了,不知道什么事,看样子挺急的,我们几次打电话去你家,接的都是你妈,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又挂了,我们知道她不高兴你跟我们一起…… 那天晚上,阿澈跟着屎和老六他们去教训一个不守规矩的家伙,那小子脑子下雪了,竟然跑去哈罗的地盘挑衅,哈罗近来特别忙,拜托屎和老六稍微给他个教训。 在屎家的台球店门前,老六拦住了阿澈。 良久,说:“你可以不去的。” 阿澈摇了摇头,一大步跨出了门槛,屎笑着跟老六说,“我们阿澈啥时候掉过队?!我说她跟以前一样,你还不信。” 老六只是摇头。 阿澈家的事他早就听说,而且,今天她外婆出殡。 她不该来找我们的。 老六看着走出门口的阿澈想着。 那是屎和老六第一次看见阿澈这样打人。 本来只是想给那小子一个警告而已,谁也没料到阿澈会上去,没有丝毫浪费,一个直拳上去,正中那小子面门,那小子一个趔趄,倒在小巷的墙上,勉力支撑。 “你谁啊?你她妈疯啦?”顶着满脑袋五颜六色杂毛的小子挨了一拳,又疼又急,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是T中后门,十一点一刻,下自习的学生早已走光,徒留一条空巷,倒是个扁人的好场所,昏黄灯光,映在那小子的头发上,有些鬼怪模样。 阿澈没兴趣知道这小子如何怎样得罪了哈罗,她只是想打人,只能怪他不幸了。 那小子一看阿澈凶神恶刹模样,再看在一旁的屎和老六,立刻明白闯祸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撒腿就跑。 怎么可能让你跑掉,阿澈抛下一个冷笑,拔腿追了上去。 一前一后地窜进黑巷子里,屎和老六忙赶了上去,昏暗里,哪里还看得到人。 没想到那杂毛小子跑得挺快,阿澈追了他三条巷子也没追上,几次都快扯到他衣服了,又给他抢一步窜进了旁边的巷子,看来他很熟悉这里。 阿澈本来越追越急躁,但追到第四条巷子时,她突然沉缓了下来。 大口大口吮吸这黑夜的冷风,耳边虫豸地低鸣,啾啾啾,如这步伐一致整齐,仿佛大地的律动,混合着心跳,原来,这世界会呼吸。 阿澈呆滞地笑,是为她而呼吸吗?一阵心绞痛。 突然停顿笑容,想这么就走?走了就一了百了了?既然你这么任性,为什么我不能?今晚,我会用这双手让你看清楚我的任性,你也知道的,我一向是最任性的那一个。 ……我不许你比我先离开……我要追你到无出可去,到你回来为止! 看你能撑多久?阿澈突然不急着揍他了。 先前挨的那记直拳不轻,顶多再过十分钟,他自然停下。 果然,十分钟不到,杂毛停了下来,双手叉着腰,俯下身粗重喘气,阿澈没有立即赶上去,只饶有冷冷地看着他。 杂毛没有理会阿澈的行动,还是喘气,连着跑五条巷,看来他很少做这么大规模的运动。 阿澈只是看着,静静地看着,有如一尊塑像,与这情势全然无关。 夜深了,周遭小区居民陆续熄灯。 杂毛稍微喘过点气来,一看后面的人只是一动不动,一阵阵脊背发凉,她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阿澈不禁露出个笑容,如果有光,那将是个狰狞的笑容。 “我只是想打人。” 阿澈缓步上前四步,一脚踹倒杂毛,杂毛也挥拳,阿澈根本不理会杂毛那些攻击,一脚一拳地继续击打。 不停断,拳头只是冰雹样落下,一记接一记结实地砸在杂毛身上。 很久以前,哈罗他哥哥问阿澈:听说你骂我猪猡,倒蛮有种的嘛,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不要以为当过几年街头混混就可以在我面前拽,你懂什么叫真正的混混吗?阿澈扯下格子衬衫,只穿一件黑色背心,说,“懂”。 猪猡看着阿澈那具坑坑洼洼的身体,笑了,“哈罗这傻小子这回总算没看错人。” 猪猡捡起衬衫,批在阿澈身上,意味身长地说,一天是混混,就一辈子是混混,你有这个觉悟吗? 现在想起来有些可笑,阿澈边打边想,猪猡说话跟少年漫画似的,不过猪猡有些话说得没错,也教给许多道理,比如什么是混混,猪猡说,混混就是四个字,“打人”和“被打”。 猪猡说他看见我那满身的伤疤,于是确定我起码有混混的潜力,因为我至少“被打”过了。 也许,你某天会感激我,阿澈停下拳头,看着蜷缩成一坨的杂毛,觉得空虚,手指有黏糊的触感,黑暗中看不见那是什么颜色,阿澈曾在医院看过它,有刺目的鲜艳和纯粹,也曾经在那具臃肿的身躯倒下时,见过它汩汩地倾泻,那么汹涌澎湃,仿佛大海。 小小年纪为什么要当混混呢?阿澈轻轻踢杂毛一脚。 你不知道那会让爱你的人死掉吗?阿澈狠狠地踹在杂毛的背上,他昏过去了。 晚上十一点,刘号把小安送到她家门口。 刘号每天都会以各种借口和小安一起走回家的那段路,虽然刘号住在截然相反的方向。 刘号也说不清自己对小安是怎么回事,她就想守着她,只要她不在视线范围里,刘号就变得恍惚,情绪不稳,简直就跟丢了魂一样。 小安最近很少说话,刘号知道是因为阿澈,因为每次上课,小安都直直地看着阿澈发呆。 妒忌是魔鬼,刘号不只是这话是谁的,但说这话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刘号承认阿澈身上有和自己同样的气息,但那人如此纯粹地倾泻着那股致命的气息,毫不留余地,她傻吗?她不知道这会让自己受尽异样的眼光吗?她为什么不收敛些呢?学着掩藏自己,学着把黑暗都埋没,学着笑得灿烂,这样对谁都好。 可她为什么非要这么脱光地曝露在天光下? 也许她就是个那么纯粹的人。 小安说。 伪装不是每个都学得会的,这个需要天分,我觉得刘号你就很有天分。 刘号分不清楚小安这是在嘲笑还是肯定。 也许我根本就不理解小安,因为她也是个纯粹的人吗? 这是刘号转学到T城的第一个秋天,南方的秋天难免有些憔悴,不如北方那么轰烈。 连风都吹得如此哭哭啼啼,带着满面的潮湿。 从第一天见小安,刘号就知道那是和自己不一样的存在,她如此纤弱而韧性,却蒙着层秋日清晨的浓雾。 刘号是个没有方向感的人,她知道她没有能力拨开那片大雾,但她还是屈从了诱惑。 她觉得加以时日,小安一定会乖乖投入怀抱。 可阿澈,这该死的家伙,老是跟我作对。 我可忘不了那一脚! 十二点,屎和老六把阿澈从小巷子里拖了出来,顺便把杂毛丢到医院门口。 阿澈其实还清醒着,只是太累了,于是倒下学着杂毛睡觉。 好久没打架了,稍微打一下,竟然全身筋骨酸痛,好象被浸泡在冰水中,刺骨的冰冷。 阿澈听到屎和老六商量该如何处置它,屎说他家有空房,老六说你家太吵,通宵有人在下面打桌球,阿澈需要安静。 我家倒是挺安静的,而且有医疗箱,还可以给她包扎一下。 屎说不行,你妈妈不高兴你带满身是血的阿澈回家的,而且,你妈一个人一大早卖烧烤已经很辛苦了,不能让她不高兴,还是我家吧,吵是吵点,可我爸已经习惯了我这样子了,没事的…… 两人正商量着,没提防背上的阿澈突然醒来,一个挣扎,落了地。 “我要回家。” 阿澈比画T城的南边。 屎和老六搞了好久才弄明白她意思,异口同声:你疯啦,死也不能让你姆妈看见你这副样子。 “你会把她气死的。” 屎小声地说道。 老六重新背上阿澈,阿澈扭动着不肯上去,他们怎么说怎么推也不上去。 老六半蹲在地上,屎死命地拖住阿澈,把她抱上老六背上,任凭阿澈挣扎。 行不到半里,阿澈滑下。 像喝死了酒的人,浑身瘫软,异常沉重,比她壮很多的老六和屎都扶不住。 阿澈固执起来没有人能拉得回来。 “我要回家。” 阿澈指着家的方向,手脚无意识地乱踢乱打。 屎和老六两个人对望一眼,不发一言,忍受着她的胡闹,死丫头,妈的,力气还挺大。 。 。 屎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给老六:你才知道我们阿澈能打啊?~话音未落,阿澈已滑到地上,还是指向家的方向,不肯再挪动一步。 僵持。 僵持。 僵持。 深夜,街上阒静无一人,灯光照亮三人六个影子,一辆出租开过,明晃晃地车灯碾碎一地的影子,车尾浓烟,发出呛鼻滋味,僵持。 僵持。 僵持。 没有尽头。 屎和老六听到阿澈大声叫喊,外婆,外婆,外婆,,, 可她是哑的了。 屎望向老六,我决定送她回家。 老六点点头,重新背上阿澈,她终于不再吵闹,乖得像只生病的小狗。 他杀 这真是个混沌的夜晚,堕落的一小步,就是天堂的告别辞。 还有什么奢望,这人生于我已是空虚,爱太珍贵,失去就不存在。 而恨就容易得多,比如我就很恨姆妈,她的崩溃我看在眼里笑在心上,谁知道她真哭还是假哭。 她和我一样不懂珍惜,她失去了母亲,而我失去了母亲的母亲,一具臃肿躯体的倒下,折射出两个生者的距离。 我想,我和你是平行线,姆妈。 我一点也不感激你生了我。 阿澈在快到家门口时决意要屎和老六离开,她要一个人回家,一个人战斗,和生自己的人战斗。 外婆的离开让她看清了很多东西。 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的,更没有什么陪伴能是长久,分开是迟早的事,而伤害却能刻骨铭心。 屎和老六出人意料地同意了,只说,你一个人小心些。 他们知道,阿澈也知道衣服上的鲜血和青肿地额头会给那个女人带来什么样的惊奇和恐惧,还有愤怒。 她会怎样?打我么?在外婆出殡的一天跑去打得鼻青脸肿,竟然还有脸回家?想到这里阿澈就想笑,我就是这样的人,怎样?老子就是这么不孝。 打我?今晚就好好打一场吧,反正是你生的,打死也由你。 屎和老六在千叮咛万嘱咐后离开。 真是个疯狂的夜晚。 阿澈想,这夜幕能掩盖得了那丑恶的距离么?抬头看自家屋子,灯还亮着,在一片漆黑的背景里,显得格外绚丽,绚丽到阿澈觉得冷,那不会是等待归家的信号,隔着百米,阿澈都能嗅到空气里的愤怒和暴烈,还有姆妈的脂粉味,即便是出殡,她也还是修饰一番吗?多么冷静的女人。 在门口时,阿澈停下了脚步,有谈话声,侧耳,细听,还有其他人在家里--------是个男人。 “阿澈”有个声音怯生生地从拐角传来,一个身影飘出。 阿澈转头,是那个转学生,刘号。 不,是两个身影,还有小安。 她们来干吗? “阿澈,刘号要跟你道歉,那天在图书馆的事是她的错,她想亲自跟你说对不起,”小安把心不甘情不愿的刘号拖出来。 ——“天哪,阿澈你怎么啦?”小安借着窗子散出的光看见阿澈的样子,大呼出声。 阿澈低下了头,用手遮住些脸,不让小安看见她的样子。 小安放开刘号,上前来看阿澈的伤势。 “死不了,皮外伤而已。” 刘号双手抱胸,那口气半是幸灾乐祸半是不悦。 把小安送到她家门口时,刚想趁机跟这小妮子讨个goodbye kiss,突然看见十几米开外有两个人影闪过,小安非要说后面那个是阿澈,说着拉着刘号就去追。 刘号当然没问题了,可小安怎么可能追得上,不一会已经失去了踪迹。 刘号说小安你看错了,这么完了,阿澈早回家了,小安执拗地说那就是阿澈。 刘号说那又怎样?反正也追不上了,你快回家吧,小安不肯,她说她要去阿澈家确定一下。 真是同情心泛滥!刘号说,“我可不去。” 小安说你不去我自己去,一个人走出十来米,刘号还是乖乖跟了上来,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到时,刚看见阿澈她妈跟一个男人进门,小安要上去,刘号忙拽住了她,“你傻啊,”刘号说,看这样子还是在门口等吧。 自从阿澈是哑巴的事被刘伯说开后,几乎T中的人都知道阿澈的背景了:T城有名的混混,擅长徒手打架,桌球技术一流,曾经被屡次处分,在初中毕业时,曾经因为当街跟人打架被她外婆看见,后者气得成老年痴呆,然后奇迹般地考上省重点中学T中,却变成了哑巴。 还有,据说她没有爸爸,只有一个声名狼藉的妈,传说在上海当过交际花。 “那个男的是谁?”小安被刘号拉住,不解地问。 刘号白了她一眼,“不知道,反正不是她爸,这事我们当没看见。” 那等下阿澈回来怎么办?小安说,刘号说,还能怎么办?不要让她看见呗。 然而阿澈却听见了。 刘号看见她的脸色在微弱的灯光下阴晴不定,胸膛剧烈的起伏。 