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狂   作者:Xerxes   第一节   我曾答应你,写下一个故事   纪念我们,一起走过的,年少轻狂的岁月   十年   纠缠   刻骨铭心   -------------君流风   我坐在阳光下,眯着眼,望着炽烈的阳光,天上的流云。   她枕在我的腿上,喃喃地说:“夫子找不到我们,这会该跳脚了。”   我伸出手,抚摸着她的黑发,柔亮,晶莹。   “管他呢,一个男人能成什么气候,仗着陛下宠他,就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她转过脸看着我,嘴角一抹狡黠的笑容。   “殿下虽然这么说,但口气却很不一样呢,是不是想把他变成自己的人?”   我看了她一眼,真是怎么看都不会让人厌倦的容颜,清秀的眉,深澈的眸子,挺秀的鼻梁,饱满润泽的唇。记得第一次见她,恍然如见到一束炽烈的白光,灼伤了我的眼眸。如果把她留在我身边,估计我整天什么都不想看,只会看着她傻笑。   夫子大人虽然在男子里算是美貌,又如何比得上她。   其实她并不知道,我喜欢男人,但,也喜欢女人。   在我的世界里,这种人,就叫做BI,双性恋。   用Joey的话来说,叫做“死双性恋”。   想到Joey,我的心里难过了一下。   最后的一面,我们竟然在争吵,外面下着暴雨,疯狂的助长气氛。   啪!她砸了我的水晶像框。   “你要不是BI我就会专一的对你,谁让你伤害了我那么多次,我已经怕了!”   我靠在墙上,疲倦的看着她:“你要不花,我可以彻底变les。”   “最恨的就是死双性恋,你到底爱男人还是爱女人?”   “你不要再给自己花心找借口了!”   “P都是双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喜欢Matha么,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对我T的人。”   “那你去找她吧。”我忍不住,伤人的话脱口而出:“反正我也不是你的唯一!”   她愣了一下,抓起沙发上搭着的衣服扭开门向外冲去。   我追出去,她比我高,跑得也比我快,我最讨厌跑步,怎么都追不上。   暴雨淋湿了我的头发,衣服,电闪雷鸣,真是好天气。   我越来越气,大喊着让她回来,她不听,越跑越远。   这么大的雨,她会去哪里?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想,反正她有那么多GF,去谁那里不一样。   气得要死,决定不追了,掏出浸水的手机,拨她的号码。   电话通了,她在那端不说话。   “花心大萝卜,你跑吧,你跑吧,明知道我追不上还跑。”我恨恨得说。   那边沉默许久,说:“可是,我爱你。”   我不禁露出微笑,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刹车声,我忘记自己还站在大路中央。   电话跌落在雨水里,而我,穿越了。   “你在想什么?”耳边传来她的声音。   我的手指插入她细柔的发:“我在想,该怎么让你爱上我。”   “别开玩笑。”她正色说:“你知道本朝律法,同性相爱要处以火刑。”   我无语,自从了解到这条彪悍的律法之后,我乖乖的做了十二年的异性恋。   即使身为皇太女,也不能触犯这个不可触犯的BT禁忌。   原来在这个世界,同性恋和女巫在中世纪的地位等同。   我迷恋她的发,却不能将我的唇印在上面。   “对了,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你说,如果我要他效忠我,他会不会答应?”   这里的女人从来不说爱,因为那个字只能给自己一生最喜欢的那个男人。   如果说了爱后来又不爱了,只有死,因为失去了荣耀。   所以哪怕喜欢死了,都不能轻易说出口,除非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对方也爱着自己。   “爱”,在这里,是个比“死”在我的世界还沉重的字。   得不到,就是死路一条。   我温柔的抚摸她细长的眉,柔声说:“当然,你这么美,他怎么会拒绝?”   暧昧,暧昧才是王道。   在那条BT律法的掩护下,我怎么做,都不会有人怀疑,本朝皇储爱上了自己的侍卫。   没错,这个美女,就是我的贴身侍卫。   本朝第一天皇贵胄,长安第二世家,江家的长女,江轻城。   至于谁是第一世家?当然是天字号的,君氏皇族。   这个世界,皇族并不是最强权的,在世家的眼里,就是一个最大,最尊贵的世家。   所有的事情,由皇帝,和元老会的成员们一起决定。   法律和政策的起草又分别由上下议会决定。   典型的混合政体。   十二年来,我都无时无刻不在策划着,要将它变成中央集权。   然后,第一道诏令,就是批准同性恋结婚。   手指缠上她的柔发,问:“你喜欢的是谁?”   她漆黑的眸子里闪出一点光芒,看得我心痛。   “沈尧,你还记得他么?现在在禁军里做事。”   三月的阳光忽然很炽烈,很炽烈。   怎么会不知道他,绝代美人,简直就是长安的市草。   文武双全,容貌风流绝顶,陛下都说,要是个女人,就完美了。   可他不服输,偏要在这个女性为王的世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空。   我的手指停顿下来:“你真的喜欢他?”   她点点头,脸上充满喜悦的光芒:“嗯,一见钟情。”   我扳过她的脸,看着她漆黑发亮的双眸说:“永远,不要说,一见钟情。”   来得太快的感情,只是迷恋,却又浓烈,人生都会被腐蚀。   我不能看到她伤心,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阻止她伤心。   拍拍她的肩膀,跳下石台:“我们回去看看夫子吧。”   阳光下,她迷惑的望着我:“你不喜欢沈尧?”   我走出两步,又转过身,明白无误的告诉她:“不错,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爱你,还因为他会伤害你。   我当然不会这么说。   沈尧喜欢的是另一个女人,丞相温蕴卿。   我能这么说么?我若这么说了,江轻城能受得了么?   从我穿越到这里的那天起,我就认识她了,我太了解她。   何况在心底,我知道自己只是在嫉妒,仅此而已。   也许他会爱上她,没有人能拒绝江轻城,包括我。   比起她来说,温蕴卿,其实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女人,只是很有才华,很温柔。   最重要的事,温蕴卿已经把他抛弃了,据我所知。   而且抛弃的毫无缘由,连个解释都不肯给。貌似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给丢了。   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如果有人给予他宠爱,也许他会为了这个人沉沦。   挥挥手,对她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放手去追,我在你背后给你撑着。”   她微笑,看得我目眩神迷。   “不过。”我还是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对她说:“没把握之前,永远不要表白。”   很多年后,当我再次回想起那个三月,我对自己说,你是个混蛋。   明明爱着她,为什么不说,反而鼓励她去追那个比你还混蛋的男人?   穿越来的那年,我三岁,在这个世界学会了一切,语言,阴谋,重新爱的能力。   也是在那一年,我见到了大我一岁的江轻城。   第二节   时光,重新回到我们相识的那一天。   风从长廊上吹过,我穿着还不习惯的,这个世界的衣服,跟在侍从的身后,穿过长廊。   四月,暖风吹开了桃花,我举起随身携带的镜子,看到镜子里我的小脸,也如桃花一般明艳。   感谢上苍,感谢命运,感谢JJ,感谢我在这个世界的好爹娘,感谢作者大人。   把我生就了这样一副美丽的容貌。   我一向为美貌是从,权力金钱才华能力都统统靠后。   脸啊!在我的哲学里,脸,就是王道。   然后,我看到前方出现一个疑似美女的物体。   比我高一些,长的极度清秀,细长的丹凤眼,流转的光华灼伤了人眼,鼻翼精巧,嘴唇轮廓美丽。   她穿着一身白衣,像是一团耀眼的白光,倏然划过我的世界,点亮了我的人生。   她走过来,单膝跪在我面前,COS十二国记。   “遵从天命,效忠神前,从此尔后,誓约虔诚。不违神命,不负使命,以此立誓,光耀永存。”   有侍从走来,割开她和我的手心,血脉交融,伤口合拢,完好如初。   于是,看了N遍十二国记的我,心底自动循环播放那段婉转凄恻的乐曲。   于是,渴望着拥有自己的麒麟的我,在心底把她当做了与我誓约共生的麒麟。   尽管后来知道14岁成年后她的誓约将自动终止,我的心意也不会改变了。   因为,就是在那一刻,我爱上了她。   很多年后,我自嘲地说,其实我对她,也是一见钟情。   可是,我爱的对象,是一个四岁的小孩么?   没有解释的爱,只是爱。   于是在成长的同时,我也等待着她长大。   然后我就知道了那个BT律法。   然后我就开始了长达十二年的,暗恋。   随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度过,形影不离。   每天看着她,真是享受。   以至于我,彻底的忽略了自己其实也长得不错的事实。   十二年岁月轻轻揭过,我们,从懵懂的顽童,长成了可恶的青少年。   开始调皮,尤其是我,爬高上低,为了补充我在自己的世界度过的那些与考试为伍的岁月,我学会了爬树,钓鱼,逾墙,吹口哨,打架,还找工匠来用木头做了一辆简易自行车。   没错,在现代,很FC的我,不会骑自行车。   学车的时候,作为我贴身侍卫的她,在我身边保护我,所以我就时常不能掌握平衡,倒在她怀里。   她身材很好,手臂很有力,放到现代就是一个很帅也很美的T。   我迷恋她身上的气息,熏衣草。我在院子里种了很多,在夏季过后收起来晒干,用细麻布做成香囊送给她,让她放在所有的衣箱里,这样她所有的衣服,都带着我喜欢的气味。   她很喜欢我,因为我对她,真心的好。   她倾其所能的保护着我,而我,以不容怀疑的信任,支持她作出的所有决定。   在后来,她满十四岁,成年礼上,按照贵族传统,由一个美少年服侍她人生的第一课。   那天晚上,飘着细雨,我站在她寝殿外,被雨水淋得湿透。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对自己说,得不到的,就放手吧。   但,谈何容易。   所以一年之后,在我十四岁那天,选择的对象,是她的哥哥,江轻侯。   他们,有着相似的面孔。   作为无敌BI的我,第一次对一个美少年的身体,毫无反应。   他却很动情,并且在此后,效忠于我。   于是为了回报,我也给了他无上的荣耀,站在我的身边。   陛下对我说,如果你喜欢一个男人,但不爱他,他就可以做你的侍臣,甚至,可以做你唯一的宠爱。   前提是他必须,只爱你一个人。   听了陛下的话,我如有所悟,在我被册立为皇太女之后,将江轻侯立为首席侍臣。   其实,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什么人,都可以坐上这个位子。   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爱一个男人的能力。   我还会喜欢他们,但我爱的,是她。   为了掩饰这种应该上火刑柱的禁忌之恋,我决定,给自己塑造一个全新的形象。   于是不久之后,陛下把我叫去谈话,问我能不能稍微专情一点。   是的,我忘记了,在这个世界里,我用敬语称呼自己的母亲:陛下。   所以再看到这两个字,大家可以自动想象成,一个美丽而骄傲的女子,高贵的一尘不染。   在她身边,轻皱着眉头的,是我的父亲,首席侍臣,萧西沅。   洛阳第一世家,萧家的长子。   他从十四岁第一次见到陛下,就毫不犹豫的效忠,从此风雪霜雨,誓死不渝。   三十年来,陛下专宠,已经成为这个帝国活着的传奇。   而我,作为这份可歌可泣的伟大爱情的结晶,背负了风流的罪名。   从大殿走出来,她坐在台阶上,抬起头看我。   望着她漆黑的眸子,突然有冲动,想抱住她,狠狠吻上去。   脑海里重复放映这段禁断画面,我走过去。   站在台阶上,和她一样高,平视着她闪亮的眸子。   阳光下她的美貌如此耀眼,我忽然想到,她的一生,会不会和Joey一样花心。   我现在的风流不羁,是不是在提前预演,她的将来。   也许一切只是因为我想变成,和她一样的人,以此来纪念我永无结果的爱情。   我搭住她的肩,无比自然的微笑:“走,我们去醉风楼。”   她吃惊的望着我,似乎不明白我怎么可以把陛下的话当作耳旁风。   我宁可看到她惊讶,也不愿她在知道了我的暗恋之后,露出任何令我伤心的表情。   至于是什么表情能让我伤心,我不愿意想,也想不出来。   只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表露了我的爱意,只要得不到回应,我就会万劫不复。   在这个世界,其实和任何一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一样,有这种可以用钱买欢的地方。   醉风楼里我最喜欢的是小七,不过在这里他还有一个名字:沉瑛。   走进去,自然有人立刻迎出来,跪在我脚下,惶恐的吻我的靴子。   “不必拘礼,随风。”   庶民男子见到贵族女子,唯一的礼仪就是亲吻脚。   对一个从三岁开始就接受这种礼仪的人来说,即使是现代穿来的,也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种种奇怪之处。   何况他不是庶民,是贱民。   如果不是因为醉风楼是贵族出入频繁的地方,他,柳随风,只怕永远都不能见到女人。   不能见到女人,又不能同性恋的人生,多可怕。   他向旁边爬开,给我让出地方,前方,早有人铺上了朱红的锦缎。   所有在这里工作的男人,都跪在我脚下。   看不见脸,真郁闷。   “都抬起头来。”我说。   他们一个个抬起头,都是熟人了,为什么每次都要搞成这样。   其实我也不轻松,来一次醉风楼,回去就会被元老院集体狂砸一次。   女人在男人面前,永远站着。   当然,男人们,在女人面前,永远跪着。   为了突现统治者的优势,又要弥补身高的不足,这个世界就有了这个BT规则。   但我,还是希望自己的身材,不要那么高大,所以很满意。   “沉瑛呢?”   “在接客。”他回答,声音平稳。   我拍了桌子,尽显BH风流皇太女的本色:“谁敢跟我抢人!”   现在的我,心情很不好,很不好,很不好。   这场景,柳随风也不是第一次见,直接报出一个名字:“秋将军。”   我无语,但又不能输了气势。于是又拍了一下桌子,然后沉默。   秋江燧,那个敢于同陛下争夺侍臣的女子,战无不胜的,极力被各方面势力拉拢的对象,在我内心,此女如果加入元老院,很有做凯撒的潜质。   在这个尴尬的时刻,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我们头顶响起:“末将见过皇储殿下。”   我抬起头,看到秋江燧披着外衣,扶着栏杆站在二楼望着我们,深邃的眼底,透露出一丝笑意。   东海世家,武将满门,权倾朝野的,秋家长女,秋江燧。   第三节   在我看过的百分之七十的小说里,太子,都是邪恶与阴谋的同义词。   他们永远都比不过自己的弟弟们,暗恋着自己的血亲,或者与敌国勾结。   而他们又是最接近权力巅峰的人。   拥有的越多,越输不起,越容易错。   我不怕我的弟弟们,并且,很幸运的,我是陛下唯一的女儿。   但,我再BH也有必须忌惮的人,为了这个世界的和谐,我必须很有爱。   十五岁的太女LOLI的我和十八岁的无敌御姐的秋江燧,暂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于是此刻的我,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   微笑。   露出我无敌的微笑,招手:“秋将军,你也来了。”   从她身后走出一个俊秀的少年,再看到我的那刻,无法掩饰的惊喜擦亮了他的眼睛。   他沉默着,提着衣摆飞快的从楼上冲下来,扑跪在我脚边,亲吻我的靴子。   所有小心翼翼的人,紧张的人,都露出了情不自禁的微笑。   这样绝顶聪明的孩子,怎能不叫人疼爱?   我挥挥手:“沉瑛,你起来吧。”   他直起身,跪到一边,用小狗般明亮可爱的眼神看着我,快乐的问:“殿下,我和秋将军在做一个很好玩的游戏,您要不要加入?”   我下意识的抬起头,正对上秋江燧那对幽深而明亮的黑眸。   “当然。”我微笑。   醉风楼的建筑,是回字形的,两边都有宽大的橡木楼梯。   中央的天井里,引一泓活水温泉,栽种着许多美丽而郁葱的植物。   这样就造成了一种如果你走在楼梯的这边,那边的人会在树叶的掩映下只露出飘飘的一角衣裳或者一张漂亮面孔,变得非常神秘,诱人的效果。   这让我想到了女人在买衣服的时候如果看到了另一件,就会念念不忘,然后一定会买下来。   这一次不经意的惊艳,也许,会是下一次猎艳的目标。   不得不说,柳随风,作为一个贱民,实在是很聪明。   所以,我在走上楼梯的时候,就在这样的情景下看到了对面的男人。   他,敞开墨绿色,在袍角绣着翠绿色荷叶与金色露水的外袍,里面穿着纯白的,精工刺绣的里衣,抱着一张琴,很慢的走下来,柔亮漆黑的黑发垂在腰际,让我想起在有风的夜晚,它们飘扬的时候,会有怎样惊人的美丽。   他的身段,修长匀称,风流蕴集,挺拔如楚山修竹。   而他的脸,淡棕色皮肤,轮廓深明,鬓角细长,极漂亮的眉毛,凤翎长睫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挺秀鼻梁,轮廓美丽的嘴,嘴角纤细,微挑,带着些许轻傲。   我一向最不能抵御的一种男人,就是,像他这样的男人。   他向我看来,神情间似笑非笑,我的心一瞬间为他着了魔,十二年来第一次,无敌BI的我,再次为了一个男人,心动。   只顾着看他,不小心,一脚踏空在楼梯上。   一只手伸出来,扶住了我,我心里一悸,抬眼,对上秋江燧含笑的眼眸。   站稳,然后,微笑,永远的微笑。   记得每一次面试,答辩,做presentation,当我,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时候,就会微笑。   百试不爽的法宝。   再回过头,他已经走出门,消失在植物翠绿的叶子中。   秋江燧笑了,对沉瑛说:“就连殿下,也不能抵挡住你哥哥的魅力呢。”   我忍不住问:“你们认识他?”   “殿下,我们打个赌吧,赌注,是一千两黄金。”   “说吧。”   “刚才走过的那个男人,我们来赌,你会不会成为他唯一的入幕之宾。”   我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掌:“好,几日为限?”   在从不了解情况的状态下乱作决定,一向是我的强项。   秋江燧与我击掌为誓:“江侍卫作证,一个月!”   清脆的掌声中,我看了一眼江轻城,她抿着嘴,美丽的眸子里出现的绝对不是愉快的神色。   于是,YY无敌的我,自动的把它当作了吃醋的征兆。   回去的路上,我骑在马上,三月的阳光照在我身上,很炽烈,但,我很开心。   无聊的生活里又多了一项游戏,何乐而不为?   但,江轻城沉默的表露着她的不快,让我的心里也忐忑起来。   “你怎么了?”我问,想伸出手,去抚平她微皱的眉。   如果你不愿意,别说一千两黄金,哪怕一万两我都会出,立刻取消赌约。   “刚才,我看到他了。”江轻城说:“他应该是来找温丞相的。”   于是,敏感的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自作多情。   三月的阳光忽然不再那么炽烈,反而,有些不够温暖。   “哦。”我说:“你很在乎么?”   她点点头。   我的心沉了。   早就沉了,从见她的第一面,但,还是不能阻止它,继续的下沉。   像是一场无涯的梦,我独自站在舞台上,星光为我作伴,仅此而已。   这是一场暗恋,也许,也将会是一场失恋。   她忽然说:“但是我相信,他会爱上我的。”   不经意间,可怕的字,出口,怎么能轻易说爱,她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但我不能阻止她,反而说:“不管你作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哪怕,是错的。   “我准备问他,愿不愿意效忠于我。”她的脸上悠然绽开一抹微笑,灿烂的光芒,在三月的晴空下灼伤了我的双眼。   “如果他答应了,那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不是他?”   她惊讶得看着我:“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当然,永远是你,只会是你。”   我微笑。   其实我所要的东西非常的形而上学,我要的只是她亲口说,在她心里,我最重要,我排第一,我是Number 1,谁也不如我,等等,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其实我并不在乎,因为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你打算什么时候向他提出?”   “不知道,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我勒住马,她也停下,我凝视着她的眼睛,清澈的不带一丝阴影的眼睛。   我对她说:“答应我,四月份,再对他说,也许你只是一时迷恋,也许,时间过去你就不会这么喜欢他了。所以,请你一定要等到四月份,再说。”   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   她郑重的点点头:“我会的。”灿然一笑:“谢谢你。”   两天以后,长安贵族子弟间传出了一条超级八卦。   皇太女殿下和秋将军定下赌约,一千两黄金,赌的是太女殿下能否在一个月内成为醉风楼首席乐师萧重睿,唯一的入幕之宾。   彼时我已经充分了解了自己看上的男人。   失败的可能,要比成功多出百分之二十。   天下有两个萧家,我父亲的,风头无两,圣眷正隆的洛阳萧家,和已经败落的,蜀南萧家。   他,出自后者,没落贵族,所以很俗气的买艺不卖身。   我,被人哄了。   与此同时,我通过非常可靠,渠道不便透露的线索,知道秋江燧和别人开出了同样的赌局,但是,赌的是我会成功,赌价也是一千两黄金。   这个女人,把现代期货理论里用来逃避风险的一章,运用得如此纯熟。   如果我赢了,她在我这里输掉的黄金,会在别人手里补回来。   而我如果输了,我的黄金,就没了。   就在我为此事焦头烂额的时候,又传出了一条令两京子弟无比震惊的八卦。   皇太女殿下的侍卫江轻城,追求禁军统领沈尧,未遂。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非常BH的对自己说,我不能满盘皆输,那一千两黄金,我赢定了!   然后,我咬牙切齿的想,总有一天,我要从沈尧手里十倍讨还他给江轻城的伤害。   目前我不能做什么,但,说狠话,会让心里很好受。   他被温蕴卿甩或者温蕴卿甩他,我都不在乎,但是,这个故事里,不能扯上我爱的人。   谁也不能,伤害她。   第四节   萧重睿,他不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不是我最爱的人。   曾有一度我甚至觉得在他身上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很久之后回想起来,发觉他其实是一个真正值得用心去爱的,有情有义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改变了我一生对爱情的看法。   为了那一千两黄金,我开始努力的,没皮没脸的,追求他。   其实,我很含蓄,含蓄到了几乎沉默的态度。   我很奇怪的在他面前失去了所有BH的能力。   穿越前,我看过一个令我记忆犹新的故事。   在旧上海的时代,卖康克利金笔的小姐独立而美丽,一个小开追求她,很含蓄的,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每天准时去百货商店从她手里买下一支金笔。她被这种无敌BH的追求震撼了,嫁了,然后,又因为家庭的缘故,离婚了。   我如有所悟,决定用这一招,来追求心高气傲,惊才艳羡的萧重睿。   每天晚上,我都去醉风楼,点他的曲子,喝一杯茶,然后,写一首诗给他,走人。   很多人以为我脑子进水了,醉风楼的门票,八两黄金,茶水,五两黄金。   写诗用的信笺,是我自己从宫里带出来的,因为如果买的话,要十两黄金。   笔墨是柳随风送我的,他如果敢问我要钱,我就拍死他。   然后,在大规模的持续消费模式下,我向他提出,给我办张年卡,门票算在里面。   他深为这个主意欢欣鼓舞,立刻付诸行动,向长安所有的贵族女子推销他的年卡。   可以月供,一个月一百八十两黄金,也可以包年,两千两黄金。   介绍会员加入,可以赠送一个月免费。   而我,在威逼利诱江轻城买下年卡之后,得到了一个月的免费。   一个月,不能输的战役,拉开序幕。   我,没有参政,不打仗,年纪太小没参加试炼,没有加入千君卫的资格。   所以也就没有这些方面的收入。   名下的产业由父亲在打理,每个月,给我百分之一的分红,其余的存起来。   皇太女作为国家的装饰性职位,可以得到每个月一千两黄金的俸禄。   追萧重睿的时候,我送礼,很重的礼,但,不会给他被钱砸的感觉。   因为我的礼物非常用心,琴谱,衣服,发簪,香水,笔,墨,砚台,宝石围棋等等。   每一份礼物,都附上用昂贵宫制洒金信笺写下的,我从古人那里剽窃的诗词。   用我的礼物,和我的诗词,砸死他。   高中的时候,我的强项就是默写名句。   每次,都是两句,经典中的经典,多了我也记不全。   今天,我为他准备的礼物是把他最喜欢的琴谱集合成册,用银色墨水,写在黑色的羊皮纸上COS哈利波特。   然后,附上两句诗: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轻狂。   我很懂得进退有度的战略方针,和他玩着若即若离的暧昧游戏。   先让他习惯我没有威胁的存在,然后突然消失,让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他也会思念我。   对他好的时候,心无旁骛,但,永远不提任何要求,永远不说,我喜欢你。   让他,永远活在,不确定中。   帝国的女权统治,建立在一种非常成功的,用爱,和荣誉构建的无敌BH愚民政策上。   这和历代统治者的手段,大相径庭。   这里的男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爱。   用下半身思考,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耻辱,追求自由的人生,更是不可原谅。   爱,荣誉,臣服,是他们毕生,唯一的信仰和追求。   所有的一切,可以用帝国骑士守则五个章节的章名来总结:   守护,忠诚,顺从,忍耐,纯真。   不是不可以有嫉妒,嫉妒的话,只能用公开决斗来解决。   不是不可以有背叛,背叛的话,活下去没有荣誉,受人唾弃,比死还难过。   不是不可以喜欢其他人,但,只能在宣誓效忠之前,效忠之后除非被抛弃,永不再有自由。   以上,以后想到再补充。   当然,这些,仅仅是针对贵族,士族,和一部分富有的庶族。   至于贱民,他们根本没有见到女人的机会。   带着我的礼物,香汤沐浴,傍晚骑马出门,去找萧重睿。   礼物,用深蓝的纸包着,系上银色的缎带。   我,穿着银灰色的绛纱衣,领子雪白,绣着繁复精致的花纹,带着一对浅黑色珍珠的耳钉。   长发绾成圆髻,斜插一根银簪。   全身的颜色,黑,银,白。   没有化妆,十五岁,却嫌脂粉污颜色的年纪。   这样简单的装束,让他除了我的脸,没有其他好研究的部分。   他,实在是个很有品位的男人,我怕输给他,尽量低调,越少做,越少错。   去了,醉风楼里照例跪倒一片,我挥手让他们平身。   最近元老院的大人们在陛下面前狂砸我,我咬牙挺住,幸好,陛下没有多说什么。   至少,我现在的表现无形中符合了,她对于一个专情的我的期望。   管他能专多久,这一段时间,我的确没有再碰别的男人。   并且把这件事,巧妙地通过沉瑛让萧重睿知道。   世上没有人,在追别人的时候,会傻到露出花心的大尾巴。   “他呢?”我微笑着问柳随风。   从第一次点了他的曲子之后,我再也不叫他的名字,这样,会在他身边的人心里造成一种特别的,我和他之间的微妙联系,从而在他周围制造一种非常暧昧的气氛,来催化他的感情。   “在沐浴,我让他出来?”柳随风小心的看着我。   我微笑:“不必了,把这礼物交给他就好。”   说完,礼物放在桌上,走出几步,想了想,又回头说:“告诉他,我明天不能来看他,后天不一定。”   就这样,不动声色的制造失之交臂的遗憾,然后,洒下我的诱饵。   对他,我纯粹的使用着谋略,因为实在不期望他能爱上我。   大学时候写论文,我从来不用经验主义,每个数据,都反复求证,用的最多的是数学方法。   函数,曲率,线性关系,从来,都是数学。   对我来说,只有存在的,才是可靠的,   痛苦,永远来自对小概率的事件抱有的过大的希望。   我不期望能在一瞬间感动他。我要他喜欢上我,成为必然的结果,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首先,永远,不能给他威胁感,压迫感,让他慢慢的作决定。   其次,专心致志,有始有终,让他觉得不爱我,也不会失去我这份情意。   最后,永远不明确地说,我喜欢你。   第三天,也就是我说不确定来不来看他的那天,我去了。   不让他失望,才能得到他的信任。   墨绿绛纱衣,雪白衣领,翡翠簪,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但,只有这三件。   带的礼物,是一只碧雪青空翠玉盏。   配的诗:赌书消的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抄,我抄,我抄抄抄。   去了,照例是一套礼仪下来,柳随风看我的眼神,分外明亮。   心里一动,难道我的战略,取得了突破性的效果?   他耐心的,等我的每日一问:“他呢?”   “在流水轩恭候殿下。”   于是YY无敌的我,把他选的地址自动当作了某种类似高山流水,知音难觅的表白。   “带我去。”   在柳随风身后,踏上台阶的那刻,我的心,竟然跳得很快。   不可否认的是,我强烈的感觉到他会说些代表着我前一阶段努力成果的话。   掀开湘妃竹帘,柳随风自动消失,留下我和面前的萧重睿。   三月暮春的晚风,带着温柔的凉意和花木的清香,吹拂过他漆黑的长发,和幔帐一起飞舞。发丝间的眸子,暮霭般华丽,星辰般明亮,轻傲的嘴角,带着一丝,我无法忽视的美丽笑容。   他没有跪,我也忘记了原本想好的话。   修长的十指轻抚琴弦,天籁之声,犹如冬天的泉水,冰冷,清亮,婉转,从他指间流泻。   我知道这首曲子,长相守。   那一刻,我被雷焦了。   他要的,我怎么可能,给得起?   第五节   一曲终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轻轻地说。   “殿下,我输不起。”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战役开始前我已经充分了解了面前的男人。   萧重睿,能在那么多贵族女子的强势进攻下守身如玉,自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他的秘诀就是用无悔的深情,砸死你。   CJ的人最难缠,这个世界的女人遇见他这样的新好男人,都会很快被吓跑。   正如在我的世界不会有很多男人敢惹那些太纯洁的女人。   我不假思索的,微笑着说:“我喜欢你弹的曲子。”   仿佛刚才他的话只是一阵风,一缕烟,完全可以无视。   这与我一直以来想要灌输给他的,我的爱无害的思想,很一致。   他不傻,不再说什么,我们开始很CJ的喝茶,聊天。   我最大的强项,就是顾左右而言他,转换话题,和装糊涂。   并且认准了他不可能会坦白到赶我走的地步。   我从来没有对他明确地说过我喜欢他,他如何,又该从哪里,拒绝我不似爱情的情意。   坐位隔的有八尺远,其实我们,连手都还没有拉过。   真是要多CJ就有多CJ。   胜利还很遥远,道路还很漫长。   我的时间,却已经不多了。   与我的心机深沉,步步为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轻城对沈尧,纯真,热烈,直截了当的追求。   其张扬的程度,深深的,无敌的,轰动了长安和洛阳两京贵族世界。   当时流行一个传闻:   两个贵族女子见到沈尧,其中一个感慨于他的风华,非常倾心地说要追。   另一个问:“你知道是谁追他没追上么?”   “谁?”   “江家的江轻城。”   “哦,那就算了,她都追不上我还追什么。”   以上。   她写了很多情书给他,每一封都先拿给我看,看得我心痛难忍,不断暗伤。   即使如此,我还是指出她的错误:“轻城,你的信不是情书,到像是怨妇的剖白。”   经典的一句:执子之手也许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心愿,但是我还是一定要告诉你,我是真心的。   这句话让我吐血三升,她自己都说永远无法实现了,沈尧还能怎么回答她。   我看的心都碎了,执子之手啊,为什么不是我!   眼泪自己吞,我还是告诉她:“这种悲观的妄断只会误导对方拒绝你,而且,太早甩出执子之手,与子成说这种终极承诺,只会立刻输掉全部底牌。”   她在爱的时候,白痴得简直令人发指。   一般人,都会在追求别人时,因为患得患失而使得自己的魅力指数自动下调百分之五十。   而她,直接降为,零。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她在写着悲观情书的时候追求唯美效果的同时,极其乐观的抱着,“他迟早会爱上我”这样BH的观点。   我不得不说,三个爱情兵法的大忌:轻敌,轻断,轻信。她都占全了。   她就是这样坚定地认为,风头无两,拥有无数群下之臣的她,一定会赢得他的心。   “温蕴卿那里比得上我?”她如是说。   的确,温蕴卿平淡,温和,虽然有才,但光芒根本无法与江轻城相提并论。   我没说的是,其实温也有自己的优点,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沈尧这个萝卜,只喜欢温蕴卿这样的坑。   (大家不要曲解我的话,想到8CJ的事情上去。)   她的包容,深宠,正是沈尧这样飞扬的男人所寻求的。   在她身边,他可以放心的飞,无论多高多远,永远都不必担心会被抓下来,折断翅膀,关在金丝笼子里,作为宠物了此一生。   温蕴卿比谁都清楚,沈尧,此子必非池中物。   至于她为什么原因甩了他,那素我一生都无解的一个谜。   更何况,是在他最爱的时候她一个解释也不给的放手,遗憾造成的美,足以蒙蔽双眼。   温蕴卿,作为朱流国朝堂第一人,情场和官场都不愧是计深似海。   但,我永远不会对江轻城说出与她心意相反的话。我是那么爱她,爱到,任何事,她说什么,我都只会举手赞成,并且在她的观点上,作进一步的YY拓展。   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遇见一只兔子,她说,好可爱的猫。   我愣了一下,四岁的她分不清兔子和猫,穿越来的我,怎么会分不清啮齿类动物和猫科动物。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兔子素8素啮齿类动物,只是觉得很有喜感就写)   但我,还是非常雀跃与狗腿的拍手说,真得很可爱,从来没见过三瓣嘴的猫。   她思考了一下,说,是哦,是三瓣嘴,那就是兔子了。   我非常崇拜的看着比我高一头的她,说,什么时候,我才能和你一样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她笑眯眯的摸我的头,说,别担心,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永远,一句话,极其BH的震撼了我。   从此之后,但为君故,深情不悔。   我们之间,应该永远都是和谐,有爱的。   我不能忍受和她产生任何的不同,就如同,我不能忍受眼睛里揉进了沙子。   晚上,为了带她散心,两个人骑马去了醉风楼。   全体人员,见到这两尊天神,跪倒,亲吻靴子,然后,我们踩着满地花瓣,走进大厅。   步步生香,款款余情,我的心情因为身边的她,光芒四射。   依旧是萧重睿的曲子,这一次,我刻意点了她喜欢的醉花荫。   因为是醉风楼的黄金时段,萧重睿穿得很正式。一身淡青华服,风华绝代,长长的黑发比束发的墨色缎带更加华美柔亮。我走进去的时候,他不经意抬了一下头,然后继续神情专注的,将目光集中在自己拨动着琴弦的,晶莹修长的十指上。   我没有错过,他漆黑的明眸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回过头,却看见江轻城的眼圈,慢慢红了。   “你怎么了?”我问。   她望着我,目光令我心碎。   “我想他了。”   心痛瞬间冲昏了头脑,我拉住她的手说:“我们去找他。”   想了一下,又说,“去找他说清楚,不好么?”   她不动,瞬间泪盈于睫,看得我心疼得要命。   我一直以来小心呵护的宝被伤成这样,我再BH,再无所谓,也忍不下这口气!   等见了沈尧,他敢说不,我立刻劈死他。   她还是一动不动,我没耐心,拉起她的手,拽着她向门口走。   身后,琴弦,突然,铮的一声,断了。   我从来都没有,在萧重睿抚琴的时候,有过任何,最微小的移动。   那一刻的我,什么都顾不得了,甚至,没有回头。   沈尧的府第,是他效忠温蕴卿之后,她送给他的。   在城南贵族区,离醉风楼并不算远。一座伫立在湖边,非常精巧,却又很简单的建筑。   温蕴卿的风格。   三月的晚风还有些微凉,沈尧只穿着一件黑色丝袍就出来迎客。   他的身材很高,非常窄的腰,很长的腿,匀称,修长,柔韧,挺拔。   即使跪下来也显得那么高大,我极力忍耐着,没一脚踹在他脸上。   从来没近看过他的脸,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能迷倒那么多女人。   这幅容颜,实在没有任何可以改动的地方,每一处都那么完美。轮廓清晰,华美,深刻而动人。   而他的眼神,即使不带任何感情,也沉默而温柔,瞳仁很大,很黑,没有美少年特有的张狂的明亮,只有深海润玉般的淡然,温存,和华贵。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彻底的输了。   来时的雄心壮志被他无敌的美貌彻底击败,我的心碎的连自己都懒得收拾。   “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转过身将他们留在身后,管他会说什么,她又会说什么。   骑着马慢慢地走过灯火璀璨的长街,夜晚的长安,我的寂寞,无边无际的蔓延。   夜风中毫无目的乱走,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醉风楼。   来这个地方,是从何时开始变成了我的习惯。   第六节   我最BH的地方就在于抗打击能力非常之强,从失恋中恢复的速度非常之快。   并且,善于遗忘。   庄子说,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痛苦的时候,别人选择咬牙坚持,而我,选择在第一时间,全身而退。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穿越之前,曾做过一个心理测试,想必大家也曾作过。   很白痴的开始,在沙漠里,遇见水,鞋子,塔,女王或国王,骑士或公主,等等。在此不加冗长的赘述。事实上,我想强调的是最后,当你从恋人家回去的路上,会选择什么交通工具,来以此判定你从失恋中恢复的速度。   选项是:走路,骆驼,飞毯,车。   一群人中,只有我脱口而出,问:“有没有火箭?”   他们都被我的BH无敌雷到了,无语。   其实,对我来说,爱到发狂,也可以在沉默的等待中,慢慢消耗,直到不再有爱。   但,千万不能逼迫自己放手。只因,越逼,心就越疼,越疼,也就越忘不掉。   说到这里,我想说,我是一个很怕寂寞的人。   身边一定要有人,如果没有我会觉得时间慢得难以忍受。也因此很容易对人产生依赖。   依赖他们有意无意给予的,点滴的温存,或者是,一刻的温柔。   高中时生物老师告诉我们:人,必须耐得寂寞。   我永远都做不到,永远。   说到他,我决定非常8卦的插一段,疑似扩充字数,离题万里的叙述。   此君说话中气十足,并且非常幽默,幽默到了他那些名句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传说他的LP很漂亮,并且有个异常英俊的儿子。   所以我就时常奇怪,其貌不扬的他,如何蛊惑了美女的心。   废话完毕。   话说,我又回到了醉风楼,并且走了进去。   将近子时,留下的客人都留下了,出堂的都出堂了。   我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候来这里,所以也就被大厅的空旷与灯火的璀璨所震撼。   原来这个地方没有人的时候会这么美丽。   想起欧洲人俗语:法国这个地方如果没有法国人就是天堂。   更令我震撼的,是大厅中央坐着的萧重睿周身所携带,清冷迫人的强势与华美。   白衣如雪,寂寞,也如雪。   我坐在他对面,他似乎没有看到我,继续轻抚着琴弦,仿佛只为了他一个人而演奏。   晶莹十指下流泻出的乐曲颇有遗世独立之孤傲,原是一曲,阳春白雪。   柳随风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我拦住他下跪的身姿,让他去给我拿杯热茶。   夜那么冷,冷得我全身的血液都要冻结。   茶来了,我端起茶杯。   台上,突然传来“铮”的一声。弦,今晚第二次,断了。   琴声如潮水般瞬间退去,留下一片空白的沉寂。   我捧着茶的手指,终于有了些微的温度。   萧重睿闭上眼睛,长睫微颤,似乎心里有无数杂念,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我看着他,心虚的喝了一口茶,乱他心者,不可能是我吧?   突然,一贯沉寂优雅的如同一幅画卷的萧重睿,站起来,捧起琴狠狠一摔,喀嚓一声,琴折了。   我立刻站起来,最从容的人狂化起来,最可怕。   穿越过来的先天不足的我,心底还是很惧怕男人发怒时的力量。   但,他只是不看我,从我面前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丢下一张信笺,   我被他甩来的二十四级地震,深刻的震撼了!   捡起那片纸一看,上面写满了一行行字,翻来覆去只是两句诗:   神女无意怜楚客,应悔多情乱此心。   并且,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在纸的背面写着力透纸背的两个字:不悔!   我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又该说些什么。   最后告诉自己,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万万不可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提起笔,在后面加了两句诗:   取次丛中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写完,放进他名下的信箱,走人。不为什么,只为这是从我脑海里掠过的第一句话。   曾写下这两句诗,以及,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元缜,一边诉说着对早逝的妻子独一无二的情深似海,一边不断地继续与诸如薛涛之类的美女,情绵意长。   就如同我在爱着江轻城的同时,不断的播撒爱。   骑马在长安的晚风中,我寂寞得发狂。   那天,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   随后,我依旧每天去找萧重睿,点他的曲子,喝茶,然后和他聊很久。   我们之间,其实有很多共同的话题,说到兴起,他言笑晏晏的样子,像个孩子。   微扬的唇角,纤细润泽,凤翎长睫下,明亮的眸子弯月一般漆黑可爱。   与此同时,江轻城的恋情,向着令我十分绝望的方向,缓慢的发展着。   她每天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去找沈尧,然后回来抓住我,从头到尾,点滴不漏的重复每个细节。   字字句句,心如刀割,我开心地笑着,看自己的眼泪,流进灵魂深处。   沈尧说,你就像一阵风,我很喜欢,但是我要是把风留住,风就会消失,变成空气。   真是纯粹的狗P!   但,江轻城是那么开心,看着她笑的样子,我心想,狗P就狗P,她开心就好。   永远,呵护她,宠爱她,懂得她,成全她,自我早已不知被遗忘在哪个角落。   倒是她,时常劝我要珍惜萧重睿。   于是,风流的我,收了心,渐渐的每天只去一个男人那里。   谁曾说过,穿越女一定BH无敌,在情场无往不利,不战而摧人之兵?   爱,其实是最无奈的事情,你既控制不住去爱谁,也控制不住谁来爱你。   人心,不过是缸里的鱼。看似自由放任,却永远穿不过那层透明的玻璃。   一个月后,我和萧重睿的关系,还是停留在很CJ的喝茶,聊天上。   但,秋江燧还是豪爽的,给了我一千两黄金。   她说,长安贵族里,能天天见到萧重睿而不被婉拒并且还可以和他单独聊天的,你是第一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我的眼睛,笑意盈盈。   也就是这时,我真切地了解了萧重睿的清华,CJ,以及一尘不染。   这样遗世独立,洁身自好的绝世好男人,偏偏出现在女权统治的世界。   这让我想起,男女之间完全没有真正的友谊,这么经典的话是出自王尔德这个同性恋之口。   这样的他,怎么有可能喜欢上风流不羁,放纵BH的我。   也许,他只是格外珍惜我对他的干净纯澈,平淡无害,丝毫不带欲念的感情。   穿越过来的我,毕竟把爱看得比欢愉更重要。   并且,我的横空出现从某种程度上深刻的震慑了那些觊觎他的女人。   在我有爱的羽翼下。他可以不被风雨侵染,维持着纯真的本色。   以上,鉴于我的劳苦功高,秋江燧送来黄金的时候,我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后来,我还是每天写信给萧重睿,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废话。   有时候是一句诗,有时候是一个字,有时候是我突然想到,copy下来的歌词。   有些感情,我忍不住不说,却又不敢说。   所以,我对另一个人,不断地写着意义未明,异常艰涩与隐讳的语句。   我,实在是一个BT的人。   所幸的是他,始终如一的忍受着我那些近乎白痴的呓语。   甚至,偶尔回信给我,只是寥寥几个字,精辟,客观。   穿越前我练过十年书法,对了,忘记说,第一次看到他写的字时,我被震撼了。   徐徐展开,每一个字都骨格疏朗,丰神洒脱、淳古而淡雅。随意却和谐的错落在淡色的信笺上。   像是一场飘落无涯的梦,梦里花落无声,醒来后满纸芬芳。   渐渐的,我爱上了这种倾诉的方式,就如同,我爱上了在四月暮春温暖而微凉的风中,和他一起,笑着,饮茶,聊天,海阔天空,漫无边际,笑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傻。   落花下,他漆黑的眸子,明亮璀璨的让我无法直视。   不久之后,我的人生,即将掀开新的一页:皇家骑士所必经的,试炼。   走之前我对萧重睿说,如果你想好了,我试炼之后,就帮你脱乐籍,还你自由。   他只是不说话,望着我,慢慢的扬起嘴角微笑:“以后再说吧。”   第七节   穿越之前,我的生活处在一种深度迷恋网络的状态中。   我始终保持着无论什么信息都从网上获取的固执习惯。   很多个夜晚,Joey在我身边靠着床头,鼻梁上架着眼镜,看着我永远不懂,而且异常恶心的医学书籍,无奈的对我说,你脑袋里到底是些什么?我买了那么多书给你,你身边还有我这么可爱的女人,可是你最喜欢的却还是看你那个满是病毒的电脑。   淡色的灯光映亮她的容颜,我会扳过她的脸轻轻吻她,对她说,我最爱你,美人。   穿越后我当然没有电脑,开始的时候我难受的发疯。   有时候网络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不能离弃的习惯,并不一定有多快乐,但却不可缺少。   一个月以后,在完全没有电脑的情况下,我完全忘记上网这回事。   可见,习惯,在完全隔离的情况下,是可以改变的。   所以我在想,始终在黑暗的海底,遥望着永不可企及的星光的我,这种习惯的延续,只是因为这星光从未真正从我的世界彻底的隔绝。   好像在一座玻璃城堡里看外面,良辰美景,繁华盛世,统统只可远观,却与我无关。   我平生最痛恨的两件事情就是物理和军训。   前者虐心,后者虐身。   关于物理,我必须说,我从来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必须学这门课。   当然,这不是我痛恨的理由,因为事实证明物理对构建人生观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何况我一度很迷恋天体物理,但是,连赫兹定律都搞不定的我,还是算了吧。   至于军训,我痛恨一切抵制赖床,没有自由,统一行动,定点吃饭,并且需要付出体力的活动。   说到这里,想起来,我忘了其实我也很痛恨体育达标。   一生三次军训,初中高中大学,就是我死去又活过来的三生。   刚穿来的时候,我之前已经有一个哥哥,十六岁的君流烟。   从小到大,我最大的并不幸被独生子女政策扼杀的梦想就是有一个兄弟。   当然不是为了上演禁断情节。   我只是希望,不要一个人独自面对一堆玩具,书本,而没有可以分享的对象。   还因为我觉得,如果我的父母有一个男孩,他会是一个英俊,温和,会保护我的哥哥,或者,一个桀骜,美貌,花心的弟弟。无论是哪一种,我的人生都会多一抹亮色。   而君流烟,他的存在符合我全部的梦想。   五岁那年,我和君流烟争论,地球是不是圆的这样一个很白痴的事情。   他,死不悔改,坚持自己那套完全没有进化的理论,从而激起了我的怒气。   我,弓背,炸毛,抓狂,跳起来,扑倒他,痛打了他一顿。   体力上来说十八岁的君流烟当然不会不是我的对手,但我掐人的本事BH的足以震古烁今。   我的秘诀,就是不要把被掐的人当作生物,而要把他们当作抹布。   我坐在他身上,死命掐着他的脸,恶狠狠的逼问他:“到底谁说的对?”   他哭喊着说:“是你,别再掐了,你说什么都对。”   我如有所悟,原来武力是解决一切争论最快,也最立竿见影的手段。   在我少年时,上的是被称作“皇徽制学”的一种,类似小学到初中的东西。   课程,分成了,武技,射御,曲艺,诗词,政论,纵横,经学,算学,格物,天演等很多门课。   最重要的课,武技,射御,政论,经学,我从未曾缺席,成绩一流。   经学是指经济,虽然这里的学说不够先进,甚至没有区分宏观和微观,但对了解时局很有帮助。   其次的课,纵横,算学,格物,我只去纵横,学些外交,谋略,穿越前小白的我在这些阴谋诡计方面有着致命的欠缺。算学根本不必学,太简单,何况打算盘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师爷。这一点严重的挫伤了我的审美观。   格物倒是很有意思,但是理论还停留在没怎么进化的阶段,以至于我总是和导师争辩一些,诸如,为什么所有物体都向下落之类很白痴的问题。他说,苹果之所以落地,因为它来自土元素,而飞鸟之所以自由翱翔,因为它来自风元素。   以上。   所以说,我眼前的世界,是由:风,火,水,土,黑暗,光明,这六大元素构成。   对于这种理论,我无言,但从此以后却引发了我学习的兴趣,因为多么恶搞。   最后,曲艺,诗词,天演,这些可以被归类为玩物丧志的课程,大约只有我一个人在学。   并不是因为它们多吸引我,而是因为以后在追求人的时候,可以营造很和谐,很有爱的气氛。   江轻城对诗词深恶痛绝,以至于常常逃课,我便会在这时候也逃课,来博取她的欢心。   皇徽制学的课程,在我十五岁那年结束。   我的人生,即将掀开为终极试炼作准备的,最重要的,所谓的韬光之三年。   这三年,每天上午,习武,下午,读书。一切自己安排,导师的存在只是为了答疑解惑。   这段历程,以为期三个月的武技训开始,以终极试炼作为结束。   试炼的项目,有四门:武技,射御,哲思,治论。   试炼后的贵族子弟,将进行文武分科,文科,进入政钦监,将来会成为大臣,使节,幕僚,等等。   武科,将会进入皇家军队龙骑卫,进行三年的学徒生涯,等待晋升考核。   进入武科的贵族子弟由试炼排名分成三等:黄金骑士,银翼骑士,暗蓝骑士。   作为皇太女的我,不仅必须通过文武两系试炼,而且还必须取得黄金骑士的资格。   这座大山无疑比高考还要沉重。   从一开始,我就必须全力以赴。   将以上,所有我陈述的元素集合在一起,事实上我真正想说的是,三个月的武技训对我来说,不但不是痛苦,反而是非常令我愉悦的一段时间。   (以为上面我说的都是废话,而跳过无视的大人们,请重新阅读本节,鞠躬……)   三个月的封闭训练,在城南山清水秀的试剑台。   竹楼,精舍,亭台,水榭,飘扬的白色王旗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中。   对于此刻BH无敌的我来说,这三个月倒像是度假。何况还有江轻城在我身边。   是的,去年她很FC的没有取得进入韬光之年的资格。   以下,陈述我们的武技训官阵容:   总执教:秋江燧。   次执教:我的哥哥,君流烟。长安顾家长子,顾锦尘。   我用了一些巧妙的手段,让沈尧没有出现在这个名单里。   而我身边,与我一起参加武技训的,都是八大世家的子弟。   东海秋家,秋江燧的妹妹,秋惊飞。   这个名字让我想起,在秋天苍苍的蒹遐里惊起的一只优雅的白鹭。   她,修长,挺拔,尖下巴,细长眼睛,并不十分美丽,但,长得很有味道。   洛阳萧家,我的表兄,萧洛洋。   他个子极高,眉目有些像我父亲,美少年一只。   长安江家,我最爱的,江轻城,和她的弟弟,江轻尘。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我心跳加速,不禁在想,在床上可以毫无顾忌的叫他的名字,轻尘,轻城。   所以当他决定效忠于我的时候,我便没有拒绝。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江轻城对他说过一句话。   你要想好,殿下太多情,却又太容易忘情,和殿下在一起,你什么,都不能要求。   这便是江轻城,对我的看法么?   她永不会知道,我有多么爱她,可以说,爱到发疯,却又比疯狂走得更远。   长安沈家,金花家族,沈尧的弟弟,沈舜。我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把他的名字剔出去。   这就给了沈尧在探望他弟弟的同时见到江轻城的机会。   这个家族如果不是只有男孩,完全可以取代江家的地位。   因为沈家的男孩,是极为罕见的特例,他们都无一例外的取得了黄金骑士的资格。   时谚有云,生女当如秋,龙翔九天风云变,生儿当如沈,金麟岂是池中物。   沈舜,和他哥哥,风格完全不同。   他有一双琥珀色眸子,钻石般耀眼,星辰般明亮,光芒令人无法呼吸。   那时候我就在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长空里飞的最高的那只鹰,往往最先折断翅膀。   最后一位,从千里之外赶来的,蜀中唐门长子,唐君天。   武技训开始之前,陛下把我单独叫去,说了些鼓励的话。   她说,以后你会知道,韬光之年,会镌刻进你灵魂深处,你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在你人生里,产生深远的影响。从此之后,你,将真正成为,你自己。   事实证明,她的话,没有错。   第八节   自以为BH无敌,丝毫不惧怕武技训的我,从第一天开始就深深厌恶这种活动。   今年的武技训在□女王秋江燧的指导下,朝着变态,恶心,没人性的方向,成功地开展。   她,以及两位次训官,对我们进行着狂轰滥炸,魔鬼式的训练。   其残暴的程度,令人发指。   江轻城说,如果知道今年是这样,去年我无论如何都会坚持下来。   武技训的主场,在寄怀峰。   这座山,去年我陪陛下来过,几十里长的山路,骑马要足足四个时辰才能走完。   另一边,是万丈悬崖,崖壁平滑如镜,光可鉴人。   山路上有溪流湍急,飞瀑密林,山洞天堑,光怪陆离。   我们的武训官大人设置的项目非常有创意,被称为帝国五十年来第一。   我们可以自选时间出发,从山上找到秋江燧指定的物品,带下山交给她就算完成任务。   你一定会说,很好玩,好像是藏宝游戏。   可是,在漫长的山路上,潜伏了多少秋江燧凭借无敌BT的想象力,设下的狙击手,陷阱,岔路,诱饵,障碍,机关,夺宝者,以及由千君卫们装扮得可以乱真的怪物。   骑马,四个时辰,她要我们两个时辰走完,回来。   去的时候,只能遇神杀神,不能受任何阻拦,回来的时候唯一的途径,是从悬崖上跳下去。   而我们找的东西每次都只有三个,僧多粥少,她是要我们七个人自相残杀。   除此之外,最变态的地方在于她像GM一样,操控着我们的命运。   随时可能有抽签,抽到的东西不外乎是:   被雷劈了,原地暂停,半个时辰。   宝物被抢,这个常常出现在我们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候。   石化,被别人随意砍杀,随后不得已退出。   遇见魔鬼,这个是我认为秋江燧变态生涯的巅峰。   你可以和魔鬼作交易,但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付出的是什么。   我从来都不会选这一项,因为秋江燧居心叵测的笑容令我脊背发冷。   不得不说,她,是一个深谙人心的女人。   她永远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设下埋伏,然后把你最渴求的诱惑摆在面前。   想起第一天,她只对我们说了一句话:欢迎你们,来到地狱。   武技训开始后,每天晚上就寝前都有极其无聊且枯燥的例行训话。   训话时间长达一个时辰,在身体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对我来说简直是抓狂的折磨。   内容还算千变万化,但,都离不开对当日训练内容的BT总结。   有时候带着喜感,听一听,也算恶搞。   穿越前,我是那种典型的喜欢一心二用的人。   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小学时,语文课上。   老师在上面讲,我在下面讲,插了两根笔在课桌上的洞里,让同桌烧香拜神。   老师抓狂,要我站起来重复他刚说过的话:长的变态到极点的中心思想。   但,这样的事从来难不到我。   从那以后,我无所顾忌,以至于因为太爱讲话被安排坐单桌。   一心二用在我看来,是我无上的优点,因为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有时候在想,我这么做是否其实是因为我耐不得寂寞?   在做着一件事情的时候专心致志,其实也意味着单一的,乏味的,没有变化的等待。   四月的晚风轻轻吹进水榭,我们努力将软成面条的身子,坐正在竹椅上,听秋江燧训话。   我和江轻城两个人坐在最后面,这个习惯是我在大学时养成的。   那时候常常会因为开会去晚了,不能占到最后一排的位子而沮丧不已。   自小崇拜秋江燧的她专心的听着,我偷偷看她的侧脸。   长长的,弧形的睫毛,认真的她,让我想亲吻。   我看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竹绵纸和一管小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当然不是画她,她的样子那么美,怎么画都不可能画得出我心爱的她。   我只是随便乱写一些内心底想要完成的心愿。   列个单子,免得自己忘记。   亲吻世上最美的女孩。   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高处 (地理上的,我还没那么多雄心壮志)。   做一些,令别人快乐的事(主要还是指她,不好意思直接写)。   江轻城见我一直低着头,凑过来:“你干吗呢?”   我一惊,不假思索的把纸揉成一团,掩饰的笑:“没什么。”   她微笑,拉过我的手,从我手指里把那团纸活生生的硬抠出来。   展开,第一行上面写着,亲吻世上最美的女孩。   她转过头似笑非笑看着我,眼波流转,我心沉醉。   沉醉归沉醉,我还是清醒地指出:“我是指,我的女儿。”   她明显不信,邪笑着:“可是,你自己还是个孩子。”   我大惊,信口胡诌:“世界上有些地方的人,十岁就结婚,二十岁就是祖母了!”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非洲,赤道,新几内亚,撒哈拉大沙漠。   她微扬嘴角,似乎无可奈何,无言的注视着我,漆黑的眼瞳里,清晰的倒映出我的影子。   我爱煞她的神情,傻笑着回不过神来,貌似花痴。   她从我手里抽出笔,在下面加写到:   成为黄金骑士。   得到沈尧的心。   永远快乐。   前程似锦。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每天都能见到殿下。   写完,微笑着对我说:“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缺少什么。”   顿了一下,她又说:“如果不是因为沈尧,单是有了你,我的世界就可以称之完美了。”   春暮夏初,夜晚窗外树影婆娑。   风,微凉却不失暖意,缓慢的吹起她漆黑柔亮的长发,发稍轻柔的扫在我脸上,带着鸢尾迷离的清香。   我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只想这么看着她,不离不弃,一直到老,一直到死。   爱已决堤,我却还在苦苦压抑着自己的心。   多么想就此呵护她,一生一世,让她受到举世无双的宠爱。   很多年后,我都在想,她的笑容那么美,就是春风也比不过。   我只是凡夫俗子,有心摘星,却恐天高,于是永远只能默默仰视。   小心的收起,她写下的字条。   爱一个人,其实就是不断地收集她的心愿,再将它们变成自己的目标。   江轻城靠在椅背上:“我腰疼!这两天快被折磨死了。”   “很疼么?我帮你捶捶吧。”   “好啊。”她说着,微微侧过身,把背对着我。   我伸出手,心狂跳不息。她纤细的腰,柔软而坚韧,很想就这样轻轻环住她。   但,不敢,只是喜欢她的气息,她的体温,她的一切。   握手成拳,缓缓的捶在她腰际,身体的触感让我幸福的快要晕过去。   她眯起明眸,似乎很惬意,而我也很享受,很享受。   快乐的觉得自己,轻的,像在冒泡泡。   穿越前后累计三十七年生命,快要活成妖精的我,原来真素一个十足的花痴。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YY的世界里,无限HAPPY的时候,一道惊雷滚过:“君流风!”   直呼我名的,除了那个BH的女人,还会是谁?   我睁开眼,正对上秋江燧深邃的眸子。   那么黑,以至于微微发蓝。像是最纯净的天空在傍晚时的色彩。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我现年十五岁,开始韬光之三年,随后十八岁开始在龙骑卫实习。   而我面前这位无敌御姐,现年十八岁,已是身居龙骑将之位,统领四分之一的龙骑卫。   由此可以显示出,她是一个我们的世界所谓的天才。   现在,这位帝国传奇天才对我说:“拔你的剑,上来!”   第九节   穿越前我看圣传是很晚以后,并且很BT的足足用了一年时间断断续续看完。   CLAMP一直是我的大爱,也许是因为我酷爱,乱伦,BL,GL等一切禁断之恋。   事实上,我想说的是,这样的经典,也曾把我雷到。   就是说,很多年后,我无聊的坐在电脑前胡乱查资料时,忽然想到了这部漫画。   然后,WIKI上,我看到有说,阿修罗没有性别。   没有性别!   一个生物,竟然可以到达,没有性别的境界。   (貌似扩充字数,其实与主题毫无关联的一段,鉴定完毕)   事实上,我很想说,我最喜欢的是帝释天。   关于他的字字句句都是圣传中最打动我心的。   他,用敬语来称呼自己的最爱,阿修罗王。   阿修罗问,您能不能帮我,阻挡命运?   他说,那要看您能不能给我我想要的?   阿修罗问,您想要什么?   他靠近,然后轻执起阿修罗的黑发在指间,薄唇轻启,说,……您。   为了一个承诺毁天灭地,然后,三百年孤寂,困守着荒凉无涯的,只属于他的回忆。   我会不会和他一样,最后得到的只是一个标志着堕天的禁断之眼。   话说,我必须拿着我的剑,挑战帝国第一骑士 (未来的) 秋江燧。   穿越前小的时候,我很喜欢细长的雨伞,竹竿,并且喜欢把它们当作剑来舞。   来到这个世界后,一切都是真的,真的剑,真的盔甲,我兴奋得不能自制。   我时常幻想,背负长剑,独自伫立在黄昏时风雪飘扬的长街。   低着头,长睫毛垂下,漆黑柔亮的长发在风中飘扬,耀眼如一面永不言败的旗帜。   轻声对面前的黑衣蒙面忍者说,拔你的刀。   然后就如同大师们所描写的,谁也不知道怎么着,忍者被劈成神龟。   然而,梦想是遥远的,现实是残酷的。   秋江燧不是忍者,所以也不会被劈成神龟。   我最大的优点,就是百折不挠,一往无前,永不悔改,死不服输。   对手越强,只会越激发我的潜能,令我的小宇宙愈加灿烂的燃烧。   展示我太女的狂笑,笑看风云,挖哈哈哈哈,哦厚厚厚厚!   以上,是我对自己说的非常白痴的,鼓励的话。   江轻城担忧的看着我,目光温柔似水。   如果秋江燧一句,拔你的剑,就能换来她这样看着我,那我宁愿天天对着秋江燧拔剑。   眨眨眼睛,微扬嘴角:“别担心。”我说,心里甜蜜的整个人都要化掉。   拿起我的剑:黄金吞口,黑鲨鱼皮鞘,上面镶嵌着一颗黑珍珠。   我的剑,我的最爱,我仗之以作恶的宠儿,曾在我手指间割断了多少美人的衣带。   磨磨蹭蹭的,走到秋江燧面前。   双眼直视她黑的发蓝的眸子,双手平举起剑:“请指教。”   拜看过的电视剧所赐,我的每一个动作都堪称完美而优雅,充满了漫画般的质感。   如果我是作者,一定会在旁边种上一株海棠,让纯白晶莹的花瓣在此刻缓缓飘过我的眼前。   阿赖耶识,沙织最后写给雅典娜的那四个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每次当我开始走神的时候,就证明我对即将发生的事毫无把握。   话音未落,秋江燧已出手,左手拔剑,速度是一道光,刹那划过我定格在圣斗士的世界里。   事实证明,多看漫画有益身心,我不假思索的举起剑,挡住了她的一击。   喀嚓一声,剑折了,是她的。   然而从她手里掉落的,仅仅只是半截竹枝。   而我手里未出鞘的剑,连鞘带剑,被砍了一道大口子,黑珍珠被碾成了粉末飘落。   晚风吹过,被她方才激射出的锐气席卷起来的花瓣,缓缓落在我们之间。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浅粉色晶莹的花,黑的发蓝的瞳仁深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输了,殿下。”   这个女人,总是坦白的能让BH无敌的我,瞬间抓狂。   人的一生,总会有些时候因为一时冲动,做出一些本不该去做的事。   正如,我现在摘下左手手套,扔在了秋江燧的面前。   “一年之后,我们再,一决胜负!”   她扬眉,望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有趣的期待,玩味的残忍。   “你,在向我挑战?”   “你接受么?”   “当然。”她看了一下身边:“皇子殿下作证,明年今日,就是你我决斗之时。”   我点点头,她捡起了我的手套。我看到她的背,挺拔,优雅,坚韧,……迷人。   “在哪里?”她问。   我COS叶孤城:“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好,赢了的人可以要求输的人做一件事情。”   我傻了,看过倚天屠龙记的我怎会不记得最后周芷若说的那句天雷台词。   秋江燧挑眉,微笑:“怎么,不敢?”   和上次一样,我对这一类挑衅的句子完全没有抵抗力。   头脑一热,脱口而出:“好!”   她凝视着我的双眼暧昧的笑着,解下随身佩戴的玉佩交给我。   “以此为凭,若是你能赢我,当然,几乎不可能,那么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   说完,静静地望着我,长睫毛的阴影处,黑的发蓝的瞳仁,又大,又深,又亮。   我的心,很没出息的漏了一拍。   随即想到,她说,任何事?!她是在给我设下不可逃脱的陷阱么?   但,事已至此,我不能后退。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才是我,一贯的王道。   于是,我也解下身上的一个玉佩交给她。   她双手接过,珍而重之,收藏在衣袖里。   忽然忍不住YY的想到,我们这样像不像在交换信物?   远处寺庙传来子时的钟声。至此,训话时间也结束了。   其余六只,充分享受着闲暇时间,愉快地看着我们演戏,然后开心的离去鸟~。   我转过身,正要去追上江轻城的脚步,秋江燧开口:“等等。”   不情愿的转过身,正对上她笑意盈盈的双眼。   为什么,这个女人每次见我都在笑,而她的笑总带给我非常不好的预感。   “秋将军还有什么事?”   “睡觉之前绕着试剑台建筑群跑一百五十圈。下次我说话的时候别再走神。”   夜风吹过。   感觉自己像是笼里熟透了的包子,从里到外都在散发着灼热的蒸汽。   一百五十圈绕试剑台,据我目测足有四十公里。   还剩下五圈,远处传来寺院寅时的钟声,提醒我已经跑了四个小时了。   跑到几乎吐血,再也感觉不到自己四肢的地步。与八百米达标做着残酷斗争的昨日仿佛重现。   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伫立在风中,我看到她,所有的苦累奇妙的烟消云散。   江轻城坐在路边的大石上,双手抱膝,漆黑发亮的眸子带笑注视着我:“快跑!”   我到了她面前,喊道:“你干吗不去睡觉?”   她笑着说:“我担心你,所以在这里等你。”   说着,站了起来跑到我身边说:“我陪你。”   晚风带来花木的清香,微凉却不失温和,一如我此刻甜蜜的心情。   剩下的五圈有她在身边,似乎太快就跑完了,我们慢慢向着回去的路走着。   她身上鸢尾的气息如同爱的迷迭香,蛊惑着我柔软易感的心。   想拚命对她好,倾我所有,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永生永世,却还嫌远远不够。   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只为红颜一笑。   忽然,她停下脚步,仰起头。   随她的目光看去,在云隐阁的二层露台上站着秋江燧,披着外衣,沉默的注视着我们。   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我跑步经过的大圈。   第十节   回到寝殿沐浴更衣,靠在床上看江轻城帮我安顿好一切。   拉住她的袖子,小狗一样眼巴巴的看着她。   “今晚陪我。”轻描淡写地说,可天知道,说出这句孩子气的话要多少勇气?   她微笑,一个个的扳开我的手指:“你不是从来不和别人一起睡么,会做恶梦。”   这是我刚穿越来时为了掩饰自己而编出来骗人的。   怕自己的梦话泄露太多秘密。   比如,我诈尸,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比如,我爱的人其实是女人。   被自己扔的石头砸了脚,还想耍赖,她已走开了。   到了门口,她回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暧昧的笑容,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看得我心惊肉跳,魂飞魄散,她难道看出了我的心思。   但她只是说:“你要寂寞,就让轻尘来陪你好了。”   佛洛伊德总是用少年时代的创伤和阴影,来解释人成年后的行为。   如果他的理论成立,我死不说爱的行为可以用四岁那年发生的事来解释。   惨烈的往事,隐秘的回忆,始终在散发着对我今时今日之行为的强大影响力。   回忆闪现:   盛夏。小时候的我,视线处在极低的水平线上,看什么都要仰头。   烈日当空,我迷了路,走到了一片貌似废墟,其实是废弃冷宫的地方。   听到里面有两个女人压低声音说话,其中一个是陛下。   忽然想起,据说这里关着的,是我在这个世界从未谋面的疯了的小姨。   蹲在墙根的我其实并不想偷听,但还是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陛下说:“你死了心吧,今生今世都不可能的!”   小姨说:“阿姐,除非我死,不然我决不放手!”   陛下沉默了一下,极其彪悍的甩出一句:“那你死好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心里赞一个!人家真素强大,我很崇拜强者,作为人家的女儿,很有光彩。   小姨过了很久,幽幽的说:“我一生只有那晚才有意……”   她大约想说“有意义”,却被陛下厉声喝断:“我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句话,十三级台风般,把我的世界刮得七零八落。   多么禁断,多么虐恋,我恨不得用爪子挠墙,再对着天空大喊三声:   老天啊,不要后妈,让她们幸福的GL吧!   六月艳阳下,陛下穿一身朱红丝裙,快步走出了阴暗的庭院。   在她身后,一个美丽绝伦的女人,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   几天之后,这个女人从冷宫的废墟里走出来,当着全天下对陛下说,我爱你。   又是几天之后,她被元老院宣判火刑,在长安的钟楼下,闹市区。   陛下,站在高楼之上,漠然的俯视着她。   火舌,舔噬着她美丽的身体,无数男人跪在陛下面前为她求情,我才知道,她的魅力原来是这么大。但是,她只是不说话,清澈的眸子自始至终微笑着,仰头望着高处的陛下。   后者,没有表情,攥紧了手里的一串翡翠念珠。   火舌舔上她面容的时候,陛下一扬手,碧色念珠从高处落下,在她面前摔得粉碎,随风飘散。   我见过这串念珠,中间的两个深碧的珠子上,分别刻着:煌,焕。   君之煌,是陛下的名讳,至于焕,我想是君之焕,我的小姨。   陛下也有爱,真的,从她的眼神看得出来。   但爱,一边可以那么痴狂,却同时,另一边可以那么残忍。   只是在比拼,谁比谁爱得更深,谁比谁爱的更无私,谁比谁爱得更忘我。   四岁的我被深深深深震撼了,阴影挥之不去,我发誓,我绝对不要做第二个小姨。   我的人生用火焰和灼伤,泪与血,上了生动的一课:永远不说爱。   此后的很多个夜晚,我听到从陛下的寝殿里传来凄恻的笛声,呜咽幽咽,像鬼哭。   他们说我本来会有一个妹妹,但陛下坚决地把她扼杀在了母腹中。   现在闪回:   江轻城走后,我躺在床上,过了很久才睡着,入梦。   醒来,天色灰蒙蒙的,暧昧未明,四周一片寂静,我走出去。   外面是毁灭的世界,被原子弹炸过,流星砸过,万丈高楼的钢筋废墟上,秋江燧独自抚琴。   一曲蝶恋花,温柔悠扬,但和气氛实在不太相称。   我刚要开口,她说:“昨天时空移民局的人给我打电话,你的材料被拒了。”   我没说话,在心里盘算,她是不是被原子弹炸傻了。   她又说:“我不想给你制造虚假的希望,事实上,自从帝释天大人主持元老会之后,时空移民对穿越这种事越来越严苛,现在你要留下,材料要交到天界的景王阳子大人那里审批,我们也必须证明这个位子需要你,这里有人需要你,不然你就要回去。”   我问:“回哪里我?”   她说:“悟空,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为师不愿再看到一个杀戮的你。”   我懵了:“我不能回去,我有爱的人在这里,我要陪她。”   秋江燧抬眼,淡淡看着我说:“如果你爱的人,对你证明爱,你就可以留下。”   我无言,这是我永远求不得的,不管我爱得多疯狂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就是爱死了,也是我一个人死。   她说:“谁能证明,这个世界需要你?连你爱的人,都不爱你,你干吗不回去?”   我反问:“你要我走?”   说着,没出息的哭了,我走了,谁来照顾江轻城,谁来像我一样,无条件的宠爱她?   我怕,别人都不懂她,都不知道,她多么值得珍惜,都不会溺爱她,成全她。   秋江燧说:“我不管,限你今日离境,回你的世界去!”   这句话轰然砸来,我的世界一片空白。恍惚慌乱,六神无主,如坠深渊。   真的坠了,飘呀飘的,飘到了Joey的车里。   也罢,我恨恨得想,将来江轻城会知道,没有人能像我爱她一样的去爱,可惜我已经消失,永不回来。谁让她现在不爱我,以后永远追不回来。   这么想着,不仅不狠,反而很扭错,很悲哀,很无助。   泪,刷刷的淌,Joey拿出雨刷,刷我的脸,怪我模糊了她的视线。   路边有卖报纸的,我抓过来一份,大标题写着:异界喜讯:□女王秋江燧为江沈两家继承人主婚。   我拉住Joey,跟她说,我在这里穿过,还会说那里的语言。   Joey不理会我的疯言疯语,我郁闷的用报纸糊在头上,不停的哭,她烦了,对我大吼:“死BI,去一边哭,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拚命的哭,她把我推下去,我站在立交桥上哭,哭得肝肠寸断。   然后,在强大的悲伤的力量下,我醒了。   意识在下一秒回归,睁开眼,先确定一下自己在哪里?   看到对面墙上书架里摆着的一排我精心收集的茶壶时,我知道,自己还在原地。   松口气,闭上眼休息一下被梦雷焦的脑素们。   再睁开眼重新确定一下,自己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我的眷恋,原来真得那么深,深到我自己都从来不知道。   这个世界是我眷恋的缘由,但若这个世界没有了江轻城,我不会死乞白赖要留下来。   帘外雨潺潺,是现在的我进入了那个我的梦,还是那个我,进入了我的梦?   庄生晓梦,我轻笑,听到远处寺院传来的辰时的钟声。   猛然想起,天哪,武技训!!!这次会在□女王手里死得奇惨无比~!!!   披上衣服冲出去,看到外面假山上的亭子里江轻城和秋惊飞在下棋。   见到我,她们回过头:“秋将军取消了今天的训练。”   哦,我一时还未从梦境中回过神,有些恍惚。   “今晚的晚训,也取消了。”江轻城继续愉快地说。   中午去吃饭的路上,在竹林里和秋江燧狭路相逢。   我见了她,心有余悸,怕她像梦里一样给我甩出限期离境的天雷台词,让我情何以堪?   “殿下。”她微笑着叫住我,拿出一颗晶莹玉白的药丸给我:“吃了它,你体力恢复会快些。”   我的腿的确在为昨夜的超负荷运动而疼痛。接过药,我也微笑:“多谢。”   她目光柔和,静静的看着我,然后点点头,走了。   我两指捏着药丸,闻了闻,清香,舔了舔,润甜,貌似无毒。   但,她会这么好心?不会在上面涂了巴豆汁吧?   一扬手,把药丸丢进了路边的土拨鼠洞里,不知道明天,土拨鼠们会不会……   一边,为自己的邪恶而震惊,一边,窃笑着离去。   第一节   傍晚江轻城来找我,问我想不想去和她到附近的果园里摘樱桃。   这么有爱的活动我当然不会拒绝,于是换身衣服,挎着篮子,兴高采烈的出发。   到了门外,顿住脚步,我看的那只貌似沈尧。   很不爽,很不爽,很不爽……   但,看江轻城那么开心,算了,不和他计较。   作为完美代名词的沈尧,在我面前跪下,我微笑,非常可耻的微笑:“不必多礼。”   夜风里,他身上鸢尾的气息淡淡弥散。我想到什么,心忽然凉透了。   昨晚训话时间,江轻城的发稍扫在我脸上,岂非也曾散发着这样清澈明亮的香气。   那时的我为了给她捶背过于兴奋,完全忽略了她气息的改变。   我,瞬间,崩溃了,抓狂了,郁闷了,爆发了。我不管是他的气味侵染了她,还是她的,侵染了他,抑或是,他们同时改变。   我只知道,她身上再不是我最爱的熏衣草,再不是我的气味。   没有人能想象,对于气味和领地,我有着小狗一般的执念。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彻底的绝望了,对爱,对无爱的人生,对我毫无希望的守候。   此刻我恨不得踹死沈尧!但,当着江轻城,我敢么?   挥一下衣袖,转身就走,不让泪水滑落。   我难道不是一个可爱的人,这一生又有谁敢跟我比对她的爱?   为什么对有爱的我,分配的不是最和谐的局面?   究竟谁,能够陪我走过这一生,我再彪悍,也经不起这样反复的折腾。   想起我的梦,她不要我,我死皮赖脸留下来,难道要我抱着她的腿,求她,爱我,可怜我,收留我。   OMG,江轻城,把你的爱,给我一点吧,就一点,求你了!   抬头,看到萧重睿,仿佛是从魏晋遗风中走出,站在我面前一步之遥。   黑色长袍,雪白衣领,玄玉冠镶嵌着黑珍珠,这个男人,晚风里的美丽,应该是令人惊叹的吧?   可是此刻的我只是瞄准了,他的绉丝衣襟。   猛地,扑过去,抱住他,闷在他胸口死命的哭,边哭边喊:   “别丢下我一个,别再离开我,别对我没有爱,我不走,我不想放手,我不死心!”   不必回头,周围的人必定统统石化。   萧重睿僵了一下,随后,抬起手轻抚我的头发,忽然,紧紧地抱住了我。   江轻城的声音,在我身后解释说:“这两天,殿下快被秋将军砸死了。”   弃皇家尊严不顾,我涕泪交流,死命在他胸口乱蹭,心里高唱,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这一生算是OVER了,谁来爱我,苍天,到底谁会来爱我这个白痴兼花痴?   为什么我要来这个鬼地方,为什么,偏偏爱上她。   后悔了么?错!没有后悔,后悔,那是对自己决心的背叛,我只是绝望。   彻骨的,不可挽回的绝望,那种能把人推向自暴自弃的绝望。   我怕,怕永生的离别,怕物是人非,怕终于失去所爱,怕生离死别,怕得不到,怕会失去,怕心有不甘,怕往后,当我回忆起这段爱,会觉得,三万光年已经过去,我却无处话凄凉。   我那么爱她,我真得想和她共度一生,就算不能得到她,看着她也足够。   但,我的身份,尊贵的女人的身份,将我彻彻底底的排除在她的视线之外。   我如果是一个男子,与她少年相识,我可以无怨无悔用一生去等待。我宁可忍受现在双倍的痛苦,因为我终有一线希望,可是现在我完了,以后的路,我一个人怎么走下去?   哭到头痛欲裂,然后如开始一般,突然停下了。   再也没有哭的能量,不管刚才多么投入,现在静下来,只觉得自己很白痴。   没脸见人,闷在萧重睿怀里,贴着被我的泪水浸湿的衣襟,心酸的说不出话来,死死抱住他不放。   他伸出手抬起我的下巴,凝视着我双眸,用手指极温柔的,缓缓擦去我的泪水。   作者大人,你不会是想让他擦干我的眼泪之后,吻下来吧?   但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紧攥着我的手指。   夕阳下,我们的影子被拖的无限长,所有人,依旧石化,江轻城拍手。   我该如何解释刚才的恣意?皇家的脸被我彻底丢光了。   爱到险些丧失尊严,我说险些,因为当事人不是我发泄的对象。   少年时以为爱胜于一切,被甩了或者甩别人,却很容易的好了伤口忘了疼。   后来大家都变得聪明了,却越来越输不起。每一次都痛得要死。   于是女人只去夜店,而男人,只找LOLI。   爱是多么昂贵的东西,没有一颗金刚钻一般坚硬不化的心,怎么消受?   可惜,我只有十五岁,但心已经为她而貌似不可逆转的苍老了。   我不过是一只披着LOLI皮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什么。   江轻城爱沈尧这件事之所以令我如此绝望,是因为我在想,以后她还会爱很多人。   但不管多少,始终都不会是我,站在她面前的,对她毫不犹豫捧出整颗心的我。   第一个我就受不了,这样子叫我以后怎么活?   没勇气表白,为情所困本是我觉得最丢人的事,偏偏就是放不下,看不开。   所处的不是绝境,又是什么?   前有律法,后有沈尧,这样的日子真可怕。   更可怕的是,就算我表白了,她也不会要我这个女人。   爱到这步田地真是可悲,好在我够BH,并且决意将彪悍坚持到底。   以后再说,目前我什么都不要求,日子也就勉强还过得去。   转移目标一向是我的强项,我想到与秋江燧的月圆之约。   目前以我的水平,要上紫禁之巅得论爬的,抠着瓦片上去,多惊险。   我的目标是COS叶孤城,天外飞仙,飞上去。   同时继续我未竟的事业,树立我BH,风流,花心,多情的,朱流皇太女形象。   还有追萧重睿,有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直到他效忠于我。   想到这里,心虚的看他,发现他正望着远处,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轮廓深明的侧脸上,深切而动人。长的出奇的睫毛,眸子那么华丽,眼神,幽邃,清亮,深如大海。   见他没注意我,拎起篮子,对他说:“我们走吧。”   万里长征,在短暂的痛楚之后,重新出发。   我,咬牙切齿的,眼泪往肚子里吞,看着面前的江轻城走在沈尧旁边。   我和萧重睿走在后面,他看着我,眸子淡然温和:“你瘦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刻意的,不再用敬语来称呼我?   “是么?”我心不在焉的回答,眼神定在沈尧挺直漂亮的背上,真想扑上去,咬死他。   萧重睿微笑:“方才,秋将军给你的什么药?”   我一惊:“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早,我来的时候,你睡得很熟,真的,很可爱。”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很轻,我直接忽视。   “什么,你看我睡觉?”天哪,我不会说什么奇怪的梦话吧?!   “没有。我弹了一曲蝶恋花,似乎打扰了你,于是我就走了。”   我怨念的盯着他,如果不是他的曲子,我怎么会做那么BT黑暗的梦。   而他,轻扬嘴角,对上我的目光,长睫毛忽闪着,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到了樱桃园,江轻城和沈尧去摘,我实在不想看他们亲密,所以坐在路边。   萧重睿陪着我,我们看笔直的路,两边是依依的垂柳,我问:“你说这路通向哪里?”   他想也不想,说:“咸阳。”   “是么,你真知道,我不过是随口说说。”   他微笑,凤翎长睫下,明眸闪亮,润泽的唇角挑起:“我也只是,随口回答你。”   我也笑了:“真想走下去,看能到哪里。”   他站起来,伸出手:“来,我们这就去走走。”   我正想说什么,江轻城走过来:“樱桃没熟,难吃的很。”   又对萧重睿说:“她最近很郁闷,你要多来看她。”说完,眨了眨眼。   萧重睿微笑,沉默,看我的眼神有太多我不敢面对的温柔缱绻。   以至于偏过头去,装作对路边的一团褐色物体很感兴趣的样子,来回避他的目光。   似乎听到他轻不可闻的叹息,我的心,骤然紧缩。   远处,夕阳下江轻城走到沈尧的身边,天作之合,璧人一双,看得我郁闷的吐血。   暗恋到如今都还没内伤而死,我算不算是彪悍的一只?   旁边,萧重睿忽然扳过我的肩膀,让我直视着他的双眸。   “你说的帮我脱乐籍的事,我想过了,我很愿意,因为我想只为你一个人演奏。”   我傻傻得看着他,这句话,难道算是他的表白?   大约是我太过白痴的目光震撼了他,他急忙说:“高山流水之情,我,只能这样回报你。”   我点头,大约他是为了报答我无私有爱的保护,所以,给我面子吧?   不然,难道我要逼他,对我以身相许?   “那就说定了。”我拉了拉,他的袖子:“我还你自由,你从此,当我是知音看待”   第二节   那天晚上我回去以后,半夜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太痛苦,这样子有什么意思?   说放弃我一时做不到,但是我至少不能让自己再深陷下去,这是无底深渊,进去就出不来。   爬起来穿过大半个试剑阁跑去摇醒了君流烟,他趴在床上,怨念的看着我:“什么事?”   无视他痛苦的眼神,我说:“你回宫一趟,把我窗台下那个大箱子搬来,现在就去!”   他不敢违背,穿上衣服看了看我,表达了一下被吵醒的不满,然后走了。   我对他的背影喊:“天亮前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蒙蒙亮,他回来了,带来了我的大箱子。   我问:“你有火折没?”   他掏出来递给我,我说:“好了,你回去睡觉吧。”   “你,想干嘛?”   我点燃手上的火折:“你看不出来么?放火!”   在我冷酷的目光下,他撤退了,完全不敢管我。   其实内心底,他是个很有爱的人,有时候忍让只因为我是他妹妹。   在心里说声抱歉,我打开大箱子,泪水簇簇下落,擦了一把,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为她哭了。   在大箱子里扒拉了一阵,泪水流得更凶,算了,让我今天最后任性一次。   里面全是我和她的回忆,我们两个的小画像,她给我写的小纸条,我们小时候一起玩的竹子做的各种餐具,玩偶,还有很多她没有做成功的木剑。   我想把过去留在背后,重新开始面对未来。   我不想这样被打败,我要走上一条争取自己幸福的曲折而漫长的道路。   把所有东西倒出来,堆成一堆点燃,火开始很小,然后越来越大,直到把一切都吞噬。   火光中,我擦干泪,告诉自己永远都不许再为情所困。   稍晚,我把灰烬撮成一大堆,倒在了秋江燧寝殿院子里的湖里,很多鱼被毒死,翻过肚子漂着。   回去的路上看到竹林里的土拨鼠挖了一大排洞,一个连一个,似乎是太兴奋以至透不过气导致的作品。   我驻足沉思,然后又跑回去再次把君流烟摇醒:“我去年晒干的熏衣草还有没有?”   他揉眼睛:“熏衣草?还有。”   “你现在回去让侍衣们给我全都做成香袋,一半给萧重睿,另一半给秋江燧。”   远处寺庙传来卯时的钟声,他明显不想去,我把他拽下床说:“快去,你还来得及赶回来。”   他无奈的走出去,我想到什么:“对了,给我带个空册子回来,我要写东西。”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他的床上,累得要死,一晚上了结了十二年的感情。   效果还不知道会如何,但我至少努力了。   其实如果我敢表白,即使被拒绝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暗伤慢伤。   很多时候长痛不如短痛这句话,真是无上真理。   现在才想挽救自己的心,不知道会不会已经太迟。   君流烟把自己的床弄得很舒服,很多软垫子,他真的很像一只宅犬,虽然这么说自己的亲哥哥不厚道。   我差点睡着,终于还是起来,沐浴更衣,准备今天的训练。   秋江燧见我走过去的时候,微微皱眉,我的样子估计不如她所设想的那么活跃。   她哪里知道药被土拨鼠吃了,并且造成了极其惊人的破坏地表的效果。   我对她笑了笑,站在队列里,这是第一次我主动的,真诚的,对她笑。   她明显不适应,疑惑的看着我,你看吧你看吧,反正也看不出来我的诡计。   君流烟迟到了,御姐很不高兴,他纠结的看了我一眼,我眨眨眼,嘘,这是我们的秘密。   旁边站着江轻城,看到她我竟然有种隔世相逢的奇怪感觉。   以前也试着忘记她,从来没这次这么有决心,连回忆都烧了,我这次下了狠心。   自己没出息的自己都受不了,最重要的是我发现,感情已经越来越难控制。   我怕那天我真的突然扔了筷子,紧紧抱住她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十二年了!   那将会多么惊人,我实在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百般掩饰不如彻底消灭。   别人杀人灭口,我割爱灭口,灭我自己的口。   灭了口之后,从长计议,哪怕用我一生去纠缠。   训练的时候,我和沈舜同时赶到预定地点,但是秋江燧指定的宝物只有一个。   我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其实我是故意跟上他的。   沈舜很担心,他目前的武功打不过我,从训练来时之后我已经积累了很多宝物,他一个都没有。   估计这样回家,他哥哥会觉得他很丢脸。   我微笑,(奸)计上心头,故意输给了他,让他带着宝物离开。   走之前他有些窘,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荣誉驱使他作弊,骄傲的小孩果然最容易上当。   晚上吃饭,他坐在我身边:“谢谢殿下。”   我慢慢的喝汤:“你想谢我什么?”   他不说话,琥珀色眸子璀璨华美,安静的看了我一会儿。   我微笑:“我们不如结成联盟吧,宝物一次你拿,一次我拿,我们两个都能通过。”   他惊讶得看着我,这个世界恐怕没有我这么奸诈的人,竟然想到联盟作弊。   但是他想了想,觉得比自己单个拼更有可能通过,点了点头:“多谢殿下成全。”   我放下汤勺,天真地笑对他说:“这件事别告诉你哥哥。”   他脸微微绯红,再次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追萧重睿,我用的是男人追女人的方法,对沈舜,则是女人追男人的方法。   骄傲的沈舜,天真的沈舜,近乎完美的沈舜,被过度保护的沈舜,在哥哥盛名之下的沈舜。   这样的美少年,实在有太多太多太多可以被我利用的机会。   只使出在穿越前那个世界里我手段的十分之一,完胜。   我们天天在一起,除了他还没效忠我,其实也差不多了。   江轻城看出了苗头,事实上大家都看出来了,但我风流之名在外,我又不强迫他,谁也不能说什么。   何况这背后的阴谋,比他们想象的可怕的多。   我的心思,何其纠结,即使是在穿越前的世界也算是变态一只,何况是在这里。   网在收紧,沈舜丝毫没有察觉,反而甘之如饴。   一个和他相仿年纪,身份如我的女子,只要稍稍表达出一点依赖,一点崇拜,就足够了。   甚至不用太明显,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他就沉沦。   这个世界的女人不屑做的,我不在乎,我是穿来的,先天不足。   在这个世界我活了十二年,那个世界二十多年,你们说那边力量大?   与此同时,在君流烟给我带来的本子上我开始写怨念日记。   当然是针对江轻城和沈尧的,但下笔时对象都变成了“武技训。”   所以我就一会儿写自己有多么喜欢武技训,一会儿又写多么痛恨,变来变去,疯言疯语。   乱写完,心情很轻松,于是每天必写。   不光写,还在旁边画上插图,一陀SHI代表沈尧,一枝花代表江轻城。   今天,想到沈尧,痛恨不已,把SHI画成被碾扁,再被雨水泡过的。   为自己的恶俗震惊,却自得其乐。   送给萧重睿和秋江燧的香袋得到了反馈。   下一次见到萧重睿的时候,他穿着浅紫的丝袍,身上带着熏衣草的气息,温暖而骄傲。   我扑上去,在他面前不需要顾及什么,他的气味让我沉醉,他微笑。   秋江燧身上没有出现我要的气息,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无敌御姐最欠缺的,不是变态,而是纠结的变态。   这一点上,她的道行远远比不过我。   无所谓,在武技训结束的时候,我的生活里发生了以下几件事:   沈舜问我,想不想他效忠于我?   我答应了。   萧重睿问我,要不要他自己脱乐籍,因为要等我还需三年。   我说不,并坚持由我来给他脱乐籍。   江轻城问我,能不能不要接受沈舜的效忠,因为江轻尘很可能会受不了。   我拒绝了。   秋江燧问我,明年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去戍边几个月。   我答应了。   陛下问我,要谁作我韬光之三年的导师。   我说,顾锦尘。   沈舜效忠我那天,沈尧一直看着我,眼神里并没有对我全然的信任。   我微笑,从来没有这么愉快的微笑,因为战争,已经开始!   第三节   两个多月后。   武技训结束后的第二天,我睡了个大懒觉。   起床后,沐浴更衣,去宫里和陛下度过了属于母女的,很有爱的一个早晨。   她在花园里修剪花枝,我在她旁边给她讲武技训期间发生的事情。   话题始终离不开沈舜和江轻尘,她微笑,令我意外的是,她并没有苛责我的博爱。   然后,我们一起喝茶,晒太阳,品尝宫里甜点师的新作。   陛下含笑问我:“你知道秋将军如何说你?”   我微笑,可爱的属于LOLI女儿的微笑:“不知道。”   陛下很开心:“她说很久没见过这么灵秀的女孩。”   我震惊,恶心的吐血,鬼才相信,不过脸上还是微笑:“我会继续努力的!”   御姐是第一次作总执教,她的话有没有被参考的价值还是个未知数。   但陛下还是很愉快,使得我也不得不笑着对她做出回应。   “不要让我失望。”她如是说。   “永远不会。”我如是回答。   出于对强者的无限崇拜,在这个世界,陛下始终是我最景仰的人。   我父亲也在,私下恳请我善待江轻尘和沈舜,我微笑着点头,我怎会不善待他们?   只是看,是萧西沅自己受到的那种善待,还是我自己定义的那种善待。   是精神的善待,还是身体的善待。   是现在的善待,还是以后的善待。   是有条件的善待,还是无条件的善待。   是利用的善待,还是无私的善待。   他了解我,但他无可奈何,这个男人很清楚,凭他的影响根本不可能改变我。   幸好他明白,幸好他,始终是个,觉得自己孩子什么都对这一型的父亲。   也幸好他那么美形,不管怎么叹息,沉郁,面孔都是柔和的。   萧西沅,帝国历史上“以色侍君者”的典范。   当然,他的忠犬也很讨陛下欢心,虽然这么说自己的父亲不太厚到,其实我是以他为傲。   最后加一句,没有他这样的忠犬,如何有君流烟这只宅犬?   我很爱他们,亲人的,真挚的爱,十二年来他们从来没有令我失望过。   他们,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下午,去拜访顾锦尘,商讨了一下韬光之三年的计划。   去的时候他正在花园树下看书,修鬓长睫,眸子深澈,看不出年纪的面容优雅沉静。   我选他,是因为他的样子,极度符合我的审美观,而他的年纪又不会给我造成任何困扰。   他三十一岁,对LOLI的我来说可称大叔,满腹阴谋诡计,跟着他学,天下无敌。   两京贵族传说,他是哲年前任教宗的私生子,身世扑朔迷离。   他的气质,的确是我见过最好的,我知道作者是大叔控,一定要加他这么个人物。   我们在很和谐的气氛下商讨了一阵,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喝茶,我说我还有事,走了。   名词解释:哲年国   哲年国是国中国,这个世界精神统治的核心,处在金羽国内。   可以说,类似我穿越前世界里的意大利和梵蒂冈的关系。   目前人类已知视野世界里有四个国家:朱流,金羽,哲年,赫青。   金羽由城邦组成。   哲年是宗教小国,没有政治实体,依仗朱流和赫青的势力。   朱流是女尊,赫青是平等,但现任赫青统治王族的后代都是男人。   大皇子卓昭武,二皇子卓昭炀。   名词解释:教宗   精神世界的统治者,荣誉的颁发者,正义的执行者,势力的平衡者。   他的话,名义上貌似即是神的旨意,但其实是各国和谐友爱的发言。   朱流,金羽诸邦和赫青的历代统治者都要得到教宗的承认,并由教宗亲自加冕。   教宗本人必须把一生的爱都交给神,爱世间众生万物,从而隔断与世俗的联系。   傍晚,我换了一身黑衣,骑马去醉风楼找萧重睿。   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抚琴,事实上我每次见他第一时间他都在抚琴。   他很热爱自己的事业,而他的琴技也很出众,也许他最爱的,只是他的琴。   而对听琴的我,由此爱屋及乌。   看到我,他对我微笑,漆黑的眼眸,温柔的视线与我交汇,然后垂下眼帘。   润泽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盈盈似水。   我坐在他对面,默默凝视着他,问自己,他对自己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   喜欢他的样子,喜欢他的一举一动,但是我还是很清楚,那不是爱。   暗自叹息,却无计可施,只是这么坐着,望着他。   一曲终了,他调好弦,深深看了我一眼,又奏了一曲。   还是那首蝶恋花,他是如何知道我最喜欢这首曲子的?   一边奏,一边微笑,他一直以为我最懂得他,但是我真的是他所认为是知音的那个人么?   我的阴暗,纠结,他并不了解。   谁也不了解,我隐藏那么深,就是不想被别人看穿。   他们所有人爱的,喜欢的,仰慕的,都是君流风这样一个存在,不是我本身,不是本我。   喝一杯茶,写下两句诗留给他: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一曲终了,我站起来将信笺放在桌子上,不看他,转身离去。   从醉风楼出来,傍晚的天空暗云翻滚,我仰视阴霾,一道惊雷划过,暴雨如倾。   天昏地暗,风雨如晦,天地四野间,万籁仿佛无声,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填满空虚的人世。   我站在门口,看房檐下的滴水,在地面青砖上砸出一排小泡泡。   深吸一口雨萧索的气息,郁结难平。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重睿轻声问:“今晚你要不要,留下?”   我心里一震,回头看他,他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目光,似有所思,似有所念。   我说:“萧重睿,我不想这样拥有你,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他沉默着,在他说出什么之前,我转过身,走进狂风暴雨中。   回到皇城寝殿,我的全身都湿透了,不断往下滴水。   直接走到温泉浴池边,我传令下去,江轻尘侍浴。   等他的时候,我独自浸泡在温泉里,割断爱的第六十三天,我一滴泪都没掉,只是郁积。   伤,还在那里,怎么都不肯好,是我割得不够彻底么?   还是我终究,有所留恋,有所期待,所以继续自欺欺人?   从沈舜的话来看,沈尧还不打算效忠江轻城,我心里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担忧。   欢喜是为我自己,还能苟延残喘,担忧是为了她,能不能得到幸福?   爱只是爱,我从没想过不择手段的将她据为己有。   其实我到底要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在她真正幸福的情况下,就算是沈尧,我也会忍。   江轻尘很快来了,跪下行礼之后,他解开衣带,丝衣滑落。   我隔着氤氲的水雾看他美丽修长的身体,他微笑,极快乐极美好的笑容。   美少年慢慢走进温泉池水,隔着水雾,他的眼眸,嘴唇,眉毛,轮廓,每一点都像她。   我没有深想,因为她,是我心底最闪亮的纯白晶莹,不容沾染任何世俗的欲念。   此刻,我只需要一个人能温暖我,填满我的空虚,给我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他很温柔,温柔到了,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有水波荡漾。   情到极致,我的手指插入他柔亮发间,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轻尘,轻城。”   他喘息着,在我耳边呢喃说:“殿下,我爱你!”   灵魂,在此刻分裂,一半是纯白,一半是阴影。   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想,我这般天怨人怒的风流,老天为什么不惩罚我。   就算它惩罚我,我也不在乎,处在地狱的最深,如何能更坏。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惩罚早就降临,只是我,从来没意识到。   我爱过那么多人,到了最后,我最怕的不是他们不再爱我,而是我不再爱他们。   我处在一种,恒质恒量的,对自己长久爱一个人的能力的缺失之无限恐惧中。   也许,这就是所谓爱的诅咒。   第四节   武技训之后,除了唐君天回四川之外,其余人等都留在长安。   我的表兄萧洛洋决意效忠秋惊飞,典礼上,我听到他宣誓。   遵从天命,效忠御前,从此尔后,誓约忠诚,不离君侧,不违诏命,以此立誓,至死不渝。   我最熟悉的誓言,曾有很多人在我面前,如他一般念起。   但只有这一刻,我的心和灵魂,同时再次剧烈的战栗起来。   四岁的江轻城白色的身影,不知不觉浮现在脑海里,令我的心,再度为之沉沦。   一刹那,泪雾弥漫,我忍住,努力的笑,直笑到两腮酸痛。   旁边沈舜望着我:“殿下?”   我转过头,凝视着他双眸:“我只是想到了那天,你对我宣誓的场景。”   他眼里,立刻显出某种令我很有罪恶感的,纯良的温柔和真挚的感动。   华贵的典礼上,他轻轻靠在我肩膀,我挠他下巴,他笑,开始悄悄的,噜噜的打呼噜。   是的,骄傲的美少年沈舜,有个不为人知的绝妙本事,学猫打呼噜。   但他,只告诉我,并且只对我这么做。   因为在他眼里,我是特别的。我可以懂得他的全部梦想,包容他的孩子气。   并且,容忍他的骄傲,给他专属于他的温柔,对他所作的一切无限宽容。   他心里很清楚,我比他更强,更BH,但即使如此,我还是不吝啬给他偶尔被崇拜的虚荣。   被比自己强大的人崇拜,是无上的荣耀,极好的满足了他的骄傲。   何况他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宠他,他因此越加感念我的疼爱。   小猫一般打着呼噜的沈舜,其实也和小猫一样天真。   有时候我在想,沈尧那么聪明,为什么会有这么傻的弟弟。   我亲吻他的额头:“你真可爱,宝贝。”   他快乐的微笑,美貌炽烈而耀眼,几乎无法直视。   坦白地说,我真的是把他当宠物来养的,因为他真的很像一只猫。   骄傲却又粘人,可爱却又顽皮,天真却又狡黠,纯真却又邪恶,并且执著于自己的外表。   所以有时候我喜欢叫他,我的小猫,性感小猫,毛球小猫。   够恶心吧?大家请尽情的踹作者加鄙视她吧!   晚上回去,传令沈舜侍寝。   侍寝,多么有魔力的两个字,我不知道jj上多少大人看穿越文时是挑着这两个字的题目去看的。   沐浴更衣,睡衣,我靠在他背后,跟他说:“我们多像两只小狗。”   他问:“为什么?”   “小狗们在睡觉时总是被妈妈的毛扫到,就好像你的发稍总是扫我脸。”   他的发,极浅的栗色,极柔极亮,我很喜欢。   他转过身,微笑的眼眸凝视着我:“要是影响你,我就剪断吧。”   我说:“不,我喜欢你的样子。”   他下巴搁在我肩窝上说:“遇见你,我真的很幸运。”   我摸了摸他鬓角的柔发,绕在指上:“遇见你,我也很幸运。”   他继续说:“你对我总是很温柔。”   我笑着回答:“因为我喜欢你啊。”   他抬眼,试探着问:“只是喜欢么?”   我吻吻他的额头,他知道逾越了,不好意思地在枕头上蹭了蹭,说:“对不起,殿下。”   我说:“给我点时间。”   他点点头,认真地说:“我会一直等下去。”   你等吧,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   我在心里说,却动了动,靠在他胸口,更紧的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手,一下下轻抚我的背,我听着他的心跳,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夜风流,却夜夜寂寞,没有人能填补我内心深处的空缺。   我非常喜欢对沈舜说,我们是各种名字的幼齿小兽。   说得最多的,是猫,狗,狼,老虎,我尤其喜欢大型猫科动物小时候的样子。   他终于RP爆发,对我说:“我们能不能换个说法,不要再用动物了?”   我笑,说:“可是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很简单,很脆弱,很需要保护。”   他的眼光柔和下来,深深望着我,可惜他看得到我的表象,看不透我的心。   其实人心,是多么奇妙的东西。   在他面前的天真,固然是作者的恶趣味,但何尝不是我自己感情的真实写照。   变态,就是大家所理解的,普遍意义上的变态。   纠结的变态,是变态中的变态,好比Xerxes是众王之王,众神之神。   穿越前,我是P,可是我喜欢像T一样爱一个女人,疼惜她,成全她,呵护她,溺爱她。   我眷恋着,女人的温柔,甜美,脆弱,聪慧。   却同时不可逆转的被男人的美貌,保护,强势,天真所深深吸引。   并且希望自己是一个帝王攻,去努力的保护一个女王受。   或者是一个腹黑攻,去慢慢地感动一个可爱美形的强受。   所以,被我称之为自己的物体,就是一个内心是攻的P。   注意!!!这不等同于内心是T的P,攻是指GAY里主导的男子!   如此,便是纠结的变态。   一旦坦白了这一点,我将会被所有人厌弃。   作者是脑袋进水了才会把我的内心如此直白的呈现在诸位面前。   所以说,我的人生是悲剧的一生,但作者偏偏要在这样的悲剧里写出一丝喜感来。   其实她,才是最残忍的,不是么?   但,鉴于她说过会是Happy Ending,我会努力BH的幸福,不让她食言的。   其实我自己,也始终没有放弃对于幸福所抱有的,执著的梦想。   首先,我问自己,究竟我想要的是什么?   人存在的意义在何方?当然现在我知道我们百年之后除了会消失,还有可能穿越。   但我为什么穿越来这里,不是别处,为什么是这样一个世界?   大家会说,这是作者的意思,她喜欢让位高权重的女人相爱却不能厮守。   但,那不是理由,她一定在设想着,给我安排一个与众不同的神圣使命。   也许我的使命就是,去爱江轻城。   也许,我的使命是让她幸福。   其实我明显觉得作者偏爱江轻城而不是我,为什么我这么痛苦,她却从来不明白。   又或者,作者是想我去对付沈尧,来宣泄她的怨念。   沈尧,其实如果他能让江轻城幸福,我可以原谅他带走了我最爱的人。   可惜,他不能,否则,作者又怎会对他有那么深刻的怨念。   几天之后,我去醉风楼,萧重睿不在。   沉瑛出来见我,给了我一块玉,说是萧重睿要他给我的。   我接过来,看到上面刻着半月形盾牌,交叉的长剑,是蜀南萧家的族徽!   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沉瑛见我疑惑的神情,抬起头看着我说:“殿下不明白他的心意么?”   我的心忽然剧烈的跳动起来,里面的意义带着我不敢相信的美好。   他说:“他昨天已经脱乐籍,以后都不会在这里出现了。”   我没有再听他说什么,攥紧那块玉佩出门,翻身上马,急驰出了城门。   刚认识时,我对他说,总有一天我会在城南为他安家。   那里有一座不大但是很古朴的房子,是我父亲萧家一位故老的宅第,我说要把它买下来送给他。   他一定是在那里,一定自己买了下来,在那里等我。   到了门口的时候,我心跳的那么快,我怎么努力都平静不下来。   六月艳阳当空,炽烈的阳光照在我脸上,我停马在路边,微风吹起白色绛纱衣的下摆。   街对面,他从一辆车下走出来,站在那里,凝视着我。   我呆呆得看着他,喉咙哽咽,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带着任何人都可以确定的温柔。   凤翎长睫,深邃潭眸,风吹起他的长发,他眼底是深深的笑意,身后,万顷莲花盛开。   阳光下,他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清亮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这是他第一次不带任何掩饰的看我。   这是我最后一次面对他的笑容。   游戏到了这一步,有人似乎认真了,是我还是他,不管了,我玩不下去了。   玉佩放进他手中,我说:“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   第五节   几天之后,沈尧来看沈舜,顺便和我们一起用午膳。   我们三个坐在大殿里,沈尧看着弟弟的眼神里,充满了兄长的疼爱。   他真的在乎沈舜,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若是他们两只能来一段禁断之恋就好了,我在心底BT的想着。   如果真是如此,我对沈尧的好感一定大大增强,并且力挺他。   反正最后死在火刑柱上的人,怎么都不会是作为教唆犯的我。   话说,他们都那么美形,不禁断真是可惜呀,我继续沉浸在自己的YY里。   “你在想什么?”沈舜微笑着问。   “阿舜,怎么不用敬语?不得无礼!”沈尧对弟弟形式主义的喝道。   我微笑,为自己的新发现而窃喜,阿舜,那沈尧岂不正是一辉。   一辉的存在,永远是为了保护瞬,甚至他不死的BH,都是为了守护弟弟。   我若有所悟,眼神从兄弟两个的脸上飘来飘去。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奇怪,沈尧问:“殿下有什么话要说么?”   我微笑,仔仔细细的眯着眼看沈尧,这个男人貌似无懈可击,其实他最大的弱点已经被我掌握。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了,我邪恶的想。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转头对弟弟说:“阿舜,你去帮我们拿些凉茶。”   支走弟弟,他双眼凝视着我的:“殿下,过去我错怪您了。”   我笑了笑:“我们可以以你相称,不必拘礼。”   他微微一笑,左颊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多谢殿下。”   从那一刻起,我讨厌所有左颊有梨涡的男人。   他继续说:“我知道殿下多情,但舍弟一派天真,对殿下忠心可嘉,还请殿下多怜惜他。”   是啊,怜惜,沈尧自己要的是自由,为他弟弟求得却是怜惜。   啧啧,过度保护可不好,怪不得美少年那么傻。   端起茶杯,我轻啜一口:“阿舜交给我,你放心吧。”   说得多亲密,好像一家人,口蜜腹剑啊口蜜腹剑,多真实的写照。   他微笑:“我从未怀疑殿下能带给他幸福。”   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抬眼看他,他的表情是真的。   我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下:“我会的。”   面对如此深切的关怀着弟弟的哥哥,我内心再阴暗,也BT不起来。   他露出开心的笑容:“阿舜就交给殿下了!”   晕死,我感觉,自己是被朋友在度假前托付宠物,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远处,沈舜正在阳光下慢慢向我们走过来,琥珀色眸子钻石般明亮璀璨。   “阿舜,是个值得疼爱的人。”他轻轻地说,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爱怜。   一辉果然是一辉,我笑着说:“如你所说,千真万确。”   当天下午,江轻城也来看江轻尘,所以我们五个人一起,坐在花园里喝茶。   六月炽烈的阳光照在庭院里,草木蒸腾出这个季节特有的,花木的清香。   在我面前,两个爱我我也得到的人,一个我爱却不敢说的人,一个我厌恶却不能表达的人。   灿烂的光芒下,我悲哀的发现,沈尧的笑容比阳光更耀眼。   不管心里多难过,我还是言笑晏晏,心里不禁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无敌BH。   其实我真是百折不挠的那种人,但我想,只是让我爆发的事情还没出现。   沈尧离开的一小段时间里,江轻城对我说:“今天我要问他愿不愿意效忠于我。”   我的心,先是一震,然后就忽然碎成两半:“你决定了?”   她点点头,微笑说:“决定了,不过我还没对他说,不知道他怎么想。”   我手指无力,尽量攥紧茶杯:“这种事,不是一向由对方提出么,你不要一错再错。”   她不在意地说:“我不想再等了。”   一句话,无情的把我的整个世界轰得粉碎。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沈尧不会拒绝她的,无论是从他的野心还是从他的爱心,他怎能舍得拒绝她?   也罢,如果她真的幸福,我会成全她。   只是往后,日子会更难过。   喝完茶,沈尧和江轻城一起离开,我的心里像是猫抓一样郁闷。   难受得要死,不敢表露出来,要再继续留在这个没有爱的地方,我一定会崩溃。   对那两只美少年说:“我出去走走,你们想做什么不用管我。”   我知道他们不喜欢这句话,但没办法,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去了醉风楼,意外的看到一个人,温蕴卿。   此女风流成性,而且不喜欢受到约束,有时候我想,她对沈尧的放纵,其实是不在意的表现。   其实我挺喜欢她,我们在一起聊天也很开心。   说着说着,我问她:“你了解沈尧,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笑了:“温大人不想说就算了。”   她摇摇头说:“不是我不想说,其实我从来未曾真正了解他。”   我吃惊,沈尧对她一往情深,她应该早就看透了他,难道他在自己爱的人面前也有所隐瞒?   温蕴卿说:“事情已经过去,也算是我负了他,但是我有我的苦衷。”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两个人默默的喝了几口茶,我忽然站起来。   “温大人,我有事先走一步,改日再叙!”   她微笑,温和说:“无妨,欢迎殿下随时来找我。”   烈日下,我纵马狂奔,完全不顾长安城内不许纵马的禁令。   绛纱衣被风吹起,我的内心焦灼如火,最深处却是挥之不散的阴暗预感。   好在江轻城家离醉风楼并不算远,我一刻钟就赶到,冲进去问:“江侍卫呢?”   里面的人傻了,像是被我的气势所震撼,说不出话来。   我一把推开他,大喊道:“轻城!轻城!”   一个人影出来,我狂喜,却看到他是江轻侯。   对这个我十四岁那年就开始在一起的男人,总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亲切。   我走过去,拉住他的袖子,拦住他下跪的身姿:“轻城呢?”   他温柔的看着我:“殿下,什么事这么急?”   他大我十岁,有时候我对他的感觉像对君流烟。   急得死命拽他的袖子:“我现在要见轻城,你知道她去哪了?”   他的袖子快被我拧烂了,他见我着急,立刻说:“沈尧那里。”   我晕,竟然扑了空,丢下他冲出门,跨上马急驰出去,去找沈尧的私邸。   一路上,我不停的想,我将看到的场景将会是什么?   她,依偎在他怀里,还是他,轻轻的摇头拒绝。   无论是那种,我都不想看到。   沈尧这个混蛋根本不会爱任何人,他貌似那么的爱温蕴卿,还是没有对她敞开整个心。   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他做戏是想给谁看?   也许只有内心同样阴暗的我,才透彻的看到了他心底的阴影。   而他现在对江轻城所作的,我甚至不敢多想。   只求自己再快一点,阻止江轻城说出那句最不该说出口的话。   灿烂的阳光下,我有些恍惚。   六月炽热的空气里,似乎有什么波动,由远及近狠狠地撞过来。   我看到花园里,江轻城站在沈尧面前。   后者低下头,完美的脸上显现出的,绝对不是我想看到的表情。   冷漠。   他的脸上,竟然是决然的冷漠。   江轻城举起在他面前的手腕上,是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滴落。   一滴滴,沉重而灼热的砸在我的心底,烙开一个又一个小洞。   远远的,听到他说:“对不起,请不要逼我。”   江轻城的泪,无声的滑落。   风吹来花木的气息,鸢尾,满园的鸢尾。   她转过身,沉默着离去,垂下的手腕,血顺着指尖滴落。   沈尧的脸上,显出一丝不可察觉的轻笑。   第六节   烈日下,耳朵里嗡嗡作响,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翻身下马,手无意识的放在腰间的佩剑上,我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向沈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江轻城应该看到我了吧,我甚至没有转过头,没有看她一眼。   沈尧还站在那里,阳光下他的风姿依然绝世,比天神更耀眼。   在他面前,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也许此刻我内心里折射的,不再是地位,不再是权势,而只是单纯的人心。   但,我还是毫不犹豫的拔出了自己的剑,迎风刺了过去!   让我杀了他吧,这个混蛋!   我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不管元老会将要我作出什么解释,也不管会不会得罪金花沈家。   让我杀了他吧,老天,我恨他恨得五脏俱焚!!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穿越前,我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在另一段人生里获得一个,可以被称之为死敌的对手。   恍惚间,江轻城似乎冲了过来,不顾一切想要拦住我。   我一把推开她,左手剑,以不可阻挡之势狠狠刺向沈尧的胸口。   他凝视着我的眼神,带着一种奇怪的怨念。   噗嗤一声,轻响,是利刃刺穿血肉的声音。   血,晶莹鲜红,顺着流光般的剑刃一滴滴淌落,在花园的泥土上砸起一片细小的灰尘。   TMD,刺偏了。   我拔剑,再次刺过去,他不躲,是江轻城用力拉开了我的手臂。   她手腕的血,染红了我的绛纱衣,我心底一片恍惚,疼痛如潮水般将我心淹没。   “走吧,殿下,是我心甘情愿的。”她如是说,泪光盈然。   沈尧跪下,匍匐在我脚下:“如果可以缓解殿下的愤怒,就请杀了臣吧。”   我一脚恶狠狠踹出去,正踹中他胸口伤处,他轻晃一下,依旧笔直的跪着,甚至没有皱眉。   我扬起剑尖,指着他咽喉,血慢慢渗出来,染上他雪白的衣领。   我们彼此静静对视,他眼神里,是我说不清楚的复杂纠结。   有决绝,有平静,有阴狠,有笑意,有怨念,有无悔。   看得我,盛夏艳阳下,毛骨悚然。   是谁曾说过,永远不要看猎物垂死时的双眼?   江轻城拉着我的手指,已经被鲜血染红。   剑尖垂下,我什么都没说,反手拉着江轻城走出去。   满手滑腻的血,不知道是沈尧的,还是江轻城的。   走到沈家门口的时候,我丢下了手中的剑,咣当一声,伴着我心碎的声音跌落。   我一直在想,沈尧要得,到底是什么?   以前说他拒绝江轻城是为了温蕴卿,我信,现在,我不信。   由此,他违反了“守护”。   那么,他在效忠温蕴卿的时候,真正做到了全心全意的忘我与无私么?   他真地把温蕴卿的利益置于最高点了么?   由此,他违反了“忠诚”。   也许他不喜欢江轻城,只是因为不喜欢,所以不想答应,所以冷漠拒绝。   由此,他违反了“顺从”。   他说,请你不要逼我。这句话,说出来就是弥天大错,他本不该直陈。   由此,他违反了“忍耐”。   最后,他如果能称得上“纯真”,其他人只能被称为白痴加三级。   守护,忠诚,顺从,忍耐,纯真。   他一条,都没做到。   而最可怕的,是他,有实力,有野心,有抱负,有手段。   这样的他,到底想要什么?   余下的一个月里,我,沈尧,江轻城三个人,每天都见面。   从日出到日落,都呆在元老院里,参加此次事件的核实调查。   在我穿越前的世界里,有很多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男人。   而不幸的是,江轻城恰恰属于这一类型,她爱,她无悔。   即使心被这个男人伤得那么重,还是在为他百般辩解。   阴暗的大殿里,我对着一群长老级人物,听她从各方面来证明,沈尧没有错。   每一句我都能轻松驳倒,但我始终保持沉默。   她爱的,那么深,比我的想象所能到达的极致还要深。   我在想,如果不是因为我爱她比她爱沈尧更深,我一定会就此放手。   忍不住笑,我爱的女人,真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名词解释:元老院   某个专门调解贵族纠纷,处理非常事件,弹劾统治者,貌似民主,其实为了牵制各方势力的机构。   成员共有二十七人,八大家族每个家族推举三人加入,其余三个名额分给二级贵族家族。   与统治家族,制定立法的上议院,制定政策的下议院合起来,构成帝国的权力中心。   元老院现任执政官,金花沈家族长,沈太君。   名词解释:金花沈家   超级家族,一百年前的第一豪门。为虾米现在变成了第六呢?   话说,那时候,有一条律法,男子效忠之后,冠对方家族的姓,成为对方家族的成员。   所以,很多家族都拼命建造庞大的小后宫,收拢群下之臣,扩充家族势力。   其中最厉害的,就是沈家,因为基因太好,生出来的女儿各个美丽绝伦。   后来,沈太君降生的那一年,出现了某个神秘事件。   当时的沈家族长沈纶音(素一个传奇人物)得知沈家当时往后算,第三代将会只有男子,米有女子。   为此,在那一年,她倾尽全力,用了一些手段,废除了这条律法。   名词解释:八大家族   君氏皇族,长安江家,东海秋家,洛阳萧家,长安顾家,金花沈家,金陵雷家,蜀中唐门。   一个月后,元老院宣布以下决定:   皇储君流风,骄横跋扈,枉顾人命,扣除三个月俸禄,皇觉寺思过一个月。   事实上,沈太君,我惹不起,但,就算我真杀了她的宝贝太孙,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皇家侍卫江轻城,造成纠纷,扣除俸禄一个月,江家祠堂思过三天。   后面那条白痴东西是江家族长加上去的。   最后,禁军统领沈尧,违背帝国骑士守则“顺从”一章,悬停骑士身份三个月,撤销禁军统领之职,但重新选人需要时间,所以由他带罪暂时代理此位,扣除一年俸禄。   公平吗?不公平吧,对沈尧罚得怎么那么轻呢,怨念。   皇觉寺的院子里,江轻尘,我,沈舜坐在一起玩棋,我想知道他们怎么看这件事。   江轻尘一边故意让我赢,一边对我说:“殿下不要总是护着阿姐,她不小了,不能总依仗殿下。”   我说:“轻尘,你好好下,我知道你棋艺好,但也不必让着我。”   他微笑,如春暮夏初的晚风轻轻吹过:“我只希望殿下开心。”   我摸摸他柔亮的发稍:“谢谢你,轻尘。”   然后问在一边站着的沈舜:“你怪我刺伤你哥哥么?”   说完,凝视着他璀璨的眸子,他的话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而他说话的表情,更不容错过。   一贯骄傲的沈舜,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我笑了笑:“你不想说就算了。”   他摇摇头,说:“哥哥很疼我,如果我说他的不好,我会内疚。”   我点点头,问出一个白痴问题:“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哥哥再起冲突,你会向着谁?”   他脸色变了,急忙说:“殿下,求你原谅哥哥,不要再怪他。”   我含笑看着他:“阿舜,你很会为你哥哥着想。”   他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殿下,我只是怕你会为此不再喜欢我,我真的不能确定,你还会不会像过去一样对我,我很害怕,很担忧,我不敢想象自己会失去殿下的宠爱,所以我求殿下不要再怨哥哥。”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扳过他的脸,温柔的凝视着他明亮的琥珀色眸子。   “阿舜,永远不要担心你会失去我。”我柔声说。   他得到确定,刹那间泪盈于睫,小猫一样靠在我肩膀。   “殿下,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站在你的身后。”   我吻他的额头:“放心,我已经原谅他了。”   MY GOD,哄哄小孩子,不算是骗他吧?   第七节   在皇觉寺呆了几天后,我带着那两只,明目张胆的跑回长安。   面壁一个月,我,怎么可能!   他们为这种无视元老院的叛逆行为而兴奋不已,并对我大肆地进行个人崇拜。   我邪笑,凭那帮老太婆老太爷,还管不了我君流风!   回到长安,第一件事,叫上秋惊飞,萧洛洋,带上那两只,杀去沈家。   当然不是为了寻仇,我是太女,不是太妹。   我只是想要,邀请沈尧,和我们一起进行很有爱的游园活动。   完美男人穿一件黑色丝袍出来迎客,既然能走路,他伤的,看来还不算重。   我拦住他下跪的身姿:“统领不必多礼,不然我会更内疚。”   一边灿烂的笑着,一边在心底怪自己下手不够狠,没有废了这个混蛋。   他抬眸凝视我,低声说:“对不起,是沈尧任性,连累了殿下。”   我管他说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我自己是假的不能再假。   “今日天气晴好,沈统领可愿意和我们一起游园?”   他上钩,微笑:“当然。”   路过江家的时候,我从祠堂里把江轻城揪出来。   “我要面壁。”一向很乖的江家长女挣扎着说。   “你怕江别云,我不怕他,走,沈尧也去。”我诱惑她。   她不挣扎了,看来沈尧的魅力还是比江家族长大得多,她点点头。   于是我们六只,一起向着曲江春晓园进发。   没错,是六只,因为我根本不把沈尧算作人,他,充其量就是一个混蛋。   我最近一直在想,那天为什么会一剑刺偏,是我太激动,还是他命好?   六月,艳阳高照,我们走路去,一路上也算风光无限。   尤其是沈尧,万人迷的沈尧,吸引了几乎全部女性的目光。   但看他的表情,有些抑郁,行动间牵动伤口,很疼吧?   我阴暗的心思,不会有任何人知悉。   今天,让我整死他,出口恶气吧!   名词解释:曲江春晓园   陛下赐给我父亲的超大皇家园林,可以进行钓鱼,划船,射箭,赏花等有益身心的活动。   并且我在里面,等于半个主人,可以随意发号施令。   到了曲江春晓园,正好是饭点,父亲不在,许尚食问我今日的菜单是什么。   我想了想,把他叫到一边问:“吃什么最发?”   一贯对我死忠的他,邪笑着问:“殿下想整谁?”   我拈花微笑,他明了:“今日有名贵河鲜水产,还有上好的陈年竹叶青。”   我拍拍他肩膀,微笑:“就上这些,做的新鲜精致一些,酒要最烈的。”   他下去,一会儿,菜上来了,极薄的透明鱼卷,醉虾球,生鱼子,活牡蛎,等等。   全是生的,新鲜的像是活剐的,够发吧?   旁边是切好的,新鲜多汁的柠檬,和三十年陈酿竹叶青。   这顿饭,非常取悦海边长大的秋惊飞。   也就从而,极好的掩饰了我,不良的目的。   沈尧举箸,江轻城拦住他:“你伤还没好,小心。”   我装作顿悟,叫来许尚食,轻声吩咐:“去准备一碗八宝面条给沈统领。”   被点名的混蛋急忙说:“不必麻烦!”   我说:“那怎么行,岂不是让我罪上加罪。”   他夹起一颗虾球:“真的不碍事。”说着,吃下去,顿时泪水如泉涌。   以前听江轻城说过,他唯一肯吃的水产是虾,所以虾球里面,被裹了一大团wasabi。   沈尧中招,秋惊飞却不失时机在旁边说:“是青芥,太好了,我最喜欢了。”   然后,此女,极其合我心意的问沈尧:“沈统领觉得我们东海的特产如何?”   沈尧涕泪交流,用手捂住脑门,痛苦的点了点头。   我强忍住笑,死命拧身边江轻尘的衣袖,对沈尧轻声说:“统领,喝水,喝水。”   桌子上,哪有水,开玩笑,萧家招待客人会用白水么?   他端起一大杯竹叶青,一饮而尽。   Wasabi加烈酒,其滋味,可想而知,我和蔼的微笑,完胜。   但,那一刻,江轻城温柔凝视着他的眼神,浇灭了我一切胜利的喜悦。   事情还不算完,饭毕,我问秋惊飞:“你想去玩什么?”   她想了想说:“刚到长安时,听说萧家的画舫很好看,我们游湖吧。”   正合我意,不过立刻有总管上前回复:“画舫借给了顾家,现在只剩下小舟。”   “小舟就小舟吧。”我有些遗憾的说,当然,事实上,他这么说是受了我的指使。   “很久没划船了,有些想念。”秋惊飞如是说。   六只加混蛋,上了小舟。   萧家的小舟,当然不能算是“小”舟,又大又沉,平时要三个船工才能划动。   我和两只美少年坐一只,江轻城,秋惊飞,萧洛洋和混蛋坐一只。   划船这种事,当然是男人来,女人,只要享受行舟绿水前的惬意就好。   我半倚在船头的锦榻上,背后是软软的锦垫,阳光照在我脸上,心情愉快的不得了。   划船亚,标准的扩胸运动,只是某些人的胸口,目前能不能承载这样的运动捏?   疼亚,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但,偏偏还要装作很坚强。   黑色丝袍下的纱布里包裹的伤口,应该再次被挣开了吧?   每动一下,是不是都牵心挠肺的痛呢?   可是,沈尧啊沈尧,你身体上再痛,会有我的心痛么?   划着划着,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左手几乎不再怎么动。   秋惊飞,我不知道是该爱她还是该崇拜她,突然大喊说:“殿下,我们来比赛吧!”   阵容:   我方:君流风,江轻尘,沈舜。   对方:秋惊飞,萧洛洋,混蛋。   裁判:江轻城。   路程:环绕曲江春晓园,水路大约三公里长。   赌注:今晚醉风楼全部开销。   然后,在比赛过程中,我欣喜地发现,秋惊飞和她姐一样,是个标准的□女王。   她,根本无视沈尧是死是活,只是催促他们快划快划。   我对那两只说:“你们不必赢,让秋大人胜,但也不要太明显。”   于是他们,始终很好地给对方造成一种无处不在的压力。   这样子,加上□女王的催逼,沈尧他,能不卖力的划么。   船到终点的时候,混蛋的脸,白得晶莹剔透,毫无血色。   我得意地跳下船,微笑着对他们说:“恭喜恭喜!你们赢了。”   秋惊飞拽着沈尧的袖子使劲晃,晃的他脸更白:“多亏了沈统领!”   我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到江轻城向我使个眼色,让我回头,似乎有人在我身后。   转过身,炽烈的阳光,刹那间灼痛了我的双眼。   抑或是阳光下的身影,他的光芒,伤害了我的固执与骄傲。   身后,樱花重重,灿烂的盛开着,风吹过,万千花瓣一起缓缓飘落。   飞花轻似梦,飘落在面前男子的飘飘白衣,漆黑鬓角上,他的脸上展开一抹微笑。   深明动人的轮廓,润泽的嘴角,也如花瓣一般晶莹。   什么是诗情画意,什么是风华绝代,他,就是答案。   我如坠魔神,恍惚的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温柔的眸子。   他单膝跪下,行礼:“殿下,您可愿意,和我一起走走?”   我开口:“萧重睿,是从什么时候,你又开始叫我殿下?”   他安静的凝视着我,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表达,只能默默相对。   终于,他说:“对不起,只是我,怎么都管不住,自己的心。”   长睫下,他的眸子,清澈,深邃,温柔,执烈,带一丝痛楚,却又有欢喜的甜蜜。   “先平身吧。”我已经不习惯他对我行礼。   他站起来:“我有些话,一定要告诉殿下。”   我沉默了一下,回头对那四只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事晚些回去。”   转过头,对萧重睿说:“你想去那里?”   他想了想说:“慈恩寺。”   我点点头:“那我们就去那里吧。”   第八节   我并不怕沈尧,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对沈尧,我处在怀疑阶段,但谁又能说,我的怀疑不是嫉妒心作祟。   就好比,很多父母在自己孩子小时候,根本不会知道他将来会变成恋童癖连环杀人犯。   也好比很多相爱的人结婚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有一天会爱到绝境,走上离婚。   所以,如果是我亲手毁了江轻城的幸福,那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爱是恒久忍耐,爱是成全,爱是懂得,爱是她的幸福即是我的幸福。   当然,话说,她的这个幸福对我来说更像是混蛋。   人生最大的痛苦,在于对未来的事情,毫无预见性。   在皇觉寺的时候,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今后的路,只有三种选择。   第一步,我要让江轻城忘记沈尧,不管用什么方法。   第二步,如果江轻城忘不了,我就一定要沈尧效忠她,同样,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最后,如果他死不肯效忠,他就是我的敌人,我必须杀了他,不惜一切!   嘿嘿,这么做,有没有,一点逼良为娼的味道?   话说,我和萧重睿离开曲江春晓园,慢慢的在街上走着。   风吹起他的白衣,我看他的侧脸,修鬓长睫,目光深邃而清澈,润泽嘴角似乎隐藏不住笑意。   他,终究还是能令我心动。   不禁在想,能不能试着去爱他,来以此忘却我永无结果的等待?   只是他,心思如何,我还不清楚。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头,凝眸,微笑着问:“殿下最近可好?”   我想了想说:“本来这个时候,我是该在皇觉寺面壁的。”   “嗯,我知道,我去那里找过你,他们告诉你回长安了。”   我点点头,不禁在想,他真的很有心,那他刚才说有话要告诉我,又是什么?   到了慈恩寺,我望着烈日下雕栏画栋的佛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来告诉我。   似乎猜到我的心思,他停下脚步,面前,灰色的佛塔沉寂的伫立着,很落寞。   “殿下。”他轻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我说:“好啊,不过我们不要站在大太阳底下,进去吧,喝着茶讲。”   他俯视我,漆黑透亮的眸子深处是一丝莫名的坚持:“不,就在这里。”   “好吧。”我无奈的说:“希望你的故事不要太长,不然我们会被烙熟。”   他微笑:“慈恩寺,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   我看着他,难道他其实是佛门子弟,菩萨转世?   YY功能启动,我在想,他要说的,会不会是“世间哪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没有理会我BT的目光,继续说:“我跟父亲姓,因为我母亲不愿承认我。其实我是私生子。我母亲是东海秋家的人,秋将军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当然,她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听到这一句,我被雷的霹雳焦,老天,他该不会和秋江燧兄妹禁断吧~!!!   他没有注意我雀跃的眼神,继续说:“当年我父亲爱上母亲,决意效忠于她,但她实在太多情,而我父亲,又太希望能和她长厢厮守,我知道,你会说他犯下了帝国骑士守则的戒律,可是我知道,他只是太爱了,爱到无法忍受和别人分享她,爱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后来,我父亲终于为此绝望自杀。母亲在慈恩寺做法事超度他的亡魂,也就是那天,我出生了。或许是我的存在令她伤心,母亲不想见我,把我留在寺院,给我足够的钱,但是,却不肯给我她的姓。”   我沉默,多情自古空余恨,多少穿越女最后狂化,不就是因为她们的男人三妻四妾?   爱一个人,希望她或者他专情,其实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不觉得萧重睿的父亲有什么不对,除了他为情自杀这一点,有点雷。   等等,他对我说这些,是在指责我的风流无性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告诉你的是,即使最后同父亲的结局一样,我也不后悔爱上……”   “别说!”我打断他,急忙说:“你还没想清楚,不要乱作决定。”   漆黑如墨玉的眸子深深望着我,一丝痛楚闪过,如同夜幕里坠落的流星。   “为什么?”他轻声问,似乎怕我的回答,将打碎他的梦。   “我受不起,我不值得,你根本不了解我。”我说,自己快被自己的台词雷焦。   真实的原因,是我被他父亲的结局吓着了,我怎么可能忍受有什么人,为我而死。   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吧。   正想着,他说:“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想效忠于你。”   六月的阳光,忽然之间,灿烂到了让我头晕的地步。   他凝视着我的眼神里,有太多温柔,甚至,还有太多的眷恋。   是从什么开始,他认真了?而我,退缩了?   做一对至交好友,如何?也许会是一条出路。   也许,他只是暂时不习惯,生活里不再有我的出现,所以会有这么偏激的举动。   感情,越压迫,越会反弹的利害,我明白,所以会慢慢的淡化,然后从他的人生里退场。   我开口说:“效忠这种事,不能反悔,所以太重大,你不必现在下决定,我不会离开你生活的,我们还可以和以前一样,喝茶,聊天,我会每天给你写信,不会让你一个人寂寞的,至于效不效忠,以后再慢慢说,我不希望你做这么仓促的决定,更不希望你将来后悔今日的决定。”   他没说话,我想了想,又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始终不说话,最后单膝跪下,轻声说:“殿下,无论如何,我会用一生去等待。”   说完,站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把我一个人留在身后。   阳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傲岸,白衣飘飘,黑发被风吹起,三千烦恼丝柔亮如丝缎。   我在心底叹息,卿本神仙,奈何动心下凡,从此之后却要受爱欲轮回之苦。   我没有一颗佛祖的博爱之心,有些人,我爱不起,因为真得太沉重。   几天以后,秋惊飞来找我:“殿下,那天你划船输了,该请我去醉风楼。”   我笑了,对于无形之中大力支持我的秋惊飞,我如何没有谢意。   “好啊,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晚就去吧。”   她微笑,像一只可爱的狐狸:“好呀,不过今晚的晚饭,我赖在你这里了。”   吃饭之前,我们两个在我书房里聊天,她站起来,一边听我说,一边浏览着我书架上的藏书。   秋惊飞是一个很好动的人,名字起的真贴切。   和她在一起,好玩,轻松,我喜欢。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什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   “这是什么?我可以看么?”她对我晃晃。   我看到藏蓝色封面,哦,是我的武技训怨念日记,想了一下,我写得那么隐讳,她应该什么都看不出来吧,反正我也不在乎,于是大方的说:“你看吧,随便看,写着玩的。”   她很兴奋:“殿下,原来你是才女这一型的。”   我无言,挥挥手:“不要再糟蹋我了。”   说完,想到什么,很八卦的问道:“你妈是不是很花心?”   当然,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很BH,没办法,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我想知道就问了,她不说就算了。   她,一边翻看着我的怨念日记,一边随随便便回答:“当然,殿下没听说过么?”   “哦。”我也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同样BH的回答,看来□女王都是师承有人。   “她自己花心,却要我们千万不要喜欢花心的人。”秋惊飞如是说。   我愣住:“男人,有花心的么?”   “所以说啊。”她暧昧的笑:“只能喜欢男人,非常纯良的男人。”   我皱眉,这句话听起来很纠结,很深刻,我一时无法领会。   她了然的说:“你没听说过吧,东海秋家祖训,不受帝国同性不得相爱的禁令限制。”   我吃惊,这也太彪悍了吧!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她笑了笑:“殿下,我们东海是属国,不是帝国的某个行省!”   天哪,多么彪悍,我几乎立刻想抓住她的袖子跪求说,给我弄个东海户口吧!   想到这里,我问:“东海所有人都不受禁令么?”   她摇头:“只有作为总督的秋家,其他人还是要恪守禁令。”   奇怪,为什么只有他们才允许?   她索性耐心给我解释清楚:“秋家祖训有两条死令,第一条,我爱者必专一,我们选择的爱人必须一心一意对待秋家子弟,否则,秋家子弟只能杀了他,不然就要自杀谢罪。另一条,我爱必不专一,我们一生,不能只爱一个人,必须爱很多人,越多越好,男女不禁。”   我只是觉得,很纠结,很错综,想了想,其实核心就是两点:   第一,爱我者必专一,就是说要想做我的人,不能花心,不然就去死   第二,我爱必不专一,就是说想我专一,那就滚吧,没有可能   我不禁佩服定下这条祖训的先人,问:“这变态祖训,谁定的?”   秋惊飞笑:“你也觉得变态?我也是这么想的,秋家人并不知道为什么必须这样,也许是我们东海人比较奇怪吧,呵呵。对了,你的这个东西,我能不能拿回家慢慢看?”   我点点头:“拿去吧,随便看,看多久都行。”   反正郁闷发泄完了,我也懒得再回头去看它。   第九节   晚上,去醉风楼的时候我还是在想着秋家祖训的事情。   隐隐觉得那是我的一线希望,却又有很多地方不甚明了。   于是我问秋惊飞:“你那个祖训……”   她又是极暧昧的笑:“殿下好像,对我们的祖训很感兴趣哦。”   我正色点点头,装作很好奇的样子:“是啊,多了解各家族也好,对了,祖训里说,秋家人可以不受帝国禁令,但是帝国其他的人还是要受禁令的吧?那……岂不是只能秋家人自己之间……”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虚的冒汗,这种禁断的想法太BT了,但愿她不要在意。   事实证明,□女王终归是高人一等,她说:“当然不是。”   “哦?愿闻其详。”   她笑眯眯的说:“比方说,如果我喜欢上你,我不会效忠于你,而是要你,效忠于我,冠秋姓,这样你就算是我们东海秋家的人了。当然,没有女人愿意冠另一个女人的姓,我只是打个比方。”   为了掩饰不良动机,而把好奇坚持到底的我问:“那男人呢?”   她看着我:“男人不算是秋家的人,因为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要效忠别人的。”   我继续问:“那秋家男子还是要受禁令限制了?”   她点点头。   我端起酒杯,若有所思,其实有一条路就摆在我面前:   假设秋家某个女人喜欢我,那我就效忠于她,不要君姓,当然,这一点没什么可行性,我是唯一的皇储,不能这么做,不过我只是在假设。   继续:这样子,我就变成了秋家人,秋流风,这个名字也不算难听,嗯,但问题是,我的目的不是和秋家某位在一起,我的终极目标还是江轻城。   那参考第一点,爱我者必专一,如果我去找江轻城,对方一定要杀了我。   否则,就必须自杀谢罪。   这样,假设她自杀,那我就可以冠着秋姓,做秋家人,去和江轻城在一起。   想到这一点,我心跳加速,心虚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秋惊飞。   这条路,未免太曲折,太邪恶,太功力,太不纯。   想了想,觉得自己再彪悍也不能牺牲别人的命去换取自己的幸福,算了吧。   目前只要把沈尧弄走,然后,继续守护着我的江轻城,就足够了。   那一晚宾主尽欢,回去的时候我叫沈舜过来侍寝。   躺在床上,我拧着他睡衣的袖子:“你觉得秋将军怎么样?”   他想了想:“秋江燧?没有我哥哥厉害!”   我捏他的鼻子:“小猫,你真敢说!也就对我说说吧,不然会惹祸的。”   真是小孩子,不懂事,怎么能说秋江燧不如沈尧,女人怎会比不过男人。   他笑:“我信任你才说心里话的。”   我枕在他胸口:“你哥哥最近在忙什么?”   诸位看官,方才我问秋江燧,只是想于无形中引出自己的这个问题。   因为事实上,我从来懒得管沈尧在做什么,总是尽量不要提这个名字,免得自己抓狂。   他细长的手指绕在我发丝间,想了一会儿说:“我哥哥最近很不开心。”   哦?我立刻来了兴趣,什么事,能让完美男人也不开心?   压抑着兴奋,我淡淡的却不失关切地问:“怎么回事?我能帮他什么么?”   沈舜说:“大概是为了江侍卫的事情吧。”   我心跳忽然加速,果然,一和她有关我就无法镇定。   无意识的戳着他,我问:“和江轻城有关?怎么了?”   沈舜说:“我也不知道,其实我哥不喜欢江侍卫,但是他不敢说出来。”   我沉默,意料之中的结局:“是怕违背顺从一条么?”   他点点头:“是的。还因为江家,我们得罪不起。”   我再次沉默,过了一会儿,我问:“那你哥有没有喜欢的人?”   沈舜说:“他喜欢的人,大概不喜欢他,不然也不会不接受他效忠。”   我戳戳他:“那个,八卦一下,他喜欢谁?是不是温蕴卿?”   沈舜说:“不知道,但应该不是温蕴卿。”他忽然翻身压住我,低声说:“别戳了。”   烛光下,他琥珀色的眸子璀璨深邃。   我还是忍不住问:“不是温蕴卿是谁?”   他吻住我:“不告诉你。”   这小孩,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时间,步入七月流火,江沈事件终于告一段落。   江轻城选择了三朝元老江如锦作为韬光之三年的导师,我不知道她今后还想不想只做一个小小的皇家侍卫,于是给了她三年长假,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与此同时,每天去顾锦尘那里报道,他会给我布置很多类似论文的东西。   他很喜欢和我讨论经济问题,是啊,阴谋诡计我不如他,宏观微观总比他强吧。   武艺,我勤加练习,明年的月圆之约,我一刻不敢忘记。   谁知道□女王秋江燧会提出什么要求,又会让我做什么事。   不能输,一定不能输。   所以日子,还算充实,所以我的心情,也就一直很愉快。   七月初,金陵雷家的长女雷幻回京叙职,陛下设宴款待。   傍晚,弗兰亭里灯火辉煌,我坐在陛下左手,秋江燧在右手。   我旁边是君流烟,君流烟对面是沈尧。   半个月不见,完美男人似乎瘦了些,眼神更加清澈深邃,我微笑,心里很快乐。   他对我,微微一笑:“殿下。”   我说:“沈统领有时间多来看看阿舜,他很挂念你。”   沈尧笑,梨涡深陷:“多谢殿下。”   陛下很满意我的表现,上次为了沈尧的事情她把我叫去谈话,让我以后做事不要那么冲动。   现在君臣一家亲,她很开心。   稍晚,雷幻来了。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很高,神情傲慢,狭长的脸,尖下巴,下巴中间有一道很漂亮的小沟。   英秀的眉斜飞入鬓,睫毛出奇的长,一双眸子水光潋滟,嘴唇纤细,润泽,嘴角倨傲的挑起,下巴似乎永远都是微微向上扬着,全身都写着“我骄傲,往死里骄傲,你怎么着吧”这样的信息。   我被她的出场震撼了,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骄傲的女人。   她也许优雅,也许高贵,也许美丽,但这一切统统都被一个鲜明的特质遮掩:   骄傲!   实在,骄傲的太肆无忌惮,太彪悍了!   她坐下,微笑着的向陛下行礼:“雷家雷幻,参见女皇陛下。”   陛下也微笑,示意她不必拘礼,她又对我,对秋江燧点头示意,嘴角,傲慢的轻抿着。   OMG,我太佩服这个女人了!   下面她做的事情更可怕,她,看了看自己在沈尧旁边的座位,微微皱眉。   “陛下,雷幻不打算坐在男性的身边。”她如是说 。   陛下微笑,我发觉她不想笑而强制微笑的本领比我强多了。   “雷爱卿,这位是沈家长子沈尧,禁军沈统领。”陛下用沈尧的身份砸她。   雷幻扬起下巴:“在雷家,男人从来不在桌子上吃饭,无论在那里,雷幻都不想纵容这些低贱的下人。”   瞬间,气氛冷却凝结,陛下明显被雷到了,沈尧的脸色也变了。   雷幻对沈尧说:“现在,你可以滚了。”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有旷世暴君加极端性别歧视主义者气质的女性!   那一刻,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因为沈尧受窘而感到的欣喜。   作为这世界土著的她们,也许可以忍受雷幻发飚,但是穿来的我,受不了这种轻贱他人的行为。   我对沈尧说:“沈统领,坐到我身边,我刚好可以和你说说阿舜的事情。”   雷幻看我,目光里,带着审视,玩味,残忍,以及一种让我战栗的,欲望。   OMG,这种掠夺的眼神,这个暴君女,不会是……吧。   沈尧不动,我隔着桌子拉他的袖子,陛下说:“沈统领,你和皇储算一家人,坐过去吧。”   完美男人走过来,坐下的时候,他轻声说:“谢谢殿下。”   我在他耳边说:“别理她。”   雷幻在沈尧的位子坐下,双眸一刻也不离开我,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   “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皇储殿下,你三岁,还是只小猫呢。”她笑着说,神情像极了掠食动物。   我扬扬眉,是我穿越前的事情吧,淡淡地说:“是啊,人都会长大的。”   她继续笑:“殿下真的越来越可爱,越来越诱人了呢。”   我被雷死,继而晕死,她,是在向我调情么?   秋江燧在一旁冷笑:“雷大人说话的风格,还真没改变。”   雷幻说出一句让我郁闷的吐血的话:“这次回长安,雷幻一定要好好和殿下还有秋将军多交流交流。”   第十节   隔天清早,我起床,沐浴更衣,挑了一件浅黄色绛纱衣穿上。   话说,看起来很像小鹅。   沈舜从沈家探亲回来,带了很多吃的,我和江轻尘还有他坐在院子里吃。   一边吃,一边喝着冰镇酸梅汤,七月的天,像是在下火,热疯了。   “殿下今天不用去顾大人那里么?”江轻尘问。   我喝着酸梅汤,怨念得看着他:“怎么,你很希望我不在么?”   他看了沈舜一眼:“不是,我们希望你在,希望你在。”   我眯眼看这两只,我不在,他们不会搞出什么BLJQ吧?   没办法,我的思维就是这么发散兼BT。   沈舜想了想说:“我们听说雷家长女来长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像一只小羊羔在说,喂喂,我们听说狼来了。   潜台词就是说,雷幻来了,他们就得逃。   有这么可怕么?我不以为然,继续喝着酸梅汤:“你很怕么?”   江轻尘皱眉:“最好不要遇见她,很麻烦的。”   “是么?有多麻烦?”   “你想不到,殿下,她很奇怪,不把人当人看,不把东西当东西看。”   我愣住,多纠结的表达,他是想说雷幻不把男人当人看吧,更不当东西看吧。   “别怕。”我说:“我来保护你们。”   配合我今天穿的小鹅衣服,真是太有母性的博爱了。   话音刚落,管家过来:“殿下,雷大人求见。”   “哪个雷大人?”我傻了,远处花园丛林里已经出现了雷幻的身影。   OMG,说狼狼就到,我立刻对那两只说:“快快快,去书房躲起来,我叫你们再出来!”   他们两只,嗖一下,窜没了。   与此同时,暴君女一身黑色长袍,长发随意束起,非常风流倜傥滴,出现在我面前。   她,真TMD高!   据我目测,结合对比旁边的树丛,此女的身高足有一米八。   对比可爱LOLI穿着浅黄色小鹅衣服的我,真真是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我在想,为什么没有和那两只,一起逃掉。   她勾起嘴角,邪气的笑:“殿下今天真可爱。”   我微笑,退后一步:“雷大人今天也很有神采!”   她上前一步,邪恶指数不断攀升:“昨晚一别之后,雷幻对殿下风姿念念不忘,今早立刻来拜会。”   我继续微笑,再后退一步:“大人过誉,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她伸出手,笑着挑起我的一缕发丝:“殿下有没有想雷幻?”   我注意到,她说话的风格和凯撒大帝以及阿兰德龙一样,自称时不用第一人称单数“我”,而是直呼自己的名字:雷幻,凯撒这样做是为了保持客观,阿兰德龙是学凯撒,她呢?   这个女人,骄傲,真骄傲!   我笑着向后退:“这个,其实我……”   话没说完,一脚踩空,从亭子里翻了出去,落在下面的湖水里。   多亏了湖水深呐!我跌进去,被吓了一跳,但是没摔伤,挣扎了两下,浮了起来。   我此刻最怕的,是雷幻也跟着跳下来,不仅会把我湿淋淋的抱在怀里吃豆腐,还会赖在我这里换衣服。   出于对此种情况的恐惧,我飞快的跑上岸,极其彪悍的在雷幻下水之前制止了她。   她好笑的看着我,眼神固然骄傲,却不失刹那的温柔。   “殿下是害怕雷幻么?”她邪笑着说。   我抽气,全身都在滴水,随之赶来的仆从用丝巾把我包成了一个雪白大粽子。   我低眸,微笑:“雷大人,恕我不能奉陪。”   说完,转身,用被丝巾裹着的粽子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跑开。   OMG,为什么我这么怕这个女人,怨念。   几天后的傍晚,我刚沐浴完准备看书,总管又来了。   不会是那个女人吧,我正想溜走,听到总管说:“殿下,江侍卫求见。”   我立刻很开心,抬起头:“快叫她来。”   门开了,一个白色的身影走进来,我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你没看到雷幻吧?”   她摇摇头,关切地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才发现自己披着外衣,露出里面丝衣的领口,貌似刚被……于是立刻整理好。   “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轻城凝视着我,看得我心跳加速,手指不由得攥紧床单。   “我来找你有两件事。”她说:“第一件,我希望你收回让我休假的成命,虽说韬光之三年很重要,但我觉得继续在你身边并不影响我,除非,你因为沈尧的事怪我。”   我怎么会怪她呢,她怎么能这么想呢,我永远都不会怪她的!   “你将来,只想做个侍卫?”江家长女的志向,应该更高些吧?   很想听她说,在我身边就足够,但我知道她不会那么说,所以等待回答的时候,既绝望,又期盼。   她抬眸,深深凝视我双眼,却说:“我暂时,还放心不下你。”   说着,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那一刻,我晕了,很幸福,很幸福。   真的好像气球一样,突然飞到云彩里,轻飘飘,全身都在冒泡泡。   我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抓了空,摸到自己脸上。   她微笑:“我对你,就好像对轻尘他们一样,你也是我的亲人。”   亲人?!卜叽,气球被戳破了,可笑的划了几个圈,从高空跌下来。   我忍住没吐血,毫不犹豫的装作一时激动,利用这次机会抱住她:“谢谢你。”   话说,如果是可以禁断的亲人,也行啊!   她的手轻抚我的背:“不管怎么说,你永远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我闷声问:“那,比沈尧还重要?”   “是的,比沈尧还重要。”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缓缓的落下来。   我最需要的,就是这种确定,哪怕只是形而上学的口头上说说也够了。   “好,我收回成命,你留下吧。”死赖着抱住她不放,我欢喜无限。   “那就好。”她的声音里有笑意。   “对了,你不是还有一件事要对我说么?”   她放开我,正视着我的双眸:“我想问,你喜不喜欢萧重睿,还是只是玩玩?”   哇,她这是在拷问JQ么?我心虚的转过头,不回答。   萧重睿,虽然我很少想起他,但每次当我想起他的样子,还是会深深心动。   “我问你呢,你喜不喜欢他!”她急了。   我奇怪的看着她,思维发散,是不是我说不喜欢,她就决定对我表白?   她见我不说话,叹口气:“你如果喜欢他,为什么不明说,现在雷幻在追他。”   我大吃一惊,险些被雷昏:“他,他怎么想?”   “雷幻要把他带到金陵,他不愿意。”   “那,雷幻有没有,用什么手段?”   说着,脑海里浮现出Q版萧重睿趴在床上,咬着床单,眼泪汪汪的样子。   旁边是雷幻,正拿着一个麻袋说:“大人看上你,是给你面子,还不快从了大人。”   江轻城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我估计也快了,昨天秋惊飞来找我,说雷幻打算今天晚上逼萧重睿就范。如果你不去,很可能就太迟了,你知道的,萧重睿他,太温柔,你难道不担心他?”   “奇怪,这种事为什么是秋惊飞告诉你?”   “你不知道么,雷幻一直和秋江燧走得很近,应该是秋江燧告诉她的。”   我无语,江轻城催促我说:“你快点决定吧,除非萧重睿效忠你,否则雷幻不会放过他。”   OMG,江姐姐,你知不知道我自身都难保啊!   一秒钟的思索后,我站起来说:“不管怎么说,我受不了有人强迫他,我现在就去问清楚,如果他不愿意跟着雷幻,就效忠我好了,如果他谁也不想跟,就自由自在的好了!”   我没有说出口的是,他那样一个风华绝代,隐忍优雅的男子,应该有自己选择所爱的权利。   七月的傍晚,灼热的晚风吹起我的头发,衣袖,我纵马从皇城急驰直到萧宅。   那一刻,我心底忽然明了,我是喜欢他的。   喜欢到了,怕自己有一天会伤害他,所以宁可从一开始就得不到他的地步。   但是如果有人威胁到了他的自由,即使是雷幻,我也必须去面对。   萧宅的院门紧锁,我抽出剑,一剑劈开了门锁。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踹开门,看到里面的花厅里透出隐隐的灯光,一小片荷塘里,萤火流光,悠然飞舞。   江轻城的情报不会是假的吧?我这么想着,走进去。   看到花厅里,雷幻靠在锦榻上,萧重睿单膝跪地,暴君女正挑起他的下巴,吻上去。   第一节   七月的晚风,吹起花厅青色的幔帐,流光飞舞。   萧重睿闭上眼睛,侧过脸去,避开了雷幻的亲吻。   暴君女毫不在意,吻落在他脸上,脖子上,用马鞭挑开他的衣襟,细细描绘他的锁骨。   自始至终,萧重睿一动都没动。   我提着剑走过去,一直走到他们面前。   惊动了萧重睿,凤翎长睫微颤了一下,缓缓的睁开眼,望向我。   眸子依旧无比清澈动人,他没有说什么,没有怨我,没有恳求我,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这么静静的望着我,似有千言万语,却郁积于胸。   雷幻也停下,抬起头,水光潋滟的邪魅眸子直视着我的。   “殿下,你要来帮我调教这只小猫么?”她放开萧重睿,懒洋洋的问。   小猫,这个称呼也太……萧重睿垂下眼帘,什么都没说。   我不理雷幻,问他:“你,可还愿效忠于我?”   他抬头,凝视着我,凤翎长睫遮住清澈的眸子,眼神里,有眷恋,却也有坚忍。   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他从另一边楼梯走下来,似笑非笑看着我,那一刻,我的心不知不觉地沦陷。   但,从没想过将他据为己有,我希望给他的,也许只是自由。   他本身也应该是自由的,如同他的灵魂一般自由。   晚风,吹动了幔帐,吹起了萧重睿柔亮漆黑的长发,我等了那么久,他还是没有回答我。   雷幻邪笑着:“殿下,小猫他……”   “闭嘴!别再这么叫他!”我猝然爆发,用剑尖指着她:“我问的是他!”   雷幻怒了,坐起来:“为了一个男人,你值得这样做么?”   我依旧,默默看着萧重睿,他垂下眼帘,凤翎长睫下,一滴晶莹泪水悄然落下。   “好,是我在逼你,是吧?”我扔下剑,走出门去。   到了门口,忍不住停下脚步:“萧重睿,其实,我喜欢你。”   说完,再不作停留,走人。   七月的晚风依旧灼热,我心里很闷。   跨上马,慢慢地走回去,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其实萧重睿,的确不喜欢我,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令他动心。   也许他喜欢雷幻也不一定,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傻子。   扬起脸,看天上的繁星点点,犹如无数细碎的水银洒在一片暗蓝的天幕上。   忽然觉得自己整天在一个“情”字上转来转去,很无聊。   国家呢,就算我是穿来的,不是原版,也该负起责任吧。   现在的我,对外国,几乎没什么了解。   听说此刻赫青的皇子们已经开始理政,带兵,我能比过他们么?   现在这样子下去,会很危险,我可不想我的国家变成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但现在的我,该如何收拾心情,重新开始呢。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一人一骑从我身边疾驰而过,迅如闪电,马上的骑士有几分熟悉。   此人在我身后勒马,我回头,原来是秋江燧。   “殿下可是从萧重睿那里回来?”她问,语调异常冰冷。   不仅如此,她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我心里一惊,御姐今天很不对劲,似乎想杀人。   “是啊,你找萧重睿有事?”   估计她和萧重睿不会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她的眼神真得很可怕,是那种非常强烈的恨意。   她问:“你在那里看没看到雷幻?”   我心底,忽然缓缓浮出一丝阴暗不祥的预感。   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纵马回身,继续疾驰,我看出是去萧宅的方向。   七月的夜空,一道惊雷滚过,我心底害怕,立刻拍马跟了上去。   黑云压境,狂风暗涌,暴雨来临前夕的风猛烈的吹着我的衣衫,我只恨不能更快些。   秋江燧在我面前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暗影,风沙吹进我眼睛里,睁不开。   心里很乱,只能不断催马向前,世界里只剩下风声狂影。   路边的树狂乱的飞舞,树叶被刮下来,随风砸到我脸上,有些疼。   “秋将军!你要去干什么?”我追在后面,大声地喊。   我的喊声淹没在风声里,四野里,四处呜咽,像是无数鬼哭,听得我毛骨悚然。   秋江燧的身影始终在我前面,模糊暗淡,她没有回答我的话,也许是没听见。   终于,我看到了萧宅旁的那片荷塘。   狂风呜咽,吹动门口的风灯,秋江燧的马被随便的丢在了门口。   我跳下马,冲了进去,看到花厅里青色的幔帐随风狂舞,无数纸张被风吹起,漫天席卷。   冲到花厅门口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直到很多年后,我都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   幔帐后,雷幻披着外衣,笔直的站着,三千青丝,随风狂舞。   秋江燧拔剑,不顾一切的冲过去,雷幻没躲,也许是来不及,剑,瞬间刺穿了她的左胸。   血绽放在她白衣上,璀璨,鲜红。顺着秋江燧的剑,一滴滴淌下来滴在地上。   她高傲美丽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说:“你真下得了手!”   那一刻她的美,光耀千古。   后来,我知道了,她所带着光芒,是对于自我的无悔,她无视世间一切,只为自我而生。   即使她错误地爱上了,一个必须因为她的多情而杀死她的女人。   她从不后悔自己爱上。   她也不后悔自己多情。   这就是雷幻,我永远不能忘记的一个女人。   身后,一双有力而温暖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我,一只修长柔软的手遮在我的眼前。   “别看。”萧重睿的声音温柔的响在耳畔。   萧重睿,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么?   但现在的我,确实感激他这么做。   抓住他的衣角,我努力支撑住身体。   萧重睿扳过我的肩膀,轻声问:“你刚才走时候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OMG,都到这种时候了,萧GG心里关心的还是我刚才说的那句话。   话说,我说什么来着?   然后,听到身后秋江燧RP爆发,大喊一声:“雷幻,我恨你!”   我被她的喊声惊的毛骨悚然,回过头,看到狂风吹起她的长发,黑眸悲恸欲狂,举剑反割自己的咽喉。   我挣开萧重睿跑过去,从地上抄起我刚才丢下的剑,一挥手,拨开了她的。   “秋江燧,你疯了!!”我直视着她黑的发蓝的双眸,里面的悲伤令我战栗。   她扑跪在雷幻身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泪水一串串淌下来:“阿幻,不要死!”   雷幻看着她,嘴角微挑:“别哭了,是我对不起你。”   秋江燧一下下擦拭着她唇角的血迹:“阿幻,不要死,我错了,我再也不管你了!”   雷幻艰难的伸出手,反握住她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和你……”   她气若游丝,双眸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我跪在秋江燧身边,默默地望着她们。   秋家祖训,如果子弟爱上的人三心二意,必须杀死她,否则就要自杀谢罪。   秋江燧额头抵在雷幻手背,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阿幻,阿幻……不要走……”   就在那一刻,风忽然停住,下一秒,暴雨如倾。   雨声中,雷幻微笑:“傻瓜,忘了我,好好生活。”   秋江燧低声说:“可是,我爱你。”   我跪在那里,清楚地听到了秋江燧的这句话。   穿越之前,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岂非正是这句!   内心一片恍惚,抬眼看秋江燧,她的眼泪簇簇落在雷幻脸上,后者终于合起双眼。   “阿幻,我不想你死啊!”她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   雷幻的表情,还是微笑的,为什么在微笑的时候,她给人的感觉如此悲伤?   只怕我们永远,都不能知道她究竟为了什么而悲伤。   秋江燧哭了很久,站起来抱起雷幻,没有看我,也没有看门口的萧重睿,缓缓的走进暴雨中。   我追出去,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对我说:“殿下回去吧,里面有人在等你。”   第二节   我慢慢走回去,浑身被雨浇的湿透,上上下下都在淌水。   她竟然真的这么华丽丽的刺了,我一时还在冲击之下,心底不断回放刚才的情景。   视觉加心理,这样的震撼,会不会造成一生都不能消除的阴影?   想着,不由得驻足在雨中,心情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一把伞,杏黄油纸,细描着楚山修竹,举在我头顶,为我遮风挡雨。   回过头,看到一片冷雨清光中,萧重睿神情寂然,一身白衣如雪,衣袂飘飘,他的容貌如此深刻动人,似乎从未被风雨侵染,也永不会被侵染。   当年,白蛇在西湖断桥风雨中遇到许仙,也便是这样的吧?   但是我不想做负心的许仙。   他,薄薄润泽的嘴唇紧抿着,漆黑的眸子正默然望着我,带着一丝本不该出现的,怜惜。   我现在脸上的表情,真该拿镜子照一照,有那么落魄么?   他轻声说:“别站在外面,我们进去吧。”   我没动,看着他,心里怎么都无法跳出,关于我是不是负心的许仙这样的循环疑问。   他低眸:“今晚雨这么大,你,还打算走么?”   我心里一震,下雨天,留客天,他这么说,是希望我留下吧?   点点头,我对他说:“那就打扰你了。”   他微笑,眼眸里流露出欢喜:“你永远不会打扰我。”   萧重睿,我真怕自己有一天会令你失望。   深夜,窗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固然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太过震撼,还因为我害怕,怕黑,怕鬼。   当然,认为雷幻的鬼魂会打扰到我这种想法很不厚道,何况她的骄傲也不会容她流连不去。   但,想到现在花厅地上的那汪血,我实在很害怕,很害怕。   怕得受不了,坐起来,窗外天空轰隆隆的,骤然滚过一阵惊雷。   外面的荷塘在风雨中不断发出奇怪的呜咽声,似乎是水声,又似乎是荷蓬互相敲打的声音。   凄厉哀怨,像千千万万的群鬼在一起不断哭泣。   狂风吹来,窗户大开,雨水淋了进来,闪电划过,湿漉漉的一片白光。   一切都那么冷清,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孤独。   在刚才的震撼之后,我也许真得很需要一个温暖的活人在我身边。   下了决心,站起来,披衣下床,就算是被萧重睿当作狼我也要去他的房间睡。   走进去,里面的窗户好好的关着,一片安静。   外面是萧疏的风雨声,室内却很安详。   我的心情平复下来,走过去到床边,看到他似乎睡着了。   风翎长睫垂下,在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呼吸绵长,嘴角微扬,神情像个孩子。   我犹豫了一下,在他耳边问:“你睡着没?”   黑暗中,他的睫毛轻轻扇动,睁开眼凝视着我。   “呃……”我决定实话实说:“我害怕。”   他笑了,我横下心,跳上床爬到里面躺了下来。   静谧中听着他的心跳,若有若无地感受着他的体温,我的心安定了下来。   “放心,我不会非礼你的。”我笑着说。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问:“今天的事情,真可怕。”   他没有发表评论,是不是在怪我打扰了他的好梦?   我不管,继续说:“对了,刚才你为什么不肯效忠我?”   他的视线似乎凝聚在床顶,然后他说:“我不想在那样的情况下效忠你。”   “那你就宁可从了她?”说完,我后悔了,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说雷幻。   “我不会的。”他轻声说:“我只会和自己深爱的人……”   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怜这个CJ的小孩连“上床”这种词都说不出口。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一丝不平稳,不会是怕我QJ他吧?   不管了,今天晚上我赖定他的床了。   “对了,你和雷幻以前认识?”我没话找话。   “不是,我们是昨天在金花沈家的家宴上认识的。她对我……”他停下。   我心里再度感叹,可怜孩子,被蹂躏了吧?   “后来,我对沈统领说,以后不必再找我参加这种宴会了。”他忽然说。   黑暗中,我的心一沉,继而迅速狂跳。   “你说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   “是沈尧叫你去的?他怎么说的?”   他不语,沉默片刻后说:“他说你也可能去,说你想见我。”   OMG,这也太居心叵测了吧,那个男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这么恶毒。   不就是不肯坐在他身边么,至于要人家的命么?   我背上一阵阵发冷,毛骨悚然,天哪,雷幻不会还没走吧,听到这话心里该多冤啊。   “秋将军也去了么?”我决定还是把事情搞明白。   “去了,不过中途走了。”   “她自己一个人走的么?”   “嗯,那时候我,正在雷大人身边。”   我无言,萧重睿,你太天真了,差点把命都送了你知不知道。   自古以来,被背叛的一方,从来都是JFYF一起杀啊!   我有些后怕,对他说:“以后这种事情你少掺和,想见我来找我就是了。”   他没说话,过了许久也没声响,似乎是睡着了。   我翻了个身,扯过被子把自己卷起来,鉴于我卷被子的功夫,他大概不会睡好了。   一宿无话,第二天早上我先醒来,他还在睡,果然没被子盖,死揪着被角睡得像个小孩。   蒙蒙天光里,看到他另一只手搭在枕头上,修长的手指间,紧握着我的一缕长发。   回到自己家,沐浴更衣,我坐在外面等着东窗事发。   辰时,元老院来人,让我去参加庭审。   因为住的近,我到的算早,去了之后,发现人都还没到齐。   我的视线,被旁听席上坐着一位相貌酷似秋江燧的华衣女子所吸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似乎不认识我,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神情严肃冷漠。   我找个地方坐下,开始无聊的乱看周围,七月灿烂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进来,投射在对面黑色大理石墙壁表面刻画的浮雕上,无数细小的灰尘和光飞舞。高高的穹顶上,彩色玻璃描绘着 四神创世的传说,作为君氏皇族代表的朱雀滚着金边,被描绘的特别华美灿烂。   据说君氏皇族原本是姓离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改姓。   心里庆幸,我的名字如果叫离流风,该多难听。   过了一会儿,江轻城和秋惊飞也来了,坐在我身边。   江轻城告诉我,酷似秋江燧的女人就是东海总督秋北辰。   大约巳时,秋江燧穿着一身白衣,走进来坐在大殿元老席对面,脸色比身上的白衣还苍白。   “你姐还好吧?”我忍不住问秋惊飞。   秋惊飞摇摇头,表情在说:实在不怎么样。   也是,亲手杀死背叛的爱人,这份痛楚谁能承受,不知道她此刻心里是悲伤多,还是后悔多?   秋江燧到了不久之后,元老们也先后到来,座无虚席。   今天的阵容:   首席裁定官:元老院执政官,沈太君。   第二裁定官:君氏皇族族长,君玄。   第三裁定官:洛阳萧家族长:萧雅。   这个阵容,算不算强大?   首席问讯官:长安江家族长,江别云。   第二问讯官:蜀中唐门族长:唐琛琉。   第三问讯官:长安顾家族长:顾朝英。   这几个名字,算不算华丽?   最后,两位例证官,金陵雷家家长,雷震天,以及东海秋家族长,秋长空。   这两方对手,算不算怨念?   我感觉大殿的空气,在这群白发老太婆的无形压力波下,嗖嗖嗖冷却到零下三十度。   沈太君拍了拍手里的玉镇,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我知道,下面她要开口说一长串令人昏昏欲睡的开场白,上次审我的时候就是这样。   可她还没开口,秋江燧先开口了:“今日,我是抱着求死之心来的……”   她才说了一句,就泪流满面,再也说不下去了。   第三节   雷震天,真是一个彪悍的名字。   这个老太婆人也很彪悍,不仅彪悍,而且还很怨念。   一个彪悍并且怨念着的老太婆,你能想象出来么?   秋长空,真是一个霸气的名字。   这个老太婆人也很霸气,不仅霸气,而且还很不讲理。   一个霸气并且不讲理的老太婆,该多可怕!   这两位,从巳时一刻准时开掐,掐到未时,整整掐了四个小时还在掐。   沈太君到底年纪大了,支撑不住,拍拍玉镇说:“各位,我们先用午膳,如何?”   老太婆们终于退到后面用膳,我开始思考自己出现的意义。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我这个唯一的目击证人一句话。   也就是说,一直都是那两个老太婆在YX,在诡辩,在唯心,在形而上学。   虽然这么说,不太厚道,不符合我一贯尊老爱幼的风格。   名词解释:YX   与YY对应,意为臆想。   混乱的局势在午膳后继续,吃饱了之后的老太婆们攻势愈加猛烈。   雷震天,死咬着雷幻没有效忠秋江燧这件事,带着血泪控诉秋家草菅人命。   秋长空,霸道的指责雷幻不怕死的招惹秋家人,死活要为秋江燧推卸责任。   两个人,把哲学里的诡辩论发挥到了极致。   重点不是谁在客观角度是对的,重点是谁能让别人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其他人,也为自己支持的一方辩护着,不分先后的发言,乱糟糟的声音混成一团。   教养,让她们习惯低声说话,所以听起来,格外像某种翅目类昆虫。   我已经无言了,这样吵下去永远都不会结果。   秋江燧忽然说:“太婆,别再为我争了,我已决意……”   秋长空甩也不甩她:“没出息的丫头,你给我闭嘴!”   雷震天冷笑,阴暗的说:“秋老太婆,你干吗不从了她的心愿,这样大家各自损失一人,很公平。”   我听得心冷,这两个老太婆争来争去,就是怕自己家族里少一员猛将么?   她们,根本不在乎爱不爱这回事吧?   吵得最不可开交时,沈太君怒了,一阵狂拍玉镇。   “安静,给我安静!”   喊完,又是一阵狂拍,咔嚓一声,玉镇被拍成两半。   短暂的一刻平静后,各家老太婆又开始嗡嗡,并且越演越烈。   我好笑的看着她们,这下子沈太君都镇不住,今天看来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估计以后也不会有。   眼看着要大乱,橡木大门被推开,大殿里“嗡”了一下,随即一片死寂。   就好像一只黄金狮子走进灰色野狗群里,造成的那种超级震撼的效果。   从我的角度,看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感到一阵寒气逼人。   秋惊飞坐在最外面,先看到,轻声对我们说:“是雷幻的孪生妹妹,雷纯。”   雷纯,我好笑的想,作者想不出名字,所以在PQ温瑞安么?   下一秒,我笑不出来了。   雷纯。   她真的,很纯,纯粹的纯,太纯粹的光芒。   身材极高,并且挺直,狭长的脸,尖下巴,下巴中间有一道很秀气的小沟。长眉斜飞入鬓,睫毛出奇的长和密,一双眸子是极淡的烟色,冰泉般清亮,冰川般寂冷,嘴唇纤细,润泽,嘴角不经意的挑起。   明明是一样的脸,却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雷幻全身都是飞扬的傲气,而她,站在那里,像是暗夜雨中独自静放的一朵晶莹的白莲。   清冷,华美,强势,寂寞。   要内心底如何轻视着整个世界,才能拥有这样千古犹存的寂寞?   温瑞安笔下的雷纯,遇雪尤清,经霜更艳。   只怕雪遇到她,只会更清冷,霜却再怎么经,也不会艳的起来。   她穿着一身黑衣,长发挑起一些在后面绾起,没有束带,没有簪子,什么都没有。   长而直的黑发垂在腰际,无风自动。   她走到雷震天面前:“太婆,雷纯来迟了,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雷震天连一声没关系,都说不出来。   江轻城轻轻碰碰我的肩膀:“你怎么了?”   我才发现自己的目光,自从她进来之后就没能移开。   秋惊飞低声说:“她来了,事情不是变得特别简单,就是变得特别麻烦。”   自己居然不认识这么一号人物,一边为自己的无知惭愧着,一边问:“你们认识她?”   “只是听说过,她很少出门,一般都在金陵呆着。”   “据说她是雷家实际掌权的人物,雷震天都要让她三分。”   我无言,感觉自己看到的是一个从传奇里走出来,一步走到我面前的女人。   雷纯微笑,冰泉般的眸子直视着秋江燧。   “秋将军,爱本无错,你抱着执念不放,才是大错。”   秋江燧抬眼看她:“你永远不会明白。”   雷纯点头:“谢谢,雷纯记住了。”   然后,对雷震天说:“阿姐明知秋家祖训,仍要恣意妄为,是她的错,也算咎由自取。”   雷震天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雷纯笑了笑:“做出决定的时候,也必须准备承受结果。”   秋长空默然,试探着问:“阿纯,你打算怎么办?”   雷纯思索了一下,开口:“太婆对阿纯说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雷纯想我们应该遵从阿姐的遗愿,不是么?”她对雷震天笑笑,虽然眼底没有笑意,神情却美丽至极。   雷震天得到台阶,立刻说:“没错,我是这么认为的。”   雷纯忽然转向我,冰泉般的眸子清亮透彻,我心里一凛。   “殿下当时也在场,能否告诉雷纯阿姐最后的遗言?”   我想了想:“雷大人死前说,她从来都没有为这段情后悔过,还曾对秋将军说,忘记我,好好生活。”   雷纯低眸,思索了片刻后,她轻笑:“阿姐的心愿,不是很明了么。”   秋长空问:“阿纯,你的意思是?”   雷纯望着雷震天:“太婆,你也认为,阿姐的决定就是雷家的决定吧?”   雷震天沉默了一下,在雷纯的逼视下,点了点头。   “很好。”雷纯说:“我总算没有到的太迟。”   从元老院出来,我对江轻城和秋惊飞说:“你们先回去,我要去找一个人。”   “你还好吧?怎么脸这么白?”江轻城关切地问。   “是啊,天这么热,你先回去休息吧。”秋惊飞说。   我回头,看到一身黑衣的雷纯正从里面走出来,冰泉般的眸子停留在我脸上,让我背后乍起一片寒气。   她什么都知道么?她到底知道多少?她会不会像电影里的复仇女一样把我们一个一个杀光?   不是我有被害妄想症,惹到这么一个女人,谁都不会安心活着。   如果那时候我坚持把雷幻从萧宅赶走,是不是就会从根本上杜绝惨剧?   “没事。”我对江轻城她们说:“我天黑前会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炫目,有些头晕。   跨上马,七月艳阳当空,我最后看了一眼雷纯,发现她还在看着我。   我点头告别,拨转马头,向着城南而去。   看到湖边的沈宅时,我晕的不行,耳朵里一片嗡嗡的乱响,要不回去,稍晚些再来吧?   正在这么想,看到沈尧从里面走出来,玄衣玉冠,完美的颜色,更完美的人。   我本该从马上跳下来,到他面前接受跪礼。   结果因为头晕,被他冲过来扶住,从马上很没气度的滚了下来。   他有力的手臂,扶着我:“殿下还好吧?”   我摇头:“快,送我回去。”头疼的快裂开,往死里晕,心跳沉重如鼓,震得我胸疼。   沈尧皱眉:“殿下只怕是中暑了,先进去休息吧。”   说着,也不问我的意见,横抱起我向里面走去。   我靠在他肩头,死命拧他的袖子,他就是不放手,不会是他记仇,想杀了我吧?   那我岂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第四节   沈尧抱着我一直走到花园深处,然后把我安置在一片树荫之下的藤椅上。   旁边是一眼活水,清泉石上流,阳光照水,在旁边的山石上折射出隐隐的明亮水纹。   旁边是一大丛鸢尾,芬芳沁透发肤。   他从怀里拿出一条雪白丝帕,在泉水里沾湿,走过来摸摸我的额头。   手指细长,指尖带着薄茧,有淡淡鸢尾的气息。   然后,他理了理我的头发,开始擦拭我的额头。   “殿下好些了么?”他问。   不得不说,越近看,他越好看。   这个人,初看惊艳,而且还耐看,美得毫无缘由。   我闭上眼睛懒得理他,丝帕没有拧干,水顺着我的脸淌进脖子里,又湿又凉。   哈,完美男人原来这么不会照顾人,我终于找到他的缺点了。   一看就是这个世界稀有的大少爷,应该让江轻城尽快认识到子非良配。   我拨了拨他的手臂,表示我的不满,却被他按住手。   “别动。”他说,继续用湿帕擦我的脸。   他是不是故意在整我啊?   终于,他细细擦完,又去河边浸了浸丝帕,然后敷在我额头。   “帕子没拧干。”我有气无力的说,才发觉自己的声音这么沙哑。   他明显愣了一下,低眸:“对不起。”   说着,拿下丝帕拧干,又敷上,我又没发烧,算了,懒得管他。   趁机奴役他,来以此换取心理上的平衡,不错吧?   “你伤好没?”我随便的问。   “殿下放心,已无大碍。”他正色答道。   说着,突然站起来走开,片刻之后回来,带了一杯酸梅汤给我。   甜美,清凉,柔腻,我该把他的甜点厨子弄到我那里去。   “殿下这么急来找我有什么事?”   你也看出我急了?我抬头,却看不透他的深邃黑眸。   永远不懂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他的思维应该不是一般的纠结吧?   我决定直截了当:“为什么介绍萧重睿认识雷幻?”   他沉默,然后问:“殿下在意的是萧重睿,还是雷幻?”   我怒:“沈尧!是我在问你!”   他避开我的视线,眼眸看向旁边的一株鸢尾,还是不回答我。   我被他的沉默激得RP爆发,一把抓起额头的丝巾甩在地上。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我快被他气死了,做了为什么不承认?   他转头深深凝视我:“殿下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元老院?”   “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再有人死!”   他沉默,我试图观察他,却无奈的发觉,自己似乎永远都看不穿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背后的心意。   “沈尧。”我叹了口气:“不是你恨一个人就一定要她死,有时候你要一个人死,也未必是因为你恨她。”想到秋江燧和雷幻,我不禁又有些黯然。   他轻声说:“我知道。”   我皱眉:“不,你不知道,世上每段感情,无论它有多么卑微,只要它是真诚的,就都倾注了这个人不能重复的心血,在爱的名义下,没有人是错的!所以,如果你一定要搞什么阴谋,请你,不要再利用别人的感情!”   他没说话,过了许久,他说:“多谢殿下教诲,沈尧谨记在心。”   我看他无心认错,根本就是在糊弄我。懒得再和他多说,估计今天这番话已经大大得罪他了。   没办法,不吐不快,说我傻我也认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就作为你我之间的秘密吧。”以后说不定可以拿出来威胁他,嘿嘿。   我站起来,刚走一步,忽然一阵头晕目眩,是谁说中暑不能用凉水激的?   还是说,他在酸梅汤里下了毒想杀人灭口?   说到杀人灭口,如果萧重睿也被秋江燧杀了……   那不仅没有人知道他做过的事,而且我和秋江燧只怕今后也不能安处。   天哪,他真得这么歹毒么?   来不及再多想,下一秒,我眼前一黑,估计是,华丽丽的晕倒了。   隔天,是雷幻的葬礼。   细雨纷飞,我们站在终南山脚下的青青草地上,远处的传来山顶寺院隐约的钟声。   面前,是黑色大理石的墓碑,雷家人坚持要把她葬在长安,她死去的地方。   秋江燧没有来,秋北辰在人群中一身黑衣,我有种错觉,仿佛看到了长大后的秋江燧。   雷纯一身白衣,从人群中走出,仿佛灿烂的光一瞬间穿透层层暗云。   她站在那里,似玉瓶一般,自内到外散发着纯粹晶莹的细芒。   想起托尔金笔下的萝林女王凯兰崔尔,这个称呼也很适合她:光之女王。   她走到墓前开始致悼词,我站在人群中,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仿佛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她回过头,不经意的,与我短暂的对视。   她说了很多,都是同雷幻小时候在一起的回忆,淡淡的,却很感人。   自始至终,她没有十分哀恸,即使流泪也是默然。   但,她身上悲伤的气氛,压抑在人们心里,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随后是我们一一上前致词,家属答礼。   我上去,因为是代表着君氏皇族,所以说了很多冠冕堂皇的话。   最后,为我个人,我说:“她并未就此消失,她的存在,会以我们回忆的形式延续下去。”   说完,整整衣摆走下来,正对上雷纯清亮如冰泉的眸子。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手在衣袖的遮掩下,有意无意的,轻拂过我手背。   走出很远后回过头,看到她还在看我。   第三天,元老院做出最终裁决。   龙骑将秋江燧,过失杀人,悬停骑士资格三年,罚薪俸三年,革职软禁。   金陵总督雷幻,因情误职,本应重处,念及效忠皇室,此心可鉴,追封为江南总督。   从此,金陵雷家,改称江南雷家。   与此同时,雷幻之妹雷纯,接替死去的长姊职位,晋升江南总督。   离开长安之前,雷纯来拜访我。   我和她走在七月傍晚的长街上,晚风吹起她柔亮的长发,她低眸,沉默的走着。   她那么高,我看她必须仰视,而她看我,只需眼波流转。   我陪在她身边,也沉默着,其实我很想和她说说雷幻。   她来得那么快,走得也很突然,却在我心底留下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   “雷大人……”我犹豫着开口,却觉得不该再惹她伤心。   “嗯?”雷纯转过头微笑着看我,光芒似乎在刹那间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她其实都不会真的在意。   所以最后,我什么都没说。   所以最后,她也什么都没问。   “雷纯明天离开,殿下会来为我送行么?”她轻声问,却似乎早已知道我的答案。   “雷大人,我……”这样的女人,少招惹为妙,不是么?   “很好。”她点点头。   是我太傻么?猜不透她,也许这个女人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一个谜。   我很景仰她,但,仅仅是景仰而已。   很多风景,走近了看,就会从醉人的美丽变成致命的危险。   走到长街的尽头,她转过身对我说:“就在这里告别吧。”   长的出奇的睫毛下,眼眸仍旧如冰泉般清亮,似乎永远不会为任何人染上温暖的色泽。   我说:“雷大人,珍重。”   雷纯想了想,问:“雷纯还会再见到殿下么?”   我微笑:“如果大人来长安,自然会见到我。”   “那就好。”她似乎放下心来,凝视着我,轻轻地说。   很多年后,我问雷纯,当时的那一刻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说,其实她是在对自己说,这个女人我爱不起,所以一定要放手。忍过了这一刻,就会永远得到解脱。现在的放手,就是为自己留一条生路,否则必定粉身碎骨。   然后我又问她,有没有后悔过?   她说,后来没有,但是当时,我后悔没有吻你。   其实一个吻,情难自禁,真得就代表着爱么?   也许不是吧。   第五节   事情结束很久之后,人们都在谈论着雷幻的死。   似乎大家都忘记了,雷幻的感情,是被帝国的律法所禁止的。   雷纯的所作所为,让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最容易被人八卦的地方:爱情。   不得不说,她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   此后,我一直在想雷幻的死对我的意义。   一个人,可以爱得这么决然无悔,却同时和不同的人暧昧有染。   其实,我想我懂得她,因为我们是同样的人。   我总是无法放弃,得到一个人的过程中所经历的那些心动,心悸,心醉。   也因此,不断的重复着这种爱一个人的过程。   穿越前,我有很多bf和gf。   从来不觉得自己滥交,我只是多情,因为在遇见他们每一个的时候,我都是真的在爱。   只是我的爱,也许真的很容易给,也很容易忘却。   多情,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   多情自古空余恨,可见伤心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全身而退。   多情,不可长情,更不可有太多眷恋,多情的人,应该重情但容易忘情。   看似很矛盾吧?我来解释给你。   其实很简单,爱的时候尽欢,分手的话,就彻底的忘却。   内心里只留下那些美好的回忆,不快统统抛却。   有时候,会不经意的想起一个片断,一个阳光下的微笑,然后叹息,有些伤感。   但,不会是致命的痛。   唯一的问题是,后来我发觉,这么做最大的可能是孤独终老。   等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已经几乎完全失去了长期爱一个人的能力。   我常常在想,为什么我执著的爱着江轻城。   一方面,是因为她是我在这里第一个爱上的人。   也因为我对她总有一种不可遏止的想要守护的愿望。   也许是我博爱,我真得很希望做些事情能令她开心,哪怕这些事情对我并没有益处。   另一方面,无疑是因为我珍惜自己能够爱她整整十二年的情意。   这应该是我最后的希望,放手固然不是没有可能,但我从此不会再有任何救赎。   而江轻城,她也爱我,只是那是亲人的爱。   如果亲情和爱情混在一起,我敢说,我赢得了沈尧。   这也是我一直没有真正狂化的原因之一。   当然,还因为作为未继位幼齿皇储的我,实力其实不如沈尧。   至少,我从来没看懂过这个男人。   除了不知道敷额头该把丝帕拧干,他实在完美的无懈可击。   萧重睿,我该怎么说他呢。   很多年后,再想起他,觉得他的出现不过是为了引出后来在我生命中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那时候我并不珍惜,也懒得珍惜,并且常常怀疑。   我们之间始终是一道透明的隔阂,怎么都无法逾越。   即使在最爱的时候,他也对我,隐藏了最深的心思。   年少轻狂时的我,不过是他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遇到的,不该爱上却注定爱上的人。   我曾经不由自主地喜欢他,并且一直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   错的也许是,那时的我并不适合他。   话说,雷纯走了之后,写给了我一封信。   她的字很难看,让你想不出那么美的人能写出这么难看的字。   里面的话,也不会引起各位八卦的兴趣。   她只是邀请我,在明年春天到来的时候去江南赏花,喝酒。   我提起笔,写了一封回信给她,告诉她我会的。   写的时候,反反复复的改,一会儿觉得写得不自然,一会儿又觉得写的不够洒脱。   如此折腾了一天,终于写了二十三个字,差信使送去给她。   信使问:“殿下要等雷大人回信么?”   我愣了愣,然后说:“如果她有回信你就带回来。”   三天后信使回来,带了九个字的口信:我开玩笑的,不必认真。   八月,桂花飘香,我终于实现了飞跃紫禁城的梦想。   晚上带着萧重睿,两个人爬到房顶,看天上无数群星闪耀,他的眸子堪与群星争灿。   夜风,灼热而轻盈,吹过他的长发,扫在我脸上很痒。   我解下手腕一根黑色的丝带,为他束发。   夜色里,他低眸微笑,柔光似水,我看的心动莫名。   喜欢他啊喜欢他,我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大家允许我小小的HC一下吧。   我喜欢强势的人,也喜欢温柔的人,还喜欢隐忍的人,还喜欢满腹奸计的人,还喜欢天真可爱如小猫的人,还喜欢性感慵懒的人,还喜欢阳光灿烂的人,还喜欢冷酷痴情的人,我喜欢的类型太多了。   这一世,注定多情。   想到这里,我对萧重睿说:“你一生喜欢过多少人?”   “以后不知道,现在只有一个。”他看着我说。   “是我么?”我笑了,开始肆无忌惮的发问。   “是的。”他坦承。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见你,你从楼梯上走下来,一直看着我。”他微笑,眼眸温柔。   那一刻我沉溺在他深邃的眼神中,只是恍惚的笑了笑。   HC症状升级,我抓住他袖子:“那天为什么不效忠我?”   他问:“你真想知道?”   我点头,他说:“我打算和雷幻离开这里,忘记你。”   这个答案,我并没想到:“你喜欢她?”   “有一点点动心。”他说:“她是个很特别的人。”   我沉默,他又说:“我在你面前永远不会说谎。”   是啊,细想起来,他要么沉默,但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千真万确。   “不过,幸好没错过你。” 他轻声说。   我点点头,看他:“萧重睿,你可愿与我相约,永不相欺?”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笑了笑:“那你呢,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侧过脸去看天上的群星:“那也许要等到我们都七老八十的时候了。”   很多年后,我都记得他说这句话时肯定的表情。   “对了,帮我补习音律吧?”我问。   他奇怪:“不是有顾大人么?”   “他的音律怎么及得上你。”   “那好吧,如果你愿意,我每天都会去教你的。”   夏季夜晚的星空极度清晰,我可以分辨出大熊星座,猎户座这两个我唯一认识的星座。   一颗流星划过,想让他许愿,又觉得太雷了。   远处传来隐约寺院的钟声,已经将近子时。   其实我是一个很痛恨浪漫的人,因为实在没什么用,非常形式主义。   所以鉴于天晚,决定回去睡觉。   站起来,看到萧重睿不动,我拽他袖子:“走啦,回去睡觉吧,你不困么?”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今晚,在这里陪我吧?”   我的BT兼BH思维立刻开始发散,啧啧,人不可貌相啊,他不会是想在这里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会不小心滚下去的,把脖子摔折了立刻就死。   “只是想和你多呆一会儿。”他坚持,不肯放手。   小白兔变身了?月亮好像还米有圆吧?   怕被他这么拽着不小心滚下去,我又坐下:“一会儿我要睡着了你带我们下去?”   他笑:“你要睡着了我就把你摇醒,像上次你叫醒我一样。”   “话说,上次你是真地睡着了,还是在装?”   “装的,你一进来我就知道了,睡觉如果是装的睫毛会动。”   “哦,为什么要装?”   “等你吻我。”他说完,扳过我的脸吻了下来。   至此,小白兔在得到来自我的对他感情的肯定后,变身鸟~   第六节   八月末,萧重睿再次提出效忠于我,我答应了。   以前江轻尘他们效忠的时候都很简单,举行一个仪式就好,谁知道到萧重睿这里变得异常麻烦。   原因就是他曾经入过乐籍,现在虽然已经自由,但是元老院那帮老太婆死揪住这点不放。   朱流国只有贱民或者庶族才会入乐籍,而他,入籍的时候还是贵族身份。   但,入过乐籍,和别的贵族又有了区别,非常纠结而且特例。   而他要效忠的,又是作为皇储身份,无限尊贵的我。   元老院把这件事押后,让他准备材料支持自己的观点。   我写了一封信给元老院,君玄回信给我说这件事非同小可,必须从长计议。   晕死,我们两情相悦,他又没效忠别人,元老院管那么多干嘛。   到底是和平年代,她们没别的娱乐,就来娱乐我。   需要准备的材料所包含的文档多达五十多样,包括醉风楼的证明,萧家族谱,等等。   为了准备这些材料,萧重睿暂时和我告别,去了蜀南。   他走的那天我去送,八月艳阳下,他的微笑清淡,自信。   “别担心,我们会在一起的。”反倒是他安慰我。   我点点头:“最坏的情况下你再等我几年,我继位后大家淡忘过去,元老院也无权干涉你我。”   “我会等的。”他说。   阳光下,看着他白色的身影骑马远去,我有些黯然。   世事难料,如果我们真得不能现在在一起,我想以后也不太可能。   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很具有当时性,过后却永不会兑现的承诺。   萧重睿走后不久,陛下找我去谈话。   最近的确发生了太多事情,刺伤沈尧,雷幻的死,秋江燧的被软禁,还有萧重睿的事。   陛下问我:“最近功课如何?”   功课这回事早就被我抛在脑后,连每天去顾锦尘那里报道都不能保证。   回到家,更是在沈尧,雷幻,秋江燧,萧重睿这群人的事情上打转。   从武技训之后到现在两个多月过去,我连书都没怎么摸过。   连交给顾锦尘的文章都是剽窃鲁迅,为了凑字数用了古龙的写作手法,以至于风格极端不统一。   他六月初布置我看的治国策,我到现在只看完序言。   以上。   可想而知,陛下有多么恼怒。   “你知不知道这三年对你有多关键,你怎么能为这些事情分心!”   她说话的神情,让我不由得想起高中时候的班主任。   “下个月我要去哲年拜会教宗大人,本想让你监国,看你这样子还是算了!”   她声音不大,语气很重,一字一句砸在我心底,沉沉的。   “你二十一岁就要继位,可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在元老院面前支持你?”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所以沉默的看着面前的一只铜雀香炉。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开始带兵讨伐北部蛮族叛乱,出使赫青,你呢?”   她开始用自己的功绩来压我,的确,十五岁的我就是一只LOLI小猫,什么本事都没有。   其实她也有夸张,北部蛮族叛乱是流光三年的事情,那时候她十九岁。   不过有这样强悍的母亲,年少的我只有两条路,要么青出于蓝,要么活在她的阴影下。   她沉默的看了我一会儿,从桌子上拿起一本册子递给我。   “你把它交给顾大人,让他每天在上面仔细填写你当天的学习进度,然后你自己来交给我。”   我接过来,她又说:“上面用火漆封起来,我要看看你说的和他说的是不是一回事。”   听着她说话的时候,我无意识的把手里的册子卷成一个卷。   她看到,突然莫名其妙的爆发:“君流风,如果你真这么不成器,我不在乎把位子让给其他家族!”   我萌了,这,算不算是不爱江山爱铁腕?   “我定不辜负陛下所托。”在她强势的目光下,我说。   这句话,哪里是一个LOLI小女儿对自己有爱的母亲说出的,分明是臣子在表决心。   她脸上却终于显出一丝微笑:“很好,我知道你不会令我失望的。”   从陛下那里出来已经是巳时,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午后的阳光照在长安的街道上,即使树荫也不能带来些许的清凉,知了不停的叫。   我怕像上次一样再中暑,所以去旁边的茶楼里喝了一碗凉茶。   里面的人都在谈论着雷幻的死,流言很多,都是不了解真相的人在乱讲。   我听的郁闷,喝完茶准备出门,才发现身上没带钱。   我想了想,觉得霸王不好,就写了一幅匾额给老板。   她看不上我的字,说她的匾额是沈尧写的,比我的好多了。   我恨恨的抓回那张纸,对她说:“那茶钱你也管他要吧!”   她不依,我被这个女人抓着,险些窘死。   这时候面前闪过一道熟悉的人影,我叫道:“温大人!”   温蕴卿回过头,了解事情后,给我付了四十个铜板的茶钱。   “当年,我和沈统领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她突然说。   温蕴卿,她现在是用敬语在称呼昔日的亲密爱人么?   “那时候,我二十三岁,他十七岁。”温蕴卿忽然很多话的继续下去。   我沉默微笑,用目光鼓励她说下去,多么难得的八卦啊!   “如今七年过去,我们的路终于走到尽头。”她无奈的说。   我点头作思索状:“嗯,似乎很伤感。”   “也不算伤感。”她笑了笑:“至少我是真的爱过。”   “那为什么还要分开?”我不解。   她低眸,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那一瞬间从她眼底,我看到无数回忆闪过的影子。   随后她说:“也许,同世上所有分手的理由一样,只是爱的还不够。”   我没有再多问,这八卦比我所想象的要少些内容,当然,听听也不算浪费时间。   温蕴卿微笑:“不打扰殿下了,以后再见。”   从茶楼出来,阳光不再那么炽烈,只是闷热。   我回家沐浴更衣,然后去顾锦尘那里一直呆到傍晚,他大概也被陛下找去谈过话吧。   他跟我说:“殿下不必担心,我对殿下有十足的信心。”   不知道他那信心哪里来的,是因为我最近对他说的比较优势理论和重商主义么?   他的声音很好听,笑容狡猾而动人,我是不是该把他这幅皮囊作为我学习的动力?   最喜欢他的鬓角,带一点暗银色,细细的很漂亮。   据说哲年的教宗大人是罕见的银发,估计他们真的是父子吧?   又据说作为四国世界精神领袖的教宗,是个绝世美人,美的不带丝毫尘世的气息,不分性别。   也是,都极度精神化了,自然也米有必要有什么显著的性别。   我忽然很好奇,顾锦尘去世的母亲,能够和教宗传出绯闻,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当然不知道我这些邪恶无聊的心思,天色渐晚,他问我要不要留下用晚饭。   我想到秋惊飞家离这里不远,打算去拜访她,于是说下次吧。他笑了笑,也没有多做挽留。   秋江燧名为被软禁,并未完全禁足在家,只是不允许出长安城。   她,其实才是雷幻事件里最需要安慰的人吧?   但是大家都忽略了这一点,反而不断有人为雷家说话,有意无意指责秋家。   秋家也的确太过显赫,圣眷素隆,武将满门,秋江燧又是元老院一向的宠儿。   不知道要多久的时间,她才能真正从这次致命的打击里恢复过来。   到了秋家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我开始饿了。   晚风吹过,秋惊飞穿一身黑色丝袍,赤脚走在花园的小径上,出来见我。   暮色里她的眸子闪亮,唇角带着愉快的笑容,应该很开心见到我来看她。   东海日出与日落都比长安要早,秋惊飞还保持着以往的习惯,申时准时吃饭。   不过她还是很好心的给我准备了一些吃的,我们坐在夜晚的花园里边吃边说。   萧洛洋回洛阳一段时间,但,她在学业上比我勤奋的多,所以没我这么无聊。   记得武技训第一天,她就对我们说,将来试炼时一定要像她姐一样成为黄金骑士。   “对了,秋将军还好吧?”我最关心的,也许还是秋江燧。   “她还好,每天在家看书。”秋惊飞说:“你别担心她,她不会自杀的。”   但,御姐在家看书,这似乎不像她的风格吧?   “她看什么书?兵书么?一般受了打击的人行为都会反常,你们要多注意。”   秋惊飞摇摇头:“她在看小说,也许是为了分散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雷幻吧。”   我想了想说:“对她来说,无论如何,应该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   秋惊飞说:“没有办法,人死不能复生,怎么都无法挽救。”   说完,忽然想起什么来,对我说:“对了,我姐说你的日记写得很好。”   我愣住,没明白过来,秋惊飞说的是我的怨念日记?   OMG,她不说,我都忘记这回事了!   第七节   午后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有些炽烈,我坐在花园里的石桌前,精心的制作一套大富翁。   萧重睿去了蜀南后,再也没怎么和我联系,也是,没有手机也没有网络,信使要翻越秦岭。   没错,是论翻的,为啥涅,没有隧道!   话说我现在所处的时代,物质条件实在未必有穿越前好啊,也米有什么太有爱的夜生活。   所以我准备做一套大富翁来,然后召集人来玩儿,来以此消磨被顾锦尘摧残后的寂寞时光。   正沉浸在自己YY的世界,管家来告诉我:“秋大人到访。”   我正在雕刻小房子,想想可能是秋惊飞,随口说:“让她自己来这里找我。”   说完,继续埋头苦干,袖子卷在手肘,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的盘成一个圆髻。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回头,OMG,是御姐!   她看到我的形貌,也似乎有些吃惊,我现在的穿着太随便了,还赤着脚。   立刻把脚丫藏在石桌下,我微笑:“今天,这个天好热啊。”   说完,自己觉得很雷。   她莞尔一笑,没说什么,似乎在等待我请她坐下。   话说,她真的瘦了不少啊,瘦的我看着都忍不住有些心疼,也许眼眸里也流露了出来。   因为她说:“殿下不要为我担心,我还好。”   我点点头:“逝者已逝,我们的人生却还要继续下去。坐吧,别急着走。”   她沉默,坐下,从衣袖里掏出一本册子,藏蓝色封面,正是我的怨念日记。   神呐,她不是来找我算账的吧?我虽然写得很隐讳,但字字句句都在明白的骂着武技训啊!   她果然皱眉说:“殿下,我有一点不明,还请殿下指正。”   我心虚的看着她,心跳加快,貌似真诚地发问:“什么地方,说吧。”   想了一下,迅速补充:“其实我只是当时那么想,后来觉得武技训很有用。”   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她微微一笑,翻开怨念日记指着上面的一点螺旋状物体问我:“这个在殿下的文中反复出现,恕我懵懂,始终未曾确定,还请殿下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她的手指,正点着代表沈尧的一陀SHI。   也是,我是用阿拉蕾里的手法画的,还加了热气,貌似花卷,有些被Y型树枝叉起。   我附在她耳边,轻轻说:“……”说完,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她恍然大悟,继而微笑:“和我想得一样。”   这,御姐的领悟力,也太彪悍了吧?   幸好她没有领会到更深一层的意思,即沈尧就是SHI。   她合上我的怨念日记:“我看了你不会生气吧?”   如果现在生气岂不是显得小气又有内情,我摇头:“写着玩得,你看着不怪我就好。”   她摇摇头:“以前我也经历过武技训,但是看完你的日记后,我才在想,原来其实武技训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如果不看你的文,我都不知道自己曾经痛苦到那个程度。”   她说着,突然沉默下来,我看着她,不至于痛苦到说不出来的地步吧?   “那一年的主训官,是雷幻。”短暂的沉寂之后,她忽然开口。   似乎沉浸在回忆里,她又说:“那时候,每天早上见到她,所有的痛苦都忘记了。”   “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怎么看她都看不够。”她说着,却让我的心莫名其妙痛起来。   “她那么骄傲,可是,我还是偏偏喜欢上了她……”   我打断她的话:“雷大人不会怪你的,别再想了。”   “我知道她不会怪我,但是我一想到以后想见她的时候再也不能……我就……”   我也黯然,她果然还是为了永生的离别而伤感啊。   我们沉默着,忽然她注意到桌上的小木房子和旅馆。   “这是什么?”她拿起一个看着,貌似很好奇的样子。   “我做的一个游戏,不过还没做完。”我回答。   她的睫毛很长,眸子黑的发蓝,异常炫目。   我看的心里一动,仿佛一根羽毛扫过,痒痒的。   “做好了叫我玩吧。”她微笑,我第一次见她笑的样子,真得很喜欢。   “没问题。”我愉快地回答,如果能让她暂时忘记伤心,也好啊。   三天后,我,江轻城,秋江燧,秋惊飞聚在一起玩大富翁。   从这个游戏里,真的是可以看出每个人对于财富的不同支配和概念。   我的玩法和以前一样,除了运气当道,就是按概率理论,去买下相邻的两条街。   江轻城,根本不想着赢,胡乱的买,不计后果。   秋惊飞很理智,并且善于谈条件,所以财富稳步积累。   最令我吃惊的是秋江燧,她买下了最贵的和最便宜的两条街,然后全部盖上旅馆。   我们莫名其妙的频频跌进她的地盘,每次都被催逼天价房租,一次性破产。   而她,掷点数出神入化,在监狱里以及其他四个角落出出进进,哪里都不经过。   御姐终究是御姐,赢我们三只LOLI小猫不在话下。   但,话说,游戏好像是我引进的吧?   玩得我越来越郁闷,秋江燧的财产翻着滚上升。   她开心得要死,不断的催逼我们交租。   女王到底是女王,赢得时候气焰极其嚣张,做法也很变态。   她把赢得钱立刻变成房产,继续给我们设下可怕的陷阱。   平时玩四个小时的游戏,和她一起玩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差不多买完街道后就是她一个人的天下,别人再也休想弄到一分钱,就算是我们三个联手也比不过她。   谁让她那么厉害,每次都恰好能把自己弄到监狱里,付钱出来之后再进免费停车场把钱弄回来。   我对秋惊飞说:“下次别叫你姐来了,她一来谁都赢不了。”   秋惊飞点点头,低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秋江燧还是天天雷打不动的来找我,后来秋惊飞都不来了,她叫沈舜来玩。   再后来,沈舜也不行了。   我每天这样被她折磨,玩着永远不会赢的游戏,怨念逐日扩散。   最后,我跟她说:“这游戏,送给你了,自己拿回家玩吧。”   她说:“不行,和你在一起才好玩。”   我郁闷,想了一会儿问:“我还有个游戏,你要不要玩?”   她彪悍RP爆发:“不,就玩这个。”   终于等到再也找不到人的时候,我们两个无聊的对坐着。   “谢谢你肯陪我。”她微笑着说:“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我拧着衣角,怨念得看着她。   “你是唯一一个肯这么陪着我的人。”她又说。   “没什么。”我笑了笑:“可惜以后不能玩了,你太厉害了。”   她说:“没有关系,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聊天么?”   这女人,是不是把来我这里当作习惯了?   我想说“不”但,凝视着她黑的发蓝的眸子的时候,我不忍她失落。   “好,随时欢迎。”我还是这么说了,但愿她别当真。   那天我送她出门的时候她回过头,晚风中眸子闪亮深邃。   “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她微笑着说。   我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回答,喜欢也有很多种,不是么?   她大概觉得我是小猫一只,欺负起来挺好玩的。   “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这一刻,就这一刻,我是喜欢你的。”   “只是这一刻么?”我问。   “只是这一刻。”她回答:“过去了,就变了。”   暮色里,我凝视着她的眸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伸出手,挑起我的下巴,让我仰头看着她。   话说,这个姿势,真的很暧昧……   对上那双黑的发蓝的眸子,她眼底竟然有一丝温暖的笑意。   然后她低下头,慢慢靠近我的嘴唇……   我的心跳猝然快了起来,清晰可闻,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很喜欢她的气息,纯粹,强势,却又那么的温暖。   听见她说:“你长了一颗馋嘴痣,一个褐色的小点,不细看看不出来。”   我的心跳骤然降下来,说不清楚心里是不是失望。   她指指自己左眼下:“你看,我有一颗泪痣,据说长了会缘分薄,容易伤心。”   我想了想说:“也不一定。”总会有一个人能让她不难过,只是还未找到。   她笑了笑,轻轻说:“晚安。”   走出很久之后,她又回头:“谢谢你,殿下。”   我心里却还在不停的想着,她说喜欢我,尽管只是一刻。   第八节   虽然说缘分是一件很形而上学的东西,但是我还是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很奇妙。   有些人,一辈子彼此相对都不会有一丁点感觉。   有些人,一经相逢就会亲密无间,或者,彼此深深厌恶。   大家一定觉得这句话很雷,但在HP里,JKR也写了这句天雷台词:   校长不也说过,有些人一见面就看对方不顺眼,比如斯内普和哈里的爸爸。   话说,最后斯内普那句是我认为最完美的台词。   多遐思啊~   其实,我想说的是,在这两种人之外还有另一种。   他们,认识很久,从来没觉得对方有什么特别,甚至视而不见。   但,有一天,互动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突然爆发鸟~   我和御姐,就是这样。   我真得很萌斯内普啊!(君的观点,不代表作者观点^^)   我看HP7是看得E版,因为实在等不及了,幸好在穿越前看完了,不然痛苦死。   自然,我不会说英文,不会写,但我会看~。骄傲的爬开,纠结吧?   看完之后,Joey等中文版,严禁我给她讲情节,我憋着,憋着,到最后也没给她讲成。   因为我,穿越鸟~   记得第六部出来的时候,我就说了一句校长死了,她一直恨我。   说起来,我们十二年没见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我的死,会不会给她一些触动,不要再那么花心。   最后膜拜一个,太喜欢斯内普了。   话说,我和秋江燧认识也算三四年了,我从来都没有发掘出她的潜质。   那天晚上之后,每次离开顾锦尘那里,我就去找秋惊飞,因为秋江燧也去。   我们,就会在秋惊飞家相遇,然后聊天聊到很晚很晚。   细数起来,每次和她在一起,从来没有在凌晨之前睡觉的。   我们总有话说,怎么都说不完。   我不怕给她展示我的想法,我也不在乎她会不会觉得阴暗。   她只是说:“为什么你长了一张应该生活在阳光下的脸,内心却这么纠结?”   她给我的宠爱,迁就,宽容甚至纵容,都是从来没有任何人给过我的。   而我寂寞的心,也许只有她才能真正填补。   而且她能令我笑,我们的笑点是那么吻合,每次她说的话都会让我笑出眼泪。   我总能在秋惊飞家找到她,像是刻意在等我,那么她应该也是喜欢和我在一起的吧?   后来,萧洛洋回来了,我们不好再打扰秋惊飞,于是开始去我家聊。   夏夜,晚风习习,我们并排躺在树下的藤椅上,看头顶枝叶的缝隙间细碎的星光。   旁边的荷塘里,可以听到蛙声,我们有时也会摘莲蓬。   下雨的晚上,我们把藤椅移到房檐下,一起听着雨声到天明。   我对她讲起那首词: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看我,在她面前我总是很多话。   而她总是这样笑着听我说,似乎永远都不会厌倦。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似乎把一生最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却又不断有新的话要说。   我们的感情,比爱人少一些,比朋友又多些暧昧。   其实都不重要,我们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过将来,只是日日尽欢。   甚至从来不会管,对方生命里还有些别的什么人。   也许是因为我们都觉得,彼此这样的存在,对自己来说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吧。   八月十五,明月当空,晚风里带着桂花的气息,不过遗憾的是这里的人不过中秋。   但,我还是做了月饼,准备了茶和其他小点心,请她来吃喝赏月。   她穿一身月白绛纱衣,坐在我对面,含笑看着我。   喜欢她的眼眸,像是有无数细碎的星光在幽蓝深处隐隐流转。   而她微笑的唇角,轻易就让我心醉神迷。   我真得很萌她啊,无法解释的眷恋,无法解释的喜欢。   只是愿意在她身边,总觉得没有人比她更懂我。   有些人喜欢我,因为我的容貌,有些,是因为我的性格,还有些,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但,她喜欢我,不为其他,只是因为我是我。   我对她讲起嫦娥的故事,她没听过,觉得很有意思。   如果她喜欢,这样的故事我一抓一把。   讲着讲着,我困了,但是又舍不得睡着,还想和她说话。   真希望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我们都可以这样共度。   她用细长的手指轻抚我额头:“如果困了就睡吧,明天再说。”   我合起眼眸:“不想睡,你呢?”   “我等你睡着了以后再睡。”她带着笑意说。   “为什么我们会有这么多话在一起说?”我强撑着困意问。   “我也不知道,只是很喜欢听你说话。”她用手撑着额头,看着我说。   “那我以后天天说给你听。”我几乎睡着,呓语般说。   “好啊。”她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些欣喜。   恍惚间,似乎是她抱起我,抱进屋子里去放在床上。   然后,我侧躺着,她在我身后躺下,从后面抱住我。   手臂从腰间环上去,斜搭在我靠近枕头那一边的锁骨上,我可以感觉到她指尖的温柔。   她的呼吸轻轻吹拂在我后颈,如果不是困得快睡着,也许我的心会跳得很快。   八月末,萧重睿从蜀南回来,带来了所需的材料。   我们一起去元老院,君玄对我说:“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阳光从宽大的窗户透射进来,照在她脸上,白发朱颜,我轻轻抱住她。   “太婆,记得帮我说话。”   “放心吧,乖孙。”她笑着说,看了看萧重睿,似乎还算喜欢他。   “什么时候和沈家小子来看我啊?”她问,我知道她最喜欢沈舜那一型。   话说可爱小猫美少年总是很讨好老太婆,看着无害又甜蜜。   我点头微笑:“我会的。”   从元老院出来,萧重睿看起来忧心忡忡,我握住他的手:“你害怕?”   他摇摇头:“不怕,就算这次不能效忠你,等你继位以后也一样。”   不管将来如何,这一刻,我心里还是有一丝感动。   他拉过我的手,在我手心里放进一块微微冰凉的玉。   我低眸,看到蜀南萧家的族徽,是上次他给我的那块玉么?   “收下吧。”他说:“不管能不能效忠于你,它都是你的。”   我微笑,阳光下他的笑容清朗,优雅,仿佛放下了一件很重要的心事。   几天以后,元老院传来消息,萧重睿的申请被拒绝。   我去找君玄,她叹息着对我说:“萧家已不复存在,要想证明他的贵族身份都难。”   我问:“太婆,你那么厉害,不能帮我想个办法么?”   君玄看着我:“你何苦这么执著呢,现在你们俩情相悦,就在一起,将来不喜欢了,就分开。如果等三年后你还是喜欢他,就给他一个贵族身份,你要在这么任性,陛下只怕会生气。”   我沉默,心里很郁闷,本来以为很简单的事情变得这么复杂,不爽。   君玄叹息:“你好自为之,三年也不算很长,他若对你有心,会在一起的。”   我依旧站着,阳光下无数微尘飞舞,我该如何回去对萧重睿讲述君玄的话?   世事沧海桑田,我有一种类似强迫症的东西,总怕夜长梦多,错过了永远追不回。   “太婆?”