真是可怜,她外婆今天出殡,她妈就带了男人进门。 刘号似笑非笑地看着阿澈,心里还是爽,谁让她跟我抢小安的,活该。 阿澈甩开上前的小安,不想进门,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们两个怎么会在门口,看我笑话吧?人他妈就是这点德行,巴不得别人出点事她们才高兴。 阿澈看着小安,隐隐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但再一看刘号,那家伙显然很享受自己这幅狼狈样。 如果还有力气,真想再上去踹她一脚,把那个笑容打掉。 鬼才信她是来道歉的呢?! 刘号上前拉住小安,“歉也倒了,人也见到了,你该放心了,我们走吧。” 小安站在原地直直看着阿澈,却不肯移步。 阿澈决定回去找屎和老六,今晚不该回家的。 “你要去哪?”小安一看阿澈转身,冲口而出。 刘号想拉都没拉住。 她还能干吗去?刚才不是有两个混混送她回来吗?当然是回去找她哥们去了,刘号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她不想在小安面前再说阿澈混混什么的,小安应该不高兴有人这么说她。 这是奇怪的一幕。 三个人在漆黑的街道相继而行,为首的脚步拖沓,中间的怯怯跟着,尾巴上的优哉而随。 就这么静默地行进着,有如游荡的鬼魅。 走了将近十分钟,竟然爬出一轮上弦月,战战兢兢地从云层里露出半张面皮来。 冷清的月色,更显得这夜的温度太低,中间的人影已经瑟瑟发抖了,前头的人脚步更加拖沓,却顽固地不肯停顿。 只有最后面的一个人,几次加紧脚步要靠近中间的身影,却又犹豫作罢。 这真是个奇怪的组合,白惶惶的月光把三人的影子烙得更清晰了,却看不清出她们的表情。 在接近少儿图书馆时,四五个身影从巷子里窜出,手里都拿着棍棒,冲了上来。 月光让这出默剧在这空旷的街道上演,号称不收门票。 本来拖沓的脚步因这突然的变故,轰然倒下,除了棍棒落下的闷响,没有一丝杂音。 跟在她后面的弱小身影急切地上前,却被后面的人拖住。 拉着远远的。 那四五个棍棒手显然不在意那两个逃兵,他们的目标是眼前这个人。 打架是不要理由的,复仇是无须形式的,他们一哄而上,团团围住了眼前这个身影,一堆棍棒起伏,落下不规则的闷响,除了月亮,没人看得见这出哑剧。 在街角的暗影里,有两个小声的声音。 “你不能出去,他们人多,你不能出去。” “我不管,他们会打死她的。” 后者带着哭腔,也许泪花已经溅湿了心房。 “我不让你去,你不是他们对手,,,”“不行,我不能不管她。” “这不关你的事,”“你让我出去,”“我不许,”“你再不让我去我跟你绝交。 。 。” “不行,你不能出去。” 。 。 。 。 。 。 也许还有很多对白,可上弦月说它只能听得见这么多,因为那棍棒声越来越急促和嘹亮,像一辆辆警车开过,淹没了这拐角阴影里的声响。 猪猡说,一天是混混,就一辈子是混混,阿澈,你有这个觉悟吗?……当混混就是在痛并快乐着,打人和被打交替进行,直到一个结局,死亡。 无论一个混混打多少人,可他一定是在被打中死去的,这就是命,这个clamp的漫画都是这么写的。 。 猪猡说得没错,阿澈听着落在皮肤的雨点,想着,死他妈真是个好东西,那个台风天没有死成,现在也算是殊途同归。 最好的自杀就是他杀。 死者不必背负任何责任。 多么一了百了,干净利落。 肉体的疼痛让灵魂升华。 “真好。” 阿澈想。 月亮导演了这出哑剧。 可剧情超出了她的控制。 拐角里冲出一个身影,再冲出一个,加入了那群殴的游戏。 于是自杀变成他杀,而他杀变成搏杀。 听见小安的哭喊,我想起那天清晨她起床时的话。 小安说,阿澈,我昨晚一晚没睡着,我想,我大概有点喜欢你。 这句话撒下了一些种子。 这些种子在她的哭喊中生根发芽。 阿澈推开那些棍棒,看见那芽竟然开花。 我向来任性,即使是花,也只能由我来折。 突然爬起的阿澈吓了那些杀人者一大跳,在他们发呆的瞬间,阿澈把那朵话塞入月光照不到的拐角。 现在是二比五。 五占上风。 “干。” 棍棒无眼,砸在了刘号身上。 如果说她先前只是想把小安拉出这人堆,那砸在她身上这记剧烈的疼痛让她爆发了。 疼痛总能让人愤怒,愤怒于是把疼痛转嫁给别人。 虽然答应过转学来后就不打架了,但是,不管了,打就打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现在是二比五,二占上风。 半小时侯,满地鲜血见证了二的微弱胜利。 小安要打110,刘号和阿澈制止了。 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刘号在昏迷之前调皮地说。 阿澈递给小安一个号码,小安奔去一家通宵的杂货铺借打了传呼。 不久,哈罗出现。 哈罗说他喜欢收拾残局,残局是棋局的咽喉,决定这局棋要不要继续。 “我饶不了那杂毛。” 认出了小安和她脸上的淤青,哈罗决定继续这局棋。 棋局 哈罗唯一会下的一种棋叫五子棋。 他的智商从来不够思考五个子以外的东西,所以,但他见到小安时,自卑了。 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是,体力劳动者永远低人一等。 但知道小安是阿澈朋友时,他觉察心里闪出一星小希望。 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而朋友是爱情的起点。 而为了让朋友的朋友高兴,那么必须先让朋友高兴,所以杂毛被整得很惨,还有他那几个以为拎几根棍子就能替杂毛出气的哥们。 粗人的爱情法总是有些粗糙。 可惜哈罗当时没有认识到这个错误。 小安一点都不高兴阿澈这个朋友以暴制暴的行为方式。 那是混混的做派啊。 小安不喜欢混混。 不过她很高兴看见阿澈和刘号两人关系改善。 刘号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为这个踹自己一脚的人出头。 当她醒来看见一腿的石膏时,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个智障碍。 但躺在邻床的阿澈却对她露了个微笑。 而这个微笑,就是四五年友谊的开端。 相似的人,迟早是要成为朋友或者敌人的。 刘号和阿澈其实都知道,很高兴彼此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虽然朋友是不可能脱离开敌人而单独存在的。 马克思的辨证法如是说。 杂毛事件后半个月。 刘号和阿澈已经并排出院了。 刘号是笑着跟阿澈出院的。 因为有天晚上她问同样打着石膏不能动弹的阿澈,“你喜不喜欢小安啊?”阿澈疑问地看着刘号,显然她不清楚刘号想问什么。 “干。” 刘号骂了一声,“我是说问你是不是同性恋?”阿澈楞了楞,剧烈地摇头。 刘号对阿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就好了,因为我是。 而且我喜欢小安。” 阿澈没有说话,第一她无法说话。 第二,她没话可说。 这是阿澈第一次听到“同性恋”这个名词。 以前有个叫小志的小弟跟着阿澈混,有一天,小志哭着跟阿澈说他在厕所被人欺负了。 阿澈问他具体怎么回事,他也不说,后来有很多人说他是变态,专门勾搭男人。 不久,小志就跟了猪猡,哈罗说小志是个妖精,像女人一样跟猪猡睡觉。 现在听刘号一说,想来猪猡就是同性恋了。 可怎么看都不像啊。 猪猡更像个大学生,戴个眼镜温文尔雅那种。 刘号倒是像,难怪我在少儿图书馆时就认错她。 不过与我无关。 阿澈想到。 她没有心情理别人是不是同性恋。 因为自住院以来,姆妈没来看过。 医药费是刘伯出的,他狠狠地白了阿澈一眼,警告刘号和她划清界线,但还是替阿澈给了医药费,也许是刘号要求的吧。 刘号没有跟阿澈划清界线,于是阿澈觉得刘号是个不错的哥们。 哈罗三天两头地跟医院跑。 说是照顾阿澈。 出院那天,阿澈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不肯走,但没人出现。 只有哈罗跟屎啊老六他们来,有点失望。 像站在冬天的荒原,大风呼啸而过。 唯一念头:不想回家。 小安说我送你回家。 阿澈看着她白净面庞那道依稀的淤青,一时间不知如何拒绝。 天气转凉,小安也换了装束,很学生气的打扮,水手服样式的直筒连身羊毛裙配一双纯白棉袜,里面是圆领的白衬衫衬衫。 是个喜欢穿裙子的女生。 粉红的发卡把刘海别到一边,显得非常乖巧可爱,眼睛下边那粒略微红的小痣点缀着,有种说不出的精致。 阿澈能理解一点刘号为什么喜欢她了,这样的女孩子谁不动心?抱歉,我不是同性恋。 阿澈不假思索地推开这个名词,仿佛污秽。 而且,她现在已经四面楚歌了,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考虑————回家。 真得不想回,姆妈在半个月时间里都没有来过医院,实在不想回。 但,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也许姆妈她操办外婆的葬礼忙得累倒了,也许那天晚上见到的只是个幻像,那声音呢?幻听吧。 谁信?小安看着阿澈,穿着老六从家里给她拿的自己的衣服,套在阿澈瘦弱的身躯上,到底是不合适。 阿澈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从小到大,除了运动服她没穿过象样的衣服,姆妈回家后,给阿澈买一堆漂亮衣服,都还放在衣柜里,动都没动,姆妈为此很生气,说阿澈邋遢。 邋遢就邋遢吧。 据说每个母亲都喜欢打扮女儿,打扮成个公主样子,然后觉得很有面子。 可惜我不是面团,阿澈想,自己的脾气真是有够臭的,姆妈肯定挺郁闷的。 阿澈看着小安,不说话,有点讪讪。 哈罗和屎他们已经被阿澈赶回家了,刘号也被刘伯带走了,大家都亲热地招呼说着回见,阿澈想一个人静一静,小安死活不肯走,也不说话,安静地呆在一旁,说什么也不肯走。 阿澈无法。 只好走,满无目的地往家方向走,路过人民路时,突然觉得肚子饿,小安兴奋地拉着她进那家刀削面馆。 还在面上加了块排骨。 阿澈吃着,突然想起以前,外婆在时,经常带她来吃刀削面的,那时候外婆为了省钱,只给阿澈要排骨,自己就吃青菜的,说年纪大了,牙齿咬不动。 想想,从姆妈回家后,就再没吃过刀削面了。 “怎么啦?”小安去隔壁桌拿一双筷子回来,递给阿澈,阿澈低头,却楞着不吃。 小安推了她一下,“吃啊,傻楞什么呢?”阿澈还是不动,看着面上面还冒着热气的排骨发呆。 “吃啊,再不吃就凉了,不好吃了,我请你吃吧。” 小安把筷子塞到阿澈手里。 假装没有看见阿澈的表情。 其实小安不爱吃面。 她喜欢吃米饭,基本上,早上她喝粥,中午吃米饭,晚上吃汤饭。 面食很少出现在小安家饭桌上。 小安捭开筷子,搅着碗里的面,实在不知怎么下口。 阿澈吃了几口,停下来看小安,后者还没动。 “哦,我不饿,我看你吃。” 阿澈一看小安不吃,也放下筷子。 小安第一次吃掉满碗的面。 到家时,门关着,阿澈掏出钥匙,扭下门把时却停下了。 有人喊小安,小安转头,是刘号。 “你妈走了。” 刘号说,口气很平静:“刘伯跟我说的。” 小安扶住阿澈。 我还记得那一天,刘伯给我说时,脸上有明显的幸灾乐祸。 笑得胡子都歪了一边。 不知为什么,我想把那笑容打掉。 其实这关我屁事?我不是应该乐见阿澈被抛弃吗?就算在医院相邻短暂时间里,她对我还不错,但,我凭什么要同情她? 可我还是忍不住地替她担心了。 也许,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太过悲惨了。 更何况小安在她身边,也许,我只是想见见小安而已。 于是我去了,在阿澈家门口等她们,小安果然是跟阿澈一起,这个认知让我内心有种空掉的感觉。 一刹那的失去某些重量。 突然想起韩寒在某篇书里说他喜欢米兰昆德拉,而后者的代表作好象叫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是的,就是那种羽毛般的虚脱感。 我决定报复,充当传说中的灾难的报信人。 于是我站出来,说了四个字:你妈走了。 很期待看阿澈的表情。 却在最后关头不忍看,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呼吸有些急促,脸大概有些红了吧,虽然我竭力保持平静,我能感受小安投射过来的埋怨的目光,那时,大概我恶毒得跟黑暗森林里的老妖婆一样吧。 承受不了,于是我加了一句:刘伯说的,试图转移罪过。 但空气丝毫没有松懈。 我看见有人踉跄。 有多久?我也不知道,一光年吧,我听见有个声音:“还不错嘛,还知道跟班主任说一声。” 平静的声音,比羽毛还要轻。 我几乎感受不到它的重量,用显微镜才能看到这羽毛吧,竟然是透明的,据说琉璃破碎时会发出隐隐的卡嚓声,那是坠入黑暗前,最顽强无力的哀号。 我以为小安会听见那声音的,可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她还是一如既往得可爱,可忧郁注入了她的眼眸,那关切历历在目。 我在某年某月见证了某一场仪式,仪式的结局是盘死局。 那一年,韩寒出了三重门,所有的学生都觉悟到了念书不过是几道门。 有如生命也不过是几道门而已。 谁也不知道你会打开哪扇,更不知道门后面会是什么空间。 黄蓉就曾经设置了一个局,在门后挖了个大坑,欧阳峰推开门,于是掉入。 连这样的绝世高手也不能免过门后的未知,更何况我辈云云众生? 也许,我听见的只是一道门被推开的声音吧,就算羽毛轻得飘渺,到底还是坠入大坑。 我想,我以前听过这声音。 在遥远的北方。 当家人看见我和她抱在一起的时候吧。 我想,我和阿澈是同类人。 午后薄弱的阳光根本阻挡不了冬天的临近。 我看见阿澈甩开小安,开门进去,啪地甩上了厚重的大铁门,试图把世界挡在外面。 但小安,钻了进去。 很难想象她能这么敏捷,跟一条鱼一样,钻进那一条细缝,在关门声响起的同时,消失了。 只声我一个人。 站在这人间。 一片空白。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色盲,只看得见黑跟白。 那层门,把我推挡在了遥远的北冰洋,就像当初一样,我哀号,棰打,痛哭流涕,可门里的人依然不动声色。 “我这是怎么啦?”刘号盯着那道铁门足足发了半小时呆,毫无预兆地绽出一个笑容:“干,都过去了,还想个屁啊。 ——回去吃饭,明天好象有模拟考。” 哈罗说过,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废话,这是个人都知道了。 人话 人话 在冬天接近时,母亲开始有了音讯。 她跟赵叔叔去了上海,原来赵叔叔老婆还活着,所以他们 离开了T城。 小安说,大概这就是爱情。 屎说屁爱情。 爱情如果就这样,畜生都能说话了。 我不大明白屎 的说话逻辑,老六说屎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稍微有点幼稚,如果碰对人,他应该不会变坏。 可要碰对人,谈何容易?老六说他妈妈碰对了人,可碰对了又怎样,他爸爸还是早早出了事故 。 老六推了推阿澈的肩膀,那意思很简单,“宽容一点”。 宽容个屁。 屎瞪了老六一眼。 你妈要是跟人跑了,你宽容我看看? 阿澈下意识地离开小安一些。 已经快冬天了,季节总在变,人也是。 那天晚上,小安像条黄 鳝一样,在关门的刹那闯了进来。 我不理睬,她局促不安,但执拗不肯出去。 我进房间,锁门 。 却听见她去厨房的响动,几分钟后,香气上扬。 我出去一看,是泡饭。 加了青菜和鸡蛋。 夏初时,姆妈也老做这种泡饭,因为简单,也因为不浪费,前顿剩下的米饭,全倒下去,随 便加点绿菜虾皮什么的,就很好吃。 如果再推久点,外婆也喜欢做这种泡饭,老年人就喜欢做 这些汤汤乳乳的东西。 很好消化。 “在哪找的剩饭?”我问她。 小安呆住了。 “我问你哪里找的剩饭?”我重复了一遍。 看见 小安却一副呆鸟样。 “阿澈!”,小安喊了我一声。 大惊小怪的。 “怎么啦?”我下楼,打开冰箱,里面满满的。 “阿澈?”小安又叫了一声,“啪”地一声,手里的碗掉落,泡饭洒了一地。 “你干吗呀?好端端的泡饭,浪费了。” 我赶忙俯身。 “阿澈!”小安抱住我胳膊。 “你能说话了?!” 我能说话了?我怎么就不能说话了?我能说话很希奇吗?我本来就很能说话,小学时,我常 常跟同桌女生上课说话,老被老师点名批评,老师说,阿澈,你哪来那么多话要说?我也不知 道,反正我就是喜欢上课说话。 小安却哭了。 哭得梨花带雨,我不得不放弃地上的泡饭跑去安慰她。 没想到,一触到她,反 而哭得更凶。 “你不高兴我说话?”我看了她一眼,“那我不说好了。” “不是的。” 小安拉住我胳膊。 “你能说话了,我很高兴。” “我能说话了,你有什么好高兴的?”我问她。 这话似乎问住了她,她的脸哭得有点红。 我说我还要吃泡饭,她说还有材料,可以重新做一 份,我说我要两个荷包蛋在里面,她说好,我说我要多点酱油,她说好,我说我要加美乃滋在 米饭上,她说好,我说我要亲她一下,她说好,于是我亲了。 我说我好象有点喜欢你,她说, 我也是。 我说我大概是同性恋,她说,我也是,我说我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很感激你,她说,我 也是。 我说你感激我干吗,她说,不知道。 于是我永远都不知道,她是因为了解我而纵容我的任性呢,还是因为爱我而纵容我的任性? 知道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个人更倾向前面那个答案,而后者,莫名其妙的爱,让我恐慌, 这有那么干净的爱么?我怀疑。 我想,大概我有双功利的眼睛,所以看什么东西都不安心。 ANYWAY,那时候很开心。 生活里消失了一个女人,又补上了一个。 就像自动饮料机,取掉一 罐,又冒出来一罐,没个穷尽,这让我好受些,母亲的离开,就像被赵叔叔取掉的那罐饮料, 而现在,我取到了我的。 起码那时候,我以为那是我的,而且永远都是。 可事实是怎样,谁又 能说得上? 我于是开始说话,一切迷幻得旁人有些不知所措。 太长时间不说话,于是养成出离的习惯, 比如现在,大家在天使宝贝休闲吧里,说说笑笑。 我却莫名奇妙地想起了以前的事,对的,现 在我住校,家里太空,空得让人走到哪里都伤感。 仙人掌我带来了天使宝贝里,老板嫌太拥挤 ,这年头,哪有人还在店里摆盆仙人掌啊?要也是那种新品种,类似上面移植了朵花的仙人掌 。 可那还叫仙人掌吗?我固执起来,老板终于同意,在角落里,晒不到阳光,应该很合适它。 旁边有张客人永远不会选的桌子,只因为是角落。 老板说,不是没人坐,以前有个客人常常坐 那个位置。 很有钱,却抹很大街的护手霜。 小安问老板你怎么知道很大街?老板说,因为我老 婆以前老是骂对门一个坐台的小姐身上那股刷不掉的骚气,我老婆说,只有那种女人才会抹那 种护手霜,也才有那种气味。 对了,现在是2000年了。 距离母亲出走已经一年多。 赵叔叔的老婆偶尔过来家门口骂,双手 插腰,鼻涕眼泪一起上场,动情时,“啪”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然后继续,仿佛我家那扇 门就是我姆妈的化身,恨不得冲上来撕烂。 她也确实冲上来了,有次,她领了一帮娘家人过来 ,防盗门根本挡不住,屋子里的东西全被砸碎,我的房间自然难幸免。 最后还是叫了派出所来 调停,罚了她钱,可东西照例是没有赔。 全部邻居都来看笑话。 在小小的T城,这大概会是很 长一段时间的谈资。 班主任说,要顶住压力,越是这样,你越要争气。 于是阿澈考得不错。 大家都很意外,住校 时,每月存折定期都有一大笔钱汇入。 阿澈没用,刚好学校边的休闲吧开张,阿澈进去了,老 板说,你学习怎样?阿澈说,前几吧。 于是被录用。 成绩是学生的通行证。 小安安静而温顺。 一如以前。 这么乖的女孩子说喜欢我,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哈罗开始狂追 她。 是个人都看得出这哥们疯了。 的确疯了,他根本看不出小安看我的眼神是怎样的温柔。 而 对他,虽然哈罗是我哥们,我还是不得不说,小安根本就不愿多看他。 这让我有种自豪感,一 种别人都要的东西,却偏偏喜欢自己的自豪感。 可我不喜欢小安一举一动的点点暗示,她在暗 示我和哈罗老六还有屎划清界限。 这让我想起姆妈。 但小安不会表现得明显,她像水一样干净 透明,却水滴石穿。 但只要是水,就总有一天会卷起滔天大浪,而我,见证了小安的爆发。 那是个暖和的秋日下午,太阳出奇地温柔和乖顺,照得坐在天使宝贝里的阿澈满心舒服。 客 人一般不会下午来,又是周末,老板回家有事,留阿澈一个人看店。 难得的享受,阿澈给自己 泡了杯珍珠奶茶,那时候当然还不像现在,有满大街的避风塘奶茶外卖店。 能喝奶茶是难得的 享受。 阿澈偷偷地多放了一勺珍珠,她喜欢吃这种东西,黑乎乎的一颗颗,咬起来却很有韧性 。 小安推门进来,阿澈看了她一眼,突然问到:珍珠是什么做的?小安放下书包,跑过来说, 不知道。 阿澈说那你吃吃看,说着舀起一颗放到小安嘴里,小安闭上眼,仔细地抿了抿嘴,说 ,是面粉。 小安说珍珠是面粉做的,那就应该是面粉做的。 阿澈觉得小安说什么都对,她也不确究什么 是正确答案,小安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已经成了习惯。 就像常常去小安家,小安问阿澈你要吃 什么?我给你做。 阿澈答随便。 小安说,那吃炒菜好不好?阿澈答好。 小安说,炒个青笋好不 好?阿澈答好。 这就是她们的相处模式。 彼此看来都很乖,小安是,阿澈更是。 刘号偶尔来蹭 饭,却很讨厌这样的一问一答,刘号说,你们越来越像夫妻了。 那口气,阿澈定义其为嫉妒, 觉得刘号太过小气,明知道小安喜欢的是我,大家又都是哥们,还偏偏一副酸不溜秋的口气。 在这时,门却被推开,阿澈在厨房笑着对小安说,说曹操,曹操就到,刘号这小子又来了。 不想来人却是个女人。 大约三十几岁,穿一身拖地黑色羊毛裙,穿着一条网格丝袜,脸有疲惫 的神态,描了青黛色眼线,奇怪的是戴着一双缀着亮珠片的手套。 虽是大白天的,却很容易让 人想到香港电影里那些老式的怨妇或者女鬼什么的。 一进店门,突兀得要不的。 “一份海鲜炒饭。” 女人开口。 小安走进厨房,推了推正坐在那边喝奶茶的阿澈,“有客人”,“客什么人啊?叫刘号那小 子进来,”小安捂住嘴笑,“刘号可不是黑寡妇……”话音未落,只听外屋传来了一声召唤: 服务生! 阿澈放下手里的奶茶,出去了。 几分钟后回来,惊讶地拉住小安,“她坐在角落里那位置。 ”“难道她就是老板口里常说的那个奇怪的客人?”小安问到。 “有可能,不过确实很黑寡妇 ,就差再罩层黑色面纱了。” 小安笑起来,她要了什么?海鲜炒饭,阿澈说着瞟了眼小安。 “好吧,我来炒。” 小安说着把阿澈推出去,你再问下她要喝什么。 阿澈拿着单子乖乖地出 去了。 “这里就拜托你了。” 阿澈在出厨房门时,突然转身,飞快地亲了一下正在围围裙的小 安,满意地看着她的脸当即红了起来。 转身,却发现那个角落正对着厨房门口。 阿澈当下有点慌,还好,那女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这 边的动静,正在脱掉外套,却还戴着手套。 阿澈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问到,请问你还要什么饮料 么?