我开口,叫住了君玄。她回头,扬眉,我问:“能不能给他一线希望?”   君玄长久的凝视着我,想了想:“那我就驳回他的申请好了,他若愿意,可以再递上材料,但结果都一样。他虽然还算是贵族,但是却已经不再具有进入皇室的资格,你要想清楚。他对你的将来什么作用都起不到,也许还会拖累你。”   我点点头:“我记住了,太婆,不必担心我。”   第九节   萧重睿回来之后,我们天天呆在一起,似乎是为了补偿失去的时光。   和他在一起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我们将来注定不能在一起。   其实我很反对把现在时当作过去时来回忆,但,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在最初的BH风流之后,面对他,我总是力不从心。   我不知道自己在意的究竟是什么,也许是不能专一的对待他吧。   所以总觉得亏欠他,并且预感自己会终究负了他,而他会为此离开。   但,我心底又是那么喜欢他,喜欢他的美貌,隐忍,沉默,优雅,温和。   他的心,我真的看透了么?也许从来都没有。   他对我来说,更像是一幅千古名画,悬挂在那里,总是吸引我的视线。   画面背后的故事,我却从来无从知悉。   也许有一天,当我的泪水落在画上,洗去了表层的浮华油彩,才能看到其后的万丈光芒。   话说,我们即将迎来朱流三大节日的天辰节。   最近一段时间我学业终于有了进展,至少把治国策看完了。   顺便对顾锦尘批判了一番重农主义,他为此极其惊艳,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了许多。   陛下一开心,把今年天辰节庆祝活动交给我来筹划。   为此,我决定画一幅画卷,来讲述陛下征讨北部蛮族的往事。   问题是,我的画技,实在不怎么样,于是我想出一个办法。   让顾锦尘来画,我在上面题字,写一篇歌功颂德的叙事诗。   为自己的创意而兴奋着,我跑去找顾锦尘,决定说服他助我一臂之力。   名词解释:三大节日   新年,天辰节,入夏节。   名词解释:天辰节   在位统治者的生日,始于梁睢两朝,在七国之乱时期废除,四国争霸时代之后,唐君氏取得天下,恢复天辰节,但随着百年后天下的再次分裂被取消,直到君氏皇族建立朱流,才被恢复。北部的赫青国也有类似的节日,名字比较恶搞:皇诞节。   名词解释:入夏节   今年的已经过了,每年立夏那天黄昏开始,彻夜狂欢,直到第二天日出。   火热的夏季对应着朱流君氏皇族的代表,南方之神朱雀,火属的重生与魔法之神。   名词解释:新年   好吧,我承认我在凑字数。   但,这个世界的新年是在夏季过去之后,也就是初秋,因为火星的轨迹再次开始一个周期。   朱流国君氏皇族的族徽是朱雀,朱雀是重生与魔法之神,属火,所以在火热的夏季后,朱流人认为朱雀将得到重生,万物将进入一个新的循环,所以将此作为新的一年之起点。   顾宅里一向没有什么人,我走进去,八月艳阳下,他家的花园却非常幽静。   走过白石铺就的小径,看到一个仆从穿着白色无袖短袍,正拿着花洒给一丛海棠浇水。   “顾大人呢?”   仆从恭敬的跪下:“回殿下,顾大人在里面。”   “很好,起来吧。”我说着,穿过花厅,到花园的另一边。   一路上都是盛开的花树,炽烈的阳光照在脸上,却因为树荫而变得不那么灼热。   顾锦尘真是很会享受的人,把家里弄得花团锦簇,流水潺潺。   顾家历代文官,都是皇帝身边的重要幕僚,顾家族长顾朝英和陛下私交甚密。   顾锦尘虽然是男子,任闲职,却拥有很少男人能得到的自由。   他身上,有一种魏晋氏族子弟闲散清淡,随意洒脱的风格。   当初选择他,也就是因为喜欢这一点,觉得他不会管我太多。   事实证明我做得没错,江轻城经常对我抱怨江如锦把她抓得太紧,死活不肯放松对她的教育。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看到顾锦尘躺在树荫下的藤椅上,貌似正在睡觉。   头顶上,纯白的栀子花开着,灿烂,美好,幽香满盈。   他穿一件丝衣,暗银色的发丝落在枕边,是否也和栀子一样清新?   走过去细看,发现他睡着的样子真是美形,大概不会有人睡得比他更好看。   不忍心叫醒他,我坐在旁边,眼光却始终移不开。   忽然发现在他枕下似乎压着一卷册子,BH加BT思维立刻运转。   这家伙,不会在午睡前看什么8CJ的读物吧?   哈哈,那就好玩了……!   想着,我实在难耐好奇心,伸出手,轻轻的把那卷册子自他枕下抽了出来。   册子很薄,差点被我扯烂,浅青色封面,里面是竹绵纸对折。   打开一看,里面画的全是我,虽然这么说自恋了点,但真的是我。   当然不是8CJ的东西,但每一幅都看得出很用心。   从三岁的我,一直画到现在的我,只是十二幅,似乎是一年一幅。   初时笔触有些青涩,后面越来越纯熟,可以看出他画技的进步。   这人,如果说他从一开始就暗恋我,那他不会是恋童癖吧?   这么想着,八月的阳光下,忽然觉得这场景很阴森。   就算我很萌他,但想到这个男人从我三岁时就这么默默观察着我,我心里非但不感动,还很害怕。手里无意识的把册子卷成卷,现在走开,会不会很明显?怎么办,已经放不回去了。   算了,就装作很欣赏的样子吧,当作他是画着玩的,或者,是准备陈列在皇家博物馆的。   合上册子,封面的私章,突然变得很难忽略。   私章啊!我算不算是,偷看了他的秘密?   正在我内心激烈矛盾交战的时候,他醒了,漆黑的眼瞳深处,映出我不知所措的影子。   一片栀子花,飘落在他枕间的发丝上,暗银,纯白。   他看到我手里卷着的册子,笑了笑,继续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作出评论。   我,实在没什么评论好发表。   然后他说:“我很喜欢殿下的样子,仅此而已。”   我点点头:“你画的很好。”   他微笑:“是么?只是,偶尔会想起殿下的样子,所以画下来作为纪念。”   我把册子还给他,笑着说:“那就继续画吧,也算作对我自己的纪念。”   他接过来反卷,抚平我造成的折痕,烟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情。   我被雷死了,这纪念,也太过华丽了吧?   他无论多么美形,都是大叔啊,怨念。   之后,他把册子放回原处(枕下),看得我一阵寒。   “殿下来找我有什么事?”他笑着问。   “嗯……”我在考虑是不是还要坚持自我的创意。   他了然的微笑:“殿下很在意这件事么?”   我没说话,他对我说:“有些事如果不去想,就可以当作从来没有发生。”   唯心啊唯心,但现在我除了唯心,还能如何?   “我来找你是商量天辰节的事情。”我给他讲了讲我的想法。   他愉快地说:“很好啊,不过殿下打算描绘那些战役呢?”   这个我都想好了:“阵前演说,松原决战,冰川之旅,破城,还有最后的封赏。”   他思考我的提议:“但是这些画面上都不可能有陛下的大幅特写。”   我说:“没错,所以在画这些的同时,也专门把陛下拿出来单独画几幅。”   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因为我又想到那本册子。   OMG,我平时的彪悍,不在乎,哪里去了?   他看着我,还是微笑,却有些,说不出来的寂寞。   我站起来:“顾大人,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也站起来,烟色眸子静静俯视着我,似有所思。   在他有所行动之前,我果断的,转身离开,迅速的穿过了烈日下的花园。   以后,还是继续唯心吧,今天的事,就当作没有发生。   后来,我忍不住和秋江燧说起顾锦尘,当然没有明说那本册子的事。   秋江燧的反应很令我吃惊,她问:“你是不是喜欢顾锦尘?”   我愣住,我是很萌他,因为他实在太美形,但是,毕竟是大叔啊。   我很清楚自己,我是御姐控,女王控,腹黑控,但永远不会是大叔控。   于是我说:“怎么会呢,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萧重睿。”   秋江燧依旧微笑着,深深望着我,淡淡的光线下,瞳仁漆黑,周围是一圈幽蓝,异常炫目。   “对了。”我想起什么,对她说:“很快是我的生日,你愿意给我庆生么?”   第十节   朱流传统,贵族生辰的仪式将持续三天。   生辰当天,沐浴禁食,凌晨开始在寺庙里为自己的母亲祈福。   感激她所赐予的珍贵生命,让我们能够在这世上,看花开花落,四季交替,万物更新。   必须说的是,帝国女权统治是建立在三种爱之上:   对母亲之挚爱,对女性之真爱,对姊妹之纯爱。   祈福在第二天日出时结束,随后在宗祠里反省自己一年来的所得,忏悔错误。   傍晚时,接受族长的教诲,背诵祖训,许下关于对自己未来一年的承诺。   这承诺在来年会被审查是否兑现,不兑现是非常丧失荣誉的事情。   最后一天可以举行庆祝活动,但不是必须,不过我一般都会庆祝。   很喜欢一大群人一起喝酒玩闹的场景,我血液里实在有太多爱好狂欢的因子。   朱流人把十四岁作为世俗的成人,十九岁作为宗教意义的成人。   也就是说,从十九岁开始,我们的灵魂将会成为完整的,纯粹的,坚忍的。   作为统治家族继承人的我,十九岁那年生辰会在教宗那里度过。   由一个贵族长者陪同,前往哲年朝拜,并且在神殿里度过一天一夜。   第二天,为自己选择一个精神上的导师,也许是大祭司,也许是教宗本人。   第三天,比较变态,我还是不说了,想想都寒。   话说,离我的生辰还有三天,我开始祖训手不离卷,加上君流烟从旁指导。   念着念着,他忽然对我说:“我们很快会有一个弟弟。”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弟弟?”   “小弟弟么?”我一边为自己的恶趣味震惊着,一边窃笑。   他当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点点头:“我也是刚知道的。”   “什么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真会有一个桀骜,美貌,花心的弟弟?   “十一月末。”他说。   我想了想,觉得我们年纪相差太大,难保不会太有爱,不过还是很开心。   “其实,我有你就足够了。”我真心对君流烟说。   我的哥哥摸摸我的头发:“我最疼的始终是你啊。”   话说,君流烟貌似从来没有效忠过任何人,不过倒是“出席”了很多LOLI的成人礼。   在这方面上,他称得上炙手可热,虽然这么说不太厚道,但女人们无疑很喜欢他。   他笑着看我:“在想什么?”   我微笑,当然不能给他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发扬8卦精神。   他笑容加深:“你忘了么?我的一生都是要效忠朱流国女皇陛下的。”   话说得没错,君氏皇族的男子只效忠女皇本人,是由纯爱作为连系的效忠。   但,听起来,为什么让我觉得非常滴禁断呢?   只想了一下就打住,到底是自己的哥哥,还是不要再继续发散变态的思维了。   关于生辰庆祝时将邀请的客人名单,我煞费苦心。   江家那群是一定的,君江两家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同气连枝的世交。   但,请了江轻城,我是不是该把沈尧也请来?再说他还有沈舜哥哥的身份。   写上吧,君臣一家亲,反正都是形式主义,估计他呆不了很久就会走。   随后,秋家姐妹加上萧洛洋,没有悬念。   秋江燧早说过要送我一件礼物,很好奇是什么,几乎迫不及待。   作为皇储,必须时刻谨记维持各大家族势力的均衡,不可厚此薄彼。   所以我也请了顾锦尘和他的妹妹顾惜日。   并且,差信使给江南的雷纯送了一封请柬,她回信告诉我来不了,但她妹妹会来。   心底,有些浅浅的失落,承认吧,我还是想见她。   一边怕着,一边又不可遏制的想要接近,我的心思,何其矛盾。   她像是一株冰冷而美艳的植物,在暗夜里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芒,而我,明知有毒,却还是难舍。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也不能走得太远,因为怕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最后,让我再想想还有谁,对了,蜀中唐门。   唐门回信,将会是唐门长子唐君天,我们一起参加武技训,后来再没见过。   话说,他来也是要翻越秦岭的吧?那我就好好款待他,尽一下地主之谊,如何?   拟定好名单之后,我对萧重睿说:“你也来吧,我想见到你。”   八月二十,我的生辰。   当晚,在皇觉寺里跪了一夜,什么都米吃,水都米喝几口,几乎困累而死。   早上,险些站不起来,匆匆喝几口碧粳粥,立刻回长安,去君氏宗祠。   君玄已经在那里等着我,我跪下行礼,她将我独自留下做忏悔,反省得失。   傍晚,她回来,翻开祖训,我开始逐句背诵。似乎漏掉了一章,不管了,背完,   一夜过去,早晨她来,我跟她说了昨晚想了一夜的承诺,她微笑,接受。   我跟她表的那些决心就不说了,免得大家恶心死。   终于被放出来了,我回家,大吃一顿然后狂睡补眠。   正睡得深沉,有人死命拍我,睁开眼,对上沈舜小猫那双璀璨的琥珀色眸子。   “我哥来了。”他笑着说,似乎在笑我睡得难看。   也是,他自己卷被子卷不过我,只能搞一下隐讳的人身攻击。   话说,完美男人为虾米来得这么早?请柬上不是写了酉时三刻么。   “好好招待他,我去沐浴。”我米办法,起来了。   他笑:“殿下要不要我随侍?”   想了一下,让沈尧在外面等着,他弟弟同时为我侍浴,算不算我虐他本人?   香艳吧?遐思吧?纠结吧?阴暗吧?   嘿嘿,我转身对沈舜说:“好,去告诉沈统领,我们两个,沐浴后就来。”   走去浴池的那几步,我都在想,沈尧听到这个后,完美的脸上会是怎样一种表情。   过了一会儿,沈舜回来了,我隔着水雾看他漂亮的眸子:“你哥说什么?”   “他说,尽心侍候殿下。”沈舜脱下丝袍,走进池水中。   浴毕,换了身衣服走出去,沈尧正在喝茶。   远处传来寺院隐约的钟声,已是酉时一刻,他见到我,站起来行跪礼。   “沈尧见过殿下,恭祝殿下芳辰快乐。”他低着头轻声说。   我看不见他的脸,所以不知道他什么表情,这个人,隐藏的总这么深。   “不必客气。”我笑,君臣一家亲,往死里亲密:“沈舜在里面穿衣服,一会儿出来。”   他抬起头,我愉快地看到他的脸,微微变了下颜色,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啧啧,人不可貌相啊,莫非我们沈统领内心底其实很腼腆?   我开心的要死,虐人果然是一件有益身心的活动。   正说着,沈舜走出来,小猫蹭在我身边:“殿下。”   我吻了吻他的额头,余光看到沈尧避开了视线。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谁让你来这么早,扰我清梦。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稍晚些时候,人都差不多到齐,我们开始喝酒玩闹。   大家聚会的时候,如果只有你不喝酒,就会显得很傻,所以我一般都会喝一些。   但本人酒精过敏,只要喝到头微微晕眩就好。   话说,在穿越前的世界里,我现在貌似还算是未成年人吧?   沈尧酒量很好,我本想灌醉他的计划失败了。   坐在秋江燧身边,我在她耳边轻声问:“你要送我什么?”   她微笑,拉过我的手,在我掌心写下一个字,貌似是:我。   我心跳没出息的骤然加快,她却笑了:“你脸都红了,我开玩笑的。”   说着,把一枚指环套在我左手无名指上。   这个世界的秋江燧并不知道,在我的世界里,这种举动意味着什么。   我低头,看是一个简单的浅金色指环,中间是一颗翠浓欲滴的翡翠粒。   她说:“这枚戒指放进火里,表面会显出一条细细的龙,还有守护的咒语。”   苍龙,东海秋家的族徽。   话说,听起来很像是索伦的one ring 啊。   沈尧果然亥时之前就走了,留下一个乌木镶银盒,我也懒得打开。   江轻城在他刚走没多久也走了,我不愿深想,只是忍不住有些郁结。   这时,忽然管家过来:“殿下,雷大人到了。”   雷纯的妹妹么?不知道有没有雷家两位姐姐那么华丽,我站起来:“我这就过去。”   穿过花园的小径,看到黑暗里一个高挑的身影回过头来,是雷纯。   第一节   暗夜的花园里,我一步步走向她,心跳加速,头脑眩晕。   她站在一株花树下,花如何灿烂的盛开,也抵不过她一笑的美丽绝伦。   冰泉般清亮的眸子对上我的,似乎知悉了我的心动,长睫轻颤。   我走过去,仰头看她,她伸出手,挠了挠我的下巴。   “小猫,我还是来看你了。”她稍有些无奈的说:“我把雷念那家伙赶回去了。”   “嗯。”我点头,心里无限欢喜,她从江南赶来,应该很疲惫吧?   她凝眸注视着我,我心底隐隐有所期待,我在等什么?   “进去坐吧。”我说。   “不了。”她摇摇头:“我只想看你一眼,现在终于见到,我该回去了。”   “你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看我一眼?”   “是啊。我是不是很任性?很多公务要处理,不能再耽误。”她伸出手,轻轻环住我肩膀。   “能见到你,抱抱你,就好。”说完,她微笑着放开我。   然后,真的华丽丽的转身走了。   那一刻,我很想追上去,从后面抱住她,请她留下。   但,人家都说了公务在身,我还是不要打扰人家,默默地回去吧。   心,因为她的到来极度的快乐,又因为她的离去极度的失落。   她环住我的那刻,转瞬即逝,我甚至没有什么可以回味。   还是一个人默默的在树影下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回过头。   直到很多年后,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盛夏的晚风吹过,带着属于这个季节的花木清香。有些炽烈,却又柔和。   远处,一切背景都后退,只听到庭院深处隐隐的笑语声。   我的视线,我的心,我的整个世界都集中于面前的男子。   他像是一把寒夜里脱鞘而出的宝剑,万丈光华隐隐流转,虎啸龙吟。   在我十二年来的生命里,第一次见到这样锐利而明亮的男子。   他仿佛走错了地方,抱歉的微笑,却不说话。   我点点头,他又笑了笑:“对不起,我想,我搞错了。”   他的声音,轻柔喑哑,带着一点异域的口音。   我笑了笑:“没关系。”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后:“府上在庆祝什么?”   我猜测他是异国人所以大胆,也不纠正,坦言:“我的生日。”   “哦。”他笑了笑,深刻动人:“生辰快乐。”   “谢谢。”我说:“要不要进来喝杯酒,坐一坐?”   他思考了一下:“不了,我还有事,多谢。”   “那就走好,不送。”   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我笑答:“萍水相逢,何必相识。”其实是我不想吓到他。   话说,回去的时候,人都快走光了。   仆从们来收拾残局,沈舜过来,在我耳边问我今晚要不要侍寝?   这小孩,越来越BH了,我摇摇头:“你好好休息吧,今晚也闹了很久。”   看他的表情,貌似有一点失望,我吻了下他额头:“乖。”   有时候觉得,比我大一岁的他倒像是我弟弟,大概是以前被沈尧给惯的。   他走出一步,我拉住他的手,他回头,琥珀色的眸子在月色下折射出隐隐的流光。   我正想说什么,看到秋江燧从他身后向我走来,她还没离开么?   “阿舜,谢谢你的礼物。”我突然只想赶快把他打发走。   小猫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秋江燧越走越近了,我丢下沈舜:“晚安,做个好梦。”   说完,不看他,视线对上了御姐那双黑的发蓝的眸子,恍然如梦。   她笑着走过来:“不会影响你们么?”   “不会不会。”我急忙说,只想和她多呆一会儿。   她站住:“其实我就是想来和你告别的,这两天你应该很累吧?好好休息。”   我急了:“你不想留下来和我聊天么?”   她看我,眼神深邃:“如果我留下来不止是为了聊天呢?”   这个,我的心跳,快的要震开胸口,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见我不说话,笑了笑:“算了,我不该吓你的。”   “我……”现在,我在问自己,如果她留下来,是不是我们的关系就会从此变质。   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雷幻。   于是,我退缩了:“那,晚安。”   她依旧微笑着看我,眼底是了然,她该知道我在怕什么。   “晚安。做个好梦。”她没揭穿我,轻声说。   直到她快要走出花园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狠下心,跑过去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留下来陪我吧。”   她惊讶得回过头,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追出来,眼底却又笑意浮现。   “你不怕我非礼你?”她开玩笑的问。   我刚想说,我不怕,她立刻说:“说着玩的,别怕。”说完,又笑了。   夜里,我们两个像往常一样躺在花园的藤椅上,细数天上的群星。   “今晚没有看到萧重睿,他有事么?”秋江燧问。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也许是不愿意面对我们这群人的风流恣意?   “不知道。”   她拉起我的手握在手心,从她手指间传来细腻柔软的暖意,我在黑暗中微笑。   若心能在此刻沉沦,我也会放任它,无论将来如何。   “你十六岁了。”她的指尖细细摩挲着我的掌心,感慨着。   是啊,过了十五的我已经从一只老牌LOLI,变成了幼齿御姐。   算不算,和她站在了一样的高度?   “是在你的年纪,我遇到了雷幻。”她突然说。   我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静夜里我们除了促织,还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君流风,我喜欢你。”她轻轻地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我也很喜欢你啊。”我说,喜欢也分很多种,也许只是一般的欣赏吧。   “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她继续说,似乎想说透。   这次,轮到我沉默,今天晚上的气氛,不是很好笑,我们都有重重心事。   “这次也只是一刻么?”我还是问。   既怕她说“是”,又怕她说“不是”。   而她,没怎么多想:“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今天是晴天,夜晚的星空格外明亮,可以看到很薄的云彩从暗蓝的天幕上掠过。   “我不会伤害你的。”她忽然开口轻声说:“这一辈子,我不会两次犯同样的错误。”   对话到了这里,让我觉得很无力,甚至有些后悔留下她。   其实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保护自己。   用多情来保护,或者,用退缩,来保护。   我翻了个身:“好困,我们睡吧。”   黑暗里,其实我合上眼睛,意识却还那么清晰。   过了一会儿,她从背后抱住我。   我努力控制着,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平稳而绵长。   她默默的抱了我一会儿,忽然轻轻的在我后颈吻了一下。   “我喜欢你,真的。”她几乎耳语的呢喃:“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都是真的。”   泪,莫名其妙的从我眼底渗出,顺着面颊滚落下来。   这一生,我只为她一个人而毫无缘由的落泪。   说完,她伸出手指,在我后背轻轻的划着,一个“爱”字。   反复的划,无数遍写着,似乎只要这样,就会深深刻入我的生命。   而我的人生,从此被她灼热的感情,打上了永远不可消除的烙印。   那一晚我们如此沉默度过。   我始终没有回头,所以也就不知道她的表情。   第二节   在穿越来之前,我家楼下有一家巧克力店,店主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复活节快到了,Joey要我和她一起回家见她父母,于是我去买巧克力。   她早就对所以我的拜访,有一些特别的意味。   心里自然是甜蜜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即使天下着雨,也丝毫不影响我的心情。   推开店门,看到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回过头来,微笑:“你好。”   他个子很高,背很挺,黑发,鬓角细长,长的出奇的睫毛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我最萌的类型:迷人,优雅,有礼,性感。   我走进去,他给我看店里为了复活节准备的兔子,铃铛,蛋,鱼和母鸡。   并且请我品尝新的样品,微笑的眼眸温和如玉,且光彩照人。   他的手指细长,用的香水是Armani里我最喜欢的一款,左手没有戒指。   喜欢啊喜欢,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买了很多巧克力,他送给了我一只带着铃铛的白巧克力小兔。   我问他:“过去的店主呢?”   他说:“祖母去世了,所以由我接手,我从别的地方来,正在找房子。”   我想起楼下的一间房还空着:“做我的邻居吧,就在街的拐角处那栋房子里。”   我的巧克力大获成功,复活节过后,我从Joey家回来的那天,看到他正在搬家。   我们成了邻居,他总在晚上来管我借东西。   “你好,呃,我想做蛋糕,没有糖……”   “我拿给你,等一下。”   糖给他,他笑着说:“我不太会,帮帮我?”   或者:“你好,打扰了,我在炒蛋炒饭,没有蛋……”   我拿一盒蛋给他,他偏偏头:“一起吃吧,一个人很无聊。”   他家似乎永远在缺东西,灯泡,电池,香皂,面粉,等等,弄得我像杂货铺老板。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打开门,他在外面站着:“呃,你有没有钉子?”   我摇摇头。   他想了一下:“事实上,我想借Durex……”   我扬扬眉,我看起来很像那种单身且家里常备Durex的女人么?   窗外树影婆娑,他的眼神深邃明亮:“其实,只是因为我,想同你……”   后来的事情可想而知,我没能抵制这份似乎专门是为我而准备的诱惑。   知道这件事后,Joey爆发了,觉得自己的专一毫无价值。   她,又恢复了以往花天酒地的生活。   我,开始和他交往,貌似找到真爱,甚至将婚期提上日程。   我和Joey互相失望透顶,觉得对方不可救药,死不悔改,自己所托非人,瞎了眼睛。   最后的最后,摊牌,似乎还想挽回些什么,于是有了那场争吵,我穿越来到了这个世界。   即使付出了生命,爱,以及永生的离别这样的代价,我也没能让自己改变丝毫。   不得不说,BI永远是BI,唯一的问题只不过是,两半各占几分之几。   话说,第二天清晨,我睡得正沉,忽然有羽毛扫在我脸上。   又似乎是温柔的唇,恍惚间,似乎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我没有醒,或许是在逃避,所以继续装睡,直到世界再度沉寂。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一片风雨声,雨水从树叶间淌下来,树下的我全身都湿了。   坐起来,看到旁边秋江燧果然已经走了,枕上放着一枝纯白的海棠。   拈花,却笑不出来,自己昨夜明显的退缩,会不会伤害她的骄傲?   她应该,是可以明白我的吧,她的炽烈,会很容易灼伤身边的人。   抬眼看花园,翠绿的芭蕉上雨声潺潺,我的心底,忽然有水雾弥漫。   她所说的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一半是战栗,一半是无法面对的甜蜜。   那就继续逃避吧,我站起来,丢下了手里的海棠。   沐浴更衣,天气终于放晴。   我思前想后,决定去找秋江燧,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一道彩虹在天边,笔直的松树上松鼠小小的身影彼此追逐。   地上不少水洼,马蹄踏过,溅起清澈的水花。   第一次去她家,到了门口,却又犹豫起来。   还没来得及有所决定,门开了,我听到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似乎要出门。   那一刻,我心跳加速,竟然拨转马头向反方向飞驰而去,甚至不敢回头看。   OMG,我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这么FC,简直太囧了!   囧归囧,我还是一口气跑回家,跳下马冲进花厅,猛喝了几口茶水。   太囧了,太囧了,我不断埋怨自己,不知道刚才她看没看到我。   今天,脸都被自己丢尽了。   平复呼吸之后,我坐下来,她说要出门,是想来找我么?   等到中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望。   傍晚,她还是没来找我,甚至习惯性的聊天都似乎被取消了。   早上她是不是看到我了,我忽然为自己的没出息而惭愧。   晚饭后,她始终没来,我沐浴,准备就寝。   靠在床头看顾锦尘布置的功课,纵论里的句子却丝毫不能吸引我的注意。   满脑子都是早上的事,她会不会因此鄙视我?或者被伤害?   想着想着,越来越痛恨自己,这一天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书也看不进去。   如果她现在来了,我会不会不顾一切的挽留她,甚至……献身?   不知道,因为她到最后也没来,我在等待中慢慢沉睡。   梦里一片黑暗,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   莫非在梦里,我也不忘逃避她?   连着几天都没见到她,日子变得特别难熬,我几乎是数着每时每刻过去的。   到了这个程度,我都没去找她,实在是因为有太多我无力面对的东西。   九月,年假就要到了,我开始盘算着,离开长安去外地散心。   也许换个环境就会暂时忘记她,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对她喜欢到了什么程度。   但我至少清楚,不管喜欢到了什么程度,都没到不顾一切和她在一起的地步。   鉴于这一点,我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如果她不主动来找我,我就这么一直躲着好了,反正都这么囧了,不如一囧到底。   九月上旬,元老院放假之前,那群老太婆再次驳回了萧重睿的申请。   已经是第三次了,他的心再坚强,也经不起这样反复的折腾,所以无疑很沉郁。   我去找他,八月的艳阳照在荷塘,他眼望着万顷荷花,似有重重心事。   我当然不愿意看到他这个样子,握住他的手:“想想别的吧,不要难过。”   他回眸,微笑:“有你在身边,我已经很开心了。”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能理解他的心情,不如把他也带出去散心吧?   “对了,我快放年假了,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捏捏他的手指。   他反握住我的手,想了想:“华山如何?天下第一奇险,我想和你去。”   我在心里哀号一声,自古华山一条路,这年代没缆车没公路,五峰走遍要足足七八天呢。   但,看他似乎很有兴致,算了,我点了点头,虐一虐自己也好。   “我们后天就出发吧,这样秋分那晚到达北峰,在那里过新年,如何?”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你要和我两个人单独过新年?”   我点头:“嗯,你可开心?”   他深深望着我,唇角,眼眸都带着无法忽视的灿烂笑意:“当然!”   然而事情还是超出了我的预计。   在我和沈舜,江轻尘说了我的计划后,他们也表现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与此同时,江轻城也对我在华山顶上过新年的创意十分中意。   她要去,我当然不会说不,那两只美少年也被列入名单。   还有从蜀中赶来的唐君天,没错,他还在我家赖着不走,我也一直没时间招待他。   不仅没想过,而且还把他忘在了脑后,以至于此人天天哀怨的看着池塘里的锦鲤发呆。   于是乎,我和萧重睿两个人的活动就变成了集体活动。   幸好他虽失望,却没闹脾气,只是说:“也好,人多了热闹些。”   因为他这句话,我突然莫名想叫上秋江燧,但,我们已经差不多半个月没说话了。   我始终没勇气,是我太在意她,还是我太怕她的BH冲动?   或者,仅仅是因为我已发觉,这段情自始至终都并非在我掌控之中?   秋江燧那晚所说的话,无疑在将我们的关系引向一个不可逆转的,变质的过程。   第三节   去了秋惊飞家,只看到管家,原来他们都回东海去过新年了。   “你知道秋将军什么时候回来么?”我问,不再迂回,直奔主题。   “回殿下,十一月。”管家回答:“这是最早的可能。”   我气得要死,突然想起一件事:“秋将军不是被禁足,不能出长安城么?”   “回殿下,是秋长空大人特许的。”管家低下头,似乎怕我会当场爆发。   “算了。”我挥挥手:“等她回来之后,转告她就说我在等她。”   至于她会不会来找我,就已经是我无法决定的事了。   我这样,算不算是迈出了和解的第一步?   九月中旬,我们打点行装,准备去华山七日游。   出发当天清晨,看到沈尧不请自到,骑马在那边,我的心忽然很郁闷。   无论什么都无法抹去他的存在么?我恨恨的想,却看到他在清晨的阳光下对我微笑。   看到他的笑,我在想,为什么我总是要和这个神一般完美的男人做对?   沈舜很开心,看起来像是要春游的小孩,我想,总不能当他面赶沈尧走吧。   估计完美男人也米兴趣参加登山这么有爱的活动,一会儿他送完我们会回去的。   这时看到萧重睿缓缓放马走来,一身黑衣,风流倜傥,马上带了两个翠绿竹筐。   这男人,平时那么优雅,出门时却把马打扮得和负重的驴子一样。   江轻城穿着纯白短袖短袍,臂束金环,长发绾成圆髻,用宝石梳子固定。长腿上套一双细细的褐色牛皮凉鞋:我小时候剽窃的希腊发明,白皙的皮肤被晒成蜜色,光洁如丝缎,带着一串绿松石项链。   阳光下她的样子让我不由得想到埃及艳后,简直美艳绝伦。   我看着,看着,心脏狂跳,喉咙发干,目眩神迷。   她放马靠近,微笑着看我:“你今天真漂亮。”   我心想,你才是真得很漂亮,我最喜欢夏天她穿成这个样子,性感迷人。   突然反应过来,怕自己的眼神太露骨,我赶紧嬉皮笑脸地说:“这样才配你嘛。”   她摇头,用马鞭轻抽我一下:“真是嘴甜的无可救药。”   我心猿意马,躲都没来得及,被她抽在光裸的手臂上,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说:“怎么不躲?”拉过我的手臂吹了吹:“疼么?”   从小到大,这是她惯用的一招。我蹭伤了手肘,吹一吹,割了手指,吹一吹,断了腿,也还是吹一吹。   奇怪的是,她轻轻吹得那刻,仿佛是被魔法催眠,我真地会暂时忘记疼痛,而只顾着看她。   自然,过后还是很疼,该破皮破皮,该流血流血,该骨折骨折。   一行人出了长安,纵马疾驰,大约一个时辰后,天开始热了起来。   九月授衣,但天还是很热,我嗓子冒烟,正好看到旁边有片瓜田,招呼大家休息一下。   七只在树荫下的石桌椅边坐下,没错,的确是七只,因为沈尧那小子还没滚。   我迅速的坐在江轻城身边,手臂有意无意蹭过她的,金环冰凉,她的肌肤却滚烫。   沈尧在我身边坐下,大热的天,他还穿黑色长袖丝袍,不怕捂出痱子么?   他不会是被温蕴卿虐过,手臂上全是伤痕吧?我发扬BT精神,恶毒的揣测着。   正想着,完美男人卷起袖子,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臂,蜜色皮肤比丝缎还要光洁。   “殿下在看什么?”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沈统领的肤色,很健康啊。”说出来自己都要吐了。   不过我的风流之名早已远扬,拜其所赐,沈尧还真的以为我在恣意欣赏着他的美丽。   这人,笑了笑,似乎有些无奈,然后避开了我的目光。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俩,暧昧的笑着,气氛一下子冷得不行。   感觉,倒像是我在调戏他,而他,畏惧着我的权势,只能默默忍耐。   我是不是该娱乐大众,挑起他的下巴说:“来,对大王笑一个。”   然后他扇我一巴掌,气愤地把头扭开:“休想!”   而我,邪笑着抚摸下巴:“性子烈啊,大王喜欢,就收做压寨夫人吧!”   正想着,听到沈尧说:“殿下的肤色,也很健康啊。”   我怒了,正要RP爆发,听到江轻城说:“是啊,我最喜欢夏天的她,看起来阳光灿烂。”   说完,碰碰我的手肘:“看她,被晒成蜜色,像只小兔子,特别可爱。”   兔子?褐色的么?这比喻真烂,但,她的笑容在初秋的热风里,比阳光更灿烂。   一句话把我从爆发的边缘拉回,忍不住对她笑笑,满心甜蜜,风也似乎变得特别凉爽。   正在这时,西瓜来了,沈尧抽出腰间的匕首把瓜细心的切成一个个小牙。   然后从我开始,一个个的递过去,最后才拿起一牙。   我看的郁闷,原本的计划是我亲手切瓜,再送到江轻城面前,博美人一笑。   这个沈尧,快点滚吧,我受不了了。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觉,你盼着一个人走,他偏不走。   而你的注意力几乎全在他身上,默默忍受着他的存在,心里难受得要死。   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他的动静,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在做自己的事情。   等他说走的时候表现的特别积极,什么都答应的爽快,只盼着他快点离开。   一看到他露出要留下来的迹象,就又纠结,又怨念,只想打人。   我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   吃完瓜,我坐在那里,等着沈尧告别,谁知道他动也不动,对上我的视线,还笑了笑。   他莫非不好意思这么走掉?那我给他点动力吧。   “沈统领今天晚上有什么计划么?”我笑嘻嘻的问他。   他看着我,眼底有笑意:“嗯,准备去拜访太婆。”   哎呀呀,他要走了吧?我笑得更甜蜜:“代我向沈太君问好。”   他点点头,走向沈舜,似乎在向他交待临行的话,像是春游送小孩的家长。   完美男人真的很疼小猫,我忽然想起自己也将有个弟弟。   将来我们姐弟俩,会不会也很亲密,又会不会像他们兄弟俩这么有爱?   沈舜说着说着,向我这边看来一眼,然后就走过来了。   我心底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他说:“让我哥和我们一起去吧?”   我看了一眼沈尧,他正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这个家伙,还嫌自己不够多余么?还嫌自己打扰我不够多么?   我怒了,使出对付小猫的必杀技:“阿舜,他要去了,就和你睡一起。”   嘿嘿嘿,小猫立刻急了:“那你呢?你和谁睡?”   我笑了笑,眼光飘向旁边整理竹筐的萧重睿,这个暗示,够不够明了?   小猫咬唇:“可是……”   我正在得意,听到身后江轻城说:“阿舜,她又欺负你了?”   我在心里哀号一声,完了!   在江轻城的坚持下,沈尧,加入了我们的华山六人小团。   这个人的加入,彻底毁了我的好心情,大好的假日,就要沦丧在他手里。   原本是我的好主意,现在被他享受,我气得要死。   萧重睿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太阳太大?”   我转头,大概只有他清澈的眸子能让我暂时稍安:“没事,别管我。”   他怀疑的看了看我,没说话,目光顺着我的落在了沈尧身上。   那家伙正骑着马走在江轻城身边,两个人有说有笑。   历史,再次重演了,但这次萧重睿似乎看出些什么。   “你不喜欢沈统领?”他好笑的看着我,好像我是闹脾气的小孩。   我无言,实在无法在他面前说出任何违心的话。   “但是江侍卫很喜欢他啊,为了江侍卫,不要任性。”萧重睿如是说。   我看着他,大哥,别人没你那么隐忍好不好,实在很难不把讨厌表现出来。   但,沈尧神经似乎也算大条了,我丢下萧重睿,拍马走过去。   那人看到我,微笑:“殿下,我们要快点走才能在日落前到达驿站。”   到不了你就睡路边吧,我一边在心里咒着,一边用马鞭抽马泄愤。   马怒了,忽然怎么都不肯走,大概是被我宠惯了,突然被小虐一下就闹脾气。   萧重睿追上来:“骑我这匹吧。”   我恨恨得看了马一眼:“让你走,你不走,就会碍事。”   完美男人,云淡风清的笑了笑,没说话。   大概是看我气得很好玩,或者自己在装神经大条,死命要赖上我们。   和萧重睿换了马,他在我耳边说:“别耍小孩子脾气。出来玩要开心。”   说完,摸了摸我的头发,真是语重心长,我膜拜一个。   他比我大五六岁,又比我懂事,自然把我当LOLI看,但,我不是升级了么?   于是,幼齿御姐的我微笑:“那,你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就会开心。”   他点点头,眼眸柔情似水:“好,我会陪着你的。”   第四节   傍晚,我们抵达华山脚下的皇家驿馆。   早有仆从出来安顿马匹,我们各自回房置放行李,随后一起吃晚饭。   大厅里早已布置好,不分主次的圆桌,雪白桌布,精致碗碟,琉璃盏里盛着琥珀美酒。   入秋不久,但山间夜里雾寒风冷,旁边还是点着壁炉,火光跳跃,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剥声。   饭桌上都是些清淡野味,还有一些蔬菜瓜果,我们都饿得不行,匆匆吃完。   饭毕,上了茶水,我说:“不喝了,晚上睡不着。”   旁边坐着的沈舜笑着看我,大概是想起白天我说要他跟他哥睡的话。   萧重睿也在含笑看我,他看我,又是什么意思?   这群人真无聊,对面江轻城忽然对我说:“给我做个小兽吧?”   小受?什么意思?我完全没有理解:“欸?”   她扬扬手里的丝巾:“就是你以前用手绢给我叠的那种。”   我晕,那是刚穿过来的时候逗四岁的她开心的,她怎么还记得:“你真想看啊?”   “嗯。”她点点头。我拿起丝巾,给她叠了一只滚圆小鼠,大家都很感兴趣。   叠好了,扔到一边,自己被这群人的童心雷的无比销魂。   更销魂是江轻城说:“给沈统领演示一下你的把戏吧?很好玩的。”   坐在旁边的完美男人含笑看着我,我无奈,在江轻城明眸的注视下实在无法拒绝。   举起手在沈尧面前,把丝巾小鼠放在手心:“沈统领,看好了……”   手指一弹,小鼠飞跃上沈尧肩膀,他先是扬眉,然后笑了。   幼齿吧,可笑吧,无聊吧,强制吧?   我怨念的想着,忽然爆发,揪起小鼠蹭他脸:“戳戳,戳戳……”   沈尧傻了,估计没想到我这么BH,一时任我肆虐。   “别闹了,殿下。”他终于爆发,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漆黑深邃的眸子对上我的,背后一片寒气,我不会惹怒他吧?   但他只是揪住小鼠的一个角,轻轻一拉,丝巾解开。   “我以前也玩过。”他笑着说,眼神忽然明亮的让我无法直视。   OMG,这个游戏是我传播的,他,莫非也是穿来的?   于是我试探着问:“沈统领,你知不知道无间道里的警察是梁朝伟演的还是刘德华?”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却很迷茫,我放心了。   “你从哪里学的这游戏?”我问。   “据说正是殿下你演示后传开的。”他继续微笑着说。   原来是D版我的,害我虚惊一场,笑了笑:“想不到沈统领也喜欢这些小孩把戏。”   他没说话,壁炉的火光映亮他深邃的黑眸,那么黑,却又光彩流转。   我笑了笑,缩回手,就让那条丝巾留在他修长指间。   闹够了,大家都各自回房沐浴休息,出门的时候沈舜追上我。   “殿下,让我来侍浴吧。”灯下小猫的眸子是深琥珀色,璀璨如钻石。   我笑了:“你不累么?”他迅速的回答:“不累,一点都不累。”   说完,想了想:“今晚你不会真的一个人睡,不要我吧?”   我笑,还是喜欢小猫的直白简单啊。   “来吧。”我说:“白天说的话是逗你玩的。”   睡到半夜,梦里似乎听到一阵幽咽的笛声,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我迷迷糊糊的,心跳一沉,都说华山自杀的人多,不会是在闹鬼吧?   忽然想到,曲终人不见,山上数峰青这样的句子,一阵毛骨悚然。   窗外山风飒飒,房顶无数细微的响动,恍惚间感到身后似乎有人紧紧抱着我。   绵长平稳的呼吸吹在我耳畔,半睡半醒之间,我心里油然欢喜,以为是秋江燧回来了。   心为此安定,慢慢的清醒些,想起她应在东海,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回过头,月光下看到沈舜睡的正熟,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手臂揽着我。   心底,忽然很空,像是有什么缺失,却又无从填补。   拨开他的手臂坐起来,惊动了他,又伸手复揽住我的腰,额头抵住我,似乎怕我走。   我拨拨他额前的柔发,他小猫一样伸爪子握住我的手。   忽然觉得,其实沈舜才是这个世界最需要我,最依赖我的人。   那种刻骨铭心的联系,不管是单方还是双方,都令我动容。   但我的心,为什么还是不可阻挡的被秋江燧那双眼,那个人,那个怀抱深深吸引呢?   尽管不断在逃避,我内心底,还是渴望着和她继续温存的暧昧下去。   既不伤害我,又能令我快乐的暧昧。   躺下睡不着,又坐起来,窗外果然有明亮戚畅的笛声传来,看来不是闹鬼。   我下床,披一条披肩,推开门走出去,外面夜色清幽,繁星点点,月光像水银流泻。   纤长的草叶被风吹拂,山石上,一个人正对着夜晚的群岚,坐在那里吹着一只银笛。   晚风吹动他黑色的衣角,长发也被风吹乱,似乎欲乘风而去。   我走过去,他放下银笛,回过头,凤翎长睫下漆黑的眼瞳光彩流转。   晕死,早知道是沈尧在闹鬼,我就不出来了,怨念。   他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吹笛子扰人清梦,真是脑子进水。   我干笑两声:“沈统领,夜深人静,你干吗不睡觉?”   他不说话,眼眸深沉,只是沉默的看着我,看得我后背一片凉气。   他不会是为了沈舜依赖我而发狂的嫉妒着我,想要趁没人把我从悬崖上扔下去吧?   我后退两步:“明早还要赶山路,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没敢告诉他这笛声很惊悚,迅速转身回去睡觉。   走出几步,听到笛声又响起来,我简直要疯了,他是故意的吧。   回去躺下,小猫立刻甜蜜的粘过来,环住我的腰,额头抵在我肩窝。   我拍拍他的脸:“阿舜?”   “嗯?”他迷迷糊糊的答应着,发丝扫在我脸上。   “你哥最近有没有受什么刺激?”我在他耳边问。   他带着困意轻轻摇摇头,死命抱着我:“睡觉睡觉。”   “喂,你哥在外面吹笛子呢,你不觉得很奇怪么?”我不肯放过他,继续问。   沈舜蹭蹭我:“他就是这样,没事喜欢吹笛子。大概今晚月色溶溶,他有所感触吧。”   是么?那他不会吹点欢快的曲子,搞得像闹鬼一样,阴森森的。   正想着,笛声突然停了,谢天谢地,他终于要回去睡觉了么?   才安静了一秒,笛声又响起来,我深呼吸,努力镇定,稍安毋躁,稍安毋躁。   方才他的笛声阴森幽咽,如泣如诉,现在却低沉豪迈,仿若鹰击长空,鱼翔浅底。   笛声中隐隐带着金戈铁马,烽烟辽阔,似乎将一生志向都付与其中。   仿佛充斥着广袤天地,苍茫四野,如虎啸龙吟,龙泉夜鸣。   即使是群星夜岚,也会为之动容吧?   话说,他吹得这么大声,就没人跳出来提意见么?   反正也睡不着,我细细听他的笛声,似乎是前朝旧曲破阵子,又似乎是浪淘沙。   心里一动。莫非他心底最深的心愿,是一生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千古流芳?   无言,男人,果然是酷爱战争的生物啊,但战争对社会生产力的破坏有多大,他们是否明白?   何况现在天下太平,估计这人好战的因子是无从释放了。   思维开始发散,我郁闷的躺在床上,从原始社会的氏族战争,一直想到海湾危机。   希望我有生之年,这个世界都不要有战争,我穿来可不是为了打仗的。   一想到千万人将为此流离失所,哀鸿遍野,我就心里难受莫名。   如果真有战争,我大概也是议和派的吧?   突然明白了那群宋朝赵氏皇族的怯懦,反正人生百年,他们活着的时候,力图两国交好,哪怕付出金钱玉帛换取这份暂时的和平,至于他们死后家国如何,百姓如何,已经是身后事,无需挂念了。   这样做,对自己固然好,但是为面对后来人太不负责任。   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可能会是主战派。   但,战争是永远打不完的,不打仗又不能阻止事情恶化,真是矛盾。   胡思乱想,慢慢的又有了困意,合眼,梦里狼烟一片。   窗外风斜影疏,笛声断断续续,又从豪迈转为轻柔,这人的风格还真是多变。   似乎吹了一夜,直到天明时才静下来,我沉睡只片刻,就被沈舜叫醒。   “你哥真强。在外面吹了一夜笛子。”沐浴时我忍不住抱怨。   “是么?我怎么没听到。”他似乎有些惊奇。   这小孩,睡得比谁都死,我说:“你还跟我说他没事就喜欢吹笛子,大概月色令他有所感慨。”   沈舜笑了,摇摇手指:“不可能,你一定是在做梦,我哥已经七八年没吹笛子了。”   是么?可是我昨晚明明听到小猫说这番话,莫非这一切,包括笛声都是我在幻听?   第五节   早餐饭桌上,完美男人看起来神清气爽,连黑眼圈都米有,根本不像是一宿未眠的样子。   看来真是我幻听,我怨念得想着,一下下舀着碗里的碧粳粥,明显睡眠不足。   早餐过后,我们出发,因为先前的山路都是骑马走过,比我预计的还要早些。   今天的计划是登上北峰,然后逗留到新年前夜,在那里过除夕。   我还准备了大量的焰火提前送上去,点燃的时候,漫天如繁星坠落,一定会很美。   至于会不会引起山火,或者炸死林间的兔子们,我就不管了。   穿越前我也去过华山,不过是坐缆车上去的,象征性的看了几眼就回去了。   爬山这种需要耗费极大体力的运动,实在不是那时候我的强项。   8过我倒是很喜欢攀岩这种技巧性运动,并且几乎还算专业。   现在我已非吴下阿蒙,登山这种事,小菜一碟。   不然武技训的时候我的表现怎会那么出色,令众人另眼相看。   话虽这么说,鉴于昨晚睡眠不足,天又热,大太阳底下还是时时心慌气短。   好在一路上清泉叮咚,流水潺潺,树林荫翳,飞鸟时鸣,所以还算惬意。   最重要的是,有江轻城和萧重睿在我身边,心里非常开心。   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山河司的大人帮我选的,一路上都有流水,也不算难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眼前出现一道水流,在瀑布上方,下面是碧绿的深潭。   激流湍急,青石滑腻,大家排成一行,走得都小心翼翼。   我却在走神,觉得我们这群人很像是西游记电视片头走在瀑布上的唐僧师徒。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回头,看到沈尧似乎卡住了脚,正在往外拔。   下一秒,他身体一斜,失去了平衡,向着瀑布一边倒去。   OMG,这人怎么这么笨,要倒也要向另一边啊!   事实证明,我还是一个很有爱的人,眼看着他要掉进水里,我本能的伸手去拉他。   见死不救是小事,我怕别人过后指责我就在旁边,为什么不拉一把。   完美男人站稳,我却一脚踩空,滚了下去。   他被我一抓,也跟着滚了下去。   不过,人家比较机敏,抠住了瀑布间的一块突起的岩石,我却被他拉着吊在半空。   他们都喊着让沈尧拉我上来,但,完全没有支撑点,谈何容易。   从上方落下的激烈水流冲刷着我的脸,打得我生疼,视线模糊,全身瞬间湿透。   目测一下,瀑布的落差大概有二三十米,下面潭水很深,碧绿晶澈,应该没有不良生物。   现在要爬上去是不可能了,我决定跳了,反正穿越前攀岩时也跳过,知道不会死。   可是沈尧的手,却紧紧的攥着我的手指,死活不放手。   他不会是想上演什么君臣情深的戏码吧?   无端想起当年看泰坦尼克,Rose那句Jack, i am flying差点没把Joey雷死。   水流冲下来,我们的指间摩擦力在不断减小,我的手指正滑离他的手心。   “放手!”我不得不喊:“你们在上面等我,我会上去的。”   像不像,革命先烈在交待遗言?你们去吧,长征的路请代我走完。   沈尧这个不知攀岩为何物的男人,貌似真把我的话当做了交待遗言,死命不放手。   我无言,他真以为我会舍命救他么?我还怕会被他拖累死。   瀑布嘛,掉下去又不会死,这样挂在石头上才有可能被水流活活冲死,呛死。   鉴于这一点,我一根根掰开他紧攥的手指,然后,垂直落了下去。   入水前最后一眼,看到他似乎也放开手,随着我落了下来。   奸诈啊,害怕被指责么?我在心里想着,开始闭气,如一颗炮弹般沉入碧潭深处。   可怜的鱼们,会不会被我就此砸死?安息吧,鱼众,阿门。   潭水很深,却又无比清澈,我甚至可以看到潭底惊散的游鱼和五彩晶莹的卵石。   炽烈的阳光从头顶的水面照射进来,光柱穿透层层浅碧水波,照在我脸上,手臂上。   随后,他也掉了进来,冲力卷起一片激流,无数透明水泡在水中上升,像是雪碧广告。   那一刹那,我莫名想起了光明顶上,碧水寒潭,紫杉龙王和韩千叶的水底之战。   只是除了,我看他更像是成昆那个禁断的混蛋。   肺快被憋炸,划开水面,我飞快的把自己弄出水面。   回头看到他还在往下沉,嘿嘿,别指望我救你,我恶毒的想,有本事就自救吧。   爬到旁边一块大黑石上,阳光炽烈,石头表面滚烫,我快被烙熟。   他们还在上面观望,我跳着脚挥挥手,示意无碍,让他们先走。   一转头,失望的看到沈尧也浮出水面,擦了把脸上的水,正慢慢游过来。   他爬上大黑石,甩头上的水珠,像极了大型猫科动物。一边对我笑笑,似乎没什么力气说话。   两只都躺在大石上晒干自己,我不愿和他独自相处,闭上眼养神。   身上一片湿,好在阳光够好,我晒了前面,翻个身继续晒背面。   自始至终,我不说话,他也沉默着,两个人近在咫尺,却好像谁也看不到谁。   晒干了,我站起来,无法继续无视他:“走吧。”   说着迈步,才走出一步,忽然一阵猛烈的眩晕袭来,我立刻站住。   也许是缺氧,暴晒,低血糖,总之脚发软,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黑点。   眼看要从大石上滚下去,一只手臂伸过来捞住我,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恍惚间听到他的声音:“殿下!你怎么了?”   怎么了,被你昨晚吹笛子闹得缺少睡眠,我心想,却晕的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最后的意识是他抱起我,随后一切陷入黑暗。   从小到大,学校组织春游总有人会掉到水里。   高中的时候,我们在河里划船,船到水中央,Joey问我,肯不肯作她GF。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笑着说,你跳下去,我就答应你。   然后她真的华丽丽地跳了,当然,我知道,人家素游泳特长生。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整整五年,不离不弃。   但五年来,也不妨碍我们彼此生活里,偶尔出现一时的新欢。   等我们终于意识到彼此无法分开的时候,已经太迟,背叛,谎言,泪水,统统袭来。   现在回想起来,若上天给我第二次机会,也许我会珍惜。   但,我珍惜,她就真的会浪子回头,专情于我一人一生一世么?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穿越那天,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寒夜刷刷的雨水声。   Joey拉开车门跳下来,冲到我面前,死命攥着我的手:“不要吓我,醒醒啊!”   我想对她说,原来是你把我撞死的,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血往外冒。   她伏在我身上痛哭失声:“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我反握住她的手:“Joey ,忘记我,好好生活。”   她流着泪:“可是,我爱你。”   话说,难道我又穿了回去?这里的十二年,不过是那边的一瞬?   我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摇醒,睁开眼,九月的艳阳刺痛了我适应黑暗的双眼。   闭上眼,对方又是一阵猛晃,晃得我想吐,举起手推他:“别慌,我死不了……”   下一秒,被他紧紧揽在怀里,勒得喘不过气来,这人是故意整我么?   似乎被放在大黑石上,狠狠一烫,我再度睁开眼,应该并没有晕很久。   这样的事情穿越前也有过,我喝了一小杯威士忌,莫名其妙晕了大约三秒钟。   醒来之后,完全清醒,酒意全消,据说这种小型休克突如其来,并无解释。   躺了一会,气力恢复,我坐起来:“没事了,我们走吧。”   发现他还无意识的握着我的手,我抽出来,很不情愿地说:“谢谢你。”   说完,不看他的表情,站起来走上山间小道。   从瀑布下走上去没用太长时间,路上我们说了些沈舜的事。   他告诉我沈舜以前最依赖的人是他,现在是我,还说有我照顾沈舜,他很放心。   说着说着,忽然问:“殿下可还喜欢我的礼物?”   我心里一紧,想起生日那天他走时,好像留下一个乌木镶银盒子作为礼物。   貌似自己还没打开,当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能含混地说:“很喜欢,盒子很漂亮。”   “那就好。”他愉快地说,莫非他送的,就是个盒子?   正说着,看到我们掉下去的那条河,河对岸,那群正在野餐。   饥饿多时的我扑过去,雀跃的丢下沈尧及与他进行到一半的无聊对话,奔向食物。   坐在沈舜旁边的草地上,开始吃,他问:“你和我哥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久么?我心想,拿起一块点心:“还好吧,再说,要不是你哥拽我,我怎么会掉下去。”   小猫笑,不相信的样子:“明明是我哥跳下去救你的。”   我晕,他不会就此变成我的恩人吧?使劲戳他:“不要盲目崇拜,他根本就是个大包袱。”   旁边,萧重睿轻声说:“总之你没事就好,我们都很担心。”   担心,担心你们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大吃大喝,我想着,完全忘记是自己让他们走开的。   饭毕,我们稍作休息,行程在这次意外状况之后,继续推进。   第六节   傍晚的时候抵达峰顶皇家驿馆,我立刻去睡觉,并且一睡不起。   恍惚间似乎有人来喊我吃晚饭,我翻了个身,挥挥手赶他走。   再次醒来是半夜,饿得要死,有人从背后抱着我,回头一看是沈舜。   还想睡,实在饿得不行,我摇醒小猫:“我饿了。”   小猫揉揉眼睛:“嗯?”   我郁闷,拍他:“我饿了,去给我找点吃的来。”   小猫没说话,从后面压上来,紧紧揽住我:“嘘,睡觉。”   死小孩,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怒气冲冲的坐起来,掰开他的胳膊,披衣下床。   走出去,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厨房在那里。   山里夜间雾寒风冷,我裹紧披肩,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远处寺庙传来寅时的钟声,大半夜的,他们都在睡觉,只有我一个人饿着肚子乱窜。   山风飒飒,天籁流转,我无计可施,准备回房去睡。   忽然看到一扇房门打开,萧重睿披衣走了出来。   月光下,他低眸走来,似乎在想什么心事,整个人笼罩在似水月华里,异常迷人。   看到我,他放慢脚步,轻声问:“你怎么起来了?”   “我饿。”我拍拍旁边的石桌:“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吃的?”   他笑了,眼神温柔:“你等着,我去给你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带着一个食盒,打开来,里面是碧粳粥和几样精致小菜。   “怎么去了那么久?”我端起粥灌下去,滚烫香甜的粥滑过喉咙,真是美味。   他微笑着看我吃东西:“晚饭都凉了,我现做的。”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温暖而热忱,倏然划过了我的心,是感动吧?   穿越前的经验,一个三更半夜认真做东西给我吃的美形的男人or女人,往往最能打动我的心。   他坐在那里,凤翎长睫下,明眸堪与群星争灿,我一口口喝完碧粳粥,吃光小菜。   他的厨艺很好,最重要的是,他做得很用心,很和我口味。   “今天我很害怕。”他突然说:“明知道你不会有事,可不知为什么,就是害怕。”   我握住他修长温暖的手指,他反握住我的手在手心,手掌传来的热度温暖了我冰凉的指尖。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为我担心。”   他笑了笑:“江轻尘和沈舜也很担心,不过我们想你和沈统领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事。”   我说:“他?你今天也看到了,要不是他拽我,我根本掉不下去。”   萧重睿温柔的笑笑,像是在纵容我的小脾气:“他也是好心。”   我没发表进一步评论,想了想:“对不起,本来该是我们两个人的……”   “没关系。”他笑着握紧我的手:“大家在一起很开心。”   吃饱了,困意渐渐袭来,我手肘支在桌上,撑着头听他说话,眼皮沉重。   他说了一会儿,见我米有反映,柔声说:“你去睡吧,明天晚上还要守岁呢。”   我摇摇头:“不,我再陪你一会。”   “去睡。”他低声哄我,一边走过来抱起我向房门走去。   我死抓着他袖子,脸蹭蹭他脖子,眷恋着他身上的温暖气息:“我要陪你。”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隔着丝衣可以听到他的心跳,急促而沉重,怀抱炽烈的仿佛要把我融化。   推开房门,月华满地,他把我放在床上,为我细心的除去鞋袜。   我困得要死,却还是不忘记死拽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开。   他无法动作,掰开我的手,我又拽住他后领,喃喃地说:“不要走。”   他轻柔的抚摸我的脸,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不走。”说着,在我身边躺下。   我得到肯定的答复,抱住他柔韧的腰,脸埋在他肩窝,安详滴睡去鸟~   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萧重睿出去了,我独自起来,沐浴更衣,去饭厅时看到他们都已经在那里等我。   坐在萧重睿身边,在桌下握住他的手,与他四目相对,看到他眼底深深的笑意。   江轻城微笑的看着我们,她一直希望我和萧重睿在一起,因为她觉得他会对我很好。   沈舜坐在沈尧旁边,琥珀色眸子默默凝视我,却没有说什么。   午饭后,我在萧重睿耳边说:“我们出去走走?”   他愉快地答应,却被旁边的唐君天听到,也要去。   无奈带上他,觉得郁闷,又叫上了江轻城和江轻尘。   沈尧脸色苍白,意兴阑珊,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沈舜留下来照顾哥哥。   我们五只毫无目的的乱走,江轻城问我打算带他们去哪里,我说,随便转转。   九月的阳光照在山间小路,旁边是溪流树荫,山雀鸣叫,路边有丛丛野花。   我拉着萧重睿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在前面,很开心。   他时不时低下头看我,润泽唇边勾起微笑,眼神温柔如四月春暮的晚风。   江轻城在后面,可以听到她和唐君天的谈话,我发现这人似乎很萌江轻城。   是那种很崇拜的萌,又似乎很想照顾她的样子,比其他的裙下之臣多些强势的感觉。   我心里一动,这人傻归傻,却比沈尧的存在安全的多。   正想着,萧重睿在我耳边说:“你觉不觉得唐大人似乎对江侍卫有意?”   我回头,看到唐君天正在对江轻城说些什么,满眼星星,傻子都能看出来。   点点头,我说:“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把江轻尘叫过来:“唐君天有没有跟你打听关于你姐的事?”   江轻尘点点头:“是啊,你们也看出来了。”   我想了想:“那你姐呢?”   她刚从和沈尧的事情中恢复过来,不知道会不会接受另一个人,如果她接受,我会放心很多。   江轻尘说:“我也不知道,但至少她不烦唐大人。”   我忽然想出一个主意,聚拢萧重睿和江轻尘,对他们说出我的计划。   正说着,江轻城走上来,笑着问:“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三人立刻如鸟兽惊散,笑嘻嘻的说:“没什么,没什么。”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忽然看到前面的溪谷里有一片两岸开满无数小花的山涧。   要下去必须跳下一块大约两丈高的山岩,萧重睿先下去,然后我跳进他怀里。   唐君天看了,也下去,然后接着江轻城。这人,其实也不傻么,知道把握时机,制造机会。   随后江轻尘也跳下来,我们踩着碎石走向山涧。   在水边坐下,旁边是青青的藤蔓,微风吹过,翠绿的叶子此起彼伏,凉爽异常。   我在萧重睿耳边说了几句,他微笑着站起来,对江轻尘说:“百花盛开,何不采花赠佳人?”   江轻尘会意,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去。我貌似在目送他们,其实竖起耳朵窃听江唐对话。   唐君天小声问江轻城:“你可愿我也去采花送给你?”   晕死,这有必要问么?去了采来送给她不就完了。他大约是怕她拒绝吧。   好,我在心里暗自高兴,照顾她时表现出应有的强势和果决,对她却很顺从,温柔。   从来都把她的心愿和利益放在第一,比沈尧的桀骜不驯不知好多少倍。   然后,我很开心地听到江轻城说:“你去吧。”   他笑着站起来:“等我回来。”说着走过去,背影挺拔优美,这人从背面看比从正面看更好看。   看他走远,我坐在江轻城身边:“他人不错。”试探,嘿嘿,看看江轻城怎么说。   江轻城没说话,我心里一沉,她果然还是忘不了沈尧童鞋的么?   我又说:“如果他想效忠你,你会不会接受?”   江轻尘转过脸凝视我,阳光下她的眸子水晶一般剔透晶莹,将我深深吸引。   “你总是为我着想,为我担心。”她笑着说:“从小到大,其实都是你在照顾我。”   我的心开始怦怦乱跳,她不会看出些什么,来个十二年后的总爆发吧?   她继续深深望着我,我想我的心跳声她应该能听见,真是尴尬,但,心跳总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是我最亲的人,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任何秘密。”她看着我,反问:“不是么?”   她这么说,是在鼓励我吐露心底的秘密,向她表白么?   我一时冲动,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你该知道,我永远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这话,似乎不够明显,我狠下心,继续说:“这世上,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你知道么?”   这样,够不够明显,够不够直白?我想,我是豁出去了。   她笑容加深:“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其实你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看着她,心跳快的几乎令我窒息,这幸福,是真的还是我的错觉?   我点点头,她继续说:“其实我想,就算沈尧效忠她人,我对他的心意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我的整个世界瞬间像被五月天的雷滚过,轰隆隆,轰隆隆,不断回响着,火花四溅。   她真的傻么,我明明是在对她表白啊,她怎么又说到那个男人!?   还不算完:“你们两个,都是我最希望能得到幸福的人,都是我最爱的人。”她如是说。   想了半天,几乎吐血,我只说出一句:“我和他不一样。”   她笑着说:“我明白,你就像是我最亲的亲人,永远都是。”   第七节   永远都是最亲的亲人,亲人啊!还是绝对不会禁断的那种。   我无言:“那沈尧呢?”   她微笑,甜蜜而痛楚,看得我心酸莫名,不由自主的疼惜她。   “除了他之外,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效忠,我想让他明白,我对他是一心一意的。”   这,就是江轻城的心意么?我绝望的发现,和沈尧的战争还远未结束。   阳光下,那三只满捧鲜花,向我们笑着走来。   我的视线从唐君天身上,移到江轻尘身上,再移到萧重睿身上。   一个恶毒的计划突然跳出我脑海,恶毒到了,让我的心猝然战栗的地步。   听到江轻城轻轻说:“他对你真得很好,不要负他一片心意。”   她说的,是萧重睿,还是江轻尘?   回去的时候,沈舜正在饭桌边等我们。   我找了一个花瓶把野花插起来,放在铺着雪白暗花刺绣桌布的桌子上。   拉着萧重睿坐下,貌似关切地问沈舜:“你哥好些了么?”   沈舜说:“他昨天受凉,你们走后他就发烧了,现在还没退,不能来吃中饭。”   我在心底冷笑,江轻城也听到了沈舜的话,一顿饭吃得心神不宁,不等上甜点就匆匆离席而去。   我知道她是去看沈尧,心里越发郁闷。   沈舜见她去了,也跟去,唐君天不明所以,居然也跟去。   我闷闷得丢下碗筷:“我吃好了,出去走走。”说完丢下餐巾在桌上,走出去到院子里。   八月已过,山里桂花却仍飘香。   我站在树下,芬芳沁透我发肤,风吹过,细小的金色花朵如雨飘落。   又是一年过去,我这样,是在和谁做对?和我自己么?不然为什么只有我痛?   一只手从我身后折下一枝桂花递到我手里,修长晶莹的手指,是萧重睿。   我没回头,忍不住说:“我有没有对你说过,花开堪折直须折,莫使无花空折枝这句话?”   他低下头,轻吻我的鬓角,喃喃地说:“说过,我一直记得。”   我摇头,心头怨念无从宣泄:“我已经等待太久,再也没有任何力气等下去了。”   花期一过,本已经不会再有花开,我还在等什么?等自己的心彻底干枯么?   他轻吻我耳后,在我耳边说:“你还说过,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我无奈:“那不是我说的,是王国维说的。”   他说:“我知道,但不要紧,我喜欢你写给我的那些信。”   落花簇簇,暗香漫盈,他扳过我的脸,温柔的吻下。   得君如此,我复何求?还是不要总是抱有怨念吧。   傍晚,完美男人终于出现在饭桌上,且神清气爽,看来已无大碍。   江轻城坐在他身边,心事重重,脸上时而甜蜜,时而失落。   壁炉里木柴哔剥作响,银烛燃烧,大厅里灯火辉煌,窗外树影婆娑,暮霭沉沉。   长条橡木桌上铺着绣着八族族徽的桌布,琉璃盏,细瓷碟,碧玉碗,象牙箸,白玉勺。   桌子中央,换上八大家族族花所组成的花束,异常绚丽的色泽,华美热烈。   酉时,新年晚宴开始,先是大家一起感谢神明祖先赐予的一切。   随后感谢各个家族族长,统治家族族长,元老会执政官,上下议会。   非常的形式主义,但,却是必需的程序。   最后由年长者致词,这里最年长的就是完美男人,他说了很漂亮的一番话。   我举杯:“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桌下,萧重睿握住我的手。   于是,晚宴在和谐有爱的气氛里,开始鸟~   名词解释:八大家族族徽及族花   君氏皇族,朱雀鸢尾。长安江家,银狐白树。东海秋家,苍龙蔷薇。洛阳萧家,十字兰花。   长安顾家,剑盾栀子。金花沈家,火焰百合。江南雷家,狮鹫郁金。蜀中唐门,白虎翠竹。   远处传来寺院的钟声,接近午时,我站起来:“出去看焰火吧?”   走出去,看到一轮银色新月,无数钻石般的繁星洒落深蓝的天幕,夏末的晚风吹过衣角,我内心忽然欢喜,拉住江轻城指给她看那一轮新月:“你看,这是我们一起看的第十二次新年新月。”   她微笑,我又说:“希望今生今世,岁岁年年,我们都可以一起看新年新月。”   她的微笑更深,长睫在美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眼眸似水晶般明澈,瞳仁里清晰的映出我的影子。   “谢谢你。”她笑着说:“我保证你的心愿会实现的。”   我正要说什么,忽然一声砰然巨响,打断了我的思绪,一颗焰火腾空而上,在深蓝的天幕炸开。   是南神朱雀,金色羽翼与朱红长翎交相辉映,旁边是一株蓝色的鸢尾。   随后是第二颗,银狐白树,正是江家的族徽,整个夜空仿佛在下一场银色的雪,飘飘扬扬。   第三颗升空,沈舜猛拽我袖子,焰火散开,七道火焰中心是一朵金色百合,金花沈家。   这孩子,真是容易激动,我吻了吻他额头。   转过头,看到沈尧正微笑凝视着我们,漆黑眼瞳深处甚至有一丝温柔。   这男人看弟弟的眼神,真是宠溺的无可救药,遐思啊.   我对他笑了笑,他忽然走过来:“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舜推推我:“去吧。”我摸摸他柔亮的发:“那,我一会儿就回来。”   两个人走到不远处的悬崖边,焰火不断升空,映的周围姹紫嫣红,亮如白昼。   我问:“沈统领可是想同我谈阿舜的事?”   他微笑,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阿舜和你在一起,我很放心,效忠殿下是他的幸运。”   我看了一眼远处欢欣雀跃的沈舜:“他真的很可爱,我喜欢他的直白,坦诚。”   完美男人点点头:“其实我是想同你解释一下我和江侍卫之间发生的事。”   我笑了:“沈统领其实并无责任对我解释。”   你不肯接受,就是你的错,没别的好说。   沈尧沉默,长睫下眼瞳越发漆黑深邃:“殿下有所不知,我这一生,只怕注定孤独终老。”   他说话的语气不像无病呻吟,我叹口气:“是为了温大人?”   他没回答,片刻后他说:“所以,请殿下也不要再逼我了。”   我说:“我从没打算强迫你,但江侍卫对你一往情深,你难道一点不动心?”   雷啊雷,好雷的台词,我承认,我口不对心。   他摇摇头:“有很多事不是动心不动心就能解释的,殿下年纪还小,以后会明白。”   我晕,他还真敢把我当不懂事的LOLI来鄙视。   正要说什么,看到萧重睿走过来,他笑了笑:“殿下,好好珍惜眼前人。”   说完也不再看我们,大步离去,焰火映亮他高大傲岸的身影,竟显得有些孤寂。   “在想什么?”萧重睿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吻着我耳后。   “在想沈尧和江轻城。”我实话实说:“他们算不算一对怨侣?”   “既然从没开始,当然谈不上。”他说着,扳过我的脸吻下。   晚风吹过他的衣角,翻飞如飞鸟的翅膀,我们的气息带着夏季花木的清香彼此纠缠。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都退到遥远而无声的背景中,光芒映亮他容颜,一世光华。   不知过了多久,他离开我的唇,细细凝视,反复摩挲我的面颊。   “我真得很喜欢你,我想,这就是爱吧。”他说着,凤翎长睫低垂,单膝跪下。   遵从天命,效忠御前,从此尔后,誓约忠诚,不离君侧,不违诏命,以此立誓,至死不渝。   说完,仰头看我:“天地四野,群星静岚,世间一切为你我作证,此心永不渝。”   悬崖的烈风吹过,吹动他黑色的柔发,我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   即使是星光朗月,也不能与此刻他的美丽争辉。   握住我的手,轻轻吻上手背:“请说我宽恕。”   一个男人,能够不要任何名分跟着我,我又怎么会拒绝他的心意?   何况,我知道自己也深深的喜欢着他。   我没再多犹豫,抽出腰间的短剑,在他头上挥动三圈:“我宽恕。”   那一晚,我得到了他秘密的效忠,也得到了他的灵魂和身体。   一次次交付,一次次索取,将彼此以这样炽烈的方式从此烙刻在自己的生命里。   永难忘怀,他说,天地四野,群星静岚,世间一切为你我作证,此心永不渝。   铜雀十九年除夕,我们恣意尽欢,彻夜缠绵,直到新年第一线的曙光从窗棱里照进。   他揽我在怀中,在我耳边轻声许下永远的誓言,我也回报给他最激烈甜蜜的亲吻。   即使阻碍重重,前途渺茫,他还是无怨无悔的对我交付了自己的一生。   即使面对我反复的伤害,刻意的忽略,他都从来没有后悔过那晚的决定。   即使最终明白了我的本质是多么阴暗的存在,也始终不离不弃的在我身边。   他,陪我走过一生漫漫长途,一起经历了光明和阴影,荣耀和失败,欢笑和泪水,忠诚和背叛。   我时常在想,是什么让当年的他能不顾一切指责,非难,流言,坚持和我在一起?   又是什么,能令他深深爱着当年我的任性,轻狂,骄傲,风流?   很久以后,他对我说,相逢是一场注定的纠缠,无法解释,亦无从解释。   对他来说,一切很简单:只是遇到了,爱上了,便从此无法再分开。   第八节   穿越前Joey常常用有一招来勾引女孩子:   她会对她们说,你粘了假睫毛。   而对方,自然会誓死捍卫自己自然美人的立场,坚决否认。   Joey就会说,那你把眼睛闭上我检查一下。   小白兔闭上眼睛,Joey情圣就会趁机偷吻她,使之就范。   话说,这招在古代,貌似无法使用,因此贡献给大家。   从华山回来,萧重睿还是回萧宅去住,我时不时地拜访他。   秋天的荷塘从一片依红偎翠逐渐转为凋零,我们常常在傍晚的夕阳里坐在荷塘边。   夕阳晚照,水波粼粼,他会说,来年,又是荷香满园。   说完,转过头来笑着看我,眼神如深秋的潭水,深邃,晶莹,清澈,美丽。   喜欢他啊喜欢他,渐渐的忘记许多不愉快的事。   我们相约,来年春季要一起去海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当我们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我不由得想到了秋江燧,她还没有从东海回来。   也许在自己的家园,她会更好的沉淀这一年来的种种吧?   但,我忽然之间想见她,自己也无法解释,只是很想见她。   对萧重睿说了,他说:“如果你思念秋将军,就去东海吧,路途也不算很远。”   某天凌晨我突然醒来,再也没有能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思念已沁入我血液,与我的呼吸共生,心跳共振?   这段时间我吃不好,睡不安稳,每天都在无意识的等她的消息。   当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不去爱时,人就会生病,我是这么想的。   爱不是心脏所控制的,而是肺。思念,已让我不能呼吸,时时欲泪。   我像个三岁小孩,不能在任何事情上集中三分钟以上的注意力。   手里拿着书,眼睛盯着另一本,翻开几页就放下,坐在一个地方从不超过十分钟。   我现在最喜欢的事就是坐着发呆,反复的回想着最后一次见她,我竟然跑掉了。   然后,不断在心底排演见到她之后的种种可能的情景。   在疯掉之前我终于从马厩里挑出了一匹最快的马,趁着自己还没反悔,向东疾驰。   长安,东海,骑马最快也要五天四夜。   我怕和她走岔,拚命催马前行,每到一处驿站就换马,路上几乎没有停。   第四天早晨,终于看到了琉瑚城神殿的尖塔,清晨海边的薄雾沾湿了我的面颊。   放马缓行在白石铺就的街道,看着两边早起的居民,我心底像是开出一朵花那般快乐。   白白转了一大圈才知道总督的城堡不在城市里,在海边的悬崖上。   于是在城里稍作休息,吃了些东西之后赶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海边的气候温暖而湿润,我感觉自己轻松愉快的不得了。   终于看到总督城堡,在海中央靠近陆地上的一个黑色的小岛上。   由黑曜石打造,美轮美奂,我不禁深吸一口气,为之震撼。   开心的骑马过去,我晕,四周都是悬崖,只有一座吊桥连接着大陆,悬着。   桥没放下,我怎么过去?飞么?   最要命的是,城墙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大太阳下只有我站在海边。   原本想给她一个惊喜,所以谁也没通知,只能等了。   从早上等到黄昏,正当我无聊的挖沙子时,一个人走过来,很高大的南伦。   我迅速站起来,招招手,却忘了自己满手沙子,立刻眯了眼睛。   闭上眼试图用大量泪水冲刷,那人走过来:“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我继续闭着眼睛,他忽然“咦”了一声,问:“戒指谁给你的?”   哈哈,天上诸神,感谢你们,我都忘记手上带着秋江燧的礼物了。   话说,怎么有点信物的味道,好像乡下的儿子带着玉佩去找在京城做官的亲爹。   我睁开眼睛:“秋江燧,秋将军给我的。”   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我愣住了。   OMG,东海真是藏龙卧虎的宝地,这么风流俊秀的人品,长安很少见啊。   面对美人,我立刻温和的笑:“我是专门来找秋将军的,是她长安的朋友。”   他冷笑:“是么,我姐姐说长安人都狡诈粗鲁的很,没有一个好人。”   我讪笑:“是么?我从长安不远千里赶来,你不让我进去坐坐么?”   阳光照进他眼眸,是少见的碧蓝,仿佛面前的海水,异常炫目。   他不耐烦地看着我:“那就来吧,不过我姐不一定想见你。”   方才我在秋家城堡前坐了一天,都米有人来招呼我,他一站在吊桥前,桥就放下来了。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秋惊飞在么?她也是我的朋友。”   他懒得理我,干脆装作听不到,带着我穿过吊桥。   透过铁板的缝隙看到脚下几十米深的高度,海浪撞碎在礁石上,似有千钧之力,雷霆之击。   铁板溅了水,我穿着马靴很滑,想要抓住旁边的铁链,却被高度吓晕。   他在前面健步如飞的走,我在后面战战兢兢的跟着。   终于走到门口,他也不理我,对门口的人说:“带客人去大厅等着。”   他一转身,仆从立刻窃窃私语,我只听到什么“又带女人回来了”,“一天一换”。   我终于RP爆发:“去告诉秋将军,长安君流风来找她!”   民谚有云,东海男,金陵女,长安妪,蜀中翁。   指的是四个地方最难缠,最彪悍的人,今天真是见识到了。   仆从们,请注意,是仆从,淡然的看了我一眼:“已经去通知了,请等候。”   说完,指给我大厅一角的一排排类似等待席的地方,示意我去那边。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在参观英女王宫殿的游客。   在椅子上坐下,我看到旁边有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来之前吃了午饭,不然现在早已被饿死在秋家门口。   忽然想起一句话,别时容易见时难,当初我一个转身,就换来这许多周折,唉。   正在想,远处似乎晃过两个人影。   一个小女孩肆无忌惮的声音传来:“小姨,什么是贞节?”   一个女声随口答道:“就是和你舅舅相反。”   我萌了,这是什么家庭啊!   放下茶杯,我开始打量四周:   大厅极其高大,需要将头仰到极致才能看到穹顶。狭窄的楼梯盘旋而上,阳光透过穹顶的彩色玻璃照下来,流光溢彩。黑色的高大墙壁上是一些神话色彩的浮雕,作为秋家族徽的苍龙是用一块薄薄的绿水晶雕刻后镶嵌在墙壁里,栩栩如生,眼神尤其绝妙,当我移动时也总觉得它在凝视着我。   我站起来,走近些想看看龙眼是用什么宝石做的。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只狸猫,没错,是狸猫,花溜溜的狸猫。   猫窜到我面前,停下脚步,我看了它一眼,对不美形的猫狗实在米有好感。   这猫,似乎察觉了我的鄙视,对我弓背,炸毛,哈气,跳跃着想要向我进攻。   我挥挥手:“乖咪,别过来。”   刚说完,它一跃而起,爪子扑过来勾在我袖子上,左右摇晃,一边尖声惨叫。   我坐在这里已经小半个时辰,一个人都米有出来说看看我这个客人。   这猫一叫,哗啦一下出来了一群人。   猫因此得意,看来在这家里是一贯的宠儿,这么丑的狸猫,居然也有人爱。   一个高大的老太太,皮肤白皙,头发银白,面颊上透出粉色的,当先冲了过来。   见到我,大喊一声:“阿幻,你又来看太婆了?”   我惊悚的看着她向我扑来,后退一步,绊倒在椅子们中间。   在老太太身后,我听到一声熟悉的轻笑,是秋江燧。   狸猫还挂在我袖子上,它狡狯的看了我一眼,猫抓一撕,华美丝衣就此报废。   且,此猫极为矫情,嘤咛一声,向着秋江燧跑去,占据了我向往已久的怀抱。   她蹲下,眼神温柔的看着狸猫从她的手臂跳上肩头,盘踞在那里。   “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在我有所回答之前,老太太开口:“小燧,这次阿幻会在这里住多久啊?”   秋江燧看了我一眼:“太婆,她不是雷幻,是皇储殿下。”   老太太笑眯眯的说:“我知道我知道,她就是阿幻啊!”   没等秋江燧再说什么,我爬起来拉住她的手:“太婆,我陪你好不好?”   她继续笑眯眯的看我,像只大狐狸看着小鸡:“好,阿幻,太婆没白疼你。”   我对秋江燧笑了笑,她的家族真是很有喜感的一群。   她望着我,漆黑的瞳仁边一圈深蓝,像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珠宝,无法形容的魅惑。   再看看她肩头的狸猫,这样一个人,居然养了这么一只猫,啧啧。   第九节   穿越之前,我的工作是替一群孤寡老人管理他们的银行账户。   每六个月去提取支票薄,办卡给他们,设定他们每个礼拜的现金提取额度。   他们都无子女,在我所工作的单位监护下,我的职责,就是防止他们受骗。   所以,我自认为很了解老人。   老人们,都是行动迟缓,话很多,很有爱也很和善的一群。   如果一个老人的身上还带着骄傲和冷漠,那只能说明他还不够年老。   我不知道秋江燧口中的“太婆”是指秋家的哪一辈人。   但,据我观察,她无疑比秋长空的辈分还要大,因为她管所有辈分比她低的人都叫小x。   秋长空,她叫小空,令我想到小悟空。秋江燧,她叫小燧,秋北辰,她叫小辰。   每一个名字,说出去都足以撼动大地,却被她恶搞成幼儿园小朋友。   也许,只除了一个人:雷幻。她叫她,阿幻,她叫我,也是阿幻。   我喜欢她的眼睛,似乎秋家人都有一双清澈的,带一点蓝色的眸子。   似乎是因为看多了大海,所以染上了海水的色泽。   秋江燧告诉我,秋惊飞和秋北辰去龙墟主持祭奠海神的庆典,所以不在家。   我笑着问:“你为什么没去?是知道我要来么?”   她摇摇头,轻轻说:“我今年杀了人,所以没资格去。”   我正要说什么,秋家太婆大喊:“阿幻,过来看小疯子。”   我站起来,拉住秋江燧的手:“来吧,别想那么多。”   小疯子一点都不小,也一点都不疯。   我走过去,看到壁炉边有一只扁竹筐,里面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子。   毯子上握着一只很老的褐色的狗,如果不是它肚子还在动,我会说它已经死了。   它睡在那里,打着很响的呼噜,像是一个陈旧的风箱。   偶尔动一下,立刻臭气弥漫,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苍老的腥臭。   秋江燧蹲下去,非常温柔的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老狗的耳后,脖子。   “它已经很老了,不是么?”她一边摸着,一边抬起头盈盈笑着看我。   看得出,这只狗是这个家庭的宠儿,占据了壁炉边最好的位置。   我保持着关切的距离,忍受着臭气问:“它多大了?”   秋江燧想了想:“我四岁的时候它来的,已经十五年了。”   我沉默着,看老狗蹭蹭她的手背,秋江燧喃喃自语,说着大概只有这只狗能听懂的话。   壁炉的火光跳跃,饭厅方向传来晚饭的香气,我忽然爱上了此刻她的温柔。   多么希望很多年后,我们也可以养一只自己的狗,然后一起做饭。   我会在饭桌上摆好饭菜,然后叫她来吃饭,我们会对坐着,相看永不厌。   她抬起头:“你要不要摸摸它?”   我笑,这只狗的气味实在令我退却,到底不是自己养的,米有什么感情。   “不了,它大概不熟悉我的气味……”   “没关系。”秋江燧微笑:“它会很开心的,它很喜欢别人摸它。”   我先寒一个,但不忍心让她失望,只能蹲下,轻轻抚摸狗的耳后。   “它小时候一定很可爱。”我对她说。   “嗯。”她笑了笑,有些伤感:“它很好动,以前总是到处跑,现在眼睛瞎了,也闻不到东西,听不到我拍手,我甚至怀疑,我摸它,它是不是还能感觉得到,是不是还能分辨出我的气味。”   这就是养宠物不好的地方,它们总比我们先走一步。我心里这样想着。   她已经说出来了:“这就是养宠物不好的地方,它们总比我们先走一步。”   晚饭之前,太婆问她:“你们一会儿出海带不带阿幻?”   秋江燧笑了笑:“太婆,晚上风冷,她就不去了。”   太婆急了,抓着她的手腕说:“带她去,你不记得啦,阿幻最喜欢出海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痛楚,太婆继续说:“每次你们都玩到很晚才回来……”   我站在旁边,忽然在想,太婆的这些话对秋江燧会是怎样的伤害?   她一定不知道,她的阿幻已经死了,就死在她重孙女的剑下。   我对秋江燧说:“出海么?我也很想去看看。”   她看着我,漆黑的眼瞳里光芒隐隐流转,最后,她点点头:“好吧。”   夜晚的海风吹过,我仰躺在船舱里,看着外面十月的星空。   外面传来秋江燧和她弟弟轻声说话的声音,就是我早上见到的美少年,秋夜汐。   很美的名字,很美的男人,可惜,他是家族里唯一一个试炼失败,连骑士资格都没得到的人。   这样的男人将不会取得效忠任何贵族女子的资格,所以他选择了放纵自己。   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   “小姨,什么是贞节?”   “就是和你舅舅相反。”   我现在明白了。   正想着,他走进来,把风灯挂在船舱入口,嬉皮笑脸的看着我。   “听说你是皇储?君氏皇族继承人?”他蹲在门口。   我注意到他脚趾张得很开,是从来不穿鞋,并且常年在甲板上的人才有的。   他的皮肤是很深的蜜色,黑发蓝眸,眼神明亮,眉毛很浓,形状非常好看。   见我不说话,只是观察他,他笑了:“如果我和你上床,你会不会给我骑士身份?”   我扬眉,他大概以为自己很彪悍,殊不知我比他更彪悍。   我大喊:“秋江燧,你弟弟要卖身求官,你答不答应?”   秋江燧怒喝一声:“秋夜汐,你给我注意点言行!”   他傻了,我笑了,得意的笑。   他邪邪的笑,低声说:“我十八了,该懂的都懂了。”   我叹口气:“可我,连不该懂得,也懂了。”   到底是东海小孩,没见过世面,不就是放荡了点么,没什么。   他正要说什么,秋江燧喊:“秋夜汐,出来,鱼进网了。”   回去的时候,我躺在甲板上,看着天上的繁星。   秋江燧坐在我旁边,海风吹动她的长发,我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一束。   她偏过头,发丝从我指间滑落,像是一捧清水,纯澈,柔亮,轻滑。   听到秋夜汐说:“喂,你不要老对我姐动手动脚好不好?”   我烦死了,怒道:“死小孩,别碍事,去看看鱼还活着不!”   转过头,看到秋江燧含笑望着我,长睫下眼眸深邃似无尽的星空。   我握住她的手:“你怪我么?”   埋怨着我的逃避么?   她疑惑:“怪你什么?”   看来是忘记了,或者并不在意。   我摇摇头:“没什么,你知道么,我在长安很想念你,所以来了。”   她反握住我的手,温热的指尖在我掌心划着圈:“我当然知道。”   我微笑:“那你开心不开心?”   她深深凝视我,唇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我以为,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   我心里一动,握紧她的手指,却看到秋夜汐走过来:“鱼还活着,喂,放开我姐。”   这死小孩,真碍事。   晚上出海捕捉了很多椎明鳗,是东海特有的鱼,应该是轮状神经和脊柱复合型生物。   船停靠在城堡所在小岛边的秋家港口,有仆从从上面将鱼卸载下来。   秋夜汐凑过来,嬉笑着问:“皇储殿下,有没有兴趣看鲨鱼?”   鲨鱼?这里还有鲨鱼?我不解,看他笑着对鱼们扬扬下巴:“杀鱼。”   这么残忍的活动我才不想参加,但见他眼底闪过一丝轻笑,我说:“好啊,你带路。”   跟在他身后到了一个很大的石室,他对我说:“站在这里别动。”   说完,抽出腰间的腰刀走到鱼堆前,邪笑着对我说:“你准备好了?”   鱼很大,大约一米多长,十几厘米的直径,他一手就拿起来。   “真准备好了?”他继续邪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他一刀下去,我立刻后悔了。   血,腥臭,粘稠,冰冷的血,随着他刀的下落四处飞溅,仿佛是喷泉一般。   又好像是劣质的美国恐怖片,剧情不够血浆来凑。   我被喷了一头一脸,鱼血顺着我的脸流下去,流到脖子里,恶心到了极点。   他也是,但他不在乎,如果现在有人走进来,一定以为我们把全村人都杀光了。   “好玩吧?”他笑嘻嘻的问,带着孩童特有的,恶作剧得逞后残忍的愉悦。   我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一点都不好玩。”   这死小孩,真恶心。   第十节   晚餐吃的是我们所捕捞的鱼们。   饭是太婆亲手做的,很细腻的鱼汤,香气扑鼻,热气腾腾。   我兴高采烈的把碗端起来,看秋江燧细心的给我盛汤,幸福的不得了。   喝在嘴里,滚烫柔滑,美味至极。   这时我看到他们都拿起桌上的一种淡红色粉面洒在汤里,于是我也拿起来。   “是辣椒么?”我问旁边的秋江燧。   她摇摇头:“不是,但口味很重,你要小心。”   嘿嘿,口味重么,我只顾着看她,手腕一抖,哗啦倒了一片,浮在汤面上,   搅一搅,带着期待,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哦拉~!我几乎吐出来,太腥了!   太婆笑眯眯的看着我:“你喜不喜欢?”   我勉强咽下:“不错不错。”为了讨老人家欢喜而说的违心的话。   秋夜汐在一边冷笑:“真虚伪。”   我没理他,问太婆:“这粉末是什么东西?”   太婆继续笑眯眯,像是大狐狸:“哦,是乌龟蛋,乌贼血和生蚝粉的混合物。”   我傻了,秋夜汐拿起我面前的瓶子又是一阵猛洒。   一边洒,一边没心没肺的笑着说:“来,喜欢就多放点哦。”   好好的热乎乎的美味鱼汤,就被我自己糟蹋了,后悔莫及。   在秋家上下三四十口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我闭着气一口气喝完:“好喝!”   舌尖,被烫了个大泡,飚泪~   饭后,上了我最喜欢的一种甜点,但是我舌头疼的根本吃不下去。   报应啊,不是么?   欲哭无泪,我为什么要来东海,是为了被这群人整着好玩么?   正在这时,一个小女孩眯着眼睛看我:“舅舅说你来东海是为了勾引小姨上床,是么?”   我听到,头“嗡”的一下炸了,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装作没听到,把脸扭到一边。   话说,她口中的小姨是指秋江燧么?那她是谁的孩子?秋江燧不是长女么。   秋夜汐大怒:“飒露,小孩子要有规矩!我什么时候说这句话了?”   旁边一个一看就是秋江燧妹妹的LOLI说:“哥,你不要总赖在小孩子身上好不好。”   我低声问秋江燧:“那小孩是谁?你还没给我介绍呢。”   她垂下长睫:“是我姐姐的孩子,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我见她很伤感,便也沉默,她又说:“秋家长女都不能逃脱战死的命运。”   我心里一沉:“那你呢?”   她没回答,只是在桌下默默握紧了我的手:“别担心。”   吃过晚饭,他们在里面开始做游戏,我实在怕被整,就走出去站在露台上。   餐厅在一层,所以离大海很近,甚至可以感到空气中带着腥味的雾气。   夜晚风很大,星月无光,海浪拍打着城堡脚下的黑色礁石,溅起华丽的白色泡沫。   小说里,故事的主角掉到海里都不会死,我看纯粹是胡说。   就算不在礁石上摔死,也会被淹死,不会被淹死,会被海浪卷起扔在礁石上,粉身碎骨。   低下头看看下面,一个浪拍来,我向后躲去,还是被拍了一靴子水。   正在懊恼,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你冷么?”   回过头,看到是秋江燧,十月夜晚的海风已经很冷了,她手里拿着一件披肩。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夜晚,尽管身边是隐隐喜欢的人,我还是很落寞。   忽然很想回长安,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回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她走过来,为我披上披肩,细心的整理好系带,指尖擦过我脖子,很温暖。   系好之后,她望着我,长睫下眸子幽蓝深邃,我移不开目光。   心跳,开始加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静静的俯视着我,眼神温柔。   然后,她伸出手,轻抚上我的脸,流连不去。   下面,该是一个吻了吧?我的心跳快得无法想象。   她慢慢地,低下头……   然后,一个浪猛的打来,溅了我一脸,她也是,水从长睫上淌下来,滴在我脸上。   她想了想,放开了我:“算了。”   我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这个算了,是什么意思?   “去换衣服吧,小心着凉。”她说着,转过身丢下我离开了露台。   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海浪,却怎么也睡不着。   方才秋江燧送我到门口,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我不禁有些失落。   我千里迢迢来看她,她是不是没什么感觉?   那么思念她的心跳体温,却不能和她在一起像以前一样聊天,我不情愿。   想着,坐了起来,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不如我去找她?   秋家的城堡很古老,很大,走廊两端燃着火把,深远幽静。   我走在里面,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有些害怕。   就快到尽头的时候,一个人影窜出来,吓了我一跳。   站住一看,原来是秋夜汐,他看到我,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不睡觉,是要去找我姐?”他口气不善。   我怒:“死小孩,别管闲事,回去睡觉!”   谁知,他一把揪起我的领子猛地把我推到一边墙上,然后怒气冲冲的俯视着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嗯?一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来找我姐的!”他冷冷得说。   我挣扎了一下,他放开手,将我圈在墙角。   “当年那个人也和你一样来找她,我们都很为我姐开心,可结果呢!哼!”   我心里一惊,他说的“那个人”,是雷幻么?   他低下头,碧蓝的眸子像是暗夜丛林里潜伏的野兽。   “不要再招惹我姐了,谢谢你!”他低声说:“她已经再也受不起任何伤害了。”   我说:“可是,她……”   秋夜汐冷笑:“你是不是想说,她喜欢你?”   我无言。   “那你呢,皇储殿下,你能保证自己会对她一心一意么?”他逼问。   我更加无言,低下眸子,看着他的脚趾。   “我知道你这种人,殿下。”他一字一句地说:“你,配不上我姐!”   说完,拎着我的领子把我拖回屋里:“我姐在长安任你们欺负,回到东海就是秋家的天下。”   一边说,一边把我扔到地上:“以后,谁也别想再让我阿姐伤心!”   “砰!!”他重重的摔门而去,静夜里只听到巨大的一声响,我心里一震。   第二天下午,我终于再也呆不下去了。   告诉秋江燧,我要回去了,她也没说什么,只要我吃了午饭再回去。   午饭在顶层的天台上吃,海风习习,秋夜汐甚至还对我笑笑,似乎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他,其实他说的,何尝没有道理,我这样一个人,配的起秋江燧么?   极目远眺,看到对面的悬崖上一座华美的神殿,在阳光下宛如最后的神迹。   秋江燧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那是傲麟殿,传说中沧海之南的龙族神庙。”   我看着她黑的发蓝的眼眸,我真的不配她么?也许是吧。   见到我的神色,她笑了笑,继续说:“神殿现在的守护者,据说是东海赢家的最后一个传人。”   东海赢家么?我在史书上看到过,这个世界最古老,最辉煌的家族之一。   “连赢家都会走到今天这步。”秋江燧说:“没有什么,是可以太长地久。”   我听着,望着彼岸阳光下的神殿。   秋夜汐还在和别人开着玩笑:“我很放纵么?比起某些人还好吧?”   他继续嬉笑着,懒洋洋的说:“我这样阳光般的存在不能只属于一人,应该光芒普及众生。”   我站起来:“我走了,不要送我。”   来的时候充满着快乐,几乎无法等待漫长路途所耗费的时间。   回去的时候,感到自己心底的某个地方裂开了,再也无法填补。   我真的不配她么?是吧。自己的逃避多么可笑。   还是算了吧,我忽然很抑郁,这样的人生,真得很有意义么?   一边为自己的轻狂骄傲,一边发觉,自己的轻狂其实只是轻浮。   写在二十一岁的回忆   A   天气整日下雨,回忆以前的事让我发狂。   那些阴郁的过往全部发生在最灿烂的阳光下。   已经追不回来,为什么我还要一次又一次翻开自己的回忆。   我曾经成功的忘记那么多人,却始终对于和她的一切无能为力。   当初我一个退场,自以为成全了她的人生,其实我错了。   人一定要幸福才能学会忘却,那是不是因为离开了她的我,再也没能找到幸福呢?   本来以为我们之间只剩下开始和结束,但一段段的片断提醒我这个故事隐藏的细节。   曾经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对彼此的伤害,一层一层,永远无法消除。   她大概不再念着我了,但是我却一个人在这里写和她的故事。   我们曾经一起幻想21岁时一起做的事,但,现在我却是一个人。   我应该是幸福的,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我心底最深的伤痕呢?   B   秋夜汐说,你毁了我姐姐。   我对他说,她也毁了我。   离开她之后,我的人生再也没有完整过。   我怕她的灼热,她的炽烈,她的唯爱是从,这样的爱,太沉重,我无力负担。   但,离开之后,我又会时常想起她。   那些点点滴滴,强酸一般,一滴滴的腐蚀着我的内心。   我其实是个自私而胆怯的人,我最爱的,一直都是我自己。   我能够放得下那么多人,无非是因为我爱他们不如我爱自己多。   看透我的人,有些离去了,他们做得对。   也有些留下来,继续承受着伤害。   我始终都不敢坦然面对我的本质和我的内心。   那里阴暗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看。   C   我坐在书桌前,右手臂曲起,搭在左肩,仿佛是她当年抱着我的样子。   心底有什么,再次被冲开,泪盈于睫。   六年纠缠,刻骨铭心。   沉郁的心,再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记起少年时的她微笑的样子。   D   很多细节我现在都不太记得了。   只是在时光里像是无数花慢慢落下,偶尔会抓住一片,然后,或者微笑,或者流泪。   在年少轻狂的时候遇见她,而她,爱上了我的轻狂。   E   想起我站在台阶上,看她向我伸出手来,握住了,从此就是一生一世。   想起她用锡纸折了小船喷泉里,阳光下专注的神情像个孩子。   想起她在静夜里和我聊天直到天明,两个人笑得像疯子,大半夜兴奋得死活睡不着。   想起她在纸上写给我很多短暂的句子,我也在同一张纸上写给她,直到写满。   想起她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走在长安傍晚的长街上。   想起她在东海边要吻我的时候,海浪打过来,浇了我一身一脸。   想起她对我说,朝圣的时候,她心里说,要与我相守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想起她的手光滑的几乎看不出手纹,被我嘲笑了很久。   想起她对我说,算命的说她是金枝玉叶,注定会做女皇的女人。   F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其实,那也许便是真爱。   一段情,就这样开始,并且永远随着我的心跳,继续下去。   一个人,你和她在一起大笑开怀,彼此迁就,彼此能够填补对方的生命。   这样,算不算是真爱?我觉得是的。   像是从一出生就带着烙印去找一个人,然后终于找到了她。   每当我想起那时,心里还是会充满着温柔的感觉。   像是回忆从未离开,一直在内心最柔软的角落轻轻呼吸着。   但,那段感情却如此炽烈,灼热,绝对,以至于脱离了所有人的控制。   终于,在后来烧成一片无法停息的燎原之火。   并且,即使在很多年后,死灰也从未熄灭。   秋江燧,我一生最初与最后,最爱中的最爱,挚爱中的挚爱。   我的女王。   G   其实,说到底,我并不值得她那么爱我。   只是我实在太过幸运,而我又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幸运。   不是么?   --------君流风   第一节   回来的路走了很多天,也许是我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当长安的城墙终于出现在我视野的时候,心忽然安宁了。   我果然是属于这个浮华世界的,我的轻狂,离开了这个城市,就是轻浮。   纸醉金迷的长安,世界的中心,最繁华的盛世之都,是巴比伦,所多玛,开罗的姊妹之城。   重新走上朱雀大道,两边梧桐叶子已被秋风染成金色,一片片缓缓飘落,静谧美好。   让我想起Tolkien笔下的精灵王国Riverdell,当年我超萌Erlond。   总觉得Hugo大叔不够美形,怨念。   Riverdell,世间如果有那样的乐土,即使在我死后灵魂才可以抵达,它也可安息。   然而我所处之地并非Riverdell,我也不可能像精灵一样,一生只爱一人。   那样的感情,说到底,其实我并不向往吧?   看看Erlond就知道了,一个人在中州,几百年岁月流过,他得到了什么?   无非是些忘不掉的,和一些放不开的,除此之外,就是无时或忘的,灭绝索伦的大业。   精灵的永生是他们最大的悲哀,因为不能遗忘,所以痛苦不断累积。   即使生命都模糊,回忆却依然清晰,仿佛带着金色的翅膀悬浮在空气中。   却不可能再伸出手去触摸,去感受,去拥有。   幸好,人类,是善于遗忘的动物。   所以,就是说啊,人要永远向前看才不会悲伤。   我在说些什么啊,作者就会给我安排烂台词,怨念。   回到家,气氛冰冷而诡异,太过安静。   那两只都不在,大概是我不告而别伤害了他们的自尊,觉得被忽略,所以回家去鸟~   顾锦尘似乎来过,在桌上给我留了一本书,是我一直想要的孤本。   懒得管那两只,沐浴更衣,坐在花园里看书。   看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对,为什么心里这么不安?   坐起来,叫管家过来:“他们呢?”   管家跪了下去:“回殿下,江家出了大事,所以……”   然后我问了他想必很不想回答的问题:“江家出什么事了?”   他大概被我逼死了,头垂的更低:“江侍卫……”   我一阵眩晕,手里的书掉进池塘。   鱼们以为有吃的,统统浮上来,不停的啄着泡软的书。   书散了,我站起来一把揪住管家的领子,厉声逼问:“她怎么了?”   “江侍卫昨晚割腕……”   我脑海里一阵雷滚过,轰隆隆。轰隆隆,他在说什么?   “但不要紧,清晨被发现,应该还救的回来……”   我摇摇头,什么都听不到了。   “……一直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我推开他:“去江家告诉江轻尘,我现在就过去,让他在那里等着。”   我真是个混蛋!   去华山的时候为什么不把沈尧赶走,居然还给他们彼此接近的机会。   回来之后为什么不想着关注一下江轻城的情绪,只知道和萧重睿在一起,要么跑去东海发疯。   多情,难免分心,分心,就不再是守护。   我心底的誓言与承诺,不过是一纸空文吧!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讨厌自己,我多么自私,为什么?因为我不甘于默默守护么?   还是因为我的心,贪得无厌,自始至终都只为自己而跳动。   江轻城,就算她不是用爱情的爱在爱我,她毕竟是我最亲的人。   我怎么能,这样疏忽,犯下这样可怕的错误。   早就知道沈尧一定会毁了她,现在终于应验了!   我催马疾驰,马蹄卷起路边金色的树叶,行人纷纷闪避。   长安城内不能纵马的禁令,我再次忘得一干二净。   到了江家,丢下马匹冲进去,看到江轻尘独自坐在大厅里。   “你姐呢?”我放下手里的马鞭:“我要见她!”   江轻尘抬眸:“殿下真的喜欢姓沈的小子么?”   我心里一凉,从来没见江轻尘这样的表情,阴郁,狠决,残忍。   他一直都是风神秀雅,温和如玉,现在却让我想到领地被侵占的狂暴的狼。   “你想干嘛?”我不耐烦:“带我去见你姐。”   “殿下,为什么你那么宠沈舜,你知不知道他哥把我姐害的多惨?”   我推开他:“我不是来听你废话的,带我去见你姐!”   他笑了,看得我毛骨悚然:“殿下,我姐和你算是好朋友,你为什么不帮她?”   我停下脚步:“你到底想说什么?”   “离开沈舜!让他身败名裂!这就是我要的。”江轻尘带着恨意轻轻地说。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怒了,厉声喝道:“胡说,这和沈舜有什么关系!”   说完也不看他,穿过花厅走向江轻城的房间,初秋的阳光在花园里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穿过小径的时候,我的后背一直在发凉。   江轻城的房间,自我从三岁起在里面赖着睡了一晚后,一直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那里始终有和暖的阳光,书和熏衣草的气息,雪白的床单,干净简单。   推开门,觉得有些阴暗,里面是淡淡的药味。   我走进去,驱散仆从:“我想和江侍卫单独待一会儿。”   他们,迅速的走开,不敢惹我,我走过去,泪水簇簇落下。   为什么我这么傻!   上次她为了沈尧割腕,我气得恨得想杀了那个混蛋!   这一次,我却想杀了我自己。   在她床边坐下,拉起她的一只手,贴在额头,低声说:“轻城,我爱你,真的。”   但,她想必是听不到了,美丽的面颊白得像玉,晶莹也像玉,温度也像玉。   曾温暖过我双手的指尖,比冰还冷,我怎么都不能令之回暖。   她昏迷着,我想她不会死,但我的心却更加痛楚。   闭上眼,擦干泪水,我吻了吻她的手背。   正是因为对她的爱,令我盲目,过度的保护,最后是没有保护。   如果当初我狠得下心从一开始就阻止她接近沈尧,那会不会挽回今天的结局?   现在我又该怎么做,才能保护爱我和我爱的人?   走出去,秋天明亮的阳光洒在花园里,我看到江轻尘还站在那里。   我仰视他:“轻尘,你愿不愿意和我去沈家一趟?”   在华山时从我深心底萌芽的恶毒计划开始慢慢的成形,开出残忍的花朵,心里却很平静。   阳光下他的眼神湖水般纯澈:“我不想见他们!”   “这不是你说了算。”我淡淡地说:“我们去把沈舜接回来,他大概不敢回家。”   江轻尘爆发了,再也不顾君臣之礼:“你还去找他!你真得那么喜欢他?!”   我转过身,平静得说:“我告诉过你,这不是沈舜的错。”   我管它是谁的错,他这华丽丽的炮灰是当定了!   恶毒么?管不了了。   江轻尘嘲讽的笑:“那我算什么?你当初既然看上他,何必还接受我的效忠?”   阳光照在眼底,有些痛,我眯眼笑着说:“是你自己送上来的,不是么?”   这不是我的心底的本意,但,我必须这么说,对不起。   到了沈家,我最怕他们不在,幸好他们没胆子离开。   穿过花厅,江轻尘的脸快拧出水了,我说:“一会儿不要乱摆脸,记住了么?”   他愤愤地看了我一眼,有些怨恨,有些不甘,还有些眷恋。   沈尧神色如常,沈舜见到我,眼睛亮了一下,两个人走过来行跪礼。   江轻尘在我身边站得笔直,我了解他的心情,他一定很想踹出去。   只不过,他看起来想踹沈舜远远胜过沈尧。   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江家的教养实在太好,看来必须我亲自出马了。   我伸出手,扶起沈舜,柔声问:“为什么不回去?”   沈尧浑身猛地一震,他不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做,他是不敢相信。   也许是不敢相信,我真下得了手,对小猫般天真的沈舜。   话音未落,江轻尘摘下手套扔在了沈舜面前:“三天后,我们在朱雀门决斗,不死不散。”   说完,这小孩转身就走,走得飞快,看来气得不行。   在他身后,我们三人表情各异,阳光下看起来像是三尊诡异的雕像。   我的手指蜷起,是毁了“他”,还是,毁了“他”?   第二节   对江轻城,我一直抱有一种不能摆脱的,希望她幸福的执念。   也许是因为我爱她,也许是因为,正如她所说的,我们是亲人。   其实很简单,从小到大她一直是对我最好的人,时时刻刻照顾着我。   因着这份情谊,我无法不去保护她,关心她,疼惜她。   从她第一次对我说她喜欢沈尧到现在已经将近七个月过去。   她,从快乐到缓慢的努力再到心痛再到绝望,我每一步都看在眼里。   但是我从没有做出任何行动,我想也许这就是我的错。   我未必能改变些什么,人最怕的,其实是后悔。   我总想做对,总在找最好,最完美的解决方式。   却忘记了,无论当时的决定在后来看多么多错误,都无疑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可我,连这个选择都没做。   这一次她只是割腕,被救了,下次呢?我不敢想。   如果她死了,我要多久,才能从这种打击里恢复过来?   没有她的日子,我往后如何是好?   在阳光下蜷起手指,整件事情里最错误的不是我自己么,沈尧不过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唯一一个没有摆出立场的,其实是我,我该阻止的,却反而放纵。   我明知道是这结局,却为了隐藏自己的心思,什么都没说。   而现在,在事情已几乎无法挽回的局面下,只有牺牲一些人的利益,才能成全我。   决斗,朱流贵族男子解决情敌唯一的办法。   从我接近沈舜的那天起,心里就在想,我总要抓住沈尧一些什么,不然我会很无助。   然后,这个计划慢慢的出现在脑海里,并且渐渐清晰起来。   江沈两家,本应算是门当户对,沈尧效忠江轻城,也算是众望所归。   何况沈家未必拒绝的起。   可是沈尧,这个异类,就是这么华丽丽的坚决拒绝着,他本该接受的情意。   他很傻,我是这么觉得,或者他根本喜欢男人。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不是想报复他,我只是想,在这样和谐的气氛里,制造一些仇恨。   如果,我是说如果,江轻尘杀了沈舜,那么江沈两家十年内都不会再有联姻的可能。   这样一来,江轻城也就可以死心了。   只要她死心,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她忘记这段全蚀狂爱。   之后,即使她不属于我,我也可以对她的幸福放心了。   总会有人爱她,毋庸置疑,一切其实是她自己作茧自缚。   江家是一个奇怪的家族。   所有人都很有教养,很平和,但是在温润如玉的外表背后,内心都有些执念。   当这种执念爆发的时候,就会变得非常有杀伤力,有时伤人,有时伤己。   我和江轻城在一起那么久,自然了解这一点。   何况江家的历史就是这样,如果我们做一个研究,八大家族为情决斗人数最多的就是江家。   为情而死,人数最多的,也是江家。   但是,很多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也出自江家。   长安江家,白树家族,传说远古的时候是能幻化成银狐的法师,没有人比他们更痴情。   只是,痴情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不免会变成惊人的伤害。   重情,但懂得控制自己,才是王道。   晚上怎么都睡不着,初秋的月光清澈明亮,照在屋子里,我伸出手,看它从掌心流过。   十二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什么都会改变的,不是么?   我已经忘记自己的双手如何打键盘,也忘记了可乐是什么味道。   我真地变成了另一个时空的人,脱胎换骨。   就连我的内心,也因为重新走过一次童年而没有丝毫长进。   我已经不再是穿越前的我,我真的变了。   灵魂深处似乎有一片镜子,折射出作为前世倒影的本我。   现代里没有过多强烈的感情,人与人之间关系淡漠,事业,责任,亲情,都似乎比爱更重要。   我们可以常年不恋爱,但不能不工作,不能不照顾家人,爱并非必须。   为什么在这个时代,我的生活始终都围绕在这上面?   因为我的年纪么?十六岁,不需要负担太多责任,却有了太多自由。   比我在穿越前的十六岁,多出不知道多少倍的自由。   自由,是放纵之源,是它造就了我轻狂自负的性格,为我写下风流的年少。   闭上眼,忽然对以后产生莫名的恐惧,当我年老时,我还能够这样恣意么?   幸好这种想法只存在了一刹那,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太医说,江轻城还要过几天才能醒来。   我想,她醒来的时候,事情应该已经结束,江轻尘是一个没有耐性的男人。   他要做什么事情从来都不会等很久,当初,几乎是一见我他就决定效忠我了。   我坐在月光下,忽然想起他的样子,在我眼里,他的作用只是名字么?   每一次情到极致,我看他的时候,都是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么?   我不知道,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他死。   死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身躯就此腐朽,灵魂荡然无存,我们什么都留不下。   手伸出,看着掌心那片柳叶般薄而锋利的寒刃。   它的长度,刚好够从肋骨下插进去,刺入心脏。   心脏,我最不喜欢的器官,充斥着血液和泡沫,不停的跳动,恶心。   为什么爱总要和这种东西联系在一起?   寒刃在手臂上划过,留下一道纤细的伤口,血慢慢的渗出来。   很纤细,不是么,但谁又能知道里面的深度,有多深?   外表,其实什么都不能说明。   无非是几种可能,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第一种,江轻尘杀了沈舜。   这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他武功比沈舜好,又有斗志,小宇宙会充分燃烧。   结果就是沈尧会恨江轻尘,也许还会恨我。   且,看他对弟弟的疼爱程度,一定会恨死这件事里出现的每个人。   无论进展如何,都不能改变江轻城爱着他,而他却拒绝的局面。   说不定还会让江轻城因为愧疚而更加深爱他,维护他,迁就他,忍让他。   而他,会更加心安理得的伤害她,慢待她,仇视她,远离她。   这种可能,不该出现,否则我的计划就会落空。   第二种,沈舜杀了江轻尘。   可能性很小,因为沈尧一定极力劝告弟弟不要冲动。   何况沈舜很喜欢江轻尘,我很宠他,不是他在嫉妒,也就没必要杀了江轻尘。   没有斗志,必死无疑,江轻尘不会放过他,即使他示弱。   但,如果沈舜杀了江轻尘,江轻城一定会很伤心。   而且,会刻意的,阻止自己再去思念沈尧。   因为她明白,自己每一次思念沈尧,都是在思念杀死弟弟的仇人,会因此负疚。   这正是我想要得,我想要江轻城自己有想要努力忘记沈尧的打算。   副作用是,她有可能会怨我。   当初她问过我,能不能不接受沈舜的效忠,因为江轻尘会不好受,我拒绝了。   我很少拒绝她,也许她会认为,我的风流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现在的我再也不去想,她会不会爱我,我该如何爱她,等等一系列困扰我很久的问题。   她的决绝让我明白,这个女人永远不会属于我。   在华山那次,我用尽最大的努力想让她明白,可是她根本没有往那里去想。   这比她明确的拒绝,或者迟疑的闪躲,更令我伤心。   因为我知道,但凡我真的表白了,我可能会连见她的机会都失去。   她爱我,但,只是亲人的爱,不会是爱情的爱。   这一点,改变了全部。   但,我还是想守护着她啊,这几乎已经成了我的信仰。   不为什么,只为她曾对我那么好,那么耐心,那么迁就,那么维护。   这份情谊,不管我爱不爱她,她爱不爱我,都是要报偿的。   当然,不是为了单纯的报偿,只是觉得,这样我会很快乐。   让我为她最后再做一件事情吧,在我的心,彻底粉碎之前。   第三节   坦白地说,我不是一个玩弄阴谋诡计的高手。   身边倒是有一个:顾锦尘。但,这件事情是我的私事,我必须自己想办法。   小白的我,只知道,要想做成一件事,就必须满足它发生的充分和必要条件。   然后,等待它水到渠成,如果不成,就是天意如此,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我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第一,让沈舜有杀人的欲望。   第二,给他一把杀人的利器。   我还在犹豫,我下不了手,我知道自己付出的代价:永远活在负罪里。   没有人的幸福会昂贵到值得拿别人的去换取,这一点我深深明白。   但,请告诉我,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所爱的人的幸福更珍贵?   天平两边,一边是江轻城的快乐,一边是我的负罪,再加上江轻尘的命和沈舜的愧疚。   我想,应该还算是值得吧?   决斗在清晨,初秋明亮的阳光照在朱雀门前的广场上,他们已经到了。   我先走到江轻尘面前:“你一定要这么做么?”   他没说话,默默注视着我,最后摇摇头,戴上银色的头盔。   面罩拉下,他的面孔隐藏在一片银色细网之后,只露出晶澈温和的眸子。   “那天你说的话是真的么?”他忽然问。   我知道他说的是哪句: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我摇摇头:“我并不想那么说,对不起。”仰起头看他:“原谅我。”   他似乎微笑:“有些伤害,是永远没有办法挽回的,你明白么?”   说完,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知道么?我曾真得爱过你,但现在我后悔了。”   再没有比这句话更严厉的指责,我听了,几乎想放弃。   不远处,沈舜穿着纯黑的盔甲,正在接受秋长空的武器检验。   我走过去:“秋大人,我能和他说两句话么?”   秋长空面有难色,一般来说,公平起见,武器检验之后决斗者不能再见任何人。   我当着她的面拉起沈舜的手,踮起脚尖,吻,点上了他润泽的双唇。   秋长空转过脸,在沈舜的护臂里,我插入了那把薄薄的寒刃。   拍拍他的手臂,我轻轻地说:“阿舜,答应我,活着回来。”   转过身,看到不远处墙边阴影里站着沈尧,玄衣金冠,神情清冷。   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听到他问:“殿下的弃子,是哪一位?”   我心里一震,转过头看着他,微笑:“你在说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深深望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怨念缠绕。   “对不起,我必须离开这里。”我转过身,走出一步,他从后面拉住我。   我挣了一下,被他更死的攥住,抬起头,对上他冰冷的黑眸。   “你想干什么?”我怒道:“放手!”   他放开手,低声说:“殿下……”   气氛忽然变得异常压抑,让我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什么,在空气中缓缓撕裂。   不等他说完,用力甩开他的手,飞快的穿过阴影走到阳光下。   直到江轻尘的葬礼那天,江轻城都没醒来。   弟弟的最后一面,她没有见到。这样也好,我反正不知如何面对她。   因为是决斗,并未引起很大的风波,在场的人除了双方只有秋长空和沈尧。   江家没有去探究江轻尘的死因,葬礼也没有邀请其他家族出席。   只是请我为他写一篇墓志铭,镌刻在他的墓碑上。   午后温暖的阳光下,我坐在窗前,外面树影婆娑,天高云淡。   风吹过纸页,我放下笔,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他温润如玉的眸子,和暖的微笑。   我到底做了什么?心情沉重,但事情已经发生,再想也没什么用。   想了很久,提起笔写下:江轻尘,这个名字,是它令我们的命运彼此纠缠。   很多年后,我在江轻尘墓前,请求他原谅我当年的自私和残忍。   黑色大理石墓碑旁,芳草已萋萋,上面用金粉镌刻着我写下的墓志铭。   伸出手,轻拂过他的名字,岂非正是它,将我们联系在一起?   那一刻我忽然有种感觉,他正站在我身后,张开双臂环抱着我。   回过头,空无一人,只有旷野的风吹过,卷起纤长的草叶。   人年少时,并不在乎伤害了多少人,但却不知道,一切并非毫无痕迹。   只是在爱的时候,双眼已被蒙蔽,世间万物都不复存在,眼前只有昙花一刻的灿烂。   然而,时间是一把双刃剑,在有些事情忘记的同时,有些被想起。   当蒙蔽双眼的爱淡化,负罪就会变得越来越强烈。   可悲的是,我从此,再也没能找回内心的平静。   事情结束后,陛下大怒,把我叫了过去。   意料之中的结果,她大概对我彻底失望了,语气冰冷而严厉。   “你今天就收拾东西给我去东海,不要再留在长安惹事生非。”她说:“把沈舜也给我带走。”   我傻了,天哪,还嫌我在那里的处境不够窘迫么?   带着沈舜去东海,这是什么诡异的组合?   她长长出了口气:“还有,每天写信给顾锦尘研讨功课,不得有误!”   我想了想:“能不能不带沈舜?”   她怒,厉声喝道:“你还想和我讨价还价?!”   我也很不高兴:“为什么要带他?我自己去不就行了?”   她冷笑:“不离君侧,不违君命,你忘记了么?”   我沉默,的确如此,他必须这么做,而我有权利,也有义务接受。   然后我说:“我可以给他一张赦恩令……”赦恩令,就是类似休书的东西,合离的凭证。   给了他这个,效忠的誓约就自动解除,两个人之间不再有牵连。   “够了!”陛下彻底抓狂,打断了我的话:“下次接受效忠之前,你给我想清楚!”   我再次沉默,随后问:“为什么是秋家?”她知道我私自跑去东海么?   陛下的脸色缓和下来:“我看你和秋将军相处得很好,秋家也是必须拉拢的对象。事实上,我写信给秋总督和雷总督,她们都愿意接受你,不过我想东海民风淳朴,你去了那里会远离浮华,戒骄戒躁,和秋总督在一起你会学到很多东西,明年春天你回来时,我希望看到你比现在更沉静,更稳重。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可是,我更希望去江南……”   “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她说:“我已经向秋总督回信确认,她很欢迎你。”   我想了想:“那秋江燧呢?”   她微笑:“君玄殿和秋长空殿达成一致,她也留在东海,你们明年一起回来。”   临行之前去沈宅接沈舜回去,几天不见,他似乎长大了很多。   穿着黑衣坐在那里,神情清冷,我几乎以为看到了另一个沈尧。   璀璨的琥珀色眸子依旧晶莹剔透,却不再闪耀着骄傲的光芒,而是有些沉郁。   见到我,他眼底闪过一抹温柔的光芒,我示意他坐着别动。   走过去坐在他面前,他握住我放在石桌上的手。   “阿舜,你愿不愿意和我去东海一段时间?”我问。   他点点头:“无论你去哪儿我都会在你身边。”   “很好。”我点头:“我们后天就出发。”   “这么快?”他有些吃惊。   “嗯,是陛下的决定,你要不要和你哥告别?他一定舍不得你。”   他微笑:“没关系,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初秋的风吹起他柔软的发稍,他说得对,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小猫不会再是小猫。   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沈尧也是这样成为沈尧的么?   他握紧我的手:“和你在一起,我真得很快乐。”   我唯有微笑:“那我就放心了。”   决斗之前的那次谈话,一直是我们彼此深藏心底的一个秘密,从此再也无人提起。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我会看到他靠在床头,在黑暗里独自沉思。   那是他一生的第一次决斗,也是最后一次决斗。   我猜测,不光荣的胜利一直是他心底的阴影,时刻噬咬着他的内心,让他无法平静。   但,对于他来说,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他活下来,所以他便原谅了自己。   江轻城还是没有醒过来,她是潜意识里拒绝再回复意识么?   在她床前坐了很久,下次再见时,我应该可以只把她当作亲人与朋友了吧?   事到如今,我再也没有继续期盼的理由,资格和必要。   就让十二年来的刻骨暗恋随风埋葬,成为我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吧。   去东海之前,我写了一张赦恩令给萧重睿。   最近发生的事他大概也知道,于是附上一行字:唯恐多情累美人。   在阳光下想了很久,还是觉得离开我对他来说是最明智的选择。   信寄出去的那天早晨,我带着沈舜离开了长安。   第四节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那几个月在东海,是我一生之中最阴暗抑郁的一段时光。   秋北辰是一个严厉而冷漠的女人,现在我知道了,她是秋江燧的小姨。   这个女人一生未接受任何人的效忠,据说是因为她从来无法对任何人产生爱。   爱,这个在我这里泛滥的东西,在她那里,稀薄似高原雪山顶的空气。   人和人就是这么不同,秋江燧的母亲去年病死后,她继承了总督之位。   她说,我不接受任何人的效忠,但我本人将会对以苍龙为族徽的东海秋家效忠。   让我想起伊丽莎白一世,童贞女王,那个号称嫁给英国的女人。   这一次我并不想住在秋家,但秋北辰要求我这么做。   长安信使来东海,当着我的面带给她陛下的口谕:要看好皇储,别让她再惹事生非。   她总是把我当不懂事的,需要调教的小孩子,但我做的那些事,小孩怎么做得出来?   我们这对母女之间,只有责任,义务,事业,根本米有太多爱。   长安信使还说,我父亲很挂念我,让我给他写信。   萧西沅,他已经很久没露面了,似乎在皇觉寺静修。   我小的时候他十分慈爱,现在年纪大了,似乎更偏爱我哥哥。   还有一件事,我的弟弟出生了,陛下已经赐名:君流云。   够雷的名字,比我的还雷,心理平衡了许多。   话说,我这个刚刚出世的弟弟,是萧西沅的么?   信使还带来一封信,封面的字迹我很熟悉,是萧重睿。   伸出手接过,我忽然很怕打开,有些事情说出口,根本无法挽回。   但,我心底还是眷恋着他,离开,也只是为了自己心安理得。   他的深情,我负担的起么?离开我,他会更幸福吧。   拿着信走到一边,站在露台上打开。   里面是原封不动我的赦恩令,另外有几行字:   殿下,见信如晤。   我知道你身边最近发生很多事,你的心情也很难平复。   也许你并没有仔细考虑好这个决定,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在我们走过那么多流言蜚语,彼此猜测后终于放弃我,但我希望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所以我把这张赦恩令还给你,我的心意,至死不渝,我想,你也一样,不是么?   何况即使你再给我一张赦恩令,在我心里,我们之间也永远不会结束。   也许我没有资格这么说,但殿下太任性了,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情,你该和我商量,不是么?   这样随意的丢弃别人的事,希望殿下以后不要再做了,一定会后悔的。   即使合离,也希望是殿下慎重考虑后的结果,这样轻率,造成的却是终生的影响。   殿下,你明白我的心意么?   我可以等你变得不再任性,你会的,我知道内心底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虽然最初,是你的任性和骄傲吸引了我,但是我更希望看到简单明朗的你。   东海的天空如何?我们在两地看着的,将会是同一轮明月。   天涯共此时,还记得你剽窃的诗句么?我现在正在看那些过去的信笺。   我会等你回来的,我们还要一起看明年荷塘的万顷花开,不是么?   这张赦恩令,请你撕了它,撒进大海吧,我们所有不快的过往,也随海波消逝。   以后,我们一定要开心地在一起。   信短意长,到此处搁笔,已是华灯初上。长安的信使还要几天能到达东海呢?   请殿下不要忘记给我写信,我会等着的。   以上 重睿   我微笑,却又泪盈于睫。   拿起赦恩令,撕得粉碎,一扬手,碎片飘进碧蓝的海水。   很多年后我在想,自己年少时的反复无常,是如何难以容忍。   正是身边的人无私的包容,才给了我很多机会更正自己的错误。   萧重睿,如果不是他的坚持,有多少次我会放弃他,从此相忘于江湖?   一边觉得自己可恶,一边在不断重复着错误,恶性循环,罪恶感越来越深。   以至于到了最后,我开始极度不能确定他的感情。   我总在想,其实神是公平的,你在左手得到的东西,注定会在右手失去。   但,那是后话。   最近有一件事搞得我很心烦,就是秋夜汐那个死小孩。   他好像看上沈舜了,天天粘着他,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整天一起出出进进。   我在想,他不会把我和秋江燧的事告诉沈舜吧?   那该会是多么震撼的一桩八卦,沈舜会告诉沈尧,然后……   沈尧会猜出很多很多我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情。   就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看到沈舜走过来,我叫住他:“你去哪里?”   他笑了笑,琥珀色眸子映照着阳光下碧蓝的海水:“去找秋夜汐。”   我从沙滩上跳起来,走过去:“我也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神秘的笑笑:“你真的要来?别后悔。”   我看了他一眼:“你们去哪?”   他一指远处:“秋夜汐说那边有一个小岛,上面有很多树,我们去看鸟。”   我在心里冷笑,看鸟?   怎么听起来禁断又BL?   “别去了。”我不耐烦地说:“你今天的功课作了么?要不要我给沈城玉写信?”   沈舜的这位导师是沈家的元老级人物,他惹不起。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他想了想:“你说得也对,那我去书房了。”   走过来拉着我:“我们一起去,你不是也有功课要交给顾锦尘么?”   顾锦尘,天天写信给我催逼功课的男人,提起他我就抓狂。   “我一会儿去。”揉揉额头,再休息一会儿吧。   秋惊飞回长安了,秋江燧也不在。   是滴~,大家都忘记了吧,御姐今年满十九岁了。   作为秋家长女,她不必去哲年那么远,但也要在神殿斋戒一个月。   我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不过十几天过去,她应该快回来了。   何况,不久之后是太婆的生日,我已经在绞尽脑汁的想着送什么礼物讨好她。   上次没来得及问清楚她是哪位前辈,来东海之前,陛下特意告诉我必须顺从她老人家。   我问:“为什么,对了,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的名字我只说一遍,因为我也只能叫她秋大人,她是秋湛。”   陛下说这话的时候,我脱口而出:“秋湛还活着?我以为她是过去的传说呢。”   她笑了笑:“当然还活着,她是帝国不朽的传奇。”   在那一刻,我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秋湛……真正的强者啊……   这一次,很奇妙的,她没有拉着我叫雷幻,她用敬语称呼我,殿下。   我受不起,我说:“秋大人,你随便怎么叫我都行,就是不要用敬语。”   她笑了:“小君,你也可以像上次一样叫我太婆。”   于是第一步,建立亲密无间的关系,从称呼开始。   她很喜欢和我说话,我也会陪着她,即使因此做不完功课。   每次我们坐在壁炉边说话的时候,那只狸猫就会跳到我膝头呼呼大睡。   而每当这时,我就会很想上厕所。   但,不能起来,秋湛会说:“阿花很喜欢在你腿上睡觉,它真是很可爱的猫。”   有时候,膝头不够温暖,它会从我穿的两层衣服间爬进去,勾住我后背的衣料,吊在那里睡。   我一直对它能睡着表示怀疑,但我却因此必须时时挺直脊背。   有时候沈舜进来,就会看到我和秋湛坐在壁炉边,我后背鼓起一个包,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舜会走过来,附在我耳边低语:“我很羡慕那只猫。”   秋湛看着我们,笑眯眯的说:“多可爱的一对年轻人。”   老太太的词汇很贫乏,她喜欢的东西,就是“可爱”,不喜欢,就是“怪异”。   有时候秋夜汐也会来,他喜欢坐在秋湛面前的地板上。   还是光着脚,都十一月了,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他也不觉得凉。   他坐的很随意,靠在秋湛扶手椅旁,长长的腿交叉起来,翘着脚。   看我的时候,唇边总带着几分讽刺的笑容,我懒得理他。   唯一殷勤的人是飒露,秋江燧死去姐姐的孩子。   不过这小孩说话的方式,我实在难以承受,活脱脱一个女版的蜡笔小新。   但是这孩子很粘我,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和我的对话比较符合她的年龄吧。   至少,如果她问我什么是贞节,我不会告诉她,和你舅舅相反。   对了,忘记一件事,秋江燧的小妹妹,秋念言,很萌沈舜,嘿嘿。   第五节   几天后秋江燧回来,秋家人都出了城堡,夹道欢迎。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默默望着十九岁的御姐回归,带着一个完整而坚韧的灵魂。   花雨,膜拜,欢呼,掌声,秋家人真是热情奔放的一群,感觉御姐像是英雄。   她脸上的笑容纯净骄傲,像是初秋海风中洒下的阳光,带着温暖人心的力量。   忽然想起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说,我的心上人是一个盖世英雄,他会乘着彩云来接我。   莫名泪盈于睫,为什么这一刻这句话给我的感觉那么悲凉?   走过我面前的时候她停下脚步,黑的发蓝的眸子深深望着我,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站在那里傻笑,她终究还是有一点在乎我的,对么?   她笑了笑,嘴角扬起,眼眸带上了温柔的弧度,长睫轻轻闪动。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她轻声说:“不管是你的本意,还是命运使然。”   有些人,无论如何争取都得不到,有些人,无论如何决绝都甩不脱,   可有些人,你和她纠缠一生一世,分分合合,以为从此天涯两端,永不会再有交集。   到了最后,蓦然回首才知道,故事从未真正落幕,回忆一直都是现在进行时。   我抱臂站在窗前,风吹起白色的窗帘,外面隐隐传来细小的海浪的声音。   十一月底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在大厅里,和煦明亮。   长安此刻已是萧索的深秋,难以想象这里还是阳光灿烂,甚至碧蓝晶澈的海水仍是温暖的。   银色的海滩上,一对美少年正拖着缆绳向着城堡的方向走来。   赤脚踩在纯白细沙上,留下长长的足印,两个人追逐打闹,像是小孩子,   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晶莹光洁,沾染了透明的水滴。   BL啊BL,本该大爱,只除了说,他们一个叫做秋夜汐,一个叫做沈舜。   怨念~秋夜汐只知道勾引我的人,死小孩。   回过头,看到秋江燧执笔拟定着半个月后秋湛寿诞的名单,神情专注。   喜欢她认真凝神的样子,让我有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走过去从后面搭着她的肩抱住她,从敞开的衣领可以看到漂亮的锁骨。   心猿意马,轻轻用鼻尖蹭蹭她的后颈:“阿燧。”   她的手一抖,一团墨迹落在雪白的纸上:“别闹。”   “阿燧。”我扳过她的脸,凝视着她长长的睫毛,黑的发蓝的眸子。   她不肯分给我半点注意力,眼睛还是偏过去看名单。   修长的手无意识的搭在我手上,指尖轻抚我的手背,然后握住,十指紧扣。   从她手心传来淡淡的温度,我绕到她面前半跪着仰头看她,装可爱。   她摸摸我的头:“快起来,小心腿麻。”   我趴在她膝盖上,玩她长裙上的穗子,死命粘她,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这个女人在做事的时候,专注程度令人发指,谁也无法打搅。   我努力了一会儿,见没什么成效,走到一边坐在椅子上开始看顾锦尘的一沓信。   从秋江燧回来那天起,我就没摸过书。   顾锦尘先前的几封信像是催命符,后面的我连开都懒得开。   这些都没告诉秋江燧,我本质上就是个不爱学习的人,现在更加无心念书。   每次打开书,不到三分钟就又开始想着她,怎么看得下去。   比起书来说,她无疑更有看头。   话说,这次回来,也许是我似有似无的回应,让她和我之间的暧昧表现得更明显。   秋北辰在她办公的地方给我们安排了一间书房,让我们跟着她学习如何处理政务。   下午的时候我就留在那里做功课,秋江燧时不时来看我。   傍晚,我们会一起在东海的长街上转一圈再会城堡,有时候晚饭就在外面吃。   东海小吃很多,御姐精通此道,让我大块朵颐。   超爱那些带着我吃遍美食的男人or女人,要征服我的心,胃是最佳捷径。   吃过饭,我们会很慢的走回去,有时候她的小指会勾一下我的,然后迅速离开。   海风吹在长长的白石铺成的街道上,她微笑看我的侧脸,比夕阳更美好。   每到这时,我就有冲动拉住她的手,再也不放开。   但,我们还是小心翼翼的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敢太亲近,却又无法太疏远。   雷幻的影响始终都在,让我害怕,让她歉疚。   而且上一次我的逃避,她的放弃,都无疑伤害了彼此的骄傲。   于是,谁都不愿迈出第一步,所以就耗着,看谁先投降。   “过两天我要出海,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么?”她忽然问。   “去多远?你出海做什么?”我回过头问,只要没什么危险,我乐得避开沈舜和秋夜汐。   有着两个死小孩在,我和秋江燧只能进行眼神交流,什么肢体亲近都米有。   她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微笑着说:“有我在不会让你出危险的。”   我嬉皮笑脸的凑过去:“只有我们两个么?”   她别有深意的笑:“你觉得呢?”   我豁出去了,走到她面前深深望进她漆黑的双眼:“只有我们。”   我轻声说,看到她微笑着点点头,似乎是某种鼓励,我着了魔一般,心跳忽然快的厉害。   看着她美丽的面孔,我在想,吻哪里好呢?   润泽双唇,会不会太唐突?光洁额头,会不会太矫情?   漂亮鬓角,会不会太无力?修长脖子,会不会太□?   她的目光纯澈,黑的发蓝的眸子里带着我几乎可以确定的温柔情意。   我双手撑在她椅背,将她圈起来,轻轻吻上了她的双眸。   最爱她的眼神,让我不经意就会深陷,无力自拔。   细腻的触感,轻浅的吻,长睫扫在唇上,有些痒,我心里甜蜜的快要爆炸。   还没等我陶醉够,身后爆发出一声大喊:“舅舅,她亲小姨了!”   我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回过头,秋飒露边跑边喊,从楼上跑到楼下,四处乱窜,快如闪电。   “舅舅,她亲小姨了!!”   “舅舅,她亲小姨了!!”   “舅舅,她亲小姨了!!”   我追出去,看到秋飒露扑进沈舜怀里,他们身后站着秋夜汐,我停下脚步。   秋夜汐一把捞起蜡笔小新:“你刚才说什么?”   秋飒露狡黠的对我眨了眨眼睛:“那要看你们谁给我的好处大。”   秋夜汐咬牙:“不说是吧?以为我没听见,嗯?”   说着,横抱起秋飒露小小的身子,她忽然大惊失色,死死拽住秋夜汐的袖子。   “舅舅,不要把我倒过来,舅舅!”   秋夜汐毫不留情的抓着她的脚提着问:“她亲小姨哪里?”   沈舜皱眉,大概不习惯见到虐待儿童,把秋飒露接过来:“别吓唬她。”   秋夜汐眯着眼看我,纤细唇角微扬:“这次算你好命。”   我怒:“秋夜汐,你以为我会怕你?”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我,颇有些威势:“不是应该我怕你么?殿--下!”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重,一字一顿。   我现在快烦死这个死小孩了,这时身后传来秋江燧的声音:“夜汐,不得无理。”   秋夜汐冷冷的看着我,低下头在我耳边说:“别再打我姐的主意!”   我没理他,重重的踩在他脚背上走过去对沈舜说:“你怎么还不去做功课?”   沈舜笑:“飒露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RP爆发:“关你什么事?整天就知道和某些人混在一起,不求上进!”   秋江燧走过来:“你们不要误会,是我眼睛里进了沙子,殿下帮我吹出来。”   秋夜汐怀疑的看着我,沈舜说:“我就知道是飒露看错了,怎么可能。”   飒露笑嘻嘻的说:“我就是说着好玩,谁知道舅舅真地相信了。”   说完了,又加了一句:“舅舅真是大傻瓜。”甚合我心。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说:你给我小心!   三天后,我和秋江燧出海,她说要去深海找一颗珍珠送给秋湛做贺礼。   按照计划,这一次我们要在海上单独在一起好几天几夜,我简直开心死了。   秋夜汐非要跟来,被秋江燧拦回去,我舒了一口气,他看起来很不情愿。   这死小孩诡计多端,自己去不了就撺掇沈舜去,秋江燧不好拒绝,我来。   “阿舜,沈大人会来参加秋湛殿的寿辰,你不怕他问你功课?”   用功课压他,永远是最有效的一招,谁知这次却不管用。   “可是,我想去,从来都没见过远洋是什么样。”他不高兴。   我决定出奇招:“阿舜,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其实我这次也要给你准备一样礼物。”   “我不要礼物,我想和你在一起。”他怨念得看着我。   我气得要死,却又无计可施,正在彷徨间,身后传来秋湛的声音。   “小舜,小汐,你们都走了,谁来帮我筹备寿辰?不许去,留下来。”   老太太笑眯眯的,像只可爱的大狐狸。   但不知为什么,对上那双看透世情的明亮眸子,我忽然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她应该是明白的吧?可为什么……想不透。   第六节   第二天清晨的海风中,我们收锚扬帆,从秋家的港口出发。   黑色船身,长二十几米,三根桅杆,同样是黑色的船帆上用银线绣着秋家的族徽,苍龙。   除了我们,还有秋家带来的伙夫,水手,仆从,以及一个经验丰富的采珠客,总共七八个人。   我和秋江燧都有各自在船舱里的房间,宽敞明亮,其他人住在底舱。   茫茫大海,刚开始时觉得心旷神怡,海风习习,看什么都很开心。   到了下午,我宁可在船舱里睡觉也不愿出去,因为风景毫无变化,实在乏味。   秋江燧一直在上面指挥,也就把我独自晾在一边,心里有些怨念。   因为想着要好好珍惜和她相处的时光,我什么娱乐,书都没带,异常无聊。   初秋的阳光从窗棱里照进来,洒在脸上,外面远远传来海鸟的鸣叫。   终于听到一阵脚步声,是她么?总算想起我了!   我气得翻了个身,面朝里睡着,谁让她不陪我,和那帮男人呆在一起。   空气中淡淡的熏衣草气息弥散,温暖而骄傲,我忽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这岂非是我在武技训时送给她的香袋,她真的一直留着没扔?   秋江燧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摸摸我的额头:“不舒服么?是不是晕船。”   说着,柔软的指腹在我后脑轻摁:“休息一会儿就会好,别担心。”   揉了一会儿,看我没什么反应,她站起来:“如果太难受我们就回去。”   我一下坐起来:“我才没晕船呢,我是看你不理我,气得!”   她笑了,长睫仿佛刷在我脸上,令我心动:“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唉,御姐不愿意宠我,惯我,我心里忽然有些失落。   她坐下,伸出手轻抚我的面颊:“如果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何必出海,嗯?”   我望着她漆黑的眸子:“那你就多陪陪我。”   她温柔的扬起嘴角:“我现在不是在陪你么?不然你还要怎样?”   我拍拍床边:“来陪我躺一会儿,好么?”   她点点头,我环住她的腰,额头抵在她肩窝上。   听着她的心跳,温暖有力,我心里忽然很快乐。   人常说,旅途会令人放下一贯的面具,遵从自我,做很多平时不会做的事,是么?   不知道,但我现在很想吻她,但她又怎么想呢?   我仰起头,看到她闭着眼睛,凤翎长睫垂下,在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撑起身体,凑过去吻在她面颊上,不算逾越吧?   她没动,即没回应,也没反对。   我胆子忽然大了,一不做二不休,但还是试探,吻上了她的唇角。   面颊和嘴唇之间,暧昧的地带,她还是没反应。   我几乎沮丧,她大概不愿意理我吧?   还是不死心,这一次,我轻轻的吻上了她晶莹润泽的双唇。   这大概是我穿越后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但是,貌似毫无成效。   我死心了,她大概就是觉得我好玩,逗我来着。   双唇离开她的温柔,有些不舍,但我还能怎么样。   她忽然伸出手,按下了我的头,这一次,是她主动吻上了我。   十二年了,我再一次吻上一个女人,我喜欢的女人。   心跳快的不可思议,震的胸腔隐隐作痛,她的吻细致温存,轻轻与我纠缠。   那一刻我在想,其实,我更喜欢女人。   真的,这样细细的丝线一般缠绕的温柔,才是最令我动心的。   就是现在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那一刻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幸福得几乎哭出来。   她没有吻很久,反而深深地望着我:“感谢你,让我爱得如此甜蜜。”   直到很多年后,这句话还缭绕在我心头,像是一句魔咒,蛊惑我一生一世。   带给喜欢的人幸福的感觉,这种成就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我只有再次吻上她,轻柔的,带着百分之百的情意。   一个吻,只是为了用另一种语言在说:我喜欢你。   她似乎明白了我的心思,轻笑着说:“不必难为自己,这样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听着她的心跳,真的很喜欢她的气息,她的体温,她心跳的节奏。   修长手指温柔的捧起我的脸,让我对上那双幽蓝晶莹的眸子。   “这一次,我不会再逼你了,我会慢慢等的。”她说。   我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她想了想:“从看了你的日记之后,很喜欢你写的东西。”   是么?我忍不住微笑:“你真喜欢?我不觉得有什么文采啊。”   她又想了想:“等到将来我们都老了,你能不能把我们的故事也写下来?”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为了纪念我们曾一起走过的,年少轻狂的岁月。”   我点点头:“好的,到时候第一个给你看。”   “记得把我写漂亮点,要貌若天仙那种。”   “你本来就很美啊。”我说:“不然我怎么会看上你。”   她温柔的凝视着我,眼瞳深邃:“你知道么,其实我很怕,总觉得你会伤害我。”   我抱紧她:“我不会的,放心吧。”   她在我怀里安心的闭上眼睛:“那就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只顾着看她笑,都忘记吃。   她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两个傻子一样闹做一团,桌子乱晃,汤洒在甲板上。   海上的夜空是深澈的蓝,像极了她眼睛的颜色。   银色繁星点缀,细碎的星光流转在她眼眸深处,让我刹那间意动情生。   大海无声,没有风,船帆也放下来了,船在海上几乎不动。   饭是吃不下去了,人开心到了极点就会再也感觉不到饿。   我只想粘在她身边,其他什么都不想做,两个人在一起亲亲密密,比什么都好。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或者她也这么想:“我们回去休息吧?”   我当然赞成,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很自然的,手指交叉,十指紧扣。   “你好象很喜欢这样拉我的手。”我说。   她笑了笑:“嗯,不知道为什么,据说这样拉手的两个人会纠缠一生一世。”   “只是纠缠一生一世么?”   “怎么?还嫌不够,还是害怕了?”她笑着说,眼眸里却有些期待。   “我怕纠缠这个词,我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我说的是实话。   她望着我,晚风吹起她柔亮的长发:“我宁可纠缠,也不愿毫无联系……”   深夜,我枕在她肩膀,两个人看着船舱窗外的繁星。   话总是说不完,两个人笑得在床上滚来滚去,乱抖一气。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除了她,没有人能令我笑得如此开心,永远没有。   笑够了,她问我:“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萧重睿?”   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没有说话。   “如果我和萧重睿都在你面前,你会喜欢谁?”她继续问。   “还不是那时候你非要和我打赌。”   “看你好玩,欺负欺负你,现在我有些后悔了。”她感慨地说:“你真的很可爱。”   那一刻我忽然也想问问她到底有多喜欢雷幻,但还是忍住没问,反倒是她提起。   “那天雷幻真的很让我伤心。”她忽然说。   我没出声,静静听下去。   “我知道她不可能效忠我,可是我还是深陷不能自拔。其实觉得自己很傻。”   我想了想:“她也很爱你,不要再想过去的事了。”   “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她说:“有一段时间我觉得,她根本就是在玩弄我。”   想想雷幻的骄傲风流,的确很容易给人这种错觉。   “我们在一起是她先主动,可是我爱上她之后,她又开始纵情声色。”   我忽然很不想听下去:“别再说了,都过去了。”   秋江燧低下头看着我:“有一段时间我甚至以为,她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   她非要说么?我没说话,强迫自己听下去。   “每次欢愉过后,她立刻就离开,再也不愿和我温存……”   受不了了,我说:“好了,最后一次提她,以后都不要再说好不好?”   很奇怪的感觉,既心疼她,又可怜她,心里极度不舒服。   也许还有点嫉妒,也许又觉得是她们之间的私事,总之我一点想要倾听的欲望都没有。   环住她的腰,我说:“睡吧,你不困么?”   她轻抚我的背:“谢谢你,这么温柔的对我。”   第七节   睁开眼,清晨的阳光洒进船舱,照在眼前人的脸上。   喜欢一个人,就是看到她就会忍不住微笑,完全无法控制。   我笑着伸出手,轻拂过她的面颊,丝一般柔滑。   枕边的青丝,也像是黑色的丝缎,柔和,细腻,轻盈,光滑。   我定定得看着她,心里幸福的快死了,脸上一直挂着傻笑。   她的睫毛轻颤,似乎要醒来,我急忙闭上眼,调匀呼吸。   她,会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吻我?做个测试来看看。   温暖的手指轻抬起我躲在被子里的下巴,温柔的吻落下,轻似落花无痕。   我再也控制不住,微笑,甜蜜的微笑。   “原来你醒了。”她柔声说:“第一次在海上,睡得可好?”   我再度睁开眼,对上她清亮漆黑的眸子:“不错,你呢?”   她笑了笑:“没怎么睡,太开心了所以睡不着,想多看看你。”   其实我并不是个很善于表达情感的人,越喜欢,就越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想了想:“饿不饿?我们去吃早点吧?”   她笑着捏我的鼻尖:“就知道吃,我一去长安就听说皇女好色贪吃,果不其然。”   我几乎背过气去:“你对我最初的印象就是好色贪吃?!”   她笑意更深:“是啊,曾经远远的见过你一次,和你那个侍卫在一起。”   我忽然想起直到现在都没有江轻城的消息,心情不禁有些黯然,她伸手挑起我的下巴。   “别为她担心”她看出了我的心思:“她会好起来的。”   我点点头:“但愿吧。”   她微笑:“你知道么,我太婆很喜欢你。上次你走了之后一直问我你还来不来。”   “是么,她不是把我当作雷幻了么?”我现在忽然很不喜欢提起这个名字。   她温柔的笑,在我唇上点了一下:“你吃醋?”   不得不承认,我心底确实有些小小的怨念。   “我太婆不喜欢雷幻。”她说:“全家人只有她看出来雷幻和我终究不能善了。”   我忍不住问:“她知道你……”   “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忽然想到什么:“你也听说过我和陛下争夺侍臣?”   “有所耳闻,当时很佩服你的胆量。”有些玩笑的意味,却不放过她脸上的神色变化。   她失笑:“那都是流言,我更喜欢女人的温柔,从来都是。”   “那你还去醉风楼找沉瑛?”我问。   她伸出手轻捻我的耳垂:“你的耳朵很漂亮。嗯,你好象有很多问题。”   我握住她的手:“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她沉默片刻:“雷幻有很多情人,总不在长安,有时候我很寂寞,觉得人生很冷清……”   “不用说了。”我后悔问了这个白痴问题。   “不过现在好了。”她脸上又露出笑容:“有你在,我再也不会难过了。”   沐浴更衣,吃过早饭,我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看碧波万顷,海天一线。   风很大,船帆都涨满,银色的龙像是即刻乘风远去,船速飞快,让我想到一句话:   全速前进,抓住海盗!   话说,我们这么举着秋家的大旗在海上招摇而过,不会招来海盗打劫么?   正在想,一双温柔的手臂从后面环住我:“你干吗不声不响跑到船边?”   说着低头轻吻我后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忍不住想抱你。”   我问:“我们会不会遇到海盗?”   她笑:“你还真会破坏情调,嗯,害怕了?”   害怕,哪里会,我超萌“加勒比海盗”里面Johnny Depp。   见我不说话,她问:“你知道秋家的来历么?”   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和千年家族赢家有很大渊源,其他就不清楚了。   说实话,我对八大家族所知并不是很多,需要恶补。   “很久以前,秋家也是海盗,而且是七海海盗的宗主王。”   这个背景,貌似就是加勒比海盗啊~!   “后来赢家残酷的打击海盗,秋家公开和统治家族赢家作战,就是名为千日之战的海战。”   最近顾锦尘写来的信上似乎提到了这场决定东海领主权的战争,是秋家胜了。   “当时的秋家族长在龙墟的神庙用对东海所有存在的自由为承诺,祈求胜利。”   这似乎是神话,但东海人深信不疑他们的神,苍龙,倒戈转向秋家一边。   “从那之后,东海就是这世上最自由的一片乐土。”   的确,东海人内心自由,不受礼教约束,看看秋夜汐的样子就知道了。   “所以海盗们奉秋家为七海之主,绝对不会上前骚扰的。”她如是总结道。   “海盗一般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忽然很好奇,这种彪悍的工作还是男性比较合适。   “男人比较多。”她回答:“毕竟海盗是自古以来就有,被归于贱民一类。”   对哦,这一点我忘记了。秋家人之所以彪悍如斯,大概是基因的问题。   “秋家有很多故事,以后我会慢慢讲给你。”她微笑着说,下巴搁在我肩上。   我们一起静静望着面前的大海,白色的海鸟低掠过碧蓝的海水,阳光下一切都那么美好。   “我喜欢你的家族。”我说:“不过你弟弟不喜欢我。”   想起秋夜汐那张脸我就头疼。   “夜汐?”秋江燧笑了:“你以后会知道,他有很多优点,医术很高明。”   “是么?我不相信。”   “真的。周围的人都找他治病。如果不是他试炼失败,一定会是家族的骄傲。”   秋家大概是八大家族里最亲民的一个,却又不把显赫权贵放在眼里,内心十分自由。   我上次来,被狠狠的虐待过,怨念犹存。   “他不打算重新参加试炼么?”我有些奇怪。   秋江燧想了想:“其实我们都明白,他并不想效忠贵族女子,比较偏爱自由。”   “就为这个?”我不相信。   “说到底,他鄙视贵族女子多情,希望有人能一心一意地对待他,否则宁可像现在一样。”   要么真爱无敌,要么放纵风流,这两个选择也够极端。   “所以我们都不会给他太大压力。我相信,如果他找到真爱,会变得很上进的。”   看看秋夜汐,再看看沈舜,个人认为,秋家对孩子的态度无疑要比沈家明智的多。   “但愿他早日找到真爱。”等他三十岁了,估计也没什么必要再试炼。   “嗯,很多事情都是可遇而不可求,顺其自然吧。”   她低下头,轻吻了一下我的耳垂:“你不必太在意他。”   “怎么能不在意。回去之后又要天天面对他。”想起来就心烦。   我没说出口的还有:到时候怎么和你亲近?   她猜到我心思:“我自有办法,别担心。”   见我怀疑的看着她,她笑了:“我有一栋房子在城南,我们可以去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跳一下子快起来,脸也发烫。   “你脸红了,真可爱。”她笑着说:“开心么?”   她不知道,我想得远比她所能猜测的更远。   只是想想而已,心就跳得这么快,如果……   内心的绮念忽然冒出,挥之不去,我抬起她圈着我的手臂离开船舷边。   再这么被她这么抱着,我会心跳过快而死。   她从后面拉住我的手腕:“你在想什么?”   回过头,对上她黑的发蓝的眸子:“想你……”   初秋的阳光下,她的笑容纯澈温暖:“真是傻瓜。”   唉,她真的懂么?喜欢一个人,总要有所落实吧?   她手一收,再度圈住我,在我耳边低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我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抬眸看她,她眼底带着笑,唇角微挑:“不要为难自己,我真的愿意等,无论多久。”   她哪里知道,穿越之前,我已经经历过了同样的感情。   忽然觉得自己在欺骗她,却又觉得诈尸这种事,最好永远当做心底的秘密。   她见我不说话,又说:“其实,能得到你的回应,就已经是我最大的快乐了。”   “我也是。”我说:“我还以为你会放弃我。”   “怎么会呢?”她失笑:“我只是在等。”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在海边,你说算了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在想,逼你逼得这么可怜,我不忍心。”她抬起我的下巴,温柔的望着我。   每一次这样和她对视,我的心都跳得很厉害,几乎控制不住,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多看看我。”她说:“我喜欢看你的眼睛。”   海风吹拂她漆黑柔亮的长发,拂在我脸上,带着熏衣草的气息,温暖而骄傲。   “对了,忘记告诉你,我最喜欢的也是熏衣草。”她笑。   “是么?”我也笑。   “是啊,如果不是我知道你也送了萧重睿,还以为是你在刻意讨好我。”   我晕,她连这个都知道!怨念……   第八节   世界上真的存在所谓的“真实”么?   一切种种都是相对的,不确定的,在逐渐的发展变化中,不断远离着我们所认知的真实。   “真实”只存在于数学,除此之外,并无真实。   但事物的发展难道不是有着它们特定的轨迹么?即使多么微不可见,它都是存在的。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会引起千里之外的一场飓风。   问题只在于,我们看到了蝴蝶的翅膀,却没有任何人能成功的预见到飓风。   因为,在真实与逻辑之外,还有一个我们无法否认的存在:巧合。   命运的残酷就在于它的心血来潮,反复无常,和不可预见。   事件或许可以重演,人心却永远不可重复,它是世间最不具备弹性的东西。   没有可以痊愈而不留痕迹的伤痕,一如没有不会留下阴影的伤害。   这一点,我始终坚信不疑。   在海上航行了三天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一个方圆不到一公里的小岛独自伫立在茫茫大海中,我们的船就停在这里。   吃过中饭,秋江燧换上全身装备,和采珠客一起下海采珠,我留在船上等她。   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我有些无聊。   在甲板上坐了一会儿后,开始在船舱里乱转,挨个房间参观。   秋江燧这几天都睡在我的房间里,她的房间还保持着原状,我走进去。   阳光照在雪白床单上,发出淡淡的熏衣草气息,我忍不住走过去躺下,晒太阳。   躺了一会,慢慢得越来越困,怪不得猫狗都喜欢在太阳下睡觉。   打开旁边的柜子想找一条毯子和枕头,却在柜子深处发现一个盒子。   似乎是象牙雕成的,拿在手里欣赏一下,很漂亮。   打开,里面是一对黑珍珠的耳钉,我超爱黑珍珠,忍不住拿出来看一眼。   珍珠下面与托座连着的地方刻着一个比芝麻更小的字:雷。   我的手指忽然很无力,拿起另一个,上面刻着:不离不弃。   这是秋江燧准备送给雷幻的礼物么?   她是否也曾为了这份礼物深海探珠,冒着危险讨好雷幻?   不离不弃,这句话狠狠敲打着我,我承认,心里很乱。   把盒子放回原处,躺在床上,把脸埋在毯子里。   心里很难受,但我何德何能堪与雷幻相比?她风流,我也风流,比专一没门。   她那么美,我不如她,秋江燧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的温柔么?她和我在一起,岂非不是为了得到慰籍?   现在雷幻死了,才有我的机会,我到底算什么?   如果雷幻还在,秋江燧只怕永远都不会喜欢上我吧?   忽然很烦,还是睡觉吧,是谁曾说过,人在不愿面对现实的时候,就会喜欢睡觉来逃避?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似乎有一只温柔的手轻拂过我的面颊。   “你怎么睡着了?”一个声音说:“醒醒。”   我睁开眼,正对上她那双温柔幽蓝的眸子:“几时了?”   “酉时。我走了之后你就在睡么?”她捏我的脸:“小猪。”   我握住她的手,深深望着她的双眸:“找到了么?”   她点点头:“找到了,顺便带给你一件小东西。”   她摊开手心,一颗小小的黑珍珠,光洁圆润,美丽无瑕。   我看着,心里却难过起来,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么?   见我不说话,她笑了笑:“凑巧看到的,这样的珍珠都是可遇而不可求,你不喜欢?”   我用指尖拈起,小小的,可爱的黑珍珠。   “帮我穿起来吧。”我说:“我想把它带在胸前,最接近心脏的位置。”   她接过来:“我会做条链子”又微笑着看我:“你喜欢就好。”   我忽然又想起那对耳钉:“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躺一会儿。”   太快开始的感情往往缺乏诚意,我在想,我们彼此是不是真地想清楚了?   她有些奇怪,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我握住她的手:“你真的喜欢我么?”   她看着我,没有回答。   “为什么这么问?”她轻声说:“你怕我只是为了空虚才和你在一起?”   这一次,是我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你那么风流我都不怪你,只不过是因为我觉得这段情来之不易。”   我心里难过,是因为只有我回应她么?是不是换个女人也一样?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何必管来不来得容易?”   “是么?你是后悔了吧?怕我缠着你?”她也被伤了,脱口而出。   我惊呆了,她怎么会想到我怕她缠着我!?   还没等我说什么,她一扬手,那颗小小的黑珍珠划过一道弧线,从窗户里华丽丽的飞了出去!   如果先前的话只是让我独自内伤,现在她的举动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掀开毯子跳起来,光着脚冲出去,哪里还有珍珠的影子,估计被扔进海里了。   秋江燧的性格,怎么会这么冲动?!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环住我:“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这么做。”   她轻吻着我的后颈,鼻尖轻扫过,柔情似水:“别怪我,好么?”   我转过身,看到她正望着我,又大又深的眸子里倒映出我的影子。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说:“不要说傻话。”   “雷幻以前也总是这么说。”她神情黯淡:“但是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离开我。”   又是雷幻!这个人对她的影响实在太深了。   “我们不能好好在一起么?我也很想珍惜。”我忽然很想好好疼惜她。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我肩上:“我怕你会伤害我,真得很怕很怕。”   “什么是你认为的伤害?”我问,轻抚她柔亮的长发。   “我也不知道。”她低声说。   我心疼起来,抱紧她:“听着,我只希望你和我在一起开开心心,好么?”   “嗯。”她低低回应。   “至于其他事情,我们不要去想,顺其自然,不好么?”   “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她抬眸看我:“不离不弃。”   这四个字,偏偏是我现在的雷区,我没说话,其实是正在想如何回答她。   “算了,不逼你了。”她叹口气。   晚饭是她亲手做的,热气腾腾的鲜鱼汤和米饭。   我们在甲板上支了一张小桌子,对坐着默默吃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繁星满天,海风习习,归航却没有来时那么快乐轻松。   她是秋家人,无论与同性还是异性相恋都无所谓,比我自由的多。   而我作为君氏皇族继承人,不可能效忠异姓家族,于是也就始终都受禁令束缚。   回去之后,我们注定要玩地下情,以她的性格,难保不会冲动或者受伤。   我这么做,简直就是玩火自焚。   但是偏偏舍不下她,如果我离开她,只怕她从此会完全失去对爱情的信任。   无论如何,我必须拉着她的手走下去,不管前路有多难。   何况,我也很想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爱开始的时候只有被接受的喜悦,殊不知,最难的却是如何面对面的相处。   我慢慢的吃着饭,看着她,她打破沉默,问:“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的以后。”我实话实说。   她听了,握住我放在桌边的手:“我不会再逼你了。”   我直视她双眸:“你没有逼我,我本来就对你动心,以后都不要再这么说了。”   她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当然不是。”我喝了一口鱼汤,转换话题:“我喜欢你,真的。”   她微笑,有些伤感:“可我又有他们的几分之几可以爱你的权利?”   他们,是指沈舜和萧重睿吧?   握紧她的手指:“别想那么多,好么?”   她点点头,我知道自己并未完全将她说服,一个人心里的阴影和固有的成见是很难摆脱的。   也许随着时间,我一点一滴的努力,会让她信任我。   现在她对雷幻的感情,我连问都不想问,她们在一起三四年过去,总不会一下子就了无痕迹。   雷幻死了,她的死成全了我们,这么想着,我的心情忽然很沉重。   其实爱,远非它本该具有的那么单纯甜蜜,背后的伤害和阴影往往是难以面对的。   我在雷幻之后和她在一起,得到了她感情的同时,也继承了这些。   如果真喜欢她,就该让她幸福,我会努力的,我是这么想的。   第九节   回去之后,我莫名其妙的病了。   发烧,类似感冒的症状,却又不完全是感冒,感觉整个前额和鼻子部分都闷闷的。   眼睛总想闭着,睁开的时候就想打喷嚏,不停擤鼻子,身边常备丝巾。   鼻子被长期折磨,破了皮,难受得要死。   记得以前Joey最雷男人带手绢,觉得是老先生才会做的事情。   现在我是丝巾不离身,常备三四条在衣袖里。   这是我穿越后第一次生病,因此格外忐忑不安,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还是穿越变异了。   大概是老天要惩罚我,准备把我弄死吧。   我知道现在作者烦我烦得要死,光想着怎么杀了我。   要不是最初承诺要HE不会死人,估计已经换角了,只有我的消失才能换来本文的和谐。   有时候我在想,也许神就是Xerxes这样一个存在,当大家对我天怒人怨,她就让我消失。   但,我偏不死,嘿嘿。   除了生病,我和秋江燧又因为回程时发生的事情疏远了。   也许是因为她在忙着给秋湛筹备寿辰,所以没时间来找我。   最初承诺带我去她的私宅,也没什么后续,估计她已经抛到了脑后。   我现在乖的很,每天坐在壁炉旁边看书,给顾锦尘写信交待学业。   他说他也会来参加秋湛的寿辰,到时候就可以见我一面。   大概是因为携带大量病菌的缘故,花狸猫都不再理我,每天绕着我走。   秋湛也会在壁炉边,我总觉得她在默默观察着我。   对老太太,我又敬又畏又爱,她对我很不错,我也喜欢和她在一起。   那段时间,心里很压抑,想找人说话,却没有对象。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秋湛不喜欢被人打扰,如果我说话她无意回答,就装作没听见,很强。   沈舜倒是和以前一样粘,不过我实在没有心情和他周旋。   秋夜汐貌似很萌他,我也就乐得把他留给秋夜汐。   说起秋夜汐,倒是发生了一件令我对他刮目相看的事情。   那天黄昏时候我们正在吃饭,忽然有管家进来找秋夜汐,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他听完,不慌不忙站起来,对秋湛说:“太婆,我出去一趟,有人请出诊。”   秋湛抬手:“去吧,早点回来。”   他连饭也没吃就出去了,我还以为是什么急诊。   沈舜说:“每次他都是这样,放下碗就去看病,回来再随便吃点东西。”   我“哦”了一声,沈舜问:“你不想跟他去看看?很有意思。”   于是下一次有人请他出诊的时候,我和沈舜都跟去了。   因为对方家里是庶民,我带了面纱,感觉鼻子更堵。   患者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渔民,高瘦精壮,脸色却灰蒙蒙的。   他躺在床上,裤腿卷起来,我们去了之后秋夜汐只是看了看,没说什么。   然后就坐在那里,我也看不出来他得了什么病,感觉无聊的很。   忽然,沈舜推我,在我耳边说:“看他腿。”   OMG,那是什么东西?一条细细的虫子样的东西在他褐色的皮肤下移动。   我看的毛骨悚然,秋夜汐站起来:“嗯,果然又是这种虫,别担心。”   他把旁边的水桶提过来,让渔民把小腿放进桶里,完全浸在水中。   我看到那线虫在他皮肤下继续下移,到了脚踝处,似乎感到周围的水,破皮而出。   一个小小的血点出现,一缕鲜红在水中弥散。   秋夜汐伸手揪住虫头,从怀中摸出一根细细的小棍,将虫身在上面绕了两圈。   “从今天起,每天绕一圈,大概过一个月虫子就出来了。”他温和的对渔民说。   沈舜低声说:“据说这种虫中空,里面全是虫卵,不能硬拽,会断在体内。”   我寒了一寒:“这么恶心?怎么进去的?”   “喝了不干净的水,虫卵在体内孵化。”他笑嘻嘻的说:“说不定你身上也有。”   我差点恶心死,秋夜汐回过头:“看够了没?殿下,我们可以回去了。”   沈舜意犹未尽:“阿汐,你给她讲讲上次那个嘴里长出螃蟹的。”   我摆摆手:“算了,秋大人,我知道你医术高明。”   他冷笑:“多谢抬举。”   这人对我总是这样,我已经习惯了,反正现在秋江燧也不理我,不会踩他尾巴。   话说,守着这么个“神医”,我的病却毫无起色。   他振振有词:“你的病是靠养的,治也没用。”   如果是现代,我一定去做全身检查,但这里是不可能了。   所幸的是,真得像是感冒,一个礼拜之后,病好了。   东海的深秋异常灰暗,阴雨连绵,我每天坐在壁炉边,但还是很冷。   身上披着披肩,腿上搭着毯子,实在是病怕了,穿的比秋湛还厚。   花狸猫又开始把我当床,睡在我腿上的两层毯子之间,呼噜噜的在我膝头取暖。   想起很久以前,沈舜也喜欢这么打呼噜,长安的人和事,忽然变得很遥远。   长安信使最近一次来的时候,带给我一个消息:江轻城醒了。   她为什么没给我写信,是身体还很虚弱,还是说她不想原谅我。   那件事情表面看起来就是江轻尘约沈舜决斗,最后沈舜在决斗中失手杀了他。   除了沈尧,我想不出还有谁看出这件事情的不对劲。   但是我心里却很不安,说不出来的那种不安。   秋湛寿辰前三天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开始有客人来。   秋江燧终于忙完了,想起来看我:“听说前几天你病了?”   她轻抚我的面颊,又大又深的幽蓝眸子望着我,却不带什么情绪。   “已经好了。”我说:“你没忙坏吧?”   她笑了笑:“这几天没怎么见你,很想你。对了,有样东西送给你。”   “什么东西?”我想起被她扔掉的黑珍珠。   她说着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答应过给你的。”   打开一看,居然还是一颗黑珍珠,被一条细细的银链穿着。   我用指尖拈着小小的珍珠凑到眼前,上面刻着一个字:燧。   “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你戴上,就当作是我在你身边。”她说着从我手里接过链子。   我想了想,这一刻温柔来之不易,于是微笑:“给我戴上。”   她把手绕在我脑后拨开我的头发:“我知道你很喜欢黑珍珠,还记得我劈了你的剑么?”   怎么会不记得,剑鞘上的黑珍珠都成粉末了。过后我还邀她决斗,赌注是为对方做一件事。   “那时候觉得你很倔强,很好玩。”她笑着说:“没想到你竟然敢邀我决斗。”   “那赌约还在。”我低声说。   她笑意更深:“我还怕你赖账呢,到时候要什么我都想好了。”   我抬眸看她:“是当时就想好的?”   她摇摇头:“是最近才想好的。”   “如果是我赢了呢?”   她勾起一抹轻笑:“不可能,除了雷幻,还没有人能赢过我。”   我心里忽然很不高兴,看着她赌气说:“我一定会赢了你!”   “到时候你会让我做什么呢?”她边系链子边在我耳边轻语:“无论是什么我都会依你的。”   我的耳朵慢慢热了起来,摸了一下胸前的黑珍珠:“还没想好。”   从那天之后,我有了一个习惯,对她说什么之前都要摸一下那颗黑珍珠。   沈舜注意到了,问我从哪里来的,我没告诉他。   最近他哥哥给他写信很频繁,几乎一天一封,沈家似乎要出什么大事了。   我没问他,他也没说,只是笑容少了。   秋湛寿辰的前一天,客人忽然增多,见到了不少长安的故旧。   八大家族的族长都来了,君玄,萧雅,顾朝英,江别云,雷震天,唐琛琉,秋长空。   是不是少了谁?不错,沈太君。   据说她病了,病的不轻,沈家是沈城玉代替她来的。   同来的还有沈尧。除此之外,还有顾锦尘,君流烟,后者号称是来看我这个妹妹的。   寿辰当天早上,我沐浴更衣,走到大厅。   众人之中一个身影高挑挺拔,一身朱红长裙光芒四射,转过头,明艳不可方物。   周围的一切都似乎被她的光彩映亮,我再也移不开眼睛。   她也看到了我,美丽纤细的唇角扬起:“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迎着她走过去:“雷总督,什么时候到的?”   第十节   我走到她面前,才看到她身边还站着沈尧。   OMG,作者是想虐我还是虐他?我微笑:“沈统领,好久不见。”   他淡淡地笑:“参见殿下。”   雷纯忽然对我说:“我有事要同秋将军商量,一会儿再来找你。”   说完对沈尧点点头,就这样华丽丽滴离开鸟~   我恨得要死,沈尧这个千瓦大灯泡,天怒人怨,我站在那里真的没话对他说。   “江侍卫已经醒来了。”他忽然低声说:“对不起。”   我转过头,对上他深邃幽澈的黑眸,沈尧为了江轻城对我道歉,听错了么?   “殿下请放心,江侍卫对我,已无丝毫情意。”这句话,三个月前听到我会开心死。   现在却是一声冷笑:“真是可惜,沈统领。”   “我问她想不想我效忠于她,她拒绝了。”沈尧继续说,我心想他是不是有病?   江轻城当初对他那么好,一心一意,他拒绝的毅然决然,现在却回头,是什么意思?   我忽然想到传言沈太君病重,他,是为了政治原因么?   沈尧继续说:“江侍卫说,经过了这么多事她才明白其实感情并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   我沉默,这句话岂非正是我一直想要让她明白的。   “所以,殿下可以放心了。”他轻声说,是为了表明立场,阻止我继续迫害他么?   “你有没有喜欢过她?既然要效忠,应该是喜欢的吧?”我突然问。   他沉默,似乎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我心下了然:“算你命好,沈统领。”   如果他不爱她,却为了政治原因效忠她,我真的会杀了他!   “请殿下照顾好阿舜,最近家里很多事情。”沈尧说:“我会感激不尽。”   我看到人群中粘着秋夜汐的沈舜,这小孩的心思远比他哥哥单纯的多。   小猫毕竟是小猫,再怎么成长,都不能变成大型掠食猫科动物一只。   那是否也就意味着,沈家所有的重负都压在了完美男人肩上?可怜。   “我会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可以把阿舜交给我。”   他微笑,眼神忽然柔和下来:“阿舜很依恋殿下,甚至超过了我这个哥哥。”   “阿舜是个简单的人,我喜欢他的直接坦白。”不像你,心计深沉,步步为营。   他大概猜出了我的意思,意外的是,他说:“殿下还小,以后会明白。”   受不了他总把我当LOLI看,我说:“我去见过各位大人,失陪了。”   走出很远,转过头,看到他正沉思,目光定在沈舜身上。   他要不是兄弟禁断,就是在算计我的利用价值,鉴定完毕。   君玄带着我,见过每个家族里最重量级的人物。   “这是流风,之煌的女儿。”她如是说:“是铜雀二年出生的。”   我才发觉自己身为皇储,其实在老一辈里知名度不高。   怨念,是她们太老了所以不问世事么?还是我LOLI一只她们不屑注意?   这些几乎成仙的老狐狸们笑眯眯的看着我,眼神慈爱,我知道,她们在审视估量着我的价值。   这些人都是遍阅世情,通晓人心,可以从一个人少年看到他们的成年,甚至最后的结局。   我,是不是值得她们追随的君主,还是一个可利用的对象,或者只配任其自生自灭?   现在我对她们的心思一无所知,只看到一双双闪烁着慧黠光芒的眸子,微笑打量着我。   “真是可爱,让我想起阿煌年少时。”有些说话的风格,与秋湛接近。   “一定要努力,将来担子很重。”有些语重心长,摆足长辈的架势。   “有机会介绍你认识我的孙女。”有些,在为自己的后代筹谋,营造羽翼或者支持。   而我的回答千篇一律:“我会努力的,谢谢夸奖,一定一定。”   她们,真的是少年君主头上沉重的一群,观察着,审视着,施加着无所不在的压力。   她们代表着传统,陈旧,道德,等级,顺从,舆论,资历,权力,审判。   这个团体的存在,就是为自己的家族争取利益,压抑其他家族的发展。   一切因此而得到平衡,朱流的时局在她们势力的此消彼长之间缓缓变化着。   而君王,只是风云诡谲之中,一颗闪耀的,装饰性的华丽明珠。   和她们在一起真是压抑,转了一圈后,我长出一口气:“太婆,我想出去一会儿。”   君玄微笑,摸摸我的头发:“你今天表现很好,难为你了。”   “这是我应该的。”我恭敬的回答。   她拉起我的手,苍老的皮肤上已有了褐色的老年斑:“你会比你母亲更出色的。”   会么?我处在极度怀疑中:“谢谢太婆。”   “去玩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她拍拍我的手背:“开心点。”   走上露台,看到那抹朱红的身影,纯粹耀眼,遗世独立,美丽绝伦。   我停下脚步,静静的欣赏,海风吹动她漆黑柔顺的长发,长睫低垂,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这个女人就像一幅千古名画,越看越美,总能发现一些新的细节,不断吸引我去探求。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她回头微笑:“你来了?”   我着了魔一般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心跳的极快,深秋的海风习习,心里却很热烈。   她个子那么高,我看她需要仰头,她微笑,摸我的头发:“真是小猫一只呢。”   修长冰冷的手指从发间划过我面颊,停在下巴上,挠了挠,眼神宠爱。   我只顾着看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清亮如冰泉的眸子深处带上一丝笑意。   “就是喜欢你傻乎乎的样子,真可爱。”她笑的时候,睫毛微颤,很漂亮。   我才想起自己到现在几分钟过去还没说话。   刚准备开口,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阿姐,我到处找你,原来在这里。”   声音醇和清澈,极其动听。回过头,身后站着一个黑衣美少年。   他相貌与雷纯相似,身材修长,风流倜傥,见到我,勾起一抹邪笑,走过来。   修鬓长睫,挺鼻朱唇,未语先笑,慵懒而迷人。   风吹动他的袍角,步步生莲,修长的眉斜飞入鬓,英气十足。   我忽然一阵莫名其妙的开心,沈尧,你可知道,这世上终究还有比你更美的男人?   一双华丽黑眸,比海更深远,比鹰更犀利,看着我问雷纯:“这是谁家孩子?”   奇怪,雷家的男人不是很没地位么?怎么敢这么对雷纯说话。   雷纯笑着揽过他,两个人都是风姿绝世,珠联璧合,光芒令人无法直视。   她挠挠我的下巴,对美少年说:“可爱吧,在长安捡到的。”   “是么?那我也去捡一个。”美少年邪笑:“小模样不错。”   OMG,这男人也太放肆了吧?   雷纯终于意识到还没给我们介绍彼此:“不开玩笑了,皇储殿下。”   美少年点头:“凤姿天表,堪为君王,幸会。”   他个子似乎比雷纯还高,站在那里感觉很强势,我忍不住怨念,身高啊……   “我妹妹,雷念。”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啊没想到,美少年瞬间乱马变身?   第一反应是,真可惜,她要是男人会迷死多少女人?!   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问:“殿下以为我是男人?”   我没说话,笑了笑。她不在乎,懒洋洋笑着说:“没关系,我习惯了。”   魏晋子弟的优雅和北朝枭雄的桀骜在她身上绝妙融合,极度迷人但也极度危险。   雷纯忽然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听了,邪邪笑着:“一会儿见,小猫,我姐不让我打扰你们。”   说着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润泽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我姐不合你意的话,可以考虑考虑我。”   雷纯微笑:“别理她,被家里惯的不成样子。”   我没说话,雷纯看着我,清亮如冰泉的眸子深处一抹若有若无的担忧。   “听说你在长安出了很多事?”她问。   “嗯,所以来东海了。”我回答。   “和秋将军相处得如何?”她问,我想起雷家和秋家的纠葛。   “很好。”我说。   “嗯。”雷纯垂下长睫,默默望着我:“真不甘心。”   “欸?什么不甘心?”我不解,不甘心不报仇么?   她挠挠我的下巴:“小猫,你真傻。”   也不用这么直白吧?我知道你智商高,怨念……   “喜不喜欢雷念?”她忽然问。   “我还以为她是男人。”实话实说,真的有些遗憾,完美男人还是稳坐第一宝座。   “小心别惹上她。”雷纯轻声说:“雷念放纵不羁,恣意妄为,比我阿姐更难约束。”   我点点头:“应该没事吧?”   烟色的冰冷眸子闪过一丝无奈:“雷家的家教真是很有问题。”她如是说。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但也不想去问。   “不说这些了,好不容易见到你,不想说别人。”她挑起我下巴:“你怎么总是不看我?”   对上那双冰泉般清亮的眸子,心想,我看你还不够多么?脖子仰久了也会酸的。   她笑了笑,忽然注意到我颈间的黑珍珠。   第一节   修长手指伸过来,拈起那枚小小的黑珍珠。   她没问是谁送的,也许是心下了然,只是笑了笑:“挺配你的。”   长睫下烟色冰眸深深望着我,我躲开她的视线,看远处碧海晴天下的点点白帆。   她叹口气,伸手挑过我下巴,静静俯视着我。   不喜欢她总是动我下巴,偏过头,却看到秋江燧正站在花厅门口。   我立刻走过去:“你去那了?我四处找你。”   她一直等我走到她身边,才看着雷纯说:“雷总督,好久不见。”   雷纯站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冰泉般清亮的眸子深处,默然闪过对于过往回忆的一丝若隐若现的伤感。   “阿燧,你一点都没变。”她幽幽的说。   秋江燧沉默,过了许久才说:“人总是要变的,我不可能还是原来的我。”   雷纯垂下长睫:“这孩子,真像你当年……”   秋江燧摇摇头:“别再说了,都过去了。”   我心里好奇的要死,拉拉秋江燧的袖子:“我们去见太婆吧?”   想趁机拉她离开好问个明白,她却不动,只是看着雷纯。   后者抬眸,清冷华丽的烟眸对上深邃幽蓝的黑眸,雷纯眼底闪过一丝留恋。   是对眼前人的眷恋,还是对逝去时光的留恋?我不知道。   “失陪了。”秋江燧先开口,手在身后拉住我的。   指尖一会儿冰冷,一会儿又灼热,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也许是情绪激动。   雷纯微笑:“殿下,我们下次再聊,很喜欢和你聊天。”   还没等我说什么,秋江燧已经拉着我快步离开,手指攥得我生疼。   她拉着我穿过狭长的走廊,忽然停下放开我,双手支在黑色大理石窗台边。   深秋的阳光透过窗棱照在她脸上,黑的发蓝的眸子比任何时候都更深,更亮。   “你怎么了?”我走过去,轻抚她后背。   她轻轻微笑:“我是不是很傻?竟然还念着过去?”   我的手一抖,心也跟着一抖,过去,是指和雷幻在一起的日子么?   “多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认识雷幻之前。”她低声说。   我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无论是站在什么立场,现在都该劝慰她不是么?   可是我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转过头看着我,我望进她眼眸深处。   我们离得那么近,她清澈的瞳仁深处,却没有我的影子。   心情没来由的沉闷,我摸了一下颈间的黑珍珠:“别想了。”   她伸出手轻抚我的面颊:“嗯,去休息一会儿吧,今天会闹到很晚才能睡。”   我握住她的手:“来陪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是急需得到她的肯定,无论是一个拥抱,还是什么。   但她只是微笑:“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我握着她的手不放,她摸摸我的头:“乖,晚上见。”   我现在当然不愿意去睡觉,想着刚才她和雷纯那几句话,越想越纠结。   默默走出几步,忍不住想回去找雷纯问个清楚,于是转身向露台走去。   从走廊的窗户看到雷纯还在那里,我心里一动,正要走过去,却看到秋江燧站在她身边。   海风吹动她们漆黑柔亮的长发,在风中纠缠在一起,我心里忽然很痛。   雷纯低着头在她耳边说些什么,手指轻抚过她的肩膀。   秋江燧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海天相接之处,但她抓着栏杆的手依然在颤抖。   我不禁问自己,在这个故事里,我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离她们的世界有一亿光年,我却以为自己身处其中,多么可笑的错误。   不想再看下去,转过身,才发现背后站着一个人。   雷念邪笑着伸出手臂把我圈在墙边:“小猫,干吗呢?”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哦,吃醋了是吧?我就说过我姐不适合你的。”   我没心情嬉笑:“雷大人,我们不要站在这里了。”   “也对。”她转眼看了看秋江燧,忽然扣住我的后脑,毫无预兆的吻了下来。   我推她,她不动,掐她脸,被她一把抓住手腕反折到身后。   现在我明白雷纯说,她很危险,是什么意思了!   “最喜欢没有反抗能力的小猫。”她邪笑着放开我,摸摸自己的脸:“掐的还真疼。”   我知道自己打不过她,想从她身边默默溜走,被她不动声色的圈住:“想走?”   我抬眸,微笑:“雷大人,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不想被那两个人看到。   她身上真有一种危险的气息,像是暗夜丛林里一只伺机而动的黑豹。   狡猾,强势,华丽,残忍。   她笑,挑起我的一缕发丝在修长手指上绕了绕:“到底是小猫,这样就怕了。”   另一只手顺着我的后背向下,停在了我腰间,掌心的温度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受不了,拉开她的手:“雷大人,请自重。”   “自重?”她的手指顺势勾住我的:“我又不是男人,自什么重?”   她低下头,柔软的唇轻蹭过我脖颈:“小猫,你真诱人……”   我被她圈着,无处可躲,于是很囧得蹲下,从她臂弯里逃了出来。   没想到头发还绕在她指间,于是两个人以很纠结的姿势混乱的缠在一起。   “早就听说殿下的风流之名,何必拒绝雷念呢?大家彼此都开心。”   我寒了一寒,果然是名声惹得祸,话说,我真那么出名么?   “雷大人,你先放手好不好?我头发……”   雷念松开手,华丽黑眸仍旧盯在我身上:“雷念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我忍不住,这也太BH了吧?她可以无视我的身份,但如何能无视禁令的存在?   她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莫非是雷家男人扮的?   见我不说话,她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怎么不回答?在想什么?”   我后退一步:“同性不可相恋,大人不会无视禁令吧?”砸死她。   她玩味的看着我:“殿下想多了吧?我有说过喜欢你么?”   我,华丽的囧了,原来她对禁令的理解是这样的!   “殿下难道不希望得到不受责任约束的欢愉?”她摊开双手,邪笑着问。   这一刻,她真的好像打开魔盒的潘多拉,带着无上诱惑摆出魔鬼的契约。   “对不起,我想我做不到。”我回答。   “你会的。”她笑容更深:“只是时间问题,没有人会拒绝我雷念的邀请。”   我,再次华丽的囧了,口气真大。不过,人家有资本拽。   这时,眼角的余光看到秋江燧和雷纯似乎谈完了,正慢慢从露台那边走过来。   “失陪了。”我说,不愿再和雷念纠缠下去,还是躲着她比较好。   幸好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捏了捏我的下巴:“小猫,我等你自投罗网。”   晚上我沐浴更衣,穿上了许久未穿的礼服:朱红长裙,领口和双肩用银线绣着朱雀族徽。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叫上沈舜,两个人一起穿过走廊向大厅走去。   “你送什么?”他问我。我笑了笑:“不告诉你。”   他好奇得要死,拉我的袖子:“拿过来看看!”说着从我手里把礼物抢过去。   打开一看,是一幅卷轴,上面是不同的“寿”字。   “真没创意。”他说,卷起来似乎很鄙视我。   “你送什么?”我问,他拿出一颗翡翠寿桃:“不错吧?”   寿桃上雕刻着数不清的苍龙,或隐在云中,或翱翔于天,无数蔷薇的花瓣从天散落。   “你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有些吃惊。   “我哥带来的,怕我的礼物送不出手。”   沈尧?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开始拉拢各家族,为没有沈太君的沈家未来做准备么?   这,也太明显了吧?   事后证明,沈尧的眼光准确的不可思议,秋湛大爱沈舜的礼物。   因为翡翠,苍龙,蔷薇三样都是秋家的标志,人总是喜欢自家东西,何况是个寿桃。   但,这件事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沈家的地位有多么岌岌可危。   沈尧这一辈,不管是嫡系还是旁支,一个女人都米有,男人只有沈舜有效忠对象。   沈太君如果病死,只剩下沈城玉主持大局,同辈的沈琳南和沈涟冰都无子女。   沈城玉的女儿,沈尧的母亲,沈影,曾是一度炙手可热的权贵,可惜死得太早。   难怪长安贵族传言,沈家一代不如一代。   话说,沈太君死后,谁能坐上首席执政官的位子?   雷震天,秋长空,君玄都是老狐狸,三人权倾朝野,她们斗法,谁会赢?   私心里我自然希望是君玄胜出,但雷家的势力在雷幻死后不但没减少,反而更强。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担心,如果是雷家执政,谁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第二节   不知道秋湛的年纪究竟有多大,但闹起来我这样的LOLI都抗不住。   果真像是秋江燧说的,一直到子时之后,那群老狐狸还毫无睡意。   她们的话题都离不开当年,我虽然八卦,但心里有事,又累,还是抵挡不住困意。   君玄不说走,我不敢走,只能坐着听她们追忆往昔峥嵘岁月。   手撑着下颌,哈欠都不敢打一个,君玄忽然说:“你要困了就回去睡,明早还要做功课。”   我当然知道现在该说什么:“没事,我喜欢听雷殿说你们的事,真学了很多东西。”   雷震天,彪悍的老太婆,哈哈大笑:“阿玄,你看看,她多会说话!”   另一边,雷念的手从后面悄然搭上我的腰,轻轻摩挲,我也不敢动,怕她们注意到。   真是煎熬!我怨念,继续微笑,等待着君玄下令将我放走睡觉。   这桌上的小辈没几个能熬得下来,沈舜已经走了,沈尧还在。   秋江燧只在开始坐了坐就走了,有太多事情需要她处理。   雷纯已经去睡了,人家JJ多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素风一般的女子。   雷念从一开始就坐在我身边,貌似有多亲密,其实……   很多次,她把手放在我腰上的时候,后面的沈尧一定看到了。   我要疯了,终于不等君玄下令,站起来:“各位殿,明天见。”   她们都看着我,秋湛微笑:“去睡吧,难为这孩子了。”   我拜了拜:“多谢太婆。”   秋湛深深看着我,对君玄笑说:“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君殿不觉得么?”   她这句话出口,老狐狸们都重新审视我,因为秋湛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么?   我鞠躬,真心诚意说:“谢谢太婆夸奖。”   站起来的时候,看到雷念和沈尧也一起望着我,我笑:“明天见。”   其实这两个人,我一个都不想再见。   雷念邪笑,华丽的黑眸对上我的,我仔细将他们对比了一下,还是雷念比较美形。   心情忽然愉快起来,我放下丝巾拉开椅子,开心滴,去睡觉鸟~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从颈间抽出银链,月光下,黑珍珠淡淡的光芒流转。   放到唇边轻轻一吻,晚安,虽然你不在我身边。   闭上眼睛,有些难过,为什么在我最需要她肯定的时候,她不在我身边?   迷迷糊糊地睡着,恍惚间,一只手搭在我额头,温暖,轻柔,细细的抚平我的眉心。   是她么?我转过头,却对上雷念华丽的黑眸。   暗淡的光线下,长睫深处,她的瞳仁深邃,危险。   “是你啊?还不去睡么?”我想躲开她的手,却被她紧紧握住。   闭上眼,不愿与她的视线相对,我困得要死,只想睡觉。   “你这就睡了?小猫。”她笑着捏捏我的脸。   这么有爱的行为实在不是她的风格,果然,她低下头,柔软的唇刷上我耳垂。   “没有人暖床,睡不着。”她在我耳边说,手臂从后面绕上来抱住我。   我醒了,彻底的醒了!她真地把我当无害小猫了!   RP爆发,抓起枕头猛砸她头:“你够了没?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让我睡觉吧!”   这一次轮到她华丽的囧了:“你这么会破坏情调,我跟着你来,你就这么待我?”   我把枕头扔到她脸上:“就这么待你,怎么着吧?”最好气死你。   她怒了,愤愤站起来:“怪不得我姐说你还是小孩,不解风情!”   说完,枕头丢回我怀里,人,华丽丽的走了。   我解决了麻烦,抱着枕头,开心地继续睡。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很难过,秋江燧在哪里?是不是还和雷纯在一起?   她们到底是什么?朋友,仇人,情人,还是分享着同一段回忆的故旧?   算了,别想了,想也没有什么用,睡觉。   半夜的时候醒了,身后传来轻不可闻的呼吸,熏衣草的气息弥散在寝殿里。   我心里一动,慢慢的回过头,尽量不惊动身后的人。   终于看到我熟悉的面孔,银色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深明轮廓上投下淡淡阴影。   竟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的长睫忽然轻颤,唇角带上一丝微笑。   伸出手轻抚过她面颊,怕她忽然消失不见。   她睡得很熟,想必累坏了,奇怪的是,她明明比我强势,我却总是怜惜她。   指尖轻抚过她眉毛,睫毛,鼻梁,嘴唇,就一个人在静夜里,月光下,看着她。   心底眷恋蔓延,多希望如此相对,一生一世。   忍不住紧紧抱住她,听她的心跳,温暖有力,每一下都与我的合拍。   她醒了,伸出手摸摸我的头发:“你还好吧?”   我靠在她肩头:“今天我看到你了雷纯了。”   她的手停下,淡淡地说:“我们说了些以前的事,不吐不快。”   我没说话,她问:“你不开心?”   我抱紧她,淡淡的熏衣草气息令我安心,现在,她是我的。   “你真傻。”她说话带着笑意:“不过我还是很开心。”   说着,挑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她,漆黑的瞳仁周围一圈幽蓝,异常炫目。   “等她们都走了,我带你去我的私宅。”她轻声说。   我的耳朵热起来,她捏捏我耳垂:“在想什么?脸又红了。”   我心跳加速,转移话题:“你知道么,听说沈太君病重,沈家很担心。”   她失笑:“我在说我们的事,你怎么扯到沈家?是不是为了沈舜担心?”   我摇头:“就是随便说说。”   “沈家有自己的靠山,你不必担心。”她说:“你忘记沈尧的父亲了?”   她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沈尧的父亲是赫青之帝,卓战。   的确,有这么强大的爹,在朱流混不下去的话,还可以去赫青,是吧。   他们的事,我也曾隐隐约约听说过。   二十多年前,卓战还是皇太子的时候遇见沈影。一见钟情。   也曾一度算是人人羡慕的天作之合,但,幸福只是昙花一现。   他最后还是没能留下,估计是因为两国制度不同,沈影又太强势,不可能长相厮守。   他走时,貌似沈尧还很小,或者,没出生。   这段往事就此成为了沈家的禁忌,很少有人敢提起。   久而久之,人们都不大记得,时间总是可以带走一切流言蜚语。   当年,要是卓沈恋有了结果,也许沈尧会和父亲离开吧?   那现在的他,又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往事已成云烟,沈影在世时就不再与卓战联系,沈尧貌似并不想认这个父亲。   因为没人提起,我也就从来没有想到这里去。   半夜里忽然记起这段往事,只觉得脊背发寒。   秋江燧轻声说:“别想那么多了,沈家的事他们自己会解决。”   “我不担心他们。”有些后悔把话题扯得这么远。   “那你担心谁?嗯?”她的指尖轻抚过我眉眼:“怎么总是想着别人的事。”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那帮老狐狸谁来执政,与我的命运息息相关。   这些我当然不会告诉秋江燧,她抱紧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心底涌起一阵暖意,笑着说:“是啊,你送了我戒指,我们缘定三生。”   说着,抓过她的手细细的看,打算目测一下她的手指,给她做一枚戒指。   “你没有掌纹?”月光下,她的手掌白皙晶莹,光滑的像是一块玉。   “有的,你仔细看。”她急忙说,指给我看她的掌纹,极细的若隐若现。   她的手温暖柔滑,我不想放开,就这么装作仔细的分辨着。   “看出来没?”她问:“算命的说我是金枝玉叶。”   我笑:“真的假的?你掌纹都没有,算命的是怎么看出来的?”   “摸骨啊。”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她还说,我注定会做女皇的女人”   我心里一动,沉默的望着她,她抬眸与我对视,深邃的眸底有我小小的影子。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她喃喃地说着,吻上了我双唇。   这一次,我们纠缠了很久,她的吻很温柔,我喜欢至极。   她笑着,抬起我的手,与她掌心对接,再十指紧扣。   “我们永不分离,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要纠缠一生一世,好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我心里难过起来。   她是秋家长女,我是君氏皇族继承人,我们之间注定永远不可能有什么结果。   可是,我还是放不下她,或者我根本不愿意放下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已深入我血脉,与呼吸共存,心跳共振?   我攥紧她细长手指:“那我们就相约,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知道这是她最想要的,不如就此成全她。   我从不轻易做出承诺,一旦说了,粉身碎骨,拼尽全力也要做到。   她笑了笑:“好。”   我点点头:“记住,除非是你先离开我,不然我一定不会丢下你的。”   知道她有心结,只能慢慢化解,我不愿再看到她的脆弱。   她的手背温柔的轻抚过我面颊:“我记住了。你也要记住,我是真的喜欢你。”   “嗯。”她的肯定,大概也是我现在最需要的吧?   得到了彼此的承诺,一颗心,终于慢慢安定下来。   第三节   第二天,我刻意睡到中午才起来,避免了送行时再和那些人见面。   阳光照在脸上,带些暖意,我几乎不想起来,就这么赖在床上。   秋江燧已不在,想必是送那些老狐狸们离开,我在床上打了滚,抱住枕头。   淡淡的熏衣草气息,温暖而骄傲,我开心的闭上眼睛。   床一沉,有东西跳上来,是狸猫。   骄傲的贴着我身体蹭过来,蜷在我腿弯的毯子里,一人一猫,懒洋洋的晒太阳。   世界真美好,人生真和谐,我几乎要高唱赞美歌。   抱着枕头笑呀笑,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开心莫名。   狸猫打着呼噜,它也开心么?我的手指一下下梳理着它光滑的毛皮。   又躺了大约半个小时,饿了,头也因为睡多了而有些疼。   坐起来,把狸猫从腿上撸下去,它不满的呲了呲牙,“喵”一声跳走了。   和猫互动真无聊,沐浴更衣之后,下楼去前厅找秋江燧。   她不在,我从窗口望去,她还站在外面和余下的几个客人交谈。   都是东海人,两京贵族应该都离开了,我舒了口气,坐下等她。   身后的壁炉里,木柴发出哔剥的声音,后背暖洋洋的。   手边桌上放着一本书,我无聊,拿起来翻看,上面密密麻麻做着很多注。   陌生的字体,挺拔峻秀,骨骼清奇,被字吸引,我不看书,倒看评。   这些评都带着很主观的色彩,几乎就是书主人的独白,从中折射出此人的性格:   厌恶不公平的事情,崇尚英雄主义,追求个性的坚忍,纯真和正直。   然而,与之成为悖论的是,某些观点有些马基雅维利。   处处流露出,要想取得正义,可以不计较手段,这样的观点。   我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有点精神分裂,翻到前面看了一眼封面:帝论。   膜拜一个,这本书顾锦尘也布置给我过,一直没勇气翻,这人居然从头到尾细细看过。   决定把这本书贪了,以后好应付顾锦尘,不过,这不会是顾锦尘自己的吧?   保险起见,我翻找私章,终于在背面发现一个小字:尧。   心里一惊,他不会还没走吧?赶快把书放回原处摆好。   是正面朝上还是背面?我不能确定,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乱拿别人的藏书看了。   正在摆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回头,是书的主人。   深邃晶澈的黑眸对上我的,完美男人微笑:“殿下。”   我想了想:“沈统领还没走?”   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我想向殿下告别,所以留下来。”   哦?向我告别?觉得很奇怪:“还是为了沈舜?”   他想了想,望着我:“殿下,有句话也许我不该说,昨晚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我心里一惊,他指的是什么事?雷念还是秋江燧?   还有,他是在威胁我么?还是想说准备把这件事情告诉元老院,给我打声招呼?   见我不说话,他垂下长睫,眸子潭水般深不见底:“殿下不必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他这么说,那就是威胁了,我好整以暇的望着他:“你想说什么?”   他的回答出乎我意料:“我只是觉得,殿下玩心重,好奇也是难免,但请不要深陷其中。”   “我不懂你的意思。”套他话。   “我的意思是说,殿下重任在肩,不要自毁前程!”他竟然真这么华丽的对我说教。   我微笑:“沈统领可以说得更明白些么?我还是不懂。”他到底是指谁?雷念还是秋江燧?   我现在亟需搞明白这个问题。   “雷大人她……”他说到这里,顿住,我心下了然,舒了口气。   他在担心我被雷念玩或者骗?真是好心,我笑了:“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是不是他怕我迷恋女色,不再管他们家沈舜?   “我说过,我会代你照顾阿舜的。”我再次重申自己的立场,够清楚了吧?   “那就好。”他看着我,深邃黑眸还是带一点担忧:“凡事要三思而行。”   真是语重心长……再次拜倒。   “我会的。”   他拿起桌上那本“帝论”:“这本书就送给殿下了。”   “那怎么好意思,是你的私人藏书,还有不少评注。”我推托着。   “一个人写评,太寂寞了,就送给殿下吧,请勿再推辞。”他微微一笑。   我收下书:“以后还请多指教。”   他点点头:“那是我的荣幸。”   名词解释:帝论   棠朝太史令离君羡所著,以语录体记载朱雀帝离徵言行的史书。   此书字里行间都隐藏着大量没有被正式记载的史实,遣辞晦涩难懂,语句奥义错综。   里面更似乎有许多自相矛盾之处,无法得到解释,逻辑异常混乱,或许是太复杂。   所以说,这本书基本上和天书差不多,只有沈尧这种神人才会去看。   秋江燧回来之后,我用一根细线环在她指上量了长度,去找珠宝艺人。   打造了一枚银色指环,中央是极细的一圈金线,带着一小颗黄水晶。   指环的内壁刻着朱雀和鸢尾,还有一个“君”字。   戒指在一个月后做好,欢天喜地拿给她,她很喜欢。   帮她戴在右手无名指上,对她说:“我们这样,也算是交换信物了。”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住我,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表达。   发丝被海风吹在我脸上,轻柔,有些痒,我的心瞬间被幸福湮没。   那天夕阳西下,海边浪潮声声,我们交错的身影被余晖投在银白色的沙滩上,拖得细长。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十指紧扣。   漆黑发蓝的眸子被镀上一层金色,光芒隐隐流转,让我沉醉。   她笑着,睫毛轻颤,像是刷在我脸上,我只是看着她,心里一层层的涌起快乐的泡沫。   我们从沙滩上慢慢走回城堡,一路沉默着,又忍不住不停的微笑。   好像彼此都放下心里的一件大事,却又欢喜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于是相信,自己的心意,对方是明白的,也就什么都不说。   冬天开始的时候,她带我去了她的私宅。   在海边的悬崖上一座孤独的大理石建筑,面朝大海,脚下是万丈深渊。   不断有浪打在漆黑的礁石上,撞的粉碎,无数纯白的水滴溅开。   墙上爬满了蔷薇,院里种着熏衣草,还不到花期,都是光秃秃的。   如果到了春天,算不算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里面没有多少仆从,只有两三个少年照顾这些蔷薇,以及日常洒扫。   站在最高一层的房间里,推开窗户,天与海相接的界限那么远,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大海就是我的后花园。”她从身后环住我:“现在同你分享这一切。”   她把下巴搁在我肩头,轻轻地问:“喜欢么?”   熏衣草的气息弥散在周围,我点点头:“无论好的坏的,我都愿意和你分享。”   “那就好。”她用鼻尖轻轻的蹭了蹭我后颈,像一只顽皮的猫。   东海的冬季,漫长,清冷,灰暗,潮湿,阴霾。   天是灰色的,水洇的灰,海也是灰色的,蓝灰,漩涡卷着泡沫,海浪的声音单调而令人烦躁。   靠在壁炉边的锦榻上,翻动着书页,火焰跳动,温暖而干燥,我却还是冷。   从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我抬眸,是秋江燧,手里拿着一条毯子。   “功课做的如何?”她柔声问,将毯子搭在我腿上。   我伸出手,她握住,掌心柔软而温暖,我给她看顾锦尘最近写来的信。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信:“顾大人对你期望很高。”   我拿起她的手,细长的无名指上带着我送的指环:“我怕我达不到他要求的高度。”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会的。”她温柔的笑着鼓励我说:“我相信你。”   说着,低下头亲吻我额角,淡淡的熏衣草气息弥散在室内温暖的空气里。   潮湿阴冷的风,被隔在窗外,我的心却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环住她的脖子,我低声说:“我忽然很怕,不想回长安。”   “怕什么?有我在。”她轻抚我的头发。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觉得回到长安,这样快乐的,耳鬓厮磨的日子就结束了。   靠在她肩头,贪恋她的温暖,她的心跳,害怕会失去这一切。   其实人世间最可怕的,并不是从未得到过,而是得到以后,却要再失去。   她握住我的手:“别想那么多了,你看窗外,下雪了。”   我抬眸,外面果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从灰暗阴霾的天空落下,飘进大海里。   “东海已经很多年没有下雪了。”她轻轻的说。   第四节   一月十二那天,从东海总督府出来,我忽然不想回秋家的城堡。   站住耍赖,拉住她袖子不放:“我们去外面吃饭,晚些回去吧?”   她被我拽的停下脚步:“听话,我们回去,今天太婆烧了鱼。”   “我不想吃鱼。”我死拽着不放,本来就没有很多有爱的时间,现在又要回去,不回!   大街上的人都看我们俩闹。“乖。”她一把抱住我的腰:“别闹了。”   她靠的很近,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幽蓝瞳仁里那点漆黑的瞳孔。   凤翎长睫柔且密,似乎刷在我脸上,刹那间情生意动,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你要吻我,我就跟你回去。”我在她耳边说,这么多人,她敢不敢?   她笑了:“真不该这么惯着你。”说着,柔软的唇在我唇上飞快的一点:“好了吧?”   我的心,跳的快震出来了,全身都发酥,又快乐的要死,这算不算是,欲仙欲死?   “别傻笑了,快走!”她拉着我的手说:“你这个包子脸。”   “你说什么?”真想不出,她总有这些怪称呼。   “说你呢,包子脸。”她笑语盈盈,我心神荡漾,在袖子下握紧她的手。   “走吧,河马情圣。”我得意洋洋地说。   怎样?作为穿越人,不能拽诗词,我可以拽动物名。   她果然上当了:“什么是河马?”我笑嘻嘻的回答:“就是某种很美很魔幻的动物。”   “嗯。”她想了想:“那以后叫你河马脸吧?更可爱。”   御姐什么都甚合我心,就是分不清开玩笑,什么都很认真。   我挠挠她手心:“河马这个称呼只能用来给最爱的人,不能随便乱用。”   她没说话,幽蓝眸子看了看我:“那我以后不会这样叫你了。”   我心里忽然一片空,无法形容的失落。御姐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不会说甜言蜜语。   虽说我们才交往了一小段时间,哄哄我开心也不会怎样啊!怨念……   “那你为什么叫我河马?”她忽然问,深深的眸子望着我,直白又单纯。   我愣住了,我就是随口说说,然后随口给她下套,最后被套住的反而是我自己。   “没什么。”她笑着摸摸我的头:“真是小孩子。”   “我不小了!”我忽然抓狂:“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玩才和我才一起?”   她的手顿住,深深望着我,片刻之后,拂袖而去,把我丢在身后。   “等等。”我追在她身后,她走的很快,我怎么都追不上,最后跑了几步。   她也太容易生气了,一生气就丢下我,不管在那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我们先后走进城堡,我追上去死死拉住她的袖子:“你又怎么了?”   她没停,把我的手往下拉:“觉得我烦了吧?趁早分开,大家都不会太难过。”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口口声声对我说“珍惜”的人呢?   眼看着她就要挣开我,扑上去抱住她的腰:“别生气,我错了,我绝不会离开你。”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总要有人先低头吧。   她停下脚步,轻轻地说:“其实,你真的不必勉强自己。”   我听了,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什么都不想,踮起脚尖吻上她的双唇。   这样,她还会觉得我在勉强自己么?   她一把拉开我:“小心,别被人看到。”   “我不管。”喃喃说着,环住她脖颈,她被我一推,背靠在墙上,我趁机吻上。   “我喜欢你,阿燧。”这句话就这么毫无预兆的,低声说了出来。   像是对她的表白,又像是对自我的独白,我的心也因为自己的承认而沸腾起来。   暗夜光影下,初冬清冷的空气中,她似乎也被触动,伸出手轻抚上我的后背。   “小君。”她轻声叫我的名字,低下头,柔软微凉的唇扫过我的鼻尖。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抱紧我,在阴影里退得更深,我们几乎紧贴在一起。   我甚至可以隔着丝裙感受到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想必她也一样,因为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我抬眸:“真险……”她已轻吻着纠缠上我的唇。   晚饭的时候,我开心的要死,一个劲笑。   秋江燧慢慢的喝着汤,偶尔向我看来,视线相交,随即垂下长睫,遮住幽蓝的眸子。   秋夜汐似乎看出些什么,懒洋洋的眯起眼看着我,我急忙转开视线,和飒露说话。   “君姨,你最近有没有想勾引小姨上床?”她挑着鱼刺,漫不经心的问我。   声音刚好大的,可以令对面的秋夜汐和秋江燧听到。   就知道和这小孩说话没好处,但,我想了想:“勾引了,没勾引成。”   神啊,原谅我利用一下东海未来的花朵吧!   果然,她一下来了精神,鱼刺也不挑了,其实海鱼本来就没多少刺。   “要不要我帮你?”她神秘的问。   “不必。”我心想,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秋江燧一定听到了,耳朵红了。   小孩不死心,从衣袖里摸出一包粉末:“这个是舅舅用来对付女孩子的。”   我笑眯眯的推开她的手:“君姨用不上这个。”   秋夜汐已经发现不对了,大喝一声:“死丫头,你干吗呢!”   他一喊,周围突然静了下来,饭厅里静的只剩下炉边老狗的风箱一般的呼噜声。   与此同时,秋飒露小小的声音清晰地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教君姨用你的药勾引小姨上床!”   秋湛的目光飘然砸来,我华丽的囧了:“没有的事,我们在说阿汐的医术真好。”   一桌子人静静的看着我,我继续说:“是吧,飒露,舅舅的咳嗽药很好,嗯?”   蜡笔小新坏笑着把一包粉末洒在我水杯里:“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于是,在一桌人的面前,为了证明说过的话,我把一杯子疑似迷药的物体喝了下去。   