“白开水。” 那女人冷冷地说。 海鲜炒饭+白开水?这生意怎么做啊,一点赚头都没有。 阿澈心里有点不悦,看来是个装时髦的女人,要来这种休闲吧,还要来省钱,市侩!阿澈尽量 和颜悦色地试着推荐新出的柳橙汁啊咖啡什么的。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跟你说了要白开水了就白开水,你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抱歉。” 阿澈缓和语气,说到,知道了。 现在就给你拿去。 心里郁闷地快内伤了。 回到厨 房,凑在小安旁边说,没见过这么样的客人,凶死了,难怪一副黑寡妇样,八成是被老公甩了 。 小安戳了戳阿澈的腰,示意她小声点。 “等下你去给送东西吧,本少爷不伺候了。” 阿澈接 过小安盛好的炒饭,很香。 给这种女人吃简直是浪费,阿澈拿起勺子,吃了两口,然后拨整齐 ,把盘子递给小安。 小安哭笑不得地看着阿澈,端了出去。 小安看着她,心理有些发慌。 倒不是因为她是一眼看上去就凶巴巴的,而是她有种凌然的轻 蔑。 在学生时代你或许很少会碰到这样的人,女人。 穿很时髦的衣服,化很浓烈的装,用很冷 冰的态度,仿佛她已将这世间看透。 在我们大家都懵懂地爱着痛着时,她却站在制高点冷眼旁 观。 很不舒服。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小安很明显的感觉不舒服,不仅仅是因为刚才她对阿澈 冒了狠话。 其实小安在厨房有听到这里的一举一动,女人很不客气,摆明了来找岔,阿澈却没 有像以前那样闷头给她脸色,反倒是很憋着自己地说了抱歉,小安在往炒饭时加鲜贝时,就决 定,阿澈这口气由自己来出。 “海鲜炒饭。” 小安礼貌地放到桌子上。 那女人正在看着角落的仙人掌发呆。 没有听到对面 小安的讲话。 小安没理,端起炒饭又往回走。 “你干吗?”小安还是没理睬,女人腾地站起身来,尖了嗓子:我问你干什么?你听不懂人 话是不是? “我只听得懂人话。” 小安转身。 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抱歉。 我能力有限,只能听得懂 人话。” “你怎么做生意的?你们老板没教过你么?”女人避开人话不人话的讨论,说,“哪有客人 还没说话就把东西又端回去的道理?” “刚才你不是说了要海鲜炒饭了吗?抱歉,端错了,这是我们阿澈吃的扬州炒饭。 我进去给 你端另一盘,”小安笑着对女人说:难道您也要吃这份扬州炒饭? “不用端了,我就吃这份。” 女人收住刚才要从沙发上起身的架势,一屁股坐了回去。 看得 出她身材很丰满。 全身的肉都微微抖动了一下。 但仍不失为优雅。 “不行。” 小安第三次说了“抱歉,”接着说到,我们这边扬州炒饭不能配白开水,这样要 蚀本的。 “又这个道理?”女人腾一下站起身。 “还让不让人吃饭了?算了,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变态……。” 话音未落,已挨了个巴掌。 只见小安脸涨得通红。 像是个圆鼓鼓的气球,只差爆掉鸟。 那女 人唰一下回了个巴掌,在小安白嫩的脸上浮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小安呆了。 也没有哭。 就不 动地站在那里,那模样,谁见了都心疼不止。 阿澈却出来甩了那女人一巴掌,抱起小安出门了 。 也许是跟姆妈吵架的经验,习惯成自然地,阿澈尤为擅长这种打一枪就跑的招数,留下对方 在案发现场气急败坏甚至发疯。 阿澈来不及考虑天使宝贝会被砸成怎样,从姆妈那里得来的经 验告诉阿澈,女人一生气,就会砸东西,尤其喜欢碗啊,瓶子之类的易碎品,大概砸得哗啦啦 地很好听。 眼前最重要的,是小安。 这是阿澈第一次见到小安跟人吵架,若非眼见,简直是天 方夜谭。 天使宝贝是在T中出门后的右边的一条街上,很近。 阿澈打算把小安抱回寝室,怀里的人一 直在发抖。 在拐角处,看见老六的妈妈正推出烧烤车,老六在旁边正帮着摆放桌椅,看见阿澈 抱着小安走来,老六忙上去问这是怎么了,阿澈说,你先别管了,去天使宝贝拦着那女人些。 对了,把刘号也喊上,她比较能制得住人。 老六想跟着阿澈走,阿澈一定要他先去天使宝贝, 老六只得答应,屁颠地奔到街右。 阿澈目送老六不见掉,转头却看见老六的妈妈正低着头往炭 上摆一串青菜,仿佛所有发生的事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很麻木到烧烤。 然后,阿澈还是感觉到 了老六他妈的怒气,甚至是怨恨。 唉。 这是小安笨拙的一次处女架,吵得凌乱而有些气败,若非阿澈来救场,那女人也许会撕打, 小安没想到自己会煽出一巴掌,更没想到会被回煽一巴掌。 其实她煽出巴掌后,心里有些慌, 还想着立刻跟她道个歉,没想到,还没想周全礼数,已经挨了一个回马枪。 这是一次孩子与大 人的正面交锋,又或者说是女孩与女人的。 然后,小安却很感激黑寡妇和这次吵架。 那一晚, 小安睡在阿澈的宿舍里,在熄灯后,小安却睡不着,要回家。 阿澈的宿舍在二楼,因为是很低 矮的老宿舍楼,上课迟到时,一楼的铁门关着,阿澈常从旁边的下水管道爬下去。 小安本只是 心里烦躁随口说说而已,没想阿澈却起身要小安穿衣服。 阿澈先爬下去,很轻车熟路。 小安随后,穿着裙子,有些不便。 阿澈又爬上去,背上小安, 小安不肯,劝说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趴到阿澈背上,快着地时,楼管查房到二楼,听见响动,正 往这边走来,小安动了一下,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其实阿澈是主动正面摔在地上,否则,小 安也要给摔到了。 来不及多做反应,阿澈拉起小安消融在黑夜当中,后面传来楼管的咆哮:谁 ?谁在那里? 没有谁在这里,我想你大概是见鬼了。 请求 请求 人是容易忘记的生物。 我现在都还记得以前有那么多爱好,而现在却常常无聊,找不到事干 。 在家的日子难免这样,朋友说这样多容易心宽体胖,我也希望如此。 这是难得的寒假。 已经 微微有些春节的烟花味了。 小安跟爸妈出去外面过年,屎和老六有一堆的亲戚要走,刘号回去 了北方家里,只有哈罗和我无所事事。 我却不想找哈罗玩了。 因为小安。 哈罗说,阿澈你现在这样真好,没人管。 我说是啊,真他妈爽。 哈罗说我又不管你,你干吗 避我?太不够哥们了。 我说,没避你。 哈罗拍着我肩膀说,没避我那最好,今晚跟我去K歌吧 。 这种小孩子玩意有什么好的?腻都腻都死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我说。 得了得了,装什么世故啊。 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阿澈啊。 我就不是你认识的人了,我现在他妈的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 因为小安?哈罗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 我有些意外哈罗终于还是没能憋住这个名字。 别这么婆妈啦,哈罗扔过来根中华。 我没动,香烟在空气中划了个优美的弧度,掉在地上。 操。 哈罗咒骂了一声。 我没吭声。 越是知道性格的人,我越不愿意装得热情。 和哈罗这样的 人相处起来,轻松而生硬。 哈罗又扔过来一根烟,这次我接住了。 很久没有抽烟了,想想应该 是和小安一起以后。 哈罗给自己点上一根,我凑过去他的烟上借了个火。 深吸一口。 说,过年 了。 是啊,过年了,哈罗说。 你真是找我K歌?我看了哈罗一眼,因为熟悉,我也不愿意再装。 不是。 哈罗吐出一串烟圈。 由大到小。 刚认识哈罗那阵,这种把戏把我惊奇地拽着他天天表 演,哈罗最绝的是能吐出骷髅的形状来,我一度认为哈罗是地狱来的,起码是魔王之类的人物 ,像极漫画里的那些霸王。 可事实上不是,他也有事求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把视线从烟圈上移开,漫无目的地看着远处。 刚下完一场小雨,空气阴 冷而清爽。 因为小安。 哈罗没看我。 你这事做得太不够哥们了,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喜欢她吧。 是一开始就知道。 我扔掉手里的烟,踩灭烟蒂。 “可她喜欢我。” 可你喜欢她么?哈罗微微提高音量,看得出他在发抖,你凭良心说,你喜欢她么?你以为我 看不出来啊,你除了你死了的外婆和跑了的妈,你什么都不喜欢。 我笑出声来。 很舒服的空气,吸一口,一直凉到心底。 不管我喜不喜欢,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不喜欢她你就给我离她远点。 你不喜欢,有的是人喜欢。 哈罗蛮横地说。 你死心吧。 她只喜欢我。 我转头,拍了拍哈罗的肩膀。 我最看不惯你这么一副无赖的自信样了。 哈罗甩开我的手,说到。 你不也是?你要还算喜欢她,你就得尊重她的选择,你他妈能干这种事?我反手抓住他肩膀 ,真想给他一脚。 唉——。 这是我第一次听哈罗叹气。 像受伤的兽。 七天后,小安回来,她说她想我,等不及过完年。 七天时间足够改变一切。 我殷勤地去车站 迎接。 她没带多少行李,不过却给我买很多礼物。 一件湖蓝色的毛衣我很喜欢,收下了。 “我陪你去你家,跟奶奶打声招呼就来我家吧。” 我笑着拉着她的手。 “去你家干吗?”小安也笑,很甜美的那种。 一点也不冬天的微笑。 “做饭给我吃。” “你怎么一点都不心疼我啊?我刚回来就让我给你做饭……”小安撅嘴。 “不心疼还来接你?”我有些尴尬的说。 这种难为情的话,说起来还是不习惯。 小安却很喜 欢听。 “知道你心疼我。” 小安凑近,吸口气,“还是阿澈的味道最舒服。” 我装出一脸无奈,却把小安拉近一些。 喜欢就闻个够吧。 我记忆里的那个冬天,T城的温度冷到浸淫骨髓。 小安牵着我的手,冻红着小脸跟我说,“ 还是阿澈的味道最舒服。” 多年以后,我常常会下意识地低头闻一下自己,却什么也没有。 也许,这是只有小安才能闻 出来的味道,而那时候,我却没有珍惜小安的味道,年青时,总是奢侈且挥霍,然后是做一些 没来由的伤害的事。 我相信六道轮回,冥冥中恐慌,下辈子回变虫豸,难以超生。 没想,她却 原谅了我,抑或是,不忍看见我难过的样子。 那天晚上,小安煮了皮蛋瘦肉粥,很香。 “多吃点。” 小安放下筷子,笑着看着我吃。 她的笑总是淡淡的,好象有无尽的满足和平和 。 若不仔细,就会错过。 “你怎么不吃了?”我停下筷子。 “可能是坐太久车,现在头还有点晕,不想吃了。” 小安有些歉疚地说。 似乎怕影响到我吃 饭的心情。 “不舒服么?”我伸手探探她的温度,额头有些发烫。 “别是给着凉了。” “没事的。” 小安握住我的手。 “真没事的,我去睡一下就好了。” “恩,我却找点药,吃完再睡。” 我起身,跑去姆妈房间拿药。 隐约记得那边有个医药箱。 去到时,却发现门上了锁,开门进去,一股灰尘味,心有点酸。 伺候小安躺到床上,给她削苹果,她喜欢吃苹果,却不喜欢吃皮。 我说营养全在皮里头,她 撒娇说,人家就不喜欢吃嘛。 和小安熟了之后,才发现这个女人的种种可爱。 刚开始我以为她只是个呆板的优秀学生,无 趣到死。 越是后来,越发现她爱撒娇,有时还耍脾气,甚至会凶一下,偶尔还有点小心眼。 但 大部分时候又是恬静地跟水一样。 连我都不得不感慨她的立体和丰富。 