还好,没有虾米反应,舒了口气,看到秋夜汐和秋江燧两个隔着桌子笑的乱抖。   半夜,睡不着,药性发作了,全身都热,热死我了。   OMG,莫非不是迷药,是迷情药?   我躺在床上,渴的要死,吹出的呼吸都是热的,全身滚烫。   是那种从里到外的热,尤其是呼吸系统,简直就是一个中央空调:吸进冷风,吐出热风。   我坐起来,下床走了几步,脚步有些虚,撑着想去找点水喝。   才走出去,看到外面走廊里站着一个黑影,吓我一跳。   “是我。”秋江燧的声音,月光下,长睫深处的眸子像夜空一般清澈悠远。   要H了么?我在问自己,幽静的夜晚,吃了迷情药的穿越女,心仪的对象。   怎么看都具备了所有的天时,地利,人和。   她伸出手,似是要轻抚上我面颊,我蜷起手指,心跳在加速,几乎不能呼吸。   “真是傻小孩。”她笑,摸摸我的额头:“那是发汗的药,你怎么能乱吃。”   虾米,发汗药?那一刻,我心底竟有些失望:“哦。”   不是迷情药么?怨念……劈死Xerxes!   话说,其实迷情药也没什么好,我比较喜欢在清醒地情况下和谐。   “阿汐医术很高,人又好,所以很多女孩子借生病接近他,一般都是风寒一类小病。”   秋江燧忍着笑,解释说:“阿汐拿着种药给她们吃,然后吩咐她们卧床休息。”   我明白,等病好了,是不是他也就该到床上去了?   其实蜡笔小新还是纯真的一只,是我这个大人曲解了。   秋江燧递给我一杯茶:“喝了这杯清热茶,不然你晚上会睡不好。”   我端过来慢慢的喝,她又说:“正月十五你想不想和我去看灯?”   “正月十五?”这个世界不是没有元宵节么?   “嗯,是东海人的节日,会很好玩。”她低下声:“晚上我们就不回这里了。”   “不回这里?”嗯……虾米意思?   她深深望着我,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住在外面。”   “好!”我来不及深想,脱口而出:“我听你的安排。”   真怕了她那句话:其实你不必为难自己,每次说出来都一定会吵架。   她开心地笑了,纯澈明亮的笑容带着温暖人心的力量:“我会安排。”   “好,就交给你了,我们也在外面吃晚饭吧?”终于可以享受两个人单独的时光了。   “对啊,终于可以享受和你单独的时光了。”她几乎是同时说出了我心底的话。   我们总是想到一起,也算是心有灵犀吧?   “不早了,睡觉去。”我嘴上说着,却拉住她的手。   “是不是想我陪你?”她轻抚我的面颊:“下次好不好?”   月光照在她脸上,细碎的银色光芒在幽蓝眸子深处隐隐流转,令我心醉情迷。   忍不住踮起脚尖,环住她的脖子,在她唇上轻点:“晚安。”   转过身,被她从身后紧紧抱住:“小君,总有一天,我要我们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我微笑,却有些心酸,这个,也许可以算是最甜蜜,却也最不可企及的梦想了。   “我不在乎。”我轻声说:“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   她低下头,吻轻柔的落在我后颈:“我说到就一定做到。”   第五节   正月十五那天飘起小雪,我一早起来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沐浴更衣,换上一件领口微微敞开的黑色丝裙,袍角绣着暗蓝鸢尾。   衣服很薄,腰间系带简单,一拉就开。   这么穿,当然是准备今晚色诱御姐,为了保暖,外面穿了黑狐裘。   头发在脑后绾成圆髻,我头发似乎又长了许多,有些沉。   插了一根尾端带着黑珍珠的银簪,没有带耳环,估计晚上会很激烈吧?开心死了~   我想,她一定知道我这样隆重的出场是为了谁,又为了什么。   走出寝殿,看到长安的信使正走进花厅,身后跟着沈尧。   从楼下窗外望去,秋江燧一身白衣,正站在阳光下的喷泉边等我。   水流潺潺,折射出清澈透明的光芒,秋江燧仿佛是一尊水晶雕像,脆弱而美丽。   我心里一动,悄悄猫着腰从走廊里穿过,尽量不惊动完美男人和信使,迅速溜了出去。   飞奔下楼,她听到我的脚步声,微笑着转过身,望着我。   那一刻,这场景仿佛被一种魔法的力量深深刻在我心底,许多年后都还记得。   她在台阶下向我伸出手来,握住了,就是一生一世。   “你今天真漂亮。”我说,她第一次把头发绾在脑后,优雅而沉静。   她的脖子很美,光洁秀气,让我想扑上去咬一口。   说句不厚道的话,是那种非常能激起大型猫科动物撕咬欲的迷人脖颈。   她的手指缠上我的,十指紧扣,把我拉到身边。   “喜欢你这个样子。”她低眸轻声说,长睫下眸子深澈幽蓝,像是最深的海水。   “是么?你喜欢什么样子我以后就穿成什么样。”这么雷的台词,我脱口而出。   她温柔的笑了笑,伸出手帮我理一下领子,指尖擦过我的皮肤,有些凉。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她柔声说:“我喜欢的不是你的外表。”   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雷幻华丽的邪笑又再次闪过我脑海,心里微微一沉。   “走吧。”她却毫无察觉,拉着我的手向外走:“今天我们共乘一骑,好不好?”   我的心情,又因为她的这句话大好:“好啊!我坐前面。”   可以光明正大的在街上享受她温柔的怀抱,我简直开心死了。   “傻笑什么呢?”她捏捏我的脸:“长安也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啊。”   她哪里知道,我根本不在乎好玩的,我在意的,是和她分享在一起的时光。   两个人单独一起做什么事情的时间少得可怜,多数时候都是一帮人在一起。   亲密更是几乎没有,偶尔一个轻吻,蹭蹭鼻尖,或者拉手,她抱我都很少。   今晚这样同游不知道多久才会有一次,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要用心记住。   然后,在以后她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拿出来慢慢回味。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像松鼠,攒了一个秋天的橡实,就是为了冬天慢慢的吃。   花灯很好看,但和我在现代时候看到的差不多。   也有灯谜,她兴致勃勃地猜了一通,一个也没猜到,微微有些懊恼。   我只顾着看她,心猿意马,情乱如麻,自然也猜不出。   人很多,无法骑马,我们弃马而行,她怕和我走散了,一直紧紧攥着我的手。   手心柔软滚烫,我心里也很烫,雪花飘在脸上,带来一丝清凉。   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暖和,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这样相知相依,相重相惜,满心眷恋,满眼温柔。幸福的几乎令心都为之疼痛。   我忽然在想,我是不是爱上她了?   “想什么呢?看着路,别踩我脚。”她回过头,笑语扬眉,眸子弯弯。   长睫轻颤,似乎刷在我脸上,我忽然很想抱着她,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滚烫的手心,纯澈的微笑,轻柔的话语。   曾经我以为,独自站在一座玻璃城堡里,外面的繁华盛世只可远观,却不可触摸。   如今,有人就站在我的身边,我们可分享一切,彼此守护。   那么,对我来说,外面的世界如何繁华,其实已不再重要。   “还发呆。”她捏捏我的脸:“饿不饿?带你吃东西去。”   “我饿了,不过不想吃东西。”我邪笑:“我想吃你。”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的笑,也许是因为我的语气,她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别乱说话。”她微微放开我的手:“我不喜欢你这样子,玩世不恭。”   是么?我的心慢慢冷却下来,是不是她又想到雷幻了。   第一次明白什么叫阴魂不散,虽然我并不愿意这么想。   “别生气,我只是喜欢你认真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可爱。”她觉察了我的不快。   为什么被她这么形容着,我觉得自己很像一只幼犬?   她摸摸我的头:“走吧,去吃饭,我快饿死了。”   说着拉起我的手,大步走进海边的一家餐馆兼客栈里,名字很雷:蓬莱客栈。   正是饭点,大厅里座无虚席,吵得要死,她对我说话都听不清。   上了二楼,坐在雅间,世界清静了。   其实我们在一起多数时间都是吃小吃,她的生活很亲民,是秋家一贯的风格。   我特别喜欢蹭她的饭吃,她总说,不能总让你白吃,要没钱就把你卖了。   我会嬉皮笑脸地说,除了你,谁买得起?   她狠狠刮我的鼻子,笑着说,就会说,我买得起,未必消受得起。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说到这里,我就会突然心酸,然后再也说不下去。   我们手里,到底握着多少时间可以彼此相爱?   我拿起菜单,点了足足七八个菜,她气得要死。   “你带钱没?”   “没带。”我说得理直气壮:“你不是该尽尽地主之谊的么?”   “那就把你卖了换钱。”她笑眯眯的说:“一会儿都给我吃完,不许剩。”   “就我们两个,怎么可能吃的完?”   她在四周看了看:“那边有个人看起来很顺眼,叫他来。”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对上一双锐利而明亮的褐眸,眸子的主人有一张狭长冷酷的脸。   这样锋芒毕露的男人,让我想起月夜墙上龙泉夜吟的宝剑,寒光映雪,气质亦如冰雪般凛冽。   他看到我们,微微举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心底忽然寒冷起来。   他的目光像是一匹狼,孤独,寂寞,高傲,残忍。   秋江燧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为什么叫他?我们两个人不好么?”我拉着她的袖子,预感不妙。   “给你个教训,吓唬吓唬你,看你下次再点这么多东西。”她笑着捏捏我下巴。   我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菜上来了,我非常努力的吃,但是还是剩下许多。   担心秋江燧说我,但她只是微笑着凝视我:“一点吃的就能把你哄这么开心。”   我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那是因为和你在一起。”   她正要回答,我看到在她身后那个男人站了起来,向我们走来。   “我们走吧。”我不想惹麻烦,拉起她向楼梯走去。   走下楼,回过头,明亮的灯光里那个人站在二楼望着我们,确切地说,望着秋江燧。   我知道他是异国来客,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愿和他交涉。   远处传来寺院的钟声,已经是亥时了。   我们回到寄放马匹那里,取了马,在街道上缓缓而行。   她的手从后面绕上来,轻抚过我敞开的领口,细吻落在后颈,炽烈却不失温柔。   飞雪中,我回过头看她,她的眼神深澈明亮,燃烧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挑起我的下巴,滚烫的唇随之覆上,先是轻点几下就逃开,被我抓住,唇齿交缠。   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亲吻一个人的感觉,心跳得很快,幸福漫溢。   一片冰天雪地里,只有我和她,世界万物都不复存在。   谁也不去管马了,任它将我们带回去,这么冷的天,心里却热得发烫。   她垂下长睫,眼神越发深邃:“累不累?我们回去休息?”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她捏捏我的脸,笑了:“你想什么呢?”   我蹭在她怀里,低声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低头吻我的额头:“你真的愿意?”   我抬起头,再度吻上她的双唇,这样,算不算是她想得到的回答?   应该是吧,她听了,说声“坐稳。”紧紧揽着我,纵马疾驰。   风雪夜归,我在她怀里,耳边风声呼啸而过,狐裘的绒毛扫在脸上,心里很快乐。   环住她的腰,听她的心跳,温暖而有力,让我心安,却又意乱情迷。   穿过数条小巷,终于远远的看到海边悬崖上的那栋建筑。   到了门口,她先跳下去,然后接住我,拉着我的手向里走去。   黑暗中,门口台阶上似乎坐着一个人,我们停下脚步。   第六节   风灯暗淡的光线下,我看到沈舜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一下子抱住了我。   “太君她可能不行了……”他把脸埋在我肩窝,闷闷得说。   秋江燧听了,轻轻的放开我的手。   夜寒风冷,骤然失去了指间的温暖,我热切的心也瞬间冷却下来。   沈舜抬眸:“阿燧,你能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儿么?”   她轻轻点点头,凤翎长睫下,那双黑的发蓝的眸子沉默地望着我。   片刻之后,她转身为我们拉开门:“有话进去说吧。”   那场谈话直到深夜才结束。   沈太君病得很重,已是弥留之际,沈尧专门来东海通知弟弟。   沈舜到处找不到我,最后听说我来了这里,就一直等,为了向我告别。   “你哥哥呢?”我问,想起早上见到沈尧,却不知道是为了这么大的事情。   “在城堡等我回去。”他轻抚我面颊:“别担心,我去几天就会回来。”   说着,忽然紧握住我的手,低眸浅笑,有些悲伤,吻上了我手背。   “殿下,我只剩下你和哥哥了。”   秋江燧默默的转过脸去,海风吹过,长睫轻颤,面颊在夜色里白得近乎透明。   我望着她,她不看我,深邃幽眸望着远处海天相接之处,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会永远在我身边么?”沈舜的吻着我的手,轻声问。   月光下,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处隐隐有泪光闪动,犹如钻石般璀璨。   我沉默了一下,轻抚他柔发:“别想那么多了。”   “今晚留下陪我,好么?我真得很怕。”他凝视着我,低声恳求。   在我说出任何话之前,秋江燧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们慢慢说。”   说着转身走上花园的小径,漆黑柔亮的长发飞扬在夜风里,有些寂寞。   我冲动的站起来,刚要追上去,沈舜从后面抱住我。   “别去!”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算我求你,别去!”   秋江燧走出一段,忽然回过头,静静看着我。   隔得太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暗夜里细小的雪花在我们面前轻轻飘落。   我似乎看到她握紧手指,幽蓝的眸子深处,有痛楚,有眷恋,有温柔,有执烈。   我想过去,沈舜抱紧我,从后面狂热的吻上:“殿下。”   他说着,手慢慢伸进我衣领:“求你,留下来。”   “阿舜!”我大怒,打开他的手,却对上他深邃的暗眸,像是另一个沈尧。   再次回过头,秋江燧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层层叠叠的落雪,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那天晚上过后,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在外面过夜。   她始终没再提,我也就沉默,两个人很少说话,心,似乎又远了。   我从来没有觉得喜欢一个人会是这样。   甜蜜时是纯粹的甜蜜,痛苦时是至深的痛苦,交织在一起,无法分割。   又似乎没有任何未来,却不肯放手,宁可被伤害的鲜血淋漓。   东海漫长灰暗的冬季终于结束,长安信使带来了陛下召我回京的口谕。   临走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回长安之后,要面对更多的人和事,我们脆弱的感情只怕更加不堪重负。   而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不计一切的爱我?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握住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初春的海风还有些凉意,从窗户里吹进来,全身冰凉,我站起来关上窗户。   望着窗外的明月,听碧海潮生,我的心慢慢的难过起来。   似乎有人推门进来,我回头,是秋江燧。   她走到我身后,两个人沉默相对,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对上她的眸子,近乎蓝的深黑,她瘦了,下巴有些尖,我心里一痛。   银色的月光照在她脸上,长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见犹怜。   “想不想出去走走?”她轻声问。   “你等我穿件衣服。”我立刻回答。   出门时,看到外面只有一匹马,她先上马,再拉我上去。   从后面揽住我,在我额头轻吻一下,纵马疾驰出了城堡,沿着海岸向前不断飞奔。   深夜的海边一片漆黑,她眼中的一点温柔的光芒是我唯一的慰籍。   耳边风声呼啸,她紧紧揽我在怀,又听到熟悉的心跳,我竟瞬间泪盈于睫。   终于发现,眷恋早已深入骨髓发肤,远远超出了我的预计。   双手环住她柔韧的腰,熏衣草的气息弥散在晚风里,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不知走出多远,耳边风声渐小,她放马缓行,慢慢走在月光下暗银色的沙滩上。   我抬起头,刚想说话,已被她轻柔的吻住。   “这许多天来,我一直在想你。”她喃喃地说,柔软的唇刷过我的。   “觉得自己快疯了,再也承受不了没有你,晚上只想好好抱着你,却不敢找你。”   她继续说着,舌尖纠缠上我的,扣住我的手指,手心滚烫,唇也滚烫。   思念瞬间决堤,气息紊乱,她的眼神渴求而迷离,从身后抱住我:“在这里,好么?”   我自然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心跳瞬间加快,脸也热了。   她见我不说话,在月光下看着我的眼睛,低声说:“我想让你快乐。”   我环住她的脖子,在上面咬了一下,又忍不住轻轻舔了舔。   她猝然抱紧我,吻了下来,很重,很深,却还是那么温柔。   “阿燧,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全身都在发烫。   “别说,什么都别说。”细长的手指插进我发丝,也是滚烫的。   她的唇柔滑如丝,舌尖轻轻和我的纠缠在一起,呼吸渐渐重起来。   我的手无意识的轻抚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丝衣感受着她的体温和身体的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我的手:“别摸了。”   “为什么?”我不理她,喜欢她的背,挺拔柔韧,中间一道凹陷。   “太敏感。”她的气息吹拂在我脖颈,烫得我意乱情迷。   “阿燧,我……”只想更紧密的与她贴合在一起,再也不留任何间隙。   “让你别说话了。”她带着笑意,吻不断落在我唇上,鼻尖,细长的手指拉开了我的衣带。   “转过来。”她轻声在我耳边说:“让我好好看看你。”   丝衣在她手中缓缓褪去,她离开我的唇,在月光下细细凝视。   第一次在她面前裸体,我的心跳的很快,呼吸都有些艰难,甚至还有一丝羞怯。   她会喜欢我的身体么?不禁在问自己,又渴望着她的温存。   幽深的眸子里烧起一簇细小的火焰,她伸出手,指尖从我的下巴缓缓扫过锁骨,胸前,小腹。   从腰间绕到后面,环住我,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吻,缠绵不断,落在我的脖子上,锁骨上,我抱住她的脖子,手指插入她柔顺的长发里。   细长的手不断的抚摸着我的后背,腰,胸腹,所经之处肌肤仿佛燃烧,变得更加滚烫。   “小君,你好烫。”她喃喃地说着,手指移到了我全身最柔软灼热的一点。   我全身都在颤抖,身体毫无保留的交付,只能紧紧抱住她,脸埋在她肩窝。   她的手指很灵活,很温柔,恰到好处的挑逗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另一只手轻拂过我胸前,若有若无的划着小圈,舌尖轻轻舔过,一阵酥麻传遍全身。   “喜欢就叫出来。”她咬住我的耳朵:“我想听。”   “我不会。”我有些羞怯,脸埋在她肩窝,轻舔她的脖子。   她没说话,舌尖轻轻划过我胸前,手指慢慢地进入我身体。   我闭上眼,这一刻若我能死去,是否能留住这份刻骨蚀心的甜蜜?   她的手指很长,很烫,轻轻在里面划动,我抱紧她,她揽住我的腰,深深地吻住我双唇。   “看着我的眼睛。”她轻声呢喃:“我不想错过你的表情。”   我睁开眼,正对上那双幽蓝深澈的眸子,心里一颤,细细的呻吟从喉咙里不由自主地溢出。   “我好喜欢。”她轻声说,滚烫柔软的唇覆上我的脖子,手指更深的进入。   从内壁传来的灼热与温柔交织在一起,令我难以呼吸,在她耳边咬住嘴唇,呼吸吹拂在她耳根。   远处海浪的声音渐渐远去,快感却如海浪般逐步涌上,越来越剧烈。   我忍不住弓起身体,想要和她离得更近,再也不留任何间隙。   她吻着我胸前的蓓蕾,又慢慢放进一个手指。   “啊!”我忍不住叫起来,是她手上的指环,刮得剧痛无比。   她停下,手指退出,指环中央的镶嵌的水晶上全是血。   “你……”她迟疑的看着我。   “不是。”我解释说:“被戒指刮伤了。”   “很痛么?要不要停下?”她轻声问。   “没事。”我不愿就此罢休,拉过她的手取下指环,穿在胸前的银链上。   环住她的脖子,细细吻上,手轻抚她的后背:“继续,轻一点就好。”   她笑:“你若要停,只怕我也不肯放过你。”说着,细长滚烫的手指抚上灼热柔软的一点。   继而深入,轻轻的动,有些疼,但我还是很快乐。   “真得很喜欢你欢愉的表情,很诱人。”她吻上我胸前,舌尖轻点,划着小圈。   我全身都快要烫死了,海风吹过,有些凉意,我竟不觉得寒冷。   她低下头,舌尖在我耳中轻轻搅着,意乱情迷,柔情缱绻。   慢慢的,快感上升,我再度环住她的脖子,手指插进她柔顺的发间,细细的呻吟溢出。   她的中指微微抽出,然后又和无名指一起缓缓放入,内壁一下被撑开,刚才的伤口疼起来。   如果现在喊疼,她一定不肯再继续,我轻咬住她的肩,忍着痛。   她呼吸因此紊乱而灼热,细长手指在我体内的每一次律动都因为疼痛变得异常清晰。   因为疼痛,快感减少了许多,内心的却更加快乐。   “你里面又深又紧,很软,很滑。”她吻着我:“我真得很喜欢。”   我的心,因为她有些放肆的话语而剧烈的烧起来,疼痛也因此被忽略。   从身体深处缓缓涌起一种熟悉的快感,却又有些陌生。   更多的是内心的满足,任何东西都不能填补的,极致的幸福。   月夜下银白的沙滩上,我和她纠缠着,仿佛燃烧起一簇橘色的火焰。   “小君,小君……”她轻声呢喃,在我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吻痕。   “嗯。”我抚上她的后背。   “做我的人,一生一世。”她吐出的话语炽烈的比体内深埋的手指更令我战栗。   快感越来越强烈,我环住她的脖子,身体弓起,忍不住,细细的呻吟起来。   “喜欢么?”她轻声问,其实不必回答,我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深深吻她,要将她的律动,她的气息,她的轮廓,她的温度,全部镌刻在我心底。   因为太快乐,竟然泪盈于睫,睫毛湿漉漉的。   “看着我的眼睛。”她吻着我,舌尖轻搅:“我要看到你情动那刻。”   快感已到巅峰,我弓起身体,几乎无法长久的注视她。   那双黑的近乎蓝色的眸子,带着足以融化一切的温度,烙在我内心最深最柔软的地方。   “阿燧,我们永不分离。”   “嗯。别说话,用心感受。”   情到极致的一刻,巨大的快感将我彻底淹没,指尖都在颤抖,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   紧紧抱着她,纯然的快乐和甜蜜,还有分享了彼此身体的喜悦。   她轻吻我额头,手指还留在我身体里。   我的脸埋在她肩窝,等待着快感彻底退去,耳朵里还是嗡嗡一片。   全身无力,只想粘在她身边,心跳剧烈的无法承受。   她轻抚我的背:“喜欢么?”   “嗯。”   “我也喜欢。”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我后背:“从来都没这么喜欢过。”   心跳慢慢缓和,我才意识到她一直都穿得很整齐。   刚才我在她怀中情动,她却并不像我那么沉醉。   “小心着凉。”她说着,给我披上衣服:“夜里海边风大。”   我按住她的手:“你呢?你不想让我……”   她吻住我:“别说了,下次吧,我不太习惯。”   “可是,我也很想让你这么快乐。”我继续说。   她笑了,柔声说:“能和你这样,已经是我最大的满足了。”   抱紧我,下巴搁在我肩头,咬着我的耳朵:“小君,你快乐的样子,真诱人。”   第七节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她一直紧紧抱着我,不断吻我的鼻尖,额头,嘴唇。   夜晚海边的风猛烈的吹过,我们的衣角都被吹起,长发纠缠。   她吻我的样子,美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暗蓝的海水,银色的沙滩,皎洁的新月,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我再也没有任何怨尤。   即使现在死去,我也心甘情愿。   或者是我不愿面对内心深处那些冰冷阴暗的预感,所以宁愿在最灿烂的时候结束一切。   但,当她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时,我又在想,我那么爱她,怎么可以轻易死去。   这一生一世,我们都是要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能先说离开。   到了门口,她轻轻地说:“你先进去吧,我喜欢看着你先走。”   我不肯动,拉着她的手,她的话让我莫名感到一阵悲凉。   在分享了彼此最隐秘的愉悦之后,为什么,却还是有些难过和失落。   “听话,回长安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她在我额头轻轻一吻:“进去吧。”   我心情依旧沉重,觉得她的话未免有些乐观,像是无力的安慰。   整整一夜辗转反复,无法成眠,一方面心底不断回味着方才的甜蜜,兴奋得睡不着。   另一方面,为明早的行程担心,不愿意上路。   天快亮时才睡着,做了很多奇怪的梦,心里忧伤莫名,一会儿又很欢喜。   这一觉睡了不知多久,醒来时听到门外秋夜汐的声音:“你担心什么,就是发烧而已。”   秋江燧急了:“我跟你说,你快点给我治好她,你可知道她是从来不生病的。”   我动了动手指,全身滚烫,像是一块火炭,想必是昨晚受了风寒。   秋夜汐继续说:“谁知道她昨晚去了那里,那么大的风,不着凉才怪。”   秋江燧没有说话,我伸出手想拿起旁边的茶盏,手酸的捏不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秋江燧先走进来,见一地碎片,水淌的到处都是:“你要喝水,为什么不叫我?”   我指指喉咙,嗓子疼得死去活来,怎么有力气喊人。   仆从进来收拾碎片,她又倒了一杯水,细心的喂我喝下去。   喂着喂着,原本神色担忧的她忽然笑了起来。   不用照镜子,我知道自己的面颊现在像是煮熟的螃蟹一般,粉红透亮。   “你这样真乖,真可爱。”她笑着,喂我把水喝完,仿佛秋夜汐并不存在。   “我睡了多久?”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全哑了,几乎说不出话来。   “别说话,小心嗓子废了,”秋夜汐在一边说:“别回长安了,留在东海安心养病吧。”   我惊喜地看着秋江燧,她点点头:“我们已经往长安送信了,今天的行程也取消了。”   正在我开心得要死,恨不得抱住秋江燧的脖子狂吻她时,秋夜汐又开口了。   “殿下,我能不能问问你是怎么着的凉?”他不会看出些什么吧?   据说,那些医术高超的人都是可以看出一个人是不是最近纵欲来着。   “要你管。”我摆脸:“昨晚没盖好被子,就着凉了。”   他没说话,眼神复杂,我第一次在那双碧海般透澈的眸子里看到这样纠结的神色。   “那就好。”他如是说,怎样算好?   再也没有什么能比余下的日子更令我心花怒放。   沈舜写信来说,太婆病愈,但是他还是决定留在长安等我,顺便陪陪他哥。   我回信说,你想怎么做都随你,别担心,我不会在意的,长安再见吧。   萧重睿也写信来,没有催我,只是问我为什么会生病,从来不病的,去了东海却连病两次。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忽然想起那天他对我说,彼此相约,永不相欺。   丢开信,算了,开心一天是一天,我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已经那么少,还要怎样?   三月时,陛下开始写信催我回去,开始时两天一封,最后变成一天七八封。   原因是我一直跟她说我病得很重,不能长途跋涉,其实我病早好了,就是不想回去。   她不知道信不信,反正一个劲的催我,要我回长安看病。   而我就一直这么扛着,所幸以秋湛为首的秋家一群都不拆穿我。   飒露甚至说:“你效忠我好不好,这样你就是秋家人,谁也管不了。”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心酸呢。   抬眸,对上那双黑的发蓝的眸子,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于她这样沉默温柔的眼神。   如果有一天再也看不到,我会多么难过。   她是秋家人,没有了我,依旧会有其他女子愿意效忠于她吧。   不管我本人的身份如何尊贵,我想要得到的,永远都是虚妄。   哪怕一个普通的贵族女子,只要不姓君,不是长女,都比我有更多的机会。   叹口气,想那么多干什么,何况,想这些能改变什么?   这段时间我们都一直在秋江燧的私宅里住着,绝对的相守,连狸猫都没一只。   她每晚都要和我缠绵很久,似乎极贪恋这样的欢愉。   有时候我睡得正熟,她也会不睡觉来挑逗我,直到我呼吸紊乱,被她弄醒。   我病好之后几乎夜夜都是如此,以至于我处在极度缺少睡眠的状态中。   她很不喜欢我睡觉,觉得懒,再也不觉得我“像小猪一样可爱”。   平时,不是在床上,就是带我出去骑马,出海。   她很好动,喜欢户外活动,我不愿意去,她就会硬拉着我去。   总是说,喜欢和你分享自己爱做的事。然后逼迫我按她的心意去做。   “爱做”这两个字反过来也一样,我几乎有些吃不消她的热情。   有些诧异,她一直不愿意是我主动,我问她,她还是那句“不习惯”。   她总是说,我喜欢看着你情到极致的样子,真是诱人。   不管我怎么“诱人”,她都还是没兴趣和我尝试,是我看起来很小,所以不够格么?   那段时间我常研究自己的手指,不太长,柔软而纤细,怨念啊~   蔷薇花开之前,我们最终回到了长安。   见面的机会少了,但我偶尔会偷偷去她家,然后彻夜尽欢。   那段时间我没有再找任何人,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一心一意爱她,不想别人插进来。   四月十五,圆月的银辉洒遍天地,我们在皇城之巅决斗。   她被我逼得扮成西门吹雪的样子,一身白衣飘飘,我没打心就醉的不行了。   COS叶孤城,许久不练退步很多,几乎从屋脊上滚下去。   被她一把轻松捞回来,恍然想起那一天我们在醉风楼,她握住我的手。   这段情,是从何时开始,我已经不太确定。   仿佛一生一世的光阴,我都在爱着她,也会如此爱下去,直到我们岁月的结束。   她赢了,我终究没实现那天的豪言壮语,问她想要什么,她说,以后再说。   那个赌约就这么结束,其实,还远远未曾结束。   五月,长安又热了起来,我和她开始每天晚上散步。   说是散步,其实就是装作在街上偶遇的样子,然后一起去喝茶。   两京盛传,皇储殿下在极力拉拢东海总督之甥女,龙骑将统领秋将军。   对了,她升官了。   每次我对她重复这些流言,她就会笑着说:“你对我以身相许,我自然为虎作伥。”   我笑着握住她的手:“那你呢?什么时候对我也以身相许?”   她沉默的笑,许久才说:“以后再说吧,我还没准备好。”   我的心,却慢慢凉了下来,原来不习惯,其实是没准备好交付自己。   七月初,雷纯回京叙职,我无意间想到了去年此时,雷幻之死。   心情抑郁,约了秋江燧出来“偶遇”,在街上毫无目的的乱走。   晚风中栀子花瓣片片飘落,暗香漫盈,长街上没有多少人,黄昏寂寞,我的心也寂寞。   一只手挑起我的下巴,仰头,对上一双华丽的黑眸。   “小猫漫步,都走到我身上了。”雷念邪笑着,在我耳边说:“我一直在想你呢。”   我后退一步,微笑:“哦,不知道雷大人来长安是陪总督么?”   思维有些混乱,我一向比较怕这种女人,正在想怎么溜,她已经一把拉过我。   “又想逃。”她捏着我下巴:“不如姐姐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吧?”   我拉开她的手:“雷大人,放开我,什么地方?我不去!”   她个子极高,抓着我不放手,我手腕都疼,俯下身,唇刷过我耳垂:“小猫。”   我想躲开,被她捏住下巴,重重吻了下来:“为什么每次一见你就会失控?”   她的唇冰冷而柔软,我忽然RP爆发,捏她脸:“把你的爪子给我拿开!”   她疼得吸口气,松开我,摸摸自己的脸:“你怎么就会这招?”   我转身就跑:“雷大人,失陪了……”   奈何她手臂太长,一下抓回我:“带你去个地方,以前我姐和秋江燧常去的。”   第八节   她姐?哪个姐?雷纯还是雷幻?   明知道不该跟她走的,但一切关于秋江燧的事情,都那么强烈的刺激着我的好奇心。   算了,去看一眼,也不会损失什么。   了解她,也是为了更好的爱她,保护她,不是么?   这么想着,我挣开雷念的手:“下次动一个人的时候,最好问问她愿不愿意。”   雷念邪笑:“小猫,只要你跟着姐姐去,姐姐什么都依你。”   “你多大就想当我姐?”   她一把搂住我:“看你的小样就惹人疼,反正我比秋江燧大,不好么?”   我没理她,推开她的手:“别再把你爪子搭我身上!”   “我就是想招你,怎么办吧。”她嬉笑着又揽住我的肩膀:“乖。”   说着捏捏我的肩膀:“说你小,身材还不错,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我听了火冒三丈,怒道:“你少用这种腔调对我说话!”   她捏我的下巴,邪笑:“不要总这么凶么,真是惹人怜爱,姐姐真想……”   不等她说完,我死命捏她脸:“再说我掐死你!!”   “好,不说了。”她拿开我的手,摸摸脸:“每次下手都这么狠。”   白玉般的面颊已然被我掐出一道红印,长睫下眸子华丽如永夜,动人心魄。   “说实话,你被我一掐,倒变得更漂亮了。”我笑,这都算轻的。   “那你还不让姐姐好好疼你。”她慵懒的笑着:“保证你不会后悔。”   算了吧,我先寒一个,这么强势的女人,我惹不起。   一路打闹着,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下来,我心里忽然有些害怕。   她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别急,马上就到了。”   我们已经走进城南贵族区,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一座简单朴实的黑色建筑前。   飞檐斗拱,古意盎然,我知道,越是这样的地方越会暗藏玄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雷念掏出一串钥匙开了门:“进去吧。”见我不动,又说:“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这里的气氛诡异而陌生,两边的竹林被风吹动,哗哗的响。   我们走在花园的小径里,一点光都没有,我很怕,却不愿意拉她的袖子。   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一处亭台,雷念走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借着暗淡的光线,我看到他的脸色很苍白,是常年不见阳光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苍白。   他跪在雷念脚下:“念殿下,你来了。”态度像是面对着统治全世界的女王。   “阿柔,最近生意如何?”雷念冷冷的问,神情倨傲。   “以前常来的大人都不太来了,但有一些新的贵客。”他低声说,语气柔顺。   “以前的大人们为什么不来了?”雷念的口气不善。   “不知道。”他回答,全身都在抖,似乎很害怕。   “弄清楚,然后去阿暴那里领鞭子,三百下。”   三百下?!他岂不是会被打烂?我忍不住说:“何必罚那么重。”   雷念邪笑:“亲爱的哥哥,你运气真好,有人替你求情呢。”   OMG,居然是她哥!擦汗,我简直无法想象自己这样对君流烟。   雷柔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很深很大,对我说:“大人……”   话没说完,雷念猝然一脚踹在他胸口,冷笑:“贱人,你也配和她说话?!”   我看不下去,拉了下雷念的袖子:“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雷念轻笑,伸出手揽住我的肩膀,对雷柔说:“小妹妹第一次来,带她好好见识一下。”   雷柔低头:“是,我这就去准备。”   雷念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笑容更深:“去吧,做得好的话,鞭子可以免了。”   说完深深凝视我:“看在她的面子上。”   夏夜的晚风吹过,明明该是很温暖的,我的心里却突然一寒。   我跟在她身后穿过长廊,她的背影在静夜里显得骄傲而挺拔。   风吹动她的长发,又直又顺,看起来很柔软。   一身黑色丝袍,风流倜傥,里面穿着雪白的纱衣,露出一截领子。   她的腰很窄,腿很长,走路的步子很大,我几乎跟不上。   正在研究她的背影,她忽然停下:“到了。”说着推开面前的镂空铜门。   我的世界瞬间被一片音乐淹没,光芒乍现在眼前,如此强烈,我几乎不能直视。   她拉着我的手,拽着我走进去:“欢迎来到极品烟碧堂。”   原来高级色情会所并不只是我穿越前的世界才有,眼前就是一个。   女人,全是女人,灯火辉煌的大厅里,花草旁,锦榻上,温泉里,台阶边。   像是传说中,巴比伦王城的后宫,三千佳人,烟视媚行。   或者衣饰华贵,神情骄傲,或者年少美貌,曲意承欢。   每一个都不一样,每一个都是极致的美人。   雷念低声在我耳边说:“她们,都是这里的人,客人可以随便挑选。”   我呆立在那里,从来不敢想象在帝国之都,隐藏着这样一个堕落与灿烂并存的地方。   雷念邪笑着挑起我的下巴:“怎么样?喜欢么?”   我已说不出话来,她攥住我手腕:“带你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   一路上,不断有人用或者羡慕,或者嫉妒的眼神望着我。   雷念揽住我肩膀,对她们说:“这位小贵客第一次来,想见识一下。”   她们的眼神瞬间变得柔情似水,羞怯而婉约。   脸变得,快的不可思议。   我从来了之后就一直在接受这些我根本不敢想象的东西,此刻更有很多问题。   雷念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带我进了一间大而空旷的房间,将我按坐在椅子上。   “这是,雷家的产业?”我已经看出她在这里是主人身份。   “算是吧。”雷念弯下腰,双手撑在扶手上,将我圈起:“很吃惊么?”   我没说话,她邪笑:“你若知道客人是谁,只怕还要更吃惊!”   我忍不住说:“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雷家做不到的事!”她骄傲的说:“越是禁止去做的事,就越刺激。”   “就没有人告发么?”   “告发?告谁?”雷念看着我:“真是小猫,来这里的人都是显贵,谁惹得起?”   伸出手挑起我的下巴,华丽黑眸静静俯视我:“客人的名单就是雷家的护身符。”   我还没从这份冲击力缓过来,她又说:“她们彼此庇护,和雷家唇齿相依,怎么会告。”   “可是,违反禁令的事……”   “禁令?”雷念冷笑:“那是用来束缚男人的,如果他们都彼此相爱,如何建立效忠的关系?”   我有些不能理解,雷念又说:“女人始终是这个帝国的主宰,只要不明着来,谁敢管?”   她低下头,舔舔我的耳垂:“小猫,你可知道,贵族之间这种事都是心照不宣。”   我正要回答,门被推开,一个年约七八岁的美丽女孩走进来。   她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放在地上的矮几上,从里面一件件的拿下吃食和酒水。   “我不喝酒。”穿越前不喝,穿越后也没喝过,因为我酒精过敏,一喝就醉。   “不是酒。”雷念说着斟满我面前的杯子:“不信你喝一口。”   我端起来舔了舔,果然没有什么酒味,于是喝了下去,味道很清甜。   小女孩站起来,行了礼,出去了。   我望着她单薄的背影,这不是雇佣童工么!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小的仆从?”我问。   “有些客人爱好比较奇怪,喜欢小孩子。”雷念懒洋洋的回答。   为恋童癖准备的小巧宠物么?我不喜欢这个主意:“这也太……”   “别教训我。”雷念挑起我的下巴,举杯到我唇边:“不想听听秋江燧和我姐的事情么?”   好奇心害死猫,这个道理我懂,但我还是忍不住点点头。   “以前她们常来这里。”雷念垂下长睫,我才发觉她的睫毛很长很长,非常漂亮。   “是么?”我问,拿起面前的点心开始吃。   “那时秋江燧和你一般年纪,傻傻的,很可爱。”她望着我,眼神深邃。   我心里一沉,忍不住喝了一大口杯中物。   “我们的圈子里数她玩得最狠,谁也比不过,也许是为了讨我姐开心吧。”雷念笑了笑。   “有时候我们会互换身边的人来玩,但是除了我姐,谁也不能令她……”   “令她怎样?”明知道问了会让自己受不了,我还是问出来了。   又喝了一大杯,听到雷念说:“她,用手根本不行,没办法,口味比较重吧。”   我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一阵雷滚过,心被碾成粉碎,疼得无法呼吸,泪也被逼出来了。   看着雷念,举杯又喝了一大口,来掩饰即将滑落的泪水。   杯中泛起一个小小的涟漪,我忽然感觉很苦涩。   “所以说,她现在真是变了很多。”雷念不禁感慨:“真不能相信是同一个人。”   第九节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个人这么心痛。   穿越前,Joey有那么多女朋友,穿越后,江轻城始终忽略我的心意。   但,这两样加起来,都比不过我此刻心痛的千分之一。   一边流泪,一边大口大口的喝着杯中物,不是酒,所以不能浇愁,越来越心烦。   雷念第一次没有嬉皮笑脸,深深望着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痴情。”   痴情,是我么?真是傻瓜一只,我听了,泪流得更凶。   她轻抚我肩膀:“别哭了,小脸都哭花了。”   我低下头,任泪水默默流下:“这件事,多少人知道。”   “当时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吧。”她叹口气:“你觉得我在骗你?”   此刻,倒宁愿她骗我,但我知道这都是真的。   她揽我在怀,让我靠在她肩膀:“早知你会这样,我就不说了。”   我推开她站起来:“我今天心情很差,我们改天再叙。”   她一把紧攥住我的手腕:“别走,再坐会,你这么走我不放心。”   我没动,她拉我坐下:“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在意,也不会有人再提起。”   是么?为什么我觉得这件事留给秋江燧的影响,像是附骨之蛆,白昼之月?   最恣意的过去,最深刻的阴影,最沉重的秘密,最痛楚的回忆,她从没对我说起过。   我根本不了解她,这才是最可怕的。   当你把身心都交付之后,忽然发现枕边人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又会作何感想?   一杯接一杯的喝,反正不是酒,我倒希望是酒。   醉了之后,可以把一切当作一场梦,然后醒来,就没事了。   穿越前看电影,多少次看到主角被怪兽逼到墙角,然后镜头一转,逃出生天。   或者午夜梦回,被抛弃在荒郊野外,群鬼夜随,大喊着醒来,看到熟悉的睡颜,心忽然安定。   人生最可怕的就在于,我们不是在做梦,所以不能“醒来”。   不知道一口气喝了多少,泪也干了,头开始剧烈的疼起来。   忽然很想回家,后悔来了这里,我现在需要一张床,好好休息。   明天醒来之后再想这些事,今晚我已经快崩溃了。   站起来,低头对坐着的雷念说:“谢谢你,我想回家了。”   说着走出一步,忽然一阵头晕,心跳猝然加快,震的我胸口隐隐作痛。   试着握紧手指,发现意识再也无法集中,这是我喝醉了之后的反应。   雷念从后面扶住我:“你怎么了?”   “好象喝醉了。”我只想躺下睡觉,不对,那东西好像不是酒吧?   雷念轻笑:“小猫就是小猫,灌起来比我想得容易多了。”   说着横抱起我,走向房间深处的一扇门,打开来,是更大的一间房,里面只有一张床。   “雷大人,你能送我回家么?”我心里忽然很害怕,抓住她的手臂:“我头疼。”   华丽黑眸里染上一丝□,没错,是□。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求我。”   我心里一沉,更紧地抓住她的手臂,低声恳求:“阿念……”   她邪笑:“真傻,知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只会适得其反?”   说着,将我扔到床上:“你要自己能爬起来,就走,否则,就乖乖留下来。”   床很软,我躺着,头晕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耳朵嗡嗡作响。   她笑了笑,脱下黑色丝袍,任其飘落在脚下:“要不要一起去温泉?”   我转过头,看到旁边有一眼乳白色泉水,热气腾腾,黄金为台,白玉为汤。   “不来算了,要是我走出来之前你还不走……”她回过头看我:“你自己知道后果。”   “雷念,你不怕我杀了你?”我觉得自己在喊,但声音小的,她根本没听到。   她回来的时候,我在哭。   这样,也许她不会对我做什么吧,哭着的人,总是比较难看。   冰凉的丝绸拂在脸上,感觉她脱掉衣服,压了上来。   这姐姐,胸真平,我却笑不出来。   她的手伸向我的衣带,灼热的吻落在我身上:“别怕,小猫,我会很温柔的。”   我想咬死她,头疼的几乎不能呼吸,伸出手试图拨开她。   “真不听话。”她说着,用膝盖按住我,一边解下束发的黑色缎带缠住我的手腕,紧紧系住。   “这一夜,会让你毕生难忘。”她邪笑着在我耳边说。   “雷念,你去死吧。”我睁开眼,直视她的双眼。   “死也值啊。”她吻我,没有回应,她笑了笑:“你不配合?”   “……”   “以前阿姐带着秋江燧的时候,我就很羡慕她。”她不管,自得其乐。   “去死!你想没想清楚后果?”   “你怎么只会这一句?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嗯?你想错了。”   “求你,别这么对我……”我真急了。   “小猫。”她无视,在我耳边喃喃自语:“为什么我会这么迷恋你的身体,简直不可思议。”   “雷念!求你了!”   “嘘,别那么多话,我会让你很快乐,比和秋江燧在一起还快乐。”   “雷念……”   话没说出,被她狠狠吻住,手指也跟着进入。   过程并不长,她的确很懂得挑逗一个人。   那一刻到来的时候,我忍着,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她不知道,还在继续,一边在我身上留下许多吻痕和咬痕。   我冷笑:“够了,都已经过去了,不知道你还忙什么。”   这句话很有杀伤力,她停下,华丽的黑眸静静望着我,残忍的有些可怕。   “是么?”她邪笑着在我耳边说:“那就来第二次吧,直到你喊出来为止。”   整整一夜过去,我没屈服,她也没罢手。   到了最后,我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不断被擦伤的疼。   手臂因为长期被绑在身后,也已经僵硬,我真怕自己就此废了。   不明白为什么对着一个毫无反应,双手被缚且哭泣的LOLI,她还能折腾一晚上。   这人不知怎么想的,天亮的时候拍拍我的脸,邪笑着说:“还不错吧?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雷念,你去死吧。”我嗓子疼得快要裂开。   “去不去死我不知道,不过你身上的每一颗痣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站起来穿好衣服,笑着看我:“要不要我告诉秋江燧?她知道的大概还没我详细。”   本来已经没眼泪了,忽然又涌出,她俯下身,吻去我脸上的泪水。   “你是第一个和我上床,做完了还要哭的女人。”   “雷念,我不会放过你。”我脑海空空,不知道有什么话可以用来骂她。   “记住,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她吻我的脖子,有些刺痛:“留个记号。”   照镜子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吻痕,提醒我昨夜发生的一切。   剩下的小半个月,我呆在家里没出门,等着屈辱的痕迹褪去。   我在想,该怎么不动声色,不留痕迹的弄死雷念。   在她回江南的驰道上,制造一场事故?不错,我开始着手安排。   然后我收到她的信,飞扬跋扈的字,漂亮而张扬。   小猫,别想着杀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秘密不如只有我来保存。   我们之间不会结束,相信我,不要试图甩掉我,不可能。   盛夏的阳光下,我的心底一片冰凉,靠在湖边的栏杆上,头晕目眩。   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我回过头:一个我绝对想不到会在此刻见到的人。   她一身白衣,下巴尖了许多,神情却很平静。   阳光斑驳,树影婆娑,我的手背到身后,一松手,揉成一团的纸从栏杆间掉进下面的湖里。   “轻城。”我叫她的名字,有些不敢相信,恍如隔世。   面前的明暗分界线将我们的世界割成两半,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再也不是同一国?   “你还好么?对不起这么久没来找你。”她微笑:“很多事情,我需要时间接受。”   她还是穿着白色的短袖短袍,长长的笔直的腿,蜜色的手臂上戴着我送给她的臂环。   手腕上,带着一串绿松石银链,遮住了深深的伤痕。   我忽然想哭,她走过来抱住我:“为什么你会这么难过?”   “轻城,不要离开我。”我的泪沾湿了她的衣襟,世上始终是她对我最好。   不求回报,毫无私心,真心实意地对我好,保护我,成全我,爱惜我。   “别哭。”江轻城轻声说:“我怨过你,但人死不能复生,希望你以后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轻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听着她轻柔的话语,我哭得更凶。   “我再也不会不理你了,放心。”她说:“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的亲人。”   第十节   那天,江轻城走的时候对我说:“你要好好的,我会再来看你的。”   盛夏的夜晚,树影婆娑,满天繁星,我望着她清澈的眸子,忽然发觉,自己已走得太远。   曾在那座玻璃城堡里看外面的风景,因为向往而感到心痛莫名。   现在才知道,那里才是我最安全的归宿,最寂静的花园,最美好的世界。   太晚了,我对自己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轻城。   晚上收拾书桌的时候,在一沓书下面发现了一张便条,是秋江燧的笔迹:   小君,抱歉今晚不能去街上找你,家里出了急事,我必须回东海一趟。   乖乖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燧。   落款是七月初六,我想了想,是遇见雷念那天。   放下便条,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不在身边。   夏天傍晚的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暗香浮动,纸条从桌子上飞了下来,落在地上。   没有点灯,半明半暗间,我无意识的摸向颈间的黑珍珠。   它不在那里,只剩下一条空空的链子。   我心里一惊,只觉得黄昏莫名沉重起来,解下来细看,真的没了。   我开始拼命的找,努力回想我这段时间到过的每一处地方,几乎把寝殿和书房翻了底朝天。   没有找到,这样小的一颗黑珍珠,找到的可能几乎为零。   心底泛起一股冰冷的预感,说不出来的难受,我几乎要哭出来。   其实我最怕的,是这颗珍珠落在雷念的手里。   从那晚之后,雷念这个名字,已变成我深心里一根隐隐作痛的毒刺。   如鲠在喉,我从来不去回想,那晚的记忆却依旧鲜明。   这就是上天的惩罚么?   一连几天,我都寝食难安,丢掉的黑珍珠沉沉的压在我心头。   江轻城每天来看我,一起喝茶,下棋,我用平静的活动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如果不这样做,我会疯掉。   没有什么比做了一场恶梦之后,发现这梦境根本阴魂不散更可怕。   我笑不出来,总是想哭,几乎是深度抑郁症状的前兆。   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那颗珍珠会在哪里?秋江燧和我的未来又会怎样?   设若我注定要离开她,是不是该从现在就做好心理准备,免得将来打击更大?   下棋的时候也是恹恹的,总出昏招,江轻城气得下不下去。   “你最近怎么了?”她收拾着棋子:“看起来很奇怪。”   “是么?我也不知道,大概天太热了,有些心烦。”   “没出什么事吧?我见你最近不太去找萧重睿。”她收拢棋盘,担心地问。   我何止最近不太去找萧重睿,从东海回来后,我只去过三四次。   每次都是去和他聊天,喝茶,晚上明知道他希望我留下,还是下狠心走掉。   这一切都是为了谁?为了那个把我丢在长安一个人去东海的女人!   心里忽然很怨愤:“谁说我不去找他,我们今晚就去。”   吃过晚饭,骑马去了萧宅,江轻城坐了没多久就走了。   晚风里,碧荷摇曳,花厅门口的风灯下,萧重睿一身白衣,风姿绝世。   柔亮的长发吹拂在我脸上,他的眸子晶澈深邃,柔情缱绻,凤翎长睫垂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忽然想,其实我与他,两个人一起相对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他取出长笛放在唇边,明亮戚畅的乐曲响起,夏夜暖风里,诉尽平生意。   这首曲子我知道:长相守。听着听着,泪水忍不住滑落。   他见了,愣了一下,放下长笛,轻抬起我下巴,为我擦去泪水:“怎么哭了?”   喜欢他的温柔,我抱住他:“重睿,你会离开我么?”   “别说傻话。”他低下头,吻我的额头。   “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注定会失去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他深深望着我:“无论如何都要记得,你还有我。”   说着,吻细细落下,他抱着我走进花厅,将我放在锦榻上:“别想那么多。”   我环住他的脖子:“重睿,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的。”深邃的眼底猝然燃起一小簇火焰,修长手指轻抚过我的后背。   “重睿,我好难过。”我的脸埋在他肩窝,隔着丝衣可以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不会让你再难过了。”他爱怜的抱紧我,怀抱炽烈的像要把我融化。   “永远不会。”他重复道,灼热的唇刷过我的,呼吸开始紊乱,掌心滚烫,身体也滚烫。   “重睿……”我心里忽然莫名难受,推开他:“不要这样。”   “对不起。”他停下,深吸一口气,静静俯视我:“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我点点头,转过身,后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他从后面抱住我,心跳渐渐平静,吻了吻我的耳垂:“安心睡吧,我一直在这里。”   黑暗里,我感觉自己的热泪慢慢涌出,从面颊滑下去,变得冰凉。   抓住萧重睿的手,贴在脸上,他掌心的温度让我微微心安。   “重睿,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我低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没回答,只是更紧的抱住了我,用全然保护的姿态,将我圈在怀里。   一宿无话,梦里只有荷塘风影,夏夜炽烈的空气里,花木清香弥散,虫鸣彻夜。   第二天早晨回去的时候,出乎意料的看到管家坐在门口。   我走过去:“你在这里干嘛?”   他跪下行礼:“雷总督从昨晚开始一直在等殿下回来。”   雷纯么?我忽然一阵烦闷,听到这个姓我就恶心。   “她来干什么?”我口气不善。   “来向殿下辞行,并且有话要当面转告殿下。”   “只有她一个人么?”   “是。” 他轻声回答,唯恐惹怒我。   “你下去休息吧。”我有些不忍。   听到这句话,他如蒙大赦,站起来一溜烟小跑,迅速逃开。   最近因为我的情绪不良,家里气压很低,仆从们如履薄冰,狗见了我都躲着走。   我的生活,真是一团糟。   踏上花园的小径,骤然从炽烈的阳光下走到阴影里,青石的凉意侵入脚心。   抬起头,看到花园的假山上,雷纯正从高处静静的俯视我。   她站在那里,光芒耀眼绝伦,清亮如冰泉的烟眸,不染纤尘,寒冷彻骨。   仿佛是一尊本不该有悲喜的神明,却偏偏因为怜悯,忍不住眷顾苦痛的世人。   我拾阶而上,走到她面前:“雷总督。”   她走过来伸出双臂抱住我:“一切都会好起来,阿念她,自会受到处置。”   我抬眸,对上她清冷的双眸:“你都知道了?”   “她瞒不过我。”雷纯摸摸我的面颊,柔声说:“你瘦了不少,真是一只傻小猫。”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她无奈的笑了笑:“我太了解她了,从小到大只要是她想要的,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手。”   我没说话,想要的就一定要不择手段的得到么?这算什么!   雷纯又说:“那几天,她特别高兴,总是提起你,我就知道……”   “知道她得手了?”我冷笑。   “有我在,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她抬起我的下巴:“别怕。”   人和人的实力真是不能比,每次雷纯一出来,什么都变得好像很简单的样子。   “相信我。”她揽住我,让我的额头抵在她肩膀:“我会教训她的。”   第一次这么长久的靠在她身边,发现她真的拥有一种足以抚慰人心的力量。   只是一句轻柔的话语,就让我这半个月来痛苦纠缠的心思平复下来。   因为我知道,有人会帮我出头,而且她一定做得到。   “去东海吧,我知道你现在最想见的是她。”雷纯放开我,柔声说。   “可她未必想见我。”我闷闷得说。   “你不去怎么知道?”雷纯微笑:“去吧,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她伸出手,轻抚我的面颊:“小猫,答应我,要笑着活一辈子!”   “为什么?有时候真笑不出来 。”   “因为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雷纯轻轻地说:“只是喜欢。”   我抬眸,正对上她那双冰澈的眸子,她微笑。   第一次,在她眼中,我看到了一丝淡淡,专属于我的暖意。   “人生,其实不过是白驹过隙,很多事情,不值得认真。”她凝视着我双眸:“但对有些人,你不得不认真。也许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我想了想:“我明白了,谢谢你。”   “如果想谢我,就把这个送给我好么?”她笑着指指我戴着的珍珠耳钉。   我取下来,放在她手心:“好。”   第一节   当晚从长安出发,星夜兼程,快马不停,赶往东海。   她到底有什么事要办,甚至仓促得来不及和我告别,想不出来。   已经去了半个多月,应该办完了吧?没办完也不要紧,我可以在那里等她。   这一次,一定要和她一起回来,我真怕再和她分开。   没有她的长安,太寂寞,我已经快要发疯了。   我曾经喜欢过那么多人,自以为可以掌握人心,其实,我只是个白痴。   在爱的时候,我和别人一样傻。   我曾说过,你在右手得到的,必定会在左手失去,神永远是公平的。   在你恣意快乐的时候,要想想,你有没有伤害了谁?因为,下一个受伤的就会是你。   这一点,我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   终于到了东海,已经是第四天傍晚,看到熟悉的街道,我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这里,有我们的故事,是我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这里远比长安更亲切。   纵马一路小跑到了海边的城堡之前,看到吊桥被放下来。   我拍马前行,穿过吊桥直接飞驰进敞开的大门,不愿再等待片刻。   我要见到她,我现在只想见她,听她对我说,小君,我一直在想你。   城堡里灯火辉煌,音乐声流转,今晚的气氛不同寻常,似乎有什么贵客莅临。   我下马,走上花园的小径,四周黑暗中树影婆娑,蔷薇的香气弥散在晚风里。   我深吸一口,心暂时平稳,慢慢的有些欣喜。   大厅的门敞开着,我看到很多不认识的人在里面,仿佛是一场舞会。   心下迟疑,站在门外不敢进去,开始找她的身影,找了很久都没看到。   连着骑了几天几夜的马,有些累,不愿意站着,坐在门边的台阶上等着。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觉得等在这里,心里就很快乐。   坐了不知道多久,一道人影闪过,一个声音有些惊奇:“咦,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抬眸,是秋夜汐:“我来找你姐,她在么?”   “在。”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我帮你叫她出来?”   我点点头:“多谢,对了,帮我拿点吃的东西出来。”   他应了一声,匆匆走了进去,我很累,又困又饿,竟然没有去想,为什么他不先让我进去。   过了片刻,秋江燧出来,见到我,有些开心:“你怎么会来?”   我站起来,静静望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事情还没办完。”她握住我的手:“要不,你先回去等我?”   “阿燧,我想你,和我回去吧?”我轻轻说。   “不行。我走不开。”她回答:“乖,回长安等我。”   “阿燧!我不想走,我可以留下来等你。”我求她,泪盈于睫。   “听话。”她放开我的手:“我必须进去了,答应我,回长安乖乖等着我。”   她说完,转身就进去了,我想拉住她,冰冷的丝绸拂过指尖,只来得及握住满把空虚。   站在那里,舍不得走,但她竟然没看出我情绪的不对。   也许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吧,我想,不如就回长安等她。   心犹不甘,我坐在夜晚冰凉的台阶上,动也不想动,但也没有勇气走进去。   只觉得那是一扇无法回头的门,走进去了,就会万劫不复。   秋夜汐又出来了,搂着一个女孩,见到我:“你怎么还不走?”   我仰头看他,心莫名酸楚:“为什么她要赶我走?”   秋夜汐沉默了一下,对身边的女孩说:“你先去房间等我。”   女孩走了,他对我说:“我阿姐今天订婚。”   订婚!!   两个字,猝然砸得我头疼欲裂,心跳沉重,似已经感觉不到,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是有人要效忠她么?”我问,应该是这样吧?   “不是,是订婚。”秋夜汐重复了一遍:“订婚。”   嗯,因为是和异国人,所以用了订婚这个词吧?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是么?   “和谁?”我泪已落下,心痛得快死了,干脆让我死了吧。   千里迢迢来到东海,就是为了让自己伤心的,我明白了,为什么每次这么跑来都会这样结束?   “你还是走吧。”他竟然有些不忍:“她本不想告诉你的。”   “和谁?”我再度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坚持。   “七海之王,风渐寺,你听说过他的名字吧。”   她为了一个海盗头子,就要赶我走?我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忽然想起一句话,所有分手的理由,都是因为爱的还不够。   真有道理!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忍着泪水,转身离开。   他在我身后,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我头疼欲裂,什么都听不到。   翻身上马,只希望快点离开这里,东海,我再也不想回到这里了!   订婚!   七海之王!   风渐寺!   去死吧!   带着手套的手指忽然感受到了什么,想起来了,是她送给我的指环。   掉转马头回去,在门口见到一个仆从,脱下手套,取下指环交给他:“把这个给秋江燧。”   他有些惊讶,我不理他,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听到身后一个仆从恭敬的声音:“寺殿下。”   我回过头,正对上一双锐利而明亮的褐眸,眼前的男子高大森冷,有一张狭长英俊的面孔。   小麦色肌肤,细细的鬓角,非常漂亮的眉毛和下巴,嘴唇很薄。   神情冷酷,锋芒毕露,目光像是一匹狼,孤独,犀利,高傲,残忍。   秋江燧的眼光,真不怎么样,我却忽然很嫉妒这男人。   于是,在这样想着的时候,我的泪水又止不住的滑落。   他看到我,似乎想走过来,我一扬马鞭,飞驰着离开。   这一次,算是我们最后的告别了么?   人常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爱上另一个人。   可是我,忽然觉得自己累的再也提不起精神,去追逐,去争取,去猜测,去肯定。   于是,我投身学业,日进千尺,顾锦尘从没像现在这么欣慰过。   在他家院子里的栀子花树下,我看完了他布置给我的,累计已久的书籍们。   那里的平静似乎特别能抚慰我心,在他面前,我觉得世界很简单。   晚上有时看书看到很晚,独自一人坐在花荫下,看纯白的花瓣片片飘落在眼前。   远处隐约传来笛声,是顾锦尘,总是那曲醉花荫。   我忽然很想了解他的过去,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从来未曾效忠,却又绯闻不断。   他到底在等什么?或者,他根本不想受到任何约束?   但,那都是旁人的事情,我连自己都管不好,怎会有余力关心他?   于是两个从来不过问彼此心事的人,日日相见,却没什么太深刻的话题。   秋江燧一直没来找我,后来听说,她去戍边,明年才能回来。   走的时候什么信都没留给我,我想,也许自己只是她最寂寞的时候,唯一能抓住的慰籍。   现在她的生活回归正轨,也就不再需要我。   有没有我对她来说,区别并不是太大。   这就是上天的惩罚么?   我最后爱上的,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和我在一起,甚至不愿多给我些时间的人。   九月,长安出了一件大事,沈太君病故。   经过一个月的商榷,元老院各方势力推出三个执政官并存的方案。   被任命的三位:秋长空,君玄,江别云。   一时之间,时局动荡,人人自危,陛下也加强了对我的管教。   雷家未能争取到,但仍旧一片平静,不知道私下里做何感想。   很多人内心底都不免有些畏惧雷家一贯的嚣张跋扈,现在微微放心,松了口气。   沈城玉代替沈太君入主元老院,但沈家的势力无疑大不如从前。   那段时间,人事调动频繁,很多重要的位置都换了人。   秋江燧升职之后,原属于她的龙骑将之位一直空着,雷家借着执政官落选做文章,想塞人进来。   经元老院和陛下一起商议,这个位子交给沈尧接管,明升暗降。   与此同时,由一个雷家人来接管沈尧原来的禁军统领之位,来平息她们的不满。   我很关心这个人会是谁,但俗语说,怕什么,来什么,真有道理。   没错,新来的统领,正是雷念,雷大人。   第二节   翌年。   重光元年春天,我十七岁,进入韬光之年的最后一年。   那一次东海告别之后,已经整整一年过去,我再也没见到过她。   身边的很多人和事都改变了,唯一不变的是我的思念。   与日俱增,刻骨铭心的思念。   我忍不住给她写了一封信,就算要分开,我也希望分得清清楚楚。   她回信很快,我在阳光下展开信纸,手在颤抖:   小君,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么?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的信,我对自己说,只要你写信给我,我就再也不会放手。   看了你的信之后,我哭了,很少流泪的我再一次重温眼泪的滋味。   原来我们都一直思念着对方,这份爱从来都没有因为发生过的事消失。   也许,这正是命运给予你我的契机。   很多事情我需要对你解释,从哪里开始呢?   我所作的一切,都只是想保护你,并没有要隐瞒你的意思。   你还小,等你当上女皇了,我才会放心,说不定还要你来护着我。   雷念来找过我,还给我那颗黑珍珠,说是你不小心忘记的,现在随信还给你。   回长安之后我没去找你,因为我一直在想着雷念说的一句话。   她说,真的爱一个人,是会愿意两个人分享一切,承担一切的,不是么?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好的坏的,都不该有所隐瞒。   如果连一句话都不敢说,流泪都不敢让对方看到,这样的爱,还算是爱么?   所以我在想,小君,我们都对彼此隐瞒了太多事情。   比如,我的过去,比如,你的那本日记。   其实我看懂了,也大概猜出了你所指的是哪两个人,但你肯亲口告诉我么?   还是要我继续辛苦的猜测,永远不知道你在恐惧什么,又在希冀什么?   小君,你在信里问我是不是觉得你很麻烦,是个负担。   我想告诉你,你带给我的,不是麻烦,我从来不觉得你是麻烦。   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找麻烦么?不会!   我希望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真的在我生命里扮演了不可替代的角色。   抱着你,吻着你,我真的很快乐,很满足,很幸福。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每天都很开心。   尽管也会有不快,但,现在想来,真的是我想多了。   其实我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很需要一个人给我肯定,全心全意地爱我。   那时,你的心意,我无从猜测,我也曾想过,也许我只是恰好出现的那个人。   不过这一切都不再重要。   不管我们是为了什么原因走到一起,令我们继续走下去的原因都只会有一个。   那就是我们对彼此的爱,不是么?   这段时间在外戍边,晚上,面对着山谷里,夜空的点点繁星,我都会想起你。   那天你走的时候,一定很伤心,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让你走。   其实那天你来的时候,我正在宣誓,和风渐寺订婚的誓言,所以走不开。   当时不肯告诉你,是因为怕你会冲进来,我不想让他看到你。   他是法外之民,又是异国人,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我自己的事情,暂时还是我自己解决比较好。   我不会嫁给他的,因为我无法想象自己会嫁给一个男人。   我只是要三年时间,等你成为女皇,然后将我庇护在你的羽翼下。   只是想着,就很幸福,不是么?   也许我想得很简单,但是现在只能如此,他的势力很大,秋家不能拒绝。   不要担心,三年时间那么长,我们会改变很多事情,让我们一起改变,如何?   我不是一个很会写信的人,写了这么长,都还是觉得话没说完。   最后,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会喜欢。   我们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你走在走廊上,正在照镜子,口中还念念有词。   似乎是什么感谢上苍……感谢JJ……感谢作者大人,之类的,总之我没听懂。   当时我在想,这么可爱好玩的怪小孩,我一定要认识她。   那时我很想做你的侍卫,但,那是永远属于江家长女的位置。   现在想起来,真得很好笑,我们曾那么天真。   小君,韬光之年的最后一年,你愿意陪我戍边么?我可以教导你武技,保证你通过试炼。   陛下可能会不同意,试着说服顾大人和你一起来,我想,他不会拒绝你的。   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很想你,最重要的是,我想让你自由的展开羽翼飞翔。   以后的路,随着你责任的加重,只怕还会更艰难,我们一定要彼此扶持。   小君,我等你。   在信封里,我找到了那颗黑珍珠。   拿出来,穿到银链上,却发现似乎有了什么变化。   在“燧”字的旁边,有人刻下了一个新的小字:“念”。   我晕死,雷念真强!算了,还是戴上吧,失而复得,来之不易,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我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一年来的沉郁一扫而空。   兴奋得不行,见到每个人都微笑,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第一件事,找顾锦尘,逼他陪我去戍边。   戍边的事情,果然遭到了陛下的强烈反对。   她最近极力拉拢的,除了东海,还有雷家,她希望我进禁军去,跟着雷念学带兵。   话说,雷念这一年在长安大出风头,一时无俩,可谓是炙手可热的权贵。   不知道雷纯对她说了什么,她这一年真的没找我的麻烦。   反正我现在也不怕她,其实很多事情想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玉石俱焚。   最近她总是和温蕴卿在一起,这对组合也够诡异的。   所以,综上所述,陛下很希望我留在长安,她好看着我,顺便拉拢雷念。   事实证明,秋江燧的话是对的,顾锦尘作为我的导师,他的话,陛下还是听的。   先是一顿溢美之词,追昔抚今,感慨陛下当年的神勇。   然后,说现在太平盛世,都是仰仗陛下昔日之功。   接着,说我性格很好,就是欠缺吃苦精神,应该好好磨练一番。   见陛下跟上了他的思路,他又说长安纨绔子弟气息太重,我留下来不能成事。   听到这里,我已经佩服的不行,他真得很了解陛下的心思。   然后他表决心,说愿意随我入军中,督促我学习,还说如果陛下不放心,他可以每天写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陛下再不同意,就等于承认不信任他。   于是,朱笔一挥,我和顾锦尘,被“发配”至均州大营,归在秋将军麾下。   我心里那个乐啊,就别提了,顾锦尘正色告诉我说,去了一定要好好学习,不可懈怠。   还吓唬我说,如果我试炼不过,把他的脸丢尽,他就自杀。   切,我怎么会相信,他那么惜命,不会舍得死的。   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这么好说话,他笑着看我:“因为求我的人,是殿下你啊。”   听得我一阵寒,不过,看在他这么护着我的份上,我微笑:“谢谢你。”   临行那天,很多人都来送我,人群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却以皇储之尊前去戍边,很多人想不通,觉得我在标榜。   大家说着虚伪的话,除了江轻城,大概没人真地为我担心。   “你要多写信给我。”她认真地说:“不开心了就回来,别管秋将军怎么骂。”   她认真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相知相惜的感情,不带任何杂质。   “我会的。”看着她眼睛,我笑着说,曾经挚爱的清澈眸子,从未改变。   也许我还没真正放下,但,不要紧,秋江燧说,三年时间很长,我们会一起努力。   “对了,你去哪里?”我问,她的决定应该下来了。   “东海。”江轻城笑了笑:“是家里的意思,要多拉拢东海。”   “哦?”我脑海里忽然跳出一双碧海般晶澈的眸子:“有个叫秋夜汐的混蛋,你一定要帮我收拾他。千万不要手下留情,你整他越惨,我越开心。”   “是么?”她眯起眼睛:“是你在惹人家吧?”   我开心地大笑,身后有人拍我肩膀,回头一看,是雷念。   “江侍卫,能让我们说几句话么?”华丽的黑眸浓丽欲滴,笑意盈盈的看着江轻城。   江轻城和我们又说了几句,然后离开。雷念深深望着我:“小猫,你还真能躲。”   “雷大人,失陪。”我转身欲走,她从后面一把紧紧攥住我的手腕。   “放手!”我想也不想,抽出腰间的匕首扎下去,她反而攥得更紧,我的手腕都快碎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匕首“咣”一声砸在青石板上,鲜血,淌过她的手背,顺着指尖滴落在我们脚下。   每一次看到她的手,我都异常难受,曾经无力抗拒的,现在也一样。   她邪笑着,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别以为有我姐护着,你就能逃出我的手心。”   她手背流出的血染红了我的衣袖,华丽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轻笑。   “我雷念看上的,就一定是我雷念的,不相信?那就看我的手段。”   她这么说着,举起手背舔去上面的鲜血。   “小猫,你注定是我的人,别想逃。”   炽烈的阳光下,我的后背泛起一片冰凉,对着她深不见底的眸子,我几乎想逃。   但,还是微笑:“雷大人,我们走着瞧吧。”   第三节   日曜日,没有集训,我趴在床上,太阳懒洋洋的晒在背上。   到均州已经小半个月,我的心情大好,海阔天空,真是在广袤的天地,自由翱翔。   睡醒了,但还想赖一会儿,扭来扭去不肯起来。   床一沉,我的忠实床伴来了,骄傲的蹭过我的身体,在我面前卧下。   宝石般的猫眼看着我,尾巴尖甩来甩去,轻轻的在太阳下打着呼噜。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沈舜来了,他去了江南,不会被雷家的女人们整死么?   据说,沈尧当年也是去雷家,那他今天的BT阴暗,大概也是被暴君女们造就的。   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狸猫的油光水滑的一身短花毛,秋江燧真是去那里都带着它。   也曾对她说,要是我是一只猫就好了,可以一直跟着她,到任何地方。   晚上的时候,再变成人,与她耳鬓厮磨……   想到这里,我的脸又烫了起来。   久别重逢,思念决堤,欢好时也分外激烈,总是缠绵到天明。   她一贯精力充沛,第二天毫不受影响,倒是我常睡不够。   翻个身,把狸猫捞在怀里,甜蜜的笑,嘿嘿,均州的人生真美好。   我们在床上有了重大突破,她终于初步克服心理的阴影,被我成功的除去了衣衫。   她对我说,也许是过去的事给她太多阴霾,以至于她开始厌恶自己的身体,更厌恶它的反应。   可是,她的身体那么美,晚上抱着她的时候,好像泡在热牛奶里。   皮肤是柔滑的丝,肌理分明柔韧,颜色是晶莹的蜜色,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但她总是藏着不给我看,我死命拉被单,她一手护着,一手死命挠我,逼迫我放手。   “哼,那么小气干嘛,我都早就被你看光了。”我总这么说。   她会很轻柔的揽我入怀,在我耳边说:“我已经很大方了,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   她说,过去让她知道自爱自重,有些矫枉过正,但身体这样重要的东西,终是不能随便交付。   情到炽烈,似要把我们的意识都熔化,我也曾试着探索她的柔软,她未曾拒绝。   但,从来没有成功过,她总是在停顿在最后那刹那,无法彻底到达极致。   想起雷念的话,我有些沮丧,她总是安慰我说,这样已经很好了。   不过,人生不会只在床上进行,两个人的相知相重,增加了内心的快乐和甜美。   在均州灿烂的暮春的阳光下,我们的感情突飞猛进,瞬间补回所有曾欠缺的温存。   狸猫的耳朵动了动,抬起猫眼望着门口,不一会儿,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这猫,简直就是“燧之雷达”,每次秋江燧出现,它都会提早感知。   我回过头,看到秋江燧走进来,一身黑色箭袖,长腿上套着同色靴子,英秀逼人。   “还睡,我说你真是越来越懒了。”她笑着走过来,伸手进被子里,捏我的肚子。   “哎,凉!”她手指的冰冷刺激到了灼热的肌肤,我往后躲。   “肚子这么软,真是该好好训练你,不然怎么通过试炼。”她说着,手向下移。   指尖被我的皮肤温热,柔软细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从来不生薄茧。   “别动,我这就起,不行么?”我觉察到她的意图,急忙摁住她的手。   “不行……”她低声说着,吻上我双唇,人也蹭了过来。   “你就不怕我没反应?”   “你?不会的。”   她说的真对,在她温柔炽烈的爱怜下,我还真的从来都忍不住。   人生,总是要尽欢,才算活过,不是么?   缠绵之后,靠在她肩膀,我全身都软软的,好像没有力气,只想粘在她身边。   她伸手拨开我汗湿的额发,疼惜的吻了下我的额头。   我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她拉开我的手:“别动,太敏感。”   这姐姐,敏感带在后背,尤其是靠下的那一部分。   心里忽然很甜蜜,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如此熟悉彼此的身体。   呼吸,心跳,温度,气息,都镌刻在心里,像是被驯养的狐狸,认得主人的脚步。   看到小麦,会想到他耀眼的金发,听到他的声音,就会放弃一切警惕走出来。   我们是被彼此驯养的狐狸,带着主人温柔留在心底的,专属于她的烙印。   人生,因此被填满,不再有任何空缺。   “休息一会儿,然后我带你出去玩。”她看着我说,未语先笑。   “玩什么?”我问,她的话听起来怎么有种阴谋的意味?   她玩着我的头发:“带你去湖边喂鸭子。”   “又来了,姐姐,你不能让我清静的在床上赖一天,晒晒太阳么?”   “真是懒。”她捏我的鼻子:“都睡了那么久,还没睡够。”   这姐姐算睡觉时间是从上床躺下开始,但,我真正能睡着却是近乎天亮时。   原因为何,大家都清楚吧。   这个问题我必须和她说了:“阿燧,我们以后早点睡觉吧?”   她看着我笑,漆黑的眼瞳有点发蓝,很漂亮:“好啊。”   “我是说,早点入睡。”抬眸看她,她的指尖抚过我面颊,轻柔似一阵清风。   “好的。”她笑着说:“我会尽量的,不过,你真的很懒。”   “是,我懒,没办法,精力比不过姐姐你那么充沛。”我耍赖。   “我可以培养你。”她认真地说:“就这么定了。”   那一刻我突然在想,咖啡真的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发现之一。   穿越前,我也有晚上不睡觉,早上起不来的时候,猛灌咖啡就好了。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提神的饮料,我困,也只能扛着。   秋江燧从来没在训练上对我放松,白天晚上一起压榨,我快被累死了。   和她在一起,还真的要有充沛的精力才行。   想象一下,这样子要过上几十年,有点可怕。   不过估计老了之后,她就不会这么活跃了吧?我默默安慰自己。   年轻人,路再长,挺挺就过去了,嘿嘿。   沐浴更衣,她换了一件月白绛纱衣,让我想起那年八月十五,我们把酒临风。   “对了,去年你生辰时我不在,怎么过的?”拉着我的手去厨房的时候,她问。   “你好意思说,什么表示都没有。”我捏捏她的手。   “不是叫人给你送去那个指环了么。”她回过头笑,暖如春风。   “都是送过一次的东西,还好意思再送。”   她站定,深深望着我:“还不是因为你要还给我,小君,你这么做不觉得幼稚么?”   我没说话,她又接着说:“如果我们真得这么分开,你不会后悔么?”   我抬眸看她,她的笑依旧灿烂:“我是后来才看到戒指的,本想立刻去找你,可是后来的事你也知道,雷念来找我,我们谈了很久,她说得很多话让我触动,所以我打算想清楚了,再去找你。”   我心里一沉,从见面到现在,我们是第一次说到雷念:“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她也是为我着想,说了很多劝我要放开过去的话。”   “嗯。”我点点头,心底在揣摩着雷念的真实意图:“后来呢?”   “后来把珍珠还给我,她就走了。”秋江燧说:“她说她找不到你。”   “她没说在哪里找到的珍珠么?”心里一沉,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雷念把那晚的实情告诉她了。   “说是和你喝酒,你醉了,不小心掉的,看来还是没做好,这次够结实了吧?”   她笑着说,望着我,我微笑:“这次很好,放心吧。”说到最后,声音小了下去。   那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她?   “她还说,当时心猿意马,我跟她说,你要敢动小君,我一定杀了你。”她笑,我却笑不出来。   “你真会杀了她?”我问,心底一片冰凉。   “会吧,如果是她强迫你。”她垂下长睫:“但,雷幻毕竟是死在我手上,不管怎么说,我欠她们雷家一条人命,我想,如果是你要我这么做,我会的,但若是你自愿,我再难过,也不会杀她。”   我沉默,这里面,又有多少错综复杂的牵连。   她拉住我的手:“走,我们去准备切馒头给鸭子。”   厨房里,我靠在门边,看她用刀在大理石板上把馒头切成小丁。   因为喜欢她做的东西,她就让泥水匠在这里建了一间厨房,有时候顾锦尘也来蹭饭。   看着她忙活,不明白对鸭子她也有这么大耐心,别人喂鸭子都是把馒头整个丢进去就完了。   切了一会儿,貌似忙完了,她找了一条干净的布袋把馒头丁装起来。   晃晃袋子,笑着对我说:“看,给鸭子们的小丁,我们走吧。”   说着,拉起我想门边走去,外面阳光灿烂,我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她说的话。   她已对我坦承了过去,我也说起过那段漫长的暗恋。   这么隐秘而痛楚的回忆我们都曾分享,现在我却没有勇气对她说出那天晚上的事。   不是怕她会嫌弃我,也不是怕她会觉得我弱,虽然有些怕她一怒之下杀了雷念,但,我想她还不至于冲动到那个地步,要现在就提着剑赶回长安,去找雷念决斗,杀之而后快。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说,也许是太屈辱,以至于我根本不想再提起。   算了,现在先别去想了,等我准备好再说吧。   第四节   四月的阳光照在脸上,如果没有风,就是温暖的。   这姐姐,自己要喂鸭子,却把小布袋子给我拿着,轻松的甩着手走。   理由是:你拿着袋子的样子,特别可爱~   一路上经过各个营帐,士兵们恭敬的向我们行礼。   秋江燧遇见许多下属,她们站着说话的时候,有些低语飘进我的耳朵:   “秋将军今天真漂亮。”   “住口,这话是你能说的么?”   “她旁边那位据说是皇储殿下呢。”   “皇储,怎么可能,她不在长安享清福,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皇储,大概是秋将军的人吧。”   “欸?秋将军的人?”   “哎呀,你不知道么,东海贵族盛行豢养美貌少女,她大概是秋将军从东海带来的。”   “是么?好生令人羡慕。”   和秋江燧说话的中年长官对我们说:“属下教导无方,失礼了。”   说着,转身几步走到他们面前,“啪啪”两声,一人一个耳光。   “臭小子,还不快给我闭嘴!”   “是,许副将!”两个少年诚惶诚恐的答道,一边偷瞄我们。   我心里偷笑着,环住秋江燧的脖子:“将军,你把人家带来,要保护人家嘛。”   一边说,一边在她身上用爪子轻挠,还蹭来蹭去,十足小猫样。   秋江燧傻了,那两个少年看到,脸红了。   我心里乐得要死,一跑一颠,她从后面追上我。   “刚才为什么那样?”她问我:“还在那么多人面前。”   “好玩,喜欢破坏一下你的高级将领形象。”我转过头:“其实你平时挺严肃的。”   “我有么?”她失笑:“年纪小,只能靠板着脸,不然总会有人欺负。”   “这点我深有体会。”我笑着说。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你那样子,我很喜欢。”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迷惑。   “喜欢我那样,还是喜欢我在许多人面前那样?”   “后者吧。”她伸出手揽住我的肩膀,黑的发蓝的眸子望着我:“你不喜欢么?”   “喜欢。”我对上她的眸子,认真地说。   但是现在,公开恋情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个不敢去做的美梦。   她自然也明白,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一路打闹,走到了湖边的林子里,树林荫翳,清泉从石上淌过,流水潺潺。   她拉着我的手一起走过小溪,游鱼啄着脚趾,有些痒。   “我喜欢这里的树,特别高大,特别繁茂,每一棵都那么灿烂挺拔。”我说。   “年纪也很老。”秋江燧说:“它们在这里曾看过无数爱侣经过,像我们现在一样。”   阳光从树叶间照下来,斑驳恍惚,她忽然低下头吻住我,气息纠缠,光华流转。   “小君,我们要好好的。”她离开我的唇,轻声说。   “嗯。”我环住她的脖子,额头抵在她肩上,轻轻应道。   到了湖边,鸭子们都在畅快的游水,令我想起,春江水暖鸭先知。   秋江燧坐在草地上,对我说:“你来喂吧,我看着。”   我看了她一眼,笑道:“现在是谁懒?这么多鸭子,还不争先恐后地把我扑倒?”   以前穿越前也在公园里用面包喂过鸭子,那个群情激奋啊,简直难以形容。   从布袋里摸出一个小丁,扔到湖里,鸭子懒洋洋的游过来,啄了两口,放弃了。   过了一会儿,另一只鸭子过来,张嘴整个囫囵吞了下去。   我,华丽的囧了,这鸭子,没什么热情啊。   又喂了几下,我明白了:“阿燧,这馒头放了几天了?”   怪不得她要把它们都切成小丁,这么硬,鸭子怎么可能咬得动?   她坏笑:“也就是七八天。”   咣当~!我倒下,鸭子再怎么说也是生物啊,怎么能这么对待可爱的它们。   “你来喂吧。”我把袋子递给她,鸭子众,吃死了,别找我,这位才是凶手。   她站起来,从里面掏出一把小丁,天女散花般撒在湖里。   远处的鸭子都游过来,还有些个子比较小的,看起来很有喜感。   “你看,小鸭子。”我有些兴奋:“多可爱!”   “是么?”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不是鸭子,是水鸡。”   水鸡……这名字,我囧了,无语。   她继续洒着小馒头丁,周围的鸟都飞来了,喜鹊,麻雀,山雀,云雀……   灿烂的阳光下,她一身月白绛纱衣站在碧水边,像是童话里的白雪公主。   公主一唱歌,所有天真的小动物就全部聚集在她身边,什么松鼠兔子之类的。   就在我几乎陶醉的时候,忽然发现水不停的搅动,有些东西张着嘴和鸭子抢馒头丁。   OMG,我一下想起科幻电影里的半鱼半蜥蜴的水生巨兽。   拉着秋江燧的袖子:“你看,那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大青鱼。”她笑着说:“你害怕?”   “看起来怪模怪样的,恶心。”我受不了这种鱼长的样子,一看就特别不舒服。   “是么?昨晚你吃得挺多的啊。”她似笑非笑看着我:“现在又嫌人家长的丑。”   哦,是么?那我就原谅它们吧,看在那么好吃的份上。   喂完鸭子,秋江燧把小布袋翻过来,让碎渣都掉出来,麻雀上来一顿猛啄。   “我很喜欢麻雀,看起来小小的,圆圆的,特别可爱。”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表情特别有爱,我被瞬间迷住。   心底涌起一股骄傲,我爱的女人,多善良,多可爱,多招人疼。   “喜不喜欢?”回去的路上,她笑着问我:“下次还来不来?”   “来。”我答应着,拉住她的手。   这么有爱的活动,以后一定要多多进行。   “过几天还会有很多小鸭子,毛绒绒的特别可爱。”她说。   “我看你才是小鸭子。”我笑着驻足,扳过她的脸吻了上去。   树影婆娑,她的睫毛缓缓刷在我脸上,我们的唇舌轻轻纠缠,真是甜美的吻。   喂完鸭子回来,在花厅外见到长安的信使。   我收了一大沓信,大部分是陛下的,这一年开始,她对我的督促更严格了。   萧重睿也写信来,问我在均州是不是习惯。   忽然在想,总是把他一个人留在长安,应该很寂寞吧?   沈舜也有写信,每一次都对我大肆抱怨雷家的恶行,逗得我哈哈大笑。嗯,要留着细细看。   江轻城的信里讲了很多秋夜汐的事情,他们现在正在冷战,我的仇终于有人报了。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没写,放在手上轻飘飘的。   信使走了以后,我打开,抽出来一张薄薄的浅白色竹绵纸。   上面的字是浅褐色,像是一个个枯萎的粉色小虾米,貌似是用血写的。   我一阵恶心,谁这么BT,仔细看字迹,飞扬跋扈,我心里一寒。   小猫,你刺的伤口还没好,又流血了,怎么对姐姐这么狠心?   还真是想念你的身体,你的温柔,你的□,你的喘息,还有我在你身体里的温存。   你哭泣的时候,美得令人心动不已。挣扎的样子,更是诱人发狂。   没把你留在长安,是我的失策,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定,我会忍不住去均州找你,鸳梦重温,更胜旧爱,你看如何?   到时候记得把秋江燧打发走,不然后果你自己知道。   暮春灿烂温暖的阳光下,我从指尖到后背都在发冷,全身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被人威胁成这样,简直太囧了,我扶着栏杆,忍着一肚子火。   想了想,提笔在空白的信封上写了雷纯的地址。   叫来军营的信使:“把这封信交给江南总督雷大人。”   信使接过,鞠躬:“殿下要不要等总督的回信?”   “等。”我轻轻的吐出一个字。   雷念童鞋,小学生被75然后告家长那套,我玩的,还算熟吧?!   晚上,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看着眼前的她,月光下安静的睡颜,甜美的像是暗夜的一朵晶莹的百合。   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柔软刷过我指尖,她微笑。   我翻了个身,她从后面抱住我,在我耳边低语:“怎么不睡觉?”   月光像流水一样从我掌心漫过,我的心跳得很快。   算了,豁出去了,与其整天担惊受怕,不如现在把话挑明。   “阿燧,有件事我没告诉你……”开了口,才发觉要讲出真相竟会如此艰难。   “嗯,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她吻吻我的后颈,温柔消磨了我所有的勇气。   好吧,那就明天再说吧。   第五节   两天后的早晨,各部门聚在秋江燧的大营里开会,我旁听。   会议到了中途,忽然有侍卫溜进来,在我耳边说:“长安雷统领的信使求见殿下,有急件。”   我心猛地一抖,手也跟着一抖,指间的笔转了个圈掉在地上。   羊脂玉笔管在青石板上脆生生摔成两截,秋江燧正在说话,停下来,大家都看着我。   一片寂静中,我站起来:“对不起,我出去一下。”   走出去,四月的晴空万里无云,我的心里却又紧张,又沉重。   在我的书房里私下接见信使,他取出一封火漆封印的信,是雷念的私章。   我撕开信封,抽出一张极正式的公函笺,她的字收敛了桀骜,每一个都中规中矩:   殿下御前拜上,   臣自知罪深,不求殿下原谅,唯求殿下忘记此事,永不再提。   家姊教训,融合血泪,臣铭记在心,永志不忘。   从此往后,不违君意,求殿下怜臣一片悔过之心,就此宽恕臣无心之过。   若此信尚不能平息殿下之怒,请殿下赐臣一死,臣无怨无悔。   臣雷念,含泪跪书。   这封信,怎么看,怎么别扭,大概雷念一生都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吧。   虽说是悔过,每个字都是用命令的语气,表决心的时候,也不那么深刻。   我抬眸问信使:“雷大人有无口信?”   信使回答:“回殿下,没有口信,只是务必要等到殿下的回信才可以回长安。”   我想了想,把信还给信使:“你把信带回去吧,就说我没有话对她说。”   信使跪下:“请殿下务必回信。”   我怒了,喝道:“滚,没有信就是没有信,回去告诉雷念,以后少来烦我!”   信使欣喜地站起来:“多谢殿下成全,我这就将殿下的口信带给雷大人。”   他拿着信小跑着离开,我晕死,真是物似主人形!   回去的时候,秋江燧看了我一眼,我坐下,有些心虚。   心神不宁,还在想雷念的回信,她姐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她的口气会完全改变?   口口声声,做人臣子,我心底暗自冷笑,真是讽刺。   她这样轻傲恣意的人,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君臣”两字怎么写!   虽然算不上谦恭,但,对雷念这样狂妄不逊的人来说,已是很不容易。   不得不说,真是一物降一物,恶人还怕恶人磨。   虽然这么说,对不起救了我的总督大人。   话说,这样一来,我算不算是又欠了她一次人情?   正在想,又有侍卫溜进来,在我耳边说:“江南雷总督的信使求见殿下。”   秋江燧正在说话,忽然打住,问信使:“你刚才说什么?”   侍卫向她恭敬的行礼:“江南雷总督的信使求见殿下,有密件转交。”   秋江燧看了我一眼:“刚才也是雷总督?”   “刚才是长安雷统领。”这侍卫是秋江燧的属下,自然对上级知无不言。   “下去吧。”秋江燧对侍卫说,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继而转向我,深黑发蓝的明眸对上我的:“殿下,这会议,你可以离开了。”   在她的注视下,我狠下心,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书房的阳光照在我手上竹纹的便笺上,她的字还是那么难看,但一字一句都暖人心扉。   小猫,你让我说什么好呢,很想骂你,却舍不得。   你是皇储,我是臣子,无论什么麻烦,只要我能,我都愿意替你解决。   但,你该知道没有人能保护你一辈子。   明白么?我最希望的,是你自己拥有自己的尖牙和利爪,闯出你自己的一片天地。   顾大人和秋将军都是人中龙凤,不要犹豫,多向他们请教。   我永远会站在你身边,但我更希望看到独立的你。   小猫,忽然很想你,想挠挠你的下巴,看你的眼睛。   江南终于春暖花开,但我想见的人,不在身边。   又及:如果有下次,自己试着对付阿念,别害怕,我始终在你身后。   我抬眸问信使:“雷总督等回信么?”   信使鞠躬:“我走的时候,问总督,总督说,不必强求。”   我点点头:“你回去吧,多谢。”   不必强求,是我的回信,还是我的感念?   中午吃饭的时候,秋江燧一句话都不说,看起来很不高兴。   很少见她沉着脸,我很在意她的情绪变化,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不知道她在气我,还是在气自己在意我这件事情。只能默默吃饭。   一顿饭吃的气氛压抑,她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拉起我的手:“走,我有话问你。”   同桌的顾锦尘诧异的看着我们,我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担心。   秋江燧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阴沉,把我拉到墙角:“说吧,有什么事情你没告诉我?”   我没说话,她深黑的眸子望定我:“是不是我又在逼你?”   我抬眸,对上她等待的目光,心里翻江倒海,看着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该怎么开口?   说我被雷念……还是说我一时意志不坚定,受了诱惑。   还是说我根本就是自愿的?   秋江燧的冲动我是见识过的,现在她正在生气,难道要我火上浇油?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提,估计也没人会说。   想到这里,我笑着说:“没事,就是刚好她们都写信来……”   “雷念从来不写信的。”秋江燧静静地说:“我了解她。”   我忍不住冷笑,她真地了解么?   秋江燧显然不喜欢我的笑:“你想说什么?”   “我说了没事……”   “我不相信!”她打断我的话,怒道:“明明是你有事情瞒着我!”   我傻了,从来没见她这么凶过,现在,连她也欺负我么?   心底有些委屈,我这么做,还不是怕她一时冲动,做出什么错事!   我自己大意失荆州,为什么要牵连她?我不想给她惹事生非。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会找雷念算账的,但现在时局微妙,我不想多生事端。   她已经杀了一个姓雷的,难道还要她再为情拔剑?   “说啊!”她恼怒的看着我:“不想说是吧?那就算了!”   她气得不轻,推开我转身就要走。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我会不会就此失去她,为了一个可笑的理由?   在大脑作出任何决定之前,手已本能的拉住她:“我……”   她回过头,阳光下,树影婆娑,她的眸子又深,又大,又亮,又黑。   我与她对视:“雷念她对我……”   漆黑发蓝的眸子深处,分明正在酝酿起一场28级飓风,我心里一沉,话在舌尖转了个弯:   “你不在长安的时候,我和她上床了……”   “轻浮!”她甩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的心一沉到底,灿烂的阳光下,头脑昏沉,不知道该做什么,该去那里。   忍着泪,坐在台阶上,对自己说,一切都会过去,别担心,也不要哭。   晚上吃饭的时候,只有我和顾锦尘两只。   “你怎么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他慢慢的喝着汤。   “没什么,天热的心烦。”我在桌上拍死一只蚊子,他皱了皱眉。   “功课做完了么?”他放下汤碗,估计是被蚊子恶心到了,没胃口。   “你说,有什么办法能不留痕迹的毁掉一个人?”我眯着眼,轻声问他,十足恶毒。   他微笑:“那要看,殿下想毁掉谁?”   “哦?”我本是随便说说,见他这么说,有些感兴趣:“你能做到?”   “殿下不是要我为虎作伥吧?”他勾起嘴角:“不过,如果殿下要我做,我会的。”   我想了想,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小雷。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似笑非笑,然后也在桌上写下一个字:沈。   夏夜的晚风吹动他暗银的长发,暮霭般华丽的灰眸里闪过一丝慧黠。   “殿下明白了么?”   风吹干桌上的水,字迹消失,我微笑:“多谢顾大人指点。”   第六节   在书案上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我的名字:君流风。   暮春的晚风吹进碧纱窗,树影婆娑,在雪白的竹绵纸上印下深深浅浅,倾斜的影子。   花狸猫跳上桌子,站在窗前,望着暮霭沉沉的庭院,它看到的世界和我的有什么不同?   从哪里开始呢?   在右边,我写下:雷幻,雷念,雷纯,雷震天。   左边,写下:沈尧,沈舜,沈城玉,沈太君,沈影。   复杂的人物关系表:   雷念,是我的目标,我的敌人。沈尧,是我讨厌的人。   雷纯,算是我的朋友。沈舜,是效忠于我的男人。   这四条,将我与雷沈两家联系在了一起,两相抵消,我对他们两家本身并无任何怨恨。   雷沈两家明争暗斗不少,但都没有什么明显的互相憎恶,顶多只能算是争权夺利的对手。   雷震天,沈城玉:对手。   雷念在雷家势力支持下取沈尧而代之,后者并无怨恨,或许是没表现出来。   其实这个男人的性格真算是隐忍不拔了。   雷念,沈尧:暂无联系。   我要做的就是无中生有,在无联系之中找出联系,再把联系变成仇恨。   我手里握着的独家信息,就是沈尧曾为报复导致了雷幻之死,他也亲口承认了。   那曾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现在更是我将会甩出的一张王牌。   但,这样一来也会暴露出我的敌意,所以暂时用不到。什么时候说,要看情况。   为了彻底的从这张网中撇清自己,我要继续加强和雷纯的友谊以及和沈舜的情意。   然后让雷震天和沈城玉从普通的对手变成彼此势力最大的威胁,再变成敌人。   从而让雷念和沈尧,从无联系成为对手,再从对手变成敌人。   环环紧扣,步步为营,但,这还不算完。   另一方面,要做的很简单,雷家强大,就要分裂雷家,沈家式微,就要令他们更团结。   雷家的三个人,雷纯,雷念,雷震天,互相约束,应该内心地都有些不自由,不甘心。   雷纯只手遮天,但作为长辈的雷震天未必心甘情愿,雷念也应对继承人之位有所觊觎。   雷震天固然不满雷纯,但雷念的性格狂妄傲慢,目无尊长,她一定早就已经受不了了。   若有一日,雷念成为第二个雷纯,她的日子,无疑只会比现在更难熬。   所以她会利用雷念牵制雷纯,但不会彻底的偏向前者。   最后,雷纯她再强,上有雷震天,下有雷念,也不会很轻松。   治乱世需用重典,有时候治家也不可避免的需要下点狠心,但,人也这么得罪光了。   雷纯的手段,我从来不甚了解,不过想想也觉得一定不同寻常。   她能管的了这么多人,也该知道如何保护雷家,必要的时候,也许会牺牲那么一个两个。   所以说,雷家的瓦解,只能是她们自己内心的恐惧和野心不可调和的产物,外人不会起很多作用。有时候欠缺的,其实只是时间,足以摧毁人心,改变一切的时间。   雷震天越老,就会越担心自己的地位。同时,雷念的野心继续蔓延,人也会越来越难以驾驭。   但,到底要多久,才能等到她们分崩离析的一天?   幸好,我并不急,我可以等,一直等到所有的条件都具备,时机成熟的那天。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狸猫蹭的跳下桌子,等在门口。   我心里一惊,迅速的把桌上的纸揉成一团,门被推开,是秋江燧。   她走过来,不发一语,张开双臂将我拥进怀里:“小君……”   “你不生我气?”我捏着纸团故作镇定,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说话都不经大脑。   “如果只是生气那么简单就好了。”她轻轻说,凝视着我的双眼:“我真的很难过。”   说着,凤翎长睫垂下,隐隐有泪光闪过,猝然如流星。   幽蓝的眸子被长睫投下的的阴影衬得更深更大,惹人怜爱。   那一刻,我真的很心疼她,忽然之间什么都忘记了,只想抬起手擦去她的泪水。   手一扬,被她看到我手里的纸团:“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我吓了一跳,怪自己大意,把手往后背着想藏起来。   “你还骗我!”她气哭了,伸出手来抓我的手腕,一把攥住拉到面前。   我被她的架势吓到,已在身后将纸团换了手,她掰开我的手,里面什么都没有。   “拿来!”她怒道:“你怎么总是骗我!”说着又来抓我。   我的手尽量向后,想把纸团从窗户里扔下去,却被她飞快的抓住,一根根的掰开手指。   “真的没什么。”我哀求道,她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我一手被她攥着,另一只手和她抢纸团,努力了一会儿,还是被她捏住一角,我心里一紧,怕她知悉我的计划,当机立断,“唰”的一声,撕开另一半扬手扔出窗外。   一阵晚风吹起她漆黑柔亮的长发,轻拂在我脸上,我用目光求她:千万别看。   她深深望着我,不说话,只是慢慢的打开手里的纸。   真没运气,我看到的是“雷念”,还有两个“雷”字。事情突然变得很狗血。   被人抓住,在寂寞的黄昏,反复书写着心上人的名字,是这样理解的吧?   “原来你是在写她的名字……”我晕死,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我以为你只是一时……”   “我就是一时冲动。”我扑上去抱住她:“我错了!不要生气,是我错了!”   她真傻,但我又能说些什么。   她看着我,攥紧手里的纸片:“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小君。”   “我是啊,你要我怎么解释,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也许我们真的不合适。”秋江燧低声说:“我最讨厌和别人分享我爱的人!”   在我来得及说出任何话之前,她推开我,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   伸出手,只握住满把虚空,我头脑里轰的一声,炸了,跑上去从后面抱住她:“阿燧!”   泪水不自觉地涌出,沾湿了她的后背,我不敢哭,却又止不住眼泪。   “我以为你会为我收心的,是不是很傻?”她似乎在笑,轻抚我的手背:“算了吧。”   “阿燧,我错了!!”我抱紧她,心里很害怕,是不是就要失去她了?   她会离开我么?还是会留下来?我想着,泪流得更凶:“阿燧!”   没有得到答案,她想了一下,再次掰开我的手,踏出房门。晚风里,背影孤独而骄傲。   “阿燧!”我心里堵的难受,我们不是还要一起走过三年么?她竟然这么快放弃我。   我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原谅一个人真得这么难么?还是我罪无可恕?   那一刻,恨意猝然弥漫,我却不知道,该恨把我害惨的雷念,还是该恨我自己。   她那么轻易的就相信了我的话,甚至都没去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我在她心里的形象,也不过如此。可是,她说错我,想错我了么?   终于明白,其实最令我伤心失望的人,是我自己。我做人真的差到这个地步了么?   差到连我爱的人,都不再愿意相信我,而她的不信任,偏偏我自己都觉得那么有道理。   暮色终于彻底沉下来,我坐在寝殿里,却忽然感到四野苍茫,天色昏黄。   人生,对我到底有什么意义?我活在不属于我自己的世界,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那个会说很多笑话,有很亮的眸子,心思单纯,名叫Marina的女人,哪去了?   太投入,注定会被伤害,为什么一贯风流的我,心底却还眷恋着刻骨铭心的温柔?   到底哪个我,才是我自己?   躺在床上,泪不断顺着面颊淌下,我来均州就是为了仓皇离开么?   还是说,我本就不该来?   坐起来,一边哭,一边收拾东西,明天我就回长安去!   门再次打开,我回头,不是她,失望瞬间决堤,我心底,一片冰冷。   “你怎么不睡觉?”顾锦尘有些吃惊的望着我。   “怎么不敲门就进来?”我抹了把眼泪:“没事。”   “还说没事。”他走过来皱眉望着我:“是不是秋将军训你了?”   我没吭声,难道还要我和他讨论存在主义的虚无哲学,讨论我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   “别哭了,看你哭,我比你还难受。”他轻声说。   我抬眸看他,正对上那双暮霭般华丽的灰眸,他那么高大,真的很想靠在他肩膀哭一场。   我累,真得很累,再也没什么力气,也不想做任何努力。   他伸出手,似乎想为我擦去泪水,我只是望着他,不知所措。   狸猫从我腿边蹭过,它还没走么?我的思绪被猛然拉回,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他的手,不动声色的收回:“早点休息。”他微笑着说。   “你也是。”我无法做到与那双暮霭般的眸子对视,低下头轻声回答。   “不要自己为难自己,事情本身很简单,是人心太复杂。”这是他走之前,对我说的。   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没有她在身边,我总是不能心安,尽管生理上已经困到极点,还是睡不着。   总是睁开眼,看看她是不是来找我,身边的狸猫每动一下都以为是她来了,心也跟着一紧。   数次等待落空后,终于忍无可忍,抓起猫脖子,打开窗户把它扔了出去。   快到天明才依稀睡着,还没进入深度睡眠就被起床的号角吵醒。   沐浴更衣,到了训练场,没看到秋江燧,只有许副官一个人。   “秋将军呢?”我问:“她生病了么?”   许副官微笑,那种很暧昧的笑:“她未婚夫昨晚来了,估计现在两个人还没起呢。”   暮春的阳光下,训练场上烟尘飞扬,我先是傻了,彻底石化,随即心底涌起深深的悲凉。   她昨晚来找我,是想说这件事情吧?   第七节   正午的阳光照在二楼露台,橡木桌上的饭菜在我这边几乎没动,饭也还是满满一碗。   筷子夹在手指间,我偏着脑袋,怨念的看着花园里言笑晏晏的那对人影。   风渐寺年纪应该已过而立,早不是懵懂少年,所以很懂得女人的心思。   收起了狼的凶残冷酷,只对她展现似水的温柔,却又发乎情,止乎礼,极有分寸。   狠狠咬着木筷子,眼泪汪汪,我怎么这么倒霉,总碰到这种重量级的对手?!   树影婆娑,微风习习,顾锦尘又吃又喝,看起来很开心,这男人,真是知足常乐。   “你看什么呢?”顾锦尘好笑的看着我:“别咬筷子,小心把牙咬坏。”   烈日下,鸢尾散发出清冽的芬芳,我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睫毛湿漉漉的,想哭。   抬眸对上他那双暮霭般华美的眸子:“今天下午别念书了,你带我到街上走走吧?”   郁闷,真郁闷,我心里难受的像猫抓一样,又痒又痛,恨的磨牙,无从宣泄。   “不行。”他直接拒绝,又摆出诱惑的微笑:“不过,要是功课提前做完,我带你出去。”   我没理他,目光又转向楼下花园里的两人。   恨不得用肉丸子丢在他脑袋上,却又不得不说,他们其实挺配的,“狼豺”女貌。   秋江燧那么BH,在他身边却貌似是被很好的呵护着的小兔子,他看她的眼神,柔情似水。   8过,他该知道我在看着他们,偶尔飘上来的目光,砸在我脸上,冷的像冰。   我有种感觉,他一定知道我是谁,我的意思是,明白我对秋江燧的感情。   同时他应该很爱她,并且真心想要守护着她,将她隔离一切危险。   在他眼中,我应该算是危险之一。   更何况这男人看起来独占欲很强,他的词典里一定没有“分享”这个词。   他恨我,应该和我当初恨沈尧的性质一样,程度加深至少三倍。   那我呢,为什么,我忽然觉得秋江燧和他在一起会很幸福?   她是那种事业上很强大,感情上很需要呵护的人。   如果有人能给她毫无保留的深爱,永远守护她,支持她,那她的成就也会相应的提升。   从某种程度上讲,感情削弱了她的野心,也造成了她的弱势。   雷幻死后,她对权势再也无心恋战,只是个性认真,所以始终尽忠职守。   对她来说,爱比任何一切都重要,所谓的唯爱是从,也不过如此。   我们现在这样飘忽不定的感情,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只会令她担忧,分心,难过。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说实话,海盗头子比我更适合她的未来。   这么想着,泪又要涌出,却看到她抬起头,默默地注视着我。   风渐寺伸出手,握住了她在桌上的修长手指,包在掌心,十足温暖,百般宠溺。   她收回目光,对风渐寺笑了笑,却没抽回自己的手。   这姐姐,是故意在气我么?!   站起来,对顾锦尘说:“我走了,吃不下去。”   他正在喝水,急忙放下水杯追上来:“可你什么都没吃……”   我走得很快,他从后面拉住我,一把把我拽到面前,喝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阳光下,他的眸子清澈而华丽,暗银色发丝随风飘散,带着栀子花清澈的气息。   我没说话,他就这么望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   “你有没有爱过什么人?”我忽然开口,看着他的眼睛问。   他默默望着我,过了一会儿,放开了我的手腕:“没有。”   “那对你说了也没用。”我拂袖而去,这一次,他没跟上来。   下午去书房没看到他,问了侍卫,才知道他出门了。   他不在,我就自己看书,随手拿了沈尧评注过的那本帝论。   午后的阳光令人昏昏欲睡,这本书又那么深奥,我看了一会儿就困的不行。   躺在书房的软榻上,把书塞在枕头下,晒着太阳,慢慢的就睡着了。   梦里有阳光,却没有人影,恍惚间似乎有冰凉的吻轻拂过我静静合拢的眼睫。   也许,是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吧。   这一觉睡得无忧无虑,甚至都不想醒来。   睁开眼睛,远处传来寺院的钟声,阳光不再那么炽烈,已到了戌时。   窗户边,顾锦尘正坐在那里看书,微风吹起他暗银的长发,修鬓长睫,眸子专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坐起来,还没完全睡醒,有些口渴。   他转身递过来一杯水:“刚回来,你的功课呢?”   我接过水杯大喝了几口,原来是酸梅汁,不过不太凉,似乎放了有一会儿了。   心里一动,他早就等在这里,然后看着我醒来,再递给我这杯饮料么?   但,没来得及深想,他已经把我一把从软榻上拽下来,光脚踩在地上,有些凉。   “快点做功课!”他催我:“不然晚上吃饭前做不完了。”   这人,从来都是这么督促我的,有时候还会打我:用书敲头,自己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   所谓为人师表,他真是做足了功课。   记得第一天,我去拜见他,他问我:“为什么选我做导师?”   是啊,为什么选他?别人选的都是自己家族里最德高望重的前辈,我却选了他。   也许,是因为觉得和他在一起,这三年会不那么枯燥。   也许,他算是这些人里最美形的,年纪也很轻,不过太老成持重。   也许,只是因为,他吸引我,说不出是为什么。   “想什么呢?还不快给我到书桌上来!”他见我不动,继续催我。   我沉默着站起来,放下手里的杯子,坐在书桌前,提起笔。   他在旁边拿本书盖在脸上:“你写着,我一会儿看。”   暮春四月的阳光照在他的长发上,每一根都是暗银色,像是最细最滑的银质丝缎。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忍不住伸出手,轻抚过他的长发,太漂亮了。   他没动,应该没有发现吧?我暗暗的想着。   忽然,手被他从后面握住,我挣扎了一下,他攥的死紧,不肯放开。   “我错了。”我立刻求饶:“以后再也不动你头发了。”   他放开手,我看到手腕上三道浅红色指痕,这男人,心忒狠,手也忒黑!   我又没把他的头发拔下来,只是摸了摸,他至于么?!   真小气,我愤愤不平的想着,开始做功课,话说,今天的功课可真多呀。   中间他出去了一趟,我趁机跑回软榻上躺下,休息一会儿。   真累啊,一边做功课,一边在算计着,海盗头子是不是该走了?   躺下就不愿意起了,赖在那里,太阳真好,不晒多可惜。   被他回来抓了个正着,似笑非笑看着我:“你是不是皮痒?要不要我写信给陛下?”   我哧溜一下,跑回书桌边,又提起笔。   憋着满肚子气,字写的潦草,他从后面看着,笑了:“你的字越来越没长进了。”   说着,从后面握住我执笔的手,掌心贴在我手背,微微有些烫。   侧过脸,抬眸看他认真的神情,细细的鬓角总是修的很漂亮。   睫毛那么长,像是一把柔软的扇子,镶住一汪深潭般幽邃的深灰色眸子。   聪明,优雅,自由,散漫,毫无野心却又心机深沉,学问绝顶却又放不下丧志玩物。   见我目不转睛的望着他,顾锦尘微笑:“想什么呢,还不学着点。”   那一刻,我们之间的距离真得太近了,近得超过了我所能接受的范围。   放开笔,站起来:“我在你身后看着就好。”   抬起头,从窗户看出去,秋江燧站在军营门口,海盗头子骑在马上,似乎是送别的场景。   心情忽然轻松了一些,忘记看顾锦尘写字,被他用墨汁在手背上重重画下一道。   “你干嘛!”我不高兴,看到手上一团墨黑,凉凉的。   “专心点。”他举着毛笔,似乎威胁着要画花我的脸。   风吹过,暗银色的发丝粘在笔尖,被墨染黑,他的神情,忽然有些懊恼。   像是一只猫,围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咬住了,才发现痛的是它自己。   我忍不住笑了,顾锦尘叹口气:“唉,终于肯笑了,哄你还真不容易。”   他哄我了么?明明是我自己心理素质好,善于调节心态。   窗外,送走了海盗头子的秋江燧慢慢向军营里走回来。   顾锦尘顺着我的目光望向她:“有了这样的联盟,秋家的势力又会增强了。”   “是么?”我淡淡的问:“秋家那么厉害,还需要海盗的帮忙?”   顾锦尘笑了笑:“八大家族中,君家和江家世代联盟,存亡与共。雷家和沈家关系莫测,棋逢对手。余下的顾家,萧家,唐家,都尽量远离权力斗争的中心,不偏不倚,唯求公道。秋家与他们都不同,她们的势力在海上,世世代代支持她们的都是极为强大的外援,七海之主无疑是最好的盟友。”   我没说话,他又说:“不要存在门户之见,风渐寺与秋家结盟对朱流也有好处。”   “我不是嫌他是海盗……”我忍不住辩白说:“再说,我今天心情挺好的。”   “是么?”他转过头,深深望着我:“你的表情,骗不了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有些不耐烦。   “有些人,你注定不能给她最大的幸福,那就不如将她让给能做到的人。”   我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深灰的华美眸子,里面清晰的映出我的影子。   “没听懂,你再说清楚点。”我知道他说的有理,所以心里忽然很不痛快。   “没什么。”他轻轻地说:“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我沉默的望着他,他补充:“其实,我只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你像以前一样开心。”   第八节   晚上躺在床上,又睡不着了。   天天失眠,我都快神经衰弱了,这样下去,会不会死,或者得抑郁症?   夜凉如水,坐起来看着窗外明亮的星空,花狸猫在我身边打着呼噜。   挠挠它的耳朵,这猫现在整天死命粘着我,比对秋江燧都亲。   也是,谁整天给它洗澡,照顾它,给它好吃的,还从不训它。   狸猫被我弄醒,却不睁开眼,半眯着猫眼静静望着我。   我俯下身,脸贴在它温暖光滑的毛皮上,但它所能温暖的区域,实在有限。   想了一会儿,心里难受,决定出去走走。   站在秋江燧房门前,里面的灯已经熄灭,她应该早就睡了。   攥紧手指,心里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这样两不相见,我真怕时间越久,矛盾会越深,也许她也在等我先低头。   其实很多事情不必想那么多,越想越怕,就越难迈步。   我那么胆小好面子,却决不愿因此错过她。   咬了咬牙,走过去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唉,不请自到,夜探美人,我这么做,算不算是一个采花小贼?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平躺着,睫毛长长的,呼吸绵长,我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痛楚。   看来她睡得挺安稳,难得我那么伤心,夜夜失眠,她却似乎无动于衷。   伸出手摸摸她的面颊,温暖柔软,好想亲亲她。   唉,我真傻。   似乎感觉到有人动她,翻个身,背对着我,躺在了窗台下的阴影里。   我除去鞋袜,小心翼翼的在她身后躺下,尽量不惊动她。   过了一会儿,见她还在熟睡,我伸出手臂,轻轻搭在了她腰上。   心里忽然被幸福填满,如果不是怕弄醒她,我一定会紧紧抱住她。   刚陶醉了一刻,她拎起我的手腕,把我的手甩了出去。   我傻了,不敢动,心里却难过起来,她真要赶我走么?   过了一会儿,她没动,我想了想,又把手臂搭在她腰上。   这一次,她不光甩开我的手,还背对着我说:“走开。”声音很冷。   心里大痛,反正她都醒来了,我索性紧紧抱住她:“不走。”   她没动,但也不说话,似乎有一种任我自生自灭的意思,冷漠到了极点。   我抱紧她,被她的冷漠所伤,泪水不自觉地涌出。   开始是滚烫的,慢慢流下面颊的时候就变得冰凉濡湿,难受极了。   她拨开我的手:“我们还是算了吧,真的不适合。”   我听了,眼泪流得更凶,为什么到了现在,她还是要继续伤害我?   忽然觉得,其实她的心,也挺狠的。   说不出话来,只是又把手搭上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坚持。   我也有自己的骄傲,真想一走了之,谁离了谁会活不了?   但,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漫漫人生终于有人作伴,我再也输不起了。   自她之后,我还能再爱上别人么?   江轻城已经耗尽我十二年心力,再加上她,我的心将永远无法修复。   阿燧,不要离开我!在心底一遍遍默默念着,祈求她听到,重新接纳我。   她若离开,我以后要怎么走下去?   我这么想着,大着胆子靠在她后背,泪水沾湿了她的丝衣。   “哭的真恶心。”她手伸到后面推开我:“你走吧,回长安去。”   心痛这词,真的可以从字面转化成生理,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分明被钝器刺穿,疼痛绵长。   被她骂的想走,却反而紧紧抱住她,痛哭着说:“阿燧,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知道自己没出息,但,心都痛到这个地步,面子要来做什么?   她没动,我抱的更紧,哭的更凶,几乎抽噎起来:“阿燧!求你不要离开我!”   一遍遍的重复,她始终不回答,我的心几乎绝望。   我终于要失去她了,世上唯一真心实意爱着我的女人。   此刻我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可以算得上,曾得到过她。   还有那么多日子我们本该一起走过,那么多事情我们本该一起知悉,一切却这么完了。   我死命的哭,知道无可挽回,所以分外伤心。   今晚过后,我们将会是两个陌生人,不是么?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听到她慢慢地说:“别哭了。”   我心里一动,环住她的脖子拼命吻她,她推开我:“我不走就是了。”   “真的么?”   “我不会离开你的。”深黑发蓝的眸子在黑暗中静静望着我。   我又环住她脖子,想要吻她柔软的双唇,她却偏过头,只是将面颊留给我。   “你还是不想要我。”我哭着说。   “给我点时间,我不会离开你的。”她柔声说,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揽在怀里。   “阿燧,我错了!”我继续哭着说。   “以后不要再犯错,我不会再原谅你。”她的手指有些僵硬,话也很硬。   “你还会像以前那么喜欢我么?”我抬眸看她,她脸上没有表情。   “我不知道。”她轻声回答:“其实我也很害怕。”   我紧紧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肩窝,她身上熏衣草的气息温暖而骄傲,令我心安。   虽然还是害怕以后,但暂时,最痛的一刻已经过去了。   我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心里却并不轻松,只能抱紧她。   她的手轻抚我后背:“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那一晚,我睡得不算安稳,但至少我睡着了。   清晨的时候,她已经走了,让我觉得昨晚的一切似乎不过是一场梦。   沐浴更衣,站在训练场上,看她指挥若定的样子,又心酸,又甜蜜。   她也看到我了,漆黑深邃的眸子凝视我半晌,却没有任何笑容。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出现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事情虽然过去了,阴影却不会消散,也许要用很久才能缓和下来。   以后每次想起来,我们都只会想到彼此对自己的伤害:我的放纵,她的冷漠。   烟尘飞扬处,我慢慢转过身,再也不想看她。   每多看一眼,伤口又被揭开,心都会更疼,呼吸都有些艰难。   我以后都忘不了,自己今天能继续站在她身边,是整夜流着泪,忍受着她对我的厌弃换来的。   她放下手中的令旗走过来:“你怎么不去训练,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没说话,她又说:“我都说了原谅你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抬眸对上凤翎长睫下那双深黑的眸子,我笑了:“是啊,你已经仁至义尽……”   “怎么说话的,嗯?”她大怒,伸手攥紧我的手腕:“说!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越伤心,越说不出任何指责的话,此刻更是哑口无言。   她甩开我的手:“我都要被你气疯了!”   阳光下,我看着她,思维又开始发散。   一个那么温柔的人,也会变得这么冷漠,人心真是奇妙的东西。   我曾被她的柔情蛊惑,现在却发现,她也有心狠的一面。   如果不是这件事,我真不敢相信她会这么冷漠的对我,残忍的刺伤我。   “别站在那里。”她走出几步,回头望着我:“快去训练!”   “阿燧,你真的原谅我了么?”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烦,到底要我怎么做,你说啊!”她两步走回来,用力捏住我下巴。   “我什么都不要。”忍着泪,轻轻地说,她捏的真疼。   “这些都是你自找的,你太让我生气了!”她甩下这句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太阳下,我站在那里,灰尘眯了眼睛。   貌似过去的事情,其实根本还不算完,这就是我的结论。   因为后来我慢慢的发现,她对我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就懒得理我。   还有的时候,说着话,突然停下来,说是很累,没话跟我说。   她越来越容易生气,吃醋,冲动,有时候捏我下巴,攥我的手腕,不在乎会弄疼我。   训练的时候越来越严苛,好像是故意在虐待我,想看我疼。   一个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我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是我太傻了。   晚上抱着我的时候,她也会说,后悔对我那么凶,其实我还是很可爱的,之类的话。   欢好时,却又不在乎会弄疼我,痛的喊出来,她也并不像以前那么在意。   每到这时,我的心就会撕裂一般痛,根本再也没有任何兴致。   我们两个人,真的就会这样走下去么?我不敢想象。   第九节   余下的半个月,阴雨连绵,我心里烦闷不堪,抑郁始终无法化解。   最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现在忍耐秋江燧的脾气,已经几乎变成了习惯。   我本来不是一个能忍气吞声的人,但现在她发脾气的时候,我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站在她面前,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一遍遍在心底问,我们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虽然如此,当她温柔的时候,我却又很快乐,两人之间好好的,像是什么不快都没发生过。   慢慢的,我开始在想,其实这样子下去,只要不分开,也还算可以忍受。   只要她不再伤害我,只要我们之间慢慢改善,我不在乎暂时的痛苦。   我舍不得她,一想到要离开她,以后都不能在一起,我就会很难过。   如果很多年后想起她来,我是会微笑,还是会沉默?   这些,我不敢去设想,一想到这些就会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   在均州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世界里只有她,两个人的距离太近,摩擦难免。   也很容易钻牛角尖,我现在就是这样,总在想她是不是没以前喜欢我了?   也许我们的沟通真的有问题吧,对着她,我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我想,彼此介怀的事总会渐渐放下,我们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不该放弃。   等将来回过头看看,现在的痛苦也许不算什么。   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其实多数时候,我们之间,还是快乐比较多。   四月末的时候,是顾锦尘的生辰,这男人,三十三岁了。   中午吃饭时,他将此事知会了秋江燧,说是要回长安三天,庆生结束再回来。   许副将也在,笑着问:“哦?顾大人春秋几何?”   阳光下,顾锦尘微笑,睫毛长长的,真是英俊:“岁月催人老,四十五了。”   我笑,却不说话,他又使出这招来骗人!   “啊!你看起来真年轻,我还以为你只有三十一呢!”许副将很惊讶得看着他说。   “是啊,我会说你大概三十二三。”秋江燧也很意外。   顾锦尘低眸,浅笑:“我是三十三啊,只不过别人问起来时我喜欢说大一些,明白?”   “为什么?”许副将好奇的问。   我在一旁端着茶杯笑,果然,顾锦尘说:“这样你们才会说出真实想法,不是么?”   饭毕,她们去军营巡查,暖洋洋的太阳晒在我们脸上,身上,没有风,无比惬意。   “今天天气真好。”我说。   他笑了笑:“是啊,终于晴了。”   我看着手里的茶杯:“我想和你一起回长安,好不好?”   “为什么?”他继续笑着,眼神却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唉,这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细心,总是猜得到别人的心思,也不管人家想不想说。   我摇摇头:“只是想念长安的那些人,所以打算回去看看。”   他勾起嘴角,大约是想说,你骗不了我的,之类的话。   我抬眸看他,暮霭般的灰眸里有好笑,却也有怜惜,清晰的映出我小小的影子。   我笑了笑:“老先生,算是给学生放假,就答应我吧?”   他却看着我,蓦然间,神情有一丝感伤:“时间过得真快,你都这么大了……”   话一出口,我们两个都愣了,这句话说得,好像他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两个人一时不知如何继续话题,他先反应过来:“别再说我老了!”   一边说,一边用扇子对准我的头敲来,佯怒,眼底却带着笑意。   暮春的花园里,鸢尾的清香弥散,我不知为什么没有躲开,被扇子打了个正着。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低眸不再看我,似乎想着自己的心事。   “你认识我多久了?”我开口,轻声问,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我。   “当然是从你一生下来起了,笨蛋。”他偏过头,又笑起来,看着我眨了眨眼。   我一想,说得也对,我出生的时候陛下曾诏告天下,他又怎会不知道。   “好了好了,我带你回去,别再挖空心思损我了。”他又用扇子敲我。   “我们什么时候走?”我问。   “秋将军知道你的打算么?”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正准备对她说。”我笑了笑,她会怎么想?大概不会在意吧。   “等你对她说了再来找我,反正我们还有时间。”顾锦尘收起扇子:“去做功课!”   我不情愿的站起来:“你也陪我来吧?”一个人看书很无聊。   “为师要休息一会。”他在花园的石椅上躺下,似笑非笑看着我,然后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脸上,光斑跳跃,这张脸还真是美形。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思一动,从旁边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拨弄他长长的睫毛。   他没睁眼,一把握住我的手,笑着说:“别闹!”   我反而来劲了,抱着一颗热血的童心,把狗尾巴草在他薄而润泽的唇上扫来扫去。   我特别喜欢在别人午睡的时候这样骚扰他们,好玩。   他猛然张开眼,暗银长睫下,晶澈深邃的眸子,暮霭般华丽,星辰般明亮。   他不说话,也不笑,只是这么默默看着我,眼眸一眨不眨。   我心跳忽然加快,不由自主地停手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实在太奇怪。   “你睡吧,我去做功课了。”丢下狗尾巴草,转身走上花园的小径。   炽烈的阳光照在脸上,我的心还在跳,忍不住回头,看到他似乎睡着了。   满树落花,飘在他发间,暗银,淡粉,像是一幅淡彩的工笔,一笔一划都那么细致。   吃过晚饭,我去书房里对顾锦尘交待功课。   出来的时候,看到秋江燧和许副官从军营的方向走来,我站住。   “我先走了,明天见。”许副官对我们笑着说,转身离开。   秋江燧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真累,不过今晚的巡视都结束,可以休息了。”   我站着没动:“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吧?”   “我很累了。”她想了一下:“你真想出去?去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去镇子上走走,吃点东西。”我笑着说。   “好吧,真馋。”她无奈的捏捏我的下巴:“带你去吃桂花藕粉,怎么样?”   我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心里忽然很快乐。   是不是我太不知足,总想要她对我温柔体贴,其实她对我已经很好了。   “想什么呢?”她偏着头,笑着看我,眼眸深邃。   暮春的晚风,微凉而温和,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我在想,其实你对我挺好的。”我轻轻地说,看着她的眼睛。   “小君……”她转过身,将我揽在怀里:“你真傻。”   “我知道。”听到她的心跳,温暖有力,我微笑。   “我不想对你凶,但我控制不了。”她吻我的额头:“给我点时间改变自己。”   “没事,我明白。”靠在她肩上,心里涌上暖意:“我都明白。”   “你傻的那么可爱,我总对自己说,不该让你哭。”她扳过我的脸,让我对上她漆黑的眸子。   “阿燧……”被她这么一说,我心里忽然委屈起来。   “以后,我们要好好的。”她打断我的话,抬起我下巴吻了上来。   我们站在丁香树下,无数细小的浅紫色花瓣如雨飘落,晚风里,暗香漫盈。   她甜美的舌尖和我的轻轻纠缠在一起,气息也一样,我忍不住心醉,环住她的脖子……   过了许久,她离开我的唇,轻声说:“小君,我不能失去你,真的不能。”   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好像回到我们最初在一起的时候。   均州大营旁的小镇上有很多买桂花藕粉的,她知道哪一家最好吃。   拉着我的手走在华灯初上的青石街道,两边是白石建造的民居,有些年代久远的,长了青苔。   屋檐下一排小坑,是雨水日积月累打出来的。   “将来我们都老了,就在这里安家。”她笑着对我说:“你不做女皇,我不做将军,多好。”   “好啊!”我也笑,如果真有那样一天,现在多苦我都心甘情愿。   “对了,顾大人回长安之后,我带你去山里打猎吧?”她忽然说:“很好玩的。”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办法接受这种极度残忍,并且米有爱的活动。   每年皇家狩猎都会缺席,现在,她邀请我,虽然怕她生气,我却无法接受。   “我想回长安一趟。”我说:“顺便看看萧重睿,我们很久没见了。”   她没说话,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气了,晚风忽然有些冷,我打了个寒颤。   “我们回去吧。”她笑了笑:“你要不喜欢打猎,我们再找别的事情做。”   “可是,我们还没吃藕粉呢。”我急急拉住她袖子。   “真馋。”她捏捏我的鼻子,拉住我的手:“走吧,我们这就去。”   她的手心柔软,非常温暖,我微笑:“这次回长安,要不要给你带什么东西?”   “你还真要回去?”她笑:“我们好不容易单独在一起,你又要走。”   我想了想:“你要是想让我留下来,我就不去了,不过我已经和顾锦尘说……”   “算了,就知道别人都比我重要。”她打断我的话,冷笑:“回去吧!去见你的萧重睿!”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忽然一阵心烦,再也不想忍受她突如其来的坏脾气。   “你要这么烦我,我们就分开好了!”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静静的看着我,夜色里,眸子深邃幽蓝,像是最深的海水。   “小君,你……”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攥得死紧,我忍着疼说:“就这样吧!”   挣开她的手,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进夜色里,走出很远,她都没有追上来。   第十节   那天回来之后,一连几天没见到她,后来听说是进山打猎去了。   我和顾锦尘还是按照计划,稍微收拾了一下行李,准备回长安。   这样也好,没有告别,心里也就不会太难过。   我这么想着,对自己说,如果在长安比较开心,我就不回均州了。   很多话,说的时候没有想,说出来就没有可能挽回了。   顾锦尘大约猜到了我和秋江燧之间有些不快,但却没多说什么。   这人聪明绝顶,别人不想说,他不会问。   走的那天,和军营里认识的人辞别,说是五,六天就会回来。   想到也许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我心里有些难过,却努力压抑着。   在人群中找秋江燧,其实,我还是放不下她。   她不在,她怎会在这里?大概这姐姐一辈子都不想见我了。   两个人开始的那么甜蜜,结束的这么可悲,凄凉散场,我该怪谁?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上路?”顾锦尘问。   “走吧。”我有些烦闷,没有自己原本想得那么轻松。   我们分别翻身上马,和众人告别,他催促的望着我,我一狠心,扬起马鞭。   两骑飞驰出了军营辕门,渐行渐远,我的心也越来越沉重。   走了大约一刻钟,进入了回长安必经的山谷。   “要不要休息?”顾锦尘问。   “不用。”我回答,停下来的话,只怕自己就走不动了。   他无奈的看着我:“你这是何苦。”   马蹄声充斥耳膜,我装作没听到他的话,催马前行。   “唰!”一道细细的白光闪过,一支箭射在了我的马鞍上。   我仰起脸,炽烈的阳光刺痛了我的双眸,却不影响我看到山谷边悬崖上的身影。   秋江燧骑在马上,一身白衣,在阳光下像天神般耀眼。   离得太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我一狠心,没有停,一路飞驰出谷。   顾锦尘似乎想勒马,我低声喝道:“别管她,我们走!”   “你不等秋将军么?她追来了。”顾锦尘问:“真不停?”   我回过头,马蹄扬尘处,果然看到她从旁边狭窄的山路一路飞驰过来。   “走!”我对顾锦尘说:“别让她追上我们。”   顾锦尘苦笑:“你觉得,她会追不上我们么?”   “走着看吧!”   我的骑术,是她教的,但我最擅长的,也是骑术。   她追不上的,我知道,她伤心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这一次,也不例外,在短暂的靠近之后,我们的距离越拉越远。   顾锦尘也跟的有些吃力,我却丝毫不肯放慢速度。   这一次,我真地想离开,从她身边离开,永不回头。   她大约猜到了,心里似有不舍,拼命的追着。   烈日下的山谷里,我们三人上演一出天涯亡命,她追,我逃,顾锦尘加在中间,真可怜。   终于渐渐听不到她的马蹄声,我心里猛地一下子空了。   忍不住回过头,她见了,大声喊道:“小君!回来!!”   我没理她,转过身再次催马,这一来,她就别想追上我了。   “小君!不要走!”身后传来她的喊声,我奋力催马。   “你真的不停下么?”顾锦尘快疯了,大声问我。   “走!”我说:“不要管她!”   “小君!我等你回来!一定要回来!我……”她的喊声从后面远远传来,最后几个字没听清。   忍不住又回头,想把此刻她的样子刻画在记忆深处,她却早已落在了我视线之外。   灿烂的阳光下,只有沉静的山谷,雪白的云,一望无际的蓝天。   飞鸟掠过,顾锦尘叹口气,长睫垂下,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从均州到长安一路没停,顾锦尘居然也跟下来了。   再次看到长安高大的城墙时,我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进了城之后,放缓马速,对顾锦尘说:“我们就此告别吧,明天我会找你的。”   夜色里,他的眸子依旧清澈,却有些不为人知的情绪暗藏。   “晚安。”他轻声说。   风吹起他的长发,玉兰花树下,暗银与纯白,异常炫目。   “明天见。”我回答,拨转马头向着城南的萧宅而去。   远远的看到那片荷塘,我的心里忽然轻松下来。   风灯暗淡的光线下,门虚掩着,写信告诉过他要回来,他该知道。   有人在深夜等待,真是暖人肺腑,我心里一动,忍不住微笑。   忽然觉得饿了,跳下马,推门走了进去。   花厅里灯火通明,他正坐在那里抚琴,曲调平静明澈,一曲临江仙。   沿着花园的小径走到花厅门口,他似乎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抬起头。   这双眼睛,永远都那么温和明亮,我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他放下膝头的七弦琴,笑着看我,满心欢喜。   我坐下:“你一直在等我?”   “嗯。”他点点头:“路上还顺利么?”   “还好。”我低眸:“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吃过晚饭,已经是半夜,我困得要死。   沐浴更衣,躺在床上,他挑起我的头发绕在指间,轻吻我额头。   他的温柔正是我此刻最需要的,转身抱住他,脸埋在他肩窝里。   他的心跳,比秋江燧得更有力,并且沉稳。   我心酸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抱住他。   黑暗里,他轻柔的吻上我的双唇,压抑着呼吸,攥着我的手,手心滚烫。   “你不困?”我问。   “见到你,太开心,感觉不到困。”他笑着说。   “我不在的日子,你还好吧?”   “很好,只是有些寂寞。”他不掩饰,轻声说:“尤其是这样的夜晚。”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仰起脸,在夜色里望着他的双眼。   他的手指轻抚过我眉心,柔声问:“怎么看你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没事。”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环住他的脖子吻上。   他的热情忽然被点燃,伸手将我揽在怀中,手指轻抚上我后背。   隔着薄薄的丝衣,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快,呼吸也紊乱起来。   我忽然在想,男人和女人真得很不同,我几乎没有动情,他已经全身都烫起来。   不知怎么,又想到秋江燧,她现在回去了么?会不会怪我不理她?   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小君,我等你回来。她是怕我不再回去见她么?   “你在想什么?”萧重睿发觉我在走神,轻吻我额头:“还是累了?”   夜晚的风吹过,花厅四角的风铃传来清脆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嗯,我们睡吧。”我把脸埋在他柔韧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好。”他摸摸我的长发,忍不住把修长的手指插入我发丝间,细细摩挲。   “还是你对我最好。”忍不住说,吻他的面颊。   黑暗里,对上凤翎长睫下那双漆黑的眸子,忽然发现他的眼睛和秋江燧的很像。   他们是异父兄妹,这样的相像,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抱紧我,笑着说:“好了,你再这么看我,今晚就别想睡了。”   “欸?”我笑:“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低声说着,唇轻刷过我耳垂,薄唇灼热,心似也灼热。   晚风里,荷塘一片清幽,正是暮春,听取蛙声一片,无数虫鸣。   风铃不断响着,我再也无法拒绝他的亲吻和爱抚,索性沉沦。   他,终究算是我不能相负的恋人,甚至,还是我心底最温暖的那块角落。   和这样绵长的温柔相比,我和秋江燧,太过炽烈,却也太过脆弱。   他的吻一寸寸滑过我肌肤,手指亦插入我发间。   闭上眼,这一刻的温存,真的足够温暖我柔软易感的心。   人生不过百年,我何必想那么多呢。   阿念   1:你   你扬起鞭子,重重的抽在我光裸的后背,疼痛瞬间集中于一条细细的线,火烧火燎。   再也感觉不到身体剩余的部分,我深吸一口气,这才是开始。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讲求美感的女人,在你眼中,一切都必须是和谐的,对称的。   每一鞭,都不会落在同样的位置,在我的后背交织成网,每个格子的大小都会是一样。   色泽,是一致明艳而晶莹的浅绯红,微微凸起,你说这样的鞭痕烙在蜜色的肌肤上最漂亮。   不会皮开肉绽,因为你不喜欢见到血,也没打算在我身上留下抹不去的痕迹。   所以,薄薄的皮还是完好的,只是下面,免不了血肉交融,全部溃烂。   你已经多久没打我了?三个月?四个月?还是五个月?   这次算是间隔最长的一次,我心里想,你对我真好,让我轻松了那么久。   是她改变了你么?也许是吧,那个可爱的人,想到她,我不禁微笑。   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不会说出来,我只会看着它慢慢枯萎,冻结。   你也有得不到的人,不是么?过去是这样,现在也还是一样。   雷纯,我太了解你了,其实,你的人生,也和我的一样失败。   六十七,我在心里数着,你的手法,比以前更狠了呢。   六十八,小时候你打我,都没往那些最脆弱的地方抽,现在却毫不留情。   ……   七十三,为什么你会这么讨厌我,真不明白。   ……   八十,疼痛越来越清晰,每条神经都在抖,我几乎跪不住。   忽然在想,她见过你的这一面么?真是讽刺,她大概以为你真是永远那么温柔吧?   可我知道,你的温柔会杀死人,而且还是那种最缓慢,最痛苦的死法。   ……   八十三,鞭子还是那么有节奏,你真的是一个崇尚完美的女人。   八十四,我咬紧牙关,全身都开始抖,流冷汗,眼泪快要涌出。   这么多年,还没习惯这种痛,怪不得在你眼里我这么不成气候。   ……   八十六,疼,锥心刻骨也不过如此。   八十七,我微笑,根据经验,应该快结束了。   忽然在想你把那封信扔到我脸上的表情,似乎很痛苦,算不算是嫉妒?   毕竟我尝到了她的滋味,真不错,而你到了最后,也什么都没得到。   ……   九十,我的手再也支撑不住,你的鞭子狠狠地抽下来,我只能硬扛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知道你打我的时候绝对不能躲?十岁,还是十一岁?   已经忘记了,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习惯一旦养成,最后就变成了本能的反应。   ……   九十三,应该快结束了,我想,忍过最后一刻,今天就算是过去了。   九十四,疼痛刻骨铭心,胃里翻江倒海,我几乎想吐,却忍着不动。   九十五,最后开始倒数:四,三,二,一!   一百鞭。   我一动都不动,不是不想,是根本动不了。   “滚!”你一脚踹在我背上,痛得钻心:“以后都别让我知道这种事!”   2:我   过了很久,我慢慢站起来。   背疼,这种疼根本无从想象,全身都撕磨,我要发疯了,每动一下都是最痛苦的折磨。   阿柔走过来,为我披上外衣,扶我到温泉边。   “你今天别出门了。”他轻声说。   “闭嘴!”我喝断他:“你说这样的话,是想害我么?滚!”   他没敢看我,也不敢说什么,放我在温泉里坐下,飞快的离开。   热水刺激伤口,血液奔涌,更加疼痛,我深吸一口气,不敢将满是鞭痕的后背靠在池沿。   雾气蒸腾,光洁的铜镜上蒙上了一层细细的水汽,我伸出手,擦出一小块来。   镜子里的自己,真是不养眼,没有胸,根本不像是女人。   轻抚过自己的胸部,从十二岁开始束胸,平成这样也算是意料之中。   雷纯容不下有人比她更美,就毁我,现在我的身体这么难看,她该开心了。   低下头,慢慢把水撩在身上,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么深的黑,我笑了。   雷纯再怎么毁我,我还是这么一张勾人的脸,真对不起。   想着想着,慢慢地笑起来,阴暗的浴室里,镜子里的我,也在笑。   沐浴之后,走出来穿上衣服,又是一次折磨。   最柔软的丝绸,却仿佛长满了刀子,刮得我后背痛楚不堪。   身上仿佛还带着皮革混合着钢铁的气息,从小到大,我最熟悉的就是鞭子的气味。   系上腰带的时候,不小心勒了一下,疼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终于过去了,我直起腰,慢慢在衣服上熏香。   推开门的时候,灿烂的阳光洒在身上,我还是我,禁军统领大人,雷念。   炙手可热的权贵,飞扬跋扈的宠臣,我就是这样,死性不改。   连这个位子,都是雷纯恩赐给我的,我的一切,好的坏的,都是她给的。   脸上笑若春风,对上雷纯的目光,亲热地走上去拉住她袖子:“阿姐!”   家丑,就是最痛,最黑,最难堪,最见不得光的东西。   就是我身上,一直背负着的罪孽。   3:她   秋雨连绵,她靠在锦榻上,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丝衣勾勒出修长柔韧的身形。   长腿交叉,随意的搭在一起,指间握一杯酒,华丽黑眸望着窗外雨打的芭蕉。   奢华大殿里衣香鬓影,畴光交错,女子清冽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恣意尽欢。   本是她最喜欢的场景,她却独自一人坐着,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看到她皱眉,猝然用力捏碎了手里的薄瓷金盏,血和酒顺着手腕淌下。   这女人,又在恨谁,恨什么?   算了,也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事情,自己不过是她身边的一只忠犬而已。   主人心情不好,他只能默默承受,不能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眸望着他,长的出奇的黑睫垂下,像是凤翎那么漂亮。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她!”她轻声说。   他心里惊悚,急忙跪下:“念殿!”   这样的心思如果被那个人知悉,她又会如何对待阿念?他不敢想象。   “你也觉得我斗不过她?”她轻声问,阴暗一笑:“走着瞧吧。”   他低下头,不敢说任何忤逆她的话,却在深心底希望她放弃这个念头。   “我一定会取而代之,我们走着瞧。”她重复道,一字一句,分外清晰。   他沉默着,取下一条雪白丝巾,慢慢擦干净她手上被瓷片割伤的血迹。   “阿柔,如果阿姐还在就好了。”她望着他,低声说。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扑到自己怀里,叫他“哥哥”的样子。   其实,在她心里,只有阿姐,没有哥哥,从来都没有。   4:我们   在外人面前,我们两个,永远都是好姐妹。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今生今世,唯有一个阿姐,她已经死了,她叫雷幻。   知道她死讯的那天,我们都哭了。   雷纯默默流泪,我笑着流泪。   所有人都说,阿纯重情重义,是雷家的中流砥柱。   我因此发笑,多么讽刺,世人永远是浅薄的,虚妄的,善断的。   她们看着我,我笑着看她们,心在一滴滴流血。   阿姐死后,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柔与眷恋,也彻底埋葬。   雷纯揽住我,吻我的额头:“阿念,我知道你心里难过,痛快哭出来吧。”   该流泪的不是我,是你,那是做给世人看的。   我难过,不需要别人知道,因为没有人看得到我的心。   雷纯,是暗夜雨中一朵静放的百合,纯白晶莹的花瓣后展开黄金的花蕊。   光芒无法逼视,华美,强势,寂寞,清冷。   我,只能算是灿烂的阳光下一朵深红的罂粟,阴暗藏匿在明亮夺目的外表下。   满身要命的毒素,阴狠,狡诈,华丽,炽烈。   我们两个人,一个是纯粹的光,另一个,是光之后的黑暗。   这样两个人,偏偏是姐妹,该多讽刺?   5:你们   你们是天真的,可爱的,或者是温柔的,美好的。   你们,都很美丽,诱人,顺从,都是我所喜欢的女人。   我喜欢的,就一定要弄到手,所以我一定会把你们带上我的床,彻夜尽欢。   而你们,从来不会拒绝我的邀请,不需要负责的欢愉,谁不想要?   欢愉之后,不愿意走的,我会赶你们走,不想留下的,我却也不会强迫你们留下。   一夜,不需要更多,因为我的心厌倦重复,其实我是一个很简单的女人。   只是喜欢你们的喘息,轻笑,猫一样如丝的媚眼。   喜欢你们放纵时的尖叫,快乐时的泪水,在我身下辗转时的万种风情。   还有,激情无法控制时,握紧我的手臂,雾气弥漫的一双眸子,渴求而迷离。   我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一切的律动,节奏,强度,都在我指间。   这是一门艺术,而我是最富天才的大师。   平时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修指甲,和保养我的这双完美无缺的手。   你们中的很多人对我说,这双手,胜过了世间一切男子的灼热和有力。   我微笑,喜欢听到这样的话,会让我很骄傲。   你们真是可爱的一群,除了第二夜,我愿意给你们这世上最极致放纵的快乐和迷幻。   我是你们的毒药,你们,是我寂寞的解药。   6:她们   她们是我心底最深处的伤痕。   她们是我永远无法企及的梦想。   她们令我,在纵情欢愉之后,寂寞的流下泪来,发觉自己的刻骨悲哀。   我在水雾弥漫的温泉里,想着她们的身体,独自抚慰,然后在极致时,轻声叫着她们的名字。   她们是我曾爱过,现在正在爱,和以后还会爱下去的人。   我知道不该爱,因为那会让我变得脆弱,但是,我终究只是凡人。   我爱的人,她们,不会明白,亦不会相信。   她们中的有些,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也永远不再有机会得到。   她们中还有些,我得到了,却又失去了,不过我不会回头。   她们中最特别的一个,是我最想得到的一个,最华丽也最尊贵的宠物。   7:小猫   那是一只小猫,毛绒绒可爱的小猫,傻乎乎的小猫。   如果小猫变成我的亲密爱人,如果小猫在我身下辗转情动,我全身都会因为兴奋颤抖。   但,小猫只会哭,只会挣扎,不过,即使小猫这么做,我也不打算放过她。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有多么特别。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也许秋江燧也知道,不过,不会有我这么深刻。   因为她是小猫,所以我想要她,就是这么简单。   第一节   顾锦尘的生辰是顾惜日一手操办的,朱流外交大臣的手段,自然非同凡响。   各大家族的人都有来,衣香鬓影,筹光交错,大厅被千支蜡烛映照得有如白昼。   来的女人,一些是给顾惜日面子,另一些是因为仰慕着顾锦尘。   男人,则是因为顾锦尘圣眷正隆,能被此人邀请,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丝竹之乐,若隐若现,不会扰乱客人的谈话,只会令他们的心情更放松,更愉悦。   精致小食,琥珀美酒,被放在铺着雪白暗花桌布的长条桌上,客人们可以随意取用。   气氛安静和谐,陈设舒适,有些散淡,是顾家一贯的风格。   我转了一圈,和认识的人打了招呼,就跑去寿星身边坐着。   远远的看到人群忽然寂静,是陛下和我的父亲来了。   “去请安吧。”顾锦尘拍拍我的头,笑着说。   “嗯,我一会儿回来。”我也有事要问陛下,见她周围的人不那么多了,走过去。   陛下见了我,微笑:“顾大人呢?我要和他说几句话。”   “那边。”我向顾锦尘那里看去:“对了,陛下知不知道我试炼的主试官是谁?”   “还有大半年呢,你着急么?”她看着我:“现在没定下来,知道了我会告诉你的。”   “嗯。”我点点头:“有什么变化你要告诉我。”   “我会的。”她想了想:“今年试炼多了初试的环节,你知道么?”   “是么?为什么?”   “这样你们可以清楚自己的实力,有什么欠缺也来得及补救。”   我想了想,这样也好,免得最后只有一次试炼,还搞砸了。   “初试第一次实行,是雷大人负责,一定会很顺利。”她微笑。   “哪个雷大人?雷震天?”我忍不住问,是那彪悍的老太婆么?   陛下正要回答,忽然看向我身后,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极其有爱的笑容。   她又看到谁了?我好奇,回过头,正对上一双华丽的黑眸,是雷念。   “阿念!你来得正好,我们在说今年的试炼初试。”陛下笑眯眯的望着她。   她走过来,风流自在,也不行礼:“我会好好筹备的,你放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人熟到这地步,君臣无隙,连敬语都不用?   见到我,雷念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笑,高深莫测,手也顺便搭在我肩上。   “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雷念一声。”   她低头,似笑非笑,华丽黑眸放肆而直接的看进我双眼。   我还没说话,陛下先开口:“阿念,这孩子连我都没见,昨天晚上刚回来的。”   雷念笑着看我,直看得我心里发毛,眸子真黑,黑到了光彩流转的地步。   “殿下在均州的日子可还好?”说着,揽了揽我的肩膀,被我一把拨开。   她反而笑了,很开心的样子,晕死。这女人的想法,我根本无从猜测。   正要找了借口离开,顾锦尘走过来。   “陛下。”烛光下,他低眸,向陛下单膝跪下行礼,修鬓长睫,银发烟眸,风度翩翩。   我忽然忍不住在想,他年少时,姿容会如何倾倒众生?   陛下微笑:“不必多礼,你在均州还习惯么?”   “很好。”他微笑着回答:“能够常伴君侧,锦尘已知足。”   陛下点点头:“有你这样的导师,是她的幸运。”说完看看我:“知道么?”   “铭记在心。”我对顾锦尘笑了笑。   “殿下从未曾令我失望。”他看着我说,眼神异常温暖。   我心念一动,他开口说:“殿下年纪尚小,明日还要做功课,不如让她回去休息吧。”   “嗯,那你就回去,好好准备功课。”陛下说:“顾大人的话,不可不听。”   我行礼,转身离去,走出门停下来,深深呼吸,长安暮春的晚上带着花木清香的空气。   抬眸,夜空里群星闪烁,秋江燧此刻同我看到的,是不是同样的星空?   忽然发觉,自己想要离开,却还是没能挣脱枷锁,我和她之间,究竟是缘是劫?   正在想,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好久不见,殿下……”   我没有回头,微笑:“沈将军也来了,怎么没见到你。”   沈尧走到我身边:“里面太吵了,出来静一静。”   是太吵,还是太浮华,抑或是太压抑?其实,他从来都不能算是长袖善舞。   我抬眸,正对上他深澈的眸子,笑了笑:“我也正打算回去休息。”   晚风吹起他的长发,吹得他身上的黑色丝袍猎猎而动,勾勒出修长匀称的身材。   这男人,无论如何,都是完美的一只,我不由得感慨。   “殿下似乎有很多心事?”他没有笑,轻声问。   我伸出一只手指在他面前晃晃:“妄测他人心意,很不礼貌。”   他笑了,眼神明亮:“殿下总是这样,从来不说实话。”   我也笑,心里却无由凄凉,他又哪里知道,我的心已是伤痕累累,面目全非。   “你有没有阿舜的消息?”我转换话题,说起他心爱的弟弟。   “他不是很开心。”沈尧望着我:“殿下如何看待雷家?”   我心里一动,他在刺探我的立场么?   “陛下和雷念最近走的很近。”见我不说话,他抛出一条重量级八卦。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殿下去均州开始,今年试炼初试,也是陛下的主意。”他说。   这是什么意思,打算重用雷念么?这件事,貌似也不是陛下一个人能决定的。   不管怎么说,都真是所托非人。   我想了想:“雷总督人很好。”   沈尧轻笑:“也只有她了,但陛下和她政见不同,立场不和,可惜了。”   这么说来,陛下和雷念亲近,莫非是想制约雷纯?或者,取而代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尧总结:“殿下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雷纯这样可畏的存在,已经引起了陛下对于帝位的恐慌了么?   “至于么?”我忍不住问:“雷总督不像是有野心的人。”   沈尧深深望着我:“殿下,这世上,最难看穿的就是人心。”   “总该有些蛛丝马迹吧。”我笑了笑:“不然,只能算是凭空猜测。”   他不以为意,微笑:“谁知道呢,很多内幕我们并不知道。”   这么说,是想暗示我一些什么么?   “沈将军,你不能把话说清楚么?”我忍不住问。   他笑,过了许久,见我还不懂,这笑容忽然有些无奈:“殿下小心雷念。”   我心里一震,继而一暖,他是为我担心?可这和雷纯有什么关系?   “我会的。”我看着他眼睛,柔声说:“你也是。”   微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仿佛微微一震。   最后三个字,表达了我的关切,将我们联系在同一立场,暗示着雷念对他的威胁。   这样暮春的夜晚,晚风柔和,他对我诚恳劝诫,我总要“回报”他些什么。   气氛,如此微妙,却又如此重要。他必然会想,为什么,我让他也“小心”。   疑心生暗鬼,貌似无心播下的种子,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么?   “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我笑着说:“保重。”   他望着我,眸子深邃:“我送殿下回去?”   本想拒绝,又怕雷念跟出来,点点头:“沈将军不打算多留一会么?”   “没关系。反正差不多也该结束了。”他笑着迈步:“走吧。”   暮春的晚风里,我们走在街上,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只有栀子的暗香浮动在空中。   他走的很慢,我看他的侧脸,听说他像沈影比较多。   沈影在世时,被称为万古美人,可见容颜如何光华绝伦。   人也是不世出的天才,惊才艳羡,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就是今天的雷纯也不及。   这样一个女人,如果活到今天,又会是什么样子?   “想什么呢?”他低眸看我,轻声问。   “其实,你要支撑这么大的家业,也挺辛苦的。”不知怎么,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   他忍不住微笑:“可是殿下肩负的责任,又何尝不沉重?”   我没有说话,还有四年,我就要登上帝位,我真的准备好了么?   “殿下不必担心,人都是这样成长的,我在你的年纪也没想这么多。”   “你很有勇气。”我抬眸,对上他幽澈深邃的眸子:“要如何,才能变得有勇气?”   “勇气本来就很难衡量。”他笑了:“勇气是在我们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中体现出来的”   我没说话,他的话很对,没有人天生勇敢,长颈鹿愤怒时都会踩死狮子。   “殿下,到了。”他忽然轻声说,我看到面前的荷塘。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萧宅门口。   “我们就此告辞吧。”他微笑:“有人在等你。”   “谢谢你。”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走出几步,看到他还站在外面。   淡淡的光晕照在他身上,面孔却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双眸分外幽邃。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已不再是敌人。或许,从来都不是。   第二节   余下在长安的日子算是平静,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这里。   一直没回自己家里,反正也没什么人了,懒得回去,赖在萧宅,乐不思蜀。   傍晚的时候,躺在藤椅上望着荷塘,远远的飘来饭菜的香气。   这里没有仆从,一切都是他在忙,感觉甜蜜而自由。   心情平复,其实,再激烈的感情,拉远了距离,也会慢慢淡化,褪色。   只是偶尔晚上喝了些酒,心里忽然烧起来,就会分外想念她,但,也只是如此。   我要的,不是焚烧天地的激烈,而是能够温暖人心的细水长流。   何去何从,早有定论,不是么?   坦白地说,这次回来,我是不打算再回均州了。   晚饭的时候,萧重睿做了鳜鱼,我问他:“还记得我写给你的诗?”   “桃花流水鳜鱼肥。”他笑着说,为我盛了鱼汤。   “我们认识都两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我望着他温柔的侧脸,忍不住感慨。   鲜美的薄雾蒙上舌尖,难以形容的美妙滋味,这男人的厨艺越来越有长进了。   “当初若不是那个赌约,我们又怎么会相识?”他自己也盛了一碗,微笑看我。   我知道他对此有所耳闻,但我们还是第一次正面说起这件事。   “你怪我?太迟了!”我嬉笑着,慢慢喝着鱼汤,温度正好。   “我怎么会怪你。”他笑着握住我的手:“结局总比如何开始重要。”   “那你有没有一时半刻,曾在心里怨我?”我望着他问。   “所以一开始不想让你赢啊。”他说:“而你也似乎一直在躲闪。你怕什么?”   怕我太风流,终究负了你?我心里一窒,说不出话来。   初夏的晚风吹过,菡萏微动,我放下碗:“已经不记得了。”   和萧重睿的开始,又何尝不是我和秋江燧的开始?   多少感情,到了最后我们只记得开始和结束,只因各种细节,想起来都会痛。   以前我觉得,即使分手了,那些美好的回忆也应保留。   现在我却明白,那些回忆之所以“美好”,只是因为故事还没有结束。   哀莫大于心死,没有爱,回忆也不再有意义。   “又在想什么?”他微笑着,将我拉到身边揽在怀中,低头吻了下额头。   “重睿,我们是不会分开的,对不对?”忽然很怕离别,因为再也承受不起。   “知道么,你变得胆小了。”他揽紧我:“以前你不会问这么多问题的。”   “是么,也许吧。”我抓住他衣襟,想到秋江燧,难受得想哭。   我们两个人是怎么会走到今天这地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那么眷恋她,爱她,以她为傲,最后却结束的这么凄凉而草率。   以为一生一世,我们都会一起度过,现在才发觉实在想的太过美好。   “别想那么多了。”萧重睿放开我:“先吃饭。”   晚上坐在院子里看书,怎么都看不进去。   试炼的初试定在三个月之后,主试官雷念,从试官是顾惜日,和沈尧。   提前会有抽签,看落在哪一位上,我暗自祈祷,不要是雷念。   就是不想和这女人打交道,想起来就觉得心里沉重,做什么事情都不痛快。   一想到现在两人同在长安,呼吸的空气和看到的天空都一样,就觉得恶心。   不必做什么,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我心底的一根毒刺,眼里的一粒怎么都揉不出去的沙子。   这次回京,确实发现陛下和她走的很近,甚至可以用亲密来定义。   心里还是怕的,权臣欺负皇储这种事情,自古都有。   何况她对我的心思,恐怕不是欺负一下,压榨一下那么简单。   想着想着,心烦意乱,但又不得不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话说最近,顾锦尘布置的功课越来越重了,怨念。   看书直到深夜,困得不行,睡了。   闭上眼之前,细细看面前萧重睿熟睡的面容,心里忽然很温暖。   伸出手,碰了碰他柔软的面颊,心底涌起温柔。   忍不住吻他的额角,他伸出手,将我揽在怀里,炽热的体温在犹有些凉意的夜晚如此宜人。   靠在胸口听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令我安心。   不由得再次想到,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相对一世,其实也不错。   到了最后,再贪心的人,要的也不过是有人可以常伴在身边,不离不弃。   第二天上午,还在睡梦中,恍惚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披衣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听清了他们的声音。   我心底忽然烧了起来,心脏狂跳。觉得这茶很凉,又有些苦涩,真不是滋味。   那个在外面正和萧重睿说话的,是秋江燧,她来了,找到长安来了。   甚至,找到了我情人的家里。   如果那么烦我,为什么不放了我,这样千里迢迢追来,让我以后怎么可能舍得。   搁下茶杯,胃里一团揪结,一起来就喝隔夜茶,果然不健康。   泪水蒙住眼睫,无奈轻笑,其实我从来就没真正斩断这份情意。   沐浴更衣,出去的时候,看到他们正坐在花园里说话。   暮春正午的阳光下,她抬眸与我对视,漆黑深邃的瞳仁边一圈幽蓝,异常眩目。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她站起来,温柔的望着我说。   “均州的防务,你就这么放下了?”我问,她这样,算是擅离职守吧?   她垂下眼帘,凤翎长睫轻颤,萧重睿站起来:“你们聊吧,我出去一趟。”   他走了之后,我望着秋江燧说:“我不会回去的,不喜欢那里,呆得我心烦。”   这一刻我对自己说,只要她说一句重话出来,我们之间立刻就完了。   “小君,你真的要离开我?”炽烈的阳光下,她的声音忽然有些虚无。   周围的一切都那么遥远,蜻蜓立在新荷上,树荫照水爱晴柔,波光粼粼,刺痛我双眸。   习惯性的,我闭上双眼,受不了这样直射的强光。   “其实我想的很清楚了,与其彼此折磨,不如分开。”我说:“不是么?”   她摇摇头:“我只是怕你会离开我,我实在不能确定……”   “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们不会走的很长久的。”我打断她的话。   “可是,我爱你。”她泪盈于睫,走过来似乎想抱我在怀。   我躲开她的手:“我不希望你以后不开心了,又对我凶。”   她没说话,我心灰意懒,长痛不如短痛,就在这一刻结束好了。   “你回均州去吧,擅离职守是大罪。”我转身迈步。   在她身边,沉重得快窒息了,我难受得要命,空气里似有一把小锉,不断细细磨着我的神经。   “小君,你知道你对我的意义么?”她忽然幽幽的问。   我回头望着她。   “我的人生,从此不会再有任何的梦想。”她很认真地说:“就是这样。”   我刚想说什么,她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暮春的艳阳下,我心里惊悚,手脚冰凉,头晕目眩,竟然不能移动半分。   血从她身体里慢慢流出来,染红了衣襟,她支撑不住痛,单膝跪下。   五月的晴空忽然滚过一阵惊雷,我的世界刹那间阴暗模糊,狂风大作。   她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小君。”   下一秒,暴雨如倾,我们之间被一道闪亮而苍白的水幕隔开,再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件事给我的震撼,永远都无法消除。   她真的会在我面前自杀,看似无法理解,但细想之下,就会明白她本就是这样执烈的女人。   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她,往日浅粉润泽的朱唇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心情沉重,如果她真的因此而死,只怕我会歉疚一辈子,永远都活在负罪里。   以死相逼,从来都是我最受不了的,真的太沉重。   拿起她的一只手握住,她的指尖冷得像冰,再也没有什么温度。   有些难过,她是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这么说来,她终究是深爱着我的,不是么?   有了这一次,只怕我就欠了她的,以后都无法再说离开了。   正想着,见她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对上我的视线,她声音沙哑,轻声问:“小君,你还要离开我么?”   我心里一痛,她又说:“如果你执意离开我,我就自杀。”   忽然觉得一切言语都因为她的激烈变得苍白,我只是简单的说:“我不会走的。”   她听了,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嗯,那就好。”   我点点头:“别想那么多,先休息。”   漆黑深邃的眸子在苍白的面孔上更显得深和大,她笑:“等我伤好了之后,我们回均州。”   “以后别再这么做了。”我忍不住说。   “如果你还想从我身边逃走,不管追到那里,我都要死在你面前。”   她直直凝视着我的眼睛,阳光照在她的瞳仁深处,我心里却泛起一片凉意。   “我是说真的,你要走,我就让你后悔一辈子。”她轻轻笑着:“我发誓。”   第三节   好在,她的伤口恢复很快,大概半个月就愈合了。   医官说,其实她的伤并不致命,也没有刺伤心肺,看起来吓人,其实没什么。   他还说,秋江燧应该没有必死之志,真正求死的人是救不回来的。   我无语,到了今天这地步,我还能说些什么。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提走的事,其实她是那么脆弱的人,我现在才知道。   她的性格恢复了以往的温柔,我们之间却总有些不自在。   说不出来为什么,两个人都有些小心翼翼,也许在试探着对方的心意。   雷念的事,我对她坦白了,怕她一直介怀下去,将来再爆发。   她听完,似是放下心:“嗯,我们那天大吵之后,我忍不住去找过雷念。”   “什么?!”我大吃一惊:“你早就知道?”   她深深望着我:“我跟她说,再有下次,我一定一刀斩断她的手!”   我心里一凛,不禁沉默,她知道了还那么对我,怨念。   似乎猜到我的心思,她握住我的手:“我气的是你一直瞒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抬眸看她,她柔声问:“我对你来说算什么?偶尔的玩伴,还是可以依靠的爱人?”   “当然是后者。”我闷闷的说。   “小君,你扪心自问,你对我真的毫无保留么?”她的手微微攥紧。   “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对我那么凶,我很伤心。”说着,心里又沉重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她揉揉我的头发:“你该原谅我。”   说着,揽我在怀,吻了吻我的额头:“小君,抱着你真好。”   “以后别再对我那么凶。”把脸埋在她肩窝,闷闷的说:“我喜欢温柔的你。”   “嗯。”她的声音里有笑意,伸手挑起我的下巴,让我仰脸直视着她双眸。   “我不会再凶你了,小君。”她说着,低眸,吻上了我双唇。   暮春的阳光照在脸上,是久违的明亮。   落花纷纷,她身上带着熏衣草的气息,温暖而骄傲。   我环住她的脖子,她的手从我后背移到腰上,紧紧揽着我,我可以感觉到她的柔软。   她合起眼,长长的睫毛刷在我脸上,令我心跳加速,心醉神迷。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她不能离开我,我心底未尝不是仍旧眷恋着她的温柔。   只要这温柔还在,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她,永远。   晚上,我们在花园里摆了一张藤椅,我靠着看书,她躺着看天上的繁星。   “这里看到的星光,和均州一样呢。”她微笑。   我放下书,随她的目光望着深蓝的天幕,仰望星空的时候,不由得觉得自己很渺小。   也许我们并不是宇宙中唯一的存在,但我们却如此孤独。   人和人之间何尝不是这样,如果没有交流,距离比两个星球还要远,还要荒凉。   “想什么呢?”她偏过头,握住我的手。   “在想它们。”我笑了笑,指了指天上的繁星。“星光传到这里需要非常久的时间。有时候我们看到的,其实早就在亿万年前就不复存在。只是它们的光,还是穿越时间和黑暗抵达这里。我们在感叹着它的美丽的时候,其实它已经消失了。”   她沉默,过了许久,她开口:“东海有一个传说,世界的尽头有一片海,叫做蚀海,那里,是一切的开始与结束,几亿年后,我们都会回到那里,一切都会重新开始,我们会再次遇见曾经遇见的人,也会再次爱上曾经爱过的人。”   我望着她的眸子,她伸出手,轻抚过我的面颊:“我希望在百年之后,还能与你再相逢。”   晚风吹动她柔亮的长发,带着清澈明亮的气息。   我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阿燧……”   “小君,我爱你,真的。”她说着,缓缓吻上,舌尖与我的轻轻纠缠着。   初夏的晚风,温热里带着些许清新的凉意,花木的气息在夜色里浮动。   她的呼吸渐渐灼热,紊乱,手指顺着我的脊背慢慢滑下来,摩挲着我后背。   我的热情被逐渐点燃,仰起头,任她从我的双唇吻向脖颈。   “小君,我在均州想你想得快疯了。”她喃喃地说:“真怕你再也不回来找我。”   “我是这么想的……啊!”   她微笑着,轻咬着我的锁骨,顽皮得说:“一点小惩罚。”   手指插入她柔滑的长发,抚摸着她的后背,她没拉开我的手,全身却滚烫起来。   鼻尖轻点我的胸口,舌尖随即舔上,我才发觉衣带已被她解开。   灼热的吻在夜晚里的风中温暖了我发肤,仿佛是烙印深刻在我灵魂深处。   滚烫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她的手指轻抚我身体的每一寸凸起,每一寸凹陷。   “小君,不要再离开我。”她说着,吻顺着我的小腹向下一路轻点。   我心里像是一把火在烧,全身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欢爱而颤抖。   还是及时握住了她的下巴,抬起来,在夜色里凝视她幽蓝的眸子。   “不要这样,阿燧。”我有些羞怯。   “可是,我想让你快乐。”她轻轻喘息着,激情无法平复。   黑暗里,她看不到我的脸已经快烧透了:“下次吧,我……”   “你真可爱。”她笑着将我揽在怀里,手指顺着我的身体来回细细描画。   我捧起她的脸,深深吻下去,想要给她我的全部。   她动情地回吻,更紧的揽住我。   指尖抚上最柔软灼热的一点,我忍不住抱紧她,希望彼此之间不再有任何缝隙。   轻柔的挑逗,滚烫的呼吸,沉重紊乱的心跳,我弓起身体。   “阿燧!”环住她的脖子,情难自控,轻轻的喘息着,在她身下呻吟。   她的身体更烫,肌肤触手如滑软的丝绸,我忍不住细细抚摸。   一阵风吹过,竟然不觉得冷,全身像是焚烧一般热。   她手指的每一次律动,都换来我更激烈的回应,全身都在颤抖。   “小君。”她轻唤着我的名字:“你可喜欢。”   那还用问么?我环住她的脖子,激烈吻上,唇舌纠缠,品尝着彼此的甜美。   花落枕上,我们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喘息也是。   热度攀升,我的身体已经极度敏感,全身都绷紧。   她感觉到了我的变化,律动放缓,轻柔的引导着我,渐渐进入极致。   最后那刻,绚烂而迷幻,我抱紧她,拼命吻她。   来之不易的和解和幸福,分外珍贵,我幸福的几乎落泪。   “小君,再来一次。”她舔着我的耳垂,亲吻着我的后颈:“你真可爱。”   “好啊。”我吻着她,轻轻褪去她的衣衫。   她的身体那么美,我目眩神迷,心猿意马,一路不断吻下去。   轻舔着她蜜色的平滑小腹,她的手指插入我发间,也动了情。   心再次为她燃烧,灼热的吻烙在她全身,心里欢喜,仿佛在证明着,她是我的女人。   她的手指轻抬起我下巴:“小君,我想看着你的眼睛做。”   微笑,她也像我一样羞怯么?   心底涌起怜惜,吻着她的纤细的喉咙,手指在她背后轻划着小圈。   她的身体极烫,整个人仿佛一颗粉色的明珠,在暗夜里大放光芒。   抚过纤细的腰肢,挺翘的臀,柔滑的胸口,看她在我手心绽放出绝代的芳华。   听她细细呻吟,环住我的脖子,心里忽然很快乐。   在爱里,得到和给与,其实同样重要,都是无上的愉悦。   握住她柔韧细滑的腿,向上轻抚,直到抵达柔软灼热的一点。   指尖因为炽烈的激情微微颤抖,低头吻住她,她微闭着眼,尖尖的下巴扬起。   受不了这诱惑,轻咬着她的下巴,看她的长长的睫毛缓缓扇动。   很慢很轻的抚过,她忍耐着抱紧我:“小君,快点。”   加快了律动,她的身体猫一样弓起,细长的手指紧紧抓着丝绸被单。   我心里一热,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方才,她的手指在我身体里……   难以自制,缓缓将手指放入她的温柔□,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觉几乎将我彻底淹没。   狂热的吻她,膜拜她美丽的身体,   这一刻,她是我的女神,我的主宰,我的天下。   “小君。”她轻唤我的名字,微微喘息着,全身滚烫。   舔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呢喃:“阿燧,我们永不分离!”   “嗯。”她的身体紧绷,全身都在抖,我怜惜的抱紧她,吻她的额头,鼻尖,嘴唇。   晚风那么轻,我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重量,只有橘色的火焰蔓延天地。   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的心猛地一沉,全身僵硬,激情也瞬间退去。   抓过旁边的衣服,遮住我和秋江燧的身体,然后慢慢回过头去。   花园最深处的阴影里,雷念靠在树下,静静的望着我们。   对上她的视线,华丽的黑眸里闪过的,绝对不只是欲望和恨意。   第四节   秋江燧也看到雷念,披上衣服,站起来将我挡到身后。   晚风吹过,雷念抚掌微笑,走向我们:“好,真好!真是一出活色生香的好戏!”   我忽然在想,幸好她手里没有摄像机之类的东西,不然以后还可以用来敲诈我们。   穿到古代,也有某些特别的好处,不是么?   “雷念,你想死么?!”秋江燧大怒,细长的手指抓起旁边的匕首。   这是她的习惯,匕首从不离身。   雷念不说话,也不笑,只是越过她肩膀,深深望进我的双眸。   “小猫……”她忽然低声唤道,眼神阴森,却又带着炽烈的□。   这目光,让我全身血液冻结,气得火冒三丈,紧紧抓住秋江燧的衣袖。   心底偏又一片悚然,仿佛被毒蛇死死缠上。冰冷滑腻恶心。   那一刻,我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骂也忘了骂。   “小猫……”她继续轻唤,嘴角勾起一抹艳丽的微笑:“你这样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诱人!”   “滚!”这一刻,我真恨她,恨得全身的血哗哗的倒流,恨不得立刻抽死她。   “小猫。”她站住,眼神深邃:“你怎么这么对姐姐……”   “闭嘴!”秋江燧骤然大怒:“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下一秒,匕首出手,挟着破空之音贴着雷念的面颊擦过,“唰!”的钉在她身后的树干上。   雷念伸出手,摸摸面颊,白玉般的皮肤上开了一道细细的伤口,血流下来。   她带着笑凝视着我们,表情说不出的诡异,我心里一惊。   “阿燧,你真舍得,我们以前不也很亲密。”她轻轻地说,带着残忍的笑:“你忘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墨黑的天边闪过一道惊雷,在我们头顶滚过,带起一阵心悸。   我的头发被风吹乱,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雷念低低的笑声。   “物是人非事事休。”似乎是她的声音在低语。   秋江燧站在那里,风吹起她衣服的下摆,天神一样的阿燧。   “雷念,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她说:“只有你还放不下。”   “我是放不下!”雷念忽然大喊:“这世上,又有谁真心在乎阿姐的死!”   风在吹,雷念身上黑色的丝袍猎猎而动,长发飞舞,形如鬼魅。   极其艳丽,却也极其悲愤与凄凉的一只鬼魅。   我心里一震,不由自主劝道:“雷念,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的地方。”   她低低的笑,像极了一只夜枭:“阿燧,你对得起我阿姐么?”   黑暗里,只有房檐上的风灯来回的晃,天昏地暗,风吹得急,天边涌起一团团的乌云。   五月天,最容易变,方才还是繁星点点,现在已是一幅暴雨欲来之势。   “很多事,你并不知道。”秋江燧轻轻地说:“我从没对不起她!”   “是么?”雷念冷笑:“反正你也不是真爱我姐,随你怎么说好了!”   “你!”秋江燧的脸瞬间褪尽血色,苍白如玉,紧攥起手指,全身都气得发抖。   “我爱过她!”她轻声说:“真的爱过,但她让我太伤心。”   “雷念!”我揽住秋江燧:“别再说这种话,你也太任性了!”   雷念轻笑,对上我的目光,一道明亮雪白的闪电划过,映亮她深不见底的双眸。   “小猫,你们两个,注定不会善终。”   “你说什么?”我心底惊悚,她的话仿若预言,阴暗而冰冷,宿命纠结的沉沦。   “历史还会重新上演,循环从未结束,我们都身不由己。”她说。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我怒道。   雷念冷笑一声,慢慢转身,向着花园的小径走去。   “别走,说清楚!”我喊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小君,不必管她。”秋江燧忽然开口,轻轻地说:“让她去吧。”   “不!我一定要问清楚!” 我转身,秋江燧伸手拉住我:“别去!”   “为什么?”我回头问,刹那间天色阴暗,狂风大作,宛如诸神的黄昏,世界的末日。   “我……”秋江燧刚要开口,天边骤然滚过一道惊雷,她全身一震,手不由自主的放开。   “进屋里等我!”我坚定地说,向着花园的小径追去。   电闪雷鸣,狂风吹动树枝,花园里一片凄凉混乱,落花成泥,枝条乱舞。   暴雨如倾,天地间只剩下狂暴的水声,发亮的水幕隔绝尘世里的一切喧嚣。   我全身都湿透了,雨水迷蒙了双眼,在小径上快跑了几步。   隐约看到前面的雷念,冲过去抓住她手臂:“雷念!”   她回过头,雨水顺着漆黑的长睫滴下,淌过线条分明的下巴,黑眸却还是华丽的不可思议。   “小猫,我心里真难过。”   她猛地拉过我,哭着吻上来,绝望执烈,雨水和着她的泪水流到我脸上,味道冷而且咸。   “不要!”我奋力推她,被她紧紧圈在怀里,还咬我嘴唇,血腥味蔓延。   真疼,我倒吸一口气,她的舌尖趁机缠上了我的,用力吸吮着,火辣的疼。   “小猫,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舔着我唇上的血:“不要拒绝我。”   说着,将我推到树干上,身躯随之压上,撕开了我的衣襟。   又来了!我头脑瞬间空白,扬起手,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   “啪!”这一声,在暴雨里格外清晰。   她愣了一下,还是没停下,我逼视着她的眼睛:“雷念,别让我恨得想杀了你!”   “小猫,你会明白,我真的喜欢你。”她握住我的手反折在身后,双唇覆上我的胸口。   我气的发疯,手在树干上蹭的疼,却忽然触到一个冰冷的物体。   心里一动,是秋江燧方才甩过来的匕首,我没多想,奋力拔出来,刺在雷念掌心。   她吃痛,立刻放开我,没等她反应过来,匕首已经插进了她肩头。   “小猫!”她愤怒的望着我:“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退后一步,默默地望着她:“这是你自找的!”   她反手拔下匕首,拉过我的手塞进去,漆黑华丽的眸子闪过一丝绝望:“杀了我!”   我的手在雨水中不住的颤抖,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对我喊道:“动手啊!反正大家都想我死!”   “咣当~!”我松手,匕首掉在青石板上:“我做不到。”   是的,我没用,我真的杀不了她。   “小猫!”她扑过来抱住我:“不要再躲闪我,求你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雨哗哗的下,我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只感觉她的泪水烫伤我发肤。   “雷念,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不要让我恨你。”我轻轻说。   “不要这么说!”她捧起我的脸,深深望着我:“我会宠你爱你的,我发誓。”   我无语,不愿继续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   “刚才,你说我们不能善终,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是秋家的人。”雷念看着我的眼睛:“而你是君家。”   “为什么?”因为我是皇储么?   “远古时,代表秋家的苍龙和代表君家的朱雀是一对恋人,但是却忘记了彼此,他们在一起,注定只能带来战争,分别,泪水,欺骗,痛苦,伤害,没有好结果的,你不要再陷下去了!”   我晕死,这,算是封建迷信吧。   “真的!”雷念见我不信,抓住我肩膀:“赢家和离家就是前车之鉴,不要不相信!”   “谢谢,我明白了。”如果是因为这个,我才不会担心。   “你们若继续下去,她注定会为你而死。”雷念放开我,轻笑:“你真的不在乎?”   对上那双华丽的黑眸,里面写着的真相还是震撼了我,她是说真的!   但,从来不是宿命论者的我,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迷信的东西?!   “雷念,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雨声中,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风那么大,我全身都忍不住颤抖,她伸出手,似乎想抱住我。   “你走吧。伤口还在流血呢。”我说着,退后一步,最后一次望着她的眸子。   她默默望着我,眸子深邃,浓丽,哀伤。   眼神里,有温柔,有凄楚,有不甘,还有,我所不能也不愿确定的爱意。   这是她第一次不带任何掩饰的看我。   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她的无礼和冒犯。   “我不会放弃的,永远不会。”她轻轻地说:“直到我死。”   后来,我对秋江燧说起雷念的话,她听了,也不那么在意。   我的心放下,迷信就是迷信,如果相信,才是傻瓜,不是么?   她因为擅离职守,被元老院批判了一番,最后罚了俸禄。   入夏节之前,我们回到均州,顾锦尘在我的威逼利诱下,也跟来了。   形势大好,我心情好得不得了,阴霾一扫而空。   开始准备三个月后的初试,顾锦尘布置了很多小考,最后的结论是我不会丢他的脸。   武技方面,秋江燧对我的训练抓得很紧,日夜集训,毫不松懈。   每天天一亮,就把我叫起来,带着我做基础训练,增强体力。   她对我说,射御我已经没有问题,但是武技还差些,体力比起雷念和沈尧就是小猫一只。   然后又说,如果抽到沈尧,一定是射御,如果是雷念,就是武技。   所以还是遇到沈尧好些,但抽签,不是我能决定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像是高考在押题,又或者,是恶补薄弱环节。   最后她说,压力不要太大,初试暴露出的问题,可以以后纠正。   第五节   五月末的均州,天气说变就变。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一道惊雷滚过,立刻满天乌云,翻滚汇聚,遮天蔽日。   我正在花园里看书,一手执书,一手握着顾锦尘给我做的,能锻炼臂力的小器械。   这男人智商堪比诸葛孔明,我只是把现代的东西说了个大概,他就做出来了。   秋江燧很喜欢,下令全军发展,顾锦尘还不太高兴,貌似不满意这种侵权行为。   也不说这创意原是我的,我喜欢的人借用一下,有什么关系。   抬起头,眼看着头顶灿烂的阳光瞬间消失,天昏地暗,电闪雷鸣。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大颗雨滴滴下来,砸在我脸上。   丢了书跑到房檐下,暴雨“唰”的落下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这雨是直着落下的,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细小的尘土,空气变得湿润的,充满夏季雷雨的气息。   我无奈的看着花园,风吹过来,身上发冷,仅有的热量都是太阳给的。   决定去换身衣服,这样下去真难受。   在衣柜里翻着,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花狸猫从我脚边蹭过去,仰起脸,杏形的猫眼望着我。   我伸手捞起它抱在怀里,回过头看到它的主人正坐在我身后的床边。   一道雷滚过,闪电在昏黄的天幕划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雨声更大了。   “雨太大,集训取消了,过来看看你。”她微笑,幽蓝的眸子望定我。   狸猫伸出粉色小舌,轻轻舔着我手背。   秋江燧笑了,低声说:“小君,过来。”   我放下狸猫走到她面前,她仰脸,漂亮的下巴,长长的睫毛,让我想亲吻她。   我这么做了,她伸出手握住我后颈,像是猫科动物掌控同伴时所做的那样。   我跌到她怀里,她从身后解开了我的衣带,轻轻抚摸着我的身体。   “小君。”她的声音忽然热烈起来,带着轻微的沙哑。   “可是我还没做完功课。”我挣扎了一下。   她咬着我耳朵:“一会儿做不迟。”说着,手开始恣意游走。   这一招,我总是难以抵抗,很快缴械投降,靠在她怀里。   她从后面吻着我,轻舔我耳垂,手指灵活的进入,律动。   我紧握住她的手臂,激情已不再我掌控之中,唯有承受纵情的欢愉。   极致到来,我闭上眼睛,微笑:“你越来越厉害了。”   “是你越来越不行了。”她吻我的锁骨,胸口,小腹:“再来一次,嗯?”   “好!”我微笑着转过身:“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暴雨的水声,隔绝了尘世的喧嚣,暗淡的光线下,室内的空气低沉,□浮动。   我扬手解下束发的缎带,缠住她双腕,打了个活结。   “不要这样。”她看起来并不喜欢。   “嘘,信任我,把你自己交给我。”我吻上她眸子,随后用旁边的黑色绸带系上。   她有些惊慌,第一次见她这样子,真是惹人怜爱。   低下头,吻她的唇,轻咬她纤细的脖颈,锁骨,解开衣襟,慢慢吻下去。   她全身都因为未知的兴奋而颤抖,我们是不是太邪恶了?   丝衣褪去,露出比丝缎还光滑,还柔软的蜜色肌肤,我的吻留下浅红的爱痕。   像是标志着,她,是我的女人。   心跳很快,但我不愿唐突,舌尖细细舔过她的每寸肌肤。   在浅色晶莹的小果实上逗留很久,用鼻尖轻点,再轻舔,最后咬了咬。   她忍不住呻吟起来,我用一只手指覆盖上她完美的唇:“别,我会控制不住。”   自己的全身都在发烫,她的也是,我的手握住她光洁的小腿,缓缓向上抚摸。   灼热的吻,随之覆上,她蜷起脚趾,我微笑,挠她脚心。   实在无法拒绝这种恶作剧的诱惑。   她的腿,修长柔韧,光洁晶莹,我为之心醉神迷。   轻轻呵气,轻咬,舔,吸吮,她似乎知道我想做什么,想躲开,被我按住。   舌尖,卷住最柔软灼热的一点,她忍不住呻吟:“别,小君。”   奈何双手被缚,不能推开我,只能任我肆虐。   细细吸吮,舔过她敏感的尖端,身下的女人像猫一样弓起身体:“小君……”   手指轻捻她的胸前,她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挑逗,偏过脸去。   时间很长,但我喜欢她的味道,这样的亲密,令我灵魂深处都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的反应渐渐强烈,我不紧不慢的掌控着节奏,用灵活的舌尖引导她进入极致。   “啊……”她弓起身体,呻吟从喉咙深处逸出,我心花怒放。   看着自己所爱的女人因为自己快乐,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一刻更珍贵?   紧紧抱着她,吻她的小腹,吻她的胸口,取下黑色绸带,吻她的眉眼,心里洋溢着爱意。   这是我爱的女人,我们在一起。   有什么沾湿了我的唇,惊讶的发现她哭了,睫毛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   “怎么了?”我轻抚她前额。   “这样不好。”她睁开眼,幽蓝的眸子水光潋滟。   “为什么不好?”我不解。   “下次不要这样。”她自己解开缚住双手的缎带:“不好。”   “那你干吗不让我停下。”我笑着捏她的下巴:“不喜欢么?”   “就是太喜欢,才没法让你停下来。”她垂下眼帘:“是我不好。”   唉,这姐姐,我心里涌起怜惜,将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我肩头。   超喜欢这个姿势,感觉我在保护她,疼爱她,宠溺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别担心,我也喜欢,很喜欢。”吻她的额头:“真的。”   “嗯,但下次别这样。”她坚持,我有些说不清楚的失望。   我所期待的,不应该是她抱着我,很快乐的样子么?   为什么她的心事看起来反而重起来。   没关系,既然她说喜欢,下次也不会拒绝吧?   这姐姐,迟早会被我改造,嘿嘿,自信的想着,对上她幽深的眸子。   雨后初晴,浅金色阳光照进来,她眸子微微有些透明,很美,仿佛有时光流转。   “再来一次?”真是很容易沉溺在她目光里,忍不住意动情生。   “来日方长,先看书吧。”她穿好衣服,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我去营地看看。”   “好。”我握住她的手,期待的望着她:“晚上我们去镇上吧。”   “带你吃藕粉?”她明白过来,忍不住笑:“我没看错,长馋嘴痣的小孩嘴最馋。”   现在的我,离开了她的怀抱,就会很难睡着。   所以不管多晚我都会等她处理完了所有公务,再一起就寝。   我们之间,总是夹着花狸猫,有时候很烦这个爱打呼噜的,毛绒的家伙。   每次半夜偷吻她的时候,都被花狸猫发现,伸爪子挠我脸。   入夏节前一天晚上,听到窗外下了一夜的雨,打在房顶上,淅淅沥沥。   这样清寒的雨夜,有秋江燧从后面抱着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身后传来她平稳绵长的呼吸,感受着熟悉的体温和心跳,很快安心入睡。   早晨起来,沐浴更衣,一拉开门,青砖地上淡淡金色,分明是阳光,立刻心情大好。   旁边的侍卫似乎等待已久,走过来鞠躬:“殿下请随我去用早膳。”   我心里奇怪,这待遇,在均州从来没有过的。   这么正式,想做什么?   还没进花厅,就听到里面三个人说话的声音:   温和,清晰,轻柔,缓慢有条理的,顾锦尘童鞋。   多思,寡言,说话先考虑,似乎总在沉吟的,秋江燧。   这姐姐一说正事就特别严肃,一听就听出来,我暗自好笑,可爱。   还有一个,很轻,很平和,却是那种听在耳朵里不由自主被深深吸引的声音。   我的心跳瞬间加快,对大厅口的镜子细细的,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今天的仪表。   不错,看起来气色很好,面颊是浅粉色,有些浅?   伸出手,在两边颧骨迅速捏了捏,嗯,重一点,颜色真不错。   整整头发上的飘带,慢慢走进去,微笑:“雷总督,什么时候来的?”   雷纯回头,冰泉般清亮的烟眸落在我脸上:“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她坐在那里,一身白衣无风自动,却又仿若一幅工笔,用淡彩重重描绘,美丽绝伦。   这场景,让我无端想起,曹衣出水,吴带当风。   偏生又仿佛带着光,令整个人无比生动,天光云影,明艳不可方物。   走过去,对秋江燧和顾锦尘笑了笑,坐在雷纯身边。   “雷总督来和我们一起过入夏节么?”我忍不住问。   “只是有文书要送交秋将军。”雷纯垂下眼睫:“我中午之前就回去。”   “可是,今天就是入夏节,你不能晚点回去么?”我心里着急,脱口而出。   她抬眸,笑了笑,看着我:“是啊,回江南,有些仓促呢。”   秋江燧点点头:“嗯,那你就别走了,入夏节之后再回去,不会耽误什么事吧?”   我心里欢喜,看着她,她微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第六节   入夏节是朱流三大传统节日之一,在每年的六月初三日落时分开始。   按照传统,所有人都会放下工作,狂欢直到天明。   然后由寺庙里的祭司主持斋戒,三天内寡言少食,不工作,反省自己一年的得失。   朱流人实在是一个很喜欢反省自己的民族。   入夏节的狂欢,对年轻人来说比新年还重要,是男女互相表达爱慕之情的大好时机。   很多爱侣,都是在舞曲声中,在篝火边,勇敢的表白了自己的心意,获得成功。   说到这里,想起朱流有一个很BT的规定,两个人在一起后,身份都从较低的一个。   并且不可以越级,且贱民永远没有婚姻的权利。   也就是说,贵族和贵族之间的联姻,男方“宣誓效忠”,女方“接纳效忠”。   士族与士族之间,庶民与庶民之间的婚姻关系被称为“姻亲”。   如果贵族要和士族联姻,必须改换户籍到士族,也便没有效忠这层关系。   贵族不会和士族以下的阶层有姻亲。   贱民则不可能和任何阶层有姻亲。   这样就从根本上杜绝了出身低微的男子想要谱写灰姑娘童话的梦想。   题外话,当然和我米有什么关系。   对挚友,或者心爱的人要送礼物,礼物就放在门口鸢尾花环下。   午夜的时候,大家会拆礼物,同时向朱雀神祈祷来年的好运。   得到的礼物越多,说明此人越受欢迎。   雷纯突然决定留下来过节,我却根本没给她准备礼物。   还剩下三四个时辰,吃了早饭之后,我就骑马去镇上,希望找到点什么。   镇上人很多,都是年轻男女,看起来一个个喜气洋洋的。   店铺大多关了门,除了异国人开的那些还在营业,我转了一圈。   均州地方小,实在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不禁有些发愁。   正在彷徨无计之时,前面的店里,掌柜和一个流浪汉忽然吵了起来。   行人纷纷驻足看八卦,很快围成一个大圈。   我骑着马,居高临下,视野极佳,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掌柜是异国人,流浪汉也是,两个人却用朱流话在吵架。   我心想,是不是奸细啊,哪有人吵架还用外语?但细听之后,发觉很正常。   为什么捏?其实很简单,掌柜说话带着金羽的口音,流浪汉说话带着赫青口音。   他们的共同语言,是朱流话。   掌柜口齿伶俐,看起来满肚子坏水,流浪汉不太会说朱流话,被掌柜耍的一愣一愣。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流浪汉不明所以,呆呆的,看起来很可怜。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厌恶,拍马走过去,人群自动为我让开。   “我是这里的长官,你们在吵什么?”我问掌柜。   他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大约是怕我。   流浪汉忽然抬起脸望着我,乌黑的脸上一双极黑极深的眸子,轮廓深明,貌似长得还不错。   可惜实在太脏了,臭烘烘的,招的苍蝇围着他飞。   阳光下,这种不良气体不断升华,我皱了皱眉:“到底为什么事情?”   流浪汉似乎听懂我的话,从衣袖里拿出一把匕首:“为这个。”   六月的阳光照在那把黄金匕首上,光芒无比耀眼,我几乎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这匕首似乎是专门为她打造的,华美灿烂。   “你卖么?”我问流浪汉:“说个价吧。”   我才懒得管这匕首他从哪里弄来的,掌柜却忽然跳出来:“大人,他是偷的。”   “哦?从哪里偷的?”均州这小地方,没有人会佩的起这么贵重的匕首吧?   “从小店偷的。”掌柜看着我的双眼说,手指却微微蜷起。   流浪汉静静凝视着他,并没有急于为自己辩白。   “拿来!”我从马上伸出手,他双手捧着匕首放在我手上。   我们眼神相交,那一刻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我们似乎在上辈子就见过。   但,只是一瞬。   抽出来,寒光似水,我拔下一根头发吹上去,断了。   真是好东西,我心里赞叹着,望着掌柜:“匕首不错,可为什么上面刻着一个习字?”   习是金羽国最常见的姓氏之一,掌柜恭敬的回答:“那正是铸剑师的名字。”   流浪汉笑了,目光温暖,淡淡地望着我。   我揉揉眉心,最近的不法商贩真是越来越多了。   匕首上平滑如镜,半个P字都没刻,这男人的胆子还真是大,连我都骗。   “把你的经商许可给我看一下,还有居留证。”   他愣了一下,还是颠儿颠儿的回去拿来两卷文书,我展开一看,过期了。   很好,他该没什么话说了,但我还是告诉他:“下次骗人的时候,放聪明点。”   他明白过来,不情不愿,我写了张纸条给他:“把这个带去交给长官,可以免你的罚款。”   大约猜到我是所谓大人物,这男人跪下来,感恩戴德的夸赞了我一番,灰溜溜的滚了。   然后,就是我和那流浪汉之间的交易。   “你出了价吧。”还是那句话,真没新意,我可没想逼迫他。   流浪汉摇摇头:“卖不我。”   这句子组织的……我把匕首还给他:“那就收好了,别让人看见了起贪念。”   出门不露财,这人连这个都不懂,还搞出境旅游活动,真傻。   “送你。”他眼巴巴的望着我,像是一只脏小狗,眼睛却乌黑发亮。   “不,我给你钱。”我摇摇马鞭,如果是他送的,我怎么好意思再送人?   “送你。”他坚持,并且把匕首塞在我马鞍下,转身就跑。   周围看热闹的人惊奇万分,看得津津有味,都觉得流浪汉是白痴。   我当机立断,从钱袋里取出一大块金子扔过去,正砸中他肩膀。   这金块重的,不会把他砸吐血吧?   他揉揉肩膀,回身捡起金子,不解的望着我。   “做个纪念!”阳光下,我微笑着,在心口比划:“纪念,心里,懂么?”   他怔怔的望着我,也不知道懂了没。   我将匕首插在腰间:“快回你的国家,这里不是你的地方。”   话都不会说,只会教人欺负去,下次可没那么好命有人解围。   拨转马头,忽然有人从后面跑上来拉住了马缰绳,是他。   “你,什么名字?”他急急的问。   烈日下,他的眼神深奥含悲,我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说:“小君。”   “小君?”他望着我,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头莫名晕眩,心里忽然害怕,这人不是什么巫师吧?   “再会!”无心逗留,我一扬马鞭,缰绳从他手指间滑开。   马蹄扬尘处,我回过头,看到他还呆呆得站在烈日下,看起来真像白痴。   我居然把自己的昵称告诉了一个白痴,简直昏头了。   算了,他死也猜不到“君”是我的姓而不是名,更不会知道我叫S君还是M君。   但他的眼睛,那么黑,我有生之年从来没见过有人的眼睛能黑到那种地步。   仿佛所有的光都逃逸,留下的,唯有万古沉寂的永夜。   回到军营,迅速的找了丝带包好礼物,把它放在门后的鸢尾花环下。   沐浴更衣,穿上了领口绣着朱雀族徽的丝裙,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走出门,看到雷纯正站在樱花树下,落英缤纷,纷纷扬扬,洒在她漆黑的发间。   她穿着银色的丝裙,领口和双肩用金线绣着狮鹫的族徽,双眸似冰泉般清亮,带着盈盈笑意。   我忍不住微笑,走过去,第一次见她穿正式的礼服,美得耀眼。   她伸出手,轻挠了一下我下巴:“小猫,你这样真漂亮。”   我低眸,心神慌乱,不敢对上她光彩夺目的双眸。   “小猫,我是为你才来这里的。”她轻轻说:“真想你。”   说着又抬起我的下巴,让我与她对视:“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这场景,也太暧昧了。   第七节   好在,并没暧昧很久,她放开我下巴,幽幽叹息。   “你怕我么?小猫?”她轻声问。   我抬眸,对上雷纯的视线,夕阳下,她烟色的眸子深处流转着淡淡的银辉。   仿佛是寒夜星空下的万古冰川,沉寂,清冷,华美,强势。   我不由自主地摇摇头:“不,我一直很感谢你。”   她静静的望着我,看不出是失望,还是失落。   总觉得她是个很寂寞的女人,自己偏又一点都不在意这种寂寞。   可旁人,又怎么会有资格同情她,只因她的强大,世间少有人能比得上。   在心底叹口气:“我们走吧。”   黄昏时分,军营旁边的草坪上士兵来回穿梭。   支起篝火架,桌子,铺上雪白的桌布,摆上瓷盘,水杯,果盘,酒坛。   我和雷纯并肩走过去,两个人默然无语。   其实单独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的脑子就会很乱,什么都不想说。   远远的看着秋江燧和顾锦尘坐在那里,见到我,御姐笑着站起来。   夕阳下,她的眼眸幽蓝,像是最幽深清澈的海水,隐隐有光从深处透出。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夕阳斜照在草地上,每一根纤草的尖端都是金色的。   风低低的吹过,感受到草尖滑过我□的小腿,冰凉柔韧。   我的心仿佛长出翅膀,轻快的滑翔在六月傍晚的空中。   她站在那里,默默的凝视我,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一身纯黑的长袍,衣衫在风中猎猎而动,双肩绣着的银色的龙仿佛要即刻乘风远去。   漆黑长发和美丽面颊也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双唇润泽晶莹,像是蔷薇的花瓣。   她这样子,我真喜欢。   如果不是有旁人,她一定会对我张开双臂。   仅仅是现在这样对视,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那一刻,这场景仿佛带着魔法的力量,被深深烙刻在我脑海深处。   从此往后,每一个入夏节的黄昏,我都会想起她站在夕阳下,对我笑的样子。   有时候记忆是如此难以磨灭,只因它们被镌刻的地方,是我们永远无法重复抵达的深度。   顾锦尘是如此散漫的男人,居然没穿正式的衣服。   一身白衣如雪,上面细细绣着暗纹的栀子,暗银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原来你穿礼服是这样子。”   他又不是没看过,这么惊奇干嘛,晕死。   “是啊,你呢?怎么不穿?”我坐在他旁边,揪了揪他的袖子。   他眉梢眼角都带着笑,看起来高兴得不得了:“栀子也算是顾家的标志啊。”   眼前的男人,鬓角细细,眼睫深浓,极其漂亮的眉眼,面部轮廓深刻动人。   尤其是笑的时候,真能笑开一树灿烂的繁花。   最后一次传出绯闻还是去年的事,估计是均州没什么可以挖掘的潜力。   将来我一定要成立帝国第一狗仔队,把他老底全部挖出来,嘿嘿。   “想什么呢?”他笑:“又在算计我?”   怨念,这男人就像是我肚子里的一只虫,我的心思他总是一清二楚。   “看你的坏笑就知道了,真是小孩子,也不知道隐藏一下。”他继续说教。   我没理他,端起面前的杯子闻了下,是苹果酒。   喝了一口,清爽微甜,不错。   雷纯站起来:“我去找些清水。”   我们三个都问:“雷大人不喝酒?”   她摇摇头:“很少喝。”真是节制的女人,佩服一个。   “今天过节,喝一点,均州的苹果酒,和糖水差不多。”我嬉笑着说。   “好吧。”她坐下,顾锦尘给她斟了一杯:“尝一下,不喜欢就算了。”   她微笑着一饮而尽,看她的动作,明明是常喝酒的那种,利落优雅。   没办法,就算不常喝,也比别人喝酒的样子好看,这就是雷纯。   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雷幻和雷念都不把男人当人看,雷纯似乎是例外。   也许,她真是雷家那群白绵羊里,唯一一只黑的。   “很好。”她微笑着放下酒杯,双颊竟因此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我看呆了,她这样子,完全不似平日的冷漠,真是吸引人呢。   “不能再喝了。”她笑的样子,真有些恍惚。   但,很迷人,虽然我不该这么说。   她笑着看了看我,忽然又自己斟了一杯:“喝完这杯,就不喝了,味道真不错。”   晚风轻轻吹过,夜已经深了。   篝火边,依旧传来士兵的歌声,有人跳舞,有人击筑,每个人都纵情欢笑。   我将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着他们的样子,真让人羡慕。”   秋江燧向他们看了一会儿,笑着回头:“他们很快乐。”   顾锦尘已经喝了很多苹果酒,脸色却还是很平常:“是啊。”   我身边,雷纯趴在桌子上,长睫合起,面颊绯红晶莹,已经可爱的醉倒了。   在她面前,摆着七八个小酒杯,空的。   天下无敌的雷纯大人,被苹果酒,放倒鸟~   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正是子时。   我摇醒雷纯:“我们去拿礼物吧?”   她迷迷糊糊的看着我:“礼物?”   明明醉了,眼睛却还那么清亮,真是少见。   “是啊,入夏节的礼物,有我送给你的。”我笑着说。   听到这个,她一下来了精神:“真的?可是我什么都没给你准备。”   我无语:“没事。”   秋江燧送给了我一把短剑,我送给她自己雕刻的小人。   顾锦尘送给我一本书,我送给他自己给他的画像,印象派的。   还有许副官和几个熟悉的长官送我的礼物,都有些正式拜礼的意味。   我也用深蓝水晶雕刻的皇家统一礼品鸢尾花还礼。   雷纯看到我的礼物,有些惊讶,但我在想她是不是真的清醒了?   篮子里还有一样礼物,写着我的名字,让我回去后打开。   背着秋江燧和顾锦尘,雷纯微笑着对我眨眨眼。   她的眼神明亮的不可思议,样子也不似平时那么冷漠,光彩照人。   刹那间,我心里热了起来,心跳也快了许多。   她会送我什么?而且这么秘密。   真想现在就拆开。   礼物拿完,年轻人回去狂欢,年纪大的,就回去休息。   顾锦尘属于睡觉的一群,他作息一贯极有规律,从来不熬夜。   秋江燧握着我刻的小人,在我额头飞快的一吻:“我真喜欢,谢谢。”   “那就好。你的礼物我也喜欢。”   雷纯靠在墙上,静静的望着我们,秋江燧对我说:“你送她去休息吧。”   “那你呢?”我忍不住问。   她笑了,摸摸我的头:“我去看看士兵,一会儿去找你。”   幸好雷纯只是醉了,还能走路。   我们慢慢走回去,扶她躺在床上,她似乎很困,长睫合拢,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走过去关上窗户,六月的均州已经不冷了,我还是给她盖了薄被。   忍不住用手背轻抚过她象牙色的面颊,却被她伸出手一把攥住。   “小猫。”她睁开眼:“看看我的礼物。”   “嗯。”我抽出手,打开系着银色丝缎的深蓝色盒子。   同样是深蓝色的丝绸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金铸狮鹫兽。   我望着她,她笑了笑:“喜欢么?”   我点点头,取出来,发现穿在一根细细的金链上,伸出手戴上。   “很好。”雷纯握住我的手,深深望着我,眼神清亮,却炽烈。   像是冰层下燃烧的烈焰,又像是阳光照在冰雪上。   在我说出任何话之前,她开口了:“小猫,留下来陪我吧。”   我摇摇头:“你醉了,好好休息。”   第八节   入夏节过后,我的日子紧张起来,每天除了武技训,就是看书,一刻也不得闲。   长安的信使带来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试炼初试没有通过的,将没资格参加试炼。   第二天,我接到江轻城,秋惊飞和沈舜的信,都是问我,这消息是不是确定。   沈舜尤其担心,为了避嫌,他初试的对象一定是雷念。   沈小猫,他的担心没道理么?   我和秋江燧讨论过,她很有自信的对我说,没问题,你一定能过。   可是我,却忍不住思前想后,忧心忡忡。   顾锦尘也给我支招,告诉我很多顾惜日出题的偏好。   末了,告诉我:“这女人最善变,每年出题都不一样。我只是帮你找到她的风格。”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越学,越练,就越觉得学无止境这句话真有道理。   本来还有七八分的把握,现在只剩下三四分了。   如果遇到的是雷念……   我简直不敢想象,第一次发觉竟有人会让我觉得,还是沈尧更可爱些。   六月末的时候,顾锦尘布置的书都看完了,论题也都作了一遍。   他跟我说:“别担心,顾惜日也是我教出来的,没道理不喜欢你的文字和观点。”   其实,我根本不怕文科试啊。   算了,现在多想也没用,多做些基础训练更实际。   七月初,我回长安抽签决定测试官,顾锦尘随行。   他早就在均州呆够了,这男人本来就不适合这种荒凉的地方。   我和秋江燧商量过,回去之后,我就留在长安准备初试,不再回均州。   这一次离开和上次不同,心情却还是有些难过,呆这么久了,难免会对这地方产生感情。   何况我和秋江燧几乎天天在一起,忽然见不到了,心里仿佛缺少了什么。   她笑着站在人群里送我,我骑在马上,心里淡淡怅然。   我们两个一路走来这么艰难,现在每一次离别都令我害怕。   她对上我的目光,似乎看到我心里的不安,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小君,等你试炼结束,我也该回长安了,不好么?”   她仰着脸看我,长睫下眼眸深邃,黑的发蓝,我一下子伸出手抱住她。   “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呢。”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放开手,继续深深望着她,想把她的样子刻画在我内心深处。   “保重。”我轻声说,扬鞭催马,绝尘而去。   转身的刹那,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却不敢回头,只能渐行渐远。   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马蹄扬尘处,均州大营越来越远,她的身影却始终清晰。   均州,这个地方,有我们所有快乐和痛苦的回忆,这里是我们两个人的国度。   再见,阿燧,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一天一夜的行程后,我们回到长安。   顾锦尘先去了我家,安顿好了我的功课之后,回去自己家里休息。   六月的晚风吹过,久违的花木的清香浮动在空气里,长安的味道。   我在房间里慢慢收拾箱子,天色已晚,仆从们点亮了走廊上的风灯。   做完一切,我坐在床上,忽然觉得非常寂寞。   那个总在我身边,我已经习惯见到的人,现在远在千里之外。   伸出手,抱住的再也不是温暖的怀抱,再也听不到她的心跳。   我想见她时,再不是一个花园的距离,而是一天一夜,骑马飞驰的路程。   真的想她,思念这样一点一点的侵蚀着我的心。   枕着手臂躺下,我们到什么时候才能安静而长久的在一起?   三年,还是五年,还是十年?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下去吧。   不然,又如何对幸福抱有期望,人生百年,我不想一个人终老,孤独死去。   也许是太累了,想着想着,我竟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阳光从窗棱里洒在我脸上,外面花影重重。   我想了一下,反应过来我已经在长安了,均州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繁花?   不再赖床,沐浴更衣,出门去见顾锦尘。   中午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外的漆黑马车,描绘着雷家的金色狮鹫族徽。   走过去,看到沈舜正从里面提箱子出来,他回来了。   我们多久没见了?也就几个月,他的样子完全变了。   除了眼眸还是琥珀色,钻石般璀璨,骄傲,他的形貌完全和沈尧一样。   见到我,他脸上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我走过去,仰头看他,越看越觉得像是沈尧。   “雷总督派了马车送我回来。”他笑:“她让我代她向你问好。”   说着,走过来将我揽在怀里:“怎么不说话?”   熟悉的小猫忽然变成大型猫科动物,我觉得很不习惯。   说不出来的陌生,还有些排斥,在我没准备好之前,他就长成一个大男人了。   也许是我的问题,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变,我却还滞留在原地。   “你累了吧?我们休息一下,然后吃饭。”我想不出别的话好说。   “你比以前懂事。”他笑着凝视我双眸:“会为我着想了。”   是么?我笑了笑:“对了,你去看你哥没有?”   “还没有。”他放开我,转身去拿最后一个箱子:“我们晚上一起去,好不好?”   “这不太好吧?你们该有很多话说……”   “没关系。我哥也说想见见你。”他笑的灿烂,令我无法拒绝。   傍晚的长街,最后的阳光斜照在路边的玉兰树上,纯白的花瓣一片片飘落。   我们骑马并肩而行,我手里抱着一坛准备送给沈尧的,从均州带来的苹果酒。   沈舜时不时地转过头来,微笑着看我,琥珀色的眸子在夕阳下格外璀璨。   每一次对上他的视线,我都在努力的接受着他的改变。   曾经桀骜不驯的少年,忽然变成一个温和稳重的男子,多么不可思议的变化?   就连他的脸,也褪去了稚气和青涩,变得更英俊迷人。   眼前的这个人,真是那个会学猫打呼噜,会把脸埋在我肩窝里的美少年么?   我清楚地感觉到,他已经再也不是从前的他了。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他忽然问。   “我在想,你长大了。”我实话实说。   “怎么,你不喜欢?”他挑眉,微笑凝视着我。   “喜欢,但是不习惯。”我叹口气。   “我们太久没见了。”他说:“但毕竟是要一辈子一起走下去的人,不该疏远。”   我心里微震,对上他钻石般璀璨的眸子,他眼底,是不可回转的决心和最真挚的诚意。   一辈子一起走下去的人,我默默在脑海里重复他的话。   像是陛下和我的父亲那样么?不由得问自己,是不是准备好了接受这一点。   “今年政策改了,如果我试炼没通过,就不再有资格效忠于你。”他忽然说。   “是么?你确定么?”这个消息,是真的么?   “元老院确定下来的,很快就会执行。”他感慨:“今年很多事情都变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忍不住问,有什么人在影响着这一切么?   “不知道,但觉得她们对自身的权益看得更重,对年轻贵族也越来越严苛。”   晚风里,沈舜望着长街尽头的玉兰花树,看起来有很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别担心,不会有问题的。”我安慰他。   “嗯,雷念很不好对付。”他有些苦恼:“在雷家时见过她。”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阿舜,你为什么不选择文科试?”   他惊讶得抬眸看我,似乎从来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作为统治家族继承人,我必须文武两科都参加试炼,他却可以选择。   “可是文科我不擅长。”他心底升起的希望似又即时破灭:“再说,沈家男人都过武科试。”   “随你,但是你要想清楚。”我劝他:“问一下你哥的意见吧。”   “好。”他点头:“我会考虑。”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他一向当沈尧是偶像,事事都要想要达到他的高度。   可是今年元老院和雷念一个改革,就这么改变了他的人生,命运果真难以预料。   晚风吹起他柔软的发稍,他似乎还在想我刚才说的话。   有时候,选择是那么难,但我们不能什么都想要。   远远的看到沈宅门口,完美男人一身白衣,站在夕阳的余辉下。   第一次见他穿白,才发觉,其实这才是最适合他的颜色。   第九节   “殿下。”晚风里,他屈膝要行跪礼,我立刻拦住他。   “不必多礼。”手碰到了他的手肘,丝衣轻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皮肤的热度。   可见我自己的手指有多么冰冷,他微微一颤,忽然抬眸望着我:“谢殿下。”   落日的余晖渐渐西沉,最后的光芒照进他晶邃的眼底,被瞬间吞噬,只余一片深浓的暗黑。   身后玉兰花一片片飘落,我才惊觉:“起来吧。”   他站起来,衣衫在风中猎猎而动,完美如天神。   永远都是这样宠辱不惊,我不禁在想,这世间是否有人能看到他的真面本尊?   “以后不要再用敬语称呼我。”我笑着说,友好的关系,从简单的称呼开始。   因为它,代表着对他的信任,还有一种“自己人”的联系。   现在的我,需要和他成为朋友,来一起对抗更强大的敌人。   “谢殿下。”他低眸,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   “我们以名讳相称吧。”我坚持,并且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这男人也太客气了吧?我失笑:“不谢,阿尧,我们进去吧。”   阿尧,这个称呼,让我全身不自觉地轻抖了一下,恶寒。   他也寒,还微微愣了一下,最后笑了笑。   极其温暖诚挚的笑,得到认可后的那种很快乐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令他的美貌更加耀眼,比起平时的沉寂华美又不相同。   “我们进去吧,哥。”沈舜忽然说:“我饿了。”   回到沈尧身边的他,似乎还是以前那个小孩,骄傲受宠的小猫。   心里忽然一动,他现在的变化,是在雷家时为了自我保护设下的防备么?   雷家对他来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忍不住深深望着他,正对上他璀璨的眸子,那里面闪过的是一丝不加掩饰的快乐。   “终于回长安了!”他感慨:“江南阴雨连绵,我是呆够了。”   我们三个走进门,穿过花园,仆从早在溪水边的凉亭里摆好桌椅。   傍晚的花园,树影婆娑,沈尧淡然微笑:“你该知足,我那时的状况还要更糟。”   “对了,哥,你是和雷总督同一年参加试炼的?”   “是啊。怎么想起问这个?”沈尧笑着看弟弟。   “因为她常说起你,说你当初很出色。”   “是么?她还记得,我却都快忘记了,已经十年过去,时间过得真快。”   他笑着看我们,带着一点点伤感,因为对往昔年华的,无可奈何的任其远去。   “那时的雷总督是什么样子?”沈舜问。   像我一般年纪的雷纯,是什么样子?我也忽然很想知道。   “她很安静,不爱说话,每件事都远比任何人做的出色。”沈尧微笑。   “和现在也差不多。”沈舜忍不住说:“难道这些年,就没有什么能让她改变?”   沈尧叹口气:“能让她改变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心里一紧,脱口而出:“怎么讲?”   沈尧想了想:“你们听没听过秋南狄这个名字?”   “秋南狄?”沈舜重复:“似乎听过。”   晚风里,我的手指更加冰冷,原来她和秋家,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曾是雷纯想效忠的女人。”沈尧静静望着我:“但她死了。”   我忽然想起秋惊飞的话:如果效忠秋家人,就会冠秋姓,也就不会受到禁令限制。   但,放弃自己的姓氏,要怎样的决绝才能做到?   “她是怎么死的?”沈舜问。   “秋家的长女,都逃不脱战死的命运。”沈尧微微皱眉:“也许这传说是真的。”   “可是十年之前,并没有什么战争啊。”我有些迷惑。   “海盗叛乱,算是东海总督的家务事,但她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海盗么?”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和七海之王的联姻对秋家那么重要。   “海盗可以成为秋家最有力的支持,也可以成为最大的敌人,全看她们怎么选。”   “那后来呢?”沈舜问:“雷总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她再也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效忠。”沈尧微笑:“她很固执。”   沈舜还想再问下去,沈尧摇摇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多说无益,到此为止吧。”   吃饭的时候,我还在想着沈尧方才的话。   原来十年前的雷纯,曾经想要效忠秋江燧的姐姐。   这消息,实在难以消化。   是什么样的感情能够让她有这样的勇气,抛下一切?   又是什么让她这么多年,忍受寂寞,独自一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不禁有些佩服她,莫说是雷家,就是整个帝国范围内,她也的确是个另类。   慢慢的喝着汤,沈尧忽然问我:“你觉得味道如何?好不好喝?”   我抬眸,正对上他乌黑深邃的眸子,这才低头看汤:芦笋,火腿,鲜贝,鸡丝。   “很好,清淡鲜浓,我很喜欢。”微笑着回答他,却见他笑了起来。   “你真得很喜欢走神,以前是,现在也是。”   我忽然想到刺他的那一剑:“伤了你,对不起。”   他摇摇头:“伤口总会痊愈的,别在意,心里面什么痕迹都别留下。”   真的什么都不会留下,还是他装作不在意?   吃过晚饭,我们坐在花园里,沈舜斜倚在栏杆上,仰头看灿烂的星空。   “这次初试,我一定会遇到雷念。”他有些怨念。   “没关系,我相信你可以的。”沈尧拍拍弟弟的肩膀。   “是啊,后天就抽签了,我还不知道会抽到你还是雷念。”我也发愁。   沈尧笑了:“雷大人此次改革得到了陛下和元老院的支持,没想到你们却这么困扰”   “元老院现在不正是想拿我们开刀么。”沈舜忍不住抱怨。   我也在想,那群老太婆德高望重,权势两全,地位崇高,她们还缺什么?   年轻的贵族,人生才刚起步,就被设下这些障碍,以后要怎么办?   朱流的社会制度,越来越保守,严苛,排外,崇权,冷漠少通融,论资排辈。   到底是什么惹了她们,她们要做出这样倒退的改革?   沈尧说出了事实:“朝中势力此消彼长,年轻贵族当权者少,才会给元老院机会。”   我立刻明白利害:“但这样一来,元老院岂不是越来越强势?”   沈尧笑了笑:“这难道不是她们想要得么?掌控一切,操纵他人的命运。”   我沉默,初夏的晚风里,这话题显得太沉重。   “雷念又不是老太婆,为什么要帮她们?”沈舜问。   沈尧深深望着我:“也许她想得到的,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争取。”   “她会想要什么?她还缺少什么?”沈舜不明白。   我却明白了。   心底泛起一股凉意,连手里的杯子都险些掉下。   沈尧忽然握住我的手:“别担心。”声音低而且柔,我抬眸看他。   他立刻放开我的手:“我们尝尝你从均州带来的苹果酒?”   说着,取过三个杯子,一一斟满。   “哥,我想选文科试。”沈舜忽然冒出一句。   沈尧停手:“你怕什么?”   沈舜没说话,沈尧放下酒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有办法。”   那天晚上我们喝光了所有的酒,大家都有些醉。   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只是很开心,忘记了所有忧愁。   只有满天的星光在眼前,点缀在深蓝天幕上,似乎有无数金色流星慢慢坠落。   最后的最后,恍惚间有人抱我进花厅,温暖的怀抱,沉稳的心跳,是她么?   我拉着那人的袖子,叫她阿燧,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才来看我。   阿燧没说话,我抱住她脖子,吻了上去。   我的阿燧,心跳得那么快,我蹭她的面颊,火一般烫,她却还是不说话。   “不要离开我,留在我身边。”我说着,靠在她胸口,沉沉睡去。   抽签那天,我起的很早,等沈舜起来一起吃早点。   “别担心,无论如何,我不会丢下你的。”我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   他微笑,点点头:“我明白。”说着,紧紧回握住我的手:“我们不会分开。”   吃完最后一口松饼,喝完茶,我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一起到了元老院门口,我心跳忽然快起来。   是面对着命运的不确定所产生的毫无缘由的胆怯么?   高高的台阶上,雷念一身墨绿丝袍,风流倜傥,正与旁边的顾朝英谈笑风生。   这副样子,真的很像炙手可热,权倾朝野的显贵,真有人就长了一张显贵的脸。   见到我,她眼眸一亮,嘴角的笑容也加深。   我仰起脸,对上了她的目光。   她也望着我,修长手指轻抚下巴,指环上绿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   极长极密的睫毛下,黑眸华丽一如往昔,那眼神,分明是大灰狼看着小绵羊。   我走上台阶。这才发现,她身边除了顾惜日,还有江轻城的小姨,江瀛。   沈尧哪里去了?他怎么不在?   第十节   出席今天抽签仪式的,有顾朝英,顾惜日,雷念,江瀛四位大人。   顾朝英作为元老会的代表主持大局,然后由三位大人分别抽签决定谁来通过自己的测试。   我们几只:我,沈舜,秋惊飞,萧洛洋,唐君天,江轻城,在旁边等候通知。   曾经和我们在一起的还有江轻尘,我忽然在想,其实自己罪不可赦。   等待的时候我和江轻城坐在一起讨论各自的经历,她的笑还和以前一样。   这些年过去,她没怎么变,也似乎永远都不会变。   我微笑着看她,我少年时曾爱过的女人,时至如今我还是会为她的每一个笑容感动。   这份感情,也许永远都会停留在最后那一刻所达到的高度。   说起从试官换人的问题,听说沈尧的退场是为了避嫌。   想起那天他对沈舜说,我会有办法的,难道就是指这个办法?   但因为江瀛的出现,江轻城一定是随雷念初试,我却不大担心她。   雷家和江家说不上友好,但也从来没什么间隙,应该不会有问题。   想着想着,我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和雷念扯上关系的事情都要思前想后,是自己太多虑了吧。   “你在想什么?”江轻城微笑着问:“这次回来,你变了很多。”   “是么?哪里变了?”我也笑,凝视着她漆黑的眼眸。   “不知道,感觉冷漠了许多。”她想了想:“也许不是。”   我忍不住笑,刚想说什么,她们出来了。   然后是一一宣布初试的官员,日期,地点,允许使用的兵器或物品等等细节。   第一个是江轻城,测试官是雷念,地点在城南试剑阁,时间是七月十五。   她之后是沈舜,测试官是江瀛,地点在皇觉寺,时间是七月十八。   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下来,江沈两家也算仇人,但他却更怕雷念。   然后是唐君天,测试官是雷念,地点是城南试剑阁,时间在八月初三。   心里为他默哀一下,雷念如果善心大发,说不定会给他通过。   萧洛洋是文科试,所以测试官是顾惜日,地点在元老院,时间是八月初十。   唐君天看他的表情明显有些羡慕,谁让这里面属他最倒霉。   正想着,她们说到秋惊飞了:江瀛,皇觉寺,时间是八月初十。   终于到我了,怨念,居然把我放到最后说,让我担足了心。   文科试:顾惜日,元老院,八月十六。   武科试:江瀛,楼观台,八月十八。   听到第二个名字的时候,我心里的愉快,无法形容。   正在笑,忽然发现雷念正静静望着我,华丽黑眸里没有任何表情,手指轻抚着下巴。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者是脑子脱线了,我收起笑,也定定的回望着她。   她终于在我的注视下动容,给了我一个意义不明的,算是微笑的东西。   我站起来,和其他人一起,一一走上去签字。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忍不住仰头看她,发现她一直都看着我。   心里莫名一阵烦躁,却硬忍着不去发作。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愤愤地抓起笔,在“江瀛”两字下,飞快而潦草的画了一个“君”字。   雷念邪笑,眼眸弯着,像是两潭晶澈深邃的湖水。   失望了吧?我微笑,用眼神对她说:我偏偏落不到你手心里。   那一瞬间,却看到她笑容背后,凸显出令人不得不正视的忧伤和黯淡。   在心里叹口气,轻轻放下手里的笔,我对她,竟然再也恨不起来。   八月初一,我坐在窗前温习功课。   帘外雨潺潺,八月初的天气竟潮湿阴冷,不过我心情很好,已不再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沈舜的初试貌似没有问题,江瀛是一个很公正的女人,和江家的大部分人一样。   反倒是江轻城有些担心自己,雷念对她丝毫没留情面,简直就是秋风扫落叶的态度。   江轻城在她手下,连五十招都没坚持走过。   然后她对我感慨了半天,雷念的武功怎么那么厉害。   我心里恨的吐血,如果我能打过雷念,那我也就不会被她揉来揉去了。   但,这次测试的目的并不是“打过”,而是由测试官衡量你的状态。   这么说来,雷念会给江轻城几分呢?   想到这里,我忽然莫名心烦意乱,“唰”一把甩开书,站起来打开窗户。   雨稍进来,打湿了我面前的白纸,很多水点呈现出不规则的排列。   风吹过,镇纸下的纸张哗哗乱翻,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八月初三,唐君天测试完毕,自我感觉很不好。   八月初十,秋惊飞和萧洛洋分别过了武科试和文科试,两个人都表情轻松。   运气好啊,我磨牙,终于到我了。   感觉就好像高考那时候,望着那些保送生,羡慕他们已经那么轻松得过暑假了。   八月十六清晨,我去元老院过文科试。   监考官是:雷震天,秋长空。这两位大人比我早到,颇有守株待兔的感觉。   笔试的题目是:两国贸易优势比较。   晕死,竟然是治论笔试,那岂不是哲思口试?   而且这题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我穿越前的毕业论文题目啊。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提笔疾书,铃响的时候,正好写完最后一卷羊皮纸。   如果真如顾锦尘所说,顾惜日的品位和他一样,那我应该不成问题吧?   两天后,风和日丽,就是太阳过于炽烈了点。   一觉睡到辰时,养足了精神,沐浴更衣,去楼观台。   江瀛还没到,我坐在石桌下等着,光斑在青石上跳跃,有些刺眼。   头顶,一株桂花开的正是灿烂时,无数金色细小的花瓣如雨飘落,暗香漫盈。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心里一紧,站起来转身:“江大人……”   对上一双邪恶而华丽的黑眸,怎么是她!   雷念没说话,猝然之间一把拉过我,扳过我的脸重重吻下来。   剩下的话被她恣意的一吻挡在喉咙里,反手推她,却被更紧的抱住。   眼角的余光看到旁边台阶上走来的,正是元老院的大人们。   我的头,“嗡”的一声大起来,她们越走越近,终于看到了我们。   雷念邪笑着松开我,舔舔我的嘴唇:“小猫,我们一起去死吧。”   我抬眸,对上那双华丽黑眸,八月的晴天闪了电。   一道雷劈下来,君玄沉着脸说:“君流风,你想得到和君之焕同样的下场么?”   我急忙辩白:“我没有,我和她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君玄身后慢慢走出雷震天:“阿念,你不要命了么?”   雷念满不在乎:“我就是喜欢她,怎样?杀了我好了。”   说着,紧紧攥住我的手腕,逼视着我的双眸:“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要!”   又是一道惊雷滚过,我出了一声冷汗。   “小猫,别再逃避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在耳边响起的同时,我睁开双眼。   天还没亮,又下雨了,淅淅沥沥,原来方才只是南柯一梦。   长出一口气,多可怕的梦,我心有余悸,没敢再继续睡下去。   沐浴更衣,天色还早,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骑马去楼观台。   上山的路上,青石板湿润,细雨蒙蒙,翠竹掩映,楼台如画,旌旗招展。   到了楼观台,把马交给仆从料理,我走进大厅。   江瀛站起来:“殿下,我们开始吧。”   第一场,骑射。   江瀛请了一个帮手,千君卫的神射手萧白羽。   我们面前三百米处摆着长长一溜,三十个靶子,萧童鞋先行,马速十瞬,每次三矢连发。   十瞬这速度,用穿越前的指标衡量,就是时速一百五十公里左右。   我比他慢一个马位出发,不能超越,在他身后瞄准箭尾,也是三矢连发。   我的每一矢必须劈开他的,并且钉在靶心上,但三矢之间不能互相碰撞。   这测试,真难,不然江瀛干嘛想到找帮手呢。   这一场,我算是顺利,三十靶里,有二十七靶达到要求。   第二场,武技。   这一次是江瀛亲自上场,我必须在她手下坚持过两百招。   她似乎存心让我,走到二百三十招的时候才开始认真。   最后我坚持到了三百招,她很满意。   晚上回去的时候,走进花园,看到江轻城坐在石桌边,似乎正在等我。   走过去,她见了我,立刻站起来,神情紧张:“我可能过不了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太婆刚才找过我。”她的声音很压抑:“雷大人说我武技太差,没资格参加试炼。”   我急了,一把拽住她的手臂:“雷念说了算么?谁会听她的!?”   江轻城咬着嘴唇:“恐怕是真的,她的意见元老院一定会支持。”   第一节   个人认为,江轻城的事情,说起来麻烦,但又很简单。   全部都在雷念的一念之间,她说好,就好,她说不行,谁也帮不了江轻城。   这女人日渐嚣张,权势也滔天,只手就可能遮天。   她正沿着雷纯的道路不断发展,在京城政坛大放异彩。   长此以往,谁的日子会好过,何况她就是元老院旗下助纣为虐的一只忠犬。   不是我话说得重,她年纪才二十二三,竟然帮那群老太婆对付我们。   战略是无耻的,手段是恶劣的,行为是不容原谅的。   我拉着江轻城坐下:“慢慢说,我们会想出办法的。”   “办法,有什么办法?只能等来年了。”她抹着眼泪说。   “别哭,我最怕你哭。”是实话,这么多年了,这一点始终不变。   “好,我不哭,我们想办法。”她带着泪灿烂微笑,用力握我的手。   我摸摸她的头发:“如果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你会怎么办?”   “明年重新再来。”她深吸一口气:“都是我不够强。”   “不是你的错。”是雷念太变态,四处卡人,就是不给你过。   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雷念为什么这么做。   说我心虚也好,自作多情也好,总觉得这事情和我有关。   她整不到我,就整我身边的人,这也算是一种逻辑。   不过,说不定这其实是雷家的主意。   江别云入主元老院令她们很是抓狂,这次难保不是报复,顺便削弱江家势力。   但这样也太明显,君家和江家同气连枝,她们这么做,明摆着是在削弱皇权。   这一点,恐怕敏感到了一种根本不能想也不能说的地步。   或者,雷念真的铁面无私,毫不徇情,那她的目的就是单纯的为了卡人。   这样一来会更麻烦,因为背后一定是元老院指使,以此削弱年轻贵族的势力。   还有一种几乎不存在的可能,就是江轻城确实太弱,没资格通过。   以往,大家心照不宣的是,以她的地位,试炼不过是一个过场。   江家的长女,怎么可能会没有骑士资格,她再差,也会做白银骑士。   今年的政策真的变了,元老院突然这么狠,是在谋划什么么?   我一阵胆寒,八月温热的晚风里,全身都散发着潮湿冰冷的气息。   阴谋的气息,暴风雨的前奏,一切蠢蠢欲动的先兆,什么时候会彻底浮出水面?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我转过头,正对上她漆黑发亮的眸子,夜色里,她看起来那么无助,像只小鹿。   这是我一生都要保护的人啊,即使永远得不到。   决心一旦下定,就不会回转,誓言一旦做出,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今晚你别走,在这里休息,我出去一下。”说着站起来向外走去。   “你要去找雷念?”她有些担心:“别这么去,很危险。”   我失笑,单纯如她,都觉得雷念危险,这女人莫非升级成了全民公敌?   “是要找她,不过之前我会去见另一个人。”我安慰她:“我不会有事,你睡吧。”   到顾家的时候,被守夜的仆从告知,顾锦尘已经睡了。   才酉时他就睡,不怕睡成猪大叔么?我怨念的强调:“我一定要见他。”   全部人测试完之后的两天之内,结果就要上交元老院,情况紧急。   打扰了恩师睡觉,也来不及忏悔。   除了他,我实在不知道要把事情在后天之前办成,我还能找谁帮我。   顾锦尘出来见我的速度很快,且神清气爽,我几乎怀疑他并没睡。   这男人,穿一件黑色丝袍,施施然走过来。   “不是告诉你没问题了么?也不让为师好好睡一觉。”他抱怨。   我晕,什么时候这人开始跟我讲资历,装老成了?   “顾大人,顾老,只有你能救弟子了!”那我也就配合他,做不肖子弟无双一枚。   “是不是为了江轻城?”微光里,他的笑容像是一只狡黠的银狐。   捕捉到他烟眸里闪过的些微光芒,仿佛胸有成竹,我不禁迷惑:“你都知道了?”   他拉住我的手:“别站在外面,我们进去说。”   “来不及了,你知道明天结果就会递上去么?”我不动。   “结果今晚就递上去了。”他惊讶得看着我:“你不知道?”   我头脑“嗡”一声,大了,很有道理啊,如果没递上去,江别云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执政官,都救不了江轻城,我又能做什么?   何况她都知道了,也不想着帮帮自己的重孙女,到底什么意思?   我心里大乱,一下坐在石凳上,浑身失力,肩膀和手臂酸痛,什么话都说不出。   “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抱歉。”他低声说,握紧我的手。   “可是……”我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难道要我这么回去对她说:晚了,已成定局,你今年不可能通过试炼了。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顾锦尘忽然说。   我抬眸看他,夜色里他微笑着凝视我:“陛下。”   不错,作为统治者,每年可以决定十个名额的人事调动,这些名额,陛下从来用不完。   但,试炼这样的事情,她也能决定么?   对骑士的封号权,一直都牢牢掌控在元老院手里的,不是么?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顾锦尘又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我随他走进书房,他点亮烛光,从书架上抽出法典翻给我看。   帝国骑士法典第313条12款:   在一位一级元老作担保的情况下,皇帝可以命名骑士称号。   但从此这位骑士的荣誉将会和作担保的一级元老以及皇帝联系在一起。   只有被元老院拒绝封号的贵族适用这一条。   合上法典,顾锦尘望着我:“你明白了么?现在江轻城的材料还在元老院等待裁决。”   “要是裁决不过,我们就可以试着行使这条?”那要到什么时候这事情才了结?   “对,但必须陛下答应,并且有一名元老担保。”他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如果我们去找雷念呢?”我忍不住设想这个可能。   顾锦尘笑了:“你有什么能够和她交换么?就算有,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我叹口气,如果雷念推翻自己的判断,改为支持江轻城,那无疑是承认了自己的误判。   这种事,的确很难说清,也许还会扯到很敏感的话题上去。   “有一位元老可能会帮她作担保。”顾锦尘忽然说:“沈城玉。”   “沈城玉?”我明白过来:“她对江家负疚?”   “也因为她和其他元老院成员不同。”顾锦尘望着法典:“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了不起么?目前还看不太出来,但顾锦尘的话总不会错。   “嗯,我会告诉江轻城,先耐心等待结果。”我点点头。   “不早了,你回去吧,好好休息。”他举起法典放回书架:“做好正式试炼准备。”   “谢谢你。”我真心诚意地说。   “帮你是我分内的事情。”他笑着的眸子直视我双眼:“也是我的快乐。”   几天之后,元老院通知下来,除了唐君天,其他人都通过了初试。   江轻城的事情竟是虚惊一场,我们都松了口气。   正式试炼和以往的程序一样,测试官也不会与初试相同,我们总可以放心了。   这段时期我又加强了武技训,看书的时间反倒少了许多。   顾锦尘给我布置了很多论题,每天都在做,然后找他答辩。   如此下去,九月底,试炼测试官的名单下来了:   主试官:雷震天,武,顾朝英,文。   从试官:秋北辰,武,萧雅,文,君流烟,武,沈城玉,文。   监考官:江如锦,君玄。   我试炼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四,查了下皇历,还不错。   就在试炼日渐逼近的时候,长安出了一件大事,唐君天在家里自杀了。   他死之前,寄了一封信给雷念,并在誉抄之后把很多副件寄给了长安各大家族。   我也收到了一封,信里极力陈述雷念的处事不公,明显的以死抗争。   唐君天是唐家长子,这样死了,他们平时再沉默,此刻也不能忍气吞声。   雷念这次惹上的,真不是一般的麻烦。   我放下信,九月的阳光照在脸上,我忽然想起那次在华山,唐君天对江轻城的爱意。   人的死,其实是那么容易,试炼不过也不必轻生啊,你看秋夜汐不也活得风生水起。   其实一切只是选择,是主动还是被动,是绝望还是希望,是抗争还是放弃。   坦白地说,我不喜欢唐君天这么做,但他这么做,无疑给所有人都带来好处。   雷念被元老传讯调查此事,我们所有人都要作证。   其中,自然包括江轻城。   第二节   雷念出庭那天,我们都作为证人,去了元老院。   事先我和江轻城商量过,她的话并不能证明雷念的不公,也许起不到什么作用。   其他人都不是跟着雷念初试,也就无从知晓事情的内幕。   没有参与,也就没有发言权,这是肯定的。   按道理说,这样的初试都有公证官,但那天的公证官是谁,只有元老们清楚。   如果她们要庇护雷念,其实很容易,那个人不出现,谁也奈何不了罪魁祸首。   这件事情本身并不能从实质上损坏雷念的利益。   但丑闻的力量是惊人的,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八月的阳光穿过高大的彩色琉璃窗,映照在黑色大理石的墙上。   两年前,我曾两度来过这里,一次是为了我自己,一次是为了雷幻的死。   今天坐在这里,左边是沈舜,右边是江轻城,他们的样子都很疲惫。   即使我们和唐君天交往不深,也为他的离去感到不公和遗憾。   但我们能为他做的,实在有限。   这一次是庭审性质,所以也就没有两军对垒的森冷气氛。   调查的核心在于唐君天到底实力如何,是雷念有心刁难,还是他自己不够强悍。   为此,元老院那帮太婆级的人物把唐君天的档案彻底调出,细细的寻找证据。   出席的证人包括他在皇徽制学的一众导师,韬光之年的导师唐晓晴。   甚至从均州找来了我们武技训的总训官:秋江燧。   再见到她,只是大堂上远远的对望一眼,微笑里带着特别的默契。   她对唐君天的评价是:忠义果敢,可教之材。   当初唐君天在七个人里是以第四的名次结束,怎么说都不能算是最差的。   武技训之后,他师从蜀中唐门的高手唐晓晴,应该也不会反倒退步。   如果唐君天一切正常,那就是雷念的判断标准有问题。   每一次雷家人惹了麻烦,都会请动雷纯的大驾。   想起我们的初次相逢,也是在这里,在元老院庭审的大堂上。   她走进来时,看到我,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我颈间。   上次入夏节之后就再没见她,她送给我的礼物也一直被藏在箱子底下。   她转开视线,慢慢的环视四周,微笑行礼。   她瘦了许多,一身银色丝裙,长发绾起,气质清华,周身的气质似冰雪般凛冽。   低眸的时候,长睫下隐隐透射出晶莹剔透的冰芒,又好像雨夜寒冷的微光。   我望着她,直到江轻城碰了碰我的手肘:“雷总督一定会护短的。”   “为什么?”雷纯不是这样的人啊。   “你看着吧。”江轻城的声音不大,却引起了沈舜的兴趣。   “雷念和雷总督是异父同母姐妹。”沈舜轻声说:“但她极爱护雷念。”   见我们很惊奇,他补充说:“也许是因为她们的母亲去世早的缘故。”   沈小猫什么时候变成了雷家八卦课题的专家了?   “这些事很少有人清楚,但我哥知道很多。”仿佛是听到我心里的疑问,他说。   “你哥怎么这么八卦啊?”我忍不住,他是个男人好不好。   “是温蕴卿告诉他的。”沈舜说:“温蕴卿在雷家长大,也是雷震天保举做首辅的。”   OMG,多么惊爆的内幕啊,我萌鸟……   雷家女人都有LES倾向,敢情温大人是雷某人的禁断之养女or 金兰么?   我说雷某人,是因为我不知道是雷家那位勾搭了小温童鞋。   忽然,我从中发现了一个亮点!   沈尧和温蕴卿分手,和小温在雷家的历史,有米有联系?   想到这点,我几乎坐不住,好奇心催逼的我险些狂化三十级。   这课题,太值得研究了!   正在我无限激动,YY温蕴卿的禁断之恋时,雷纯开口了。   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天边滚过一阵惊雷,下雨了。   她的声音很平和,话锋却无比锐利,在冷雨声里分外清晰。   “唐大人,这是唐君天第一次打算自杀么?”   大堂阴霾,元老们面目模糊,雷纯像是一束纯粹的光,映亮了周围暗淡的一切。   唐君天的母亲,蜀中总督唐晓鸢沉默片刻后说:“不是。”   “那是第几次?”雷纯的声音很冷静。   “我也不知道。”唐晓鸢又是一阵沉默。   “他第一次说要自杀是什么时候?”雷纯望着她双眸。   “十岁。”唐晓鸢不想说,但雷纯的目光似乎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为什么事?”雷纯继续问。   “因为他不是女人。”唐晓鸢躲开雷纯的目光:“他羡慕妹妹。”   “嗯,他是不是很希望建功立业?”雷纯同情的问。   “是啊,那一直是他的梦想。”唐晓鸢叹息:“可惜这孩子心太高。”   “人却太脆弱。”雷纯忍不住感慨:“不是么?”   “是啊。”唐晓鸢似乎深陷在对往事的回忆里:“他外表坚强开朗,其实很放不开。”   “事事都要争先,容不下一点点失败?我了解。”雷纯低眸:“真可惜。”   “是啊,我告诉他,试炼不是人生的唯一,他却不听我的。”唐晓鸢看着雷纯,泪盈于睫。   “可惜我以前不知道。”雷纯柔声说:“别难过了,他也算求仁得仁了。”   唐晓鸢叹息:“要是早有你劝劝这孩子,他也不会轻生了。”她如是说。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起说着唐君天的话题,我在旁边狂汗。   现在的话题再也不是雷念处事不公,而是帝国骑士制度下抑郁症少年的问题剖析。   唐君天就是一迫害狂想症兼深度抑郁症患者,估计大家现在都这么觉得吧。   元老们脸色阴沉,都被唐君天不为人知的内心所震撼着,貌似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雨渐渐小了,从高处的窗外看到房檐下的滴水,和一角深灰色的天空。   最后的例证,当事人雷念出场。   她还是那幅桀骜不驯的样子,脸上的邪恶笑容带着些嘲讽,华丽黑眸缓缓扫过我们。   穿一身华丽的黑袍,手指上一颗大大的黑水晶银指环,看起来精神好的不得了。   哪里像是官司缠身的主,分明春风正得意。   看到我时,她的笑容加深,眼神轻佻而炽烈,舔了舔珊瑚般美艳的薄唇。   江轻城发觉不对,在我耳边轻声问:“你看到没?她居然敢这么看你?”   姐姐,我看到了!我能看不到么?估计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女人也太放肆了!我几乎爆走,狠狠地盯着她,眼神估计挺怨毒。   “各位殿,我雷念的确处事不公,我承认。”她开口,认真地说。   强,直接放低姿态,是雷纯教的,还是她自己的主意?   “银雀三年,通过试炼者约有十七人,后战死十三人,幸存者仅为通过者的三成不到。”   元老们动容,她说得是事实。   “铜雀四年,通过试炼者约有十六人,包括被罢免的前任首辅萧寂音。”   元老中有人开始点头,唐琛琉一语不发,贵族的素质一向是元老院的首要问题。   “铜雀六年,第一次有人提出试炼弊端甚多,应该改革,被驳回。此后无人再提。”   君玄思索:“雷统领的意思是?”其实她已有答案。不是么。   雷念笑了:“我的标准,是比以前严格,但也不是没人通过!”   我心里一紧,她看向江轻城:“江侍卫不也通过了么?”   大堂里一阵沉默,蜀中总督开口:“雷统领是想说,我家阿天……”   “我让他明年重新来过。”雷念的表情真诚而同情:“可他说,死也丢不起这个人。”   唐晓鸢不知道信不信,叹口气,没有反驳。   “可惜,我的标准是在我手下走过一百招,而他只走了九十八招。”   我看了一眼江轻城,难怪唐君天不服,能走九十八招,也算不错了!   要怪只能怪雷念做人严苛,或者说对男人严苛,毫不通融,又的确太强悍。   “我明白了,雷统领。”唐晓鸢大约也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江轻城站起来:“雷统领,我记得自己在你手下走了不到五十招,为什么我过了?”   大堂里顿时一片哗然,唐琛琉抓住良机开口:“雷念,你又如何解释?”   雷念望着江轻城,收起笑容:“是么?你在我手下只走了不到五十招?”   江轻城忽然想到什么,脸也白了。   雷念笑吟吟的看着她,表情邪恶:“为什么我记得你走了一百零四招呢?”   君玄皱眉,问江轻城:“江侍卫,你到底走了多少招?为什么和雷统领说的有出入?”   江轻城咬了咬嘴唇,许久才说:“我记得很清楚,四十三招。”   雷念微笑:“那么很抱歉,江侍卫,你也没有参加试炼的资格了!”   江轻城的脸色瞬间变了:“雷念!”   后者微笑着甩出一张纸,上面是江轻城的成绩:一百零四招。   下面的签字是:雷念,江如锦,君玄。   雷念开心的大笑:“江侍卫,你觉得锦殿下和玄殿下也和我一起在撒谎么?”   第三节   唐琛琉忽然说:“不如我们把那天的公证官传来。”   君玄皱眉:“公证官按惯例是匿名的,难道琉殿下要叫她出来指证?恐怕不妥。”   江别云思索片刻:“我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唐琛琉冷笑一声,没说话。   “琉殿下难道还有别的证据么?”萧雅问:“有就说。”   唐琛琉想了想,大约这件事情也卷进了君江两家,她不好说什么。   “此事到此结束。”君玄说:“大家可以回去了。”   雷念挑衅的望着唐琛琉:“琉殿下,真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唐琛琉恨的磨牙,脸上却还是虚伪的浅笑着:“事情解决对大家都好。”   我侧过脸去看江轻城,她还是站着,脸色苍白。   有些担心她,拉她坐下,拍拍她后背:“不是你的错。”   她怔怔的望着脚下:“为什么我会通过?为什么!”   每次她这样,我除了心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下下轻抚她的脊背。   大堂里人群渐渐散去,我抬眸,看到秋江燧正望向我。   看到我看她,慢慢走了过来:“小君,我今晚就回均州了。”   对上她漆黑深邃的眸子,我刚想说什么,雷念走过揽住秋江燧的肩膀。   “阿燧,你不会这么快就回去吧?我刚跟我姐说了,晚上一起去喝酒。”   江轻城抬眸望着她,一语不发,雷念也不看她,依旧嬉笑着望着我。   沈小猫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起身:“我去找我哥,你们慢慢聊。”   雷念一把抓回他:“小鬼,回去跟你哥说,雷念向他问好。”   我狂晕,小鬼,多么有爱的称呼……!!   沈舜无奈:“我知道了,谢雷统领。”说完转身以烟的速度离开。   “真是小孩子,你只是看上了他的身体么?”雷念挑起下巴,倨傲地问我。   真想抽她,已经有人先开口:“阿念,怎么说话的!”   对上雷纯冰泉般清亮的眸子,我心头燃起的怒火不禁又悄然熄灭。   “雷统领说话一贯豪放,我都习惯了。”我微笑:“听着挺有意思的。”   说完,挑衅的回看雷念,让你给我拽,最好拽死你!   雷念挑眉,自然明白我把她当逗乐捧哏的了,华丽黑眸里闪过一丝怒气。   一不做二不休,我又说:“说起来,雷统领的样子颇似我认识的一个戏子。”   红楼梦里的典故,在这里也适用,雷念脸色唰的变了。   “不如介绍你们认识,说不定还可以义结金兰。”我豁出去了,继续火上浇油。   她忽然RP爆发,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沉声说:“说够了没?!”   也许是本能的反应,她这么一抓我,我一个耳光甩出去,重重打在她脸上。   “啪!”在人群渐散的大堂里,好不清脆。   还没走的元老,以及我身边的江轻城,秋江燧,雷纯三人,统统石化。   雷念摸摸脸,白玉般的面颊上清晰的浮起四道浅绯色指印。   “你真狠。”她轻笑着说。   我对上那双华丽黑眸,刻意深深望进她眸光里,她也沉默的望着我。   “晚上一起去喝酒吧。”秋江燧忽然笑了:“我明天再走。”   “我请你们大家。”雷纯也来圆场。   “我们去醉风楼吧。”江轻城拉拉我的袖子:“好久没去了。”   “好,就去那里。”我拍板:“我们大家,一醉方休!”   让人生的诡异与无端,来得更猛烈些吧,反正都成这样了,还能更坏么?   我们走进去的同时,柳随风正跪在那里,等待着亲吻我们的脚尖。   “免礼,在五楼开间房,把沉瑛叫来。”很久不来,我一进来心情就忽然很愉快。   柳随风犹豫了千分之一秒,点头:“小的这就去。”   说起来,我和沉瑛已经快两年没见了。   听说现在这孩子已经是醉风楼的头牌,见一次果然比以前难了许多。   “雷总督,秋将军,请。”我故意不理雷念,本来也没叫她来。   那两位御姐无奈的迈步,我们踏上楼梯,向最顶层走去。   陈设优雅空旷的大厅,室内有清泉异草,奇花芬芳,水流淙淙,甚至还有一道小桥。   我们五个在亭子里坐下,沉瑛来了,这孩子长大了,也更漂亮了。   还是那么乖巧,立刻站在旁边,给我们一一倒酒。   雷纯拦住他:“我喝水就好。”   几乎所有的侍者都被调来了我们这里,五个人把京城第一销金窟映的云蒸霞蔚。   雷纯似乎从来不到这种地方来,只是喝水,吃饭。   秋江燧也是,估计她们对男人都米有什么兴趣。   雷念快崩溃了,看她的样子仿佛随时会抓狂暴走。   我暗自发笑,这地方集中了她最讨厌的两种人:贱民和男人。   我和江轻城对视一眼,醉风楼好像不那么适合今天的客人。   “我哥哥还好么?”沉瑛笑着问我。   雷念忽然邪笑,一把把沉瑛揪到身边:“你哥是谁?怎么会认识皇储殿下?”   沉瑛正要说话,我拿起酒杯:“萧公子现在很好。”   这孩子多聪明,立刻明白,笑着说:“是殿下的一个朋友。”   雷念轻抚下巴,长睫下华丽黑眸里闪烁着诡诈的光芒,又似在思索什么。   “他叫什么名字?”雷念放开沉瑛,命令道:“告诉我!”   “萧重睿。”我放下酒杯:“你还想知道什么?”   “萧重睿?”雷念邪笑:“我好像听过这名字。”   他效忠我的事,除了我们两个没人知道,但当初追他时太轰动,现在看来遗祸无穷。   我笑:“那时候和秋将军打赌,承秋将军慷慨相让,成就一段风流佳话。”   风流两字,我咬的特别重,仿佛自嘲。   雷念笑容加深:“能让殿下动心的人,我也想见,应该很刺激吧。”   那是男人,你激动个P,我心里大怒,脸上却微笑:“雷统领真是直白。”   她懒洋洋的向后靠在锦榻上:“关于你好的坏的,我都想知道,没办法。”   “沉瑛,你下去吧。”我吩咐,这场合真不适合小孩子。   沉瑛也晓得厉害,立刻鞠躬退下,把侍者们也带走了。   人都走了之后,雷纯缓缓开口:“阿念,管好你的舌头。”   雷念挑衅的看着雷纯,一语不发,华丽黑眸里的光芒似毒蛇一般冷。   “阿姐,我又错了么?”她笑着问,这笑容却说不出来的邪恶。   秋江燧转过脸:“阿念,别这样,大家都很为难。”   这样心情各异的五个人在一起,果然不会很有乐趣,江轻城站起来:“失陪了。”   我拉住她:“等等,我和你一起走。”   雷纯抬眸望着我,轻声问:“你不陪我们多坐一会?”   明亮的烛光下,她的眸子清亮如冰泉,漆黑的瞳仁外一圈烟绿,分外炫目。   我着了魔一般松开江轻城衣袖:“你先走,我再坐一会。”   江轻城沉默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半夜,银烛灿灿,雷念喝了很多酒,开始说醉话。   秋江燧生活一贯自律,我看她疲倦,让她去我家休息,明早回去再找她。   送她出去,她笑着看我:“你陪雷总督吧,我自己去就好。”   我不禁在心里问,她的大方是真的,还是逼着自己这么做?   仿佛猜到我心底里的疑问,她轻抚我头发:“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八月晚风里,雨后初晴,清新寒冷的空气也被她的话温暖,我点点头:“我明白。”   “去吧。”她握了下我的手:“我等你。”   再回去,雷念已经在锦榻上睡着,她睡着的样子,像个小孩子。   “你回来了?”雷纯微笑,她熬夜的时候,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你不去休息么?要么去我家睡?”我还是这么问她,她摇头。   “我们在一起时间总是那么少。”她惋惜的说,轻靠在我肩膀,握住了我的一只手。   我的心跳忽然快起来,身体也有些僵,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猫,我好困,睡了。”她说着,就真地在我肩膀睡着。   烛光下,她的睫毛那么长,像是一把柔软的小刷子。   只有流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响,银烛忽然燃到了尽头,自动熄灭。   晚风吹过,吹起青色的幔帐,一片黑暗里,我感觉自己的肩膀慢慢被什么洇湿。   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忍不住紧紧抱住了她。   黑暗中,雷念侧躺在锦榻上,睁开华丽的黑眸望着我们。   “小猫,你真的无论如何都要站在她的那边么?”她似乎这么问我。   “是的。”我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她。   第四节   十月初四那天,我起得很早,沐浴更衣之后便出发。   试炼的时间地点早已通知,在皇觉寺,水关瀑布下的演武台上。   因为是皇储,我受到了高级别的待遇:雷震天亲自主试评估。   她年事已高,自然不会和我对打,于是老太婆找来一个帮手。   看到此处,大家必然已猜出此人是谁。   骑马缓行,在辰时到达皇觉寺,留下马匹后徒步去了后山。   一路上层林尽染,百鸟齐鸣,十月山中,新雨后空气清新,真是秋日迟来。   远远的,在一片如火如荼的红叶掩映中,看到迎风招展的白色王旗。   走到跟前,向雷震天和监考官江如锦行礼,目光转向雷念:“别来无恙。”   她手握银枪,红衣如火焰般耀眼,华丽黑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战意。   “别来无恙,殿下。”她邪笑着说。   我和她,似乎注定只会是敌人,永远不会站在同一边。   雷震天打开手里的羊皮纸卷:“准备好了就请开始吧。”   江如锦在雷震天身边坐下,也取出一卷羊皮纸,在上面用笔勾勾划划。   “锦殿下,不必检查武器么?”雷念冷冷的问。   江如锦头也不抬:“我相信你们。”   雷念邪笑:“那就请吧,皇储殿下。”   避开元老们的目光,她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用口型比:我的小猫。   去死!我在心里咒骂,脸上愉快的微笑,缓缓抽出自己的兵器。   “唰!”的一声甩在旁边的石狮上,可怜狮子耳朵碎成粉末。   江如锦抬头看了我一眼:“看来还是铜狮子比较好。”她笑,我也笑。   雷念神色立刻变了,我满意地看着她被震撼的脸,觉得自己真出了口气。   “驱龙鞭。”她低喃:“秋江燧把驱龙鞭借给你!”   “不错!”我轻抚手中青色的长鞭,每一片锋利碧鳞都闪烁着翡翠般晶莹剔透的光芒。   这是雷纯的主意,她预料到了雷念使枪,便要我用长鞭。   开始还有些顾虑,我最擅长的不是鞭而是弓箭,但近身武技的比拼里不包括后者。   后来秋江燧说,她可以把东海赢家的驱龙鞭借给我。   传说中无坚不摧,毁灭一切阻挡的驱龙鞭。   “开始吧。”雷震天挥了下手里的青色小旗。   她话音未落,雷念就已出手,连转过目光的机会都没给我。   招招致命,枪枪凶险,我终于明白江轻城说雷念厉害是个什么概念。   她打架不要命,下手极狠,根本就是要对手死无葬身之地的架势。   一时间,我的世界里全是一片银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困在中央。   漫天星雨中,我挥出长鞭,卷向长枪,被她巧妙的避开。   在心里赞一个,这身形,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我立刻提起十二分精神。   天上忽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滴在我脸上,天空阴霾,山雨欲来。   猎猎风中,她的长发被吹起,像是一面骄傲的黑色旗帜。   银色枪尖来去无踪,如细雪飘飘,寒星点点,在我四周游走。   肩膀一凉,继而一痛,身上的衣衫被划破,鲜血染红了袖子上绣的银色朱雀。   眼角的余光看到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瀑布的水流似乎更大了,上游已开始下雨了么?   我脑海里倏然划过一句话: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心随意动,我微动身形,几步踏上石狮的头顶,雷念目标落空,立刻仰头追随我的脚步。   伴随着天边一阵惊雷,暴雨如倾,彼时,我低着头,她仰着头,银枪正向我刺来。   猝不及防之间,华丽黑眸被雨滴湮迷,雷念猛地低头,长枪的走势也稍缓。   那一刹那,也许是我唯一且不会重复的机会,深吸一口气,从石狮上一跃而下。   一手挟住长枪,一手出鞭,对着她的脖颈抽去。   好个雷念,竟然这样也能侧身避开,我手腕一抖,鞭梢还是卷住了她的右手臂。   她不慌不忙,左手的长枪不退反近,向我咽喉刺来。   我们之间的距离被长鞭锁定,如果不想被她刺中,只能弃鞭。   电光火石间,我已做出选择,向左一步,用肩膀迎上她的枪尖。   同时收紧长鞭,青色的鳞片割破她衣袖,深深嵌入手臂肌肤里。   “小猫!”她惊呼一声,枪尖狠狠刺入我右肩,顿时血流如注,半边衣袖被染红。   长鞭也在她手臂上割出无数伤口,鲜血顺着鞭身淌下,滴在雨水里,渐渐变浅。   狂风暴雨中,我们默默对峙,距离如此之近,甚至可以看到彼此眼中自己的影子。   雨顺着雷念的黑发流下,从凤翎长睫上滚落,淌过华美英秀的面容。   水打在脸上,面颊一片冰凉,望着她华丽的黑眸,竟有一刻恍惚。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我低眸,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   “小猫,我不会放手。”她也轻声说,笑了笑。   若我发狠,嵌入她手臂上的碧麟能把整条前臂的皮和筋都刮下来,她就废了。   若她发狠,就可以用银枪把刺断我的锁骨和肩胛,让我的右手,以后都不可能举起。   我咬牙,猛地收紧长鞭,她脸色苍白,手臂上的血流得更凶。   肩上一痛,她邪恶的笑,银色枪尖又刺进几分,且向上刮着我锁骨。   真疼,我深吸一口气,她不会真想要一个玉石俱焚的结果吧?   正在这时,雷震天的声音传来:“到此为止,你们都收手吧。”   僵局中的我们,还在等对方先退步,但她好像一点都没这意思,我也不想认输。   我微笑,她华丽黑眸里闪过一丝痛楚和不甘,侍卫上前同时从我们手中接过兵器。   太医们小步跑上台,给我们处理伤口,头顶也有人举着伞。   “算你狠。”她忽然开口,我望着她。   “一切不会就这么结束。”她笑起来,阴冷的笑容在雨声中有些可怕。   包扎我伤口的太医被她看得手直发抖。   “你想说什么?”抬眸与她对视,   “你自己明白。”她推开太医,头也不回的独自走进雨中。   雷家的侍卫追上去给她打伞,被她大吼一声:“滚!”,一把推倒在路边。   我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太医轻轻叹口气,为我披上一件干燥的丝衣。   “刚才你给我上的什么药?”伤口的疼痛舒缓,还有些清凉。   太医给我看一只白瓷瓶。   “拿去给雷统领,在加些生肌去痕的药膏。”我轻声吩咐:“现在就去。”   下午的文科试,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   监考官还是江如锦,主试官是顾朝英,因为我不能写字,元老院派来一个抄写员。   我说一句,他写一句,羊皮纸上黑色字迹鲜明,真是漂亮端正。   说了一会儿,难免口干舌燥,立刻有人送来莲子汤。   他也停下笔稍作休息,拢着袖子慢慢研墨。   我一向对字写得好的人充满好感,当下忍不住细细观察他。   漂亮的眉毛,蔷薇色薄唇,两道法令纹,笑起来的时候,应该深刻动人。   最特别的是他的眸子,黑白分明,偏又十分内敛,沉稳。   这样一个写字漂亮,人品也漂亮的男人,只是一个抄写员,可惜。   我开始盘算着,把他收罗在自己的党羽下。   顾朝英呆了一会儿就走了,只剩下我,抄写员和江如锦。   往日三个时辰我只能写三卷羊皮纸,因为今天这哥哥笔快,居然写了五卷半。   不受篇幅限制,所有观点都被详细地阐述,条理分明,逻辑严密。   结束的时候自然好好谢谢他,他很内向,只是单膝跪下行礼。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方格之。”他恭敬的答道。   这名字,真方正,我问:“苏州方家?”   “苏州方家已经不复存在。”他有些伤感。   “多大年纪?家中还有什么人?”我觉得自己像查户口的。   “二十七,家中只有父亲。”他抬眸,不解的望着我。   “想不想做我的书记官?”我笑着,凝视他黑白分明的双眸。   他眼睛一亮:“真的么?我是说,多谢殿下!”   “把你的档案誉抄一份,送给顾锦尘大人过目,我会和他打招呼的。”   这样的人才,储备起来,总好过在元老院那种地方发霉好。   十月下旬,我们收到了元老院寄来的评估结果。   三天后,又收到了贵族头衔的委任书,命名典礼在十一月初三举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二十七名元老签字表决中,有二十六名同意我晋级黄金骑士,没签字的是君玄,为了避嫌。   陛下极为欣慰,将我叫去大大表扬了一番,并带给我一个重大使命。   赫青皇储将在十二月初八举行加冕典礼成为皇帝,我代表朱流贵族前去庆贺观礼。   使团的名单已由顾惜日拟定完毕,我从陛下手中接过来一看:   遣赫青总使:君流风。   随行幕僚:顾锦尘,君流烟。   总译:慕骏,“慕”是赫青的姓氏。   随行护卫:一级龙骑将沈尧及其麾下。   总使特别护卫:禁军统领雷念。   第五节   十一月初三,元老院。   西伦塔光耀殿,高大的穹顶上描绘着上古的神话,低沉乐声响起,在空旷大殿里回荡。   橡木大门缓缓推开,从中走出八位高举各色家族旗帜的美少年,鱼贯而入,分列两端。   陛下身着正式的帝服走进,朱红长裙上用金线绣着朱雀。   戴着银色长手套的左手中握着镶满宝石的金色权杖,右手放在腰间的银色佩剑上。   肩披白色貂皮,用一只蓝钻鸢尾胸针别住,同她发髻上的装饰是同一套。   漆黑的发上端正的带着宝石皇冠,她的神情一如既往,高贵而冷漠。   观礼的客人们纷纷站起,向她恭敬的行礼。   经过我身边时,她脸上露出温柔而骄傲的,母亲欣慰的微笑。   十八年来,她第一次对我露出这样的笑容。   在她身后,一个个走进各大家族元老,她们神情肃穆,傲慢,目不斜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位执政官:君玄,江别云,秋长空。   站在台上,万众瞩目,我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在强光之中。   穹顶的风琴在回响,我举起右手宣誓,永远忠于对神的信仰和自我的荣誉。   无所畏惧,勇往直前,意志坚强,信守承诺,决不背离最初的理想,完成一生使命。   年轻的美少年取下金色的盔甲,为我一件件穿好。   铠甲,护臂,手套,我抬脚,踏进暗金色的长靴里。   江别云把头盔放在我左手,黄金骑士的权杖放在我右手。   君玄为我在披风上别了蓝宝石鸢尾胸针,仅次于陛下的级别。   秋长空将圣水洒在我脸上,在我腰间系上一把银色的佩剑。   我转过身,掌声雷动,在人群中我看到开心的秋江燧,沉默的雷纯。   还看到,欣喜的江轻城,目光阴郁的雷念,毫无表情的沈尧,优雅微笑的顾锦尘。   举起手中的权杖,我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前所未有的愉快笑容。   我的人生,在这一刻,掀开了崭新的一页。   仪式过后,我快速处理了所有手边残留的琐事。   从禁军和龙骑卫里选了八个人,一一面谈,从今往后,他们将时刻跟随,保护我。   礼部给我做了新的私章,公章,以及信纸,笔墨等文具。   皇储在被授勋之后,继位之前的三年里,都要学习处理政务和管理军队。   顾锦尘与我合作愉快,我继续请他做我的首席幕僚。   十一月底,我收到了元老院寄来的,关于未来三年的日程安排:   第一年在各大家族的总督身边学习理政,了解各家族状况,历史,人员安排等。   同时在龙骑卫,千君卫和禁军三者之中择其一学习管理军队。   翌年由元老院考核,通过后,第二年将跟随元老院的一级元老学习一年。   同时在禁军中任职,独自带领军队。年终由元老院和陛下考核,评估。   第三年,跟随陛下及其幕僚处理政务,后半年独自执政,陛下从旁监督。   同时从陛下手中接管三军兵符,全权负责京畿防卫,接见地方回京叙职的将领和总督。   二十一岁生辰之前,由陛下和元老院全面审核,决定是否继位。   随后,将由礼仪大臣准备一切交接仪式,修改年号,昭告天下。   同时和吏部大臣一起,拟定新的内阁名单,包括首辅,各部大臣,交接印玺,文件。   二十一岁生辰后的第三天是继位典礼,我将接受教宗加冕,成为这个帝国新的统治者。   而陛下,将进入元老院,安享晚年纯粹,温暖,简单而明亮的时光。   我带着元老院的信去找顾锦尘,管家回复我,他正在收拾行装。   十一月底的长安已进入深秋,空气清冷萧瑟,我拉紧披肩,坐在花园里等他。   高大的梧桐树下,金色的树叶缓缓飘落面前,我将手中的信笺放在石桌上。   不一会儿,他走出来,锦袍玉带,风神隽永,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殿下。”   “怎么突然向我行礼?”我笑了:“别这样,起来吧。”   他站起来,打了一下我的头:“君无君法,臣无臣礼,天下大乱矣。”   “那你打我头算怎么回事?”我气的磨牙。   “一日为师,终生受教。”他笑着说,长睫眨了眨:“你行李收拾没?”   “沈舜在家给我收拾呢。”我把手里的信递给他:“这个比较要紧。”   他接过来,展开仔细看过:“你打算选哪一家?”   我想了想:“禁军那位,我不想惹,也惹不起。至于千君卫,好像没人选她们吧?”   千君卫类似情报机构,每个人都有特长,独立行动,没什么协调统一性。   “看来你是打算进龙骑卫了。”他笑着说:“正确的选择。”   “为什么?”明明也是自己的想法,我却更想听他的理由。   “因为三军之中,最有才干的将领是沈尧。”顾锦尘微笑:“这是真的。”   “我相信你的判断。”第一年很重要,我不会为了以往的恩怨放弃这个机会。   在顾锦尘的书房里,我提笔回信给元老院,陈述我选择龙骑卫实习的理由。   在下面签字之后,用火漆封了,当天就送回去。   出使赫青之前,我要把这件事情办完,回来之后立刻就可以实习。   元老院的效率出奇的快,第三天就回信,通知我和沈尧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这算是实习开始前的一次正式面谈,在当天下午,元老院偏厅。   吃过午饭,我小憩了一会,沐浴更衣,坐车去元老院。   沈尧已经到了,正在看书,一身黑色锦袍,领口绣着沈家的金花族徽,肩上披着紫貂。   我停在门口:“沈将军。”   他抬眸,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向我单膝跪下:“参见殿下。”   受封骑士后的皇储,才算是正式的皇储,未来的君王。   这一点,从每个人对我态度的变化上,可以明显的看出来。   我伸出手:“请起。我们先喝点东西,外面真冷。”   侍从们端上热茶和小点心,我和沈尧默默对坐喝茶,他没有吃点心。   这男人出奇的节制,从来不做任何过分的事情,永远完美,永远恰到好处。   “典礼那天,殿下很特别。”他忽然说。   “特别?为什么特别。”我喝了口茶,手指渐渐温暖起来。   “和平时不一样,仿佛小女孩忽然长大。”   这话有些过了吧?他也意识到,笑了笑:“阿舜也是,我很开心。”   “我很为阿舜骄傲,沈家又多了一个黄金骑士。”我微笑。   “今天的会谈,殿下对我有什么期待呢?”他放下茶,认真的问。   我望着他漆黑幽邃的眼眸:“只是想探讨一下未来一年的计划。”   “沈某只想倾其所有,把我所知都教给殿下,以助殿下一臂之力。”   “沈将军对我又有什么期待?”我为他添上新茶。   他沉默片刻:“我对殿下,无所期待,殿下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是官话,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沈将军但说无妨,从今往后,你我要坦诚相待。你怕我不听你的调度?”   沈尧沉默,明显是默认了他的担忧。   我是皇储,他是臣子,我是女人,他是男人,难免不会压在他头上。   如果我欺负他,不听他的指令,今后让他如何服众,又如何继续统领龙骑卫?   这样的担忧不无道理,我郑重说道:“你放心,我会当你是我导师般尊敬的。”   他抬眸看我,却没回答,似在探究我的诚意到底有几分。   今天我说什么都有可能,将来做不做却是另一回事,他一定是这么想的。   知道一时之间无法说服他,我也便作罢,两人开始商讨具体的细节。   明年我将会有几个月在外地,但在长安的日子我都会在龙骑卫和他一起度过。   元老院也寄给他一封信,上面写了今年我必须学会的,可以自由选择的项目。   “八位总督那里的见习如何安排?告诉我,以此来安排在龙骑卫的日程。”   这个我早已想到,拿出一张纸递给沈尧:“如果你没意见,我就给八位总督发信。”   他打看仔细看了一遍:“很好,这样最初半年你都会在长安。”   “对,后半年我也有一半时间在长安。”我指了下纸上写的内容。   他点点头,从旁边拿过一张纸,提笔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这就是你在龙骑卫的日程,可以么?”他写完递给我。   我从桌上拿过另一张纸,两个对比着看:   第一季度,京畿总督君流烟,安西总督江如茵。   这三个月每隔一天去龙骑卫。   第二季度,凤翔总督顾林渊,京华总督沈延。两个虚职,我可以不必去。   这三个月,天天都在龙骑卫那边。   第三季度,蜀中总督唐晓鸢。   蜀道难,交通不便,入川之后我就不再折腾,安心呆上一个月。   然后回长安,在龙骑卫那边过完剩下的两个月。   第四季度,我不再回龙骑卫,一半时间在东海,另一半在金陵。   这样的安排,我很满意,立刻签字:“就这么定了。”   第六节   十一月三十日那天,我们从长安出发,缓缓向西北而行。   面前的驰道宽阔笔直,两边是空旷的原野,风吹草低,秋意萧索,碧空如洗。   没有候鸟,只有白云悠悠,偶尔吹过的风,已不再有任何暖意。   我拉紧身上的玄狐披风,揶揄身边并辔而行的顾锦尘:“你可真像个包子。”   这男人,锦袍外是一件厚厚的狐皮袄,只露出一个漂亮的脑袋,也和狐皮一样是银色的。   看起来就像一个毛绒绒,银光闪闪的大包子,臃肿可爱。   前面的雷念听到我的话,也笑着回过头,我没理她。   顾锦尘转过头,细长烟眸慧黠而闪亮:“可爱吧?有没有想咬的欲望?”   “没有。”我伸手揪他袖子上的毛:“不过想捏你。”   说着,就去掐他的脸,正好沈尧从前面拍马过来:“殿下,前方十里处是华山皇驿。”   我看看天色,落日已渐渐隐没在群岚之后:“号令各部加快行程,在天黑前赶到。”   这么浩浩荡荡的三十几号人,走了一天才走到华山。   “都是你这个包子拖累我们。”我笑着拍顾锦尘的头:“大包子。”   天色欲晚,空中忽然飘起细小的雪花,雷念伸出手:“下雪了!”   传说江南从不下雪,雷念脸上的表情,像个惊喜的小孩。   特指那种看着特别招人烦的小P孩。   远远的看到华山皇驿的一串灯笼,仿佛明珠照亮茫茫的四野。   我又冷又饿,不由得扬鞭催马,赶在众人之前到达驿馆门口,早有仆从等候。   华山皇驿的负责人名叫徐志云,我们两年前见过一面。   “恭迎殿下远道而来。”他说着,单膝跪在马前,让我踩着他的肩膀下马。   “别站在这里,让开些。”我见他站起往旁边让开,翻身下马,正对上他有些讶异的眸子。   “不喜欢这么做。”我简单的解释道:“饭菜准备好了么?”   徐志云又跪下:“回殿下,宴会设在回暖殿,请殿下休息片刻,很快就可以开席。”   那就是没准备好,我摘下手套:“准备了多少道菜?”   “一百三十道,不知道够不够。”他有些胆怯。   我几乎背过气去:“已经做完了几道?”   “八十六道,我立刻就去催膳食房……”他以为我生气了,急急得说。   “现在就开宴吧,剩下的不必做了。”我打断他的话,八十六道三十几个人吃足够。   “可是这是皇储的规格。”他忍不住说。   “我是皇储,我说了算,就按此执行,立刻开宴。”我把马鞭丢给身边的侍卫。   朱流国力强盛,有资格拽和摆谱,但吃不完不点的习惯,是和秋江燧在东海时养成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甜蜜的笑起来。   “想什么呢?”雷念追在我身边问。   “秋江燧。”我笑着回答:“一些我和她之间的,很快乐的事。”   雷念脸色立刻变了,华丽黑眸里不断散发出超级怨念波,似乎在想怎么把我掐死。   活该,谁让她要问,这样只会听到自己不想听的东西。   山里夜间雾寒风冷,回暖殿四壁都安装壁炉,从十月中旬就开始点上了。   我背后正是一个,火烤得后背暖洋洋的,只穿一件丝裙也不觉得冷。   三十几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吃饭,是顾锦尘的主意,其乐融融,交杯换盏,好不自在。   我左手是顾锦尘,右手是君流烟,我的这位哥哥还是那么英俊倜傥,风流年少。   忍不住夸奖了他几句,他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揉我的头:“就你嘴甜。”   长大之后,我已不再欺负他,他对我的宠爱,却一如往昔。   大圆桌的对面,沈尧和龙骑卫在行酒令,偶尔他的目光会飘向我这里,点头示意。   漆黑深邃的眸子,还是隐藏着那么多我看不透的秘密,也许是他压抑的太深,太久。   圆桌的一角,雷念斜在椅背上自斟自饮,她似乎从来不会端正坐直,总是慵懒迷人。   这里面的人大部分都不喜欢她,除了少数对她搞个人崇拜的美少女。   她们现在就坐在雷念的周围,单纯明亮的目光环绕着此人,满眼星光灿烂。   我在顾锦尘耳边说:“看,像不像一群兔子膜拜一只骄傲而冷漠的老虎。”   雷念似乎听到了我的话,清冷华丽的黑眸扫过来,停在我脸上。   手中的匕首正割着面前的烤肉,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黑宝石银指环。   她举起刀,舌尖轻舔过银色利刃,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我立刻寒了一个,这表情,真是BT中的极品。   皱眉看了一眼面前描金盘里的烤肉:“这也是她切的?”   顾锦尘点点头,我郁闷了,推开盘子,直接开始喝汤。   酒过三巡,天色渐晚,不禁有了困意。   发现完美男人果然精力过人,在大家都纷纷困乏不堪的时候,还能头脑清醒地喝酒行令。   撑着下巴看他,他也时不时向我这边看来,令行错了,被连罚好几杯。   顾锦尘一贯自律,亥时的钟声一响,立刻站起来:“我去休息了,你们继续玩。”   “我也走。”我回身拉住他的袖子:“等我一下。”   徐志云把我和顾锦尘的房间安排在了隔壁,另一边是雷念。   顾锦尘陪我走到房门口:“殿下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发。”   “嗯,你来叫我,不然会睡过头。”我仰头看他,头顶一片灿烂寒星。   “放心吧。”夜色里,他的眸子深邃,衣袖绣着的栀子仿佛有暗香传来。   “你熏的什么香?”说着,拉过他的衣袖闻了下。   他沉默着,晶澈烟眸在夜色中显得幽邃沉寂,星光隐隐在其间流转。   我心里一动,放开他的衣袖,他却没收手,反而顺势托起了我的下巴。   暗银色发稍扫在我脸上,轻柔似一片羽毛,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我不由得后退一步。   “我进去休息了。”说完转身推开门,望着门外的他:“你也早点睡吧。”   关上门,想起一会儿雷念也回来,拿起门闩把门卡住。   不能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不过是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好赶路。   如果七八天的行程下来,容颜憔悴的抵达赫青,岂不是有损国体?   想到这里,跑回去躺在床上,被子厚厚软软的,这床还真舒服。   一片黑暗中只有壁炉的火光跳跃,烧焦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我忽然很想秋江燧,并因此觉得孤独是那么可怕,却又如影随形,刻骨铭心。   忘记是谁曾说过,孤独是爱最珍贵的赠品,有爱的人才能忍受孤独。   那我,也算是很有爱了吧?   抱着枕头,一点一滴的慢慢回忆我们曾一起走过的时光。   曾经快乐的,更加快乐,曾经痛苦的,却不再痛苦。   走之前收到她的信,原来约好今年回长安,现在看来不可能,因为没有空职位。   所以她不能离开均州,也就不能来长安和我团聚。   我们似乎总是聚少离多,尽管如此,我还是依恋她所带给我的温柔和眷恋。   不想了,睡觉吧,我抱着枕头,合上眼睛。   事实证明,雷念是一个真正的强者。   第二天早晨起来,沐浴更衣,打开门却看到顾锦尘站在花厅里。   我询问的望着他,他指给我看他房间,从半敞着的门里看进去,床上的物体令我震惊。   锦被里小兽一般蜷着,睡得正酣畅的那团,不是雷念,又是谁?   这姐姐抱着枕头,手里捏着被角,像个小孩子。   “我一醒来就看到她在身边躺着。”顾锦尘气得要死。   这么说,雷念她走错了门,跑到顾锦尘房间里,在他的床上睡了一夜?   “你没被怎么样吧?干吗不等她醒来?她的表情一定很好玩。” 我不顾恩师名节,笑抽了。   “我没事,你看着吧。”顾锦尘磨牙:“这里来往的人都会看到她睡在我房间里。”   说完,阴恻恻的一笑,我脊背发冷,打了个寒战:“你不冷么?我去拿披风。”   一边走,一边暗爽到内伤。   世上什么威力最大?绯闻!什么最会捕风捉影?八卦团体!   我对这三十几个人的八卦能力非常有信心,且当事人是我心目中的绯闻之王顾锦尘。   果然不出所料,当我的手刚碰到狐裘柔软的毛皮时,门外传来雷念爆走的声音:   “我怎么会在这里?!”   以及从门口飘过的仆从若隐若现的耳语:“你听说顾大人和雷统领了么?”   “嗯,听说了,雷统领半夜撬门把顾大人……”   “可怜顾大人,一向清高。”   “雷统领会好好疼他吧?费尽心思得到的男人,不会玩玩就算吧?”   “你们统统给我闭嘴!”这一次,是雷念怒不可遏的声音。   然则,大势已去矣,接下来的漫长旅途中,侍卫们闲暇时分唯一的谈资就是雷锦恋。   开始时,顾锦尘很恼怒,不知如何是好。   我教他明星应对狗仔队的一招:无可奉告,你们去问雷统领吧。   这招很管用,雷念被问的烦死,被别人议论得发狂,解释的再也没有任何语言。   在这样有爱的气氛中,我们终于抵达了赫青国都大元六十里外的枕流河边。   传说中,绝对不可以带着军队跨越,否则会受到天神诅咒的,枕流河。   第七节   十二月初,河水已经结冰,听说前天晚上刚下了一场雪。   初冬珍贵的阳光洒在晶莹的冰雪上,折射出淡金色的光芒。   河两岸是高大笔直的明柏,浅色发白的树干在阳光下仿佛是银色的,树叶却是深金色。   雷念拍马上前,驻足江边,明显被这北国风光深深震撼,一时无语。   河对面就是赫青国都大元,那个建在冰天雪地上,爱与恨都无比深明的城池。   “殿下知道大元两个字做何解么?”身边,沈尧忽然问我。   我点点头,对上他幽邃晶澈的黑眸,在夕阳下,那双眼竟仿佛是金色的。   大元,在赫青语里,意为“血与火的城市”。   远远的,看到了连接两岸的高大石拱桥,梦枕桥。   黑曜石的桥身仿佛吸收了一切光,安静的伫立着,华美而沉寂。   桥两端是高大的石柱,上面雕刻着朱雀和玄鹰,代表朱流和赫青两国。   三百年和平岁月匆匆而过,在这石桥上竟没能留下任何时光雕琢的痕迹。   “我小时候来过这里。”沈尧轻声说:“这桥似乎永远不会改变。”   改变的只是人心。我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朔北十二月的寒风刀子般凛冽,我站在桥头,拉紧了身上的玄狐披风。   “几时了?”把脸藏在柔软温暖的狐皮里,我低声问。   被我一路当作钟使的顾锦尘看看天色:“将近酉时,今晚在那里休息?”   这哥哥目测时间极准,超有时间观念,事事都要先做计划,未雨绸缪。   “我们不如加快行程,子时前后可到达大元。”慕骏近乡心切,催着我们快走。   “哪有一国使节半夜进城之理?”难道灰头土脸去见人?有失国体。   慕骏笑了:“河对面第一座城池是大元的卫城叶罗城,不如我们今晚在那里歇息?”   一路走来,发现这男人脾气好的出奇,从来不会坚持己见,永远温柔和善。   据说他三岁时随父亲来到长安,客居三十载,通晓哲年,赫青,以及金羽诸邦的语言。   十四岁时入了朱流籍,参加试炼,在礼部友邦事务司任职。   在朱流,外国人做什么都很难,总是要很多证明,要想做官只能入籍。   这一次,慕骏会帮我很大的忙,陛下真慷慨,把手下精英中的精英给了我。   名词解释:金羽诸邦及其语言   金羽名为一国,事实上是由很多大小不一的城邦组成,语言,度量衡和货币都不统一。   几个较大的城邦,佛伦,乏兰,洛玛,亚殿,爱琴,各自为政。   周围簇拥着较小的城邦们,而哲年就在它们中间,是一个国中之国。   金羽诸邦的语言,复杂反复,语音诡谲,语义晦涩,本国人都觉得很难理解。   而且金羽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素来以自己的语言为傲,不屑学习他国语言。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远远看到了黑色的城墙,从它的高度看,是个小城。   进城之后,发现居民大部分都休息了,朔北之地,天黑得早,人们休息也早。   话说,赫青的人口远比朱流众多,是不是这个原因?   走在城里,寒风阵阵,我又饿又冷,怨念的看着旁边臃肿可爱的包子顾锦尘。   “殿下,喝点酒暖暖身子。”沈尧从旁边递来酒壶,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酒很烈,顺着喉咙滑下去,有些刺痛,脸上立刻热了,指尖也迅速暖起来。   “谢谢你。”我递回去,他收了别在腰间。   转过一条街,看到旌旗招展,是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家。   慕骏鞠躬:“殿下,你们先进去吃饭暖和着,我去官驿安排,一会儿回来。”   这也是个办法,要等官驿安排饭菜,我们岂不是会冻饿而死?   “你也先吃点东西再去。”我向身后挥了挥手:“大家下马,进店吃饭。”   三十几个人,把酒家所有的位置都占了,不过客人稀少,他们应该很开心。   顾锦尘说要点菜,掌柜把菜单给他,他又说不认识字。   这个文盲,我恨恨得想,一把从他手里夺过菜单递给慕骏:“你来点。”   慕骏仔细看了一遍,在我耳边说:“殿下,这些菜都很辣。”   朔北寒冷,为了抵抗风雪,这里的人习惯吃辣子,喝酒,冬天很少吃蔬菜。   我看了一眼旁边坐立不安,完全不习惯在小店吃饭的雷念,心里暗爽。   这江南小孩口味清淡,很少吃辣子,这次看我不整死她。   “捡辣的上,只要大鱼大肉。”我在他耳边碎碎念:“辣了好,取暖。”   他为我的好说话松了口气,对掌柜用赫青语报了一串菜名。   我只听到一些mo do ka bo,是赫青语里常用的几个语音,蹦豆子一样乱跳。   雷念转过头,长睫下华丽黑眸好奇的望着我:“他都点了些什么菜?”   我微笑,甜蜜的微笑:“我要能听懂赫青语,何必还要劳烦慕总译点菜?”   雷念笑,低眸:“是啊,我忘了。”   顾锦尘把桌上的餐具按自己的标准一样样摆整齐:“一会菜来了就知道了。”   旁边的侍卫小声说:“顾大人和雷统领好配啊。”   “是啊是啊,一个那么沉静,一个那么飞扬。”另一个八卦的附和。   “很是赏心悦目的一对呢,一个是华丽的黑,一个是优雅的银。”   “就是,好想看到雷统领抱着顾……唉呦!”   “闭嘴!”雷念爆喝,站起来一掌劈过去,把侍卫扇到一边:“今晚不许吃饭!”   那侍卫委屈的揉揉脸,蹲在墙角,却又不敢反驳。   雷念坐下,气犹未消,狠狠地怒视好整以暇,仿佛事不关己的顾锦尘。   我咬着杯子闷笑,沈尧从我手里拿下杯子:“别咬了,小心把嘴割破。”   我抬眸看他,他忽然笑了笑,附在我耳边低语:“是不是很得意自己的把戏?”   他的声音很柔和,温暖的气息吹拂在我耳畔,我转头,对上他幽邃晶澈的黑眸。   “不是我的把戏。”我也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是她咎由自取。”   “欸?”他似乎有一刹那失神:“你说什么。”   正在这时,侍者上前在桌上一一摆放菜点,我举箸:“吃饭。”   慕骏匆匆吃了一些后就走了,所以没看到后面的好戏。   他点了大概二十多道菜,吩咐加大分量,佐食的是此地特产的一种面饼。   雷念看到饼的时候,脸“唰”得变了,等看到漂着一层红油的菜时,就风中纠结了。   沈尧心里明白,看了看我,摇头笑了笑。   勇于尝试新事物的顾锦尘十分雀跃,立刻拿起一个烤得金黄的面饼。   “没什么味道。”这是他吃了一口后得出的结论。   “那就吃菜。”我撑着下巴看他:“看起来很有食欲吧?”   雷念朝掌柜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想换菜,我笑:“雷统领想要什么?慕总译刚走。”   和一桌子男人坐在一起吃饼和全是辣子的菜,雷念崩溃了。   我拿起一块饼,对她笑:“入乡随俗,雷统领为何不试试朔北美食?”   雷念无奈,接过饼,痛苦万分的一小块一小块撕着放在嘴里。   我邪恶的窃笑着,心想:够干吧?   朔北人喜欢喝酒,酒馆里不备客人饮用的清水,她只能用酒来送。   面前的一小壶烈酒喝完,雷念面颊似火:“我吃好了,各位慢用。”   过了一会儿,慕骏回来,让我借一步说话。   我们走到墙角,貌似特务接头,他摘下狐皮帽:“殿下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说吧。”我看出他的为难,大方的说。   “我找到一个旅馆,但房间不够。”他捏着狐皮帽,紧张的回答。   “好消息呢?”我笑着拍拍他肩膀。   “这就是好消息。”他愣了:“坏消息是这座卫城的官驿取消了,因为花销太大。”   我也愣了:“那你刚才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我晕死:“房间不够是什么意思?”   “必须两个人睡一间。”他真得很为难:“我们怎么办?”   不忍心看他这样,留在这里过夜也是我的主意,点点头:“我会安排的。”   旅馆门口,三十几个人被我排成一排,事先说好,自己选择站的位置。   报数,报单数的人向前走一步,报双数的人原地不动。   “很好,单数,你就和旁边的双数睡在一个房间吧。”我举起马鞭。   有人立刻反对:“为什么我们不能一个人睡?”   我用马鞭一指他们身后的二层小楼:“要自己睡的,上房顶去睡!星光灿烂,何不乐哉?”   他们不说话了,私下交流了几个意义不明的眼神,服从了我的决定。   慕骏上前发房间钥匙,拿到钥匙的人陆陆续续去休息。   钥匙发到顾锦尘的时候,他忽然问:“你今晚睡哪?”   我今晚睡哪?好问题!在数人的时候,我竟然废柴的没把自己算进去。   第八节   幸好他提醒,我急忙叫住刚走开的那两人:“哥,小白,等一下。”   君流烟和侍卫涂小白站住,但我看出来他们分明很想溜。   眯眼环视眼前剩下的七个人,站在行列最后的雷念嘴角勾起邪笑,正望着我。   和我对视的瞬间。华丽的黑眸里分明闪过令人惊悚的,十足期待的兴奋。   这姐姐今晚貌似喝了许多酒,不会酒后乱X吧?   “小白,你和雷统领一间房。”这种时候,唯有牺牲他人,保全自己。   雷念怒了,涂小白也囧了,怨念的看着我。   其他人隐忍着窃笑,都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我走过去从君流烟手里接过钥匙:“哥,我们走吧。”这算不算是公开的禁断?   他大囧:“你开玩笑吧?”   “莫非你比较喜欢雷统领?”我恶狠狠的问,他瑟缩了,继而沉默了。   “走!”我拉住他的袖子:“小时候不都是一起睡么,干嘛这么扭捏。”   他无奈的揉揉我的头:“你啊,总是这么任性。”   我笑,乱伦又如何,禁断又何妨,血浓于水,互相帮助,有什么错?   当然,只是说说而已。   到了房间,君流烟主动申请在地上睡,我准了。   朔北夜寒,地上的石板都被烧热取暖,绝对没问题,何况我多给了他一床被子。   安稳的睡了一宿,君流烟的睡相极好,且没有任何打呼噜磨牙之类的习惯。   第二天清早起来,沐浴更衣,收拾随身的物品。   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我没回头:“我的东西都收拾完了。”   身后的人没说话,我奇怪的转过头,是涂小白。   脑袋“嗡”的大起来,他会不会冲过来拉着我的袖子哭诉:“殿下,你要给我做主啊!”??   “小白,你没什么事吧?”我心虚的问。   他怨念得望着我:“雷统领好像生病了,怎么办?”   “传太医。我这就去看看。”说着走出门,好好的怎么会生病呢?   走到雷念房门口停下脚步,她果然在床上躺着,面颊似火,看起来不像有诈。   犹豫着走进去,伸出手搭在她额头,真烫。   她似乎感觉到了,一把拉住我的手,却无力握紧:“是你么?小猫。”   这声音,就是一弱受兼诱受,我乐了:“好好的怎么会生病呢?”   她睁开华丽的黑眸,可怜巴巴的望着我:“我也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太医进来,诊断如下:风寒,劳累过度,饮食不调,水土不服。   雷念又伸手来抓住我的袖子,我按住她的手,手心滚烫,貌似病得不轻。   “雷大人的病要多就能好?”我问太医,不行就把她赶回长安去吧。   “回殿下,雷大人身体一向很好,这病只是突如其来,两天之内就会好起来。”   将信将疑,我想了想,两天也不算很久,稍等一下比较好。   吩咐太医立刻诊治,务必让她在明早之前退烧,然后走出门让人去叫顾锦尘和沈尧。   顾锦尘先到,黑狐裘领子上绣着剑盾族徽:“什么事?我们该出发了么?”   原定计划,今晚我们会在大元设立的朱流使馆皇驿休息,等待明天的入城仪式。   “可能走不了了,雷念病了,得有人留下来照顾她。”我无奈的望着他。   顾锦尘崩溃:“她怎么总有这样那样的事!都说长安子弟纨绔风气最重,果然如此!”   这哥哥说话的时候,忘记自己才是正牌的“长安子弟”,雷念不过是客串。   正在这时,沈尧走进来,左手扶刀,微微欠身:“殿下。”   这是我努力的成果,他现在见了我已不再那么拘束,也不行跪礼。   顾锦尘把事情简单的对他说了,他抬眸:“殿下如何打算?”   “只要有人肯留下来照顾她就好,可是让谁留下呢?”我微笑着望向面前的两人。   有觉悟的话,就为未来的君王分忧解难吧!爱卿们。   顾锦尘没说话,沈尧想了想:“我愿意留下来照顾她。”   他这么快答应,反倒让我不习惯。要么是他们有JQ,要么就是他准备趁机整死雷念。   想到这里,我试探着问:“那就劳烦沈将军了。”   沈尧微笑:“能留下和殿下一起照顾同僚,沈尧怎会拒绝。”   我望向顾锦尘,我有说自己也留下来么?   顾锦尘微笑:“我带队去大元,为了避嫌,殿下该留下来陪着沈雷两位大人。”   我萌了,避嫌?把CP变成3P,这样子就可以避嫌了么?   顾锦尘的话,总是没错的,我点头:“就这么办,我们最迟明天中午到大元。”   挥泪送别大部队,我,太医,沈尧,涂小白回到店里。   差不多到了中午,窗外开始飘起细雪,我坐在雷念床边出神。   吃了太医配的药后,她看起来安静了许多,睡得正香甜,看起来无害又纯良。   伸手帮她掖好被子,回过头,看到沈尧正双手抱胸,倚在门边望着我。   “她睡了。”我无奈:“劳烦你了,不好意思。”   他没回答,蔷色润泽的嘴角慢慢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完美而迷人。   令我惊讶的是,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显现出某种几乎可称得上温柔的情绪。   话说,他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像是在看沈小猫?   被这种目光注视着,我才深切的体会到,真像大型猫科动物看着自己保护的对象啊。   平日里残暴的一面完全隐藏,只剩下保护和宠爱。   有些不习惯,他这样是移情作用么?我站起来:“去吃饭吧。”   他的笑容加深:“殿下先请。”   第二天早晨,雷念还有些低烧,被我死活拽了起来,开拔。   叶罗城距大元只有二十里地,我们一路快马加鞭,中午前就到达。   近看灰色的城墙,高大沧桑,还带着战争年代投石器砸出的残痕,某些地方一直没补。   北方蛮族时常侵扰赫青的边境,战争从未真正结束,朔北的时局依旧动荡。   大元这个名字,本就意味着“血与火的城市”,而长安,却恰恰相反:长治久安。   赫青人天性热情,直率,一路上不少女孩子对着我们吹口哨,撒花。   尤其是雷念,受到了空前绝后的欢迎,我百思不得其解。   赫青也有同性不得相恋的禁令,这些女孩子好歹含蓄些吧?   直到一个美少女与女伴的谈话飘到耳朵里,我问沈尧:“她们在说什么?”   沈尧笑了笑:“她说:好美的男人们。”我顿悟。   太医和涂小白都不能算是“好美的男人”,那个“们”显然是指雷念和沈尧。   雷念的脸,本来忍着低烧,得意洋洋,现在却立刻风中纠结。   我微笑着望着并辔而行的沈尧:“沈统领不如移居此地?”   他也微笑,声音在喧嚣的长街上格外华美清晰:“北地虽好,奈何眷恋南方。”   这句话,让我无端想起了白马啸西风里的李文秀。   她说:“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古高昌国人一般的固执。   “那就永远留在长安。”我微笑:“永远做朱流人。”   到了朱流使馆皇驿,休息片刻之后,沐浴更衣,换上正式的礼服。   朱红长裙的双肩和领口用银线绣着朱雀,身上披着银狐披肩,领口别着蓝色鸢尾宝石别针。   戴着白色鹿皮长手套,手中握着属于皇储的,银色宝石权杖。   这一次,头顶上还戴着银色王冠,真沉。   入城仪式在未时开始,我骑在马上,站在城门外,身后半个马位处站着总译慕骏。   然后是顾锦尘,君流烟,沈尧,雷念,也都穿自己家族的礼服。   他们身后,二十八名侍卫举旗而立,浅金线绣着朱雀族徽的白色王旗在风中猎猎而动。   城墙的角楼上传来号角声,大门象征性的徐徐打开。   十八名黑甲骑士从打开的城门中疾驰而出,手中高举着暗银色王旗。   上面用银色丝线绣着展翅之鹰,赫青皇族的族徽。   他们中领头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举手,号令骑士们在我们面前十米处停下。   与此同时,我露出华丽的,外交性质的微笑。   男人摘下头盔,露出华美深明的面孔,小麦色皮肤,两道深浓漂亮的眉毛。   长睫下一双鹰一般的眸子,深邃清澈,锐气十足,锋芒毕露。   他的神情高贵,严肃,冷漠,即使在微笑的时候,眼神里也没有丝毫暖意。   他的存在,仿佛一把寒夜出鞘的宝剑,有斩天断地之势,龙翔九天之志。   说了半天,我就是想说他长了一张纯粹总攻,帝王攻的脸。   身边的传令官报上他的名号:“kyo, mo to ta yi di Hekin.”   慕骏在我耳边翻译:“赫青皇长子,烈王卓昭武。”   烈王卓昭武,连名字都这么总攻,膜拜一个。   与此同时,沈尧也报上我的名号,听到那边的翻译:“ruju, mo chu di Julo。”   为什么我的名号就没他的长,怨念。   卓昭武放马缓缓走到我面前,我伸出手。   他握住我指尖,按照赫青的礼仪亲吻我的手背。   “欢迎殿下来到大元。”他看着我的眼睛,用带着赫青口音的朱流语说。   第九节   “烈王殿下会说朱流语?”并辔而行,走向城门的时候,我问总攻。   “小王很仰慕朱流文化。”攻就是攻,强悍俊美的脸上一点笑意都米有。   对上那双冷漠锐利的明眸,我也不由得收起笑意,严肃的点了点头:“多谢。”   我知道他不是要继位的那位,唉,有这么强势的哥哥,这皇位能坐稳么?   总攻不爱说话,我问一句,他答一句,朱流语说得却很好。   “烈王殿下有没有去过朱流?”我问。   他想了想:“官方的拜访没有,私下去过很多次。”   这话的确很微妙,难得他这么坦诚磊落,不怕我把他当奸细。   “我第一次来这里。”我望着大元街道两边的建筑说。   这里的建筑多是石头建造,全部是黑色或者深灰色,可以汲取阳光中的热量。   挺环保的,但却因此显得肃穆压抑,令人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可惜这次不能陪殿下观光。”他语调里毫无歉意:“父皇病重,实在不能抽身。”   我心里一惊,卓战病重?我们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这么说来,他急着传位给小儿子,又邀请天下君王作证,莫非是怕总攻反了?   “天佑嘉王,殿下不必过于担忧。”心里想着,我还是这样安慰总攻。   他却不领情:“父皇时日无多,百废待兴,小王实在无法不担忧。”   我想说,不是有你弟在么,担忧个P,又怕更深的刺激到他。   于是干脆不说话,抬头望天,政治总是一个太沉重的话题。   他也敏感的注意到了,缄默不语,表情越发冷漠起来。   总攻的心情不好,很不好,我可以感到头顶缓缓移过来的高气压云团。   他忽然转过脸,低声说:“我不甘心。”   我吓了一跳,不甘心什么?不甘心被当作弃子么?   这么隐秘的心事,他也告诉我,不会是什么阴谋的开端吧?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问清楚:“不甘心什么?”   他忽然附在我耳边低语:“今晚子时三刻,我会到驿馆找殿下详谈的。”   OMG,人约夜半无人私语时,总攻难道真的要反?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笑了笑,眼神犀利,像极了一只鹰:“我就当殿下默许了。”   算了,这里这么多人,最好不要声张,就当作总攻约我JQ好了。   JQ总比参与别国内政好,再无耻的人,也不会把别人家的事当自己家的来管。   我以前说什么来着?太子,就是邪恶与阴谋的同义词。   他们从来都比不过自己的弟弟,心怀嫉妒,野心勃勃,勾结敌国。   总攻殿下一定也曾接近了权力的巅峰,却不知为何被那位皇储小弟拉了下来。   现在,他就来勾结我,来图谋大事。   本来很有爱的一次两国互访,偏被他搞成这样子,让我如何自处?   回头看了一眼顾锦尘,相信他一定明白我的目光,因为他的神情也有些讶异。   看到他对我不易觉察的点了下头,我心里安定下来。   对上那双鹰一般犀利的眸子,我甜蜜的微笑:“那就在花园里见。”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我的反应,却还是微微颔首:“不见不散。”   到了驿馆门口,看到人群中唯一坐着的,是一个眼眸漆黑的男人。   一身暗银长袍,领口绣着玄鹰族徽,肩上披着玄狐披风,用镶着琥珀的银链系住。   面孔和总攻很像,一看就是兄弟。却没那么锋芒毕露,看起来像是诱受版的卓昭武。   他站起来迎向我,我也跳下马走到他面前。   身边的官员报出他的名号:“oji,mo chu di Kerin。”   慕骏在我身后翻译:“赫青皇储,卓昭炀。”   我身后,沈尧也报出我的名号:“ruju, mo chu di Julo。”   每次听到这几句话,我都想笑。   脸上也的确露出华丽的,外交性质的微笑,向他伸出手。   “欢迎殿下。”他用生硬的朱流语说,握住了我的指尖,亲吻手背。   “Me ri。”这是我唯一会说的几句赫青语之一:谢谢。   对上他双眸的瞬间,心里莫名悸动,仿佛曾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一双眼?   仿佛所有的光都逃逸,留下的,唯有万古不变的沉寂和忧郁。   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望着我的眼神,慢慢被点亮。   “你,又见了。”他微笑着说,十足诱受。   大概认错人了吧?我干笑两声:“我们进去吧,外面怪冷的。”   他身边的翻译在他耳边说了一串赫青语,他回过神:“Alter,Me ra yi li.”   慕骏在我身后翻译:“殿下请进。”   晕死,语言不通本身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难道我说要上厕所他也会译出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唉,这次回去,一定要学会赫青语。   晚上的宴会风格和赫青给我的感觉一样,朴实无华,大音希声。   从小不和男人同桌吃饭的雷念,现在不但坐在次席,而且被男人包围着。   而且还是赫青的男人,嘿嘿,他们明显把雷念当作男子,勾肩搭背,无比亲热。   看她的表情,仿佛郁闷得快爆炸,风中纠结千百回,梦里依稀还在。   席上,朱流人说朱流话,赫青人说赫青话,混乱成一片。   我坐在卓昭炀和卓昭武之间,承受着兄弟俩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锋利目光。   卓昭炀不会说朱流话,每句都要翻译解释,见我和卓昭武相谈甚欢,有些怨念。   我当然记得自己来这里不是为了庆祝卓昭武做弃子,而是庆祝这位主登基。   于是就变成了我看着卓昭炀,和翻译对话。   他的脸上渐渐又露出笑容,我才发现他嘴角有一个梨涡,一笑就会甜蜜的深陷下去。   果然是诱受,我在心里感慨着,同样是兄弟俩,气质差别怎么这么大。   话说,其实他们如果禁断起来,效果还是挺和谐的。   酒过三巡,卓昭武站起来,深深望着我:“我先告辞一步。”   卓昭炀看翻译,后者说:“mi ro ya ti.”   总攻脸色立刻沉下来:“mi koi hiri, ti kato ci ts ?”   这句没听懂,但肯定不是好话。   因为诱受脸色立刻变了,总攻也愤然拂袖而去。   他走了之后,我小声问翻译:“烈王说什么?”   翻译也小声回答:“我说什么,没必要都说给你知道吧?”   我沉默了,这对兄弟的关系,貌似还不是一般的紧张。   看了一眼远处和沈尧交杯换盏的君流烟,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卓昭武走了之后,诱受的表情不再像刚才那么快乐。   我总觉得,这个位子不该他来坐,是什么驱使卓战把他放在皇位上呢?   赫青国是一夫一妻制,卓氏兄弟又是同母,赫青的皇后死去多年,本该更加相亲相爱。   现在却因为皇权的争夺而反目,以后也许还会成为敌人。   唯一能控制他们的卓战也重病在床,不知道他死后,赫青上下将会面对怎样的局面。   “ti thin koi?”卓昭炀忽然笑着问。   我看翻译,他说:“你在想什么?”   “nieto。”我回答:没什么。   “嗯。”卓昭炀点点头,又笑了笑:“mi ti ame joi.”   我再看翻译,他犹豫了一下:“我喜欢看你开心的样子。”   来之前顾锦尘告诉我,赫青男人是四国里最直接了当的,此话诚然不假。   我笑,当作回答,正好亥时的钟声响起,他站起来。      卓昭炀说到这里,微笑着看我,眼神深邃,带着意义不明的情绪。   翻译也站在他身后说:“我很高兴朱流的贵客能来赫青,希望两国永远交好。”   我微笑着回望他:“这也是我的希望。”   宴会结束后,我回到自己房间里。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耳朵里全是陌生的语言,仿佛百鸟齐鸣,我却一个字都不懂   和衣躺在床上,困得要死,心里却还惦记着一会儿的夜半JQ。   话说,之前总得和顾锦尘商量一下吧?   这么想着,我又起来,走出门顺着走廊摸向恩师的房间。   门虚掩着,这哥哥真聪明,还给我留了门。   轻轻推开大门,月光洒在室内,一切都那么和谐,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在身后关上门,小心地走到床边一看,怎么会是沈尧?走错房间了?   我悄然转身,趁他没醒来,默不作声的向门外走去。   衣角却被什么钩住,“嘶啦”一声,丝缎裂开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我囧了,驻足不前,听到身后沈尧轻唤:“殿下?”   偏偏这时窗外闪过一道火光,有人用赫青语大喊:“ciki ici !”   没等我回头,他已经一把抱住我,顺势滚向床底,在我耳边低语:“有刺客!”   这赫青的治安,是不是太差了?   第十节   给外国贵客住的皇驿,和叶罗小城的旅馆,自然不是一个级别。   具体体现在地板的温度,刺客来刺谁,我根本不在乎,我只知道自己快被烤熟了。   外面貌似很混乱,很多人举着火把跑来跑去,一片赫青语乱成一团。   这刺客,来头真不小,把这么多人搅得鸡犬不宁。   我和沈尧面对面躺在床和地板之间狭小的缝隙里,他的眸子在黑暗中分外幽邃。   他的手,还抱在我腰上,不安的动了一下,他立刻收回手。   “他们在外面喊什么?”近距离的对视让我尴尬,只能没话找话。   “刺客跑了。”他低声说。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这是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再过一会儿。”他垂下长睫:“等外面完全安全下来再说。”   “你在哪里学会的赫青语?”我笑着问他。   “小时候,我母亲还在的时候交给我了一些,后来自己慢慢学的。”他微笑。   “她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忽然很好奇。   作为儿子,视角应该会不同。帝国传奇权臣沈影在他眼里,又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和所有的母亲都一样,很疼我们兄弟。”他轻轻回答:“我很想她。”   那一刻,他的眼神有些受伤,让我后悔说起这个话题,一时无语。   “现在可以出去了。”他忽然说,解除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从床底爬出来,外面已经安静下来,走出去,看到皇驿的侍卫们正在开会。   月上中天,子时已到,真希望今晚的JQ会因为刺客事件取消。   “请殿下回去休息。”沈尧低眸:“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保护你也是我的责任。”   “谢谢你。”我转身回去,才想起他根本没问我刚才为什么去他房间。   不问也好,反正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本来是想找顾锦尘来着。   回到房间,掩上门,黑暗里传来一个轻柔沙哑的声音:“你去哪了?”   我被吓了一跳,就着淡淡的月光,看到雷念坐在我床边,华丽黑眸冷冷望着我。   “你不去休息来我房间干嘛?”我脱下狐裘,刚才真快被烤干了。   拿起旁边的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奇怪的是雷念根本没回答我的话。   “你没事吧?”我走过,手搭在她额头上,微微有些烫。   “小猫,我不喜欢这里。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她抓住我的手贴在脸上,低声问。   “可是我们才刚来,典礼也在三天后。你病得很厉害?”   实在不行就回长安去吧,大家都开心!我心里想着,抽回手。   她却一把抱住我:“小猫,我好难受。”脸也贴在我身上,烫得要死。   现在的我对发热的物体都敬而远之,立刻推开她:“回去睡觉,不然病会更重。”   她仰头看着我:“你总是这么排斥我,为什么?”   我晕,为什么还不够清楚么?当初你对我做了什么,难道还要我现在告诉你。   装可怜有用么?   这么想着,拨开她:“回去。”一边绕过她在床上躺下。   黑暗里,她沉默着,我闭目养神,准备一会儿应对总攻殿下的JQ。   “回去睡觉吧。”等了一会儿,她还不走,这样下去我还怎么出去?   “小猫,我真的喜欢你。”过了一刻,她幽幽的说。   “我知道。”现在只想快点打发她走,懒得去听她在说什么废话。   “你真的知道?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她的手指轻拂在我面颊上。   “是么?那是缘分未到,你会遇到的。”我仍旧闭着眼,淡淡地说。   “可是我遇到了你!”她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扳过我的脸:“看着我。”   我睁开眼,对上那双悲戚华丽的黑眸,心里一震。   “小猫……”她喃喃的低语,柔软炽烈的唇轻刷过我的。   我怒了,抓起枕头压向她,病中的她体力不支,被我轻易得逞。   “以后别再叫我小猫!”我一字一句,狠狠的说。   “那我叫你什么?”她反而隔着枕头靠在我怀里,柔声问。   心里一动,温柔的雷念,少见,但是不得不承认她的迷人。   “随便你。”还是很讨厌她,但是语气软了下来。   “那我叫你小君吧?”她轻抚着我面颊,轻声问。   “这个不行。只有秋江燧能叫。”我干巴巴的回答。   “你知道么?我很羡慕她。”雷念苦笑:“我费尽心思都得不到你,她却可以。”   我冷笑一下,打断她的话:“不是这个问题。”   “你还在怪我对你用强?”她忽然问,声音沙哑:“可你知道么?我有多开心。”   “……”这话题,我根本不想谈论。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不后悔。”轻柔沙哑的低语,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够了!”我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我记得!我记得每一个细节!”她忽然激动起来,紧紧抓住我的手。   这话题让我心跳加速,黑暗里,脸也热起来,毕竟是那么亲密的行为。   “雷念,你我之间,真的不可能。”我抽回自己的手。   “我不会再强迫你了,我会等你心甘情愿跟着我。”她笑了笑。   “永远都不会有这一天。”我轻声说:“你死心吧。”   她的脸色立刻沉下来,黑眸里闪过一丝阴郁,默默望着我。   “你回去吧。”我被她看的心烦:“我想休息了。”   “小猫。”她一把抱住我,灼热的吻压了上来,心跳沉重,呼吸紊乱。   又来了,我心里没来由一阵怒气,她以为我还是任她欺负的小猫么?   “让你别这么叫我!”不顾她还在发烧,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到门外。   “小君……”她低声恳求:“别赶我走。”   “砰!”门在我们之间关上了,我隔着门板对她说:“去睡吧。”   她不肯走,轻轻拍门:“小君,外面很冷,让我进去吧。”   我没有回答,她一直不断的拍门,我狠下心,始终沉默。   “小猫,我不会放弃的,我真的不甘心。”她低低的,一遍遍的重复着这句话。   靠在门上,望着黑暗的室内,忽然觉得寒意沁透发肤。   过了好一会儿,没声了,我有点担心,拉开门,她已经不在了。   楼下的侍卫还在开会,有几个向这边看来,我笑了笑,转身回去。   站在窗边,一轮明月当空,银色月光照在我身上。   楼下花园,疏影横斜,侍卫们已经解散,正是发展JQ的大好时机。   子时三刻一到,我披上狐裘,轻轻拉开门走下楼梯,走到花园的假山后。   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坐在那里,听到脚步声,锐利而明亮的眸子对上我的,正是总攻殿下。   “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来。”他说着拉起我的手,向着花园深处走去。   我摸了下腰间别着的匕首,以防不测,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   隔着手套,感到他的手很温暖,指尖带着薄茧,手指修长有力,紧紧攥着我的。   “你要带我去哪?”忍不住问,他却忽然停步,害我险些撞到他后背上。   “这里。”他看着脚下,我才发现我们踩在一个废弃的铁门上。   他蹲下,掏出一把钥匙插进生锈的锁眼里转动,刺耳的声响过后,门开了。   面前是一道漆黑的楼梯,通向地下,我犹豫了一下,他拉我:“进来吧。”   “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说吧。”我后退一步,谁知道这铁门下会是什么。   “走!”卓昭武低眸沉声,一把拉着我走进去,真是强势的总攻,膜拜一个。   其实我并不怕他,人的胆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直觉告诉我他不会害我。   至于直觉准不准,我却只能走着看,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博。   我只想搞清楚他的计划,然后随机应变,这样总比搞不清情况就拒绝他好。   虽然我对他的可能是谋逆的计划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么想着,默默看着他打开火折,点亮了一路上的火把。   明亮的火光映亮华美大厅,出乎意料的是,废弃铁门的下面竟然别有洞天。   他先走下去,微笑着回头:“你不下来?”   我握住腰间的匕首,一步步走下台阶,心情忐忑。   长靴踏在黑色大理石上,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回响,更增添几分恐怖气息。   适应了黑暗,逐渐看清周围的一切,忽然角落响起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kyo, cost dea kost laa ?”   我缓缓转过身,对上一双狼一样凶残的绿眸,吓了一跳。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洛玛的景殿下。”他转向男人:“ruju da Julo.”   他们说的是金羽的洛玛语。   男人缓缓直起身,暗淡的光线下,一张美艳的面孔慢慢显现。   银发碧眸,蔷薇色的唇,尖下巴,看起来大概三十七八岁。   “很高兴认识你。”他勾起唇角微笑,露出狼一般的森森白牙。   我背后刮起一阵冷风,全身都绷紧,用洛玛语回答:“mey yussa。”( 我也是 )   如果我没猜错,他就是金羽最大的城邦洛玛的领主,我听过他的名字:肃景。   而他的子民,洛玛人叫他ido el oskole,狼之子。   第一节   “今天只是希望大家认识一下。”总攻一边说着相亲一般的台词,一边点燃壁炉。   过了一会儿,室内明亮起来,温度也逐渐升高。   总攻拍了拍手,有侍从出现,送上水果和点心,在我们三人面前各放一只大金杯。   然后双手捧起细长的银壶,一一在杯中注入琥珀色的美酒。   年轻的侍从有条不紊的做完一切,我微笑:“me ri。”   他抬眸看我,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然后微微鞠躬退下。   总攻先端起酒杯:“贵客远道而来,我先干为敬。”   朔北天寒地冻,男人常做豪饮,他一仰杯,直接将酒倒入喉咙,涓滴不剩。   我想了一下,也举杯:“恭敬不如从命。”抿了一小口。   肃景见我们都喝了,嘴角勾起,也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卓昭武脸上露出笑容,卸去了些许冷漠,温暖而明亮。   我不会说赫青语,很自然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用朱流语交谈。   用我的语言,是不是为了给我一种内心的信任和自由感?   他们这样,无非是有求于我,既然如此,他们想做得就一定是自己能力之外的事。   “我们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一起喝酒?”我不愿浪费时间,直截了当的问。   “皇储殿下这么心急?” 肃景扬了扬眉:“夜还长呢。”   “可是我能给你们的时间不多。”我直视他碧绿的眸子:“还是坦诚一些比较好。”   “皇储殿下的诚意又有几何?”一直没得到肯定的卓昭武沉声问。   我笑了,注视着手里的杯子:“两位想卖给我的是什么?”   卓昭武看了一眼肃景,后者伸手拦住他:“我不喜欢谈买卖,我喜欢谈合作。”   不喜欢这样的谈话,太隐晦。我摇摇头:“没有信任,说合作是不是太早了?”   壁炉的火光映亮面前男人们的脸,他们沉默着望向我,似乎在考虑如何开口。   看着他们踌躇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只是他们要得太昂贵。   总攻一方,无非是搞一场棠棣之战,兄弟火拼,目标是本不属于他的皇位。   可是,他手里有军队么?卓昭炀的力量如何?我并不知道。   也许他做的,只是无本买卖,空手套利,甚至未必有什么周全的计划。   不是现成的,我不拿,不是等值的,我不会出手交换。   肃景一方,无非是想统一金羽各城邦,和意大利的西泽尔的志向差不多。   洛玛虽是金羽最大的城邦,但,政治上并非最重要,军事并非最强势,经济上也并非最富有。   这个大,指的仅仅是地理上的幅员而已。   我呢?我需要什么?我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顺理成章坐在最强国的皇位上。   想到这里,不禁笑了,微微向前倾身望着他们:“告诉我,我还缺什么?”   总攻没有说话,肃景也沉默着,我站起来:“你们找不出答案?那我走了。”   走出几步,肃景闪身拦住我,低眸微笑:“元老院。”   “什么?”我需要确定自己所听到的。   “绝对的权力,你不想要?”他加深笑容,像一只狡诈的银狼。   “我从来不是一个太贪心的人。”我只动摇了一下,就推开他向门外走去。   “今天,我不要你做任何决定。”肃景忽然一把攥住我的手:“我只要你留下。”   “意义何在?”我转过头,对上那双阴森的碧眸。   “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你不该满足于朱流空虚的皇位。”他低声说。   “那你也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我冷冷得说,抽回自己的手。   “只要你留下,你就会改变主意。”他笑:“不信么?”   “我信,但是我不会留下来,换个理由说服我吧。”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种子埋下之后,即使不刻意浇灌,也会长成参天大树。”他在我身后说道。   “景殿下是什么意思?”我回过头,静静望着他。   “你会考虑我的建议的,对么?”他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我等你。”   躺在床上,虽然很困,却睡不着。   实话说,我和元老院本来没什么间隙,小时候只觉得她们是一群可亲的太婆。   可越长大,我和她们之间的矛盾越多,她们做出的很多决策,我都无法很好地接受。   也时常在想,我继位之后,会不会有政见不同的问题。   每到这时我就安慰自己,朱流的政体还是很先进,所以即使有不同也会争取求同存异。   但,最近的事情让我想了很多,因为有些时候你什么都不做,也会错。   元老院正在进行的改革,表面看是为了提高年轻贵族的素质,其实无非是清洗。   如果有一天,我身边什么人都不剩,朱流的政体还能维持今日的公平么?   最重要的是,在我心底深藏着一个秘密,有关秋江燧。   我们相爱,却不能终老,仅仅因为那条禁止同性相恋的律法。   如果我能够改变这一点,我和秋江燧的未来,必然从此明朗起来。   帝国历史上不是没有更改律法这样的事,但最短的一次也要了四十年。   四十年那么漫长,即使胜利,我们最美好的时光也一去不返。   所以,我根本从来都没想过这个可能。   可是,今天肃景的那番话,无疑在我心底打开了一道缺口。   但改革这样的事情,需要多大的勇气,不到走投无路,谁会舍弃安逸现成的生活?   何况我根本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女人。   翻个身,把脸朝着床里,闭上双眼,就算不困也要静心入睡。   决定不走的路,想也没意义,事实就是这样。   第二天早晨,沐浴更衣,金羽各城邦的领主已来到赫青,按计划,他们会来拜会我。   走到会客厅门口,意外的看到雷念一身黑衣,肩披狐裘,正倚在门边,手里玩着马鞭。   旁边和她说话的男人,银发碧眸,美艳阴郁,竟然是肃景。   他们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无声无息的走过,想避开这两人,却被肃景看到:“殿下!”   雷念立刻转过头,华丽黑眸里闪过一抹亮色,嘴角也勾起邪笑:“殿下!”   我松了口气,她还不傻么,没有乱叫人。   “两位早。”我走过去,雷念精神不错,看来病已经全好了。   “我先进去准备。”她说着向室内走去,难得的尽职尽责。   她走后,肃景微笑:“殿下昨晚睡得可好?”   坦白地说,我一见到他,就立刻想起他昨晚说的话,那主意似乎真在我心底生了根。   “不错。”我简单的回答。   “你怕什么?”他忽然问。   “什么都不怕。”我直视着他的双眸:“只是觉得不值得。”   肃景注视我良久:“会面结束后请告诉我,你如何看金羽的领主们。”   “我会的。”我点点头:“我们进去吧。”   除了正作战的爱荷王,和几个走不开,派大臣或子女来的王,大部分金羽领主都亲自来赫青参加卓昭炀的继位典礼。一一与他们见面后,我在心里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洛玛不是金羽最强大的城邦,但将来能够统一金羽的,只有洛玛。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洛玛有肃景,被称为“狼之子”的肃景。   我把这些想法坦白的告诉了他,然后我说:“如果你真的有野心,我只能想办法杀了你。”   他笑,狼一般阴郁:“因为我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因为你是隐患,破坏这世界平衡的隐患。”我低眸:“你本不该存在。”   “为什么?”他奇怪的问:“难道你觉得我该像其他领主一样,碌碌无为一生?”   “我不想把你当作自己的敌人,但现在的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他诚恳的样子,还是那么不可信。   “我可以给你指条路……”我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教宗,你明白么?”   “如果我能做到,你会和我合作么?”他笑,灿烂得有些虚幻。   “人生只是一场交易。”我轻声说:“我们都无非是拿自己有的,去换取想要的。”   “那你呢?殿下,你想要什么?”他俯下身,在我耳边低语:“我会为你夺来。”   “我想要的,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我轻声回答他:“祝你好运。”   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过身,沈尧正向我们走来。   “殿下。”他在我面前单膝跪下:“车马已经准备好了,皇储殿下请我们现在过去。”   “很好。”我戴上手套,回头对肃景说:“景殿下,宴会上见了。”   第二节   马车停住,侍从拉开车门,沈尧向车内的我伸出手:“殿下。”   握住他的手,微微欠身走出马车,转头正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我在这里等你。”他轻声说。   “你先回去吧,外面太冷了。”我微笑。   “不,我在这里等你。”他坚持,放开我的手,看着我走上阶梯。   “那就去马车里等。”我说:“里面有手炉,还有毯子。”   走进阴森的大殿,一片寂静中只听到四壁火炉里木柴燃烧的哔剥声。   一个银发男人走上前,我认出他是赫青的翻译:“太子殿下在里面等殿下。”   “不是在这里见面么?”我奇怪的问。   “本应在这里没错,但是太子殿下认为殿下身份高贵,应该受到不同的待遇。”   “带路吧。”看出他的为难,我没有再多想。   他转过身,我忽然一阵心悸:“等一下。”他站住。   我走出去,看到沈尧还站在外面,并没进马车里去:“你能不能陪我一起进去?”   沈尧有些讶异:“这是你和赫青太子……”   “不必管,我希望你在我身边。”我打断他的话,他点点头,走出马车。   进去之后,翻译面有难色,却不敢说什么。   我们在他身后穿过几道长廊,他忽然停下:“太子殿下就在里面。”   我们向里走,他伸手拦住沈尧:“请将军留步。”   “你就在这里等我。”我望着他幽邃的眸子,微微一笑:“一会儿见。”   走进阴暗的长廊,推开尽头的那扇门,里面的光线并不比外面明亮很多。   所有的窗帘都拉着,只有壁炉的火光不断跳跃,阴影深处似乎坐着一个男人。   我走进去,对上卓昭炀黑如永夜的眸子,他笑着伸出手:“请。”   我摘下手套,坐在他面前的扶手椅上,背后的壁炉暖洋洋的烤着,室内熏着龙涎香。   他穿着一件深红的长袍,露出雪白的衣领,黑发散开,眼眸柔和。   这室内除了我们,再无旁人,我在想,没有翻译的我们如何交谈?   但他的表现,看起来似乎并不想和我交谈。   他只是沉默的看着我,带着意义未明的微笑。   “殿下想说什么?” 我询问的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只是看看你。”   “殿下会说朱流语?”他的口音很重,不过却是学过的样子。   “一点点。”他又露出特别的微笑:“记得我你?”   “诶?”我没明白这句子。   他笑了笑,从衣袖里拿出一块黄金递给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   我迟疑了一下,接过来,他是想公然行贿么?真彪悍。   “我不明白。”翻来覆去看了看,没什么特别。   “纪念,我,你。”他轻声说,凑过来,把金块连我的手一起握住。   “……”我囧了,这纪念,也太有创意了吧?   “喜欢你。”他低声说,看着我的眸子小狗般乌黑发亮。   我更囧,他到底想干什么?   “真高兴是你。”他没头没脑地说,伸手挑起我的下巴。   话说,这好像不是两国互访中应该出现的情节吧?   但,对上他深黑的眸子的那瞬间,我忽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仿佛被施了魔法,不能动,脑海里一片空白。   时间忽然静止,周围的一切都在背景里模糊,世界只剩下我们面对面坐着。   他的呼吸吹拂在我耳畔,他的手握着我的。   “殿下!”身后忽然传来沈尧的声音。   我猛然回过神来,卓昭炀的唇在前一秒刚离开我的。   沈尧走过来,对卓昭炀微微行礼,单膝跪在我面前:“对不起,殿下。”   “什么事?”我还是有些恍惚,轻声问。   “已经两个时辰过去,殿下,我们该回去准备今晚的宴会了。”他不解的望着我。   也许,还有一丝莫名奇妙的愤怒。   我回头望着卓昭炀,后者不动声色的看着我,深黑的眸子里光芒隐隐流转。   “我们走。”我立刻发觉事情的诡异,这两个时辰里,我到底做了什么?   “ar to ihour。”卓昭炀微笑,高深莫测。   回去之后,沐浴更衣,离酉时还有一段时间,我回想了一遍这几天来发生的事。   种种诡异的状况无法解释,一会儿晚宴时,又会发生什么?我心里没底。   决定去找顾锦尘,这些事情和他商量一下总没错。   到了他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他平和优雅的声音。   “君流风。”一转头,不经意看到雷念一身银色长袍,正从回字长廊上走来。   我心里一紧,不等顾锦尘回答,立刻推门进去。   “我……”一字出口,华丽的囧了,他正在换衣服进行时。   话说,虽然他不怎么做运动,身材貌似还是很不错,当然,其实我也没看到什么。   “出去!”他也大囧,我忍不住笑了下,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不看就好了。”望着壁炉跳跃的火光,听到身后传来丝缎轻微的磨擦声。   “找我什么事?”他口气缓和下来:“怎么就这么进来了?”   “我敲门了。”先为自己辩解一番:“刚才雷念在外面,就急着进来了,好了么?”   “好了,你可以转身了。”身后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回答。   “喔……”我回过头,惊讶得看着面前的顾锦尘。   原来他穿朝服这么漂亮,整个人挺拔灿烂如一株盛夏阳光下笔直的银杉。   我从没见过这么强势的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你……”   “十年前,所有女孩子看到我,都是你这样的表现。”他有些得意地笑。   我沉默,事实上,我可以想象那场景。   “岁月匆匆。”他感慨:“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坐下,把这两天来发生的事简单的告诉了他:“今晚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顾锦尘微笑:“我有一个问题,你觉得卓昭武和卓昭炀,谁比较强?”   我愣了一下,当然是总攻了:“卓昭武,但,我总觉得卓昭炀有什么不对劲。”   “世人总是容易被表象迷惑,却忘记事情的本质。”他笑了笑:“再想想。”   “我承认你聪明过人,告诉我吧。”   “卓战不是傻子,该传位给谁,他心里最清楚。”顾锦尘开始解释。   他作为父亲,两个孩子在他身边长大,自然一切都看在眼里。   很多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但却是他衡量皇位继承人资格的准则。   卓昭武看起来事事都比弟弟强,这么明显的事情,卓战能看不出来么?   为什么他还是选择卓昭炀?难道是因为偏爱的缘故么?错。   其实他心里最爱的是大儿子,从后者的行为就可以看出来,骄傲冷漠,刚愎自用。   卓战生病以来,最关心他的也是卓昭武,却不为皇位,只为父子之情。   即使如此,他还是听从理智选择了小儿子,后者一定有我们暂时不知道的优点。   你想想,卓昭武野心勃勃,现在阻止弟弟继位总比将来夺位简单,不是么?   他为什么不这么做?两个解释:   一,他优柔寡断,下不了狠心。   二,现在的他,没有足够的力量。   三,也是最有可能的,卓昭炀压制着他,让他无法有所行动。   真正有能力的人从来不会靠外界的力量解决自己家里的问题,不是么?   如果卓昭武真地认为自己是合适的皇位继承人,为什么不证明给天下人看。   我们什么都不做,静观其变,让他自己展现出力量,再作判断。   不过,明天的典礼将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他不行动,卓昭炀就会反扑。   这场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成王败寇的道理,他们都懂。   据我估计,如果那时候卓战已去世,卓昭炀的胜算就有九成以上。   他会杀了想要夺取皇位的哥哥么?他又如何面对悠悠众口,史官的口诛笔伐?   同样有三种可能,第一种,他昭告天下,给卓昭武定下谋逆的罪名。   第二种,他对外找个理由,掩埋事实,宣布卓昭武的死讯。   第三种,他什么解释都不给,宁可被天下人所指,留给后世评说。   如果是最后一种,很不幸,你将会有一个可怕的敌人。   一个不在乎历史如何评说自己的男人,也会同样不择手段的实现自己的野心和梦想。   “我们现在所能做的。”顾锦尘总结:“只有静静等待,观望,谋定而后动。”   第三节   即使第二天就是加冕典礼,晚宴的时候,卓战还是没能出席。   在追离宫最大的相年殿里,沿着四壁摆放着大约二十几张大理石桌,两个人一桌。   背后是壁炉温暖的火焰,面前是美酒佳肴。   四周轻纱帷幔,千支蜡烛把大殿照得犹如白昼。   衣香鬓影,筹光交错。轻歌曼舞,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不会打扰客人谈话,却无时不在。   卓昭炀一身红衣,独自坐在主席上,漆黑的长发束成一根发辫,顶端带着一颗明珠。   偶尔有美貌的少女上前,用赫青语唱一首歌,他便会微笑着为她们轻轻打着拍子。   我坐在顾锦尘身边,左手是雷念和慕骏,右手是沈尧和君流烟。   在我对面,隔着空旷大厅,是金羽各城邦领主,其中就有肃景。   他坐在爱琴的领主身边,自斟自饮,怡然自得,仿佛并不关心周围的人和事。   我没有看到卓昭武的身影,大殿明亮温暖,贵客言笑晏晏,主人好客热情。   但气氛着实有些诡异,我附在顾锦尘耳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不这样认为么?”   顾锦尘喝了一口杯中酒:“不像是一国招待外邦的正式晚宴。”   我内心纠结的厉害,转过头望着旁边的沈尧,他的目光似乎穿过这场景,集中在远处。   再转过头,正对上卓昭炀深黑的双眸,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胸口一窒,喉咙一甜。   掏出白绢捂住嘴,一片温热濡湿,明亮的光线下,赫然是红色……   我全身发麻,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吐血?还没来得及深想,又来一次。   身边的人似乎都没发觉我的不对,也没有人把目光集中在我脸上,除了卓昭炀。   我们坐得不算远,他却只是静静的望着我,眸子黑如永夜。   每一次看到他,都是一阵气血翻涌,我想避开他的视线,却做不到。   仿佛被魔法吸引一般的,只能一直望着他,即使这样让我的心都疼痛起来。   “你怎么了?”耳边忽然传来顾锦尘低低的惊呼。   下一秒,雷念冲过来抱起我,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似乎听见自己问:“怎么了?”   雷念没回答,抱着我匆匆几步走出大厅,身后跟着沈尧和顾锦尘。   在她臂弯里,我看到卓昭炀的视线依旧集中在我的脸上,心里忽然如电重击。   “快走!”我拉着雷念的袖子,忍着喉头的腥甜说。   “坚持一下!”她加快脚步,紧紧抱着我。   一切恍惚是在梦里,我的视线一直无法离开卓昭炀的双眼,直到雷念终于走出大殿。   听到身后顾锦尘和沈尧的低语,我的意识却渐渐模糊。   到底发生了什么?睡在马车里的时候,我问自己,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一阵风轻柔的吹拂在我脸上,我缓缓睁开眼。   首先看到的是壁炉跳跃的火焰,木柴细微的哔剥声回响在安静的室内。   壁炉是唯一的光线来源,四边窗户上拉着厚重的窗帘,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这场景,仿佛无数次曾在我梦中出现。   身后传来男子绵长的呼吸,我才意识到有人正从身后紧紧抱着我。   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灼热有力,我心里忽然大骇。   转过头,对上一双深黑的眸子,是卓昭炀?我不禁问:“为什么我在这里?”   “睡。”他轻柔的说,用朱流语。   又似乎是用赫青语:“al doro。”但,我怎么会听得懂?   奇怪的是,他这样说着,我心里忽然安定,意识又变得昏沉,渐渐一切都进入黑暗中。   再次醒来是第二天早晨,我沐浴更衣,走出房间,愣住了。   他们都坐在那里,神情严肃地望着我,欲言又止。   还是君流烟走过来,拉着我到旁边:“昨晚你去哪儿了?”   “他们没告诉你么?我吐血,然后就被雷念抱回房间了。”我有些讶异。   君流烟看了我一会儿,回头对雷念说:“你来跟她说吧。”   雷念似乎早就坐不住了,一把拉住我:“你昨晚是不是和卓昭炀一起过夜?”   “为什么这么说?”我背后一片凉意,事情也太诡异了。   “昨晚你忽然说要出去,然后就没回来,卓昭炀也不见了。”   “不可能,昨晚是你抱我……这不是真的!”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心里一震。   昨天下午我去见卓昭炀的时候,明明只过了几分钟,沈尧却说过了两个时辰。   看来,我被人算计了,可是,被谁?卓昭炀么?还是卓昭武,或是肃景?   冷笑,好厉害,我居然连对方是谁都不能确定。   不禁心里大怒,把我玩成这样,一定很开心吧?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沈尧忽然走上前:“殿下,我们该出发去弗敏寺,典礼很快就会开始了。”   我凝视了他片刻,他回望着我:“殿下?”   “走!”我轻声说:“从现在起,你片刻都别离开我身边。”   弗敏寺是赫青的皇家寺院,历代帝王的加冕仪式都在这里举行。   去的时候赫青的贵族和金羽的贵客都已经到了,我的位席在距离祭台最近的地方。   阳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里照下来,我对金羽的领主们微笑点头,他们也一一还礼。   肃景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犀利的碧眸默默地望着我。   我坐下,沈尧坐在我身边,顾锦尘在我耳边低语:“卓昭武不在。”   环视一圈,果然没看到他,心里奇怪,他这么做,敌意也太明显了吧?   我微仰起头,对身后的雷念说:“一会儿帮我盯着肃景,看他有什么不对就告诉我。”   又对沈尧说:“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   他凝视着我双眼,点了点头。   然后,不放心的我又转过头对顾锦尘说:“一会儿给我盯着卓昭炀。”   他无奈的笑:“你到底怎么了?”   我无语,这世界在我眼前完全混乱,毫无逻辑。   这世界真有魔法么?还是有人在害我?我忽然什么都不能确定。   包括我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能确定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自己的幻觉。   穹顶的风琴响起,所有人都站起来,包括我。   越过人群,看到一个银发的男子,一身耀眼的白衣,缓缓向这边走来。   在他身后,八位白衣美少年举着金色旗帜,上面用银线绣着六芒星。   他就是教宗?我询问的看了一眼顾锦尘,得到了确定的回答。   这个表情慈悲的男人有一双看透世情的慧眼,从他脸上看不出年龄,亦看不出悲喜。   个子很高,惊人的美貌,高贵灿烂,冷漠疏离。   最接近神的存在,原来就是这个样子,我在心里这么想着。   教宗走到祭台上,一直走到跪着的卓昭炀面前,开始祈祷。   他的声音,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柔和悦耳,仿佛旷野的风,或者天籁。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任何人都只会感觉到自己渺小如一粒芥子。   他祈祷了很久,然后拿起金色的王冠,带在了卓昭炀的黑色短发上。   赫青的王在继位之前要将头发剪断,以此来证明与世俗的过往断绝联系。   然后,教宗将权杖放在他的右手中,宝剑放在他的左手中。   卓昭炀抬起头,让他在自己脸上抹上圣水和圣香,戴上神授君权的六芒星银链。   “iro do Arons, Oji, Kin do Kerin。”教宗用哲年语宣布:神之子,卓昭炀,赫青之王。   “oji, Kin do Kerin, jro promi ……”卓昭炀开始宣誓,光照在他脸上。   “……nie preu, nie larmo, nie fieot, nie……”他继续说着,语调低沉。   “……aiso meiy promisso。”誓已完毕,他睁开双眼,正式成为赫青之王。   人群里,一个男人忽然站起来:“骗子!Mo tor ! nietrait !”   他用各国语言轮番辱骂赫青的新皇,后者镇定的站起来,看着侍卫们将他扑倒。   “laiso si diro ci ko voti。”他轻声吩咐,沈尧在我耳边说:“让他说话。”   “凶手!assasina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教宗打断了他的话:“sio himo do la stino !”罪人,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而赫青的新皇嘴里,只是轻轻的吐出一个字:“si ro。”   沈尧的脸色微变,不需要问,我也知道这个字的意思:杀。   卓昭炀站在祭台上,光匍匐在他脚尖,他的面孔却隐藏在风琴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弗敏寺外,传来隐隐约约的沸腾的喊声:iro di diabo ! oji, assasina !Siono !   沈尧在我耳边低语:“他们在喊:魔之子,卓昭炀,凶手!窃国者。”   我沉默着,和金羽的领主们一起,望着台上的男人,和他身后的教宗。   “今天下午我们就回朱流。”我附在顾锦尘耳边:“很快要出事了!”   明亮的大殿里,有暴风雨前反常的安静,和令人不安的隐藏的躁动。   卓昭炀隔着人群向我看来,深黑的眸子里流转着深澈的光芒。   沈尧伸出手,轻轻的蒙上我的双眼:“别看他的眼睛。”   第四节   当天下午,我辞别教宗和卓昭炀,拒绝了后者的挽留,一路赶回长安。   日夜兼程,马不停蹄,总觉得身后有什么可怕的阴影在不断的追赶着我。   赫青的几天访问对我来说,仿佛是一场深陷的迷梦,许多事情得不到解释,让我害怕。   卓昭炀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看不透他,他却仿佛很了解我。   和顾锦尘谈过几次,他也找不出解释。   卓战和卓昭武的失踪非常诡异,顾锦尘甚至怀疑他们早就死了。   而且,他始终认为卓昭炀比我们想的都要可怕。   我承认这点,正因为如此,才让我更加不安。   所有的一切,决不是偶然的,我却无法将种种事件联系在一起,找出答案。   我甚至连哪些事是幻觉,哪些是真的,都不能确定。   到达华山皇驿是七天后的晚上,我们简单的吃过饭之后就去休息了。   躺在床上,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忽然想起加冕典礼的前一天晚上。   半夜醒来,壁炉火光跳跃,男人的怀抱灼热而有力。   我仍记得,四壁合拢的窗帘,安静的室内,感觉到他的心跳,沉重而清晰。   还有,他的呼吸,绵长平和,吹拂在我后颈。   那个男人,是卓昭炀么?   那一刻,他真的存在么?   如果是,那一晚,我们做了什么,会显得那么亲密?   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我抱着被子细细回想在赫青经过的每一件事。   先是在小城,第一件奇怪的事情,雷念突然病了。   然后是进城那天,遇到卓昭武,阴霾的天空,暗黑的城市,抑郁的男子。   晚上他约我,之前有刺客来袭,我和沈尧躲在床底下。   然后就是和肃景三人的对话。   我忽然发现,自己再也想不起和卓昭炀之间的谈话。   一遍遍的搜索回忆,唯一剩下的就是那晚,他抱着我,我躺在他怀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好像我从一开始就这么做,也应该一直这么做。   这么想着的时候,仿佛听到他轻柔沙哑的声音:“al doro。”   我回过头,看到他深黑的眸子正望着我:“ti mi moki。”我想你。   “mi suir kan Kerinien?”我听到自己说着赫青语:我能听懂赫青语?   他微笑,伸出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ti eo bello。”你真美。   我闭上眼,他却并没有消失,眸子幽深,漆黑,让人深陷。   “mi ti sui vo ri。”他挑起我的下巴:“fever。”我会追随你,永远。   我睁开眼,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绵长的呼吸。   思考了片刻,又闭上眼,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我能相信?   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   从赫青回来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卓昭炀。   从入睡那刻开始,感觉到他在身后,紧紧抱着我,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夜半醒来,能听到他绵长的呼吸,如果我回头,就会看到他深黑的眸子。   有时候他会说些什么,用赫青语,而我全都能听懂。   有时我也会回答他,会深陷在他温柔深邃的目光里。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变得很熟悉,我,和我梦里的卓昭炀。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从赫青传来卓战去世的消息。   不久之后,又从朔北传来赫青烈王卓昭武被刺身亡,新皇密不发丧的流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些奇怪的梦境停止了。   还有一件事,秋江燧写信给我,她将在三天后从均州回京叙职。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事实上,没有任何时候,我会比现在更需要她在我身边。   所以到了那天,我向沈尧请了假,从清早起就在城外等着她。   十二月底的长安城外,荒草萋萋,浓雾弥漫。   我骑在马上,肩披狐裘,解下腰间的酒壶大大喝了几口,以此驱寒。   远处传来寺院的钟声,雾渐渐散去,冬日珍贵的阳光洒在脸上。   地皮开始微微震动,林中乌鹊惊飞,视线所及之处,一队骑士正从西北方飞驰而来。   高举的黑色旌旗上,用银线绣着大大的“秋”字。   我忍不住微笑,扬鞭催马,迎了上去。   算起来,我们只是半个月没见,对我来说却像是几亿光年。   我们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近,她的面孔隐藏在黑色斗篷的兜帽下,幽蓝的眸子深如大海。   认出我的时候,她脸上露出一贯明亮纯澈的笑容,我心里升起一股盈盈暖意。   “阿燧!”我跳下马向她跑去,她也下马,向我张开双臂。   抱住她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赢回了整个世界。   但却也因此发觉了我们之间被悄然拉开的距离,是我所不愿面对的。   “小君。”她微笑着紧紧揽住我,熏衣草的气息弥散在冬日清冷的空气里。   我望着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长高了,不须仰头就可以看到她的眸子?   “你长大了。”她笑着摸摸我面颊:“等了很久么?”   我摇摇头,她拉住我的手:“别在这里站着,我们回去慢慢说吧。”   跨上马,与她并辔而行,时不时视线相交,对上她幽蓝的眸子。   “你没事吧?”她关切地问,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对。   “没事。”我微笑,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我们真的分开太久,而我的世界,又发生了太多的改变,加入了太多新的人和事。   两个人的世界,不再是那么简单,相反的,复杂的几乎没有给爱留下任何空间。   想到这里,我从马上拉住她的手,低声问:“今晚我去你家吧?”   她反手握住我的手,轻轻摩挲我的手心,笑了笑:“好啊。”   晚上吃过饭,我特意换了一条朱红的丝裙,披上狐裘准备出门。   管家忽然来通报:“沈将军求见。”   这么晚了,沈尧来做什么?想到他现在也算是我的导师,我挥挥手:“有请。”   站在壁炉边,脱下狐裘搭在椅背上,眼望着跳跃的火焰,看着木柴爆开。   “你要出门?”身后传来沈尧柔和低沉的声音。   我回过头,对上他漆黑的眸子,火光映亮他华美清晰的容颜。   忽然发觉,也许是异母兄弟的缘故,他的眼睛很像卓昭炀的,一样漆黑,深不见底。   心里一窒,气血翻涌,不由得扶住椅背:“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站在原地,沉默的望着我,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过来扶我。   “我没事。”转身坐在椅子上:“你也请坐。”   他走过来,坐在我面前:“秋将军从均州回来了。”他斟酌着开口。   “嗯?”我询问的望着他,这男人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今天请假去见她。”他望着壁炉:“但我并没有准,因为我不希望你去。”   “为什么?”我轻轻问。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你们不会有结果的。”他忽然抬眸望着我,咄咄逼人。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既没承认,也没否定,平静的回答。   “以后就是整个朱流的事情。”他微微向前倾着身体,直视着我。   “很晚了,我还有事,对不起。”说着站起来,取下椅背上的狐裘披上。   “你要想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在我身后说:“不要自毁未来。”   寒夜冷风里,我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重新思考他说过的每句话。   他知道我和秋江燧的事情?他是如何知道的?   不可能是雷念告诉他的,莫非是他自己看出了什么。   这一次,他的劝说比上次因为雷念而说教要严肃的多,他看出了我的认真么?   不可否认,他的话让我心情很沉重。   正在思索间,仿佛听到路边某处有人用微弱的声音叫道:“殿下……”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向前走,黑暗里又传出一声:“Alter……”   转过头,似乎有什么在黑暗里匍匐,向我这边蠕动着。   我心里大骇,勒马不前,一个物体慢慢的从阴影里爬到风灯的光芒下。   “我……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过后,他抬起头。   我几乎认不出这个全身是血,完全走形的男人。   但是从他的声音,我听出来他是卓昭武。   从他身后那片深浓的黑暗里,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mos frori, ti na ivio.”   他说的是洛玛语:我的兄弟,你太天真了!   一道冰冷的白光划破寒夜,卓昭武被一把长刀牢牢钉在了地上,抽搐了一下。   我追上去,那男人的身形快如鬼魅,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茫茫黑暗里。   独自站在风灯下,一切都那么突然,我只来得及看到他那双寒冷残忍的眸子。   那么深的黑,连光都无法逃逸,仿佛永夜。   我跳下马,走过去看到卓昭武已经咽气,手指蜷起。   掰开他冰凉僵硬的手指,什么都没发现,他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第五节   在距离此地最近的当值侍卫那里把事情简单的交代一番。   “你现在就去通报京畿总督君流烟,处理后事。”我戴上手套,走出门上马吩咐说。   “殿下要参与事件调查么?”他仰着脸问我。   “你们自己看着办,我能告诉你们的就这么多了,让仵作仔细分析死因。”   “是,我会把殿下的意思转告给总督。”他单膝跪下:“恭送殿下。”   赫青烈王死在长安,这事情很微妙,但我知道君流烟会把事情漂亮的解决。   仰起头,漆黑的天幕里无月亦无星,只有重重阴暗的云影。   冬夜寒风吹过,我拉紧狐裘的领子,路边树枝摇曳,宛如鬼魅。   思索了片刻,明天还是要问一下事情的进展。   到了城南秋宅,已是夜半时分,走进花园,却看到花厅里还亮着灯。   心里一暖,跳下马,穿过石径走过去,还没进门,先听到雷念的声音。   “她知道么?”低低的压抑的声音,没有往日的嚣张和飞扬。   “……”对方没回答,雷念又说:“她知道会担心吧?”   我皱眉,她们在说谁?明知道现在该走进去的,我却闪到了廊柱后。   “她应该到了,你先回去吧。”秋江燧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明白她们是在说我,心跳加速,看到从里面走出的,果然是一身黑衣的雷念。   秋江燧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却要和她商量?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从廊柱后走出来,走到灯光下。   雷念先看到我,脸色变了。   “你怎么在这里?”秋江燧回过头,惊讶的望着我。   “你们在商量什么?”我轻声问:“有什么事情,你不能告诉我。”   秋江燧看了雷念一眼,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我正要对你说,我们进去吧。”   雷念皱眉:“阿燧……”   “我自有分寸。”秋江燧微笑:“明天我会去找你。”   雷念看了我一眼,面带忧色,最后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走进夜色里的花园。   这注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我在心里说,随着秋江燧穿过花厅走进大殿。   她倒了一杯茶递给我:“怎么现在才来?”   “有事情耽搁了。”我接过茶杯,壁炉跳跃的火光映亮她幽蓝的眸子。   “哦,不要紧吧?”她在我面上坐下:“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你先说吧。”我的心不禁悬起来,不知道真相,我会紧张的无法思考。   “小君……”她犹豫着,似乎在考虑如何开口:“这件事情还未正式作决定。”   我望着她,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对了,这次在赫青,你感觉如何?”她忽然换了话题。   “风雨欲来。”我简单的回答:“刚才我来的路上出了一件大事,卓昭武死了。”   她点点头,沉默片刻:“是了,朔北局势动荡,我要对你说的事与此有关。”   “什么事?”我预感不妙。   “从昨天开始,赫青和北部蛮族十六部开战了。”她停顿了一下:“我们也许会参战。”   “我们?谁去?”我心里一紧,虽然知道要出事,还是很讶异它爆发的速度。   “我。”她抬眸,静静望着我:“叙职完毕后,我可能会带着军队去朔北。”   “可是……”我失声说道:“秋家长女……”总逃脱不了为战而死的命运。   她微笑着握住我的手:“别为我担心,再说,事情还没决定。”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喃喃的问,望着她幽蓝的眸子,我和她,要分开了。   从没像现在这样强烈的意识到,身不由己的滋味。   她站起来,将我揽在怀里:“小君,以后你会明白,我如果接受,也是为了你。”   “阿燧,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我仰起脸望着她,她温柔的微笑。   “在我离去之前,好好陪着我。”她在我耳边说:“小君,我真得很想你。”   心头是驱之不散的阴影,唯有欢爱能令我暂时忘记隐隐的忧伤。   她的吻,是如此炽烈,意识为之沉沦,不愿意去想明天。   她意动情生,我心猿意马,寒夜里仿佛两团纠缠的橘色火焰,温暖了空旷的四野。   细长的手指轻抚过我的每寸肌肤,我们的呼吸渐渐紊乱,心跳沉重。   情到极致,她紧紧揽我在怀,在我耳边低语:“小君,我们永不分离。”   这句话,仿佛是永生的誓言,必将蛊惑我一生一世。   “嗯。”我答应着,细细吻她的脖子,锁骨……   视线越过她肩膀,忽然看到卓昭炀站在冰天雪地里,漆黑的眸子静静望着我。   “nie kito nie abondo.”他呢喃低语:“ayeto soma si……”   “我怎么会在这里?”站在烈火中望着他,熊熊火焰焚烧我的身体,撕裂的灼痛。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灰飞烟灭,化成无数银色的粉末,弥散在空气里。   “mos amron,吾爱。”他流着泪,向我伸出手,却只握住满把的虚空。   在我们身后,冰川轰然塌陷,天崩地裂,浓烟遮天蔽日,他的胸口被银色的长矛贯穿。   向着透明天空无限飘远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   “小君!”时空的尽头忽然传来不知是谁的喊声,我的意识猝然回归。   对上秋江燧关切的眼神,细长手指轻抚我面颊:“你没事吧?”   我心跳得厉害,口干舌燥,走下床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大口喝下去。   “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只是最近太累了。”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她抱紧我:“我一直都在,永远不会离开。”   在她身后,我看到一间拉上窗帘的阴暗房间,一个男人坐在壁炉前,眸子深如永夜。   “nie kito,nie abondo. ”他的面孔隐藏在阴影里,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闭上眼,心底一片寒意,对自己说:这一切,不过是幻觉。   离开赫青的时候,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再见到卓昭炀。   长安细雪飘飞,长街上缓缓驶来赫青的车队。   赫青人讲求火葬,认为死者的灵魂会在烈焰中直接抵达往生的彼岸。   他来这里,是为了迎回哥哥的骨灰。   一个月不见,他的眼眸仿佛更漆黑,深不见底。   如今,他是赫青皇族的最后一个成员,那段铁血历史最后的传承者。   陛下亲自接见了赫青的新皇,表达了自己的遗憾和惋惜。   我也列席其中,望着这个夜夜不请自到,出现在我梦中的男人。   我们似乎因此分享着一个残酷的秘密,不为人知,像是静夜独自绽放的一株阴暗的花。   每一次我们视线相交,他漆黑的眸子都和幻觉中一样,光芒隐隐流转。   嘴角会浮现出意义未明的微笑,似乎相信只有我才能懂得。   我的心因此压抑,不愿看他,却又难以自制的被他的面容吸引。   有什么不对劲,我说不上来,但我就是无法自控。   所幸的是,因为和蛮族的战争,他没有逗留很久,在事情处理完之后就匆匆离开。   叙职之后,秋江燧果然留在长安,等待元老院的指令。   对于出兵一事,元老们还没达成统一的意见,各持己见,无法做出决定。   朱流二三十年来从无战事,一朝烽火重燃,却是为了赫青,她们很多人并不同意出兵。   不出兵最好,反正我一点儿也不希望秋江燧去朔北和卓昭炀一起打仗。   这件事一直在元老院内部商议,并没有将消息透露出去,很少人知道。   她们每做出重大决定之前,如果不确定,都不会告诉民众,所以表面还是很平静。   秋江燧在长安没什么事做,我却每天要去沈尧和君流烟那里报道,只有晚上才能见到她。   后来,她为了多见我,中午来找我一起吃饭,在龙骑卫营地外的喷泉边等着我。   而沈尧最喜欢在中午吃饭前把我叫去总结上午的情况,布置下午的功课。   他的书房在营地边缘,从窗户可以看到喷泉边。   于是,听他训话的时候,我就有些心不在焉,总想看秋江燧来了没。   他发现了:“你有急事么?”   “没有。”我立刻坐直,望着他回答。   他皱了皱眉,走过来向下看去,我也转头,看到秋江燧刚好向喷泉边走来。   完美男人没说话,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抬起手和秋江燧打了个招呼。   “原来有人在等你。”他回过头,笑了笑:“你们一起吃饭?去哪里?”   “旁边的酒楼。”我预感不妙,还是问出来:“你呢?”   果然,他笑着看我,眼眸深邃:“还不知道,不如一起去?”   “可是……”我当然不愿意,还想磨蹭。   “走吧,今天下午还有很多事情呢。”他不由分说,拽着我向外走去。   第六节   酒楼里很多同僚,不少人是秋江燧的旧部,纷纷笑着和她打招呼。   我们在二楼雅间坐下,窗外是灰茫茫的天空,细雪飘扬,街上行人稀少。   背后是熊熊燃烧的壁炉,我脱下狐裘,沈尧很自然的接过来放在一边的架子上。   “秋将军这次回来,会在长安呆多久?”完美男人看着菜单,漫不经心的问。   “今天有什么菜?”我问,饿得要死,且不愿意他和秋江燧多说话。   “芦笋烩火腿,三鲜鱼汤,雪鸡竹笋……”沈尧看着墙上的小竹片说。   “我也不知道。”秋江燧忽然开口:“沈将军听说北边的事情了么?”   “麻辣鱼卷……”沈尧报完菜名,转过头望着秋江燧:“你说什么?对不起没听清。”   我打断他的话,对小二招手:“小鱼,点菜!”   秋江燧摇摇头:“小君,等一下,我有话要对沈将军说。”   “她们做出决定了么?”沈尧看来也知道元老院最近讨论的话题。   “我们不能先吃饭么?”我忽然很怕秋江燧将要说出的话。   她心里明了,深深望着我:“我们可能会出兵。”   “是么?什么时候?”从完美男人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特别的情绪。   “明天早晨。”她看了我一眼:“我也是刚知道的。”   “这么快?”沈尧扬了扬眉:“太突然了。”   “是啊,今天下午元老院就投票表决,不过决定已经作出,应该不会改变。”   我的心情一下子糟透了,秋江燧抱歉的望着我,但这又哪里是她的错。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分别的时候,我拉住秋江燧:“有了消息立刻告诉我。”   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摸摸我的脸:“你也别太担心了。”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摇摇头,忽然心烦的什么都不想说。   “去吧,我今晚去找你。”她摸摸我的头发:“别再想了。”   目送她骑马远去,回过头,正对上沈尧幽邃深澈的眸子,我转开视线。   “你很担心她?”沈尧问。我点了点头。   “嗯。”他看着秋江燧的背影:“不必担心,其实,我很想和她交换位置。”   “为什么?”我奇怪的问,他寂寞的笑了笑,却没有正面回答。   窗外的天空是浅灰色,阴沉,低压,仿佛是一幅没有任何色彩的帆布,郁闷发狂。   整个下午心神不宁,坐在壁炉前,热气让我昏昏欲睡,索性对着书发呆,思维发散。   “想什么呢?”沈尧停笔,从公文上移开眼,抬起头看着我。   我想了一下,摇摇头,视线重新回到书本上。   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不害怕,能够让我的生活简单一些,平静一些。   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我和秋江燧要享受一点甜蜜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沈尧笑了:“怎么看你一脸愤怒的样子?”   我再度抬眸,郁积难平,不吐不快:“我心烦。”   “哦?为什么?”他明知故问,好笑的看着我。   为什么我有种感觉,他今天下午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没有什么比独自郁闷更难以忍受的事情,我怨念的放下书:“我想出去走走。”   他站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散心。”   “没关系,我自己去就行了。”我披上披风,戴上手套,他却坚持:“我陪你。”   我心里忽然有些好奇,沈尧这样的男人,他郁闷的时候,会去哪里?   终南猎场。我骑马伫立在细雪中,看沈尧弯弓搭箭,飞驰而过,烟尘起处全中靶心。   “你要不要来试试?”他远远的喊,黑发在风中飞舞。   对他的活动我并没多少兴趣,但天这么冷,不活动活动岂不会生病。   想到这里,我伸出手:“弓箭拿来。”   他笑着纵马过来,把手里的弓递给我,又解下箭袋,让我背在身上。   “看我的!”我微笑,拍马上前,弯弓搭箭,每一支都瞄准他的箭尾,劈开钉在靶心。   雪渐渐大了起来,他从墙上取下另一副弓箭,在我身后追上:“再来一遍?”   我点头:“我先来!”脱下狐裘,纵马飞奔,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他随后赶上,飞雪连绵,很快积起厚厚的一层。   猎场里空无一人,只有我们两个,来来回回,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杂乱的马蹄印。   每一次走完,他都大喊:“再来一遍?”渐渐的,我们有了默契。   直到所有的力气都用尽,我才停下,骑在马上望着空茫的四野。   雪落在我脸上,发间,化成清凉的水珠,他拍马过来,微笑:“开心么?”   “嗯。”我点点头,望着他幽澈深邃的眸子:“你平时不开心就来这里?”   他笑了笑:“我很少有不开心的时候。”   我抬眸,看到他身后乌黑的云翻滚着涌上天际,是暴风雪来临的前兆。   “我们回去吧,看来要下大雪了。”说着,拍马从他身边走过,向着长安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跟了上来:“我请你喝酒?”   “好!”我回头:“不过要等回到长安再说!”   回城的路上,狂风大作,雪片吹在脸上都有些生疼,黑云压境,仿佛世界末日。   一路疾驰,马蹄微微打滑,几次都险些摔倒。   我忽然想起今天晚上开始全城戒严,必须在申时和酉时交替前赶回去。   终于进了城南朱雀门,我勒住马,舒了口气。   回过头,看到沈尧纵马到了跟前,幽邃深澈的眸子望定我:“去喝一杯?”   现在秋江燧可能还没回来,我想,一个人在这样的风雪之夜等待,一定很无聊。   “只喝一杯。”我点点头:“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地方?”   他想了一下,忽然笑了:“我想到一个地方,你一定喜欢。”   熊熊的火光照亮了沈尧华美清晰的面容,有些不真实。   他坐在垆边,对胖胖的掌柜伸出两根指头。   掌柜和他似乎挺熟,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第一次看到大人带人来。”   “一个朋友。”沈尧微笑着回答:“麻烦炒些花生牛肉。”   说到花生牛肉,我肚子有些饿了,中午心情抑郁,也没吃多少东西。   片刻之后,掌柜又回来,手里拎着两个青花小坛子,超可爱。   “大人们慢用。”他和气地把酒坛放在我们面前,摆上两只黄杨木大杯子。   沈尧为我斟上酒,我拦住他:“等等,我喝不了这么多。”   “能喝多少喝多少。”他笑了笑,左颊的梨涡一闪而过。   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清甜醇厚,香气扑鼻,忍不住赞道:“好酒!”   掌柜听了心花怒放:“大人真识货。”   说着又从身后架上拿下另一个小坛子:“一会儿试试这个,是我的最爱。”   沈尧微笑,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我们,一杯杯慢慢的喝着。   本来说只喝一杯的我,最后在掌柜创意迭出的劝酒攻势下,不知道喝了多少杯。   喝到后来兴奋得不行,完全失控,用力拍打桌子,大声唱着长安市井的童谣。   酒馆里的人都好笑的看着我们,我来劲了,踩着凳子跳上桌子。         我高唱Bob Marley的 iron lion zion,沈尧拿着杯子,在旁边笑抽了。   我从桌子上伸出手,拉他上来:“和我一起跳!”   他居然没拒绝,从穿越之后就没这么high过,两个人像疯子。   最后醉的神魂颠倒,滚下桌子,他也跟着跳下来,紧紧抱住我。   “沈尧,做我的人吧!”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只觉得这句话很好笑。   “好啊,快答应她!”周围的人开始乱起哄。   依稀看到他深深地望着我,不说话,修长灼热的手指似乎轻抚上我的面颊。   我笑了:“沈尧,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后来的事情,我全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怎么离开得都不知道。   只是,那一晚,我又梦见了卓昭炀。   阴暗的房间里,窗帘紧闭,唯一的光线来自壁炉跳跃的火光。   看不清他的表情,或者他根本没有表情,只是用那双黑如永夜的眸子静静的望着我。   他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无所不在。即使闭上眼,我也无法逃开。   “nie quito, nie peuro……”耳边传来意义不明的低语。   我抬眸,对上他高深莫测的微笑。   “quindo ?”我用不知道是那里的语言回答。   他挑起我下巴,强迫我望着他漆黑深邃的眸子:“别躲了,根本没用。”   “你只是幻觉。”我对他,又像是对自己说:“你根本不存在。”   他笑了,握住我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我是真的,你还想否认么?”   手指轻抚过他华美深刻的面容,心里疑惑起来,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吧?或者,中邪了?   第七节   从来没有过这样迷离诡异,色彩斑斓,却又感觉真切的梦境。   房间里的一切次第消失又重现,阳光洒在黑色的石墙上,然后又陷入阴影。   墙壁斑驳,光影重叠,时光仿佛一条永无止境的河流。   他的怀抱灼热如火,肌肤柔滑如丝缎。身体有力,坚实,像是金属铸就。   我闭上眼,感觉自己正站在火山的入口,空气躁动不安,热气浮动,一切都在缓缓融化。   炽烈的岩浆不断翻涌,流入深海,令冰冷的海水为之沸腾不息。   “看着我。”他抬起我下巴,命令我。   睁开眼,对上那双黑如永夜的眸子,看到其中最深处掠过一片奇异的风景。   光不断陨落,继而又以无比灿烂的姿态重生。   时光飞转,岁月更迭,年华似水流逝。   红颜终成白骨,白骨历炼成灰尘,灰尘又复凝聚,还原成绝世的风姿。   他握着我的手,站在这世界的中央,烈风吹动他漆黑的短发。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蓝海域,无数白色的海鸟在天空飞过。   “ici di feanor et di begoin。” 他轻声说。   这里是一切的开始与结束之地。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黄昏,窗外一切都隐藏在浓雾里。   四周的摆设,身下柔软的床铺,还有空气中浮动的鸢尾气息,都透出诡异。   头疼欲裂,不想多思考,但这是哪里?   想起昨晚和沈尧去喝酒,醉了,后来的事情全忘了,是不是他带我来这里?   正想着,门忽然被推开,我闭上眼睛。   脚步声停下,然后是托盘放在桌上的声音,身边一沉,有人在床边坐下。   “我知道你醒了。”沈尧轻声说,伸出手抚过我面颊:“睡的好么?”   他的口气有异样的亲密,我睁开眼,静静的望着他:“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他沉默了一下,给我倒了一杯茶:“对不起,自作主张带你来这里。”   “为什么不送我回去?”我轻声问。   “你昨晚喝太多,怎么都叫不醒。喝点茶,头很疼吧?”他把茶杯递到我手上。   “几时了?”我喝了口茶,忽然想起还不知道元老院的结果:“有消息么?”   沈尧沉默了片刻:“军队今天一早就已经出发了。”   “你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端不稳杯子。   冬天的傍晚,阴暗,寒冷,潮湿,浓雾弥漫。   夜色深沉,几乎看不清街道两边的建筑和树木,像穿行在魔幻的异世界。   路上行人不多,我也顾不得,一路纵马飞驰,出了玄武门,向北而去。   一边在心里祈祷秋江燧还没走远,如果不能见她一面,我不会原谅自己。   出了城门,踏上驰道,四野苍茫,勉强能看到前方五六米远的地方。   心里念着那个名字,不断向前,一片寂静里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沉重的马蹄声。   天越来越黑,前路迷失,我也越来越心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出现隐隐的火光,在雾中若隐若现,似乎是一串火把。   我心里一阵激动,是她吧?追上去一看,果然是军队。   沿着长长的队伍向前,找到一个骑在马上,穿着传令官盔甲的年轻女人。   “秋将军呢?”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转过头,吃惊的望着我:“殿下?你怎么会来?秋将军不在这里。”   “什么?!”我心里一沉,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传令官指着前方:“殿下你看!”   浓雾中,玄色帅旗上绣着的族徽华美灿烂,貌似一只展开双翼的黄金狮鹫兽。   “殿下是赶来为雷将军送行的么?” 传令官忽然问。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沉默片刻,点点头:“带我去见她。”   戌时,军队开始安营扎寨,挖坑埋灶准备做饭。   中军营帐里灯火通明,雷念布置完毕,走过来坐在我面前。   “我知道你是来找她的。”华丽黑眸里闪过一丝邪笑,修长指间转着一把黄金小刀。   “可惜,这次带兵的是我。”她得意地交叉长腿,搭在我身边:“她留在长安接替我。”   我没说话,静静的望着她手上的黑宝石指环,她怎会答应和秋江燧换?   她手一顿,扔下刀挑起我的下巴:“小猫,你想什么呢?”   我抬眸,她低下头,垂下凤翎长睫,眼神霸道,却十足温柔。   “既然来了,就陪我过夜吧。”她见我不说话,扳过我的脸,柔软的唇扫过我的。   “为什么要去朔北?”我推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问。   灯下,她的眸子那么黑,那么华丽,像是最珍贵的黑宝石,灼灼闪亮。   “我的心,你还不明白么?”她俯下身,将我圈在怀里:“我喜欢你。”   “雷念!”我怒了:“回答我的问题?!”   她受伤的望着我,眼眸黑亮:“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什么都有阴谋?”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有些不耐烦:“为什么要和秋江燧换?”   她不说话,静静望着我,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样做,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我抓住她双肩。   “你是为我担心么?”她眼眸一亮,紧紧抱着我,语气欢喜。   我摇摇头:“不是。”的确不是为她担心,我只是怕秋江燧欠她什么人情。   “如果你想感谢我,就用身体来感谢吧。”她在我耳边低语:“今晚别走了。”   这么晚了,外面雾又那么大,长安城应该已经戒严了,我想走也未必走得了。   “好,我留下来,不过你别招惹我!”推开她站起来:“去那些吃的来,我饿了。”   用铁棍拨了拨营帐中央的炉子,火星四处飞舞,熊熊炉火映亮她深明的容颜。   “其实我去出征,不是为了让秋江燧欠我人情,你放心。”她笑着揽住我。   “那是为什么?”我抬起她的爪子扔到一边。   “别这么见外,小猫。”她的爪子又搭在我肩上:“我们好久没亲热了。”   “你要再这样,我就走了。”我皱眉,往旁边移开一下,离她远点。   “好吧,但你也别总躲着我。” 她邪邪一笑,拔出桌边的匕首开始割桌上的烤肉,   话说,她的刀工真不错,每一片都很薄,切口却很整齐,看起来令人食指大动。   “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能永远活在雷纯的阴影里。”她一边切,一边淡淡地说。   我沉默,她还挺独立。   “为什么这么想?”有超级强势的姐姐护着,不好么?   她没回答。把切好的烤肉放在我面前,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吃吧,小猫。”   这么一说,感觉我像是她养的宠物,怨念……   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笑着捏我的鼻子:“你真好玩!”   “去!”我恼怒的一把推开她:“我不是你的玩具。”   “你可知道这次远征有多危险?”吃饱后,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喝边对她说。   “哦?你这么想?”她玩着手里的黄金小刀,邪笑:“我倒觉得是个好机会。”。   这孩子,把世界想得太美好了,我摇摇头:“你还是小心为好。”   “怎么?你觉得有危险?”灯下她的眸子深澈华丽,隐隐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卓昭炀这个人不简单。”我想了想:“在赫青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奇怪?”   “我觉得你比他更奇怪。”雷念暧昧的笑:“经常夜不归宿。”   “什么?!”我大吃一惊,望着她。   “这件事,我可没告诉秋江燧。”雷念玩着小刀:“我了解她,她一定会多想。”   “可是……”我不敢确定自己所理解的:“我不在自己房间里,那我去哪了?”   “不知道。”她放下小刀:“反正每次我去找你,你都不在。”   我沉默,心里越发觉得诡异莫名,隐隐有些害怕。   “别担心,我不会告诉秋江燧的。” 雷念伸手揽住我,在我耳边低语。   “你要敢说,我就杀了你!”我望着她:“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 她低头,唇刷过我耳垂,舌尖舔过:“我喜欢你的味道。”   “别闹。”我推她:“这件事很严重,有点正经好不好?!”   “我就喜欢没正经。”她一把握住我的手,邪笑道:“不早了,我们睡吧?”   我看了一眼营帐角落铺着虎皮的大床,以及上面铺着的唯一一床锦被。   “这个,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站起来向外走去,被她一把拉回身边。   “我不管,你今晚就睡这里。”她霸道的说,拽着我到床边。   “那你呢?”我可不想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当然也在这里睡,这是我的床。再说,我总不能打扰别人。”她回答得挺干脆。   “呃,好吧,不过你不要动我。”认真地说完,躺在墙角:“不然我就走!”   “好,听你的,小猫。”她温柔的笑,在我身边躺下,果然没有乱动。   “睡吧。”我闭上眼,这日子,真紧张:“你明天还要赶路呢。”   “嗯,你先睡吧,我想多看看你。”她轻轻地说。   我睁开眼,对上那双华丽黑眸,她坐起来,吹熄了烛火。   “雷念,你要小心卓昭炀,多为你自己打算。”我还是忍不住提醒她。   “我会的。”她轻声说,黑暗里,微笑深刻动人:“等我回来。”   “说到底,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打仗呢?”我望着帐篷顶问。   “这是我唯一的出路,为了摆脱雷纯的控制。”她笑了:“所以,我一定要走。”   “嗯,我还是不明白。”我望着她。   “你不需要明白。”她用手背轻抚我的面颊:“等我建功立业,就回来找你。”   第八节   第二天早晨,我走的时候,雷念还没醒。   她睡着的样子,总像个小孩子。长睫微颤,似乎睡得并不那么安稳。   忽然想起我们初次相见,在东海边,海风吹动她飞扬的长发,她的笑容放纵不羁。   伸出手,轻抚过她微皱的眉头,雷念,我不希望你死,要活着回来。   感觉到自己的矛盾,我究竟恨不恨她?心里轻叹一声,走出营帐。   外面,年轻传令官正在晨练的,看到我,她有些惊讶:“殿下这就走了?”   我点点头,拍了下她肩膀:“后会有期。”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好好照顾雷将军。”   雷念走后,长安的人事出现了几次大的调动。   一件大事是温蕴卿辞职了,接替她的是礼仪大臣顾惜日,而顾锦尘出任礼仪大臣。   与此同时,萧白羽擢升千君卫统领,京畿三军中便有两位男性高阶将领。   秋江燧留在长安,任职禁军统领,元老院另调了一位龙骑将去均州戍边。   至此,虽然在长安耳目众多,我和秋江燧还是成功的厮混在了一起。   值得庆祝~!   暮春三月的长安,草长莺飞,烟柳重重。   正是春游的大好时机,话说秋江燧来长安这么久,还从来都没好好出去玩过。   我打算四月中旬和她一起去蜀南一趟,好好散散心。   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从三月中旬就准备请假,开始谋划我们的甜蜜之旅。   请假那天,我哼着小曲,乐颠颠的跑到沈尧书房,他正在批改公文。   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这男人看起来金光闪闪,美如天神,我走过去。   “尧大人。”这是我最近对他的称呼,kuso性质,他每次听到都会笑。   “坐。”他果然笑了,头也不抬得说,越来越没礼貌了。我肯定他是故意不对我行礼的。   算了,懒得和他计较,我在他面前坐下:“这个,春天就要到了,你也不出去走走。”   “事情太多,没有时间。”他笑着说,工作狂一个。   “这个,我想,四月初同僚们都放假,我也想请四五天假。”   “是么?为什么?”他放下笔,深邃的黑眸对上我的,似乎有一丝不快。   我将之忽略,向他请假是给他面子,以前跟顾锦尘混的时候,我从没有请假的习惯。   想到这里,我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想了想,从旁边拿来日历:“什么时候?”   “四月五日到十五日。”我指着日历说:“只要十天就好。”   “我会考虑的,决定之后通知你。”他用笔漫不经心的一勾,随便的把日历放在一边。   我还想说什么,看他那个态度,心里也有气,站起来往外走。   “等等。”他忽然叫住我:“上次让你写的治军方略,写完没有?”   我傻了,最近每天晚上都和秋江燧出去玩,这东西被我完全的忽略了。   “这个,还差一点润色。”我窘迫的说。   “不必润色了,拿来给我。”他深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似乎看穿了我的诡计。   “好。”我硬着头皮说,心里决定,溜走就不回来。   傍晚的花园,一盏风灯招来无数小飞虫,我咬着笔,对着面前的卷册沉思。   下午溜走之后就没回去,沈尧不知道会不会发怒。   有什么办法,我根本没动笔写,连思路都米有。   沈尧作为老板,比顾锦尘难说话的多,好日子一去不复返,真是怀念。   治军方略,他只要我写上三百字就好,但,我该写些什么?   正在沉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秋江燧。   “天色这么暗,你进屋里看吧。”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披肩给我。   我给她看自己写下的题目:“你有什么看法?”   “这是沈尧给你布置的题目?”她接过来,看了下要求:“不难么。”   “姐姐,我从来没带过兵,你让我怎么写?”我接过来:“没有思路。”   她笑了,在我身边坐下,吻了下我额头:“平时看他带兵,你学到了什么?”   我仔细想了想:“纪律严明,长期训练,多作实战演习,扩充军事知识。”   “这不就是提纲?”她笑着摸摸我的头发:“语言简练直接,捡要害说。”   我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沈尧就是要我写一下对这段时期所学的总结。   “别忘了说出自己的想法。”秋江燧提醒道。   第二天早晨我去君流烟那里,下午的时候去找沈尧交作业。   才一进门,就有侍卫迎上来:“殿下,沈将军让你一来就立刻去他书房。”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点点头,他没动,我皱眉:“你还等什么?”   他忍住笑:“沈将军让我看着你过去,他说不然你还会逃跑。”   “你下去吧,我自己会去!” 我气得要死,挥挥手转身向他书房走去。   沈尧刚换了书房,在狭长的走廊尽头,一路窗外树影婆娑,正是暮春时节,阳光在墙上斑驳。   有工匠在修建新的喷泉,一下下单调的凿石声叮叮咚咚,让我心烦意乱。   推开虚掩的门,满室阳光中,沈尧正躺在椅子上,貌似在睡午觉。   我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把卷册放在桌上,就准备溜走。   忽然听到身后一声轻笑,我心里一紧,回头看到他正笑着看我:“想走?”   “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笑了笑,向门口走去。   “没关系。”他坐起来:“小憩片刻就好。”   我没办法,只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他拿起卷册翻开:“昨天写的?”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纠结,他看着我,眉一挑,唇一扬,露出促狭的笑:“动作真快。”   仔细的看,三百个字足足用了一刻钟:“还算有见地。”   我舒了口气。   “不过还是要重写,现在就写,在这里写。”他把卷册抛过来,黑眸望定我的。   我不情愿的绕到书桌后坐下,从台子上捡了只笔,打开卷册。   他笑了笑,又躺下开始睡觉,我爆发了,走过去拍他的脸:“过来看我写!”   头忽然疼得要死,不能思考,一阵阵想吐。   他站在我身后,静静的看我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着完全不经大脑组织的句子。   “你怎么了?”他终于觉察了我的不对劲。   我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溅在白纸黑字上,分外触目惊心。   他立刻抱起我,放在旁边椅子上,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头晕目眩。   全身发冷,太阳照在身上也不能温暖我,只是觉得全身无力,并且酸痛。   闭上眼,感觉到他的手缓缓抚过我眉心。   “我去找太医。”他轻声说,脱下衣服盖在我身上:“等着我,别乱动。”   我想动也动不了,难受得快死了。   他摸摸我额头,手心温暖柔软,然后转身出门,留下我一个人在室内。   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周围传来细小的响动,我睁开眼。   房间里蹲着一只黑猫,正望着我,碧绿的猫眼闪闪发亮。   我忽然在想,自己是不是疯了?现在大白天也能看到幻影。   黑猫走过来,步伐有力而沉稳,跳上我胸口,出乎意料的沉,压得我喘不上气来。   说不出话,也不能动,仿佛中了梦魇。   真想不到,我最后竟然会被一只猫压死。   就在我思维无限发散的时候,耳边传来沈尧的声音:“她怎么样?”   我睁开眼,灿烂的阳光里,他的眸子深邃幽澈,像是黑水晶。   “问题很严重。”太医说:“有人一直在侵扰她的灵魂,让它不能安静。”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听得毛骨悚然,抓住沈尧的手,他掌心的温度让我的心微微安定下来。   “怎么办?”他急了,问太医。   我眼前一花,看到房间里无数黑猫走来走去,甚至走到房顶上,像蜘蛛侠。   错了,是猫侠。我胸口一窒,头晕目眩,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窖。   猫们渐渐重合成一个,然后化成人形,一双眸子黑如永夜。   “iro di diablo。”卓昭炀微笑着看我,他的脸和我记忆里的另一张重合。   “是你!”我忽然叫起来。   然后我听到太医叹了口气:“殿下已经病入膏肓,神经错乱了。”   心里一凉,看到卓昭炀,或者是沈尧俯下身,漆黑的眼瞳冰冷,残忍,戏谑。   就在这时,我醒了,睁开眼,正对上沈尧幽邃的眸子。   “怎么看着书也能睡着?”他皱着眉头说。   我愣了一下:“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的?”   第九节   晚饭前,我在自己的袖子上发现了一小块血迹。   黄昏时分,半明半暗,呆坐着心里纷乱,这血迹哪里来的?莫非下午的梦是真的?   门被推开,秋江燧走进来,从后面抱住我,轻吻着我的后颈:“去吃饭吧?”   身后传来“mio”一声,猫!我心里惊悚,回过头,原来是花狸猫童鞋。   它,慢慢走过来,蹭了蹭秋江燧伸过去的手,跳进我怀里。   轻抚它光滑的毛皮,看它可爱的杏状的猫眼,忍不住轻笑。   “你没事吧?最近觉得你精神很不好。”秋江燧连我带猫一起抱在怀里。   我靠在她肩头,在想着要不要把实情告诉她,后来决定还是不说,免得她担心。   “对了,夜汐下个月会来长安。”她用手指梳理着我的头发,轻声说。   “嗯。”我在她身上蹭了蹭,熏衣草的气息让我纷乱的心立刻安定下来。   “他想效忠江轻城,所以回来参加武技训。”秋江燧笑了笑:“没想到吧?”   其实我早就算出来,这男人一定会对江轻城有JQ。   话说,为什么我心里不由得为他们高兴呢?   不是该嫉妒得要死,像是以前对沈尧那样恨的磨牙么?   “小君,你还想着她么?”秋江燧揽住我,轻声问。   “已经过去了。”我知道她说的是江轻城:“现在,她对我来说就像亲人。”   “嗯,那就好。”她靠在我肩头:“小君,我们一直会在一起吧?”   “会的。”我轻轻抚摸她的面颊:“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夜晚的花园,微风吹过,暗香浮动,当我想到我们又要一起在长安过夏天,就很开心。   “去吃饭吧,饿不饿?”她握住我的手,亲吻我额头。   花狸猫被挤在我们中间,不满的“niang”一声,跑了。   超喜欢这猫发出的各种奇怪的声音,是我最近在它身上发现的天赋。   无敌啊无敌……   四月,一年一度的武技训又再次拉开序幕。   三年前被训的我,如今也加入了训练官的行列,给主训官沈尧打下手。   貌似沈尧把我请假的事情完全忘记了,作为训练官,我没法缺席,怎么出去玩?   恨得要死,他就是要卡住我,我算明白了。   但,没办法,何况我也有一丝好奇,想看看秋夜汐参加武技训的样子。   于是,四月初,我们去了今年的集训地华山,秋江燧和我说好,会抽时间去陪我。   出发那天,沈尧骑在马上,看着我,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剩下三个月,按照原来的计划,我每天都要和他呆在一起。   开始有些后悔,要早知道秋江燧会回来,我干嘛要跟他混,但,现在后悔晚了。   有趣的是,我看到了秋夜汐,一身白衣,看起来风流随意。   见到我,他愣了一下,我伸出两根指头,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他:我会监视你的。   他无奈的摇摇头,我笑了,拍马过去,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不要让她失望。”   他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对我笑了笑,自信满满。   晚上,到了华山脚下,我被安排在训练官的院子里,旁边住的是沈尧。   夜色苍茫,群岚寂静,他们都早早休息了,我却睡不着。   披上衣服,坐在庭院里,看一轮明月当空,拿出随身带着的熏衣草香袋放在鼻端。   阿燧,你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吧?我想你。   不由得微笑,心里充满甜蜜和快乐,人生又开始变得有滋有味。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耳边传来一个轻柔动听的声音。   我没回头:“你也睡不着?”   沈尧笑了笑,低眸,默然无语,凤翎长睫在轮廓深明的面孔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你又在想什么?”我笑着戳戳他:“说说。”   他忽然抬眸望着我,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我的笑容慢慢凝结。   是自己的错觉么?为什么他的眼神里,又一种温柔的怨念。   估计是吧,因为他忽然笑了:“你刺我的那一剑,每到下雨天都会隐隐作痛。”   原来是寻仇的目光,我抱歉的点点头:“对不起。”   “其实在你心里,我一直是个不可原谅的混蛋,是吧?”难得他对自己的认识这么深刻。   但我当然不能承认,想了想,问出一句:“那时候,你对她真的没感觉?”   说完心里想,三年前我绝对不会想象自己和他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谈论这件事。   “她很好,但是我偏偏不喜欢。”沈尧轻声说,又在cos李文秀的style。   “缘分,有时候没法解释。”我也来狗血一把。   “是啊。”他感慨:“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人,又会爱上什么人。”   秋夜汐的表现出奇的好,我几乎有些怀疑当年他是故意不通过的。   听他说,江轻城快要从东海回来了,等他武技训结束后就会效忠于她。   不知道秋夜汐以前有没有听说过沈尧和江轻城的事,感觉他很不喜欢沈尧。   两个人在一起,总是绵里藏针,针锋相对,阴阳怪气,搞得我和另一位训练官很不自在。   私下里和秋夜汐谈过,告诉他过去的事情不必在意,他不愿意听我的。   也是,这小子从来就不把我当回事。   于是我转去找沈尧,他笑了,跟我说:“别担心。”   我不是担心啊,老大,我是夹在中间很尴尬。   后来,我和另一位训练官达成一致,完全无视两个男人之间的明争暗斗。   这样一来,日子果然好过不少。   话说,男人果然是容易吃醋的动物啊,也许是进化的不那么完全?   五月中旬的时候,秋江燧放年假,来华山天天和我在一起。   她一来,我就很自然的把一切都抛在脑后,眼里心里都只有她。   晚上一起吃饭,在庭院里看玉兰花,聊天直到深夜。   第二天安排训练的时候困乏不堪,偶尔打个盹,沈尧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你昨晚几点睡的?”这几乎变成他的每日一问,凶巴巴,冷冰冰。   我懒得理他,从本质上来讲,我和他的关系还是很淡薄,比不上和他的前任顾锦尘那么好。   话说回来,他除了完美点,实在不如顾锦尘可亲可爱。   长期不见顾锦尘,我还会想他,长期不见沈尧,我就会遗忘他的存在。   那段时间,我们的关系莫名紧张起来,他总是在生闷气的样子,莫名其妙。   五月底,秋江燧假期结束,就不太来看我,沈尧的态度又好了起来。   想起他以前对我说过的话,他似乎很不希望我们在一起,估计是自己以前受刺激了。   给他刺激的人是谁?恐怕是雷家的某位和温蕴卿。   有机会要挖掘一下这段八卦JQ,看起来很有潜力,很禁断的样子,一定很劲爆。   六月,江轻城从东海回来,专程到华山来看我们,或者看秋夜汐。   他们真得很配,都是那么坦诚直率的人,可爱得要死,完全没有任何阴影。   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做了很多傻事,她和沈尧注定走不到一起,为什么那时我却不明白。   现在看到她幸福的样子,我很开心。   晚上,夜凉如水,把秋夜汐赶回去睡觉后,我和她坐在院子里聊天。   “你现在感觉如何?”我笑嘻嘻的问:“会对他一心一意?”   “当然。”江轻城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你知道的。”   我沉默片刻:“时间过得真快,什么都改变了。”   “我和你没有变啊,永远都是好朋友。”她捏捏我的脸:“不是么?”   犹豫了一秒之后,我摇头:“不是。”   她询问的望着我,我忽然觉得不吐不快:“其实,以前我喜欢你,是那种喜欢,你明白么?”   她果然很吃惊,不敢相信的样子,我笑了:“没想到吧?”   “是因为这样,那时候你才那么痛苦么?”她忽然明白了:“我还要你帮我追沈尧。”   我点点头,她想了一下,伸手抱住我:“对不起。”   “都过去了。”我长出一口气,说出来真开心,拍拍她后背:“真的过去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我回过头,看到沈尧站在我身后。   “我先回去睡觉了。”江轻城站起来,大概是觉得和沈尧在一起太尴尬。   她走了之后,我望着完美男人:“你都听到了?”   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一语不发,似乎还在震惊中。   我懒得解释什么,默默观察着他的反应,直到他开口:“不要一错再错了,你输不起。”   “这种事是天生的,没办法改变。”我无奈的对他进行教育。   “会改变的,只要你想,是你心魔太重。”完美男人开始进行唐X式洗脑。   我没说话,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深邃眸子望着我:“你会改变的,相信我。”   第十节   把直人掰弯,或者把弯人掰直,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就算不能掰的彻底,至少可以掰成一个BI。   然后,拼比魅力,看谁占了上风,谁就暂时赢了。   而BI的可恨之处在于,鉴于我个人的体会,永远处在一个白不白,黑不黑的境界。   所谓的暧昧不明,黄昏时光与影的中间地带,也不过如此。   最好不要问一个BI他或她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因为这本就是困扰他们一生却无解的问题。   把BI彻底的掰弯或者掰直,基本是不可能,谁要想这么做,就是自投地狱。   为虾米?因为事实上,BI是一种临界状态。   继续掰下去的可能性在这里已达到极限,于是便成零。   无论最初又怎样的雄心壮志,都会在反反复复中消磨殆尽。   所以,直的还是弯的,都不想招惹BI,因为太苦,太累,太不确定。   不管你暂时得到了怎样的幸福,都注定会失去。   没有什么,比这一点更令人恐惧。   唐x说得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沈尧说的更好,我不入地狱,可以让阿舜入地狱。   那晚,他跟我说:“我这就让阿舜回来,你们会幸福的。”   咣当~,我倒了,沈尧啊沈尧,算你狠,亲弟弟你都往火坑里推啊。   真是万恶的旧社会,这男人的心到底是虾米做的?   于是,沈舜从幽州边防回来休假的时候,完美男人就把弟弟哄来华山陪我。   事实上,沈舜和我已经很久都没这么接近了。   自从江轻尘死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也许更依赖我,但却为此一直负疚,以至于再也无法得到平静的幸福。   所以,在见到秋夜汐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还要更灿烂些。   扑上去一个拥抱,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小攻压倒小受的样子。   唉,我在说什么啊,沈尧脸上的笑不也挺灿烂的,三个男人看起来诡异又禁断。   其实他们三个凑在一起,完全可以发展一部BL小说。   结合了乱伦,阴谋,梦想,背叛,鲜血,笑容,光荣,泪水,等等卖座的元素。   对自己膜拜一个,是我的思维太过BT兼BH了吧?   但这一刻,真仿佛回到了少年时,灿烂的阳光下,一切都那么美好,没有阴影。   沈舜伸出手,抱住了秋夜汐,拍拍他肩膀:“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我,囧了,自己的男人当着自己的面和别人的男人发展貌似JQ的互动,让我情何以堪。   见到我,沈舜放开秋夜汐,阳光下慢慢走过来。   周围的风声,鸟声,树叶声都变得轻不可闻,我站在人群中,笑着看他。   “你永远是我心里不可取代的女人。”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越过他的肩膀,我看到沈尧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落寞。   心里忽然有了个好主意,把他弟弟拐走,看他的人生里,还能剩下些什么。   为自己恶毒的主意而振奋的我,完全忘记了其实这也许正是沈尧所希望发生的。   穿越前,我曾问Joey,她对于“人生的滋味”理解是如何?   她想了想,对我说:“珍惜当前,不沮丧,不灰心,永远充满希望。”   标准的小T回答,乐观而阳光。   我问:“你对将来没有任何期许么?”   她笑着回答:“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过好现在最重要。”   人生百年,我们都会消失在这世上,谁还会记得我们曾经存在过?   当前,的确是我们唯一能够真真正正把握住的东西。   除此之外,想太多,只会让人生无端的沉重起来。   可是与此同时,人又是那么需要确定的生物,真是难以解决的矛盾。   六月初十,我回长安一趟,因为陛下病了。   刚进大明宫,一团白色的布包以光速扑了过来,险些被我的本能反应一脚踢开。   身后侍从们大叫着:“殿下小心!”   然后,我辨认出一个正太模样的物体。   很少有人能记得自己三岁时的样子,因为三岁时一般小孩子是没记忆的。   但我知道,他长的样子和我那时一模一样。   他也看着我,乌黑的大眼睛闪闪发亮,身后的侍从们在我面前跪下。   “参见皇储殿下。”   “这是?”我仰起下巴,指了下面前的正太,他应该和我有血缘关系吧?   君流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抱起正太,笑着对我说:“很像你吧?大家都这么说。”   我沉默片刻:“他什么时候从哲年回来的?”   这小孩从出生开始就按照传统被送去哲年,要在那里呆上三年。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的弟弟回长安了。   “昨天刚到。”正太抓君流烟的脸,被君流烟按住爪子:“没想到他这么调皮。”   没错,我心里想,正太好奇的望着我,我鼓起两腮,做了个鬼脸。   他笑了,我惊讶于自己小时候笑容的灿烂,真招人疼啊,这张脸。   “这是你阿姐。”君流烟逗他:“快叫阿姐。”   我忍不住笑了,捏捏正太粉嫩的小脸蛋,他的脸立刻被我捏红了。   “阿姐。”他快乐的伸出手,想要扑进我怀里。   本想伸出手,看到他晶亮口水的时候,我犹豫了,笑了笑:“我先去给陛下请安。”   萧西沅,永远陪在陛下身边的男人,我们三个人的父亲。   “你来了。”他抬起眸子:“坐吧。”   我在他面前坐下,隔着重重帷幕,看到陛下正躺在里面的锦榻上。   自从江轻尘死后,他没有掩饰对我的失望,很少管我。   不管怎么说,他唯一爱的人只有陛下,我们三个不过是附带的产物吧。   顾锦尘说,他一生没有任何的野心,是一个完全臣服于爱人的男子。   沈尧说,他本可以有更大的成就,却自动放弃了。   秋江燧说,没有人比他更懂得爱,更懂得做出选择。   君流烟说,我唯一敬佩的,除了陛下,就是我们的父亲。   “她睡了,你不必担心,只是风寒。”萧西沅望着陛下,眼神温柔。   昔日的美少年,两鬓已变成银白,我忽然羡慕他们,能够这样厮守在一起。   到了陛下的年纪,谁会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萧西沅伸出手,轻抚陛下的眉心:“她总为你担心,你要努力,不要令她失望。”   我沉默,然后点点头。   “她很快会好起来,你忙你的,不必在意。”他笑了笑:“我会陪着她的。”   阳光下,君流烟和正太正在花园里玩,我决定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午饭。   心里很满足,不管其他人怎么样,我始终有我的哥哥,和我的弟弟。   看着正太用勺子挖蒸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真得很喜欢他。   该让秋江燧和江轻城看看他,也许可以令她们重温我小时候的样子。   “阿姐,他们都说我很像你。”正太望着我,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好奇。   我捏他的脸蛋:“是啊,我现在才知道自己小时候这么可爱。”   “可是阿姐,我不想长得像女人。”他皱起淡淡的小眉毛:“我希望长得像哥哥。”   他说话的时候,带一点哲年口音,可爱的要爆!   我把他揽在膝上,真是小猫一只,软软的,热乎乎的。   心里忽然有个念头,把他培养成一个小攻吧,超级可爱又长得像我的小攻。   然后帮他找个小受,让他们快乐的在一起。   多好啊,我感慨,捏他的脸,现在就开始培养吧!   “你喜不喜欢哥哥?”我问他:“哥哥漂亮不漂亮?”   君流云用力点头,我笑了:“那你想不想抱哥哥,亲哥哥?”   正太更加用力的点头,君流烟晕死,好笑的问:“你都在教他什么啊?”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我正在进行禁断小攻养成游戏。   “嗯,就是逗他玩。”我捏捏正太的脸:“你看他多可爱。”   君流烟笑着摇头:“你是在间接夸自己么?”   “当然不是。”我望着正太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总是想捏他的脸,唉。   “其实,一两岁时候的你真得挺可爱的。”君流烟感慨:“沈尧来了总掐你脸。”   我抱着正太的手僵住,这料,也爆得太突然了吧?   君流烟笑了笑:“你太小,大概都不记得了。”   我的确一点都不记得,因为那是我穿越前。   原来前任和沈尧之间,还曾有过这么震撼的,正太VS萝丽的JQ!   第一节   晚上回到华山,再见沈尧的时候,感觉就很奇怪。   我在想,一般穿越之后,总会和前任的旧情人有些纠结,这定律果然颠扑不破。   连我这种从三岁就穿来的,都逃不出这命运,不过是和对方的弟弟。   沈尧当然不会知道我的心思,还是那个样子,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   三个人一起吃饭,喝汤的时候,我总忍不住偷偷看他的脸色。   原来我才是罪魁祸首,取代了他的初恋情人。   哎,我的前任,你死了那么久,不会再回来找我算账吧?   说真的,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我大概神经错乱了,开始和不存在的前任在心里对话,沈尧笑着看我。   “你在咕哝什么?”他给我的水杯里添上水:“听说云殿下回来了。”   我晕了片刻,云殿下,这名字真雷,太小言了。   “嗯,今天在陛下那里见到他了。”我回答,还知道了关于你的八卦。   “听说他很像你小时候。”沈尧不经意的说,我却心虚起来。   “挺可爱的一个小孩。”随口回答,低着头喝汤。   “我知道。”他忽然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   手抖了一下,这顿饭吃得真别扭,沈舜偏偏在旁边说:“那时候我们总找你们玩。”   这个,我不记得了好不好,讪笑了一下,沈尧看了看我:“你太小,大概都不记得了。”   “是啊,我不记得了。”我迅速的对他的判断加以确定和肯定。   “时间过得真快。”他望着我,似乎穿过我的脸看着回忆里的另一副面孔。   山里风大,我放下汤碗:“我去里面穿件衣服,天冷。”   第二天,沈舜假期结束,回幽州去鸟~   华山,又重新变成我和秋江燧的天下,嘿嘿。   只除了,还有沈尧这只,总是在我们身边转悠,特别烦人,被我努力忽视。   入夏节的时候,我没跟沈尧请假,跑了。   这么重要且有爱的节日,不合自己的情人过,要和前任的情人过,多不合理。   秋江燧见我跑回来,吓了一跳。   这一天,我早就计划好了,我们要去长安近郊的咸阳城,在那里与民同乐。   她虽然惊奇,但是还是很开心,我们立刻骑马出发。   黄昏的时候到了咸阳,集市上热闹非凡,这里没人认识我们,真好。   晚风里,她笑的样子那么迷人,幽蓝的眸子深邃炫目。   “我们去哪?你来安排。”我在她耳边说。   “先去神庙祈福吧,听说这里的神庙很灵。”她笑着捏我的脸。   “好,听你的。”我抱紧她,幸福的要命。   咸阳的神庙在御阑山上,骑马一刻钟就到了。   傍晚,山上人很多,沿途张灯结彩,还有不少小吃的摊子,很吸引我。   “别看了,一会儿下山带你吃。”秋江燧笑着对我说。   想起很久以前,她对我说,有嘴上长痣的小孩最馋,最爱吃。   两个人上了山,弃马步行,十指紧扣。   我忍不住看她的侧面,喜欢她的眼神,喜欢她柔软的长睫,喜欢她的一切。   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她侧过脸:“小君,你真可爱。”   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真的是我无法逃避的绕指温柔。   紧紧握住她的手,就好像握住了整个世界,爱,不过就是这样简单。   神庙里人很多,我们排着队,等着拜神。   在神前许下心愿,我身边的女人,是我一生一世的爱人,不离不弃。   即使不能相守,也希望神能够给我们彼此纠缠的缘分,无论是哪一种,我都甘之如饴。   转过脸偷看她的侧面,她认真的样子,让我想吻她。   过了许久,她睁开眼,微笑望着我。   实在忍不住,趁着周围人不注意,飞快在她唇上点了一下。   看她惊讶的表情,让我很骄傲,神应该会明白我的爱是真的吧?   那么,它也会保佑我们的,对不对。   下山的时候,行人渐渐少了,都回城里狂欢去了。   我们坐在街边,她帮我要了一碗馄饨,自己吃汤圆。   秋江燧超爱吃甜食,这是我最近发现的,我跟她说,小动物都爱吃甜的。   她很喜欢我这么说,其实女人在自己爱的人面前,都像是小孩子。   那这么说来,我算不算是她倾心相爱的人?   甜蜜啊~六月炽热的晚风里,我的心也要跟着汤圆里的黑芝麻白糖一起融化了。   “对了,我前天去大明宫,见到你弟弟了。”秋江燧咬着汤圆说。   “这馄饨真烫,不过很好吃,你说什么?你见到那个小孩了?”我喝着汤回答。   “嗯,挺可爱的,和你小时候真像。”   “是么?大家都这么说。”我感慨:“真不容易,见到自己小时候。”   她笑了笑:“是啊,让我一下子想起来第一次见你,时间过得真快。”   “不如把他和秋夜汐撮合到一起,也挺好玩的。”我没心没肺的说,为自己的创意激动。   她无奈的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BT的话题。   吃完小摊,在我的建议下,我们去了城里最热闹的酒馆。   她很能喝酒,我却没什么酒量,为了让她高兴,也喝了一些,很尽兴。   醉了之后,就跟她耍赖皮,非要她亲我。   她没办法,拉着我走到屏风后面,轻轻吻了下我的面颊。   我一把反抱住她,吻上了她润泽诱人的双唇。   她想推开我,却又似乎没抵挡得住诱惑,和我纠缠在一起,气息也渐渐紊乱。   正在我们渐入佳境的时候,屏风倒了,酒馆里的人统统石化,惊呆了。   “怎么办?”她在我耳边问,气息吹得我心猿意马。   “跑啊!”话音未落,我拉起她向外飞奔去,一直跑出两三条街才停下。   “刚才真险,我一辈子都没这么大胆过。”御姐就是御姐,跑了这么远跟没事一样。   “哎呀,我们刚才喝酒没给钱。”我喘着气,大笑:“这算是吃白食吧?”   “跟你在一起总像是在玩火。”她无奈的笑着看我:“坐下休息一会儿。”   我扑上去抱住她:“怎么样,人生是不是很有滋味?”   她吻了下我额头:“是啊,不然怎么这么迷恋你。”   “阿燧,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靠在她肩头轻轻问。   “好像没有。”她想了想:“我却对你说过,不公平。”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爱你,好不好?”抬眸望着她。   夜色太美,她太温柔,让我轻易沦陷,万劫不复。   “嗯,很多事,你不说出来我心里也有数。”她揽住我,低下头吻了上来。   第二天早晨回到华山,他们都不在,我直接睡到中午才起来。   沐浴更衣,自己找了些吃的,却发现厨房里实在很荒凉。   坐在外面院子下的梨树下慢慢的吃,一边在想一会儿怎么和沈尧交待我的去向。   其实也不必交待,我想去哪,腿长在我身上,他也管不了。   预感到会有一场暴风骤雨,我比平时多吃了很多,最后撑得想睡觉。   正在迷糊,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是沈尧的。   立刻来了精神,笑着站起来走向他:“我回来啦!”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你昨晚去哪里了?怎么连招呼都不和我打一声!”   “沈将军还以为你掉到山沟里,让我们跟他一起找了一夜。”他身后闪出懒洋洋的秋夜汐。   “你们都给我下去!我有话问她!”沈尧怒吼。   秋夜汐冷笑着走开,梨树下,只剩下完全清醒地我,和我面前盛怒的沈尧。   车田正美说得好,男人的小宇宙爆发时,力量是惊人的。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刺激到了沈尧,但他无疑把自己的小宇宙燃烧到了极限。   估计已经冲破第七感,达到了黄金圣斗士的境界。   如果他是黄金圣斗士,会是谁呢?我觉得他比较像史昂。   在我的思维无限发散的时候,他忽然一把抱住我,用快要把我勒死的力量宣泄心中愤怒。   “我以为你死了!”他轻声说。   你要再不放手我就真死了!我心里想着,却被闷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节   我当然没有死,因为Xerxes是主角永远不死定律的无敌拥护者。   事情的结束是我在断气之前踩了沈尧一脚,然后华丽的晕倒,又在十秒钟之内苏醒。   他的表情很纠结,捂着脚吸气,貌似我不小心踩断了他的小脚趾。   后来,他好几天没理我,这状况一直持续到了武技训结束那天。   在屋子里收拾行李,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晚上回长安和秋江燧去哪里happy,门开了。   沈尧走进来,无视我的存在,直接在椅子上坐下来。   我看了他一眼,见他望着窗外正在沉思,于是决定也无视他。   行李都收拾完了,我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里,他开口了。   “对不起,那天我太冲动了。”他轻声说。   “没事。”我合上箱子,沉默了一下:“我本该和你打招呼的。”   “其实,我根本没资格管你的事情。”他垂下长睫,自嘲的笑了笑。   说的真对!难得你有这样的觉悟。   我这么想着,嘴上却说:“谢谢你。”唉,真虚伪。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阿舜。”他忽然抛出这么一条解释。   “我从没那么想过。”这句不是实话。   “我不想看你犯错,但,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一错再错?”他问我,又像在问自己。   说得挺押韵的,我笑了笑:“你总是求全责备。”   他沉默,看了我一会儿,轻轻笑了笑,左颊的梨涡一闪而过,估计是强笑。   “我听我哥说起我们小时候的事了,但我已经长大了,也就不是那个我了。”   话固然婉转,意思还是表达到了吧?其实我就是想说,我是诈尸,不是原装。   其实估计他和前任那么小,也不会发展什么惊天动地的JQ,顶多玩一下辛德瑞拉。   他果然笑了,寂寞的笑:“我以前一直把你当妹妹看的。”   ORZ,我迎风膜拜,我们原来是敌人的好不好,什么时候升级成兄妹了?   “我从来没把你当哥哥看过。”沉默了一下,我还是决定斩断这份虚伪的绮念。   “这样也好,我反而不会难过。”他几乎是自言自语,轻不可闻。   方便了我对他的话无视:“你什么时候回长安?”   “我在这里再住几天。”他微笑,深邃幽澈的眸子对上我的:“一个人静一下。”   “哦。”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四处看看有什么东西能被我收拾一下。   “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他很认真地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无视。   幸好,他没有重复第二遍。   第二天,告别华山,杀回长安。   傍晚的花园,凉风习习,我躺在藤椅上看书,长安最新出的流行话本。   秋江燧也在看书,兵书,她好像除了兵书就不看别的。   “唉,这两个人真可怜。”我看着看着,忍不住感慨。   “哦,别总看这些没用的闲书。”她漫不经心的回答,班主任的标准台词。   “这书有助于我了解民情。”现在我胡扯理由的本领堪比xerxes。   “你总有借口。”她终于转过脸,对我笑了笑:“这书讲什么?”   “一个将军,爱上了一个皇储,然后一起经历很多事,最后还是分开了。”   秋江燧摇摇头:“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故事。”   “本来还好,这段有点雷,我给你念一下。”我看着书本上的黑字。   殿下,他轻声说,今夜过后,我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真的么?她垂下眼帘,其实她并不想他走,但,别无选择。   我永远都会记得,曾在年少时与你相遇,相爱,最后走向永生的离别。他说。   你去了霄纶国之后,会给我写信么?她忽然问。   不会的。他站起来,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吧。   他走出去,门外无晴亦无雨,一片灰蒙蒙,是她的天下,却不是他的。   ------出自朱流畅销书“无晴亦无雨”。   如有雷同,纯属kuso。   秋江燧好笑的望着我:“这么恶心的书你也看。”   “幸好我一目十行,看得快,没受太久荼毒。”看了一眼作者名字:长河晓日。   “我也听说过这个写书的。”她从我手里拿过书看了看:“听说是他写的第一部。”   “别管了。”看着她温柔的侧脸,我心里一动,从她手里拿过书丢去一边。   俯下身吻上了她润泽的双唇,柔滑如丝,柔软如芬芳的花瓣。   她笑了,我心猿意马,伸出舌尖,轻轻描绘她的唇线。   “小君,我们进去吧。”她呼吸乱了,和我纠缠在一起。   自从上次雷念不请自到,我们再也没在花园里亲热过,我怎么跟她说都没用。   “好吧。”我的手还是不由自主滑进她衣领,抚上她柔韧优美的后背。   “进去吧。”她吻着我,笑着说:“别闹了。”   “好。”我心神一荡:“要闹回去闹。”   话虽这么说,我却一点都不愿意打断此刻的旖旎温柔,继续吻她,轻抚她的身体。   丝衣滑落,她的眸子幽蓝深邃,面颊微微绯红,全身都开始发烫。   初夏的晚风里,我心跳如此激烈,她的也是。   “小君。”她细长的手指拂过我面颊,握住我的后颈,将我拉向她。   细细的吻过她的唇,下巴,脖子,锁骨,她的手臂圈着我脖子,斜靠在我身上。   “你真美。”我吻着她,轻抚上她柔滑的长腿,指尖缓缓向上。   “进去吧。”她低声说,轻舔了下我的耳朵,语气里带着恳求。   头脑里轰的一声,她这样子真迷人,我最不能抗拒的,就是这样的她。   “就在这里。”我轻声回答,顺着她的脖子一路吻下去。   “小君。”她轻声说:“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永远继续下去。”   “会的,只要我们愿意。”我在她耳边回答,轻咬她小巧的耳廓。   夜晚的花园无比寂静,我们做了很多次,直到她笑着推开我。   “我们进去吧?”我坏笑,逗她。   “你厉害。”她靠在我肩上笑着看我,我又忍不住吻上她。   “阿燧,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每次最幸福的时候,我就很需要确定。   “当然。”她垂下长睫,吻了吻我光裸的肩膀:“我舍不得你。”   “那就好。”我开心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躺在她怀里看天上明亮的繁星。   没有沈尧,也没有雷念的人生,真美好。   七月初,各地总督纷纷回京叙职,其中就有雷纯。   再次见到她,心跳还是控制不住地加快,总想表现些什么,却永远对自己不满意。   陛下在大明宫星仑殿设宴招待她,我也列席,就坐在她对面。   夜色里,她一身黑衣,领口绣着黄金狮鹫兽,美的像是神话。   所有的一切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我移不开眼睛,总忍不住看她。   她微笑的望着我,长睫柔软,眸子清亮如冰泉,似已洞悉一切。   “殿下,我们又见面了。”她轻轻与我捧杯,尾指不经意的蹭过我手背。   举杯一饮而尽,来以此掩饰我突然的心慌意乱。   “这次雷总督来长安要逗留几天,你多陪陪她。”陛下如是说。   “是,我会的。”低眸回答,心里一半欢喜,一半不知所措。   每次在她面前,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心事无法隐藏的小孩子,怨念。   晚宴过后,按照陛下的交待,我骑马,陪伴她回皇驿。   一路无语,只有微凉的晚风吹过面颊,心里滚烫,脸上也滚烫。   心跳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怎么努力镇定都静不下来,暗暗觉得自己没用。   “我在江南,一直在想着怎么找个理由来看你。”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欸?”我一直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她叹口气,话题到此为止。   如果我愿意,也许就可以继续下去,但我也和她一样没勇气。   “明年我会去江南,还从来没去过呢。”我故作镇定,开玩笑,貌似很期待。   “江南,和长安很不同呢。”她笑了笑:“你会喜欢的。”   “对了,你有没有雷念的消息?”夜色太美,她的眼神太令人沉醉,我赶快换个话题。   雷念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虽然谈不上担心,我还是不愿漠然。   “没有。”雷纯摇摇头:“军机处也没有么?”   军机处在元老院的控制范围内,即使有消息,也都封锁了。   “你担心她?她知道了会很开心的。”雷纯柔声说:“我也很想她。”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长街的尽头就是皇驿,一串明亮的灯笼在静夜里分外显眼。   “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雷纯转过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本来还想和她再多呆一会,但一想到秋江燧还在等我,我点点头:“有事来找我。”   晚风里,她的笑容有些寂寞,却依旧那么美丽,骄傲,清冷,强势。   忽然发现,其实我很萌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萌到了不可救药的程度。   危险,心里响起十八级台风警报,我对自己说,千万不能就此沦陷。   第三节   回去的路上,我一个人慢慢骑马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   晚风吹起绛纱衣的衣角,吹进我的衣袖,轻拂过□的手臂。   暗香浮动在闷热空气里,仰起脸,看到青石路边栀子花树正在盛放。   忍不住停马驻足,望着隐藏在幽蓝暗夜的那片灿烂纯白。   到了极致,便会凋谢,一片片柔软的花瓣缓缓飘落在晚风里,像是在一场雪。   落在我肩上,鬓边,我轻轻拂去,心里莫名有些怅然。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心底的遗憾这么强烈涅?   算了,自嘲的笑了笑,这样的情绪是在不适合我。   伸出手,想要从最近的树上摘下一枝花,送给秋江燧,她应该很开心吧。   够了几下,都没够到,正在怨念,一只手从身后轻巧的折下我看中的那枝。   回过头,我笑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风吹起顾锦尘的银发,他笑了笑:“去皇驿看一个回京的朋友,所以就骑马到这里来了。”   我点点头,笑了笑,他将手里的花枝递给我:“长高点还是有好处。”   晕死,他居然这样公然鄙视我的身高。   当然,人家幼齿大叔的身高涅,还是值得骄傲的。   “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我接过来,怨念得说。   “回去吧。”他伸手拂去我肩上落下的一片花瓣:“不然我会请你喝酒。”   自从和沈尧那次莫名其妙的宿夜狂欢后,我听到喝酒这两个字都晕。   “还是算了,我现在滴酒不沾。”我笑了笑:“我走了。”   他点点头,垂下长睫,这样一身白衣骑白马在纯白栀子花纷落的树下。   看起来不似世间人,倒像是神仙,神仙哥哥,错了,神仙大叔。   要是此刻那马不喷气,而是生出羽翼,岂不变得很有奇幻色彩?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为自己的发散思维得意。   “你又在心里挤兑我。”他好笑的看着我,伸出手拍我的肩:“快回去吧。”   走出几步,他又叫住我:“小风。”   我被这称呼雷的一激灵,回过头:“别这么叫我,不然我叫你老顾。”   “你刚才在心里想我什么?”他没理我的kuso,笑着问。   我想了一下,不能直说我叫他神仙大叔,于是婉转一下:“你仙风道骨……”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忽然打断我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冒出两句话,这夜色太美你太温柔,我轻易沦陷……   “我在想,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什么都够不着的小孩。”他温柔的笑。   “欸?”我晕死,他还在嘲笑我,怒了:“我回去了。”   走到长街尽头,莫名想起回头看看,他却已经不在原地了。   到家,管家还没睡,见我回来立刻迎上来。   “殿下,秋将军刚才来过。”他的表情有些迷糊,估计刚才在打盹。   秋江燧生病了,这样的夏天,她身体那样好,居然得了热伤风,所以才没出席今天的晚宴。   我跟她说了晚上回来的会很晚,让她回自己家呆着好好休息,可她还是跑来看我,唉。   心里一半甜蜜,一半气恼她不顾惜自己,我点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然而这个夜晚,我的管家立志语不惊人死不休:“沈将军也来过了。”   我囧,他怎么越来越有爱?让我郁闷。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我抬步向花园走去。   “他们在花园里遇到,谈了很久,然后秋将军走了,临走前,让你一回去就找她。”   管家在身后小声念叨,似乎希望我没听见,又不敢不说出来。   “什么?”我回过头:“你刚才说他们谈话?谈什么?”   “不知道,但是秋将军很生气。”管家低声回答,似乎怕我瞬间爆发。   