越是时间长久,越是喜 欢看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仿佛上瘾。 “早知道生病这么好,就应该早点病了。” 小安搂着我说。 不知是不是从她下车开始就太宠 她了,她开始变得有些霸道。 吃完苹果后,还不许我走,拉着我进被窝陪她。 人家是病人嘛, 她这么说了,我也没有办法,只好乖乖躺下。 “傻瓜。” 我笑她。 “我才不是傻瓜呢。” 小安舒服地把头枕在我臂湾里。 “阿澈,你真好。” “我有什么好的,你才好呢。” 说着,挪了下手臂,让她枕得更舒服些。 “那说说看我有什么好?”小安命令到。 “很多。” 我开始想。 “具体些!” “很多很多,比如说,会做饭。” 宠人的感觉其实很好。 我抱着小安想到。 “会做饭的人多了,这个不算,再说一个。” “这个不算吗?”我亲了下她额头,说,“好,那我再想一个。” 故做苦思状。 良久。 “喂,喂。” 小安推了我一下,扑哧地笑出来,“有那么难么?”“算啦算啦,不逼你了。 ” “恩,有了,”我说,“你不会逼我。” 说完看着小安笑。 大概自己也脸红了。 “我怎么逼得了你啊?!”小安把头埋在我胸前。 “我去洗碗了。” 我起身说道:“生病的人要乖乖躺着。 否则打屁股了。” 心情异常地愉快。 边洗碗还边无意识地笑。 小安回来了,日子大概也就不无聊了。 明天该找哈 罗说清楚,这忙我可帮不了。 电话响了,接起,却是盲音。 “FUCK”阿澈骂了一声,继续跑回厨房洗碗。 刚到水槽边,电话又响了,阿澈没理,那边却响 个不停。 烦死了。 好心情全没了。 阿澈放下手里的碗,重又跑去客厅。 “谁啊?”阿澈对着话筒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却没有回答。 “你他妈快说话,不说我挂了。” 阿澈把电话凑近点,却听见那边似乎有人在叹气,是个女人 。 幽怨的。 “别装神弄鬼了。” 阿澈想了想,“找我姆妈的话,她不会回来了,别来烦我了。” 啪地挂下 电话,一阵无名业火冒了上来,这赵家老婆真不是个东西,大过年的还不罢休,能砸的都砸了 ,连祖宗八代都让她给骂光了,还想怎么样?! “又是那个女人吗?”阿澈一回头,看见小安穿着自己的睡衣站在楼梯口上。 “错不了,应该又是她,这女人没完没了的,最近老打骚扰电话,上次在路上撞见,还拉着骂 了几句。” “她又开始闹了……唉。” 小安叹了口气,下楼。 抱住阿澈的腰,“别理她了。” “恩。” 阿澈回身,把小安搂入。 “你得回去躺着了,别瞎跑。” “好吧。” 小安说到。 “这下半年她就没安生过,老这么下去也不行啊,阿澈,咱得想个办法 ,这事,你又没有什么错的。” “你别管了。” 阿澈突然推开小安。 小安楞了一下。 “我是说这事我自己会解决的,你还生病着,乖乖回去睡觉好吗?”阿澈收拾了下口气,温和 地重搂住小安。 摸了摸她的额头,“糟了,好象越来越烫了。” “没事的,可能药力还没散开。” 小安幽幽地说,脸色很差,不正常的潮红。 阿澈扶小安上楼 休息。 心情自是很烦躁。 再下楼洗碗,门铃却响了。 操,闹上门来了吗?!阿澈心里火正没处发,一听门铃,摔下碗, 就向门口冲去,开门,却是屎。 “怎么那么大火气?”屎笑着说。 “你怎么来啦?”阿澈原本打算砰地甩上门,突又停住,温柔地关上。 “小安在睡觉,她感冒 了。” “原来如此啊。” 屎看着阿澈把手从门把上拿开,狭促地笑。 “看什么看?没见过我对老婆好啊?” “老婆?你承认小安是你老婆啦?” “什么承认不承认,一直都是好不好。” 阿澈白了屎一眼,脸却红了。 “哟,还会脸红了啊?”屎笑得越发厉害了。 “滚!你上我这就为笑我啊?!”阿澈作势要开门。 “得得得,我不说了还不成嘛。” 屎扑哧又笑到,“脸皮这么薄还讨老婆呢” “你再说,你再说我真生气了啊。” 阿澈威胁到,脸已经红得跟龙虾一样了。 “不说了不说了。” 屎憋着笑说到,“今天来其实也没事,就是想着你小子一个人在家,过来 找你玩而已,既然嫂子已经回来了,那也就没事了。” 屎故意重念了嫂子两字。 “恩,没事就滚。” 阿澈说着,却已经端出果盘来了,顺手递给屎一个砂糖橘。 “对了,刚开门时你一副干架的表情,怎么回事?”屎剥开一个橘子,递给阿澈一半。 阿澈接 过来,说到:没什么,最近还以为又是赵家那女人来叫骂,所以火气有些大。” “什么?那女人还来闹?”屎腾一下跳起来,“有病嘛,她还想怎么样?能砸的,能骂的都让 她收拾干净了,还想来干什么?别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 “你别这样啊,”阿澈拉住屎,“这不也还没确定嘛,就几个骚扰电话而已” “除了她没别人!”屎狠地把橘子全塞到嘴里。 “这事交给我们处理吧,你放心吧,她胆敢过 来 我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行了行了,就你?还是少给我惹祸吧。” “怎么着?不相信我?”屎瞪着阿澈,“我史三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没兑现过?!” “行啦,不是不相信你,”阿澈把屎推回到沙发上,“你小声点,小安还在睡觉呢。” “不管怎样,我为人你是知道的,阿澈,那女人要再来,一个电话的事,我再把哈罗那帮哥们 叫上,再加上老六,我就不信干不过他们!” 阿澈一听哈罗,脸灰了下来。 自从自己去T中念书后,屎和老六基本上都跟着哈罗在混,有什 么事也都是哈罗出面罩着,说起来,自己还真是欠他一份人情。 “你别找哈罗,这事我不想他插进来,你和老六也是,我的事我自己会搞定的。” “恩,好吧。” 屎应了一声。 哈罗喜欢小安的事,他也清楚,这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事,既然是 阿澈的意思,就听她的。 这是默契,还记得以前,老六的口头禅:听阿澈的没错。 “对了,你家的事怎么样?听说你爸的桌球场让人给砸了,有这事吗?” “恩,有,是老六告诉你的吧,这家伙,都跟他说别给你说了,还……”屎笑着对阿澈说,“ 没事的,估计是常来打球的那几个人结下的梁子,结果对方把气出到我家上了。” “真这样倒没什么的。 做生意的,难免不绊点门槛。 叔叔没把气撒你头上吧?”我看了屎一眼 ,还好,脸上倒没伤。 “我爸那人你知道的,一有祸就以为我是闯的,一顿打难免的,还好,他老人家现在不打脸了 ,否则还不好出来走动。” 阿澈笑了起来。 不打脸就没事,若打脸,恐怕年都过不了,别看叔叔平时安分守几的样子,发 起火来可没人受得了。 “恩,否则我妈也不会……” “得得,打住打住,这话就不说了,大人的事,轮不到我们这些当小孩的插嘴,咱只能顾好自 己就够了。 话说回来,你跟着哈罗混没事,但一些违法的事你可别干,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 “安啦,阿澈,不会的。 你还信不过我史三?!” “谅你也不敢!”阿澈笑到。 给屎削了个苹果。 阿澈能一根皮不断地削下一只苹果。 烟花 烟花 第二天,小安的感冒奇迹般地好掉,消失正如来临一样突然而了无踪迹。 醒来时,小安已经 不在被窝里,阿澈一惊,甚至有些害怕,这种感觉,在那年外婆病危时有过一次,之后就再也 没有过。 大概是没有什么东西好再失去了。 可现在,这种恐惧如此清晰,活生生地缠绕在每一 个细胞当中。 阿澈起身跑下楼时,小安正端着盘子上楼。 “你那么早起来干吗?!”阿澈大声地喊。 “干吗你看不见吗?给你做早饭啊。” 小安被阿澈一喊,一脸无辜地说到,那模样,楚楚可怜 ,真招人心疼。 “你不知道你还感冒着吗?”阿澈不自主地缓和下语气,温柔地拿过小安手里的盘子。 “都好了。” 小安笑着说,“一点也不烫了” “那么快?”阿澈腾出只手,一摸,果然。 却又板起脸孔;“好了也得再躺会。” “恩,好吧,”小安乖乖地答应了。 阿澈坚持喂小安喝粥,小安半推半就,吃得无比忸怩。 “阿澈,你和先前很不一样了呢?”小安看着正对着勺子吹凉粥的阿澈,突然冒出来一句。 “怎么说?”阿澈没抬头,继续吹。 “对我很好。” “那么说,我以前对你不好了?恩?” “不是,不是不好,不过现在太好了。” “对你好还不好啊?”阿澈把粥送到小安口里。 “我有点不习惯。” “那就早点习惯,因为我以后会一直对你好的。” 阿澈满意地看着小安咽下粥。 “阿澈,有什么事发生吗?” “没有,你想哪去了?早知道对你好,你就疑神疑鬼,我就对你差点喽。” “不要——” 这是我记忆里最温馨的一顿早餐。 小安的感动和狐疑我至今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女人的直觉是 可怕而准确的。 吃完早餐,小安死活再也躺不住,说要去逛街,离开T城不到一个月,她却说 好象离开了一辈子,想得很。 真是怪人。 路过烟花铺子时,她站住,不肯走,我本已走到前面,却突然发现身边人不见了,重又折 回来。 却发现她盯着爆竹发呆。 “晚上去放烟花吧。” 我悄悄地握住她的手。 “好。” 她眼里的感动让我温暖而自豪。 两个人进店铺,每人怀里都抱一堆烟花出来。 看着 彼此笨拙的模样,笑得前俯后仰。 “阿澈。” “什么?” “把屎,老六还有哈罗都叫上吧,人多热闹一些。” 我想了一下后,笑着说好,小安说什么就什么,小安想怎样就怎样,小安高兴我就高兴。 那个春节,天空晴得有些忘乎所以。 小安一脸满足地走在阿澈旁边,笑得眼睛都在发亮。 阿 澈领着小安去T中门口的拐弯找老六。 到时,只看见一辆手推的烧烤车孤零零地摆在那边,因 为是放假,生意冷清得可怜。 小安笑着跟正在车后埋头削青菜的阿姨打招呼。 以为是生意上门 ,那阿姨殷勤地站起身来,看见是阿澈,脸重又平了下来。 小安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些,询问老 六的去向。 换来冷冷的两个字:干吗。 阿澈于是拉着小安离开,路上跟她讲,没事的,先去找屎,让屎跟老六通知一下晚上放烟花 的事。 走到屎家,没想到桌球场竟然关门着。 阿澈趴在窗子上一看,里面被砸得惨不忍睹。 桌椅什 物动歪西倒,球洒得满地都是。 却没有人。 怎么回事?!阿澈让小安先回家,小安看阿澈严肃的样子,听话地先回去了。 阿澈帮小安叫 了辆黄包车,把烟花都放到车上,又给了车钱,叮嘱完车夫,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才匆匆转 身奔向少儿图书馆附近。 想了想,又停下来,找了个公话,打哈罗的传呼。 “阿澈么?”却是猪猡懒洋洋的声音。 “哦,是我。” 阿澈有点意外,对哈罗的这个哥哥,阿澈是很尊敬的,也许,这就是霸气。 “我找哈罗。 他在吗?” “在。” 听见猪猡对旁边的人说:去找哈罗来。 “阿澈……”猪猡对着话筒问。 “在的。” 阿澈有些忐忑。 “那件事哈罗跟你说了吧?” “恩。” 阿澈闷着恩了一声。 “考虑地怎么样了?” “这事我说了不算,得听小安自己的意思。” “只要你跟小安说,相信小姑娘会答应的。” “不能找别人吗?” “找谁?你倒是给我找一个啊,我认识的人是很多,可一时半会真找不到合适的,要有也不 会找你女朋友了。” “哈罗不是认识挺多女的吗?” “那些女人让我妈看见还不得气死啊?!” 阿澈不做声了。 估计任何一个当妈的看见自己儿子带这么个女人回家都得气死。 虽然那些大人 们口口声声宣称自己不歧视太妹和坐台女,其实谁比谁虚伪,谁心里都有数。 “放心啦,不会伤找你家小安一分一毫的,你我是同类人,也清楚我,你可以相信我的。” “哈理哥,我向来是尊敬你的,以前也多得你和哈罗帮忙,这个情我记着,可这事真得小安 自己拿主意,我是放心你的,但这事真得看小安自己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阿澈,总之,你帮我们把这意思跟小安说一下就可以了。 