每次他露出这表情,我就知道大事不妙,心一沉,你不能不要这么吓我么?   “几时了?”我又开始往外走,如果秋江燧让我去找她,不管几点我都要去。   “子时一刻。”管家回答:“殿下现在要去么?”   我点点头,管家摇摇头:“不必了,秋将军说,如果过了子时,就不必去找她了。”   我晕,这么纠结,那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她有没有什么口信要你带给我?”我问管家。   “没有,什么都没有。”管家立刻回答。   算了,我决定第二天早上一早就去她家里等着,这么晚,让她好好休息吧。   半夜下起雨来,窗外淅淅沥沥,打在芭蕉上。   本应是睡觉的好天气,我却一宿半睡半醒,总是梦见少年时的那些事。   和江轻城逃课出去玩,在城墙上看下面的往来众生,她的笑容比阳光更灿烂。   第一次拉着她的手,心跳加速,不能言语,却有隐隐的失落,因为知道这注定不会属于我。   武技训的时候,因为她和沈尧的恋情,心里纠结,郁闷的要死。   在古老的街道上,看她在我面前跑着,回头笑着,我却仿佛永远都追不上她的脚步。   白色的长裙,金色的臂环,她是我在这世界真心爱过的第一个人。   然后又梦见在我穿越前的世界看到她,她笑着说:“原来你来自未来。”   我们一起喝茶,在阳光灿烂的午后,给她做甜点吃。   她望着墙上Joey的照片问:“这是谁。”   我说:“她是我曾经深爱的人。”   她问:“那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把甜点和茶放在她面前,微笑,开始翻一本杂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杂志的标题上写着:同性婚姻合法化进程的里程碑。   我莫名其妙笑了,然后,梦境转换,变成Joey。   她也笑着看我,视线却穿过我,在阳光下大教堂边,好像是一幅照片的样子。   云很淡,风很轻,那时候的我,很快乐。   但是,Joey跟我说,Marina,我要结婚了,这么多年忘不了你,但我还是要结婚了。   我想说话,却说不出,只能看着她拉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走进教堂。   音乐响起,我泪如泉涌,这个位置,本来该属于我。   Joey穿着白色的礼服,她身边的女孩,一身白纱,她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   亲吻的时候,她的表情有一刻落寞,但随后,就被幸福淹没。   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是Joey:“Marina,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一定要快乐。”   那个能让你笑的最开心,却又从来不会让你哭的人,就是你该在一起的人。   其他,都不重要,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只有眼前人才最值得珍惜。   我擦干泪点点头,看到自己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指,轻轻抚摸Joey的脸。   然后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这么多年过去,我明白了,其实你才是我最该用心爱的人。”   但是,从没来得及告诉你,也永远不再有机会。   从教堂的窗户里飘出去的时候,看到她仰起脸,看向我的方向,表情有些疑惑。   微笑,但是她应该看不到,此刻的我在她的世界只是一缕轻盈的气体。   如果我的泪,能够滴落在她心底,她也便会知道我的悔悟了。   第二天一早,沐浴更衣,匆匆吃了早饭之后就骑马去秋家。   到了之后,我华丽滴囧了,仆从们貌似忙得不可开交,花园的空地上摆的全是箱子。   莫非秋江燧打算晒家当?我疑惑的走过去,拍拍秋家老管家的肩膀。   她回过头,见是我,激动的拉住我的袖子:“殿下,你可知道,秋将军等了你一夜。”   这老太太人很好,就是爱冲动,我扯回自己的袖子,微笑:“我这不来找她了。”   谁知老太太低下头,叹口气,拉着我走到僻静处,却不说话。   “怎么了?”我着急了,不带这样话说一半卡住的。   “她回东海了,今天早上没等到你,就回去了。”老管家仰脸看我:“你来晚了。”   “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长安?”我心里一沉,预感大事不好。   “秋总督来带她走的,说是湛殿下病重,希望秋将军回去一趟。”   秋湛?她的身体看起来很好,怎么会生病?不会是有别的原因吧?   “你说的是真的?”我晃了晃总管:“秋将军有没有什么话要交待我?”   “她说让你在长安忙完了就去东海找她。”老管家回答。   “好,我记住了,你们忙吧,有消息再告诉我。”我看了一眼花园里忙碌的仆从说。   秋湛那么传奇的人,说不行就突然不行,还真是世事难料。   走出几步,老管家从身后叫住我:“殿下留步!”   “欸?”我回头望着她。   “我刚想起来,秋将军让我告诉你,沈尧说的话,只要你不在意,她就不会在意。”   我晕,那个男人到底对秋江燧说什么了?   第四节   上次秋江燧一声不吭跑去东海是为了订婚,这次虽然知道原因,我还是郁闷。   我不能等到这里的人走光了,七八天之后再去找她。   我决定现在就去,但去之前我一定要问清楚,沈尧到底给她说什么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样我路上还可以想想,怎么跟她解释。   一路骑马到了沈宅,想起上次来的时候华丽的晕倒的往事,太囧了。   马留在门口,我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盛夏的阳光下树影寂寞,一丝风都没有。   花园里,依旧是一丛丛盛开的鸢尾,他似乎只喜欢鸢尾,其他什么花都没种。   一道清泉从花丛中流过,水流清澈,没有鱼。   很美,但是也很寂寞,毫无生气的花园,不是么?   像是一幅画,再怎么美,也只是画而已。   正在乱想,七月午后炽烈的阳光下,忽然听到庭院深处似乎有人在吹笛。   明亮戚畅的笛声在空无一人的花园缓缓流过,如泣如诉,如慕如怨。   听出来是一曲临江仙,让我从背后无端冒出寒气来,谁会在这时候,吹笛子?   慢慢沿着黑曜石铺就的小径走进去,薄博的鞋底被石板烙得滚烫。   远远的,看到吹笛人坐在荷花池边,背对着我。   一身黑色细麻衣,广袖飘飘,仿佛魏晋乌衣子弟,是沈尧。   他没回头,放下笛子:“我知道你会来。”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而发觉。   我走过去,他这才转过身,漆黑幽邃的眸子望定我,脸色有些苍白。   “你……”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笑了笑,站起来走进荷塘,摘下一个莲蓬:“天热了,我给你做碗莲子汤吧。”   出来的时候,他衣服的下摆都在滴水,这人,是不是疯了?   我呆站在那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直到他走到我面前。   “我去换件衣服,你在这里等我。”他说着,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在藤椅里。   手指离开的时候,似乎无意识的轻拂过我的后颈,指尖冰凉。   我仰头看他,逆光,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只看到他似乎笑了笑:“等我。”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炽烈,我有些昏昏欲睡,等了半天也没见沈尧没出来。   受不了热,再晒下去要中暑了,我搬起椅子放在树荫下,舒服的蜷坐着,靠在椅背上。   看着外面荷塘,红肥绿瘦,蜻蜓乱飞,仿佛是一个巨大而无声的舞台背景。   沈尧家似乎没有多少仆从,也没有管家,这样的寂寞,他也受得了。   真强,在心里膜拜一个,我等的渐渐不耐烦了。   就在我爆发之前,他终于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白得近乎透明的细瓷碗。   “给你,等急了吧?”他换了一身白丝衣,看起来清爽许多。   我接过碗,无意间碰到他指尖,还是冰凉的。   莲子汤也是冰凉,并且清甜润喉,我笑了笑:“味道不错。”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我,眼眸深邃,像是黑宝石。   心里一动,他离得这么近,我都傻了,不知道做什么好。   低下头喝汤,被晒昏的脑袋慢慢清醒:“管家说你昨天晚上找我?”   “嗯。”他坐在我身边的石头上,不说话,望着荷塘。   “你找我有什么事?”不说是吧?我问,不信问不出来。   我可以肯定,他一定对秋江燧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所以才心虚的不敢看我。   “你来得很好,我正有话要对你说。”他忽然转过头,漆黑的眸子望定我的。   我放下细瓷碗,话说明白最好:“是关于秋江燧的?”   他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儿,开口问:“你心里就只想着她么?”   我没说话,他转过脸:“我要说的,和卓昭炀有关。”   “卓昭炀?你想说什么,快点说。”我有点不耐烦,还有点莫名害怕。   “在赫青那几天,你都在他寝殿里过夜,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我愣住,囧了。   他见我不说话,以为我不敢承认:“其实没什么,我就是提醒你,他不简单。”   “我没有和他一起过夜!”我快被气死了,他是故意的么?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我是不是在说谎。   我却突然想到什么:“你对秋江燧说的,就是这件事?”   沈尧忽然笑了,轻声说:“你真得很在意她。”   “废话!”我大怒:“你什么都知道了,还装,装够了没?!”   他猝然伸出手,发狠似的紧紧攥住我的手腕,漆黑深邃的眸子牢牢盯着我的。   “殿下,你要想清楚,任性的后果是什么!”   他一字一句,缓慢地说,寂静的花园里,每个音节都分外清晰。   我抽自己的手,抽不出来,他攥得死紧。   “大胆!还不放手!你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我大怒,口不择言。   他没放,只是静静望着我,眼眸从来没有此刻般深,此刻般黑。   看得我毛骨悚然,觉得他会立刻怨念决堤,杀了我,扔到荷花池子里去。   过了片刻,他放开我,我低下头,手臂上五道淡紫的指印,这男人发怒时手真重。   “我没资格。”他笑了笑:“永远没资格。”   夏日的午后,阳光那么炽烈,我们坐在阴影里,似乎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我眯起眼,看着荷塘上飞舞的蜻蜓们,银蓝的翅膀像一架架小型滑翔机。   思维忽然飘得很远,沈尧大概永远都不会见到滑翔机这种物体。   忽然很想和一个人分享我心底最深的秘密,想对他们说我原本的世界。   想跟他们说可乐,电脑,互联网,数码科技,股票,金融。   其实,我难道不孤独么?   每个人都在自我保护的城堡里,从来走不出去,这座城,是防御,也是禁锢。   我从没有遇到一个人,能让我奋不顾身去爱,不顾一切追随,从来没有。   即使秋江燧,也不能,而她,也和我一样,做不到。   想到这里,我忽然难受,站起来。   沈尧从后面拉住我的手,我回头,从站着的高度看到他敞开的领口露出漂亮的锁骨。   我当年刺他的那一剑伤口还在,细细的,在阳光下是象牙白,刻在他蜜色光洁的肌肤上。   “对不起,我不是想那么说的。”我低眸:“我是身不由己。”   他放开手:“我明白。”   “那就好,我要去东海一趟。”沉默了一下,我说:“现在就去。”   他立刻站起来,我按住他。   也许是阳光太灿烂,我忽然有冲动想说点什么,对他,对我自己。   “沈尧,我喜欢秋江燧,所以,我要去东海找她。”   一字一句清楚地说出来,说得很慢,怕他不懂,怕他不肯相信。   他没有说话,黑眸里闪出的,绝对不是我所希望的,理解和明了。   “那她喜欢你么?”沈尧问:“应该喜欢吧?”   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持他如此平静的反问我,但我什么都没说,为了秋江燧的好。   没有等他再说什么,不想再面对他:“我必须走了。”   离开的时候,一直觉得他在背后望着我,炽烈的阳光下,我的心里一片冰冷。   我真地说了,而且是对沈尧,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那一刻,会有冲动,非要说出来?   不知道,世上很多事情本来就没解释,我现在感觉很轻松。   出门上马,没有再去任何地方,没有再和任何人打招呼,一路飞驰出了东门。   这条路,我从来没有走得这么快过,也许心底的目标已经太明确。   三天之后,终于到了东海琉瑚城,心跳突然加快,却又隐隐有些害怕。   前面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对东海这个地方,我总有莫名的恐惧。   远远的看到海边秋家的黑色城堡,我放马缓行,慢慢走到城堡前,看到吊桥放下。   心里一紧,每次秋家有大事发生的时候,才不会收起吊桥。   七月的海边,天高云淡,灿烂的阳光反射在碧蓝透亮的海水上,直晃眼睛。   一个人影从城堡里迎出来,白衣在风中猎猎而动,是秋夜汐。   “我姐接到沈尧的信,一直放着吊桥等你来。”他说:“她在里面。”   我跳下马:“湛殿下她怎么样?”   “不是很好。”秋夜汐情绪低落。   “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牵着马走上吊桥。   脚下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雪白的泡沫飞溅,却不如第一次来时那么惊心动魄。   秋夜汐走在我身边:“轻城也在,我准备在这里效忠于她。”   我心里涌起一种伤感的甜蜜:“是为了湛殿下?”   “嗯。”秋夜汐垂下长睫:“她最放心不下我,我不希望她有遗憾。”   我听了心一沉,他都这么说了,秋湛一定快不行了。   第五节   跟在秋夜汐身后走进黑色的城堡,长廊上空无一人。   海风吹散夏日的炎热,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照进来,映照在对面的浮雕上。   光和影彼此交错,恍如隔世,我们的脚步轻轻回响。   顺着盘旋的楼梯向上,我望着他飘飞的衣角,忽然有些难过。   第一次见他,他讨厌,拽,但是很快乐。   这次见到他,他明显长大了,人一长大就不再有趣,因为本身再也没心情打趣。   阿燧,我希望永远看到你的笑,哪怕很白痴,我也不会嫌弃。   “太婆让你来了之后先去见她。”秋夜汐在二楼最大的房间前停下。   “你姐呢?”我问,秋湛要对我说什么?心里没底。   “她会等你。”秋夜汐回答:“我走了,别呆太久,太婆很虚弱。”   橡木大门敞开着,可以看到海风吹起白色落地的帷幕。   我走进去,手心出汗,听到自己的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咯吱。   房间很宽敞,从窗口可以看到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雪白的海鸟从天空飞过。   屋子里的药味因此不那么重,空气里反倒有一股淡淡的温暖的香气。   我走到床前,单膝跪下,握住秋湛搭在被子上的,纤细枯瘦的手。   她的手很凉,她的眼睛闭起,呼吸轻不可闻。   我有些难过,低声说:“太婆,小君来了。”   过了很久,秋湛回答:“我知道,人之将死,很多事情不需要眼睛就可以看到。”   我心里一酸:“你会好起来的。”   秋湛笑了笑:“小君,我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太婆,别这么说……”想起她对我的好,我忽然想哭。   “小君,真是傻孩子,太婆知道你心好。”秋湛没看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夜汐说,你该多休息……”我低眸,海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别哭啦,真没出息。”秋湛训道:“这故事,我一定要讲出来。”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有两个好朋友。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沈青这个名字,但你一定听过君北雁这个名字吧?   那是好多年前啦,她们都走了,只剩下我孤独的活在这人世上。   沈青是沈纶音的小姨,这样说,你该清楚了吧?   我真是老了,再也没有和我同辈的人,现在我也要走了,很好。   “太婆,别这么说,阿燧她们都需要你呢。”我握紧她的手。   “别打断我,让我继续说。”她笑了笑,又陷入回忆里。   你也知道帝国不许同性相恋的禁令吧?   在我少年时,还没有这条禁令呢,其实,它是君北雁在位的时候颁布的。   你一定要问,为什么君北雁要颁布这条禁令了吧?   这要从我们少年时的往事说起……   在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个人,就是蜀南萧家极盛时的继承人,萧狂澜。   她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样,狂放不羁。   清流四年,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年,我,沈青,君北雁三个约好一起去游历。   开始时,很开心,见到什么都新鲜。   慢慢的,我发现君北雁的笑容越来越少,看起来时而忧愁,时而欢喜。   可惜,我根本没多想,也就根本不知道,她喜欢上了沈青。   “可是,如果她喜欢沈青,又怎么会反对同性相恋呢?”我不解。   “小君,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因爱生恨?”秋湛叹了口气。   君北雁不知道沈青的心意,屡次试探,都不能得到确定。   还有一个原因,那时女人的地位还没现在这么高。   也是从君北雁执政开始,女权被抬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沈青少年时曾经和蜀南萧家的次子萧狂言订婚,所以蜀南一站,是绝对不可避免了。   到了蜀南,萧狂言自然很开心,君北雁却越来越失落。   就连我都看出来了,其他人自然也知道,气氛越来越紧张。   就在大家快说破的时候,到了蜀南萧家每年狩猎的季节,萧狂澜提出一起去打猎。   我偏巧生病了,没去,在萧家的城堡里看到他们骑着马出门。   那天风很轻,天很高也很远,一片片金黄的树叶缓缓飘落,一切都那么安静。   但,那一天改变了我们的一生。   “到底出什么事了?萧狂澜和沈青么?”我忍不住问。   秋湛沉默良久,眼望着窗外的海和天,似乎在回忆,又似乎早已忘记我还在她身边。   记得那天他们回来的时候,猎旗招展,我看到萧狂澜被人抬回来。   听君北雁说,萧狂澜受伤是为了保护沈青,那时候所有人都被吓呆了,只有她冲上去。   很自然的,萧狂澜养伤的时候,一直都是沈青照顾她。   也许是日久生情吧,慢慢的,任谁都看得出她们之间的爱意。   但,要在一起谈何容易,萧狂澜毕竟是沈青未婚夫的亲姐姐。   何况,还有君北雁。   我沉默的听着,故事到了这里,并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地方啊。   秋湛笑了笑:“人生百年,当初无论如何激烈,都变得平淡了。”   君北雁十九岁那年,先帝去世。   原谅我,在我心里只有她母亲君临天一人是真正的帝王。   那时候正是朱流两大势力,统治家族和元老院斗争最激烈的时候。   那是一个辉煌的年代,也是一个动荡的年代,暗杀事件,不断上演。   流言暗涌,都说君临天的死是被元老院的阴谋。   但,君北雁却选择了同元老院合作,我明白,那时的她,孤立无援,没有别的选择。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元老院的势力才真正崛起,压倒了皇权。   君北雁上任后,和元老院一起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抬高女子地位,贬低男子。   为了寻求一种能够愚民的政策,她更改了帝国骑士守则。   你也知道,忠诚是用“爱”来维系的。   君北雁和元老院商议,准备颁布条令,禁止男子同性相恋。   但那时元老院并没有打算同时禁止地位优越的女子之间的恋情。   清流八年,沈青和萧狂澜经过四年斗争,得到了两家的祝福和认可,准备成婚。   君北雁亲赴哲年,说是请教宗为她们主婚,换来的,却是萧狂澜被开除教籍。   她因此失去了萧家继承人的地位,但她并不在乎。   沈家和元老院的斗争忽然变得很激烈,沈青一边要顾及家族,一边要顾及萧狂澜,心力交瘁。   也就是在那时,君北雁在元老院的支持下,挑起了和赫青之间的战争。   “我也听说过,是河西之战么?”我问,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不错,那是朱流和赫青势力转折点的战争,从那之后,赫青日渐衰落,朱流则相反。”   秋湛叹了口气:“我一生的功业,无非是打赢了那场战争,但我宁可它从来没有过。”   君北雁最初派出的主帅,也许你已经猜到了,是沈青。   出征那天,萧狂澜来送沈青,两个人真是一对璧人。   我站在君北雁身后,看到她的表情阴沉而决绝,我才明白她已经变了。   沈青没有回来,她死了,死在从赫青战场回来述职的路上。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是谁杀了她,但我记得,她死之前那一夜,君北雁没有合眼。   她问我,阿湛,你说,有什么办法能永远占有一个绝对不会属于你的人?   “你怎么回答的?”我问。   秋湛没回答,笑了:“小君,她和你真像,我是说长的样子,性格却截然不同。”   沈青死后,沈家消沉了一段时间,又崛起了。   萧狂澜不知所终,蜀南萧家彻底败落了。   而我在沈青之后再次出征赫青,赢了那场拖了整整十年的战争。   清流十八年,君北雁在元老院的支持下颁布了禁止同性相恋的律法。   呵,你想不到吧,千君卫最初成立的原因就是为此服务的。   经过了三年的密探,揭发,迫害,清洗之后,帝国上下,再也没有任何人敢于公开类似的恋情。   君北雁因此被称为朱流历史上最铁腕无情,不择手段的帝王。   但我知道,她不过是想,她没能得到的幸福,这世间也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得到。   第六节   我一直记得那天下午,风很轻,房间很安静,阳光照在她脸上。   我忽然明白,她想说的其实并不是这个故事,也不是故事中的任何一个当事人。   她只是想再叫一次那个名字:君临天。   因为,在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手唯一一次,用力攥紧了我的。   一生一世的光阴,她功成名就,子孙满堂,弥留之际念着的,只是年少时爱过的那个女人。   我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也许秋湛并不想说,否则她会直接告诉我。   更多的可能是根本什么都没发生,不然她一定会告诉我。   所以我也没有问,甚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握紧她的手。   过了许久,她满足的微笑:“你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我站起来,余光看到窗外的海,无边无际,才想起秋湛虽入主元老院,却从未成为执政官。   是因为,她们是她的敌人么?   打赢了没有人可能打赢的战争,也因为那是为了她的国家么?   忍不住回过头,心底仿佛慢慢滑过一片冰凉的潮水,让我难以呼吸。   身后,秋湛合上双眼,想到她看不到,我放任泪水涌出。   那天晚上,秋夜汐在江别云和秋北辰的主持下,效忠江轻城。   露台上燃着的篝火映亮他英俊诚恳的面容,江轻城脸上的笑,是我一直希望看到的甜蜜。   遵从天命,效忠御前,从此尔后,誓约忠诚,不离君侧,不违诏命,以此立誓,至死不渝。   十五年前,她曾这般在我面前宣誓,现在,我看另一个人在她面前宣誓。   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秋江燧忽然紧紧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我转过脸,看到她微笑的样子,忽然想起秋湛。   慢慢的,不理会她的抗拒,把我们的手移到光明处,放在我的膝盖上。   她默默望着我,长睫下眸子那般深邃,幽蓝,炫目。   我轻轻笑了笑,相信一切她都会明了。   那天夜里,秋湛过世了,她走的时候是一个人,悄然无声,我们都不知道。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把这个故事告诉我,且只告诉我一个人。   后来,我猜测,也许是因为,我也姓君吧?   从东海回来,长安的酷暑闷热无比,我的心情开始紧张起来。   再有二十多天,就是我十九岁生辰,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生辰。   从七月底开始,礼部上下一直在忙着筹备我的哲年之行,随行的名单却一直没有告诉我。   为此,我跑去找顾锦尘,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些消息。   朱流人把十四岁作为世俗的成人,十九岁作为宗教意义的成人。   也就是说,从十九岁开始,我们的灵魂将会成为完整的,纯粹的,坚忍的。   作为统治家族继承人的我,十九岁那年生辰会在教宗那里度过。   由一个贵族长者陪同,前往哲年朝拜,并且在神殿里度过一天一夜。   第二天,为自己选择一个精神上的导师,也许是大祭司,也许是教宗本人。   第三天,比较变态,我还是不说了,想想都寒。   ------摘自本文第3章第十节   我的灵魂成人礼很简单。   拜这个世界的变态宗教所赐,未来君王的这一转变过程必须由第三夜来完成。   那天晚上,我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跪在神殿门口。   第一个在我面前扔下钱币的人,将作为神的代表,买下我的一夜,他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包括□,殴打,或者其他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通过了这样的考验,才能够被认为是拥有了无坚不摧的灵魂,克服恐惧。   从而作为神的使者:君王,出现在这个世界。   一般来说,那一夜都是元老院内定的自己人,我就是想知道,会是谁。   夏天炽烈的午后,我再次踏入顾家充盈着栀子幽香的花园。   这哥哥,就任礼部大臣后,大肆翻修了自己的住宅,不知道投进去多少黄金。   效果不错,看起来仿佛一片隔绝在尘世之外的清静桃源。   走过假山,看到亭子的廊柱上是两句不合场景的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这里,长安寸土寸金的贵族区,见个P南山。   忽然认出了自己的笔迹。   亭子的名字,陶然亭,也是我对他说起的。   低眸,忍不住笑了笑,陶渊明老先生,你不会怪我剽窃吧?   走了两步,看到花园里新修的一弯流水边,顾锦尘又在花树下睡午觉。   长长的银发顺着竹篾枕流泻下来,掉进水里,发稍都沾湿了。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的头发比以前颜色更浅了,已从暗银变成了银白。   走过去,从水里捞起他的头发,触手冰凉柔滑,我心里一动。   坐在旁边的假山石上,看到他不知何时醒了,浅灰色眸子正望着我。   “每次来你都在睡觉。”我笑了笑,炽热的空气里,有几只知了正在没命的叫。   “睡觉可以忘记很多事。”他勾起一抹浅笑。   “你也有不顺心的事?”我笑着问。   他没回答我,而是问:“你找我,是想知道谁会和你去哲年吧?”   我点点头,他伸出手,拂去肩上的一片栀子花瓣。   “君流烟,沈尧,秋江燧。”他望着我:“还满意么?”   “为什么要让沈尧去?”我心里一沉。   “你难道不知道么?”顾锦尘静静地反问我。   “可是。”我心里一阵烦闷,对着顾锦尘,我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我不希望他去。”   “这是元老院的决定,我也只是执行。”他低眸:“对不起,这次我什么都不能帮你。”   “不能换一个么?”我绝望了,今年真不顺,什么都和我作对。   “你想换谁?”顾锦尘忽然抬眸望着我。   我脱口而出:“你。”   他看了我好久,低下头,摇摇头,又笑了笑:“如果可以,我会的。”   我咬住嘴唇。   “哪怕只是因为,你觉得我是无害的。”他抬眸望着我:“但我不能。”   我站起来:“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   “殿下。”他忽然用敬语称呼我:“对不起。”   我回过头,看到他抱歉的微笑,浅灰双眸深处是隐隐的心疼和无奈。   “不是你的错。”我站住,炽烈的阳光让我眩晕:“你有什么主意?告诉我。”   顾锦尘从衣袖里摸出一枚银币,闪亮的表面刻着顾家的族徽:剑盾栀子。   “把这个交给秋江燧,她会明白。”银发男人望着我,低声说。   我伸出手,他将银币放在我手心,阳光下,闪亮的银白刺痛了我的双眼。   伸出手,就势环住他的肩膀,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这样表达我的感激。   “你要敢说是我给的,我就杀了你~!”他笑了笑,轻拍我的肩膀。   晚上,我到秋江燧家里,把那枚银币拿给她。   “第二天早晨,我把银币交上去的时候,他们会认为是顾家的男人。”   秋江燧接过来:“这样可以么?”   我点点头:“除了我,不会有人知道。密室里的事,教宗也无权过问。”   “小君。”秋江燧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我。   我有些怕,但还是按住她肩膀:“相信我。”   “沈尧怎么办?”她问。   “只要让他那天无法出现就行了,还会没有办法么?”我笑着摸了摸秋江燧的脸。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又抱住我,轻轻吻了下我的面颊。   自从我身高长高以后,她很少吻我的额头,反倒是我时常那么做。   “八月初十。”我回答:“你会喜欢哲年的,热烈的南方。”   “嗯。”她靠在我肩膀:“无论如何,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也是。”我说,抬起她的下巴,吻上她柔软甜美的双唇。   “小君,我好喜欢你。”她伸出手臂环住我的脖子。   我揽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让我们的身体靠在一起,感受着她的温暖和心跳。   “别担心,我们曾经一起度过那么多难关,这次也一样。”吻着她,我心已经乱了。   “好,我会的。”她轻声说。   第七节   八月初二,接到元老院的信。   其实没什么大事,天钦司预测近日来可能会有暴雨阻断行程,所以我们会提前出发。   放下信,看看头顶灿烂的阳光,与其默默等待,不如让它来得更早些吧。   八月初五,我们一行大约十人从长安出发,缓缓向西而行。   阳光很好,湛蓝天空中几丝薄云掠过,风很大,都是热风,一点也不觉得凉爽。   天气出奇闷热,我坐在车里,打开所有窗户还是觉得透不上来气。   君流烟在我对面,跟我细细讲着路程安排。   这个世界的地理很诡异。   出了长安向南,翻越秦岭之后入川,这一点和我穿越前的世界一样。   但问题出在四川之后。   江南在四川旁边,帝国的东南,事实上,长江在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   过了四川,就是金羽诸城邦的领地。   我们选的路线,第一站是洛玛,第二站是最富饶安逸的爱琴。   爱琴在琴察山脉延伸之处,琴察山脉深处,座落着白色圣城哲年,神之国度。   据说历史上,哲年这里发生过很多神迹,它因此被称为最接近神的所在。   我默默地听着,看着外面驰道两边繁盛的梧桐树,光和影在面前交错斑斓。   从车窗看出去,车旁秋江燧骑在一匹白马上,腰间挂着宝石短刀。   她旁边是沈尧,鲜衣怒马,言笑晏晏,永远风度宜人,完美无缺。   看了一会儿,我莫名心烦,收回目光:“还有多久才到终南山?”   君流烟笑了笑,看了看天色:“太阳落山前应该会到。”   我顺着他目光望去,只看到天那么高,阳光那么遥远,是我永远无法企及的距离。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接近傍晚的时候,视野中炊烟三三两两,在暮色中出现。   坐了一天车,没怎么活动,不累,但却提不起精神。   转过身,看到君流烟正在忙着指挥仆从收拾。   行李不多,大部分是送给金羽领主们和教宗,大祭司等人的礼物。   我拍拍君流烟的肩膀:“我去躺一会,晚饭好了再叫我。”   他点点头,笑了笑:“去吧,这里有我。”   秋江燧站在人群中,正笑着和沈尧说话,我想了想,转身向房间走去。   屋里很阴凉,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桂花。   记得以前在均州,我总要秋江燧带我去吃桂花藕粉,在外面呆很晚才回去。   她总笑我馋,不知道她明不明白,我其实不过是想和她在一起多一些时间。   最近总是在想穿越前听到过的一句歌词:是谁太勇敢,说喜欢离别。   我也很想知道,喜欢离别的人在这世上,究竟存在不存在?   曾经我以为自己不在意的,现在却无法放手,又是为什么?   正在乱想,门开了,传来一阵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是沈尧,他和沈小猫一样,走路不带出声的。   我闭上眼睛装睡。   沈尧走过来,先俯下身看了看我,然后走向书桌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上午的时候收到的一些信,我还没来得及看。   一阵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我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沈尧正在看。   片刻之后,他从里面找到一封,带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轻手轻脚的下床,看到书桌上的信还照原样摆着。   如果不是碰巧看到,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里面已经少了一封。   奇怪,我们都有自己的信使,如果信送错了,他为什么不能直接跟我要?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追出去问个清楚。   但,今天我实在没有精神,刚才他进来的时候,也似乎并没有避开我。   也许,他只是不想吵醒我?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估计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偷看我的信。   何况我能收到的信里,也绝对不会写什么值得被称为秘密的东西。   又躺了一会儿,还是没精神,就想出去走走。   推开门,看到秋江燧正从花园里走过来,金色的桂花像一阵细雨落在她肩头。   我靠在门框边,嘴角忍不住展开一抹笑。   她在落花中抬眸向我看来,也笑了:“我来找你。”   “嗯,该吃晚饭了么?”我问。   她捏捏我鼻子,笑容灿烂:“真馋,是要吃晚饭,不过不在这里。”   “那去哪里?”我攀上她的手臂,捏了捏,真喜欢这里,骨骼匀称,柔韧温暖。   其实她的什么我都喜欢,只是从未对她说起过。   “阿燧,我很喜欢你。”心念一动,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本想说我爱你来着,对着真人还是讲不出来,临时变成一句不伦不类的我喜欢你。   果然,她愣了一下,垂下长睫笑着说:“傻瓜。”   我站在台阶上,比她高出少许,当下心猿意马,勾起她的下巴吻上去。   一阵风吹来,身边金色落花如雨,暗香漫盈。   我与她呼吸细细纠缠,一时之间,心无旁骛,只觉得爱意无限,撞击着我胸口。   把握住当时,比什么都来的重要,不是么?   许久之后,我才离开她柔软的唇,拉开彼此的距离,默默对上那双蓝的发黑的眸子。   阿燧,要怎么样,我才能真正做到什么都不害怕?   “小君,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轻声问。   “没有。”我笑着回答。   终南山脚下的绵川小镇上只有一家小饭馆。   不知道秋江燧是怎么注意到的,问她,她笑了:“来的时候看到的,就记下了。”   她记性很好,看过一遍的东西很长时间之内都不会忘记。   方向感也超强,只是远远看到招牌,就知道怎么从皇驿找到这里。   “我注意它,也是为了带你来。”她轻声说,笑着捏捏我的脸。   话说,她最近超喜欢捏我,郁闷。   拉着我的手走到小店里坐下,秋江燧看着墙上写着菜名的桃木牌。   这时代,菜单都这么写,眼神不好岂不是只能盲目乱点,会吃到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摇曳的烛光下,她的侧面温柔深刻,我忍不住伸出手,握住她的。   打量了一下周围,看起来朴实无华,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掌柜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肩上搭着雪白的长巾,走过来讲一碟花生放在我们面前。   秋江燧说了几个菜,都很清淡,掌柜一一记下:“客官还需要什么?”   “就这些了。”秋江燧笑了笑:“对了,我们都渴了,有没有水喝?”   “小的这就去给客官拿来。”头发花白的掌柜转身掀开布帘走进里面。   “小君,你累不累?”秋江燧握住我的手,柔声问。   这时几个人掀开门帘走进来,我一看,是君流烟手下的侍卫。   秋江燧立刻放开我的手,对他们点头打招呼。   我心里莫名有些沉郁,转过头看着墙上的桃木牌,再也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   “过来大家一起吃吧。”秋江燧微笑着对侍卫们说。   吃完饭,侍卫们留下喝酒,我们回去。   晚风里,她的眸子深而且亮,我望着她,脸上微醺,发烫,只想靠在她肩膀。   “小君,我总觉得现在的幸福很虚幻。”她忽然开口。   “为什么?”我慢慢靠过去,闭上眼,熏衣草的气息蔓延在夜色里。   “其实我想要并不多。”她望着星空:“只是一个我不会失去的人,永远在我身边。”   “你不会失去我的。”我轻轻地说。   这一瞬间,我是真得这么觉得,就算这一生纠缠不休,我也不会是先走的那一个。   “我知道,可是要等多久,我们才能真正在一起?”她垂下长睫,吻了下我额头。   “三年,阿燧,给我三年时间。”三年之后,我继位,也许会好许多。   “你当上了女皇之后,还有别的问题。”她叹口气。   这我也知道,但如果现在连期盼都没有,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   “阿燧,答应我,不要去想那么多,嗯?”我转过身望着她。   只要两个人决意不分开,哪怕暂时离别,以后都还会找到对方的,不是么?   “小君,我很累。”她默默凝视着我:“但我会等下去的。”   “那就好。”我点点头,心情却无端沉重起来。   路还很漫长,那个能够在我身边鼓励我,扶持我的人,却仿佛已慢慢心力交瘁。   伸出手,揽紧她的肩膀,我忽然觉得,即使是一个人,我也必须努力走下去。   不为什么,只因为唯有如此,我这一生才不会后悔。   第八节   穿越之前,我和Joey去九寨沟的时候,路过秦岭。   只记得不断的穿隧道,完全见不到光明,火车轰隆隆的响,震得头疼。   也曾从飞机上看过,黑黢黢的一陀,也可以称之为墨绿,总之很诡异。   这一次,没有隧道也没飞机,我们骑马过去。   走到马也走不过去的地方,就用脚走。   好在,并不难走,只是过栈道的时候有些心惊,没办法,我有恐高症。   而且对于单薄的木头制作的,常年接受风吹雨淋的狭窄小道实在没什么信心。   过的时候,沈尧在我前面,时不时伸出手扶我一下。   最难走的一段,栈道边没有护栏,我只能没出息的握着他的手臂。   天很蓝,鹰在山谷里盘旋,悬崖的烈风掀起他黑色的衣角。   抬起头看他的时候,就见到他专注的眼神停留在我脚下,格外小心翼翼。   这人怎么没有恐高症呢,郁闷。   哥哥,你别这么完美好不好,随便有点缺点,不然很容易让别人郁闷的。   这么想着,踩到一块腐朽的木板,卡嚓一声,脚踝直直插进木板里。   疼倒是次要,关键是我心里一惊,本能的向上抓去。   沈尧冷静的一把揽住我,几乎是将我抱着提起来放在面前,囧。   “疼不疼?”他俯下身,察看我的脚踝伤处。   “没事。”我退后一步。   “别乱动,这里地方小。”他仰起脸看我,眼神漆黑深邃,在阳光下仿佛透亮。   我点点头,回头先看看秋江燧如何。   只见她脸上的担忧渐渐平复,对我微笑。   “继续走吧。”沈尧站起来,看了看前路:“这段很快就走完了。”   没有什么在这一刻能比这句话更令我欢欣鼓舞。   “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沈尧笑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大石上。   我们坐在碧绿的深潭边,很有爱的野餐。   旁边是飞流直下的瀑布,我坐的近,水花溅在脸上,也溅到我的食盒里。   “喂,你们刚才没有人趁我不注意在里面方便吧?”我笑嘻嘻的问。   旁边的侍卫涂小白问:“什么是方便?”   我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自己无意中用了以前的俗语:“就是出小恭。”   涂小白囧了,扒拉扒拉食盒里的饭,不吭声。   我跳起来:“你不会真……涂小白,我杀了你!不,我和你换饭吃。”   旁边的人瞬间石化。   沈尧笑着看我们,貌似很开心的样子,囧,这跟他有个P关系。   最后还是君流烟出来说:“小白,你去那边给皇储拿一个食盒。”   是啊,我才反应过来,那小子都开始吃了,恶心。   涂小白放下食盒,跑到那边拿了一个给我,我也换了地方坐着,在秋江燧身边。   秋江燧把自己食盒里的鳗鱼挑给我。   “你怎么不吃?”我小声问。   “你喜欢吃。”她简单的回答,微笑。   我忍不住笑了,满心甜蜜,伸出手握住她的。   一抬头,看到沈尧和君流烟都看着我们,表情复杂各异,我囧了。   再一想,他们一个是我哥,一个已经知道了,我还藏什么?   我笑了笑,无视旁边秋江燧有些担忧的目光。   他们却没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知道,他们不是傻子。   我和秋江燧在一起这么久,稍微有点想象力的人都能看出些JQ的尾巴。   就看他们对待此事的态度如何,是好奇,是利用,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从来不为秋江燧担心,她是东海秋家的人,不受禁令约束。   只要管好我自己这边就好了。   八卦传得没技巧,也是会死人的,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胆子编排我。   沈尧沉默不语,君流烟转开视线。   两人的侍卫群看了看上司的脸色,各自照做。   那一刻,我忽然在想真的是世上最爽的事情。   当然,前提是不去想之后的结果……   所以目前,我还没这个打算,但也不想太压抑自己。   何况有些事情,像是雨后的蘑菇,你压,未必压得住。   当晚在秦岭深处过夜。   没有皇驿,支了帐篷,我的最大最华丽,嘿嘿,可惜一个人睡。   旁边是沈尧的,光透过羊皮照出来,像个大灯笼。   我心里一动,他还没睡么?   这人最近行踪很诡异。   总是收到信,却从来不回信,信看完了就随手放到衣袖里。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但猫就算死也不见得能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我想了想,反正也睡不着,关上灯,坐在帐篷边,密切注视着他那边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看到他那边的灯也关了。   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决定去睡。   就在这时,看到完美男人一身黑衣,在清幽月色下走出帐篷。   淡淡的银色光芒照在修长身躯上,明明昧昧,一半像神,一半像妖。   他的手中握着一只浅灰色鸽子,手一扬,鸽子向夜空中远去。   我的心急速的跳起来。   正在这时,看到君流烟也向这边走来,似乎是来找沈尧。   两个男人走进帐篷,还是一片黑暗,我不禁奇怪,他们两个在搞什么?   莫非是BLJQ,老哥,看不出你这么BH,连他都能压倒,真叫做妹妹的折服。   就在我思维无限发散的时候,两个男人又走出来了。   君流烟看看周围,先走了。   走之前,好像朝我这边不经意的看了一眼。   他走远之后,沈尧走到我帐篷口,轻声说:“能不能和我出去走走?”   我想说装睡不吭声来着,人家直接来了一句:“我知道你一直在看。”   我囧了,乖乖的拉过旁边的披风,掀开帐篷走出去。   月光下,他的眼神漆黑深邃,隐隐有细碎的光芒流转不息。   似乎有一丝怜惜,一丝决绝,一丝无奈,一丝喜悦。   看不懂,我一向不是解读眼神的高手,何况他眼睛深的基本上什么都看不透。   “你想去哪?”我问。   “随便走走。”他又不看我,望向夜色下的群岚。   八月山间,雾寒风冷,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丝衣。   看着夜风吹动他的衣袖猎猎而动,我不禁感慨这男人的身体怎么这么强。   “你在想什么?”他忽然问。   “你不冷么?”我反问。   这样一个简单疑问句,他竟然没回答我,反而深深地看着我。   看他,我就顾不得脚下,不看他,又不礼貌,晕死。   好在他没看我很久,转开目光。   “阿舜曾对我说过,这个世上他最不能失去的就是你。”沈尧突然开口。   “嗯,我知道。”我低眸,好诡异的对话,囧。   貌似他每次找我说话,开口必谈小猫,像是班主任老师和学生家长之间的工作对话。   “这次如果不是他出事了,我也不会代他来。”他接着说。   终于揭开了我心里的疑问,我和沈尧再君臣一家亲,也轮不到他吧。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元老院让我来?”他站住。   我才发觉我们已经走到一处无人的悬崖边,只有天边隐隐流转的天籁在耳边。   忽然有了一个惊悚的想法,他要是现在推我下去,只怕我也就这么死了。   “不是因为你是阿舜的哥哥么?”我问,下意识的抱紧双臂。   “我也不知道。”他慢慢地说,避开了我的目光。   “你不愿意来么?”   “不是……”他说出两个字就忽然停下,顿了片刻,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我心已经凉了半截,不会这么狗血吧?   “其实我就是想和你说,到了那天,别害怕,我不会害你的。”他轻声说。   我囧了,内心底的阴暗想法貌似已经暴露在他面前。   的确是很尴尬啊。   我点点头:“知道了,我不害怕。”   他笑了笑,从未见他笑得这么纠结:“好了,我们回去吧。”   我晕,半夜叫我出来,原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身边纤草在夜风中此起彼伏,翻出银色的背面,仿佛一片流动的海。   我转身,走出几步,听到他在身后说:“你不要自毁前程。”   又来了,我回头,却意外的对上他温柔深邃的眸子,在星光下像是碎光深潭。   “你……”我说不出话来。   “没什么。”他的眸子深邃:“记住我的话。”   夜风吹过,我忽然有点冷,他这些话,是对我的警告么?   第九节   事实证明,朱流的天钦司还是一个非常有效的皇家气象机构。   出发第三天早晨,我们走出秦岭主脉,天空中也飘起零星小雨。   在蜀中唐门设下的驿站里稍事休整,我站在花园里,看细雨中的翠竹。   君流烟过来跟我说:“今天必须到洛玛。”   “为什么?”我还想在蜀中呆一天呢。   “金羽全境很快会有暴雨过境,我们再不走,在琴察山脉里可能会遇到泥石流。”   望着认真地君流烟,我笑了,他说话的口气真像气象先生。   “好吧,吃了午饭就走。”我点点头。   他正要说什么,沈尧和秋江燧从花园那边走过来,他望着那两人,神情复杂。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回过神来,笑了笑。   我们继续沉默的望着他们走过来,我的目光落在秋江燧脸上。   细雨中,她的眸子仿佛隔了一层薄雾,我再也看不透了。   君流烟忽然轻声问:“你幸福么?”   我转过头望着他,看到和我相似的杏状眸子里一抹或许可以称之为愧疚的情绪。   正要回答,他们已走近,我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我一点都不幸福。   君流烟没有再说什么。   显然,我们在蜀中唐门的地盘,午饭吃的菜都是川菜。   忽然在想,要是我穿到武侠世界里,比如WRA的x侠传奇系列里,岂不是天天吃川菜。   蜀中唐门在四川,浣花萧家也在四川。   想象一下,萧秋水和唐方用四川话对话,搞笑。   正在想,沈尧问:“你在那里笑什么?”   我看着他,心想怎么跟你解释呢?算了,那就不解释了。   于是我说:“没笑什么。”   他笑了笑,摇摇头:“你不说算了。”   我说:“我真没笑。”   幸好,这种没营养没建设性的对话没持续太久,以他的沉默告终。   我心里却燃起一股无名怒火,最近和这人天天见面,别扭到了极点。   不过,今天已经初八,再忍小半个月就好了。   我和他真的合不来,我终于明白周瑜看诸葛亮是什么感觉了。   虽然不完全是一码事,但至少他的存在让我的存在不那么愉快。   午饭后,我们再次出发,继续向南。   秦岭余脉绵长,我总有种在山里怎么都走不出去的感觉。   君流烟告诉我,出了秦岭就是洛玛,但什么时候才能出秦岭啊?   我一向不是一个喜欢长途旅程的人,何况细雨浇得我心烦意乱。   “少安毋躁。”这是君流烟一路来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我的烦躁,就那么明显么?   我烦躁,沈尧是其次,关键却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和秋江燧同行。   她总是沉默,不愿和我多说话,也不愿和我太亲近。   我知道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当年雷幻的事发生之后她都没在乎过自己。   她这么做是为了我好,但,我却一点都不好。   又如何向她解释,这样的时候,我最需要她的支持?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交汇,一个会心微笑,都会给我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其实最可怕的不是你最需要的时候你爱的人不在身边,而是她在旁边,却漠视你。   因为怕她担心,我努力的笑,故作平静,假的我自己都想吐。   狂躁源于内伤,这伤还不是痛痛快快一刀,而是不断地用小凿子挖,敲,刺。   这时候我要还能做到平静祥和,那我就是圣人了。   终于,傍晚之前,秦岭余脉消失,我们进入洛玛城。   “这就进了?我都没看到城墙。”我对君流烟说。   “洛玛没有城墙。”君流烟回答:“肃景把以前的城墙都拆了。”   我萌了,一座不设防的城市,也不设任何关卡,强大。   怪不得洛玛是金羽诸邦中人心最自由,人口最庞杂,外国人比例最高的城邦。   这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来金羽,沿途所见的风物人情,的确和朱流不同。   因为天下雨,没怎么细看,何况君流烟急着安排我见肃景。   先在驿站休息,我沐浴更衣,肃景的邀请函也到了。   晚宴在领主的城堡里,君流烟收拾了一下要送给他的礼物,我们就去了。   再见肃景,发觉他没什么变化,银发碧眸,神采奕奕,笑的时候还是那么阴森。   他似乎以前就认识沈尧,和我交谈片刻后就转去和他说话。   宴会时更安排他在自己旁边,两个人不断低声交谈。   因为在大厅里,隔着歌舞,我听不到他们的话,只觉得意外。   据我所知,沈尧很少出长安,又怎么会认识肃景?   一见如故好像不能解释这种亲密,现在的我也没心情想到什么BLJQ上去。   拉过旁边的君流烟问:“沈尧和肃景认识?”   “应该不认识。”他奇怪的问:“怎么了?”   我指指大厅那端的两个人,君流烟看过去,笑了笑:“哦,这样也好,有利外交。”   如此一来,倒显得我异常八卦,囧。   晚上吃完饭,肃景和沈尧很诡异的一起离去。   君流烟说他累了,所以不陪我了,去睡觉,我没反对,因为明天还要赶路。   话说,这么赶下去,我们岂不是要早到很多时候?   散席之后,我在洛玛宫侍的引领下去自己的房间,风格和朱流不同,有点怪异。   洛玛气候干燥,很少下雨,床几乎是贴着地的。   听着外面的雨声,感觉到背上的潮气,床也硌得我睡不着。   据说这次金羽全境的暴雨,百年难遇,怎么偏偏被我赶上了,怨念。   起来,在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软软的,抱着还是睡不着。   我疯了,出门这么多天,从来没好好睡一觉,快神经衰弱了。   如果不是抱被子,而是抱着自己喜欢的人,应该会不一样吧?   我现在极其需要别人的温暖,不然只怕我又会闹到后半夜都睡不着。   这么想着,我忍不住坐起来,披件衣服出门了。   目标:秋江燧的房间。   微光中,依稀看到回字形的长廊,和长廊上一个个漆黑的房间。   四周很静,雨不大不小,打在院子中央的竹子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很冷很虚幻,仿佛走在迷梦里。   白天到过秋江燧的房间,是哪一个呢?我在心里暗暗判断着。   想起来了,是左边数第七间,门前有一株桂花的。当时我还在说:“洛玛也有桂花。”   秋江燧笑着说:“洛玛是花都,什么花都有的。”   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只有自己的影子跟在身后。   近了,近了,我心跳加快,又再次在心里确定了一下,没错,就是这里。   正要推门,发现雨夜清冷的空气里有一丝极淡的鸢尾花香突然弥散开来。   我回过头。   沈尧站在我身后,眼瞳漆黑,吓了我一跳。   我怒了,不带这么监视人的:“你跟着我干吗?”   他不说话,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拖到旁边的空房间里,关上门。   淡淡的微光里,他摁我在椅子上,俯下身撑住扶手。   我只看到他向着窗户的一侧面颊,轮廓深明而清冷,眸子漆黑幽邃。   “你不该去找她。”他低声说:“被人看到后果会很严重。”   我扬起下巴:“你不是人么?要告我么?去告吧!”   他沉默,对我的挑衅无动于衷,只是静静望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背后一片寒气。   我转过脸,不看他,专心研究墙上一幅黑乎乎的画像。   “你睡不着?”他忽然轻声问:“这几天总看你折腾来折腾去。”   我转过头,怒视他:“什么叫我折腾来折腾去?你都在看着我么?变态!”   他站起来,口气冰冷:“你还真会骂。”我没理他。   “今晚就睡这里,那也不许去。”他说着,把我拖到床边扔在里面,自己在旁边躺下。   “你傻啦?”我气极,推他,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别闹,睡觉。”他简短的说,拉过被子包我裹在里面,像对待一只虫子。   “我不想睡这里。”我说,他胆子真越来越大了!   “我必须看着你。”他说,自己拉过一条毯子盖着,合上眼睛。   倒,你明明在睡,怎么看我?   我睁着眼,准备一会儿他睡着之后就跑掉。   但,没有成功,这男人即使在睡觉的时候,也还是很警醒。   第二天早晨我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他正坐在旁边,我问:“你怎么不出去?”   沈尧看着我:“我们一起出去,必须让所有人看到,昨晚我们一起过夜。”   第十节   外面传来涂小白的声音:“沈将军呢?他不是一向起的最早么?”   我怒了,转身对沈尧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冷笑,不说话,我气的掀了被子跳起来。   “别跟着我!”我警告完他,往门外走去。   还没走出去,被他一把拉回去,漆黑的眸子望着我的:“你没听懂我的意思么?”   “沈尧,你想以下犯上么?”   他沉默,忽然似笑非笑扬了扬嘴角,甩开我的手:“你出去吧。”   我没理他,拂袖而去。   走出门,看到雨还在下,他们都站在庭院里收拾行李。   涂小白看到我:“殿下,你见到沈将军没有?”   旁边的侍卫PIA他脑袋:“要你多嘴。”说着,笑得那叫一个暧昧。   君流烟皱了皱眉头,示意我回头看。   我有些奇怪,回过头,看到秋江燧站在身后,正默默望着我们。   与此同时,沈尧推开门走出来,换了一身衣服。   涂小白笑嘻嘻:“沈将军,我们都在等你。咦,你怎么没睡在你房间里?”   “嗯。”沈尧看了我一眼,面颊微红。   这一看,被沈尧搞得意味深长,囧。   侍卫们似乎明了了什么,互相推推搡搡,挤眉弄眼,咳嗽坏笑。   秋江燧脸色一沉,转身就走。   我想追上去,被沈尧一把拉住,顺势将我揽住:“殿下怎么先走了?”   我吃惊的望着他,哥哥,你演技也太好了吧?独自一个人都能演出JQ来。   其实我错了,JQ是不可能一个人演出来的,他们心里早把我算进去了。   君流烟无奈:“时间不早了,启程吧。”   剩下的路程,我几次找机会想给秋江燧解释,都被沈尧破坏了。   不仅没说清楚,反而越描越黑,越搞越暧昧。   尤其是他的眼神,看得我寒毛直竖,郁积难平,有口难辨。   而他的关心,让我尴尬异常,连我发怒,都被他衬托出一种JQ的效果。   总之,不管我怎么做,都只会显得我们关系比别人特殊。   何况侍卫们的表现出奇的一致,他们的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帝国养他们,难道就是为了制造八卦和绯闻的么?   怨念,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坐在翠绿小竹凳上,恨恨得看着在一边不理我的秋江燧。   这姐姐怎么了,连沈尧的醋都吃,搞没搞错?晕。   还有君流烟,光知道皱眉,也不知道帮我这个妹妹澄清一下。   这群人是被沈尧洗脑了还是怎么,这么白痴加YY?   正在想,沈尧坐在我身边,手也搭在我肩膀:“你生气了?”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他笑,温柔的笑,溺爱的笑。   别笑了,哥哥,再笑,脸就该抽了。   我郁闷了,低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你说呢?”他靠过来,贴着我耳边低声说。   那帮侍卫又开始兴奋,蠢蠢欲动,交头接耳,笑得暧昧无比。   我转过头,怒视着他:“你够了没?这样做有意思么?”   “我是为你好,谣言不攻自破。”他说。   为我好,什么叫为我好?我现在一点都不好!   还有谣言,什么谣言?是关于我和秋江燧么?我们都不在乎,你在乎个P!   “别再看了,昨晚没看够么?”他笑,声音刚好给那帮侍卫听见。   强,我站起来,恨不得抡起板凳砸死他,走了。   我一走,就听到有人说:“殿下生气了。”   “殿下没生气,殿下是不好意思,毕竟沈舜也效忠她,两兄弟,唉……”   “不过沈将军也不容易,好久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了。”   “那当然,沈将军眼光那么高,怎么会轻易喜欢上一个人。”   “那殿下魅力应该很大了,嘿嘿……”   我转过身,正要走过去踹他们几脚,君流烟发话了。   “都给我收声!饭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侍卫们不说话了,还是朝着沈尧鬼笑,沈尧也鬼笑回去,一脸不言自明。   我从来没这么讨厌过他。   一个男人,长成他那样,还能让我烦的起来,那人格得扭曲成什么样?   我现在很想掐死他……   秋江燧一个人,坐在树下吃饭。细雨中她的眸子还是雾气蒙蒙。   我忽然心疼起来,走过去,想和她说几句话。   比如,我和沈尧没什么,都是他一个人在搞鬼。   比如,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最后死,我也认了。   再比如,我爱你,我也会怕,怕失去你。   她似乎发觉,停著,抬眸望着我:“小君?”   “阿燧。”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你生气啦?”   她没说话,过了好久,才说:“我很讨厌现在的自己,无能为力,一点都不像我。”   “别这么说,是我不好。”我望着她。   “小君,你不要做什么女皇了,效忠于我吧。”她突然说。   但我知道,这句话她一定想了很久才会说出来。   其实,我也在想,什么责任,什么权力,都不如和爱人平静的相守。   如果能去东海和她在一起,不也挺好的。   正要回答,沈尧不知何时走过来,从身后一把抱住我:“小君,你不吃饭么?”   他是成心的!   秋江燧脸色苍白,却还没走,在等我的回答。   细雨飘扬,我从未曾像此刻一般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对她的爱。   “我……”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沈尧扳过下巴吻了上来。   话没能出口,我气疯了,后悔刚才没用凳子把他砸死!   想挣开,但他从身后圈着,一手托着我下巴,另一手握着我双腕,根本无法使上力气。   所以就造成一种很像是我被吻的很无力,靠在他身上的效果。   等他终于放开我的时候,秋江燧已经走了。   “你死定了!”我一字一句,低声说:“回长安之后我一定杀了你!”   他没说话,很诡异的笑了笑。   “我一定杀了你!”我又重复了一遍,转身。   细雨中,我气的无处宣泄,他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挑拨我们。   “一个三番五次怀疑你,不肯信任的你的人,留下她有什么意思?”   “不关你的事,你根本不会懂!”我回去踢了他一脚。   他冷笑:“你总是这么幼稚,我还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事,你能变得成熟一点。”   我RP爆发,揪住他领子:“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冷笑:“幼稚,你们根本不可能的,你能给她什么保障?她能给你什么保障?”   那一刻,愤怒冲昏了头脑,我拔出匕首向他刺去!   他竟然笑了:“你就这么想我死?一次不够,再来一次?”   噗……!仿佛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轻不可闻,有些恍惚。   只是我的幻想而已吧?因为,我知道,自己终究没能真的刺下去。   细雨浇在脸上,他还是笑,我垂下手。   “世上只有真相才会造成伤害,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雨似乎大了,浇在脸上一片冰凉。   冰凉之中,又似乎有细细的热流,顺着面颊缓缓淌下来。   “现在还来得及。”他脱下斗篷搭在我头上:“我们回去吧。”   我抬眸,正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眸子。   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水:“小君,你要坚强起来知道么?”   我没说话,怎么坚强,把你爱的人从你身边活活分开,你给我坚强一个试试?   他伸出双臂揽住我:“忍过了这一刻,就可以永远得到解脱。”   “如果忍不过呢?”我问,又想哭。   “我会陪着你的。”他低头看着我,我也便默默与他对视。   过了一会儿,我摇摇头:“我做不到,如果这样,我以后都不会幸福。”   他笑了:“有些事,是可以牺牲幸福去换取的,你明白么?”   我想了想,又摇摇头,推开他。   我永远不会懂,有什么事,可以不要幸福去换取。   那样得来的,一定是虚幻的,一定会让我后悔。   “小君。”他从身后叫住我。   我回头,他走过来:“以后你一定会明白,那时你就会后悔今天的任性了。”   没营养恶搞   嗯,嗯,最近故事里的气压涅,太低鸟……来一段轻松的恶搞吧……喘口气先……话说涅,在拍戏过了一大半时间后,轻狂剧组进入了瓶颈期。   观众们涅,对沈尧这个角色表现出灰常强烈的不满。   沈尧:怒,不是我的错吧?我是反派欸,像我这么有爱的反派已经很少了。   秋江燧立刻拿棍子PIA他……君流风用土豆砸他……沈舜反攻……Xerxes:剧组人员严禁斗殴……!你们都住手~!   沈舜:错~!我们在群殴~!继续打……!!!   雷念:华丽滴奸笑,别总让我打仗,给我个露脸的机会吧。   Xerxes,去,你和你二姐都是在群众的呼声中诞生的,不然你们雷家早死光光了。   雷念:华丽滴奸笑,囧。   Xerxes:你都囧了还华丽滴奸笑个P啊?多诡异的表情……雷念:华丽滴奸笑,还不是你安排给我的变态表情……怒……顾锦尘:让我来代替沈尧出镜吧?最近大家都喜欢我。   Xerxes:切~少数人吧?   萧重睿:不是说我们要畅游囧囧城么?表废话涅……!   Xerxes:大家看到了吧,萧重睿的温柔都是假滴……萧重睿:其实我就是一宅男……嘿嘿Xerxes:囧话说涅,大家到了X巴克……柜台大美人:OLAXerxes:好像金城武的美人啊……柜台小美人:OLA雷纯:发光,我要一杯白摩卡。   柜台大美人:对柜台小美人说,你站着,我去。   Xerxes:好有爱的两人组……萌鸟……小攻好护着小受……雷纯:发光,你要萌萌我吧,我专职给人萌……Xerxes:囧萧重睿:你的恶搞好无聊啊,都是你一个人说啊说啊的。   Xerxes:我打我的名字容易么?还要换输入法,晕,信不信我砍你戏份?   萧重睿:你砍吧,砍着砍着我都习惯鸟……Xerxes:你这个宅男……磨牙,那我让你生孩子……相妻教女萧重睿:囧Xerxes:我不说话行了吧?切……话说涅,囧囧城有一个著名滴gay区Xerxes很兴奋的吵着要去……秋夜汐:我们这里没有gay啊。   江轻城:是啊,谁是gay,站出来。   Xerxes:小小声,忍不住跳出来,你们的儿子是gay……   萧重睿:我PIA……雷念:华丽滴奸笑,别PIA了,她要死了我岂不是要和变态一起打一辈子仗?   卓昭炀:谁是变态。   雷念:华丽滴奸笑,除了你还能是谁?   卓昭炀:信不信我催眠你……雷念:华丽滴奸笑,还催眠,Xerxes现在听到这个词就想吐,正琢磨着怎么弄死你呢。   沈尧:不行,他要死了,就没人比我更讨厌了~众人:囧……沈舜:哥,你不要这么自暴自弃……我来疼你吧……话说涅,囧囧城是一座充满JQ的城市……大家问Xerxes,中国人为什么不好好滴写中文涅?   JQ也算是汉语的一部分亚……小时候看书都是看拼音注解滴……再说,一个文满篇JQ,岂不是比满篇奸情更有爱,更含蓄涅????   萧重睿:行了,表再标榜自己鸟……顾锦尘:让我代替沈尧出镜吧?   君流风:你就虐我吧,不就是我先前花了点么,给你招了几个负分么,你至于么你……秋江燧:BS你,还说自己是亲妈~Xerxes:露头,我是领养的亲妈~萧重睿:PIA……雷念:华丽滴奸笑,怒,都说了让你表再PIA她了……雷幻,我从21节后就没露面:我飘……好久不见,妹妹好么?   秋夜汐:老婆,快出来看鬼魂……雷念:华丽滴奸笑,滚,你想死想得不耐烦了?   江轻城:不许骂我们家小秋……雷幻,我从21节后就没露面:我飘……妹妹不要生气~沈尧:为什么有人觉得我和君流风有血缘关系……?   沈影:我可看不上萧西沅……陛下:哼,拽,我也看不上卓战……Xerxes:露头,其实他们是BL男生子,生了一对小孩就是君和沈。   萧重睿:PIA……最后讨论一下大家最关心的第三天内定人选问题……雷幻,我从21节后就没露面:我飘……让我鬼上身吧,很好很有爱……`Xerxes:大半夜的……寒……雷念:华丽滴奸笑,要么我去吧?大家呼声很高涅……顾锦尘:我的呼声也很高,再说,我都守护小君这么多年了,飚泪……秋江燧:我才是内定人选……沈尧:……为什么Xerxes给我说我是内定人选?   君流风:囧,这对你们来说很重要么?   萧重睿:让我去,不然我见你一次PIA你一次……Xerxes:你个宅男出得了门么?大家谁杀了萧重睿有奖……众人:漠视……君流烟:我上吧,嘿嘿……禁断才有爱……君流云:我也上……正太是王道……雷念:华丽滴冷笑,兄妹那是帝x那边的戏码好不好?咦,我怎么换冷笑了……   教宗:都别吵了,我才是内定……秋江燧:你是和尚好不好?晕……教宗:切……我要是和尚,小顾哪里来的?再说我不是和尚……顾锦尘:囧,我不认识你,表再乱传我妈和你的绯闻了……雷纯:发光,告诉大家,其实我才是内定……因为我马上就要出场了~!   Xerxes:你们都没看出来么?这文根本没大纲,我乱写,大家乱入……`众人:默……卓昭炀:大家都没看出来么?其实我是内定!   Xerxes:大家上,把这个造谣的给我PIA死……啊啊啊……剧组在车上开始混战……   第一节   当天晚上到了爱琴。   爱琴的领主不在,是他的长子白起接待我们,一晚过后,又继续出发。   临行前,白起叫住我:“今年的雨下的不同寻常,请殿下务必多加小心,夜里加派人手。”   我奇怪的问:“金羽这里从来都不下暴雨么?”   白起说:“有过,但是从没这样连续下的。你们去的地方又比较难走。”   金羽人很少去哲年,只有每三年一次朝拜的时候才会进入琴察山脉深处。   因为今年连绵不断的大雨,他们连朝拜这样的大事都取消了。   苦笑,看来我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没办法,辞别白起之后,我们还是要向琴察山脉深处前行。   剩下的路,走得还算平静,只是雨越下越大,水幕迷蒙,整个世界一片清冷。   秋江燧走在最前面,和君流烟并驾齐驱,再也不回头看我。   中间休息的时候也不理我,和侍卫们坐在一起。   一直向她那边看,看得我脖子都酸了,她还没回头,反而貌似笑嘻嘻的看着涂小白耍宝。   正在郁闷,一柄伞撑在我头上。   君流烟的声音在头顶说:“你这样傻坐着,会被淋湿的。”   我回过头,拉过身边的小板凳给他:“坐。”   “沈尧呢?”他坐下。   我没说话,哼了一声表示我对这名字主人的不满。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君流烟看来被搞糊涂了。   是啊,多别扭的三个人,全拜那个混蛋所赐,当局者迷,旁观者也看不清。   我转过头,凝视着君流烟和我相似的杏状眸子:“哥哥,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十九年。”他温和的微笑:“从你出生那天开始。”   十六年,我在心里说,从我穿越那天开始。   “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特别?”我问,想从他脸上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你既不像陛下,也不像父亲。”他笑:“当然,和我这个哥哥更不像。”   我转开视线,望着雨中的秋江燧,研究着措辞。   “哥哥,其实我一直当你是我的亲人。”   这话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在他看来,我们本来就是亲人吧?   于是我加了一句:“最亲的亲人。”   他笑了笑,摸摸我的头发:“我知道啊,一直都知道。”   “哥哥,我现在很希望你能支持我下面做出的决定。”我望着他。   不想再一个人奋斗下去,我希望有人能帮我,支持我,鼓励我。   至少,别和沈尧他们一起掺和,把事情搞得更糟,让我更郁闷。   “说吧,你希望我怎么支持你?我都会做的。”他笑了笑。   对这个人,我必须坦诚心迹,毫无隐瞒。   于是我决定实话实说:“哥哥,有件事想必你已经看出来了……”   “回长安之后,我准备效忠小君。”好听的声音,但却让我现在很想杀人。   回头一看,沈尧那个欠扁的又跳出来,正在身后微笑看着我。   “哦?”君流烟的表情很纠结。   大约是觉得我酝酿了半天,就为了这么一件事。   “这个啊,其实你和陛下说一下,她不会反对的。”君流烟看着我们说。   我回头,微笑:“沈尧,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我哥哥说。”   我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赖着不走么?   果然,他笑了笑:“好,我等你。”说完转身就走。   我放下心来,对君流烟说:“我要说的不是那件事,其实,是关于我和秋江燧的。”   君流风静静的看着我,嘴角含笑,似乎在鼓励我说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又开始酝酿。   最后决定迂回一点:“你觉得秋江燧这个人怎么样?”   “很好,为什么突然问我?”他是装傻,还是真没看出来?   其实我倒希望他有所怀疑,一点就透,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开口。   “其实,我和秋江燧……”   忽然,他的视线转向我身后。   “怎么了?”我回过头,隔着雨幕,看到秋江燧从沈尧身边走开,貌似很生气。   “你接着说。”君流烟说:“秋将军怎么了?”   我哪里还有心思说下去:“等一会儿我再和你继续说。”   跑到沈尧身边:“你跟她说什么了?”   沈尧抱臂看着我,居高临下:“我就是说我刚才说的,要效忠你。”   “你白痴啊!”我大怒:“不要总这么自以为是行不行!”   他好笑的看着我:“你知道么?她相信了,还祝福我们呢。”   我望着沈尧,这么几天,他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这么招人烦。   “你去跟她解释清楚,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说,她会信么?”沈尧望着秋江燧离开的方向:“其实她也不能确定对你的感情。”   “你懂什么。”我懒得跟他多说。   “你以为,我不会爱么?”他忽然转头,直视着我双眸。   我看了他一眼,无言到崩溃,他还真会狗血。   算了,我自己去和秋江燧解释吧,虽然知道一定又会被这烂人破坏掉。   当天晚上,我们搭帐篷睡在山里,是君流烟挑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打在帐篷上,发出沙拉拉的声音,很利于睡眠。   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还在想着怎么和秋江燧解释。   其实,秋江燧的轻信让我有一丝不快,为什么连沈尧的话她都信?   我们之间,就这样脆弱,不堪一击么?   连沈尧那变态被人甩得烂人都有资格笑话我们,怨念。   姐姐,你就不能和我齐心一点,别再让外人看笑话了?   实在是这一点令我有些灰心,她会不会是早就想放弃了,沈尧只是个借口。   反复的想,一直折腾到半夜才睡着。   外面只剩下一片狂暴的雨声,帐篷被吹得哗哗乱响,声音有些吓人。   我被吵醒,心里害怕,裹紧毯子,闭上眼睛。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似乎有人进来,我回过头,是秋江燧。   “小君……”她忽然停下:“这是什么声音?”   与此同时,我们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像是很多鬼怪一起奋力咆哮。   地面剧烈抖动,像是筛子一样,帐篷里的东西乱滚,摇摇欲坠,十分可怕。   OMG,不会下雨下得山塌了吧?囧。   生死一线的时候,我承认,自己的确很害怕,怕死。   从毯子里扑过去抱住她,她也反抱住我,危急之中,心底却泛起一丝暖意。   下一秒,帐篷被冲开,我们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大力推动着,向山下滑去。   一瞬间,天摇地动,风雨如晦,我们全身都立刻被浇湿,大雨迷蒙了双眼。   幸好我们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现在就是砍了我我也不会放手。   天边闪电不断辉映,穿透层层乌云,照亮了宛如末日般灰暗的天空。   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雷神驾着漆黑的马车从中破空而出……   “小君!”秋江燧的声音几乎被暴雨掩盖:“抓紧我。”   “嗯。”我来不及说什么海誓山盟,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整座山都在移动,暴雨如倾,天钦司真是会选日子,想我死么?   滚滚泥流中夹杂着大块的山石,从一片黑暗的天际砸下来,淹没在我身边的泥泞里。   一切都在流动,没有立足之地,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的感到死亡的迫近。   方才帐篷的地方已经被泥泞淹没,几块大石头堆在上面,分外狰狞。   如果我没有醒,现在已经死了吧?   如果秋江燧也死了,我们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对方的结局?   两个人,深爱一场,最后死在一起,却来不及说什么,甚至没有见对方最后一面。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自己要的,其实只是她。   “小君!”秋江燧忽然喊了一声:“看下面!”   我低头,下面是万丈悬崖,暴雨直直的落下去,漆黑一团,深不可测。   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不出几分钟,我们就会被泥石流推到悬崖边。   “阿燧?我们怎么办?”我在暴雨中仰脸看着她。   “我们冲上去。”她的声音从暴雨里传来,我们的手滑的几乎攥不到一起。   “怎么冲啊?”我快被雨淋死了,挣扎着说。   “抓紧我!”她冲我喊道,解下腰间的长鞭甩上去,缠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   一道雪白的闪电划过,映亮她的身影,长鞭没缠住,我们又向下滑了一小段。   “抓紧我。”秋江燧拉着我逆流跑了几步,又甩出长鞭。   “阿燧,我们一起死吧?”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自暴自弃地喊起来。   “别说傻话,我不能让你死。”她说话一向这么简单,现在却令我心酸。   整个世界几乎被颠覆,能够最后和她在一起,我根本没有任何遗憾。   “阿燧,我们死在一起吧。”我重复道。   秋江燧怒道:“你别乱讲,给我闭嘴,专心一点!”   又是一道闪电,长鞭在山石上绕了几绕,似乎缠住了。   “好了!”她低声说:“现在抱紧我。”   第二节   那座本该千年不倒的山滑了整整一夜,ORZ,膜拜一个。   滑成这样还算是山么?不如直接崩塌算了,留着丢人。   话说,这天根本分不出什么白天黑夜,第二天早晨也是昏沉沉一片,周围全是泥泞。   其他人不知道去那里了,粮食行李全没了,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靠在秋江燧怀里,全身冷得发抖,破雨还没停,晕。   “小君,我们必须找条路。”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还不如昨晚一起死了呢,我还在纠结殉情这个问题,没吭声。   反正人生百年都是要死,我的愿望无非是有个我爱的人陪我到最后。   如果这个“最后”是昨晚,秋江燧又恰好是我最爱的人,那我的愿望岂不是达成了。   这样变态的想法当然不能告诉她,不然又会被骂,囧。   “怎么找路啊?”我仰着脸看她。   她脸上好几块泥,像只小花猫,眼睛却还是那么清亮深邃。   我心里一动,扭了下,忽然很想好好吻她。   也许是我不自觉的动作令缠了一夜的长鞭忽然松动,我们两个一起顺着泥坡滚了下去。   我一边滚,一边在心里骂,滚得头晕目眩,全身散了架一样疼。   幸好,泥的阻力和粘力还是很大的,我们都没滚到悬崖就停住了。   “不能在这地方呆下去了。”秋江燧说:“太危险。”   我这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没有什么去路。   “不如我们试着跳下去,也许会有一条出路。”秋江燧看着脚下说。   跳下悬崖么?囧,又不是摔不死的小言女主,怎么会有出路?   “跳吧!不能在这里困死。”她拉着我的手,真的这么华丽丽滴跳了。   着地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了些,哦,原来不是悬崖。   只是一个比较深的沟,因为昨晚天太黑,看起来黑乎乎的没底。   雨还在下,脚下一片泥泞,全身都脏死了。   现在不是爱美的时候,还是先找出路比较重要,我们分别四处看着。   看了一会儿,发现什么都看不到,转过头对秋江燧说:“你看到什么路没有?”   她摇摇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哲年在南边,我们先确定方位。”   还要去哲年,难道真要把命都送了才算完?   我不高兴:“有那么急么?我快饿死了。”   “必须在你生日前赶到,不然错过典礼就糟了。”她摸摸我的脸,柔声说。   “错过就错过,我根本不想去,什么皇位,我也不想要。”   秋江燧大吃一惊,没回答我。   “阿燧,我不想做女皇,你带我走吧,算我求你了!”小宇宙突然爆发了。   “不要意气用事。”   “别去哲年,我们直接回东海,我效忠于你,不好么?”我抱着她胳膊可怜巴巴的说。   “小君……”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哲年你一定要去,十九岁,太重要了。”   “阿燧,我不想去,不要逼我。”   “先走出去再说吧。”她忽然转换话题:“你饿不饿?”   “嗯。”我点点头。   “先找些水喝。”秋江燧拉着我开始走。   我这才想起同行的君流烟他们。   “我们先在这里找找,看有没有人活下来。”我停下脚步。   秋江燧笑了笑:“你担心你哥哥和沈尧?”   “我担心我哥,沈尧死了才好。”我咬牙说,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恶毒了。   “找找看吧,但希望渺茫,他们应该被冲出去很远了。”   秋江燧说着,开始注意脚下,我也赶上去:“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她简短的说:“如果他们没死,就会在哲年等我们了。”   “嗯。”我低头走着,忽然看到前面靠在大石上的人影。   “沈将军!”秋江燧说着,跑了过去,他看起来昏过去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等等!”我叫住秋江燧:“你先别急着去。”   “为什么?”秋江燧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我。   “因为,我在想,要不要杀了他。”我眯起眼睛说。   结果当然是没杀。   这不,人家哥哥现在正坐在山洞里,和我们一起烤火。   看来他被摔傻了,从见到我们开始就一语不发,平时兴风作浪的劲头不知哪去了。   混着泥水烤干的衣服有点硬,囧,一会儿出去被雨一淋会再变软吧?   我和秋江燧靠在一起说话,取暖,懒得理他。   秋江燧已经明白了,前段时间沈尧说的话都是放P。   现在没人跟他八卦,他就闭目养神,也不再在我们面前挑拨离间。   好歹他的命是秋江燧救的,我的想法呢,就是杀了他,弃尸荒野,或者见死不救。   别怪我恶毒,已经快被他搞得崩溃了,杀他一下泄愤总没错吧?   何况我还没杀成,囧。   当天下午,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雨停了,云开雾散。   八月的艳阳下,大地很快被烤得半干,我们三个被差点饿死的也出洞了。   我在心里骂死那群天钦司的人,帝国养他们,就是为了安排我这个皇储去送死么。   沈尧跟在后面,像个幽灵一样,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活着。   回头看了一眼他脚下,有影子,应该还没死。   抬眸,不巧正对上他漆黑的眸子,深邃幽亮,冷似万载寒冰。   八月的晴空下,我心里无端一凛,急忙转过头去。   “秋将军,她把你们的事都告诉我了。”沈尧突然在身后开口,声音很冷。   囧,你提这个干吗?现在我们在逃命好不好?   “是么?”秋江燧询问的看着我。   “上次太婆病重,我去东海找你之前说的,后来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说。   “哦。”秋江燧看起来有些担心:“你太轻率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元老院,会有什么后果。”沈尧说。   我站住,回头盯着他漆黑双眸:“那你说了么?”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我说了,你不但会被剥夺君权,还会死无葬身之地。”   “够了!”我忽然RP爆发,再也不想这么藏着:“我就是喜欢她,怎样?”   沈尧没说话,其实他也没话好说吧?   “小君,不要冲动。”秋江燧拉住我。   “阿燧,带我走吧!”我开始口不择言:“什么P女皇,我根本不在乎!”   沈尧笑了,貌似忍俊不禁那种,笑得挺开心。   没工夫管他,我急了,抱住秋江燧:“你说过的,让我效忠于你,不是么?”   “小君……”她忽然语塞。   “阿燧,求你带我走吧,我不想这么下去了!”我开始没骨气的求她。   相爱的人眼看要被拆散,还要骨气做什么,说不定我一求,她就会带我走。   她没吭声,沈尧默默望着我们,嘴角带一丝冷笑。   阳光下,雨后蒸腾的潮湿空气侵入我发肤,我在等一个回答,她却迟迟不肯给我。   “阿燧!算我求你!”我心痛得要死,沈尧看笑话的表情更让我伤心。   “小君,我答应你!”她忽然说:“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抛下你!”   天仿佛忽然亮起来,云开雾散,我紧紧抱住她,忍不住哭了。   “你们真强!”沈尧冷冷得说,脸色应该也变了吧。   “那我们现在就回东海吧?”我抱着秋江燧说。   “先去哲年,然后我们立刻回东海。”她摸着我的头发说。   “我不想去哲年,为什么一定要去哲年,就算灵魂不完整那又怎样!”   我都没好意思说,那都是迷信。   “不去的话,你没有资格效忠,所以我们必须去。”秋江燧望着我。   我快郁闷死了,偏偏这时沈尧又开口:“风渐寺怎么办?”   秋江燧脸色微微一白,我担忧的看着她情绪的变化。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她轻声说:“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尧没再说什么,八月的烈日烤干了大地,我们三个的影子很诡异的重叠在一起。   “一切未必如你们所愿。”男人的声音有些阴森。   我没理他,反正秋江燧都答应我了,心情也开朗起来。   “走吧,先去找吃的,我快饿死了。”拉着秋江燧走在前面,忍不住笑了。   尘埃落定,无非是一句诺言,一个肯定,勇气就又回来了。   想了想,回过头,忽然吻上了她。   她先是一愣,随后环住我的脖子,舌尖与我纠缠,细细描绘。   灿烂的阳光下,我心底充盈着快乐,从未像这一刻那么幸福。   所以,也就忽视了身后沈尧冰冷阴沉的目光,气死你,死小花沈尧。   第三节   估计和我们在一起令沈尧很郁闷。   是他逼我彻底出柜的,从来都是他咄咄逼人,没他,我能混成今天这样么?   因此,出柜之后,我就变本加厉的折磨着他,从视觉到听觉,全方位的。   开始秋江燧还不愿配合,后来被我缠得受不了,没法拒绝。   也许我很幼稚,但是我就是要让沈尧知道,我们彼此相爱。   这种干净的,彼此相惜相重的感情,是他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懂得的。   其实,他做人真得很失败,失败到连我都鄙视他。   现在,我鄙视的这个人坐在对面,正在专心点火。   秋江燧去抓兔子,虽然很怀疑泥石流过后兔子存活的可能性,我还是让她去了。   和沈尧两个人在山洞里,看他生火,耳朵却关照着洞口的声音。   这么形容,我倒很像兔子,囧。   秋江燧去了很久,我不禁有些担心,却不能表露出来。   不然沈尧不知道又要说什么风凉话,我对他已经基本有了一定的了解。   最后决定没事找事刺激他一下。   “沈尧,火还好生吧?”先来点普通的话题。   “你要不要试试?”他把火镰递过来,笑着问我。   “不试了。”我干脆的拒绝:“你陪我说话吧。”   “你想说什么?”他又开始忙活。   “等我效忠秋将军那天,你也来东海吧,你还算是我们的媒人呢。”我笑嘻嘻的说。   估计他听不懂什么叫媒人。   “……”他沉默片刻:“你这样有意思么?”   我哈哈大笑:“那你以前那么做,就有意思了?”   他没理我,我凑过去问:“对了,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帮你说说?”   他忽然转过头,漆黑的眸子深深望着我,不说话,貌似有点愤怒。   “哎呀!”我捶地,开始刺激他:“我忘记了,你对温大人一往情深,至死不渝!”   “你闭嘴。”他烦躁的说。   “你想以下犯上么?”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不就是被甩了么,至于么。”   他怒视我,貌似小宇宙正在充分燃烧中。   你烧吧,烧到第七层空间我都不管,继续刺激,要把他欠我的一并讨回。   “我觉得你做人真得很失败。”我冷冷得说。   他扔了火镰走过来,脸色阴沉,周围气压忽然降低,压迫着我。   “你想说什么?”他低声问,眸子更深不可测。   “以前我讨厌你,因为你不喜欢江轻城。”我开口,RP爆发,决定跟他算总账。   “这种事怎么能强求。”他淡淡地说。   “好,揭过不谈,后来她伤得那么重,你也不去看她。”   “我不想给她幻想。”还是那么淡淡的口气,真是无情。   “你设计杀雷幻,差点把萧重睿卷进去!”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他笑了,很无辜的问:“是么?那你现在对萧重睿又如何?还不是爱理不理。”   “你怎么这么烦人?”我怒了:“怪不得除了江轻城没人喜欢你,连个朋友都没有!”   出乎意料的是,这句话深刻的刺激到了他,这哥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的明显在报复。   “我没有朋友,因为天下人令我失望。”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冷笑,顾不上自己的疼:“你还真会给自己找借口,你就完美了?”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望着我,眼眸漆黑,我吸口气,还真疼。   “放手!”我用力一甩,他居然也就这么放手了。   “小君……”他忽然开口。   “别这么叫我,恶心死了。”我揉着手腕说,被他给我捏出几道浅紫的印,晕。   “殿下,你还有什么别的要赐教?”他改口,冷冰冰的问。   “好!这里没有别人,那你告诉我,这几天是怎么回事?”我继续揉手腕,疼啊。   “你没事吧?”他不由分说拉过我的手,细细察看。   “先回答我!”我一把抽回手腕,又被他攥住不放,两个人又纠结在一起。   “我回来了。”门口传来秋江燧的声音。   他放开手,我也收回愤怒的目光,看到秋江燧手里拎着两只兔子。   这姐姐太强大了,说要抓兔子就抓到了,我欢天喜地的扑上去抱住她。   “别闹,我先找条小溪收拾兔子。”她笑着对我说。   “我和你一起去。”我也笑,两个人无视沈尧,走了。   兔子是沈尧烤得,手艺不错,金灿灿的,令人食指大动。   晚上吃完饭,我们去小溪边洗干净手,又回到山洞里。   “今天抓兔子的时候我找到一条路。”秋江燧说。   “真的,我们多久能到哲年?”我兴奋得要死,野人生活过够了。   “明天晚上应该就能到。”秋江燧笑:“如果我们走得快的话。”   “那今晚好好休息吧?”我说着,抱着她躺下。   沈尧在,当然不能做什么,不过抱着她,让我安心温暖的睡一晚,不算什么吧。   秋江燧没有拒绝,反手抱住我,让我靠在她肩头。   沈尧被刺激到了,一阵脚步声过后,哥哥出去了。   我吻了吻秋江燧,她问:“我不在的时候你又和他吵了?”   为什么要加个“又”字涅?   最近,我和沈尧互相冷嘲热讽的频率已经到了让秋江燧崩溃的地步。   “没事。”我笑嘻嘻的说,如果叫秋江燧知道我刺激沈尧的事,她又会担心。   她无奈的笑了笑,柔声说:“好了,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了。”   “知道就好。”我勾起她的下巴,低下头正要吻上去。   “秋将军,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沈尧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我怒了,对他喊:“你是不是又是成心的?”   破行程有什么好商量的,秋江燧乱走,我们乱跟不就完了,再说你认识路么。   沈尧没理我,秋江燧站起来:“我去去就回来。”   “那你快点,我等你。”说着也站起来,在她唇上轻轻一点。   “嗯,你先去睡吧。”她握了握我的手,笑了笑。   第二天,依旧风和日丽,秋江燧已经把路细细讲给沈尧了,他在前面走,估计眼不见为净。   中午的时候,秋江燧忽然站住,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前路,脸上露出笑容。   灿烂的阳光下,群山之中怀抱的白色之城,仿佛是最耀眼的天之国度。   “哲年?”我在她身边忍不住问,想要确定。   “没错。”秋江燧开心的拉着我的手:“我们很快就到了。”   “我饿了,吃了饭再继续走吧。”沈尧转过头,冷冰冰的说。   我正要出言讥讽,发现自己也挺饿,就看着秋江燧等她拿主意。   “今天几日?”秋江燧突然问。   “八月十七。”沈尧回答。   “不用急着赶路,我们先休息一下,明天能到就好了。”秋江燧笑着说。   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避风的山坳,沈尧停下来:“你们等一下。”   我怒,回头:“你要干吗?出恭么?就你事多!”   沈尧很诡异的笑了笑,指指不远处的一道山崖:“我去采些果子。”   说完,不等我回答,身形一闪,就过去了,几下爬了上去。   我无聊的站在下面等,和秋江燧交换了一个眼神,看,他比我还馋吧?   等了一会儿,他还在上面挂着,我怒了:“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给我下来!”   秋江燧忽然低低的叫了一声“不好!”   几块小石头从上面滚下来,差点砸到我头上,我大怒:“沈尧你给我下来!”   没等我话音落下,他已经一脚踩空,朝下栽了下来,幸好眼疾手快,扒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我疯了,一边是峭壁,一边是万丈悬崖,他在搞什么高难度特技,晕。   他被自己弄得吊在半空中,完全使不上力,偏偏这时,一道惊雷滚过,变天了。   方才还是万里无云的艳阳天,瞬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狂风大作。   石块从上面不断滚下来,OMG,不会这山又要塌了吧?   “我们快走!”我拉着秋江燧就往遮蔽处跑。   “不行!”她说着,挣开我的手跑向沈尧:“你先去躲好!”   死里逃生的人最怕死,我气得直跳脚,都到什么时候了,她还要照顾沈尧!   晕死,我不敢走,又不想去救人,站在原地闪躲着落下来的碎石。   秋江燧过去的时候,沈尧已经快支持不住了,狂风吹起砂石,我也看不太清。   只见到秋江燧把手伸出去,大声喊道:“拉着我!”   同时,长鞭卷在最近的一块山石上。   我心放下来,秋江燧出手救人,一定可以救上来,到便宜了沈尧。   果然,沈尧拉住她的手,不知怎么一借力,翻身上来站稳。   然后,拔出匕首,手起刀落,砍断了长鞭,接着一脚把秋江燧从悬崖边踢下去。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自然,连贯的不得了。   我没反应过来。   过了片刻,看秋江燧还不上来,我冲了过去。   狂风里,碎石翻滚,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身后,沈尧很无害的笑着说:“对不起,刚才我没站稳,不小心把秋将军弄下去了。”   第四节   我该跳下去殉情,还是该冲过去杀了沈尧?   这时候,我才明白,小说里写的撕心裂肺,寻死觅活都是没用的。   现在的我,根本没想我自己怎么样,更没去想沈尧那个混蛋。   我只想着,秋江燧不会就这么死了的。   我甚至不愿去想这个可能。   她答应我要一生一世陪着我,怎么可能这样突然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不行,我一定要找回她,也许她正等着我去救她呢。   我走到悬崖边,探身去看,一边提防着身后的沈尧。   他冷笑着看我:“放心,我不会把你推下去的。”   我没理他,看了半天只见到滚滚的碎石,秋江燧的身影并没出现在我视野。   心里急起来,我一定要下去看看。   依稀记得来的时候见到一面山体崩塌形成的大滑坡,直通谷底,应该就在附近。   “你给我在原地站好等死!”我怒气冲冲的说,向着大滑坡跑去。   他没跟上来,正好,不管秋江燧有没有事,这笔账我和他算定了!   滑坡并不陡峭,算是平缓,但因此变得分外的长。   一路上碎石翻滚,狂风吹得周围的树干似乎要从头顶上砸下来。   我没命的跑,鞋子里进了石子也来不及拿出来,转而咒骂皇家绣房的工匠。   话说,穿着古代的衣服真不适合跑步,我咬着牙从上面一路冲下来。   冲到半路,听到沈尧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我不陪你了,你自己慢慢找吧。”   抬头,看到他的身影似一颗芝麻那般小,果然渐渐远去了。   “你回来,不许走!”我仰着头开始骂:“你去死吧。”   没想到他竟然听到了,还回了我一句:“我等你来杀呢,殿下。”   我气疯了,沈家以后还想不想混下去了?   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弄死他,报仇出气。   悬崖很高,大概四五十层楼的样子,又是山体背阳的一面。   等我冲下去,天已经麻麻黑了,我脚疼,肚子又饿,心里还很害怕。   谷底荒草萋萋,黑色的碎石滚得到处都是,还有些动物的骸骨。   都说黄昏时分,逢魔时刻,这里看起来阴森可怕,真是一点生气都没有。   我忍不住,泪水开始滚落,开始默默地哭,后来想到也没人,索性大哭。   视野迷蒙,一切都不清晰,风吹在脸上,泪水干了之后生疼。   忽然觉得自己很丢人,几百年都白进化了,还不如古人强悍。   为什么每次都要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如果我强大一些,强大到谁都不敢惹的地步,还会混成今天这样么?   要生存,就必须作食物链最顶层的生物,这道理,我明白,却做不到。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朝着秋江燧坠落的山崖处乱找。   山风吹过,天地间混沌未明,四野八荒之内都似乎有东西在低低的哭泣。   我想擦干泪,又想到自己满手是泥会进细菌,只能睁大双眼任泪水自己风干。   那一刻,我发誓,这是我一生最后一次哭。   以后,我再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软弱掉一滴泪。   不仅如此,我还要我恨得的人哭。   心里好像坚强了些,继续默默找着,却始终一无所获。   “阿燧!”我开始狂喊,也许她听到了,就会回应我。   谁知道,才喊了一声,山崖上就传来回应:“小君,你一个人么?我没事。”   我狂喜不已,后悔没早点开始喊,一边笑,一边朝那声音跑过去……   “阿燧,我来救你了,你等着我!”   刚喊完,不知道谁从后面在我脑袋上PIA了一下,我就晕过去了,囧。   秋江燧向我走过来,我拉住她的手,笑得很甜蜜。   “阿燧,根据我看过的小说,我们一定会穿回去的。”我说。   “穿回去?”她不明白。   “就是我的世界,非常现代,很便利,还没沈尧那变态。”   “哦,那就去看看吧。”她笑着握住我的手:“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我们背着旅行包,很开心地去了很多城市。   我带她去九寨沟,去我出生的城市,看我上大学的城市,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玩了一圈,我说:“去吃饭吧,我带你吃饺子。”   然后我们去饭馆。在饭馆里竟然看到Joey,她对我说:“你回来了?”   我笑着点点头,她一下子揽住我:“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有多想你。”   我说:“我也想你啊,不然怎么会回来。”   她拉着我的手做到旁边的桌子上,对对面的人说:“你看,还是我们最配吧?”   然后她就拉我出去玩,见到很多小鸟飞来飞去,我很开心的走过去。   走进了才看清都是些有着鸟的毛茸茸的身子,昆虫的翅膀,角质六肢的诡异混合生物。   差点被吓死,急忙拉着Joey跑:“快走,那些虫子都变异了。”   跑了很久回到房间里,我打开旅行包想取相机。   忽然发现秋江燧不见了!   急忙找手机,好联系她,谁知手机也不见了,我一时快急疯了。   她不会讲这里的语言,我们去了那么多城市,她到底被我丢在哪里了?   越急越想不起来,头疼欲裂,忧心如焚,我恨不得立刻死了才好。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小君!”   我睁开眼,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   刚想感谢一下那位把我叫醒的恩人,发现是沈尧。   “小君,你好些没?起来吃点东西吧。”他坐在床边看着我,柔声说。   “你想死想得不耐烦了?”我大怒,坐起来伸手就去打他。   “别闹,你现在很虚弱。”他轻轻抓住我的手腕。   “放开我!我杀了你!”竟然挣不开,声音也很轻很哑,嗓子疼。   “小君,对不起。”他说着抱住我双肩:“是我没照顾好你。”   他的脑子里长的都是些什么啊?我快被恶心死了,用力推他。   “是沈将军带你回来的,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你就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话是君流烟说的,原来他没死,看起来比我们活得好多了。   “你知道什么!他杀了秋江燧!”我大怒,却没什么声势,嘶嘶地说。   话说,嘶嘶嘶的,感觉很像伏地魔,囧。   “我知道秋将军为了救他出了点事。”君流烟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很好,我在心里暗暗说,沈尧你就编吧,你就装吧,恶心死了。   “我会向皇储殿下解释的。”沈尧对君流烟说。   “那我就先出去了,一会儿晚饭会送来。”君流烟说着走出去,关上门。   空旷的寝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黄昏时分,半明半昧,我心底忽然很冷。   “我们已经到哲年一天一夜了。”他开口,轻声说。   我知道。身上的丝衣柔软干净,带着鸢尾淡淡的气息,分明是有人曾服侍我沐浴更衣。   “秋江燧呢?你有没有去找她?”我说话的声音还是嘶嘶的。   也许这一辈子,嗓子就会因此坏掉,不能恢复,也算是为我留下的纪念。   “你别说话,好好休息,我会陪着你的。”他温柔的按着我躺下,帮我拉好毯子。   这就是所谓“杀了你枕边人,再来对你大方的展现一幅保护者的大反派”的姿态么?   我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心里把他祖宗上下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从来没这么恨过一个人,从来没有。   他抬手,轻轻抚过我额头:“你一直醒不来,我很担心。”   我没理他,什么东西落在我鼻尖,我眯起眼。   是一小片银灰色的圆形绒羽,某种禽鸟腹部最柔软的羽毛。   他没注意到我的走神,以为我安静下来,继续说:“小君,我……”   “滚。”我打断他的话。   他脑残么?还是真不把我当回事?   “沈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永远不如女人,永远会被女人踩在脚下。不管你怎么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怎么以为自己是只鹰,其实都不过是纸糊的风筝,只要线还掌握在别人手中,你永远都别想自由的飞!就算挣脱线飞出去,也飞不远,最后还是免不了被扯烂,被遗弃的命运。”   这大概是我一辈子说过的最恶毒的话,说完了,心情也没好起来,嗓子快完蛋了。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做风筝也好,做鹰也好,飞过就够了。”   “你说什么?”我转过头望着他, 他的眸子深邃,沉静,波澜不惊。   “做风筝也好,做鹰也好,飞过就够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本来我还在怀疑,现在确定你就是脑残。”我说完,又躺下。   “你先休息吧,明天是你生辰,祝你生辰快乐。”他说完摸摸我的头,站起来。   “沈尧,我不会原谅你的。”我忽然说。   “随便你,我决定做的事就永远不会后悔。”他没回头,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五节   在黑暗中闭上眼,往事浮光掠影,一幕幕从心底闪过。   经历了那么多曲折,猜疑,伤害,背弃,我和秋江燧才终于走在一起。   这一次分别,会不会就是我们最后的结局?   我不愿相信,这一生最想要的,只不过是场永远无法企及的虚妄。   心情如此郁积,让我几乎无法承受,为何不狠下心,爱我所爱?   就算她心力交瘁又如何,这一次,我一定要走到底。   哪怕到了最后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哪怕只是我一个人痴心妄想。   曾经不愿面对的,现在不得已要面对,我选择的,不会再是逃避和退让。   谁再敢拦在我前面,就只有死路一条!   人若失去一切,就会无所畏惧,这道理,果然不假。   空旷沉寂的大殿里响起一阵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一个走路从不出声的人刻意发出的声音,是不是为了提醒我他的到来。   也许在潜意识里,他也希望我会感知他一直以来的存在?   你错了,沈尧。聪明如你,却从未曾明白这个道理:   我不是不能感知你的存在,而是你的存在感太过于强烈,以至于让我再也无法忍受。   我没有动,装作熟睡,以此来避免和他说话。   他走过来看了看我,似乎停留片刻,没说什么,又走了。   淡淡的鸢尾气息弥散的清冷的空气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也许是不想打扰我的平静。   我忽然在想,我和他,也许真的是天敌,注定会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他是否明白这一点,还是故意不去正视?   第二天醒来,病貌似好了,起床活动了一下,感觉气力恢复得不错。   也许我只是太疲惫,休息一晚就足够,即使我睡得并不好。   窗边的阳光下,我坐在桌边慢慢吃早点,心情很麻木,说不上来是喜是悲。   我想得更多的,是我听到秋江燧对我说,她没事。我只希望尽快得到确定。   正在想,君流烟进来送今天要穿的礼服:   白色的长靴,暗银色长手套,皇储王冠。   硬绸的银色裙子,宽袖大裙摆,上面用暗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   白色的硬纱在外面,用浅色金线绣着朱雀的族徽。   银色的镶满宝石的权杖,银链流苏。   “怎么没配剑?”我坐在一边看着,随口问。   “在主神神殿里不能配剑。”君流烟整理好那堆衣服,笑着说。   “好。”我心不在焉的答着。   “我在外面等你,你吃完饭就沐浴更衣,一会儿我和沈将军也会去。”   他说完就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寝殿里。   泡在温泉里,隔着袅袅的水汽,看着自己的指尖划过手中握着的匕首。   就这样吧,我想,决定已经做出,即使是错的。   走出温泉,踏上冰冷的大理石台阶,脚心冰凉。   用丝巾缓缓擦干身体,镜子里的自己,早已不是十六年前的小女孩。   这些年来,我始终没有好好地看过我自己。   年轻的女人也从镜子里看着我,目光有些陌生。   蜜色皮肤上斜飞向上的眉,英秀不羁。   风翎长睫下杏状深灰的眸子,决绝淡漠。   鼻梁的高度,看起来有些冷酷。   珊瑚般美艳的唇角勾起的笑容,已不再天真可爱。   我看了一会儿,只有一头长发有些碍眼,太柔,太顺。   我伸出手,在脑后挽了下,拔出匕首,一刀割了下去,心里顿时解脱。   对着镜子修了修,发丝飘落在脚边,一丝一缕,好像我决定放弃的那个自我。   终于,渐渐的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似乎变了,更坚强,更隐忍,更执著。   不错,我审视着镜子里的人,这才是我该有的样子,不是么?   一件件穿上礼服,对着镜子戴正王冠,左手拿起权杖,伸足穿好长靴。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我拿起池边放着匕首,插进靴子里。   走出门,阳光洒在我脸上,深吸一口气。   “你的头发……”君流烟大吃一惊:“你怎么能……!”   “走吧!”我打断他的话,转身径直向着白色大理石的神殿走去。   主神神殿,圣乐交响,圣光耀眼。   所有的装饰,都是用白色大理石和黄金打造,穹顶和四壁的窗户上镶嵌着彩色的琉璃。   这里是天国在人间的映像,灿烂的华美与绝对的平和,结合得完美无缺。   我坐在大殿中央的大理石地上,聆听教宗温和的教诲。   这个最接近神的男人,银发白衣,风采绝世。   一双看透世情的清澈眸子无悲亦无喜,声音悦耳如天籁,充满不可思议的魔力。   光从他身后照着,仿佛为他添上一双透明的羽翼,能将世人都庇护其下,不受世间苦难侵蚀。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美艳冷漠的男子,漆黑的短发,诡异的幽蓝眸子。   一身黑色长袍,手里握着一串翠绿的念珠。   他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神的侍者。   反而像是堕天的妖魔。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大祭司长袍,握着教宗的权杖。   看起来,仿佛是教宗身后的一片浓重的暗影,光芒永远无法抵达之地。   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里穿过,流泻在我身上,让我有微微晕眩的感觉。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在另一个世界,与我的人生格格不入。   沈尧和君流烟在我前面,单膝跪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两个人一样的优雅,沉静。   他们都穿了家族的礼服,我才知道,金花沈家的礼服,最正式的是白色。   多么讽刺,最黑暗最古老的家族,穿白。   教宗在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也根本没有在听。   事实上,他在说什么,我根本不在乎。   我垂下眼睫,视线只在方寸之间。   确切地说,沈尧的后背,漂亮,笔直,柔韧的后背。   我在心里策划着,该从哪个角度出手比较好,比较迅捷,比较能够一击而中。   他和我一起面朝教宗,他的心脏,应该在我的右手边。   光照在他的白衣上,漆黑柔亮的发垂在背后,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近看他。   他跪在晚风里,让我的心在瞬间因为彻底的无望而粉碎。   我们从来就是敌人,从来。   如果这世上从来没有过他这个人,该多好?   教宗训导完毕,开始为朱流做祈祷文告,字字句句,充满神的光辉和慈悲。   阳光不断变换着照射的方向,淡淡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看起来像是一尊宝石雕像。   君流烟不动声色的动了动手腕,大概跪太久,全身僵硬。   沈尧没有动,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清晰华美的侧面。   深浓长睫下,眸子深澈幽邃,像黑色水晶,那么美,令人轻易深陷。   教宗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才意识到自己那一刻的失神。   风琴的音乐空旷,优美,宏大,我垂下眼睫。   是时候了吧?手,从铺在地上的宽大裙摆里慢慢伸进去,握住匕首。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剧烈的要跳出胸腔,让我全身都微微颤抖。   一束目光落在我脸上,犀利冰冷,我忍不住抬眸。   大祭司正望着我,明亮的幽蓝眸子刺得我无处遁形,灰飞烟灭。   我忽然怕我会承受不住他所施加的压力,会放弃,会哭泣。   闭上眼,只是瞬间,秋江燧的脸恍然掠过心底。   她是我一生唯一的幸福和梦想。   这一刻,她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我更愿意相信前者。   如果眼前的男人是对于我们人生的最大阻碍,就让他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吧!   我狠下心,迅速从裙摆下抽出匕首,向前猛地刺入沈尧后背心脏的位置。   血一下从他身体里涌出,染红了白衣,顺着血槽流到我手上,又顺着手肘淌下去。   滚烫的血,粘稠,鲜红,灼热,像在我的手臂上留下无法抹去的烙印。   这是我第二次杀他,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大祭司第一个冲过来,一语不发,弯腰抱起躺在地上的沈尧就往外跑。   君流烟完全傻了,被震的说不出话来,睁大眼望着我,满脸惊愕。   教宗静静的注视着我,眼底全是厌恶和不敢相信,优雅的嘴角紧抿着,眉峰皱起。   片刻之后,他开口,用朱流语:“没有人能够在这里杀人!没有人能无视……”   “不必说了!”我不想听。打断他的话,站起来,转身向外走去。   丢下石化的君流烟,愤怒的说不出话的教宗,还有其他我根本不会在意的人。   沈尧,应该死了吧?我刺得那么深,也许穿透了他的身体。   心里微微平静了些。外面阳光很好,我一直向前走,却失去了方向。   第六节   圣城并没有因为沈尧的被刺有任何影响,但我走出很远都没有人追上来。   然后我想,既然如此,我就去做自己现在最想做的事。   回去找秋江燧。   不管她是死是活,掘地三尺,我也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这么想着,泪水又一下子涌上来,我仰起脸,面朝阳光,深吸一口气。   这样就不会哭了吧?   泪慢慢被忍回去,其实,也并不那么难,不是么。   我飞快的跑回寝殿脱下沾血的礼服,随便找了一身衣服换上就出去了。   刚才去神殿的路上无意中见到马厩的位置,直接去了那里。   阳光下,白色的圣城平和沉寂,年轻的僧侣在我经过时微笑致意。   我的手指冰冷,全身僵硬,脑海里一片空白。   麻木的走过去,很久之后才想起他们对我说:“Beinio dyou。”神将赐福于你。   他们会不会想到,刚从他们面前走过的女人有一段禁忌的感情,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我一阵阵的想流泪,情绪汹涌,如果现在能有一个人伸出手给我握住,该多好。   但,不会有,现在我才明白,其实一生里的大部分难熬的时光,我们注定是一个人。   很快到了马厩,随便挑了一匹,飞身上马,凭借记忆向着山谷的方向纵马而去。   秋江燧还会在那里么?我这么想着,又再次感觉到心脏重新开始在胸腔里跳动的生气。   热泪涌出,如果她真的死了,那我也不会再活下去了。   没错,如果失去了最珍贵的梦想,我想,生命将一片空白,对我毫无意义。   烈日下,泪水反复流下,反复风干。   我很快出了圣城,灿烂的晴空下只有我一个人飞驰在狭窄的山路上。   心如火焚,一刻不得安宁,也许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的魂魄早已丢失,再不属于我自己。   在山谷里找了整整一夜,依旧一无所获,我几乎绝望。   嗓子已经喊哑,几乎无法发声,却还是竭尽全力狂喊着秋江燧的名字。   也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我是这么爱她。   爱到失去她的恐惧铺天盖地,让我的灵魂都为之颤栗,哭泣,撕裂,煎熬,痛楚。   曾经她让我笑,让我哭,让我心痛,让我甜蜜。   现在,她消失在我们最后站在一起的地方,我甚至没来得及和她说一句话。   第一线曙光穿透云层,照在我脚下的时候,我在草丛里发现了自己曾送给她的戒指。   “小君!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们都在找你。”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坐在地上,手里捏着戒指,一语不发。   君流烟走过来,扳过我的肩膀关切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我要去东海找阿燧。”我站起来:“说不定她回那里了。”   “你是为秋将军担心?”君流烟的声音温柔下来:“我以为你知道了,她回东海养伤去了。”   “什么?你说她还活着?”我的心仿佛一瞬间被明亮的阳光穿透。   “是啊,沈将军没告诉你么?”君流烟奇怪的看着我。   “我现在就去东海找她。”我转身向着方才留下马匹的地方跑去。   “现在不行!”君流烟一把拉回我:“你必须回圣城!”   “让我去,我一定要见她!”我甩开他的手。   “不要这么任性!教宗已经很生气了,再说沈将军他还没醒……”   “别跟我提那个混蛋!”我回头,愤怒的喊道。   君流烟愣了片刻:“你们怎么了?我以为你们在一起……”   我打断他的话。“我根本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秋江燧,我最喜欢的人,是秋江燧!”   终于说出来了,刺眼的阳光下,我和他彼此对峙,他的眼里没有惊讶,仿佛是意料之中。   “我早就猜到了。”他平静得说:“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东海。”心里忽然轻松下来,我和她,为什么不能在阳光下坦坦荡荡?   我们相爱,却不能终老,悲伤至此,难道连承认的权利都没有么。   “你先回圣城,给她写封信,我派人立刻密送到东海。”君流烟说。   “可是……”我想反驳。   “没有可是,等过了今夜你的灵魂就是完整的,你做什么,我都只会支持你!”   “哥……”我有些意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看你现在这样子,我真得很心疼。”他吻了下我额头:“我们回去,好不好?”   阿燧,等我,我会去东海,我会找你,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因为我的心再也承受不了这种痛苦。   我怕我抓不住,我怕我爱不起,我更怕会遗憾一生。   从前忘记说,最爱的人是你,现在告诉你,算不算太晚?   我想,我再也不想爱上任何人了,有你就足够了。   也许我也根本没有能力再爱上什么人了,为你,我已经耗尽了一生的心力。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想放弃你,我决不放弃你!   这里的事情一结束,我就立刻去东海,大约七八天就会到。   阿燧,等我,小君。   写好信,拿过卷轴卷起,火漆封印,交给君流烟:“谢谢你,真的。”   他温和的笑了笑,摸摸我的头:“我这就去办,你有时间看看沈将军,他很危险。”   “他还没死么?”我淡淡地问,其实更希望他死。   “大祭司正在救他,对了,我先去了,你穿上旁边的礼服就去南神神殿吧。”   看着君流烟走出去,阳光照在我脸上,我的目光落在旁边放着的礼服上。   有什么地方不对,我却想不出来,也许是现在的我心太乱的缘故。   沐浴更衣,我忽然在想,下一次见到秋江燧,我该对她说些什么?   明天等我的生辰一结束,我就立刻去东海,再也不耽误片刻与她团聚。   很快就要再见到她了,如此漫长,如此痛苦,却因为期待甜蜜起来。   原本三天的仪式因为我的病取消了一天。   第二天又因为沈尧的事情取消了剩下的活动,我甚至没来得及给自己选一位灵魂导师。   今晚,就是第三夜,曾经以为会出现的两个人,谁也没可能出现了。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坚持下来,明天一早,我就自由了!   八月二十夜晚,哲年,南神神殿。   暴雨如倾,狂风大作,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水声,从里面看去,外面一片漆黑,阴森可怖。   神殿尖塔上的钟声敲响,已经到了子时,我心里一紧。   “走吧,到时间了。”君流烟站起来望着我:“要勇敢,只是今夜,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嗯。”我点了下头,我们一起走出去。   外面的风那么大,凄厉如群鬼的哭泣,让雨夜的圣城显得并不那么平静,反而很诡异。   “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君流烟用力抱了抱我,柔声说:“明早见。”   他没有打伞,直接走到暴雨中,挺拔的背影清冷,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寂寞。   我一个人站在黑色大理石打造的神殿前,银色长裙是暗夜里唯一一抹亮色。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叫住君流烟,想再看看他,他却消失在雨幕里。   漫漫长夜,这只是开始。   我跪在黑色大理石砖上已不知多久。始终没有任何人经过。   雨那么大,风吹得凶,我全身都已经湿透,寒气渗入发肤。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头顶一盏昏黄的风灯来回摇晃,拖长我的身影,不断摇曳。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那么孤立无援。   每个人都希望能有一个人握着他的手,陪他走过最艰难的一段路。   可是多数时候,都不会有人出现在你身边,所以,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独自咬牙慢慢熬过去。   也许我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   地上铺着的裙摆已经都湿透了,短发的发稍不断滴水,顺着我的面颊流淌下来。   跪的膝盖麻木,冰冷,潮湿,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我想,这会是我最后的坚持,为了取得效忠于秋江燧的权利,我必须忍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在狂暴的雨声中依旧清晰可闻。   我没有抬头,心跳加速,浑身都因为无法形容的混杂情绪颤栗起来。   脚步声慢慢到了我面前,终于停下了。   我一直低着头,心跳快的令胸口隐隐作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枚银币落下来,滚到了我的裙边,转了几圈后猝然停下。   “现在你可以起来了。”一个陌生而冰冷的声音对我说。   第七节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僧侣们苦修的密室非常简陋,我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全身湿透,寒气入骨。   “为什么会是你?”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轻柔沙哑。   无法控制的意外和对未知的恐惧感已将我吞噬,不知所措的坐在那里,望着对面的男人。   他有一双幽蓝阴郁的眸子,寒冷清澈,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流动。   “我是替他来的,你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他轻声回答,冰冷,傲慢,沉静。   我没有说话,保持沉默,等着他说下去。   外面的雨声渐渐大起来,打在窗棱上,室内一片潮湿压抑的气息。   寂静中只听到我们彼此的呼吸声。   我的短促,压抑,沉重。   他的绵长脆弱,轻不可闻。   他周身所携带的强大的张力充满了整个暗室,不留一丝缝隙给我,让我几乎窒息。   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存在:让人无法忽视,不能逃避,亦无力面对的存在。   我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为什么你要来这里?”   “来完成他本该完成的事。”大祭司回答。   寒夜清冷的微光穿过黑暗,从高处的小窗照在他脸上,映亮了他深明美艳的面孔。   我不知道,下面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你……”   “叫我姬幽。”他打断我的话:“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他?”   在这样一个人面前,我没有隐瞒的必要和能力。   “因为我恨他……”我花了大约十分钟,简单的告诉了他我和沈尧之间发生的事。   “现在我明白一些了。”他拿出一封信:“他却似乎在帮你,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不想看。”简单的拒绝,不愿相信沈尧也会有什么好意,也许是一场阴谋。   “先看了再说。你不想知道这是谁写给你的么?”强势的坚持,他冷笑。   我接过来,就着窗口照进来的微光,依稀辨认出雷纯的笔迹,和她的私章。   心跳猝然加快,如此剧烈,让我的指尖都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撕开火漆封印,上面只有两行字:   你现在身处在凶险危局之中,命悬旦夕,速来江南,不要告知任何人。   沈尧会向你解释一切。   我大吃一惊,心跳仿佛顿时停止,手指冰冷,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雷纯是不会骗我的,她的字迹和私章,也不会是假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可怕的秘密,是我所不知道的。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一路上,沈尧和雷纯都保持联系么?是如何联系的,为什么我一点也没发觉。   忽然想起,那天他来看我,有什么从他的袖口落在我鼻尖。   是一小片银灰色的圆形绒羽,像是某种禽鸟腹部最柔软的羽毛。   也许是训练有素的信鸽。   这世上,雷纯只要想做的事就不会做不到。   这么说,沈尧所作的一切,都是和雷纯一起做出的决定?   但我却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雷纯会让他杀了秋江燧。   事实上,面对这样令人震惊的答案,有太多事情我不明白。   也许现在只有沈尧能够解答我的疑问。   “他人呢?是不是死了?”我忍不住问。   姬幽摇摇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让我告诉你,去江南,雷纯会解释给你。”   “他有没有别的什么话留下来?”   姬幽凝视着我双眸:“他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沈尧的死讯,我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悦。   也许仇恨的煎熬,令我即使胜利,也永远不会觉得甘之如饴。   现在我该怎么办,去江南么。   怎么去,作为大祭司的姬幽会让我就这样离开么?   该冒险等下去,还是现在就走,避免灭顶之灾。   我本该在明早向教宗展示自己的伤口和苦难,得到他的正式承认,才算结束。   正式认可,就是接受皇储的宣誓效忠,将君权与神权通过这种方式联系在一起。   “把信给我。”姬幽忽然说。   我又看了一遍,递给他,他拿出火折慢慢点燃。   明亮的光芒里,薄竹棉纸化成银色细腻的飞灰落在我脚边。   “你必须现在就走。”他望着我,幽蓝眸子果断,冰冷,明亮。   “我得等到明天早上效忠仪式结束……”   “不能等了,现在,就在这里,由我来为你完成这个仪式。”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为什么?”我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好心。   “我帮你,因为你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意,回答说。   “你想要什么?”我问。   “一个承诺。”他的笑容深不可测:“他年你若为帝,就帮我取代现任教宗。”   “作为不能自保的皇储,我能承诺什么?”低声问自己,也是问他。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先完成仪式。”姬幽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一点,催促我说。   “一定要这么做么?”我垂下眼睫。   “这是我的条件。”他说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阴影挡在我面前。   “准备好了么?”他问,伸出手,指尖轻抚过我的后颈,像一片羽毛般轻柔。   我抬眸,望着他华美冰冷的面孔,此时此刻,我该何去何从?   是效忠他,一个背叛教宗,罪孽深重,无法被神原谅的人。   还是留下来等死?   闭上眼,我对自己说,效忠谁都一样,都是迷信。   唯一重要的是,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必须去东海,找回秋江燧。   也许这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过去了,一切都会如我所愿。   那一晚,我做出了选择,也从而决定了我的命运。   单膝跪在他面前,拉过他伸来的修长手背,将额头贴在上面。   他的手很冷,仿佛是一块万古不化的寒冰,令我忍不住战栗。   人怎么会有这样低的体温?   “宣誓吧。”他轻声说,似乎在微笑。   “遵从天命,效忠神前,从此尔后,誓约虔诚。不违神命,不负使命,以此立誓,光耀永存。”   “我宽恕。”姬幽说完,取出匕首在我和他的手心分别划下伤口。   然后将他的掌心与我的重合,鲜血凝固,伤口奇迹般的复原。   只有一道浅浅的六芒星痕迹留下来,作为神授君权的凭证刻在我身上。   传说中只有教宗才具有的神力,他居然也有。   “很好,时间不多了,现在我送你出圣城。”他拉我站起来。   雨渐渐小了,天色微明,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掌心的伤口仍有灼烧的感觉,有时候会突然疼到无法忍受。   “记住,先去佛伦,然后经过亚殿就可以到江南,那里教宗势力重重,你要小心。”   “那你呢?”我忍不住问。   “给你。”他拿出匕首递给我,指了下自己的胸口:“刺下去。”   “我不能。”我已经宣誓,怎么可以违背?   姬幽沉默着拉过我的手,用力握着,让匕首刺入自己身体里。   温热的血漫过我指尖,和着雨水汇成一条浅红的细线从他胸口淌下。   哗哗的雨声中,我感觉自己手心的伤口疼得火烧火燎。   心脏瞬间停顿,几乎不能呼吸。   这就是神给与背叛者的惩戒么?   “再见。”他退后一步,看我上马,幽蓝眸子清冷明亮,像是深藏着火焰的冰雪。   “再见。”我扬鞭,黑马疾驰而出,开始北上逃亡之旅。   雷纯,出于对你的信任,我做了这一切。   你会向我解释的,对么?   第八节   穿越前,我奉公守法,不惹黑手党,也不惹警察,谁也不会想来追杀我。   所以,相应的,我对逃命这种事,也没什么经验。   看雷纯信里的意思,我似乎危在旦夕,但却又不明白地说出来谁想对我不利。   这件事情里,到底有多少势力介入,他们每一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纵马飞驰在山路上,看晓星渐沉,东方露出鱼肚白……   衣袖猎猎而动,拂晓的凉风让我头脑清醒了很多。   有些事,也就忽然想通了。   那个要杀我的人,他必然在我身边。   一路上沈尧百般隐瞒和雷纯通信的事,无非是不想让那个人知道。   连我也不告诉,说不定是怕我一激动,令那个人怀疑起来。   沈尧是那么隐忍的一个人,心机深沉,被我骂成那样都不反驳。   由此看来,这个人必然很可怕,他也惹不起。   还有一个疑点……   沈尧在雷家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其中的恩怨我并不清楚,但他毕竟杀了雷幻。   虽然雷纯不知道,但她和沈尧,绝对不会是天生的同盟。   他们联合在一起,必然是为了共同的利益。   或许,是为了对付一个强大的敌人……   我在想,谁会让雷纯和沈尧这样两个人联手起来,才能面对?   那个人,也许就是想杀我的人。   雷纯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而要和沈尧在一起?   我不愿意相信她和沈尧是一边的。   也许她只是想在幕后保护我。   也许,她和沈尧谁也不该和我扯上关系,引起那个人的怀疑。   这么说,我杀沈尧,还杀对了,正好把他彻底撇清。   现在人都死了,说这些也不再有意义。   不过,这和沈尧自己的行为很矛盾。   如果他必须和我撇清关系,为什么又要制造我和他的绯闻。   是不是为了离间我和秋江燧,也为了让我不要和秋江燧那么亲密,惹人非议。   一路上大部分时间,他都缠在我身边,貌似很深情,很温柔的样子。   现在想来,他那样做,应该是想把我和秋江燧隔离开吧。   这么说,这件事情莫非和我跟秋江燧的关系有联系。   是有人想借题发挥,至我于死地?   两害相权取其轻也,沈尧宁可和我纠缠,也要撇清我和秋江燧,可见事情严重到何等地步。   看姬幽的样子,应该并不认识沈尧,那他为什么肯替他前来?   因为他聪明绝顶,善于把握机会,看出我身边的危机,加以利用。   或者,因为他知道,教宗要对我不利,我只能靠他?   奇怪的是,以前教宗并没见过我,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矛盾。   也许,是有人授意教宗这么做……   普天之下,又有什么人,能影响到教宗的决定?   沈尧为什么要杀秋江燧?   为什么在我们就要到达圣城的时候。   他不该是这么冲动的人,杀了秋家长女,难道不怕我这个证人告上元老院么?   除非他已经认定,我的话不会有人肯听……   为什么他会这么认为……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最后,有一件事让我隐隐担心起来……   秋江燧被人在山谷救下,她为什么不来最近的圣城养伤,要回千里之外的东海?   除非是说,有人不想她见到我,所以把她带回东海。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一点,能带她回东海的人必定和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我去东海,那个人会不会阻止我见秋江燧?   他阻止我们相见,会不会是因为怕秋江燧卷进我的事情里去?   这么说来,要杀我的人,连权倾朝野的秋家也不想惹?   OMG,我到底惹上什么人了?   我身为皇储,这个人不但敢杀我,还同时震慑了秋家,雷纯,和沈尧三方势力。   甚至,扯上了教宗。   我越想越心越凉……答案分明就在眼前,我却不愿相信。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雷纯和沈尧选择帮我,而不是明哲保身?   我想不出来,索性不去想,专心赶路。   只要见到雷纯,一切就都会有答案,不是么?   我一路马不停蹄,飞驰过佛伦城,一直北上。   一想到有人在后面追着要我的命,我就不敢停下来。   人困马乏,我的神志已经不是太清楚,只是忍住,不断向前。   姬幽给我的马真是世上罕有的良驹,明明已经精疲力竭,还是一刻不停。   我有些不忍心,轻抚它的马鬃,若我能逃出这一劫,一定回报它。   终于,亚殿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过了亚殿,就是江南了。   正在想,身后一阵破空风声,尖利的响哨随之响起。   等我反应过来,肩膀一凉,一阵剧痛袭来,震得我几乎昏过去。   郁闷,被人像兔子一样,射中了。   下手这么重,箭簇嵌在我肩胛里,下手还真狠。   耳边渐渐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我忍着痛回过头,身后一队骑士已经迫在咫尺。   他们穿着朱流皇家骑士的黑色盔甲,面罩合起,只露出一双双明亮的眸子。   马蹄被布包着,我又因为疲惫而大意,所以这么近了才发觉。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为首的黑甲骑士又拉开弓,瞄准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四十米,我想再快一些,却做不到。   他的箭尖对准了我的眉心,我仿佛嗅到了死亡腐朽黑暗的气息。   那一瞬间,我认出了他拉弓的姿态,大喊一声:“萧白羽,你想造反么?!”   也许是身为男人,心底还是畏惧我这个皇储的缘故,他被我一吓,弓竟然没拿稳。   箭离弦,蹭的一下,射中了我的马后臀最肥厚的地方。   马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到了,猛然加速,跑的快了一倍。   我的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渐渐脱离了射程。   我心里正在庆幸,马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估计是被刺激的劲过去了,疼痛占了上风,又因为剧烈的运动流了不少血。   我也一样,肩膀上还插着箭,萧白羽喜欢用白色尾羽的箭,我现在看起来一定很滑稽。   耳边又传来沉闷的马蹄声,他们大概追上来了。   我会不会死在这里,死在今天?   还是会再穿越一次?   如果真的有下次,我希望我穿越回三岁的时候,我想,我会让秋江燧做我的侍卫。   然后,我再也不会浪费那些等待的岁月,我不会花心,我会拿着信物向她表白。   阿燧,这一生,我只爱你,过去,现在,以后,都会如此。   不管她会不会明白,会不会接受,我只想让她知道,我有多么爱她。   爱到,即使神也不能原谅,我也会永远站在她的身边。   冲进亚殿城的时候,男女老幼四散奔逃,长街上小摊翻倒,水果乱滚,尖叫声此起彼伏。   萧白羽的马终于超过了我的,挡在我面前,和其他骑士形成合围之势。   我心里一沉,拔出佩剑,萧白羽和我距离太近,无法使用最擅长的弓箭,也拔剑。   我望着他清澈沉静的眸子,这一战之后等待我的,是生是死?   我当然不想死在亚殿,一个距离东海千里之遥的小城。   我不想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她,来不及告诉她对她的心意。   令我吃惊的是,亚殿人不怕死,八卦天下无敌,居然又跑回来,把我们围在中间看热闹。   一边看,一边评论,好像在看八点档电视剧。   加上亚殿语超有喜感,这样一来,我本来还挺自怜自艾的,现在却只想笑。   “wooo, Julos !”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Julos respeto faam, plos mecho, plis oils !”旁边有人热心的纠正他。   “boli cavalias, si solo ter mi rogy …… ”花痴少女组开始行动……   翻译:   哇,朱流人!   漂亮的女人,不过看起来好凶,怎么嫁得出去!   朱流人女尊男卑,越凶的女人越好,这你就不明白了吧?   为首的骑士好英俊,真希望他能看我一眼。   “殿下,和我们回去吧,我不想杀你。”萧白羽沉声说。   “是不是元老院让你们来的?”我只想搞清楚这一点。   萧白羽沉默了一下,似乎为我的天真感到悲哀:“不错,但命令是烟殿下传达的!”   他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看来对方已经无所顾忌,打算撕破脸了。   那一刻,我笑不出来了,真的有些眩晕。   被自己最亲,最信任的人背叛。是这样诡异和苦涩的滋味。   君流烟,我最爱的哥哥,原来沈尧防着的那个人,就是你!   第九节   盛夏的午后,我坐在马上,手抖的握不紧缰绳。   炽烈的阳光照在身上,本该酷热难当,我却觉得仿佛置身冰窖。   长街上,人群混乱,烟尘飞舞,喧嚣的背景渐渐远去,隐没在夏日艳阳里。   仿佛激烈乐章,曲终人散时,只留下一片沉寂的空白。   我慢慢抬起手,剑尖指向了萧白羽:“我凭什么信你的话?”   “殿下还是和我走吧,你该知道我不想伤害你。”他说着,扔过一个卷轴。   上面刺眼的朱红火漆上,印着君玄和雷震天两人的私章:   朱雀鸢尾,狮鹫郁金,不必打开,我已经知道,这是元老院最高一级的秘密逮捕令。   君玄,太婆,这里面,也有你一份么?   你以前疼爱小君的心,哪里去了?   太狗血了!我却不得不说,心底的失望让我恨不得立刻回去质问她们!   “陛下呢?难道她也要杀了我?”我忍着心痛怒道。   “陛下驾崩,殿下没有得到消息么?”萧白羽吃惊的问。   “你说什么?!”那一瞬间,我几乎坐不稳。   那个女人,虽然不是很有爱,但却曾真心的以我为傲。   在权力争夺的漩涡里,她所希望的,所要求的,无非是女儿可以永远站在胜利者的位置。   我的手忽然很无力,剑尖微微垂下 :“我不相信。”喃喃地说:“不可能。”   萧白羽皱起眉头,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殿下,我们回去再说吧。”他用了商量的口气,我却知道自己注定有去无回。   陛下死了,谁来保我?谁还需要我这个皇储?!   回去之后等待我的,是屈辱的死,还是悲惨的死,或者,是终身监禁?   我不甘心束手就擒,何况,我还有没有完成的心愿。   穿越来这个世界,十六年来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从来没被人逼到这地步。   可是,世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我握紧双手:“萧白羽,你有本事就来抓我回去吧!”   萧白羽无奈的摇摇头,再次扬剑:“殿下,我真的不想动手。”   我冷笑:“难道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乖乖得跟你回去?”   萧白羽沉默片刻,似乎下定决心,沉声道:“得罪了!”   言毕,人也从马背上跳起,凌空俯冲,手中的长剑也向我刺来。   烈日下,只看到他清澈沉静的眸子里,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惜和敷衍。   长剑的光雪亮,阳光强烈的反射让我有一瞬间看不见他的来势。   这一刻我的反应出奇的灵敏,足尖一点马背,身体向后飘去,凭借本能出剑。   以前也和萧白羽切磋过,有胜有负,我知道他习惯的套路。   但却忘记了,现在并不是一对一。   耳边刮过几道凌厉风声,我暗自心惊,顾不得萧白羽的剑,回身拨开射来的暗器。   数声脆响后,青砖上散落了一地银钉。   萧白羽的剑斜刺进了我肩膀,划下一道长而细的伤口,火辣辣的疼,鲜血濡湿。   他蓦然停下,表情有些突兀,似乎没有想到我竟然没躲过去。   我当然没躲过去,不知道那个天杀的撒出的银钉钉在我腿上。   扫了一眼地上的银钉,泛着浅蓝的幽光,会不会有毒?   黑甲骑士中一个人缓缓放马到我面前,面罩后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望着我。   他的手上还扣着四五枚银钉,萧白羽有些吃惊,似乎没想到他也同时出手。   我不愿被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勉强站起来:“江轻侯,你也要杀我?”   他沉默的注视着我,过了良久之后,点了点头:“小君,对不起。”   我笑了,还真是众叛亲离,连曾经效忠于我的男人都加入了追杀我的行列。   “轻城知道么?”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个问题。   “她被云殿关起来了。”江轻侯说:“小君,我们只是公事公办,没有要对付你的意思。”   我冷笑一声,对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实在无语。   “和我们回去吧,说不定你还会有一条生路。”他的表情很纠结。   我摇摇头:“如果要带我回去,先杀了我吧。”   “你知道我做不到。”江轻侯的声音有些沉郁:“无论如何,江家都不会不管你的。”   萧白羽看不下去了:“殿下,不要让我们为难了。”   “我说了,要带走我,先杀了我!”我大怒,他们是在拖延时间么?   萧白羽和江轻侯对视了一眼,似乎在考虑我的建议,我晕死。   要打就打,要杀就杀,他们在玩什么啊??   “殿下……”萧白羽刚开口,脸色忽然变了,目光望向我身后。   地皮微微震动,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江轻侯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   我心一沉,他们又有什么援兵到了么?   烈日下仿佛有一股强大的气流由远及近,隔着空气中波及过来,令亚殿人为之兴奋不已。   我回过头,长街尽头,烈日下猎猎招展的旗帜上,金色狮鹫兽光芒无比耀眼。   难道是雷家,难道是她?   我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呼吸都有些艰难,当然,也有可能是被银钉毒的。   仿佛是一个世纪过去,他们终于到了眼前,为首的男人大约三十来岁,身材高大,气质飞扬,容貌美艳绝伦。短发,鬓角很漂亮,长长的浓眉下一双华丽的黑眸,和雷念的一模一样,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嘲讽的笑容,一身黑色丝衣,领口绣着银色的狮鹫族徽。   我心里有些失望,不是雷纯,但一定是雷家的人,看长相就知道了,错不了。   “萧白羽,我们是来带皇储殿下回江南的。”他傲慢的抬起下巴,漫不经心的玩着马鞭。   “雷洋,你让我们怎么向元老院交待?”萧白羽沉下脸。   “我没什么建议好给你们,阿纯要我带她回去,我必须带她回去。”雷洋懒洋洋的笑着说。   “你连天殿的命令都敢违抗?”萧白羽搬出雷震天来吓他。   “我很怕啊!”雷洋的表情看起来很开心:“你难道不知道,阿纯和老太婆已经闹翻了。”   气氛这么紧张,我却忍不住笑了出来,雷洋,雷家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江轻侯沉吟了一下,在萧白羽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萧白羽点点头。   “雷洋,我们各为其主,这里是雷家的地盘,只要你给我们一个交待,我们就走。”   “你们要什么交待?是为了老太婆么?”雷洋有些不耐烦:“要不把你们都杀了吧?”   萧白羽囧:“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走吧?”雷洋无视他,忽然转头对我说:“殿下的马呢?”   我在萧白羽他们的包围圈里指指身后,雷洋看到了那匹几乎脱力的马。   “哦,是这样啊。”他摸摸下巴:“那只好委屈殿下和我同乘一骑了。”   萧白羽已经快崩溃了:“雷洋,你真要带走她?”   雷洋回头,点自己的人:“一,二,……十六。”然后点萧白羽的人:“一,二,……八。”   点完笑了笑:“萧白羽,凭你,能拦住我么?”   萧白羽彻底崩溃了,看了看江轻侯,后者笑了笑:“雷洋,你要想清楚……”   “江轻侯,这么多年过去,你的臭毛病还是没改!”雷洋打断他的话:“太磨几!”   江轻侯淡淡的笑:“你也没变,还是那么火爆。”   雷洋玩着马鞭:“阿纯说过,实力决定一切,谁让君流烟这个废柴只派了你们来。”   江轻侯点头:“就是就是,搞得我们现在这么被动。”   我看着他们两个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怒了:“你们到底谁带我走?!”   去江南的路上,我问雷洋:“你怎么知道我在亚殿?”   他在我身后呵呵笑:“阿纯说你傻,你果然很傻,我们一直在那里等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郁闷,被鄙视了,却忍不住又问:“你和江轻侯以前认识么?”   雷洋笑得更愉快:“我们少年时一起经历武技训,同年还有一个人,君流烟。”   “为什么他们让你把我带走?”我不愿再听这个名字,岔开话题继续问。   “你是真傻啊?他们根本没想杀你,萧家和江家都是彻头彻尾的保皇党。”   “哦。”我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何况,凭君流烟还使不动他们。”雷洋轻蔑的说:“话说,你哥也真废柴。”   “那他们还要打伤我。那银钉不会有毒吧?”说话间又牵扯到伤口,真疼,怨念。   “笨啊,当然没毒,毒药多贵!做做样子啊,你没看他们在拖延时间么。”   “换做是你,生死关头,还会抱着什么幻想么?”我郁闷。   “有阿纯在,你永远不用担心。”雷洋笑嘻嘻的看着我:“她是最强的。”   “你很崇拜她么?”我有些好奇。   “当然,阿纯是雷家最大的骄傲。”他点点头,神情严肃起来。   “那雷震天呢?”我故意问。   “老太婆早该让位了。”雷洋脸上露出招牌似的傲慢表情:“死占着位置不放,烦死了。”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陛下和君玄,心里一阵黯然。这一年,真是多事之秋。   第十节   一路上走得很快,也许因为雷洋不停的说,所以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搞笑的人,说话的语调总是懒洋洋慢悠悠的,妙语连珠。   有时候他讲笑话,别人笑死了,他还板着脸问我们有什么好笑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鄙视君流烟,一口一个废柴。   我原本那么伤心,生气,听到后来都听不下去了。   “为什么你总说君流烟是废柴?”我问。   “因为除了废柴,我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呀,你不会心疼他吧?”雷洋笑。   “才不会!我快被他气死了!”我转过头。   “就是说,你们君家,一个他,一个君玄,真是一对废柴。”低沉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我在众人面前听着他这么贬低自己家的人,华丽地囧了。   “也没那么严重吧?”我忍不住反驳:“君家也有强势的人。”   “君家我唯一佩服的是君之焕,太有女人的样子了!”雷洋说起小姨,立刻激动起来。   “是么?”我同意他的看法,这辈子没见过比小姨更勇敢的人。   “话说,我当年还给她写过情书呢。”雷洋淡淡的笑,语调忽然温柔起来。   “那时候你多大?”我有些好奇。   “嗯,让我算算,大概十一二岁吧。”雷洋哈哈笑:“真的很傻很天真。”   “看不出啊,你这么厉害。”我也笑了。   “阿纯也很喜欢她。”雷洋突然说,我心顿时漏了一拍。   “哦,是么?”我低声问:“为什么?”   “不知道。”雷洋想了想:“我记得君之焕死的那天,她哭了很久呢。”   实在无法想象一个LOLI雷纯因为我的小姨哭泣的样子。   “后来呢?”我随口问。   “后来呀?她告诉我说,如果她是陛下,一定会保护君之焕!”雷洋骄傲的说。   “嗯。”我心里一动,忍不住笑,雷纯真是这样的人呢。   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到LOLI雷纯说这句话时的神态和语调。   “阿纯她,从小就很有保护欲呢。”雷洋笑嘻嘻的说:“总带受伤的小猫小狗回家。”   说这话的时候,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脸坏笑。   我郁闷了,他是把我也归类在小猫小狗里了么?   但是想到雷纯照顾小动物的样子,一定会很有爱吧。   一个这样强势的女人,对待弱者却充满保护和温柔,真的很完美。   那一刻我忽然希望自己也能够成为这样的人。   “想什么呢?突然没声了。”雷洋问。   “我在想,世上大概只会有一个雷纯吧?”我感慨说。   “阿纯就是阿纯,独一无二的阿纯。”雷洋笑着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那天半夜的时候到了金陵。   雷洋叫醒我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在他怀里睡着了。   “阿纯,你的小猫我给你带回来了。”   雷洋坏笑着,拎起我的领子把我递给似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雷纯。   我还没太睡醒,依稀记得雷纯抱着我,摸了摸我的头发。   “小君,你做得很好,很勇敢。”   她的声音很轻柔,催泪效果却非常惊人,我一下清醒,靠在她肩膀哭起来。   “我做错了什么,他们为什么都不放过我?”   人就是这样,被别人怎么背叛排斥,都只是很气愤。   但若有一个人在此刻表现出一点点真心为她着想得温柔,她就会突然脆弱起来。   “好了,别哭了,都过去了,没事了。”雷纯拍拍我的背。   我哭得更凶了,她皱眉“不许再哭!你哭,他们就会愧疚么?他们根本不在意!”   我不吭声了,自己擦干泪水,雷纯说得没错。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很好,小君,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你哭,我要你让别人哭!”   直到很多年后,我都记得她说这句话时的认真决绝的表情。   而她,也确实做到了。   雷洋在后面拍手:“好了!你们也见到了,该去吃点什么了吧?我快饿死了。”   “嗯,走吧,不早了,也该把你安顿下来了。”雷纯拉着我的手。   夜晚的雷家城堡里没有多少人,很安静,雷纯边走边随口问雷洋一些路上的情况。   听到在追杀令下达后萧白羽和江轻侯的态度时,她点了点头:“很好。”   “阿纯,你看江家的态度如何?”雷洋问。   “君江两家同气连枝,只是不知道江别云在小君和君玄之间如何选择。”   “江轻侯倒是很向着小君。”雷洋笑:“对了,你有没有听说,沈尧……”   他忽然不说了,停下来看了我一眼,我想他大概想说我杀了沈尧的事。   “这件事明天再说吧。”雷纯淡淡地回答。   “嗯,那萧家呢?”雷洋配合的岔开话题。   “萧雅和君玄关系很好,我们要提防她,萧家年轻一代比较反感元老院的专制。”   “阿纯,元老院为什么要和君流烟那个废柴搅在一起?”   “因为他是废柴啊。”雷纯笑,别有深意的回答。   “他们说陛下……是真的么?”我忽然想起陛下去世的消息,插话说。   “没错,这件事情很蹊跷,我正在调查。”雷纯叹口气:“君玄的心真狠。”   我沉默,这件事情里,到底谁才是最大的幕后策划,谁又是最大的受益者?   “对了,阿纯,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了。”雷洋忽然说。   “嗯,过两天看看结果如何。”雷纯似乎轻松了不少。   “阿纯,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我望着雷纯说。   “我明白,但今天太晚了,一切明天再说,你不饿么?”她笑着摸摸我的头发。   “我太困了,不想吃。”我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   雷纯听了,对雷洋说:“太晚了,你自己去吧,我陪她在房里吃就好。”   雷洋坏笑:“你还真是宠着她,小心别惯坏了。”   沐浴更衣,坐在椅子上吃饭,看着雷纯帮我收拾。   “怎么不叫仆从做这些事?”我随口问。   “我喜欢照顾你,再说好久没见你,希望和你多呆一会。”她柔声说。   “阿纯,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我忽然语塞。   她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样才能偿还?   “那就以身相许吧。”她走过来坐在我面前,捏捏我的下巴。   “……”如果是以前,也许我会接着她的话开玩笑,现在却不能。   一想到秋江燧,我就觉得,和她分别之后,自己连笑都是一种罪恶。   “真傻。”她笑了笑,拍我的头:“快吃饭,吃完休息,我也累了。”   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南方的气候闷热潮湿,空气里似乎总有一层薄薄的水汽,让我难以呼吸。   虽然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大脑却不肯休息。   我想了很多,把我和秋江燧从认识到现在,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越想越觉得不能放弃她,越想越觉得,除了她,我谁也不想要。   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明白?也许我只是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而她,在东海过得如何,有没有想我,会不会安心等我去找她?   想到这里,我忽然记起一件事,君流烟阻止我去见她,还让我写了一封信给她。   估计这封信已经作为我违反禁令的凭证被交到雷震天她们手里。   她是永远收不到了吧?那她会等我么,我真得很害怕。   但,想想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想想雷纯说,再也不许哭,要让别人哭。   是啊,实力这种东西,不一定能帮你得到你爱的人,却一定可以帮你保护你爱的人。   如果我早明白这道理,该多好。   希望现在还不算太晚。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上天,不要让我和她分开。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终于彼此彻底表明心迹,我怎么能在这时候再失去她。   一边想,一边希望,一直想到天色微明,终于渐渐睡着了。   梦里,是一座空旷的海边城堡,白色迷雾里我不断追寻着秋江燧的脚步。   走过每一道走廊,打开每一扇门,却不知为什么,再也找不回她。   就在我急得快发疯的时候,忽然醒过来,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灿烂的阳光照在我脸上,似乎有什么压在我身上。   是雷纯,她的手正握着我的,她的头靠在我肩膀,长睫合拢,睡得正熟。   从我的角度看,她是那么完美,完美的不可思议。   我想了想,没有惊动她,就这样静静躺着,等待着她醒过来。   第一节   后来,一直躺着,又睡着了,囧。   再次醒来是下午,炽烈的阳光照在脸上,雷纯已经走了。   沐浴更衣,看到昨天的伤口已经愈合,才明白萧江二人的确在放水。   两个一齐动手,看起来很惊人,其实都不是真心地想要伤害我。   正在想,有人敲门,我走过去打开。   雷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碧玉瓶:“雷洋说你受伤了?他一向粗心,你怎么也不说。”   “没事,小伤,包扎了反而好的慢。”我没向她解释厌氧菌的问题。   “嗯,那就好。”她垂下长睫,看了看手里的药瓶:“要不留给你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有一点失望,淡淡的。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雷纯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对敌人那么狠心,攻城掠地,斩尽杀绝,对我却从未曾提过任何最微不足道的要求。   即使有什么,也只是为了我好。   “谢谢你。”我接过来,触到她的指尖,柔软冰凉。   “我在外面等你。”她笑了笑。   “不用了,我准备好了。”我急忙说。   “那就走吧。”她点点头:“他们都在等你。”   雷家的城堡在白天看起来更壮观,四方,华美,四角有很高的尖塔。   全部用黑色大理石打造,狮鹫兽和郁金香出现在每一个最细小的装饰上。   走廊很长,很深远,大堂的拱形挑梁很高。   阳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上照下来,却照不进那些最深,最阴暗的角落。   “这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雷纯微笑。   我点点头,不由得从心底喜欢她的笑容,让我安心。   转过几道走廊,登上几道阶梯,我们停在一扇紧闭的橡木大门前。   “进去吧。”她微笑着鼓励我推开门。   我心跳忽然快起来,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下一刻我看到的,会是什么?   沉重的橡木大门缓缓打开,我看到一间充满阳光的大殿,一张黑色大理石圆桌。   桌边坐着几个人,有些我认识,有些我完全陌生。   见到我,他们都站起来,在人群的最后,我看到了沈尧。   他穿着一身黑衣,脸色苍白,眸子深邃幽澈。   我的目光对上他的,忍不住后退一步,几乎以为自己看到的是鬼魂。   “走吧。”雷纯轻推我的后背:“不要担心。”   这一步迈出之后,我再也没有回头。   从大家的发言和雷纯的讲述中,我心里的疑点逐步解开。   君玄和雷震天私下联合元老,决定废除我这个储君,改立已经效忠于君玄的君流烟。   陛下猝死,萧西沅下落不明。   雷纯认为是元老院指使的暗杀,但还没得到证据。   这一次哲年之行,她们希望抓住我和秋江燧的把柄,好光明正大置我于死地。   但君流烟似乎不这么想,所以才有了泥石流事件,他心太急,恨不得我立刻死。   自我从哲年逃出,元老院已经正式宣布不再承认我的储君地位,教宗的态度模棱两可。   这也是雷纯最担心的一点,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效忠大祭司的事情。   听他们说完,我想了想,开口问:“沈尧,你知道是谁带走了秋江燧?”   沈尧和雷纯交换了一下眼色,雷纯按住我的手:“小君,秋家不希望被卷进这件事里。”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让我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别去招惹秋江燧吧?   沈尧冷笑,声音轻柔沙哑:“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我也笑了笑,火蹭的上来:“你居然没死,好大的命!”   雷纯皱眉:“小君,不要这么对沈将军说话。”   我没吭声,她又说:“今天我们坐在一起,就要不计前嫌,坦诚相待。”   “坦诚相待,是么?那你们每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我冷笑。   不会那么好心,只是为了帮我吧?   “我和太婆已经闹翻了。”雷纯叹了口气:“她不死,我就得死。”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她们难道不能维持表面的平和么?   “多说无益,事已至此,我必须在阿念回来之前解决她。”雷纯淡淡地说。   “阿纯,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是因为她才和老太婆闹翻的?”雷洋不耐烦地说。   我已经猜到了,望着雷纯:“是么?你是因为我……”   “不是。”雷纯迅速的打断我的话:“雷震天太过分,我早就忍不下去了。”   我还想说什么,她又说:“雷幻死了之后,我就有这个念头了。”   我点点头,望着沈尧:“你呢?这么辛苦,又为了什么?”   沈尧望着我双眸,语气沉静:“沈家没有女子,若元老院掌权,沈家将再无出路。”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难得。   其他人则说:“如果君权削弱,时局会更动荡,年轻贵族也更受排挤。”   我想了想:“阿纯,你们打算怎么对付元老院?”   雷纯看着窗外,细长的手指轻点桌子:“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雷洋问。   “小君,你相信我么?”雷纯忽然转过脸问我。   阳光下,她的眸子清亮如两潭冰泉,没有丝毫阴影。   “当然!”我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你相信沈将军么?”她又问。   “……”我没吭声,秋江燧的事情上,他一定在骗我。   “小君,我们现在面对共同的敌人,信任是最基本的!”雷纯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重。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雷纯,我想,也许死之契约是不错的主意。”沈尧冷冷得说。   我抬头,他想逼我对他发下死之契约?迷信。   “不行,太重了!”雷纯一口否决。   沈尧笑了笑,眸子深不可测:“我是怕她一冲动,再杀我一次。”   我心里一动,想出一个只赚不赔的主意:“好,我发!不过,你必须效忠于我。”   效忠之后,他不能再隐瞒我任何事,也不能违背我的命令,更不能背叛我,伤害我。   “效忠?哪一种誓言?”沈尧问。   “还用问么?神之誓约。”我笑着回答,最高一级,纯粹的臣服。   我对大祭司发下的誓言,就是这一种。   只有决定一生孤独,将爱献给帝国,或者神的人才会用这种誓约宣誓。   他大概不会答应吧?   “好!今晚我们交换契约和誓言。”沈尧立刻回答。   一桌子的人都囧了,我和他这样子分明是两败俱伤,虽然我貌似占了大便宜。   “你们要想清楚。”雷纯开口:“这两样都是不可逆转之誓约。”   也就是说,一旦发下,就不能改变,亦不能解除。   “雷纯,你不是希望我们三个人联盟,一起对付元老院么?”沈尧冷笑。   “阿纯,你不用管他们,他们爱做什么是他们的事。”雷洋扬眉。   “如果她不立契约,这件事就算了。”沈尧说:“我不敢把自己的命都压上。”   “你是在威胁我么?”雷纯大怒:“有什么话想清楚再说,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一桌子人再囧,我也第一次见到这么凶的雷纯。   “沈尧,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纯最恨别人威胁她。”雷洋笑嘻嘻的圆场。   沈尧没说话,我站起来:“就这么定了,今晚我们交换誓约,阿纯作证。”   关于沈尧的死里逃生,我不想说什么,姬幽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这样也好,我和教宗已经翻脸,只能希望他能取而代之,而不是被灭。   晚上宣誓之前,雷纯过来找我:“小君,你不必勉强,我们不一定非要他不可。”   我想了想:“我要的是他效忠我,我对他也没什么信任,这样大家都可以省下猜疑。”   雷纯没说话,静静看着我,我笑:“阿纯,秋江燧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么?”   她皱眉:“阿燧?她出什么事了?”   “沈尧没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杀他么?”我把事情的经过讲给雷纯。   一路上,他都作了些什么,又是如何把秋江燧推下悬崖。   雷纯沉默片刻:“这件事过后再说,阿燧没事,你别担心了。”   “沈尧敢这么做,一定是因为有人给他撑腰。”我忍不住说。   “我只能说,这个人不是我。”雷纯望着我的眼睛说。   那一晚,在雷家的城堡密室里,在雷纯和雷洋的面前,我和沈尧交换誓约。   我对他立下死之契约,承诺以血与灵魂与他结盟,再饮下掺合彼此鲜血的酒。   迷信啊迷信,我一边喝一边想,他亏大了。   然后,他单膝跪在我面前,许下效忠的誓言:   “遵从天命,效忠神前,从此尔后,誓约虔诚。不违神命,不负使命,以此立誓,光耀永存。”   我用匕首划开我和他的手心,两两相对:“我宽恕。”   他抬头望着我,深浓长睫下,眸子越发漆黑幽邃。   我们两个都很清楚,自己选择的,是一条不归路。   只是我认为是迷信,敷衍了事,他却深信不疑,用整个灵魂去发誓。   “很好,从今往后,我们三个就是同盟。”雷纯说。   “沈尧,你既然发誓效忠,就不能骗我,现在你告诉我,谁带走了秋江燧?”我问。   雷纯和沈尧都愣住,大概没想到我心心念念的,只是她的消息。   沈尧沉默,看得出非常不愿意开口,但还是说:“风渐寺,我们事先就约好的。”   “你说什么!”我大怒,手中的匕首对准他:“你再说一遍!”   “雷纯,我说什么来着,她又想杀我!”沈尧冷笑。   “小君,不要冲动。”雷纯拦住我:“别忘了,你也发誓了!”   沈尧摇摇头:“你能给她什么,你为什么拖着她,还她幸福吧!”   我忽然想起顾锦尘的话,如果你注定不能给她幸福,就把她交给能做到的人吧。   “这件事以后再说。”雷纯开口:“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和沈尧彼此对峙,一想到他的话,我心里就堵得难受。   “小君,我保证,十天之内让你去东海,好么?”雷纯望着我的双眸。   我还能怎么样?如果我现在不顾一切冲出去,只怕会死在半路。   “好吧。”我点点头:“沈尧,这笔账我记下了!”   帝国的军事力量,掌握在四家手中:君家,秋家,江家,雷家。   我没有想到的是,沈家地下的实力,一点也不比这三家差。   金花沈家,最古老最黑暗的家族,它的触角在暗中延伸到帝国的每个角落。   若非如此,男性为主的沈家又怎么可能令人畏惧至今?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雷纯才希望能和沈尧结盟。   雷家的军队大部分被雷念带走,君家的力量在君流烟手里。   江家态度不明,秋家置身事外,我们能依靠的,是雷家在江南的实力,和沈尧的龙骑卫。   江南到长安,千里迢迢,鞭长莫及,雷纯不打算出动这部分军队。   她对我们坦诚了目前的计划:暗杀雷震天,再出动龙骑卫逼迫元老院谈判。   陛下已死,雷纯的打算是要她们接受我直接继位。   我已经给她看了我手中的六芒星印记,也告诉了她事情的经过。   “这样很好,最重要的凭证你已经有了。”她放下心。   “阿纯,你觉得老太婆她们会乖乖听话么?”雷洋皱眉问。   “我有办法。”雷纯说:“只要雷震天死,君玄一个人就成不了什么气候。”   “我担心雷震天死了之后,唐琛琉会反而从中立倒向元老院。”沈尧说。   没错,蜀中唐门因为雷念逼死唐君天的事与雷家势如水火。   现在唐琛琉不愿支持雷震天,但后者一死,她就会转而对付雷纯。   “唐家我们还可以对付。”雷纯说:“我最担心的还是萧雅和江别云。”   “顾家和沈家呢?”我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顾朝英一贯明哲保身,何况顾锦尘是你的导师,不必担心。”雷纯肯定地说。   “太婆不会管这件事。”沈尧简单的回答。   “秋长空呢?”提到这个姓,我心底又有一丝难过。   雷纯似乎明白我的心意,摇摇头:“别担心,秋家不会与你为敌。”   沈尧接着说:“秋长空有她的主意,再说秋家的重点不在这里,在海上。”   “那就好。”我沉默。   生死关头,每个人都必须选择自己的立场,不是么。   站错了队伍,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有人也会选择中立,既不会得到,也不去冒险。   似乎嗅到了一丝暴风骤雨的气息,没想到,我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所幸的事,我终究不是一个人。   第二节   九月初二,沈尧先回长安,暗中集结龙骑卫,调动军力。   他离开时是半夜,雷纯非要我去送他,我不情愿。   磨磨蹭蹭,最后还是去了,站在人群的最后,看他一身黑衣,骑在马上望着我。   很多年后我都记得他那时的眼神,说不清楚的悲凉纠结在深邃幽澈的双眸里。   人一生,总会有一些人,你怎么都无法原谅。   同时,又有另外一些人,你怎么都恨不起来。   见我不肯和他说话,他低下头,对雷纯说:“等我的消息,长安再见。”   “一路保重。”雷纯微笑,回头对我说:“小君,你不向沈将军告别么?”   不等我开口,沈尧淡淡地说:“不必了。”   说完深深看了我一眼,拨转马头,向北飞驰,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九月初四,从长安传来雷震天的死讯。   当夜,我们聚集在一起,商议回京的事情。   “一会儿我们就出发,连夜回长安,明天清晨沈尧会带军队去元老院。”雷纯说。   “这么快?”我有些意外。   “速战速决,我不想再等了。”雷纯淡淡地说。   终于要面对元老院和君流烟,我不禁紧张起来。   “我现在就去准备马匹。”雷洋站起来。   雷纯点点头:“去吧,我让你办的事情,一定要办好。”   雷洋笑了:“阿纯,你放心,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我也去准备吧?”我问雷纯。   雷纯望着我:“小君,你留下,我有话对你说。”   其他人见状,都纷纷离开,大殿里只留下我们两个。   “你想和我说沈尧的事?”我不想谈这个男人。   “我想和你说君玄的事。”雷纯笑了笑。   八月底的江南依旧闷热,我坐在雷纯面前,望着她的侧面。   烛光下,她的影子被拖的很长,很纤细,长睫在脸上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   我觉得现在的她,似乎有些迷茫,却又十分决绝。   如此矛盾的情绪,在她身上却又如此和谐,也许这就是最吸引我的一点吧。   “小君,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心,下得了手杀雷震天?”过了许久,她开口。   “我明白,这不是你的错。”我回答。   “如果换了你在我的位置,你会这么做么?”她勾起嘴角,笑着问我。   我沉默片刻:“你是问我,会不会杀了君玄?”   她点头:“我知道你和君流烟还有君玄感情很深,但是不要忘记,他们背叛了你。”   “……我明白。”这种时候,我能说什么,雷纯说的都是事实。   她是在提醒我,明天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是骨肉相残,兄妹成仇,容不得心慈手软。   不得不承认,我还是很难过,也许我确实不够狠。   “小君,你知道君玄为什么要暗杀陛下?”雷纯忽然问我。   我望着她:“因为权力?”   “不完全是。”雷纯摇摇头,似乎沉浸在回忆里。   “君玄是君北雁的小女儿,你该听过这个名字。”   我想起秋湛对我讲过的故事,君北雁颁布禁令,禁止同性相恋,于是点了点头。   “君玄当年没能成为女皇,心有不甘,我想,她一直没有放弃对权力的追求。”   君北雁死后,是她的长女君朱继位,也就是我的嫡亲太婆。   “君朱死时君玄还很年轻,野心勃勃,势力却不够强大,没能夺得皇位。”   官方的说法是,君玄鞠躬尽瘁,毫无私心的辅佐君朱的长女君傲,直到她成为女皇。   原来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内幕。   雷纯忽然说:“自从君之焕死后,她和陛下的关系就没好过。”   我心里一跳:“为什么?”   “因为当年,元老院判决君之焕的时候,她也赞成。”雷纯笑了笑。   “那陛下呢?”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知道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雷纯垂下长睫:“我只知道,君玄和君北雁一样,痛恨同性相恋。”   “所以她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是么?”我问。   “不错,所以你也不要手下留情。”雷纯抬头,静静望着我双眸。   “我……现在心里很乱……”我低下头。   “小君,我要你发誓,绝不会心慈手软,姑息罪人。”她的声音有些冷。   “好的。”我轻轻的回答。   “阿纯,都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门口传来雷洋的声音。   “我们立刻过来。”雷纯转过头对我说:“小君,记住我的话!”   和她在一起,总觉得每分每秒都很紧张,我心里很不平静,但还是点了点头。   一夜疾驰北上,沈尧早已经在城门安排好了内应,我们顺利的进城。   再回到长安,恍如隔世,我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   “一切都准备好了。”沈尧对雷纯说:“君流烟还不知道你们来了。”   “未必,也许他只是装作不知道。”雷纯淡淡地说。   我在他们旁边看他们商量一会的政变,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什么主意也没有。   “小君,一会儿你和沈将军在一起。”雷纯忽然说。   沈尧望着我,黑眸里一丝淡淡的嘲讽,我懒得理他,转过脸。   “真是小孩子脾气。”他冷笑:“怎么都改不掉!”   我大怒,正要发作,雷纯皱眉:“够了!”   我和沈尧都噤声,雷纯叹口气,似乎也觉得无可奈何。   雷纯带着雷洋他们离开,我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把握。   沈尧走出几步,见我没跟上来,回头问:“你等什么呢?快过来。”   我没动,他忽然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你就这么恨我?”   “放手!”我大怒,想甩开他的手。   “雷纯的话你没听到么?”他也怒了。   我没吭声,他扳过我的脸,漆黑的眸子望着我的:“你怎么这么别扭?!”   别扭?是吧,自从秋江燧走后,我心里就沉甸甸的,做什么都恍恍惚惚。   “我要去东海!”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句话脱口而出。   “不许去!”沈尧大怒:“这种时候了,你还是想着她?她有什么好!”   “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在东海了!”我愤愤地甩开他的手:“我不会放过你的!”   “是么?”他冷笑:“你以为君玄会放过你,你以为风渐寺会放过你?”   我望着他,心里恨得要死,偏偏无法反驳他。   “我想不通,一个女人,怎么会喜欢另一个女人?”他望着我,眼神幽邃。   “你当然不会懂。”我没好气地说。   “以前温蕴卿是这样,我以为是她着了魔,没想到你也这样!”他恨恨得说。   “什么?”骤然听他说出心事,我竟然没反应过来。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站着?”雷纯不知何时又回来,也许是担心我和沈尧打起来。   话说,她也够操心的,我还是乖点吧。   “没事,我和沈将军说几句话就过去。”我笑了笑。   雷纯皱眉,大约对我的性格无奈到了极点。   沈尧不说话,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对雷纯说:“你不用担心,我是不会伤害她的。”   雷纯点点头:“我知道。”   天已经大亮,往常这个时候,元老们都开始处理政务了。   元老院前一片死寂,八月底的艳阳依旧炽烈,照在白石铺就的广场上,像下了一层雪。   一边是沈尧的龙骑卫,一边是萧白羽的千君卫,两方人马默默对峙。   这种时候本来应该互相劝降不是么?萧白羽却一脸平静的望着我们,公事公办的样子。   看来,他还没有倒向君玄一边,只不过千君卫始终是元老院的人罢了。   我望着沈尧的背影,思维飘散。   温蕴卿居然喜欢女人,真没想到,忽然觉得找到同盟的感觉。   她少年时在雷家,会和哪位有一腿,我看是雷幻,不然为什么沈尧要害死她。   话说,沈尧嫉妒时的破坏力,还真是出奇的惊人。   正在乱想,忽然看到沈尧绷紧脊背,接着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君?”   萧白羽的身边,君流烟骑在马上正望着我,表情有些惊奇。   阳光下,他一身白衣,领口绣着朱雀族徽,和我一样的杏状眸子提醒了我,他是我哥哥。   忽然觉得喉咙发疼,呼吸艰难,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   “君流烟。别再装了,你不觉得可笑么。”沈尧冷冷得说。   君流烟的脸色变了,望着我,表情很无辜。   我心里一痛,深吸一口气:“哥哥,你难道不知道,太婆只是在利用你么?”   我不是在挑拨离间,君流烟是男子,即使继位,皇权也会掌握在君玄手里。   君流烟沉默片刻,眸底忽然流露出一丝凶狠。   “那你呢?你知道是谁把你和她的事告诉太婆的么?”他的笑容带着一丝嘲讽。   沈尧沉下脸:“君流烟,你闭嘴!”   君流烟大笑:“是沈尧!他不过是利用你挑起战争罢了!”   第三节   我哼了一声,没回答他。   沈尧奇怪的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竟然没发作。   “现在别人说你怎么坏我都不会觉得意外。”我低声说。   “哦,是么?有进步。”他勾起薄唇,笑容比阳光更耀眼。   这么多年和他斗来斗去,这一刻我才忽然发觉,自己有多冲动和幼稚。   什么都表现在脸上,被人看得分明,却不知道,强者都是在暗地里白你一刀。   也许是最近被人背叛的多了,忽然之间无师自通,开始装。   我也笑,对沈尧点点头:“那是。”   他反而有些不自在,大概我笑得太灿烂,他不习惯。   “哥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放手吧!”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君流烟却没有回答我。   从早上到中午,我们两方人马就在元老院外面的广场上对峙,谁也不先动手。   君流烟看来是没能差遣得动禁军,不然大概早就和我们打起来了。   雷洋带人封锁了元老院所在的长街两端,烈日下只有我们,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   场面渐渐有些滑稽,大家都饿了,两边都有人送饭来。   我们下马,坐在地上吃饭,我看到沈尧吃的心不在焉,筷子在食盒里乱拨。   一般来说,人只有在没胃口的时候才会这般调戏食物,我不禁好笑。   “你不饿么?”我用筷子的另一端戳他。   话音刚落,忽然有一大群重甲武士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冲出来。   来势汹汹,一下子把萧白羽一边的人冲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沈尧放下食盒站起来:“怎么回事?是雷念的人。”   我开始还不信,直到那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小猫,小猫,你这次可真惨啊,秋江燧呢?”她坏笑着走向我。   我当时的感觉就是这姐姐简直是空降部队。   “你怎么回来了?”对上华丽黑眸,我忽然发觉她长得还真像雷洋。   啊,对了,沈小猫貌似说过一次,她和雷纯并非同父姐妹。   那雷洋,又和谁同父?   八卦啊。   “想你了,所以回来了。”她笑得开心,开始乱说话。   沈尧沉下脸:“雷念,你是想回来送死么?”   “送死谈不上。”雷念扬起下巴:“你们以为太婆会坐以待毙么?是她让我回来的。”   “那你就来得太迟了,老太婆已经死了。”雷洋笑嘻嘻的说。   雷念收起笑容,眼神冰冷:“你还真是不长进,这么多年了,只会跟着阿纯胡闹。”   雷洋笑了笑,像是大人看到一个小孩子说傻话,根本不在意。   “阿纯呢?”雷念的手搭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在里面和君玄谈判。”沈尧沉声说:“我劝你还是乖乖的在这里等着。”   原本以为雷念不会轻易就范,谁知她竟走到我们中间的空地坐下。   “有没有吃的,我也饿了?”她坏笑着看我:“不然我会很想吃掉你。”   这,算是公然的调戏么?囧。   “秋江燧有什么好,这种时候她还躲在东海,不如跟我吧。”她继续说。   “你还是闭嘴比较好!”我大怒。   “小猫生气啦?那我不说了,来日方长。”雷念坏笑:“反正她是不会回来了,你死心吧。”   说完之后,竟然真得不再看我,只和身边的武士说话。   萧白羽那边被她的人冲散之后,饭也吃不成了,只能看着我们吃,貌似很不爽的样子。   雷洋偏偏在这个时候开始八卦:“小君,你知道么?多年以前萧白羽想效忠阿念……”   “闭嘴!别让我打你!”雷念听到,转头怒视雷洋。   “不就是被男人喜欢么,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雷洋笑得很皮痒。   我和沈尧在旁边,囧到无地自容,这政变也搞得太有爱了吧。   雷念大怒,一下站起来对着雷洋拔刀相向:“你想死么?想死就说!”   “在哥哥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是!”雷洋一边躲,一边笑。   就在雷念濒临爆发的时刻,元老院那座灰色城堡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   我们这边,大家立刻丢了食盒,齐刷刷的拔出佩刀。   萧白羽和君流烟那边本来就没在吃饭,这下也严阵以待。   那一刻我想过出来的会是什么,浑身带血的雷纯,或者半死不活的君玄。   事实证明,是我八点档看多了,和平年代搞个政变也不容易。   出来的是萧雅和江别云,她们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流风,流烟,阿尧,阿念,你们四个进来一下。”萧雅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四个彼此对视,江别云补充说:“不要带侍卫,你们来就行了。”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不了我和沈尧打君流烟和雷念,应该不会有什么陷阱。   沈尧看看我:“去么?”   我点了点头:“走吧!”   我和沈尧一前一后,走过雷念身边的时候她唇角勾起一抹邪笑。   灿烂的阳光下,我隔着他们两人的肩膀看到君流烟也向这边走来。   四个人踏上台阶,我和沈尧在前,后面是他们两个。   就要进门的瞬间,忽然看到萧雅的脸色变了,耳边传来雷念的惊呼:“小猫!”   风声呼啸,我早该猜到的,我的哥哥是那么想我死。   抽剑回身,那一刻我只是想拨开他刺来的长刀。   被雷念拉住袖子的君流烟行动不便,我想收回剑,却被沈尧握住我的手向前一送。   “你杀了我那么多次,对别人怎么就心软了?”那一刻,他在我耳边如是说。   人生就是这么诡异,沈尧怎么都不死,别人一碰就死。   变故发生的时候,在场的人都看到了,君流烟话都来不及说就断气了。   八月的艳阳照在他惨白发青的面孔上,我全身的血液都冻结。   “哥哥……”我跪下来,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别动!”沈尧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拽起来:“他身上有毒!”   “你怎么知道?”我问出来,忽然明白:“是你!”   他没说话,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望着我,然后,不耐烦的皱眉:“走吧,别管他了。”   我全身泛起一阵凉意。   “小君,别怪我。”这是我们重见之后他第一次柔声对我说话。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走!”他低声说,拉着我的手臂,急步把我拽进大门里。   “沈尧,你这样是要她恨你一辈子么?”雷念的声音在我们身后悠悠的说。   “那也比她死得不明不白好。”沈尧头也不回。   直到走进大殿,我还是没回过神来。   对上雷纯淡定清澈的眸子,君玄不见悲喜的眸子,我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   “君流烟已经死了。”我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太婆,你还要坚持么?”   君玄笑了笑:“我倒没想到,你会有这份胆气。”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杀亲的“胆气”。我有的只是被人利用的可悲。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说正事吧。”雷纯微笑。   我和沈尧坐在她的一边,雷念想了想,坐在了君玄的一边。   “阿念,真是乖孩子。”君玄笑,让我想起小时候她给我糖吃的样子。   如果一切都停留在那时候,该多好……我又开始妄想了吧。   命运的残忍就在于它的心血来潮,看来永远不会有太平日子过了,笑。   “阿念,你想好了么?”雷纯望着她,清亮如冰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   “我来的时候就想清楚了。”雷念坏笑,扬起下巴。   “我们已经商量过了。”萧雅看着江别云。   “整件事情都是君流烟在后面策划的,现在他死了,误会也解除了。”江别云说。   “流风,你不会相信流言,以为我们废除了你的皇储之位吧?”君玄笑眯眯的说。   我已经无语了。   “陛下她……是怎么死的?”我望着君玄浅灰的眸子。   “陛下是病逝。”雷纯开口说:“可惜她没能见到你最后一面。”   雷纯的意思是,我们就不再追究了?   “流风,把你的六芒星印记给我们看一下。”江别云忽然说。   我伸出手,阳光从彩色琉璃窗里照进来,清楚地照在君玄苍白的脸上。   “很好,很好……”她喃喃地说:“你母亲应该安心了。”   我沉默,很多年后重新想起那天,我才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远甚于被背叛。   第四节   很多年后,那个下午还留在我记忆里。   鸢尾的气息弥散在充满阳光的大殿里,微尘飞舞,气氛表面平和,内里暗潮汹涌。   每个人脸上的笑,都像带了张面具,耐人寻味。   我坐在雷纯身后,她的长发柔亮纤细,闪耀着迷幻的光。   她的侧面,轻盈,温柔,眼神却那么冷,像是最寒冷的冬天飘下的细雪。   “阿纯,我们可以开始了。”君玄被看得有些沉不住气。   “我们还要等一个人。”雷纯微笑,语气不容拒绝。   “谁?”君玄有些烦躁。   “顾锦尘,来为你我作证。”雷纯说:“让今后都没人能说,我雷纯做事不公平。”   “好吧,随你。”君玄无奈。   发现太婆被她吃的死死的,要是今天雷念没回来,结果又如何呢?   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雷纯侧过脸微微一笑:“小君,别担心。”   我正要说什么,大殿的门忽然打开,顾锦尘从门外走进来。   阳光从后面照在他身上,白色长袍,领口上绣着剑盾族徽,双肩上是银色的栀子。   我站起来,惊讶的望着他。   他站在那里,银发比月光更皎洁,细碎光芒在眸子深处隐隐流转。   我们好像只有半个月没见,他的头发颜色更浅了。   似乎觉察了我目光里的担忧,他转过头对我眨眨眼,什么都没说。   我看他坐在江别云身边,风姿优雅,沉静睿智,心里忽然莫名觉得有底了。   他总是很神奇的,有一种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   “这次的事情都是君流烟在幕后策划,现在他死了,误会也消除了。”君玄笑。   是啊,死无对证,随她怎么说了。   大势已去,君玄自然不想也不敢承担责任,就说是君流烟的错,鄙视一个。   雷纯真给她台阶下:“没错,皇储殿下误信谣言,以为元老院……”   “那都不是真的!”君玄立刻撇清自己:“一定是君流烟混淆视听。”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雷纯笑着点点头。   “但皇储殿下年纪尚幼,陛下不幸先走一步,以后怎么办?”萧雅问。   君玄看了一会儿雷纯,试探着开口:“不如等几年再说此事?”   “不行。”雷纯斩钉截铁:“六芒星标志已有,此事没有任何必要再议。”   “皇储继位之前必须按律守孝三年……”萧雅说。   “三年太长!一年足够。”雷纯反对。   “折中一下,守孝两年,期满之后举办登基仪式。”顾锦尘笑了笑。   “如若皇储现在继位,谁有能力辅佐教导皇储殿下?”江别云问。   “我看君玄殿就可以。”雷念邪笑。   “阿念,不要乱说话,看看阿纯怎么说。”君玄笑眯眯的回答,虚伪。   “我也觉得君玄殿很好,但,君玄殿执掌元老院,如何能够分心?”沈尧微笑。   君玄估计恨的牙痒,怨念的看了沈尧一眼。   “其实我们只需要一个人暂时取代陛下之位,辅佐新皇陛下。”雷纯开始改口。   “朱流自古以来,从未有这样的位置……”君玄犹豫。   我心里一动,忽然想到一个词:“摄政王?”   “不行,朱流没有先例,不能凭空设立。”江别云索性一口否决。   “为什么?我觉得很好。”因为想到雷纯是最好的人选,我开始坚持。   “那这位子就让君玄殿来代理如何?”雷念挑眉。   “我已经说过了,君玄殿执掌元老院,无法分心。”沈尧静静望着她。   “我有一个现成的人选。”我开口,迎上君玄冷酷的目光:“雷总督!”   “这怎么可以……!”雷念喊起来,手也不自觉地放在佩刀上。   “怎么不可以?”沈尧冷笑,也唰的抽出剑。   一时间,气氛猝然紧张,剑拔弩张,两边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雷总督,如果你来长安,江南的政务如何处理?”顾锦尘忽然开口。   雷纯想了想:“阿念可以代替我的位置。”   沈尧和雷念的脸色都变了,君玄微笑:“阿纯,你想好了?”   我望着雷纯,她真的愿意把江南总督的位置交给雷念么?   雷震天已死,总督这位置,其实就是雷家拥有实权的族长之位。   “我早就想好了。”雷纯轻轻点头,眸子冰泉般清亮,却没人看得清她的真实情绪。   君玄犹豫了一下,似乎也不那么确定:“就这么做吧?”   “我不答应!”没想到雷念出声反对:“我不回江南,我要留在长安。”   雷纯沉下脸:“阿念,你太过分了!”   雷念邪笑,华丽的黑眸望着我:“阿姐,你想守护的那个人,我也想。”   “让雷统领回禁军吧,反正秋将军也不回长安了。”沈尧忽然开口。   “什么?秋……”才说了一个字,就看到顾锦尘用眼神制止我。   与此同时,雷纯笑:“不如让阿洋暂时代理总督之职,直到阿念回去。”   “可以,但由我执掌总督和禁军之印。”雷念邪笑。   “好!”雷纯干脆地说。   “君流烟死后,谁来代理京畿总督之位?”顾锦尘望着我问。   我没吭声,雷纯说:“沈将军如何?”   君玄淡淡的笑:“为什么不是千君卫萧统领?”   顾锦尘的目光未曾离开我:“皇储殿下有什么看法?”   我转过脸,目光对上雷纯,看懂她眼神:“沈尧很好。”   “就这么定了。”顾锦尘这次没再多说什么。   “总督们回京叙职时,该找哪位呢?”君玄笑着问顾锦尘。   这个问题很强,实质是在争夺对各位总督的监控权。   雷纯和沈尧已经得了不少好处,尤其是雷纯,如果她权力太大,也会引起君玄的恐慌。   “当然是执政官大人们。”顾锦尘笑得八面玲珑。   “执政官大人们?”君玄也笑,像只老狐狸,明知故问。   “就是君玄殿,和江萧两位殿。”顾锦尘看了一眼那两位,后者没有反对。   “这样安排,真是再好不过了。”君玄笑得很愉快。   “摄政王旁听。”我说:“然后汇报给我,大事一起处理。”   君玄吃惊的望着我,我也沉默的回望她,顾锦尘掩饰不住笑意:“就这么定了。”   “元老院人太少了。”萧雅忽然开口,我才知道她终究倒向君玄一边,或许只是为了自保。   后来的事实证明,十之八九的元老都因为惧怕雷纯的缘故倒向君玄。   “萧雅殿认为多少人合适?”雷纯轻笑,语气带着无形压力。   “一百二十十人。”萧雅说。   “预算不够,七十。”雷纯立刻还价。   “七十太少,怎么也要一百。”萧雅立刻沉不住气。   “每位年俸十万黄金,预算不够就要加税。”雷纯说:“七十已经很好了。”   “阿纯,大家各让一步,九十如何?”君玄也加入讨价行列。   雷纯笑得灿烂:“七十,各大家族各出十人,不好么?”   我听到这里,忽然奇怪,为什么是七十不是八十?   萧雅还想说什么,雷纯怒了,对顾锦尘说:“六十三,每家九人,我觉得很好了。”   说完看着君玄:“殿下还要我继续压么?”语调里带一点挑衅。   君玄握紧红木扶手,憋了很久,来了一句:“你看着办吧!”   她是气话,雷纯却立刻故作惊奇:“是么?太好了,我看五十六个就够了!”   萧雅气得发昏,却不敢再说什么,乖乖的闭嘴。   雷纯想了想:“从二十七人先扩充到五十六,明年再议。”   君玄沉着脸,大约觉得惹不起雷纯,所以没有继续在这上面做争论。   其实元老院无论加多少人,都在她掌握之中。   “阿纯,这些事情我们老太婆不合你计较,军队的事情怎么办?”江别云开口。   “太婆觉得呢?”雷纯乖巧的问。   “天下兵马编成上下各三军,如何?”江别云手指敲着扶手,有些紧张。   军队毕竟是最敏感的话题。   “好,坦白说,我希望设立天下兵马总符,分别交给两个人掌管。”雷纯微笑。   “阿纯,这两个人总不会还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吧?”江别云还真是认清形势。   “当然不是,从来都是我和你们商量着来。”雷纯问:“顾大人怎么看?”   “这次政变阴谋,皆因皇储殿下手中没有兵符,一个自然该给她。”顾锦尘望着我。   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然后听到君玄说:“另一半,给阿念。”   “我觉得两个兵符太少,至少三个。”顾锦尘说:“另外两个给沈将军和雷统领。”   君玄想反对,这样我们一边就分到四分之三,不划算。   却看到顾锦尘淡淡微笑:“上三军统领:雷暴,江如茵,沈舜。”   前两个都是元老院的死忠,后者年纪太轻,不知道顾锦尘为什么加他。   老太婆的脸色缓和下来,见好就收,哼了一声,要说的话也被堵了回去。   “下三军统领:顾回风,萧青雨,唐君商。”这三个人名一出,大家面面相觑,没听过。   “自古英雄出少年。”顾锦尘笑着解释。   这三个人不仅年轻,而且根本没有什么名气,既不是保皇一边,也不是元老一边。   顾锦尘的意思很清楚,有本事就拉拢他们吧。   所以没人反对,总要有些势力来做平衡,这样一来,上下三军还是元老院控制的多些。   “皇家三军呢?顾大人如何分配?”这才是君玄最感兴趣的问题吧?   “禁军,雷统领,千君卫,萧大人,龙骑卫,沈将军,如何?”顾锦尘微笑。   君玄沉默片刻,禁军数目最多,都是皇家子弟,雷念控制最好。   龙骑卫是最精锐的部队,政变时不可缺少,不能被自己控制,有些可惜。   千君卫神出鬼没,其中的人都有特别的才华,萧白羽任职多年,无法替换。   何况直到现在他还算听话,也勉强可以归做自己一边。   三个里面占了两个,还算划算吧?君玄笑:“很好,阿纯,你觉得呢?”   雷纯勾起嘴角:“阿纯怎么会有意见呢?很好。”   “为什么里面没有秋家的人?”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殿一下子一片死寂,大家都看着我,看得我发囧。   “小君,这是东海秋家的意愿。”雷纯轻声说,我心里却狠狠一震。   “为什么?”知道不该,我还是忍不住问。   “秋湛殿生前就说过要东海脱离朱流。”君玄叹口气。   “她去世后,元老们已经达成协议,允许东海脱离朱流,独自为政。”萧雅说。   “也就是说,东海从此不再是朱流的属地。”雷纯继续解释。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次秋家的人没有扮演传统的保皇党角色,而是全部消失。   原来,曾经皇家赖以支持的武将家族,独立了。   元老院给了他们自由,换来他们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以后我们闹成什么样,都不关东海的事,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我这个未来的女皇,也再也不会得到任何秋家人的宣誓效忠。   “秋北辰预备百年之后把总督之位交给秋江燧。”顾锦尘说。   “对了,从此以后,东海总督之名将会被东海侯取代。”江别云笑了笑。   “换句话说,东海朱流,从此就是两个国家。”沈尧望着我。   “东海弹丸之地,即使失去也没什么。”君玄的语气很轻松   也许所有人里,只有我在意,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你去哲年之前。”君玄回答。   “阿纯,你知道么?”我抬眸望着她。   她点点头:“八位总督都通知到了。”   “沈尧,你知道么?”我将目光转向他,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高级将军们也通知到了。”他望着我回答。   “是么?那她也知道吧?”我忽然觉得很可笑:“她是秋家人,又怎会不知道?”   没有人回答我,很显然,我是最后一个知道这消息的人。   连我最爱的人,都对我隐瞒了事实。   第五节   君玄YY了那么久,最后的结果却貌似很有爱。   和平年代的政变,其实是对双方惰性的巨大考验。   她们希望变革,但却又无法抗拒过往的生活的诱惑,矛盾无法解决。   狠不下心,撕不破脸,也就无法兵戎相见,翻天覆地。   还有一点,大家对政变这种事都很陌生,不太摸得到门道,都是在试验阶段。   谈判的时候试探多过于坚持,还保持着一贯和谐的姿态,维持着所谓的风度。   话说,这次我发现,元老院果然如传闻中所说,很畏惧雷纯。   后来我慢慢的听到一些事,也明白了她们的担心从何而来。   事情暂时平静下来,但却远未结束,我想每个人都这么认为。   走出元老院,阳光刺痛我双眼,不禁伸手去挡。   听到雷纯说:“小君,你知道么,我们走出来的这一刻,才是战争伊始。”   她说着,握住我挡在眼前的手,清亮如冰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阴影。   她的笑容那么美,指尖那么凉,那么柔软,我默默抽回手。   “这次谢谢你。”我望着她:“阿纯,我什么时候能去东海?”   “等这里事情结束后,让沈尧陪你去吧。”她轻声说。   我点点头,没反对,现在不比从前,一个人乱跑是很危险的。   说不定就被元老院派人暗杀了:八点档教的。   谈判之后,两边都抓紧时间让自己的人就任,一时长安乱成一团。   顾锦尘告诉我:“这样的混乱要持续至少七八个月,彻底运行起来则要一年半。”   其实这些,我都不那么关心。   穿越来的我,实在不是什么乱世枭雄,或者阴险君王这一型。   我的性格果然不适合勾心斗角,因为我太懒,又不喜欢冲突,更狠不下心。   历史上皇家子弟中,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李世民,朱棣那么强势。   权谋,宫斗,害人与被害,这些事情其实很费脑子,也很危险。   所以说,需要非常有动力才能常年坚持下去,无中生有,翻云覆雨。   很多人从小在皇家看多了宫廷斗争都不一定做得好,何况我根本就没看到过。   好像小学时候教育体制改革一样,这种事,偏偏被我遇到。   而且从头到尾,无非是因为我不符合元老院的要求,我喜欢女人。   话说,要是沈青喜欢君北雁,君玄就不会存在,世界就太平了。   当然,这一样一来我也不会出现,事情总是相对的。   君玄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一个很有爱的女人,谁能想到亲外婆会突然变身成大野狼?   也许吧,凡事都有预兆,看来我还是不够八卦,应该把周围人的历史都好好调查一下。   说到这里,我觉得这主意不错,搞个特务情报机构,监视他们所有人的动向。   把我的想法告诉雷纯,她很支持,让我自己去找人,由我直接控制。   这件事一个人自然做不成,但经历了这么多后,又有谁能够完全信任呢?   其实这名字已经在我心底:顾锦尘。   于是,在长安的人事调动如火如荼的展开之际,我也趁机网罗贤才。   那段时间我天天去顾锦尘家的院子里,一日三餐都去那里蹭。   八月末,金色桂花开到极致灿烂后,如雨飘落,空气中时时暗香漫盈。   “你现在感觉如何?愤怒?悲伤?还是解脱?”顾锦尘的每日一问。   这哥哥,本来长的就很有灵气,现在的口气酷似心理治疗师,不如改行,倒是好买卖。   “没时间想那么多。”我躺在竹椅上,望着初秋高远湛蓝的天空。   过去的都过去了,还是忘记比较好,只是有些印记想抹也抹不掉。   “我还以为你会很受打击。”他微笑,眸子柔和。   被亲人背叛,追杀的滋味,其实一句话就可以总结: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打击都过去了,人生总要继续。”我笑。   不然怎么样呢?现在还不是反攻的时候,虽然我也不甘心一直这样下去。   “对了,你需要什么样的人呢?”他终于想起我来的目的了。   要一个人又收集情报,又传播谣言,未免要求太高,太难找。   于是我说:“我想要三种人。”   第一种,善于收集信息,听到的东西从不泄漏。   第二种,非常有想象力,能把八杆子打不到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无中生有。   第三种,大嘴无敌人至贱,专爱拨弄是非,惟恐天下不乱。   顾锦尘听完笑了笑:“第一种人,我可以帮你找到,第二种,你我就能胜任,第三种……”   “第三种怎样?”我知道他是在逗我,其实心里早有主意。   果然,他说:“可遇不可求,最近几天我们去市井之地转转如何?”   “好。”我一口答应,又想到一件事:“我还有些想法没告诉雷纯。”   “哦?是什么?”顾锦尘果然很感兴趣。   “可惜让你失望了,不是什么八卦。”我笑,在他耳边如此这般一番。   “暗杀组织?”他想了想:“你要什么样的人?”   第一,武功高强,行事利落,机敏忠诚。   第二,铁血无情,无牵无挂,不想未来。   第三,行事低调,或者有其他掩护,与各大家族没有丝毫联系。   “在为情报机构招人的掩护下,你可以顺便找找这方面的人。”我说。   “这样的人要在民间找,你要亲自出面么?”顾锦尘问。   “我当然不会亲自出面,需要找个人作中介。”我望着他:“你认识这样的人么?”   顾锦尘微笑:“天下有什么你要的,我不能为你做到呢?”   我心想,拉登都搞了塔利班基地,我们怎么说也要搞个什么楼之类。   然而,顾锦尘很鄙视这种做法,他的理论是,狡兔三窟,不如无窟。   也就是说,为了足够秘密和自由,我们不设立什么根据地之类的东西。   他的目标甚至是不要我出面,只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底下自会有人很好地执行。   “你会发现,指使人做事比自己动手省时省力的多。”他如是说。   尽管想想做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大BOSS很拉风,我还是听了他的意见。   后来他找来一个女人,名叫戚少晴,来替我们组织一切。   据顾锦尘说,她十六岁出道,有十几年杀手经验,却依旧默默无闻。   三十一岁,已经过了冒险的年龄,所以她打算退休,做一些幕后工作。   我想,她的低调正是我们需要的,顾锦尘也说,她为人平和,严谨,苛刻。   所以我想象中,她是一个沉默而普通的女人。   见到之后,我才发觉自己错了,她很美,有一双细长温柔的灰眸。   戚少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下了现存的最顶尖的杀手组织,搞重组合并。   当然,能够做成这笔生意,本身就证明她在这一行的资历有多深。   不想继续作杀手的,就让他们离开,想留下来的,必须通过测试。   我不知道测试的内容是什么,我只知道,留下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对这样一个女人,谁会不好奇她的来历?   于是顾锦尘告诉我,戚少晴用以掩护杀手生涯的副业,是顾家的首席侍卫长。   我听了,笑着问他:“这样难得的人才,你不会惋惜她归我所用吧?”   顾锦尘笑着用书敲我的头:“傻瓜,我都归你所用了,何况我手下的人。”   后来,我慢慢得明白了他的话,也从而明白了他的一片苦心。   没有顾锦尘,哪来日后的君流风。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我的目标是三五年内,在长安贵族家里遍布自己的眼线。   我决定先从警惕性低的人身上着手,在顾锦尘的帮助下,搞试点,积累经验。   话说,在长乐坊和东门菜市场蹲点一个礼拜之后,我们找到几个看起来很八卦的人。   同时,也找到了几个看起来很老实,很细心的人。   凭借着这几个人,我们成立了帝国第一八卦组织,顾锦尘让我想个好名字。   我想了半天只想出皇家狗仔队这个很S的名字,顾锦尘郁闷了:“什么是狗仔队?”   我思考了一分钟,觉得很难解释明星和狗仔队的战争,于是说:“那你想个名字。”   顾锦尘略略思索片刻:“千机营?”   我立刻否决:“一听就是情报机构,不够隐蔽。”   “那你说叫什么?”顾锦尘笑着用书卷起来敲我的头。   “锦衣卫。”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只能盗版。   顾锦尘眯眼:“你是想别人都知道这是我搞得么?”   第六节   我这才想起来他名字里带个“锦”字,于是摇摇头:“这样不行,那就叫东厂吧。”   “东厂,好奇怪的名字。”他虽然这么说,这个名字还是被接纳了。   并且,为了配合这边,杀手组织也有了一个名字,西厂。   至此,我终于完成了和千古大奸臣太监头子魏忠贤比肩的宏愿。   我们想到给东厂也找一个主持大局的人,最后我想到的是方格之。   此人内敛谨慎,出身不在贵族行列,又一直没有得到元老院的重用。   “这里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三个,我必须去一次东海。”我对顾锦尘说。   “你不在的时候刚好测试一下新系统,你想传什么流言?”顾锦尘问。   我想了想,决定给他一个高难度任务:“趁沈尧不在,传传他和雷念的绯闻吧。”   长久以来,我一直处在一种轻度抑郁的状态中。   命运的残忍就在于它的反复无常这句话,几乎成了我当时的座右铭。   因为这样的想法,我不敢再有任何希望,也不敢再等待。   这就造成了当时我的不幸,以及时时汹涌的悲伤。   以至于我甚至忘了,自己从未真正陷入绝境。   也许,这就是现代人的脆弱和无望,自怜和自艾。   从其他人的身上我发现,相较于冷兵器时代人们的战斗精神,它是那么可笑。   离开长安之前,雷纯把我和沈尧召集在一起。   九月初的天气依旧闷热,只是比前段时间稍稍好了些。   气压很低,满天深灰色的云,看起来要下暴雨的样子。   我骑马去了雷纯那里,她效率奇高,已经在京城我家附近给自己买了一栋大宅。   到了她家门口,看到乌木大门半开,门庭若市,仆从忙碌。   我还没下马,就有人迎出来:“殿下。”半跪着让我踩着他肩膀下马。   天那么热,他深褐色的麻衣已经微湿,我不忍心:“你让开些,我自己下去。”   他依言让到一边,我跳下马,回头看到沈尧正骑马缓缓而来。   不等仆从迎上去,他已经跳下马,一身白衣,风华绝代。   算起来,他也有二十七八了,这些年,岁月似乎令他的轮廓更加深明。   尤其是那双幽邃晶澈的眸子,我从来就未曾真正看懂过。   “进去吧?今天好热。”他不经意的说着,打开洒金乌木折扇,扇着风。   我神使鬼差的伸手:“把你的扇子给我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违抗我的意思,我接过来一看。   泛黄的扇面年深日久,精心装裱,中央的画却很幼稚,是一对黄色小绒鸡在啄米吃。   我华丽地囧了,讪笑着将扇子还给他:“你还真有一颗热血的童心。”   他接过来,端详着扇子上的小鸡:“当时年少,不识愁滋味。”   这句话,是在说他自己,还是那对小鸡?   从旁边看他的侧面,勾起的嘴角,若隐若现的梨涡,才想起很少见他开怀大笑。   “别站着了,进去吧。”他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雷纯家的花园很大,流水淙淙,是长安贵族家里常有的样式。   她在假山上的亭子里等我们,一身银色丝衣,长发柔顺的垂下,明艳不可方物。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美的让人无法产生想接近的念头。   只要远远看着就够了,因为这样的存在大概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   甚至连产生这种想法,都会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事实上,她应该只属于自己,或者神,或者天下。   “你在想什么?”沈尧在旁边轻声问,我才发觉自己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雷纯。   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沈尧点头:“事实如此。”   “以前你们认识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么?”我有些好奇,开始八卦。   “秋南狄死后她才成为今天的她。”沈尧回答:“以前的她,和你我都一样。”   我心想,我和你才不一样呢,但没说出来。   话说,我杀了他两次,他竟然没死也没怪我。   我们之间也算是非常诡异,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真是复杂。   隔着那么多人:沈舜,雷幻,秋江燧,雷纯……   既是敌人,也是同盟,既有彼此利益的冲突,又有共同的敌人需要面对。   明明互相憎恨得要死,却能在特定的某段时期维持一种表面的和平。   他能和我走在一起,必然是因为我们有一些同样的目标。   但是这些目标如若达成,我们是否就会成为彻底的敌人?   现在的小安也许只是因为我们已经交换了誓言,彼此的行为都得到约束。   我忽然在想,我该试着了解他,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坐在亭子里,看外面九月天空湛蓝,秋高气爽。   雷纯望着我们,清亮如冰泉的眸子在阳光下水光潋滟。   “即使皇储殿下没有要求,我也会让你们去东海一趟,看看秋家的真实态度。”   “不必叫我皇储,叫我小君就好。”我插话说。   雷纯笑了笑:“这一路你们要多加小心,元老院说不定也会派人。”   派人杀我?我没问,其实也不太在意。   沈尧却很关心这个问题:“我们带多少随从?”   “我已经让顾锦尘去准备。”雷纯说:“沈统领,小君就托付给你照顾。”   沈尧点点头:“我会小心从事的。”   雷纯似乎放下心,望着我双眸,语调温柔。   “小君,这次出门,有什么事情要和沈统领商量,不要擅自做出决定。”   “有什么事情我会帮你的,不要有所隐瞒。”沈尧也说。   雷纯既然这样说了,应该很重要,我点头:“我答应你们就是了。”   以前每一次去东海,都是我匆忙中独自做出的决定。   这一次,却因为身边有其他人,缓和了不安和焦虑的心情。   九月初从长安出发,一路上走的很慢,十天后才到东海。   东海已不再是朱流的领地,我们被安排在新设的皇家驿馆里住下。   当天晚上,秋北辰设宴款待我们,我的心情忽然紧张到了极点。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秋江燧,我就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她应该知道我来了,却一直没有露面,难道她有什么苦衷?还是她在怪我?   “小君?”沐浴更衣之前,沈尧忽然出现,叫住我。   “什么事?”我微笑,延续我们这一路有爱的风格。   “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他的表情有些纠结。   “你说吧,坐下说。”我走到他面前坐下。   “是这样的,你还记得我告诉你,是风渐寺带走了秋江燧?”他望着我双眸问。   “记得,怎么了?”我心里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一直在这里陪她,因为,他们很快要成亲……”沈尧的声音很轻,却狠狠砸在我心上。   “什么?!”我又惊又怒:“这么重要的事你到现在才告诉我?”   “别着急!”他沉声说,按住我肩膀:“那时生死攸关,我怎么能对你说这种事!”   我气得要死,他叹口气:“就知道一提到她,你就会冲动。放心,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什么时候?”我反问:“什么时候我们可以见面?”   “我正在安排,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微妙,何况秋家根本不想你们见面!”   我望着沈尧幽邃晶澈的眸子,他的表情和我的大概一样纠结。   “好吧,我相信你。”我终于明白雷纯说的,凡事要和他商量是什么意思。   他们大概早就知道了一些消息,但却没告诉我,也许是为我好。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沈尧的语气有些担忧。   我抬眸:“还能怎么样?我只想找她问清楚,为什么要放弃我?”   “我想,她有自己无法摆脱的责任,就像你也有你的责任。”沈尧握紧我肩膀。   “我知道了,我不会冲动做错事的,你放心。”   我知道,战争远未结束,如果我现在做错什么,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们在一起,未必不会幸福。”沈尧放开我:“你离开她,也未必不会幸福。”   我没说话,他又补充:“何况,我们现在需要风渐寺的同盟。”   “我不会为了同盟这种事放弃她的。”我忍不住回答。   “有些时候,我们没得选。”沈尧笑了笑:“你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沉默着,他轻抚我肩膀:“这一次好好权衡利弊,不要让我们失望。”   第七节   沈尧帮我和秋江燧约定的时间在三天后的下午。   我走进曾经熟悉的,秋江燧在海边私宅的花厅,看到她正面朝大海,坐在藤椅上。   不符合季节的白色蔷薇开得无比灿烂,仿佛散尽最后的热情。   海上吹来的风还有些热,很轻,天气很好,阳光很灿烂。   白色的帷幔在她身后飘扬,满室芬芳,是熏衣草,蔷薇和阳光混合的温暖味道。   这气息,镌刻在我记忆与灵魂的深处,直到永远。   站在她身后,我控制不住想要伸手抱紧她,不知不觉泪盈于睫。   “小君?”她没有回头,轻声问。   “嗯,是我。”我走近,看到她穿着银色纱衣,长发绾成一个圆髻,赤着脚。   她的样子令我有些陌生。   “我一直在等你。”她回头,微笑,黑的发蓝的眸子静静望着我。   “我来了,就站在你面前。”我勾起嘴角。   “可是,小君,为了这次等待,我已经心力交瘁了。”她的笑容有些苦涩。   “可是,我还是来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太晚了。”她望着我。   从那一刻往后,我最恨听到的三个字,就是“太晚了”。   “你知道我在长安发生的事么?”我忍不住问。   “我知道,我告诉雷纯,让你尽快来找我,但你没有来。”她说。   “我……”雷纯什么都没告诉我,什么都没有。   “小君,离开我,你也会幸福吧?”她眼角有泪光:“雷纯,她就可以让你幸福吧?”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忍不住掉泪:“不要离开我。”   “不是我想离开你的。”她也哭了:“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我站在那,低着头,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我和风渐寺约定,等你十天,但你没来。”她说。   “我不知道……”这是我唯一能重复的话。   “她也是为你好吧?我并不能像她一样为你做那么多,尽管我也想。”她垂下长睫。   “可是……”我想说,我只希望和你在一起……但是,却那么无力……   “我和风渐寺达成协议,我们都会支持你的。”她喃喃地说。   “阿燧,让我效忠你好了!”我走到她面前,轻抚她象牙色的面颊。   她瘦了那么多,下巴尖的可怜,眼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东海朱流已经分道扬镳,何况,太婆改了家法,从今往后秋家再也没有效忠一说。”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小君,我和你……是不可能了……”   她说的艰难,用力握住我的手,像要把我指尖的温度铭刻在心。   “真的毫无办法么?”我问,声音颤抖。   “除非,我们成亲,但,朱流的律法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阿燧……”我单膝跪在她面前,明白了不可能,所以泪水忍不住涌出。   如果现在死了,我会把这一切当作永不会醒的长梦,不必再继续下去。   “小君,你要好好的,才不枉我退场,成全你的幸福。”她轻抚我头发。   “离开你,我还会幸福么?”我泣不成声。   “怎么不会,你还有雷纯,还有,沈尧……那么多人都会爱你,我也会。”   一滴带着温度的水沉重的砸在我手背上,我抬头,看到大滴大滴的泪从她脸上滚落。   “阿燧,我们走吧?”我问:“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抛下这里的一切。”   “不行。”她一口回绝:“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   “阿燧,你怨我么?让你无止境的等下去……”沉默片刻之后,我开口。   “我不怨你,我知道你也无可奈何。”她微笑着凝视着我。   笑容并不能阻止泪水继续从她象牙色的面颊滑落,像是深海的明珠,带着绝望的气息。   “嫁给风渐寺,是你自己自己做出的决定么?”我问。   她摇摇头:“不是。”   “告诉秋长空,你想在一起的人是我!”   “小君,我爱你,是的,我不会也不能否认这一点,永远不能。但是,我有我的责任……”   “那你自己的幸福呢?”我打断她。   “……”她沉默。   九月的海风吹起她鬓角的柔发,我突然强烈的意识到,她已决定离开我。   我一生之中唯一深爱着的人,我唯一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我唯一的梦想和希冀,唯一的幸福,唯一的甜美和愉悦。   我就要失去她了……   我正在失去她……   “说啊,这不是我认识的你!”我的泪在阳光下蒸发。   “如果你非要这个答案的话,小君,我只能说,你的幸福就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   “那你呢,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低声问。   “我只能说,你的幸福是值得用我自己的幸福来换取的。”她的手指开始颤抖。   “失去你,我永远不会幸福……”我低下头。   没有可信的承诺,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所以,即使要我黯然退场,我也会成全你……”她喃喃地说。   细长冰凉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她带着泪吻上我唇角。   “小君,不要忘记我,要永远记得我曾爱过你……”她的泪流在我脸上,比海水更加苦涩。   “我们还有可能在一起么?”我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涌出。   “我们都会改变的……所以,不要等我。”她的唇离开我的,长久的注视着我。   “阿燧,你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么?”我望着她。   “……”她抿紧唇角,晶莹的泪从长睫下滚落。   “从今往后,我的生活里将再也没有任何的梦想。”我一字一句地说。   初秋的阳光下,碧蓝海水与天相接,灿烂的阳光下,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无息的流下。   她哭的样子,让我心疼……   这一幕,痛刻骨铭心,就这样刻画在我记忆深处。   相吁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并不想这样离开她,我也知从此之后我不会再感觉幸福,但是……   命运的残忍就在于,那么多事,复杂到了我们的能力根本无法解决的地步。   到底要多么强大,才能做到随心所欲?   我摇摇头,刚想说什么,从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和秋江燧一起走出花厅,看到外面的白石广场上沈尧和风渐寺各带一队人马。   看起来似乎起了争执,我猜是风渐寺得到消息,跑来这里找秋江燧。   “阿寺,你回去。”秋江燧对他说。   “我担心你……”风渐寺见到她,立刻跳下马柔声说着走过来。   “皇储殿下。”沈尧也跳下马,抢在他之前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请跟我回去。”   我知道,沈尧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   风渐寺向我看来,狭长英俊的面孔冷得像冰,褐色明亮的瞳孔里是明摆着的厌恶和惧怕。   “风渐寺,如果你轻举妄动,该知道后果。”沈尧沉声说。   “沈尧,不必担心,我不会对她不利。”男人的薄唇勾起,优雅而残忍的笑。   “阿寺,你回去!”秋江燧忽然厉声说:“你忘了答应我的话了么?”   “是。”风渐寺在秋江燧面前出奇的乖顺,狼的野性收起,化身忠犬。   “我们走吧。”秋江燧说着,向门外走去,风渐寺从后面拉住她的手。   “殿下?”沈尧担忧的望着我,似乎我现在的表情很可怕,很阴郁。   “嗯?”我从风渐寺的身上收回目光,对上他幽邃晶澈的眸子。   阳光下,他的表情因为我的而显得有些痛楚,抬起手,轻搭在我肩上:“殿下!”   这一声,仿佛代替了很多语言,我没有说话。   “小君。”秋江燧忽然回过头:“送给你!纪念!”   她扔来的东西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落在我手心,我看了,忍不住再次泪盈于睫。   那是一把银色的钥匙,这座海边私宅的钥匙。   “小君,答应我,要笑着活一辈子!”她微笑。   这句话,雷纯也曾对我说过,我真得能做到么?   秋江燧又看了我一眼,忽然挣脱风渐寺的手,向我疾步走过来,张开双臂抱住了我。   闭上眼,想永远记住这一刻,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所能留住的最后的纪念。   这一秒,阳光,海浪声,风吹过的感觉,空气里的味道,她身上熏衣草的气息……   所有的所有,将永不重现……   “小君,原谅我。”她轻声说,然后放开我,慢慢走远。   那是铜雀二十二年秋天,东海边,我告别了一生的所爱。   自她从往年离去,我才明白,爱在绝境之后,就是残缺,永远无法弥补的残缺。   第八节   看着秋江燧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再也没有办法继续假装坚强下去。   沈尧伸出手,将我揽在怀里,狂涌出的泪水沾湿了他的丝衣。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说,可这三个字在今天又有什么用!   “……”我沉默着揪紧他的衣襟,不想哭,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君……”他抱紧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我不需要,我再也不需要任何人,我一个人,也可以好好地走下去……   心里不断的重复着,要勇敢,一定要勇敢……   人生还有那么长,我不能在现在放弃,虽然,这也许就是我们最后的结局了。   “小君,不要哭,我会心疼。”他挑起我的下巴,幽邃晶澈的眸子深深望着我。   这样的话,他永不该说出口。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放开我,拿出一方丝绢递给我。   我接过来,擦干泪水,淡淡的鸢尾气息弥散在初秋温暖的空气里。   “我想一个人走走。”我把丝绢还给他。   “我陪你。”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放心,我不会自杀的。”我深吸一口气,笑了笑。   “我知道。”他也笑了,左颊露出一个深深的梨涡。   “你该多笑笑。”我没话找话,麻木的笑着说。   “你也是。”他收起笑容,深深望着我:“当然,和我不一样……”   “我也希望。”我扯了扯嘴角:“不必跟着我,我不会有事。”   我去了很久以前,某个夜里秋江燧带我去的那片海边空地。   凭借记忆找到那里,跳下马,脱了鞋,走在银色沙滩上。   一直看到最远的海天相接处,蓝和蓝都一样,没有界线。   忽然很累,就地坐下,秋日艳阳下,海边银沙温暖了我发肤。   闭上眼,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和Joey去Nice的海边。   算起来,竟然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当然,也隔着两世光阴。   眼角有些湿润,我真的总是留不住我最爱的人么?   少年时Joey的样子仿佛又浮现在眼前,漂亮的侧面,鼻子的轮廓那么英秀。   薄薄的唇,笑的时候,带一点很迷人的邪恶。   头顶上,白色海鸟飞过,不知不觉,泪盈于睫。   一次失去,或者还可以承受,第二次,就会异常沉重。   自己的心,在忽然之间不可逆转的苍老了。   我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   躺在银色沙滩上,阳光强烈的刺痛我双眼,泪流满面。   一双手从后面抱住我,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回去吧?”   “陪我坐一会,我有话问你。”我转过头,对上沈尧那双幽邃晶澈的眸子。   他还是跟来了,尽管我不许他来。   其实现在的我,很怕独处,希望有一个人能陪我,或者找些事情做。   孤独是爱的赠品,没有了爱,孤独就会变得可耻并且不堪忍受。   “沈舜说过你很喜欢这里,所以猜你会来。”他在我身边坐下。   “你是跟着我来的吧?”我不客气地问。   他笑了笑,浅浅的梨涡一闪而过。   “秋江燧和雷纯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想我从头说起么?”他望着我。   我注视了他几秒钟,分辨他如此坦诚对我的原因。   然后我笑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到现在才明白,我并不想看到你伤心。”他说着抬起手,擦干我脸上的泪。   “说吧。”我立刻拨开他的手。   “最早是秋家先知道元老院的密谋。然后秋江燧把消息告诉了雷纯。”   “秋江燧早就知道了。”其实不是问句,我只是在重复。   “不错,雷纯想趁这个机会除掉雷震天,打击元老院……你真的要听下去?”他忽然中断。   “说。”   “但她认为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所以和我联系。”沈尧继续:“后来的事你都知道。”   “和风渐寺联盟是你的主意还是她的主意?”我问。   “我的,她并不知情,但秋江燧回东海之后,是她决定封锁了消息。”   “她和秋江燧之间有没有达成什么协议?”   “她让秋江燧不要插手,否则她不会出面。”沈尧望着我双眼说。   “原来如此。”我忽然明白秋江燧最后那番话的意思了。   雷纯,也是能够带给我幸福的人……是这样么?   “你不要怪雷纯,她这样做只会帮你。”沈尧淡淡地说。   “她自己呢?你呢?”我笑了笑。   “雷纯的确有很大的野心,但不会只是利用你。”沈尧说:“我了解她。”   “……”我沉默。   “如果那时候秋江燧和你一起进了密室,元老院立刻就可以派人进去杀了你!”   “这也是她们计划的一部分?”所以沈尧才会百般阻挠我和秋江燧?   “不错。”沈尧点头:“我承认,我有私心,我不想你们在一起。”   “……”我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说的。   “她会毁了你。”沈尧加了一句:“你本可以……”   “已经是这样了!”我打断他的话:“结果都一样。”   垂下眼睫,看着沙滩上爬过的一只小蟹,我抓起它,扔到远处海边。   “雷纯已经获得了她想要的,她不过是想和元老院小安。”沈尧接着说。   “那你呢?”我笑着反问。   “你呢?”他狡猾的把问题推给我。   我沉思了片刻,决定破釜沉舟:“你要我如何相信,泄密的你不是和元老院一伙?”   当初不是他告诉元老院,我和秋江燧的事的么?   “你们已经分开,我还有什么可告的。”他坦白:“何况我效忠于你,和昔日已不一样。”   “……”我沉默片刻:“你说,你到底打算走到哪一步?”   他的目光犀利的望着我,长睫下,阳光照亮的琥珀色瞳仁深处是悠然无尽的深黑。   这眼神,那么专注,似乎想从我的双眸一直看进我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我想,推翻元老院。”他一字一句,轻声说。   “这五个字足够让你死一百次都不嫌多。”我冷笑着回答。   “……”他勾起唇角,梨涡里盛满高深莫测的笑意。   “为什么?”凡是总有前因后果。   “不为什么。”他如是说:“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好理由。”   “什么?”我几乎猜到了他的意思。   “修改律法。”这四个字,曾在我深心处暗藏许久,却被我的敌人明白地说了出来。   “……”我在考虑,要不要坦诚地接受他的提议。   “你不必回答我,我们只要往同样的方向努力就好。”他看出了我的犹疑。   “谁会和你一起努力?”我冷笑,心却在活动。   “没关系,以后你会看到,行动证明一切。”他笑了,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沈尧,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突然八卦:“给我讲讲。”   其实我并不关心沈尧的私人生活。   模棱两可的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我只是想,和一个人讨论一下这类的话题。   因为心里过于悲伤,我需要宣泄怨念,却不能明说秋江燧的事,只能打擦边球。   “……”他沉默,似乎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不想说就算了。”我望着远处:“其实有些事情放在心底更好些。”   “是么?”他喃喃的反问,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沈尧,有一句话说得真没错,最了解你的人,未必是朋友,也许是敌人。”   “你开始了解我了么?”他转过头望着我,嘴角一抹浅笑。   我忽然想起秋江燧的话,小君,要笑着活一辈子!   “是啊,谁让我们是天敌呢。”我笑了,尽管很难做到,但我在努力。   “我们躬逢盛世,亦将目睹这盛世的消亡。”他说:“你我可重新写下历史。”   “你果然很有雄心壮志,可惜我只想赢回我爱的人。”我笑。   “……”他沉默。   “你是不是在想,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戳他手臂。   “不,我是在想,我们到底可以一起走多远。”他的笑容有些艰涩。   “就走到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生存下去的那天吧。”我回答。   第九节   走在白石铺就的长街上,夕阳的余晖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淡金色。   从海上吹来的带着凉意的晚风轻拂过沈尧身上的白衣,他一语不发,配合着我的步伐。   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悲伤和不安的情绪侵扰着我。   我想回家,和我爱的人在一起,也许这样才能平复。   但我的家,我的所爱,已经不再属于我。   低下头,看到自己的面前,我和他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宛如命运。   “饿不饿?”他忽然转过头问我。   抬眸,看到不远处酒旗招展,我想了一下:“走吧,去那里吃点东西。”   东海人吃饭早,我们去时已经没有多少客人,掌柜还是把我们迎进去。   “三天后是秋风两家继承人大婚,两位是来看热闹的游客吧?”   在听出我们的长安口音后,花白头发的老人笑眯眯的说。   我一点都笑不出来,他愣住,有些不自在,也许是我的冷淡让他不知所措。   “你们这里有什么特色菜?听说东海的银鱼不错!”沈尧勾起嘴角。   事实证明,美人的笑容具有广泛的杀伤力,老掌柜立刻晕忽忽的笑。   “客官好眼光!我们东海最好吃的就是……”   “馄饨,两碗。”我打断他的话:“谢谢。”   老人再次愣住,沈尧微笑:“就这样,谢谢。”   他走后,我对沈尧说:“他一定觉得我很吝啬,不肯请你吃好的。”   沈尧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又说:“其实他不知道,这顿你请我。”   朱流男女一起吃饭,从来都是女子付账,沈尧傻了:“真的?”   我点点头:“真的。”   从今往后,我要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再也不受任何的束缚。   “可是,我没带钱。”他郁闷了。   我望着他的华衣:衣袖和领口上手绘的一丛丛浅色百合,以及用银线绣着的火焰标志。   最后目光落在领口那颗镶金羊脂玉纽扣上。   我伸出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揪下来:“就用这个付帐。”   他的领口散开,露出漂亮的蜜色皮肤,和颈间银链。   “你!”他扬起眉毛,面颊染上浅红。   “不违君命。”我提醒他,他自己的誓言。   掌柜端着托盘上来,我对老人微笑,他反而吓了一跳。   我慢慢的用白瓷勺搅着馄饨,往日时光渐渐从清澈的汤底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曾经我在最幸福的时候,也伴随着若隐若现的不安。   如今全部都失去,我反而平静下来。   只是胸口却那么空,风吹过,听到内心深处的回响,嘲笑着我自己。   “吃吧。”我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以前,我总看着秋江燧傻笑忘记吃饭,她便会无奈的笑着说出这句话。   沈尧自然不知道,拿起勺子就吃,被烫了。   付账的时候,掌柜看着沈尧的眼光很同情。   “三天后。”出门的时候,沈尧忽然说:“是秋江燧和风渐寺大婚之日。”   阳光太眩晕,那一刻,寒冷从我灵魂深处穿过心脏,在全身的皮肤上泛起。   “你会去么?”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比海风更轻。   其实他不必这么刻意的照顾我的感受。   我也相信,他早就知道答案。   “把你的扣子赎回来缝好,你就穿这身衣服去吧。”我淡淡地说。   “呃?”他在装傻。   “以我的名义,别输给雷念。”我抬头看天边绯红的云。   阿燧,原谅我的退场,在这样的时候,你该不会看我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承受痛苦吧?   “雷念。”晚风里,对上那双华丽的黑眸,我微笑。   戌时的东海,天还未黑,树影婆娑,映在她轮廓深明的容颜上。   她担忧的望着我,一语不发。   “沈尧,你先去吧,我有话和雷统领说。”我的手指轻拍他的肩膀。   他抬起手,却没来得及握住我的,长睫垂下:“是。”   我默默凝视着他的眸子,深邃,璀璨,对我来说却永远充满迷雾。   只是我现在已经再也不想知道他的秘密了。   天色渐沉,东海夏日凉爽的晚风里,燕子在檐下飞来飞去。   “早点休息。”他在离开之前,轻声对我说。   “阿念。”我开口,斟酌着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我们认识有多久了?”   她站在我面前,晚风吹起她浅棕柔亮的长发,华丽黑眸与我沉默相对。   “我知道你现在……”   “回答我!”我打断她的话。   “三年……”她犹豫着开口:“我听说了你和秋江燧……”   我等她继续说下去,但不知为什么,在我的注视下,她忽然停下了。   “小君,无论如何,你总有我。”她叹了口气。   “阿念,战争才开始,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这是我的秘密。”   我望着她的眼睛,观察着她的反应。   “小君,你这样,我……”她迎着我的目光,上前一步,却又停下。   “阿念,我只剩你们了。”我走上前,极轻极慢的抱住她。   她的全身都绷紧,我把头靠在她肩上:“你心跳得很快。”   “小君,我会证明给你,我比她更适合你。”她抬手,轻抚我的头发。   人在某些时候,总是会说一些傻话。我这么想着,却没有放开她。   “小君……”她急于剖白:“相信我!”   “我很累。”我闭上眼睛轻声问:“你也会和他们一样做我的敌人么?”   三天后秋江燧的婚礼,我没有去。   独自一人坐在海边的悬崖上,我在想,怎样的勇气才能改变一个人的天性。   也许,驱动我的,只是痛苦,愤怒,和不甘心。   说不清,这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爱。   低下头,微笑,与此同时,雷念应该正在把我的信交给风渐寺。   神庙钟声响起的时候,在海边灿烂的阳光下,他会看到我写的那行字。   所有人都在下一刻知道我的挑战,他不得不接受的挑战。   因为我的目标,是他的荣誉,和他的命。   三年之后,约战东海,事关你我,不死不休。   哈哈,最好笑的部分不在这里,真得不在这里。   我独自微笑,暂时把秘密放在心底吧,要耐心的等待,编织黑暗甜美的复仇之网。   坦白的讲,我不想让他有哪怕只是一天的纯粹的幸福。   曾经我活在挥之不散的隐约威胁阴影里,现在他要继续走我的路。   他自然不会轻易服输,但这只会使游戏更加有趣。   穿越海上薄雾,我似乎看到神庙的风吹起他指间的薄纸,看到他故作从容的笑意。   风渐寺,希望我们的约会,不要太迟来到。   “听说你向风渐寺挑战?”一回到长安,就看到雷纯坐在我的客厅里。   “他也并没有什么都告诉你么。”我笑着坐在她面前。   “什么意思?”雷纯轻轻笑了,清亮如冰泉的眸子镇定通透。   “那是做给雷念看的。”我说的是实话,但,不完全是。   “很好,我派去东海的信使该回来了。”雷纯站起来:“他会给我带来风渐寺的盟约。”   “君玄那边,大概也会受到风渐寺谈条件的信。”我在想,她会接受么?   “君玄会接受的。”雷纯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一切都会照我们计划展开。”   “但愿如此。”我微笑,这世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也许谁也不值得相信。   至少,现在的我是这样认为。   第十节   时间总是比我们所想象得更快流过。   某天早晨我坐在窗前,对着镜子忽然发现自己的头发长了。   “这次,不要再剪了。”同这声音一样温柔的手从身后挽起我的头发。   镜子里,我看到萧重睿平和清澈的双眸。   “皇储身边应该有值得公众爱戴的骑士,我看好萧重睿。”   两个半月前,局势彻底稳定之后,雷纯如是说。   “没有比萧重睿更好的人选,这只是第一步。”顾锦尘也这么认为。   事实再一次证明雷纯的英明,她永远不会错。   元老院暴风骤雨般的弹劾不过是在为萧重睿的形象涂抹上了一层隐忍高贵的光彩。   “我会让阿舜暂时不要见你,雷纯说,皇储应该保持专一的形象。”沈尧说。   看着我的时候,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闪过近乎温柔的笑意。   “阿舜他……”我斟酌着措辞。   “他让我告诉你,他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沈尧微笑:“他明白你的选择。”   对于原本应该年底回京的沈舜来说,这一计划被无限的延迟下去。   他会一直在幽州呆下去,来成全我“专一”的形象。   “这样对他也有好处。”沈尧淡淡地说。   远离政治风暴的中心,建立军功,也许这也是阿舜自己的愿望。   现在这时候,的确不适合沈尧亲爱的弟弟回京。   这是我和秋江燧分开后的第128天。   时间,终于以不可逆转的力量改变了我身边的一切:爱人,朋友,敌人……   以及我自己本身。   “云殿下已经到了。”萧重睿从镜子里注视着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们的行李都准备好了?”我微笑着问。   “嗯。”他点点头:“顾大人今早来过,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接过他手中的信笺,上面是顾锦尘清晰优雅的笔迹,我匆匆看了一遍。   “很好,我们出发吧。”我收起信笺。   两天前,蜀中总督唐晓鸢来长安见我,带来了一个重大的消息。   他们在成都郊外的一栋宅子里发现了我父亲萧西沅的尸骨。   我在想,是什么原因令他离开长安,远涉千里,孤独的死在蜀中。   在这个微妙的时刻,唐晓鸢聪明的未做任何处理,立刻快马进京报讯。   她带来了一个锦袋,里面是我的父亲临终前的随身遗物:   一把淡金色的钥匙,一张药方,一柄镶满宝石的小匕首,一方羊脂玉印章。   雷纯不在长安,第二天,我召集元老们开会,将消息告诉给了她们。   当然,是另一个版本:   如今真相已经明了,萧西沅和先帝是被君流烟的乱党所杀。   君流烟已死,乱党也已落网,不再追究。   我出示了那张药方,是君流烟亲笔所写,在先帝患病期间一直都是按此方抓药。   太医院的许医官指出,君流烟更改了原本的配方,造成了先帝的风寒转化为阴毒。   我还出示了那方羊脂玉印章:君流烟的京畿总督印。   君玄一语不发,注视着我手中的物品,却又不那么在意。   我知道,对于阴谋的策划者,这场戏并不算吸引人。   我从袖子里拿出钥匙给了她:“请太婆过目。”   元老中的几个轻蔑的扬起嘴角,在她们眼中,没有雷纯的我,只是被剪了爪子的小猫。   “你父亲死时,身边没有别的东西了么?”她接过,扬了扬银白的眉毛。   是啊,她还想要那把匕首,以便揭开关于君氏宝藏的秘密。   我“犹豫”了一下,我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很好的演员。   她看了一眼唐晓鸢,胸有成竹的微笑。   我咬了下嘴唇,“差点”忘记,唐晓鸢是元老院的人,见我之前她自然先去见君玄。   君玄让她把东西交给我,真伪并不重要,因为君玄自信能从我手中要回去。   这点到没错,只是没那么容易……   “匕首我先留着。”言外之意是,我也有一份。   君玄笑了笑。我低下头,避开了她满意的目光。   “先去蜀中迎回你父亲的尸骨吧。”她慈爱的微笑着说。   我抬眸对上她灰色明亮的眸子:“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出发,我要带上流云。”   她的脸色没有变,只是细细的审视我片刻,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君玄真的老了,我暗暗对自己说,那场政变动手太晚了。   也许她也这么觉得:“就按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吧。”她淡淡地说。   我曾无数次听说过,很多年前,萧西沅和先帝在蜀中相遇。   彼时,她是年少骄横的皇储,他是温文风流的世子,一见钟情,不离不弃。   本来也算是美好童话,可惜未能白首相伴,同生共死。   先帝死后,以萧西沅的深情,似乎不可能选择独自活下去。   如果他还不打算死,为何在到达蜀中,成功的隐姓埋名后又自杀。   何况他的死是在政局平息之后,成都是蜀中的首府,京城的消息应该很快传到那里。   那么我想,他的死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也是在传达一个讯息:   他还有没有做完的那件事现在做完了。   今天晚上我走之后,君玄会派人来偷那把匕首。   按照君玄的逻辑,偷来的东西就会变成自己的。   她从小看我长大,自然记得我最喜欢把珍贵的东西藏在枕后墙砖之内。   这一次,除了匕首,我还放了她小时候送给我的一对玉猫。   当她看到匕首,听了汇报之后,就会明白我把君氏宝藏拱手让给她,我“亲爱”的太婆。   她会很小心的验证它们的真伪,然后发现不可思议的是,钥匙和匕首都是真的。   太婆一定会绞尽脑汁的去想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连天下最大的一笔财富都可以这样交给对手……   那她实际拥有的,会是什么?   其实,我没有说的是,君玄永远不会见到君家宝藏的大门。   并且,对于唐晓鸢立场的估计,她错了。   去蜀中的路漫长而艰险。   已经入冬,白雪皑皑,明亮却没有温度的阳光下,我抬起头。   秦岭诸峰隐没在云端,只属于这天地,千万年都如此沉寂。   这是我曾和秋江燧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看过的风景。   只是我们已不能,再一起经历人世。   “注意脚下。”沈尧从后面扶住我的肩膀。   栈道修在悬崖峭壁上,脚下深渊里的激流如此汹涌,甚至在寒冬也无法冻住。   我反手紧握住他的手,微微有些眩晕。   “你不该亲自去的。”他在我耳边说,攥紧我的手。   我笑了笑:“我一定要亲自去,我不去,如何在众人面前发表顾大人写的挽词?”   大家都笑了,除了沈尧。   从东海回来之后,我在公众面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雷纯和顾锦尘商量的结果。   他放开我的手:“多加小心。”   我回过头对他笑了笑,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君流云脸上某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在一个四岁小孩的脸上,会否出现一种叫做嫉妒的东西?   我有些无奈,因为我在想,也许他嫉妒的对象是我。   这一点在很多年后被证实。   如果说我和阿云之间有什么无法解开的心结,那就是沈尧。   在弟弟对这个男人的爱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成长的同时,我一刻也没忘记对他的恨。   我只是错在,把他当作了众多对手中的一个。   他不是其中的一个,他就是“那一个”。   第一节   入夜之后,我们在溪谷边的高处平地上扎营。   吃过饭我回帐篷里休息,躺在床上又把萧西沅留下的锦袋拿出来看。   去年六月,我回长安拜访病中的先帝,他也在旁边。   那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家人最后一次团聚在一起。   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忽然发现,确切地说,我所见到的只是萧西沅。   因为隔着帘幕的缘故,并没有真切地看到先帝,她似乎在熟睡中。   萧西沅对我说了些鼓励的话,似乎还说先帝会很快好起来,让我不要担心。   之后,我就踏上了去哲年的旅程。   再回到长安,等待我的是混乱的局势,先帝遗骨,和萧西沅失踪的消息。   而君流烟,我亲爱的哥哥,转身成为我的死敌。   后来我渐渐明白沈尧政变当日刺向他那一剑之果断与可怕。   彼时局势扑朔迷离,先帝的死因成为议论的焦点。   如果君流烟不死,罪责谁来承担?我,还是君玄?   只怕两党之间由这个论题引发的战争将会旷日无休,局势也不会这么快稳定下来。   问题只是,我觉得真相中有一部分并没有任何人捕捉到。   其中就包括,先帝真正的死因。   “阿姐?”一个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我坐起来,看到君流云站在帐篷口,玄色狐裘毛领里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   “进来。”每次见到他我就想笑:“外面冷,小心冻着。”   他慢吞吞的走进来:“你见到沈尧没?”   “没有,他不是还在篝火边么?”我把锦袋放在袖子里。   “我已经好一会儿没见到他了。”正太过来粘在我身边。   “那你觉得他会来找我么?”我好笑的问,他是不想看到沈尧来找我吧?   “……”君流云没说话,看着这个小孩思考,很搞笑。   我决定逗逗他:“你说,是阿姐好还是沈尧好?”   君流云倏然转过头,漆黑明亮的眸子里有一丝惊讶:“阿姐要杀他?”   “为什么这么说?”我奇怪的问,是什么让他建立起这样的逻辑?   “没什么。”正太忽然有些烦躁:“你真得没见沈尧?”   我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发,这小孩……   “哥哥问我,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母亲……”君流云忽然开口。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说?”   “我说,我说我更喜欢哥哥。”他的手指捏着衣襟,声音轻下去。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她死了。”君流云望着自己的手指:“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我明白了他的逻辑从何而来,对于一个小孩来说,这样的秘密是无法承受的。   “不关你的事,别在意。”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阿姐,我很害怕。”他抱住我,狐裘的毛领扫得我发痒。   “有我在,什么都别怕。”我笑着捏捏他的脸:“嗯?”   他泪眼婆娑的看着我:“你会死么?”   这问题……呃……我笑了笑:“不会的。”其实我并没有那么肯定。   “母亲也这么说,可是她死了。”他吸吸鼻子。   我望着他的小脸,开始考虑安排他做心理辅导的问题,可是,等等……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谁也不会在意一个四岁小孩的存在吧?   他应该都在场,他看到了,他不明白,但他记住了,这已经足够。   “母亲是怎么死的?”我摸摸他的头,貌似随意地问道。   “……”正太沉默许久:“不知道。”   我叹口气,也许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子,这个问题有些过于沉重和刺痛。   “走吧,我送你回帐篷休息。”我站起来抱起他。   这小子真沉,我胳膊差点脱臼……呜……   他扭了一下,挣扎着要下去:“阿姐,我自己会走路……”   就在这时,远处山里猛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嗥叫。   好像受尽折磨的野兽濒死时最后的哀号,在静谧的山谷中不断回响。   我们都呆住了。   “阿姐,我怕!”正太大骇,扑过来一把紧抱住我的脖子。   那一刻我竟然说不出任何话来安慰他……   “阿姐,我怕!”他重复,这一次,整个小脸都埋在了我的颈窝和狐裘之间。   “我们得出去看看。”我深吸一口气,抱着他走出帐篷。   月光下,流水潺潺,一切只比白天多了一份静谧和安详。   所有人都站在外面,和我一样望着对面的山崖,不知所措。   我放下君流云,他一落地就立刻攥紧我的手靠在我身边,像只小狗。   “沈将军呢?”我转过头问离得最近的侍卫。   “他……他……吃过饭就就就说有事……就就就离开了……”   他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望着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皱眉,吩咐道:“去把他请来……”   “殿下!”侍卫忽然叫起来:“他就在那儿!是他!”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的话,我听到了沈尧的号角声从刚才哀号响起的地方传来。   大约一刻钟之后,我们爬上了那块山崖。   银色的月光给周围的一切染上一层不真实的色彩。   侍卫们都举着火把小心翼翼的走在前面,周围静得可以分辨出每个人的呼吸。   我的手放在腰间的长剑上,心跳撞击着胸腔,隐隐作痛。   沈尧的号角自那之后没有再响起,夜色沉寂的令人担忧。   前面林子里,一大群鸟忽然被什么东西惊飞,扑棱棱的冲上黑夜的天空里。   侍卫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我,不是因为胆怯,却是因为谨慎。   我做了一个继续前进的手势,他们将兵器握在手里,缓缓前行。   视线被前面的灌木挡住,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身边若有若无的威胁。   似乎有什么,就要在这淡泊夜色里浮现出来了。   沈尧是否死了?   这个问题我甚至没来得及去想。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况且,在我的内心深处,总不由自主地认为,这个祸害的命还长着呢。   他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面前的灌木忽然剧烈的抖动起来。   侍卫们停下脚步,纷纷拔出刀对准缓缓打开的缺口。   一只握着号角的手拨开灌木,沈尧钻出来,白衣上全是草汁,脸上有道细细的伤口在渗血。   我从来没见他这么狼狈过。“你去哪里了?”我压抑着恼怒。   他本该留在营地里,以防任何突发的不测,不是么?   “刚才有人闯入营地,我心里怀疑,就追了过去。”沈尧说。   “人呢?”我审视着他的全身。   “他死了。”沈尧抬眸望着我的:“你……出来是为了找我?”   我想了想,低下头:“你没事就好。”   旁边的一个侍卫接过话来:“沈将军,殿下一听说你在这边就立刻赶来了。”   沈尧注视着我,过了一会儿,他说:“下次不要这样,太危险。”   “那声惨叫?”这才是我比较关心的问题。   “他摔到悬崖里,尖石刺穿了他的身体。”   沈尧摇摇头,看起来有些自责:“我没来得及问他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回去吧,以后不要单独出来。”我转身向营地走去。   身后传来侍卫的一声惊呼:“殿下,沈将军好像受伤了!”   我不耐烦地回过头,正好看到沈尧腿一软,跪倒在惊慌失措的侍卫面前。   “没事……我只是有些头晕……”他还在逞强,修长的手指虚弱的撑在地上。   我心里一紧,几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他衣服的下摆。   “你……”他的声音有些喑哑。   看着他膝盖上方大腿一侧那圈细细的血迹,我只想到一种可能。   “阿原,你扶着沈将军,我们必须立刻回营地去!他被蛇咬了。”   第二节   我们到营地的时候,林医官已经早就接到消息,在沈尧的帐篷前等候。   “有劳了。”我对他说,目送着侍卫们扶着沈尧走进去。   伤者为大,林医官没有浪费时间和我废话,点点头走进帐篷。   “殿下先回去吧?”阿原接过我卸下的箭袋问。   “不,我就在这里等消息。”我对他微微一笑。   听我说的坚决,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手里拿着锦裘给我披在肩上,又把一个手炉递给我。   “夜里风大。”他解释说:“沈将军不会有事的,要通知萧大人么?”   “不必了。”我仰头看向璀璨而冰冷的星空:“让他休息吧。”   刺骨的寒风吹过,即使穿着厚重的锦裘也不能抵御,唯一温暖的是手中烧红的铜炉。   阿原望着我,忍不住开口:“殿下待沈将军的心,真是令人感动。”   我沉默,坦白地说,如果我现在并不希望他死,那是因为我还需要他对抗更强大的对手。   心里这样想着,我对阿原笑了笑:“他值得。”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林医官就出来了。   “沈将军只是被无毒的小蛇所咬,我已经处理了伤口……”他向我解释了情况。   我丝毫也不怀疑他的诊断,只是提醒他沈尧方才出现的短暂晕眩。   “我也向沈将军询问此事,沈将军只是大笑,认为我的担忧非常滑稽。”   林医官的脸上显出一丝无奈,但我想,如果沈尧还笑得出来,那应该没什么事。   事实上,即使在心情最好的时候,沈尧也不过勾一下唇角。   我从来没见过他开怀大笑的样子,看来林医官说话一定非常符合他的笑点。   “林医官,你下去休息吧。”我微笑:“不早了。”   他犹豫了一下,但毕竟年纪大了,明显非常疲惫,就没在推托。   “殿下,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阿原说。   “现在几时?”我问他。   他看着天上的明月:“应该未到丑时。”   “安排各处加强今晚的防务,然后你就回营休息吧,明天我还需要你。”   “那你呢,殿下?”   “我想去看看沈将军。”我望着身后的帐篷里透出的灯火:“他应该还没休息。”   我本可以控制自己的脚步,不发出任何声音,但我却用它提醒沈尧我的到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他仰脸大笑,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望定我。   “希望你还不打算休息。”我脱下锦裘放在一边,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   帐篷的一角,炉火熊熊燃烧,室内很温暖,令人放松。   “我不累。”他继续笑着说:“没想到你也这么有精神。”   我望着他左颊的梨涡,很少见他笑,但他的确是适合笑的男子。   “刚才怎么回事?”   “嗯,哈哈,其实很简单,吃饭之后你去休息,我本想去找你,却在你帐篷边听到有人笑,等我去看的时候,哈哈,你猜怎么样?他一见我就跑,一边跑一边笑,哈哈,我还以为是侍卫,就跟上去,结果发现是一个陌生人……”   “等等,你说,他在我的帐篷边?”   “是啊,我追上去,还不等我说话,他就动手了,我们于是打起来,我刺了他一刀,哈哈。”   我忽然被沈尧的笑声搞得很恼火。   “后来呢?”   “他打不过我,又受了伤,就往山上逃去,我也追了上去,一直到山顶,又打了一次,还是被他逃了,他似乎并不想和我多做纠缠,哈哈,你猜怎么样?他跑着跑着,忽然发出一声大叫,掉到悬崖下面去了。”   “那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亥时。”沈尧想了想:“然后我下去想从他的尸体上找到些线索,却一无所获。”   “他为什么要自己跳下悬崖呢?”这一点令我感到很奇怪。   “我感觉他更像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沈尧说:“当时的月光很亮,我看得很清楚,他本来正在没命的逃,忽然惊恐的改变方向,然后就掉下悬崖了。”   “他前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如果有,我应该也会遇到。”沈尧微笑,看起来正常了一些。   “前几天都没发现他跟着我们么?”   “没有,我们一直在栈道上走,应该很容易发现被人跟着。”沈尧也无法解释。   我没有说话,心想也许是山里的盗贼,或者沈尧对我隐瞒了什么细节。   “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后来我就回去了,然后就遇到了你们。”他补充道。   沉默着,我思索着种种可能,设想着当时的情景。   似乎的确是发生了什么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   “你觉不觉得帐篷里很热?”沈尧忽然开口,一边拉开领口,用手扇着风。   “你在发烧。”我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试了一下:“我让侍卫给你加条毯子。”   “不必管它,你别走。”他忽然伸手拉住我:“陪我一会儿。”   我笑了笑,站起来,沉默着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   “小君……”他仰脸看着我:“我没想到你竟然真得来找我。”   他说的是刚才的事吧,我望着他深邃晶澈的双眸:“没什么,应该的。”   我们离得那么近,我却不能在他眼中看到我的影子。   “坐下。”他柔声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考虑了一秒钟,决定听听他想说什么。   “你和秋江燧的事,对不起。”他忽然这样说,这是他第一次为此向我道歉。   “也许没有你结局也一样。”我现在并不愿谈起此事,也没料到他想说的是这句话。   所以,我斟酌着用词,继续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再提。”   过去的事情永远不会真的过去,我心里的声音这样说,我不会让它结束。   “内心里,你一刻也没有忘记。”他直视进我双眼:“对么?”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沈尧应该有足够的睿智来自己判断,不管我的回答是怎样。   事实上,他说得没错,我忘不了,也不想忘。   这一切还没结束。   “从四川回去之后,我要去一趟东海。”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开口。   这念头在我心底已经盘旋很久了。   我需要去那里,我爱的人所在之地,来说服自己一切都还在继续,以另一种方式。   “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想让你陪我,处理一些私事,你该知道我在那里还有一栋房子。”   “可是,东海已经独立……”   “我说了是私事。”我打断他,并不需要他提醒我这个世人皆知的事实。   他怀疑的望着我,我摇摇头:“我不是去见秋江燧。”   事实上我也见不到,她和风渐寺去了极北之地的天见海。   是的,我一直没有放弃过对她的默默关怀。   不错,我是在不断自我折磨。   “好的,我答应你。”他望着我说,情绪隐藏在长睫深浓的阴影下。   我微笑:“谢谢你。”   从以前的某一刻开始,我就发现,他是一个永远没有好奇心的男人。   是什么让他这样无动于衷,是冷漠,是理解,还是对人心不必言明的了然?   与此同时,更声响起,丑时已过去一半。   “明天不必赶路,你好好休息。”想起临睡前还需检查防务,我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我睡不着,也并不想睡。”他的声音在我身后沉沉响起。   我回过头,烛火映亮他深明华美的轮廓,他的双眸还注视着我刚才坐着的地方。   “沈尧?”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我转过身叫他的名字。   “我很渴,帮我拿些水好么?”他的额头沁出细小的汗珠,目光却没有转向我。   我走过去,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眼睛怎么了?你还能看到么?”   “可以。”他点头,视线却没有应有的变化:“有什么不对么?”   我从墙上取下烛台,放在他眼前,强烈的光线下,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了?”他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   我放下烛台:“沈尧,你的眼睛有问题。”   “可是我还能看到。”他肯定地说。   我摇摇头,明白了问题所在,却不知该如何解释给他。   问题不在他的眼睛,在他的大脑,它失去了分析图像的能力。   第三节   林医官到的时候沈尧刚刚告诉我,他看不见了。   “别担心。”我这样安慰他,同时观察着他的神色。   他看起来很平静,没有惊恐,只是握紧我的手,脸色出奇的苍白。   “现在你感觉怎样?”我一边说,一边对林医官点头示意他等我一下。   “看不见。”沈尧的声音很平静,过于平静。   我反握住沈尧的手:“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回来。”   他没有说话,点头放开我的手,灯下长睫在漆黑的眸子里投下深浓的阴影。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不带任何掩饰的看着我,在他的眸子已无法泄漏任何情绪之后。   “林医官,借一步说话。”我做了请的姿势,林医官点点头,向帐篷外走去。   外面的空气清寒透骨,天色不再是浓重的黑,而是深蓝,时值拂晓,山谷里传来鸟鸣。   林医官披着灰鼬皮大衣,冷的直跺脚,我望着他笑了笑。   “刚才怎么回事?”林医官问我。   我向他解释了我的想法:“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的大脑……”   “我们必须立刻赶到成都。”他神情严肃的打断我,我在想他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大脑就是……”   “我知道,我必须对他进行开颅手术,一刻也不能等,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我傻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   “我比你后穿越来,看了Dr House,沈尧的症状在第二季最后提到过。”   这句话带给我的震撼不亚于十二级台风,我猛地睁开眼。   是的,我在做梦,揉揉眼睛,发现我还坐在沈尧的帐篷里。   就在这一刻我想起我最大的秘密:我是穿越来的,从不知多少年后的另一个空间。   抬起头,沈尧正看着我,但又不是真地在看,他的眼神空洞而平静。   “林医官来过了,我看你在睡觉,就没有让他叫醒你。”他缓缓地说。   我摇摇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说你追得刺客在月光下跳下山崖?”   “他不一定是刺客……”   “无所谓。”我挥手打断他的话:“而且之前是他的笑声暴露了他的行踪?”   沈尧迟疑了一下:“是,但这有什么关系……”   他忽然停下来,刚才失明的瞬间都没有流露出的恐惧显现在他脸上。   我知道我们想到了同样的问题:这个病也许是传染的,刺客传给了他,而他现在将传给我,或许还有更多人,比如林医官,或者阿原,说不定这就是刺客尾随我们的真正目的。   但这件事并不让我感到好笑,这是个好兆头。   还有,从沈尧听到刺客的笑声发现他的行踪到他跳下悬崖大概有一个时辰,沈尧自己从狂笑到双目失明大约只有一刻钟,是什么造成了这种差别?   我想起沈尧提到刺客被他刺了一刀:“你刀上是不是淬毒了?”   他的表情证明了我的猜想,我看到他床边的桌上放着一把银色的窄刀。   “是不是这把?”我拿过来让他用手摸来辨认。   他没有摸,也并不甘心承认自己给岛上淬毒,但他还是点头。   我拉开刀,刀身如一泓秋水,在烛光下显出晶莹剔透的冰绿色,我忽然感到厌恶。   我猛地合上刀,以此来逃脱它给我的印象:“沈尧,听好,现在我要你作出一个决定!”   我声音的严肃和紧张感染了他,他点头,手指微颤:“说吧。”   就在这时我看到他的指尖有一些浅黄色的粉末,在灯光下显出奇特的色彩。   “等等!别动!”我轻声说,从旁边拿来一张白纸,用竹片从他指尖把粉末收集起来。   “我翻了刺客的袋子。”他敏感的说:“有什么不对么?”   “问题也许就来自这里。”我细心的包好粉末:“听着,我和林医官需要时间找出治疗你的办法,我也不知道这病会不会很快致人于死地,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你等我们找出方案,但时间不一定足够,要么你自己给你自己一刀,因为也许这就是造成你和刺客病情发展迟缓不一的原因。”   我话音刚落,他就伸出手:“拿来!”   “什么?”   “刀,我选择第二种。”他的语调再自然不过,我把刀递给他,他刺在自己手臂上。   “我现在把粉末送去给林医官研究,会有人来照顾你的。”   我走出帐篷,派人叫来阿原陪着沈尧,然后向林医官的帐篷走去。   林医官把粉末放进一个小水晶瓶里,加入一些透明药水,液体渐渐显出明亮的粉红色。   “这是寐髓的粉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寐髓?我晕,还没从刚才的诡异梦境中摆脱,下面林医官是不是要说起那个什么Dr. House?   “寐髓,大家都这么叫它,但它的真实名字早已失传。”   我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神怪小说,什么失踪千年的毒物重现人间之类。   “林医官,我们时间有限,先说重点。”我不得不打断他。   “我们必须立刻赶到成都,只有一个人能救沈将军,不然他会死在极度痛苦中。”   为了加重语气,林医官团起脸上的皱纹,这使他看起来突然像个愤怒的巫婆。   我吓了一跳,只是机械的重复:“痛苦?”   “死亡也无法平息的痛苦。”他加重语气:“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成都的那个人能救他?”我无法隐藏语气中的怀疑。   “我也不知道他在不在成都。”林医官的口气再自然不过。   我暗自摇头,林医官在太医院寂寂无名,一把年纪毫无建树,如果不是这次去蜀中顾锦尘向我极力推荐他,我甚至不知道皇室还养着这么一号人。现在我开始怀疑银色大包子的眼光,他终于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一次计划速去速归,加上另一层原因,我甚至只带了他一个太医。   “林铮是不是庸医,殿下以后便会知道。”似乎看穿我心思,他忽然说。   我又被吓了一跳,凝神细看他双眸,流光溢彩,似乎深藏不露。   沈尧的病引起了我的担忧,不想再说什么,我点头:“就按大人说的办吧。”   天一亮我们立刻开拔,阿原背着沈尧,另一个侍卫背着正太,其余的人在前后两边。   好在剩下只是普通山路,傍晚,我们走出秦岭余脉时最后一线夕阳正好隐没在山谷里。   镇子上的官员给我们提供了马匹,我派人快马通报成都给我们留下南门通行。   半夜,我们到达成都,在皇驿安顿下之后,我迅速沐浴更衣,去找林铮。   他似乎猜到我会来,正襟危坐在大堂上等我,我还没走进去,他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走哪里?”我奇怪的问,不习惯他没头没脑的说话方式。   “去唐君慑大人那里,不是说一到成都就想办法先治好沈将军么?”他的表情比我还奇怪。   “你的朋友……他在成都?”我不禁佩服他办事的效率。   他点头:“唐大人刚好在,只有她能治好沈将军。”   成都的夜晚安静而黑暗,府南河从我们身边流过,传来哗哗的水声。   远处一点渔火,走近了,是一只乌篷小船,林铮说:“到了。”   他并没有告诉我这位唐神医住在船上,我吃惊的望着眼前半旧的乌篷船,一时无语。   船身晃动了一下,从里面走出一个少年,在我们面前放下登船的踏板。   他穿这一件束腰的淡褐色鹿皮短袍,黑色长裤上套着棕色短靴,一圈玄狐毛从里面露出来。   这打扮更接近猎户轻便保暖的装束,而非水上生活的渔家少年。   “小传,这是我的主上,我们来找唐大人。”林铮说。   他说出“主上”两字时我才想起自己来的匆忙,竟没带侍卫,也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小传随意的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请进。”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十分灵活,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   我下马跳上乌篷船,仿佛被施了魔法,里面的空间忽然开阔。   明亮的烛光下,一个年轻女子端坐在一把紫檀木镂空镶银嵌宝石的太师椅上。   一身黑衣,黑纱覆面,她身上的光芒却仿佛穿透层层乌云的阳光,令人不敢逼视。   我走上前,小传将一把椅子放在我身后,我坐下。   “请唐大人过目。”林铮把装着明亮粉红色液体的水晶瓶放在小传递过来的托盘上。   “小传,把我的盒子拿来。”唐君慑拍了下太师椅的扶手,一张小桌子翻出来。   小传走到后面,我才发现那里有一扇门,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抱着一个大木盒。   看起来很像那种装天平秤砣的盒子,只是大很多,乌木镶银,贴着很细的金箔。   唐君慑打开盒子,里面有很多水晶小瓶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粉末,油脂,植物……   她从盒子边的凹槽里取出一根三寸长的细长玉签,顶端带一个小勺子样的东西。   我刚想问这是干什么用的,林铮按住我,在我耳边说:“她不喜欢有人提问。”   我噤声,看唐君慑用玉签或挑或蘸,把不同的药物放进我们带来的水晶瓶。   明亮的粉红色液体渐渐浑浊,变成乳白,随后又慢慢澄清,变成无色透明。   “好了。”她望着透明液体说:“小传,现在你可以把配方制成药丸。”   第四节   沈尧吃过药之后睡着,林铮留下继续观察病情。   我走到门口,觉得心中很多谜团未解,无法安心睡觉,又走回去坐在林铮对面的椅子上。   “唐君慑和蜀中唐家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解失传的寐髓的毒?”   “殿下的怀疑也是正常,但寐髓不是唐门密药。”他望着我认真地回答。   “哦?那你知道寐髓的来历?”我忽然好奇,他看着我,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沈尧中毒,和他所追击的刺客有关,而寐髓的出处可证实刺客的身份。   这一点我早想到,林铮也知道刺客的事,我想他也猜到了。   他之所以犹豫,很可能是因为牵扯到一个势力庞大,关系微妙的家族。   果然,他开口:“寐髓的配方只有江南雷家的族长才知道。”   江南雷家的族长,不是已经死去的雷震天么?   淡淡烛光下,林铮望着我,似乎期望我能领会他的言外之意。   我心里一动,他说的,是雷纯,还是雷念?   可惜刺客已坠崖而死,无从追查,我也没有理由轻易怀疑她们。   “我知道了。”我点头:“这件事不要外传,对了,沈尧什么时候能痊愈?”   “还要三五天。”林铮想到什么:“现在保护殿下的人手不够,犬子正在成都,可以叫他来。他出身士族,没机会取得骑士资格,但混迹江湖多年,不缺经验,身手也好。”   我笑望着他双眼,没有表露出心里的怀疑:“好吧,明天让他来这里,我见他一面再说。”   林铮没有说话,我又补充道:“你救了沈将军,这个人情我会还你。”   “唐君慑的确是蜀中唐门所出,但已被除名宗谱。”林铮忽然说。   “为什么?”我顿感好奇。   “此事已过去十几年,其中因果,外人殊难得知。”林铮脸上有些惋惜之情。   唐君慑和唐君天一辈,极有可能是嫡系长女,且身怀绝技。   “我想不出蜀中唐门会为了什么原因驱逐她,来削弱自己的力量。”我凝视林铮双眸。   “是唐君慑自己选择离开。”林铮望着烛光缓缓道:“她少年时惊才艳羡,在唐家年轻一代中最被寄予厚望,是内定的继任人。十五年前,剧变发生在唐家族长大寿那天,她公然反出唐门,引起轩然大波。后来唐家曾派族内高手追杀,却无人成功。再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我笑了,点头:“此事的确鲜为人知,我从未听说。”   “这是唐家最大的禁忌。”   “为什么唐君慑还保留着唐姓?”   “她不姓唐。”林铮眸中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她已改姓唐君。”   整晚的叙述敌不过这一句话给我的震撼,那一刻我竟默然无语。   “殿下该休息了。”林铮轻声道。   我抬眸望他,他深褐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我却肯定唐君慑在他生命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角色。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不愿叙说却又忍不住提起的往事。   “明日让你儿子来这里见我。”我转身前问:“他叫什么名字?”   “林政平。”林铮回答。   被一片噪杂声惊醒,我睁开眼睛,看到外面天已大亮。   想起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我坐起来,不知道谁打开了我房间的窗户。   我住在三层,隆冬明亮的阳光照在我脸上,外面清寒的冷气和室内的暖气中和。   下了床,沐浴更衣,我走出去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下去。   皇驿是一栋回字形的建筑,长一百米,宽六七十米,中央是一个花园。房屋用木梁搭了框架,在其中填以土石筑墙。楼下一层是车马厅,仆人房,卫兵房,储藏间。二楼是迎客厅,宴会厅,藏书阁,武士房。三楼是官员房和我住的暖阁,旁边还有贵宾房。   现在我从楼上看下去,花园里站满了人,马夫正在备马套车,武士们的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们高声谈笑的声音快乐而豪放,在我站的地方可以清楚地听到。   我看到正太正从二楼藏书阁安顿沈尧的地方走出来,他身后跟着阿原。   君流云穿着皇子的服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看起来有一种可爱的威仪。   我忍不住笑了,随后看到萧重睿,他穿着亲王的浅金色锦袍,上面用银线绣着朱雀族徽。   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相见,他从楼梯上走下来,风神如玉,锦带当风,正是翩翩年少。   似乎感到了我的目光,他默契的回头,对我微笑。   今天是为萧西沅迎骨回长安的日子。   楼下,鼓乐队的人开始调弦定音,一片嘈杂中所有人都准备好,只等我出现。   沐浴更衣之后,我下楼走到人群中,向他们一一微笑问好。   迎上一双灰色的狡黠明眸,我的笑容在唇角凝结成惊讶的弧度。   顾锦尘一身白衣,手中握着一把描金花鸟扇,银白的长发用墨玉簪绾起。   “殿下。”他欠身,浅笑:“顾锦尘来迟了。”   “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该在哲年出访?”我也微笑:“出了什么事?”   “只为赶来见你一面,又如何?”他抬眸低语,直视我双眼。   阳光下他的双眸清澈如水,我想了一下,开口说:“我有话对你说,你随我来。”   走到花园中,一丛翠竹隔开了我们和人群,我坐在假山石上,笑道:“你要告诉我什么?”   他凝视我片刻,从袖中拿出一卷火漆封印的书信,我接过来,上面是雷纯的官印和私章。   我看了顾锦尘一眼,他脸上没有表情。我皱眉打开,看到雷纯熟悉的笔迹写道:   臣已查明,萧西沅系君流烟同党,犯有谋逆弑君之罔天大罪,不宜与先帝同穴而葬。   下面两行外,是元老院的批示:   已阅属实,证据确凿,还骨故里,不得返京。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过后我会详细解释给你。”顾锦尘叹息道。   我抬眸望着他:“我需要外人来向我解释这些杀亲秘闻么?”   顾锦尘忘记了,又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君流烟的背叛和他的死带给我的是什么。   “无论阴谋或是真相,过去已经过去,我不愿再提。”   他长久的注视我,直到我站起来打断沉默:“时辰已到,我们出发吧。”   “小君,对不起。”他低沉柔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在阳光下微笑:“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知道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萧家在成都的故园荒草萋萋,萧西沅在这里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光,然后孤独的死去。   我看武士从房间里小心翼翼得抬出深棕色楠木镶银棺,里面躺着我的父亲。   此刻我却丝毫没有再见他一面的欲望。   身边,阿原怀里的正太哭花了脸,我望着他,轻抚他的头。   在我记忆里,他和萧西沅相处的时间好像比我还要少,他却如此悲伤。   “阿姐!”猝不及防,正太张开双臂扑向我,眼泪和鼻涕一起蹭在我肩头。   我只得伸出手抱住他,安慰的拍着他的背:“别哭,乖。”   他扬起脸,泪眼婆娑的望定我:“阿姐,我只剩下你了……”   那一刻我在想。阿云,你从来都只有我。其他的人,都靠不住。   但我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更加抱紧他在怀里,我感觉到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脉。   我决心把正太培养成我理想中的兄弟,不似君流烟。   在顾锦尘的安排下,萧西沅被葬在蜀南萧家荒废已久的家族墓地。   他本出自权势显赫的洛阳萧家,后者却把他决绝的塞给了已不存在的蜀南萧家。   萧雅不愿意将一个罪孽深重的名字留在他们的族谱上,尽管这个人曾是她的爱孙。   人之无情,其实远胜于草木,只因草木本就无情,人却能够在有情之后忘情。   午后的天空阴沉,细雪飘飞,我的眼光不由得从面前人身上一个个看过去。   棺木在葬坑中徐徐下降,白色的雪花落在深棕色楠木表面,积起薄薄的一层。   正太站在旁边,低声抽泣着抓紧阿原的衣袖,后者的脸上是天生的悲悯。   萧重睿在我身边,我侧过脸,看到他长睫下专注的黑眸似琉璃般璀璨剔透。   会不会我们百年之后,也如先帝和萧西沅一样成为一对生不相容,死不同穴的怨侣?   顾锦尘站在我对面,华美的面容上无悲无喜,似乎感到我的目光,他忽然抬起双眸向我看来。   我的目光转向葬坑,他们已经开始填土,最后将黑色大理石的墓碑放平。   上面用金粉刻着:蜀南萧西沅。   自此,帝国的爱情神话灰飞烟灭,我宁愿它从未出现。   从何时开始,他不再爱先帝,又从何时开始,他将希望寄于并不可靠的长子?   今天的我没有办法对君流云解释,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这一切。   就像我不知道怎么能够让他明白我和君流烟之间过去的恩怨是非。   但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他,因为他有权了解,即使不是现在。   现在的我已经对这个故事厌倦和憎恶到了无法言说的地步。   第五节   葬礼已结束,飞雪掩埋了来时路,天地苍茫,申时的天空昏暗似临近傍晚。   “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事。”我对萧重睿说:“晚饭前我会回到驿馆。”   “要我或阿原陪你么?”他望着我双眸。   我垂下眼睫:“不必。”我低声回答:“我想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事实上,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找到她的长眠之地。   我甚至不能确定她的名字会出现在这片荒废的墓地里。   我要去看望的逝者,是一个被禁锢在黑暗传说中永不超生的亡灵。   天色阴沉,风吹动荒草,此起彼伏。无数墓碑后隐隐传来幽魂的呜咽。   沉寂天地中,细雪安静的飘落,我听得自己心跳,清晰而急促。   这片巨大的墓地是盛极一时的蜀南萧家残存的遗骸。   它埋葬的不仅是萧家人,还有他们光耀显赫的过往。   这些墓年深日久,或长满青苔,或被尘土掩埋,已不辨颜色。   我用手拨开荒草,细细看过每一块石碑,每一个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在墓地边缘一块折断的黑石上依稀认出三个字:萧狂澜。   一种莫名的悲哀,冰冷肆虐,淹没了我的心,令我一时难以呼吸。   我沉默,在这座墓前坐下,长久的注视着这三个字。   它们被简单的刻画在黑色墓碑上,并未用金粉填充。   没有人能从这墓碑上看出,墓主生前显赫一时,曾是萧家的继承人。   它看起来只是一座被石匠随意建在这里,或许属于仆人的荒坟。   我忍不住伸手轻抚墓碑上的名字,期望能以此触摸到主人高傲不羁的灵魂。   萧狂澜,你可知,在你死去多年之后,你的故事并未被人们遗忘?   它逃脱了在时间长河里被湮没的命运,没错,真相只能暂时封存,却无法更改。   在她墓前,我在心底许下誓言:   终有一日,我为她迎骨长安,葬在沈青身边。   我将推翻元老院,重修律令,打破昔日曾禁锢她自由的枷锁。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她被夺走的恋人,我还给她,她被篡改的生平,我为她昭雪。   这誓言是我的战书,亦是我永不回转的心意。   酉时,天已完全黑下来,风雪肆虐,我回到皇家驿馆。   凛冽冬夜里一路走来,长靴已被雪浸透,现在的我只想立刻洗个热水澡,再喝碗热汤。   华灯初上,墙外青松被压上厚厚一层白雪,墙里腊梅盛放,暗香浮动。   光与影交替中,我上楼穿过长廊,抬眼看到一个修长身影斜靠在门前。   他正望着我,长睫下,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在夜色里闪着光。   “你伤好了?”我微笑,问沈尧:“找我有事?”   林铮对我说,他的病来得急去的也快,果然如此。   以前几次他伤势恢复得都异常迅速,有些诡异,但此刻思绪一闪而过,我并未多想。   “我需要休息。”我微笑,等着他自动消失。   他没说话,似乎没听到我的话,目光望向黑暗中楼下庭院里。   我的笑凝结在嘴角,心里升起一股恼火。   “失陪了。”我推开门走进屋里,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蜀中。”   我感到内心的平静在这寒冷夜晚被风雪搅乱,耐心也荡然无存。   “是么?说说看!”我转头直视他。   他不说话,黑暗里他的轮廓深明沉寂,漆黑双眸深如大海。   这夜晚如此阴霾,乌云遮蔽天空,没有月光亦没有星光。   “那么。”他开口:“你找到了么?”   “什么?”   “君家宝藏。”   君家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两千年前。   彼时被称作中古时代,共有四个王朝,其中之一由君家始祖建立。   然而君家本不姓君,传说他们是朱雀羽神的后裔离家。   至于为何改姓,无人知晓,很多传说因此涌现,离奇不可置信。   中古时代之前,已有太古,彼时神族统治世界,直到战争带来世界之末日。   在此之前,是蒙昧时代,更远,是混沌时代。   君家宝藏的由来可以推至蒙昧晚期,太古时代被发掘,转移到极北之地。   时值中古,朱雀帝在极北天见海打开妖哭之门,证实了传说中宝藏的存在。   离家成为宝藏的拥有者,但也引来灭顶之灾。   妖哭之门被永远封闭,宝藏也成为遥远的神话。   这段传说鲜为人知,但作为统治家族和离家后裔的君家却很清楚。   我从来都觉得这故事很像漫画,没什么真实性可言。   直到我发现了萧西沅的遗物。   晚餐的时候没有看到顾锦尘,萧重睿告诉我他已经连夜赶回长安。   “他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我?”   “顾大人要我对你说,一切皆可托付沈将军。”萧重睿回答。   我沉思:“顾锦尘说的“一切”是指什么?”   萧重睿笑了笑,摇头:“顾大人知道你会这么问,他说,当他说一切的时候,就是指一切。”   我叹口气,我没有告诉顾锦尘宝藏的事,是因为我知道他一定猜得到。   他既然这么说,也许我该找个帮手,比如沈尧?   “对了,林医官的儿子在大厅等候你接见。”萧重睿又说。   我想起昨晚和林铮的对话:“你安排他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萧重睿点头转身,我叫住他:“等等,他叫什么名字?”   “林政平。”   我才意识到一个奇怪的地方,他也姓林。   晚饭时,我连喝了三大碗热辣牛肉汤。   现在顾锦尘应该正在翻山越岭,他很忙,自从政变之后基本没闲下来过。   应该给他假期,但我的确很需要他在身边。   林政平坐在长桌的末席,他是一个高大英俊的黑发青年,和他父亲一点都不像。   这一点都不奇怪,林铮告诉我,林政平是他的养子。   我注视着他的举动,他行动很慢,很稳,给人一种永远不会出错的感觉。   他的眼神平缓,似乎总在思考和观察,他的手指很长,手臂很有力。   笑的时候,会骤然闪现出一种奇异的魅力。   似乎感到我的目光,他望向我,探究我是否正看着他。   我向他点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想,他笑了笑。   我几乎是立刻就预见到,他会成为我身边重要的帮手,他将会为我做很多事。   而现在我需要给他找一个适合他的位置。   晚饭后,我让阿原陪我出去走走。   方才和沈尧的对话还在脑海中回响,他问我,那你找到了么?   什么?   君家宝藏。   是的,我找到了大致方位,但这段旅途将会异常艰险,我不能一个人去。   寒风刺骨,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很多人家都熄灯休息,一片黑暗。   阿原不断看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找他出来,在这样的晚上散步。   这实在不是散步的天气,我承认,所以看到前面酒馆的一点灯火时,我请他进去。   我抱着滚烫的酒壶暖手,看阿原一杯接一杯的不断喝着,他很爱喝酒。   “你觉得林政平怎么样?”我忽然问。   阿原停杯,望着我认真地说:“他很不错!”   我笑了:“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阿原回答:“他是个值得重用的人。”   “他有才华?”我问。   “有才华,但更有抱负和决心。”阿原沉思:“殿下可以先把他交给我。”   “我相信你,也正打算这么做,但这不是我叫你来的目的。”我回答。   第六节   在没有成为我的侍卫之前,阿原在雷纯身边做事。   政变之后,首先,史官春秋笔法,将它写作重光新政,重光的寓意是两道光华。   至于这两道光华是君玄雷纯还是我和雷纯,就看个人的理解了。   说实话,这位大大狡猾的史官正是我所提拔起来的少年英才方格之(希望大家还记得此人)。   言归正传,重光新政之后,我深感个人安全成为我的首要问题。   于是我和雷纯说起,希望得到我自己的侍卫,其实我的本意是自己选拔栽培。   这样的人也许才会是我的亲信吧。   但雷纯立刻决定把她身边的金牌侍卫送给我,我当时傻了。   “可是,你怎么可以少了他。”我并不打算让雷纯的人跟在我身边,日日夜夜。   “阿原和别人不同。”雷纯似乎猜透了我的心思,却不说破:“他值得信任。”   那一刻我才承认,我其实并不那么信任雷纯,她对我也并不是言无不尽。   但我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好意。   后来顾锦尘告诉我,阿原绝对是一流的高手,而且心思单纯,忠心耿耿。   我听后无言,最后没话找话的问:“你怎么这么清楚?”   “因为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顾原钧。”   我想那一刻我的表情一定很好笑,我望着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顾锦尘云淡风轻的说:“这是阿原的选择。”   “可你们顾家……”我想说,可你们顾家也算是八大家族之一,怎会甘为鹰犬。   顾锦尘笑了笑:“他的人生,该由他自己选择不是么?”   我望着顾锦尘,心里刹那间产生一种奇怪的念头,他若是我哥哥多好。   或者,若我是穿越到毫无压力的顾家而非身不由己的君家,多好。   寒冬深夜,成都一家小酒馆里,阿原喝了一杯酒,不解的望着我。   是的,如果我不是请他栽培林政平,又会有什么别的事找他?   “我准备去一个地方。”我望着烛火说。   刻意不去看他,是为了不加重自己的语气,因为我知道这句话本身已很不正常。   这段时间以来,我的行动都是由顾锦尘和雷纯安排,我从没自己决定过什么。   阿原果然愣了一下,没等他问,我继续说。   “我不想告诉雷纯殿,而且,我需要你的帮助。”   “为什么?”阿原不解。   如果是别人,也许不会问,而在心里默默猜测我和雷纯是否不合。   但阿原不一样,他什么都要问得明明白白。   “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担心。”我叹口气:“如果她知道,未必肯让我去。”   “你去的地方很危险么?”阿原有些惊讶:“你不该冒险,殿下。”   我望着他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点头:“也许很危险,但我必须去!”   心里很滑稽的浮现出一句话,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也许这样的想法令我的表情柔和下来,阿原笑了笑:“殿下要我做些什么呢?”   “你不问我去哪里?”我也笑了。   “无论殿下去哪,阿原都誓死追随。”他轻声说,半秒钟都未迟疑。   我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暖意,却又不知如何对答,唯有微笑。   阿原一言既出,便不在意我的回答,仿佛那只是他自己的决定,于我无关。   烛光下,他扬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十数年之后,顾家兄弟权倾天下,就是从这一瞬间开始埋下伏笔的吧?   “我要你去见雷纯殿,对她说,我要去东海一趟处理私事,她一定不会多问。”   我心里清楚,为当年秋江燧之事,雷纯始终觉得亏欠于我。   “好,下面呢?”   “我真正的目的地是珠罗千迦,你在长安帮我用假名安排一支商旅,大约三四十头骆驼,十名保镖,十匹马。我库中的银两黄金随你支取,回去后我会把金符给你。我还需要你去见一次顾锦尘,他自会有安排,你只需让他随意行事就好。”   “可是,东海和珠罗千迦是两个方向。”阿原不解。   “我知道,你安排好一切之后,在蒙南等我就好。”我这么做,是为避免引起君玄的怀疑。   “好的。”阿原想了想:“那么,你不和我们一起回长安了?”   “我直接去东海。”   太婆一定会以为我借口去东海,其实是想去极北天见海,传说中君家宝藏的所在。   事实上,它早已不在那里。   君临天在位时,出于未知的原因将它秘密移到西北荒蛮之地珠罗千迦的某处峡谷中。   这秘密由先帝守护,她死后,萧西沅把它用密语记在那纸药方里。   在我和君流烟小时候,萧西沅总是喜欢和我们玩猜谜游戏,这游戏君玄自然不会。   所以只有我看出了药方所隐藏的信息。   但我想必不如君流烟熟悉萧西沅的密语,所以我并不明白峡谷的准确方位。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找,无论花多少时间,我一定要找到它。   “你什么时候动身?”阿原问。   “你们走后。”我说:“帮我照顾好流云。”   “我会的,殿下多保重,我们蒙南再见。”   我们两人沉默着并肩走在风雪凛冽的大街,路上漆黑一团,只有远处的一点火光。   “驿馆快到了。”阿原开口:“没想到我们方才不知不觉走出这么远。”   我抬眸望着远处,果然看到黑夜里的一点金色闪烁,应是门外旗上的朱雀。   脚下积雪已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周围一片安静。   “几年前我去赫青的时候,也是这般时节,这般天气。”我说。   前尘往事,并不遥远,却忽然带着一丝酸楚,无法自制的涌上心头。   “殿下在赫青时,可是由我哥哥陪同?”阿原笑问。   “嗯。”我轻声应道。   在华山皇驿那晚,我们一行背靠火炉,坐在温暖明亮的大堂里。   三十几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吃饭,是顾锦尘的主意,其乐融融,交杯换盏,好不自在。   我左手是顾锦尘,右手是君流烟,我的这位哥哥还是那么英俊倜傥,风流年少。   忍不住夸奖了他几句,他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揉我的头:“就你嘴甜。”   如今,君流烟安在?   “我哥哥对殿下,才是誓死追随。”阿原忽然说。   “欸?”我扬起脸,望着他。   阿原望着我,微笑,半是嘲讽半是认真,神态忽然像极了银色大包子。   “……”我默然无语。   好在阿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想着自己的心事。   “你们差几岁?”我随意的问,试图打破他的沉默。   “十岁。”阿原回答:“时间过得真快,仿佛是昨天,我还和他在庭院里一起骑着木马玩耍,今天我们又再次为同一个人,同一个目的效力。”   他望着我,目光忽然温柔下来。   透过重重飞雪,我却仿佛看到顾锦尘含笑望着我。   “顾大人头发的颜色,是怎么回事?”难得阿原同我说起顾锦尘,我想多了解一些。   “传说顾家在中古时代是法师的家族,银发便是法师的标志,也许我哥哥有些返祖。”   阿原笑着说,我也笑了。   “他少年时本想成为祭司,三岁舍身哲年神殿,十六岁才又回长安。”阿原说。   “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便没有再回哲年。”阿原望着我:“也没有成为祭司。”   我点头:“这样也好。”   阿原却继续说:“殿下可知道,他本有可能成为教宗。”   “教宗?”我不禁动容:“真的么?”   阿原点点头。   “为什么他没有回哲年?”   我并不知道,顾锦尘本有可能成为最接近神的男人。   “不知道。”阿原忽然沉默,摇头:“他从没说为什么,他只是年复一年的留在长安。”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顾锦尘的淡泊,不是他的世界,所以他不在意。   但又是什么令他留在我的身边,出谋划策,勾心斗角,直到指尖不得以染上别人的血。   我没有来得及深想下去,阿原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沈将军,你在这里多久了?”   第七节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沈尧守着一个红泥火炉坐在门口的石礅上。   一阵寒风刮来,白雪夹着无数飞舞的金红色细碎火星中吹起他身上的玄狐披风。   他坐在那里,似与身后黑夜融为一体,在这一晚分外孤独凄清。   见到我们,他扬眉一笑,却不说话。   阿原看了我一眼,我点头,示意他先回去。   阿原的身影消失,我走到沈尧面前,他仰头看我。   “石头上这么冷,你坐着不怕着凉?”我问。   他却只是一直望着我,火光映亮他深刻华美的轮廓,眼瞳在浓密长睫下深邃晶澈。   又是一阵风吹过,雪下得更大了些。   我已决定,若他再对我说起君家宝藏的事,我便邀他同行。   然而他只是默然望着我,直到耗尽我所有耐心。   沈尧并不是多话的人,数月前从哲年回来后他却变得更加沉默。   我早就放弃去了解他,无论我如何猜测,都不可能明白他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我已不想知道。   和阿燧分开之后,我决定,从今往后,最好大家安乐,否则便是玉石俱焚。   我又等了片刻,沈尧还是一语不发。   正打算就此走开,他忽然开口:“小君,我以后都会听你的话,再也不与你作对。”   这倒奇了,我望着他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凝神望着火炉,又是一刻沉默。   “沈尧。”我斟酌着词句:“你可知对一个人最大的善意,便是支持她所有的决定。”   不管是对是错,不管荒谬还是可笑,始终站在她身后。   她若成功,真心实意替她欢喜,她若受伤,亦会为她张开双臂,遮风挡雨。   而你,从来都是与之背道而驰,我们因此越走越远。   这道理,我自然不愿与他说。   “沈尧,你我言尽于此。”   “……”   “往日,是我年少无知才会与你纠缠,如今我已非过去的君流风。”   “……”   “从此往后,你既效忠于我,便不要再生事端。”   “……”   我正要继续说下去,忽见他的双手猛地一抖,如梦方醒。   “小君。”他望着我:“你可知,我一直羡慕你。”   “少年时第一次见你,你在父母身前,胜过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百倍。”   “我半生孤清,身边人或是畏惧,或是不屑,或是怜悯,却无一人真心待我。”   “你却有顾锦尘,秋江燧,萧重睿,甚至,雷念雷纯。”   “沈舜待你比我这大哥还要亲些。你用计骗他杀了江轻尘,他因此抑郁,却从未怪你。”   “小君,我和你之间太过不同,千山万水,此生永无交集。”   “可笑我……”   他忽然沉默,我却没想到他说出这番话来,猝不及防,一时无言。   寂寂夜里,只有火炉里木柴烧裂的哔剥声,他面颊如玉,在火光映照下也无绯色。   雪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寺院的钟声,子时。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坐一会。”沈尧说。   我点头,从他面前走过,他没抬头,我走上楼,他果然还坐在原地。   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我忍不住站了片刻,却见他忽然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扔在火炉里。   隔的太远,我看不真切,只见仿佛是把折扇。   火光明灭,映亮他漆黑的鬓角,深明的轮廓,他的侧脸上仿佛滑下一道水痕。   我心底忽而震撼,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次日清晨,萧重睿和阿原一行先行回长安,我送到城门便回了。   只有林政平留下,我准备带他一起去珠罗千迦。   一早起来不见沈尧,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那么大人也不会走丢,你们走吧,不必管他。”我对萧重睿说。   阿原面露忧色,我走过去拍他肩膀:“没事,别多想。”   一边不远处,林铮絮絮叨叨的嘱托儿子。   白雪皑皑,阳光下林政平的笑洒脱磊落,光明灿烂。   那一刻我忽然想到沈尧阴郁沉默的眼神。   回到皇驿,却见沈尧坐在大堂,安稳的端着一杯茶正要喝。   茶烟袅袅,熏得他双眸潋滟,长睫上也凝上细小的水珠,晶莹剔透。   林政平年少,心思爽直,不由得道:“沈将军……”   话到嘴边却被生咽回去,我望着他,他无奈的一笑,却未再言语。   “小猫,许久未见。”一个懒洋洋及其欠打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吓了一跳,转头却见雷念锦裘玉带,舒舒服服的斜靠在红木锦缎椅上。   一双套着黑色马靴的长腿闲散的交叉起来,几乎翘到沈尧的鼻子下。   “你……什么时候到的?”我问。   “刚到,你不在,沈将军请我喝茶。”雷念邪笑,华丽黑眸对我轻眨。   林政平的表情妙不可言。   我与他相识不久,正准备扳回些威严,林政平鞠躬道:   “殿下有贵客来访,政平先退下了。”   说完几步走出大厅,消失在墨玉黑漆彩石屏风之后。   我恨得牙痒,雷念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眸光透过长睫在我脸上刷过。   “我来四川公干,顺便看看你。”她认真道。   我点头。   “沈将军小气,给我喝茶叶渣,自己喝上好的雾顶金线。”雷念拉我袖子。   我不禁失笑,拿过她杯子一看,却果真是茶叶渣。   “走,我请你去吃成都最好的茶。”我说完,拉了雷念,也不再看沈尧。   走出很远之后,雷念才问:“沈尧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一下:“他性格古怪,你不必在意。”   雷念外表风流随性,其实最是心细如发,我知她已察觉出什么,却不愿讨论这话题。   “这些年他真变了不少。”雷念叹道。   听她的口气,仿佛他们认识很久,我笑了笑:“是么?”   雷念却陷入深思,仿佛被带回某处遥远的回忆。   “你请我吃什么茶?”她忽然问。   “你们以前认识?”我几乎是同时问道。   她望着我,脸色凝重,华丽黑眸一眨不眨,一语不发。   “走吧,我请你吃酒,好不好?我实在没心情喝茶。”我叹口气。   她微笑,伸出手,微凉修长的手指握住我的。   我仰脸看着她,她眼神似笑非笑,却收敛了邪气,多了些温柔。   我们对视片刻,我目光转向前方,成都春锡大街上,人流如织,酒旗招展。   “成都是我最爱的地方。”雷念忽然说:“你呢?”   “东海琉瑚城。”   “下次问你就不会这么说了。”雷念邪笑,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   “下次,你会说成都,因为,这里将会是你我情定之地。”   “切……”   第八节   那日我与雷念在成都春锡大街碧海轩大快朵颐,宾主尽欢。   她酒量惊人,千杯不醉,得意地向我炫耀。   “你可知雷纯只喝些米酒便会醉的不省人事?”雷念笑得眉开眼花。   我白了她一眼,我怎会不知,往日在均州,她喝了些苹果酒便倒了。   心里忽然一动,想起雷纯玉般面颊透出些尘世烟火的绯红,竟是妖娆异常。   雷念聪明,看出我心思翩迁,微笑不语。   我回过神,对她笑着摇头:“她终究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也许说高不可及更合适些。”雷念冷笑。   “长安有何新闻?”我故意岔开话题。   “君玄遣萧白羽,江轻城率队出海。”雷念执杯思索:“直至极北。”   我冷笑,太婆真没耐心,终是按耐不住,想抢在我前面。   却是南辕北辙。   我点头:“还有呢?”   雷念望着我,华丽黑眸忽然光彩照人,笑逐颜开:“元老院加了我两级俸禄。”   “看不出你倒是个财迷。”我抓住机会取笑她。   “年初我在长安郊外看好一栋大宅,来之前终于下了订金。”她叹息道。   “最近房价虚浮,你小心被人诓了。”我敲她的头。   “几日不见,你胆子竟越发大了!”她被打,大怒,一把抓住我从椅子上拉到面前。   我仰头,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双眸里清晰映出一片暖暖笑意。   我伸手在她臂上掐了一把,却只拔下几根锦裘上的狐毛。   雷念一看,登时RP发作:“我刚买的衣服,特意穿来见你!”   说完放开我,拍拍袖子,看看有没有再掉下毛来。   “别那么小气。”我坐直:“无非是几根狐毛。”   “哪里是狐毛,分明是雀金软貂。”雷念得意道:“三千金一件的。”   我望着她,不禁失笑。   “我原不知雷总督近日发达了,多有得罪。”   “别说得姐姐好似暴发户一般。”   饭毕,已是午时,快雪时晴,风和日丽,只是空气里还是带着滴水成冰的寒气。   雷念与我携手走出酒楼,在街上停下。   冬季凛冽的午后,她的笑容却依旧灿烂热烈如夏日中天的艳阳。   如果有这样一个人相伴,此生纵使风雨无期,四海飘摇,也不会觉得冷清吧?   但,除了一段真心磊落的友情,我却不会,亦不能再作他想。   “小君,你我就此别过,你要保重。”雷念邪笑:“下次再见,可不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大不了我请你去吃花酒。”我笑。   她望着我,华丽黑眸在长睫下闪出一丝无奈,却有无限温柔风光。   沉默的笑,我不可否认的是,并不想此刻与她匆匆分别。   “小君,你要当心沈尧。”雷念忽然说。   “他外表沉静懂事,其实最是偏激冷僻,且不择手段。”   “我自信比你了解他,若我认为一个人可怕,你就该提防。”   “只是他性子不比别人,你若疏远他,不仅不能和缓,也许反而激得他更快发作。”   “你若与他太接近,只怕他会越陷越深,终将无法自拔。”   “总而言之,沈尧此人,不遇上还好,遇上了,早晚是场恶战。”   “我这么说,不是教你杀他,也不是教你对他好,我只是让你有所准备。”   “我希望你和他永远不会走到决裂那一步。”   “但那天若要来临,也无须惧怕,只一刀做个彻底的了断就好。”   当晚,我,林政平,沈尧三骑趁着夜色离开成都,向西而去。   寒风凛冽,飞雪中沈尧一张脸却更冷。   林政平拍马追上我,小声问:“沈将军在生谁的气?”   “他人怪,性子也别扭。”我也低声回答:“别管他,自己会好。”   回过头,却见沈尧双眸深不可测,脸色飘忽不定,正盯着我们背影。   “我觉得冷。”林政平也回头,笑道:“沈将军是不是上次生完病,脑子坏掉了。”   就在这一刻,我心里忽然怜悯沈尧。   当然不是因为他大病初愈,却是因为他孤家寡人,无人愿意亲近。   “殿下要可怜他,就去和他说说话罢。”林政平明白,叹息道。   我看他一眼,不置可否,拍马走到最前面,与他们隔开一段距离。   林政平偏还好死不死的追上来,与我并辔而行。   “殿下,我们不要这么急着赶路,找处地方喝两杯暖和一下吧?”他问。   “现在寅时未到,你去给我找家开门的酒馆来。”我说。   果真被他找到一家。   只不是酒馆,却是间行商落脚的通宵客栈。   林政平懒洋洋的一笑:“江湖浪子,自知风寒雪冷的夜里哪里有暖和好呆的地方。”   说完,轻轻叩门,一个老者出来,将我们迎进去。又有小厮出来,接过我们手中的马缰。   我们都已走进门槛,沈尧却还未下马。   “进来喝杯酒。”我对他说:“你还等什么?”   朱流商人分为上中下三等,行商为最末流,一般只有庶民做这行。   沈尧之踌躇,莫非不愿与他们为伍?   我正待开口再劝,林政平道:“沈将军,你不愿进来,却不该让殿下陪你站着。”   沈尧面色动了动,翻身下马,疾步走了进去,却不看我们。   “我才不会惯着他。”林政平冷笑。   如果知道林政平喝起酒来像个没底的水缸,说不定我也情愿呆在外面。   “店家,你们这里有没有三十年的竹叶青?”才一坐下林政平就开口说。   “有!”老者仿佛见到林政平的脸变成一堆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来两坛。有没有十年的梨花酿?”林政平又问。   “有!也来两坛?”老者拿出一支笔,舔了舔,记在自己手背上。   “三坛!有没有十八年的女儿红?”林政平拍拍桌子。   老者踌躇了一下:“有是有,但本是给小女大喜之用,只怕贵君嫌贵……”   说着,狡诈的偷瞄了我一眼。   “多少钱?”林政平饶有兴味的问。   老者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   见我们脸色未变,又道:“一杯。”   我还没来得及喊贵,林政平道:“来三坛。都记下了么?”   “这里酒到不少。”沈尧忽然开口,轻轻说。   我转头望着他双眸,丝绒般的长睫下,漆黑流转的绝世光华里,不见悲喜。   林政平笑了笑,却懒得解释给他听。   “行商好杯,这里的酒自然比别处多些,却不见得是什么顶级货色。”   听了我的解释,老者微微一笑:“贵君不知,小店到有一件镇店之宝。”   林政平的眼睛亮起来。   我觉得有趣:“那是什么?”   “醉狐生。”老者颇为得意。   林政平的眼睛更亮了,我望着他,笑道:“那就也顺便带上来吧。”   老者走后,林政平直视我双眸,我摇头:“不必谢我。”   “我是想问殿下,银子带够没有。”林政平微笑:“没带够一会可要跑快些。”   “啪!”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拍在桌上,却是一个锦袋,里面各色宝石闪闪发光。   “既然喝酒,就喝得痛快些。”沈尧淡淡道:“殿下从来都不会自掏腰包的。”   林政平怔了一下,立刻笑嘻嘻的说:“看来今日只有我吃白食了。”   沈尧笑了笑,我看的冰寒彻骨,林政平却泰然自若。   “但凡剩下一滴,我就砍了你的头,以后也不必喝了。”沈尧冷笑,左颊梨涡乍现。   林政平苦笑。   片刻之后,才道:“沈将军绝色天香,一颗心却蛇蝎一样。”   话音未落,沈尧的脸色已经变了。   第九节   一路疾驰到了凤翔,已是第三天黄昏。   洛阳萧家得到消息,早派了人接我们渡河到洛阳,半夜子时终于安顿下来。   沈尧性子还是忽冷忽热,但多数时候只是沉默,若不去理他倒也相安无事。   林政平少年心性,坦诚无瑕,兼之无拘无束,和我相处的极好。   却十分看不惯沈尧,冷嘲热讽,毫不掩饰。   我不免提醒他注意言辞,勿要刺伤沈尧,他却只是嘻嘻一晒,并不在意。   沈尧也不比一般人,安之若素,视若罔闻,完全不把林政平放在眼里。   后来我也懒得管,就由他们去了。   第二天一早,请民间医圣杜金容为沈尧诊治。   杜金容名字像三十年代上海黑帮老大,据说医术却堪比华佗扁鹊。   只是沈尧一点也不配合,催促他匆匆诊断,披上狐裘就跑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杜先生以为如何?”我问。   其实我最关心的是沈尧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如林政平所说,坏掉了。   他最近看起来不仅不正常,简直是在义无反顾地走上BT之路。   “殿下无需多虑。”杜金容笑道:“沈将军神清气爽,灵台清澈,并无失魂之症。”   我叹口气。   杜金容又道:“只是不知为何,却有一道辛凉悲酸之气郁结于五内。”   看了看我脸色,顿了一下,还是说白了些:“长久下去,恐怕会伤心伤身。”   “可有药治么?”我问。   “平日随意服用一些散气化郁的方剂,但心病终需心药。”   事毕,我跑去洛阳萧家,拜访之余顺便搜罗了几味绝顶好药,均是平缓心神之用。   兼有巩固心肌之效,可令服用者心情舒畅,抵抗抑郁,情绪更好些。   这些药,每一两都要数百金,且可遇不可求。   萧洛洋看我将手里雪白的蚕丝大口袋装满,气的险些当场昏倒。   我心思一动,又抓了几味超强的发热驱寒药,这才笑嘻嘻的告辞。   “殿下在长安难道找不到这些药材?”萧洛洋咬着牙问。   我来之前已经探听好了,秋惊飞尚在东海探亲,要几天后才能回来。   没有老婆撑腰,萧洛洋无论如何也不敢忤逆我。   “找是找得到,但心思钱财不知要花多少,说不定还会被骗。”我笑道。   萧洛洋无奈,只得忍痛割爱。   “你若不留我吃晚饭,我便走了。”我说,一边向外走。   “殿下不留下等惊飞?她快回来了。”说到秋惊飞,萧洛洋眉梢现出一丝缱绻温柔。   我却知,秋惊飞上个月接受了一个东海男子的告白,正准备与萧洛洋和离。   这件事也算是轰动两京,他却似乎毫不知情,想必是身边人有所隐瞒。   想到这里,低声道:“你也保重罢,有些事不必执著。”   他不明,却也不再多问,只是道:“那你去吧,后会有期。”   我又看了他一眼,走出门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午后冰雪消融的初春寒意里,我坐在花园里翻看一张邸报。   看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新闻,文笔亦不能煽动人心,颇为失望。   去蜀中之前,我和方格之私下联手长安各大书社办了这份报纸。   本以为会成为我手中掌握的锋利喉舌,看来还远远达不到诋毁销骨的效果。   应该是缺了一位兴风作浪,笔灿莲花的高手罢。   放下报纸,我叫来几个仆人,令他们去找来砂锅泥炉,在花园里煎起药来。   按照杜金容的方子,用的是院子里井里打上来的水,冰冷刺骨。   仆人善炊,却不善煎药,点个炉子都搞得灰头土脸,满院都是刺鼻的青烟。   正在这时,林政平从外面回来,我大喜,立刻拉了他来做苦力。   果然片刻之后就全搞定了。   我满心欢喜地看着他,他笑问:“谁病了?”   我知道如果告诉他是给沈尧的,他又要冷嘲热讽,于是便道:“是些疏散的药。”   林政平望着我,勾起嘴角一笑:“他的病吃什么药都没用。”   我叹口气,他却只望着庭院里一角光彩粼粼的鱼池,默然不语。   傍晚,十碗水煎成一碗,沈尧却还没回来。   林政平道:“药放凉了还有什么用,我喝了吧。”   言毕,又立刻笑道:“我才不要,好端端地把人都喝成鬼了。”   我才想起他父亲是医官,应该从小受到不少熏陶。   果然,他又加了一句:“这味道从小闻到大,我现在一闻就恶心。”   晚饭时只有我和林政平两人,吃完又聊了会天,他便回房间睡觉了。   我等到戌时,沈尧还没回来,想想没什么可担心的,便也去睡了。   半夜,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我披衣出门,却见主管和几个小厮站在门外。   “怎么了?”我问:“三更半夜不睡觉,你们都站在外面做什么?”   主管道:“回禀殿下,沈大人在雁青楼和人打架出了事,等着人去接。”   “快去把他带回来!”我皱眉:“你们还等什么?”   “林公子不许我们去,说要等殿下答应了才能去。”主管小心翼翼地说。   “现在就去!”我大怒:“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们!”   小厮们走后,我去找林政平,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   “林政平,你胆子可真大!”我怒道:“敢替我决定事情,你想死么?”   林政平没睡醒,睁开眼睛都有困难,却迷迷糊糊道:“殿下知道雁青楼什么地方?”   “废话!”不就是青楼么!   “原来沈将军真有断袖之癖。”林政平仿佛恍然大悟。   我气了一阵,已经好些了,听他一说,反倒忍不住笑起来。   “阿平,以后不能这样,也许会耽误大事。”我叹口气。   “我知道你不喜欢沈尧,以后你不必理睬他就好了。”   “今后你的路还长,也许还会肩负重任,我欣赏你的直爽,却要改改江湖脾气。”   “须知庙堂凶险,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要懂得自保。”   林政平默默想了一阵,点点头,我却知道他明白了。   他本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不多时,小厮们抬着沈尧回来,他醉得不省人事,手上全是血。   主管擦着汗,不等我问便急急回答:“沈将军没有受伤,秋大人却险些被他掐死。”   我听他说着,心跳骤然错下一拍:“秋大人?”   “东海秋惊飞大人。”主管叹气:“我去的时候他们正打得不可开交。”   林政平在旁边忍不住“嗤”的闷笑出声。   我无奈挥挥手:“抬他回房间,给他擦擦手脸。”   “要醒酒,我有更好的办法。”林政平狡黠的眨眨眼,一脸奸诈。   “我是让他睡觉,谁要他醒来。”我心知不妙,怒道。   话音未落,果然看到林政平抓起沈尧,“扑通”一声丢进鱼池里。   管家和小厮们全都傻了,初春寒冷的夜晚,沈尧浸在池子里,却还是一动不动。   林政平摸摸下巴:“奇怪,怎么不好使,看来只有……”   “你给我立刻回房睡觉!”我大怒,吼道:“明天出发之前不许出来!”   洛阳皇驿很是局促,沈尧的房间在我的旁边,仅有一墙之隔。   我睡不着,又坐起来,最后还是披衣下床,走到他房间前推门进去。   准备看看他现在好些没有。   一地月华如水,映出我的憧憧黑影,亦映亮他玉色的面颊。   关上门,慢慢走过去,房间里十分冷清,我点上壁炉才有些暖意。   拉过一个锦墩坐在他床边,他醉成这样,脸却还是白皙清透,没有丝毫绯色。   身上衣服已经换了,衣袖露在墨绿暗花弹丝被外,一角雪白。   胸口亦没有呼吸起伏,静静的像是死去一般。   第十节   三岁的我,站在镜子前细细端详自己。   背后,初春金色的阳光从殿外照在青砖上,折射出琉璃般淡淡明灭的光华。   一双少年温柔修长的手从侍女手中接过牙梳,并一缕黑发。   牙梳上镶嵌的宝石闪闪发亮,少年的眸子却更亮。   “小君。”他微笑,左颊乍现一个深深的梨涡。   我听到侍女们低声道:“世子……”   停~!   这不是我,本朝亦没有世子的称呼。   算了,也许是做梦,不必这么计较,乱作一气就好。   小女孩抬起眸子,与镜中的少年对视。   少年的眸子漆黑明亮,坦诚清澈,微微带着笑意,温如泉水。   锦袍上缀着一朵朵小小的金花。   “沈家哥哥,以后你做我的侍臣,我们天天在一起玩,好么?”   “小君还小,等你长大后就不会记得说过这些话了。”   少年浓丽的眉角忽然掠过一丝悲凉。   “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喜欢你笑。”小女孩说:“要永远都笑给我看。”   另一个少年风风火火的闯进来,笑着拍他的肩膀:“阿尧!”   沈尧回眸,对上一双杏状浅灰的清丽眸子,微笑:“殿下!”   “你母亲身体怎样?”   “毫无起色。”沈尧低眸,笑容从他脸上消失。   午后的花园里,君流烟和沈尧坐在石桌上,两个人下棋。   沈尧执黑,将执白的君流烟杀的片甲不留。   “殿下,承让!”   “稍等。”君流烟却不罢休,还在苦苦思索解困之法。   “殿下,于胜败,务要太执著。”   “阿尧,你这么说,是因为你胜了我。我若胜了你,也会这么说。”   “沈家哥哥。”小女孩穿着浅粉色印樱花的丝衣,声音清糯甜软:“抱。”   君流烟笑道:“她和你却比和我这个亲哥哥还近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沈尧伸臂,抱起小女孩:“好重,最近是不是犯懒?”   小女孩将头靠在沈尧肩窝里蹭蹭,却不说话,再看,已在阳光下睡着了。   风轻花落,君流烟哈哈大笑。   “阿尧,三岁看老,你注定要照顾她一辈子。”   傍晚,风徐徐吹,湘妃竹帘卷起,丛丛鸢尾,暗香浮动。   碧纱窗前,沈尧看小女孩握着笔在纸上乱画。   “沈家哥哥,我给你画只凤凰好不好?”   提笔一挥而就,纸上两个墨圈。   “不画了,难看。”小女孩怒。   沈尧接过笔添上嘴眼,又画了些小米粒。   “沈家哥哥在画小鸡么?”小女孩抱住他脖子,浅蓝丝衣的袖子滑凉如水。   “不是小鸡,是凤雏。”沈尧大笑,梨涡深深。   言毕,珍而重之,收了,做成一把扇面,乌木为骨,洒金作面,日日夜夜带在身边。   暮春三月,细雨连绵。   三个少年坐在栀子花下,青石桌边。   沈尧膝上坐着小女孩,月白纱衣,袖口用金线绣着一圈细细的朱雀日月。   手里抓着一块琥珀花生糖,正在全神贯注,一点点剥去外面的米纸。   风吹动落花无数,银发少年抬起手,轻拂去乌衣上雪白的花瓣。   “锦尘,你可有了想要效忠的人?”君流烟问。   “我性情散漫,谁会要我效忠?”银发少年眨眨眼,银狐一般慵懒而狡猾。   “锦尘哥哥,你还想回哲年?”沈尧问。   顾锦尘望着面前雨中落花,摇头。   “我既选择了回来,便不会再离开长安。”   说着,从小女孩手里抢过琥珀花生糖来:“给我吃。”   小女孩怔了一下,“哇!”的哭出声来。   “哥哥,沈家哥哥呢?”   “在家里服丧,不能出来。”   “什么是服丧?”   “他母亲去了,要送她一程,还要照顾弟弟。”   “哦……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不知道,锦尘哥哥会替他来看你。”   “我不要妖怪,我要沈家哥哥,我去看他!”   小女孩说着,急急向着殿外跑去,外面,四月阳光洒遍庭院的每个角落,树影婆娑。   一脚踩空,滚下楼梯。   剧痛只是一瞬间,随后慢慢沉入最深的黑暗,寂灭之中,只有她一个人。   她惶恐的大叫,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蜷缩在虚空中,看元神渐渐如轻烟散去。   一片银色光芒,在眼前慢慢闪耀起来。   我感到一双温柔冰凉的手搭在额头,睁开眼,灿烂的阳光刺痛我双眸。   我猛然醒过来,却还在这间屋子里,坐在沈尧床边。   墙角的壁炉里发出哔剥声,却是木柴快要燃尽了,一片金红的火星在黑暗里迸烁。   我摸摸额头,茫然环顾四周。   “沈家哥哥!”一个声音骤然从我身边响起,一个小女孩趴在床边。   我毛骨悚然,她仿佛没看到我,只是不断摇着沈尧的手臂。   空气冷的滴水成冰,我暗道,是被梦魇住了吧?   她摇了一阵,沈尧还没醒,便哭起来。   我呆呆的望着她,努力深呼吸,盼着快点从梦魇中清醒。   她哭了一阵,用袖子擦干泪,转头望着我。   我看到三岁时的君流风站在我面前。   “你要替我在沈家哥哥身边,不要再让他伤心了。”她说,声音清糯甜软。   我望着她,她将一块凉滑深碧的翡翠塞在我袖子里。   我吓醒了,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还好果然是真醒了。   屋里只有我和沈尧,我趴在他身上睡着了,他也还没醒,手臂沉沉压在我的手腕上。   我抽出手,活动活动被压酸的关节。   咣当一声,在静夜里无比清脆,一样东西从我袖子里掉到地上。   一块凉滑深碧的翡翠。   沈尧慢慢睁开眼:“小君?”   我怔怔的握着翡翠,仿佛一脚踏进无底深渊,眼前身后一片黑暗。   “沈尧,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鬼?”   “你怎么了?”他伸出手握住我的:“你一直在这里?”   “嗯。”   “冷不冷?”他坐起来,轻声问:“坐上来暖和一下。”   我脱了鞋子,和衣坐在他身边,膝上覆着锦被毛毯,微微暖和起来。   “你梦见了什么?”他问。   “一些过去的事。”   纯粹花痴   那个,和剧情没关系。   8一8文里我超萌的几个人和配对,来抒发一下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花痴之情。   后面有我萌的指数,6个*为满分   秋江燧   阿燧在出场的那些时间里,的确是我的心头大爱。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不喜欢她在君雷(念)事件中的表现。   如果仅仅作为读者,这个已经可以成为我对她无爱的理由。   但,她的执烈,与执烈之后心碎的放手,还是令我非常的怜惜她……   她是一个复杂的女人,她对旧爱雷幻和小君的感情有着根本的区别。   因为雷幻对她的爱不如小君对她的爱深切,她对小君就更接近真爱的本质。   但,最令我对她萌上的还是她的那句话:你的幸福就是我所梦想的幸福。   爱一个人到深处,的确如此,希望她幸福,哪怕必须失去她。   自始至终,我对秋江燧都是有爱的,只是米有对顾锦尘那么萌……   不知道大家心中的秋江燧是什么样子,每个人心里大概都有自己的秋江燧。   我心里的秋江燧,是圣传中迦楼罗王的形象,温柔内敛深情地御姐。   对外人强势,在自己爱的人面前惹人疼惜,浑然天成的性感~   我想象她看一个人的时候,一定是十分的专注。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一定觉得自己被很深的爱着。   本质来说,我萌御姐不萌loli,对loli极度无爱,萌大叔不萌弱受,对弱受极度无爱。   风渐寺从某种角度上,对秋江燧是绝对的真爱。   怎么说到风渐寺了,晕。   我对海盗头子不是很有爱,我不喜欢冷酷的男人。   萌的指数:* * * *   雷纯   雷纯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遥远的人。   我心里她的样子很清晰,但是我却总保持着理智的距离。   偶尔的天真与甜美只如昙花一现,她的本质就是孤独,清冷,强势,以及,纯粹的光。   但是,怎样的经历能打磨出这样剔透的女子?   我是最近才把雷纯的问题解决,目前的我对她渐渐开始萌。   萌的却是她的命运,和她心底哪怕物换星移,沧海桑田,都不会改变的执念。   雷纯是超脱人世喜悲,高高在上的神明,却不知,神明,也曾是凡尘中的有情人   她的悲悯背后,隐藏着血腥的杀戮,她所掌握的权力宝座,是层层白骨铺垫垒就   如果要写一部朱流编年史,雷纯的地位,是权臣,还是奸臣,还是忠臣?   恐怕,是佛是魔,只能留给各位评说   萌的指数:* * * *   雷念   我总是在想,小君随她进入极品烟碧堂的那夜。   她走在前面,暗夜里,晚风中带着花木的气息,她黑色的绉丝外衣中露出的柔软雪白的衣领。   雷念是我的心头大爱啊……在写她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会被这样一个人掰弯。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反对QJ一类的行为,尊重对方在我看来是爱的基本点。   什么太想得到你之类的话,对我来说都不成立,因为本意是自私的占有。   只是那时的阿念,还不懂爱。   喜欢偶尔温柔的她,狂放不羁的她,看SQ的大人都看到我唯一总是提到的就是她。   说句题外话,SQ这文和轻狂被设定在一个世界,就是我除了奇幻文以外其它文的世界。   继续萌……   我还喜欢雷念小孩子般的执念,喜欢她的野心与梦想。   喜欢她叫小君小猫时候的邪气,生病时候很诱的姿态,以及偶尔的温柔。   雷念对小君是真爱,尽管在我看来君不值得爱。   我对你的爱没有原因也没有结果。也许这是雷念对小君的感觉,   她希望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爱人,她选择了小君,她努力,她失败,她爱过。   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我喜欢,阿念。   尤其是有一次,我在外面吃饭见到的一个姐姐,完全是我心中的雷念。   那一刻,我就萌上了……   我心里的雷念,有飞扬的眉,华丽的上卷的长长的睫毛,漆黑浓丽的眸子。   鼻梁细细高高,嘴唇的形状清晰优美,微笑的时候会有温柔的弧度。   柔亮的细软的长发,握在手里像是一匹带着暖意的绸缎。   很高,背很直,不算很宽的肩膀,细腰,笔直的长腿。   隐藏在邪恶外表下的刻骨柔情,不死不休,不离不弃……   大爱啊大爱……我的阿念……每次写到她我都萌的不行……   但是,很可惜,在君的故事里,主角不是她。   萌的指数:* * * * *   君临天VS秋湛   这个配对是我的心头大爱,是让我有为她们开坑的冲动的一对。   依稀往梦,波澜乍现,在秋湛临死前,她唯一怀念的人,只有君临天。   曾经   君是在黑暗肮脏的政治漩涡中苦苦斗争直至心力交瘁的一代明主。   秋是少年飞扬,风姿绝世,东海秋家的未来继承人。   她随好友进宫,第一次见到君临天,就爱上了这个比自己大很多的女人。   隐忍的感情,未曾表白的爱意,永远不会说出的秘密。   一切,只是秋湛一个人的故事。   她和她,今生今世,山重水远,生死茫茫,永无交集。   君临天被暗杀,淹没在历史洪流中,秋湛却功成名就,成为朱流历史上最光辉的传奇战将。   永远不忘,少年时爱过的那个女人,那场相遇令她一生为之改变。   如果我写少年时的秋湛和君临天,一定会萌的无可救药。   萌的指数:* * * * *   君之焕VS君之煌   很多人希望我开坑写小君的小姨。   她们的故事,我萌的是姐妹禁断+君之焕的全蚀狂爱。   她们,一出世便是最亲密无间的血亲,君之煌看君之焕长大,保护她,疼爱她。   而君之焕,爱上了长姊的温柔,爱上了因为有她而不再孤独的人生。   她想要得,君之煌给不起,也不能给。   唯一的一夜,刻骨铭心的温柔缱绻,令她不惜放弃生命也要争取的一线光明。   却忘记,这光明本身就是地狱最深的沉沦,不可饶恕之罪   君之煌对她有爱,但结局却早已注定是悲剧。   萌的指数:* * *   君北雁VS沈青   一个注定永远得不到的女人,一场注定永远无法HE的暗恋。   在命运最阴暗的角落。她独坐在黑暗中,一夜不眠后决定亲手毁去所爱。   并且,用一道律令让自己无法企及的幸福,也没有任何人再有资格拥有。   君北雁是反派中的反派,与她相比,萧狂澜不知道光明磊落多少倍。   可是,那一夜,她又会有怎样的辗转?她是如何决定这么做的,我一直在想。   在我的想象中,她会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   月光苍白,照在她脚边,她的面孔隐藏在浓重的黑暗后,光芒无法抵达的地方。   她的手指蜷起,支在下巴上。她的眸子,微闭。   她的脸比月光更苍白,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   然后,破晓的一刻,她的心,尘埃落定,杀机浮现。   阿湛,你说,有什么办法能永远占有一个绝对不会属于你的人?   君北雁的答案是:毁掉她。   萌的指数:* * * *   萧重睿   想起这个男人,就会想到他柔和的侧面,修长的鬓角,长睫下秋水般的眸子。   在竹帘后抚琴时的专注,在荷塘边的白衣如雪,灿烂灯火下的风华绝代。   温柔的大美人,是我一向很难抵抗的类型。   最重要的,是他的不离不弃,专情包容,以及对君义无反顾的深爱。   坦白地说,君配不上他。   我喜欢他的名字,萧重睿   可惜的是,因为故事的缘故,他的戏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匆匆闪过。   萌的指数:* * *   沈尧   我苦心经营的本雷文第一号大反派,暧昧教主,阴暗天王。   我的萌点就是他的隐忍和残忍,爱与恨同样深明……   以及他,雪上烈焰,焚化成灰,再灰飞烟灭的刻骨相思。   相思,刻骨。   她刺他的两刀,成全了他一生苦恋,半世恩仇。   每次写沈尧,我就完全控制不住篇幅,而且修改文魔附体。   我对他萌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每每想到他坐在那里,不说话,心事重重的样子……   萌啊……   大萌……   发觉自己有点BT,萌他,还往死里虐,越虐越萌,越萌越虐,恶性循环……   我想象中,他的本质是一个孤独的人,这孤独都无药可解,早已深入骨髓。   即使风流绝世,魅惑众生,也填补不了内心的缺失   一个外表完美,却内心阴暗的男人   一个渴望幸福,却不知幸福为何物的男人   一个深爱着,却不懂爱的男人   一个永远学不会成全,做不到放手的男人   喜欢他的一句话:这些都很好,可是我偏偏不喜欢。   萌的指数:* * * * *   顾锦尘   我的心头最爱,大爱啊大爱……   萌到无语阿……   顾锦尘,单单是这个名字就让我热血沸腾啊……   我承认,我是严重的大叔控……   喜欢他的银发,他的狡黠的笑,他的淡薄,他的散淡,他的成全,他的聪明绝世   这个男人最适合的场景就是在栀子树落花下,细雨中竹塌上,睡午觉。   我超喜欢顾锦尘,大家都看出来了,直白的萌啊……   以后大家会常常看我在留言里说,好萌顾大人阿……之类的话。   一个绯闻不断却又从来未曾效忠任何人的男人   一个惊才艳羡却毫无野心的男人   一个有大智慧,却又喜欢耍点小聪明的男人   一个美形到了极点,却又不自知的男人   一个曾经最接近神明,却甘心沉沦世俗的男人   他是沈尧的反面,光与影,白与黑,爱与怨,他的一生不精彩,却回味悠长。   我的大爱,顾锦尘。   但我却不得不给他安排了永远以导师和朋友的身份站在君身边的结局   甚至不会有很多很多的暧昧   因为,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轻狂   与沈尧的隐忍不同,他是完全的淡泊   还是那句话:如果这个人,你不能让她幸福,就把她交给能做到的人吧。   萌的指数:* * * * * *   xerxes 11 10 2008 完工   第一节   本质上说,穿越前的我,是个很怕亏欠别人的人。   我自认光明磊落,爽快坦白,虽然缺点多多,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穿越前半生,我从未占有任何本不该属于我的东西,亦没有强取暗欺。   我一直很为这样的自己骄傲。   来这里之后,不说不甘心成全江轻城和沈尧,不说算计了江轻尘和沈舜。   现在竟然出了这样的事,莫非连我十五年的人生光阴也是从前任手里偷来的?   灯下,沈尧默然不语,表情亦真亦幻,左手紧握着右手。   我抱膝坐着,凝视着被子上的暗花,心里翻江倒海。   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科学的解释是,我占了前任的身体,包括她的大脑。   于是她脑子里残存的三岁前被我的意识一直压抑的记忆就变成潜意识。   然后,就在我最魂不设防的时候,以梦境的形式重现。   如果是这样,那便是真的了,这些都曾是真实存在过。   跌下阶梯,应是她身死的原因,我依稀记得,自己在阶梯上醒来,便来了这里。   但,是谁引领我的魂魄带来这里,又是谁将我的魂魄放在这身体中?   是否这个谁本该复活的是前任,而我恰好路过?   前任如今安在?是早就投胎转世,还是成了幽魂野鬼?   我忽然不可遏制的想要知道,故事在她的一边,会有怎样的发展?   那块翡翠,是否是连接我们的一条线索?   怪力乱神,我一向敬而远之,并不愿意相信,原因是我怕鬼。   想到这里,我对沈尧说:“你困不困?不困我们点着灯聊天罢。”   他摇头:“不困,我头疼的厉害,像是要炸开了。”   “去泡些茶喝了,会好些。”我说。   “不了,我懒得动。”沈尧拿起一个丝枕拍了拍,放在背后靠上:“这里暖和。”   我想起来有给他熬的药,就放在他房里的火炉上一直暖着,还没拿给他。   于是过去倒在碗里给他,深褐色的药液看起来很粘稠,大概是熬过头了,不会糊吧?   “这是什么东西?”沈尧皱眉。   “给你熬的,你不回来就成这样了。”我把碗递到他面前:“很贵的,不要浪费。”   有大人说情节拖沓,我承认,这坑也忒深了些。   这些白痴对话就不必了,直接长话短说:   沈尧于是接过药来,喝了下去,立刻不省人事,原来是林政平下了迷药。   我恶向胆边生,从旁边拿把刀,一刀捅死了他,报了仇,心里很爽快。   但一想到前任,十分内疚,于是抹脖子自杀了。   顾锦尘接到消息知道我死了,回哲年做和尚了。   秋江燧知道我死了,跳海了。   风渐寺自然跟着跳了。   两个人都穿越了,和我在现代会合了。   雷纯继位成为女皇,开始屠杀元老院,萧雅君玄全都死光光。   江轻城每年带着孩子拉着老公来我坟前祭奠。   若干年后,雷念造反,准备夺位。   卓昭炀被肃景杀了,肃景统一了北方,雷念雷纯尽释前嫌合力把他打跑了。   呼呼,全文完,谢谢观赏……   Ps : 这不是剧透,这是给那些懒得蹲坑的大人看的,现在可以站起来……腿麻了吧?   还想蹲的大人,继续蹲下去吧……这坑深得很。   沈尧叹口气,接过来闻了闻,又舔了舔,喝了一口,立刻表情纠结。   他这么大人,动作还和小孩小狗一般,我本该笑,却笑不出来。   也许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时时刻刻,他都处在戒备状态,怕别人害了他。   是多疑,还是习惯,我宁愿是前者。   他抬眸,见我望着他,想了想道:“舌头烫了,等凉下来我再喝。谁熬的?”   我道:“林政平,其他人都不会熬药。”   他冷笑一声,却不再言语,过了片刻端起碗将药液一饮而尽。   第二天早餐时,果然没见林政平,他一向起得早,在院子里练功,今天却静悄悄的。   我想起来昨晚令他在房间里呆着不许出来,想来是他严格按照我的话执行。   我令小厮用食盒装了十个银丝馒头并一罐碧粳甜粥给他送去房间里,却不教他出来。   沈尧在一边慢慢吃着自己的一份,最后说:“什么时候出发?”   我想起一件事,便道:“午饭后罢,我还要见一个人,你们不必等我吃饭。”   从秋惊飞那里回来,已经是午后,二月春风似剪刀,柳树上一片烟绿。   我走进院子,看到沈尧坐在石桌边自己和自己下棋,貌似无聊到了极点。   “我先进去了。”我远远的对他说道:“准备一下,我们一刻后出发。”   回到房间后又在脚上套了一双合毛织的袜子,换了双里子是狐毛的鹿皮马靴。   想到这一路北上,离开春意融融的洛阳去塞北天寒地冻之地,心里有些郁闷。   不过想到宝藏,又十分雀跃,迅速整理好行头,抓起行李就出门。   外面已经备好马,林政平也出来整装待发,沈尧穿着玄狐披风在旁边给马上鞍。   我戴上手套:“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走吧!”   沈尧看了我一眼,拉紧马鞍上的皮扣,翻身上马,第一个头也不回的飞驰出去。   “他知道我们去哪儿么?”我望着林政平,沈尧不会往东海跑吧?   “他清楚得很。”林政平笑了笑:“只不想我也跟着去。”   我们的马都是从赫青进口的超级好马,日行千余里,也就是折合现在500多公里。   当然和现代的TGV,磁悬浮没法比,但在这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交通工具了。   午后出发,一直跑到半夜,天色渐晚,驰道上的景物也模糊起来。   远处渐闻水声隆隆,却是一条大河,河边小山上灯火明灭,似乎是一座神庙。   渡口空无一人,一片黑暗,想来船家已经休息了。   我们三个停马伫立江边,望着夜里奔涌的江水,都是十分踌躇。   林政平道:“晚上渡河危险,我们等天明再继续走吧?”   “也好,我们不急着赶路。”我道:“也不必打扰船家。”   沈尧看看天际,今晚无星无月,云层甚厚:“只怕要下雨,河水涨高就不好走了。”   “春天雨水不多。”我笑道:“过河还不知有无住处,那边有庙可以过去休息。”   话音刚落,天边一道明亮的白色闪电划破云层,春雷乍起,河水立刻汹涌了许多。   “今晚走不了了,我们快去庙里。”林政平说着,拍马向着小山而去。   安顿好已经是子时,神庙里值班的祭司给我们拿来饭菜,我喝了三碗汤。   林政平抱怨没酒喝,被祭司白了好大一眼,沈尧温文有礼,祭司大是喜欢。   饭毕,我们收拾了碗筷,坐在壁炉边研究地图。   外面院子里种满芭蕉,雨声潺潺,山中夜晚越发显出一种清冷的寂静。   一只黑猫从门缝里溜进来,跳上我膝头,抖抖毛蜷成一团,呼噜噜睡的十分香甜。   我立刻便意甚浓,又不想吵醒睡觉的猫,忍了一阵还是站起来,把猫塞给沈尧。   “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解决完毕,从长廊上慢慢走回来,立在檐下听了会雨声,顿觉寂廖。   经常是这样,自我和秋江燧分开之后,每当我觉得风物美好,落寞便随之涌上。   只因为缺少了那个本该在我身边,与我分享岁月的人。   当下心里十分沮丧,也不再停留,几步走了回去。   一进门,看到沈尧和林政平对面站着一个人,正在壁炉边烤火,喝茶。   背对着我,身穿黑色旅行斗篷,看不出身材男女,衣角上的水滴在地板上,聚起一小汪。   我走进去,并不记得刚才见到这个人,莫非是刚到,也来投宿的?   听到脚步声,来人回过头,见是我,单膝跪下:“属下奉顾大人之命前来襄助殿下。”   说着,摘下兜帽,抬眸,对上我的视线。   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哔剥声中,明灭的火光里,她灰色的长眼睛闪动着柔和的光芒。   这情景,仿佛在很久以前就出现过,我一时怔住,她笑了笑,嘴角勾起动人的弧度。   “坐着说话。”我拉她起来,她的手柔软修长,指尖掌心带一层薄茧,是握刀的手。   “属下戚少晴。”她坐下:“殿下可还记得属下?”   “记得。”我点头:“你什么时候到的?吃饭了没?顾大人有什么口信带给我?”   她是我和顾锦尘手下的杀手组织的幕后策划人,我们只见过两三次。   “顾大人有信要我交给你,亦要我随你去塞北。”她说着从衣袖里取出薄薄一封信。   我打开,不想是雷纯的字迹,却是写给顾锦尘。   里面只有一句话: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第二节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山盟?锦书?   为什么是雷纯的字迹?   指间薄薄一张竹绵纸,已经卷起毛边,微微泛黄,看起来有年头了。   我看了又看,排列组合,绞尽脑汁猜来想去,半晌不曾言语。   直到沈尧在旁边说:“顾大人写了什么?”   我正在出神,便随手递给他看,沈尧皱眉思索了片刻,释然微笑。   “顾大人直言就是,还花了这些心思。” 他将竹绵纸还给我。   “何解?”   “顾大人今日给你这八个字,却是给你指出一条明路,你看看地图就明白了。”   我对照着地图看去,顿悟。   顾锦尘原是说,让我们过太行山,取道蒙州,再过遂城。   然后渡甾水,过锦州,到达殊还小城。在那里去往蒙南和阿原会合。   最后,再一起从陀兰进入通往珠罗千迦的商道。   这样走,以退为进,看似绕了些远道,但其实一路坦途,的确妙得很。   写成诗,琅琅上口,记在心里也不会轻易忘记。   我笑了笑:“顾大人好巧的心思。”   说完解释给林戚二人,后者了解顾锦尘,只是微笑不语,林政平却不禁大赞。   我们又商量了一会明日的行程,林政平渐渐哈欠不断,想来一路赶来十分疲倦。   “先都去睡吧,明早再说,如果下雨大家就多睡一会。”我笑着收起地图。   林政平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告辞,我道:“带阿晴去祭司哪里,给她安排住处。”   戚少晴急忙说:“不必,我自己去就可以。”   他二人一起出门,我收好地图,又在壁炉里加了几块木炭,放下火镰靠在墙边。   回过头,却看到沈尧还坐着,出神的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   “你不去睡?”我问,心里忽然一阵恼火。   他要发呆,回自己房间发呆好了,我只想立刻躺到床上休息,再不走我就赶人。   他抬头望向我:“你不好奇这纸条的来历?”   火光里,他长睫下清冷眼眸似琉璃一般流转着淡淡光华。   这双眼,晶澈深邃如秋水一般凛冽,令人生起微微寒意。   我心里一震,却直觉的认为还是不要听得好:“不好奇,再说,夜已深了,我也要休息。”   “那就算了。”沈尧微笑,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听不听由你。”   木柴哔剥声中,壁炉明亮的火光映亮他的面容,我们的距离近到危险的程度。   却仍有一臂之隔,危险只是他居高临下的压迫视角给我的直观感受。   他低眸,柔软的长睫似刷在我脸上,开着的门外,夜雨潺潺,寒气入骨。   “小君,这些年,每到雨天,我就心口疼。”他低声道,虽是对我说,却似自言自语。   我听他说这话,想起杜金容的话:心脉重创,心郁难平,最多只几年好活了。   “虽是如此,我却并不怪你。”他微笑,道:“只是夜夜辗转,想得越发厉害。”   天边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冷光照在室内,倏然映亮他眉间一段幽愁暗恨。   我暗自心惊,疑心自己听错看错。   一手不由背在身后,抽出腰间匕首紧紧握着。   刹那间,一道闷雷滚过,轰隆隆震在我心上,我下意识的向外看去。   沈尧扬袖,雨夜的浮尘清冷和着一段鸢尾暗香在室内慢慢弥散开。   他望着我,深浓的眸色有一种可怖的执烈与痴念,似风暴专一摧毁的强势。   我偏过头:“你想做什么?”   他的手停在半空,离我的下巴尖不到半分的距离。   黑眸里隐隐燃烧的火焰令我惊惧,却又不动作,静观其变,唯恐刺激了他。   背后冷汗直流,他脸色阴郁,仿佛入了魔怔,下一刻便要发狂。   忽然出手环住我的腰,微一收紧,另一手托起我下巴在掌心,俯身便要吻下。   “反正也等不到,不如,就这样罢。”他低语。   我背着的手中暗藏的匕首本能的扬起,被他挡住,用手肘抵在墙上。   两人之间已无丝毫间隙,隔着衣物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体温,我的狂躁不已,他的却越来越慢。   沈尧的呼吸轻轻吹拂在我耳边,身体挡住光线,令我的世界一片黑暗沉沦。   唯有壁炉火光熊熊,映亮他眼角一朵明灭的水痕,似经年一滴不化的相思泪。   他却不动作,片刻之后开口,声音轻柔嘶哑。   “你要杀我是真,我爱你却也是真。只因如此,我再想要也不会强求。”   我望着他衣领上的一朵小小金珠,缄口不语,只怕一开口就是错。   “我亦知太无望,永不能企及,却无力阻止它蔓延。”沈尧放开我。   我暗自松了口气,却还是靠着墙站着不动。   “既然断不了相思,就耗着罢。”他微笑,似在安慰我:“耗尽心力,也就好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沉默一下,轻声问道。   “梦枕桥。”沈尧道。   “沈将军,你回长安罢。”我望着他说:“这里不再需要你了。”   门外一片黑暗,天地寂静,只有清光冷雨打在芭蕉上,一声声如泣如诉。   他看了我一会儿,终未曾再开口,转身走出门消失在浓稠夜色里。   “阿晴,你进来罢。”我轻声道。   戚少晴从门外走进,我笑了笑,她应该看到了吧?   “祭司已经休息,属下预备到柴房休息。”她淡淡地说,对方才一切只字不提,也不问。   “山里夜寒,又下雨,你去柴房做什么。”我笑道:“睡这里吧。”   她犹豫,我又加了一句:“床大得很,又软,很舒服。”   戚少晴囧,也知君命难违,于是点头:“多谢殿下。”   “你困么?不困的话我们煮茶喝,我渴了。”我眨眨眼。   戚少晴望着我,柔和的灰眼睛对上我的,我才发觉她是个耐看的女子。   眼下一点圆圆的浅褐色泪痣,微微闪烁在和秋江燧一样的位置。   阿燧,阿燧,此去经年,你未曾回来,我的心却已为你而苍老。   想起当日,她指指自己左眼下。   “你看,我有一颗泪痣,据说长了会缘分薄,容易伤心。”   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心底骤然涌起不可遏止的温柔辛酸,情难自禁,指尖轻抚上戚少晴的面颊。   别无他意,只是想再碰触一下这一颗我曾爱煞,并永远爱着的泪痣。   她低眸,眼底闪过一丝隐约的怜惜:“殿下手很凉,当心受了风寒。”   我惊觉自己的失态,苦笑道:“你去搬凳子炉子,我们在外面煎茶水罢。”   可怜戚少晴赶了一天路,又被我拖住在外面檐下煮茶。   我却极喜欢这样静谧的雨夜,她扇着炉子,长睫被火光镀上一层淡金色。   连平素看来冷漠的灰眸也沾染了一层暖意。   水沸,她掀开盖子,拿过茶叶罐打开捏了两撮放进去,却是极简单的冲茶方法。   想来是她常飘泊在外,既无闲情,也无逸志浪费时间在喝茶上。   似是感受到我目光,她回眸一笑:“顾大人教过我煮茶,我却不记得了。”   我摇头道:“你这样煮,很好。”   不一会儿,她提起铜壶,将茶水注入我面前的瓷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滚烫,我喝了一口,心终于慢慢安定下来。   “阿晴,你是一个人?”   她看着我,眼眸忽然亮了亮:“有一个弟弟。”   “他也在长安?”   “嗯,在骊山书院里,朱南星夫子门下。”她脸上带点可爱至极的小骄傲。   我爱极了她的表情。   笑道:“骊山书院收弟子规矩严格,朱南星也是十分苛求,他想必十分聪明。”   戚少晴点头,却道:“还好,只是太顽皮。”   我喝了口茶,想了想:“他还在读书,年纪多大?叫什么名字?”   “年方十一,叫做戚少英。”她一字一句道。   “戚姓在朱流很少见。”我望着夜雨中的芭蕉:“你们是哪里人?”   “我本姓戚扬,十年前到长安时改姓戚。”她顿了一下,又道:“你听过羯青八部?”   “自然,十年前,赫青派幽王卓耶识出兵平了八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一段我在史书上读到过,自此往后,水草丰美的巴伯草原成了一片死地荒原。   地上的沙子据说是血红的,仿佛浸透了不祥。   卓耶识被赫青人称为鬼畜王,战后不久得恶病猝死,也许是刀下惨死的冤魂索命。   戚少晴沉默了片刻,方道:“戚扬也是八部之一,我爹爹和我娘都在那一战死了。”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默默喝茶。   “我带少英辗转到了长安。没有告诉他这些事,是不想他也和我一样走不出噩梦。”   第三节   吃过茶,我回到屋里,留戚少晴一个人在外面收拾炉子和茶壶茶杯。   打开壁橱。见里面有两床丝被,一床毛毯,于是取来,将被子分别铺好。   山里夜间雾寒风冷,又下雨,我便决定和戚少晴分享一条毛毯。   虽然有些逾越,但我想她应该不会很在意。   果然,她回来见到床上的毛毯,微怔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洗漱之后,她道过晚安,站在床边等我先安置好,便熄了灯躺在我身边。   一片黑暗中只有窗棱边的冷雨不断敲打,淅淅沥沥,她的呼吸轻不可闻,像是压抑的缘故。   我已经很困了,渐渐入梦,她似乎也很快睡着。   半夜,我被噩梦惊醒,却感到戚少晴隔着被子从后面抱着我。   心里不知为什么,突然安定下来,闭上眼继续睡。   一宿无话。   清晨的微光里,我睁开眼睛,看到戚少晴正从她腰上小心翼翼的把我的手拿下来。   我才意识到后半夜是我靠在她身边汲取温暖,为免尴尬,又闭上眼装睡。   她走出去,我还很困,依稀听到她和外面的人说话,却渐渐睡着。   再度醒来已是天明,雨还在下,听到我起床的声音,戚少晴提着一个铜壶进来。   “几时了?”我坐起来整了整头发。   “辰时。”戚少晴将铜壶里的热水注入木桶,又从旁边拿来先前打出来的井水倒进去。   我看着她用手试了试水温,又拿来丝巾和我今天穿的衣服放在一边。   门外的雨声清冷,我心里忽然记起昨夜和沈尧的对话   现在回想起来,忽然无法辨别是真实还是幻觉,莫非只是我的一场恶梦?   他那样隐忍的人,逻辑上来讲应该不会说出任何僭越失礼,又不会得到回应的话吧?   我忍不住开口:“少晴?”   “殿下?”她回头,柔和的灰眸探询的静静望着我。   “呃……”我犹豫了一下,她会不会觉得我的问题很奇怪?还是问吧。   “少晴,你今早有没有见到沈将军?”   戚少晴的手微微停滞片刻,随后道:“属下寅时起来,他已经走了,应该是连夜离开。”   我的心忽然莫名其妙的一震一酸,说不出来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他竟真地说出来了!   他岂会不知,有些事是永远不能说的,只因没有结果,无论如何都是错!   他这样,让我和他今后如何自处?   坦白地说,我有些怨恨他自私的表白,更不敢相信他所说得是真的。   为什么是我?我和他之间根本无一丝情谊,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不过是为了共同的利益暂时联盟的敌人,谁知道那天会彻底翻脸?   他为什么要说出来?   戚少晴站在那里,见我不说话,便道:“殿下,水要凉了。”   我点头:“你去吧,我知道了。”   沈尧连夜离开,也许是后悔使然,这样也好,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了。   沐浴更衣完毕,我吃过早点,和戚少晴及林政平一起渡河,去往太行山。   这些人里只有林政平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也没问为什么沈尧不和我们一起去蒙南。   奇怪的是,对头不在,他却不是很开心,而且还有些明显的失落。   我心里一动,他不会是喜欢沈尧吧?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   可是看起来,却又不是情人之间的失落,却是一种后悔自己恶劣言行的烦躁。   似乎感受到我研究的目光,林政平自马上回头对我微微一笑,笑容里却无平日的灿烂。   我忽然决定回到长安后,要派人彻底查清他的身世,来历,底细。   进了太行山,山谷里一片雾蒙蒙,我们在山下试图找一位向导,却没有人愿意上山。   “近日来春雨连绵,山上的土石松动,恐怕想要翻山十分危险。”   “不去不去,给多少钱都不去,如果遇到泥石流,逃都逃不及。”   “山下雨已经不小,山上雨更大,你们肯定上不到顶的!”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说,我望着戚少晴,看她的意思却并不打算退却。   “我们自己上山好了。”林政平道:“我来过这里,应该不会走岔路。”   我实在不想耽搁下去,夜长梦多,何况雷纯不知道我跑得这么远,还是早去早回的好。   “走吧,你带路。”我说:“路上小心,看到不对就不要继续走了。”   林政平点头:“殿下放心,不会有问题。”   说着,三人骑马绕小路上山,雨水和着青苔,一路泥泞不堪,马蹄时不时打滑。   我坐在马上努力保持平衡,忽然,马身一歪,却是马蹄陷入石缝泥坑中拔不出来。   “等一下!”我下马,对前面的两个人喊道:“我的马蹄卡住了。”   说着,向他们走过去,一边在抱怨:“什么鬼天气,我受够了……”   身后传来的一声马匹凄厉的嘶鸣完全掩盖了我的喊声和周围的雨声。   却不能掩饰另一种可怕的声音,石块与骨头一起碎裂的声音!   我惊惧的回头,一块大石正砸在马背上,马立刻被砸烂,鲜血迸射,溅了我一脸。   血腥味冲进鼻子里,一阵阵想吐。头顶上似乎还有落石,我心跳如鼓,却是完全傻掉了。   一双有力的手拉住我的后背衣服将我从鬼门关里拽到身边,我回头,是林政平。   “殿下,你没事吧?”戚少晴的表情混杂着焦灼,后怕,担忧。   我摇头,林政平撕下一幅衣袖给我擦脸,我接过来,麻木的在脸上抹了几下。   雨丝落在脸上,冰冷清凉,我深吸一口气:“吓死我了。”   戚少晴和林政平望着我,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互相得到肯定后又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先别上路好不好?我休息一下。”   戚少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这石头不是滑坡,是陷阱!”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错。”林政平道:“虽然不知道这陷阱是为谁设下的,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陷阱?怎么可能。”我愕然:“这路不是顾锦尘选的么?”   戚少晴和林政平都没有说话,我忽然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对。   看看来时路,已是笼罩在一片浓雾里,雾越来越近,还是先赶路为好。   不然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疑虑放到一边,我伸手:“少晴,拉我上马。”   大约三个时辰后,终于出了太行山,一路继续前行。   夜里进了蒙州,因为宵禁守将不许进,戚少晴出示了顾锦尘交给她的令牌才得以通行。   我们没去皇驿,就在一家客栈休息,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发。   路过遂城没有住宿,只是停下买了匹马,再连夜渡甾水,到了锦州时是第三天清晨。   我们停下,在锦州睡了半天,吃过午饭后继续赶路,傍晚到殊还小城。   殊还是一座边塞小城,离蒙南不到半天路程,却离沈舜驻守的幽州非常之近。   我决定去看看沈舜,许久不见,不知道他怎样。   “殿下一个人去不安全,还是属下陪殿下去吧?”戚少晴不放心。   “没事,只有十几里地不会有问题,我今晚就住在那里,明早回来。”我说。   戚少晴还想说什么,我摇头:“我已经决定了,阿平,你的马脚程快,借我一下。”   我从马厩牵出林政平的黑马,用大刷子略微刷了刷,又在手上喂了它一些麦草。   上好马鞍,拉紧皮扣,正准备上马,却看到林政平靠在马厩的柱子上望着我。   昏黄的一盏风灯下,他的面容隐藏在深浓的阴影下,薄唇紧抿着,不发一语。   “阿平,我要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拿起马鞭准备上马。   “你很喜欢他们,”他冷冷得说,语气古怪,莫名其妙。   “欸?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淡淡地回答,心里很烦他管我的事。   “沈家兄弟。”他走到我面前,双臂将我圈在马前:“我是说,你很喜欢他们,是不是?”   他个子比我高很多,站在那里阴影完全把我遮住,我心里不快,马也不高兴,喷鼻子甩蹄。   “阿平,不要说这些好笑的话……”   话音未落,他已经俯下身,将我用力抱在怀中,薄唇轻擦过我的:“殿下,我喜欢你……”   “林政平,你敢以下犯上?好大的胆子!”我大怒,一把推开他的脸。   他立刻放开我,神色复杂,黑眸中闪过一丝怨念。   “滚回长安去!”我气得要死,扬起马鞭抽在他脸上:“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仍旧望着我一动不动,玉色面颊上瞬间凸起一道紫红的血痕   “沈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他恨恨道:“我是为殿下着想才这么做。”   “阿平!你好好想想自己做得对不对!”我余怒未消,翻身上马就要离开。   “我没有错!错的是殿下。”他一把拉住我的马缰,阴郁的语气令我心情更加烦躁:“殿下不要忘记,养虎为患!”   “够了!”我怒不可遏:“还轮不到你来管我!”   言毕,一鞭重重抽在他手上,他吃痛,我也不回头,纵马从他面前疾驰而出。   第四节   面前,是黑暗天幕上一轮明月下无边无际的塞外荒凉的草场。   夜色阴沉而压抑,一道道之字或人字形的闪电伴着隆隆雷声在天边划下亮紫或苍白的痕迹。这光芒映亮天边不断翻滚聚集的层层乌云,旷野里的风迎面吹来,冷却我滚烫的面颊。   我纵马一路疾驰,狐裘披风被风吹得鼓涨,却丝毫不觉得冷。   在暴雨落下之前看到幽州城外大营的辕门,我放慢速度,最后停在守卫的面前。   从怀里掏出皇储信物给他看了看,我问:“沈将军呢?”   惊见大神,那士兵立刻跪在地上,低头道:“回禀殿下,沈将军去巡营了,小的这就派人去请他。”   “嗯,不必了,带我去他的大帐等他就好。”   我坐在一张小木凳上,看士兵逐一点燃大帐内的铜灯,在取暖的灰泥炉子里加薪。   熊熊火光给冰冷的室内带来一丝暖意,这里比不得沈舜在京时的奢华,却很舒服。   一个将军服饰的年轻男子走进大帐,给我端来一碗滚烫的姜汤:“请殿下暖暖身子!”   我微笑接过:“谢谢。”又问:“平日都是你照顾沈将军饮食起居?”   他面色微绯,低头道:“是末将。”   “哦。”我轻声应了一声,问:“你是幽州守将白应龙?”   他有些惊奇:“殿下听说过末将?”   我点头,沈舜在给我写的信中提到过他,说跟着他学到不少东西。   “白将军在幽州多久了? ”我问。   “我十六岁来到这里,已经十年了!”他颇有些感慨。   “今年的边境防务如何?”我喝了一口姜汤:“赫青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白应龙想了想,忽然好笑的说:“嗬嗬,倒有一件趣事,末将听闻赫青之王卓昭炀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棍,整日沉迷于妖术魔法等虚渺之物,不大理朝政。”   “哦?”我心里一动:“有这种事?消息可靠么?”   白应龙却愣了一愣,惭道:“末将只觉得好玩,并没有调查。”   回到长安要派细作去赫青调查清楚这件事,如果真有其事,也许可以加以利用。   见我不说话,白应龙轻声道:“末将知错!”   我摇头:“你没有错,这个消息很重要。你先去忙吧,我一个人等他就好。”   白应龙点头:“遵命!”鞠躬,转身出了大帐。   我望着他的背影慢慢喝完手中的姜汤,心肺暖了起来,很是受用。   又等了片刻还不见沈舜回来,我便在大帐里随意走动。   他盖的被子很薄,毛毯也是用旧了的。他的笔不是最好的,纸则是市面上最便宜的。   除了我刚才坐的小木凳,唯一能坐的地方是他的床。   衣柜里摆放整齐的衣物除了黑色就是白色,质地是普通的棉布。   我想起了武技训时候的沈舜,吃穿用度奢华程度不亚于我这个皇储,都是沈尧送来的。   他真的改变了许多,我的手抚过陈旧的书桌上堆积的兵书,每一本都被反复翻阅过。   这算是兄长羽翼下精心呵护的幼鹰,在自由翱翔之后终于不得已的成长么?   唯一留给他自己的特权,是对着床的帐顶上的一方琉璃,可以躺在床上望见璀璨星空。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环住我的腰:“小君。”   一段温暖的鸢尾气息,和着盔甲冰冷的生铁味在帐中慢慢弥散。   “呼噜,呼噜,呼噜……”他像以前那样学小猫打呼噜逗我,冰凉的唇吻上我的耳后。   “等了很久么?”沈舜问:“我巡营完毕他们才告诉我,你来了。我立刻就过来了。”   “没多久。”我微笑着转过身望着他:“阿舜,你变了许多。”   昔日骄傲的美少年已经长大,不加掩饰的光芒经过岁月的打磨,变成更隽永的男子魅力。   柔亮的褐色短发,璀璨的琥珀色眸子一如往昔,只是他的目光里多了些坚毅和沉静。   他的轮廓神情变得不再那么像沈尧,少了些精致,多了些英气。   又在泥炉里加了几块木炭,室内温度上升,沈舜脱去身上的盔甲,里面穿着纯黑的长袍。   “来把狐裘脱下。”他说着,帮我解开扣子,温暖的手指轻擦过我颈上的皮肤。   我却突然想起那夜的沈尧,一阵烦闷不能控制的涌上心头。   “我自己来就好。”我说,从肩头脱下狐裘放在一边,坐在沈舜面前的床上。   “小君。”他轻声道:“我很想你。”   说着,握住我的后颈带着专属于他的气息压上我双唇。   这温度和触感我曾那么熟悉,现在却令我忽然萌生出想逃开的念头。   “小君。”他喃喃道,环着我腰的手骤然收紧,吻也突然恣意,想是动了情。   果然,他问:“今晚你留下陪我,是不是?”   不等回答,俯身将我压在身下,爱怜的抚过我头发:“小君,你冷么,为什么发抖?”   “阿舜,我……”   “别说话,让我来暖和你的身体。”他笑着再度吻上我的唇。   “阿舜,你要干吗?”   “这还不够清楚么?”他喘着气,灼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你想不想……?”   我不想。   我心里一片清明,根本没有反应,反而很烦。大概是被沈尧和林政平恶心到了。   “阿舜,我赶了一天路,很累了。”我笑了笑:“我们说说话好不好?”   “不好。”他挑开我的衣带,声音微微沙哑:“这么久见一次,你说我怎么会放过你……”   说着,除去身上的长袍,紧紧抱我在怀,一寸寸吻下,薄唇越发滚烫。   “阿舜,我真得很累了。”我望着帐顶说,小心得不去伤害他的热情。   这个男人毕竟还算是我的侍臣,因为爱的缘故他宣誓于我,将我们的命运连结。   “别担心。”他喃喃地说着,除去我们彼此之间最后一层内衣:“我不会累着你的。”   他的□抵在我腿上,灼热的唇吻上我的胸口,□汹涌,一触即发。   舌尖与肌肤亲密的光滑触感,却在这一刻终于将我的情绪推到烦闷爆发的临界点。   “阿舜,我喜欢女人。”在从帐顶琉璃投射下的冰冷星光中,我脱口而出。   他愣住,望着我眼神复杂。   我却看到他璀璨的琥珀色眸子里,□骤然冷却。   “阿舜,对不起,我不想,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我……”   他迅速站起来穿好衣服。   我拉过毛毯,他沉默的望着我,想说什么,却只是沉默的摇摇头。   “你转过去,我穿衣服。”我淡淡地说。   他果然背过身去,我一件件穿好内衣丝裙,一边觉得这场面滑稽而苍凉。   “好了么?”他忽然问,声音平静的古怪。   “嗯。”我整了整袖子:“阿舜,我……”   “臣请殿下与臣合离。”   他在我面前单膝跪下,语气决绝:“请殿下恩准。”   我疑心自己听错了:“阿舜,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么?”   他见我不回答,又道:“臣请殿下赐臣赦恩令,与臣合离。”   这一次,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却仍旧十分执著。   “阿舜,我听清楚了,你真要我这样对你?”我问。   他沉默片刻,点头:“如果殿下不来看臣,臣也会去长安见殿下。”   “殿下心中也许有臣,但已非臣所希望的感情。”   “殿下爱的人,我在东海时候就已经有所觉察,只是不愿相信。”   “现在才知道,我早就失去的,不是殿下的宠爱,而是殿下的真爱。”   “臣迫自己放手,是因为臣实在没有任何资格,再以爱人的身份站在殿下身边。”   “可是阿舜,我曾答应过你哥哥,要让你幸福不是么?”我望着他。   沈舜抬眸对上我的,琥珀对上深灰,他苦笑:“殿下觉得臣这样,会幸福么?”   我沉默,才意识到自己的残忍。亏欠,早在相遇的那刻就已经无法弥补。   如果不能成全他的爱,就成全他的自由罢。   “好,拿纸笔来。我现在就写给你!”我点头。   “遵命。”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赦恩令写毕,他拿来一个竹筒封好,又出去叫来信使。   “立刻快马将文书送到长安礼部顾大人手中,不得有误!”   信使走后,沈舜回来坐在我面前:“臣还有两事相求,望殿下恩准。”   现在无论他提什么要求,只怕我都会答应他。   “你说吧。”   “臣想像哥哥一样,以神之誓约宣誓效忠殿下。”   “阿舜,你这又是何苦?”我有些奇怪。   他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我放不下,就算不能再拥有,我也想继续守护下去。”   “这事以后再说。”我心底五味杂陈,沉默片刻:“还有呢?”   “臣请殿下准臣终其一生戍守幽州,永不回长安!”   “什么!”   灯下,他微微低着头,我却看到他琥珀色眸子一角明灭的水痕。   “阿舜!”我的手无法控制的轻拂上他的面颊,他却偏过头。   一滴泪,闪耀着钻石般璀璨的光芒慢慢划下他英秀的面容,渗入他纤细微翘的唇角。   曾被我吻过的,灼热明丽的唇角。   曾向我宣誓过的,骄傲扬起的唇角。   曾带着灿烂微笑的,温柔轻抿的唇角。   “臣请殿下准臣一生戍守幽州……永不回长安!”   他再次坚持,语气在这个不平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冷。   我感到心底有一个绷得最紧的弦,砰的一声,铮然断裂。   “准了!”   “谢殿下!”他摇头,似是竭力控制自己不要流泪。   “不必再说了。”我心里忽然很难过,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想了想,又回头。   “阿舜,对不起。答应你哥哥的事,我还是没有做到。”   阿舜。   如果我们不曾一起走过这条路,如何知道心魔是最沉重的包袱。   年少轻狂的好日子,一懂事就结束。   今天你的泪水让我忽然大彻大悟,原来征服并不是爱唯一的宿命。   第五节   回去的路,我走的并不算是很快。   来时的打算是想叙叙旧,看看阿舜,不想最后却造成这样的局面。   这件事令我连日来内心潜藏的暗流终于被激发,再也无法平静。   只因我需要独处,便趁着这样宁静的夜色,在空无一人的草甸上慢慢骑马回去。   风吹动纤草,此起彼伏, 仿佛月光下一片银色的海。   群星闪烁,空气清冷,耳边的风声有些寂寥。   可惜,这旷野之中与我作伴的,也许并不只是深蓝天幕上的明月。   大约走出一半路程的时候,我突然发觉地面的一丝异动。   跳下马,伏身将耳朵贴住地皮,果然听到隐约的震动。   上马观望四周,明亮的月光下却看不到一丝人影。   一切忽然又沉寂下来,仿佛在暗夜的深处,未知的危险正在徐徐酝酿。   我的手不自觉地放在腰间佩刀上,一种奇异的直觉令我感到处在众人的视线中。   身在马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下马又不方便逃命,我现在该怎么做?   正在这时,一支白色尾羽的长箭击破夜色从北偏东三十度的方向射来。   之所以看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的脸正朝着这个方向!   箭射出得力道极大,挟着一股劲风,我本能的折腰后弯,箭从我鼻尖上堪堪划过。   破空之音在空气里激起轻微的余震,我的心猛地一跳,全身冷汗。   不等坐直,我双腿一夹马腹,就着急转弯向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这箭的准头,在黑夜里射出的决绝狠烈,让我绝对不会以为有人把我当成兔子来打。   他,或者他们,要杀我,我只有一把适合近身搏斗的短刀,不逃是傻子。   迎面的风呼啸而过,我纵马狂奔,身后一片杂乱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回头看去,大约七八个人,黑衣黑马,形如鬼魅,正向我靠近。   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背负长弓,手上还拿着一把黑色弯弩,瞄在我后心。   他当先射出一弩,随后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也纷纷搭弓射箭。   一时之间,箭下如雨,有人准头好,有人准头差,最多不过击中了我的马鞍。   我拔出佩刀,挥刀将射来的弩挡开,好在距离太远,弩的力道已经不如刚才那一箭。   我不禁庆幸骑的是林政平的马,如果是我们后来买的那匹,现在的我已经是死人了。   正在想,却见高大的黑衣人拿出一个形状古怪的乐器放在唇边。   凄凉高亢的旋律响起的时候,我的马在月色下忽然停下,人立长嘶,疯了一般不肯再走。   我心猛地一沉,完了,原来他还有这样的后招!   我当机立断,滚下马,就着下落的势头又在半人多高的长草掩护下爬了几步,静静躲起来。   这一点功夫,他们已经追来,黑衣人一刀劈了我的马,月下鲜血迸射,端得是狠烈。   我暗自握紧手中的佩刀,听到黑衣人对周围的人说:“殿下不会走很远,就在这里找。”   他说的是朱流语,又称我殿下,显然是有人派他来杀我。   他带了那么多人,我只孤身一人,今晚的形势明显是一边倒。   看来他是算准了我会落单,所以等在这里伏击。   风从我背后吹来,我尽量更低的俯下身,却知道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被找到。   胃里纠结,冷汗从后背流下,心跳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呼吸也有些紊乱。   只要错踏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周围一片荒凉,离这里最近的是幽州大营,门口就有哨楼,可以看很远。   如果现在能够做出什么引起他们注意就好了!   我忽然想起身上带着火折,心不禁怦怦乱跳,如果点火,火借风势可以烧得很猛。   但这样一来也会将自己暴露出来,我能撑到援兵到来么?   现实容不得我想太多,破釜沉舟,我从怀中掏出火折,点燃之后顺着风向远远的扔出去。   熊熊火光映亮了一张陌生男人的脸,浓眉黑眸,挺鼻薄唇,表情阴沉。   他正望着我的方向,黑眸里跳跃的火焰折射出嗜血的光,仿若暗夜猛兽。   片刻之后,他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和着我重重的心跳踩下。   我屏声静气,佩刀在手,只等他过来到我攻击范围内,就跃起给他必杀一击。   透过长草的缝隙,我看到其他人也在周围寻找,奇怪的是他不叫帮手就自己过来。   必定是十分刚愎自用的男子,这样的人对属下的管教往往严苛得近乎残暴。   如果能够秒杀他,其他人必定会因为失去首领而慌乱。   我将左足作为支撑,右足尖向后点地,佩刀握在右手,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银针。   男人离我藏身之处的距离不到三丈,远处的火光依然熊熊,却不如刚才强势。   我望着他漂亮的下巴,开始等待他不经意露出破绽,给我下手的机会。   一个很小的破绽,对我来说就足够。   我继续等,周围的一切忽然静下来,我听到草叶在风中发出的细碎的声音。   天籁流转,不远处传来苍鹰振翅的轻响,一只小鼠从我面前的洞穴中探出头。   他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地走着。   走到我面前一丈处时,扔掉弩,拔刀。   刀锋清冷,在月光下折射出镜子一般雪亮的光。   苍鹰从它头顶毫无顾忌的俯冲下来,勾起的利爪瞄准小鼠圆圆的脑袋。   他下意识的停步,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在我五步之内。   我想没有比现在一刻更好的机会。   飞起一脚向他手腕踢去,苍鹰的翅膀扫过我的面颊,一阵火辣辣的痛。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不顾被踢飞的刀,笔直的向我刺来。   我侧身避过,又是一刀劈向他手腕,银针对着他面门洒去。   苍鹰失去平衡,桀桀怪叫着夹在我们中间翻滚了数下,翅膀上的羽毛乱飞一气。   余光看到远处的人向这边跑来,也许是意识到出了状况。   我必须杀了他!   必须立刻杀了他!   被逼到生死关头的我,心底忽然涌起陌生的嗜血的杀欲。   仿佛漆黑夜里看不到尽头的一片冰冷的海,在暴雨来临前翻滚的浊浪上带着的一片白色泡沫。   我只看到这一片白色的,轻盈的,易灭的泡沫。   事实证明,我在长安花一百八十金买的这把刀的确是把好刀。   一股热血喷溅在我头脸上,沿着面颊慢慢流进嘴角,眼前的男人还站着,只是没了头。   他的胸口插着一支箭,墨黑尾羽,三棱箭簇。   从他没头的颈子上看过去,我看到马上执弓的沈舜,还穿着那件黑色的长袍。   没有戴冠,褐色的短发在夜色里飞扬,柔软的发稍垂在修长整齐的眉毛上。   一双眸子寒星一般明亮,带着尘埃落定后的轻松,嘴角甚至扬起一个笑容。   浅浅的,温暖的笑容。   在他身后,一小股士兵正在追杀余下的黑衣人,火光渐渐在草甸上熄灭,留下无限余烬。   我舔了舔唇边的鲜血,他撕下一片衣袖递给我。   “我送你回去?”他伸出手,我发觉自己很高兴听到他不再用敬语称呼我。   “谢谢你,阿舜。”我拉住他的手翻身上马:“你们来得真快。”   他回过头望着我,忽然俯下身,就着月光将薄唇在我额头轻碰一下。   “我在看到火光之前就出门了,我只是在想,刚才忘记该最后再吻你一次。”   “阿舜,我……”   “什么都不必再说了,我明白。”他用指尖一点点细心擦去我面颊上残余的血迹。   “回报沈将军!贼人已被全部歼灭!”   “没有留下活口么?”我问。   “啊,属下没想到这一层!”来回报的士兵惭道:“属下习惯赶尽杀绝……”   “这些难道是朱流人?”沈舜皱眉:“什么人知道你在这里?谁会想要杀你?”   “目前,我还不知道。”我沉默片刻:“把这些尸体收拾一下,带回去。”   就是死人,我也要让他们“说话”。   “阿舜,麻烦你派一个人回殊还报信,找戚少晴就好,让她准备一间空房,请一个仵作。”   “好的。”他眉间隐隐有担忧之色:“长安的局势难道还没有平静下来么?”   “路上慢慢说吧。”我叹口气:“我本来也是想找你说说最近的事。”   “嗯。”他轻抿起薄唇,点头:“如果有我可以效劳之处,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想帮你。”   我望着他双眸点点头:“一定!”   回去的时候,看到林政平端端正正的跪在院子里,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丝衣。   “别跪了,出去帮忙搬东西。”我撇下这句话就和沈舜进去找戚少晴。   “他是谁?”沈舜边走边问:“看起来很眼熟,好像在那里见过。”   我心底忽然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照得透亮:“你觉不觉得他的鼻子和嘴很像你哥哥?”   第六节   我靠在墙上,看沈舜手下的兵士把刚才那群黑衣人的尸体抬进屋里。   林政平站在对面,我仔细看他的样子,的确有沈家人一点点细微的轮廓,几乎无法辨认。   更多的是出于一种直觉,我觉得他和沈家有关系。   何况他的笑容,酷似灿烂版的沈尧,只是没有那份魅惑众生的风流写意。   见我看他,他转过头,眸子平静无波,我却看出他的后悔,为自己的轻率。   我招招手,让他过来。   “阿平,你今年多大?”我笑着问。   “二十。”他低着头看我,面孔隐藏在风灯下的阴影中,半明半灭。   “嗯。”我点点头:“没事了,你去忙吧。”   他却仿佛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说:“殿下,刚才,是我错了。”   “不是错在态度,却是错在不该盲目的说出并非自己真实想法的话。”我点头。   “请殿下恕罪。”他说着,单膝跪下,从我的角度看去,柔软的发稍微卷。   “你父亲是谁?”我忽然问:“我是说,你的生父。”   他悚然抬起头,似乎受到震动,却不愿回答:“我不想说,殿下,对不起。”   “不要总是说对不起。”我也不再问下去:“你去帮忙烧些热水来。”   他走了几步,迎面看到沈舜,忽然回过头,对我轻声说:“殿下猜对了。”   “欸?”我正在看士兵搬最后一具无头尸,没有意识到他的真意。   “关于我和沈家。”他轻声说完,抿紧薄唇转身向厨房烧水的地方去了。   沈舜走到我面前:“都搬进去了,一共八具尸体,其中一具有轻微烧灼。”   “先除去衣物,细细检查每寸皮肤,看有没有什么刺青烙印之类。”   “是。”沈舜有些担忧:“你这一路可是第一次遇到类似的危险?”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想起沈尧中毒,在太行山滚落的大石:“这是第三次。”   “运气可不够好。”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刻意而为得轻松,却是为了缓和我的心情。   “我不会在意。”我摇头:“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去洗个澡。”   用最快速度沐浴更衣,洗去一身血气,去戚少晴安排的空房看尸检结果。   空房大约长四丈,宽两丈,四壁有青铜壁灯。光照着八具摆在冰冷铁床上的□男尸。   仵作正在开始解剖第一具,他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动作严谨而流畅。   他对面男尸头对的方向,戚少晴倚墙抱壁而立,偏过头专注观察,我进来也没发觉。   壁灯明亮的光芒照在她脸上,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泪痣微微闪烁。   我心底一痛,忽然想起秋江燧。   门对面,林政平转过头,见是我来正要说话,我做手势令他噤声。   沈舜也在,坐在一张椅子上慢慢喝茶。   我走到他身侧:“阿舜,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他放下茶杯,随我出门走到庭院里,一片寂静中只有灯光淡淡的照在我们脚边。   “阿舜,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我以此作为开场白,对他讲述了从哲年到长安的一切我所经历的事情。   唯一略过不提的,是沈尧那夜的表白,我至今未清楚原因。   阿舜点头:“这么说,你下一步要去蒙南?”   我点头:“是啊。这段路纵然开始就十分不顺利,我也要走到底。”   “但……”他犹豫了一下:“我担心还会有这类事情发生。”   “如果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想杀我,他就是死人了。”我笑了笑。   沈舜沉默片刻:“我送你去蒙南。”   顿了片刻,似乎怕我反对,又道:“反正也并不远,我送完你再回大营。”   我点头:“对了,最近有没有你哥的消息?”   “他回长安了。”沈舜想了想:“再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还是在龙骑卫做事。”   我忽然想起从萧洛洋那里抢来的名贵药材还带在身边,不可能也带去蒙南,没人吃。   “我有些药,你拿给你哥。就说是你送给他的。”我叹口气。   沈舜望着我:“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其实我哥并没有怪殿下刺伤他那一刀。”   我摇头:“阿舜,答应我,不要去管我和你哥之间的事。”   他脸色微变:“为什么?”   我直视他双眸:“我只能答应你,不会杀了你唯一的亲人。”   沈舜望着我,琥珀色眸子瞬间黯淡下去,我忽然希望自己能给他另一种答案。   但,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只有真相最伤人。   回到房间里,仵作正在洗手,见到我来了,单膝跪下:“回禀殿下……”   “坐着说话。”我指指旁边的椅子:“你站了很久应该累了。”   “这八具尸体上都有刺青。”仵作直截了当地说:“解剖时也发现一些特别之处。”   “说!”   “其中三具尸体上刺有郁金香,花蕊上有数字二十三,三十三以及五十四。”   “其余只有数字,没有郁金香刺青。”   “匪首的身上,刺的是一枚展开双翼的红色狮鹫兽,以及一个卷字。”   “他们的胃里有没有消化完的食物,是鱼糜,其中一个还吞下一根鱼刺。”   沈舜忽然道:“塞北草甸上没有鱼,如果要吃鱼只能去甾水边锦州的春风楼。”   “现在几时?”我问身边的戚少晴。   “卯时已到。”   “阿平,你去锦州春风楼将他们的形貌说给店家,带钱想办法换回他们付款用的金银。”   林政平点头,沈舜叫住他:“你骑我的马去吧,来回都很快。”   他点头,接过沈舜扔来的马鞭,一刻不停的出门,大约中午能赶回来。   “有劳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对仵作说。有些事情我并不希望他知道太多。   现在屋里只剩下我,沈舜和戚少晴。我站起来:“走,出去吃早点。”   戚少晴望着我,柔和的细长灰眸里闪过一丝不解。   “边吃边说。”我从旁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狐裘,笑着说:“还等什么?”   三个人呼吸着清晨寒冷的空气,坐在点心铺门口,街上空无一人。   “我们来早了。”沈舜说:“老板一定觉得我们很有动力吃他的点心。”   戚少晴却在想着完全不同的事:“是江南雷家的霹雳堂。”   “欸?那是什么?”沈舜问,看来出身贵族的他并没有机会了解江湖人,江湖事。   戚少晴以为我也不知道,索性细细解释:“霹雳堂是雷家在江湖上的组织。”   “不光因为制造火器机关出名,下属的杀手组织还豢养了很多高手。”   “这次领头的男人身上刺着卷字,又有红色狮鹫兽标志,就是雷家庶出的子弟雷卷。”   “雷家生意庞杂,但庶出男子差不多都在霹雳堂做事。雷卷在杀手一系。”   一群华丽的炮灰,我在心里下定义。   “不知道这次想要殿下死的,是江湖人,还是庙堂中人?”戚少晴扬眉。   好问题!我想来想去,还惹不上什么江湖人。如果是政治原因,又会是谁?   我不愿意去分析,是雷纯还是雷念,尽管答案只会有一个。因为,无论哪个都会伤害我。   “殿下是从何时,在何地和这群人第一次交锋?”沈舜问。   “第一个刺客在入蜀途中暴露,不过我没有见到他,你哥杀了他。”我回答。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唐君慑说得明白,沈尧中的是江南雷家的寐髓之毒。   “之后呢?”沈舜又问。   “在太行山,有人设下陷阱想借助滚落的巨石砸死殿下。”这次是戚少晴回答。   “原来果真不是一批。”沈舜道:“入蜀时遇到的刺客既死,又有谁会知道你要去蒙南?”   这正是我最害怕被问到的问题。   说刺客是从蜀中跟来的,还好解释,否则我必须怀疑一些我以为不容置疑他们忠诚的人。   面对我的沉默,戚少晴开口说:“无论如何,属下会保护殿下周全。”   她的语气很淡,却有着切冰断雪的决绝和自信。   但我不喜欢她的下一句,她说:“即使属下以身殉职,也不会辜负顾大人使命。”   “阿晴!”我抓住她的手放在她头上,又敲了敲身后木板:“不要乱说。”   沈舜忽然因为戚少晴的话担忧起来:“我还是带一队士兵,陪你一起去珠罗千迦。”   “不必!”我郁闷:“你们不要这么悲观,大家都要好好活着。事情也会清楚。”   我正说的慷慨,“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开了,一个老人走出来。   看到我们,笑眯眯又带着点惊奇的说:“各位客官来得真早,一定是饿坏了。”   第七节   我们三个进店,分别喝了一碗泡了油麻花的羊骨酥油胡椒丸子汤,戚少晴会钞。   “来之前顾大人告诉我,殿下出来吃饭从来是不带钱的。”   她温柔的眸子带着笑望着我。   越过她的肩膀,我看到对面铜镜映出我不甚清晰的面容:   疲倦,苍白,过分明亮的眸子,嘴唇轻抿着,面颊带了微微的绯色。   一夜未眠的结果。   “我们回去睡觉。”我揉揉额头:“我需要休息。”   中午,林政平回来的时候我还在睡,是沈舜来叫醒我,按照我所吩咐的。   我沐浴更衣,走进大厅的时候看到戚少晴正在将我们不多的几件行李搬出来。   “一刻钟之后我们就出发。”她语调安稳:“今晚日落之前必须赶到蒙南。”   顿了一下,她解释:“要去蒙南,必须经过一段峡谷,很危险。”   “是容易被伏击的地形。”沈舜补充道。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落夕峡,在硭山左侧的余脉中,的确是生人不入的死地。   “好。”我点头,不再浪费时间:“阿平,事情办得怎样?”   林政平递给我一个小小的金饼,是郁金的形状,铸着一只展开双翼的狮鹫兽。   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摇头,笑了笑,忽然感到寂寞。   但,还是不愿相信,真的是雷纯或者雷念中的一个。   如果是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何做得如此张扬,丝毫不顾及被我识破?   不能说戚少晴是一个过分小心的女人,但我们穿过落夕峡的时候确实未曾遇到危险。   走出谷口,我开玩笑的望着她:“这一次我们算不算是生死与共?”   她笑了笑,礼貌的笑,来表示我的笑话很冷。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她柔和灰眸里有一小簇金色的光芒。   似乎,我看到一丝不愿被透露的笑意,隐藏在某种习惯性的专注与漠然背后。   想起穿越前看过的武侠小说,都讲说杀手是不可以动情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阿晴,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我拍马凑近她的,探过身去低声问。   样子十分之八卦。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见我不肯离开,便道:“属下无可奉告。”   我也觉得自己十分没趣。   就在这时,前面林中忽然有一群乌鹊被惊飞,寂静山谷里哗啦啦好大一声。   带着一种令人莫名肃然的突兀,屏声静气的阴冷寒意刹那间凉透骨髓。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停住马,望着那里。   戚少晴也停下,手放在腰间佩刀上,林政平拍马挡在我们前面。   “保护殿下周全!”沈舜在我们身后令士兵结阵护卫。   我们是不是逃命逃到了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地步?   正在我这样想的时候,一支箭,灰褐尾羽,三棱箭簇,带着破空之音直向我射来。   我挥刀挡开这支已是强弩之末的箭,却不防身后左侧忽然刺出鬼魅般飘忽的一杆银枪!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这次的刺客会反其道而行之!   夕阳下,听到风声的我回头,只见雪亮枪尖折射出一片灿烂的光芒。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我只看清一双明丽的眼,和残忍紧抿的嘴角带着的并不决绝的杀意。   微凉刺痛的是我的左边后背,但刺客犯下一个错误,她不该走到这么近的距离。   近到在一击之后,便不会再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戚少晴的剑已经刺向她咽喉,林政平的软鞭卷住她的上臂,沈舜挥手。   十四名士兵用枪尖围成的桎梏中,她轻松却不带暖意的微笑。   背后涌出粘稠灼热的血,在初春塞北黄昏凛冽的寒风中迅速冷却,浸透我身上的丝衣。   痛楚令我极想立刻晕过去,但却一直清醒着,也许是伤得还不够重。   “谁派你来刺杀殿下?”林政平逼问,刺客不语冷笑。   “别问了,先去蒙南给殿下疗伤要紧!”沈舜焦急地说:“我们不能耗在这里。”   “不,我要现在就听她说,谁要杀我?!”我忍着痛,直视刺客清澈的眸子。   她的年纪绝对不超过二十岁,一个人布下局在我们出了峡谷后最松懈的时刻出手。   是谁,在自己的门下豢养了这样胆识与智慧兼有的年轻死士?   “你绝对不会想到这位大人的名字。”这是刺客最后的回答。   如果,不是因为她说话时的东海口音细微到了几乎无法辨认的地步,这个回答就成立。   但我不会错认,因为秋江燧说话就是这样的,刻骨铭心的声音不可能忘。   “放了他,我们走!”我说:“风渐寺会需要他来报告此行所经历的一切。”   她才是刺客的头目,其他人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让我把帐算到雷家。   刺客脸色果然大变:“你如何知道是……”   到底太年轻,沉不住气,我微笑:“你的口音。”   我知道她的骄傲不容她出手第二次,任务已完成,成败本身却并不重要。   因为,她的主子不过是想提醒我:如果愿意,我也可杀了你君流风,永绝后患!   她沉默,我问:“你的主子让你手下留情?”   她猛然抬眸,似在细细打量我的面容,又望着我双眼点了下头:“是。”   “谢谢他的好意。这一枪我记下,自当来日奉还!”   天黑之前终于赶到蒙南,见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阿原和他准备的商队。   和我的要求一样,三十五峰骆驼,十匹马,还有十来个保镖。   戚少晴一刻不停,先带我去房间里处理伤口。   她扶我坐在壁炉边,让我别动,帮我除去狐裘,动作轻缓而沉稳。   “阿晴,我来吧?”我不习惯别人服侍我起居。   “请殿下不要动。”她轻声回答,手指灵活的挑开我的衣带。   外衣从被刺伤的部位和里面的丝衣连在一起,她用刀割开,丢在一边。   “请殿下忍耐!”她说着,利落的一把撕下我与伤口粘连的一片丝衣。   我忍住痛,没吭声,手却紧紧攥住她的一角衣襟。   “阿晴,我没有中毒吧?”我问。   “没有。”她柔软的指腹轻按我的后背。   “嗯,那就好。”   “殿下还是躺下吧。”她说着,扶我俯卧在床上。   微凉的指尖在我后背滑过,她拉过毛毯细心的盖在我腰上。   先用烈酒清洗,然后涂上一层透明的胶质药膏,最后裹上细烟丝用绷带固定。   在缠绕绷带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不去碰触我的身体。   我闭上双眼,避免视线接触带来的尴尬。   温暖的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传来木柴爆裂的轻微的哔剥声。   她用蘸了烈酒的棉球慢慢擦干净我身上的血迹,指尖偶尔碰到我,迅速缩回。   我忽然觉得她是一个有着细锐敏感的女人。   最后,她将我扶起,给我穿上丝衣,从后面系好腰间的束带。   我可以感觉到她的气息,栀子凛冽的清香,令我想起顾锦尘。   “阿晴,谢谢你。”我叹息。   她在我身后帮我穿上外衣的手微微一滞。   “这是属下分内之事,属下护驾失误,实在没有面目再见顾大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阿晴。”我摇头:“是我树敌太多,错不在你。”   一起吃了晚饭后,沈舜见我确实请了保镖,便不推辞,准备带兵回幽州大营。   “你一路小心。”他说,既不用敬称,也不如往昔一般亲密的称我小君。   “阿舜,有他们在,你也可以放心了。”我回答。   “如果可以,回来的时候路过幽州看看我。”他神色凝重,似在等待一个承诺。   “我会的。我想我会去看你的。”我点头。   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请派信使把这封信交给长安顾锦尘大人。”   我从袖子里拿出先前写好的信递给沈舜。   “一定。”他望着我:“小君,你一定要幸福!”   琥珀明眸中流露出的成全的释然与仍有执念的坚持令我微微震撼。   “你也是。”我忽然想起武技训时,初见时的沈舜。   曾经以为握在手中的永远,不过是虚妄。   “阿舜,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永远都是你的臣将,你永远都是我的君王。”   我看他骑马离去,他在蒙南苍凉的夜色里不住回望我站的地方。   第八节   阿原给我带来了顾锦尘的消息。   从印着栀子花,并用银色丝线绣着细小花瓣的锦袋里,我拿出他写在丝绢上的短信。   顾锦尘用小楷,精致华美如出自王羲之的笔下:   殿下,见信如晤。   臣不才,妄测先帝之意,追溯宝藏之路,幸而取得答案,令舍弟记忆于心。   珠罗千迦一路,虽无生命之险,却有旅途之劳,请殿下保重。   锦尘候殿下于长安,待今年春暖,城西酒肆,共赏杏花。   臣顾锦尘,拜上。   又及:摄政王已知殿下行踪,即日将派人请殿下回京。   我慢慢收起信,忽然很想念顾锦尘,想念长安。   不过,信里的另一个消息引起了我的重视,雷纯知道我的行踪,还想带我回京。   时间显得越发紧迫,我决定不再停留,今晚就出发去陀兰。   过了陀兰,就是赫青地界,万里戈壁,雷纯追我就会很难。   而且剩下的路,顾锦尘为了不泄密,只告诉了阿原一个人,让他记在心里。   这么决定之后,我对阿原说:“你准备好了么?准备好的话,我们吃过饭就走。”   阿原点头,旁边的戚少晴却道:“殿下的伤至少要休养三天两夜!”   顾不得那么多了,我摇头:“不能再等下去了。”   就在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和雷纯微妙的关系因为秋江燧而早就出现了可怕的裂痕。   而现在,我对她失去了全然的信任。   晚饭很简单,烤羊肉,酥油茶,还有燕麦做成的,放了香料的面饼。   下面的人准备好了必需的补给,我们就趁着夜色出发了。   戚少晴想让我稍微睡一会,我既睡不着,也不想睡。   “阿晴,你要是累了就坐在骆驼上睡一会。”   她摇头:“殿下不睡,属下也不会睡。”   我知道她还在为刺客的事自责,而此事还有许多我不甚明白的地方,便不再劝。   “阿晴,你看到那刺客出手。她的武功可有什么来历?”我问。   如果能够看出来历,应该可以判断出她是哪一方势力派来的。   我既不愿相信是雷家那两位,也觉得风渐寺不可能突然跳出来非要我死。   他难道就不怕秋江燧知道么?   戚少晴沉吟了一下。   “殿下,属下有一个小故事,殿下有没有兴趣听听?”   我见她神情肃然,点头:“当然,愿闻其详。”   戚少晴望着前方远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细密长睫下的灰色眸子中,伤感骤然涌现又旋即消散,恢复不变的平静。   “我先前曾对殿下说起江南霹雳堂下属的杀手组织隐辉堂?”   “嗯,我记得,上次杀我的雷卷,就是他们派出的。”我点头。   雷家庶出的子弟,华丽的炮灰,被豢养的死士。   “不错,但雷家的生意不止于此。”戚少晴顿了一下:“还有很多。”   “哦。”我忽然想到极品烟碧堂,雷念的兄弟雷柔经营的秘密的VIP青楼CLUB。   “还有霹雳堂下属的火器机关造坊,我也对殿下说过。”戚少晴继续说。   “嗯。”的确,她说过霹雳堂是雷家在江湖上的组织。   但,这和我们的故事有什么关系?   “不止这些,雷家还有长安的极品烟碧堂,金烟细雨楼,洛阳的碧海轩,雁青楼。”   “雁青楼也是雷家的?”   “不错。几乎每个大城里都有雷家的钱庄,御道庄,在东海琉瑚城还有天浪船厂。”   “嗯,这些我也听说过。”   “不过,除了青楼,雷家余下的生意都有顾家和沈家入股。”   “你说什么?”我讶然。   “没错,雷沈顾三家在朱流是商业上的联盟,只是顾沈几乎不出面,只分红。”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殿下有这样反应很正常。”她语调淡淡:“顾沈在世人心中,不食烟火,高不可攀。”   “没错。”   “但家大业大,不求发展,就只有逐渐没落的下场。”   我默然。   “殿下。”她的声音忽然轻缓:“顾大人对你说过,我以前在杀手组织里做事?”   我点头,忽然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但,却不知她还有更隐秘的过去。   “殿下猜到我说的是隐辉堂。但在此之前,我初入这世界,却是从极品烟碧堂开始。”   她望着我,我忽然在想,她知不知道我曾去过极品烟碧楼?   巴比伦后宫般华丽的场所,形形色色的美丽女子,付出温柔,用年华与妖娆实现梦想。   戚少晴,这样淡漠的一个人,也曾在那里,也曾是她们中的一个,是这样么?   她见我不说话,轻轻笑了笑:“殿下原来去过那里。”   我点头:“嗯。”余下的我却不愿回忆。   “我并不是唯一走过这条路的人。”她说。   我却忽然想到雷念,难道只因她曾对我抱以绮念,我便不愿将她怀疑成要杀我的人么?   真是太天真了。   “说了这么多,殿下一定想问,我不会是只想说说自己的过去吧?”她温和的笑。   我笑了:“阿晴,你做了好多铺垫,我却茫然如在云雾中,不辨南北。”   “我们在落夕峡遇到的刺客,武功心机,做事手法,都很像隐辉堂出来的。”   我望着戚少晴双眸。   她浅灰色清澈柔和的眸子在细密长睫的阴影下,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明亮。   轻抿了下嘴角,她继续说:“我可以理解殿下的惊讶,但,还有一事。”   “说吧。”我点头。   “刺客的容貌,极符合极品烟碧堂的某条标准。”   “何解?” 当时却曾细看她面容,此刻我心里只浮现出那双明丽的眸子。   “当年极品烟碧堂背后的那位大人,我不是说雷柔,极偏爱灰眼睛的女子。”   是的!我忽然想起来!   刺客的眼睛在夕阳下是灰绿色,我却认为是绿色,所以才会那么肯定她是东海人。   现在想来,应该是光照的缘故。   果然,戚少晴道:“我看得很清楚,刺客的眼睛是蓝灰色。”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我点头。   心中微悸,我自己的眼睛也是灰色,深灰。   但那人却不是雷念,十几年前,雷念应该还是个孩子。   “所以,属下以为,刺客她在撒谎。”戚少晴一字一句,慢慢地说。   “你还是觉得,是雷家派人来杀我?”我问。   戚少晴沉默,片刻之后,她淡然道:“雷家有两个大人,要看是哪一个。”   我的心突然一沉,像是一脚踏进悬崖,深渊里前后都无出路,半晌无语。   如果是雷念,从逻辑上就完全可以解释的通,我们不是敌人么?   她为雷震天报仇,替元老院效力,挑拨我和风渐寺,试图摧毁我们之间可能的联盟。   很难相信,或者说,是我内心里不愿承认。   心中烦闷,我抬眸,望着黑暗中的远处。   且说且行,我们已出了蒙南,进入茫茫戈壁,夜色里,商队的一盏盏风灯照亮前路。   群星寂静,我低下头,似乎从周围细碎的声音中分辨出隐隐流转的天籁。   沿着山脉的折角转过,忽然看到远处黑色的群山上,灯塔金色的熊熊火光彻夜不熄,直达天际,   一座孤独的小城立在山腰,灯火辉煌,仿佛天上的楼宇,透明的海市蜃楼。   深蓝天幕遥不可及,只有一弯银色的新月发出清冷的光辉。   震撼于这样奇妙的景观,我的视线一直未曾离开。   此时此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秋江燧,她能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小君你看,多美。   这一生,既然让我与她相遇相知,便无法再分开。   一段干净的,相知相惜的感情,笑有时,泪有时,甜蜜有时,悲伤有时。   点点滴滴,我都记在深心底,无时或忘。   始终无法放手的,也许不是这个人,这段情,这场风雨飘摇下困守的爱情。   而是,我曾无数次重复梦想过的人生,我所渴望成为的自我:   爱她的女人,她爱的女人。   第九节   那座茫茫戈壁上灯火夜明的小城,便是陀兰了。   阿原用顾锦尘准备好的材料倒换官文,我们一行几乎没有什么困难的出了雁门关。   出关时已是子时三刻,阿原问:“殿下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必了,再走一段,下一步我们去哪里?”我揉揉眉心,困。   “雁州。”阿原道:“赫青第一城。”   我想起那年去赫青,走的却不是这条商道,而是坦荡宽平的两国驰道。   “属下请殿下先换药再继续走。”难为戚少晴一直记挂着我的伤。   怕我不肯,又加了一句:“不然于伤势恢复不利。”   我点头,不忍拂了她一片好意,再说我自己也确实想耍一下懒。   林政平见我点头,立刻招呼大家停下,搭帐。   “我们最后要去的地方还有多远?”我问阿原。   “一天一夜。”阿原顿了一下:“不可能离朱流很远,地方也很偏僻,没有人烟。”   是啊,如果把这样一笔宝藏埋在赫青人鼻子底下,才是傻子。   这么一想,我立刻动力十足,恨不得赶快找到回长安去。   阿原带来的人的确靠谱,我这边才和他说了两句话,羊皮帐已经搭好了。   戚少晴早在一边把换药用的纱布,烈酒和药膏烟丝准备好。   我们进了帐篷,风灯浅浅的光芒将我们的影子映在青灰色皮帐壁上。   “那边不会看到吧?”我有点无聊的小担心。   “谁敢,顾大人一定令他们背对着帐篷围成一圈,保护殿下。”戚少晴似乎觉得好笑。   我却怔了怔,只为她这句顾大人,令我想到另一人。   “阿晴,你认识顾大人多久?我是说,顾锦尘。”   说话间,戚少晴已经帮我脱下狐裘和外衣,正在解开里面白绸内衣的系带。   听我一说,她的手微微一抖,左手指尖擦过我的腰际,冰凉轻柔。   “二十年。”她说:“离属下第一次见他,已经整整二十年过去了。”   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会不会,一直暗恋那只银色大包子?   “阿晴,你可有喜欢过什么人?”我忍不住,又问了那个八卦问题。   这次她却没有否认。   “有。”她坦然道:“属下当年少不经事,不过年少轻狂而已。”   想了一下,又补充:“那人已不在世。属下也不想说起他。”   哦,看来不是大包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细细帮我涂了药膏,放上为防止伤口裂开流血的细烟丝。   “那他呢,他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我忽然邪恶的想要挖掘顾锦尘的八卦老底。   “顾大人的风流韵事还少么?”戚少晴开玩笑,又正色道:“说实话,属下不知道。”   说话间,她已经帮我缠好绷带,细心的帮我一层层穿好衣服。   “阿晴,谢谢你。”我真心实意地说。   “这是属下分内之事。”她微笑,我才发觉她笑起来非常迷人。   是那种极淡,极不经意,却又能让人看了心里一动的笑容。   “我也有爱的人。”我忽然没头没脑地说。   “属下略有耳闻。”她礼貌的说,表示不关心我的八卦。   想来她应是心思玲珑,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人罢,什么消息能逃过她的耳目。   我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今晚,我太需要和别人讲讲秋江燧了。   “阿晴,你怎么看?我是说,我和她的事。”我问。   她本已站起走到门口,忽然转头,浅灰色的眸子在风灯暗淡的光线下望定我双眸。   似要笔直看到我内心深处一般,一眨不眨。   “属下不知。”半晌之后,她低声回答。   我叹口气,猜想她大约不愿说起这一类违背律法的禁忌。   “我们出去吧。”我走到她身边,挑开帘子。   “殿下……”   我回头,风灯在她一侧,照亮一半柔美的轮廓,另一半却陷入全然的黑暗里。   她细长的灰眸从细密长睫下流露出璀璨的光芒,仿佛秋日盛满细碎光芒的湖泊。   我在等待她的下文。   “外面风冷。”她柔声说,在我肩头披上方才忘却的狐裘。   快到天明时,我们已走到戈壁的深处,四周荒凉,全是细碎的灰色小石头。   阿原建议全队休息,我想雷纯的人大概不会追来了,就点头。   “殿下,你看,很近了,那里就是雁州城。”他指着不远处山丘上坐落的一座石城说。   在微明的曙色中看不真切,只看到穿透浓重晨雾的,城中神殿的白色高塔。   的确很近,看起来不过两,三千米的距离。   “我们要进城么?”我问,一边抵挡着席卷而来的困意。   “不必。”阿原看看我的面色:“殿下去睡吧,我们轮流值班。”   “好的。”我点头:“如果可以,你也休息。”   “对了,保镖们会留在雁州等我们。”阿原说:“顾大人说不必带他们进珠罗千迦。”   “就听顾大人的吩咐。”我已经困的不行,说完就去帐篷里睡觉了。   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个时辰,虽然还有些累,但已经基本恢复。   我略略洗漱,在衣服上重新熏了香,然后走出帐篷。   不远处用金线绣着朱雀族徽的白色王旗猎猎飘动,他们都还在睡,周围一片寂静。   只有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保镖蹲在地上,伸出手逗弄一只深绿色的地蜥。   此刻天光大亮,塞北初春的暖阳照在身上,我忍不住仰脸看天,很蓝,很高。   浮云变幻,大片大片的掠过,在远处起伏的褐色山峦上投下不断移动的阴影。   我的嗓子忽然一堵。   阿燧。   我最爱的。   阿燧。   如果你能在我身边,陪我一起看世间风物,看时光流转,该多好。   此刻的你,在做些什么?有没有想到我?   我希望你能够想到我,正如我时时刻刻对你的思念。   阿燧,现在你该觉得有人在朝你耳朵吹气了吧?   那是因为,我正在想你。   “殿下。”   戚少晴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回头:“你起来了?”   她站在不远处,阳光照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风吹动她额角的柔发。   左眼下,一滴小小的泪痣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和秋江燧一样的泪痣。   我爱煞的泪痣。   “阿燧。”我喃喃自语,声音轻不可闻,我幻想她此刻就这般站在我面前。   这般静静望着我。   望着我,一生一世,千秋万世,永生永世。   隔着尘世流转的光阴,令一切喧嚣都成为我们相遇那刻沉寂无声的背景。   我只要,你望着我。   “殿下,你怎么了?”戚少晴并不能猜到我的想法,略微奇怪的问。   也许我的样子,在这一刻有些失魂落魄。   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在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下,一把焚心魔火烧得我昏了头。   “阿晴,帮我那些水,我渴了。”我心跳如鼓:“让我坐一会儿。”   说着,也不多想,就这样直接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再动。   心底一个声音在不断呼唤,阿燧,阿燧,阿燧……   我抱紧头,却阻止不了这魔音,刺的我深心阵阵发痛的魔音。   喉头一甜,再也忍不住的一阵腥气涌上喉咙,我只来得及用外衣袖子掩住嘴。   “殿下,你怎么了!?”   戚少晴见到不对,几个大步走过来半蹲半跪在我面前,从我面前拿开袖子。   绯色丝衣上一层更深的红,虽不触目惊心,但我心还是猛地一沉。   “殿下,我扶你进去检查一下。”戚少晴拉我,我不动,她索性抱起我走进帐篷。   我靠在她肩头,那颗泪痣就在我头顶不远处,我目不转睛的望着。   阿燧,你现在在哪?为什么不来看我?   阿燧,抱抱我,我头痛得厉害。   阿燧,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有一点怀念我?   阿燧,我想见你,想再吻你。   阿燧,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阿燧,你是不是不要小君了?   “殿下!”戚少晴用力掐我的人中:“坚持住,阿原马上过来!”   我的头晕得天旋地转,胸口一阵阵发闷,气血翻涌,又是一口吐在了戚少晴的衣袖上。   也许是我的身体太沉,她没抱住,我滚落在地上,跪下猛烈一阵咳,大口大口的吐血。   阳光太炫目,我不停得流泪,心脏跳的极快,胸口闷得要炸开一般。   “殿下!快来人!阿原!阿平!”戚少晴一手扶住我,一边大声喊人。   隔着她支在地上的手臂,我看到不远处烈日下雁州城门口高高飘扬的暗银色王旗。   展翅的银鹰下,一双梦魇般墨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我。   赫青之帝。   卓昭炀!   第十节   卓昭炀的念力像把利剑,直直钉住我的三魂六魄,令我动弹不得。   他一定早就看到我了,从我走出皮帐的那刻开始。   却等到在我陷入回忆,神游体外之际才一击出手。   我像是被人生生抛上岸的一尾鱼,无力呼吸,挣扎在淤泥之中,痛苦于空气的稀薄。   心跳震的胸腔隐隐作痛,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快的重的像是几百个人在我面前同时击鼓,造成的噪音逼人欲狂!   我伏在地上,浑身冷汗,天旋地转,喉咙里一阵阵腥甜灼热涌上的都是满口的鲜血。   流出的泪浸湿睫毛,在塞北的寒风中潮湿而冰冷,从未如此狼狈。   呕到最后,胃液胆汁混着血从我唇边湿腻的滴落,渗入面前碎石的缝隙中。   无力控制的十指不住的颤抖,伏在地上的我一动不能动。   将它们深深插入碎石中,却还感到身上气力一分分在迅速流失。   戚少晴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到,我的世界渐渐沉沦在黑暗里。   唯一的光,是头顶的青天白日,仿佛日食一般被阴影挡住后的最后一缕金色的光芒。   我并不想死!   我绝不能死!   拚着最后一丝力气勉强站起来,手脚并用的在黑暗中跌撞着地向记忆中拴马的地方走去。   耳中不绝的是阵阵振聋发聩的噪音魔音,令我头痛欲裂,心魂俱碎。   这一次,我能逃出他的视线么?   指尖触到光滑温热的毛皮,我心跳如鼓,翻身上马。   双腿一夹马腹,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一时不辨方向,飞驰而出。   与此同时,世界沉于黑暗,却还有什么我舍不得放手的,在深心里反复回荡。   却是一双我仿佛从千秋万代之前就深深凝望的,黑的发蓝的眸子。   它拉扯着我,令我仍有一丝意识与本质的世界相连。   不知过了多久,痛感才渐渐消失。   我眼前开始清晰,心跳平复,肺里充满塞北清冷的空气,耳边也清静下来。   我长出口气,坐直回头,看到搭帐的地方已和雁州城一起被远远抛在身后。   在我距离看来,不过是一个极小的黑点。   □的坐骑是戚少晴的,脚程最快的一匹。   后面并没有人追上来,马已跑的开始出现脱力的征兆,我于是放慢速度。   举起袖子放在眼前细细看,绯色的丝绸上果然有一块干掉的血迹,我胸口亦有。   方才的一切想必不是什么幻觉,心里竟松了口气。   又走了一段,见确实不再有危险,担心他们着急,我驻马不再前行,仔细看着身后。   一人一骑,停在茫茫戈壁初春午后毫无暖意的烈日下,对影成双。   还是后怕,犹豫着要回去,还是就在这里等他们来找我。   “君流风?”一个陌生的声音,轻柔嘶哑,突然从我身后鬼魅般响起。   我心里随即涌上一阵寒气。   看地上,果然多了条人影,男人,比我高大许多,也骑在马上。   他是怎样无声无息的追上来,我不知道。   没有回头,也不答话,我只在暗地里思忖怎么转身出其不意逃出去。   “君流风!”见我不说话,那人提高声音,我听出了一丝不甚分明的赫青口音。   当下本能的一夹腿,□的坐骑如离弦之箭般猛然射出,向着前方飞驰而去。   几乎是刹那之差,身后也响起马蹄声,声声催命,我不敢回头看,只能大力催马。   可怜戚少晴的马,本是赫青纯血,能日行千里,此刻也被累得呼哧呼哧直喘。   我不辨方向的没命狂奔,身后卷起大片尘沙,追来的人却丝毫不在意。   “唰”一支白羽短弩挟着破空之音,深深地钉在我夹着马鞍的左小腿上。   血慢慢流出来,浸透了坐骑光滑汗湿的毛皮。   “唰”又是一弩,微微射偏,从我耳边呼啸而过。   我再也忍不住,愤怒的回头。   只看到炽烈的阳光,玄狐大氅翻飞的一角里露出的暗银色锦袍,黑靴上绣着的银鹰。   卓昭炀!   不敢与他视线相交,我转过头,更加没命的催马狂奔。   尽管我知道,手无寸铁,坐骑脱力的我今天恐怕难以逃出生天。   指着戚少晴他们也没用吧,我绝望的想,他们没有追来,一定是被什么事缠住了。   “君流风,不许你走!”后面的男人大喊着,又是一弩,射穿了我的袍角。   茫茫戈壁,千里荒凉,我和他两人一前一后踏着碎石飞驰着不断向前。   马蹄声几乎重叠在一起,两边景色浮光掠影,只有烈日高悬头顶。   我不知道我还可以逃多久,逃到哪里?   身后的短弩接二连三的射来,我一边催马,一边尽量将身体伏低贴住马背。   背后的伤口早就震开,血渗入贴身丝衣,一片濡湿冰冷。   此情此境,我竟然再也感觉不到身体的痛,唯一的念头是远远的逃开。   “君流风,你真要我杀了你?!”男人愤怒的大喊。   话音未落,“唰”又是一弩射在我肩上,剧痛之下,我几乎从马上滚下去。   这里一马平川,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我迟早都会被他追上。   或者,射死。   我心一横,拨转马头,抱紧马颈,在平地上转个一个90度的急弯。   即使是在碎石地上,马还是因为过高的速度和过急的转弯而打滑,后蹄激起一片沙尘。   “君流风,你真敢逃!”他大怒,一弩射来,从我鼻尖堪堪擦过。   我感到面颊上一阵冰凉发痒,不及伸手去抹,想来是流血了。   马尾飞扬,我将身体努力伏在马背上,它调整步伐之后,继续飞奔。   正前方一轮圆圆落日,在戈壁尽头显现出黄昏时半明半昧的暖橙色。   我的心已近乎绝望,身后马蹄声却丝毫没有减慢。   耳边响过的,除了风声,马的喘气声,就是一支接着一支连环射来的短弩。   暮霭沉沉,我努力集中精神,却感到意识渐渐迷离。   想放弃,却又不愿就此屈服,被追到绝境,却还想突破束缚。   正在这时,我看到前方隐约有一座黑色的山脉,两山之间断开一道峡谷。   落日的余晖带着一点淡金色的温暖照在峡谷中,成为我此刻唯一渴望到达的彼岸。   我不顾一切的催马,只盼着能早一刻进入峡谷。   这已成为我唯一的生机。   我甚至忘了的,现在忽然想起:这里,就是珠罗千迦的死怖峡。   死怖峡是真正神鬼不入的死地,也是教宗明令禁入的邪恶魔域。   “唰”又是一弩射在我的发带上,长发散开,在黄昏的风中飞扬。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唰”又是一弩擦着我的衣领射过。   “卓昭炀!你这个浑蛋!”我头不回,大声骂道。   “君流风!你逃不掉的!”他的声音在这逢魔时刻听起来真如鬼魅般可怕。   一边说,一边将短弩接二连三的射来,又一支插在我右臂上。   握着缰绳的手一滞。   太晚了。   我已无退路。   笔直冲入峡谷的那刻,天仿佛在瞬间完全黑了下来。   身后逐渐逼近的阵阵马蹄声令我绝望。   他还是追上来了,罔顾教宗的禁令,无视魔域那些可怕的传说。   他的坐骑从我左侧赶过,他在我前方半个马位处回过头来:“君流风!”   浅蓝色微光里,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长刀,寒光映亮一双黑如永夜的眸子。   我胸口一窒,闭上双眼。   温热的血喷洒在我脸上,沾湿我的衣袖,失去平衡的我向前扑倒。   一只有力的手拉住我的腰带将我倒提起来。   从倒悬的视角,我看到无头的白马前蹄跪倒,马尾飞扬,翻滚着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鲜红的血从它断开的脖颈涌出,蜿蜒渗入黑色的碎石。   一切都是无声的,它甚至来不及嘶鸣。   “君流风,现在,你是我的了。”卓昭炀的话从我头顶传来。   我还保持着被倒悬的姿势,心底一片凉意。   卓昭炀提着我,纵马飞奔,直到峡谷深处无路可走的一处悬崖边。   他将我放下,自己也跳下马,站在我面前。   悬崖的烈风掀起他身上的玄狐大氅,露出一角暗银色长袍。   我望着他衣领上绣着的银鹰族徽,一语不发。   第一节   “看我。”他用朱流语命令道。   “浑蛋!”我回答。   见我一动不动,卓昭炀伸手抬起我下巴,强迫我与他的眸光对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一弯冷月从深蓝的天幕洒下银辉,照在他深明华美的面容上。   “君流风,我们又见面了。”   他微笑,梨涡甜蜜的深陷下去。   微扬的眉,漆黑的眸,带着笑意的目光从细高的鼻梁上落在我脸上。   嘴角,也弯起魅惑的弧度。   我看了他一眼,立刻转过目光:“可我并不想见你。”   “君流风,你可有一点想念我?”他的笑容凝结。   我感到好笑。   “想念你?”我摇头:“没有。”   “撒谎!”他摇头。修长手指轻抚上我面颊。   “大元初见,你我在寝殿夜夜欢好,抵死缠绵,你都忘记了?”   我嗤笑:“怎么可能。”   “你回长安后,夜夜梦中,不还是那番场景么?”他勾起唇角。   我心里一凉,转头对上卓昭炀漆黑深邃的眸子。   忽然想起,和沈尧在长安城郊酒馆醉酒那夜,梦里的卓昭炀。   从来没有过这样迷离诡异,色彩斑斓,却又感觉真切的梦境。   房间里的一切次第消失又重现,阳光洒在黑色的石墙上,然后又陷入阴影。   墙壁斑驳,光影重叠,时光仿佛一条永无止境的河流。   他的怀抱灼热如火,肌肤柔滑如丝缎。身体有力,坚实,像是金属铸就。   我闭上眼,感觉自己正站在火山的入口,空气躁动不安,热气浮动,一切都在缓缓融化。   炽烈的岩浆不断翻涌,流入深海,令冰冷的海水为之沸腾不息。   “看着我。”他抬起我下巴,命令我。   睁开眼,对上那双黑如永夜的眸子,看到其中最深处掠过一片奇异的风景。   光不断陨落,继而又以无比灿烂的姿态重生。   时光飞转,岁月更迭,年华似水流逝。   红颜终成白骨,白骨历炼成灰尘,灰尘又复凝聚,还原成绝世的风姿。   他握着我的手,站在这世界的中央,烈风吹动他漆黑的短发。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蓝海域,无数白色的海鸟在天空飞过。   “ici di feanor et di begoin。” 他轻声说。   这里是一切的开始与结束之地。   “你说的,都是真的?”我问。   “你左胸下有颗小痣,我曾吻上,无时或忘。”   “……”   “你莫非以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   “还是你单纯到,只把我当作了邻国的太子,却忘了我还是一个男人?”   我一直沉默,他忽然停下。   我抬眸,对上他深如永夜的双眸。   这样深与黑的一双眼,仿佛所有的光都逃逸,只余下悠长岁月里无尽的寂静与悲凉。   “你……”   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被堵住。他揽住我肩膀,俯下身,灼热薄唇霸道的吻上我的。   我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他紧紧握住。   “不许拒绝。”他的唇炽烈如火,在我面颊轻轻厮磨,修长手指插入我后脑发丝间摩挲。   “这天下,除了我,还有谁配得上你?”   “混蛋!”我挣扎出他的怀抱,弯下腰,一阵气血翻涌,天旋地转。   “我可是时时刻刻都想着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再度用力揽住我,手掌抚过我后背,慢慢滑下。   火热的薄唇也肆无忌惮地落在我鼻尖,唇上,顺着敞开的衣领烙在锁骨。   我胸口一窒,一股无法压制的腥辛涌上喉咙,烧得干辣的疼。   推开他,弯腰在一边,我大口吐出胃中排出的酸液。   他站在旁边,默然不语,我泪水不受控的涌出,沾湿了睫毛,唇边一片湿腻的凉意。   “卓昭炀,你让我恶心!”我用手背擦擦嘴唇,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只要你的人而已。”他递来酒壶:“喝一口压一压。”   我抓过酒壶喝了一口,一甩手对准他的脸用力砸去。   似乎预料到我会这么做,他轻巧的躲开,一把抓住我的手,攥得死紧。   “君流风,你最好乖一点,别再耍花招。”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没想过,也不打算去想。”   “你到底想怎么样?”   “跟我回大元,做我的女人!”   “你疯了!”   别说我受了十几年女权至上的教育,就是穿越前的我也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有什么不对么?你是我的女人,你就该跟我走。”   这一刻,我想杀了他!   我迟早要杀了他,在心底暗暗发誓,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混蛋变态加三级。   “我们走!”他拉住我的手,用袖子擦了擦我的嘴唇。   “去哪里?”我用空着的手一巴掌打开他。   “一切的开始与结束之地,我来向你解释,我和你本就是命定的恋人!”   我抬眸,他的神色无比认真,从怀里掏出一卷绳子。   “你要干吗?”我感到不妙,向后躲。   “怕你逃了,把你绑起来。”   他沉默着用力一把拉过我的手反扭到身后,我急了,拼命挣扎。   他握住我的手腕一使劲,我的整个手臂立刻痛的都麻了,怎么都挣不开他的掌握。   其实男人的力气本就比女人大得多,只是这些年身在朱流的我忘了男人暴力的可怕。   “真不知道朱流怎么想的,让女人做皇帝!”   他冷冷说着绕到我身后,将我双手手腕用绳子缠在一起,绑了个结实。   “你们那套骑士效忠的愚民政策对我根本没用。”   他走过来,黑如永夜的眸子望定我的,冰冷的目光从细高的鼻梁落在我脸上。   “这下好了,你会乖乖的听话,嗯?”他笑,梨涡甜蜜的深陷下去。   修长的手指抚上我面颊,俯下身,薄唇轻刷过我耳垂。   “比起□来,我更习惯□。”他吃吃笑着,在我耳边说。   然后,从我身上将两只短弩拔出,舔舔指尖的血:“你的血和吻一样,很甜。”   他让我走在前面,两个人弃马步行,向着峡谷深处走去。   踩在碎石上,我感觉双臂已在身后渐渐麻木僵硬,略略活动着思忖怎么脱身。   他的目光从后面盯住我,令我如芒在背。   两边都是黑色嶙峋的峭壁,被缚双手的我沮丧的明白,在这里根本没有可能逃跑。   忽然感到一只手轻抚过我的长发,他走上来,和我并肩而行。   “马上就到了。”   “去哪里你不能现在告诉我么?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死怖峡,这又怎样?三千神佛在我看来不过是屎一样的存在!”   “……”虽然我也没有信仰,但还是对他的回答很无语。   “君流风,你可知,千万年之前,神明也曾是世间的有情人。”   “羽神朱雀和妖神西武,是一对命定永不分离的恋人。”   “你是朱流君家,我是赫青卓家,你还敢说自己不是我的女人?”   “所以,君流风,这一生一世,你休想再逃。”   “你当我没读过神典么?”我忍不住反驳:“朱雀的恋人明明是苍龙。”   心里仿佛忽然划过一道光,倏然点亮,东海秋家,岂非正是苍龙的转生?   “你要我讲神典,那我就说给你听。”他冷笑。   第二节   “微光纪317年,光裔和暗裔风之谷决战后,苍龙和白虎在天见海对决,两败俱死。”   “神族也为之绝灭。神史称泪雨之战,那是枢予山光辉岁月的结束,混乱伊始。”   “十三位统治神中只剩两位,是谁?是羽神朱雀和妖神西武!”   “剩下的还要我告诉你么?朱雀等到苍龙的转生,后者却彻底的忘记了他!”   “自此往后,生生世世,轮回不休,他再也没想起过!”   “这样的苍龙,也配做朱雀的恋人?”   “那也轮不到西武。” 我打断他的话:“还有白虎。”   “白虎?我再没听过这么好笑的话。”   “当日在天见海边,是谁用光耀剑刺伤朱雀,又是谁和他在战场上拼的你死我活?”   “白虎和朱雀根本就是死敌!”   “我想起来了!”从不看神典的我只记得一些片段:“朱雀的恋人是全能圣主!”   “你以为朱雀是受虐狂么?”他嗤笑。   “什么全能圣主,根本就是暗影魔君!”   “他嘴里说着深爱朱雀,结果呢,毁了他双翼,剜了他的明察之眼,逼他重生。”   “重生之后又反复欺骗他,挑唆他去杀苍龙,根本是个骗子!”   “他心里只有权力和杀戮,偶尔的温情也不过是欲望的掩饰。”   “好,就算我记得不熟,我也知道西武和朱雀只是很好的朋友。”   神典上的确是这样记载的,即使后来成为对立的敌人,西武也对朱雀抱有一丝友谊。   “你错了!”他忽然激动起来,语调苍凉:“西武一直深爱着朱雀。”   “……”是他自己在YY好不好。   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讲不清,我说:“赫青卓家不是西武,朱流君家也不是朱雀。”   “怎么不是?”他反问。   “你难道有黄金匕首?还是你觉得我有琥珀罗盘?”我冷笑。   “我这就证明给你看!”他笑,梨涡甜蜜的深陷下去。   “……”我无语。   “现在我带你去的地方,就是妖哭之门。”   “传说中只有西武和朱雀合力才能打开的三界彼此连通之门。”   “十几年前,你母亲君之煌和卓战一起合起的大门,我们一起打开。”   “这样你就会相信了,对不对?”   “你说什么?”我停步,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你不是要找君家宝藏么?”   “你怎么知道?”   “你我血气心脉相连,你的心事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他冷笑。   “便是你在长安千里之外,与他人欢好,情动之时,我也能感觉到。”   “变态!”我咬牙切齿的咒骂,杀意涌上,分外浓烈。   他望着我,深如永夜的黑眸里倏然闪过一丝火热欲念。   我心里一凛。   “每到这时,我就越发想占有你,让你今生只与我一人温存缱绻!”   他的手抚上我面颊,俯下身带着发泄与惩罚的意味狠狠吻上我的唇。   鲜血生涩的铁锈与甘甜弥漫唇齿之间,舌尖一阵刺痛,却是被他吮破。   “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一个人的!”   我想杀了他!   我必须杀了他!   激吻之后,他放开我,两个人默默前行。   我是再不愿同他说任何话,只在心里咒骂他。他却也默默想着自己的那些心事。   何其阴暗的心事!   果然,他转过头忽然开口:“你觉得我在床上如何?”   “……”   “其实,你的反应很冷淡。”   “……”   “没关系,回大元之后,我有大把时间慢慢调教你。”   “恐怕一切终不能如你所愿。”   “呵呵。”   他轻笑,我抬眸,望着银色月光下他一张神魔不辨的华美面孔。   眼神中是说不清的厌恨冰冷,弯起的唇角,梨涡却甜蜜的深陷。   “大不了赫青朱流兵戎相见,卓战对我无爱,我何必要苦苦守着他的江山?”他说。   “人生百年,我只为自己而活,伦常神佛,江山社稷,都不值一提。”   “你倒是洒脱,其他人怎么办?”我语带讥讽。   “我只要自己快乐。”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你朱流语说得不错。”   “我是专门为了你学的,”他忽然停步:“我们到了,过去吧!”   “就是这里么?”我望着脚边漆黑无底的深渊。   被脚尖碰到的碎石沙沙落下,几声细微的碰撞后再听不见任何回响。   “不错,没有我的帮助,你以为自己凭着手下那几个人就能找来?”他嗤笑。   “我们怎么下去?”我疑惑。   “还能怎么下去?跳下去!”他一把横抱起我:“如果害怕,就闭上眼。”   说完,不等我回答,几步飞跃,纵身跳下。   我心一提,一紧,屏住呼吸,心跳几乎都停歇。   耳边风声呼啸,我抵抗着想要抓住他衣襟的本能,睁开眼却看到他微挑的嘴角。   “放心,我舍不得放开你。”他抱紧我。   “这世上若还有什么是我真心想要的,那就是你君流风。”   简直不可理喻。   “不过,我死前一定会杀了你。”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抵抗着重力加速度的我自动忽略这样的蠢话。   不想看他,闭上眼,下落的速度渐渐越来越快,我的心快要跳出喉咙。   也许,这就是无限接近死亡的滋味吧?   我还有什么遗憾?   阿燧,也许是无法再见你,最后一面。   我无法忘记你,一直,始终,永远不会。   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深刻的眷恋。   只是我不能看着你在此后的岁月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无法知道今后你想起我,是微笑,还是沉默,或只是看天上浮云飘过。   一刹那间,一须臾后,我忽然想通。   我不要失去你,即使不能相守,也不要永生的离别。   即使我们此生烟水迢迢,永无交集,也要教我知道你是好好的。   我对你的爱,已不再仅仅是占有,或者不顾一切的相守。   而是希望你幸福,付出我所有也希望你幸福的幸福。   如果有难过,只是因为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一直到老,一直到死。   我还有机会看到你的笑容么,阿燧?   我最爱的。   阿燧。   “怎么哭了?”卓昭炀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风声消失,脚底传来地面的坚实触感,我睁开眼,眼前一片浓稠的黑暗。   第三节   他的呼吸忽然近在咫尺,吹拂在我脸上,灼热的薄唇吻去我脸上冰凉的泪水。   “我讨厌看到你哭。”他俯在我耳边说,伸出舌尖舔了舔我的耳垂。   “……”   “如果你再哭,我就要你叫出来。”轻柔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欲念。   “混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少来刺激我!”他嗤笑:“你骂得狠,挣扎得激烈,都只会令我兴奋。”   “……”   “走吧!”他的手揽住我肩膀。   “走哪里?我什么都看不到!”   “等等。”他话音未落,一个浅蓝色的光球忽然出现,浮动在黑暗中。   光芒虽然柔和,却足以令我看清前路:数不清的向上蜿蜒的狭窄石阶。   “够亮么?”他得意地问我。   “这是你变出来的?”我终于相信,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棍。   “当然。”他再自然不过的回答:“别浪费时间,走吧。”   这一次,他揽着我的肩膀,与我并肩而行。   面前的光球随他脚步而动,他走光走,他停下,光也停下,始终在我们前方照着路。   “这个光球是给你用的,我在黑暗中可以看到。”他说。   这句话有一个漏洞。   “朱雀不是有明察之眼么?”他这次该被我问住了。   “没有拿到罗盘的朱雀,不能算作重生的朱雀。”他淡淡地回答。   “说得好!罗盘在中古时代被朱雀帝毁掉,这么说其后朱雀的转生都不算数了。”   他停下脚步望着我,墨黑眸子里有一丝愤恨,仿佛一个玩具被抢的小孩子。   “不要狡辩。”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来:“我认定的事情,说也没用。”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根本不是朱雀,你也不是西武!”   “是!我说是就是!”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这辈子,你我永不分离!”   “一辈子?”我嗤笑:“一辈子有多长你知道么,一天一须臾一刹那都不能差,才算一辈子!”   昏暗悠长的石阶上,我和他面对面站着,他的双眸深如永夜,带着沉寂的悲凉望定我。   “那就说好了,一天一须臾一刹那也不差!”   话音未落,他狂暴的吻上我,我嘴唇一痛,一股血腥味蔓延在口腔里。   “还是那句话,我死,也要拉你陪葬。”他放开我,呢喃着说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是我的!”   “你死你的,不关我的事。”我舔舔嘴唇,果然被他咬破,心里烦到极点。   他伸过手来,像是想摸我的头发,我侧开身:“那如果是我先死呢?”   “我会活下去,然后用我的余生来怀念。”他语调很轻,声音微微嘶哑的说。   我望着他,他笑,梨涡甜蜜的深陷下去。   现在的我怕了他这副表情,恨他的梨涡恨的抓狂。   果然,他很认真的说:“这样至少我自渎的时候,还可以想着你。”   余下的路,完全无语的我沉默的走着,被缚在身后的双臂已经僵硬。   卓昭炀揽着我,细长手指缓缓摩挲着我的后颈,像是在想着自己那些心事。   我一时思忖着待会儿如何脱身,一时又暗暗发狠,准备一回去就派兵和赫青开战。   然而,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我为了自己的私仇打仗,是不是太任性了。   但卓昭炀实在混蛋,我咽不下这口气。   深心底,也许是怕了他这样不死不休的纠缠和欲念。   “我们到了。”他忽然停步。   我只看到一片黑暗,和方才没有什么区别。   “等一下。”卓昭炀说,光球的亮度忽然提高,缓缓上升。   微蓝明亮的光照出一堵望不到尽头的高墙,黑色的表面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妖哭之门。”也许是因为激动,他的声音有一丝发颤。   “就是这里?”看起来明明是堵墙。   “嗯。”他应了声,绕到我身后为我解开捆绑双手的绳索。   我活动了一下,长时间缺乏血液循环的手臂针刺一般的麻与疼。   卓昭炀伸出手,握住我的右手。   “你干嘛?疼!”我忍不住叫出来。   他沉默着,墨黑眸子里点亮一抹希冀,将我们重叠的手按下贴在了冰冷的石墙上。   一道光,仿佛是有形的液态,从我们紧扣的十指下流淌出,充满了整个墙壁。   空气中微微颤动,有什么开始波动。   四周响起轻柔低沉的声音,反复吟唱着我听不懂的神语天书。   卓昭炀的唇角露出一丝笑容,光芒映亮他墨黑眸子:一双金色的妖兽之瞳。   在令人无法直视的耀眼白光中,石墙逐渐变成半透明。   墙上一行行显现出刻划的古老繁复的魔咒。   它们被透射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张透明的写着无数流动符文的浅金色光壁。   “西锡利昂。”卓昭炀用神典上朱雀的本名叫我:“我们进去吧!”   我随他踏进光壁中,轻易穿过,一切恍然如在梦中。   这一刻,我终于发现,我其实并不真地了解自己所在的世界。   光壁的另一边,是比刚才更加浓稠的黑暗。   他从怀中摸出火折,“啪”一声点亮,扔进了旁边的油槽里。   烈焰顺着油槽滑下,映亮了巨大的石室,我惊讶着仰起头,望着这座地底的宫殿。   风从无数沉默伫立的高大石柱间穿梭而过,吹动卓昭炀柔亮的黑发。   在大殿的最深处的阴影中,有一座黑曜石王座,光匍匐在它脚下,无法抵达。   王座上放着一张黄金面具,折射出瑰丽却诡异的金属光泽。   神典里记载的,全能圣主,暗影魔君的面具。   “我乃唯一真神,全能圣主,我是面具后的面孔。   我,就是一切。   -------熏,暗影魔君”   在我想着神典上的这段话时,卓昭炀念出了它。   “现在,你相信了吧?”   在一片黑暗中,我看到了深深插在黑曜石王座之前的黄金匕首。   西武的信物,黄金匕首!   在油槽里燃烧的熊熊烈火映照中,卓昭炀大力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过去。   他的眸子奇异的明亮着,带着无法言说的狂热,我的手快被他捏碎,却挣不脱。   “西锡利昂。”走到匕首前时他站住,望定我双眸:“我们又重逢了。”   我抬眸,对上他的。   深如永夜的墨黑眸子里透出微微的金色光芒,带着一丝暖意的同时又诡异的可怕。   我一语不发,看着他弯下腰,右手五指合拢,握住了黄金匕首光滑的短柄。   他要把它拔出来么?   奇怪的是,此刻的我并不怀疑他能将这把匕首拔出来。   事实上,他也的确拔了出来。   “西锡利昂,你看。”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将匕首从镶满宝石的金鞘中拔出。   冷眼望着他的我,感到一丝无形的震撼。   仿佛很久以前就看到了这番场景,在悠长岁月里,深心底不断回放,无时或忘。   一道光,无比耀眼,直逼大殿的最高处,映亮了华美繁复的穹顶。   一幅幅图画显现出来,冰川,烈焰,喷火的巨龙,手持银杖的法师。   心里一震,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有回忆,不该是我的,却慢慢在心底浮现出来:   我回过头,看到一片冰天雪地里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沉默的凝视着我。   在他背后是万丈冰川,天际流光映亮他深刻华美的容颜,眼神中的寂寞千古犹存。   他轻声问,你去了哪里?那天我一直在找你。   我不认识他,不知为什么心底却涌起一股暖意,似乎他是我多年的好友。   正要说话,他低下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一滴泪划过面颊。   西锡利昂,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还会是朋友么?   在他身后忽然出现无数喷火的巨龙,乌云遮天蔽日。   硝烟弥漫四野,电闪雷鸣,有如世界末日。   西武,我们还会再相见么?   第四节   “对不起,我决不能失去你!”有人在我耳边呢喃。   我回过神,对上卓昭炀的黑眸。   “还记得么?”他轻声问,细长手指摩挲着我的面颊:“西武说过的话。”   “神典上记载,朱雀和西武确实是朋友。”我摇头:“我不知道你要我想起来什么。”   这一次,他却没有发怒。   “果然只有西武一个记得了。”他语调苍凉而寂寞。   “卓昭炀,这场梦该醒了。”   “我们走吧。”他没有理我,拉起我的手:“我带你去宝藏,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是啊,我都差点忘记此行的最终目的,如果没找到宝藏岂不是白受这么多苦。   “快带我去。”我说:“就在这大殿里么?”   “嗯。”他收起黄金匕首:“在另一扇门旁边,珠罗千迦山脉的另一边。”   “要走很远么?”   “不远了。”他望着我,语带讥讽:“为了宝藏,不用把你绑起来也不会逃跑吧?”   “……”   走出几步,我忽然停下:“等等!”   “怎么了?”   “我去把那个面具拿来。”我说着,转身向着黑曜石王座走去。   “你疯了!”他一把拉住我:“难道你还想看暗影魔君重新临世?”   