她答不答应 ,我都尊重她的。” “好吧。” 阿澈叹了口气,为什么偏偏要我去告诉她。 哪有人把自己老婆借给别人当女朋友 去见家长的道理啊?即使这人是个男同性恋也不行。 “喂,阿澈吗?我是哈罗,刚才在那边搓麻将。 你找我有事吗?”这次是哈罗。 “哈罗,屎在你那吗?” “不在,怎么啦?” “他家的事你知道吗?” “不清楚啊,怎么了?”哈罗的声音有些迷幻,仿佛刚从另一个世界飘回来。 “那算了,我再找找。” “好的。 对了,让小安扮我大哥女朋友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刚才我跟猪猡讲了,这事由小安自己决定。” “哦,放心吧,我哥只喜欢男人的,而且有小潘管着,没事的。” “不是这个问题。 这话让我跟她说,这叫什么事嘛。” “那我去说。” “你说就更不行了。” 阿澈冲着电话没好气地说,“这事你别管了。 我会搞定的。” 说着挂 掉了电话。 先不说小安这档子事了,屎这家伙跑哪去了?还跟我说没出什么大事,这也叫没出什么大事 !?见鬼了。 看屋子里的情形,摆明是冲着桌球场来,那些人如果知道屎跟哈罗混的,决不可 能这么大胆,可见,是别人了。 可正如屎他爸说的,他们家,除了屎会惹祸外,其他谁还会招 惹是非啊?难道是他哥?想了想,又不可能,他哥老实本分,他爸说一他就不敢说二,看来还 是屎了,这小子这次是得罪哪路神仙了?! 没办法了,只好先找到他再说了。 对了,刚才忘了告哈罗一声晚上放烟花的事了,全给气糊 涂了。 这猪猡也是,搞什么同性恋,弄得现在还得借我女朋友去见乡下来的老娘,妈的。 这都 是些什么事嘛。 不过,还是要感谢哈罗,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小安的好。 更不会珍惜她了。 可我要怎么跟小安说呢?这事真他妈难以启齿! 阿澈边想边走,在出公话亭没多远,就被老六叫住。 “听我妈说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小安和我买了一堆烟花,叫你晚上一起来放。” “好啊。” 老六笑着答到。 “好个屁啊好,屎呢?”阿澈没好气地问。 “他呀,在家吧。” “我刚从他家回来,他家的事你知道吧。” “恩,你都知道啦。”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阿澈有点生气老六上次的轻描淡写,明明已经被砸成那样了,还 说是小事。 他们都不信任我了吗? “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上次刚好看见你抱着小安哭着从天使宝贝里出来,你们自己都那 么多事了,实在不好跟你说这个,给你添烦恼,而且屎也让我不要跟你说。” “他让你不要说你就不说啊?”阿澈嚷到,“是哥们就别见外,怎么说我们以前也是一起混 的,虽然我现在不怎么掺活那些事了,可出了这么大事,你也得我让我知道个明白啊。” “都是我的错。” 老六低着头说。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恩,屎去找过你了吧?” “是啊。” 阿澈说到,“就昨天晚上,他还笑着说没事。 难怪我觉得不对劲。 真搞不懂他葫 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是找你借钱的。” 老六说到。 原来屎他哥不知跟谁学会了吸毒,又不敢告诉家里,你也 知道屎他爸的火暴脾气的,若知道他吸毒,非杀了他不可。 结果跟人借了高利贷,又没钱还, 那些人就跑来砸场子的。 “有这种事?屎他哥,不就是那个老实得跟钝哥一样的那个吗?怎么可能吸毒?” “我没骗你,好象是老来桌球场玩的几个人递给他哥的烟里藏了东西。 他哥又是个讨好的性 子,谁都不想惹,那些人递的哪敢不抽,糊里糊涂地就上瘾了。 屎他爸已经气倒了,现在人民 医院躺着,唉,谁想得到?!” “欠了那帮人多少?” “听屎说挺大一笔数目的。” 老六叹了口气,看着阿澈说到,“屎已经把桌球场盘给别人开 小卖铺了。 过一个星期就搬进来。” “他哥呢?” “不知道,从那之后就不见了,据说逃到外地去了。” “那屎现在人呢?” “在医院吧。” “这小子,明明这样了,还在我面前装,真搞不懂那脑子是什么构造。” 阿澈尽量从老六的 述说中保持冷静,可这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超出一个高中生的想象。 残酷到传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阿澈看着老六,这张尽量保持沉稳地脸,在说到吸毒这两个字时,却已明显地扭曲。 虽然早 就听人说起过,最近有人在T城贩卖毒品,但总觉得还很遥远。 乍然听到身边人发生这样的事 ,真的会吓到。 更何况是屎他哥这么老实本分的人身上。 “你把你存的给他了?” “恩。 帮不上什么忙,我妈那些,我跟她要也不会给我,只有我自己存的那些,根本帮不了 什么。” “你妈一串一串地卖烧烤也确实不容易,你不该跟她要钱的。” 阿澈沉思了一会,说到“你 跟我回家,我那边还有些钱。” “你是说那笔钱?”老六狐疑地看了阿澈一眼。 “什么这笔那笔的,是钱就行了。” “可你不是不想用你姆妈的钱吗?你辛辛苦苦去天使宝贝打工,不就是不想用那笔钱吗?” “我想,我以前固执地不用那笔钱,大概就是在等这个时候,就是为了帮屎一把。” “明白了。” 老六拍拍阿澈的肩膀,“我先替屎谢谢你,阿澈。 我们没跟错人。” “走吧。 拿上钱去完医院,我们去放烟花吧,估计屎也闷坏了,他最爱玩的了,你找个小弟 去照顾叔叔。” “恩,好。” 老六大声地说,放出一个招牌式的沉稳的笑容。 “对了,再叫上哈罗。” 老六一听哈罗,犹豫地不说话了。 “怎么了?” “没事,” “那好,快走吧,对了,你不用回去跟你妈说一声吗?” “不用了。” 老六黯然地说。 很喜欢看一部叫《她比烟花寂寞》的片子。 在看惯香港黑帮片的我而言,这部文艺片显得有 些格格不入。 不因为里面两姐妹婉转的同性情节,不因为大提琴发出的汩汩的呜咽擦破记忆的 表皮,不因为一条鲜活的生命燃烧得热烈殒灭得清冽,只缘于片名里“烟花”两字。 多年以后 ,每次想小安,我都会看这部片子,一部除了标题,和烟花再无瓜葛的片子,心里的甜蜜和孤 寂却同样鲜明。 那年冬天,在T城江边的堤岸,几个放肆的身影,围绕着手里眼里心里的绚烂烟花大喊大叫 大哭大闹大跑大跳。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地举起最艳丽的烟火,说说笑笑,好象,这人生,不过 一场大梦。 小安说,阿澈,我会记得这场烟花的,谢谢。 过渡 过渡 零壹年的年初八。 老板说开张了,阿澈回来干活吧。 于是我回来天使宝贝,第一天的客人, 安静地窝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仙人掌发呆。 我记得这个女人,于是假装没看见她的到来。 连 接三天,她没有说话,没有要东西,只是盯着仙人掌发呆一天,恍惚地离开。 我一度怀疑她也吸毒。 自从屎家出事后,我对吸毒有莫名强烈的好奇。 但她显然不是,因为 第四天,她站在厨房门口,从容地问道:你女朋友呢? 她的高高在上再一次降临,我被震撼地有些回不过神。 想着,吸毒的人,大概不会有如此大 的震撼力。 “找她有事?” “没有,她挺有意思的嘛。” 我假装镇定地继续搅拌手里的奶茶。 想着,没你有意思! “你很保护她的样子。” 她没理会我的沉默,继续到,“看得出,她也很喜欢你。 两情相悦 真是件幸福的事。” 我没吭声。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叫李莫。 至于职业嘛……。” 女人突然凑上来亲了一下我的脸。 “就是不正经。” 说罢 ,银铃般窃笑起来。 待我反应过来,却不见了她人,这让我怀疑自己是否发了场春梦。 但这春梦实在让我尴尬无 比。 被一个涂抹地根本看不出真实面容的女人调戏,并不是件愉快的事。 我擦了擦脸颊,想着 要不要跟小安报告这件奇怪的事。 或许我可以把这当成和小安床戏时增进气氛的小小笑料。 毕 竟,一个和我老婆吵过架而且还自称职业是不正经最后还出其不意地调戏了我的女人,有够大 胆的。 小安一定会在我被亲过的脸上狠狠地舔上几口,然后假装气愤地说:阿澈,你惨了,呵 呵,被疯女人看上咯。 结果到最后,我都没有告诉小安我的这件奇遇。 而那个李莫,却一直没有再出现,仿佛她在 天使宝贝狩猎了三天,只为了亲我一下。 她的所作所为成功地制造了悬念,我开始勤快地往天 使宝贝跑。 我想,这个女人真是厉害,她等了我三天,却让我在往后的日子里,天天等她。 有时候店里没人时,我会泡一杯奶茶,窝在这个女人蜷缩过的位置,看着仙人掌,检视自己 的行为和思想。 而得出的结论竟是:当一个女人,确认自己喜欢女人后,就会把目光放在每一 个女人身上,将之加以比较和甄别,并渴望触摸到每一个的温度,参与她们的丰富,在她们的 故事中,重重地插上一脚。 我想,我只是花心并且喜欢找借口而已。 但,我知道我的天使只有小安一个。 她是最初的爱 恋,于是注定是一辈子的疼痛。 开春时,小安开始忙碌,她有她身为优秀学生一贯以之的义务,比如考第一,再比如,和我 保持距离。 我和她,奇怪的组合,本已让人侧目,加之偶尔略微亲昵的举动,谣言于是漫天。 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吧,我不在乎,反正我有很多事要处理,比如屎的事,再比如给哈理当女 朋友。 在放完烟花的那天晚上,我试探性地问小安,能否给猪猡假装半年的女朋友去蒙骗他娘,结 果是意料之中的言辞拒绝。 并视之为我不疼她的证据,哭了起来。 她一哭,我全慌乱。 猪猡那 边又没的交代,只好自己冒死上阵,天晓得,那时我有多需要猪猡的人力物力来帮助屎,以及 我自己的困扰——赵家女人。 他们的震惊可想而知,继之的轰然大笑让所有人的下颚掉在了地 上。 甚至我以为这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还好,我有刘号。 是的,刘号,我的哥们,我的救星,我 心中万千苦闷唯一的知情人,毅然地接下了这单任务,把我组装地焕然一新。 结果是出人意料 的成功,猪猡他娘非常非常喜欢我。 看到乡下来的老妇人,无须多想,我以外婆视之,一样的 和蔼,温柔,固执,脆弱。 女人越老越招人疼惜,时间以它的不可逆性,告诉我们,一个女人 要活到老,是如何地不易,于是越发地尊重她,不仅是悲天悯人的情怀而已。 猪猡说,没想到你们能处得这么好,谢谢你,阿澈。 我说是哥们就别客气了,以前我也受过 你帮忙,再说了,阿姨她和我外婆很像,性格脾气什么的都像。 对了,怎么没见到小潘? 哦,我让他避开一阵子,万一让我娘知道他,后果不堪设想。 猪猡这么说时,眼里有温柔的 情愫,我没想到他是真的喜欢小潘。 我以为猪猡这样混得场面很大的人都是那种很酷的家伙, 没想到猪猡却很腼腆,真不知道他怎么管理手下那么多号人。 就气息而言,哈罗更霸主一些吧 。 猪猡就像川端小说里那些多情而细腻的男主人公一样。 这让我有不祥的预感。 我相信命运喜 欢开一些残忍的玩笑,正如耀眼的青春必将灼伤天真的眼神一样。 总之,我扮演好了一个乖儿子的乖女朋友的形象。 在猪猡他娘面前,嘘寒问暖。 并有外婆还 在的幸福幻觉。 刘号说,阿澈,你人真不错。 陪我买衣服时,她这么说。 一脸真挚。 我笑笑,不知说什么好 ,因为我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会这么夸我,我没资助过希望工程 ,也没孝顺过老娘,更没发自内心地为身边的人着想过,相反,我打过架,砍过人,气死了外 婆,气走了姆妈——也许在混混里,我大概还算善良。 我不知道是否北方大城市过来的人都对衣服和人有独特的眼光,反正刘号给我这个印象。 我 一看她挑的衣服我就想溜,而最后穿在身上,却服帖的仿佛我原本就该这么穿。 刘号说,如果说阿澈你是ONLY,那么我就是ADIDAS,而小安就是艾格。 那时候我对衣服的品 牌真是没有印象,这些专有名词也是在四五年后的T城才出现如雨后春笋。 “阿迪喜欢艾格的 乖顺,而艾格却喜欢ONLY的独特。” “那ONLY喜欢什么?”我问,似是而非的提问,连自己都不了意思。 “ONLY既然是ONLY,那恐怕是什么也不喜欢。” 刘号笑着说。 “也不见的有那么ONLY的。” 我想了想说,“那屎和老六呢?” “打个比方吧,老六是规矩的牛仔裤,那屎就是满腿洞洞和毛边,而且还一条裤腿长一条裤 腿短的牛仔裤。” 刘号一本正经地说。 我忍不住大笑,连呼同意。 多年后,在超女肆虐的季节里,每当看到张含韵穿一身艾格,可可爱爱地对着摄像头猛发嗲 时,我都有种上去把她衣服剥下来的冲动,感觉,只有小安担得上这样的可爱。 刘号终于还是 没说错,在有钱的日子里,我真的买很多ONLY衣服给自己,大概,只有ONLY才了我的ONLY的心 情。 而刘号,却在阿迪外面罩上了白大褂,再看不见原先的清爽和阳光。 至于小安,我不想多 说。 两年前,我退学,只身从北方回到上海,站在南京路出口的那座教堂门口,一脸无谓和茫然 ,还有耍赖似的破罐破摔。 而今年,我却在神的面前跪了下来。 好似这过往,不过一瞬的动听 天籁。 至于所有的罪过,有忏悔的心,就早已足够,更多的,只愿在键盘里敲出,希望你看得 到。 常常想,如果当时我有现在的心境多好。 可时间从不给我假设的机会,我只好检点记忆,寻 找出那些刻骨铭心,隔着这层屏幕,给很多人做迟到的忏悔。 至少,我感激,在我的故事里, 有你的回音。 回到正题,那时我当然不可能穿ONLY了,刘号身上却真实地穿着阿迪,早知道她家里条件不 错的。 一种无法言表的感觉却告诉我,她的痛苦,决不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来得虚妄。 从T中横穿一条马路,到刀削面馆,沿路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刘号决定下的衣服沉甸甸地拎 在手里,刘号说,这件事小安知道吗? 不知道,你也不要告诉她,小安的性格你也知道的,容易多想。 我明白。 刘号笑着说,我看出来了,你们现在很好。 我恩了一声,不知该怎么接下这话。 却突然冒出了一句:“你在嫉妒?” “什么?”刘号有些措手不及。 随即尴尬地笑出声来,“我嫉妒什么?早知道她喜欢你。” “喜欢我真没什么好的。” 我叹口气。 “行了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刘号鄙视地看了我一眼。 “恩,你不明白的。” 我其实想说,我和小安不是一类人。 “我明白。” 刘号说到,很大声,有些吓到我了。 “也许我真的适合给猪猡当媳妇,你看,她娘就特别喜欢我。” 我试图转移开话题,和一个 喜欢过自己老婆的女人谈论自己的感情问题,这是大忌。 刘号认真地看了我一眼,怪里怪气地 冒出两个字:同意。 长久的沉默。 有这样一类朋友,彼此其实都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也都知道自己和对方很像, 却越是不肯做主动的那个。 我和刘号就是这样。 我的预感一直告诉我,刘号在北方肯定出过什 么事,而且和女人脱不开干系。 想想,又觉得这是别人的事,多问也不过徒增麻烦而已。 我固 执地认为,一旦成为倾听者,就意味着必将分担对方的快乐或者痛苦。 看一部小说或者看一场 电影,都是这样,在倾听中,我们也参与了对方的生命,于是,摆脱成为不可能,毕竟,没有 人能抹杀得了记忆。 说到底,我还是自私。 也许,我感觉到了小安给予的重量,而自己,明明 是还没有思想准备去承担的。 而小安,她自己也从不认为她有给过我什么重量,可她不明白, 存在本身就是有重量的。 刘号后来说,她一直在等我敞开心扉,两个人坐下,好好地谈谈。 我说我也是。 两个人于是 在那间阴暗的小诊所里开怀大笑,我们彼此小心翼翼地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 “你所言说的过往我从来不懂,但我在试着感受你的温度。” 这是那天刘号转述给我的小安的话。 原来,我的存在,在小安来说,也是有重量的。 复仇 复仇 就这样安然地从春天走到了夏天。 我和小安还是好得甜腻。 小安已经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 尽管不能正大光明地宣布所有权。 刘号说,就你们彼此的性格而言,能处到现在,就只有奇迹 两个字能够解释。 可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具体是怎样的性格。 小安的我却很清楚。 花了两年的时间,我终于 明白了一个最初就知道的道理:小安是个好女孩。 小安是个好女孩,这句话包含着小安是个老师眼里的优秀学生,家长眼里的乖女儿,同学眼 里的文静规矩的同学。 至于在我眼里,因为小安是个好女孩。 所以我必须在学校里避嫌以成全 她的优秀学生,在她家里避嫌成全她的乖女儿,在同学面前避嫌,以成全她的文静和规矩。 可 我他妈讨厌自己这么虚伪地活着。 可我他妈又无可奈何。 没有外人在时,我会给小安削苹果,夸她的饭菜,哄她开心,说情话逗得她满脸通红。 我们 已经越来越默契地珍惜这份时间了,而这时间却变得越来越少。 小安说,阿澈,我看上的是你 的人,不是你其他的东西。 可当我考了不及格回来时,她还是会不高兴;小安说,阿澈,我看 上了你的人,我就尊重你的朋友和你的生活方式,可当我每次跟屎老六还有哈罗他们一起回家 时,她还是会不高兴。 所有这一切,我看在眼里,却容忍,因为小安说,阿澈,我喜欢你,所 以想长久地跟你在一起,我们还年轻,我们得考虑将来。 虽然我从不觉得两个女人会有什么将 来,不仅对小安没这份自信,更是对自己没自信。 五六月份,我还记得是梅雨期,整个T城下雨得犀利哗啦。 这让我想起98年的台风。 转眼, 已经那么久了。 我还是抽烟。 扮演好小安面前的体贴的老公,屎和老六眼里不凡的混混,还有 同学眼里一如既往的差生。 这一切,只有刘号看在眼里。 有时候她说,你没有了我初见时的光 芒。 没办法,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走,就让这生活的流水冲着我前进吧。 我这样对刘号说。 刘号的 眼里有同情的神色。 我不在乎。 高考在即。 我却还是看漫画,瞒着小安出去和屎还有老六鬼混,偶尔被刘号拽着翻几页课本 ,更多时候,我穿得一本正经地去应付猪猡的乡下老娘。 她快回乡下了,老妇人很满意儿子在 T城混得还不错,虽然她只看到了应该看的部分。 所以最近,我得多花点时间陪她,还有天使 宝贝的工作,夏天快到了,喝奶茶的人自然也多了。 说实话,我很乐意陪猪猡的老娘,我很同情她,住在欢乐详和的房间里看电视,隔壁就是哈 罗他们兄弟指挥砍砍杀杀的T城混混大本营。 亏得猪猡的势力,屎家的桌球场终于没有盘给别 人开小卖铺,叔叔的病也好了,一切照旧,只是没人提那个消失的老实哥哥。 在送走了猪猡的乡下老娘后,我在T城的地位达到了最高点。 骚扰电话却越来越频繁,人活 着,不过是争口气的事。 我决定向赵家人复仇。 当然不能告诉小安,她会反对。 屎自然是全力支持,而老六有些犹豫,他越来越少出来混了 ,更多时候,呆在家里,陪他妈剪青菜和串贡丸。 哈罗说阿澈你决定的事,我从没有二话。 哈 利却没有支声。 他说这样会把事情扩大的,对你也不好。 我于是去找小潘。 这一招也算是跟哈罗学的,他们当初让我劝小安假装猪猡的女朋友,而今 ,我就不能找跟我混过的小潘去劝猪猡支持我的行动吗?!生活是最好的老师。 ………… ………… ANOTHER STORY \\\\\\\\\\\\\\\"我从来不会讲故事.然而,由于我偏爱记忆,偏爱记忆女神漠涅摩辛涅,我总觉得自己这种无能像是一种可悲的残疾.为什么我会缺乏叙事的本领?\\\\\\\\\\\\\\\"_________雅克.德里达 她走出门.却看见夜.有时候她安静得如一座寺庙.在她周遭,我的时空凝固.她和我,一体而生. 我喊一声爱玲. 她回头.好象看见一头怪物. 没错,就是你,妞,要不要一起去喝下午茶. 她摆摆头.\\\\\\\\\\\\\\\"李军在楼下等着.\\\\\\\\\\\\\\\" \\\\\\\\\\\\\\\"哦,忘了,你已非自由之身.\\\\\\\\\\\\\\\"京城气候干燥.皮肤因失水而光滑.只得不停歇搓. 她走出门.消失在外.在房间找找闻闻,只有粉刷的石灰气味,呛得眼晕. 有一次我从梦魇里醒来,手里抓着一只袜子不放.昨夜入睡,明明这头,今晨睁眼,却是这头,床总不能在沉睡里掉头,那么想来,是我,总是我,不安稳,总是这样. 她走之后。 我幻想膨胀.爱玲是个妓女,在街角买水时,碰见飞尔,也就是我.我说,你好.你说,嗨..熟稔已久的客套话.然后我们拥抱,十指相扣,红尘退场,相忘江湖. 你说:蒋飞尔,你怎么也来北京了?我道,听闻你在此.于是赶来.你说:蒋飞尔,别整得那般痴情,我听了都要笑.我道,爱信不信. 那日你领我回你住处.一桌一床一书橱.壁白如粉.空荡如也.你脱下鞋子,七厘米高根,白色细带镶着水钻.清冷优雅。 我有些羞赧.我真可以先住吗? 你说可以。 住吧,平日,我都跟李军一起住.你便在此,安心住下.你既来寻我,我总得给你负责. 原是不必的. 她看着我,我回她一眼。 她便转头. 何必呢,委实暧昧。 不过是,郎有情妾无意,妾无意啊. 你还是矫情,我不爱听.她笑着说。 从床头柜里抽出一罐炭烧咖啡. 我亦不想.我亦何尝不知. 哎,爱玲,爱玲.覃爱玲.一只白领,一只人妇,一只爱人. 我倒宁愿你是妓女.那样我们便能出走,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地平线. 现在,你安静如一座寺庙,在你周遭,我时空凝固. \\\\\\\\\\\\\\\"忘说了,周六来我家吃饭.\\\\\\\\\\\\\\\" \\\\\\\\\\\\\\\"那这房间是? 思考和养你的地方. 你如何介绍的我,我是说,给李军. 你说呢? 高中同学?亲密女友?亲戚家表妹? EX.GIRLFRIEND. 她看着我笑,跟着大笑起来.一如从前.此瞬. 出门时,她拥拥我,听闻你仍在写.我只会这个.你的文里,有我么。 有。 叫什么? 主要是叫小暖和安安. 我能给你温暖和安全感么? 不.是回忆. 你热泪盈眶,\\\\\\\\\\\\\\\"讨厌,蒋飞尔,你就不能说些我爱听的.\\\\\\\\\\\\\\\" 我也想.但...李军在等你. 恩,走了。 你捏捏我脸颊:把文传过来,我要看. 你觉得我会给你么? 不会.但那是你的事.但---- 覃爱铃,你笑得邪恶而迷人. 既然我在里面,那我就要看. 然后你下楼,抛下话在回廊: 敢不给,我就把你赶出去,哼. 她走后,我拿出本子,登到晋江,打开我的文,年代久远的文,早成死灰. 我饿了,我去吃饭.呆会回来.她说周六去她家,李军的家,吃饭是吗? 北京的冬天,从夏天直接跳跃过来.从西南门拐进燕园,两旁高大梧桐,黄叶纷飞,我凑近些,故意沾上一枚.突然想约爱玲去香山看枫叶,那样红烈烈的激情勃发.打她电话,几年来,她屡次更换号码,有些是和我有关,有些是与我无关的,看着不熟悉的号码,想着,是否还是熟悉的人.终于还是放下了电话.在旁边车棚找了辆车子,在后坐坐下,点烟,赏叶,这人生啊,真他妈操蛋. 最难称量的是你在爱人心中的分量啊. 昨晚我做了个梦.梦里面我回到学生时代,在课堂上和一个女生吻得天昏地暗,舌头深入,探不到底,无尽黑暗深渊,又是害怕又是刺激,全身冷汗.醒来,死活记不的那人是谁.但肯定不是覃爱玲,覃爱玲的舌,是有生命的.不知谁人说过,恋爱可以不谈,吻却不可以不接.想来有几分道理. 入冬时,吃太多鸡肉卷,胃肠性感冒发作。 肚子抽风似地疼.给手机上每条关切的短信回消息:安啦,安啦,是T就忍啦,老娘在大自然面前啥时候屈服过啊~借了小师妹的校园卡,去校医院里开了药.板蓝根和强乐苏.一中一西.心内作响,吃了会不会中毒致死? 李军做的羽绒服加工生意,天越冷越旺季.爱玲于是多点时间陪我.像等待礼物的小孩,我穿着李军公司生产的羽绒服,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晒太阳杀菌,不无兴奋地等待爱玲的到来.爱玲总是体贴,事先打很多电话过来.蒋飞尔,要不要吃水果,要啊,吃什么好呢,苹果吧,苹果好,香蕉要吗?不要啊,什么,要橘子?不行,橘子上火的厉害,这样吧,文蛋吧,牛奶还有吗?还有啊,还有也再买些过来,你那么懒...... 据我所知,她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这般罗嗦的,所以我想,她是爱我的.这样念想,便觉李军也不是那么千刀万剐地可恶.起码他给了我给不起的东西,一个关于爱情未来的幸福憧憬.迷人的不是婚姻,而是关于婚姻的想象啊.一开始,我们就输了.落跑的我,嘲笑落跑的你,五十步笑百步,可耻啊. 爱玲进来时,我已经在阳台上睡着.她丝毫没有体恤病人的意思.踩着靴子进来了.开机,放我们都爱的KENT的QUIET HEART.其实我知道她并不喜欢这种英文歌,她对英文有天生的抵触心理,这个从大学时代她屡败屡战的四级后就更严重了.她喜欢的是伤心的女人的情歌,王菲叫王靖雯那会的歌是她的最爱. \\\"你怎么还那么俗啊,跟了男人后就更俗了吧你.\\\"我醒来,笑她. \\\"我是俗,我俗我乐意.\\\"她放下怀里的一堆东西,开始给篓子换垃圾袋,\\\"你不俗,你不俗得了吧.我操你大爷的.\\\" \\\"你骂谁呢?你这是对待病人应有的态度吗?\\\"我笑着骂.\\\"泼妇\\\". \\\"行,那泼妇削的苹果你吃不吃?\\\"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不吃.\\\" \\\"你有种.你吃不吃?\\\"覃爱玲步步紧逼,一把踹开阳台的门. 在这种关键时刻,我觉得我不能不表态了,我立即谄媚地对她笑,\\\"好啦好啦,我吃嘛.\\\" 她大笑地把苹果塞进自各嘴里,指着我说,\\\"你还真他妈的有文人骨气.\\\"我大学时候学的中文,所以她老拿这个嘲笑我.我夺过苹果,径自开始吃. 北京冬天的阳光,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爱玲,我觉得好象做梦.\\\" \\\"我也是.\\\"她甩了鞋爬到摇椅边挤下. \\\"这已经是我来北京前预想过的,最好的结局了.\\\"我闭上眼,体会日光摩挲皮肤的细微触感。 \\\"恩?\\\" \\\"我想过或许小真给的号码是假的,我到这里,却一无所获,两眼泪汪汪地窝火车回去了.\\\" \\\"有可能.不过你不会事先就给我打给电话确认一下吗,傻拉吧唧的.\\\" 犹豫了一会,我才吐出三个字.\\\"我害怕.\\\" \\\"你会害怕是当然的。 其实你更害怕我根本不鸟你是吧.\\\" \\\"你会吗?\\\" \\\"我考虑过这个.你说你在北京西站时,吓我一跳,我的本能反应是挂掉电话.\\\" \\\"但你怎么又跑过来了?\\\" \\\"因为你说你迷路了啊.我一想到你傻乎乎地站在人潮里的样子,我就受不了.你那么笨.\\\" 我眼里已倾满泪水.我翻身,腾出手,抱住爱玲,这具温暖的躯体,像找到了失落已久的珍宝. \\\"你别这样,\\\"爱玲笑得有些勉强.\\\"说说,你事先还想到什么了?\\\" \\\"我还想象了,你和李军正在举行婚礼,庄严豪华的婚礼,牧师正在宣读誓约,一切都那么按部就班,突然我冲进去,大喊,我反对,我反对,顿时,全场黑压压的人群都回身看我,你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跟仙女一样,你瞪大了眼睛看我,然后......\\\" \\\"然后什么?\\\"覃爱玲抓紧我的手,指甲微微地嵌进肉里.隐隐做痛的快感. \\\"然后你别过头.不再看我呗.\\\"我反手抓住爱玲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遮住那几欲掉落的水珠.\\\"本帅哥就像那些悲剧女角一样,被遗弃在荒芜的沙丘中,哼唱着你爱的歌,孤独地死去呗,你还想怎样?\\\" \\\"不想怎样.\\\"爱玲凑前亲我. 这是我到北京的一百七十天里,覃爱玲第一次亲我.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哭,事隔那么多年,没想到还能抱到你,无论外面怎样,我不想管了,我是觉得全身都在抖,筛糠一样抖. 这之后漫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在重复上网,听歌,看片,发简历,等消息,面试的日子.因为住在北大附近,也常会跟那个小师妹去旁听一些课.在食堂里解决早午餐,一天最大的期待是爱玲过来做晚饭.虽然她大部分时候就给我下个简陋的面条.偶尔她会留下过夜,我就开心得跟小孩子似的. 不久,便在曙光花园那边找到了份助理的工作.在京城,你没必要慌张,因为这里有的是机会.工作的机会,结识同类的机会. 这样我和爱玲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算来算去,只有晚上可以照面.还要转两三次地铁倒两次公交.我们倒处得和谐.大概是看开了,一则是彼此已熟稔至无以复加,二则是明白这来之不易.虽心内恐慌这荒唐岁月能走多久,但大抵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也便那样过了. 失业和失心不是一回事.蒋飞尔在午后两点四十爬起床.去阳台收了深蓝毛衣和FOX牛仔裤.她最近开始跟附近的小孩玩滑板,所以被怂恿地去穿这种宽松的嘻哈风.谭爱玲对此事异常热心.打扮蒋飞尔似乎给她莫大乐趣.所以说嘛,女人是占有欲极强的动物.小时候听螳螂新娘吃掉螳螂新郎的故事,以后再也不看十万个为什么,就这么突然地告别了童年时代.只偶尔把抓螳螂放到女生后脖子上,吓得对方去告家长.被斥责到大操场罚站时,心内也会想,螳螂新娘会吃掉螳螂新浪,是因为爱么?那样强烈的爱。 会不会比火山爆发更猛烈? 失业的好处是你可以任意地睡觉,而且这样比较省钱. 睡着时总没那么多欲望.谭爱玲却始终清醒着.奔波与李军和小房子之间,不亦乐乎.一个是老公,一个是宝宝,两个都是生命不可或缺的部分.她常这样对自己说.所以也很努力.飞尔被打扮得越来越孩子气(当然,她本来就很孩子气),谭爱玲理想中的小孩就是蒋飞尔那样的死小孩,臭屁,又细腻.奇怪的是,在她们热恋的那几年,爱玲从未这样想.那时候,她是被宠爱的小孩.现在,角色一下来个大颠倒,很让爱玲觉得新鲜而开心.这给了她一种有力量的幻觉.李军是哥哥,爱玲想了想,觉得这两字更为贴切. 爱玲专门为蒋飞尔去工商银行开户办了张信用卡。 每个月固定地往里面打两千块.心想,你若能呆一辈子,我便拼死拼活养你一辈子.但她不知道,蒋飞尔并不缺钱.非常不缺. 当爱玲没有直接把信用卡递给蒋飞尔,而是给她买了个很卡通的钱包,上面是死亡笔记里L的形象,很酷.接过时,飞尔很开心,打开看时,飞尔也很开心.物质能让人温暖,作为物质的极致,钱尤其能让人温暖。 \\\"但也不能不工作,SOHO吧.\\\"谭爱玲在床边座下,看着蒋飞尔洗完脸又缩进被窝,递了个苹果过去,蒋飞尔接过,皱眉,\\\"不要吃皮\\\" \\\"挑三拣四,哪那么多坏毛病啊\\\". \\\"以前就不吃,你又不是不知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利诱我.\\\" \\\"考,\\\"谭爱玲笑着说.\\\"老娘就喜欢你这股赖皮劲,,不吃是吧,不吃我....\\\" \\\"恩?\\\" \\\"我自己吃.\\\"谭爱玲开始啃. \\\"我想歇一阵.最近很空.\\\"蒋飞尔把头贴在谭爱玲的背上,抱住闻她的味道.清爽的香水味道,有点甜蜜. \\\"那就歇着.\\\"爱玲应了一句.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爱玲稍微动了一下,继续啃苹果,口齿不清地问:\\\"你想要什么?\\\" \\\"就是不知道啊.\\\" \\\"别老一个人呆着,多出去走走,玩玩.\\\"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但我同意你孩子气.\\\"谭爱玲笑着转过身.露出好看的牙,像个温柔的天使.\\\"乖,吃掉它.\\\" 她把啃掉皮的苹果递给她.她接过.撒娇说好恶心,然后认真地吃掉. 蒋飞尔仍然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谭爱玲说不妨看书。 然后去第三极拎了一捆书回来.乱七八糟的.主要是恐怖小说.蒋飞尔问她,你不怕我看多了更想自杀吗.爱玲自信满满地说,要死你早死了,还轮得到现在. 蒋飞尔花了三天时间把所有小说看完.刚好房间又是整日介闭着窗帘,只台灯昏黄的光,偶尔摇曳一下,委实叫人发寒.爱玲整了两满盒冰块,\\\"含块在嘴里,听人说,这样比较有停尸间的感觉.第一个故事是关于女侦探的,她一个LES朋友的专属医生死了.原来那个医生帮她的LES朋友及其女友用基因试验怀孕.等LES怀孕时,医生却死了.后来才发现这医生本身也死于情杀.里面有大量LES作爱的场面描写以及更大量的人类屠杀的场面描写.第二个故事是关于人吃人的.很老套,一对情侣困在雪山里.男的把仅剩的食物都给了女友吃,结果,女友死了,男的却活下来了.为什么?故事的结尾是写人们在发现苟延残喘的男人时,旁边还有具没有下半身的女尸. 大致有印象的就这两个。 其他的都比较类似飞碟探索或者水晶头骨之谜.小时候寒过,但现在又寒了一次。 三天过后,蒋飞尔觉得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没关系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谭爱玲对蒋飞尔的看开表示了极大的肯定.认为这是鼓动蒋飞尔走上健康道路的重要一步.当然,适量的孩子气是允许的。 爱玲自己没什么美国时间看小说。 所以由蒋飞尔来转述.蒋飞尔天生不是个讲故事的料,说来说去就给说糊涂了,这样恐怖故事一点也不恐怖了,反倒成为床戏的某种情愫. 只,高潮过后,是,满到喉咙的虚空。 半年之后,覃爱玲怀孕。 蒋飞尔离开北京。 离开那天,在呆了将近半年的房子里看了部DV,名字叫《北京的风大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