我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拉着我离开大殿,进入一处深长的隧道。   “你要答应我,找到宝藏后就跟我回大元。”他用光球照亮前路。   我没回答,他提高声音:“你现在就对我发誓,和我回大元!”   我抬眸,他居高临下望着我,威胁的目光从细高鼻梁上落在我脸上,阴沉可怕。   “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他一字一句地说。   “……”谁会发这种无聊的誓言,我偏过头不再看他。   “我受不了你再回长安和别人厮混。”他捏住我的下巴,迫我正视他。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大怒:“你不要国家,我还要国家呢!”   “那嫁给我,让两国成为一国!”他语调狂热迫人。   谁会嫁给你这个疯子加变态?!   话到嘴边,我还是忍住了。   “出去以后再说。”   “那你就是答应了,不许反悔!”他笑,梨涡甜蜜的深陷。   “君流风,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人。”   在珠罗千迦山腹中走了大约三刻钟,终于到了宝藏埋藏的密室。   “卓战认识我母亲?”我望着满室宝石黄金问。   “嗯。”他回答:“他们可算是朋友。”   幸好只是朋友,不然他现在算什么,兄妹禁断?   “这些都不重要,我和你,是注定要相逢的恋人。”他拉我的手:“你喜不喜欢?”   “你很熟悉神典?”我忽然想到秋江燧,和一个我一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你想知道关于苍龙的问题?”他报复的微笑:“苍龙最后的转生是东海赢家。”   “可是……”秋家呢。   “四国混战,千年战争时代,赢家就已经没落,苍龙也失去了最后重生的机会。”   “如果有苍龙的驱龙鞭呢?”我问,想起秋家有这件信物的。   “鞭魂不在,驱龙鞭不过是个空壳。”卓昭炀不无得意地说:“四神信物如今只剩下两件。”   “我手中的黄金匕首,和白虎的光耀剑!”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   “别忘记,拿着光耀剑的人,他就是你命运注定的死敌。”   你才是我目前最大的死敌。我暗自想着,思忖着一会儿出去后怎么脱身。   似乎猜到我的心思,卓昭炀冷冷得说:“别想着逃跑,我的人就在外面。”   “一出密室,我就带你回大元禁锢起来。从此往后,这世上便没有君流风!”   出了密室,看到曙色微明,却是新的一天。   他拉着我的手:“怎么这么凉?”他皱眉,将玄狐大氅解下披在我身上。   “伤口还痛不痛?”他柔声问:“不要怪我,不射伤你,你还要逃。”   我连命都差点没有,还顾得上这些小伤。   “伤口都麻木了。”我扭过头看看手臂,似乎不再流血了。   “一会儿我给你上药。”他的手放在我后颈,轻轻摩挲着:“好久没有看到你的身体了。”   我心里一凛,望定他。   他俯下身,鼻尖轻轻擦过我的,我僵直的站在他面前,眼角望着他腰间的黄金匕首。   “你真的很需要调教。”他叹口气。   “卓昭炀。”我叫他的名字,喉咙干涩。   “嗯?”他望定我,深如永夜的眸子里有一丝狂喜。   我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子,他的热情一触即燃,一把反抱住我,火热的薄唇压上我的。   我的手从他肩膀滑下,握住了匕首光滑的短柄。   抽不出来!   他的吻越来越恣意,我急了,但匕首就是纹丝不动。   细长灼热的手指按上我的手,一把抓起反扭在我身后。   “除了西武,没有人能拔出它。”卓昭炀压上我身体,咬着我耳垂说:“好好看看神典。”   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属下来接殿下回去!”是戚少晴!   “Majesto!”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同时用赫青语说。   越过卓昭炀的肩膀,我看到在前方几米外,两队人马对峙而立,高举火把。   拂晓风中猎猎飘扬的是两国的王旗:朱雀,银鹰。   “卓昭炀,你给我立刻滚开!”我怒视他。   他放开我,墨黑眸子里带着一丝残虐的笑意:“君流风,你的人也想挡住我?”   “我们挡不住,它呢?”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淡淡的问。   我这才看到,站在朱流一边最前面,伫马静立的,竟然是雷纯!   她穿一身纯白丝袍,披着银狐披风,晨风吹过,狐毛簇簇而动,黑发随风飘扬。   “卓昭炀,你告诉我,它挡不挡得住你?”   她一字一句的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望着她,心里一凛,那对水色冰眸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寒意。   她对着卓昭炀高举的左手里,握着一把纯白色的剑。   “光耀剑!”卓昭炀喃喃道,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不错!正是光耀剑!”雷纯神色如冰雪般凛冽:“你还来得及走!”   “君流风,我会再来找你!”卓昭炀大恨。   几步走到赫青一边,翻身上马,指着雷纯对我说:“别忘了!有光耀剑的人是你的死敌!”   说完一挥手:“parto!”   赫青铁骑风一般离开,雷纯跳下马,走到我面前。   “什么都别说,你需要休息。”她叹口气,解下我身上卓昭炀的大氅,披上她自己的。   一段郁金暗香,若隐若现,浮动在清晨清冷的空气里。   “走吧。”她拉我的手,语调轻柔:“我们回去。”   “阿晴,你带人去搬宝藏!”我一边随雷纯走,一边吩咐。   一路上,雷纯什么话都不同我说,我也累得不想说话,靠在骆驼上假寐。   傍晚就在戈壁露营,吃了饭,戚少晴心神不定的帮我上药,也没问什么。   不问也好,我正不知如何解释被她们看到的一幕。   戚少晴走后,我趴在床上,渐渐睡着。   再度醒来是因为肚子饿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伤口也开始疼。   皮帐里一片黑暗,想必还是半夜。   我起身准备去翻找些食物,外面忽然传来两个人极轻的对话声。   “阿纯,你也睡不着?”戚少晴的声音。   原来她们早就认识,只怕是要叙旧,我还是不要偷听比较好。   但这样静的夜里,清醒地我想不听到都很难。   “嗯。”雷纯冷淡的应了声,再无下文,似乎不愿继续这场谈话。   两个人半晌无语,就在我开始迷糊时,戚少晴又开口,声音稍大。   “督主坟前,应该已满是荒烟蔓草了吧?”她的声音分外哀伤。   “大哥求仁得仁,不必为他难过。”雷纯淡淡地回答。   “阿纯,这些年来,我时时想起督主。”戚少晴不被雷纯的冷漠困扰,继续说。   “……”雷纯没有回答她。   我虽然好奇她们口中说的督主是谁,也好奇雷纯的大哥什么样子,但还是困意占了上风。   她们还在说些什么,但我已听不大清。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渐渐迷糊,忽然听到雷纯大叫:“有刺客!保护殿下!”   我睁开眼,皮帐外,火光熊熊,人影混乱,一个人正抚着胸口慢慢倒下。   是戚少晴,说不出来的紧张令我瞬间清醒,几步冲出去一把抱起她:“阿晴!”   雷纯站着,居高临下不带表情的望着我们,仿若天上高高的神明。   火光中,她的长发飞扬,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千丝万缕,纠缠不息。   水色冰眸里无一丝一毫的感情,清冷如冰泉,晶莹剔透。   “阿纯……”戚少晴向她望去,唇角沁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一支三棱短弩插在她左胸,是赫青铁骑的常用军备。   “刺客呢?”我握紧戚少晴的手,仰脸问雷纯。   “刺客走了。”她语气淡淡,不看我,冰眸只望着戚少晴。   “阿纯……”戚少晴嘴角浮起一丝意义不明的浅笑:“督主他……督主他……”   竟然再也不能说完这句子!   “阿晴,督主他的皮囊,真地对你这么重要么?”雷纯静静的望着她。   戚少晴忽然明白了什么,放下了什么。   “并不重要啊……”她喃喃说着,握着我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最后的星光从她浅灰色的眸子中缓缓熄灭。   我心底一片凉意,却永远猜不透,这刻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能令她这样温柔的微笑。   第五节   塞北戈壁上最不缺的就是一种黑与褐色的小块层叠风化岩碎石。   赫青语里把它们叫做rosa di sablo,沙之玫瑰。   我身上披着的,还是雷纯的银狐披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放在掌心细看。   “殿下,时候不早了。”涂小白在我身后说。   又是一个拂晓,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戚少晴她,却永不会再见初升朝阳的灿烂与绚烂。   “再等等吧。”我低眸:“我们并不着急不是么?等到日出之后再点火。”   我回过头,见到曙色微明里,晨风中雷纯黑发白衣,负手而立,柔亮的长发迎风飘扬。   细密的漆黑长睫下一双冰冷的水色眸子里,带一点哀艳,一点无奈,一点对我的放纵。   轮廓清晰形状优美的唇,微抿,保持着一贯沉默的姿态。   她腰间束着的玉带上悬着的狭长白剑,就是吓退卓昭炀的光耀剑。   神典上记载,西方之神光神白虎的光耀剑。   从我昨日清晨见到她开始起,她一刻也没放下这把剑,似乎十分小心对待。   我转过头,其实对我来说,这些都不是目前我眼中最重要的事情。   我要送戚少晴最后一程,安静的,不匆忙的,因为这是我们最后的时光。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我才后悔从未真正了解这个沉默温柔的女人。   我们算不上朋友,甚至仅见过几面,我内心地却因为她在这段旅途的陪伴而与她亲近。   没有说出口的是,回到长安,我原本想请她做我的贴身侍卫。   太晚了,她不想再冒险,却还是死于冰冷凶刃之下。   我们本有可能成为最合作愉快的上级与下属,最亲近的同盟,甚至,最好的朋友。   此刻心里疯长的,是我一直以为自己永远不会产生的刻骨仇恨。   我恨卓昭炀。   朱流人讲求火化,认为灵魂可以在直达天际的熊熊烈火中到达来世轮回的彼岸。   我们在戈壁上为戚少晴搭了一座碎石垒就的灵床,黑色与褐色衬得她面颊越发苍白。   我闭上眼,想起我们的第一次相遇。   簇簇如雨下落的纯白栀子花瓣中,她单膝跪地,仰起脸:“属下戚少晴,参见殿下。”   我对上她的视线,意外的看到一张美丽的脸,一个清浅的笑容,一双柔和的灰眸。   一个我本该生死与共,她却用自己的生命换取我平安的人。   杀我亲者,我必杀之!   夺我爱者,我必辱之!   初升的朝阳穿破云层,金色的光芒照亮天地万物。   我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将手心的碎石放在她的耳畔,最后整理一下她鬓边的一缕褐色柔发。   “拿来罢。”我伸手,涂小白将灌满桐油的铁罐递给我。   清澈的浅金色的油液泼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蜿蜒渗入地下的碎石。   我泪盈于睫。阿晴,你我虽相知不深,你却是为我而死!   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哪怕,这仇人比我强大百倍,我也会与他纠缠到底!   从怀中摸出火折点燃,微弱的火光时时被塞北初春猛烈的寒风吹熄,又复顽强的燃起。   “等等!”雷纯忽然在我身后轻声说。   我回头看她,她走过来,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牙骨念珠。   “这是我大哥的遗物。”她轻声说道,拢在戚少晴纤细的手腕上:“阿晴,走好。”   我抛下火折,熊熊烈火借着风势猛烈的燃烧着,舔噬着戚少晴的衣角,吞没了她的身体。   泪光中,我望着她唇边温柔的微笑,却想到自己再也不可能知道她的所想。   “小君。”雷纯从身后环住我,让我靠在她肩上,轻轻摩挲我的头发。   “逝者已去,他们的灵魂也算解脱出这幅躯壳,自由自在了。”   “阿纯,你永远都这么看得开么?”   收拾好戚少晴的骨灰,我决定带她回长安,并请雷纯将她和那位督主葬在一起。   “我不能。”雷纯摇头,轻声的语调说出的却是坚决的拒绝。   “为什么?”我不解:“也许,这是她最后的心愿呢?”   “我们没有资格为他们做决定。”雷纯淡淡地回答:“何况我大哥有效忠的对象。”   “他已经与别人合葬了么?”我忍不住问,总是不甘心。   雷纯叹口气:“没有。”   “那……”   “小君。”她打断我的话。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大哥效忠的对象是昭晟皇女。”   “昭晟皇女,你是说……”我从未谋面,去世已经近二十多年的前皇太女君之煊。   先帝的长姊,原本该坐上朱流皇位,却在二十岁就病死的女人。   这又是怎样一段故事?我不清楚。   皇家往事错综复杂,讳莫如深,从没人告诉我,先帝也严禁别人对我讲这些八卦。   “你大概不知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低眸:“我不想说我大哥的事。”   我不好再问下去,两个人沉默相对,她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果然,她解下光耀剑放在案上,望着我:“小君,你该知道神典上记载的这把剑。”   我点头,自己的一知半解加上卓昭炀的版本给了我大概的印象。   “卓昭炀的话并不完全对,白虎的确是朱雀的敌人,但不是死敌。”她对我解释说。   “我知道,我没有相信那个神棍。”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雷纯当作我的死敌,至少现在我是这么想的。   她沉默,清澈如冰泉的眸子反而显出一丝过分的忧虑与不安。   “先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和卓昭炀在珠罗千迦的?”我见她不自在,换了话题。   “我知道你没去东海,就先去找顾锦尘问你的行踪。”雷纯叹口气。   “小君,你总是令我担心。”   “他被我逼迫,告诉我你来了赫青,要找先帝留下的宝藏。”   “还说你很有可能会在雁州遇到早就等候在那里的卓昭炀,后者会带你从死怖峡进入魔域。”   “顾锦尘熟读神典,而且心思缜密,我来了之后,觉得他真是料事如神。”   “他说,卓昭炀不会带你直接去宝藏,他会借你的手帮他打开妖哭之门进入异界。”   “是的,其实你们进去的那地方,已不是我们所在的人世。”   “他还出主意。让我带光耀剑来,以防卓昭炀拿到黄金匕首重生……”   雷纯忽然顿住,半晌才道:“其实,光耀剑不是我的,我只是骗卓昭炀的。”   “那是谁的?”我淡淡反问。   “是顾锦尘出面,问沈将军借来的。”雷纯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其实……”   我打断她:“这就是说,剑是沈尧的,是不是!”   是谁曾说过,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心血来潮。   这句话诚然不假!   “小君,沈将军不是刻意瞒着你,实在是他……”   “不必解释了!”我摇头:“你带没带神典,我会看,看完后再说。”   她无奈,低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顾锦尘坚持要我带光耀剑,他会向你解释。”   “我说了,我自己会看。”我望着雷纯的双眸一字一句道。   “还有,这把光耀剑我带在身边,回长安后,还给沈尧。”   名词解释:神典   神典是中古时代波斯王太子,大祭司,神眷之子大流士所著的一部宗教典籍。讲述的是神域与众神的传说。四神被命运强大的力量在不断的重生轮回中集合在一起,以他们自身之间的争斗推动历史直到永恒的末日。他们的记忆将逐渐消亡。最后当他们彻底遗忘彼此的时候,就是最后的战斗来临的时刻,世界即将殒灭。   雷纯身边带着的是第二卷,朱雀投身暗影魔君麾下,与昔日战友成为对立的敌人后的故事。   四神之中战力最强者为光裔的光神白虎提狄,这也便是自封玄武的卓昭炀惧怕光耀剑的缘故吧?   四神的兵器,只有本尊才能驱动,其他不相干的人,即使拿到手中也不能使用。   所以雷纯吓退卓昭炀之举的确勇气可嘉,卓昭炀也许是信仰太深,以至于废柴到这地步。   她后来向我坦诚公布真相时的犹疑,却是不愿我因此记恨沈尧。   那就如她所愿,我决定回长安后就去沈尧那里问清楚,迟早都要面对的,不是么?   忽然想起那夜他的表白。   现在的我已经不知道那一幕曾真的发生过,还是我的错觉。   第六节   回到长安,途经灞河。   河边依依垂柳在二月烟雨的笼罩下现出一片轻盈润泽的淡绿。   我的手习惯性的抚上腰间悬着的狭长白剑。   非金非玉的外鞘冰冷的触感带给我一种奇异并且疏离的知悉。   那种存在于死敌之间,彼此了解却又彼此毁灭的知悉。   雷纯从我身后拍马上前,细密的长睫垂下,遮住了冰泉般清亮的眸子。   我看她完美无瑕的侧影,忽然发觉我们之间有些什么被改变了。   我终究是一个容易记恨的人,只是忘不掉,也就罢了。   雷纯她对我很好,但不是我想要得那种好。   她宠着我,纵容我,然后帮我收拾烂摊子,仅此而已。   “顾锦尘和沈将军会在玄武门迎接殿下归来。”雷纯望着远处雨中高大巍峨的城墙说。   我的目光却看向滔滔灞河水,一去不返的,何止是时光,还有人心。   “阿纯,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我忽然莫名其妙脱口而出。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果然怔了怔,却道:“你真正该原谅的不是我,是沈将军,他为你做了很多。”   “我知道。”我低下头:“但却令我更加无所适从。”   “小君,很多人,很多事,不要等到无法回头了才说后悔。”雷纯语气淡淡。   “没什么好后悔的。”我如是说。   这么说着的时候,我们已经慢慢走到城墙下。   千君卫美少年穿着一色银光闪耀的盔甲,整齐仪仗中用金线绣着朱雀的王旗在细雨里高高飘扬。   我从未如此刻般真切地意识到,朱流君家与上古之神间千丝万缕的连系。   在最前面,伫马静立的,左边是顾锦尘,右边是沈尧。   顾锦尘一身白袍,双肩和领口用银线绣着栀子,银发用嵌着白玉的银冠束起。   细雨中,他周身都仿佛带着淡淡银色的光芒,风流蕴籍,温文如玉。   沈尧还是黑色丝衣,微微湿透,勾勒出宽肩窄腰,束琉金带,戴金冠,美貌逼人。   神色却清冷沉郁,一贯的不苟言笑。黑眸对上我的,越发深沉。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落在我腰间的光耀剑上,微微怔了下。   “臣顾锦尘,参见殿下。”顾锦尘已经下马,走到我面前欲跪下。   “不必多礼。”我摇头:“辛苦了。”   沈尧也走到我面前,我低眸,看他单膝跪下:“臣沈尧护驾不利,请殿下责罚。”   “谢谢你。”我轻声回答。   “臣愧对殿下一片信任,有负先帝深恩。” 他浓黑的长睫微颤,深色眸子仍盯着我的靴尖。   “沈将军起来吧。”雷纯下马,扶起他,沈尧比她高一些,她需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多谢摄政王。”沈尧淡淡地回答,从雷纯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   回城的路上,顾锦尘和我走在前面,附在我耳边轻声道:“你也忒小心眼了。”   “要你管?”我笑,忽然又笑不出来,低声道:“对了,戚少晴她……”   “我已经知道了。”顾锦尘叹口气。   “她是不是有个弟弟?把他接到你家来,好好照顾他。”我望着细雨中的长安街市。   一切如此熟悉,又如此不同。   “我会的。”顾锦尘道:“对了,你还记得四个月前你让我传得流言?”   我望着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说雷念和沈尧的绯闻。   “你做到了?”我不无惊奇:“真的假的?”   “如火如荼,满城风雨!”顾锦尘得意道:“雷念都不敢出门了。”   我回头看沈尧,却正对上他的一对清冷黑眸,望着我的目光一眨不眨。   “他的反应呢?”我低声问银色大包子。   “沈将军却是安之若素。”顾锦尘眨眼,狡黠似一只银狐:“但我打赌他心里是郁闷的。”   “那是当然。”我笑:“你是怎么传的?”   “也没什么,就是把一些很久以前的八卦挖出来添油加醋。七分真,三分假。”   “比如呢?”   “比如,沈尧年少时在雷家的那些事,还有雷念到长安后两个人如何如何。”   “嗯,说到八卦,我想起一件事,你知不知道雷纯的大哥?”   不可否认的是,我始终对戚少晴喜欢的那位督主抱有好奇,想多了解一些。   “雷意大人?”顾锦尘脸色微变,猜到了我的心思:“阿晴竟对他始终念念不忘。”   “嗯,你知道些什么?”我热切的追问,他一定会告诉我吧?   银色大包子却沉默,似乎不愿说下去,又似乎在斟酌着自己的词句。   “雷意大人是金陵雷家的上任督主。”   督主并非总督,只代行总督之职却无其应有的地位荣耀,即使如此,还是家族中的要职。   “他是男人,雷家男人的地位不是很低么?”我不解。   “上任金陵总督去世过早,雷幻雷纯姊妹还未通过试炼,便是他们的大哥处理日常事务。”   “哦,他是怎样的人?”我问:“雷纯说他效忠的对象是昭晟皇女。”   “我认识雷意大人的时候,昭晟皇女已经去世十年了。”顾锦尘颇有感慨。   “阿晴是怎么认识雷意的?”我又问。   “小君,你的问题我不知如何回答。”顾锦尘忽然望定我双眸。   “这些往事,我们众人曾对雷意大人发誓,永远不再提起。”   “我,雷幻雷纯姊妹,先皇和已去世的殇阳皇女,我们都发过誓。”   “想必是雷意大人并不希望我们记得什么,更不希望他的故事被人评说。”   “所以小君,不要再问了。”   “这些事过去那么久,你又何必非要知道。”   “他的墓就在长安,如果你愿意,我会带你祭拜,其他的抱歉我真的无可奉告。”   顾锦尘的样子十分认真,他这么坚拒,我没有办法再好继续问下去。   “逝者已去,我会尊重他的决定。”我放弃了。   “小君,谢谢你。”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回到长安市内,雷纯令千君卫仪仗先行解散。   我转过头对顾锦尘说:“我有话对沈尧说,晚上去找你,准备好晚饭给我。”   顾锦尘点头,我回头看到雷纯和沈尧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只看到后者神色郁郁。   “那就说好了。”我对顾锦尘确定:“你先回去吧。”   “嗯,一定要来,我也有话对你说。”他点头。   缓缓放马走到雷纯和沈尧面前,他们停下谈话,一齐望着我:“殿下!”   “阿纯,我有些私事要和沈将军谈谈。”   雷纯点头,神色忧虑,我忽然意识到她非常护着沈尧,奇怪!   “那我先走了,小君,记住我的话。”雨中她望着我的冰眸里显出一丝无奈和宠溺。   雷纯走后,我望定沈尧。   “走吧,我们去你家。”我第一次仔细的看这个男人。   他的睫毛长而柔密,挂着极小的雨珠。   斜飞入鬓的浓丽的眉,晶澈深邃的双眸,挺直细高的鼻梁,漂亮的嘴唇和下巴。   漆黑的鬓角细细的在蜜色肌肤上划下整齐的痕迹,真正鬓如刀裁。   时光没有在他脸上留下过多痕迹,除了他的双眸,仿佛时光的深井,又似暮霭般华丽。   这就是白虎么?他真的是白虎么?   曾经不止一次的认定他是我此生的大敌,但命运绑定的连系如此紧密,令我畏惧。   细雨中他的面孔,竟因此渐渐陌生起来。   沈尧的私宅早就换了地方,从五年前温蕴卿离开他的时候起。   我们一路无语,骑马走到门口,他跳下马走过来,伸出手欲扶我下马。   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修长的手指,从他手心传来的热度仿佛高烧病人一般灼人。   “你是不是病了?”下马时,我不由得问道。   “嗯。”他点头,仍旧握着我的手:“那天连夜骑马回长安,之后就一直病着好不起来。”   “我让沈舜带给你的药,你吃了么?”我抽回手,习惯性的握住光耀剑。   “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去看阿舜?”沈尧轻声问。   “没有。”我沉默片刻:“对不起,曾答应你的事,还是食言了。”   他摇摇头,默然,神色悲戚。我们在雨中相对而立,却都忘记进门。   还是他的管家出来,对我们跪安,请我们进门再说话。   “阿舜他没有怪你。”沈尧一字一句地说:“他永不会怪你。”   “我明白。”我点头:“他都对我说了。”   “我了解他,他和我是一样的人,我只不想他百年之后,孤独如我。”   “他不会的。”我说:“阿舜心底有很多梦想,建功立业,名留青史,他会做到的。”   “殿下。”沈尧忽然停下,晶澈黑眸直望进我眸光里。   第一次,在他眼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清晰的映在他深邃眼底。   微雨中,他开口,语气带着切冰断玉的执烈,清冷迫人。   “我既已效忠于殿下,这一生就让我为殿下而生,为殿下而战,为殿下踏遍万里河山。”   “你这又是何必,我又没有因为光耀剑之事怪你。”我回望他,无语。   “臣此生,再不会说任何逾越非礼之妄语,请殿下忘记那晚臣的无状之言。”他低眸道。   “那晚……”其实我也不愿去想。   “臣深悔冲撞了殿下,请殿下怜臣一片真心,恕臣无罪。”   “我说了没有怪你。”不提最好,其他我根本无所谓。   “臣愿永远在殿下御前,供殿下驱策,虽死无悔!”   沈尧一句快似一句,我几乎来不及回答他,也无从揣测他的心意。   罢了,随他去吧,我点头:“那晚的事,就如你所愿就此揭过不提罢。”   第七节   沈尧家除了管家和花匠几乎没有什么仆从,有些冷清,却十分安静。   他亲手用一把精致的青瓷提梁铜质嵌银舞马壶烧水,沏了雾顶金线递到我手上。   “这茶已经陈了,等今年新茶下来再请殿下品尝。”他在我对面坐下。   我用茶盖撇去浮茶,轻抿了一口:“还好。”   沈尧喝了一口,摇头:“太陈。”   我望着他,他的长睫被水雾一熏,湿漉漉的十分漆黑柔亮。   “沈尧,这次多亏了你。”我放下茶盏:“我险些被卓昭炀那个混蛋害死。”   沈尧的注意力从茶上回到我身上,抬眸:“雷纯飞鸽传书,都告诉我和顾大人了。”   “我不会放过他的!”我望着大殿外飘扬的细雨:“我要他生不如死。”   沈尧沉默,我在等待他的回答,他想了一下,淡淡道:“殿下的心,比以前狠了呢。”   “难道你觉得我该放过这个混蛋?”我反问。   “殿下一口一个混蛋,可见卓昭炀必定可恨之极。”沈尧轻笑,左颊显出深深梨涡。   却提醒了我。   “我对着他,已经到了见了梨涡就恶心的地步,我不是说你,别在意。”   沈尧失笑:“殿下!”   “说真的,我来就是找你商量这件事。”我语气转为认真。   “你要我帮你对付卓昭炀?”沈尧望着我:“你该知道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不会拒绝。”   “除了你还能有谁能帮我?”我想了想:“也许顾大人也会帮我们出些主意。”   “殿下是为公为私?”沈尧问:“我总要问清楚些不是么?”   “当然为私。”我坦然承认:“我只要将他给我的噩梦十倍奉还!”   “卓昭炀毕竟是一国之君,我们要等待时机。”沈尧饮茶,凝神望着殿外细雨。   “这个我知道。”我点头:“但你要帮我。当下我没有要他死,我只要他痛苦。”   “殿下,我会考虑的。”沈尧点头:“这件事放心交给我。”   “对了,还有一事,这把剑我该还给你。”我从腰上解下光耀剑放在我们之间的茶几上。   沈尧望着狭长白剑,沉默片刻:“殿下有没有读过神典?知否光耀剑的传说?”   “读得不熟。”我没好意思说我一直把神典当华丽丽的BL同人看来着。   “光耀剑和其他三神的信物不同,它永不离弃自己的主人。”   “这样啊?”其实我不太知道这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白虎不必像其他三位一样要自己找回信物才能完成重生。”   “就是说,你从一出生,这把剑就自己跑来找你了?”我开玩笑。   “不错,的确是它来找我。”沈尧却认真答道:“我出生不久后,它出现在我房间里。”   我莫名其妙想到了one ring,自己会寻找主人的器物总是邪恶的存在。   “君家以朱雀自居,自然不能容得下身侧有白虎的存在,我不得以一直隐瞒。”他神色沉郁。   “没关系。”我轻描淡写道:“我并不在意,别人就不会拿这个做文章。”   他望着我,深邃漆黑的眸底倏然闪过一丝浅浅感激的光芒,低眸轻声却坚定的道:   “为殿下故,臣万死不辞。是以臣决不以白虎自居,只当它是普通凶刃。”   “能不能把它拔出来给我看一下?”我忽然好奇光耀剑的样子。   神典记载,光耀剑剑身纯白,剑刃是最坚硬璀璨的钻石打造,剑把是镶嵌着宝石的密银。   出鞘一刻,它的光芒无比灿烂,灿烂到了可以令人眼暴盲的地步。   我想说,把它藏在布里拔出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行。”沈尧却断然拒绝:“光耀剑出鞘必饮生人之血,我从没把它拔出来过。”   顿了一下:“更何况是你,朱雀的传人。”   我怔住,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沈尧,我会不会死在这把剑下?”   沈尧似乎极惊讶我会问出这样的话来,立刻站起身在我面前单膝跪下。   “殿下何出此言?如果殿下下令,臣愿意即刻毁去这把剑!”   他一字一句,说的切金断玉,我相信他真会这么做。   “不必,你把它好好收着,我们还要用它对付卓昭炀。”我摇头。   “这把剑,臣愿意送给殿下。”他双手捧剑,递到我面前。   我想了一下,觉得迷信活动不必参与:“你的东西,你收着吧,不必推让了。”   沈尧还是跪着不起,我不耐烦:“起来,我也要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我站起来,他望着我慢慢起身,剑收在身侧:“臣送殿下去顾大人那里。”   “走吧。”我想他一个人吃饭也没有意思,便道:“正好一起去他家蹭饭。”   雨渐渐停了,阳光照在并辔骑马走在路上的我和沈尧身上。   我望着他被映成琥珀色的眸子,忽然想起顾锦尘说,成功的传出了沈尧和雷念的绯闻。   这么有爱的事一定要大力推广,最好看到他们彼此调戏,一定超级搞笑。   “沈尧,我许久不见雷总督,想念得紧,时间还早,我们一起去看她如何?”   沈尧微笑,似猜到我心思,却果如顾锦尘所说,安之若素:“殿下不去看顾大人?”   “当然要去,不急不急。”我笑嘻嘻的回答,拨转马头:“走吧,陪我去看看阿念。”   他无奈的一笑:“殿下在寻臣的玩笑。”   我摇头:“此言差矣,你和阿念的事我在外也略有耳闻,想来必定十分可爱。”   “不可爱。”沈尧苦笑:“只怕雷总督对臣恨之入骨,欲杀臣而后快。”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没事,我保护你!”我甩了下手里的藤鞭:“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对了,有件事殿下应该听说,君玄也派出一队人去极北天见海寻找宝藏。”   “知道,结果呢?找到没?”我开玩笑,早就知道君玄不行。   “没有。”他却忽然收起笑意:“洛阳萧家的萧青琳死在了天见海。本月最大新闻。”   “萧青琳是谁?”我想不起来这么一号人。   “萧白羽萧统领的表妹,下三军元帅之一萧青雨的亲妹妹。”沈尧扬起嘴角。   他的笑,讳莫如深,诡谲叵测,总有种阴谋的味道。   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正是个机会。”挑拨萧家和君玄反目的机会。   “臣请了萧家兄弟后天晚上在臣家里吃顿便饭,希望殿下也来。”沈尧淡然道。   他的便饭,从来都是阴谋的开端,雷幻的死便是例子。   我沉吟了一下,沈尧低声附耳道:“殿下忘记我们在东海边的约定了?”   我转眸望着他:“我一刻也没忘,但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从朱流立国以来便是混合政体,元老院势力庞大,开枝散叶,君王的权力并不大。   这段时间以来,我和顾锦尘通过手中奸细取得不少信息,但还是没能探到元老院的根底。   说到底,我总觉得自己身边却一个忠心耿耿又特别具备调查能力的人。   好在找到宝藏,行贿收买之类的事已没有问题。   有这么样一个人,我一定花费重金收为己用。   还有一点,朱流的女权建立在骑士效忠的愚民政策下,这一点我还没决定要改变。   说实话,我目前只想取得自由恋爱的权利,却不想改变这世界。   但,不彻底的改革带来的危害,我也清楚。   难保多年之后,不会又出来一个元老院将我推翻踩在脚下。   何况现代穿来的我,对尊卑分明的社会厌恶到了极点,即使我目前是在食物链顶层。   从赫青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是决绝的碾过旧制度建立新世界,还是仅仅满足于手中集中的权力?   何去何从,不过是选择,但我却无法做出抉择。   我一定要想清楚后果,再行动。   “你的家宴我会去的。”我转头对沈尧说:“还有很多事情我要同你一起商量。”   “嗯。”沈尧望着我,浅笑动人:“臣必将会是殿下最可信任的同盟,最有力的棋子。”   我回望他晶澈双眸,微笑:“要讨好我?从对付卓昭炀那个混蛋开始吧!”   “殿下真的很记仇呢。”沈尧叹口气。   “我不该么?”我淡淡反问:“在赫青时他对我如何,你不会不知道吧。”   沈尧愕然:“殿下难道不是自愿与他……”说到这里觉得不对,立刻缄口不语。   我却已经气极:“好啊!这就是你们护驾的好手段!”   言毕也不看他,扬鞭纵马,一路从朱雀门直冲出去奔向城南雷念的新宅。   许久之后,沈尧赶上,脸色阴沉,双眸中闪动着杀伐决断之光。   “臣定会杀了他!”他一字一句低声道,神色清冷迫人,语气狠烈。   “不必这么激动。”我道:“我不会放过他,你不是说了么,我们只欠一个机会。”   雷念的新宅在萧重睿家不远处,我们先去看了萧重睿,才转去雷念家。   二月的长安,雨后阳光充沛,空气清新,城南贵族区一片静谧,树影婆娑。   到了雷家,看到好大一片宅子,白墙黑瓦,颇有古风。   从开着的门口看到里面忙碌的家丁花匠,雷念升职之后,薪俸想必高出不少。   通报了管家之后,我们进门,沿着花园狭窄的石径向大厅走去。   “沈尧,怎么我看只有你家的仆从最少?”我笑。   “臣不喜欢有陌生人在家里。”他的笑容在阳光下淡淡耀眼。   我又开始发挥八卦精神:“你不如效忠雷念,两家成一家,岂不是很好?”   沈尧骤然沉默下来,片刻后才说:“殿下这么说,不觉得对臣很残忍么?”   我忽然有些内疚:“嗯,是啊,我不该乱开你玩笑。”   “殿下已经不小了,该懂事了。”沈尧微笑,轻声道:“臣固然喜欢轻快的殿下,还是希望殿下长大些,才好担当重任。往后岁月悠长,殿下尽可以在一切平定之后再随心所欲的生活。”   我摇头:“沈尧,你并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的很令自己失望。”   “臣在殿下的年纪,也十分荒唐。”他的语气柔和:“以后会慢慢好起来。”   “但愿如你所说。”我叹息。   “殿下心直口快,固然爽朗,但以后还需谨言慎行。”   “我明白了。”改变天性是漫长的过程,必须时时约束自己。   寡言多思,便容易隐藏自己的心思,不被看透,便会令人产生畏惧。   “殿下冰雪聪明,不会不明白这道理。”沈尧如是总结。   我正要回答,看到雷念从大厅里走出来,华丽黑眸对上我的,笑容灿烂。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她几步走过来,对沈尧视若不见。   “阿念,我是第一次见你穿白呢。”我笑道:“很适合你。”   阳光透过婆娑树影照在她身上,一身合体的白色丝衣勾勒出修长流畅的身段。   袖子和双肩印着浅色的丛丛郁金,上面用鸢尾蓝丝线和纯金色线绣着细密的花瓣。   细腰上束着缀着小粒珍珠的宽绸带,迎风飘扬,一贯张扬的仪态凭添淡淡魅惑风流。   敞开的外衣领口露出浅金色绉丝衣领,肌肤象牙般细腻,带着淡淡流转的光芒。   整个人看起来,清纯耀眼如盛夏碧波里怒放的一支纯白睡莲,金色花蕊灼人眼目。   这样的她,明艳不可方物,令我无端想起“生如夏花”之语。   “我穿什么不好看?”雷念勾起纤细唇角。   “好看,都好看。”我笑道。   风吹动她的柔亮发丝,刷在我脸上,微微发痒,我心里不由一动。   “瘦了许多啊。”她忽然伸指挑起我下巴:“果然还是需要人疼爱的小猫。”   “沈将军也想你想得紧。”我大窘,拉沈尧垫背,将他扯过来挡在我和雷念之间。   “沈尧见过雷总督。”沈尧无奈。   “你还好意思来见我!”雷念爆发:“你知道外面都如何说你我?”   “清者自清,总督何必在意他人的无端妄语?”沈尧好笑的看着她:“难道总督心里有鬼?”   “沈尧,人言可畏,你若不澄清,让我如何自处?”雷念急了。   我在一旁看着,忽然发现雷念的秘密: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和男人传出绯闻。   上次在元老院前广场对峙,雷洋不过是说了句萧白羽曾暗恋她,她就差点被囧死。   心里一动,我笑:“阿念,萧白羽回来后没来看你么?”   雷念囧掉,怔怔望着我,不知如何对答:“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沈尧明白我心思,配合道:“其实我也怕他找我决斗,真的很怕,不如总督你快些还我清白。”   雷念彻底囧:“什么清白,你在乱说什么啊?”   “坊间流传的十分不堪,说沈将军少年起就是总督的私人宠物禁脔……”我忍着笑说。   雷念疯了:“殿下居然相信这样的蠢话!他比我大好几岁好不好?他少年时我还是个孩子呢!”   “怎奈如今已是满城风雨,两京民众都认为你强逼于我,颇为愤愤不平。”沈尧叹口气。   雷念瞬间崩溃:“好了好了,不说了,沈尧,你该知道我对你并无绮念。”   沈尧正要回答,雷念忽然望定我,华丽黑眸里闪过的深深温柔令我心跳一顿。   “今生今世,我雷念一心一意,只爱小猫你一个人。”   第八节   出了雷家,我还在向沈尧抱怨:“她这么说也不怕被元老院拉去火化!”   “君玄一心扶持雷念,宠信之余,放纵其为所欲为,如今已完全无法约束。”沈尧笑。   “雷念的强势恐怕无人能及,我真替君玄担心。”我叹息。   “有什么好担心,殿下看戏就是。”沈尧轻描淡写的回答。   “不错,元老们纵然老奸巨滑,终究是安逸太久,失去了锐气。”我点头。   “现在太平时她们还可以逍遥,一旦开战就轮不到她们掌权了!”沈尧冷笑。   “何解?”我反问。   “数十年前,武雁皇能在争夺权位的漩涡中胜出,无非是借助了与赫青的一战!”   “彼时,元老院手中的老将都在战役中身亡,只有年轻一代挑起大梁,才得以取胜。”   “秋湛秋大人的地位也便是那时确立,她对武雁皇忠心耿耿,元老院无奈只得放权。”   “其后秋湛入主元老院,战事平息,昔日少年变白发,元老院才得以重新崛起。”   “先帝性格优柔,终究不是元老们之敌,才会含恨而去。”   “近几年来,试炼过于严格,年轻一代的贵族早就对元老院积怨。”   “如果某天时机真的来临,我们便可效仿当年的武雁皇,以战事拖垮洗清元老院。”   “那时,殿下就真的可以自由翱翔于九天之上了!”   我望着沈尧,何其毒辣缜密的心思!   微笑,我刻意直看进他眸光中,柔声道:“阿尧,若真有那天,你要什么?”   你要什么?   是什么令你甘为鹰犬,奋斗不息,战斗不止?   沈尧低眸,柔密的长睫下一双眸子水晶般清澈,海样深邃。   “臣只要报答殿下知遇之恩。”   “阿尧,不要骗我,你不是这样的人,你这样,我反而不喜欢。”   “殿下,臣字字句句,出自肺腑,臣只要见到殿下随心所欲的生活。”   我缓缓摇头,他不是迦邻频加,我也不是迦楼罗王,什么要你自由,都是狗P。   “坦白地说,你是想推翻女权统治,不是么?”我问。   他抬眸望着我,极为惊讶,看起来不似假装。   “臣从来没有这般想法。”他辩解道:“臣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那就好。”我叹息,他的真实想法只怕我永远不会猜得出。   “臣只要看殿下成就事业,名留青史,也便不负先帝深恩了!”他一字一句地说。   “阿尧,你的一片心,我记下了。”我淡淡回答。   人生的起伏真是难以预测,我与他两个人,究竟还会去往何处,我心中实在无解。   亦敌亦友,亦师亦臣,给我安全感的同时推我入险境,令我感激的同时逼我愤恨。   我实在无法定义他在我心中的位置。   “殿下在想什么?”沈尧轻声问。   “在想你。”一段鸢尾暗香弥散在黄昏的空气里,新叶在夕阳下沙沙作响。   “我在想,这一世遇到你,是劫是幸?”   沈尧沉默,复又道:“昔日朱雀帝也曾对武藏王说过类似的话。”   我望着他,想起他赠我的那本帝论,他果真很喜欢这本书。   “帝论上记载,武藏王一生与朱雀帝为敌,最后却为她而死,临死前,他问朱雀帝,在她心中,自己究竟以何种形象出现。朱雀帝对答曰,武藏王非吾爱,但将是吾深心底最特别之人。”   我内心震撼,这句话与我对沈尧的感觉仿佛如出一辙!   “殿下其实不必拘泥于这些细节,人生百年,又有谁真的活过,我们不过存在而已。”   “阿尧,不要这么悲观。话说你真的很喜欢帝论啊!”   沈尧轻笑,眉目如画:“先母酷爱此书,甚至以武藏王之名为我命名。”   “我不知道先帝为何给我取这个名字。”我微懊恼:“风流云散,注定不祥。”   “殿下何必这么想。”沈尧无奈,安慰我:“臣闻昔日殿下诞生之际,天边祥云拱护,风清云淡,先帝于是说,吾愿此女一生如自由无羁的清风,纵使轻狂,也无人世里的牵绊烦忧。”   我怔住,默默回想这句话,许久方道:“先帝真这么说?”   这一刹那,我忽然感受到从未真正体会的,先帝的舐犊之情,天伦之爱。   “嗯。”沈尧望着前路,长睫下眸子深邃:“臣可是看着殿下长大的呢。”   “阿尧,如果你所爱之人,其实已不在人世,你会作何感想?”我想起前任。   “臣没有所爱之人。”沈尧淡淡答道:“臣只有朱流,和一片效忠殿下御前的赤子之心!”   我摇头:“阿尧,你错了,难道你要似摄政王,全然没有人该有的喜怒悲伤?”   “是殿下错看了摄政王。”沈尧回答:“臣一生所识,唯有摄政王最为深情,痴心不悔。”   “何解?”我愕然,他说的是雷纯么?   沈尧却不回答:“臣曾以为可以做到同她一样,却终明白求不得之苦,并无从解脱。”   “这又是什么意思?”我越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沈尧叹息:“我们到了,下次再说。”   顾家宅深院广,管家带我们进去,走了很久才走到后面的花园里。   远远的看到顾锦尘银发白衣,负手而立,晚风里衣袂飘飘,唇角带一抹温柔的笑意。   夕阳从他背后照来,越发显得轮廓深刻华美,眼眸深邃动人。   “十几年前,顾大人美貌名动四国,金羽好几位公主都来求婚。”沈尧忽然道。   “是么?一点也不奇怪。”我笑答。   顾锦尘转头看到我们,微笑着招了招手,沈尧低眸,没有继续说下去。   “后来呢?”我不禁问。   “后来?”沈尧望着我:“没有后来,他不是还在朱流这里么?”   我无语,终于明白一件事,深沉的沈大少的确不是适合参与八卦团体的人!   晚饭前,我坐在顾锦尘的书房里翻看近日来积攒的公文。   主要的部分是顾锦尘负责的礼部,还有一部分顾锦尘从他妹妹首辅顾惜日那里copy来的。   朱流在各国都有大把间谍掌握在千君卫手中,三个月前我和顾锦尘又塞进许多我们的人。   信息就是王道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今年洛玛从我国进口的兵器,无论是进口额还是进口量,都增长许多。”我注意到这点。   “去年年末,肃景颁布一道新法,民间也可以持有兵器。”顾锦尘在我身后说。   “但是洛玛国内的兵器交易额并没有增长多少。”我继续看:“还有一点……”   “从赫青进口的马匹也有同样的状况,进得多却没有专卖的纪录。”   “本来是有的,被我重新整理后剥去了伪装。”顾锦尘狡黠的眨了眨眼。   “你强!什么都瞒不过你的法眼。”我笑:“这难道说明肃景在囤积兵器马匹?”   “我是这么猜测的,但却找不到他这么做的理由。”顾锦尘低眸思索。   我望着他暗银色细密长睫下浅灰的眸子:“我倒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嗯?”他抬眸:“是前年出使赫青时候的事么?”   “是,卓昭武约我和肃景密谈。”我顿了下:“不过卓昭武已经死了!”   “这我知道。”顾锦尘淡淡道:“他终究不如自己的弟弟。肃景想做什么?”   “此子狼子野心,一心破坏金羽诸邦平衡,想要一统南部。”我道。   “看来卓昭武的死并没影响他继续自己的计划。”顾锦尘低眸沉思。   我发觉他每次想心事或者思考的时候,眸光便会看向下方,不与人对视。   “金羽此刻,应在酝酿一场大变革了。”   “殿下如何看待此事?”顾锦尘扬眉。   “金羽诸邦大部分一贯与元老院亲好,我认为此事可以利用。”我沉吟道。   “我想要见肃景一面。”   顾锦尘望着我。   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一种莫名的苍凉。   “殿下还是决定要动手了么?”他忽然轻声问:“这并非锦尘的心愿啊。”   我默然,与元老院的争斗从君流烟背叛的一刻就已经开始,我已无法回头。   “阿锦。”我抬眸对上他烟色的眸子,诚恳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顾锦尘恶寒:“我会帮你的!不要这么叫我,听着很是居心叵测!”   “谢谢你。”我忍不住笑,心里一暖:“我相信你!”   “还有一件事。”顾锦尘从袖子中拿出一卷公文:“今天下午从赫青来的,那人动作真快!”   “嗯?”我接过,上面印着赫青皇室鹰徽和卓昭炀赫青语的用火漆封印的私章。   “他想干嘛?”   “呵呵,求婚,殿下魅力好大啊!”顾锦尘很开心地说。   我大囧,还有一丝恼怒:“你不用这么幸灾乐祸吧?”   “我已经写好了拒绝的信,非常之婉转无奈,殿下要不要过目?”顾锦尘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纸。   我匆匆看了一遍,果然言辞恳切,仿佛我心里一百个愿意,却被现实逼迫,不得已于他分离。   “你写的完全与现实不符合嘛。”我还给他:“不必拒绝,让他来!”   顾锦尘笑,眨眨眼:“你真要嫁给他,一辈子留在赫青?”   “我是要把他骗来,任我处置!”我微笑:“他居然会送上门,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是傻子。”   “殿下的心变狠了呢。”顾锦尘叹息:“我会去安排赫青来访,一定令他不能拒绝。”   “他不会拒绝的。”我摇头:“这人思维诡异的很。”   “他最早会在半月后到达长安,殿下要布局需趁早。”顾锦尘浅笑着说。   我点头:“到时候一定请你看好戏。”   晚饭的时候,桌上除了我,顾锦尘,沈尧,还有君流云和一个不认识的银发正太。   我一坐下,就看到银发正太爬过去粘在顾锦尘身上,标准的未来诱受。   大萌,立刻伸出手捏他脸:“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啊?告诉姐姐。”   沈尧正在望着君流云感慨:“皇子好像殿下小时候!怎么会这么像!”   “送给你了,打包带走吧。”我头也不回的把弟弟卖了,继续调戏银发正太。   好可爱啊,银色短发下一对清晰微扬的眉,细长略挑的浅灰色眸子清澈的仿佛烟色水晶。   银发正太蜷在顾锦尘怀里,冷眼望着我,满脸戒备。   “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顾锦尘囧:“他很内向害羞的。”   “你的私生子啊?”我问,那岂不是可以父子禁断???   “不是!”顾锦尘微微恼怒:“是惜日的孩子,顾晓烽。你小心我告她!”   “哦,原来是首辅之子。”鉴于银发正太有这么强势的老妈,我收回狼爪,只用眼睛看。   “你不在的时候,我带他来和皇子作伴。”顾锦尘不经意的说。   我却曲解了这句话:“是要从小培养他们的奸情么?”   沈尧和顾锦尘一起囧。   “殿下这次回来,思维变得很奇怪哦。”顾锦尘郁闷地说。   “我看殿下是被卓昭炀洗脑了。”沈尧冷冷道:“说话越发没有规矩!”   “沈尧!”我大喝:“你要再说我和卓昭炀如何如何,我就把你赐给雷念!”   被点名的立刻噤声,顾锦尘在一旁暗笑到全身发抖,近乎内伤。   “阿姐,不要欺负沈家哥哥。”沈尧怀里的君流云忽然柔柔发话。   沈尧却是一怔。   “你怎么尽帮着外人说话啊。”我捏他脸:“我才是你姐好不好。”   “还有,别叫他哥哥,他那么老应该叫叔叔。”   “我喜欢沈家哥哥,你才是叔叔呢。”君流云反驳,小脸皱起来像个包子。   沈尧揽紧他,眼神宠溺:“你喜欢叫哥哥,就叫哥哥,我也喜欢听。”   我在一旁看着,囧,这岂非是赤裸裸的BL奸情之萌芽?   “沈家哥哥,抱。”君流云爬到沈尧身上,蹭来蹭去,沈尧的笑容带着宠爱和纵容。   我彻底怔住,第一次见到这样温柔明朗的沈尧,仿佛换了一个人。   顾锦尘的眸光却似穿透时光之雾,看向遥远的某一点。   “岁月匆匆,时光似水。”银色大包子忽然感慨:“阿尧,殿下,你们都长大了。”   沈尧抬眸,对上他的,微笑:“是啊,想想过去的自己,一派天真。”   银发正太搂住顾锦尘的脖子:“舅舅,晓烽也会长大。晓烽愿永远照顾舅舅。”   哎呀呀~真是……我简直无语了,标准的幼齿温柔诱受啊,有前途的孩子。   话说,多年以后,此子倏然变身,成为一枚腹黑无极大强攻,后话不提。   “晓烽长大之时,舅舅就老了。”顾锦尘微笑,晚风中银发刷过我的面颊,我心里忽然悲伤。   “那我就不长大了。”银发正太亲亲顾锦尘的脸:“这样舅舅也不会老。”   一片赤子之心,诚然可见。我微笑:“晓烽很懂事呢。”   沈尧点头:“首辅之子聪明伶俐,可爱之态神似顾大人幼时,前途不可限量。”   “你见过他小时候啊?”我不信,问沈尧。   “大家都这么说,养儿像郎舅,此话不假。”沈尧微笑着回答。   第九节   从顾锦尘家吃完饭出来,我和沈尧沿着城南内护城河边慢慢骑马回去。   我一手揽着君流云,一手执缰,正太睡得如滚圆仓鼠一般死沉死沉,我换了只手抱着。   “臣来照顾阿云。”沈尧说着伸出手来,我也不推让,递给他,揉揉肩膀。   君流云被移动过程惊醒,睁眼看是沈尧,换了个姿势蜷在他怀中继续睡。   沈尧望着他,温和笑容中满是疼爱与宠溺:“他很像殿下小时候呢。”   男子华美的轮廓被两岸璀璨灯火映亮,修鬓长睫,眸如秋水,黑发在渐冷的晚风中飞扬。   只是我心目中他昔日完美的光环已褪去色彩,彼此间的距离亦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他人生里百年孤独的冰冷缺失,连他自己都无能为力,还有什么人能帮他填补。   “殿下在想什么?”沈尧轻声问。   “在想我们的初遇。”   第二天清晨议会时,我的出现并未令君玄露出太过惊讶的神色。   议会上雷纯提出了削减元老院预算的提案,被驳回。   雷念提出增加军备的提案,初次投票以绝大多数同意作为结果通过。   顾锦尘只在议会的末尾轻描淡写地提出卓昭炀来访之事,君玄并没有特别的表示。   “礼部的事情顾大人和首辅大人商量就好。”她如是说,无视摄政王雷纯的存在。   雷纯大怒,不等议会结束就拂袖而去,君玄表面淡然,但眼神流露恐慌。   我作壁上观,懒得管她们,内心底希望两个人闹得越僵越好。   沈尧远远向我投来一瞥,淡然的眼神里透露出好笑与幸灾乐祸的冷漠与无情。   我对他微微颔首,莫测的微笑,两个人的眼神交流并未引起他人的注意。   议会结束,我磨蹭的拖在后面,等雷念与君玄分开后在台阶上迎向她。   “阿念,有没有时间,我们去走走?”我笑着说。   今天刻意穿了她喜欢的衣服,披风领口银灰狐毛簇簇而动,酷似绒球小猫。   果然,她见到我,眼睛一亮,伸出手来摸摸狐毛:“今天穿这么可爱干嘛?哪买得?”   “在赫青买得。”我继续笑:“家里还有一块,你要不要?送给你。”   “好啊。”酷爱奢侈品的雷念也不推让,点头:“约个时间,我自己去拿。”   反正行贿也不是今天的重点,我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指细长,指尖温热。   “阿念,我有事要你帮忙。”我柔声道。   “什么事?如果和君玄有关,就别开口了。”她仍未放弃政治上的一丝警觉。   我与她,各为其政见权力前途争斗,本质上是敌人而非同盟。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与她疏远。   正要开口,雷念温柔的笑:“小猫,别的事,我都会为你去做。”   “与君玄无关。”我道:“我想问你借人。”   “借谁?”雷念笑:“你到底在动什么心思?”   “你要为我保密。”我拉她到一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带我去烟碧堂再说。”   雷念望定我,华丽黑眸闪过一丝疑虑。   “放心,我不会对你不利或夺你所爱。”我宽慰她:“我只要你不打算栽培的人。”   “我的所爱就是你,还会有别人么?”雷念柔声说,抚上我面颊,滚烫的薄唇猝然印上我的。   后退一步,我避开她的吻,不堪的回忆如潮水般骤然涌现。   “阿念,除了这个,我愿意成为你的朋友。”我无奈。   “小猫,你真的要我觉得,我自己做错了么?”她上前一步,紧紧揽住我。   “不要再从我身边逃开了。”   “阿念。”我将手臂挡在我们之间:“不要让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比秋江燧爱你更深!她舍得离开你,我却是永不后悔,死也甘愿!”   “阿念,这些以后再说好不好?”我叹息。   “好,都听你的。”她在我额头轻吻,喃喃道:“我会一直等你回心转意的。”   从极品烟碧堂出来,我身边跟着一个秀美女子,年纪很轻,眼神温柔。   这便是我此行的目的。   雷念送我们出来:“小君,这种事关系到赫青朱流两国,敏感至极,你要小心。”   “放心,你不说,我不说,就没有人知道。”我微笑:“多谢你,阿念。”   言毕,又补充道:“万一事情泄漏,我绝不会把你说出来的,放心。”   “我相信你,我只是挂念你安危。”雷念温柔道。   “阿念,你无非是担心雷纯知道了大发雷霆,君玄你是不会怕的吧?”我笑。   忽然觉得令雷纯雷念这对权势滔天的姐妹彼此挟制,是个绝妙的主意。   果然,雷念默然,眼底微有愤恨。   “不错,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她森然道:“我已非昔日的阿念了!”   “订金我会送到雷柔那里,大后天你来我家,我有裁缝帮你量体裁衣。”   “嗯,一言为定。”雷念轻抚我面颊:“小猫,记住我的话,我是真的爱你。”   “我明白。”我点头,多说无益,等她自己慢慢想通吧。   “明白就好,不要让我等太久。”她俯下身,将额头轻抵住我的,低语道。   “也许有天你会遇到自己真正爱的人。”我后退:“那时你就会自然的忘记我。”   “不会的。”雷念道,眼神邪魅执烈,无法掩饰的痛苦与无奈昭然若揭。   “我已深陷,再没有回头的可能。如不能得到你,我不担保我还会做错事!”   我心里一凛,提醒自己她终究是一个危险的凶兽而非本质温和良善之辈。   即使偶尔的缱绻,也无非是猛虎细嗅蔷薇的刹那柔情,过后一样会狠狠践踏而过。   所以我默然,心底涌起无法言说的冰冷厌恶,却不愿流露。   “我走了。”我摆出优雅的假笑:“我等你来看我。”   隔天晚上,我带着从烟碧堂发掘的女子出发去沈尧家。   “小昭。”这是我为她取的名字:“一会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过后我便会放你离开。”   昨日见到她时,雷柔正要令人将她拖去毒打,只因她深心底厌恶与女人欢好,不服管教。   我向雷念买下她,并带她离开,许给她自由金钱,只要她为我做一件事。   一件她并不反对的事。   小昭因此感激我,点头:“一切全凭大人做主。”她还只道我仅是雷念的一位好友。   “嗯,那位大人会温柔对你的。”我微笑。   她双颊染上浅浅绯色,十五岁,未知人事的年纪,还有一丝羞怯。   到了沈家,我令她自行去一边客房更换舞衣,自己走到后院大殿。   沈尧和萧家兄弟已在那里坐着,言谈甚欢,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萧青雨。   珠帘后,我负手静静打量他,今晚灯火辉煌戏台上的主角。   锦衣轻裘,风神如玉,斜飞向上的浓眉直入鬓角,星眸挺鼻,蔷色薄唇未语先笑。   的确是少年英杰,春风得意不免有些浮躁,锋芒毕露的仪态远不如沈尧和萧白羽内敛。   萧白羽是我始终无法看透的男子,他似乎无所求,只兢兢业业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却才华横溢,惊才绝艳不输帝国政坛军界任何一个顶尖的贵族女子。   也许他隐藏自己的,是毫无心计的外表和永远顺从温柔的姿态。   只是,忠诚的面具下跳动的那颗心,不知是热血的赤诚之心,还是冰冷的狼子野心。   我掀开珠帘,微笑着一步踏入。   萧白羽眼底闪过一抹淡淡惊讶之色,站起欲单膝跪下行礼,我制止。   “大家都是阿尧的客人,不必多礼。”我笑着走过去,对上萧青雨黑白分明的双眸。   “这位便是阿尧口中绝赞不已的少年英才吧?幸会幸会!”   “青雨不敢。”他虽是如此说,却面有得色。   我在他们面前坐下,随意聊了些家常,刻意不去提天见海之事。   酒过三巡,萧青雨喝得有些多了,微有放浪之态,凝视我的眼神竟也有些轻佻。   萧白羽站起来:“臣明日还有公务缠身,先告辞了。”   沈尧笑着拉住他:“萧兄,急什么,再坐一会。”   萧青雨也道:“表哥,此间甚好,不要拂了沈大哥和殿下的一片美意。”   萧白羽无奈,却坚持道:“臣不胜酒力,唯恐失态,还请沈将军和殿下原谅。”   我见他如此说,也不坚持:“那就告辞了。”   萧白羽走后,萧青雨越发毫无顾忌,沈尧一边同他调笑,一边不住灌酒。   我看时机成熟,笑道:“阿尧莫要再劝酒,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青雨。”   萧青雨醉眼朦胧,望定我勾起唇角:“殿下要送我什么?”   沈尧笑:“你马上就知道了。”   言毕,取出银笛,乐曲缓缓流出,却是一曲春江花月夜。   我拍拍手,大殿侧面珠帘轻分,小昭穿着一身轻浅纱衣翩翩而出。   霓裳如云,美人如花,灯下小昭的脸带着浅浅绯红,舞出绝胜姿态,仿若纷飞桃花如雨。   沈尧的笛声凄恻婉转,如泣如诉,如慕如怨,连我这个心机深重的看客亦被打动。   萧青雨已然怔了,望着小昭的舞步,眼中思慕热欲之情灼然昭现。   极品烟碧堂的训练果然不负我所希望,内心底不由得微微感激雷念。   一曲终了,小昭伏在萧青雨靴边,扬起精致的下巴:“一晌贪欢,将军可愿怜惜小昭?”   沈尧望向我,我对他眨眨眼,轻声附耳道:“这句话是我教的。”   萧青雨一手扶住佳人,眼神迷醉,揽住立刻便欲吻下,也不顾我和沈尧还在。   “春宵苦短,我们就不打扰两位了。”我拉着另一位看客站起来。   身后的景象,不必猜测便可想象,必然十分热烈旖旎。   出了门,我放开沈尧的手,嗤笑:“萧青雨定力真差。”   “少年人好色,没什么奇怪,何况他这轻浮骄傲的男子。”沈尧不以为然。   “此事也算成功一半。”我微笑:“小昭做得很好,我要重赏她。”   “这件事还有什么人知道?”沈尧的语气忽然有些冰冷。   “我,你,雷念。”我道:“雷念以为我要用此女对付卓昭炀,并不知我的真实目的。”   沈尧沉默片刻:“事关大局,这女人留给臣处置。”   “你想干什么?”我被他眼中决绝的杀意震慑:“我答应过她,给她自由的!”   “死亡岂非也是一种自由?”沈尧淡淡反问。   “你也太毒辣了!”我大怒:“动不动就要人死,你除了杀人还会什么。”   “臣必须保护殿下周详。”沈尧望定我:“臣不容任何人和事威胁殿下的安全。”   “阿尧,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恳求:“不要杀她,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   “殿下。”沈尧一字一句,轻声道:“此女必死,否则后患无穷。”   “有什么后患。”我反问:“她又不会把事情说出来。”   “行贿朝臣,纵容□,还不够严重么?”沈尧冷笑:“殿下能收买的人,别人也能收买!”   我的心因为他切中要害的话语猛然一沉。   不得不承认,其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控制事态,令其不产生我不想要的结果。   比如,被元老院抓住把柄,比如,雷纯知道后因为我自作主张而发怒,再比如,牵连到雷念。   “殿下决定了么?”沈尧轻声问,我转头,对上他长睫下的深邃双眸。   月色映亮他深刻华美的轮廓,他的眼神冰冷,杀机昭然若揭,锋芒不可抵挡。   我心跳得厉害,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那就赐毒酒,杀了罢!”   “臣已安排好善后,请殿下放心。”他语气淡然,丝毫不为出尔反尔难堪。   “请你,厚葬她。”   “遵命。”   银色月光下,他仿佛戴上了一张森然面具,悲喜莫辨,华美凛然如天神却又诡谲阴暗似魔鬼。   “殿下不要怪臣,臣也是为了殿下大业。”   “我懂。”   “须知这世界是残酷的,所以,唯有同样残酷的强者方能生存。”   “我记下了。”   第十节   顾锦尘在接到我请沈舜派信使飞骑送回长安的密笺后,很快整理出林政平的身世资料。   他果然是沈家子弟,只是和沈尧兄弟并无直接关联。   事实上,他是京华总督沈延之子。   十六年前,沈延在蜀中公干遇到彼女林氏,一见钟情,痴缠数月。   但因她并非出身贵族,所以即使情浓意烈,亦未曾有效忠之举。   公干结束后,不得已回长安,沈延请求沈太君允婚。   其时,适逢沈影去世,沈家大乱,沈太君无暇顾及沈延的请求,事情便一直拖着。   再回蜀中,约定之期已过两年。   迟到的沈延心情忐忑的来到林宅,佳人却不在,只有满园梨花如雪,依旧笑春风。   自此往后,再也没有重逢。   沈延眷念昔日恋人,未曾效忠任何人,只在沈家挂一个京华总督的虚衔聊以度日。   据林铮说,其妹死于难产,他心里埋怨沈延,刻意不与他联系。   是以这些年来,沈延竟不知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存在。   只是林政平即将成年,林铮越想越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妹妹,所以才求顾锦尘引荐。   我心里极度怀疑顾锦尘从一开始就全部知悉,却不知为什么安排的好似偶然一般。   无论如何,沈延寻回亲子都是好事,顾锦尘不肯透露,我也不再多问。   我和沈尧商量,由沈城玉出面,请求元老院安排林政平归宗,更名为沈政。   意图很明显,要在我们这边继续培养中坚力量。   他年纪已快十八,试炼之事不可再拖,沈尧便疏通关系将他塞进今年的武技训中。   我也和总执教萧白羽打过招呼,请他多关照沈政。   三个月的武技训后,他直接跳过韬光之三年的前两年,进入最后一年,在沈延身边受教。   如此一来,他便能和其他贵族子弟一样,在十九岁那年取得骑士资格。   沈政受训离开长安那天,我和沈尧以及沈延去送他。   父子情深,深埋于血脉之中的连系即使时光距离也无法令它褪色。   沈政对沈尧初遇时的无礼,无非是小孩天性里你有我也要有的妒意,如今也转化为感激。   沈尧在此事上表现出兄长的大度,轻易的原谅了他,瞬间达到兄弟一家亲的境界。   自此,沈政事件圆满告终,棋子已布好,只等来日方长,加以利用。   时值四月,杏花缤纷盛开,顾锦尘写来信,约我去城南酒肆观赏。   我叫上沈尧,他也乐意奉陪,两个人偷得浮生半日闲,骑马同去赴约。   在路上看到萧青雨,此子上月在顾惜日推荐下升了俸禄,越发觉得跟着我们混比较有前途。   叫上他,一行三人,轻快的到了顾锦尘信上指定的地点。   远远的看到我的导师银发白衣,坐在竹椅上,杏花如雨落在他肩头发际,他也不拂去。   我走近,下马,他抬眸,懒洋洋道:“殿下迟到就罢了,还带了这么几个吃白食的。”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将藤鞭置于桌上:“吃白食怎么了,又不要你会钞,越发小气了。”   沈尧亦下马,坐在我对面,笑着取过酒壶自斟自饮。   只有萧青雨微微有些局促,想来是在顾锦尘面前不自在,默默坐下。   我将他们互相引荐,顾锦尘眨眨眼:“萧大人也有观赏杏花之闲情?莫非军务疏散?”   萧青雨正襟危坐,肃然答道:“今日确实无甚事做。”   沈尧揽住萧青雨肩膀:“不要理这狐狸,他在套你话呢。”   顾锦尘眸光淡淡转向我:“殿下可知赫青王近日即将来访?”   我点头,自斟一杯:“知道了,还不是你写了冠冕堂皇的公函给我说的。”   喝了一口,不错,清醇甘冽,回味绵长,入口仿若蜂蜜柔和,入喉则十分清凉。   那边萧青雨已经问了:“顾大人,好酒,什么名字?”   顾锦尘望着他,浅灰眸子冰雪琉璃一般透彻,薄唇带一丝微笑。   “萧大人也是懂酒之人,区区顾某私藏,过后会送两坛到大人府上,还请笑纳。”   萧青雨也不推托,点头:“那就多谢大人美意。”   顾锦尘笑得越发狡黠:“阿青,都是殿下的朋友,何必言谢。”   酒过三巡,沈尧站起来:“臣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殿下请尽欢。”   我点头,也不避开萧青雨:“你先去,今晚酉时来我家,有事相商。”   眸角余光见此子脸色坦然中亦有一丝莫名的激动,想来是他明白,如今我们已当他是同盟。   既然是同盟,便无须再假模假样,近三个月的相处,他逐渐剥去伪装,显露出真性情。   如此甚好,大家都不会累着。   话说,那晚过后,我觉得从中受益良多,但从极品烟碧堂借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便和沈尧商量,决定秘密择选美貌少年少女,豢养在家,充作乐姬。   后被顾锦尘知晓,劝说我们放弃无效,便教我们尽量做的隐蔽秘密,不要被人发觉。   与此同时,鉴于我们三人均不便出面,需找一个可信之人替代。   沈尧为此专门上了一趟华山,请沈政帮忙推荐江湖上的朋友。   沈政想到一个男女通吃的强者,写了书信交给沈尧,余下的事情据后者说办得很顺利。   我拨了大笔金钱给他们,并在城南萧重睿家旁边买了一座大宅作为掩护。   名义上,我是为了和萧重睿多多相聚,有些私人时光,其实,是为了方便行贿结党。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瞒萧重睿,他知道后没说什么,但我明白他即使反对也不会揭发我。   三月末,强者回归,果然不负所托,我把大宅钥匙给他,令他以管家的名义安排一切。   两个人见了一面,隔着层层珠帘,彼此看不清面貌。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是纵欲的人特有的嗓音,却还有些微不可抗拒的魅力。   据说他本人长得十分美艳,是赫青和洛玛的混血。   我唯一担心的是雷念突然造访,发现了我的秘密。   于是告知他如果后者来敲门,一概闭门谢客,绝对不能放她进去。   他并不畏惧,只淡淡道:“有元枭在,除了殿下和沈大人,谁也休想擅自闯入。”   我欣赏他这份胆识,但不知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只能日后慢慢考验了。   人才的积累是漫长的,不仅要有识人的慧眼,还要有机会碰到他们。   于是我令东厂厂主方格之在长安放出口风,说当今殿下求贤若渴,希望结识天下英豪。   雷纯知道后将我叫去,表扬我的同时提醒我以下几点:   不要纵容手下,不要良莠不齐一锅端,须择人善任,更须严格教导。   另外,她说我的人我自己管,她不会干涉。   我要的无非是她这句话。   元老院那帮老狐狸暗自嗤笑,觉得我无论如何大张旗鼓,都不会从民间渣滓中取得英才。   然则,她们错了。   千金买马骨,纵然讨得的只是好名声,焉知日后不会从顽石中采得良玉?   这件事,顾锦尘倒是不遗余力的支持,揽在自己身上,令我十分感激。   沈尧走后,萧青雨又饮了几杯,同我说了些军务情报,也便告辞了。   只留下我和顾锦尘,两个人望着满树灿烂的杏花,各自想着不同的心事。   许久,顾锦尘忽然笑道:“你那元枭,果真好美艳,连我看了也觉得心动。”   我失笑:“你莫非有断袖之癖?”   顾锦尘摇头:“只是流连风物美好,美人如玉,没有绮念也有挂念。”   “你绯闻那么多,不要再和我手下的人纠缠不清。”我淡淡道。   “我哪有什么绯闻。”顾锦尘扬眉:“我已将毕生之爱献给朱流,半分都不藏私。”   “说的好。”我抚掌大笑:“果然是礼部大臣,每句话都这么光明正大。”   “你年初和萧家那位传出来的是什么?别人为单单点名请你效忠?”   “唉,不要再提了,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顾锦尘不耐烦。   “还有醉风楼新来的首席乐师,为何不睬别人,只将你引为知音。”   “高山流水之情,光明磊落,到了你口中怎么就如此不堪。”顾锦尘拍我的头。   “你就会欺负为师,跟沈尧说这些混账话试试,你敢不敢?”   “我不敢。”我叹息,坦然承认:“他太严肃,冷漠拒人千里之外。”   “那是你还不懂他。”顾锦尘浅笑,长睫轻颤。   “你懂,你是断袖你当然懂,他不是你的生平好友,知心同僚么。”我故意气他。   “不要再说我断袖了!”顾锦尘果然抓狂:“我不喜欢男人!”   一阵风吹来,杏花如雨簇簇落下,我趴在桌上笑翻,顾锦尘气的猛用藤鞭敲我头。   “你要再这么气我,我就不要你这不肖弟子了!”   “是,恩师。哎呀,别打了,头要被你打破了。”我伸手挡开他的鞭梢。   怎奈这人心忒狠,手忒重,“PIA!”只听一声脆响,我忙举起手臂,一道红印已经深深烙下。   “你……”我不由得怒火中烧。   “来,给你吹口仙气。”他柔声道,拉过我手臂轻轻吹去,凉丝丝的十分受用。   我无奈,只能怪自己没事活该不该惹他,气也立刻消了。   “一会儿回去让萧重睿帮你上药。”他放开我手臂:“对了,你吩咐的东西都备齐了。”   “好,今晚带到我家来。”我细看鞭伤:“我们演习一下。”   “演习?”顾锦尘怔住:“你要演习什么?”   “你扮卓昭炀,我和沈尧扮自己。”我笑得自己都觉得奸诈。   “事先的彩排,确保当日万无一失。”   “为什么要我演卓昭炀。”顾锦尘不愿意:“你明明就是以此为借口想趁机虐待我。”   “放心,只有我们三个人在场。”我继续释放免费恐吓。   “好吧好吧。”顾锦尘无奈:“事先说定,我们只排演到把卓昭炀制服。”   我点头,不再玩笑,正色道:“今晚酉时,我家见,不管饭,吃饱了再来。”   第一节   酉时,顾锦尘进门的时候,我和沈尧正坐在樱树下的石桌边吃晚饭。   春暮夏初长安微凉的晚风中,花木浮动的暗香在黄昏的园中流连不去。   顾锦尘显然刚沐浴完就出门,带着栀子花味道的银发,发稍还是湿漉漉的。   一身裁减合体的黑色锦袍勾勒出修长柔韧的体态,我从上看到下,决定给他一个满分。   “你不要每次都令我觉得自己是被瞄准的兔子。”顾锦尘皱眉:“收敛是王道啊。”   “还有,你们怎么不等我就吃饭?”   “殿下说,顾大人吃完晚饭才来。而我又早到了些。”沈尧微笑。   “你带了酒?拿来。”我招呼他。   顾锦尘将酒坛拍在桌上:“刚给萧青雨送去两坛,这个留给你的。”   浓浓夜色中,此刻的他,黑袍金冠,神情清冷,语气冷淡迫人,分外强势。   真少见,我问:“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他看了我一眼:“因为这样才神秘,我已经入戏了。Nieto mi kuanto!”   “卓昭炀会说朱流语。”我好笑的看着他。   “真的?”顾锦尘拿起桌上的竹筷敲我的头:“笨,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赫青语到现在也扯不出几句。亏得先帝少年时才思敏捷,怎么有你这么个女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是萧西沅不好。”我夹起一块甜腻的醋鱼:“连他留下的厨子都这么差。”   顾锦尘和沈尧一起默然,我的记仇小心眼,他们已见怪不怪。   “我去了骊山朱南星门下,见到了戚少晴的弟弟。”顾锦尘拍开酒坛封泥,为我和沈尧斟满。   “你带他回来了?我想见他。”我喝口酒,喉咙忽然一堵。   “他现在还有功课,不便打扰,等过段时间书院放假我就去接他。”顾锦尘道。   “就这么定了。”我点头。   又斟满一杯,迎着夜风在满树如雨簇簇落下的浅色樱花中洒下。   头顶皎皎明月高悬,树影中我和顾锦尘沈尧相顾默然,月光映亮彼此的面容,各怀心事。   “好了,时间不早了,开始演习吧。”我站起来。   “假设我们已经把卓昭炀骗到了我家……”我站在寝殿的壁炉前开口道。   “如果他不肯来呢?”沈尧问,熊熊火光照在他一侧面容上,黑眸被映成琥珀色。   “这是我们过后讨论的话题。”我道:“一定要想办法支开他和他的幕僚侍卫。”   “这个不算不可能的任务。”顾锦尘支着下巴,长睫下烟眸凝神望着炉火。   我让他先在一边思索,拉过沈尧:“你带没带光耀剑?”   “没带。”沈尧摇头:“臣怕误伤殿下。”   “不要紧。”我指着他腰间黑鲨鱼皮鞘黄金吞口的长剑:“今天先用这个。”   “嗯。”沈尧解下长剑握在手中,我带他到我床后的帐幔中,将他藏在层层青罗纱里。   “顾锦尘,过来看看,能看到他么?”我问。   顾锦尘走过来,吹熄了旁边的银灯:“光线暗点就看不出来,明天加副蜀锦的帷幕。”   “天这么热谁会用蜀锦。”我不同意:“容易引起神棍怀疑。”   “你以为神棍懂这些?”顾锦尘嗤笑:“赫青人装饰房间都是用猎物毛皮。”   “蜀锦密不透风,顾大人想沈某闷死在里面?”沈尧也不同意。   “把光线调暗,不要点这么多灯就好了。”我道:“沈尧你要小心藏着。”   “臣知道了。”他低声道。   我点头,转向顾锦尘道:“我的计划很简单,想办法把神棍骗到这里,沈尧用光耀剑制住他,他如果施法,你就制止他。然后我们把他绑在床上就完工开虐了。”   “我又不是法师。”顾锦尘摇头:“卓昭炀真有法力的话我也无能为力。”   “那你总该有别的办法啊?”我问。   “我可以给他一颗令人暂时失声的药丸,除非他会用默声咒,不然应该没问题。”顾锦尘笑。   我摇头:“我们不能冒险。”   “无论如何,光耀剑都能对付他。”顾锦尘肯定地说。   “演习吧。”沈尧在帐幔后发话:“问题会在演习中暴露出来。”   “嗯,站好,开始了。”我对沈尧说完,同顾锦尘走到门口:“从现在起,你就是卓昭炀。”   “你是想说你和卓昭炀走进来么?”顾锦尘囧,完全没有想象力。   “是啊,如果你是卓昭炀,你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我引导他的思路。   “不知道。”顾锦尘思索片刻:“我不是他,我怎么知道。”   “那你怎么那么聪明猜到他会等在雁州带我去异界?”我抓狂。   “这个不难猜啊。”顾锦尘微笑:“是你笨。”   “为什么雷纯和沈尧那么聪明也没猜到呢?”我反问。   “因为他们也笨,且关心则乱,这道理你还不懂么?”顾锦尘叹息。   “算了。”我无奈:“我来演卓昭炀,因为你们都无法想象他有多变态。”   顾锦尘失笑:“好啊,那你来吧,为师奉陪。”   卓昭炀束手就擒之皇储寝殿彩排版:   幕起,卓昭炀与君流风并肩走入空旷的大殿。   寂静的夜晚,只有从壁炉中传来木柴燃烧的哔剥声,殿外一轮明月悬在深蓝天幕。   银辉如水,遍洒天地。   卓昭炀见四下无人,一把揽住君流风压下,灼热的呼吸吹在她耳畔。   “你果然还是想念我的。”说着,咬上她的耳垂,舌尖细细描绘。   “痒死了。”君流风忽然大叫:“卓昭炀这么性急么?”   “你配合一下!”卓昭炀仰脸望着比他高出很多的君流风:“我又不是在调戏你。”   “好吧,那你会怎样做?会这样么?”君流风说完,忽然俯下身,清凉薄唇轻吻上卓昭炀的。   唇舌纠缠的短短一瞬间,她低语:“别考验我的定力。”   “我不会搞得这么色情好不好?”卓昭炀埋怨,君流风眨了眨眼:“但我会。”   “继续,严肃点,我就知道和你在一起什么事都会变得这么恶搞。”卓昭炀挥手。   “陛下,夜寒风冷,我们进去说话。”君流风轻声道。   卓昭炀伸手揽紧她:“你不会耍什么花招吧?”   “如果你怕,就回去好了。”君流风冷笑:“算我错看了你。”   “这样说很不错。”卓昭炀点头:“此间事毕,你就会和我回大元对不对?”   “嗯。”君流风指尖轻抚过卓昭炀眉眼:“我们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卓昭炀忽然怔了一下,忍不住点头:“好,就让你我相约,重续前生之缘。”   “即使,这一切不过是浮世一梦中短暂的倒影,我也舍得将千年换一日。”   君流风眼神微微迷离,俯下身,再度吻上卓昭炀。   “你演技超好,到时我会照做。”卓昭炀退后一步望着君流风:“该你主动了。”   “他难道不会胁迫你?”君流风狡黠的微笑。   “对。他比较变态。”卓昭炀回答,一把攥住君流风的手:“做我的女人。”   君流风噗哧笑出:“别这么急。”   “我想你。”卓昭炀将君流风推在墙上,手指解开她衣带,滑入丝绸间摩挲她后腰。   “好久没有看到你的身体了。”他轻语,吻上她的锁骨。   君流风的手指在衣袖下一根根攥紧,腰挺得笔直,竭力保持平静的外表。   “这倒是个问题。”她的声音微有些沙哑:“如果他在这里动手怎么办?”   “这也是我最怕的。”卓昭炀放开他,想了想:“你说呢?”   “我说,这样好不好?”君流风吹熄了灯,壁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们的呼吸彼此纠缠。   她的吻狂热的落下,令他无所适从,只能被动的接受。   银色月光从窗棱里照在她侧脸上,银色长睫下的浅灰眸子带着氤氲的湿雾。   “春宵苦短,陛下还等什么?”她浅促的喘息着,吻上他耳畔,后颈,双手亦环住他脖子。   “如果我是他,现在一定抱着我去床边了。”卓昭炀站直,叹息道。   “可惜我抱不动你。”   “那我们走过去。”君流风笑,轻声说。   设若,卓昭炀抱着君流风走到床边,俯身放下她的一刻,沈尧将会在帐幔后出手。   “如果那晚有风,我岂不是暴露了形迹?”沈尧冷冷道。   “我会在青罗纱下坠金片,令其不能被吹起。”我回答。   “请继续。”沈尧在帐幔后沉默。   寂寂夜晚,连他的呼吸都无声无息,隔着帐幔走近的卓昭炀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君流风躺在床上:“如果是他放你下来的,这个角度你很危险。”   “我知道。”卓昭炀说着俯下身,腰间黄金匕首闪耀着清冷的光。   “卓昭炀。”一把剑横在他喉咙上,沈尧已出手:“这把剑你认不认得?”   “认得,上次是一个女人持剑,你以为我是傻子,不知道谁是这把剑真正的主人?”   “那我就告诉你,谁才是白虎的转生!”沈尧话落,拇指微微推开剑鞘。   “我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躺着的君流风道。   “说!”卓昭炀望着他,沈尧收起道具长剑。   “卓昭炀若怀疑,沈将军将不得已拔剑,光耀剑出鞘必饮生人之血,尤其是朱雀。”   “那怎么办?”我问:“只是受点小伤,还是会死?”   “说不准。”顾锦尘从床上坐起来,凝神望着地下的一抹纯白月光。   “殿下可有任何关于朱雀的信物?”沈尧开口问。   “没有。”我沉默,谁知道我是不是朱雀,也许不过挂了前辈的虚衔而已。   但顾锦尘坚持:“如果误伤殿下,一切都会弄巧成拙,不可冒险。”   “殿下可有任何关于苍龙的信物?”沈尧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我抬眸,对上他幽邃晶澈的黑眸,壁炉的火光中,他的眼神深奥难测。   我想了想,记起我小心的收在乌木镶银盒里的,秋江燧送我的指环和黑珍珠。   “我有。”我点头。   “那就戴上它们。”顾锦尘道:“这样应该万无一失了。”   第二节   隔天清晨议会时,顾锦尘通报了卓昭炀来访的日程安排。   “各位如无意见,此事将由臣按此计划出面安排。”他放下卷宗将问题抛给元老们。   君玄看了一眼雷纯,温和的用商量的语气道:“摄政王的意见呢?”   这样的讨好,有些诡异的味道,我看了一眼雷纯,她却也正好看向我。   雷纯微笑,双眸清亮如冰泉:“赫青王是为殿下而来,一切该由殿下决定,不是么?”   君玄急忙点头:“是,小君自己决定……”   雷纯打断她:“议会之上,只有君臣,你给我立刻改掉称呼!”   “是,殿下决定吧。”君玄咬牙道。   “照我说,根本不该让这男人来!”君玄身边的雷念忽然开口。   她一身墨绿锦袍,腰束银带,穿着褐色鹿皮马靴的长腿闲适的架起,斜靠在乌木椅背上。   乌黑柔亮的长发垂在腰后,细长食指抵在下巴,银指环上一颗祖母绿闪闪发光。   看起来带着令人恼怒的不合规矩的懒散,风流倜傥,英秀逼人。   华丽黑眸对上我的,勾起一抹邪笑,眨了眨长睫:“殿下没看上他吧?”   “雷统领,礼部议事,不轮你说话。”雷纯淡淡道。   “为什么?”雷念冷笑:“赫青来访,也涉及到边防和京畿防务吧?”   “京畿防务臣已全部安排好,足以确保赫青王的安全。”沈尧对上雷念双眸,不客气地拆台。   “沈尧,你算什么东西!”雷念立刻出言不逊,扬起下巴,眼神倨傲轻佻。   元老们互相观望,似乎意外这对绯闻男女主对彼此的态度。   我决定让方格之再传一条最新信息:雷念逼奸不成,因爱生恨,与沈尧反目成仇。   沈尧望向我,轻轻摇头,晶澈深邃的黑眸里没有自哀,尽是冷诮不屑。   我嗤笑,对他撇撇嘴表示感同身受。   “不过是个男人。”雷念捕捉到我们眼神地交换,威胁的盯牢沈尧。   “雷念,不得对沈将军无礼!”雷纯勃然大怒,一掌在大理石桌上拍碎了一方碧玉镇纸。   雷念见家姐动了真怒,又狠狠瞪了沈尧一眼,才偏过头低眸噤声。   “阿念,别争了。”君玄柔声安慰爱将:“你安排好边防,以防万一。”   “对了,说到边防,均州守将江如茵来信请求回京。”雷纯忽然笑道。   君玄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江如茵是她青梅竹马的恋人,上三军元帅之一,元老院死忠。   是啊,太婆她并不是无情之人,她只是对我没有爱。   “江如茵年纪大了,该让他回长安安享晚年。”萧雅看了君玄一眼,刻意用淡泊的语气说。   “阿纯呐,阿茵他想回来,就让他回来吧。”   雷震天的继任雷耀光摆出一幅长辈的架势,希望用亲情打动雷纯的恻隐之心。   可惜,雷纯有自己的打算,不吃她们这套。   “秋将军离开后,均州防务重大却无人能接任。幸有江老将军才得以令后方安心。”   雷纯笑得甜美,嘴上表扬着,却不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看着君玄苦苦压抑内心焦急的神态,我忽然明白她今早为何放低姿态。   “调回江老将军,可用沈将军替代。”江别云道,目标直指沈尧。   “臣老了,不想儿孙一个个都战死沙场。”沈城玉冷笑:“沈家已经牺牲很多了。”   “诶,均州防务并不紧张,何来战死沙场一说?”江如锦笑嘻嘻的打圆场。   均州大营防务本是两党在兵家必争的一席,江如茵能回来换沈尧去,未尝不是好事。   他是年纪大了,再无斗志,才会有挂靴的念头。   只是我们一边已知金羽巨变正在酝酿,均州很快就会变成一块兵祸险地。   何况雷纯看来并不想送沈尧冒险,更不打算令君玄好过。   “沈将军还要负责京畿防务,走不开。不如雷统领去吧。”纯女王淡淡道。   “我不去!”雷念一口回绝。   君玄小心翼翼道:“均州副将许英华忠心耿耿,堪当重任,不如将她擢升一级……”   “大人是迷了心窍么?”雷纯望定她:“就这么想他回来,嗯?”   君玄噤声,雷纯笑道:“投票罢!”   当日议会上共有二十三人,江别云先举手:“我同意。”   随后是萧雅,雷耀光,君玄,江如锦,江别云,雷念,等等。   举手的一共十人,雷纯点了人数,也不看君玄的表情,淡然道:“驳回,散会。”   言毕,站起来转身离去,再不给君玄开口请求的机会。   下了议会,我和顾锦尘站在门口说话,雷念走过来,伫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望着我们。   “你先走吧。”我担心雷念发飚。   顾锦尘望向雷念,勾起浅笑,长睫下浅灰眸子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雷统领!”   “叫我总督。”雷念冷冷道:“走开,本督有话要和小君说。”   “奇怪了,雷统领的话居然要支开顾某才能说。”顾锦尘不动声色。   “顾锦尘,不要仗着顾惜日宠你就在本督面前摆谱!”雷念大怒:“走开!”   “雷统领。”顾锦尘一字一句,直迫雷念锋芒:“我劝你好自为之。”   “须知无所顾忌的张狂便是祸端伊始,还是收敛些做人比较安全!”   “顾锦尘,你这话什么意思?”雷念的目光冰冷,长睫下黑眸中恨意闪烁。   “你既然问我,自然知道我什么意思。”顾锦尘盯牢她,毫不退让,也无惧色。   雷念撇开我,直望进顾锦尘双眸。   华丽的黑对上清浅的灰,雷念眼中怒火因他的违抗与淡然无畏骤然大炽。   “走着瞧吧,顾锦尘!本督定让你后悔今日的无礼!”   言毕,恨恨拂袖而去,我望着她离开,对顾锦尘道:“为什么对她说这些?”   “总要有人压一压她的嚣张气焰。否则日后必出大事。”   “什么样的大事?”我不解。   “对殿下不利的大事。”顾锦尘深深看我。   “她会记恨你,你要小心。”   “我自有分寸。”顾锦尘浅笑,银发在阳光下闪烁。   “倒是你,别和她走得太近,此女容易得意失形,没有人能够束缚得了她。”   和顾锦尘分开后,我回议会厅取了忘记的藤鞭,下楼准备回家。   在长廊折角忽然听到君玄的声音:“今天怎么搞成这样!”   我忍不住驻足,静立在大理石圆柱后,她说话的地方就在我右手楼下房间里。   “阿玄,你又不是不知道雷纯心有多狠!”低沉柔和,是江别云的声音。   “你让阿纯知道你在乎阿茵,不是在害他么!”雷耀光也埋怨。   “关心则乱,阿茵是我最亲的人,你让我怎么办!”君玄叹息。   “我本希望他回长安同我相聚,度过这一生最后一段安宁时光的。”   “阿玄,十几年前我也对你说过类似的话,你记得是如何回答我的?”萧雅忽然开口。   “你是说,你哥哥……阿雅,是我对不起你。”   “你对我说,时局艰难,党斗激烈,他不能回来,他果然永远没回来!”萧雅的声音有些怨怒。   我顿时明白她们说的是银雀十八年兖州兵变一役中战死的萧秋,萧雅的亲大哥。   “阿雅……”君玄语塞,看来是内心里有愧疚。   “别说了,现在惹怒阿纯没有好处,你也别坚持了。”萧雅淡淡道。   她们的声音低下去,我怀疑君玄在哭。   太婆原来是如此脆弱的女性啊,我忽然觉得好笑。   又听了片刻,直到江别云说:“阿璇本月就满十四了,你打算找哪家的少年?”   说的是君玄最小也最宠爱的玄孙女君璇,一个极其烦人的傲慢LOLI。   “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喜欢的人是萧青雨。”说到自己疼爱的人,君玄语气宠溺。   我心底忽然因她的天伦之乐而掠过悲凉与不平。   曾经我也拥有这一切,却被此人夺去,换成弑兄丧母的一幕流离凄凉。   “那就安排阿雨侍候她过十四岁生辰那夜吧。”萧雅乐得充大方。   我不想再听下去,转身要离开,却见她们谈话的主角正从楼梯上向我走来。   君璇抬眸,看到我,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不许说出去,不然要你好看!”我对她殊无好感,擦肩而过的瞬间低声威胁。   却忘记,这年纪的小孩最有逆反心理,何况她一向与我不善。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不过是失了势的皇储,摄政王的傀儡!”   灿烂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尖下巴,灰眼睛,浅色的唇开合着,道出轻蔑的话语。   “君璇,你给我闭嘴!”怒火中烧的同时,我还担心她惊动楼下房间里的人。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根本不配姓君!”   “我更希望是流烟哥哥做皇帝!”   她的声音太大了些,君玄已走出来,在下面问:“阿璇?”   情急之下,我一把扼住君璇细弱的咽喉,将她推到楼梯间无人的暗室。   “你再敢开口,我就掐死你。”黑暗中,我低声威胁。   她还在嘴硬:“你敢,我一出去就告诉太婆,你在听壁角。”   “那你就看我敢不敢!”我的手劲加大,感受到指下她脖颈清晰的脉动。   “你……”她还要开口,我掐断她的声线。   “反正,杀亲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冷笑:“何况是表亲!”   君璇的脸色变了,泪光盈然,一半是因为痛楚,另一半却是因为害怕。   她眸光下隐藏的鄙夷与恨意刺痛了我,她受宠的姿态更令我郁愤。   为什么她有太婆,有父母,有兄弟姐妹疼爱,我却是孤身一人,独自苦苦挣扎?   我心里不甘,更不平,仇恨忽然涌上,不可遏制。   我一手解开她的衣带,决定给她一点刻骨铭心的教训。   她眼中的刻薄转为震惊,闭上眼,大滴泪水从睫下簇簇滚落。   “睁开眼看着我!”我命令,用力扼住她咽喉,令她无力挣扎。   她望着我,泪光盈然,眼中有哀求,更有恐慌。   我的手沿着丝绸间的缝隙抚上她的身体,她忽然明白了我的目的,全身发抖。   看着她可怜的样子,我心底涌上从未有过的快意。   原来将他人的荣辱生死掌控于手中,竟是这般美妙滋味。   我做了预期的事。   前一刻还是暴雨凄迷的黑暗,下一刻,突如其来的□仿佛穿透乌云的金光将她席卷。   她几乎不能支撑自己的身体,靠在墙上急促的喘息,双颊绯红,泪光也变作迷醉的薄雾。   “可怕吧?人的欲望。阿璇。”我冷笑。   “不知道君玄和萧青雨看到你在我身下这幅模样,会作何感想!”   她仿佛被刺伤,耻辱令她再度掉泪,软弱的可悲。   “你这样子还真像是咱们君家的人。”   我的手指用力探入,她瑟缩,痛楚的喊声被我扼在咽喉,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哀吟。   她眼里冰冷的泪和我手心漫过的血都令我感到无比恶心。   抽回手,我放开她,她失去了方才的嚣张与傲慢,颓废的坐倒在地。   懒得再看她,我转身拉开门,她却开口:“表姐,求你不要把刚才的事说出去。”   “哦?”我回头微笑,对上她凄惶的双眸:“你怕?”   “我不想太婆和他,因此厌恶我。”她哀哀的哭:“呜呜,我不该这么笨!”   “阿璇。”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用带血的手拍拍她的脸。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替你保守秘密。”   她战栗,似乎极度厌恶我的碰触,又不敢表现出来不满。   “别担心,我不会再碰你。”我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她:“你的滋味还真不怎么样。”   离开暗室在阳光里走下楼,我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正要上马,看到雷纯的书记官向我走来:“殿下,我正到处找你呢。摄政王请你过去一趟。”   “什么事?”我疑惑,放下马缰。   “殿下到了就知道了。”书记官温和的微笑。   “那就走吧。”我淡定的答道。   跟在她身后,由她带我去雷纯办公的地方,路过喷泉的时候,我在水边洗净指上的血迹。   到的时候,雷纯正在批阅公文,见到我,她将朱笔放在笔架上。   “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很久。”微风吹动她柔亮的黑发,柔密长睫下一双冰眸带着笑意。   “没什么。”我搪塞,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将藤鞭放在桌上。   “我累了,你念给我听。”她递给我一本奏疏。   我接过打开,纯白封皮,细密的小楷,原来是两史写来的。   名词解释:两史   监察史在京,负责监督君王和百官言行,报告文书称为弹劾案。御察史在行省,负责监督总督的言行,报告文书称为御案,并称两史,文书均为白色封皮。又分为上下两院,上院由元老组成,专门弹劾君王,下院由八大家族年轻贵族中选拔,监督百官以及各省总督。两史批评不能空穴来风,必须有真凭实据,并要在文书后签名负责,便于对质,避免诬告。   我开始念:“本朝立国以来……”   “他们写来的文书,一概从第四页开始看,前面都是废话。”雷纯按住我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我看了她一眼,她放开手,我翻到第四页念下去。   “结党之举,分裂国家,于朱流有百害而无一利,皇储……是弹劾我的?”我讶然。   “不错。”雷纯淡然道:“这类公文不需批示,你只要留心,有过思过,无过勉之。”   “哦。”我看她没有批评的意思,放下公文,又拿起另一本,还是两史写来的。   直接翻到后面:“奢侈铺张,骄横跋扈……”我跳着看下去,是批雷念的。   “弹劾大臣的也不必批示,更不可尽信,你只要知道有这回事便好。”   “如果很严重呢?”我问。   “那就把她们找来当庭对质辩驳,千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雷纯微笑。   我默默记在心里,又拿起一本,却是弹劾雷纯专权的。   其余,有弹劾君玄偏私的,沈尧严酷的,甚至还有批判顾锦尘懒散的,朝中大臣无一幸免。   “两史批评,事无巨细,坦白地说,很多事都是小题大做,矫枉过正。”雷纯如是说。   “我明白了,只要了解朝中发生的事情,有个印象即可。”我放下奏疏。   “不错,如要做出判断,必须经过庭审的程序,明察秋毫。”雷纯点头。   “嗯。”我又拿起弹劾雷念奢侈的那本,监察史的叙述平铺直叙,语气客观中肯。   我正要放下,一句话引起我注意:江南采办花木之时,出入行止,总有美貌年幼少女陪伴。   这样的事,连我都未曾听说过,顾锦尘和沈尧也没注意到。   心里一动,觉得这正是我一直在找的观察力强,心细的人,应该收为己用。   翻到最后看签名,却意外的看到江轻城三个字。   “江轻城在两史?”我挑眉,雷纯点头:“从天见海回来之后的事。”   我放下奏疏,打算过后去找她。再拿起一本,黑色封面,却是军情。   “各州军情在前一晚会送到长安,次日卯时朝会前沈尧等三人合议做出批复。”   “我也要回复么?”我问。   “除非有不同意见,否则批示已阅即可。”雷纯道:“今天的我已经看完了,没什么特别。”   我点头,打开一本,果然看到在沈尧飞扬的字迹下,雷纯用朱笔批了“阅”字。   “是江如茵请求回京的事。”我看下去,沈尧批了:“防务重大,不可替换。”   雷纯道:“不错,我不会这么轻易让他回来,你看看这本。”   我打开,又是江如茵写来的,说是金羽目前一片平静,毫无异动,不需忧虑。   “他不是老了,而是在撒谎。”雷纯浅笑,语气淡淡。   没有讥讽,亦无批判,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客观存在的事实。   我点头:“我明白。”出过黑白两色,余下的都是深蓝封皮的各部奏疏。   “这些你慢慢看。”雷纯将朱笔递在我手中:“有些批给专人处理,有些你需要自己决定。”   说完靠在我身后锦榻上,长睫垂下:“你批阅完了告诉我。”   我回头望着她,阳光照在她白皙清丽的面容上,柔软的蔷色的唇角纤细的令人心疼。   “别看我,看公文。”她淡淡道:“我睡一会。”   郁金特别的芬芳香气弥散在四月的暖风里,珠帘外,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我提起朱笔,一本本细看过,才发觉帝国竟有这么多的事务要处理,批示。   放下最后一本,抬起头,揉揉酸痛的肩膀,不禁佩服雷纯每天都做这么多事,还要主持朝会。   想到这里,忍不住回头看她,却见她冰眸含笑望着我。   “明天还是这时间,在这里见。”她坐直,站起来。   白衣在阳光下发出纯粹耀眼的光芒,她向我伸出手来:“饿了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握住她的手,修长的手指冰冷柔软,我望着她双眸,笑了笑。   “想吃什么?我请你。”她勾起唇角,笑容美丽的灼人眼目。   “什么都好。”我拉着她的手站起来:“走吧。”   第三节   君璇的事情过去的最初几天,我心里不免忐忑,但后来一片平静什么也没发生。   我于是明白,惧怕后果而不敢行动是多么可耻,做了再说才是王道。   一晚同萧青雨与沈尧喝酒时提到君璇其人,萧青雨明显鄙视这嚣张的傲慢LOLI。   这孩子,我已经看出来了,萌御姐不萌LOLI,对LOLI极度无爱。   “她啊,长得也不漂亮,不知道有什么好拽的。”萧青雨喝多了,嗤笑。   “无非是仗着君玄宠她,离了君玄,她什么都不是!”   “她喜欢你。”我淡定的饮酒:“萧雅打算让你服侍她过十四岁呢。”   “不会吧。”萧青雨怔住:“我根本不想碰她。”直白的令人心寒。   “我教你一招。”我放下酒杯,对他如此这般耳语一番。   无非是让他在真爱名义下不去碰她,表现出对纯真感情的热烈向往,令她感到他与众不同。   将其心玩弄掌上,让她离不了他,更畏惧被他抛弃,若即若离,不冷不热。   “你不需要忍受她很久。”我微笑:“棋子没用之后,就可以随便丢弃。”   萧青雨点头:“我会按你说的照做的。”   “别忘记多为自己争取利益。”我手搭在他肩上,语重心长的笑道。   “多谢殿下。”他不知为何脸红,感激道。   卓昭炀来长安的日子逼近,我每日在雷纯处和她一起办公,然后同去午膳。   她吃饭从来不挑,什么都愿意尝试,和她同桌很愉快。   有时候遇到沈尧,她也会主动邀请他,三个人一起吃饭,谈笑间时间很快就度过。   我注意到朝中那么多人,雷纯只对沈尧青眼有加,尤其是与雷念对峙时,处处都在维护。   她脾气不好,发火时无人敢出声,但元老和朝臣更加畏惧她的沉默。   往往,她正襟危坐在乌木椅上,双手平放,宽大的黑色绉丝衣袖垂下,纤细的手紧紧握在扶手。   清丽绝伦的面容上并无怒火,冰眸亦很平静,但若她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都要战栗。   因为,她目光最后落下的那个人,死的会非常公开的惨烈。   卓昭炀来的前一天,清晨议会后,我去陪她,她放下朱笔,像前几日一样让我代她批阅。   “我给你这江山,就要你守住,才不负先帝所托。你一定能做到!”   她目光中有温柔的期许,亦有全然的宠爱,我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心跳一顿。   在亲人的背叛与仇恨中挣扎的我,心底长久以来第一次涌起淡淡暖意。   原来,一个我在乎的人对我的信任是那么重要!   “我知道你要怎么对付卓昭炀。”雷纯浅笑,我回暖的心又骤然冷却。   她会对我说,国事为重,不要太看重私怨,还是要对我说,此时不宜复仇,须三思而后行。   “我只有几句话告诉你。”雷纯的手抚住我肩膀:“你听好,我只说一遍。”   我抬眸望着她,她眼底闪烁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杀意。   “已决意将他践踏在脚下,就将他奴化至灵魂深处,彻底毁灭他的骄傲和自尊。”   “虐待他,就要下狠心虐到他畏你如鬼,奉你如神明,做梦也不敢违抗你的旨意。”   “要杀,就要同样杀尽所有因为他的死陷入不幸的人,斩草除根。”   “最后,没有足够的信心和魄力,不如不要出手,免得后患无穷。”   她放开我,冰眸直望进我眸光深处:“事先想好,你要的是那种,再行动。”   “至于后果,不要让它产生就好。”她淡淡的作出结语。   我勾起唇角,甜蜜的笑:“受教了!”   傍晚,我和雷纯分开,骑马正准备回家,却忽然想去看看江轻城。   她已离开江家大宅和秋夜汐在城南贵族区自立门户,就住在离雷念家不远处。   两个人伉俪情深,举案齐眉,是两京贵族中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我曾希望她得到并不惜一切争取的幸福,看来已握在她手中。   曾经的好友,暗恋的对象,我再重新见到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晚风吹拂起我的长发,丝衣长袖拂过手臂,柔软的一如当年懵懂易感的心。   如今,这心仍在我胸口,却已渐冷却,变得坚硬。   “殿下!”江轻城的管家从小认得我,单膝跪下:“小人立刻通报主人。”   “不必了,我自己找进去。”我微笑:“婆婆身体可好?”   “很好,多谢殿下挂念。”她回答,眼眸中闪烁着畏惧与疏冷。   她终究,不再是那个敢于在我打碎花瓶时用鸡毛掸子追打我的可爱婆婆了。   抑或,我不再是那个抱着她的腿,甜甜喊她糖姥姥的小女孩?   岁月,本就具有摧毁一切的力量,可惜我今天不是来叙旧的,也无需做无谓的感伤。   沿着黑色圆石的小径走进去,黄昏的暖风中,夕阳和花木的气息一起在花园里流连不去。   假山的布局,瀑布的装点,甚至栽种的熏衣草,都是我小时候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她的儿时岁月,何尝不是我自己的,彼此纠缠,一世光华。   “你有了身孕,该好好休息。”秋夜汐温柔的话语令我驻足。   低下头,惊讶的笑,轻城她,要做母亲了么?   她的孩子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和她小时候一般正直无私,任侠仗义?   我是不是该回去,准备一份礼物再来?   正在思忖,听到江轻城道:“这次惊飞和萧洛洋合离之事,你们秋家派谁来处理?”   我的心跳猛地一顿,不上不下的悬着,等待秋夜汐的回答。   如果来的人是秋江燧,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找她,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   我太需要见她,只在心底默默重复这个名字,便有想哭的冲动!   “阿姐有了身孕,风渐寺欣喜若狂,应该不舍得让她做长途旅行。”   “是么?”江轻城柔和的声音惊喜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我前天回长安之前给她诊脉发现的。”秋夜汐的声音亦很快乐。   “太好了!”江轻城笑道:“我们俩的孩子会在一起出生呢!”   我的呼吸顿住,瞬间坠入漆黑深渊,前后都无路可去。   他们,如今是和美的一家,而我,孤身一人,守候的是失去就永远不会重来的爱情!   世界分成两半,有人在彼岸的光明过喜乐的人生,而我,在血污横流的地狱苦苦挣扎。   而我的挣扎,又是为了谁?为了有家有业,有子有夫,比此刻的我幸福百倍的那个人么?   她已不再需要我啊!   仿佛孤魂野鬼被道长的桃木钉生生钉住,我心魂撕裂,痛楚凄惶,却半分也动弹不得。   树影深浓,我靠在假山上,一遍遍想秋夜汐的话,许久才感到自己重回人世。   深深呼吸,我双手抱住头,全身痛到麻木,几乎不能动作。   巨大的恐慌令我泪水不可遏制的涌上,顺着面颊淌下,湿漉漉冰凉一片。   我终于失去了,再没有回头的余地,再没有奋斗的方向。   秋江燧,她的人生里,不再有我的位置。   她已不再需要我啊!   我想到,不能蹲在别人家的花园里哭,这样的时候我必须见别人,必须正常的生活。   否则我的人生,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彻底沉沦,毁灭重生,只在一念之间!   我站起来,深深吸一口气,用仿佛不是自己的双脚走到门口。   回头,对一直等在门口的管家柔声道:“不要告诉轻城我来过。”   出了江家,天彻底黑了,我茫然驻足片刻,天上孤悬冷月的银光流过我张开的手心。   我该去哪里?回家么?独处么?我不愿。   那么,该去哪里呢?   到底,我该去哪里呢?   这世间,哪里能让我君流风在这样的凄惶面前遁形?   我将面孔深埋在双手间,坐在长安朱雀门下的石椅上,黑暗令我安心,行人我不在乎。   远处传来谁家的丝竹,缥缈的凡世尘音曲,我掌心已湿,泪水从指缝间簇簇滚落。   这样无声的哭泣,直抵灵魂深处,揭露了我脆弱的本质。   伤也好,痛也罢,我什么都不能做,对我最深切眷恋着的恋人,我甚至无力怨怼。   只是,从此往后,各有各的人生,唯有相忘于江湖。   那晚之后,我才明白,人生最苦最痛的一刻,身边未必非要有人陪伴。   独自一人熬过,换来脱胎换骨般焕然一新的自我,难道不好么?   我居然没有一宿未眠,也许是哭累了,睡得很沉,只是不再有梦。   我想等什么?秋江燧在梦中相见,告诉我一切不是真的,告诉我,她一直还爱着我。   该醒醒了。   清晨起来,微光中我没有开灯,脱去丝衣,走进温泉。   水流滑过我的皮肤,熏衣草的浴膏弥散在氤氲水汽里,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气息。   柔和,放松,这味道忽然提醒了我,已不在手中的幸福和卑微的不被需要的爱。   “来人!”我大喝,一名侍从进来:“殿下!”   “给我把这些统统丢掉!”我用手臂推倒面前所有紫色的瓶子:“换成鸢尾!”   “可是。”一片清脆的碎裂声中,侍从为难的皱眉:“我们只有熏衣草啊!”   好啊!连他也敢违抗我么?   “现在就滚!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给我拿来!”   他惊讶于我从未表现出的强硬与骄横,战栗着站起来,飞快的跑了出去。   一刻之后,在鸢尾王者之花的清冷气息中,我满意地笑了。   “去管家那里,自己领一顿好打。”   他不敢再回答我的话,迅速的离开这莫名其妙的是非之地去领他的鞭子。   温泉里,我对着铜镜中的自己冷笑。   君流风,这一刻,你该深深恨透自己曾经的软弱!   如果那时坚持,如果那时开始奋斗,根本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   曹丞相说得好,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   负人,不过是一时的愧疚,过后也于己无损。被人负,却意味着你永远得不到自己的幸福!   从今往后,我要做奸雄,再不要做一个被人欺负的好人!   闭上眼,阿燧啊,此后我仍会继续奋斗,但那将不是为了你我的重逢。   刻骨铭心的温柔缱绻留在昨日,镌刻在我灵魂深处,是我一个人秘密的往事花园。   我的手抚上自己的身体,你柔软的唇和修长的手指曾流连过的身体。   我们曾分享过的甜美的爱,温柔的耳语,曾交换过的永不分离的誓言。   曾看过彼此的笑容,泪水,快乐,悲伤,曾看过烟花绚烂绽放的极致后绝世的风华。   让我在此刻最后一次想你,爱你,此后山水迢迢,各奔东西!   手指在温泉下划过自己身体的每道曲线,幻想着是你此刻将我拥入怀中。   想象着你吻上我的面颊,脖颈,锁骨,胸前,想象着你的指尖在我身上,点燃爱火。   想象着你抱着我,在我耳边说,小君,我想看到你快乐。   阿燧!   独自抚慰的快感迅速到达顶点,眼前一片黑暗,蒸腾的水汽中我在心底狂喊出她的名字。   有水滴划过面颊,落在池中,泛起涟漪。最后的泪,是为你而掉。   以前忘记告诉你,最爱的是你。   现在想来,最爱的,永远是你。   第四节   这世界,无非是虐完别人虐自己,我如是总结,站起来用丝巾擦干身体。   穿上一身黑色锦裙,双肩和袖口印着暗蓝朱雀,用银线绣着丛丛鸢尾,熏得香,也是鸢尾。   鸢尾,鸢尾,暗蓝色的王者之花,盛开在权力斗争血腥漩涡的无尽阴影中央。   对着镜子绾好长发,插上一支嵌着闪亮蓝宝石的银钗,耳环也是蓝宝石。   偏过头,看看自己,很满意。   走到床后墙边,取下织锦挂毯,打开暗箱,从里面拿出乌木镶银盒。   指尖触到金色指环和黑珍珠银链的时候有一丝犹疑,但,何必如此?   失去的一份感情,总不如眼前性命复仇来的重要不是么?   用食指和拇指拈起指环,打开银链穿在一起,然后戴上,扶正。   往日的时光,甜蜜,凄凉,曾奋不顾身的爱,从心底冰冷的流过。   一切,该结束了。   一切,已结束了。   今早的议会上,顾锦尘通报了赫青来访的最新情况,卓昭炀将在半时辰后抵达华山皇驿。   “辰时,臣将率领皇家仪仗出城迎接。”顾锦尘望向雷纯。   “宴会的名单?”雷纯微笑。   “啊,臣还未拟定。”顾锦尘低眸,长睫遮住浅灰眸子:“是臣失职!”   “没关系,名单我已经拟定好,一会儿交给你。”我对他说。   君玄,萧雅对视一眼,雷念狐疑的看看我,我平静的回望她:“雷统领有意见么?”   雷念一怔,华丽黑眸盯牢我的,似乎在揣测我的心意。   我的手指捻起颈上银链,貌似不经意的转动着上面的黄金指环。   雷念的脸色变了,眸子中戾气加深,想来认出了秋江燧送给我的礼物。   我唇角勾起一抹笑,对她比出口型:怎么都轮不到你!   她宝蓝锦袍窄袖下白皙细长的手指攥紧梨木扶手,冰冷的凝视着我,带一丝怨愤。   是我,辜负了她一片真心,一腔信任,不是么?   我转开目光,对沈尧微微点头。   “臣请负责赫青来访期间两京防务!”沈尧自动请缨,雷纯却面有难色。   这样敏感的时期,她又猜到我的打算,看来不愿送沈尧进这热油烹炸的火坑。   “两京防务本就由禁军负责,我愿意去!”选定的炮灰站出来,华丽黑眸傲慢的凝视着雷纯。   “准!”雷纯虽不明白雷念为何发飚,但还是乐于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她。   沈尧还要假装坚持,被顾锦尘拦住:“诶,有人想出风头,就让她去吧。”   “顾锦尘!”雷念大怒,一手指着被点名的,一手握刀:“你想死么?”   顾锦尘没理她的飞扬跋扈,又拿出一卷文书:“还有一事,东海侯秋北辰请求入境!”   我胸口一闷,心跳猛地砸在胸口,隐隐作痛。   “为何事?”我为掩饰,抢在雷纯前面问道。   顾锦尘看了我一眼,轻抿嘴角:“为侄女秋惊飞与萧洛洋合离一事。”   萧雅大惊,忍不住站起来:“什么!她要与洛洋合离?”   顾锦尘点头,外务大臣沈涟冰接道:“秋惊飞请合离的文书今早刚刚抵达。”   民部大臣江剑音也道:“我部也收到了秋惊飞所写赦恩令的副本。”   萧雅颓然坐下,喃喃道:“洛洋这孩子受苦了。当初我就不该……”   “阿雅,不要担心,其实也没什么。”君玄安慰道,轻抚萧雅的后背。   不等她话音落下,萧雅勃然大怒:“都怪你非要拉拢秋家,甚至牺牲我爱孙的幸福!秋家是你能拉拢的么?现在好了,洛洋他以后要怎么做人?!你告诉我啊!”   众人都愣住,君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不准!”不等雷纯发话,我对顾锦尘沉声道:“她秋家想来朱流就可以来么?没那么容易!”   顾锦尘吃惊的望着我,浅灰眸子里闪过一丝深重的担忧。   “还有!沈大人,合离的事,驳回!江大人,把赦恩令送回去,就说咱们不同意!”   这次,众人都怔怔的望着我,萧雅茫然道:“可是在朱流,合离这种事轮不到洛洋做主。”   “朱流?不错!”我冷笑:“可它东海,已经不是朱流了!”   “表兄对秋惊飞,从东海独立那日起就从效忠转为婚姻了!”   萧雅不敢相信这番话会从我这政敌口中说出,君玄怀疑的皱眉:“殿下打算做什么?”   “她想合离,去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们就拖死她,让她永远不能得偿所愿!”我冷笑。   “我朱流的男儿须有男儿的魄力,哪由得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说得好!臣也同意殿下的说法!”沈尧在旁边点头道,我转过头,对上他深邃黑眸。   “可是,如果秋惊飞执意要合离呢?”萧雅脸色半忧半喜,迟疑道。   “我们不会给她说话的机会。”雷纯淡淡道:“照殿下的意思办吧。”   “将萧洛洋从洛阳接到长安,如果秋惊飞追来,立刻遣送出境。”我补充,转向顾锦尘。   “顾大人,你告诉我们,秋家祖训被秋湛废除后,是否所有人都要遵从东海律法?”   顾锦尘点头:“不错,全部遵从东海一夫一妻,不得重婚的律法。”   “很好,现在一切都清楚了,散会。”雷纯对我说:“今天你专心筹备赫青王到访。”   “不必去你那里了么?”我微笑。   “中午一起吃饭吧。”雷纯低眸思索片刻:“我想看到你。”   叫上沈尧,我戴好手套,拿起藤鞭准备和他一起回家安排今晚的计划。   出了元老院黑曜石和深褐色橡木建成的大门,意外的看到萧雅独自站在我的马车边。   我与沈尧对视一眼,示意他先去我家等我。   独自迎着白发苍苍的萧家太婆走下台阶,勾起唇角露出最诚恳的微笑。“萧大人?”   萧雅抬眸,叹口气:“洛洋这孩子……”   “上车说吧,我送太婆一程。”我拉开印着金色朱雀的黑漆车门。   坐好之后,马车安稳的开动,萧雅沉默片刻,开口:“小君啊,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   我没回答,因为没必要回答什么,依旧微笑着深深望着她。   “但今天的事,谢谢你!”萧雅叹口气:“不然我不知道洛洋这孩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太婆找我,只是为了道谢么?”我低眸:“我接受你的谢意。”   “算我萧雅欠你一个人情,小君,来日奉还。”萧雅肃然道:“我萧家人最守信义。”   “太婆,允许我叫你一声太婆。”我沉吟:“我父亲也姓萧,不是么?”   “私下里,叫我太婆吧。”萧雅老狐狸笑眯眯道。   “我自己的太婆呢,恨不得我死。”我微笑:“亲情于我,不过是狗屎一堆。”   “小君……”萧雅被我的直白和粗鲁惊的语塞。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哈,不是指你。”我望着窗外:“太婆你和君玄认识这么久,觉得她如何?”   萧雅沉默不语,我自答道:“自私自利,没有决断伐谋,只会叫别人去牺牲,坐享其成。”   萧雅叹口气:“小君,你不必多说,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很清楚她为人。”   “你也知道我说得没错,是不是?”我淡淡道,看到车窗外出现萧宅的朱漆大门。   “到了,太婆,你请回吧。”   萧雅吃惊,不明白为何我不继续挑拨离间,其实我根本没打算这么做。   我只是在提醒她,众所周知的事实。   有些事,已深深植根于内心,彼此间还可以容忍,一旦被外人说破就会分外难堪。   “不送了。”我打开车门,凝视着她的双眸:“萧家日后的荣辱,只在太婆一念之间。”   “今日列错班,往后追悔莫及!”   回到家,看到沈尧正端坐在花厅里吃茶,我走过去打开茶壶:“他们也真舍得!”   “殿下有了新茶,不与臣分享?”沈尧微笑,茶雾后深邃晶澈的黑眸对上我的。   “那晚为什么和秋惊飞打架?”我坐在他旁边,提起茶壶准备给自己斟一杯。   “臣来。”他将我的手与茶壶提梁一并握住:“殿下都知道?”   “我只想知道,谁被打得比较惨?”我笑了笑,他的手心温热,手指柔软修长,灵活有力。   “当然是她。”沈尧不屑,冷笑:“殿下也没见臣流血吧?”   “阿尧。”我心里忽然一阵酸楚,柔声道:“答应我,你我永不相欺,我不想再被人骗了。”   沈尧正在斟茶,听到我的话,放下茶壶黑眸一眨不眨的凝视我片刻。   “臣答应殿下。”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不带任何多余的誓言。   “我记住了你今日的话。”我将手掌轻覆在他修长掌上,轻声道:“谢谢你。”   事情商量完毕,一切安排就绪,沈尧决定下午不办公,回家取了光耀剑便来我家。   一起出门,我问他:“纯女王请吃饭,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沈尧勾起唇角,促狭的笑:“她请的是殿下,又不是臣,臣去了岂非有吃白食的嫌疑。”   “走吧。”我笑望他,阳光下,他眸子琉璃般晶莹剔透,仿佛一对深色琥珀。   “她要不高兴,可怪不得臣。”沈尧点头:“骑马还是坐车?”   “坐车吧。”我想了一下:“免得和顾锦尘的仪仗碰上,我可不想现在见那神棍。”   “说到底,他到底看上殿下那点?”难得沈尧用这样熟捻的语气开玩笑。   “他变态。”我不喜欢这问题:“我看了神典,西武和朱雀根本就只是好朋友。”   “嗯。”沈尧低眸:“可白虎和朱雀,却是不能相容的死敌。”   “阿尧,我不相信天命!”我凝视他晶澈双眸:“即使真有,我也要逆天而为!”   他转眸,深深望着我,我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这么多不同的感情,冰山面具仿佛也被融化。   “若真有此一日,无论如何臣都会远离殿下,永不回来!”   “阿尧,要乐观,不要乱发誓。”   到了离元老院不远处的得月望川楼,掌柜亲自出来,将我和沈尧领到雷纯定下的雅阁。   进门的时候雷纯正在望着窗外,熙攘的街成为无声的背景,窗台的风吹起她的漆黑长发。   阳光照在她一侧脸上,楼外一树玉兰开的正好,纯白无暇的花瓣飘落在秀雅肩上。   她用白得透明的手指捻起,对着光细细的看。   分不清,她浅粉的指尖与花瓣的界限,只有暗香满袖,流连不去。   看了几秒,她收拢手指,将花瓣碾碎在掌心,复打开,芬芳的汁液弥散在四月暖风里。   “坐吧。”她回头,浅笑清丽绝伦,阳光都不抵灿烂。   我坐在她身边,沈尧坐在对面,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一对璧人,我不禁微笑。   “你笑什么?”雷纯偏着头问我,烟眸在长睫下望着我。   “我在想,自己好运气,吃顿午饭也有帝国最美丽的两人作陪。”   “嘴甜的无可救药。”雷纯摇头宠爱的笑,捏捏我的脸:“就会说好听的。”   “今日公务不算繁忙,也无特别重要之事,除了赫青王的来访和萧秋合离。”   “每次吃饭都说公事,毫无胃口。”沈尧道:“今日就说些轻松的闲话。”   “轻松的闲话?”雷纯笑:“你和阿念……”   “诶,让你说轻松的闲话,提她干什么。”沈尧郁闷:“话不投机,不说了。”   “不与我说话,我便不请你吃饭。”雷纯将他一军。   “说的好似我是乞食的。”沈尧勾起唇角狡黠的笑:“揭底怕老友,你莫要激我。”   “说吧说吧,尽管放马过来,我雷某人还怕你不成!”雷纯笑的眼睛弯弯,十分可爱。   我忽然很羡慕他们之间能这样毫无心机,无拘无束的谈笑。   “殿下怎么不说话?”沈尧忽然望着我,眨了眨眼:“对雷某人的八卦不感兴趣么?”   “别信他。”雷纯揽住我肩膀,在我耳边轻语:“他口才奇差,人又腼腆,故事讲得很难听。”   亲近的话语,甜美的微笑,不知为何我丝毫感觉不到融入他们的世界。   “我饿了,点菜吧。”我对上沈尧晶澈深邃的双眸,他灿烂的笑在四月春风中凝住。   “殿下……”   “我饿了。”说不出来的疲惫,我叹气,自己终究是扫兴的人。   “点菜吧。”雷纯摸摸我的头,将菜单递给沈尧:“小君你和我出来一下。”   说完站起来,我跟在她身后走到外面露台上,楼下人来人往,却是遥远的光明世界。   柔和的风吹起雷纯的长发,轻拂在我脸上,她望着我,眼底是深深忧虑。   “十数年前,阿狄战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也随之葬送。”她开口。   我醒悟她说的是秋南狄,心里震动,目不转睛望着她优雅清丽的面容。   她将手放在阑干上,雪白衣袖随风飞扬:“如今,痛苦已然淡化,时间原是疗伤最好的手段。”   我沉默,她是在劝说我放手,许自己一个未来么?她于我的心事又知晓多少。   “唯一的遗憾,也许是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四月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垂下漆黑柔密的长睫,烟色眸子凝视着过往人群。   暖风中,我抬起手,擦去她面颊上悄然划下的一滴晶莹泪水。   “没想到,今日我还能为她掉泪。”雷纯淡淡道:“只是有些人和事,是永志不忘的。”   “阿纯……”我不知多年之后,是否还能记得秋江燧如她此刻感念秋南狄。   “小君。”她回转身,伸臂轻轻抱我在怀,我的脸触到她柔软的丝衣,听到她清晰温暖的心跳。   “你不是一个人,在你身后,有我,有阿尧,有顾大人,我们都希望你幸福。”   我闭上眼,泪水涌出,她用指尖轻轻帮我擦去:“振作吧!”   “阿纯,这一切,是为什么?”我望着她冰泉般清亮的眸子问。   “总要看他人实现自己的理想,才相信那不是痴妄。”她微笑,眸子却深奥含悲。   “无论你作出什么决定,我永远支持你。”她如是说。   “我只要看你强大,无人可战胜,世间一切,任你予取予夺,我便满意。”   吃完饭,我心情忽然轻快安定下来,自清晨起的沉闷不复存在。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安排今晚的宴会,我遣回马车,步行去礼部顾锦尘办公的地方找他。   到的时候他正在午睡,阳光暖洋洋照在身上仿佛一只懒惰的银色家猫。   猫科动物中最柔软无害的一种。   “别睡啦!食君俸禄,都是这么做事的么?”我蹲下,挠他脸,扯他头发。   “你总是这么调皮。”他闭着眼拨开我的手:“我接了赫青王回来,现在要休息一会。”   “名单给你,我走了。”我将袖中取出的卷轴放在他胸口。   他睁开眼,长睫下浅灰眸子望定我的:“你今早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淡淡地说,坐在他对面一把椅子上:“外面猫叫春,没睡好。”   “猫叫春?”他灰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叫得你跟换了个人一样?”   “你太敏感了。”我对他露出最灿烂的微笑:“我怎么换了个人?我还不是我么?”   “鸢尾。”他伸手,执起我的一缕长发放在鼻端:“幽香清冷的王者之花,沈尧的味道啊。”   “你们两个方才在一起的时间正好一个时辰,长短很是暧昧。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我气结,就知道他不是真的关心我,不过是在好奇的八卦。   “对了,为什么沈尧不用沈家的百合花熏香呢?”我忽然意识到长久以来未曾注意的一点。   “也许,因为百合不好闻,哈哈。”顾锦尘大笑。   我望天,摇头:“谁似你浅薄。”   低头对上他眼底的温和笑意,我忽然意识到,他是在故意这么说来逗我开心。   “费心了。”我心底涌起一阵暖意。   “感动的话,就加我的俸禄。”顾锦尘用竹鞭敲我的头:“做人难,为师辛苦啊。”   第五节   晚宴定在酉时,我回家,再次用最快速度沐浴。   穿了一身朱流朝典上规定的皇储春季礼服,用金线绣着朱雀的朱红锦裙,外面披银灰貂皮。   本来是用纯白的,但我不喜欢强烈的色彩对比。   对着镜子将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圆髻,用镶嵌着宝石的黄金梳子固定,戴上王冠。   化妆,化妆,浪费时间的一件事,却不得不做,为了国体。   戴上银链,藏在貂领中,看不出来。想到一会热了可能要脱,又放在锦裙里。   贴在胸口,用体温回暖,却令我因随之涌上的回忆战栗。   拿起桌上的鸢尾香氛一阵猛洒,用强烈的清冷暗香来驱散回忆里温暖的浅紫色气息。   一下用掉半瓶,我怔了下,也好,熏死神棍。   放下瓶子,最后在镜中审视了下自己,练习华丽的微笑,然后出门。   坐着马车到宴会的地点,招待外宾的鸿鹄远云殿,有侍从拉开车门,我下车。   黑暗夜色里,微凉晚风中浮动着花木的气息,我仰头,好大一树纯白蔷薇。   花瓣如雨,簇簇下落,刺痛我双眸,更刺痛我的心。   “殿下。”一个阴郁轻柔的声音道。   我向前看,团团花影里,雷念靠在墙上,眸光淡淡冷静观望我。   她今夜一身浅金锦袍,戴紫金冠,用暗银色印着丛丛郁金,又用金线绣了华丽展翅的狮鹫兽。   这样隆重的出场,仿佛小孩子的斗气,我笑着走过去,迎上她分外幽暗的双眸。   她低眸,浓丽黑眸从长睫下看着我,嘴角挑起一抹邪笑:“小猫今日,装束十分辉煌。”   “过奖!”我淡定的回答:“雷统领也是。”   “这样的小猫,令我很想要占有呢……”她望定我双眸,缓缓的吐出如上语句。   “自重。”我侧过脸,冷笑:“雷统领以为本王不记得统领昔日的恶行了么?”   “还是要提醒本王,不要放过恶徒?”   “哈哈!”雷念大笑,细长手指伸来:“自称本王的小猫,看起来真是诱人。”   我任她挑起我的下巴,对上华丽黑眸里炽烈的欲念,我心里冷诮,口中却道出另一番话。   “任君采拮非是本王的风格。”   “哦,何解?”雷念听闻挑战,黑眸一亮,饶有兴味。   “皇储有皇储的角度,游戏有游戏的规矩。你若赢了他,今晚我同你走!”   “输了,就快滚不送!”我挑衅的冷笑着对上她眸光。   “好气魄!一言为定!”她笑容堪比星光灿烂:“此刻,总要给我些作为动力的定金。”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的手抚上她的窄腰,用力一握:“手感不错。”   她邪笑,眸中燃起不知是欲念抑或斗志:“小猫等我,春宵苦短,此间事毕,我们就走!”   走进去,对上顾锦尘浅灰双眸。   他穿一身银白锦袍,束玉带,戴银冠,修鬓长睫,秋水明眸,风神俊朗,顾盼生辉。   “沈尧已经去了。”顾锦尘点头:“雷念来做什么?你和她说了些什么?”   我从他面前走过,侧过脸:“一点小把戏,其实,无论他们谁宰了谁,我都很开心。”   顾锦尘望着我,银色长睫下一双明眸里不无忧虑:“玩火,容易自焚。”   “除非我是那火种。”我浅笑,对他耍赖:“不要担心,我会随机应变。”   “过度保护并无意义。”他叹息:“只是这样的殿下令人害怕。”   “怕什么?”   “君恩有时尽,君情有时薄,君心有时难测,君命却难违!”   “说了半天,不就是想说伴君如伴虎。”   “厉害的老虎,也没有君王之心可怕啊!”他微笑,长睫眨了眨。   “我却宁可做老虎,也不要做人人喜爱的小猫。”我将手放在他肩上。   “对你来说,小君永远都是过去的小君啊。不要改变你辅佐我的心意,我会难过。”   “殿下掌握人心的手段,似乎愈加纯熟了呢。”他苦笑。   “过誉,入席吧。”我道:“一会以击碎玉杯为信,我走之后,你跟来就好。”   再见卓昭炀,心底的厌恶之情翻滚积聚,仿佛暴雨前沉闷阴暗的天色。   在温暖的南方,他脱去狐裘,换上一身轻便的宝蓝色锦袍,漆黑短发和深邃眸子越发明丽。   走过来与我行礼,介绍我向身边的男子道:“皇叔,这位便是朱流皇储,侄儿的心上人。”   事先报来的名单里,的确有赫青皇室的一位重要成员,幽王卓骁。   白发老者看来无害又慈爱:“果然是凤仪昭耀,令老臣不敢逼视,陛下好眼光。”   “嗯。”得到长辈肯定的卓昭炀笑得十分温柔,梨涡甜蜜的深陷下去。   我摆出华丽的微笑:“入席吧,请陛下坐在本王身侧,方便交谈。”   “自然。殿下请。”他亦微笑,柔和语调配合梦幻未婚夫的身份。   卓昭炀不愧是史上最变态衣冠禽兽,在人前永远优雅得体,风度翩翩,十足高贵美少年。   我坐在正中首席,他也随后坐在我旁边,正对着脸色不善的雷家女。   入席后,摆上道道珍馐美味,佳酿也盛在碧玉盏中献上。   轻歌曼舞,丝竹声声,若隐若现的乐音流动在晚风里。   席中有顾锦尘,雷念,江如锦,顾惜日,雷耀光,以及礼部和外务部几位高级官员。   桌下,卓昭炀忽然握住我的左手,灼热的掌心贴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单手举杯,微笑着朗然道:“为赫青英明之皇帝!”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卓昭炀微笑,也用空出的手举杯:“为朱流未来的女皇!”   再喝,不等众人放下酒杯,雷念自斟一杯,走过来举到卓昭炀面前:“朱流禁军统领雷念。”   言毕不等对方回答,一饮而尽:“按朱流规矩,入乡随俗,陛下须连饮三大杯。”   她的眸光落在我和卓昭炀紧扣的十指上,黑眸阴沉,逼迫的口气道:“请!”   卓昭炀爽快,立刻拿过黄杨大杯斟满,连饮三杯。   “雷念曾听闻北域武士粗鲁,只有刀法,今日愿为陛下以南北切磋之名舞剑一观!”   我望着卓昭炀,谦虚的话却用傲慢轻蔑的语气道出,很难接受吧?   衣冠禽兽果然涵养过人,卓昭炀微笑,梨涡深深:“有劳。”   雷念扬起下巴,伸手:“剑来。”   殿内气压低沉,顾锦尘望天,顾惜日摇头,雷耀光装作喝酒,江如锦站起来溜掉了。   一位美少女上殿来,将一把黑鳄鱼皮黄金吞口的长剑双手捧给雷念。   华丽黑眸望向卓昭炀,美艳薄唇勾起一丝邪笑,雷念开口,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   “今日我与你单挑,不用暗杀诡计,你小心了!”   言毕,刷的一声抽出长剑,只见一片秋水寒光映亮她华美清晰的面容,笑容越发志在必得。   “得罪了!”雷念低声道,一剑刺出,却是要分开我与他紧握的两只手。   强势无匹的锋锐剑气夹着冰冷的寒光向卓昭炀劈来,卷起殿外一树落花。   开到极致的灿烂樱花,竟在这样猛烈的气流中被全数刮下,从殿外雪一般飞扬落在卓昭炀面前。   他却只是淡定的从肩上取下一片,放在唇齿间咀嚼:“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花,味道清甜呢。”   我微笑,心里暗骂他变态:“哦,陛下喜欢么?”   “喜欢。”他的样子酷似认真又令人有好感的少年:“殿下所有的一切,我都是喜欢的。”   说话间,雷念长剑已刺到了他鼻尖下,招招直指要害,狠辣无情。   见到我们之间亲密的谈笑,更是撕去最后一层可有可无的伪装,一剑刺向卓昭炀咽喉!   在场的每个人只怕都看出雷念不是在舞剑切磋,而是在硬拼赫青王!   “敬酒了!”银色剑尖挑起酒杯,霸气十足,傲慢的偏锋不怕扫到贵客的尊容。   “多谢!”卓昭炀仍保持着最初优雅的风度,只如寻常般伸手取杯,一饮而尽。   “还杯!”修长手指将碧玉酒杯拍在桌上,一声断喝,雷念剑光撕破,一口鲜血标出!   黑发飘扬,晚风里,她玉色的面颊血色尽褪,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伸出手,捂住美艳薄唇,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怨愤的黑眸盯牢卓昭炀,却不开口。   “言语之快,并没有意义啊。”卓昭炀微笑,梨涡甜蜜的深陷。   狂傲的雷念,落得口不能言的下场,有恨说不出,只阴沉望着他,用手背蹭去唇边鲜血。   与此同时,卓昭炀的掌心指尖也一片濡湿,暗渗出粘稠的鲜血,落在袖子上。   两败俱伤。   眼看着欢宴变血案,众人都忐忑不安,卓骁站起来:“陛下……”   卓昭炀挥手制止他的话:“诶,皇叔不必担心,切磋免不了磕磕碰碰,错不在雷大人。”   “可是……”卓骁还想说什么,卓昭炀摇头:“不必再说。”   顾锦尘站起来:“今日宾主尽欢,但时间不早,几位老臣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早有雷耀光,江如锦站起来,客气的请求离开。   是非之地,看来是谁也不愿久留啊!   “时辰不早,本王送陛下去驿馆休息吧?”我在众人面前礼仪性的问道。   “盛情却之不恭。”卓昭炀站起来,任掌上鲜血滴落在纯白色大理石地板上,鲜红夺目。   “雷统领也请回。”顾锦尘对仍站在场中不甘离去的雷念道:“早休息,早伤愈。”   雷念狠狠瞪了他一眼,咣啷一声扔下手中长剑走出殿外,消失在浓浓夜色里。   “卓大人请随我来。”顾锦尘用淡然优雅的微笑掩饰担忧,支开了最后的累赘皇叔卓骁。   不到片刻工夫,大殿里走的一人不剩,满地狼藉落花血迹中,只有我和卓昭炀。   “真的,回驿馆么?”他用带血的手抚上我面容,深如永夜的眸子燃起火焰。   “你受伤了。”我握住他伸来的手。   “斩尽他人对你的妄念,还是漫长的过程。”他浅笑:“我不怕。”   “我看了神典。”我用一方丝绢擦去他掌心的血迹:“但,还需时间消化。”   “回大元,慢慢消化。”他抽回手,再度抚上我面颊:“我讨厌别人看你的眼神。”   “今天,便宜了她,下一次,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回去的路上,我与他并排坐在马车里,他的手握住我的,一刻不松开,仿佛怕我消失。   一路明暗的花影从窗外次第掠过,他靠在我肩头:“这次,恐怕要借你的肩膀休息了。”   微光里,马车平稳的前行,他竟在我肩头沉沉睡去,全然不知即将到来的危险。   我侧过脸,细细打量熟睡中的他,赫青之皇,千古第一变态。   浓丽微扬漆黑的眉,黑羽般柔密的长睫,轮廓细腻的蔷色薄唇,安静华美的面容。   柔软的发稍扫在我脸上,带着北域冰川银色月光下睡莲的清浅气息。   在心底叹口气,不由自主抚上他面颊,碰触微微颤动的长睫。   忽然有冲动,很想把他眼睛抠出来,算了,一会儿再说吧。   到了我家门口,卓昭炀醒来,深如永夜的眸子望定我的:“你是喜欢我的。”   我低眸,柔声道:“到了,你下来吧,我进去帮你擦药。”   “由你照顾我,我心里很是快乐。”他微笑,梨涡甜蜜的深陷,仿佛换了个人。   “不过如果是在床上,还是希望你屈从我的旨意。”   果然是死性不改的变态。   “进门吧。”我说着,拉开马车的门。   他从后面环住我的腰,将我拉进怀里,薄唇蹭上鬓角:“等不及了,这里吧!”   “什么话,就几步路。”我不耐烦。   “我怎知没有陷阱在前方,在这里证明自己的善意,很难么?”他伸手揽住我,在我耳边说。   “善意恶意,在那里证明都不能改变它的性质。”我心念一动:“西武何曾怀疑过朱雀?”   “不错。”他停下,在黑暗中凝视着我。   “但可惜,我不是西武,更不想和他一般错下去!”   “如果想要,就在即刻得到,否则徒留悔恨!”他说着,俯下身要吻上。   “不打算进去么?”我推开他胸口:“这里不清静。”   “难道,你在害羞么?”他微笑,梨涡甜蜜的深陷:“此时此刻,你叫我如何悬崖勒马?”   “再说,你是我的女人,怎么可以这般不听话,嗯?”   “是想我,用残酷的方法惩罚你么?会不会,太有趣了些,破坏了浪漫呢?”   他将身体的重量压向我,沉的令我无法呼吸,肩膀一痛,却是被他咬了一口。   “你不能,这把剑大概可以帮你!”清冷的声音在车外,一把白色狭长的剑抵在他咽喉。   微光里,沈尧深邃双眸注视着赫青王,黑发在晚风中飘扬成一面耀眼的旗帜。   “他,便是你生死相许的恋人么?”卓昭炀抬眸:“他不配!”   “配与不配,是你这半人半妖的怪物说了算么?”沈尧冷笑。   “假冒白虎来骗我,当我是傻子么?滚!”卓昭炀大怒,一把抽出黄金匕首刺向他。   “骗你,有意思么?”沈尧冷酷的声音未及消失,光耀剑已猝然出鞘!   一道无比耀眼的纯白光芒从缝中射出,末日火焰般炙烤着周围空气。   天地间有什么在撕吼着,仿佛上古的神兽在战前的蠢动咆哮,两军对垒的狂暴嗜血。   半边天都被照亮,周围世界一团白而明亮,什么都看不到。   我双目痛极流泪,本能的抬手挡在眼前。   面颊一凉,脖颈刺痛,耳边传来细微的金属断裂声,一只手将我一把拉出车厢。   有什么轻松的垂落,我伸手去接,掌心月光流过的地方是断裂的指环,银链,和黑珍珠。   一阵晚风吹过,手中的三样东西粉末一般闪亮着随风而逝,我握紧手指,空无一物。   面前,顾锦尘一把将我揽在怀中,令我的脸埋藏在他肩窝。   身后,沈尧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晕过去了。”   双腕被皮绳缚在床头,双腿亦被固定着张开,被刺痛激醒的卓昭炀发觉自己赤身躺着。   我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靴尖翘在他脸上,手里把玩着从他身上拿下的黄金匕首。   “看好!最后一面。”我笑着,一扬手,匕首划过一道金色弧线,落入窗外的池塘里。   他试图说话,却发觉嘴被一团麻布堵的结结实实。   转过头,深如永夜的双眸对上我的,怨恨的目光令人脊背冰冷。   “再看我会抠掉你的眼睛。”我拿起旁边的小勺子吃蜜瓜:“至少等我吃完了。”   一边说,一边把脚狠狠踩在他脸上。   “别试着说话,我听不到。也别用魔法,今天这些都不管用了。”   我用勺子指指外面的星空:“下次出门看好皇历。”   “如果你不服,我只有更加严厉的惩罚你!”我微笑,用吃完瓜的时间细细打量他。   他一眨不眨的望着我,眼神里没有惧怕,只有恨意。   “听好我的每个字,别说话,点头或者摇头。你听明白没?”我扔掉瓜皮凑在他耳边。   他没动,依旧死死盯着我,黑眸里怒火炽烈。   “回答!”我抽出腰间的藤鞭一鞭子重重抽在他脸上,他嘴角沁出血迹。   半秒钟后,他点了点头。   “你是想问我,这么做的目的?”我一字一句道:“以前,我做错了,不该轻视你。”   又是一鞭,打在他的腰上,一道深深血痕,鲜血濡湿身下的床单。   “我不知道你的变态和恶心到了什么地步。”   “现在对你说清楚,今天我要弥补的,不单是我的错误,也有你的。”   “你不该,惹上我!明白么?”   他立刻点了点头,眼中的怨毒渐渐深化,转为刻骨蚀心的敌意。   “很好,这样对大家都清楚。”我淡淡的说。   “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来补偿这错误呢?”我柔声问,用藤鞭拍了拍他的脸。   自然的,他什么也不能回答。   “说!”我扯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身体拉起来,手腕后扯的疼痛令他皱眉。   “这样也好,反正你这人渣也不配出什么主意!不然我就要重新考虑你的下场了。”   “让我来告诉你下面将发生的事,明早你走出去,告诉大家一切都好,明白么?”   “今晚的事,你敢说出去,我就要你死得很难看!”   我上床,踩在他脸上居高临下的说。   “以后别来主动和我联系,我叫你时必须立刻赶来,永远不可违抗我的意思!”   他缓缓点点头,眼神冰冷犹疑。   “不许再碰任何女人,我不管你□还是□还是她们自己投怀送抱!”   他继续点头,求生之念在眼中闪烁,似乎觉得我要放过他,所以轻松了些。   “是不是你觉得,我不能杀你,就只能放了你?”我凑到他面前,盯牢他。   “其实,还有件小礼物要送给你。”   我重新走下床,再回来时他脸色变了,看到我指尖夹着的银针和放在床头的墨汁。   他向后瑟缩了一下,阴狠的盯牢我。   “别做这样的表情。”我用膝盖顶在他两腿之间脆弱的部位:“我可是第一次做这个!”   第一针刺下,他的惨叫被堵在了麻布团后面,化作一声沉闷的呻吟。   “第一次,都有些痛,很快就会习惯的!”   两个时辰后,天快亮时,我终于结束了这工作。   最后一针提起,他脸白如纸,气若游丝,看起来麻木如陈尸。   我后退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的确不是专业人士,不精致的工作张牙舞爪。   血红的大字从他的胸口一直蔓延到小腹,赫青语蜿蜒如鲜艳的毒蛇。   “殿下刺的不太清楚啊。”睡醒的沈尧从隔壁走出来:“变态受虐狂人渣贱人,是这样么?”   “他的签名。”我说:“刻意刺得很深,洗不掉。”   “你们一夜没睡么?”我身后传来顾锦尘的声音。   我回过头,他忽然看到了躺在床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卓昭炀。   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那一刻他震惊的表情。   第六节   四月二十六日傍晚,我从雷纯那里办公回来,夕阳金色的余晖穿过一树花影落在肩上。   从花园的灰色石墙上伸出的纯白杏花开的灿烂,风一吹,暗香盈袖,花瓣簇簇落在我发间。   下了马,急步走进去,打算简单沐浴更衣后去找沈尧和萧青雨喝酒解闷。   最近我的心情,很不好。   顾锦尘为了卓昭炀的事,和我闹翻了。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不满意。   事实上,那天晚上的事进行的完全如我所愿。   在将卓昭炀折磨得奄奄一息后,我对沈尧说:“给他冲一下脸。”   沈尧心狠手黑,将他拉到温泉边将头按下去,神棍闭气,我在后面狠狠踹了一脚。   他吃痛,吐露气息,沈尧死死按着不放手,直到他憋气憋到脖子变成浅紫。   拉起来的时候,卓昭炀没命的咳,肺都要咳出来了。   温泉原本清澈的水已被血染红,氤氲的水雾中,我揪起他的头发把他甩进去。   水花四溅,我冷笑着站在池边:“把你自己洗干净,不要让别人觉得我对你做过什么!”   脱力的卓昭炀差点淹死在池子里,还是顾锦尘把他拉上来,叫侍从帮他一把。   “别理他,死了才好。”我对顾锦尘淡淡道。   他看了我一眼,银睫下浅灰眸子避开我的视线,沉默着,没有回答我。   “现在逼死他,赫青军民一定不甘受辱,奋起反抗,金羽巨变在即,朱流此刻不宜战事,留他命在,谅他也不敢反扑。”沈尧冷笑:“何况,折磨一个死人,总没有折磨一个活人来的有趣长久。”   清晨,卓骁接到消息,接走已沐浴更衣焕然一新的神棍,当天就匆忙的离开长安回赫青。   官方的说法是,两国元首会谈愉快,友谊长存,就这样把隆重求婚变成一次普通访问。   自始至终,卓昭炀一句话都没说,忍着伤口的剧痛在人前温文尔雅的扮演贵族美少年。   临别时,他笑着柔声对我道:“期待下次殿下继位典礼时再见。”   “自然自然。”我华丽的微笑:“我也很期待。”   送走他们,不免开心,我对沈尧说:“这次有他受的!过后寄封信,恐吓他,哈哈。”   顾锦尘本来一直沉默,此刻忽然开口:“臣近日来过度操劳,请殿下准臣休假。”   “你又在犯懒么?”我以为他只是平时闲散惯了,随口道:“那你休息吧,记得早点回来。”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拍马远去。   如今已经快半个月过去,怎么催,他都不回来办公,甚至不回我的信。   于是,我断定,他怒了。   走到花园,意外的听到君流云的哭声,他正坐在喷泉边的空地上耍赖撒泼。   “呜呜……我要回顾叔叔家,我不要来这里……!!!”   政变后,正太一直由顾锦尘照顾,即使前几天生我气,也没见把他送回来,今天是怎么了?   “别哭,殿下一会回来看到你哭,会生气的。”管家哄他无效,他哭到哽咽,继续呜咽。   “呜……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赶我走……!!”   一身好好的锦衣上蹭的全是土,一边衣袖还撕破了一块,白皙小脸上几道浅红抓痕分外明显。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凝视着他乌黑发亮的眸子:“立刻给我停下!”   君流云是个很会看人脸色的聪明小孩,见到我,立刻抿紧小嘴,可怜巴巴的望着我。   “小弟乖,小弟最乖了!”他细细的说,拉我袖子,试图用这样的表白来逃避责备。   “怎么回事?”我抱起他,细细看他脸上的抓痕:“谁打你了?你打回去没有?”   “顾大人刚才把小殿下送回来,说自己教不了这孩子。”管家在旁边解释。   说到顾锦尘,正太又伤心了,也不管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不许哭!”我喝断他的哭泣,对管家说:“你给我闭嘴,我在问他,没问你!”   和银发包子的冷战已经令我很郁闷了,君流云还在这里雪上加霜的添乱。   我的耐心本就没有多少,此刻已经消磨殆尽。   “君流云,你告诉我,顾叔叔为什么送你回来?”   正太哭的眼圈通红,鼻涕蹭在我肩上,抽噎着说:“顾晓烽打我,他抓破了我的脸。”   “你有没有打回他?”我淡淡问,正太的伤口像是猫挠的,很搞笑,一道一道。   “没打!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顾叔叔不要我了?”正太咬着指头眼泪汪汪的看着我。   我摸摸他的头发,柔声道:“他不要你有阿姐,别哭了,真丢人。”   “可是,我喜欢顾叔叔……”正太小嘴一扁,又要开始哭。   “不许哭!”我怒火中烧,厉声大喝:“永远不许哭!再哭我就不要你了!”   他被吓住,怔怔的望着我,不知所措,茫然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只迷路小狗。   “诶,烦死了。”我将他递给管家:“带殿下去沐浴更衣,给伤口上药。”   “还有,去顾家把他的东西拿回来,我们以后再也不靠别人!阿姐自己照顾你!”   我沐浴更衣,准备出门的时候看到正太拉着木马小车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一个人不敢睡。”他细细的说,乌黑的眸子恳求的望着我。   “你在顾家不是一个人睡么?”朱流的贵族男孩从两岁起就独自睡一间房。   “我和顾晓烽睡在一起。”他走过来丢下木马抱住我的腰:“阿姐不要走……”   “诶,不去了不去了!”我心里一痛,一把抱起他:“阿姐在家陪你好不好?”   “嗯!”他用力点头,亲了亲我面颊。   “但你自己要睡一间房,阿姐不能陪你。”我亲吻他额头:“乖,听话。”   我打算把正太哄睡着了再走,于是派人去沈尧家送信,说我要晚一些才能过去。   “你吃饭没?”我笑着捏捏他可爱的鼻尖。   “吃过了。”他抱着我的脖子:“顾叔叔会不会不要我了?”   “陪阿姐吃饭好不好?”我抱紧他,心里越发郁闷了,你顾叔叔不要的何止是你。   吃过饭,我叫侍从过来,带他去睡觉。   “阿姐,过来陪我一会好不好?”正太拉着我的袖子,乌黑眸子可怜巴巴的望着我。   “诶,走吧走吧。”我无奈,也自责自己对他不够疼爱:“快点睡觉不许调皮。”   侍从过来准备抱他,正太将脸扭到一边,对我张开双臂:“我要阿姐抱!”   “好。你先下去吧。”我对侍从说着,一把抱起君流云,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两个人穿过夜色里的花园到管家为他准备的房间,我点亮灯,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一点金色的温暖灯火里,他望着我,眸子黑白分明:“阿姐,讲个故事好不好?”   “你要听什么故事?”我一向不太会和小孩相处。   “随便,阿姐讲得我都喜欢听。”他拉着被角,露出小脸满是期待的望着我。   “诶,我什么不会讲啊。”我叹息。   “随便讲什么都好,不会很麻烦的。”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一根食指,长度正好。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忽然一动,他是我的小弟,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嗯,给你讲东海相思石吧。”我想起秋江燧曾讲给我的一个故事。   其实,不过是在不很久的从前,为什么我会觉得,一生一世的光阴都已悄然流过。   东海故老相传,茫茫碧海里有一块东海相思石。   得到了这块宝石,也就可以求到世间最珍贵的缘分。   曾经有一个东海的少年,无意中救了龙女,对她一见钟情,从此深深不能自拔。   可是龙女贵为东海公主,就如同海底的明珠一样,不可望,也不可及。   后来他听说了东海相思石,于是决定出海寻找这块石头。   他的好朋友不愿意他一个人冒险,也跟去了。   在海上他们历尽千辛万苦,生死劫难,终于找到了这块东海相思石。   可是在回去的路上,他们的船遇到了暴风雨。   在茫茫大海上迷失了航道,不知不觉驶进了东海雾女的领域,四周都被浓雾笼罩。   就连指点航线的北极星,也失去了踪影。   就在这时,东海雾女出现了。   她对少年的同伴说,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但是代价是你要娶我为妻,爱我一生一世。   东海雾女是一个奇怪的存在,白天她很美,如烟似幻,晚上却丑陋而年迈。   少年坚决不同意他的同伴娶东海雾女为妻,可是他的同伴却义无反顾的答应了。   成亲那天,雾开月明,同伴却没有和少年趁机逃走。   东海雾女对少年的同伴说,因为你信守承诺,我给你一个机会。   要么我白天美丽,夜晚丑陋,要么我夜晚美丽,白天丑陋,你来选择吧。   少年在旁边听着,心如刀绞,无论那种选择,他的朋友都要面对丑陋可怕的雾女。   他的同伴凝视着雾女,说,你是我的妻子,难道还没有选择自己形象的权利么?   你自己选吧,无论你选了那种,我都会遵照承诺爱你一生一世的。   东海雾女说,你是许久以来第一个选对了的男人。那个女子不爱美貌呢?   如果我自己选的话,当然是无论白天黑夜,都美如天仙了。谢谢你解除了加在我身上的诅咒。   少年和他的同伴吃惊的看到雾女成为了一个美轮美奂的女子。   他们三个一起回航,少年带着东海相思石去龙宫见龙女,终于抱得美人归。   说到这里,正太已经闭上眼,因为过于疲惫而睡着了。   我帮他掖好被角,看他熟睡的可爱面孔,轻抚过他额角的柔发。   小孩子总是这样渴睡,正太不知道,美好的故事,结局并不一定就是幸福的。   那一晚,我靠在秋江燧膝头,她修长的手指轻抚我长发,声音轻柔似水。   深蓝天幕一轮明月,桂花暗香浓郁,金色细小的花瓣如雨簇簇落下,她捡起,放在我鼻尖。   “故事的结局呢?”我仰起脸,吻上她清甜的双唇。   “你一定要知道么,小君。”她捧着我的脸,黑的发蓝的眸子深深望进我眸光里。   “良辰美景,不如我们做一些更快乐的事吧?”她坏笑。   “我要听结局,不然,什么快乐的事都不做。”我翻个身,环住她的脖子,亲吻她的额头。   “嗯,那我继续了?”她笑:“你确定不要做快乐的事?”   “快讲,不然我咬你!”   “小君,不要咬我,会很痛的,我讲了……”   后来,少年发现自己和龙女生活的距离实在太大了,龙女的岁月是永生,而他却是必死的凡人。   于是几年之后他离开了龙女,独自一人在茫茫海上漂流。   偶尔记起少年时,总是龙女明亮甜美的笑容,然而已经太远,追不回来。   后来他死了,他的船也跟着他沉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龙女又浮出海面,凝视着她多年前的恋人,为他轻轻唱起了挽歌。   少年对上她黑的发蓝的眸子,轻声说。   永别,我一生的最初与最后所爱的人。   第七节   再过两天就是顾锦尘的生辰,我算准他不会不请我,准备到时争取一下,弥合间隙。   这样一来,就为礼物煞费苦心。   我需要一份能够打动他,讨好他,让他知道我有多么在意他的特别大礼。   “顾锦尘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六艺精通,博学多才,殿下什么都可以送。”沈尧说。   正午的阳光照在餐桌上,我一手抚杯,转头对上雷纯清亮如冰泉的双眸。   “你觉得呢?”   “顾大人应该什么都会喜欢吧。”雷纯的笑容明澈灿烂。   “我知道啊。”我叹息:“但就是因为他太博爱,我才不知道什么最能讨他欢喜。”   “我也说不出。”雷纯摇头:“阿尧与他同僚多年,同是长安子弟,应该更了解他。”   “阿尧,我完蛋了,对了,你送他什么?”我忽然问,寻找参照。   “臣?”沈尧勾起嘴角坏笑:“臣为什么要告诉殿下?”   “诶,你狠,见死不救。”我叹息:“我快郁闷死了。”   “不如,你去问萧重睿。”沈尧微笑:“顾锦尘好音律,和他常来往,也许能给你出主意。”   “对啊,我怎么忘记了。”我不禁雀跃。   “但是,殿下,有些矛盾并不是一份礼物,一次讲和能彻底解决的。”雷纯淡淡地说。   下午在雷纯处办公,看到金羽的新动向,洛玛颁布了一条法令,允许同性结婚。   于是,在长安和洛阳两地都有大胆的民众游行,要求撤销禁令,修改律法。   千君卫今早全部出动去维持秩序,纠察“乱党”,到现在还没收队。   这件事本该由律政大臣去处理,我却把奏文留下,准备召开议会表决重新立法之事。   即使结果不能如愿,也会令众人对原本不可撼动的如山铁律有一份新的认知。   把我想的想法告诉雷纯,她思索片刻:“殿下觉得,这么做有意义么?”   “没有么?”我反问。   “现在提案修改一条可有可无的法律,不会触动元老院敏感的神经么?”她淡淡问。   “可有可无么?多少人的幸福与此有关!”   “不错,但如果最后的结果是失败,那还有谁能为他们的幸福负责?”   “即使失败,也证明律法并非不可更改!”   “更改不更改,现在不是你我说了算,这件事会动摇朱流政体的根本,不得妄动。”   “那我做什么?”我赌气地问。   “按规矩,交给律政大臣处理吧。”雷纯凝视我双眸:“耐心,小君。”   “嗯。”我低眸。   她轻抚我长发,柔声道:“感情往往会令人昏庸,抛开感情,才会有理智的决断!”   我点头,一时无语,最后无奈:“好吧,听你的。对了,萧秋合离的事进行得如何?”   “秋家没有动静,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雷纯叹息:“好像是因为秋江燧的妹妹死了。”   “妹妹?”我疑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清秀的面孔:“秋念言?”   “不错。”雷纯轻叹:“秋家今年,真是多事之秋。”   “那我们,需要去吊唁么?”我轻声问。   “还在商量中,我把这件事交给顾锦尘决定。”雷纯望向我,清澈冰眸中闪过温柔忧虑。   “不要和顾大人斗气,他无论如何都是为你好。”   “我明白,我根本没生他气,是他不要理我。”我郁闷。   “顾锦尘有他看问题的角度,你有你做事的规矩,不能只因为想要取悦别人改变自己。”   “嗯。”我点头,她微笑,清亮的眸子中闪动着簇簇光辉。   “柔和的天性,在重大的决策面前,无论面对的是朋友还是对手,都应该收起!”   回到家里,我在碧纱窗前细细磨墨,阳光透过树枝洒在纸上,不住跳动。   不希望继续冷战的我,决定把事情说清楚。   提起笔,悬在雪白生宣上,却为写些什么而踌躇。   还是直话直说吧。   顾大人,今日我从摄政王处回来,见到枝头杏花,忽然想到你。   这一次写信,也许,是我最后的自陈。   强大的摄政王,她的决断与智慧我自该好好学习,但她性格中,又岂非没有残酷的成分?   我知你希望我似你一般光明磊落,风光月霁,但,我办不到!   在决定对卓昭炀出手的一刻,我的选择其实已经做出。   与其被他折磨,忍辱含怨,不如狠狠折磨回去,将他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正如沈尧所说,这世界是残酷的,所以,只有同样残酷的强者才能生存。   我如今的做法,并非是我对于残忍有独到的偏好,而是为了痛快的活下去。   顾锦尘,聪明如你,难道连这一点都看不透么?   如果不能志同道合,那么,就分道扬镳吧!   放下笔,心情却更沉重了。我想了想,狠心卷起信,用火漆封印,按上私章。   “来人!”我叫信使:“亲呈顾大人!”   “殿下,要等回信么?”信使双手接过,问道。   “不要回信,但要回执。”我淡淡道,将笔架起:“我要确定他在你面前打开它。”   半个时辰后,信使回来,将一张浅蓝信笺交给我。   我打开,栀子幽香弥漫,手中细腻的竹金纸原来是顾锦尘生辰晚宴的请柬。   “本王的信呢?他看了没有?”我望着熟悉的华美小楷,心里酸楚。   他送来的请柬,是礼貌的成分多些,还是说,他还有一丝想要见我的眷念?   “顾大人没有看。”信使低声说。   “什么叫没有看?把话说清楚!”我转眸,目光令他瑟缩。   “顾大人直接把信团起扔进了池塘。”信使立刻恭敬的回复:“他说,殿下不必自责。”   “你看他的意思,还在生气?”我猜测。   “小人不知,小人怎敢揣测顾大人的意思。”他顿了下:“小人也想不出答案。”   “诶,真没用,你走吧。”我转身,有点高兴,又有点担心。   傍晚,我决定去找萧重睿帮我出主意。   正太在花园里玩着木马,见到我要出门,小狗一样粘上来抱住我:“阿姐,我也想出门。”   我抱起他,笑着看他乌黑发亮的眸子:“阿姐去萧哥哥那里,你也要去么?”   正太立刻摇头:“不去不去!”   我放下他,摆摆手:“那阿姐走了,再见!”   正太郁闷了,坐在地上:“一个人玩没有意思,顾叔叔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去?”   “别坐在地上!”我拉起他:“顾叔叔不要你了,你也莫要再挂念他。”   “不然,我就把你送到萧哥哥那里,让他教你学琴!”   政变刚结束时,我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照顾君流云,曾经送他去萧重睿那里学琴。   本意是想让他有事做,陶冶情操,谁知萧重睿教得异常认真,正太顽皮好动,受了很多责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后来,他死活也不愿意继续学下去,我无奈,只好搁浅音律美少年养成计划。   果然,此刻一听我说要送他给萧重睿,正太大叫:“不去不去,我不挂念顾叔叔!”   诶,小孩子,一吓就服软,气节也不要了,可爱啊可爱。   “这样吧,一会儿送你去沈家哥哥那里,好不好?”我为自己的缺席抛出华丽的补偿。   “真的么?”正太黑眸倏然被惊喜点亮:“我现在就要去。”   “走吧走吧,晚上我去接你回家。”我叫来管家,吩咐他亲自送君流云过去。   到了萧宅,看到里面灯火淡淡,心里一暖,下马快步走进去。   还是往昔的陈设,花厅里,萧重睿正在抚琴,和谐华美的音律从修长晶莹的十指下流泻而出。   还是那一曲,这么多年我都听不厌的长相守。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如果音乐也有形有质,应满堂生辉,光彩夺目。   他如此专心,我走近都没发觉,我笑着在他对面坐下,他抬眸,温柔一笑,却不停下。   清浅的夜色里,花厅外荷塘月色朦胧,远处有倦鸟归巢。   香炉里紫烟袅袅,他的面孔清晰华美,黑白分明的眸子,凤翎长睫微微颤动。   一身月白锦袍,勾勒出修长的身材,黑发飘扬在晚风里,发间的黑绸也不及它柔亮。   修长的鬓角,蜜色肌肤,润泽的薄唇轻抿,岁月在他身上,仿佛任何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还是我初相识的萧重睿,绝世风光,温柔清扬,仿佛是从一个隔世的梦中走出的翩翩男子。   如果能够这样一生一世相对,岂非也是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幸运?   “你来了?吃饭了么?”一曲终了,他擦拭着琴弦柔声问道。   “还没吃,你呢?”我将手里的一枝明艳的桃花放在他琴台边:“我家花园里采的,送你。”   “嗯。”萧重睿拿起细看,微挑美丽唇角:“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我做了几样菜,一起吃吧。”他站起来,温暖修长的手握住我的:“饿了么?”   “一见到你,就饿了。”我微笑。   “我令你想起食物么?”他失笑,淡淡的语气,温暖人心的笑容。   “是见到你,心情好了许多,也有胃口了。”我叹息:“顾锦尘对你说了么?他生我气。”   “什么?没有。”他讶然:“怎么了?”   “唉,得罪他了。”我郁闷:“他生辰就快到了,你帮我出出主意,送什么可以讨好他?”   “呵呵。”萧重睿忍不住笑:“顾锦尘很挑剔,连我对自己的礼物都不太满意。”   “你送什么?”我好奇。   “过来。”他拉我的手,将我带回花厅,从方形乌木匣中取出一个银色的盒子。   “这是我亲手做的,你知道这是什么么?”他温柔却带点得意地笑问。   仔细一看,居然是音乐盒!强悍啊!   我忽然很想知道,作为一个古人,萧重睿是如何想到的,又是如何做出的?   简直是推进时代进步的高科技产物啊!   “不知道。”我装傻。   “这是中古时安思王发明的飞珠溅玉流音盒,技艺在四国时代失传,但我侥幸试做出来。”   恐怕不是侥幸,而是他一直以来苦思钻研,查资料的结果。   这样的礼物,还说不满意,他和顾锦尘真是一对高山流水,阳春白雪的知音。   “不错。”我拿起来细看,轻摇镶嵌着黑珍珠的手柄,一曲醉花荫,凄恻婉转,动人心弦。   “我自己还算满意。”他握住我的手,反转,却是一曲破阵子,金戈铁马,激越高昂。   “妙啊!”我放下银盒,拉住他袖子恳求道:“阿睿,我用一管紫玉箫换你的好不好?”   “饱含他人心血的礼物,也可以随便换取么?”萧重睿摇头:“不行,你自己想。”   “可我一点主意都没有。”被拒绝的我郁闷了。   “殿下,感情并不是用礼物能够取代的,但你的心意却可以。”   他抬手轻抚我面颊,柔声问:“明白么?”   “但我又如何做,才能令他知道我对他很在意?”我仰脸,对上萧重睿璀璨温柔的明眸。   “自然而为,难道还不够么?”他微笑:“殿下实在多虑了。”   “我再想想吧。”我叹息:“饿死了,吃饭吃饭。”   “嗯。”他拉住我的手:“桃花流水鳜鱼肥,我刚好做了你爱喝的鱼汤,多吃些。”   掌心传来他指间的温暖,我不禁微笑,握紧他的手:“阿睿,世间还是你待我最好。”   第八节   在萧重睿家吃完晚饭,我坐在花厅里,一张张翻看他这段时间新收集到的古曲残谱。   “这张,失传已久的静夜狂澜,是我从一个小贩那里买来的。”他得意的微笑。   “小贩?”我茫然:“你是说,百姓街市上的那种?”   “是啊,你知他用来做什么?包鸡蛋!哈……”萧重睿大笑,漆黑的明眸弯起,睫毛长长。   “阿睿,你自己去买鸡蛋?”我失笑,难以想象他会去街市这样世俗的地方。   “嗯,因为在那里,可以听到百姓们谈论他们未来的女皇。”他柔声道。   正说得开心,远处神庙隐约传来亥时的钟声,我忽然想起,还要去沈尧家接正太。   “我先走了,去沈尧那里接阿云。”我抱歉道:“改日再聊。”   萧重睿沉默,继而伸手抚上我面颊,指尖轻轻摩挲,我抬眸,对上他清澈的眸子。   下一秒,我被他拥入怀中,耳边,是他清晰沉稳的心跳。   身体一僵,头顶却传来轻柔的话语:“别担心,像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欸?”我没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他放开我:“你知道这点就够了。”   温柔似水的明眸望定我,在我额头轻吻一下:“早点休息,你又瘦了,我很心疼。”   “别担心。”我对他眨了眨眼:“晚安。”   到了沈宅,不等我开口,管家就单膝跪下:“鄙上已恭候殿下多时,殿下请进。”   我点头,随手赏给他一块银币,想起两京传说,沈家的仆从是最守规矩,最懂礼节的。   走进花园,看到沈尧穿了一身深蓝色细麻衣,窄袖高领,领子微微敞开,露出锁骨蜜色的肌肤。   漆黑的长发用银灰色发带随便束起,修鬓长睫,秋水明眸正望着面前的君流云。   他一手拿着一只细瓷小碗,另一手执汤勺,正在哄正太吃宵夜。   “第一口给谁吃?给阿姐。”和暖的晚风里,他的笑容纯良美好,带着不可言说的温柔滋味。   正太兴高采烈的一口吃掉,乌眸眼巴巴的望着沈尧。   “第二口给谁吃?还给阿姐吃!”沈尧问,漆黑的长睫眨了眨。   正太已经被迷晕,又是乖乖一大口吃掉。   “第三口给谁吃?给我们阿云。”   正太开心的咯咯笑,我忍不住失笑,他果然是喜欢被沈尧照顾。   走过去,蹲在正太面前:“你喜欢阿姐比较多,还是喜欢沈家哥哥多?”   正太望着我,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挺翘的小鼻子抽了下,小嘴一扁:“不说!”   “就知道你胳膊肘向外拐,算了。”我从沈尧手里接过细瓷碗:“多谢你了。”   “没什么。”他微笑:“臣很喜欢照顾小殿下。”   几口把剩下的鸡蓉碧粳粥塞到正太嘴里,用丝巾来回抹了几下,完成任务的我抱起他。   “阿云,我们回去睡觉。”转向沈尧:“夜深了,你早点休息吧。”   沈尧望定我,深邃眸子中有我不愿面对的温柔:“臣送殿下回去。”   “不必了……”   “我要沈家哥哥!”正太打断我的话,从我怀里抱住沈尧的脖子:“我们一起回去。   我抱歉的望着沈尧,他勾起唇角,长睫下深邃黑眸俯视我,左颊的梨涡深陷:“走吧。”   言毕,接过正太:“你要听阿姐的话,知道么?乖。”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沈尧没有逗留,我借他皇储的马车回家,他说什么也不肯。   “不合规制。”他摇头:“放心,臣已不是三岁稚童了。”   “那你走好,不送了。”我微笑:“以后说不定还要麻烦你照顾阿云。”   “嗯,臣很乐意。”他的笑容在风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也无损灿烂。   “顾锦尘还没有和殿下和解?”   “唉,不提了,提起来就烦。”我摆摆手:“不早了,明天见。”   把正太送回房间床上安置好,盖上小毯子,把他的小手放进被子里。   正在熟睡的他,小脸绯红,扭了下翻身继续睡,我失笑,捏了捏圆嘟嘟滑滑软软的小脸。   灯下,他的睫毛极长极密,挺翘的小鼻子下是一张漂亮的小嘴。   长大,会是一个美少年吧。   心里带着对未来的期许,我俯下身,吻了下他光洁的额角。   正太被惊动,不满的咕哝,我在心里大笑,好可爱,然后关灯,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一出门,就看到有人迎上来,风灯映亮一张清瘦的面容,原来是雷纯的管家。   “殿下!”他单膝跪下:“摄政王请殿下即刻移驾到府上议事,十万火急,请殿下随我来。”   “十万火急?你知道现在几时了?”我有一丝不快:“什么事?”   “殿下去了就知道了。”他不肯回答。   “不能现在说么?快走吧。”我累得要死,懒得废话:“别耽误你我的时间。”   到了雷纯家,看到里面花厅的灯还亮着,我对他说:“你走吧,我自己进去。”   “不需要通报么?殿下。”他犹疑。   我怒火大炽:“你吞吞吐吐的想说什么?摄政王不是在里面等我么?要什么通报!”   言毕,也不看他,拂袖转身走进花园的阴影中。   脚下踩着无数落花,却是石径边的丛丛郁金,晚风里,暗香弥漫,树影婆娑。   到了花厅门口,听到里面一个陌生柔和的声音道:“考虑得如何?”   是女声,却带一丝寻常女性没有的清冷决绝,些微的洛玛口音更添语音的魅力。   雷纯的声音缓缓道:“这件事情我还没同皇储商量,急不得。”   听到她们提到我,我忍不住驻足,决定听听壁角。   然而,剩下的对话,却完全向着我所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先是一段沉默,随后是压抑的轻喘,在夜色里浮现出令人耳热心跳的旖旎。   陌生的女子道:“迫在眉睫,这种时候你要我喊停么?”   雷纯的声音浅笑着道:“都到当口了,我有要你停么,停下与否,是我能决定的么?”   我心神一荡,雷纯的话语里,带着我从未见识过的妩媚温柔。   囧,她们在里面,到底是议事,还是……   似乎是为了印证我的妄测,雷纯忽然道:“怎么越来越热了?”   陌生的女子大笑:“是你按耐不住的借口吧?”   听到这暧昧的对话,我忘记了雷纯找我的初衷,决定立刻离开,免得看到不该看的一幕。   后退的时候,偏偏碰到了墙上挂的花盆,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夜晚格外清晰。   囧,囧囧囧,我不知如何是好。   却听雷纯道:“殿下?你来了就进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等我?更囧了。   简直无地自容。   雷纯走出来,风灯照在她清丽优雅的面容上,冰泉般清亮的眸子是绝世的风光。   下意识的,我先看她的装束,一身银色丝裙,明艳不可方物,但,穿的纹丝不乱。   微微放心,我走过去,脱口而出:“我,没打扰你们吧?”   “何来打扰?不是我请殿下来的么?”雷纯微笑,暖意的夜风吹起她长发,轻拂上我面颊。   从她身后慢慢走出一个高挑的女子。   一身银色盔甲勾勒出修长迷人的体态,金属在月光下闪耀着淡淡的光芒。   银发如丝垂在腰际,像是流泻着闪亮的液态水银,光洁的面颊珊瑚般美艳,轮廓深明。   斜飞入鬓的修长双眉下,睫毛长的出奇,眸子是我从未见过的深碧色。   挺直细高的鼻梁下一张嘴角微翘的蔷色薄唇,不说不动,也仿佛是天生带着魅惑风流的笑容。   她站在雷纯身边,比她微高一些,用一副保护者的姿态伸臂揽住她肩膀。   这女人,看起来,仿佛是从奇幻小说的古老传奇里一步走出,站在了我面前。   惊讶的望着她,我一时无语。   她也好奇的打量着我,雷纯微笑,介绍我们彼此认识:“洛玛王妹,肃咏,朱流皇储殿下。”   肃咏的笑容,深澈动人,带点邪气又很纯真:“幸会。”我也同样微笑:“我也是。”   “今晚让殿下来,就是为了商量殿下去洛玛与肃景王密谈之事。”雷纯道。   “哦?”我挑眉:“肃咏大人是为此事而来?”   肃咏点头,雷纯望着她,微笑:“此刻不宜称她真名,这人喜欢搞神秘,元老院知道也麻烦。”   我望着肃咏,看到她伸手捏了捏雷纯的脸:“你很了解我么?”   囧,我的微笑凝结在脸上,真是囧的风中凌乱。   她们,貌似很熟的样子,是因为以前就认识么?   果然,雷纯道:“殿下不要见怪,我们从小认识,习惯了乱开玩笑。”   肃咏一把揽住雷纯纤腰,修长手指一点,抬起她下巴,邪笑着令她望进自己眸光里。   “是这样么?嗯?你只把我的深情表白当做玩笑?小猫。”   这句话,让我无端想起雷念,再囧。   深吸一口气,转开视线,雷纯被人叫小猫,这,算不算是生命中无力承受之囧??   继续囧。   “诶,肃咏,你严肃点好不好?”雷纯拨开她的手:“我们进去说吧。”   肃咏来朱流,是奉家兄之命一路护送我去洛玛与之密谈。   出发的日期定在三天后,因为她在长安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主要是为了拉拢这里的大商人。   雷纯请我出面帮她安排,我答应了,肃咏这段时间也便会住在我家。   看她的样子十分怨念,又恳求雷纯告假,又是耍赖,要她好陪着自己。   雷纯无奈,点头答应,决定这段时间把政事交给我主持负责。   我心里暗暗叫苦,她旧识来长安,两个人逍遥,什么都推到我身上,岂不忙到吐血。   但,以前都是雷纯照顾我,如今为她做点事,应该无怨无悔才对。   何况此事与我息息相关,亲自处理既是锻炼,也是对事态的一种掌握。   只是这一忙,越发没时间去找给顾锦尘的礼物了,所以那天,我只有空着两手去贺生。   四月三十,顾锦尘生辰那晚,我穿了一身黑色锦袍,左肩上用银线绣了一朵栀子。   无非,是为了讨好他。   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圆髻,上面插了一朵,也是栀子。   这,还是为了讨好他。   我都如此放低姿态,他总不会还在怪我吧?   到了顾宅,送上请帖,里面衣香鬓影,畴光交错,宾客满门。   找到萧重睿,他穿一身纯白锦袍,风神隽永,漆黑长发用金冠束起,真是俗世翩翩美少年。   “礼物想好没?”他浅笑,柔声问我。   “什么都没有。”我摊开手:“我今晚要出门,一去七八天。明早官方的说法是生病在家,你不必担心。这次来,我是要找顾锦尘说清楚,因为我不想这样离开,问题总是要解决的,不是么?”   萧重睿望定我,微微叹息:“你去吧,他就在那边。”说着,向远处一指。   我看到顾锦尘和雷念站在一起,笑带讥讽,后者脸色不善,想来正在斗气。   “我过去了,就在这里告别,我回来再去看你。”我笑着转身。   与此同时,雷念正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顾锦尘低眸,摇头,唇角带一丝冷笑。   他今天穿一身黑色锦袍,银色长发用浅金发带束起,优雅随意,长睫在面颊上投下淡淡阴影。   我走过去:“顾锦尘,我们谈谈?”   他见是我,似乎是意料到了般微微点下头:“那边说话,比较清静。”   两个人沉默着并肩走过去,踏着一地飘落的栀子,流水潺潺,夜色里,他的表情失去了往日的轻快。   “顾锦尘,我……”   “殿下不必解释,其实,我并不需要殿下的解释。”他将手指放在唇上,令我噤声。   “听我说下去吧,殿下,有些心里的话,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对任何人说起了。”   我望着他浅灰清澈的眸子,不言不语,专注的聆听。   “殿下的阴暗一面,我已经见到,那么,我是不是也该向殿下坦诚一些事呢?”他苦笑。   “顾锦尘,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扬眉,惊讶他忽然的自陈。   “应该,不能算是瞒着你,但却和你有关。”他浅笑,忽然沉默,许久都未曾再开口。   我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你要是还没想好,可以先不说,等我回来再说。”   他摇头,轻声道:“不,只是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顾锦尘,一生都是一个理智的人,大半光阴,都是克制自己,做一个无害的好人。   不,我要说的不是善恶,殿下,我从未质疑你的行为,我只是,忽然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   有些事,我一直在逃避,现在,却不得不面对。   说了这些,你是不是还不明白?不要紧,时间很长,我来从头细说吧。   很多年前,你也知道,我在哲年,是神学院的弟子,立誓要把一生的爱都献给神。   十六岁,接到母亲突然逝世的消息,我妹妹顾惜日只有十三岁,求我回去。   我于是离开哲年,还有其他的原因,关于另一个我不愿再提的人。   总之,我回到了长安。   在葬礼飘飞的细雨中,我第一次遇到她。   她穿一身银色长裙,站在先帝身边,光芒如此耀眼,震人心魄,令我无法直视。   她的目光,也一直没有离开我,这,也许算是一见钟情。   为了她,我甘愿留在长安,回哲年的计划被遥遥无期的拖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顾朝英要我去侍奉最小的皇女殿下十四岁的初夜,我心里奇怪,但无法违抗。   到了,我才认出她,你猜到了吧,殿下,她就是君之焕。   我一生的最初与最后所爱的人。   说到这里,顾锦尘忽然又沉默,夜色笼罩,他垂下眼帘,长睫微微颤动。   似乎在回忆,又似乎无法再继续,我静静等着,心里震惊,却又竭力保持平静的外表。   原来他,爱的,竟是我的小姨!   这就是顾锦尘的秘密么?   不得不说,何其惊人的秘密!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夜,她和我……”顾锦尘开口,玉色面颊上忽然涌起淡淡绯红。   继而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夜风习习,灯火阑珊,他垂下银色长睫,双手,也紧紧握住面前的栏杆。   一片沉寂中,我听着他越来越急促沉重的心跳,等待着。   这番话,他即使准备了这么久,还是无法说得流畅么?   往事对于他的冲击,和他自己的苦苦压抑,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可想而知!   渐渐平静之后,他又重新开口。   第二天,她请求我效忠于她,但,出于对自由的执念和本身固有的骄傲,我拒绝了。   这是我一生,最无可弥补的错误!   如果那时我答应她,也许一切都会改变,这些年来,我每每回想起来,都深恨自己当日的无情。   说到底,我所固执坚持的自我,何尝不是一种残忍的自私?   也许只是太年轻,不懂得什么才是最重要,最值得放下一切争取的!   呵,年少时的我,并不是一个专一的人呢。   抛不下的自由,甩不开的艳遇,很难拒绝的欢愉,你应该也明白。   绯闻带来的,是她越来越疏远的态度,取次丛中懒回顾,再也不会是我的风格。   以至于,我和她,越走越远,看不清她的心情,她也不会知道,我最爱的,始终是她。   彼此,都无法回头了。   追悔终生,也换不了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后来,发生了那件事,她喝醉了,和先帝作出了不可饶恕的错事。   而且,她爱上了她,那是她的亲姐姐啊!   其实,我明白她,她是一个多情的女子,总要奋不顾身的去爱,才感觉证明自己的存在。   这里,我不想议论先帝,逝者已逝,再无意义重提当日。   从那以后,她变得很奇怪,时哭时笑,时悲时喜,性格也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人们都说,她疯颠了,元老院下令将她关闭,剥夺了她的自由。   然而她,竟然走出被禁锢所在,走上朝堂,向先帝直陈她心底的爱意!   举朝哗然!我永远忘不了当日的情景,阳光从大殿外匍匐在她脚下,先帝开口:“你真想死?”   她的回答是:“如果,生命对我已无意义。”   顾锦尘长叹一声,但我知,他心底的郁积,只怕一生都无法平复。   罪恶的心,永远得不到的救赎,这些年来折磨他的,并不是相爱的过往,而是不爱的错失!   我默默地望着面前月光下粼粼的池塘,他仰起脸,似乎是让冰冷泪水缓缓倒流回灵魂深处。   “那一刻我知道,大错铸成,无可挽回!”   不久之后,先帝和元老院和议,决定将她处以火刑。   先帝,她的态度暧昧不明,很多人求她救君之焕,但,她始终缄口不语!   在内心底,我猜,她是想她死的罢,为抹去一段耻辱与罪恶的见证。   然而那时,她才只有十七岁!最美好的年华,未及盛放,就已凋零。   我去看过她,但她,已不再认得我。   顾锦尘闭上眼,一串晶莹的泪珠终于再也无法遏制的涌上,从长睫下簇簇滚落。   我沉默,从没见他有太多感情的表达,果然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断肠时。   “擦一下吧。”我将衣袖给他,他摇头:“不必,能流泪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这些年来,我无论如何心痛,都无法流泪,仿佛是一种缺陷。   她日渐疯狂的同时,你来了。等等,殿下,我知道你不是君流风,她已经死了,不是么?   呵,看你震惊的表情!其实我一早就知道,因为是我救醒你的,还记得么?   记起来了吧,是啊,那时的你,不言不语,仿佛极度震惊之下的失魂落魄。   我于是有了大胆的猜测。   也许,你会是她丢失的那片灵魂。   越看,越像,她也曾说过,你长得很像她小时候。   我开始关注你,在你所看不到的阴影中。   内心底,我希望时光能够倒流,一切可以重来,而你的出现,仿佛是她的焕然重生。   坦白地说,疯癫的她令我难过,更令我不堪面对,我想要找一个完美的偶像。   于是,我选中了你。   但也因此,在负罪的深渊中,向着无底的黑暗下更深的陷去。   她死的那天……我去了。   她心里已经不再有我,我却还挂念着她。   看到你在先帝身边,震惊的外表下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着别人的故事,如何惨烈都与己无关。   我对自己说着无意义的蠢话,她死后,灵魂应该合二而一吧?   多么荒谬,说来说去,不过是我在这个时间没有任何意义的国度里一段虚无的妄念!   在你身上,我寄托的,是我未曾实现的爱情。   你,渐渐长大,真得很像她少年时的样子,我于是便一直画你的样子,你也见过那本画册。   这么做,令我觉得仿佛她还在我身边,从未曾远离,从未曾消失。   她还是那个纯真的,清澈的,会微笑着看我,叫我阿锦的君之焕!   后来我也慢慢明白,但可怕的是,不管你是不是她,我的妄念都已无法斩断!   你内心暗化的同时,我越来越多地想到自己的错误,是否因为爱,太过纵容你。   这样的纵容,来源于负罪。   内心底,我始终觉得,是我负了她,一片真情,半世光阴。   是我的迟疑,我的骄傲,我的放纵,导致了她一生惨剧,断送了彼此最可能拥有的幸福。   殿下,我是一个罪人,我的罪,并不比君之焕轻多少。   如若她沦落地狱,那么我死后,也是一定要去陪着她的。   因为我终于明白,当她最终舍弃光明,投身黑暗之时,就已带走了我一生一世的爱恋。   如今这份爱在你身上,是以另一种形式,完美的存在于另一个时间的同一国度。   然而那天,见到在我面前发生的一幕关于卓昭炀的惨剧,我才恍然大悟,自己一直都在错。   对你的宠爱,正在造就另一种罪孽,你所做的一切,是不能被神原谅的啊!   可怕的是,我竟然无法怪你,怎么都无法怪你。   甚至,恐惧因为责备你,而失去了你的信任和友爱!   这些天,我在反复问自己,在爱的名义下,我到底可以走多远?错多久?   或者,爱不过是我用来解释自己阴暗内心的借口,错不在我,而在于我的爱?   其实都一样,错就是错,透过爱的迷雾所看到的本质,是一颗黑暗沉寂,罪恶累累的心。   自她从往年离去,就已经死去的心。   所以,随心所欲的生活吧,这样的我,根本没有资格评断你的善与恶。   即使我明了这一切,我也不能改变什么,或挣脱出内心自我禁锢的冰冷枷锁。   我只有追随你,在所谓爱的名义下,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如果你去天堂,好走不送,如果你去地狱,我正好是同路。   现在告诉你这一切,很震惊吧?   我把决定权交给你。   如果,你在听完这一切后还愿意做我的弟子,那么五月十五月圆之夜,我们在灞水桥头见。   否则,今日就是你我的永别。   你走吧,现在什么都别说,我不想继续,累了,我要走了。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独自忍受着这秘密的折磨,现在,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殿下,把问题抛给你的我,是不是真得很自私呢?   顾锦尘说完,抬手轻抚我面颊,柔和的浅灰眸子在月光下闪动着银辉。   “殿下,听从你内心的声音,自由翱翔。自此往后,再没有囚笼,能困住一往无前的你!”   这,是我的希冀,也是我,对你最后的祝福。   如果,还有重逢,让我们做回一对普通的师徒与君臣吧。   第九节   顾锦尘走后,我站在栏杆边,望着月下波光粼粼的池塘,久久回不过神。   奇怪的是,知晓了他的秘密,我却不觉得太吃惊,他一直那么完美,反到显得很没存在感。   现在的他,站在了我的身边,大家一起沉沦,地狱有伴,令我不孤单。   心里还在想他方才的话,从中隐约看到自己一丝影子,有些悲伤也便无法遏制的涌现。   秋江燧,她现在在做什么?是和风渐寺一起么?   本以为如若她没遇到我,是一定会嫁给他的,现在却觉得,她是为我才做出这样的牺牲。   分别那天,她对我说,小君,你要好好的,才不枉我退场,成全你的幸福。   呵,那天她说的,字字句句,仿佛带着魔法,被深深镌刻在我心底。   锥心之痛!   如果你非要这个答案的话,小君,我只能说,你的幸福就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   你的幸福是值得用我自己的幸福来换取的。   所以,即使要我黯然退场,我也会成全你……   小君,不要忘记我,要永远记得我曾爱过你。   阿燧,你可知道,爱在绝境之后,就是永远的残缺!   柔软善感如我,心被刺穿再撕裂后,如何能够弥补?   如今的你,爱他么?   不爱的话,为什么有了他的孩子?   如果不爱,又有了孩子,你的境遇,该是如何抉择两难,爱恨仓惶?   我双手不自觉握紧了栏杆,阿燧,我,算不算是误了你的终身?   为我牺牲这么多,值得么?   还是,无论如何你都是无怨无悔呢?   一滴泪,带着灼伤灵魂的温度悄然滑落,我的心,仿佛被深深扎透,痛入骨髓。   是我对不起你,如果当初,我可以再强大一点,就能够保护你,不受风雨侵染!   阿燧,原谅我,在悔过已然太晚之后。   如果还能见到你,如果还有机会去爱你,我一定,千百倍的补偿你!   可是,还有那天么?我还能回去么?   如果不能,我是不是真有勇气,一步步走我的路,和你相忘于江湖?   阿燧!   摘下一朵纯白的栀子扔到池塘里,阴影中有游鱼浮起轻啄。   傻的鱼,傻的我,痴心错断一世情缘。   “小猫?”雷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谁惹你哭了?”   “滚!我要一个人呆着!”阴影中,我头也不回地说。   “怎么了?”雷念双手从后面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头顶:“不开心?和姐姐说说。”   “滚!”我大怒,更不想让她看到我的眼泪。   我的故事,与她无关!我的悲喜,更不干她的事!   “说话看着对方,是基本的礼貌,也是起码的尊重。”雷念扳过我,伸手来抬我的下巴。   未及思考的一拳,狠狠地打在她脸上,风灯微弱的光芒映亮她唇角沁出的一丝血迹。   她愣住,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   “这是你自找的!”我怒不可遏,拂袖她身边走过:“你再风光,在我心里也什么都不是!”   雷念转头,华丽黑眸里戾气翻滚积聚:“我待你一片真心,低三下四,所以你才看我不起?”   我回头,对上她双眸,长睫的阴影令她轮廓更加深明华美。   “雷念!你是变态。”我一字一句地说,分外得意地看到她受伤的表情。   “你永远比不上雷纯,怪不得没有人真心爱你,你做人,真得很失败!”   “你……”雷念恨恨开口,却无言以对。   “告诉我啊!”我挑衅的微笑,忽然觉得畅快至极:“这世上,谁爱你?谁?!”   “你为什么这么待我?”雷念望着我,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这样伤害她。   华丽黑眸里同时浮现出痛楚和茫然,仿佛一只被虐待却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的小狗。   想起,那夜,烟碧堂,她强迫我与她欢好。   泪雨之夜,我除了忍受,可有过别的选择?她,可想过我的感受,我的屈辱,我的不堪?   原来,这样的她也会受伤,也会难过,也会悲哀无错!   我觉得很痛快!   凭什么,这世上的人都快乐的生活着,只有我苦苦奋斗,痛失所爱?   凭什么,她雷念倚仗君玄的势力,就轻易权势滔天,炙手可热?   凭什么,她还是左右逢源,在花丛中流连忘返,我的爱人却怀抱情敌的孩子,与我分别?   我忽然好恨!   在阴影中的她,双手抱胸的望着我,身长玉立,眉目如画,漆黑长发在夜风中飘扬。   一身白衣,耀眼如盛夏当空的不世骄阳,熠熠生辉。   她靠的是什么,能够在伤害了别人之后,还可以活这么洒脱,这么幸福的光明正大?   我恨!恨得整个心,都为之纠结起来。   彼此静静对视,我眼底恨意如焚烧一切的烈火,席卷天地,她似乎感受到了,微微站直。   “你怪我?”她不可置信的开口:“我那么爱你,你怪我什么?”   我盯着她,冰冷压抑的沉默在我们之间横贯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她的双眸,那么深,那么黑,华丽到流光溢彩的地步。   我望着她,心里觉得讽刺,怎么会这样?我们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   “雷念,我恨你。”   这句话撕破伪装吐出的时候,我心里一阵轻松。   她望着我,一语不发,我看到她未曾流出的泪,在眼眶里疯狂的打转,一片潋滟水光。   “抱歉的是,我们永远不会是朋友。”我说完,静静的望着她。   四目相对,她的泪,一滴一滴从眼中涌出,滚落,始终站得笔直,没有表情,沉默的可怕。   是不是这样,也算一种悲凉自控的骄傲?   终于,她的泪似乎竭尽全力也无法遏制,成串的簇簇滚落下来,面颊一片冰冷水光。   溶溶月色下,像是晶莹的钻石,散落在华美骄傲的面孔上,来不及收拾,支离破碎。   “为什么?”她开口。   “是为了秋江燧?她已经嫁人了!是为了雷纯?她根本只是在利用你!”   “小君,这世上,只有我对你才会不离不弃,只有我,真心的宠爱你,保护你,照顾你!”   “是么?我不觉得。”我摇头,淡淡的开口。   “雷念,你可知道,有些人,即使彼此再怎么伤害,也都还能互相原谅。”   她忽然抬手,用手背擦了下脸上泪水,扬起下巴。   “而有些人,一次的伤害,就足以刻骨铭心,永志不忘!”   我伸手,指着她:“你,雷念,属于后一种。”   “小君……”   “别这么叫我!”我大怒:“你根本不配这么叫我!”   “小君……”她声音低下去:“可是,我爱你!”   “你不配说爱。”我侧转身,不想再看她:“你,做床伴都不算够格,□人,未免太不值!”   雷念仿佛被深深刺痛,表情一僵,我以为她会发作,她却说:“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即使只配做你的床伴,我也会竭尽全力令你快乐!”   我转过头,对上那双满是哀痛的华丽黑眸。   让我这个无情的人,用浅薄的双唇,再一次吐出冰冷无情的伤害吧。   “雷念,和谁都可以上床的你,太脏了。”我慢慢地说完,转身再不去看她的表情。   闭上眼,心里翻涌的是无法言说的冰冷厌恶,不光是厌恶她,还在厌恶我自己。   还有,令我极不舒服的怜悯与自怜,因为我与她,爱着不同的人,用同样微不足道的爱。   不被需要的,何止是她,还有我。   不被爱着的,世间何止千千万万!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大概可算是同病相怜,不是么?   就在我快要走出花园的时候,她忽然赶上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我。   “小君,不要嫌弃我,求求你,不要嫌弃我!”   字字句句,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呼唤,不再为甜蜜回报,而只为得到一句肯定。   她的声音微微嘶哑,双手如同铁铸,我任她抱着,内心底一片冰冷黑暗。   夜色,月光,树影,晚风,我和她,如此接近又如此远离,如此憎恨又如此相怜。   她忽然扳过我的脸,不顾一切的吻下,滚烫薄唇沾着冰冷的泪,微微苦涩的滋味。   初时,我厌恶的想要转过头,后来,不知为何,我开始回应她。   她用力将我抱进怀里,像是要将彼此的身体碾碎融合,我抱住她脖子,狠狠吸吮她舌尖。   血腥气味蔓延在口腔,我咬住她嘴唇,直到感觉肌肤破裂,渗出血珠,在口中融化。   甜美,辛涩,她的泪不断滚落,手指却轻拂我的面颊,无限怜爱。   “我爱你,真的爱你,爱到连心,都为之撕裂的地步。”她喃喃地轻语。   我没有回答,只是更疯狂的吻她,几乎是在虐待她的嘴唇和舌头。   “小君,我想要你!” 她的声音轻柔嘶哑,带着□绝望的爱意。   我握住她细长的手指,阻止她碰触我的衣带:“是么?那就在这里,做我的女人!”   她微微一怔,玉色面颊涌上淡淡的绯红,不再挣扎。   我解开她的衣带,双手抚上她的后背,她柔韧肌肤的温暖与弹性令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还在呼吸,还有一丝,纯粹的欲望。   “爱我……”她低语,我慢慢的抚上她的身体。   她微微急促的喘息,靠在栏杆上,深蓝天幕上一轮明月照在池塘,她的黑发垂下,仿佛丝缎。   合拢的长睫如同黑蝶疲倦的翅膀,在华美面孔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挺翘精致的鼻尖下,珊瑚般美艳的唇上还带着我留下的深深伤口。   “好像还没有人上过你吧?嗯?”爱到如此卑贱的她,令我觉得是黑暗中一起匍匐的同类。   “那我算不算是,第一个尝到你滋味的人?”   不带任何挑逗的猝然直入令她全身都因为疼痛瑟缩,华丽黑眸倏然睁开。   “小君,轻点……”   水光潋滟分不清是为何涌上的泪水,我扳过她的下巴咬上她的嘴唇。   指上是温热滑腻的血,口腔里,也是甜美辛涩的血气。   想到是雷念,忽然有种欲念与厌恶混杂的冰冷感觉,令我战栗着,全身难受。   □如暴戾的乌云,阳光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穿透,她回应我的吻,却因为疼痛忍不住叫出来。   “啊!小君,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我笑着,咬着她耳垂:“你不喜欢?不喜欢就算了。”   说着,就要抽回手,她一把握住我的手臂,黑眸哀哀盯牢我:“没事,继续……”   我嗤笑:“你哭成这样,有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她紧紧抱住我吻上:“我会让你快乐的,不要停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推开她的脸,后退一步:“懒得和你说,我走了。”   她又追上来抱住我:“不要离开我……我不想一个人……”   “滚!”我一把推开她:“今天,没兴趣了。”   说完,快步离开,走远之后回头,看到她还站在原地,仿佛石化的一座孤寂的雕像。   纯白栀子缓缓飘落,月光下她华丽黑眸中不断闪烁的泪,像是无数细碎的星光,默默流转。   细碎,心碎。   我望着她,抬手,斩断彼此之间,最后一丝可有可无的连系。   让我们,在这个生不逢时的夜晚,仓惶的月色下,彻底决裂。   第十节   回到家,路过花园的时候在从假山上淌下的清冽细流中洗净双手。   淡淡月光下,举着还挂着晶莹水滴的十指,细细的看。   精心修剪成圆润弧度的指甲洁白透亮,看起来很干净,完全不似刚沾染了他人的鲜血。   污浊的心思,残忍的嗜血,只是心里一道永远不能抹煞的烙伤吧?   那是血污横流的地狱里,阴影深处的一抹只给自我的微笑。   见不得光,否则,顷刻便会灰飞烟灭。   笑着摇头,如此孤独,如此清冷,明月下的罪人,负不起人间的快乐滋味。   我,大概只配独自感怀,何其无用的感怀,甚至,没有人来分享!   曾经最怕一个人的我,到头来,唯有月下对影,才能成三人。   在丛丛鸢尾沁人心脾的暗香中走过花园,花厅的灯亮着,传来雷纯和肃咏的谈话声。   毫不意外,她们几乎每晚都在一起吃饭,聊天,常常到了子时雷纯才离开。   “……快乐的阳光普照,隔天又掉着脸一言不发!”   “罢了,我有时真受不了,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不是么?”   肃咏说的,大概是我。   “不过,她这副阴晴不定,好像所有人都欠她的样子,到令我想起了当年的你。”   这一刻,我踩着一地芬芳落花走到花厅前,站住,微笑:“你们都在。”   雷纯正在喝茶,脸上笑容绽放,美如春花:“你回来了!”   肃咏侧着脸,细长手指中执碧玉盏,碧眸晶澈,长直银发在月光下闪烁。   “顾锦尘没请你?”我淡淡问。   “我送了礼就回来了。”雷纯笑容不改,回答道。   “嗯。”我望着她们,心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什么叫此刻的我令人想起当年的雷纯?   什么叫阴晴不定,什么叫所有人都欠她的?   隐约,感到了什么,心,骤然纷乱起来。   肃咏静静望着我,骄傲洒脱的王妹,令我无由仿佛看到一个成功版的雷念。   她对雷纯的态度,也好像是我的故事在别人身上上演。   或者,应该说,她们的故事,被我和雷念重演?   苦苦追求一个心思并不属于自己的女人,寂寞里独身自好,肃咏较之雷念,更胜一筹。   “殿下,我们正在说到你,今天心情如何?”肃咏促狭的笑,风流优雅。   “很差。而且,现在更差了。”我笑着回答。   “哦,那我要小心点。”她认真地点头,不乏可爱。   身边的雷纯清浅的笑容似夏日纯白瓷塘中碧水里盛开的一朵浅黄水莲,美丽芬芳。   如果表情也有气息,不过如此。   一对璧人,只可惜,落花流水,东边日出,一个有情,一个,却只甘暧昧。   雷纯心里,还是挂念着她么?我本不该在此刻想起的女人,秋南狄。   呵,都姓秋呢,秋南狄,秋江燧。   是啊,她们,岂非都姓秋!   月色下,花厅辉煌的灯火匍匐在我脚下,我蜷紧手指,努力抵抗巧合带来的压力。   汹涌的压力,几乎要令我放弃去思考。   我从来没有做出的联系,几乎忘记,秋南狄,秋家战死的长女,她也曾嫁人。   嫁的不是别人,正是昔日的七海之主,我不知道名字的某人。   还有了孩子,秋飒露,骠悍的小孩,天真甜美,却有辛辣凛冽的性格。   我后退一步。   如果,这就是我的未来。   我现在正在走着的,会不会,正是今日强大冷酷的纯女王在LOLI时代曾走过的不归路?   雷纯站起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要不要吃点东西?”   雷念的话,此刻忽然在耳边如轰隆的雷声般响起:   是为了雷纯?她根本只是在利用你!   利用我么?利用我什么?   我一直以为,别人说雷纯利用我,无非,是说利用我取得权势。   所以根本不在乎,这世界本就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各取所需。   可是……   难道说……   肃咏的话,所有人都欠她的……   是要讨回当年别人欠下的债么?   想起我们的初遇,她动心的眼神,不似假装,也曾有吻上的冲动,莫非只是游戏?   后来,她知晓我与秋江燧的恋情,隐忍之余,成全岂非也是一种鼓励与纵容!   她何尝告诉过我,秋家长女与七海之主的联姻,是命运设在前方的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还是刻意的隐瞒,来催开一朵饱沾辛酸泪水的悲剧之花。   开的灿烂惨烈,阴影里是否她在后面微笑着,注视着命运之轮向着预定的方向转动?   或者,根本是她,在一手推动着。   银滩告别,是她对秋江燧提出刻薄条件,对我隐瞒,令我一次迟到,错过一生等待。   这样的隐瞒,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得到我,或者,根本仅仅只是为了拆散我们?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呵,好一出,棒打鸳鸯,打得我魂飞魄散,无法自处。   而她,作壁上观看着这一切,心里应该不算太寂寞吧?   “你怎么不说话?”她怀疑的望着我,冰眸里是关切,也是我所不能认清的某种情绪。   “我累了,先去沐浴。”淡淡地说着,转身向自己的寝殿走去。   “你喝酒了?”雷纯追上来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指柔软冰冷,没有丝毫温度,我浑身轻轻战栗,转头对上她清亮如冰泉的双眸。   有着这样清澈眸子的女子,会是阴谋的始作俑者?   我不相信,不是不愿,是不能,也不想,更不忍心。   对她,我始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期待发生些什么,又知道自己无力承担。   爱不起,怨亦难,世间难得两全法,岂止我一个人!   她俯下身,微微抬手挑起我下巴:“在想什么?嗯,看起来浑身是刺的样子。”   柔密长睫下水色眸子望定我,我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嘴角,它勾起的弧度温柔魅惑。   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用手托住她下巴,拇指指腹轻缓的抚上她下唇柔美的轮廓。   我从未如此大胆的主动碰触她的身体,此刻却猝不及防,心猿意马。   方才未及绽放的欲念之花,此刻借着黑夜的掩护,缓缓伸出柔软透明的触角。   月色下,她的脸光洁如象牙的纯白,精致的值得细细玩味。   雷念的美,美的飞扬跋扈,她的美,却隽永深刻,无时或忘。   心底闪过不该的念头,不如我们两个寂寞的人,相怜相爱,共抵挡人世的冷雨。   也许,美色惑人,错不在我。   也许,只是试探,亦真亦幻。   她开口,正要说什么,我忽然醒悟。   将食指放在她唇上:“嘘,我去沐浴了,你陪她吧。”   离开花厅,从长廊走回自己寝殿,温泉汩汩的水流蒸腾出袅袅的热气。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荔枝和小苍兰的气息,尾调带一点木兰,麝香和茉莉。   是肃咏所带的气息,我曾对她说可以在我寝殿沐浴,她倒没客气。   刹那间,我忽然决定不去怀疑什么。   雷纯利用我,或者没有,此时都不再重要。   殊途同归,我现在无意识的行为,岂非正是一个个报复回以前曾伤害过我的人?   卓昭炀,雷念,君玄之于君璇。   这些人,每个都曾或多或少的在我和秋江燧的故事里扮演了反面角色。   那么下一个,会是谁?   沈尧,风渐寺,还是,雷纯自己?   命运已交织成网,我们都在网中央,作了无力挣扎的猎物。   其实没有谁,能够成为他人的主宰,在算计筹谋的时候,算漏自己,可悲!   将自己泡在温泉里,流水划过我的身体,我闭上眼,思绪飘回东海的那些日子里。   幸福,不过是暂时一现的烟花,灿烂却不久远,徒留遗憾。   刻骨铭心的温柔,寂寞相随,不过是尘世里人们用来互相欺骗的借口。   谁真的爱过,谁至死不渝?   谁会抱着永不改变的执念,放弃追求一个光明喜乐的未来?   谁愿意,作茧自缚,罪恶累累,永远活在挣扎矛盾中,得不到内心的平静?   雷纯,我大概,高估你了!   也许,你要的,真的只是权力巅峰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以此,来祭奠,你曾华美绽放却最终凋零的可悲爱情。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携手,开创新的辉煌盛世。   不管初衷,是为着什么。   这世间,只有彼此才能令对方不寂寞的话,再猜忌,只会变成孤家寡人。   高处不胜寒,总要有人站在身边,才好偶然汲取温暖。   渐渐助我站在与你比肩的高度,重演你的过去,成为第二个你,帝国女王雷纯!   或者,天外有天,踏着白骨与他人泪水鲜血走上皇位的我,能令你也甘愿折服?   拭目以待吧,如今的世界,御姐王道,小猫们,乖乖靠边站。   凤凰台上忆吹箫   -元凰。   -嗯?她低眉,敛神,看起来的确是累了。   我走过去,扶住她双肩,缓缓摩挲。   丝衣下,可感受到她肌肤的热度。   背后一片冰冷,全身却滚烫,大概是昨夜狂欢后残留的酒意药劲。   夏日的午后,稀疏的阳光透过深色湘妃竹帘照在花厅里。   香炉里,轻烟袅袅。   秋元凰没回头,轻轻按住我的手,柔声说:“够了。”   -嗯。   -你的手,是用来弹琴的,不是用来做这些低贱事的。   她的语调冰冷,并无怜惜,只是在说出一个客观的事实而已。   我点头,她指旁边的座椅。   -坐下,寂音,我不喜欢你站着。   我坐在她身边,她伸出手,握住我的。   -寂音,我将要有一个孩子,可能是你的。   她说话时,声音很轻,语调也淡然到了极点。但听在我耳中,却仿佛有千钧重,不堪负累。我立刻站起身,跪在她面前。   -元凰,让我效忠于你。   她沉默良久。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没有说话,我便沉默的跪着。   -寂音,我的世界,不适合你。   她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再无下文。   -元凰……   我不记得这是她第几次拒绝我,我只知道,这一次,我彻底绝望。   -孩子生下来,跟你姓,我会把他还给你。她淡淡的继续。   我摇头,却不能反抗她的任何决定。   从来都是如此。   她要我生,我便生,她要我死,我便死。   她要我天荒地老只钟情于她一个女人,我便如此。   她要我离开她永不回头,我也会走。   我的人,她一手掌控,我的爱,她予取予夺。   事已至此,我最怕的,终究还是来到,从她双眸之中,我看到一丝决绝离意,她要走,没错,我留不住她,尽管我可以为此交付生命荣辱,也换不来她回眸。   -元凰,我有一事相求。   -说吧,什么事?她温和的看着我,近乎温柔。   -给他个名,不需要姓,名字就好。   秋元凰沉思片刻。   -重睿吧,男孩子多点智慧,会很好。她语调冷漠,客观。   -还有一事。我抬眸,凝视她深澈明亮的碧眸,真是美轮美奂的一双眼。   -一起都说出来。   -让我再为你奏一曲,自此往后,都不相见。   她微微愣住,大约是没想到,最后是我要先走一步。   -好。大度的回答,她微笑,孩子出生,我会派人送到长安你身边。   -多谢。我忍着泪水,轻声问,你想听什么曲子?   -嗯,碧海潮生曲。她望着我,就用我送给你的那一管吴王紫玉箫。   我取出狭长的乌木盒,拿出玉箫放在唇边。   明亮凄切的旋律,如泣如诉,如慕如怨,未成曲调先有情,我再熟悉不过。   一曲终了,我长久的注视她。   -元凰,我永生,都不会忘记你。   她微笑,大约是想说些什么,我扬手,将她的定情之物,举世无双的珍宝吴王紫玉箫折断在青铜香炉上,碎玉四溅,她惊怒交加,下意识的抬手去挡。   所以也就没看到,那一瞬,我将半截断箫反手插入自己的咽喉。   温热的血一直流淌到我手指间,我闭上眼。   永别。   我最爱的。   元凰。   煌焕天日   她坐在阴影中,金色王座的辉煌之光无法映亮年轻骄傲的容颜。   如果,这样也可以的话,何妨做一个不被饶恕的罪人?   兰陵美酒夜光杯,玉碗盛来琥珀香。   如果宝石有香,如果海棠解语,如果,她能看到自己一片独裁的真情。   就不会如此彷徨了吧?   君之煌望着手中的酒杯,第一次有了莫名的感慨。   很多年前,还是年少时,长姊的猝死留下无依无靠的两姐妹,相濡以沫。   权势争夺,风起云涌,努力将她保护在自己不算丰满的羽翼下,对抗人间风雨凄惶。   哪怕为此付出牺牲,也在所不惜。   “阿煌,让我效忠于你,一生一世,为你而战,可好?”   “西沅,你真不后悔?”   “有我在你身边,整个萧家便是你的倚靠,君玄又能奈你何?”   “……我不知道……”   “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顾着阿焕?”   呵,聪明一世的男子,直击自己心底最脆弱的防线,轻而易举达到目的。   “西沅,我答应你,从今往后,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再有别人。”   “别忘记,萧家的强大,便是殿下的强大!”   她如是承诺,也真做到了,二十余年专宠萧氏子,成就一段帝国不朽的爱情传奇。   洛阳萧家,圣眷日隆,权势滔天,炙手可热。   只是,有谁知道,这辉煌背后,千疮百孔地事实。   为爱与梦想牺牲的少女,自以为将幸福握在手中的少年,从此渐行渐远。   爱,原来算计不得半分。   沾染了俗世烟火,尔虞我诈,再透明柔软的心,也会散落成一地沙砾。   葬礼上,第一次见到他。   挺拔,灿烂,仿若一株神域冰川万古寂寞的银树,纯白花朵盛开出一世芳华,万顷流光。   谁,有勇气,敢一见钟情?   人海中遇到你,就是我最大的幸运!   得知他的身份,顾家长子,顾锦尘。   默念这名字,在心底,一遍又一遍。   “阿焕,你的十四岁,就快到了呢。”   “阿婆,你可知,顾氏子?”美丽的少女,刚开口,白皙面颊飞上一抹嫣红。   “呵,我的小阿焕,终于长大了!”君玄宠爱的,从来只有她一个。   因为她的乖巧,她的冰雪聪明,她的与世无争。   如果君家女都如阿焕,君玄无忧。   不喜欢,阿煊的任性强势,也不喜欢,阿煌的阴冷柔和。   只喜欢,自己一手带大的小阿焕,可爱的,美丽的,笑起来会皱鼻子的小阿焕。   八月桂花飘落,顾锦尘推开门,十六岁的少年,暗银短发下一双慧黠深邃的眼眸。   桌上放着一封信,由元老院亲自写来,为一个意外的约会。   放下信,他别无选择,唯有赴约。   回哲年的旅程,已经耽搁太久,一步步走入尘世的自己,是否免不了沉沦其中?   无奈,非他本色,只是有些人,终究难以放下。   一夜承欢,抵死缠绵,手下肌肤的温柔灼热,她的泪水,轻喘,都令他灵魂为之战栗。   清晨,她穿好衣服,侧过脸,轻声问:“效忠于我,我会专一待你。”   因为怕被拒绝,刻意用了微微命令的口气,不去给他思考的机会。   却因此,伤害了少年一颗骄傲飞扬的心。   自己,不过是比较珍贵的玩物,男人,不过是女人寂寞之余的消遣。   “对不起,我不能。”   她惊讶的转过头,震撼于他绝伦的美貌,十四岁的少女,对自己同样的魅力毫无自知。   只是悲哀的想着,是啊,这样出众的少年,也许是不甘拜倒在她脚下的。   “那,就算了。”她低语。   刹那间,他几乎动摇,她已经站起来,微笑:“做朋友,总可以吧?”   他沉默,与其作一个可有可无的裙下之臣,不如退一步,也算海阔天空,自由自在。   “好吧,就这么说定了,只做朋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记不得了。   长姊死的那段时间吧,她整夜哭泣,没有人可以安抚,不得已把她连被子抱在怀中。   她的身体小猫般柔软,却像个小火炉,暖人心扉。小小心脏跳动的节奏,带着生命的希冀。   双手抓着被角,可爱的小脸绯红,睡觉时长而密的睫毛会轻微的颤动。   偶尔皱眉,不安的翻身,大概是做了什么不愉快的梦。   抱紧她,风雨飘摇的人世里血脉相连的亲人。   那么多无星无月的黑夜里,她就是救赎,是唯一一缕脆弱的光芒。   看她一天天长大,绽放出绝世的光芒。   美艳的少女,清澈的笑容,内心里于是生出阴暗的触手,紧紧攫住心脏勒紧,无力呼吸。   渐渐的,无法满足于现状,渴望得到更多,只属于她,只为她绽放的刹那芳华。   哪怕强占,哪怕蹂躏,哪怕没有回应,也可以。   阿焕,我的小阿焕,心甘情愿为你沉沦!   昭然天日下,看不见底的罪恶深渊里,有我一抹凄凉的微笑。   你在彼岸,平安喜乐,丝毫不见我一颗心,已为你扭曲干涸。   “阿姐,她好可爱!”   “很像你小时候呢。”   “是么?打算给她取什么名字?流烟的妹妹,不如,叫做流光?”   “嗯,我打算叫她流风,纵使轻狂,也算是一生一世,永无牵绊。”   这,算是对她的期许,也是对你的祝福。   你们两个,一样都是我最爱的人。   “流风?阿姐,你倒过来念念,是风流啊!”她的笑容灿烂,却带一抹忧伤。   脸上淡淡微笑,手指却在衣袖下一根根紧缩,你的悲哀,是为了顾家子么?   一个不值得去爱的男人,风流成性,放纵不羁,花名在外,他,怎么配得上你。   这世上,除了一样带着君氏皇族血脉的高贵的我,还有谁,能配得上你?   也只有我,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   那夜,醉酒,铜雀香炉里燃尽的,是轻飞的袅袅紫烟。   “阿姐,酒冷香残,再添些?”   她站起来,走出几步,回望雪白地毯上坐着的妹妹,壁炉里熊熊火光令她面颊染上动人的嫣红。   “嗯。”不经意的应着,颤抖的手从描金黑漆柜里取出从未开封的一把香。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酒意上涌,又回头看看妹妹。   她那么美,如果不能占有,这一生,该是无法填补的遗憾。   提起香炉的镂空镶银铜盖,随手将握着的香丢下去,渐渐盘旋着上升的清烟带着迷醉的气息。   双手按在香炉盖上,被灼伤都无觉察,阴暗的内心,时时震荡的心跳,罪恶的见证。   “阿姐。”娇柔的声音令她猛地回过神来,心猿意马,走过去关好门。   “好亮,我眼睛痛。”说着,吹熄了灯火。   月下,花影摇曳,她伸出手,解开怀中人的衣带,心在狂跳,收不了手,回不了头。   “阿姐……我醉了。”呢喃的低语,说不清楚的眷恋,心底的孤独身影和彼岸的光华重叠。   双唇压上的一刻,她的心醉,她的心碎。   弥天大罪,不可饶恕的我,是不是引人堕落的魔鬼?   上天,神明,请责罚我一人!   地狱,惩戒,请施与我一人!   她是无辜的,只是昙花一现的美丽,光芒万丈蛊惑了我的心。   从来深陷的,只有我一个,从来最爱的,只是她一个。   神给了我们最接近彼此的距离,却也同时给了我们无法相爱的致命枷锁。   冲破枷锁的我,从此,不见天日!   只是当时   回望一生,只有一晚。   决定了来去,斩断了一世真爱。   如今,坐在江上的小舟里,江心明月,流光曼舞,手握银箫,还是那曲醉花荫。   多少人,都爱凄凉的旋律,快乐,真那么难么?   可曾有谁,比她更接近幸福的本质,却因为心魔,生生抛却一段金玉良缘。   镜花水月,难为真。   也许,他的心里,最爱的也不是自己吧。   否则,那一晚,怎么就做到轻易放手呢?   第一次见面,三个人,都在场。   她,坐在桌边,黑色衣袖下白皙手指轻轻敲打着时曲的节奏,微有些懒散的优雅。   他,一身白衣如雪,飞扬的少年,漆黑的眸子沉默骄傲,清华高贵。   自己,坐在不远处,和年轻的贵族一起,庆贺显赫的擢升。   “温首辅!”雷幻站起来,傲慢的扬起下巴:“过来坐!”不容拒绝的命令。   她从来就是这样不是么?如今越发不避旁人。   可悲,可叹,心高气傲的少女,炙手可热的权贵,似乎永远只有这样荒诞的剧本。   走过去,她身边的少年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对上她的。   有什么,在心底轻轻颤动,渐渐,山崩地裂。   一见钟情,也不过如此吧?   “你自己玩,有事先走了。”亲密揽着温蕴卿的肩,雷幻旁若无人的离开。   “他是谁?”   “哦,雷幻最近监护的小孩子,沈影的长子,才十七岁。”   雷幻不经意的回答,丝毫没意识到对方瞬间的沉默。   出了门,回望茶楼的招牌,骨骼疏朗,清奇华美的提字,落款是不是他?   沈尧,铜雀十年。   一向喜欢字写得好的人,心里不禁又为他添了一笔亮丽的光环。   所以后来他提出效忠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被这样优秀的少年爱着,谁不自傲?   偶然的错落,是不是一生的纠结根本?   并非出身贵族的自己,青云直上,无非依仗了金陵总督见不得光的宠爱。   无可否认的是,对恩主也有眷恋,却并非纯粹是真爱。   床第之欢,总督大人玩味的成分,大过怜惜。   各取所需,互相利用,本来,也无可厚非。   如果,没有爱上他的话,也许一生一世这么过去,也算出人头地,心愿得偿。   “蕴卿,你若是真的爱他,雷幻会对你放手。”骄傲如她,爱与游戏,分得比谁都清楚。   “以后,还是联盟,朝堂之上,互相照应。”拿得起放得下,也许是自尊,也许是清醒。   但,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断裂,再也无法弥合了呢?   如若此刻回头,应该还来得及吧?   就算不回头,再多一点温柔,总不算是过分。   “阿幻,一生,给你最后一夜吧,从此我们各过各的生活。”   后者挑眉:“你真愿意,蕴卿?”   “嗯……”话未出口,双唇已被吻住。   熟悉的□瞬间到达巅峰,她抱住雷幻的脖子,回应她的深吻,任泪水为她而流。   坦白地说,两个都是爱人,被选中的,只是那个爱得比她稍微多了点的沉默少年。   爱到极致,烟花绽放,雷幻却忽然停下。   回过头,对上一双深邃晶澈,平静无波的冰冷黑眸,心里一紧。   怎么在这当口,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雷幻坐起来,揽好身上外衣:“蕴卿,你这里,还真不清静呢。”   沈尧走过来,单膝跪下,对雷幻视若无睹。   “我请与首辅合离。”   “阿尧,你怪我?”   “首辅,请给我赦恩令,我们不能这么错下去了,是我的责任,做不到令你幸福。”   提起笔,一字一句,只是当时,曾如此接近幸福的高度。   一滴泪,落在纸上,晕染了飞扬的字迹。   温蕴卿,准沈尧,赦恩合离,自此往后,再无牵连,永离君侧。   不经意,不经事   壹   跪在雨中,她已经分不清是爱还是执著,令她忍受着狂风冷雨,一动不动。   雷柔,还有数名家丁,都站在长廊上默默望着她,面上浮现出不忍与辛酸。   “阿晴,你回去吧。”他们中的一个开口劝道。   “督主如今的样子,你见了,只会徒惹悲伤。”   雷柔一向心软,已经举起袖子拭泪,昨日是阿纯,今日又是阿晴,督主已心力交瘁。   从房中走出一人,对雷柔耳语一番,雷柔点头。   “阿晴,督主叫你进去!”   风雨中,一地梨花如雪,贴在青砖上,戚少晴起身,几乎站不稳,雷柔急忙冲进雨中扶住。   “阿晴,你这样,不苦么?”   “不算什么,最后一段时光,我一定要留下来陪督主走完。”   “别说傻话,也许督主他……”   “不要欺我,也勿自欺,阿柔,我们坦然承认事实便好。”   昏暗的房间里,细雨潺潺,香炉里袅袅盘旋上升的青烟驱不散浓重的药味。   戚少晴走到雷意床边,看到他靠在床头,柔亮黑发间,面孔苍白如玉。   “阿晴,你何苦回来?”   她单膝跪下,一语不发,有些爱,真实到不必言明,有些悲伤,却要竭尽全力隐藏。   “阿晴,生死有命,别为我难过,不值得。”   她的心骤然紧缩,不是不同意他的清明,又为何,痛到无力呼吸。   垂下长睫:“阿晴不难过,只想多一些关于督主的回忆。”   “如果你觉得无所适从,就留在我身边吧。”他叹息,忽然侧过脸,对上她深奥含悲的双眸。   戚少晴抿紧双唇,眼里渐渐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好像很少会正面认真地看一个人,总是这般不经意的微微侧过脸。   贰   十四岁的她,穿着浅褐细麻衣,跟在雷柔身后走过夏日炎炎的庭院。   不世骄阳放射着多余的热情,花园里蝉鸣声声,长廊里却十分阴凉,甚至阴暗。   “前面就是督主,你要小心行事。”雷柔低声提醒。   她迅速抬头,一瞥之下,心里没来由猛地一震。   那男人站在栏杆前,一身宝蓝丝衣,身长玉立,腰背笔直,黑发垂下,无风自动。   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正在逗弄笼中的一对金丝雀。   旁边的黑衣侍从踩在竹凳上,拿起小铜壶专心给瓷罐添水。   “督主,她就是碧海轩那边推荐来的。”   “嗯。”他漫不经心的应道,侧过脸淡淡问:“叫什么名字?”   凤翎长睫,丝丝分明,狭长漆黑的眸子熠熠生辉,堪与群星争灿。   初见已惊,再见仍然,微挑的眼角划下的,岂止是魅惑众生的一段风流写意?   “戚扬青。”她低声回答,心从尘埃里缓缓开出一朵柔美摇曳的花。   “戚扬?”他扬眉,挺直细高的鼻梁下薄唇勾起,带一丝嘲笑的弧度。   略显深的法令纹,带着特别的吸引力,增添了他面孔的绝伦美艳与瑰丽魅力。   “你真是男人?”脱口而出的话,令周围所有人面上变了颜色。   “呵,有意思。”他失笑:“想让大家都看到羯青八部女子直白天真的个性么?”   “从今往后,你就叫做戚少晴吧。”   叁   暴雨整日不停,到了晚间,才转成漫天飘洒的细雨。   明明是暮春,凄凉的光景,却仿佛深秋冰冷残日下凄惶憔悴的黄昏。   雷幻带着妹妹来了,还带来了前任总督的养女温蕴卿。   “阿晴,大哥怎样?”   “督主刚睡去。”轻声回答,望一眼沉睡的男子。   他呼吸那么轻浅,仿佛随时会醒来,黑蝶翅膀般柔密的长睫在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出去说话吧。”傲慢飞扬的雷幻难得如此轻言轻语。   长廊外,三个人默然静立,只有十一岁的雷念,少年不识愁滋味,还在雨中奔跑欢笑。   “在霹雳堂如何?”雷幻问。   “过得去。我刚到,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戚少晴淡淡地回答。   “督主一向宠爱你,别让他失望。”温蕴卿叹息。   “不会的。”戚少晴摇头:“永远不会。”   想了想,又道:“督主的日子只怕不多了,你们多来看他。”   “嗯。”雷幻点头:“如果不是阿纯让人不省心,大哥怎会沉疴不起?”   “阿纯有她的苦衷……”   “什么苦衷,被圈禁了快一年,还是忘不了那个有夫之妇!”   “……”戚少晴沉默。   “对了,有件事不要给别人知道,秋南狄前日,在东海赴战,对方正是七海之主。”   “什么?!”戚少晴抬眸:“应该告诉阿纯!”   “这当口,怎么敢说!”雷幻冷笑:“她再继续闹下去,大哥只怕过不完这个春天。”   “如果秋南狄战死,阿纯该怎么办?”温蕴卿犹豫了片刻,忍不住道。   雷幻和戚少晴默默望着她,两个人的眼神传达了同样的讯息。   “她不会知道的,我不会让她的任性害死督主,放心。”戚少晴淡淡地说。   肆   暮春四月,雨季结束,阳光又重新在人间洒下温和的光辉。   雷意坐在花园里的杏树下,读一本书。   那一天云淡风轻,时光也仿佛悄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望天,浮云掠过,想你的时候,就看看你的所在。   阿煊,我很快,就会去陪着你了。   杏花随着微风缓缓飘落,落在书页里,他抬起书,抖了抖,继续念下去。   “烛影摇曳,蓝光斐然,少年朱雀帝推门移步,踏雪无痕……”   在他面前的锦榻上,躺着君之煊,漆黑的长发散在枕上,昔日飞扬的美貌苍白憔悴。   最后的时光,尽量平淡地度过,等待永生的离别。   “我记得,朱雀帝见到的,是只白狐。”君之煊微笑着开口:“和你一样美的白狐。”   “嘘……别说话。”雷意伸出手,握住她的,继续念下去:   “一兽卧于落雪中,银光熠熠,绒毛簇簇……”   紧扣的十指忽然松开,君之煊细瘦的手缓缓垂下在榻边。   曾美好热烈的生命,在这一刻停止。   雷意的泪,瞬间涌上,却仍旧自持,凝视着书页,用颤抖的声音念道:   “吾乃白狐,汝命定之恋人……”   “汝命定之恋人……”   再也无法重复下去,悲伤已将他的心,彻底淹没!   “督主?”戚少晴走过来,在他面前放下托盘中的茶具,给他斟满茶递到手上。   “阿晴,阿纯最近如何?”雷意接过,淡淡地问。   望着他深刻华美的侧面,不禁失神。   “还好。”   “嗯,那我暂时可以放心了。”   说完,喝口茶,继续慢慢翻着书。   一片纯白晶莹的落花,沾在他发际,戚少晴抬手,忍不住想帮他摘去。   这十年来,他一个人寂寞,守着家业,可曾需要安慰?   没有。   那么此刻,自己也不用再多做什么。   于是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只是这一放,就是一生一世的遗憾。   伍   她跪在长廊外,暴戾乌云翻滚聚集,夏雷震震,狂风大作,天边划下暗紫色的闪电。   少不经事,惹怒了贵客,权臣江麒秀,被罚跪十二个时辰。   倔强的少女,并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十二个时辰过去,雷柔来接她回去,她还是跪着不起,要讨一个理由!   “阿晴!”   “你别劝了,不能令我明白自己错在那里,我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话音未落,暴雨如倾,雷柔站在她身边撑开伞,还是阻止不了雨水浸湿她全身的衣服。   虽然是盛夏,还是有股寒气,侵入肺腑。   “阿柔,你走开!”身后响起低沉温柔的声音。   雷柔收起伞,无奈的离开,她回头,正对上他的侧脸。   “走!”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起她:“我来给亲自给你上一课!”   她忽然害怕,他从未如此暴戾,炽烈的怒气里,还有一丝说不明的失望。   “督主,我错了!”她忽然后悔。   “错在哪里?”他淡淡地问。   “……”戚少晴说不出来。   他不再说什么,黑白分明的乌眸扫过她的脸,却不肯正面看她。   拖着她走进长廊,进了最近的客房,抱起她放在床上。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震得胸口隐隐作痛,窗外风横雨狂,刮得窗棱咯咯作响。   他侧过脸,躺在她身侧,一手支着额头,唇角勾起,带一丝邪气。   “这一课,价值千金!我是为你才这么做。”   这一课,这一刻,她不知道他说什么,就像不知道他何时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湿漉漉的丝衣从肩头褪下,她浑身战栗,低眸无法面对他。   一生一世的爱恋,也许,只为换来刹那阴阳的交流。   他伸手抬起她下巴,轻声说:“阿晴,惩罚你,因为你不懂得从人生中获取乐趣。”   “是么,和自己不爱的人欢好,我该得到的是什么乐趣?”她倔强的回答。   “有意思。”他的手抚上她后腰:“也许,你该把她们想成是我?”   她猝然抬眸,对上一双促狭的黑眸,他莫非早就看穿了自己的暗恋?   “因为,是我教你这一课。”他浑然不觉,修长手指缓缓下移,顺着她柔韧笔直的长腿滑下。   黄昏,窗外暴雨更加猛烈的敲打着,室内却是一片旖旎缱绻。   她在他怀中急促的轻喘,头向后仰,眼中弥漫着□的水雾,心中却还带一丝疑惑。   为什么他,是用这样的方法?   但,无损欢愉!   绽放的极致,她抱住他的脖子,闭上眼,鼻端嗅到一丝清冷的暗香,鸢尾王者之花。   耳边轰鸣许久,才安静下来,他仍穿戴整齐,用丝巾为她擦拭。   “督主……”她低语,面颊鲜明似火。   “阿晴。”他叫她的名字,平静无波:“以后你只要如此表现,就很好了。”   陆   秋南狄出事的消息,终于还是传到了雷纯那里,好像是雷念童言无忌,不小心说漏了。   那一晚,凄惶夜色下,她不断拍打着铁门,一声声叫着:“放我出去!大哥,放我出去!”   “我一定要出去,让我去见她最后一面!”   雷意在月下负手而立,一身白衣如雪,脸色更苍白:“今天我放了你,就害了你一辈子!”   “我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母亲!”   雷纯隔着门凄声大喊:“大哥!你也痛失所爱,你也知道这滋味,不要逼我!”   “阿纯,忍过了这一刻,就永远得到解脱!”雷意转身,似乎是因为不忍心,无法继续。   “大哥!”雷纯的喊声渐渐转为无力的低咽,靠在门上,泪水止不住的滑落。   阿狄,我还能再见到你么?   下一次再吻上你双唇,是在来生,还是不久之后的九泉之下?   “大哥!放我出去!”雷纯拍着门,用力晃动,还是无法挣脱着牢笼。   雷意低下头,脸色铁青,苍白如艳阳下也万年不化的皑皑冰雪。   “阿纯,你怪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要斩断你这孽缘!”   “大哥,你对昭晟皇女又如何,你放弃的,何止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宝座!”   “你给我闭嘴!一个字也不许说下去!”雷意大怒,用力一拍门,月光下,满手鲜血。   “督主!”戚少晴惊呼,一把握住他冰冷的手指。   雷意刚想回答,忽然弯下腰,一身剧烈的猛咳,苍白面颊上涌起病态的绯红。   唇角,沁出一丝鲜明的血迹,他不在意的抹去,继续道:“阿纯,我是为你好!”   雷纯忽然绝望,撕心裂肺的大叫:“大哥,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所有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震,从不求人的雷纯开口哀求,该是怎样濒临绝境的无望?   雷意抿紧唇,竭力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激流,忍不住又弯下腰,猛烈的咳起来。   “我们走!让她一个人去喊!”他举起手,制止住戚少晴打算开门的举动。   月色下,他转身,一滴泪分明从面颊上缓缓落下。   身后,雷纯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拍门,凄厉的哭喊,直到最后悄无声息。   夜色里的烟碧堂后院,像是坟场一般,一片死寂。   柒   阿煊,我就要来陪你了,开不开心?   阿煊,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今天呢。   第一次见她,微笑的面孔上一双神采飞扬的明眸,浅灰色,暮霭般华丽,星辰般明亮。   缠绵病榻,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脑海中浮现出的,还是她的这双眼。   “阿晴。”虚弱的开口。   “嗯?”戚少晴跪在床前,握住雷意细瘦修长的手。   “阿晴,看着我的眼睛……”他淡淡的开口,第一次,认真地望着她。   “我死后,将我葬在长安,永远陪伴昭晟皇女。”   尾声:   十四岁的那晚,在微凉的晚风中推门进来的,是她。   一身墨蓝的细麻衣,窄袖高领,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蜜色的锁骨。   戴着长长的银链,上面,挂着一块深蓝的宝石。   男装,也无损她的清丽,反而更添她的风流倜傥。   “是你?”雷忆微微惊讶,站起身,被君之煊一手揽住:“想你,所以来了。”   “可是,今晚……”   “我对自己说,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她微笑:“阿忆,我放不下你。”   “也许是我太自私,明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还是想要得到你。”   “这样的占有,你接受么?”   雷忆没有回答,只是抱住她的脖子,俯下身吻上了她双唇。   “这一吻过后,你我情定今生。”她轻轻说:“雷忆,是你君之煊的了。”   “阿煊,我想效忠于你。”   “傻孩子,我不需要任何承诺,只是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还能和你快乐的在一起。”   “可是对我来说,这很重要。”   “我们都是女子,如何效忠?”   “我愿意和母亲商谈,更换身份,以雷家长子的身份效忠于你!”   “阿忆,你不能这么想!我活不了多久,只会耽误你终身。”   “什么对我最重要,我很清楚,虽然年轻,我却不会做傻事。给我机会!”   “如果两年后,你还这么想,那么,我接受。”   “阿煊,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本就不多,你以为时间就能改变我的心意么,不会的。”   “这两年,我不会见你,你也别来找我,时间也许不能改变你的心意,距离却可以。”   “阿煊,你真要如此残忍的拒绝我么?那好,我答应你,免得你后悔!”   两年后,雷家长子雷意,效忠皇长女君之煊。   八月金秋,如雨飘落的细小金色桂花中,她着男装,以新的身份,跪在她面前。   雷忆,雷意,金陵总督望着自己的长女,不知道这决定是错还是对。   只是她也曾年少,也曾爱过,所以,懂得成全,舍得放她自由飞翔,随心所欲。   雷意一身雪白锦袍,双肩和领口绣着金色展翅的狮鹫兽。   单膝跪在君之煊面前,抬起手,握住她伸来的右手,轻吻。   美艳的薄唇里,缓缓吐出效忠的誓言:   遵从天命,效忠御前,从此尔后,誓约忠诚,不离君侧,不违诏命,以此立誓,至死不渝。   君之煊拔剑,在她头顶轻绕三圈:“我宽恕。”   阿意,想我的时候,抬头看天,我就在那里望着你。   阿意,我最爱的阿意,这一生有你,我才不会寂寞。   神棍之变态成长史   流光N年,赫青国君病丧,太子卓战客居长安,欲回家报丧。   彼时沈影怀有身孕,不宜奔波,彼女强势,亦不愿卓战独自回赫青,怨气恹恹。   两人大吵一架,各奔东西,老死不相往来。   次年,沈影诞一子,取名沈尧,并接受数名男子效忠。   与此同时,卓战登基,哲年教宗亲来加冕,大祭司与卓战一见钟情,冲破阻碍结为连理。   两年后,诞下一子,取名卓昭武。   又一年,复诞下一子,取名卓昭炀。   此子命犯天煞孤星,甫一出生就带走了母亲的全部生命精力,啼哭不止,眼流血泪。   弥留之际,大祭司握着丈夫与长子之手,对卓昭武嘱托道:“昭武,你们兄弟,要相亲相爱。”   又对卓战道:“请让次生子继承赫青皇位,他乃玄武重生,若不如此,国有大祸!”   卓战与长子含泪答应,大祭司心怀放下,乃去。   时光如梭,匆匆逝水,转眼间卓昭炀已从婴孩长成俊秀的孩童。   乖巧伶俐,嘴甜如蜜,比起沉默稳重的卓昭武来,无疑更讨周围的人喜欢。   卓昭炀颇以为傲,卓战见他轻狂,严加管束,令他多多学习长兄,做一个踏实的人。   他不禁将父亲对兄弟俩的态度拿来暗暗比较,由此得出父亲偏爱哥哥的结论。   心下愤懑,却不表现出来,日渐阴沉之余,心怀怨怒。   二皇子五岁时,卓战送给他们兄弟一人一笼仓鼠。   卓昭武大喜,精心照顾它们,仓鼠复生仓鼠,导致满院都是仓鼠木屑,无法下脚站立。   卓昭炀将它们编成小队训练,不服从管教便以针刺水淹,不到一天全部玩死。   卓战看到两个儿子如此不同的行径,一个纵容,一个残忍,无一满意。   由此发出:“赫青无望”的悲叹。   追离宫中岁月长,卓战身旁寂寞,无奈寒夜清冷,又纳一后,乃是金羽番邦王妹。   少年公主,美貌绝伦,飞扬骄傲,来到赫青见到两兄弟,郁闷拖油瓶,态度冰冷。   卓昭武乖巧,很快讨得后母欢欣,态度180度转弯,疼爱有加,视如己出,令卓战十分欣慰。   卓昭炀却憎恨父亲娶了别的女人,越发与之疏远,同时怨怒哥哥。   次年,皇后怀有身孕,临产在即,处处小心谨慎。   赫青新年即将到来,王宫里装饰上金色的花环,银色槲枝和红色曼陀罗,十分辉煌。   皇后爱热闹,忍不住出来,托着腰站在楼梯上看。   八岁的卓昭炀,身高已不亚于一个十二岁孩童,悄悄绕在她身后用力一推。   皇后不备袭击,立刻翻滚着跌下楼梯,撞破栏杆摔出,幸好拉住了下面的挡板没有掉下。   俊美小男孩微笑,梨涡甜蜜的深陷,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嘿!我想告诉你,后妈都很恶毒!”   说完,扬起手中的锥子,猛地扎在皇后的手上,后者悲惨的摔下,一尸两命。   小男孩站起来,将手中锥子塞在旁边宫女手中:“替我死,我会厚葬你。”   “不替我死,你们这些人谁要敢说出去,全家死光光!”   一贯的残忍树立了特别的威信,仆从们噤声,宫女领罪受死。   卓战想不通,隐约猜到与卓昭炀有关,但此刻的他,已渐渐开始厌恶并害怕着次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卓昭武天性良善,带一丝霸气,光明磊落,不爱阴谋诡计,酷似卓战。   除此之外,父子俩人都喜欢豢养猫犬。   宫中很多绒毛小猫,四处爬动,卓战和长子一起照顾,父子天伦,其乐融融。   十二岁的卓昭炀心怀嫉妒,却无法融入他们的世界。   一日清晨,卓昭武醒来,觉得脸上湿腻,腥气扑鼻,摸上去,满手鲜血。   惊悚之下,立刻起身,拉开门,眼前地狱般的景象令他弯下腰,忍不住大口的呕吐。   后花园的树上,吊着一只只死猫,无头无皮,浑身烧焦,恶臭难闻,身体被竹签刺穿。   卓昭武吐到流泪,跑去卓战那里告状,却看到卓昭炀坐在父亲身边,乖巧的微笑。   一对可爱的梨涡,甜蜜的深陷,黑眸中放射出冰冷恶毒的光芒,令人胆寒。   卓昭武犹豫了一下,终于什么也没说。   十四岁,卓昭炀初尝人事,□皮鞭蜡油无所不用其极。   自己宫里的宫女被玩死,跑去哥哥那里逼奸,霸王硬上弓却不小心扭伤了自己的腰。   从那以后,放弃□战术,改为用迷情水□。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用强的累,用迷的没互动,两害相权,取其轻也。”   又是两年过去,卓昭武十八岁,有了自己的妻子,卓昭炀又开始犯嫉妒的老毛病。   彼女和顺,将卓昭炀视为自己的亲弟弟,十分宠爱。   哪知卓昭炀却是一只喂不熟的野狼,东郭之仁,终成大祸。   二皇子将嫂子请到自己宫中,设宴款待,叔嫂相谈甚欢,气氛融洽,后者被迷倒。   卓昭炀将她藏起,又去请父亲来,卓战不知前方有诈,未曾提防,被次子放翻。   二皇子完成重要的逮捕任务,开始用药迫奸,造成了公媳乱伦的惨剧。   皇子妃不堪受辱,跳塔自尽,卓昭武痛不欲生,提剑要杀了弟弟!   卓战冷眼旁观,也不劝阻,内心不无自责,亦有惭愧。   卓昭炀微笑,梨涡甜蜜的深陷,对愤怒的哥哥毫无畏惧的摊开双手。   “你忘了么,我们兄弟要相亲相爱!”   “那你呢?你又是如何做的!”卓昭武怒不可遏,举剑对准他咽喉。   “你太天真了,我的兄弟,母亲是对你说的,跟我没关系!哈哈。”卓昭炀大笑。   赫青人最重誓言承诺,卓昭武这一剑终于没刺下去,兄弟却就此反目成仇。   女体的滋味,柔美温顺,时间久了却没有什么新鲜感。   轮到卓昭炀十八岁,朝中文武,皇亲国戚都来庆贺。   夜深人静,客人们都散去,只剩下一向与卓昭炀亲厚的卓战三弟卓骁还留在二皇子家。   “昭炀,皇叔送你的礼物,喜欢么?”   “还好,但我并不希望得到舞女或者美人。”   “哦,那你想要什么?”   卓昭炀转头,微笑,梨涡甜蜜的深陷,修长手指执起卓骁一缕长发:“你,皇叔。”   “呃,昭炀,你喜欢男人?”   “我不是喜欢,是好奇,皇叔,你才是喜欢,你对父皇的心思,我知道!”   卓骁大惊,卓昭炀凑过来,梨涡显得更深,微笑显得更暧昧:“我长的,像不像他?”   “既然你我互相能够满足,还要什么伦理道德,三千神明,不过是屎一样的存在!”   卓骁被说服,亦被欲望困扰,酒意上涌,也就顺势屈从于侄子身下。   事毕,卓昭炀问:“感觉如何?皇叔!”   “诶,再来一次吧!”卓骁笑。   “这样的关系,久了,会腻。下次我叫你时候你来就是了。”卓昭炀站起身。   “其实从你爱上他那刻起,就已经在最深的地狱里了。”美少年甜蜜的微笑,梨涡深陷。   “我做的,不过是在你无力望天的深井上,加了个盖子。”   “黑暗里,匍匐下去吧,我亲爱的皇叔,你的身体,还是有一些特别的滋味呢。”   如果说我的人生有什么目标的话,该如何回答呢。   作为卓昭炀的我,游戏人生,只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后果和他人的感受没什么好考虑的。   作为赫青皇子的我,保家卫国不是目的,争夺皇位也不是,我只是在其位,谋其职。   作为赫青皇帝的我,只想过自己的人生,至于政绩以及统治力度,完全是懒得去顾及的狗屁。   作为玄武重生的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将朱雀据为己有。   因为能够抢抢别人的东西,破坏破坏别人的人生,实在是乐趣多多。   白虎苍龙,哼哼,算什么。   最后的赢家,还是我!   不过,她的滋味,未免太好了些,导致我,有些眷念。   存在着,就是合理的,既然如此,就继续眷念着吧,即使她那么残忍。   每一次沐浴,我都会看身上被她刺的字。   令我愤怒的是,她拼错了不少单词,导致追求完美的我十分郁闷。   算了,其实也没什么,我还是继续恨着她,爱着她,渴望着她,来等待下一次重逢。   也许有一天,她会拜倒在我脚下,求我上她。   哈哈,想想都会笑。   做做梦,人生才快乐啊!   风之殿   铜雀八年,东海之滨   这一年,银滩边飘扬着百年不遇的鹅毛大雪。   海浪互相追逐,翻滚着,咆哮着,天地间,乌云压下,白雪皑皑,在海上幻化成泡沫。   黑衣少女缓缓走过空无一人的海边,抬头望天,泪水缓缓流下。   阿狄,我来晚了,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在她身后不远处,宝蓝锦袍的少女,同样的面孔,拥着锦裘,双手抱胸不耐烦地等待着。   “阿纯,很冷,回去了!”   雷纯没有回答她,雷幻跺跺脚,转身向着来时路走去。   不远之处的岛屿上,伫立着一座黑色的城堡。   城堡中,八岁的秋江燧靠在窗边,默默望着沙滩上走来的高挑少女。   身后,壁炉的火光熊熊,室内温暖如春,厚厚的窗户阻隔了外面的风雪,分成两个世界。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雷幻抬头,灿烂的笑容,在冰天雪地里分外耀眼。   秋江燧忍不住,也笑了,挥了挥手。   两个人,原本无关的一生,就以此为起点,纠缠在了一起。   再一次重逢,是七年后,秋江燧已忘记了那次短暂的相遇,雷幻似乎也不记得。   武技训上,身为主训官的雷幻傲慢残酷,飞扬跋扈,令所有人叫苦不迭,除了秋江燧。   暴君女不由得注意到了这个倔强的美少女。   早晨列队时,走到她面前,藤鞭轻搭在她脸上。   秋江燧猛然抬头,下巴尖尖,却优雅的惹人怜惜,一双黑的发蓝的眸子,又大又深。   并没有惊惧的表情,蜜色光洁的面颊上反而飞上一丝浅浅的绯红。   雷幻有一刻失神,竟突然想抱住她,吻上那两片美丽润泽的蔷色薄唇。   □叫嚣翻滚,无法遏制,雷幻侧过脸,藤鞭收回手中,手臂垂下,轻击马靴的上沿。   这样认真倔强又惹人心疼的美少女,正好是自己收藏中缺乏的类型呢。   “今晚训练后,过来一下。”淡淡地说,玩味的凝视着她的双眸,眨了眨眼。   这暗示,明显么?不算很明显吧。   “几时?”果然是认真的美少女,约会都要订得准确。   “亥时。”不上不下的暧昧辰光,也许,是适合挑逗与接近的借口。   山顶神庙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真准时啊。”雷幻勾起魅惑的轻笑,看到一身黑色长裙的少女走进门来。   轻柔的质料勾勒出柔韧流畅的体态,腰很细,背很直,长发绾成简单的圆髻,插着宝石梳子。   高挑的女子站起来,走到低眸的少女面前,细长手指蜷起,用手背轻轻摩挲她的面颊。   秋江燧蜜色肌肤在她指下漾开红晕,柔密长睫轻颤,强作镇定的样子惹人怜爱。   “小猫,小猫,这样子,会不会太乖巧呢?”   雷幻俯下身,薄唇张开,含住了那片精巧的耳垂:“今晚,留下来吧。”   秋江燧浑身一震,后退一步:“雷大人,请自重!”   雷幻站直,玩味的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面前的美少女。   秋江燧扬起脸,黑的发蓝的深眸中带着坚持的光芒,不畏对方跋扈的清明和勇气。   “请你,不要这样!”   雷幻意识到了她认真的态度,勾起一抹邪笑:“你该知道,雷幻才是主训官吧?”   “如果想整你,有很多办法可以用。”   秋江燧沉默不语,倔强的对上雷幻漆黑狭长的眸子:“有些事,是我的坚持。”   雷幻点头,忽然伸出手挑起她的下巴捏住。   如此精巧,如此柔滑,她几乎忘记了放开手,忘记了要说的话。   那双黑的发蓝的眸子就在眼前,又深,又大,明亮的仿佛盛满了星光,流光溢彩。   “那就走着瞧吧。”雷幻勾起一抹邪笑,用力捏紧手,令秋江燧动弹不得。   俯下身,轻轻一吻,可有可无的刷过,柔软清凉的美妙滋味难以言说。   “好东西,总要慢慢享用不是么?雷幻陪你玩!”   细雨中,试剑台上,雷幻一身纯白丝袍,笔直的坐在乌木梨花靠背椅上。   细长左手握着藤鞭,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击打着蜷起放在膝头的右手心上。   微微眯着眼,仿佛注视着雨中受训的贵族少年少女,其实目光只专注的落在一人身上。   她穿着宝蓝细麻衣,高领窄袖,敞开的领口露出精巧的蜜色锁骨,看起来十分诱人。   雨水顺着她的长发滴下来,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身材毕现。   雷幻侧过脸,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轻托下巴。   想要得到她的欲念,似乎越来越难耐了呢。这游戏,渐渐没耐心玩下去了。   实在不行,用强吧,大概过后会后悔,谁让自己不是很镇定的女人呢。   正在转动心思,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阿姐!”   回过头,原来是一向被自己宠爱过头的妹妹:“阿念,你来了?坐。”   “明天参加试炼,在长安呆不住,所以来找你。”雷念没坐下,只是靠墙站着。   “她是谁?”下巴一扬,被点中的正是秋江燧。   “果然是出众的美少女,你也注意到了。”雷幻淡淡说:“觉得怎样?”   秋江燧感受到了姐妹俩的目光,默默望过来,晶莹雨水顺着精致下巴滴落。   对上雷念的目光,浑身一震,不经意的侧过脸避开。   雷念勾起唇角,心里有一把火,瞬间轰然热烈的燃烧起来。   “阿姐,我要她!”美艳的薄唇倾吐出肆无忌惮的话语,一贯的狠辣风格。   雷幻皱眉,用手中藤鞭轻打了下妹妹肩膀:“姐姐的人,怎么也还不轮你碰。”   口气淡然决绝,丝毫无回旋余地,雷念郁闷:“你若不再喜欢她,记得留给我。”   “那是自然。”了解妹妹的雷幻邪气的笑:“只是现在,游戏还没开始。”   天下没有百年不散的宴席,本届武技训的最后一天终于迫近。   主训官大人对于秋家女可有可无的眷顾,亦已成为众人皆知的秘密。   通过试炼取得黄金骑士资格的雷念,也没回江南,开始整天找借口缠在秋江燧身边。   秋江燧默默隐忍的态度,只使得两姐妹越发肆虐,懒得去控制自己的言行。   当调戏变成家常便饭,秋江燧的不去抵抗也就仿佛成了一种纵容。   如果是别人,大概会认为对方在欲推还就。   但傲慢的雷幻很清楚,内心底同样骄傲的秋江燧,即使爱上,也不会忘记自重自爱。   她的确,比自己以前交往过的女人都特别!   为了得到她,付出点本就少得可怜的真爱,大概是笔划算的买卖。   不然,阿念只怕会抢在自己前面动手呢。   阴影中,雷幻放松的深陷在扶手椅里,月光从窗棱里照进来,匍匐在她脚下。   暗地里,心思疯狂转动,表情也就不免冰冷,等待算是耐心,时间却太过缓慢的流过。   唇角一抹华丽邪笑,可有可无的装点,是夜色里一抹清冷高贵的残忍光芒。   手中的藤鞭,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黑色马靴的上沿,寂静夜里,这响动也轻不可闻。   欲望是一座空旷的宫殿,辉煌却没有四壁,建筑在孤独的绝顶上。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从一排排高大的廊柱中呼啸着穿梭而过,什么也没有留下。   寒夜的深蓝天幕里,每一颗闪亮的星辰都是交往过的女人流下的泪水。   晶莹剔透,蕴藏的不可重复的心血与刹那交融在彼此身体中的光芒。   她独自坐在冷酷女王的宝座上,玩弄着温柔的感情,镇压着反抗的真爱。   却将一颗心,遗失在冰冷黑暗的角落,独自哭泣,在这个时间也无意义的国度悄然老去。   这一次,有什么不同呢?   也许,只是偶然的心动,实在,算不了什么。   而自己,又有几分之几的真爱,能够给她,我的倔强少女,我的小猫,我的美艳甜心?   门扣响,时间已所剩无多,思考其实没有意义,后悔也不是雷幻的风格。   摆出最甜美真挚的微笑,黑眸放射出动人的光芒,一张网,悄然张开,小蝴蝶难逃劫数。   阿燧,我的阿燧,做我的女人,我会让你快乐!   什么明天,什么以后,不要去想,不要去猜。   给我你的美丽,换来彼此足以汲取的温暖,明亮的炉火中,为我逐步绽开绝代风华。   我知道,秋家祖训的存在,也知道,自己的命运也许注定是为你而死。   但我,决不后悔!   只因在这世上,我不甘心满足于默默的存在,而要纵情活过!   其他的抛诸脑后,欲望已点燃,再无可能回头重新来过。   这一刻,即便奔赴的是无底的地狱,我也只会焦灼,决不迟疑。   只因欲念如黑暗深处绽放摇曳的那朵晶莹昙花,乍现的光芒无比耀眼,早就蒙蔽了我的双眼。   尘世一切,不过如此,谁会说出相反的意见呢。   棠棣   九岁那年初春,沈尧看到母亲黑色丝裙下的腹部日渐隆起,猜到将会有弟妹出生。   “是哪位侍臣的孩子?”黑发黑眸的小男孩坐在母亲妆镜旁,轻声问。   期待着玩伴的心情,有些迫不及待,对于酝酿中的小生命,还有一丝怜惜与好奇。   沈影漫不经心的将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圆髻:“不知道。”   沈尧低眸,喃喃道:“如果不能得知父亲的名姓,会觉得不被重视所以伤心吧。”   沉默片刻,到底是童言无忌,没忍住:“女人,都是这般薄情么?”   沈影一愣,勃然大怒,转过头正要教训长子,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眸子,刹那间又心软。   “唉。”她叹息,扶着沈尧肩膀,凝视着他的眼眸:“无论男女,先爱上的,输得比较惨。”   “阿尧,记住我的话,将来选一个你不爱的人效忠,一世平安。”   隔年十二月中旬,沈影诞下一子,认禁军统领顾毓敏为父,取名沈舜。   沈尧趴在床边,看婴孩长的出奇的黑睫下,琥珀般晶莹润泽如宝石的眼眸转着无限好奇。   刹那间,心里涌起无法言说的温柔。   伸出手,抱起他,小而软的身体,吐出的口水泡泡,看起来小猫一样天真可爱。   “弟弟真乖。”他忍不住微笑,转过头。   却对上顾毓敏淡泊且毫无欣喜仿佛被施加任务的苦笑,和沈影不经意露出的敷衍仓促的浅笑。   真心的笑容,也便因得不到意料中的回应而凝结在嘴角。   不自觉地,抱紧怀中的弟弟。   沈舜望着哥哥,忽然吻了下他光洁的面颊。   沈尧笑了,风神如玉的小小少年,这一笑,犹如冰雪上的骄阳般灿烂。   左颊的梨涡深陷,刹那间心花怒放,满心洋溢着无尽宠爱。   如果没有谁真正为你的出生惊喜,那么让我一个人来全心全意疼你好了!   不久以后的三年内,出了很多大事,包括沈影的病逝。   弥留之际,她握着长子的手,双眸一刻也不愿离开他的眼睛,和卓战一模一样的眼睛。   自己,终究是太强势了,不懂得迁就,学不会温柔。   但他,是不是,也因为被爱,所以骄纵,所以比较容易离开?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错一次,一生难追,现在后悔,太晚了。   “阿尧,时间到了。”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永远不要坠入情网,因为那将是最可怕的牢笼!”   “可惜我,不能看着你长大,继续守护你,教导你。”   “阿尧,答应我,要笑着活一辈子!”   沈尧本来默默立在一边,小小少年强忍泪水,此刻再也无法自控,扑跪在沈影病榻前。   “母亲,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母亲……”   “阿尧……”   沈影望着他,琥珀色眸子中半是担忧半是震惊的光芒,伴着星光一起缓缓熄灭。   细长的手指再也无力回握住长子伸来的手。   生命的最后这一刻里,我挂念的,还是你们父子呢,阿战,阿尧。   帝国一代权臣,在这个冬夜溘然病逝,明亮将星陨落于长空,留下无尽的传奇与遗憾!   沈影死后,家里的侍臣作鸟兽散,偌大的庭院,只剩下沈尧和沈舜相依为命。   沈舜睡觉难得安稳,总是半夜拖着小毯子,浑身冰凉的爬上哥哥的床。   沈尧睡得迷糊,一手揽住他,令他可以将脸埋在自己肩窝,汲取温暖。   沈舜喜欢哥哥身上清冷的鸢尾气息,喜欢他柔韧坚实的胸膛,喜欢他灼热的体温。   也喜欢他在噩梦惊醒的寒夜里温柔而肯定的说:“我保护你!”   “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   少年的心跳,沉稳有力,令弟弟安心,合拢长睫睡去,小猫一般又热又软。   双手永远不忘紧紧拉着哥哥的袖子,有时候手脚并用的缠住。   时间久了,沈尧的肩膀会痛,却从来没有拒绝过弟弟的倚靠。   月光如水,沈家无依无靠的两兄弟,一天天一夜夜,相濡以沫的度过。   对于沈舜来说,大他十岁的沈尧,同时扮演了父母与导师,兄长与玩伴的角色。   照顾他,教导他,保护他,陪伴他。   一年四季,春秋冷暖,想着为他添衣加被,安排他饮食起居。   在他不肯吃饭时耐心的一口口喂,在他害怕的时候将他抱进藏在自己怀里。   他不听话时,严厉的苛责,过后却轻声细语给他讲道理。   他被别的贵族小孩打了,拉着他的手,把对方狠狠揍到不得不跪地求饶。   少年时的沈尧,风神如玉,却有孩童身上少见的霸气与狠意,沉默寡言,令人望之生畏。   只有沈舜知道,内心底,哥哥是怎样一个温柔而耐心的人。   夏天的时候,沈舜不喜欢驱蚊水的气息,花园里玩一天下来,被咬得满身包。   沈尧心疼,下了课回来,细细帮他涂药,晚上让他睡在自己房间里。   不知为什么,蚊子很喜欢咬沈尧,这样一来,沈舜就可以一晚上安心睡着了。   沈舜幼时贪玩,总缠着哥哥不放,沈尧宠爱他,可以什么都不做,陪他玩一下午。   等到晚上他睡了,再挑灯夜读,把功课补回来。   从沈舜七岁开始,沈尧带着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武。   沈宅夜里,从来是一片安静,不像城南贵族区别人家里,丝竹之声不断,欢宴直至破晓。   沈舜有时会不解,于是问:“哥哥,为什么我们要这么早睡?”   沈尧不愿令弟弟感到自己与众不同,于是说:“明天早起,所以早睡,是好习惯。”   “嗯。”沈舜也很乖巧,听话的自己沐浴更衣去睡觉。   沈尧却还在灯下看书,有时候子时之后也去睡了,有时候直到天明。   也就是这一年,沈尧效忠温蕴卿,却不在她家留宿,每天都会回家陪伴弟弟。   温蕴卿在沈宅旁边不远处买了一栋宅子送给他,他也很少去。   此后七年过去,沈尧温蕴卿,是长安贵族情侣中当之无愧,最令人费解的一对。   聚少离多,每天竟要到朝堂上才能见到彼此。   过后匆匆吃一顿午饭,各忙各的,要到节假才能整天都在一起,享受闲暇时光。   在沈舜的记忆中,每到这时,他们就不断吵架,从来难得安宁。   沈尧沉默着,望着别处,似乎并不在意温蕴卿会说什么,又似乎她说的与自己毫无关联。   温蕴卿说着说着,就会因为没有回应,自己叹息的停下来。   有些时候,沈舜不知道,哥哥是爱着这个女人,还是只想完成效忠这个任务。   秋天的时候,皇家狩猎,沈尧从不肯去,因为不放心弟弟一个人在家。   沈舜满十三岁那年,沈尧给他买了最好的盔甲弓箭,配上赫青纯血,银辔金鞍。   两个人一起,第一次加入其他贵族少年的行列。   深夜山里,明亮的篝火边,沈舜望着沈尧忙碌着专心为他煮鱼汤,忽然觉得亏欠他很多。   “哥哥,我以后不要连累你了。”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傻话!”沈尧笑:“等有一天,你有了想要效忠的女子,我就放心了。”   “大概不会吧,我愿意陪着哥哥。”沈舜微笑。   “傻瓜,才刚说完不要连累我!你要努力的幸福,我才会觉得一切都没白费。”沈尧大笑。   “是么?哥哥,那你呢,你幸福么?”小心翼翼的问,期待着肯定地回答,   “我?”沈尧勾起唇角,揉乱弟弟褐色柔亮的桀骜短发:“这问题,小孩子不会懂得!”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沈舜躲开他的手,眨眨眼说。   “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最需要照顾的小孩。”   沈尧的笑容在跳跃的火光里,温暖人心。   “哥哥,你有什么愿望?”   “当然是希望你快点长大好叫我省心了。”   “关于温首辅,你没有什么美好的期许么?比如,白头偕老。”   沈舜顽皮的从后面抱住哥哥的脖子,在他耳边问。   篝火明亮的光芒映亮沈尧深刻华美的侧脸,长睫下,晶澈深邃的眸子有一刻失神。   “天长地久,很难呢。”沈尧笑了笑,摇头:“顺其自然好了。”   “你爱她么?”沈舜坏笑着问。   “你懂爱么?”沈尧促狭的反问。   “爱就是为一个人心动到不能自已,想要保护她,成全她,善待她。”沈舜认真地回答。   “说对了一半。”沈尧淡淡的笑:“还有一半,要你长大后才会知道。”   “是么?告诉我告诉我……”沈舜缠着哥哥问。   “现在说,有带坏你的嫌疑哦。”沈尧坏笑:“我不说,死也不说,哈哈。”   沈舜扑到他身上,一边挠,一边掐:“不说?说不说?”   沈尧抓住他的手:“别闹!哈哈,痒!哎呀!你手好重,不要掐哥哥了!”   很久以前的小时候,他还会说:“哥哥被你掐死了,谁给你买糖吃?”   深蓝天幕,空旷山谷,微凉晚风吹起无数百合,在月光下此起彼伏。   英俊的男子,桀骜的少年,欢笑的容颜是不是一生一世也不会褪色?   曾经记得,快乐的你,快乐的我,年少永不重现的时光。   仿佛是带着金色的翅膀,悬浮在回忆里,我站在它面前,伸出手,却无从捕捉。   哥哥,自你从往年离去,我的人生,再也不那么完整。   你还好么?选择了这样的结局,你幸福么?   或者,为了她的幸福,你真地做到了永远无悔呢?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母亲的话,你还记得么?她说的,有道理啊。   只是爱,胜过世间一切理智与时间的力量。   穿越了对与错,是与非,将我们永远留在了相遇的那一刻。   爱上了,就是如此。   你和我,我们兄弟两个,果然是一样的人呢。   永远等你   雷念一直很崇拜雷幻。   她骄傲,漂亮,手段狠,心眼多,最重要的是,从小都是她带着自己玩。   雷幻,是个什么都不怕的女人。   雷幻,是个很护着妹妹的女人。   她还是雷念最好的玩伴,导师,姐姐,亲人,甚至有时候,亲情会参杂那么点暧昧。   诶,没错,这世间,恐怕没什么人和事,包括伦理,能束缚住我们的金陵总督大人。   出于盲目崇拜,雷念很喜欢模仿长姊,长姊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风尚的,都是值得学习的。   只有一件事,13岁零11个月的雷念无法做到与长姊靠齐:   玩弄男人。   不是说,雷念她有什么平等观念,怜香惜玉之情。   从小到大,她一贯是雷家出了名的把东西不当东西,把人不当人。   她只是,单纯的,自然的,无法解释的,对男人没有爱。   雷念的生日在八月初八,雷幻进京叙职的时候打算把她也带去长安。   十四岁的雷念,要经过贵族女子成人礼重要的一夜,而雷幻看不上身边的男人。   所以,去长安找,找个好的,不仅要美形,还要是少年才俊,不然怎么配得上心爱的阿念。   “我不要去!”雷念咕哝:“多虚伪,我根本不喜欢男人!”   “只是一夜。”雷幻勾起唇角,抬起妹妹下巴:“姐姐倒是想亲自出马,可能么?”   雷念低眸,玉色面颊飞上浅浅嫣红,转过头不说话。   “你这样子,真招人疼。”雷幻拉过她,一把抱在怀里亲亲她面颊,忍不住顺着亲下去。   “你该庆幸,你姐我雷幻没有君之煌那么变态,不然,哼,诶,不要躲么。”   雷念笑着后退一步:“阿姐,痒,再说,我也没有君之焕那么美。”   “不,你很美。”雷幻忽然收起笑容,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   “在姐姐眼里,你永远是最美丽的小公主,小美人,小甜心!”   “是么?咯咯,阿姐,你真好!”   雷念笑得开心,黑色长睫轻颤着像把小扇子,忽然,她站直,低下头,一声不吭。   最害怕,也最讨厌看到的人来了,永远无声无息的脚步像是一只猫,诡异轻盈。   雷幻回头,紧抿嘴角:“阿纯,你忙完了?”   雷纯走过来,偏着头,唇角勾起清丽灿烂的笑容,明澈眸子却毫无笑意。   雷幻不出声的想,活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冰冷透彻的眼神?   “你去长安,一个人?”   永远单刀直入,从无不必要的寒暄,不带温度的一笑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雷纯是个很懒的人,从不为别人做一些麻烦又委屈自己的事。   “一个人。”雷幻笑,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黑色锦袍窄袖下敲了敲靴沿。   雷纯抱胸站着,也笑了笑,没说话。   稍晚些时候,雷念跑来冲进雷幻寝殿:“阿姐,我还是不和你去长安了,我怕她生气。”   总督大人正和新收的美少年在床上缠绵,心猿意马,欲罢不能,神授魂与,云横雨狂。   这一来,被妹妹突然闯入打扰,当下勃然大怒。   “不敲门你想干嘛?”   看到雷念真的很郁闷的样子,又有些心软,这辈子,只有这丫头让自己心疼得凶不起来。   “滚!”一脚把少年踹下去:“阿念,你进来吧。”   雷念厌恶的冷眼看着赤身的男人从她身边飞快溜过。   干呕一下,不禁皱眉:“阿姐,这是什么气味?好刺鼻。”   雷幻没回答,只是深深望着妹妹华丽黑眸:“你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她姓雷,你也姓雷,你有什么好怕的?!姐姐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怕她!”   雷念站在那里,以袖掩鼻,一声不吭,过了一会儿才说:“她打我。”   “阿念。”雷幻慢条斯理披上外衣:“姐姐没时间管这些小事,她打你,你就打回去!”   雷念抬眸,想说什么,又摇摇头。   “这世界适者生存,雷家家法更是如此,当年姐姐打赢了她才坐上总督的位子。”   “她毕竟是我的姐姐。”雷念咕哝:“那时候她心情不好,又病了,你才打得赢。”   “是啊,我可不会心慈手软!我们是姐妹,也是对手!而且,对手在先,永远记住!”   离开金陵,雷念感觉一下子飞出了压抑的牢笼,心里畅快至极。   到了之后,姐妹先去祭拜雷意,随后雷幻忙自己的,雷念乐得自在。   小时候来过长安,身边也有一帮狐朋狗友,日日走马章台,年少不羁,快意纵情。   这天,雷幻把她叫来:“这几天玩得如何?”   “很好。”雷念兴奋得说,又皱眉:“就是有一个叫江麒秀的女人,总是骚扰我。”   “江麒秀?”雷幻挑眉,沉吟片刻:“惹不起她,你总躲得起吧?”   “嗯,我现在见了她就跑。”雷念顽皮的笑,扑上来蹭蹭雷幻的肩膀。   雷幻顺手搂住妹妹:“你有没有看上什么男人?告诉我,我好安排。”   “男人?”雷念怔了怔,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没有注意诶,好像和金陵也差不多!”   “胡说!”雷幻大怒:“顾家,沈家,江家,君家,这么多,你一个也没看上?”   雷念低眸,咕哝:“你知道我对男人无爱。”   “任务总要完成。”雷幻亲亲她面颊:“要不,姐姐安排?君流烟你认识么?美少年啊!”   “不认识。”   “江哲非,认不认识?江家的翘楚,黄金骑士。”   “好难听的名字!”   “顾原钧,顾锦尘,啊,尤其是顾锦尘,我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男人!”   “兄弟俩,一齐上么?哈哈!”雷念忍不住开玩笑。   “你给姐姐严肃点!”   雷幻板着脸:“说定了,你自己没有想要的,姐姐就早点请顾锦尘,他最近可忙得很呢。”   八月初八,雷念带着一帮损友在碧海轩吃饭,喝茶,聊天,嬉闹。   正午的阳光从窗棱里洒下来,用冰块降温的室内比起外面的骄阳炎炎来不知道有多舒服。   雷念心里却烦得要死,不停的用描金扇扇着也静不下来。   “长安怎么这么热!”一边扇,一边咕哝,心里不痛快。   “念殿下,你看那边。”身边的美少女一指楼下:“那男人一直在看你呢。”   雷念坐在二楼窗口,随便的侧过脸,正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明眸,好美,好亮的一双眼!   可惜,雷念一向讨厌眼睛特别亮的人,让人不由得想到雷纯。   “他上楼了!”美少女尖叫,雷念不高兴,推她:“滚,喜欢男人就滚!”   正说着,方才那男子和另外几个人也上了楼,坐在他们旁边。   “银发的,顾锦尘!”   “男人怎么可以这么漂亮又有男子气!”   “旁边的虽然不错,但怎么都比不上他的气质!”   周围的美少女交换崇拜暧昧的眼神,雷念更心烦了,一拍桌子:“你们都闭嘴!”   眼睛特别亮的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雷念侧过脸,盯了他一会儿,华丽黑眸眨了眨,勾起唇角动动小手指:“你,过来!”   他走过来,修长手指端着一盏清酒,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雷念对面。   “金陵人?”他的笑容深切动人,唇角有柔和的弧度。   “这么明显么?”雷念挑眉,并不太有耐心和男人闲聊:“你叫什么名字?”   “萧白羽。”他低眸,长而黑的睫毛垂下,漂亮至极。   “怎么写?”雷念将一根竹筷递给他,敲敲桌子:“写给我看!”   萧白羽抬眸,惊讶于面前少女的跋扈高傲,但,心底却有一根弦,被不经意的拨动。   她也许霸道,也许无礼,但却是真性情,直白的可爱,洒脱的天真,不可多得。   “这样,萧,白,羽。”他一个字一个字念着写下来:“你呢?”   侧过脸,看到她的华丽黑眸就在眼前,睫毛长长仿佛是刷在自己脸上,心里甜美。   她离得那么近,他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郁金的暗香,只是当时,也没有去想那么多。   一颗心,在八月长街上吹来的炙热风中,已经妥帖迷醉的融化了。   “萧白羽,洛阳萧家?”雷念转头,又细细看了看面前的男人。   还好,看起来,不算很恶心的一个人,难得顺眼。   “在长安呆几天?”她问。   “明天中午离开。”他微笑着,认真地回答。   “明晚再走。”雷念的语气不容商榷:“记住了么?”   萧白羽怎么也想不到隔天下午会收到元老院的信,让他晚上去服侍一位贵族女子成人礼。   “雷念。”陌生的名字,但,这个姓可一点都不陌生。   “阿羽,算你倒霉,自求多福吧。”好友君流烟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   “是啊是啊,雷家的女人难伺候。”江轻侯也幸灾乐祸。   “可是,今晚我已经有约了。”萧白羽沮丧,想起前一天遇到的黑眸华衣少女。   “做男人,这可由不得你。”君流烟感慨:“你还是好好准备一番,去吧。”   雷念穿着月白丝裙坐在妆镜前,看着侍女将她的长发绾成光洁的圆髻,用宝石梳子固定。   在她玉色的面颊与蔷色双唇上涂抹用玫瑰捣碎的汁混着香料制成的胭脂。   拿起香氛,洒在她双肩,锁骨,和耳后。   镜中温文端庄,明艳不可方物的优雅美少女,是自己么?   好诡异啊。   雷念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旁边抓过一团棉布,沾着清露水几下把脸上的颜色擦个一干二净。   “这才是我,雷念。”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说。   斜飞入鬓的眉,明丽流波华丽的黑眸,长的出奇的柔密睫毛,浅绯的双颊,珊瑚般润泽的唇。   怎么看,怎么漂亮。   14岁,却嫌脂粉污颜色的年纪,本就不需要多余的妆点。   这样就可以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萧白羽推开门,夏夜的晚风里,对上两天来朝思暮想,无时或忘的一双华丽黑眸。   面前微笑端坐的美少女,岂非自己一见如故的心上人?心,忽然急促的跳起来。   上天,怎会如此眷顾自己?   几乎是在这一刻,他决定,一生一世,效忠于这可爱霸道的女子。   “过来坐。”雷念扬了扬下巴。   萧白羽也穿一身月白锦袍,束玉冠,风神俊朗,眉目如画,十足英气飒然。   真是一对璧人。   “开始吧,速战速决。”雷念淡淡地说。   萧白羽失笑:“我们,不是在完成任务。你紧张?”   话音未落,雷念已经一把拉开他的衣带,从后面脱下了他身上的锦袍。   下一秒,她的双手抚上他后背,面颊轻靠在他肩窝,帮他脱下最后的衣物。   纯粹热烈的呼吸吹拂在他颈间,他忍不住伸手抱住怀中人,心神一荡。   □点燃,一溃千里。   他看出了她的笨拙无措,心里越加怜惜,轻轻抱起她放在床上,俯下身便要吻上。   “别亲我。”雷念推开他的脸。   “为什么?”萧白羽郁闷:“你害羞?”   “像蚰蜒。”雷念抿嘴:“别说了,继续。”   萧白羽无奈,嘴唇轻碰了下她额头,柔和修长的手指轻抚她后背,缓缓挑逗。   一件件脱去她的衣服,欣赏她的身体,她的肌肤仿佛最好的丝缎,光滑温暖。   深吸一口气,压抑心底升起的欲望,对上她华丽黑眸,心里又是一荡,险些无法把持。   面颊猛烈的烧起来,呼吸,也灼热似火。   已有经验的男子,并不算慌忙,身下人的表现,却出乎意料的冷静。   “快点。”雷念开口催促。   萧白羽又郁闷了:“给我点时间,点燃你的热情,不然一会儿会痛。”   “痛就痛吧,快点。”雷念不在意地说   “你赶时间么?”萧白羽忍不住问。   “不赶,就是觉得很麻烦,希望快点结束。”雷念侧过脸,无聊的抠了下锦榻上的暗花。   “那就如你所愿。”萧白羽失笑,俯下身,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锁骨。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美,美的让人发狂。”   “啊!轻点!痛!”雷念大叫,一把推开身上的萧白羽,泪盈于睫。   “我还没有进去呢!”萧白羽已经不知道自己今晚是第几次郁闷了。   “是么?”雷念怔住:“真的假的?你不行?”   萧白羽疯了,一把按住她吻下去,急促的喘息:“那我就让你知道,我行不行!”   “算了!”雷念忽然说:“就这样,不做了。”   “嗯?不做了?”萧白羽楞住,不明白。   “就说,我们做过了。”雷念也知道自己的主意十分荒谬,底气不足。   “这怎么行?”萧白羽从没听说这样的事情。   “我怕疼。”雷念看出了他对自己的关爱,假装擦了擦泪水:“我紧张。”   萧白羽无奈的看了她一会儿,最后一点头:“好吧,不过,这可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你真好!”雷念扑上来抱住他的脖子:“我果然没有选错人!”   萧白羽囧,这样,也可以么?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抬爱呢?”   “不用谢!”雷念开心的笑,长睫轻颤,蝴蝶翅膀一样轻盈美艳。   萧白羽忍不住摇头,苦笑,自己怎么会被她吃得死死的呢?   “阿念,让我效忠于你,一生一世,好不好?我喜欢照顾你!”   “我不需要男人照顾,你去照顾别人吧。”   “嗯,只是效忠,供你驱策,好不好呢?我真得很喜欢你。”   “这个,还是不要了,我不缺人喜欢。”   “给我个机会啊,我会让你幸福,保护你,疼爱你的。”   “女人连自己都不能保护,还算是女人么?”   “那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去做,好不好?”   “好啊,现在你就走吧,别回来了。”   “啊?这也可以。好吧,我走了哦,你要是想我,随时可以来洛阳找我,我会一直等你。”   阿念,我会一直等你。   别人说,喜欢你雷念的我,有断袖的嫌疑。   他们却不了解,心动的那一刻,你的笑有多么美,夏日的风有多么醉人。   在我心里,你永远,最特别。   所以我会,永远微笑着,站在你身后,哪怕,只是可有可无的影子。   永远等你。   永远爱你。   永远都是你的,萧白羽。   风霜约,烟花扣,临江仙   铜雀十六年,元老院颁布了临时宵禁令,醉风楼的生意开始难做。   不久之后,首席乐师找到柳随风要辞工,怎么劝都没用,死活不肯干下去。   柳随风无奈,给了好大一笔遣工费,足有千金,好说好散,分道扬镳。   后来才知道,御姐乐师是被极品烟碧堂的雷念勾引,挖了墙角,气的吐血三升。   后台大老板发话,下次招人,你给我找个男人!   诶,买卖难做,贵族手下打杂的买卖更不好做!   首席乐师走后,生意更差了,账房出主意,不如中午也开门,做餐馆赚点外快。   柳随风一想,也是个办法,于是在十月中旬开始,每天早晨开张卖早点,中午卖简餐。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他又顺便四处打广告,给晚上也招揽生意。   十几天下来,运行得不错,欣快之余,还是发愁首席乐师的人选。   这年头,真正有才有貌又肯到这种地方工作的,少啊!   想来想去,恨死雷念,又无可奈何,每天扎个小纸人诅咒。   但人家姐姐活得好好的,风生水起丝毫不受影响,柳随风看自己做神棍没天分,放弃了。   也就是这时候,时来运转,天上掉下好大一块馅饼,正砸在他头上。   话说,这日晌午,饭店快要打烊的时候进来一位客人。   风尘仆仆,似乎赶了很远的路,却无损他的优雅淡定,风神隽永。   两道剑眉,一对星眸,漆黑长发丝缎般柔亮,身材也是一流的笔直柔韧,真是少见的美男子。   最重要的是,他随身带着一张被布包着,疑似七弦琴的物体。   柳随风左看右看,觉得他很有乐师的气质。   但穿着神态,说话语调,又似翩翩贵公子,动作温文尔雅,声音轻柔舒缓。   一颗心,七上八下,觉得自己找对了人,又怕空欢喜一场。   萧重睿吃完饭,叫来跑堂的结账,谁知道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掌柜也过来了。   “朱流人?”柳随风微微弯着腰,笑眯眯的问。   萧重睿觉得他的问题很蠢,自己说得难道不是标准的朱流话么?   “很明显,不是么?”   “啊,长安城里外国人很多,朱流话都讲得不错。”柳随风也觉得话不聪明,赶紧弥补一下。   这边,萧重睿也意识到回答的口气太过生硬。   “是啊,嗯,我是蜀南人。”   “哦!我也是!”柳随风脸上的兴奋不是假的,他背井离乡已经十余年了。十分思念。   “是么?”萧重睿淡淡地反问,对他的故事不甚感兴趣。   “在长安做什么?”柳随风问。   萧重睿心想,他怎么这么八卦啊,我在长安做什么管你什么事。   笑容还是和煦,温柔的他并不喜欢冷漠待人:“嗯,在找工作。”   柳随风眼睛一下亮了,不敢相信,再次确定道:“你,在长安,找工作?”   萧重睿无奈,暗道,我不找工作,我要饭么?   “是啊,我先前客居洛阳已有一个月,却一直没找到什么可心的工作,就来了长安。”   回答还是十足优雅得体,丝毫看不出不耐烦。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柳随风想了想:“是这样,我们这里正在招乐师,你愿不愿意来?薪俸方面十分优厚。”   萧重睿不解:“你们这里不是餐馆么,要乐师干嘛?”   柳随风微微尴尬的笑了笑,吸口气:“唉,其实我们这里是青楼。”   “青楼?”萧重睿明显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个答案。   考虑片刻,在柳随风的满心期待下,他点了下头:“我来试试,什么时候上工?”   “今晚如何?”柳随风大喜,就差没拉着他的手说,你真好。   “啊,今晚呐?”萧重睿又是一怔:“太仓促了吧?”   “不仓促,不仓促,我已经等得快绝望了。”   柳随风叹口气:“这里什么都有,你人过来就是了。”   “几时?”萧重睿问。   “酉时。”柳随风想想:“你不想知道薪俸几何?”   “还没听我演奏,如何定价?”萧重睿笑了笑,黑羽般的长睫下,明眸闪动:“酉时见。”   明明同样身为男人,柳随风却被他的眼神看的心神一荡,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萧重睿修长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长街的人群中,他才深吸一口气,拍拍胸口。   唉,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些年美人也见过不少,从没这样骤然失控过。   只是他的眼神,实在,太招人了。   看得人筋骨酥麻,如果不是靠着柜台,只怕会软的倒地不起,危险啊。   唉,丢人,惭愧。   幸好旁边没人看到,不然这张不算老的脸往哪里搁呢。   事情在中午幕后大掌柜过来时和他说了,大掌柜问:“他叫什么名字?年龄几何?”   柳随风傻了:“哎呀,我忘记问了!”   大掌柜点他脑袋:“随风啊随风,你还没老怎么这么糊涂呢。”   “用人,底细一定要打听清楚啊!唉,晚上问清楚告诉我,我要出趟远门,下次再说。”   “可是,我让他今晚来试工……”柳随风犹豫。   “随便你,反正不签合同,当作试用期好了,等我回来亲自和他谈。”   晚上申时开始,柳随风就站在门口,望眼欲穿的等待着萧重睿的到来。   正在郁闷,醉风楼的头牌楼草花镌明从后面拍拍他肩膀:“站在门口揽客好像是我的活吧?”   柳随风回头,白了他一眼,怒:“谁在揽客?我这样子能揽来么?还不是要靠你花公子!”   花镌明大笑:“前几天我不在的时候,还不是你站在这里……”   “哎,别提了!”柳随风摆摆手:“没招来恩客,招来一个江麒秀,差点把我这招牌拆了!”   花镌明愣住:“江麒秀?当朝首辅?诶,我不幸啊,错过一个大金主!”   “金主金主。”柳随风嗤笑:“也不看自己侍候不侍候得了,我看你身子骨比以前更差了。”   “废话,我日也做,夜也做,有谁比我更累?”花镌明虽是这么说,却不由得有些得意。   这就是头牌的号召力啊!   自己怎么说,也算是两京烟花界的头一把交椅!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长得漂亮又不缺男子气,迷人的笑,迷人的眼,迷人的酒窝。   整个人,从头到脚,简直就是“迷人”两字的最好诠释。   柳随风打量他,歪着嘴笑了笑:“是啊,今天雷大人明天顾大人,你也真厉害,要我早垮了。”   “还不是为了我们醉风楼。”花镌明哈哈大笑:“能者多劳啊!”   柳随风恶寒,远处神庙传来酉时的钟声,他正要咕哝,看到萧重睿抱着琴在晚风中走来。   他,比下午见到的时候,还要漂亮。   简直,是映亮黑暗长街的一道无与伦比的耀眼光芒。   一身墨绿锦袍,长发用黑色绸带束起,丝带飘飘,衣袂纷飞。   他脸上带着半是促狭半是温柔的招牌笑容,修鬓长睫,风神如玉,绝代风华凌然众生。   花镌明愣了,看看柳随风期待的表情:“你在等他?你是断袖?但,好俊的恩主!”   说完戳戳老板:“他看起来很有钱哦,包你么?”   “你在放什么屁!”柳随风没好气地说:“他的新来的乐师。”   “乐师?”花镌明惊讶的反问,在朱流乐师算是很风尚的职业,一般只有女子能够担任。   “他,看起来贵公子哥一样,能行么?”花镌明怀疑地说。   “试试吧。”柳随风淡淡地说。   这男人就算不能干,这么漂亮也可以当大堂的摆设,一定招揽生意!   但,只能心里想想,身边这位花公子听不得有人比他美,听了立刻发脾气摔脸。   唉,男人,虚荣!   晚上客人不多,大概是宵禁的缘故。   柳随风看时间差不多,出堂的都走了,留宿的也睡了,就把所有人召集在前面听萧重睿弹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柳随风靠在墙边看萧重睿准备。   “萧重睿。”后者一边调弦,一边扬眉微笑着回答。   “你多大年纪?”柳随风发现自己很喜欢他的笑,春风般美,柔和多情。   应该说,似是有情却无情。从第一面开始他就看出来,这个男人很爱自由。   能令他上心的人,恐怕不多,能拴住他心的,恐怕没有。   “这个重要么?”萧重睿笑着反问。   “不重要。”柳随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见他头就晕,说话也没底气。   唉,自己和他,明显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萧重睿来之前,柳随风已经决定雇用他,还是那句话,管他会不会弹琴,摆着养眼就够了。   结果,萧重睿试弹一曲后,自己皱眉,又调了调弦,解释:“新琴,我不习惯。”   其他人已经全都傻了,什么叫人外有人,什么叫天外有天?   他用生涩新琴奏出的曲子,要比嚣张御姐乐师阳春白雪,曲高和寡的高傲演奏胜出无数倍!   “不用试了,我雇你!”柳随风忽然大叫,唯恐错过。   萧重睿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弦拨断,随后说:“真的?不要再听了?”   “不用不用,明天把你的户籍准备好我随时需要,但是要等大老板回来才能做合同。”   “无所谓。”萧重睿失笑:“当作试工好了。”   他的笑深切动人,柳随风又是一愣,脱口而出:“我们大老板很厉害,你在这里不必担心。”   “担心什么?”萧重睿不明白。   心想,这人说话倒是可爱,颠三倒四的。   “呃……”   柳随风在考虑要不要实话实说,在这里,他这样的美人很容易被权贵女子看上,骚扰,染指。   不染指,也是个天大的麻烦,还可能身败名裂,被整得很惨。   逼良为娼的荒诞剧码,不管在哪个时空哪个国度都一样啊,何况这里本来就是青楼。   算了,还是别说,把他吓跑了怎么办?   于是赔笑:“哈哈,没事没事,我是说,担心工钱不给啊,受伤啊,被火烧啊。”   萧重睿于是断定,这老板脑子有点问题。   但,人不坏,还蛮可爱的。   萧重睿在醉风楼弹了半个月琴,宾主双方都非常满意。   “大老板回来了,你明天把户籍拿给我吧,我给你入乐籍。”   柳随风很喜欢,也很欣赏这个沉默温柔,弹得一手好琴的英俊年轻人,决定不遗余力帮他。   “乐籍?”萧重睿有些惊讶:“一定要么?”   “嗯,大老板的规矩,说是一切按法令来。”柳随风忽然有些紧张,他不会是黑户吧?   萧重睿沉默,想了想,忽然问:“随风,我有一个很敏感的问题,可以问么?”   柳随风点头:“问吧,我喜欢坦诚心里不藏事情的人。”   “你说的大老板,是谁?哪个家族的哪位大人? ”萧重睿认真的问。   柳随风被他的语气困扰,犹豫了一下,决定直说:“顾锦尘。长安顾家的顾锦尘。”   “那就好。”萧重睿似乎松了口气:“你帮我和他订个约会,我和他见一面。”   “正好,他也想见你。”柳随风心情忽然好起来,笑眯眯的回答。   这天晚上,柳随风特地早早打烊,迎接幕后大老板光临。   顾锦尘来了,坐在二楼雅座靠近楼梯的位置,可以居高临下看到全场。   萧重睿正在调弦,略微点头,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柳随风提着一壶茶,拿着两个描金薄骨瓷茶杯坐在顾锦尘旁边,给他斟茶。   “他就是你找的乐师?”顾锦尘看了一眼萧重睿:“人品出众,少见的美男子。”   “琴也弹得很好。”柳随风急忙撇清自己以貌取人的嫌疑。   “不必解释。”顾锦尘淡淡一笑,把手里的文书递给他:“你好好看看他的出身!”   柳随风疑惑于顾锦尘语气里的冷淡,打开一看,是萧重睿的户籍。   贵族。   脑门登时沁出一层冷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疏忽,心里还隐约害怕,萧重睿只怕得走人。   “一会儿我会问他,是不是真打算入乐籍,如果他不愿意,就算了。”   柳随风无奈,点头,不是不惜才,是庙小,实在容不下这尊大神啊!   一曲终了,顾锦尘抚掌:“好!萧公子的琴艺只怕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萧重睿一手按弦,一手缓缓调着旋钮,漫不经心的道:“大人听了天下所有人弹琴么?”   顾锦尘失笑,心里忽然也喜欢上了这位新乐师,走下楼站在他面前:“你真愿意入乐籍?”   “假的,我骗你们玩呢。”萧重睿心想,怪不得柳老板傻,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哈哈!萧公子有个性!”顾锦尘喜欢他这幅爱理不理的表情,点头:“明天来签合同!”   “好。”   “对了,前任首辅萧寂音,你认识么?”顾锦尘装作不经意的问。   “正是先严。”   “哦。”顾锦尘暗道自己果然没猜错,又八卦一把:“东海前任总督秋元凰呢?”   都说萧寂音是为秋元凰自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萧重睿没回答。   顾锦尘有点尴尬,急忙说:“不想说可以不说。”   “我犹豫了么?”萧重睿扬眉,淡淡反问。   “诶,雇人总要问清底细啊。”顾锦尘自我辩解:“过去的事情。还是别提为好。”   心里却还在八卦,他到底是不是秋元凰和萧寂音的儿子?   看五官,既有前任首辅的明丽俊朗,又有东海去世总督的优雅温柔,越看越觉得,可能是。   萧重睿对他的自说自话懒得回答,对他的八卦心思看透却不点破。   “我也喜欢音律,你我切磋一下,如何?”顾锦尘忽然说。   萧寂音音律天下无双,可惜去世太早,自己一直遗憾没机会和他合奏一曲。   “请指教。”萧重睿调好弦,从袖中取出一管银箫递给顾锦尘:“会不会吹?”   顾锦尘失笑:“吹箫么?当然会。”   说着接过来,放在唇边,又想了想:“你先起调。”   萧重睿微微点头,晶莹十指放在琴弦上。   黑羽长睫微微垂下,明眸中,神情瞬间极为专注,仿佛任何人和事都不能侵扰他思绪。   “就一曲,临江仙,如何?”   风与海的国度   细雨飘飘,雷天语坐在屋檐下的一把梨木雕花靠背椅上,面前的青花细骨瓷杯里盛着清酒。   右手拿胡桃夹子,左手拿核桃,咔嘣一声,轻轻松松打开。   “给。吃了聪明。”美丽的女子带着温柔的笑,将手里的核桃仁递给雷忆。   自己拿起酒杯,轻抿一口。   这样的天气,的确适合饮一杯温酒呢。   “父亲什么时候回来?”十二岁的雷忆仰着脸问,眼眸漆黑,惹人怜惜。   比她更小一点的雷洋坐在地上玩一只竹蜻蜓,全神贯注,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跑掉。   在花园里的池塘边追逐着纷飞的蝴蝶,漆黑浓密的长睫眨一眨,带点顽皮的小天真。   最小的孩子,养子雷柔从长廊上走过,看到哥哥,跑过去和他一起玩。   雷天语看着三个可爱的孩子,唇边不由得露出母亲温柔的微笑。   自己,的确是一个幸福的人。   平静的生活,有儿有女,心爱的人在远方,思念满溢心怀,等待着他的归来。   “等到妹妹出生的时候,父亲就回来了。”   雷天语笑着将女儿揽在怀,让她靠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要不要听一听,妹妹在动呢。”   “听不到。”雷忆微微皱眉,有些困扰。   “再等几个月,就可以了。”雷天语笑道:“我给你梳梳头吧?”   说着,从旁边拿起描金牙梳,细细梳过女儿漆黑柔亮的长发,握在手里仿佛流水划过。   绾成一个光洁的圆髻,插上一只纯白的海棠。   “来,让母亲看看,真漂亮!”   望着那双和她父亲一样黑到光彩流转的眸子,忽然想起他的微笑,比阳光更灿烂。   阿宸,你这次出海,还要多久才回来呢?   虽然明白,对天地广袤水域的向往是你骨血中不改的天性。   我还是希望,能多陪在你身边呢。   等上三五年,儿女们都大了,我就会离开金陵总督的位子,追随你到天涯海角,一起快乐遨游。   阿宸,你是我一生最深刻的眷恋。   “母亲,你在想什么?”雷忆吃着核桃,凑到雷天语肩头小猫般蹭了蹭。   “在想你的父亲。”雷天语疼爱的微笑。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雷忆忽然好奇起来。   “呵,很普通的相识,算起来,应该快十三年了。”雷天语的眸光柔和下来。   “认识你父亲的时候,我十五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记忆里,那年夏天阳光格外热烈,夏假的时候,我在东海总督秋长风那里做客。   她孙女秋元凰是我最好的朋友,闲暇之余,带着我走遍东海的银滩,四处疯闹。   最后,琉瑚城所有地方都去过了,只除了对面岛上悬崖边的龙神神庙,傲麟殿。   我很好奇,吵着要去,她却严肃地告诉我,岛上有苍龙远古时留下的诅咒,所以千万不能去。   我不在意,问她,苍龙不是秋家的守护神么,你们也害怕么?   秋元凰是个不会撒谎的人。   沉默片刻,她对我说,阿语,有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   其实,百年前的战争里,龙神并没有真正成为秋家的守护神,它还仍旧留在东海赢家。   是以秋家手中的苍龙信物,也是一条没有龙魂的驱龙鞭。   我听到东海赢家这名字,立刻激动起来,问她,东海赢家还有人活着?   秋元凰点头,回答,就在那座神庙里,有一对兄妹,是东海赢家最后的传人。   我央求她带我去看,哪怕远远的看一眼也好。   她被我磨得没办法,答应带我去,但不许我走近,只能隔海相望。   也就是那一天,我第一次遇见你的父亲。   “阿忆,你可知你为何叫做阿忆?”雷天语微笑着问。   雷忆摇摇头:“猜不出来。”   “是为了感念那一天我与他命运的邂逅。它将永远留存在彼此记忆里。”   “这样啊。”雷忆笑:“后来呢?”   “后来,我隔着海,看到他站在神庙的门口,向我望过来。”   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照来,他穿着黑色和金色的长袍,神明般挺拔,傲岸,高大。   海风吹起他银色的长发,他的面孔深明华美,表情寂然。   一双眸子,大海般深远,苍鹰般犀利,星辰般明亮,黑到光彩流转的地步。   我永远都忘不了他看我的眼神,那是一种穿越人世间的沧海桑田,永生未改的温柔。   心动,绵长悠远,缘分交错,一生一世。   雷天语微笑,轻声道:“就是这样,我和他认识了。”   他没效忠于我,因为,他的姓氏,不允许他与任何人结合,但,这并不重要。   只要我们在一起,度过漫长时光,彼此令对方不寂寞,我心里就很欢喜了。   “可是,为什么他不像别人的父亲一样总在家?”雷忆有些委屈:“我想他。”   “因为现在是夏天啊,他要出海,还要守护着神庙。”雷天语抱着女儿,柔声解释。   “过上几年,你们都长大了,我们就移居东海,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起。”   “真的么?”雷忆欢呼,抱着母亲的脖子,黑眸快乐的亮起来。   “当然,但在此之前,我们还要继续忍受着别离。”   别离,是为了与你下一次重逢,在风与海的国度 ,天空的彼岸。   阿宸,我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们会如你所愿,一家人生活在海边。   潮汐,阳光,海风,银滩。   自此往后,永不分离。   夏天快过完的时候,从东海传来了噩耗。   神庙最后一次出海的船遇到一场百年不遇的风暴,从此不知所终。   雷天语立刻亲赴东海,三个月茫茫海上无望的寻找后,终于在一个荒岛上发现了恋人的尸骸。   悲痛之余,雷天语没有消沉,努力振作,回到金陵。   诞下一对双生姊妹,取名雷幻,雷纯。   次年,遇到酷似死去恋人的皇族男子,君玄之孙君之熠。   后者无法控制的坠入爱河,不顾两人之间十年的年龄差距,毫不犹豫的效忠于她。   两年后,有了雷念,雷天语最疼爱的小女儿,她的样子几乎是前任恋人的翻版。   雷念七岁那年,雷天语病逝,死后葬在东海龙神神庙塔下的赢家墓地里。   在她身边长眠的,是东海赢家最后一位男性传人。   赢宸。   第一节   穿越前,如果有人问我什么是最快乐的事,我会说,睡在床上吃糖。   什么也不做,四平八稳的躺着,口中还有甜蜜的滋味,不快乐么?   不和谐么?   不融洽么?   不惹人遐思么?   嗯,我承认,没什么好遐思的,这样的快乐,只是一个人的,无法分享。   那年在东海,我病了,咳嗽,嗓子疼。   晚上睡觉前,秋江燧缠着我说话,我只能嘶嘶嘶的轻声说,她问我:“你怎么了?”   强势的御姐贴心的时候固然贴心,但偶尔也不是很会照顾人。   “我嗓子疼,大概天冷,加上最近用劈了。”我用气说。   “我去给你拿药。”她蜷起手,用手背轻柔的抚过我面颊。   “别去了。睡吧。”我一半心疼她要下床熬药,一半因为实在困,懒得动弹。   “没事,你不是嗓子疼么。”她亲亲我额头:“乖,反正我也睡不着。”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黑暗里,有微微的蓝光在窗外闪烁,又下雪了。   一场雪接着一场雪,记忆里,那年的东海不停的下雪,是从未有过的情景。   也许上天,早就预见了我们之间不可避免的诀别,只是我身在其中,混沌不知所以。   现在想来,何其伤感!   她很快回来,温柔的捏捏我的脸:“张嘴。”   “啊?”我不明白。   下一秒,她清甜的双唇已经吻上我,用舌尖将口中的药糖送进我嘴里。   狡猾的眨了眨眼:“怕你不肯吃,所以用强,哈哈,你真傻,好可爱。”   这也算作可爱么?我含着糖望着她,黑夜雪光里,她的眸子那么深,让人轻易沦陷。   我平躺着,头靠在她肩头,左手与她右手在锦缎羽被下十指紧扣。   她的手心那么软,那么热,我的心仿佛也融化了。   舌尖舔着糖块,有种小快乐,仿佛是被精心照顾的小孩子一样,开心不已。   “小君,你傻笑什么?不要磨牙。”她又捏我脸。   “我没磨牙,在咬药糖。”我含混地说。   她侧过脸,吻我的眉毛,额角,睫毛,鼻尖,面颊,最后,吻上我的嘴唇。   “我来检查一下,有没有好好吃完,”她说着,舌尖缓缓勾住我的,轻轻吸吮。   “唔……”我的唇被她双唇压住,只能沉迷在她甜吻里,发出这样暧昧的声息。   最美的梦总是太匆匆,我却情愿,一生不醉醒。   “甜的。”过了一会儿,她满意地说,又吻上我耳垂,手也不安分的抚上。   “诶,我耳朵可没吃糖啊!”我笑着推她。   “敢反抗么?”她坏笑着,用指尖在我腰上,手臂上细细的掐,一边掐一边挠我肚皮。   呵,阿燧,她知道,每次她这么做,我就会乐不可支,笑得停也停不下来。   有时候我们吵架了,她会坐在那里生闷气,然后突然扑倒我开始挠。   我气没消,却又忍不住机械的哈哈大笑,直到眼里迸出泪花。   “我喜欢看你笑。”她的气息吹拂在我耳畔,心猿意马,轻声说。   “这是不自然的笑好不好?哈哈,别挠了,要看就要看真笑啊!”我一边躲一边说。   两个人从床上滚到床下,跌在厚厚的地毯上,她吻住我,环住我的腰。   “你的腰真细。”她感慨,手顺着腰线抚上,握住,又移到我胸前轻轻划过,比了比。   “一手不能掌握的女人,我算不算很幸福呢,小君?”   “那么多人喜欢你,最后只有我得到了你的心,和你的身体。”   “诶!”我恼怒:“你不要这么色情!”   “色情么?”她坏笑:“将军有将军的手段,想见识么?”   “不想!”黑暗里,我偏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笑。   “太残忍了。”她抱着我,头放在我肩上,柔软的发稍扫过我睫毛:“小君,我爱你。”   “哦?”我抱她在怀,幸福满溢:“真的么?”   “真的,超过世间一切,全蚀狂爱。”她的手斜斜的轻搭在我身上。   “多照顾我,多爱我一点,我需要你的温柔。”   “我会的。”我揽紧她,承诺着吻上她额角。   “阿燧,让你我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呵,誓约,言犹在耳。   浅紫色温暖而骄傲的熏衣草气息,也还始终缭绕在我心头。   只是,一切声息场景都远去了,模糊了,消散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含着药糖躺在床上,一片黑暗里睁着眼等待黎明的曙光。   如果有泪,也只适合默默流回心里,灵魂的深度,可以探测,思念却是一种无力承受的重量。   阿燧,在天见海的你,还好么?   阿燧。   每见到与你相似的背影,我都忍不住驻足,却又每每失望。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会重来,这道理我懂,只是我深陷到无力自拔。   从来只打算向前看的我,从来耻于沉湎于回忆的我,一遍遍重拾往事,一遍遍想你。   即使换来的,只是一次次心碎神伤。   心,不断撕裂,伤口,反复挣扎愈合。   无限的循环,最后,成为我不可解脱的桎梏。   我竟然,爱上了这样的疼痛,只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呵,阿燧。   你真的,改变了我呢。   下一次的重逢,你还能认出我么?曾经你爱着的小君,她已变了。   你曾对我说过的话,原来是真的。   我将会不留痕迹的离开,你将会变成另一个人。   所以……不要等我。   是啊,等待是什么?无望?痛苦?抑郁?一场无涯的梦,梦无止境,也不清晰。   自你从往年离去,我无数次在凌晨惊醒,望着外面依旧黑暗的天空,看着闪亮的群星。   于是我明白,等待是一种病,一种缺失,一种执念。   有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我本该是一个没有亟盼,亦无梦想的人。   只是人生如此继续,我便也必须继续走下去。   其实,内心底,我已经很累了。   阿燧,这一生如果不能让我拥有着你,就让我们永远不要相见吧。   因为我,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离别。   天不亮,肃咏敲门,提醒我启程的时间到了。   我沐浴更衣,推开门,曙色微光里深吸一口暮春清新微凉的空气。   门外停着一辆黑漆的马车,没有族徽,足够低调,秘密。肃咏穿一身黑色锦袍,站在一边。   不着戎装的她,依旧挺拔清冷,只是多了一份亲和的魅力。   “走吧。”我走到她面前。   与此同时,远处的神庙传来卯时的钟声,她皱眉:“阿纯不来送我们?”   “阿纯今早要主持议会。”我淡淡地说,一挑眉:“怎么?你想见她?”   “嗯,算了,反正还有再见的机会。”她有点小郁闷,但很快微笑:“出发吧。”   “不等了么?”我登上马车,回头问。   她却仿佛没听到我的话,眸子还是定定的望着长街,晨风里,银发飘扬。   我无奈,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清晰急促的马蹄声。   马上的骑士一身白衣,柔亮黑发像是丝缎,挺鼻朱唇,斜飞双眉下一双清亮如冰泉的眸子。   肃咏的眸子被倏然点亮:“她来了!”   雷纯纵马到我们面前,马蹄急急刹住,既无嘶鸣,也无打滑,举止优雅沉静。   “阿咏,一路走好。殿下,早去早回。”她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明,却带着少见的关怀。   “阿纯小猫,等我!”肃咏微笑,转身上了马车:“我走了!”   我望着她不禁失笑,等的人来了,却又不多说些什么,这就是洛玛王妹的风格么?   也许,只是因为确定下一次的重逢并不远。   或者,习惯了等待,所以偶尔仓促的相见已是天大的恩赐。   “殿下,此去金羽,你一个人要小心。”雷纯淡淡地说,低眸:“我在长安等你。”   “嗯。”我点头,忽然想起正太:“对了,我不在的时候,请沈尧来照顾阿云。”   她点点头:“放心。”   “不早了,别送了,保重。”离别的一刻,我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走吧。”雷纯望着我,冰眸中闪过一丝温柔:“我想看你先离开。”   马车平静的驶出长安城南贵族区,出朱雀门,向南直到灞水桥头。   暮春清晨深蓝的天幕,星辰消失,天边出现浅浅绯红的朝霞,分外美丽。   路上的景物渐渐显出清晰的轮廓,我挑起车帘看着外面远处的群岚,淡青色连绵不断。   肃咏靠在车厢上看一本书,长长的银发带着小苍兰和荔枝的气息,清冽柔和。   我发觉她身上的气息很像miracle。   之所以一直记得这款香水,是因为那是Joey的味道,我曾最熟悉的味道。   不禁问:“你熏什么香?”   她目光不离开书,短暂的瞥了我一眼:“我哥哥调的。”   “哪个哥哥?”我怔住,她说的是肃景,那个眼神阴郁残酷的男人么?   “我只有一个哥哥。”她笑:“你的反应很正常。一般人都以为他心里只有野心权位。”   我沉默,自己无疑也算作这“一般人”中的一个。   “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的兄长。”肃咏叹息:“可惜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哦。”我礼貌性的作出关注谈话的样子,其实对肃景私下的生活并不感兴趣。   “他妻子很早就死了,只留下一个男孩,我的侄子肃维。”   “肃维?洛玛语里的 Xevo么?”我问。   “不错,上天的礼物。”肃咏微笑,表情柔和:“哥哥他,是个好父亲。”   我正要回答,马车忽然停下。   过了片刻,也未启动,肃咏正要出去看,我拦住她,从车窗里望出去。   意外的看到雷念穿一身黑色锦袍,骑黑马,在曙色微光里悄然立在前方,身影挺拔孤傲。   “是雷纯的妹妹。”我对肃咏轻声说。   “雷念?我听雷纯说了你们的事。”肃咏点头,促狭的笑令我不禁埋怨雷纯的八卦。   “我出去看看,你别动。”掩饰着尴尬,我整整衣着,走下马车。   对上那双熟悉的华丽黑眸,雷念脸上却无一贯的邪笑,她的表情严肃的,有些冰冷。   “君流风。”她对我直呼其名:“你真这么狠心,要甩掉我?”   “我一夜未眠,只为了等在这里和你说清楚,爱与不爱,给我一句话吧!”   “不爱。”我望着她,轻吐出两个字:“现在,你可以走了。”   她摇摇头,面容悲戚,华丽黑眸里流转着隐隐的泪光:“我都如此低三下四,还是无法感动你?”   “爱和感动本就不同。”我沉默了一下,回答。   “君流风,那你昨晚为何对我……”她忽然抬眸,望定我。   “你只是想在我身上发泄一点悲伤,一点怨愤?”   “你真的……很残忍。”   我没有说话,对不起三个字,毫无意义。   她看来把这当作了我的默认。点点头,从腰间缓缓抽出银枪,迎风抖开。   “好!如果是这样,从今往后,你与我,恩断情绝!”   她的手微微颤抖,纯白枪尖折射灿烂的阳光,有些炫目的在两人面前划下一道分隔彼此的界限。   同时深深刻在我心底,仿若一抹隐约灼伤的焦痕。   我怔住,对上她华丽黑眸,她的表情如万古不化的寒冰,封藏了所有的悲伤彷徨。   “我让你走!”她一字一句地说:“别忘记,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们就是敌人了。”   “随便你,我还要赶路,不陪你了。”我转身,内心里忽然堵得慌,喘不上气。   “寂寞的路,一个人回去,很难过呢。”她在我身后慢慢说。   “幸好我来时就预见了这样的结果,带了琥珀桃仁,回去路上一颗颗得吃,补偿些求不得的苦涩,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走回去。”   这本该是很滑稽的话,我却因她冰冷恻恻的语气惊悚,猛然回过头。   刹那间,从雷念身后升起的朝阳放出万道骄人夺目的光芒,将她纯黑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她的面孔深埋在阴影中,一双华丽眸子流转出浓稠的黑色的恨意。   这样光与影,明与暗的对比,深深震撼了我的心!   “雷念。”我忍不出开口,叫她的名字,却发觉自己无话可说。   “你是爱我的,但你不敢承认!”深奥含悲的华丽黑眸中淌下钻石般晶莹的水滴。   我望着她,心里忽然想到一句话: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我对她所作出的一切,彼此的伤害,何尝不是错误的无法弥补的亏欠。   “阿念,我承认,我对你并不只有恶感。”我沉默片刻,重新开口。   “但那并不是爱,真得不是。”   “为什么,你一定要残忍的推开我?”她低眸,任泪水肆虐,仿佛因为心痛而无力遏制。   “我知道我永远比不上秋江燧和雷纯,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真地爱上了你呢?”   “我的爱,不比她们少,而且,比她们更纯粹,更热烈!”   “可我得到的是什么? 伤害,伤害,伤害,还是伤害,一次又一次,数也数不清的伤害。”   “我真傻,君流风,我早该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虚妄。”   说到此处,她忽然无声的落泪。   “现在你知道了,清醒了,我们分道扬镳也算不得太迟。”在这短暂的沉默时,我开口。   “我舍不得。”她扬起下巴,自嘲的冷笑:“我竟然还是舍不得你,竟然还想要得到你。”   “我真是疯了!无可救药!大概唯有一死,方能解脱。”   “雷念,够了!”肃咏忽然从车厢里走出来,厉声喝道:“你不觉得可笑么?”   “要么你幸运,得到了她,要么你隐忍,默默守护她,要是两个都做不到,就变强,占有她!”   “肃咏!”我无语。   雷念却静静的思索片刻,随后阴恻恻的一笑,美艳薄唇开启:   “你说的对,洛玛的王妹殿下,你是想说,跟你一样永远活在那女人影子里么?”   “像不见天日的老鼠,为偶然得到一点点米渣而幸运么?”   “我雷念,岂肯屈居人下?做梦吧!”   雷念眯起华丽黑眸,狠话猝然决绝的出口:“君流风,你这辈子,注定是我的!”   “小心,不要让我得到你,因为到时,我怕会忍不住百般折磨你!”   “说实话,你的眼泪,还真是最好的催情剂呢。”   这一刻,飞扬跋扈,桀骜不驯的雷念重新回来。   连偶尔乍现的天真温柔也彻底失去,变得钢铁般纯然而森冷。   “君流风,再会了!做好准备,下一次我对你,可就不会是这样客气的商量。”   言毕,雷念傲慢一笑,转身纵马远去,在急促的马蹄声中很快从我视线里消失。   “你何必这么刺激她。”我苦笑着低声对肃咏说。   “我只是给她指条路。”肃咏淡漠的摊开手:“走不走,选择在她,不在你我。”   “如果她真选择了最后一条路,你就做好准备迎战吧。”   “说得轻巧。”我嗤笑。   “人生本就是一场又一场的战争。”银发御姐居高临下望着我:“我们所能做到的,唯有努力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然后,才有选择的权利!”   第二节   雷念的出现引发了我内心极度的不快,默默感怀,思绪千回百转。   无法在封闭的车厢里对着另一个人沉郁,很想走出去,在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我闷,闷到死!   幸好,银发御姐自己也有事做,双眸一直盯着手里的书,貌似没空理我。   我背靠在车厢上,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应该没多久就会到秦岭脚下。   之后的路,就可以骑马或着走路,不会这么闷了吧。   “我听雷纯说起过你,你很有勇气。”银发御姐看着书,淡淡的语气漫不经心。   我转过头,对上她碧绿剔透的眸子:“你在和我说话?”   “当然。”她微微勾起唇角:“政变的事,你现在还剩下什么感觉?”   “穷途末路,绝处逢生,痛定思痛,痛何如哉?”我嗤笑:“无非是幸运罢了。”   “现在说自然轻巧。”银发御姐傲慢的语气酷似雷念,我撇开脸不想看她。   “你哥哥那么强,你自然不会知道各中滋味。”我随意说。   肃咏摇头:“你可曾听过陆纪125年洛玛的政变?”   金羽用陆纪纪年,折合成朱流纪年的话,就是将近一百多年前。   我想起来,在政论课上学到过,金羽诸邦都参与的,史上出名的黑白羽翼战争。   当时的洛玛王弟,黑王子肃雍,囚禁了洛玛王肃涟,强占了他的未婚妻。   继而以摄政王的身份在国内掀起一股血腥的恐怖风云,一时人心惶惶,黑暗中无一丝曙光。   混乱之中,肃涟不甘失败,秘密联合金羽最大的军事强国爱荷,意图推翻弟弟的残暴统治。   于是,陆纪128年,爱荷出兵洛玛,带队的是王弟姬轩。   但肃雍也不是好惹的,反而纠集大军,在琴察山脚下主动出击,初战告捷。   靠近琴察山的爱琴是金羽最富足之国,惧怕被战争伤损国力,立刻靠拢爱荷,请求保护。   爱琴出资,爱荷出兵,肃涟提供内应,三个势力的联盟已经足够强大。   但是肃雍早有预谋,野心也未在洛玛王位上终止。   早在数年前,他就已经和北边的赫青达成协议。   赫青帮助他取得金羽诸邦的最高统治权,他将金羽北部诸邦拱手送给赫青。   下一步,两国联合,夹击朱流,南北分治,一统天下。   朱流史书对此嗤之以鼻,称为“小鼠吞象般可笑的决定”。   但事实上,这一计划并非完全不可行。   金羽北部诸邦感受到了威胁,也于129年加入战争,金羽内战全面爆发。   赫青和朱流分别支持一方,只不过朱流明哲保身,并未出兵。   赫青却动用了三分之一军力,当时的赫青首辅严重批驳赫皇卓霜的行为。   他的原话是:用本国的财富支持别人的战争是不理智的行为。   而当时的赫青皇弟卓霖却以军事大臣的身份极力支持,认为赫青在战后会达到新的高度。   卓霜本人十分好战,于是在议会上敲着桌子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出兵吧。”   最后还御驾亲征,结果被流矢射中,不幸殒命。   朱流那一届史官很有批判精神,将之记载为“丝毫不懂量力而行的愚蠢皇帝”。   卓霜死后,卓霖继承皇位,第一道命令就是倾全国之兵支持肃雍。   话说,我当年看到这里,总感觉他们之间有某种微妙的,不可告人的BL奸情。   卓霜的妻子,正是肃雍的妹妹肃鸾,兄妹俩人,应该很相像吧。   战争持续了近五年,金羽境内,伏尸遍野,血流千里。   134年秋,战争渐渐进入尾声,最后的胜者已注定是卓霜与肃雍的暗黑羽翼联盟一方。   就在这时,肃涟的未婚妻逃出洛玛,忍辱负重来到朱流,揭晓了赫青和肃雍的全盘计划。   君北雁大怒,在元老院的支持下主动挑起与赫青的对战。   因为战火的起点在黄河以西,所以历史上称之为“河西战争”。   朱流统治家族与元老院临时妥协的同仇敌忾,最初并未抵挡住全盛时期赫青铁骑的脚步。   与此同时,哲年也派出法师祭司参战,四国奇幻RPG一般混战成一团,如此又是四年。   战争到此已拖了整整十年,金羽国力衰微到了极点,哲年教宗屡次换人,赫青也无力支撑。   只有朱流,还在顽强的继续战斗着。   各国史官一致认为,君北雁是君家历代帝王中最铁血无情,不择手段的一位。   她打击敌人,直如秋风扫落叶,务必到斩草除根,挫骨扬灰的地步才会罢手。   陆纪138年,清流十三年春,君北雁召回前方统帅沈青。   彼女却死在回长安叙职的路上,史书对她死因毫无记载,隐藏了一段黑暗扭曲的内幕。   秋湛随后请缨,势如破竹,三个月后就干净利落的结束了战争。   一战成名。   自此,奠定一生功业,万世景仰。   东海秋家的势力,也从那时开始,以不可遏止的势头蓬勃发展,直到去年的立国。   卓霖战死,肃鸾殉葬,肃雍也在战后被爱荷军方俘虏,处死。   肃涟回归王座,立刻抛出橄榄枝,和朱流恢复友好邦交。   随后五十年,金羽诸邦全民齐心,致力于恢复经济,一派安详,再无任何战事。   赫青和别国关系不断恶化,朱流的经济制裁令它国力继续大幅衰退,今日都未复苏。   赫青铁骑,也不复有昔日的威名。   “朱流我知道,就是秋湛成名的一战。”   “洛玛一边,又是另外的情景。”肃咏放下书,碧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分外耀眼。   “肃涟访问朱流,第一件事就是迎娶避难的未婚妻。”   “十多年的分别,没造成隔阂么?”   肃咏沉默片刻:“当然有,何况那时,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两个孩子,你是说,肃雍的?”   未婚妻回来带着拖油瓶,还是仇敌兼弟弟的孩子,肃涟,应该很郁闷吧。   “是的。不过,肃涟还是一直爱着她,这么多年都未改变,奋力的拼搏,也是为了她。”   “但你说,他们的隔阂……”   “只是她的心结,肃涟娶了她后,十分善待爱惜她,包括她的两个孩子。”   “不错的男人,那孩子们呢?不恨这个杀死父亲的伯父么?”   “不恨。” 肃咏微笑:“至少,我的祖父从来没说恨他,他一生最敬爱的,就是肃涟。”   “诶,等等,我糊涂了。”我挥手:“你是说,你其实算是肃雍一支?”   “不错。”肃咏点头:“肃涟没有孩子,我的祖父与叔祖正是肃雍之子。”   我不知该发表什么评论,索性只是笑了笑,表示明白,心里却不十分认同。   肃咏望着窗外:“突然提起这段历史,有些唐突。我只想提醒你,哥哥和肃雍是一样的人。”   “何解?”   “他的野心,犹如燎原之火,永远未熄。”   “你想说什么?”   “我不希望金羽再有战争。”肃咏转过头望定我:“我不愿平民因为他的决定承受流离苦难。”   “看不出,你还挺善良。”我半是嘲讽,半是无谓。   “我是说真的。”肃咏低头,银色长睫遮住碧绿眸子:“哥哥的决定,我并不支持。”   “那为什么来朱流找我?”我不解。   “因为,这也是阿纯的决定,而她,是我不能违抗的女人。”   一路走得并不算快,六天后才穿过秦岭,进入洛玛境内的边城。   我和肃咏一路交谈,话语投机,不知不觉混成老友。   她实在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旅伴,将御姐的强势与温柔结合到了完美无瑕,天衣无缝的境地。   心地善良,人又漂亮,最重要的是性格开朗,十分洒脱坦诚。   在她身边,很有安全感,她的温柔细心,令人如沐春风,自在非常。   我决定回长安后向雷纯大力推销她。   肃咏听了,摇头:“不必催促她做什么决定,我已习惯做她的影子,在远处守护她。”   “她知道你的心思么?”我问,外人看得这么分明,雷纯却似乎毫无知觉。   “不知道。”肃咏似乎也觉得好笑:“我们看着对方长大,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吧。”   “何况我们之间,总隔着一个人。”   “秋南狄?”我挑眉:“她已经死了那么多年。”   “有些人死了,却还能牢牢占据着她心里的位置。”肃咏叹息:“阿纯是个很执著的人。”   “执著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我摇头:“她那么聪明,还看不透么?”   “她爱得太深,太狠,太绝。”肃咏碧眸乍现怜惜:“其实她不知道,自己也需要人疼。”   “雷纯么?强势的女王,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只是表象。”肃咏默然,片刻之后又笑道:“阿纯很少招惹桃花呢。”   “何解?”   “十六岁前,她身边人太强,其他人不敢惹。十六岁后,她本人太强,没人惹得起。”   “好绕口的一句话。”我失笑:“你是算作她身边人,还是其他人?”   “两者皆非。”肃咏淡淡笑了笑,摇头:“我是站在她身后,保持沉默的局外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傍晚的时候,进入洛玛主城。   我看到四处用银色飘带和鲜花装点,王旗猎猎招展,十分热闹喜庆。   “这么大排场,莫非是为了迎接我?”我开玩笑。   “错,今天是五月初七,洛玛的建城节。”肃咏哈哈大笑:“你赶上了好时候。”   “是么?”我点头:“王宫里应该会好好庆贺一番吧。”   “那是当然。”肃咏笑着回答。   “嗯,运气不错。”我仰头,望着两边的建筑。   是啊,洛玛,是一座全部用白石打造的城市,所以又被称为白色之城。   除此之外,还因为繁花盛开,四季皆春被称为花都,春城。   Lomea,是Loth or Maias es Aya的简称,洛玛语意为“梦与花之地”。   统一的七层楼,白石墙壁在夕阳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家家窗台花团锦簇。   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与人群的喧哗欢笑,肃咏告诉我,那是游行的队伍正在经过。   洛玛的王旗为纯白,用浅紫丝线在中央绣着丁香,左右两边绣着金色狮子,上方是宝蓝王冠。   分别代表着,民权,军权,王权。   城中随处可王冠标志,甚至黑色垃圾车也是王室出资运行,印着绿色王冠。   肃咏一路和我介绍过来各个建筑的历史,忽然,她皱眉望着前面。   我顺着她目光看去,见到不远处貌似王宫的建筑上,除了洛玛王旗,还有另一面旗帜迎风招展。   纯黑色,上面用金线绣着三只侧立的狮子,两边是交叉的银色长剑,锋芒耀眼。   我认出金羽最大军事强国爱荷的王旗,疑惑的望着肃咏。   “他也来了。”肃咏扬眉:“哥哥不觉得困扰么,同时联合这么多强大的力量。”   “只怕会被反噬呢。”   “据我所知,爱荷军队可是三边不靠的独立团体。”我说:“什么价码能吸引他们?”   “不知道。”肃咏沉默了一下:“现在的情形,你适合隐藏身份。”   “也要肃景配合,他不会是故意设下陷阱吧?”我不得不表示怀疑。   明明是秘密的两方会面,非要拉另外的一个强者进来,事先又不说,来个SURPRISE!   未免,不够诚意。   “也许是巧合。”肃咏思索。   “好巧的巧合。”我冷笑。   “哥哥他,自有权衡利弊,我会照顾你。” 银发御姐俯视我道,眸光纯然坚定。   “你拿什么保证?”我心里一动,嘴上却反问。   “放心,阿纯交给我的人,我一定拼死保护!和我在一起,绝对保障你的安全。”   她的笑在夕阳下,灿烂,骄傲,自信,沉稳,看起来无比值得信赖。   我忽然萌她萌得一塌糊涂。   强者有强者的风度,心中忽然如有所悟,这便是我未来要努力的目标。   第三节   肃景在夜琉宫设下一年一度传统的建城节晚宴,座上宾却不是我。   坐在肃咏身边,我穿一身深蓝束银色飘带的洛玛式短裙,踩着小羊皮短靴。   长发在脑后绾成简单的一个光洁的圆髻,眼角涂了淡淡地银粉。   低着头默饮着一杯水,偶尔和肃咏说一两句话。   心里不断对自己说,低调,低调,千万要低调。   之前与肃景的匆匆会面,他向我解释了,爱荷王的来访是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巧合。   不过是说,那男人的妹妹忽然想看洛玛建城节的盛大彩车游行,所以就来了。   这样的说法,勉强可以被认同。   肃咏内疚,非要拉我来参加晚宴,我只好换上这身衣服,冒充洛玛公民。   估计只要不开口说话,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晚宴在灯火辉煌的大厅举行,宾客足有一百人,长桌一直摆到外面的花园里。   我坐在右边第三个位子,肃咏身边。   首席自然坐着肃景,一身黑色长袍,银发下一双阴郁碧眸,神采奕奕,嘴角带笑。   他旁边左手第一客席坐着一位陌生的高大男子,浅金色长袍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身材。   我迅速看了一眼,只觉得此人气场强大,清冷迫人,是个危险的男人。   尤其是他眼神,无比清澈,却深深隐藏了无数情绪,仿佛时光之井,漩涡深无止境。   可说他睿智,也可说他居心叵测,全看观者见仁见智的感受。   他对面,也是肃咏旁边的右手第一位坐着爱荷王妹姬明,长睫明眸的绝世美人。   兄妹俩都是黑发黑眸,轮廓十分深明华美,即使不说不笑,也有种令人无法抵挡的魅力。   这应该就算是,天生站在聚光灯下,是众人追逐焦点的男女。   从洛玛贵族的反应就看出来了,男的拚命讨好姬明,女的不断对爱荷王暗送秋波。   热闹啊,金羽人本就以天性纯然热烈,坦白直接出名,这次算是见识了。   正在心里感慨,肃咏对我眨眨眼:“哥哥旁边的,就是爱荷王姬野。”   被点名的心思异常敏感,有意无意向我们这边看来。   只隔着一张桌子,距离十分之近,我被看得一惊,又猛地一悸,差点心脏病发。   他眼神非常凌厉,刀子一样,似乎很反感被人背后谈论。   上下飞快的打量我,在心里暗暗评估,大概没发现有什么特别,转开脸继续听肃景说话。   我惊魂未定,在桌下狠掐银发御姐的手,对其怒目而视,埋怨她吸引了姬野的注意。   肃咏心里好笑,忍着,长睫轻颤似薄薄的蝶翼。   我掐了一会儿,她疼的吸气,我拉过她的手一看,紫了。   “真狠!”她笑着说:“有阿纯小猫的风范,她从小就爱掐我。”   囧,果然不愧是□女王么?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武技训时,我也曾用这个词评论过身为主训官的秋江燧。   彼时的她,彼时的我,两小年少,争闲斗气,当时只道是寻常。   心里黯然,于灯火阑珊的辉煌盛世里,蓦然感觉出一丝冰冷的缺失,无处话凄凉的悲哀。   旁边的人,言笑晏晏,我本听得懂洛玛语,此刻心思无属,觉得忽然陌生如一片鸟语。   刻骨的寂寞与相思,原来总是,最热闹处最清冷。   不可避免在此刻席卷我心的,是逆天狂澜退去后,空无一物的苍凉。   想哭,却无泪,大口喝水,暗笑自己的痴狂。   肃咏默默望着我,过了一会儿,拍了拍我肩膀。   “你这样子,很像阿纯小猫呢?”她感慨:“出来一下,我们说话。”   她拉着我的手站起来,肃景随便看了眼,继续和姬野交谈。   姬明被一群男人环绕,完全没注意到我们两个,我和肃咏一前一后走出大厅,站在外面池边树影下。   “离开朱流,心里难受?”她问:“还是有别的原因。”   “没事。”我沉默。   “你这抑郁的样子,让我如何对阿纯交待?是不是没照顾好你?”她柔声问。   “肃咏,你也该想想自己。”总是阿纯阿纯,事事先考虑她的利益,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我没什么好想,自由自在一个人。”她淡淡说:“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还在怪我?”   “别问了,我不想说。”我有点不耐烦,银发御姐管的是不是有点宽了。   坦白地说,我最烦外人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和我说话,关心也罢,怎么都好,就是不喜欢。   也算不知好歹吧,但我就是这么一个人。   “我明白。”她无奈:“先回去了,你静一静也好,脸色很差呢。”   说完,转身离开,只留我独自站在外面的阴影里,背对着大厅的灿烂灯火。   满室衣香鬓影,笑语欢声,都与我无关。   苦笑,自己,何尝不是无法融入他们世界的局外人。   抬头,一轮明月悬在深蓝天幕,清冷银辉遍洒人间,一切喧嚣都在此刻乘风远去。   闭上眼,大厅里传来的旋律明亮高亢,婉转悠扬,如此熟悉。   舞会,该开始了,这一次开舞的,会是什么人,是姬明,还是肃景?   呵,别人,有他们的故事,我的故事,却已终结。   阿燧,你在天见海,好不好?   每到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场景,我都会不自觉地想到你。   伸出手,握住的只是满把虚空,夜风从指间流淌,冰冷彻骨。   曾经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自以为拥有一切,满心欢喜,洋洋自得。   最后却顷刻间都失去,亲人,爱人,友人,什么都不剩。   多么可笑。   生命中从此只剩下伤悲与仇恨,以及一个个阴影中不断出现的敌人。   斗争,陷害,彼此残杀,沉沦在罪恶之渊,不能自拔!   忍不住怀疑,这样黑暗BT的我,是不是还有勇气面对自己所爱的女人。   没有重逢,何来面对,我大概又妄想了呢。   阿燧,我很想你。   只是想到将会永远不能见你,我就有不能呼吸的感觉。   只是想到已经失去了你,我就觉得再无任何梦想与希望。   只是想到曾经的时光,我的心就因为失去而追悔,痛楚,撕裂。   从前,我对你,不够珍惜。   现在,想补偿,怎么做?已不可能!   你不需要我,我却还眷恋着你的怀抱,你的温柔,你的耳语和心跳。   这世上有更荒谬的事情么?   自暴自弃的想,不如死了算了,省得这么痛苦下去。   狂乱的心,将自己推向自虐的边缘,我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寒光在月下闪烁。   薄而锋利的刀刃放在手腕上,我觉得自己正在变态。   晶莹的血珠缓缓渗出,顺着手臂淌下,我举着手,看它一滴滴簇簇落在面前的水潭里。   一圈圈涟漪,击碎水中自己不甚清晰的倒影,我的心在此刻,如一片死灰般沉寂。   过去的,爱上的,重来的,消散的。   彼岸,她过她的人生,我继续挣扎,在充满陌生人的处所,扮演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这,也许便是生命中无法跨越的悲凉。   “晚上好。”轻柔低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打断我思绪,是带着爱荷口音的洛玛语。   我收起匕首,手腕背在身后,回眸,意外的对上一双黑的发蓝的眸子。   两个不同性别,不同国籍,不同族类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么相似的眼睛。   方才在灯下,见到他的眼睛明明是黑的,现在银色月光淡淡洒下来,却隐隐约约有些发蓝。   我沉默,注视他,明知不该这样失礼的盯着一个人看,偏偏渴望多看一会儿。   也许心底,我是太思念秋江燧,如此希望见到她。   哪怕是替身,也可令我什么也不管不顾。   但,何其危险的替身。   “说话看人是基本的礼貌,但您这样的看法,令人不快。”姬野淡淡地说。   我微微偏过头,心里惭愧,却还是忍不住望着他双眸。   多看一会儿也是好的。   真像,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甚至看人时无比专注深邃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他眼里固然没有我所熟悉的温柔,但即便如此,我也十分满足。   再多看一下,一下下,我就走。   “如果不是您心里想着另一个人,我会觉得您在挑逗我。”他忽然开口。   我沉默,终于下决心,转开目光。   “不看了?”他微笑:“我并不在意被当作替身,只是好奇自己哪点与他相似。”   我重新转过头,正对上他深邃清冷的目光。   “眼睛。”   “朱流人?”他居然从这一个词就听出了我的口音,挑眉:“那个家族的?”   我望着他,在考虑该把自己分到哪家比较不容易穿帮。   “君家!”谁料他猜到,先说了:“您难道,是朱流皇储君流风?”   我无奈,点头:“幸会。”   “为什么隐藏身份?”他的眼神明显有些感兴趣,毕竟我的地位特殊。   “我只是来玩几天就回去。”我轻描淡写地说:“不想太张扬,纯粹的私人访问。”   怕他不信,我又补充:“我和肃咏是朋友。”   “嗯。”他的目光里看不出相信还是不信,只是略略点头:“听说,您拒绝了赫皇的求婚。”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八卦,懒得回答。   “那我呢?觉得如何?”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问。   “会不会说朱流语?不会免谈。”我对他无聊的话报以嗤笑。   “听着。”他用朱流语对我说:“政治联姻,从来只选择最强,我就是适合您的强者。”   我回望他,惊讶于他的直白,和对机会不遗余力的利用。   “多大年纪?”我问。   “二十九。”他笑。   “不觉得老了些么?”我冷笑。   “年轻人靠不住,我既专一,又认真,还很强势。”他也不生气。   “你,难道从无绯闻?”我想起顾锦尘,不信他的过去是白纸一张。   “从无动心,何来绯闻。”他认真回答。   我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你,也不断袖?”   他失笑,举起袖子给我看:“没有。”   我却并没有心情赏识他的幽默感:“你一定有问题,无爱的人,往往无情,心机深。”   “您害怕?”他挑眉:“朱流皇储,也会害怕?”   我懒得理他的激将法,他也便沉默着站在我身侧,两个人各怀心事,盘算着自己的利益。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开口:“我已将毕生之爱都献给爱荷,国家就是我的所爱。”   “是么?恭喜你,求仁得仁。”我笑了笑。   “嫁给我,我给您自由,您给我后盾,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他的话,不能说没有诱惑力。   “这样的求婚,未免功利。”我淡淡回答。   “这不是求婚,是谈判,谈判没有不功利的。”他笑。   “不觉得仓促么?”   “买卖只在须臾,一锤定音,过时不候。”   “……”我沉默,心里却不免在思忖他的建议。   只是我这次来,是为了联盟,不是为了联姻。   这样,算是意外的收获,还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决定?   “爱荷,在什么地方?”并非不知,只是想确定。   “极北之地,天见海边,与赫青接壤。”他傲然道:“国家不大,海陆两军却天下无敌。”   “你是认真的?”我思索片刻,直视他双眸。   “谈判,自然有十二分的诚意。”他一字一句回答。   认真的样子,黑的发蓝的眸子中的专注,语气的肯定,都与阿燧出奇的相似。   “你去没去过东海?”我心里一动,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东海?”他挑眉:“从来没有,问这个做什么?无话可说了么?”   “东海是很美的地方。”我凝视他双眸:“碧海一望无边,与天相接,呵,银色的沙滩在阳光下被烤热,走上去很软,沙砾从脚趾间流过。海浪是白色,海鸥飞翔,远处有点点船帆。”   说着说着,忽然心酸,我这是怎么了?   “天见海比东海更美。”他笑了笑:“我会带您去看的。”   我沉默。   他看了我一会儿,又开口:“我说的话,您会考虑么?现在的局势,多个盟友有利无弊。”   “我现在并非女皇……”   “以后会是,我看好您。”他打断我的话,肯定地说:“您眼中有种执著,令我信服。”   执著么?我自嘲的笑了笑,没发表评论。   “什么时候回朱流?我陪您,还没去过奢华的世界之都长安呢。”他微笑。   “来吧。”我点头:“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我等您的答复,皇储殿下。”他用敬语称呼我。   “让我们以你我相称吧。”我笑了笑:“也许有一天,我们真会是最亲密的盟友。”   第四节   洛玛传统,建城节庆典从傍晚日落开始,通宵不眠。   到次日第一缕阳光照在神庙前黑曜石日晷时结束,所有音乐歌舞都必须停下。   随后的一整天,没有人工作,都在家中休息,恢复精力。   我没有参与宴会后的狂欢,第二天很早就起来,彼时外面一片安静。   在灿烂的暮春晨光中沐浴更衣,打算出去走走。   也就是不很久的从前,我曾和秋江燧来过这里,当时心思纷乱,没来得及细看。   如今故地重游,不由得,想要找回些回忆。   穿了一身黑色洛玛式短裙,金色凉鞋的系带直到膝盖,头发还是绾成圆髻。   披上一件银灰薄薄的羊毛披肩,就出门了。   五月初的洛玛,鲜花盛放,碧空如洗,美丽如童话之城。   我沿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到了几个月前下榻的驿馆前。   橡木大门还如当日,几株碧绿桂树郁郁葱葱,花虽在,人已远去。   我默然伫立,从枝叶掩映的阁楼中寻找着当日的痕迹。   什么也没留下。   什么也没改变。   闭上眼,努力去听风中她的呼喊,小君,小君,一遍遍,一声声,言犹在耳。   我爱她。   爱到发疯。   爱到无能为力。   问君知否,我柔软飞扬的一颗心,已为她褪去了昔日鲜艳的色彩。   阿燧,阿燧。   低声的轻喃,似乎是在叫她,又似乎,是自言自语。   清晨灿烂的浅金色阳光里,我站在高高的白色石墙外,看着明亮蓝天,墙角的桂枝。   风吹起发丝,眼眸湿润,我抬起手,用指尖擦去泪水。   她的呼喊在耳边,渐渐远去,像是彼岸的花朵,摇曳着,消散在万顷碧波中。   转过身,正要离开,身后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是你?”   我回头,正对上前一秒还在心里默默怀念的眸子,主人却不是我爱的女人。   “这么早出门?”姬野问:“没睡好?王宫,不舒服么?”   “嗯,没什么。”我答非所问,又看了看他黑的发蓝的双眸,真像。   “你以前,住在这里过?和你爱的人。”他很聪明,猜得很准。   在这样的男人面前,没必要隐瞒什么。   “几个月前。”我点头承认:“不算很久,却仿佛过了一辈子。”   “呵。”他笑了笑:“你这么年轻,一辈子,还很远。”   我没回答。   “他人呢?”爱荷王开始八卦。   “结婚了。”我用洛玛语说。   结婚的意味用朱流语表达,会有太沉重的分量,我怕自己承受不起。   “哦?”他扬眉,黑的发蓝的眸子里有一丝同情:“新娘不是你?”   “很显然。”我苦笑。   严格来说,应该算不得新娘,但我懒得纠正他。   “皇储也并非拥有天下,一切唾手可得。”他感慨:“继位之后,你会多一点自由。”   “嗯。”我不置可否。   “或者,考虑我昨晚的建议,我会是你最稳妥的靠山,最强大的盟友。”   “此话诚然。”爱荷的兵力,以前也有耳闻,昨晚肃咏又对我细细分析了一番。   “你现在打算去哪里?”他淡淡地问,不再讨论刚才的话题。   张弛有度,表明诚意,又不过分逼迫对方,给予充分时间考虑,大度又大方的谈判策略。   我心里感激,随口说:“没有特别的目标,随便走走。”   “其实,你只是想来故地重游。”他肯定地说:“还有什么,是你们以前去过的?我带你去。”   “我想进驿馆看一眼,左边数第七间,门口有株桂花的。”秋江燧曾住过的房间。   “正好,是我的房间,我带你去。”他拉住我的手,回眸一笑。   我望着他黑的发蓝的眸子,脱口而出:“你的眼睛很美,有很多情绪。”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他淡淡一笑:“走吧。”   推开门,里面的陈设如何,其实我已经忘记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门前树影婆娑,正是暮春,最好的时光。   我走进去,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甚至没什么住过的痕迹与人气。   也许,这便是姬野多年军旅生活养成的习惯。   他,应该不是一个恋家的男人。   我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抚过梨木雕花床沿,坐在上面,空气中泛起清冷的气息。   不是熏衣草,而是在这时节盛放的鸢尾。   物是,人非,气味也都改变,我真是傻,其实这里也找不到她的痕迹。   站起来,微笑:“对不起,打扰了。”   姬野望着我,漆黑长睫下,黑的发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同情。   这是今天,第二次了。   我,真的是一个需要强者同情的女人么?   “不必这么看我。”我收起笑:“我不需要怜悯。”   “我从没爱过什么人。”他开口,声音淡漠:“傲慢一生,心中却很冷清。”   我沉默。   “还要继续看下去么?”他问。   “不。”我回眸,最后环视室内:“我们走吧。”   转过身的一刻,我心底忽然升起一个荒谬可怕的主意。   如果,我能有一个长着秋江燧一样眸子的女儿,应该是很快乐的事吧?   看着她长大,如同看着曾彼此承诺要生死与共的恋人,不好么?   心脏狂跳,震的胸腔隐隐作痛,头也有些眩晕。   自己也知道是可怕的主意,不可饶恕,却又不甘,于是半分也移动不得。   姬野在我面前,黑的发蓝的眸子望着我,等待我和他一起离开这房间。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脸看着他,他那么高,表情清冷,似乎真是不可侵犯的神明。   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我怎么可以,有这般罪恶的念头。   但心魔一生,挥之不去,我的手指一根根蜷起。   不过忍受片刻,就可以……就可以……   得到一个,只属于我的小阿燧。   我心跳的越发厉害,怔怔的望着他双眸,贪欲无限。   这样的一双眼……   失而复得,怎么可以放手。   不知道的是,这一刻的我已坠入魔魇,万劫不复。   踮起脚尖,抱住他脖子,闭上眼,在他耳边说:“我来告诉你,怎样才算爱一个人。”   生死与共么?不算爱。   牺牲所有么?不算爱。   惆怅一世么?不算爱。   时刻怀念么?不算爱。   永远等待么?不算爱。   强取豪夺么?不算爱。   那么,爱是什么?   爱是疯狂,对我来说,越是爱,越会不顾一切作出不可理喻的举动。   也许,有人会不同意,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   我已经为秋江燧堕落如斯,再堕落一些,又有何妨?   他的吻落在我额头,双唇,锁骨,带着我所未曾预料的熟捻。   “知道我不能抗拒你,嗯?”他喃喃的在我耳边说着,手从短裙的下摆探入。   “看着我的眼睛。”我侧过脸,望着他两片黑羽般的长睫,手指插入他漆黑发间。   他吻了下我,黑的发蓝的眸子专注的凝视令我心神一震。   修长手指沿着我的腿向上轻抚,一手握住我的腰。   “你的腰很细。”他的唇灼热,印在我胸口:“我喜欢你的身体。”   披肩掉落地上,他一边说,一边从我肩头褪去短裙,我偏过脸,他凝视着我。   “你真美。”   然后,微微起身,解开衣带,除去我们之间最后的一层障碍,俯下身抱住我。   “看着我。”我抬起他下巴。   “替身有替身的角色。” 他如言对上我双眸:“我明白,也尽责。”   四目相对,深灰对上幽蓝,周围所有一切仿佛都不复存在。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双穿越时光空间,穿越尘世是非对错,仿佛从千秋万世起就在茫茫人海中与我默然相对的眸子。   简单的视线交汇,就令我觉得,做什么,多荒唐,多罪恶,都是值得的。   轻喘,律动,渐渐的,泪水弥漫,我仰起脸,承受他身体的重量,直抵灵魂深处。   可笑的是,我竟然有所反应,也许是他太有经验,也许是爱与sex,真的可以分割。   黑的发蓝的眸子中,清晰的映出我悲伤的影子。   姬野的手,忽然一颤,遮住我双眸,深深吻住我。   阿燧。   闭上眼,极致绚烂一刻,心底不由自主地喊出的,还是她的名字。   烟花散尽,只余空虚。   永远。   无尽。   没法填补。   第五节   两个人。   一个女人,一个男人。   一个皇储,一个君王。   一个朱流人,一个爱荷人。   一个黑暗无敌,变态有理。   一个冷酷无情,肃然庄严。   一个半世全蚀狂爱,尝遍风流滋味,最后遍体鳞伤。   一个一生从未动心,不知何谓爱情,落得冷冷清清。   这样两个人,算不算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上帝在云端,头一点,手一挥,他们,就此在繁华盛世的无限辉煌里不期然的相遇。   我和姬野的故事,概括起来,就是如此。   洛玛的五月,午后的阳光如此灿烂,直照人心,暖洋洋,轻盈盈,鸟语花香。   白石铺就的广场上没什么人,一片安静的辰光里,只有几只鸽子在喷泉边走来走去的觅食。   我坐在露天酒馆的椅子上,披肩搭着有些热了,拿下来放在椅子上。   一阵风吹来,微凉,柔和,带着暮春空气中浮动的,特有的花木气息。   “鲜花遍开的洛玛和冰天雪地的爱荷,很不同。”姬野淡淡地说。   伸出一只手,斜搭在桌上,仿佛是不经意的握住我的,合拢五指,轻轻的圈住。   侍者过来,用带着爱琴口音的洛玛语问:“两位喝什么?我们这里有刚到的苹果酒。”   “你们不休息么?”我仰脸问。   “我们是爱琴人,所以没有参加狂欢。”侍者微笑。   “苹果酒是均州的么?”   “当然。”侍者的微笑更深:“您是朱流人?”   我点头:“要一杯。”   很怀念,苹果酒的滋味呢,不浓烈,却清冽,永难忘怀。   “我要一壶茶,谢谢。”姬野淡淡道:“早上喝酒是酒鬼的行径。”   我看着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两个人沉默的坐着,他并不多话,随意但不懒散的目光环顾四周。   我感觉他是一个很喜欢观察和思考的男人。   “你不是个很自律的人。”过了半晌,他说:“有点小孩子的任性和敏感。”   “也许吧。”我淡淡地回答,心里并不否认他说的很对。   “无论做盟友还是妻子,都不适合。”他偏过头,微笑着凝视我:“承认么?”   “承认。”我想到秋江燧,做恋人,我不够格,想到沈尧,做盟友,我更不够格。   “但我还是选择了你,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清冷迫人,似乎一定要我明确地回答。   我望着他黑得发蓝的眸子,漆黑外一圈炫目的深蓝,美到极点。   “因为,我身后,是整个朱流。”我扬起下巴,微笑道。   “错。”他摇头:“我选择你,是因为,你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   我嗤笑:“是么?”   “对女人,我从没看走眼。”他扬起唇角,幽蓝眸子专注的凝视着我:“我会成就你。”   正在这时,侍者过来,从托盘上取下苹果酒和一壶茶,一个杯子。   “好好享受,因为这是你一生最后一杯酒。”他笑着说。   “我不喜欢别人管我。”我冷淡的回答。   “劝诫,你置若罔闻。”他的手按在我举杯的手上:“剩下的选择,就是强迫。”   “你没有权利!”   “你没看出,自己已陷得很深?”他放开我的手:“从正轨上偏离,越来越远,难以控制。”   我没说话。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淡淡地说:“不然,你这个人就毁了。”   我还是沉默,举杯慢慢喝了一口,清冽甘甜的滋味,一如记忆中,却又隐约苦涩。   “人唯有懂得约束自己,才能不断成长强大。”他继续说,语气十分淡然。   “对你的塑造,是一次挑战。我会把你推上朱流乃至天下的皇位。”   “……”   “当然,这天下,将会有我的一半。”   “……”   “机不可失,是堕落还是重生,你自己选。”他给自己斟一杯茶。   “姬野。”我转过头,手指抚过杯子:“我爱过一个人。”   他举杯饮茶,黑得发蓝的眸子专注的望着我,听我说下去而不发表任何评论。   “但,我却没能保护她,反倒要她牺牲所有,来成全我。”   用朱流语。从发音上,并不能听出他与她的区别。   “……”   “我很内疚,因此心痛,却无能为力,如今她很幸福,不再需要我,我很孤单。”   他安慰似的,握紧了我的手。   “我是一个失败的恋人,皇储,我甚至没有朋友,只有敌人,明的暗的,不可计数。”   我转过头,望着他幽蓝双眸:“姬野,告诉我,这样的人生,独自战斗,真有希望么?”   他伸出手,将我揽在怀中,一下下轻轻摸我的头发。   一片安静中,我闭上眼,泪水簇簇落下,沾湿了他衣襟,他却不在意。   “以后,你不会是一个人,有我在,会保护你。”他淡淡地说。   “也许,你看错了我。将来,你就会对我失望了。”   “我从来不会错。”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充满无法形容的力量:“因为,我是姬野。”   傍晚的时候,我们在驿馆门口分别。   “今天玩得好么?”他问。   “很好,谢谢。”我点头:“我走了,今晚有事,明天下午我回长安。”   “我该收拾行李。”他思索:“国事暂时交给姬明,出发前,来这里找我,好么?”   “好。”我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他叫住我,我回头,看到他微笑:“祝你好运。”   阳光下,他的眸子漆黑幽邃,带一圈炫目的深蓝,我一时失神,竟然不知身在何处。   “不走么?”他问。   我回过神,不禁失笑,我这是怎么了。   “明天见。”我挥挥手。   傍晚的时候,我沐浴更衣,坐在王室图书馆窗前看一本洛玛语的朱流史。   身后传来长靴与大理石地板的敲击声,我回头,看到银发御姐穿着一身暗银色盔甲走来。   她很少穿便装,总是穿盔甲。   不可否认的是,我从来没见过将盔甲穿得这样性感的女人。   “玩得怎样?”她微笑,声音悦耳:“看到你心情不错的样子。”   “还好。”我放下手中的书,转过来面对她:“你呢?休息得如何?”   “休息不休息都一样。”她勾起唇角:“我侄子骑马受伤,一整天都在忙着照顾他。”   “希望不严重。”   “膝盖韧带撕裂,胳膊也断了。”肃咏摇头:“他太顽皮,差点摔断脖子。”   我笑了笑:“你呢?没有孩子?”   肃咏摇头:“我根本不想要小孩,吵死了,没时间管他们。”   我沉默,想起早上在驿馆发生的事,之后并未作任何措施,也许会有一个孩子。   顺其自然吧。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你今天都和爱荷王在一起?”肃咏想必看出些什么,不经意的随口问道。   昨晚回去,我对她说起了姬野的谈判,只因她是雷纯的发小,我便对她报以信任。   她本人,也很稳妥,我喜欢和她相处。   “是的。”我点头:“做了一天游客。”   “哦?”肃咏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喜不喜欢洛玛?很多鲜花呢。”   “喜欢。”我坦然承认:“甚至超过朱流。”   “那就留下来。”肃咏开玩笑:“对了,我听说乏兰和佛伦的王都想与姬野联姻。”   “是么?”我点头:“并不是好事情啊。”   “的确不是。”肃咏皱眉:“乏兰与江南接壤,和朱流关系交恶,佛伦也是刺手的玫瑰。”   我听了,不由得微笑,洛玛是花都,很多俗语都与花有关。   最后一句话,她用了rosa ki piquo,意思很微妙。   结合佛伦的状况:美丽的国家,热情的民众,偏偏佛伦的王是非常傲慢残忍的女人。   玫瑰虽美,怎奈有刺,就是这道理。   “如果是你,情况就不同了。”肃咏是一个直白坦诚的人。   “我并不是逼你做决定。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昨晚我已对你说明爱荷的力量。”   “嗯,这件事,我已经有了些打算。”我望着她深碧的眸子:“放心。”   “但必须有诚意。”她语调不无担忧:“姬野的影响力在金羽非常大,甚至超过哥哥。”   “为什么我以前没怎么听说过他?”我疑惑。   “因为爱荷地处极北,人烟稀少,并无外交。而他一年四季,都在军旅度过。”   “军旅?”   “爱荷的主体就是军团,国家的收入也来源于替别国作战,有雇佣军的性质。”   “这样。”我点头:“朱流有自己的军队,很少和他们接触。”   “但在金羽就不同了。”肃咏解释说:“金羽都是城邦,没有足够的军队进行大规模战争。”   “金羽人将姬野称为最接近战神的男人。几个比较出名的战役,我随便列举:天见海之战,赢了七海之主。北部荒原之战,赢了蛮族。冰川之战,至今赫青都不敢招惹他。而这些,都是他继位不久后,刚满二十岁时的事情,至今八九年过去,威名赫赫,如日中天,可惜要价也越来越高。”   我笑了笑:“替人打仗,也算是好买卖?”   “当然。”肃咏肯定地说:“爱荷城收入多,但花钱也如流水。大部分都用于购置武器,装备,现金流通量很大,爱荷士兵每日的花销都在三五个金币,足够洛玛一家人用半个月的。”   “爱荷,没有居民之类么?”   “没有,爱荷地处极北,在冰川脚下,靠近荒原,实在不适合居住。”肃咏笑了笑:“爱荷士兵都是各国的逃犯,赏金猎人,武士,他们如果想成家,就离开爱荷去别城定居,留下的,都是要自由不要家的,爱荷城没有什么特别的户籍制度,只要入伍,就算是爱荷人。”   “我想不明白,姬野为什么要和强国联姻?”   “也并非任何强国。”肃咏沉吟:“前些年也有金羽城邦想与他联姻,被干脆的拒绝了。”   “朱流看来是块好招牌。”我微笑:“爱荷有多少军队?”   “你是说人数?”肃咏扬眉:“不知道,只是听说整个北部荒原驻扎了几百个军团。”   “几百个?”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至于海军,大约一百多军团,大型船舰近五百艘,不包括炮船。”   “还有炮船?”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海军陆战军团,大约五十个,都是精英。”   我终于明白姬野说的“国家不大,海陆两军却天下无敌”是什么意思了。   光是人数,就能砸死其他任何一个国家,包括朱流。   “这么多人,怎么安排在爱荷城?”   “爱荷只是政治与军事指挥的中心兼王室所在地,他们的军团分散在北部荒原和天见海。”   “真得如此强大?”   “没错。”肃咏点头:“他们的力量的确很惊人。”   “我不明白,这样的军事力量足以攻克任何国家,为什么爱荷人还屈居在极北冰原。”   肃咏笑了笑:“很简单,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产业,土地,所以其他国家就是他们的雇主。”   “如果雇主能够如期支付现金,我们自然不会去反打雇主,不是么?”   “可以解释,但是……”我摇头,总有什么地方不对。   “爱荷城的城训可以说明余下的疑问:光荣,梦想,战斗。”肃咏感慨:“很清楚吧。”   “他们血液里充满了好斗的因子,首先,爱荷人几乎有十分之九都是男性呢。”   “男性?不结婚么?”   “我说过,如果要成家的话,他们会去别的城邦定居。”肃咏耐心的回答:“你没仔细听我说话啊。”   “对不起。”我笑了笑。   “所以,留下的,都是爱好自由,不想要家庭的男人。”肃咏叹息:“可怕的是,这样的男人并不在少数,爱荷,就是他们的乐土。每年都有人投奔爱荷的军团呢。”   “庞大的军队,管理起来,很难吧?要支付多少军费?”   “每个军团独立处理自己的收支,想赚钱就接任务,否则可以一直休息。”   “嗯。”我点头。   “所以说,姬野能有足够的威信控制这样数目庞大的军队,从容的调度指挥所有海陆军团,果然不愧是流淌着爱荷王室血液的男人,而且,他做得比他的父辈更出色!”   “强者。”除此之外,不知我还可以说什么。   “值得嫁的男人。”肃咏促狭的笑:“不是么?好好考虑一下吧。”   当晚,我,肃咏,肃景三人会面,按照雷纯当初的指示签订了秘密盟约。   很快,肃景就要出兵攻打最近,也最富有的国家爱琴,之后挥师南下,用掠夺的金钱继续战事。   朱流必然派兵干涉,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从内部瓦解元老院死忠将领的战斗力。   顺便,清洗一下我们自己的政敌。   在黑色羊皮纸上,我签名,盖私章,又取出雷纯交给我的私章,也盖下。   肃咏,肃景也同样签名,盖章,盟约一式两分,都卷起,用朱流皇室和洛玛王室的火漆印封住。   一份由我保管,另一份由肃咏保管。   我们三人都知道,这样的机密,是绝对不可以泄露出去的。   所以在场的,只有我们三个人。   “合作愉快。”肃景望着我,阴郁的碧眸被火光映照,酷似狼眼,冰冷,狡诈。   “合作愉快。”我淡然回答。   “殿下可记得当日在赫青说过的话?”肃景勾起唇角:“可你如今,还是走到这一步。”   几年前,我出访赫青,他曾与卓昭武一起拉拢我加入他们的联盟,共谋利益。   当时我拒绝,因为还未与元老院为敌。   现在我答应,因为我也需要盟友。   命运最残忍的,其实,就在于它的反复无常。   今天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明日可能是你最需要的朋友,也可能是你最不能容忍的敌人。   谁也不能预知结果。   谁也不能预言未来。   我微笑:“洛玛王。”我用敬语称呼自己的盟友,想起了一句洛玛俗语:“我们,谁也猜不到花朵会何时凋落,但却清楚的知道,无意播下的种子,总有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第六节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有洛玛宫侍通报说爱荷王在外面的会客厅等我。   沐浴更衣,换上一身朱红的洛玛式短裙,臂戴金环,披上深灰色薄羊毛披肩。   看看外面阳光灿烂,五月的洛玛已经有了些微的暑气,于是放下披肩,将靴子也换成凉鞋。   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后面,用黑色的绳子随便扎起。   出了寝殿,沿着阴凉的长廊一路走过去,紫藤盛放,香气馥郁,我心情忽然愉快起来。   见到站在楼下喷泉边,穿一身黑衣的姬野,忍不住露出大大的微笑:“早上好!”   他偏头,也笑了,有些意外:“你今天,很灿烂!”   “是么?”我随意说着走下楼梯,笑容加深:“谢谢你!”   “你笑起来很好看。”他肯定地点头:“生气和哭的时候,很丑。”   我愣了片刻,秋江燧也曾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所以,多笑,少摆脸。”他总结,走过来在台阶下向我伸出手,用洛玛语说:“走吧,我的公主。”   金羽习惯,女性王族成员称为公主,赫青称帝姬,朱流称皇女。   公主,有爱的称呼,我一下心花怒放:“嗯。”   姬野拉住我的手,轻轻圈住,按爱荷礼节亲吻我两颊,淡淡道:“这么早打扰你,抱歉。”   “没关系。”我微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他从不大声说话,什么时候声音都轻柔低沉。   一字一句语调缓慢,肯定而礼貌,给人无法否认或者违抗的感觉。   我喜欢听他说话,动人的声音听到耳朵里,倒也倒不出来的感觉。   深入人心。   “我想和你出去走走,所以来了。”他凝视着我双眸,黑得发蓝的眸子不温柔却很温和。   “去哪里?”我微笑。   “没有目的。”他用洛玛语问:“你会说爱荷语么?”   “Niet heel goed。”我摇头。   “我看是一点都不会。”他不客气的批评:“如果嫁给我,怎么也该说两句。”   “……”我没说话,心里微微不快。   “爱荷人不太会说朱流语,我不希望我和他们交谈时你听不懂,反之亦然。”他解释。   “这样有失礼貌。不过放心,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我会教你。”   “我可不想要一个导师。”我不耐烦的说,避开他的目光。   “你的个性的确令人很不愉快。”他淡淡地说:“但还没严重到让我决定放弃你的地步。”   我抬眸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笑了:“你像只很没有教养的野猫,敏感多疑,狂躁任性,小气记仇,随时弓背乍毛哈气,动不动伸爪子挠人。甚至不去看对手,是强大的狼犬,应该立刻转身逃避,或者只是一片飘过的落叶,根本不值得有所行动。”   我气结,转过头,对上他漆黑发蓝的眸子。   正要开口,他摇头制止我:“我这么说是为你好,不必辩解些什么。”   “随你。”我漠然。   “今天不想让你不开心,以后慢慢说。”他看来只是暂时罢手:“走吧。”   “我现在哪也不想去。”我开始有点讨厌他。   “很小的气度,你真是朱流未来的女皇?”他淡淡地说:“克制自己,宽于待人。”   “一味容忍只会招来别人的欺负。”我所经历的教训还不够么?   “张牙舞爪别人就会怕你?可笑的说法。”他摇头:“真正的强者不会想着-如果态度温和自己就会被人欺负。恩威并施才是王道。作为君王的你,只希望得到恐惧的臣服么?”   “被人怕总比被人欺好。”我忽然心酸,侧过脸不想说下去。   “你以前被人欺负得很惨?”他语气温和淡然:“为别人改变自己是愚蠢的行为,但我理解你。”   他握紧我的手:“看着我。”   我转过脸,凝望着他漆黑的眸子,瞳仁外一圈深蓝,炫目无比。   “我是一个要求很高,追求完美的男人,你或许觉得我很严格,但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会成全你,善待你,保护你,代价就是你听从我的命令,服从我的指挥。”   我扬眉,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他竟想我服从他,做梦吧。   “别误会,我只是,习惯作个军人。”他意识到自己的逾越,微笑:“军人恪守纪律,坚忍不拔,都是你缺乏的品质。但我明白,你贵为皇储,这些话,是没人敢对你说的。”   “你说得没错。”我不得不点头:“其他人对我劝诫的成分多些。”   “你很缺少父爱。”他忽然望着我,扬起唇角:“不知为什么,我看你,感觉很像是严格的父亲无奈的看着过分顽皮的女儿,忍不住要管,又不希望她太恨自己。”   “只是顽皮?”我摇头:“我知道你会对我失望。”   “不要说这些。”他扶住我双肩,正视着我说:“你有缺点,但和我在一起,一切将会好起来。”   “真的么?”这一刻,我忽然极度渴望得到他的肯定。   “当然。”他缓慢而坚定的点头:“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嗯。”我望着他蓝得发黑的眸子,忽然笑了:“你真的觉得我像你女儿?”   “不,打个比方而已。”他摇头,神情认真:“否则,昨天我就不会想得到你的身体。”   我低头,金羽人说话,有时令人觉得直白的受不了。   “是不是觉得我说话很坦白?”他笑了:“这样不好么,猜来猜去,很累。”   “嗯。” 我点头:“别站着了,走吧?”   他伸出手,用洛玛语说:“可以拉你的手么,公主?”   我望着他幽蓝得双眸,他勾起唇角,狡黠的笑:“你喜欢这个称呼,我看出来了。”   “呵。”我失笑。   “听说你打败了七海之主?”路上,我问他。   “很久以前。我很自豪,因为打败的是比我更有经验和战意的敌人。”他微笑着回答。   “那时的七海之主……”我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风渐家族的风渐寺。”姬野肯定地说:“值得敬重的对手。”   “是么?”我淡淡地反问:“给我讲讲他。”   从未有机会听到关于那男人的任何事情,所以不愿放过。   “要我说什么呢?”他望着我,不经意的说:“你对他的事好奇,还是对他这个人?”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我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好,就说说我们一起经历的一战。彼时,我二十岁,他比我大几岁,都刚继承王位,为了领土划分的问题他下战书给我,约战天见海。我年少气盛,自然不能服输,他却也顽强的出奇,现在想来,算是我一生最艰难的一战。能够胜利,坦白地说,八分实力,两分运气。决战那天的风向对我有利,我用了火船,加以炮轰,明明看到他葬身火海,谁知道,他不是一般的硬角色,竟然潜水逃生。只是七海战船全部烧毁,不然他也不会轻易答应休战。”   “哦,这样。”我心想,怎么就没炸死那混蛋。   “反应很淡然。”他看一眼我,继续说:“后来,我们成了生死之交。”   “什么?!”我完全没料到这回答,转过头对上他双眸:“你和他是朋友?”   “值得奇怪么?战场上惺惺相惜,气味相投,战事结束,也没必要继续为敌。”姬野扬眉。   “我不是一个记仇的男人,幸好,他也不是。”   “……”我果然失去了谈话的兴趣。   他们,竟然是好朋友!这世上有比这一点更讽刺的么?   “你见过他,是不是?!”他站住,凝视我双眸。   “嗯。”我含糊的应着。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告诉我,你们有什么联系?”他淡淡地问,语气却不容辩驳。   “你在问犯人么?”我极为不快,干冷的回答。   “当然不是。”他否认:“告诉我比较好,我没有费劲调查别人的习惯。”   我沉默片刻,忽然决定求个痛快:“他娶了我爱的人,那个有着和你一样眸子的人。”   姬野挑眉,不由得惊讶:“你喜欢女人?可是,那天你的身体明明有反应……”   我望着他,窘迫的无以对答。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幽蓝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淡。   “那就什么都别说。”我望着一丛路边盛放的纯白蔷薇。   “希望这一点不要影响我们的谈判。”他侧过脸,双眸对上我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炫目的蓝。   “你还打算……”我疑惑。   “我娶的是盟友,不是恋人。”他漠然道:“在彼此尊重的前提下,她心里念着什么人,是她自己的私事,我无权干涉。”   “什么叫彼此尊重?”我敏感的反问。   他望着我,黑得发蓝的眸子又深,又亮:“不要背叛我,我也不会再找别的女人给你难堪。”   第七节   听完这句话,我大怒,拂袖而去,再没兴趣听他继续说教。   婚姻里,信守忠诚是对配偶最起码的尊重,也是自爱,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综合看来,他要得价,实在高得太过离谱,让人吃不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道理,我深信不疑。   别最后天上掉的肥美馅饼没捞到,还一个没站稳,把自己摔进沟里去。   赔本的买卖,我不做。   对于我的离开,他只在后面冷笑着说了一句话:   “胆子这么小,气量这么窄,怎么做女皇。”   我驻足,很想回去抽他两巴掌,还是忍住没动手。   一场出游,在鲜花遍开的洛玛,五月无比灿烂的阳光下,竟然也能搞得如此不欢而散。   只能说,我和这男人气场不合,严重不合,绝对不合。   鉴定完毕。   回到洛玛夜琉宫,直接去沐浴更衣,准备打道回府。   肃咏来看我,隔着浴室的屏风问:“你和爱荷王谈得如何?”   “他要价太高。”我一边怒气冲冲的在身上打泡沫,一边说。   “呵。”肃咏忍不住笑:“爱荷王只是天性傲慢坦白,其实无意刺伤别人,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我愤愤地说:“他凭什么拽成那样?”   “哈哈,人家有资本拽。”肃咏大笑:“你好可爱,和阿纯小猫说的一样。”   “你那么喜欢阿纯,不如跟我回长安?”我迅速转换话题。   果然,一提到女王,她立刻上钩:“你带我回去,不怕阿纯生气?”   “你怕她,我可不怕她。”我想了想:“我一直觉得,其实她心很软,没表面那么冷酷无情。”   “正解!”肃咏的声音忽然温柔起来:“小猫她,最喜欢保护弱者。”   我囧,还是不很习惯银发御姐对纯女王这么有爱的称呼。   “你们认识多久了?”我开始八卦。   “诶,很久了。”肃咏的声音更柔了,满心疼爱:“小时候的她满地跑,可爱得要命。”   我再囧,雷纯,可爱,满地跑,貌似该是完全没有联系的三个词。   “真的!”见我不信,肃咏急了:“我比她大一点,看着她长大,她像小猫一样,软软的,抱着很可爱,刚出生就会笑,笑得你也跟着心情愉快,我真是喜欢她。”   “你恋童么?”我没忍住这个恶劣的玩笑。   “当然不是。”肃咏失笑道:“你们朱流不是有句话,叫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么?”   “你们认识二十多年,这么长时间,她都没看出你心意?”我感慨。   “唉,开始是不敢表白,怕她拒绝。”肃咏叹息:“后来,是不忍心表白,免得她为难。”   “这一生,就要这么错过么?”我忽然为她心酸。   “错过?怎么会。”肃咏的声音带着笑,丝毫也不自怜:“这一生遇到她,守护她,已不算错过。”   “真正的错过,是两个人天涯海角,各踞一方,永不相见。”   我鼻子忍不住发酸,想到远在天见海的秋江燧,雷纯应该对她说起过我的事。   “你在说我么?谢谢。”   心里严重不平衡,决定雷她一雷,让她也和我一起难受。   “肃咏,你知道最远的距离是多远?”我淡淡问。   “多远?我怎么知道,大概是从天见海到七海最南的摩可珀罗海。”   毫无心机的御姐,果然老实而简单的按地理意义答道。   “错!”我在屏风另一边坏笑:世上最远的距离,是你在我面前,却不知道我爱你。”   过了半晌,那边毫无生息,我正要开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走了。   这一刻,我忽然为自己的玩笑,有点后悔。   坦白地说,银发御姐是个好人,但是,有点好的过分,让人看了郁闷。   想起最初还曾感觉她像雷念,真是外表误人,谬以千里。   一边用木勺往身上淋水,一边觉得自己此行简直毫无收获,糟糕透顶。   浴毕,换上从朱流带来的衣服,一身墨蓝丝裙,下摆印了梨花雪白的花瓣,有几片用银线绣出。   头发还有些湿,我对着镜子一下下梳着,忽然想起今日已是五月初九。   来洛玛临行前一晚,顾锦尘说,我把决定权交给你。   天哪,我几乎忘记了!   他还说:   如果,你在听完这一切后还愿意做我的弟子,那么五月十五月圆之夜,我们在灞水桥头见。   否则,今日就是你我的永别。   永别啊!我相信,大叔说得出,就做得到。   就算我没命的赶,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六天内翻过秦岭赶回长安。   如果晚了,也许,人去楼空,他以后也不会给我机会见到他。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两下把湿漉漉的发稍卷起来盘在圆髻下,别好立刻出门。   直接去找肃咏,银发御姐在夜琉宫后的马场上陪一个银发正太骑马,我走过去。   “肃咏,我要立刻回长安!”   “出什么事了么?”她挑眉,转头对银发正太用洛玛语说:“等我!”   “对不起,不能和你哥哥告别了。”我说:“有没有马借给我?我必须现在出发!”   “嗯。”肃咏点头:“我带你过去。”   两个人刚转身,身后好长一声马匹的嘶鸣,惊心动魄,我下意识回头,见正太连人带马不受控制的冲出,直向着不远处的栏杆撞去,跳跃失败,一起滚倒着栽在地上,正太被甩出去足有二十多米远,一动不动得趴在地上,脸朝地,一滩血,马不断抽搐,看来凶多吉少。   肃咏推开我冲过去,大喊一声:“Xevo!”   我心里一片冰凉,洛玛的小王子,他不是才受伤么,又骑马!   这次,不会就死在我面前吧?   正太的手指似乎动了动,忽然跳起来,鼻血长流,用洛玛语说:“姑姑,我没事。”   晕,话说,这位王子殿下,是小强来的么?   肃咏松了口气,再也不敢离开侄子身边。   叫来一个马夫:“带贵客去马厩,把我的马备好牵给她。”   我站在她身后:“肃咏,对不起!”   她回头,碧眸望定我,不解:“为什么对不起?”   “为了那句话。”   “没必要。”她微笑:“本来就是事实。”   “也为了刚才的事。”我看着满脸是血的银发正太,他睁大碧绿眸子好奇的望着我。   “更没必要了。”肃咏抱着肃维站起来:“别耽误时间,也许我很快会去长安看阿纯小猫和你。”   “好,保重!”我说完,也意识到不能继续留在这里闲扯,立刻转身跟着马夫离开。   “君流风。”肃咏忽然从身后叫住我。   “嗯?”我回眸。   “去找她!”肃咏脸色从未如此认真:“告诉她,一旦错过你,就永远追不回来!”   五月的阳光洒在脸上,有些炫目,我想说什么,却找不到表达的方式。   肃咏手上抱着的银发正太吮着手指,大大的碧眸望着我,显然不明白成人复杂的世界。   我忽然想到阿燧还未出世的孩子。   他也会,这样可爱与顽皮,要人时刻照顾么?   远处隐约传来神庙的钟声,巳时已到。   我回过神,摇头:“我走了,再会。”   骑马冲出夜琉宫的时候,左手不远的正门口,洛玛王室的仪仗华丽肃然,王旗迎风招展。   肃景背对着我,和姬明并肩而行,貌似在徐徐道别。   爱荷王站在他们面前不远的马车边,见到我,挑眉,深刻华美的面容掠过一片讶然。   擦肩而过的电光火石间,我下意识的瞥向他,正对上他一双清冷的幽蓝眸子。   两片黑羽长睫下,他眼底升起的小簇火焰,似乎,是愤怒的前兆。   来不及多想,马已载着我走远,他不会以为我还会带他一起去长安吧?   出尔反尔,在我的缺点簿上,他可以再添上一条。   反正,就这样,随便他了!   从巳时一路飞驰,直到黄昏日落,终于赶到蜀中境内,离秦岭只剩下半个时辰的路程。   我决定今晚在成都过夜,明天找个向导,再进秦岭。   牵着马走在春锡大街滚滚的人流中,熟悉的朱流语扑面而来,亲切无比。   空气还带着暮春午后的炽烈余温,晚风中花木暗香浮动,混杂着炸鱼,烤肉的味道。   半天行程下来,又脏又饿又累,我仰着脸挨个看招牌,找客栈或饭店。   终于被我找到一家,立刻走过去,掌柜模样的老人正站在门口张望,见我过来,急忙迎上。   “风姑娘?”老人家缺了一颗牙,说话漏气,但不妨碍我听懂他的话。   “认错人了。”我笑了笑:“还有空房么?”   “有!昨天就有人订下了。”掌柜点头:“下单的大人是好人,给了很多订金呢!”   我看着他:“我不姓风。”   “步行风,就是名字啊!”掌柜老的看来糊涂了:“下单时说得很清楚,不会错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饿得要死,没心思多说:“算了,带我去吧。”   掌柜的点头,伸手:“风姑娘先请!”   我忽然觉得不对,我名字里有一个“风”字,难道他真是在等我?   出门在外一个人,不能不带点警惕。   “老人家,下单的人年纪形貌如何,男还是女,说没说自己叫什么名字?”我停下脚步。   掌柜的愣了片刻,伸手一指左侧窗边临街的雅座:“就是那位大人。”   我转过头,骤然心如擂鼓,直沉深渊。   完蛋了!   窗边夕阳下,雷念闲散的靠在梨木雕花椅背上,长腿跷起,在嗑瓜子。   一身墨绿锦袍,风神如玉,鬓角细细,睫毛长长,美若春晓之花,明艳不可方物。   身后一树玉兰,盛放之后已然凋零,片片纯白花瓣飘落她肩头,被不经意的拂去。   华丽黑眸似笑非笑望着我,细长手指抓起马鞭,一下下敲着靴沿。   我心里一凛,她眼中,三分得意,三分狡黠,三分阴沉,再加一分志在必得。   3+3+3+1=10,十足,邪恶大反派的招牌目光。   在她身后,站着十余名黑衣男子,看起来犹如黑手党出动,绝非善类。   掌柜的在我旁边,没搞清楚状况,但也看出情形不对,讪笑:“你们,应该认识吧?”   雷念开口,一字一句,轻柔嘶哑:“记得么?我说过,成都,会是你我定情之地。”   “如今,落花时节又逢君,算不算,上天的安排呢?”   第八节   黄昏日落,残阳如血,她轮廓深明的华美面孔被涂上一层淡金。   黑羽长睫轻颤,往日幽澈的华丽黑眸,也因光照显出魅惑的深琥珀色。   晶莹剔透,如珍似宝,仿佛有明亮的光,一丝一缕,缠绕着缓缓流转其中。   挺直鼻梁下,薄薄美艳的朱唇,带着意义未明的冰冷笑容。   整个人仿佛堕天的神明,傲慢黑暗,狂野不羁,眼中也燃烧着难以束缚的破坏欲。   她挑眉,扬起下巴,倨傲的望着我:“秘密的出访,是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不对么?”   “……”夕阳,抑或是她的面孔太炫目,我沉默,伸出手遮在眼前。   “信不信?我今天,可以玩死你。”一个个冰冷的音节缓缓从她口中吐出,不带感情。   “是么?”我淡淡反问。   “还是你以为,这次又会有什么人来救你?”嘲讽的笑,雷念摇摇手中马鞭:“做梦吧。”   我没说话,掌柜的已从我身边溜跑,只剩我独自面对她。   雅座这边似乎被她包下,空无一人,大厅隐约传来喧嚣,却在竹墙与屏风的另一边。   根本无人知道这边的状况。   “小猫,小猫,要乖乖听话,不要耍什么小聪明。”雷念拈起一片玉兰,在掌心碾碎。   她点头,手下的男人走过去关上窗户,阻隔行人好奇的目光。   光线,立刻又减弱了几分。   她的脸,半明半暗,暮霭中看不清楚细微的表情。   “现在,只剩下我和你了。”她说:“阿时,天黑了,把灯点上。”   室内一下亮了起来,纤毫毕现,我却骤然间觉得,在这灯火阑珊处,越发孤单清冷。   “你想怎样?”   “按我说的去做,不然,姐姐会很可怕哦。”她得意的笑,变态又阴狠。   “哦。”我随口应着,既不害怕,也不紧张。   的确,是奇怪的情绪,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刻,又仿佛,场景似曾相识。   诡异的是,上不着天堂,下不落地狱的逢魔时刻,窘迫关头,我别无他想。   心底,却在一片空茫中骤然回响起姬野曾令我不快的,冰冷严厉的说教。   张牙舞爪别人就会怕你?可笑的说法。   真正的强者不会想着-如果态度温和自己就会被人欺负。   你像只很没有教养的野猫……甚至不去看对手,是强大的狼犬,应该立刻转身逃避,或者只是一片飘过的落叶,根本不值得有所行动。   “雷统领,谢谢你从长安赶来这里护送我回京。”我淡淡地说。   她冷眼望着我,不言不语。   “我饿了,不如,我们先吃些东西?”我向她走过去,步子缓慢,沉稳。   她抱胸看着我,用马鞭轻敲下巴,眯着眼估量我的意图。   “你等了我多久?”我微笑,像是朋友之间约会见面时的问候。   “两天。”雷念的教养过人就在于,不管她情不情愿,问她话她就一定会回答。   “辛苦了。”说话间,我已走到她面前:“不请我坐?还是,出去走走?”   她举起马鞭,阻止我继续靠近她。   “外面有烤鱼,我请你吃?”我竭力令自己显得温和,有爱:“好不好?机会难得。”   物之反常者为妖,人也如此,雷念看我的眼神开始明显带着怀疑。   孔明大人的空城计,无论在那个时空,都适用。   雷念生性本不算多疑,只是我摆出的姿态实在不合常理,由不得她不深想。   我站在她面前,笑若春风。   她一语不发,观察我神态,希望看出些端倪。   我们两个人,在成都春锡大街上的饭馆里,灯照下,沉默中,对峙,估量,较劲,等待。   “我这次来,有几件事要告诉你。”雷念忽然开口。   大约是看到吓唬我不起作用,反而被我的态度弄得云山雾罩,失去方向。   她向来性急,直接,终于沉不住气,索性抛出了底牌。   底牌,也是王牌,这才是她此来的真正目的吧?   我的心,忽然猛地跳了下,有种阴暗的预感慢慢扩散。   她轻松的一笑,华丽黑眸凝视着我:“你不在长安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关于所有人。”   “是么?”我淡淡反问:“不如直接告诉我,何必绕圈子。”   “当然。”她扬起下巴:“你要先听谁的?”   “随便你。”   “那就从你最关心的人说起。”她抿紧嘴角,笑容清浅,优雅,带着残忍的玩味。   “你的头号忠犬顾锦尘,五月初五向元老院上了正式的辞呈,如今已离开长安。”   “……”我心里一惊,自己果然晚了么?   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不宜妄动,妄言,妄断。   继续听下去。   “与你行止亲密的沈将军,不幸坠马摔伤了腰椎,啧啧,凶多吉少。”   雷念自己笑了笑,嗑了两三个瓜子,又补充:“以后在床上,也不知还行不行,哈哈!”   语调八分幸灾乐祸,十足恶毒。   我沉默,怀疑这件事根本是雷念在瞎编。   她忽然笑了,藏不住的快意:“还有,摄政王殿下也出了点小事,不过不要紧,别担心。”   “是么?”我心里极度紧张,却还是控制着语调,不露出关注的情绪。   “真是无情啊!”雷念勾起唇角,华丽黑眸眨了眨。   “她为你做了那么多,还是和我一样,什么也得不到。真是可怜她,这辈子上窜下跳,为别人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最后还只落得孤零零凄惨惨一个人,不如我,心无牵挂,万花丛中,风流快活!”   “你说完了?”我问:“如果只是为了传递消息,我谢谢你。”   坦白地说,略微一想,她说的话,一个字也不可信。   认识顾锦尘这么久,他的为人我很清楚,五月十五之约,绝无可能食言。   沈尧一贯命如小强,就算有生死之难也会化解,再说他以后在床上行不行,我根本不关心。   关于雷纯,雷念到底心思单纯,想象力匮乏,编不出有建设性的剧情。   什么“摄政王出了小事”,她当我三岁小孩般好哄么?   “你果然不信啊,不好玩。”雷念皱眉,表情惋惜:“我还以为你会急得跳脚呢。”   “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我终于忍不住,不耐烦地说。   心底,还是害怕的。   一切若仅止于可有可无的没营养谎言,她何必大张旗鼓,我冰冷预感,又从何而来?   “无聊么?”她望着我,华丽黑眸哀而不伤,却有深深悲戚 。   “在你心里想的,和你嘴里说的我,始终都和无聊,变态,阴暗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   “那么,我就告诉你,我雷念,有多卑鄙!多么值得你鄙薄!”   她这句话,说得如此狂躁抑郁,几乎是咬牙切齿,痛彻发肤。   我愣住,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对她的伤害。   “雷念……”   “什么都别说。”她举起马鞭,轻轻的,几乎是无声的回答:“什么都别说。”   “恨我,君流风,如果你不恨我,我永远无法先恨你!”   “你不要这样……”我无语。   “表白么?已经够多了!”她失意的笑:“我真正要说的,并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故事呢。”   “……”我沉默的对上她双眸:“说吧。”   雷念挑起浓丽斜飞的眉,得意的轻笑,却不言语。   她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缺乏物质的小孩,计划把最甜蜜的糖果留在无人时慢慢品尝。   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关于期待的隐秘喜悦。   我心里一沉,她开口:“秋江燧……”   只听了三个字,我头晕目眩,一把拉过旁边的椅子撑住身体。   “哎呀呀,阿时,这毒香好慢,下次别买了!”雷念哈哈大笑:“小猫,你又中招了。”   “她怎么了?”我心里才不管什么毒香迷臭,我只想知道,我最爱的人,出了什么事。   她不是撒谎,这次不是,我看得出来!   心底方才的冰冷预感,也该是关于阿燧。   我整个灵魂与之深刻纠缠的女人。   仿若双生的植株,一个枯死,另一个也会慢慢失去水分和生命。   果然,她再度开口,表面上,神情语气平静无波,其中却有暗潮汹涌。   “与你分别之后,我去天见海,见到秋江燧。”   雷念望着我,华丽黑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阴狠,恶毒。   “我和她老友相逢,自然无话不谈,就随便说了说你最近的一些奇怪的改变。”   “什么?!你见到她了,她,还好么?”我扶着椅背,轻声问。   “……”雷念盯了我一会,又再度开口:“真是长情,她不要你,你还这么念着她!”   “她好不好?!”我骤然提高音调,迫切的想要一个回答。   “哼。”雷念嗤笑,继续说:“还有,卓昭炀求婚的事,当然,我忘记说,你已拒绝他。”   “所以,阿燧有点小郁闷,但,不算严重。”   话虽这么说,但语调得意,想必对她来说是十分快意的报复。   “……”我头晕得厉害,胸口发闷,想睡觉。   想着阿燧,昏昏沉沉中,忽然极度渴望再看看那双黑的发蓝的眸子。   可笑我,连替身也搞丢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似哭非哭抬头,对上雷念华丽黑眸,我的声音虚弱轻盈如气泡:“就这些?”   她平静的微笑,优雅,动人,无比妥帖:“当然不止,我最后,告诉了她你我之间的事。”   “那一晚,你对我做的事,很邪恶呢,小猫,但我的版本,比较气氛融洽。”   “哦。”我想说些什么,意识却在渐渐涣散,手不自觉的摸向腰间的佩剑。   是本能的自卫,又或者是想杀了她,我无从判断自己的内心。   “你的心上人,也许会成为快乐的母亲。”雷念对我的小动作视若不见,继续平缓的叙述。   “用了也许这个词,是因为,我的话令她过度震惊,从楼梯上一脚踩空,流产了。”   我心底轰然炸开,继而,是一片潮水退去后的冰冷。   雷念安静的看着我,满意的欣赏她的话造成的效果。   片刻之后,混沌之中,我听到她再度开口,恍若世纪末的审判。   “你做人真得很失败,君流风。堕天罪帝之女,无才无德之皇储,杀亲者,窃爱者,朱流摄政王之傀儡,不值得信赖之盟友,冒进莽撞之战者,卑鄙懦弱之政敌,没有朋友之孤独者,身边所有人之毁灭者,那些爱你的人在彼处,为你困苦,你却还痛快的活着,如果先帝活到今天,看到你这么个女儿,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呢!”   我伏在地上,大口的喘气,胸闷得要裂开。   雷念站起来,长靴从我面前踏过,狠狠踩在我支撑于地的手指间,鲜血横流,骨头碎裂。   我却连叫声也发不出,麻木的钝痛反令我清醒,挣扎着要站起来。   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去天见海,找秋江燧。   “要见她就去吧。”雷念在我耳边说:“只是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呢。”   “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   “对天发誓,效忠于我!”八个字,从美艳薄唇中轻吐出,冰冷,无情。   “我发誓,回长安后,效忠雷念,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   “漂亮干脆的毒誓!”朱流人最重誓约,雷念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哈哈!好痛快!”   “现在,你可以给我解药,带我去天见海了吧?”我仰起脸,对上她华丽黑眸。   “求我,我喜欢看你卑贱的求我!”雷念冷笑。   “我求求你。”此刻的我,还需要什么骨气。   “说你爱我!”她傲慢的说。   “我爱你!”我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她忽然望定我,眼中悲戚深不见底:“再说一遍。”   “我爱你,我只爱你!”   “再说一遍。”她闭上眼,晶莹泪水从长睫下渗出,缓缓流下。   “我爱你,雷念。”我痛苦的答道,再也无法忍受彼此的折磨。   第九节   仿佛坠入一片灰色的浓雾,面前身后,空茫茫两边无路,都是悬崖峭壁。   穿越前我和看Joey去看Silent Hill,就是这样湿漉漉,无依无靠,仿佛活在银灰色地狱的感觉。   颈间脉搏突突的跳,心震的胸口隐隐作痛,耳边吵闹,好似千军万马,号角齐鸣。   我想睡去,想死掉,眼前渐渐模糊,却又从心底觉得滑稽,拼命也忍不住,想发笑。   “我就喜欢你这副样子,让人想狠狠蹂躏呢!”雷念蹲在我面前,用马鞭挑起我下巴。   “哈哈。”听着熟悉的桀骜语调,我竟然觉得很好玩。   自己的笑点,什么时候降到了不合常理?   “看你这张小猫脸痛得,都不可爱了。”雷念勾起嘴角:“不过,却更诱人。”   “哈哈!”   她饶有兴味的注视着我,像是大型掠食动物观察爪中不幸挣扎的猎物。   “爱不爱我都不重要,反正,我算是得到你了。”她忽然叹息,仿佛放下一件心事。   “哈哈哈!”我想说什么,却狂笑不已,抽筋一样,停也停不下来。   “如果你有多余的爱,可以给我些。如果悲伤,我也可帮你承担。”她伸出手,轻抚我面颊。   “我们两个人,为彼此而活,生命因此有了意义,不好么?”   我还想笑,但眼前渐渐陷入黑暗,反而涌起深深孤寂的伤悲。   眼前的她,还是方才的样子,华丽黑眸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无比耀眼。   脸上一片冰凉的,不是泪水,是她轻柔刷过的唇。   她吻上我,我眼前没有光,深海处仰望群星,有所期待,却是无法企及的梦想。   思维,涣散,全身开始剧痛,痛得我每寸骨骼,七经八脉,都似被锯子细细狠狠刮过,最细微的动作也是折磨。   君流风,你完蛋了,你今天果然死无葬身之地!   黑暗中,我攀住她一只手:“雷念……”   对我来说犹如惊天巨雷的声响,她却仿佛没听到。   “雷念……”我积攒力气,用最大力气说。   “叫我主人。”她的声音忽然响起,震的我整个头都嗡嗡作响。   “主人……我很痛……”我嘶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   “哈。”雷念的声音依旧巨大,仿佛在笑:“先给她一粒药,让她恢复视力。”   一只手递来一枚纯白的药丸,我捻起,放在嘴里,却因为喉咙干涩无法下咽。   “水……”我轻声说。   “给她水。”雷念语调冰冷:“放在她面前。”   我伸出手,握住杯子,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拿不起来。   “拿不起来?”雷念似乎用马鞭敲了敲我的脸:“那就像猫一样,舔着喝。”   我照做了,紊乱的气息在大约一刻钟之后稳定。   全身的痛如刮骨钢刀,更无法忍受,额头脊背都是一层冷汗。   血脉突突的跳着,耳边轰鸣,但至少眼前变得清楚了。   “现在,我给你解药。”雷念眨了眨华丽黑眸:“很贵的,小心别浪费。”   细长手指探入墨绿锦袍袖中,取出一只碧玉瓶,拔开塞子,用食指轻点着,在我面前地上仔细洒下一行白色粉末,又拿出一片金箔,刮成细细一线,最后递来一根白玉管。   “放在鼻子里,吸完就不疼了。”她语调温柔,循循善诱。   我抬眸看她,正对上黑的光彩流转的眼眸,她以为我不认识这东西。   呵,穿越有穿越的好处,最起码我知道她现在给我的解药比什么毒药都可怕一千倍!   没错,各位看官,这姐姐给我的,正是高效镇痛的Heroin,二乙酰吗啡。   “怎么不吸?”她抬起我下巴:“想疼死么?”   我摇头,她淡淡地说:“吸吧,我不会害你。”   再度抬眸,痛得已无法忍受,并没有受严重的伤,怎么会痛到这地步。   “寐髓就是这样,失明过后,痛楚难当。”雷念淡淡地说。   寐髓。   心里一沉,果然如此,雷家族长才知道的密药,沈尧也曾中招,视神经被破坏。   我现在所承受的,比他还要严重,大脑里控制痛觉神经的部分已受损。   即使是吗啡,也不一定有用。   记得穿越前Joey回家,讲起过一个病人,与我症状类似。   最后给他的吗啡计量已经是普通人的十倍,还是无效。   他的脾和肾都被毁坏,失去机能。   最后,Joey看不下去,用药物将他催眠,病人陷入沉睡,不到一小时就死了。   Joey说,表面上他平静的睡着,其实他全身都还在痛,一直到最后一刻都在痛。   只是我们看不出来罢了。   “吸不吸?”雷念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全身痛得已经没有丝毫力气,努力扬起手,雷念将玉管放在我鼻端。   现在吸,总比现在死强!   何况在这样的痛楚面前,再怎么强大的意志都会土崩瓦解。   没经过,是不会明白的。   我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摆脱这疼痛!   至于后果如何,没有命,还值得考虑么?   用力一吸,鼻腔生疼,呼吸忽然快起来,心跳却慢下去。   极度恐慌,又极度愉悦,想呕吐,但什么都吐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我长出一口气,泪水滚落,身上的痛楚终于减轻,全身都轻快许多。   雷念对剂量的掌握完美无缺,我只是有些渴睡,并无其他不快的症状。   但一时间,还没有力气站起来。   雷念见我暂时稳定,蹲下,紧紧抱住我,郁金淡淡的暗香弥散在空气里。   我闭上眼,她轻盈的吻,细雨一样飘落在我面颊上,双唇上,眉间眼角,温柔炽烈。   “小君,就算你废了,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你要废了我?”我淡淡地问。   “如果这是唯一能够留住你的方法。”她认真地回答:“我会的。”   雷念告诉我,从蜀中去极北天见海,有一条最省力的途径,可以三天到。   但离了她,我就寸步难行,因为这条路控制在江南雷家盘踞于金陵的旧势力手中。   所谓的旧势力,就是雷震天在世时苦心经营的那一套,她死了,全部由雷念继承。   “现在的我,杀雷纯就象捻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她邪笑着说。   不免有些夸大其词,但她现在肆无忌惮,不怕纯女王,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雷纯也曾偶然和我说起过,对于妹妹的约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以往我没在意,现在我才明白,事情严重到了何种地步。   我曾倚仗过的强大靠山,如今已不再具备与昔日手下败将对抗所必需的力量。   放弃雷氏一族的掌控权,这代价,未免太大,太难承受。   雷纯的一片苦心,可恨我,到现在才明白。   不免,为时晚矣。   在人生不断斗争的路上,我又慢了一步,没能如雷纯所期待般在短时间强大起来。   雷念却终于羽翼丰满,威势滔天,成为一时炙手可热,风头无两的权贵。   阿纯,阿纯,你这一注,果然下错了呢。   “吃不吃红豆糕?”雷念从马车的暗箱里取出一个食盒递给我。   我从没见过这么爱吃甜食和零食的人,一路嘴就不停,摇头,表示我没兴趣。   “那花生酪呢?”她又拿出一个食盒:“里面还有琥珀松仁和芝麻糖。”   “不饿,谢谢。”我推开。   “卤鸡翅呢?和别处不一样,是雷家的秘方。”她自己拿起一个:“很好吃。”   我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转过脸。   “喝点清酒吧,半夜赶路,无聊死了。”她取出一套雨后青天细瓷瓶盏:“就一杯。”   我接过,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在她面前。   “你怎么不吭声?来陪我说话。”她伸出手,轻抚上我面颊,柔声问:“还痛么?”   “不是说要玩死我么,怎么,舍不得了?”一时嘴快,更多是对她碰触的厌恶与反感。   竟然比对卓昭炀同样的情绪更强烈,更持久,更令我无法忍受。   人比人,气死人,也许是不恰当的比喻,当初我最恨的人是沈尧,后来发觉,卓昭炀才是真正的混蛋,而现在,雷念更是顶级无敌大混蛋,变态加三级!   她看了我一会儿,伸出手,挠挠我下巴:“情绪不好么?大概到该吃药的时间了。”   语气如此温柔宠溺,仿佛是照顾生病孩子的慈母。   从袖中取出碧玉瓶,金箔,重复方才的环节,递给我白玉管:“吸吧。”   我抬眸,看了她一眼,她真想让我上瘾么?   “你不吸?”她语带威胁:“还是要我帮你?”   算准了她不至于还有注射器,我没说话,转过脸看车窗外的风景,一团漆黑,几点灯火。   从蜀中,我们坐六驾赫青纯血拉的大车连夜赶到金陵,天不亮就从运河北航,到了东海换乘帆船出海,直到极北。雷念说,没有比这更快的途径,即使如此,也要三天后才能到。   我却在想,三天后,就能见到秋江燧了。   看一眼,她好不好,如果真的幸福,我就默默离开,自己去死。   也算是解脱了。   “小猫,想什么呢?”雷念在身后柔声问。   我没动,她猝然出手扳过我的脸,另一只手抓住我手臂反扭在身后。   我未曾防备,动弹不得,她诡异一笑,意义未明。   “小猫,你还想不想见秋江燧了?”她挑眉。   我沉默的望着她,忽然觉得生死都不重要,了此心愿之后,我就永远离开,再无牵挂。   “想。”一个字,重若千钧,思念原是太沉重的负担。   “那就喝下去!”语调强硬,将一杯不甚清澈,带着白色沉淀的清酒灌进我喉咙里。   愉快安静,带着点轻飘飘,无法集中精神的迷幻感。   银色月光从车窗外照在雷念黑眸深处,隐隐有细碎的光流转,也是同样梦一般易碎与美。   “小猫。”她低喃:“你恨不恨我?”   “人们都说,不爱一个人,就不会恨她,那你算不算是爱着我?”她笑了笑。   我也笑了笑,轻如海上漂浮的泡沫般幻灭的笑容。   她抱住我,面颊埋在我肩窝,滚烫的泪灼伤了我发肤,却连抽泣都压抑着无声。   “我时常在想,我是有罪的。”她说:“欲罢不能的苦,没有人会知道。”   “小猫,你是我的毒药,无解的毒药。”   “雷念,不要再说了,我很累,听不进去,想睡觉。”   “好,我陪着你,永远在你身边,看你入梦,守护着你。”   “如果有事情,也别叫我。”   “我不会让任何人和事打扰到你,我的小猫,我们在一起了呢。”   “嗯。”   “不离,不弃。”   “感觉很古怪,轻飘飘,很快乐,仿佛是到了极乐世界。”   “是么?我不知道。”   “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我希望看到你快乐。我爱你,从前,以后,直到永远。”   “雷念,爱是什么?”   “爱是终极的占有,虎与伥的关系,为所爱而死,灵魂依旧属于她。”   “错,爱是疯狂,失去理智,没有逻辑也没有原因的疯狂。”   “随你说吧,你就算疯了,我也一样爱着你。”   “雷念,告诉我,你爱着我什么?”   “不知道。”   “不恨我么?”   “不恨。”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怀念我?”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死了,我不会活下去,而死人是没有怀念也没有牵挂的。”   “遇见我,你快乐么?”   “应该是快乐的,人生从此有了意义。我看世界的眼光,变成全新的一种。”   “哦?”   “原本我并不喜欢猫,但是它们的眼睛很像你,于是我养了很多猫在江南。”   “我也不喜欢猫。”   “我知道啊,所以,从来没有送给你,也没对你说起。”   “你还知道我些什么?”   “我知道你走路爱靠左边,边吃饭边喝茶,晚上睡觉抢被子,腰上有痣,打架不要命。”   “好像是的。”   “当然,错不了。”   “雷念,我们一起死吧?我活得太累了。”   “活着,总要有个想念,你没有任何目标,自然会很累。”   “你有目标么?”   “我的目标就是得到你啊!”   “现在你已经得到我了,可以死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我还要照顾你一辈子,和你相亲相爱,白头偕老。小猫,我会像对一个女王那般爱你,疼你。等我们都老了,我坐在花园里,会一直不眨眼的看着你,你在夕阳下,全神贯注的看书,我会站起来,采一朵花,给你。一定是纯白的郁金香,不是别的。”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最爱的花。”   “哦,很久远呢。”   “没关系,握着你的手,一生一世,只是朝暮之间。”   “一起死吧?不孤单。”   “我要看着你,爱着你,一直到老,一直到死。如果有悲伤,只是因为我们过了这么久之后才相遇,我爱你,小猫,浓烈到腐蚀了我的人生,催化了我的狂躁,但,不要紧。”   “不明白。”   “我喝多了,好晕。你真美,诱人发狂。”   “老了,就不美了。”   “老了,我会更爱你。”   “雷念,我们,真是孽缘。”   “所以要加倍珍惜。”   “……”   “小猫,你睡啦?我还不困呢。今晚的月色,很明亮。我要看着你,在我身边,永远不离开。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不然,我就会一直找你。无牵无挂的孤独终老,黄泉路上未免凄凉,茫茫人海中,有所眷恋,才算是求得一个痛快的来世。”   “雷念,不要再等我了,我死了,我早就死了,你另找她人吧。”   “永远不会,我最爱你,且只爱你,至死不渝。”   第十节   她挑开我的衣带,热情迫人,华丽黑眸水雾弥漫,气氛融洽。   我伸出手,却发觉冰冷身体亟需滚烫的温度。   被吸引,欲拒还迎,半推半就。   她急切的索取,攻城略地,恣意贪婪,不给我时间考虑。   是谁在彼岸,看繁花盛开?   我找不到出路,却一直向前。   美艳的薄唇,灼热的体温。   高烧般呓语,在耳边呢喃成绝世的风光。   柔滑的身体,起伏的曲线。   难耐的呻吟,在眼前幻化成凄艳的诱惑。   手指律动,温柔,急促。   身体弓起,放纵,销魂。   我爱着你,你爱着她。   问君知否心碎无痕!   是不是,只有忘记你,我才不会泪如雨下?   吻上花瓣般柔软的双唇,拮取不属于我的芬芳,碾碎在手心,辛辣汁液沁入发肤。   迷幻快感,颠覆的愉悦,最深的海底仰望星光,仿佛触手可及,却无法抵达。   得到快乐,失去难堪,无法忘怀的心动滋味。   永别的挚爱,放弃了自我,还是不能换回你一眼。   小猫,我喜欢你。   阿燧,我想念你。   小猫,你真诱人,不由得让我痴狂。   阿燧,什么时候,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小猫,我做梦,都想着这一刻,死也甘愿。   阿燧,我走了,不要再念着我,好好的过你的人生。   小猫,你快不快乐?   阿燧,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了,是不是!   小猫,我爱你。   阿燧,我爱你。   早晨起来,第一缕阳光照进车厢的时候,我醒了。   近在咫尺是雷念安睡的面孔,美丽唇角带着甜蜜的笑,长睫轻轻合拢,微微颤动。   我们身上盖着薄毯,除此之外,再无遮拦。   肌肤相亲的光滑触感令我心惊,她伸出的双臂,紧紧圈我在怀,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跳。   清晰,沉稳。   呼吸,绵长悠远,彼此纠缠,一世光华。   我和她,做了什么,一点都不记得。   仿佛是说了很久的话,后来,一片迷乱旖旎里,也许,不受控制?   她忽然低下头,将脸埋在我肩窝里,蹭了蹭,像是极度渴望被保护的小孩子。   我的视线落在不远的茶几上,酒盏散乱的堆放着。   清晨灿烂的阳光随着车厢的晃动明灭,照在一把嵌满宝石的华美银色匕首上。   只要我伸出手,越过雷念的肩膀,就可以够到它。   雷念,她还睡着,如此安心,如此沉静。   我望着她的脸,细细的看她容颜,心里便涌起无限悲凉。   被爱的是我,在深深伤害之后,徒留一片恨意。   东风恶,欢情薄,嘴角扬起自嘲的冷笑,我,还真是喜欢杀枕边人呢。   雷念真的很美。   我有生之年,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人。   美丽的,已经完全超越了性别,年龄,身份,族类的界限。   美的只剩下对人心,纯然的震撼,吸引,蛊惑。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份爱,为什么,我始终未曾动心?   也许,只是因为她并不真的,爱我本身啊!   她爱的,只是她固有的执念。   可怕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占有的执念。   闭上眼,世事如此无常,难以预料。   想起很久以前,东海边与她初见,彼时的雷念,神采飞扬,风神俊雅,夺人眼目。   一个融合了魏晋子弟风流与北朝枭雄桀骜的女人。   可如今,可如今,我们在彼此的折磨下,都已面目全非。   时间,原来是考验,心在褪色之后,一片死灰。   阿燧,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眼中有泪,因为我们的手已不能牵在一起。   我像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形只影单徘徊在长街上,万家灯火,不属于我。   哀莫大于心死,然而,我的心,爱你的心,等你的心,始终未曾熄灭。   为什么,我成功地忘记过那么多人,却无法忘记你。   你,比起他们,究竟有什么好呢?   是啊,没错。   很多人问我,是不是着了魔?   很久以前,故事的开始,是萧重睿推我走出第一步:“如果你真的想见她,就去东海。”   秋惊飞一语成谶:“爱我者必专一,所以,一定要爱男人,纯良的男人。”   顾锦尘很理智:“如果不能给一个人幸福,不如放手,把她交给能做到的人。”   肃咏却鼓励我:“去找她,告诉她,错过你就再也追不回来!”   雷纯对我的期许,和你一样:“小君,要笑着活一辈子!”   秋夜汐对我的指责,言犹在耳:“你这种人我太清楚了!你根本配不上我姐。”   沈舜曾怀疑:“在东海我看出了,却不敢相信。”   除此之外,风渐寺冷漠隔离的目光,也昭示他捕捉到一丝我们之间若有若无的情意。   去哲年的路上,沈尧拉住我:“忍过了这一刻,就可以永远得到解脱!”   面对我的CO,君流烟虚伪的故作镇定:“我可以理解,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雷念始终不明白:“秋江燧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惦记着她!”   而你的话却蛊惑了我一生:“感谢你,让我爱得这么甜蜜。”   世间人,何曾似我,唯爱是从?   爱,是最容易被攻击的弱点,还是给人力量的奇迹?   秋湛一生征战沙场,临终流露真情:“原谅我,在我心里,只有君临天是真正的帝王。”   杀手有杀手的冷漠,戚少晴有问:“督主的坟前,应该已是荒烟蔓草了吧?”   就连变态无敌的卓神棍,也说过:“你可知千万年前,神明曾是有情人。”   陛下与萧西沅,帝国神话梦碎无痕,她对我的爱,有几分之几是为故人唏嘘:“唯愿此女一生自由,纵使轻狂入云,也好过被尘世羁绊。”   肃咏强势,温柔只给一个女人:“做阿纯身后的影子,默默守护着她,我就心满意足。”   君玄冷漠狡狯如斯,实际并非了无牵挂:“只希望能和阿茵相守,度过一生最后一段安静的时光。”   雷幻多情又无情,处处留情但难长情。   最后的话,替对方解脱的成分大过留恋:“忘记我,好好生活。”   姬野则全然无爱:“我没有爱过什么人。”   但忍不住又说:“傲慢一生,心中却很冷清。”   问世间,情为何物?   万丈红尘,芸芸众生,谁敢说,自己真正懂得,怎样才算爱一个人?   我之爱,是疯狂,没有控制也不要理智。   你之爱,是以对方的幸福为自己的目标,成全牺牲。   雷念之爱,是终极的占有,虎与伥的关系,死后灵魂也属于对方。   肃咏之爱,是沉默的温柔,甘愿做一颗守护明月的星辰。   江轻城之爱,是席卷一切的热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顾锦尘之爱,是浅尝辄止,宁可失去,也不愿被禁锢失去自我。   沈舜之爱,是分明直接,做不成恋人做君臣。   沈尧之爱,是雪上烈焰,焚化成灰,再灰飞烟灭的刻骨相思。   雷幻之爱,大爱无疆,遍洒天地。   雷纯之爱,是经年不忘,一世芳华只为一人。   君北雁之爱,是得不到,就毁掉。   秋湛之爱,是得不到,也不甘忘。   卓昭炀之爱,是为一己私欲,不惜令整个国家沦陷为废墟。   姬野之爱,是毕生精力感情,都毫无保留的献给以三狮双剑为王旗的爱荷。   其实,我们都不懂如何去爱。   其实,我们都不算是得到爱。   雷念仍在沉睡中,面颊靠在我肩膀,手指紧握着我的一缕长发。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她漆黑的长睫,挺秀的鼻梁,珊瑚般晶莹美艳的薄唇。   她的肌肤,柔滑,温暖,像是最好的丝缎。   她的呼吸,平稳,绵长,仿佛对我抱以全心全意的信赖。   她的手臂,紧紧圈住我,像是怕我突然消失。   她的发稍,扫在我脸上,轻轻发痒。   如果,我们本是生死相许的恋人,该多好?   如果,我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伤害与谎言,该多好?   如果,我们的人生,能在初见那刻,全然改写,该多好?   可惜,永远最难,是重走回头路!   我伸出完好的那只手,她更深的陷入我怀中,我隔着她的肩膀,握住银色的宝石匕首。   清晨的阳光如此绚烂,刺痛了我双眸。   这样的事,对我来说,不算陌生。   心里的悸动未曾平复,我的手已本能的抓起匕首,向她背后刺去。   忽然,有种错觉,我亲手杀死的,是我最亲密的爱人,最可信的朋友。   一切从不该开始。   一切已不能回头。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敏锐的雷念,从沉睡中惊醒。   对上我双眸,华丽眸子中闪现出惊讶与愤怒,与面对心爱之人背叛的失望与痛楚。   这样的感觉,我也曾有过!   怜悯的片刻,手微微迟滞,她抬手从背后架开我,劈开一掌痛下杀手,重击在我肩头!   我整个人轰然撞在结实的车厢上,头痛欲裂。   肋骨碎裂的轻响令我脑海只余下求生的渴望!   我不想再次挣扎于死亡的边缘,承受不可忍耐的剧痛,摇尾乞怜。   一缕热血顺着我唇角淌下。   明亮的阳光下,我和她,彼此对视,我心里瞬间涌起一股疯狂的杀意,不可遏止。   “小君?!”她大喊一声,伸手来抱我。   我不声不响的一扬手,银色匕首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她才看清我手中的武器。   “你疯了?!”她沉声道,伸出手来夺。   我忍着胸口的剧痛,不顾一切的用匕首劈向她,势若疯虎,毫无章法,只想要她的命。   车厢狭窄,她的身形无法全部施展,避让的有些狼狈。   我心里弥漫起的,是自己都不明白的嗜血凶狠。   果然打架就怕不要命,雷念手微顿,缩在车厢一角,手臂横在面前护住心脏面孔。   她手指上戴的银色指环上,翡翠的深绿在阳光下剔透,纯澈。   太迟了。   一道寒光,以不可思议的锋锐,轻巧的切开她手臂与右手。   血喷在我脸上,甜美温热,粘稠的淌下来。   “啊!”她痛得大叫,脸色发白,断手落地。   我抓起旁边散落的衣物,仓促的穿上,掀起毯子蒙到她头上一把推倒。   “来人!”她大喊,沙哑痛楚,完全走音。   我抓起匕首,在她背上又狠扎了几下,她在下面不断尖叫试图躲避,鲜血染红纯白毛毯。   车厢忽然一震,停下了,有人打开车门。   我冲出去,一把将匕首插在他胸口,再抽出,鲜血四溅。   推开挡路的尸体,跳下车向前狂奔,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旷野,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头顶沉默的烈日烤得我头晕眼花。   没有时间回头去看,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追上来。   我拼命一直向前跑,终于看到一片空茫的水面,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波光粼粼。   心里一震,提起一口气,这就是陵海大运河么?   河边,火烈鸟双翼般赤红的风帆已扬起,上面绣着巨大的金色狮鹫兽,阳光下无比辉煌华丽。   我紧握着匕首,支撑着胸骨的剧痛跑过去。   一个男人迎上来,跪在我面前:“属下雷雨,恭迎念殿下!”   “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属下雷雨,从昨晚就按命令恭候念殿下,一切准备就绪,请殿下登船!”   他认错人了!   他认错人了!   他以为我是雷念!   “开船,快开船!”我跳上甲板,急促的威胁:“不然你死定了!”   雷家的男人果然比野狗还要卑贱,从来不敢违抗女人的命令。   他立刻依言照做。   大船缓缓离开港口,在炽烈的阳光下划开水面,向着日头升起的方向徐徐开去。   一刻钟后,看到几个黑衣人终于出现,正跑上码头。   “这里只有你么?雷雨?”我问。   “还有几个同僚,在下面船舱里。”他低下头,恭敬的答道。   “下去把舱门从外面锁上,锁好,再回来我有话给你说。”我按住胸口,语气冰冷。   他立刻转身,听话的跑下去。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不由得感慨,这世上,还是傻子与弱者多些比较好。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里拿着一串铜钥匙。   “给我。”我伸出手。   接过钥匙放在袖中,船行绿水间,一片安静。   我心里还未放松警惕,装作微怒的苛责道:“随便就放人上船,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我?”   “回家主,属下没见过家主。”   “哦?”   “事实上,属下是凭借家主的信物认出您。”他指了指我手中的银色宝石匕首。   原来如此。   “嗯。”我不置可否。   他立刻跪下:“属下不敢妄测家主心意,属下只会照做,请家主留属下一条贱命。”   我忽然觉得他很像家养小精灵。   “我让你死,你真会死?”我眯起眼,恶毒的望着阳光下脆弱阴暗的男子。   厌恶这样的存在。   但此刻,又不得不倚仗他。   “回家主,是!”他简单决绝的答道。   雷家,真是可怕而变态的一群。   “起来吧,我还需要你。”我淡淡地说:“会不会开船?”   “回家主,会。”   “那就按我最初的命令,开往东海吧!”   “遵命!”   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恶梦,梦醒,却还心有戚戚。   “烧点水,我要沐浴更衣。”我转过身,对雷雨说:“准备些绷带和夹板,快去!”   第一节   沐浴之后,雷雨帮我处理好伤口,递来一件黑色短袍。   穿上,腰间系上明橙色宽缎带,他对我身材地估量恰到好处,衣服质料柔软,轻盈。   我赤脚走出船舱,五月艳阳如火,浅蓝的天上没有一丝云彩。   远处,山峦起伏,并无人家在运河两边,一切都安静平和的出奇。   “拿药箱来。”我坐在甲板上吩咐雷雨:“准备些吃的,沏壶茶一起端来。”   “遵命!”他答应着,却犹豫。   “怎么了?这种事还要我教么?”我不耐烦。   “呃,回家主,厨师还关着呢。”他小心翼翼的回答。   “你不会做饭么?随便弄点!快去!”我喝道,看他转身青烟似的消失。   坐在太阳下,我闭上眼睛,两天来的遭遇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有些后怕,但,算不得什么了!   过了一会,雷雨抱着一个乌木镶银药箱回来,上面搁着一摞食盒,手里还拎着汤罐。   他转身把所有东西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搬来桌子在我面前支好。   打开食盒,取出一碗热米饭,一盘琥珀醋鱼,一盘蜜炙鹿筋,一盘撕好的八宝鸡。   然后,又拿出一个青花汤碗,给我盛汤,菊花鳜鱼鱼汤。   “做得很快啊。”我拿起筷子,随口说了一句。   他立刻接上来:“都是您先前吩咐做的,尤其是鳜鱼汤,您说了不可缺少。”   我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的一颤。   那一晚,雷念的话,忽然回响在耳边。   “我知道你走路爱靠左边,边吃饭边喝茶,晚上睡觉抢被子,腰上有痣,打架不要命。”   她还知道,我爱吃什么菜,喜欢,喝什么汤。   摇头,努力驱散伤感,一点小恩小惠,改变不了爱怨两难容的事实。   “家主?”雷雨看到我不对,担忧地问。   我转过头,对上阳光下他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清澈简单。   “没事。”我低眸,吃了两口饭,想了想,放下碗筷打开药箱。   里面很多瓶罐,或长或扁,或玉或瓷,有些是液体,有些是粉末,有些是透明药膏。   全部拿出来,挑了几样闻起来清凉的,放在一边。   发现里面有个暗格,打开,是两个碧玉瓶,一张金箔,一只玉管。   想了想,取出来收在自己袖子里。   “好了,剩下的你拿走。”我推开乌木镶银箱,雷雨看了我一眼。   “又有什么事?”我喝了口汤。   “没有。”他畏缩。   “让你说你就说!”我把汤碗放下,和颜悦色。   “呃,这个,家主是要自己用么?”他指了指毒品。   “不轮你管。”我冷淡的回答:“还有呢?”   “这瓶是毒药。”他飞快的伸出手,捞走我放在一边的一只很漂亮的琉璃瓶。   “哦。”我习惯性的想说谢谢,硬忍住。   “回家主,就这些。”他低眸。   “很好。”我端起碗继续吃饭喝汤:“吃完饭我休息一会儿,不叫你就别过来。”   “遵命!”他应着,走出几步,却停下回头看着我。   阳光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又不确定。   我沉下脸,杀意顿现:“雷雨,你过来。”   将男人沉重的尸体抛入水中,我一个人坐在甲板上发愣。   阳光照在我脸上,我一动也不想动,身上累,心里更累,心道只休息片刻就好。   楼下船舱里的人,就让他们继续困在那里好了。   现在风向顺我意,全速前进,运河里开船,也不需要太多技术。   穿越前,我开过三桅小帆船,在东海时,秋江燧也教过我。   今晚到了琉瑚城,再作打算。   想到很快就能见到秋江燧,我心底却忽然涌起怯懦,不知不觉,无尽悲凉溢满胸臆。   想退缩,又舍不得,从来不是一往无前的人,这次却横下心。   无论如何,都要见她一面。   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下面船舱检查门是不是都锁好了。   顺便捡了些可能用到的东西拿走,诸如望远镜,钥匙,船的结构图纸之类。   第三间房里有些微的声息,大概关着其他人。   不知道雷雨对他们说了什么,他们并不闹,也不吵着要出去。   巡查完,我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紧张起来。   额头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全身湿漉漉不自在,胸闷想吐,四肢都酸麻疼痛起来。   心里一悸,想到袖子里的一对碧玉瓶,莫非是,毒瘾犯了?   只吸了两次,不算严重,忍过了这刻就可以得到解脱。   这样想着,我稳定心神,继续巡视。   谁知,才走出一步,全身经脉骨骼疼痛一起猝然发作,我一个没站稳,跪在地上。   双手,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船划开水面的波纹令我阵阵头晕目眩!   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寐髓之毒未解。   咬牙,不禁狂骂雷念这混蛋狠毒,竟然让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本来就是一个对疼痛容忍度很低的人,现在浑身发颤,呼吸艰难,简直痛不欲生。   渴望,无法抑制,从我心底蔓延开。   关于那迷幻的,轻巧的,愉悦的,气泡一样的小快乐。   全身的疼痛加剧,我痉挛,尖叫,痛哭,缩在地上弓起身体,又躺下,侧蜷起来。   剧痛如附骨之蛆,咬噬着我全身骨骼肌肉,每一寸每一点都仿佛被锉子刮过,凿子敲过。   煌煌骄阳,青青绿水,我伏在船舱边,光从甲板的缝隙中照在我脸上,明灭的闪烁着。   哗哗的水声,此刻那么遥远,我的意识被疼痛搅得纷乱。   一个人,大汗淋漓,全身冰冷,仿佛白日出动的江底恶鬼,不得好死,不见天日。   我伸出手,指甲深陷在船舱底部的木板上,划过去,满指鲜血,却毫无感觉。   这一须臾,一刹那,孤立无援,对死亡的恐惧,忽然席卷一切。   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绝不死在这里!   颤抖的手摸出袖中的碧玉瓶,拔开塞子洒下一点,不够,手一抖,又洒多了。   管不了了,我用手指撮起歪扭的一线,直接按住一边鼻孔,用力吸去,一点粉末都不剩。   翻个身,就这样躺在木板上,闭上眼,等待药效产生。   渐渐的,飘飘欲仙,滋味妙不可言。   自嘲的笑,杀人,酗酒,吸毒,还有什么,是现在的我做不出来的。   从这样的窘迫中发现一丝喜感,悲凉,扭错,纠结,混乱,我的人生,真是一场闹剧!   最可笑的是,我一个人站在舞台,只有星光冷月与我做伴。   甚至,无人喝彩。   这一刻我发觉,孤独,早已深入骨髓。   躺了一会儿,竟然睡着了,再起来神思昏沉,寂寞难挡。   扶着栏杆走上甲板,已经是黄昏时分,远处一轮残阳隐没在云层中,血一般红。   我烧了些水,沐浴更衣,总算轻快了些。   独自坐着,看斜阳,远处的水面渐渐开阔,带着点泥沙的混浊。   我拿起单筒黄铜望远镜,拉开,对着前面看去。   碧涛万顷,浪卷千堆雪,远处的岛屿上有神庙黑色的尖塔,在沉沉暮霭中若隐若现。   东海,琉瑚城!   再一次回到这里,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黄昏海上的薄雾里,看到隐约的风帆船只,还有提早点亮的片片渔火。   天那么远,海那么大,我觉得自己很渺小,很孤单。   最后一段航线驶过,进入东海海域,我拨转船头,向着秋家城堡的方向驶去。   准备,稍微补给一下,在那附近的港口出海,连夜赶往极北。   路途遥远,风波险恶,我并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   但是我别无选择,这一次,如果不给我见到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思念决堤,理智,恐惧,以及其他所有正常的感情统统被冲到一边,不见踪影。   我立在船头,晚风吹动我身上的短袍,琉瑚城在夕阳最后的光芒中越来越近。   我已经可以看到城中心的尖塔,以及秋家黑色城堡隐约的影子。   暮色沉沉,天色暗下去,海上忽然亮起一片光。   我举起望远镜,再次看向前方。   只见明光夜雾中显出一条巨大的楼船,高高的桅杆上,黑色旗帜猎猎迎风招展。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上面用银色绣着一条展翅的细长的龙。   东海秋家的龙旗!   一片安静中,突然响起的哀乐震彻天地,我看到穿破浓雾驶出的楼船上,挂满白色的挽幛。   我心一悸,手一松,望远镜跌落水中。   第二节   用尽全身力气,不顾胸口的剧痛,双手齐上,逆风转舵向着岸边靠去。   不等彻底停稳,我抱起大木板搭在船舷和岸之间,跳上去一路跑下。   脚底剧烈颤动,板子翻了,我掉在沙滩上,一嘴沙子,呸呸吐出,继续跑。   东海琉瑚城的大街小巷上站满人,暮色里鬼魅一般黑影重重。   我跑上通往秋家城堡,经过街心花园喷泉的主街,一路上,黑色银龙旗猎猎飞舞。   秋家城堡在浓重的夕雾中透露出隐约的光芒,仿佛奇幻世界森严的堡垒。   我一路跑过去,大口的喘息,一刻也不敢停。   城堡的吊桥放下,隐隐可见白色的挽幛和巨大纯白的蔷薇花环,哀乐阵阵。   跑到跟前一看,城堡前围满人群,水泄不通,我拼命挣扎着向前。   胸口的伤处被人手肘撞击,痛也顾不上喊,被人骂,也来不及说什么,整个人简直都疯了。   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   从她离开我的那刻起,我再也不是君流风,不是皇储,不是marina,什么都不是。   我是世上所有失去挚爱的女子,我是世上所有了无希望的女子。   我是奋力独活,却无快乐的女子,我是遍体鳞伤,却还顽斗的女子。   前方人群忽然让开一条路,传来一阵阵低低的压抑的哭泣。   明光夜雾里,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黑色骏马上,带着一队人从海边缓缓走来。   两边的人群举着火把,映亮风渐寺骄傲冰冷的面孔。   他的脸,狭长,深明,英俊,优雅,残忍,严肃。   一双同样狭长明亮的褐色眸子,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着前方。   我从缝隙中看去,心跳猛地开始剧烈震荡,令我胸口更痛。   在他身后的马车上,摆着一口黑漆棺木,镶嵌着金边,上面放着一个纯白蔷薇花环。   我闭上眼,一阵头晕目眩。   抓住身边的老人手臂,指尖深陷,颤声问:“棺材里是谁?”   也许是没听懂我的朱流官话,对方茫然的望着我,不言不语,又吃痛,愤怒的甩开我。   “告诉我,棺材里是谁?”我快哭出来了!   “侯君,秋北辰殿下。”一个年轻娇俏的女孩子转过头回答我,一双明眸好奇的打量我。   “……”我松了口气,点点头。   “你很关心她?”女孩子继续问:“东海人?”   我默默摇头,望着风渐寺的车队渐渐走来,上了吊桥,向城堡中走去。   夜雾中,看不清楚些什么,我却感到空气中有股无形的气流,由远及近,轰然击在我胸口!   车队中,还有另一口棺木,一样的黑漆,一样的金边,一样的纯白蔷薇花环。   “里面是谁!”我拉着那女孩子的袖子,急急追问。   她仰起脸,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抱歉的摇头:“不知道。”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忽然说:“秋家真是多事之秋,先是念言去了,如今又是侯君,还有……”   他剩下的话,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掩盖,从西边飞驰来的一队骑士正经过我们面前。   为首的骑士黑甲,黑盔,黑剑,面罩下一双碧海般清澈的眸子对上我的。   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没想到他又拨马回来,停在我面前。   “君流风!我杀了你!”说着,跳下马,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前,一拳打在我鼻梁上。   酸疼撕裂,鼻血长流,热而粘稠,想必是被打断了鼻梁。   我摸了摸,吸口气,又惊又怒!   先前的女孩子却叫起来,声音清脆动听:“夜汐!你回来了?我很想你呢!”   秋夜汐走到我面前,一把揪着我衣领将我提起,我立刻攀住他手臂:“阿汐,带我去见她!”   “哼。”他冷淡的目光从细高挺直的鼻梁上落在我脸上 。   “我要见她!”我恳求道:“带我去,我一定要见她。”   他嘴角抽搐,一扬眉,狠狠将我丢在地上:“做梦去吧!”   提手挥剑,对准我咽喉,冰冷的剑锋划过,一道细微的痛,有血流下的麻痒。   “你给我立刻滚!你毁了我姐姐,你毁了她!”他碧眸中燃起炽烈的怒火:“你毁了她一辈子,还要怎么样,说!你还要怎么样!是不是逼死她,你才甘心?!你说啊!你不是很能说么?!”   “阿汐!”面对恋人弟弟的指责,我不想反驳也无暇反驳:“带我去见她!”   身边的东海人开始对我们指指点点,许多话,不堪入耳,在四周嗡嗡响起。   “阿汐,让她滚回长安!”一个老人大声说。   “阿汐,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我们东海人不是好欺负的!”另一个声音响起。   “什么东西,也敢来东海撒野!”一个冰冷的声音,刺得我无地自容。   “快滚吧!”许多人一起吹口哨,原本悲痛凝重的气氛,渐渐转化为愤怒与排斥。   “滚回长安!”一声高过一声:“永远别来东海!”   我伸出手,握住秋夜汐的剑。   指尖割破,鲜血淋漓,顺着明亮的锋刃淌下,一滴滴落在青石上。   夜雾里,光是海市蜃楼,他一双碧眸在面罩后静静望着我。   “杀了我,不然,就带我去见她!”我沉声道,以死相逼。   他毫不犹豫的从我手中反抽回剑,我的手心被划开,满掌是血,两道伤痕翻开,深可见骨。   我不顾痛,反手一把拉住他的手:“带我去见她!”   他望着我,似乎有所触动,却引发更深的悲哀。   “笑有时,泪有时,快乐有时,悲伤有时。”   他一字一句,对我念起,秋江燧曾无数次在我耳边唱起的那首东海童谣:   “如今花落夕阳去,君自离开我亦归,君自离开,我亦归。”   “……”我望着他,泪水簇簇落下。   “殿下,死心吧!”他一声断喝,霹雳般响起:“你对她,是害人的毒药!”   我心里剧震,木然的放开手,他又再次喝道:“回去!快回去!”   “我不想走。”我泪流满面:“我不想走!”   他扬起剑,冰冷剑锋在明光夜雾里显出奇异的金色,映亮了他碧海般清澈的双瞳。   “不要逼我杀了你!”   “让我见她一面,远远的一面,就够了!”我心里忽然涌起巨大的恐慌。   拔出腰间的匕首,扬手深深刺入他左肩,我不想杀他,我只是不想他挡着我。   人群瞬间愤怒起来,仿佛沸腾的海水。   我冲出几步,翻身上了他停在一边的黑马,用匕首猛刺马臀,后者吃痛,离弦的箭一般射出。   夜色里,火把光影重重,我仿佛穿行在一场无涯的恶梦里。   身前身后,顾不得许多,只是一路狂奔。   面前的人翻滚着避让着,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我一样长驱直入。   身后传来秋夜汐愤怒的喊声:“君流风!”   一片混乱中,我纵马飞驰,终于到了秋家黑色城堡前。   有人影出现在塔楼,吊桥开始收起,无数箭,夜雾中雨一般落下,试图阻隔我进入城堡。   我不顾一切的冲上吊桥,看到对面城堡门口,一人负手而立,高大挺拔,神情冰冷傲慢。   风渐寺!   我奋力催马,吊桥却倾斜起来,越加艰难。   我闭上眼,用力一夹马腹,它几步跑上,在吊桥两端断口展开四蹄,腾空一跃。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悬空的眩晕让我紧紧抓住马鬃。   下面是汹涌的浪涛,纯白的泡沫摔碎在黑色的岩石上,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嘶吼声。   我伏在马背上,看到风渐寺张开弓,搭箭。   离弦的白色羽箭带着破空之音,万钧之势,穿透东海的迷雾向我射来。   半空中无从借力躲避,我一咬牙,微微侧过身体,硬忍着箭簇撕裂肩膀的痛楚没有松开马鬃。   马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落在了吊桥的另一边。   风渐寺扔下弓,一挥手,城堡的铁门轰然徐徐落下,我奋力催马。   夜雾打湿了我的面颊,一片冰冷,或许,是泪水。   阿燧,你说过。   我将会不留痕迹的离开,你将会变成另一个人。   所以,不要等我。   阿燧,我说过。   失去了你,我的人生从此不会再有任何梦想。   让我见你最后一面,完成我,卑微的心愿。   自此往后,烟水迢迢,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再也不会伤害你。   求你,见我最后一面,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快乐的活着。   只因这,是我最后的希冀,祝福,心愿。   终于,还是晚了一步!   门在我面前落入地下铁槽中,我的马来不及刹住,狠狠撞了上去!   我也滚落马背,摔倒在墙角。   肩膀重重撞在黑石上,痛得我深吸一口气,浑身颤抖。   可怜黑马四蹄打滑,没能在吊桥上立住,后蹄落空,挣扎了几下。   从高悬的铁链上跌进冰冷的海水,只余下一声悠长凄惨的嘶鸣。   隔着铁门,风渐寺浅褐色发丝间一双冰冷狭长的深棕明眸对上我的,修鬓长睫,薄唇紧抿。   “你害她还不够?”他的声音冷似万载玄冰,直击要害:“这样的爱,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站起来,用手背抹去唇边鲜血。   “我要见她。”一字,一个血印。   风渐寺侧过脸,长睫在狭长深明的面孔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薄唇,勾起嘲讽的微笑:“我会让随便什么人,见到我的妻子么?”   “可是,我爱她。”我隔着铁门揪住他衣领:“我爱她!她爱的也是我!”   “根本不是你这个海盗头子!你根本配不上她!配不上她!”   他转过脸,一把捏着我的手从他衣领上甩开:“是么?”   “阿燧想要个孩子,你能给她么?你给她的所谓珍贵的爱的赠礼,就是摧毁她全部的梦想和希望!”   我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燧,她,想要个孩子?   “她想要稳定的婚姻,你能给她么?你只会拖累她!”风渐寺毫不客气的说。   “……”我低下头,泪水成串的淌下来,顺着下巴滴落。   “阿燧她,可能再也不会有孩子了。”风渐寺的声音忽然无限悲哀:“对她来说,这是怎样的打击,你知道么?”   “……”我默然,泪流得更凶。   阿燧,是我害了你!   如果我没有去招惹雷念,她就不会来找你,你也就不会失去孩子了!   阿燧,对不起!   我恨不得时间能真的倒转,从来不曾伤害你,离开你。   “君流风。”风渐寺的脸隐藏在城堡火把下的阴影中:“你走吧,再也别来找她了。”   我抬起脸,泪顺着我得喉咙流进衣领,东海的夜雾中,我的视线已模糊。   “让我看她一眼,最后一眼,好不好?”   阿燧。   我掏出了整颗心,只为,再见你。   曾经答应你,你不走,我不会先离开。   如今,你有了自己的人生,我也该退场了。   风渐寺望着我,狭长眸子中水雾弥漫,在夜色中仿佛茶色的水晶深澈明亮。   下一秒,他从我面前侧开身,让我可以看到他身后不远处亮起的窗户。   阿燧!   我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止。   她瘦了,穿着一身白色细麻衣,黑亮的长发剪短,显得下巴更尖,脖颈更细。   我望着她,她不知道我在看她,正在和一个中年女子讲话。   从侧面看,她的眸子还是又深,又大,又亮,黑的发蓝,暮霭般华丽,星辰般璀璨。   她扬起手,轻拢发丝,左手上与金色婚戒戴在一起的,是我送她的指环。   银色,中央是极细的一圈金线,带着一小颗黄水晶。   她似乎肯定对方的话,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着什么。   远远的望着她,我尖声叫嚣沸腾的心,忽然沉静。   “她现在很幸福。”风渐寺淡淡的开口,语气宠溺,充满温柔的希望。   “以后原本还会更幸福,成全她,给她一条生路,不好么?”   我没说话,还是望着秋江燧的身影,她转过身,美丽的背影显出纤细的温柔与决然的勇敢。   我忽然泪流。   “你自己决定吧。”风渐寺说完这句,从我面前转身走开。   他长睫下一双褐色明眸,仿佛尘埃落定般,平静无波。   东海的风吹动我长发,我握着铁门栏杆的手指,一根根放开。   后退一步。   阿燧,我成全你!   如果,没有我,你会更幸福。   那么,我成全你!   深吸一口气,泪如雨下,我转身,飞奔着离开,再不回头。   那一年在东海历史上被称为悲恸之年。   秋家族长秋长空,东海侯秋北辰,秋家三女秋念言先后去世。   五月十二日,秋江燧继位,成为东海新的统治者,年号明光。   彼时,我正在赶回长安的路上。   第三节   离开东海,过开封,又过洛阳,在五月十四清晨,饮马渭水边。   清晨的薄雾里,浅灰的天,低的压抑,飞鸟掠过,发出几声萧索的鸣叫。   河水倒映着天空,水天一色,一片烟绿是两岸垂柳依依。   我站在河边,默然望着远方,想起很久前一次与秋江燧的话别。   她站在桥头,披着玄色披风,尖下巴优雅纤细,一双眸子,又深,又大,又亮。   “小君,我走后,你好好保重。”她伸出手,抚上我面颊。   “嗯。”我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温暖。   “别忘记,给我写信。”她叮嘱:“告诉我你好不好,我想知道。”   “你也是。”我吻她的指尖,有蔷薇的清香。   “我会想你。”她微笑,黑的发蓝的眸子中满是怜爱:“我总不放心你。”   “我会好好的。”我向她保证。   “别再去招惹雷念,她很执著,有些可怕之处。”她捏捏我的脸:“别吃肥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失笑,她话题转换还真快。   “不过肥了也好,抱起来软软的。”她笑,黑眸弯起,睫毛轻颤,柔软的刷在我心上。   “阿燧,除了我,不要再找别人,我会难过。”我忽然心底黯然。   这样的阿燧,希望只是我一个人的。   “嗯。”她沉默片刻:“你多保重。”   初秋灿烂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眼底有我未曾看懂的伤悲。   一切,都远了。   一切,都模糊。   仿佛隔了千秋万代,百世轮回般遥不可及,又好似水洇,不再清晰。   昔你往矣,杨柳依依。   今日我回来,无晴亦无雨,只是一片暧昧不明,前途未卜的浅淡天色。   独自站在你曾离开的地方,阿燧,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远处的寺庙传来卯时的钟声,我转头,看到马已经喝完水,晃着尾巴望天。   该上路了。   和雷念一场恶战,两败俱伤,也不知她后来去了那里,境况如何。   应该是立刻赶回长安疗伤吧?后来一直也没见她追来,肯定不是跟着我了。   如果她回长安,也许会令手下守城禁军严格盘查往来旅客,将我堵在家门口。   我现在身上除了卖掉一只碧玉瓶所得的金钱,就是一匹半死不活的老马,连个信物也没有。   全身是伤,鼻梁折断,衣着凌乱俭朴,估计很难有人会觉得我是“在家养病”的皇储。   我不能再次落在雷念手上,断手之恨,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在长安城东郊驰道边等了一会儿,终于有客商经过。   我上去拦住他:“留步,请问,今天城门盘查么?”   对方是个三四十岁的胖大叔,上下飞快打量了我一下。   也许觉得我虽然落魄却不是坏人,微笑着答道:“有,东门士兵最多,北门好些。”   “哦,谢谢!”我点头。   “您怎么搞成这样?要快点看大夫啊。”大叔善意而好奇。   “没什么。”我摇头,牵马举步,转身准备离开。   “长安人?”他在我身后问。   “怎么?”我回头,有些不耐烦他问东问西。   他却注视着我,渐渐露出仿佛见到故人的惊喜神色,我皱眉,也在记忆里搜寻这张面孔。   “您是沈将军的朋友!”他肯定地说:“你们一起来我店里喝过酒。”   “是么?”我记不起来:“你是碧海轩的?”   “不是!”他摇头。   “那我不认识你。”我冷淡的答道。   “肯定是您!”胖大叔笑着说:“我天生记性好,有一面之缘的人都不会忘记。沈将军只带您一个人去过小店,不会错的!您是他的朋友吧?他是我最喜欢的客人,人好,大方,年轻又英俊,完美无缺。”   我看着他,话不投机半句多,他真的很会耽误别人的时间。   “听着,我想不起来。”我心情不佳,口气也不善:“别告诉别人你见过我!”   “您为什么不回城?惹上不愉快了?”他继续发扬八卦精神,十分关切的追上来。   我眯起眼,沉默着威胁的盯住他。   要不要干脆杀了他?   在长安近郊,比较麻烦。   “我去找沈将军来接你?”他在我面前站住,有些踌躇,似乎是被我目光吓着。   我心里一动:“你肯去?”   他点头:“只要是沈将军的朋友,就是我于晏的朋友!”   “你叫做于晏?”我思索片刻,该不该对他报以信任呢?   “嗯。”他点头,露出诚恳憨厚的笑容。   “你去吧,就说,我在城南杏花林边的酒肆里等他。”我微笑。   “您的名字?大人,我还不知道呢。”他又踌躇。   我犹豫了一下:“小君,他知道我的。”   “哪个君?”他认真的追问。   “君,就是君。”我笑了笑:“他肯定知道是我。”   大叔胖胖的脸上露出暧昧羡慕的笑:“您好福气,在沈将军心里有一席之地。祝福你们。”   我笑着摇头:“不是你想得那样。让他快来,我等他。”   于晏走后,我骑马绕城从东门到南门,在杏花林边下马,牵马步行过去。   才想到方才错了一步,若他回东门,再去城南找沈尧,不仅绕路,还会引起守城士兵的怀疑。   多想无益,现在的我,已经不敢对任何事情报以希望。   先吃些东西,如果中午过后沈尧还不来,我就从北门进城。   巳时三刻交班之前,因为疲倦,禁军的守备往往敷衍,幸运的话,也许还可以蒙混过关。   进了酒肆,不到饭点,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老者在抹桌子。   “辰时营业。”他抬起头,客气却冷淡的说:“请过半个时辰后再来。”   “我在这里等。”我置若罔闻,说着捡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望着窗外,天还是浅灰色,雾蒙蒙不甚分明。   老者直起身,恼怒的喊道:“掌柜,有客!”   一个年轻人从里面飞奔出来:“你好,你好!”非常有喜感。   “我告诉她,现在不营业……”老者解释。   “不妨,不妨!”年轻人看起来很活跃,走过来问我:“客官要什么早点?小店包子稀饭一应俱全,价廉物美,老幼咸宜,特色早点是莲蓉包,糯米粥,桂花藕粉……”   “两坛苹果酒。”我打断他的废话,把马鞭放在桌上:“就这些。”   他愣了愣,大约没想到这大早的辰光就有人要酒喝。   我扬眉:“你们没酒窖么?”   “这就去,这就去。”他转身。   “等等。”我叫住他:“你刚才说?有桂花藕粉?”   “糖酿桂花,这时节,新鲜得早了点。”他笑意盈盈,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我。   “以前不是你做掌柜吧?”四月初和顾锦尘来,并没看到他。   “家父前几日去世,便由我接替了家里的生意。”他叹息。   “不过,他去得了无牵挂,也没受什么痛苦,还算好归宿!”   我点头,这该算是豁达,还是无情?   “我这就去给您温酒。”他笑了笑,一溜烟的消失在帘子后。   抹桌子的老者摇摇头,颇有些不以为然,看不惯的意思。   我对他笑了笑,将目光转向窗外,栏杆外,杏花谢了,有些小小的青杏,不仔细看不出来。   看了一会儿,我从袖中取出剩下的一只碧玉瓶,弹点白末在桌上,用金箔刮了刮,一吸而尽。   闭上眼,有些青烟缭绕,飘飘欲仙的快感,心跳迟缓,心神迷离。   全身的痛,似乎也轻了些。   回长安之后,先要想办法解毒,然后戒毒,如果可以的话。   辰时阳光驱散晨雾,客人渐渐多起来,但基本都是来喝两杯餐前甜酒就走人。   我叫来年轻的掌柜:“有没有吃的?”   老者在旁边擦着桌子,冷淡生硬的插话:“小店只卖酒和下酒小食,不提供午餐。”   我看了他一眼,他似乎对我的存在很厌烦,又或者是不满意自己的雇主?   我没理他。   “我可以亲自下厨,做几个菜。”掌柜点头。   老者更不高兴了,摇头,咕哝,摔抹布。   “方伯,不要这样。”年轻人有些尴尬。   方伯瞥了他一眼,我听到他含混的自言自语:“老掌柜在世的时候可没坏了规矩……”之类。   “那就快去,我口味淡。再来两坛苹果酒。”我并未因此放弃吃饭的打算。   等待本就把我的耐心消磨殆尽,估计于晏人微言轻,没本事见到沈尧,人领不来了。   吃完饭,在巳时前赶去北门才是唯一的出路吧?   年轻人转身离开,去里间准备酒食,我侧过脸看外面的杏林,方伯把我身边的桌子都擦了个遍。   我视若不见,坐得四平八稳,心安理得。   一会儿,菜上来,花生牛肉,百合豆干,青菜蘑菇,还有两坛我要的苹果酒。   “谢谢。”我执箸。   掌柜没走,耐心的站在一边,似乎在等我评论菜肴。   我尝了口,给他回答:“很好。”   “那就好。”他开心地笑了,回头不安的看一眼方伯,后者还在擦桌子。   “他就是这样,但他心很好。”年轻人无奈的对我低声说:“对不起。”   心好么?我看不出来。自斟一杯,一饮而尽,这顿饭要快吃。   阳光斑驳,照在我面前的青瓷碗杯上,我一个人,吃一会儿,看看外面,淡然的寂寞。   “你是长安人?”客人渐渐走完,年轻掌柜收拾好旁边的桌子,坐下搭话。   “嗯。”我抬眸。   “我叫方格言。”他微笑:“苏州人,父亲和哥哥在长安,现在我也来了。”   我心里一动,这才仔细打量他:蜜色肌肤,剑眉修鬓,挺鼻朱唇,五官果然似曾相识。   尤其是他脸上两道法令纹,笑起来深切动人,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清澈明朗。   “你哥哥叫方格之么?”我问。   “你认识他?”他眸中闪过惊喜,像个孩子:“方格之是我大哥!”   “原来这间酒肆是方大人父亲的产业。”我感慨,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嗯。”他神色黯然:“先父一生忙碌,闲不下来。最后去世,也是在算盘前突然……”   我心里唏嘘,点点头,默然不语,实在是无话可以安慰对方。   “我本在苏州炎武堂,家父去世后,哥哥说,我们兄弟要齐心协力,在长安闯出一片天地,就让我来了。其实,我还是偏好苏州宁静的生活,长安的繁华喧嚣,不大适合我这样的人。”   “哦。”我慢慢咬着一粒花生米,点头。   听过炎武堂这名字,江湖之中最大的武功学术院,里面顶尖高手云集,不少学生是权贵子弟。   每年夏天还会举办武技补习班,要价奇高,给担心试炼不过的贵族少年恶补实战。   江轻城好像就参加过,我记不太清楚了。   “你在炎武堂做什么?厨师?”我随口问。   他笑了,带点小狡黠:“不是,再猜!”   不说算了,我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专心吃我的饭。   一会儿去玄武门,怎么走最快呢?如果能够进城,我是先回家,还是去雷纯那里?   见我不回答,他忽然说:“不卖关子了,我是总武技师。”   这次我倒真的吃惊了!   “总武技师?”我反问:“不开玩笑?”   他揉着手里的抹布,浅笑动人:“这有什么不可能。”   “我不太知道草莽事,但也听说炎武堂的总武技师是江湖的无冕之王。”   “所以我不像?”他笑容更深,表情逗趣。   我扬眉,不语,凝视着他双眸摇摇头。   他看起来邻家男孩一样爽朗可爱,温和有礼,又这么年轻,怎会是江湖第一高手?   再说,江湖第一高手,怎会甘愿做一个小酒肆的掌柜?   “你快吃吧,饭凉了。”他忽然说:“我去忙了,有时间再过来。”   说着,站起身,消失在里间的深蓝色布门帘之后,只带起一阵清凉的风。   我举箸,摇头,很快吃完饭,远处也隐约传来了辰时的钟声。   结账,出门,全身各个伤处撕裂般疼,只是几天来习惯了。   寐髓发作时,简直是人间地狱,自此,沧海之后难为水,什么痛都可以忍过。   心里细细盘算混进玄武门的计划,骑马还是走路?   骑马吧,实在走不动了。这么想着,往旁边的杏树下看去,登时火冒三丈。   不知哪个混蛋把我的老马偷了!   我愤怒的环视四周,不远处骤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立刻被吸引,看过去。   一辆白色马车正向这边飞驰而来,四匹赫青纯血白马,银辔金掌,装饰华丽。   近了些,我看到车门上用金粉描着七道飞扬的火焰,中央用金箔贴出一朵盛开的五瓣百合。   金花沈家!   那一刻,我的心几乎因为惊喜而停止跳动。   转瞬之间,马车在我面前停稳,车门“唰”得打开。   沈尧出现,一身雪白细麻衣,美貌比阳光更耀眼,腰系琥珀银链,宽肩窄腰,清峻挺拔。   我对上他长睫下漆黑深邃的眸子,他从里面跳下疾步走到我面前,匆忙而不失优雅从容。   “沈尧。”我仰脸,望着他深明华美的面孔。   “什么都别说。”他伸出手,轻轻环住我双肩。   柔软的细麻衣上带着鸢尾清冷的安香,他的心跳清晰,有力。怀抱温暖,柔韧,坚实。   “我累了。”我无法抵御长久的折磨后这一刻安适,靠在他肩头。   “嗯,小君,我们回家。”他心疼的抱紧我,在我耳边轻声说。   (xerxes之画外音:我爱死沈尧了……原谅我的恶趣味吧,这么多人,还是他来接君回去,这是我对沈大BOSS明显的偏爱阿偏爱,不过,也因为雷纯正在办公,顾包子还在生气……)   第四节   绘着沈家金花族徽的白色马车从朱雀门进城,没有受到丝毫阻拦。   平缓的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阳光透过浓郁的绿荫照进车窗里,碎金般洒在我脸上。   半靠在沈尧肩头,我闭眸休息。   他一手揽着我肩膀,修长手指轻搭在我腰侧,以保护者的姿态微微收紧。   从我睫毛的缝隙中,看到他侧着脸,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   往事,灰飞烟灭。   一切纷乱折磨的喧嚣尘息都远去,光影斑驳,鸟语花香。   仿佛流年似水悠悠而过,风物无论如何变迁,人生都始终如此刻般美好安稳。   只有我知道,自己一颗心,已然面目全非,支离破碎。   像是戈壁上散落一地的沙砾,随风散尽。   莫名在此刻,想起Joey,这些年,每到极度悲伤孤独时,我就会想起她。   从我认识她到现在,十八年过去。   第一次见她,在高中时学校教学楼的三楼走廊。   她穿一件纯白的T shirt,深蓝牛仔裤,腿很长。   浅棕色短发,明亮的眼睛清澈见底。   笑起来,弯着眼眸,唇边有两道浅浅的法令纹,阳光灿烂到了极点。   是那种一下子就可以笑到你心里的女人。   每次回想起那一刻她笑的样子,我都会忍不住,露出微笑。   很多细碎的往事,分分合合,无数次争吵,无数次和解,无数次牵手,无数次放手。   直到最后,恍然大悟,原来对方,就是自己丢失的另一半。   我的初吻,第一次,全部是她的,只是她不知道,因为彼时,我还有亲密的男友。   一直没有告诉她,因为她是如此骄傲的女人。   也因为,没有意义。   时光如流水,后来,我们在一起,未来却遥遥无期,不知道什么是个结果。   不是不可以结婚,只是她一直不提,我也就沉默。   有时候,我恨她的花心,她恨我的不能专情,两个人如此这般,伤害着对方,恶性循环。   如今回想起,何尝不伤心,只是当时我身在其中,全情投入,竟然觉得人生本该如此!   “殿下,要回府上么?”沈尧的声音打断我思绪。   我侧过脸,看着他摇摇头:“家里,太清冷了。”   “先去臣家中如何?小殿下也在。”他望定我双眸,黑眸深邃晶莹,柔声道:“我已通知摄政王,她回执说办公结束就来。殿下满身伤痕,丝毫没有处理,臣帮殿下沐浴,略微包扎,好不好?”   “嗯。”我想了一下,点头。   经历被困雷念身边,东海别爱,千里单骑回京后,此刻的我极度害怕独处。   我怕一片死气沉沉的寂寞里,我会疯,会癫狂,会走火入魔,像我的小姨君之焕一样。   “殿下,以后,都让臣来保护殿下,好不好?”轻声地问,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嗯。”不经意的回答着,无可无不可。   风徐徐吹,鸢尾暗香,淡淡清冽,在五月阳光下,缓缓弥散于温暖空气中。   他揽紧我,怀抱温暖,柔软面颊亦轻靠在我额头。   这本是逾规的亲密,僭越的温柔,我却安心,竟放松地渐渐睡去。   是谁曾说过,最糟糕的境遇里,敌人的臂弯,一样温暖,总好过完全没有可依靠的对象。   何况,我们现在,是同盟。   这一觉睡了很久。   梦见秋江燧站在江边,灰色的浓雾包裹着她。   只有一双眸子,无比清晰,又大,又深,又黑,又亮,瞳仁边一圈无比炫目的深蓝。   我没走过去,隔着滔滔江水望着她纤细笔直的身影,忽而,天下起暴雨,电闪雷鸣。   一片昏暗中,她穿过茫茫湍急的水流,一步步走向我。   步步,生莲。   一朵朵,纯白的莲花,盛开在浑浊的江水中。   “君流风。”她叫我的名字:“你现在好么?我很好!”   这,不是情书中的台词么?   我想回答,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海中一片空白。   “小君,好好生活,好好恋爱。”她又说。   这,貌似是Joey的座右铭。   “小君,我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她伫立在江心,飘摇无依。   我忽然想到她身边,她却慢慢沉入水中,直至没顶。   “阿燧!”我心里焦急,忍不住大喊一声。   醒了。   刹那间泪盈于睫。   门推开,是沈尧:“殿下在叫臣么?”   “我睡了多久了?”   “三个时辰。”他走过来,站在床前,背后是一片美好夕阳,光辉灿烂,温暖宜人。   我忽然极度渴望这光与热,来驱散梦中的冰冷湿洇。   “我想出去走走。”我坐起来,靠在床头。   “殿下先用餐,然后沐浴,臣给殿下处理完伤口,我们再出去,好不好?”他声音轻柔低沉。   我抬手,发觉身上很痛又没什么力气,肚子也饿了,而且风尘仆仆。   于是点头:“好。”   心里泛起一丝感动,沈尧,其实也会很好的照顾别人,如果他想。   拿来的托盘上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碧粳莲蓉粥。   三只白瓷小碟,分别是蜜炙鹿筋,芦笋火腿,杏黄酥鸡。   我吃了一口,嗓子痛得咽不下去,放下碗。   沈尧站在面前望着我,眸子漆黑晶莹:“吃点饭,才会有力气。”   我摇头:“没胃口。”   “趁热喝点粥也好。”他端起碗又递到我手上:“好不好?就几口,听话。”   我笑了:“是不是阿云总是缠着你喂他,所以,说习惯了?”   他也笑了,左颊的梨涡深陷。   “我再喝一点。”我点头。   他望着我,眼眸清冷深邃,忽而显出决绝:“臣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殿下。”   我摇头:“这是我自找的。”   他低眸,沉默,长睫微颤,在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夕阳从他背后照来,给他挺拔傲岸的身影度上一层明橙色金边,宛如天神。   他眸中亦有暖色,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殿下,不是的……”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停下。   我默默喝完粥,他收起碗勺放到一边的案几上。   “殿下想不想先见见小殿下?”他问。   “阿云么?”我脑子尚有些昏沉:“阿尧,你以后不必用敬语称呼我。”   他转身,摇头:“臣不能这么做。”   “哦?”   “因为,用敬语称呼殿下能够时刻提醒臣,你我,是君臣。”   “哦。”   “否则,臣怕,臣会斩不断痴念。”他垂下眸子,黑羽长睫遮住眸光,我看不真切。   “随你,不过以后对我弟弟,直接叫阿云就好。”   “谢殿下。”他轻声回答。   暮霭沉沉。   黄昏时的微光从高处狭窄的窗户落下,照在水气氤氲的温泉里。   沈尧在池边单膝跪下,撩起水,试温度。   “殿下,臣引活水清泉入池,现在的温度正适合水中药材发挥疗伤之效。”   “费心了。”我应道,走过去。   “臣告退。”他转身。   “阿尧。”   他回头,漆黑深邃的眸子对上我的:“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我不想一个人,我害怕一个人。”我声音渐渐低下去。   只要有个人在,或者什么活物在,我都会感觉好很多,我受不了孤单的感觉。   也许,也算是任性吧。   “臣让阿云来?”他点头。   “不必了。你……站在那。”我一手托肘,另一手随便一指旁边窗前的角落。   他转过身,似被震撼而无法面对我,我也知自己的要求不合理。   “臣不能。”他摇头:“臣不能。”重复道。   “……”我沉默。   沈家没有仆从侍女,除了管家,花匠,就是沈尧自己。   他站了一会儿,回眸,对上我目光:“殿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沉默,最后一摇头:“不要走。”   他摇头,似乎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   “不要走。”我固执的重复。   他没有再说什么,却还是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望着窗外,白衣如雪,背影清冷高大。   我开始宽衣,走进温泉,水波荡漾,雾气沾湿双眸。   为自己对于孤独的惧怕感到可耻,却又无法战胜这孤独。   始终,悲凉。   他扬起脸,望着窗外的一枝盛开的玉兰。   正是花凋时节,一片花瓣,纯白晶莹,悠然自风中落在他肩头,他也没有拂去。   安静的室内,光线半明半灭,只有水声潺潺。   沉闷的气氛令我压抑。   “阿尧,给我讲讲朱雀与白虎的故事。”   第五节   “殿下不想知道,雷念的下落?”沈尧与我同时开口。   “她应该回长安养伤,不是么?”我淡淡反问。   “她也受伤了?”沈尧无谓的成分,大过惊讶。   我沉默了一下,斟酌措辞:“你们该知道,我在蜀中遇到她,被她困住,两败俱伤。”   “臣昨日清晨才知,派人去找殿下。”他点头:“但,毫无结果。”   “如果殿下今日不回来,臣准备亲赴蜀中。”   “嗯。”我应道:“后来,我去了东海,见到了秋江燧和风渐寺。”   沈尧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我叹息:“她现在很幸福。”   “殿下也该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很难。”不禁有些悲观。   “努力就可以做到,放弃执念,不要总活在回忆里。”他简短的劝诫,又回到刚才的话题。   “雷念没回长安。摄政王已派人打探她行踪,但还没消息。殿下不必担心。她会处理好此事。”   “哦?她关心妹妹,也很正常。”   “错,摄政王为的是斩草除根。”沈尧的声音不带感情,有些清冷。   “明白了。”我忽然觉得,雷纯雷念的关系,远比我过去曾以为的要复杂。   “否则后患无穷。”他补充。   雷家姐妹,究竟是敌人,还是亲人?我不禁怀疑。   如果是亲人,为何这样决绝杀伐,如果是敌人,为何我见到她们相亲相爱?   东海初见,雷纯看雷念的眼神,分明是宠爱。   雷幻的葬礼上,雷纯默默流泪,也是雷念帮她拭泪。   唐君天自杀事件中,雷纯护短的态度,不也和她纵容雷念的心,同样明显么?   但雷纯也对我说过,雷念嚣张跋扈,风流恣意,无法约束。   雷念也曾无意中吐露,现在我对付雷纯,就像捻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莫非,和睦只是表象,内里暗潮涌动,势不两立?   这些,我从未深想,此刻也就分外惊心。   将水慢慢淋在身上,黄昏时的微光暗淡下去。   落花片片从窗口飞入室内,一切渐渐暧昧不明。   袅袅蒸汽中,鸢尾清冽气息弥散,他的浴膏和我家里的一样。   “你为什么喜欢鸢尾?”我忽然问。   “因为,深蓝色鸢尾花是朱雀帝的象征。”他的回答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我最喜欢郁金香和蔷薇。”我说。   “我知道。”他忽而沉默。   “天已经晚了,你把灯点上吧。”我不喜欢晨昏交接凄凉暗淡的光景。   他依言照做,最后走过来,点亮温泉边银色烛台上的细长蜡烛,淡淡的金色光芒映亮他华美的面容。他的神情专注,长睫下秋水明眸深邃晶莹。   我望着他,他抬眸,默契的微笑,左颊的梨涡浅浅动人。   “阿尧,你说我要放弃执念,好好生活。你呢?”   莫名悲哀,他的妄念与抑郁,亦是我负疚。   “臣正在放弃,还有些,需要消耗。”他沉默片刻,回答道。   “很好。”我点头,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浴毕,穿一件腰间系带的白色丝袍,坐在温泉边的梨木靠背椅上。   沈尧递来泡好的蜂蜜热茶,我单手接过,喝了一口,暖人心肺,十分清甜。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用酒擦了双手,拿起一只小绒枕拍松,放在面前大理石圆台上。   我将被雷念踩过的左手搭在上面,看他帮我处理伤口。   “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有些担心,因为我是显性左撇,靠左手做一切事。   “不会。她下手虽重,但只尾指骨折,其他手指都完好。”沈尧安慰我:“一个月就会好。”   “是用脚踩的。”我怨念。   沈尧细心帮我接好断骨,包扎好,淡淡地回答:“无论怎么受伤,都是受伤。”   “是么?”   “嗯,结果都一样。”他说。   “我肩上还有箭伤。”   发觉对沈尧埋怨什么是无效的,于是简单的说:“还有,不知道肋骨是不是断了一根。”   “最明显的是殿下的脸,也是雷念打得?”   他望着我,神情不忍。   长睫下一双漆黑眸子,深邃晶澈,闪耀着淡淡光芒,黑宝石一样璀璨温和。   不知为何,想到了Riverdell的Erlond王。   只是,沈尧他,睿智应该还未够班。   “是秋夜汐,他一向手黑。”我摇头:“先看肋骨,还有,箭簇我没拔出来,痛得很。”   其实,我是打算一会吸完雷念的白色面面,再让沈尧处理折断的鼻梁。   “嗯。”沈尧应着,伸出手,将丝袍自我肩头褪下。   “严重么?”我问。   “你中毒了?”他没回答。   “箭簇上带毒?”我郁闷,风渐寺这招也太奸诈了。   “不是箭簇。”沈尧按了按我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是另一种体内原先就有的毒素。”   “雷念给我下了寐髓。”   “臣先帮殿下把箭簇取出来。”他轻声说:“会痛,请忍耐。”   “等等!”我叫住他:“你会不会处理,不会的话叫太医来。”   “殿下去金羽的消息不能泄露。”他淡淡回答:“臣比殿下更担心殿下的伤势,也精于此道。”   我便放心,看他拿起一把薄薄的柳叶小刀,轻轻划开我结痂的丑陋伤口。   “咝……”我吸气,果然很痛很痛。   “忍耐。”他抱歉的望着我。   “嗯。”我怕他分心把手术搞砸,一声不吭,只用手紧紧抓着他一片衣角。   他用刀探到箭簇,放心道:“不深,也没伤到筋骨。”   拿起一把银色镊子,夹了出来,给我看了看。   “风渐寺。”他淡淡地说:“这是海盗专用的四棱铜箭,很锋利,但一般容易拔出。”   “反正我没拔出来。”我无奈。   “殿下已经很勇敢了。”他微笑,梨涡闪现,将取出的带血箭簇放入铜盘。   我扬眉,笑了笑。   “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心事,不辛苦么?”他看似不经意的问。   “的确辛苦。”我承认。   “以后殿下可以对臣说。”他转过脸,直望定我双眸:“臣的使命就是辅佐殿下成就大业。”   “我说了你也不会懂。”我摇头。   “是么?”他深深微笑,眸光和润如墨玉。   “不是么?”我失笑。   “我懂。”他神色忽然认真:“殿下的一切悲伤,臣都懂得,只是臣无能为力。”   我望着他,四目相对,深灰对上纯黑,他寂寥的笑容仿佛我心底自我的倒影。   “阿尧,做我的朋友,敌人,我并不缺少。”   “殿下,臣不能,如果你不是朱雀,我不是白虎,你我本不是天敌,该多好。”   他低眸,悲辛与遗憾,昭然若揭。   “我本就不是朱雀。”我轻声反驳。   “殿下,天命难违。”他摇头:“明知不可为而还是守护着殿下,本就是臣一生所做最任性之事。”   “阿尧……”   “殿下,臣知道,总有一天,臣必须离开殿下。”   “……”   “臣只希望,这一天,来得越晚越好。”   第六节   处理完肩上伤口,我问沈尧:“我从东海穿回来的衣服呢?”   “扔了。”他说,五指并拢。轻按我胸口,皱眉:“殿下肋骨有些错位。”   我却没听他在说什么,一下急了:“怎么会扔掉,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他修长手指下移,在我心脏的部位轻按了下:“只有一根错位,不要紧,臣帮殿下扶正。”   言毕,淡定的从袖中取出一只碧玉瓶,正是雷念留在船上的。   “这是殿下的?”他扬眉。   我轻轻看了他一眼,拿过来放在桌上,洒出些一吸而尽,揉揉鼻子,刺痛。   “来这边。”他凝视我,却没说什么,扶我在一边的竹榻上躺下。   我的头枕在丝棉圆枕上,手臂垂下,全身轻飘飘,有些昏沉,有些兴奋。   他的手解开我衣带,冰凉的指尖划过我胸前,我从睫毛下看他。   他神情专注,蜜色面颊却飞起一抹嫣红。   “你很少见女人的身体么?”也许是Heroin的药效令我失控的直白。   他没有回答。   胸口传来的钝痛衬托出他指尖的柔软,我的手指紧缩,抓住榻沿。   他一手按住我胸骨,一手抚上我侧腰,交错着一推,传来一声轻微的嘎嘣脆响。   “好了。”他帮我穿好衣服:“三个月内不要用臂力和腰力。”   “谢谢你。”我抬眸。   他清澈晶莹如宝石的眸子从细密而长的睫毛下望着我,说不上温柔,也说不上冷淡。   也许,这半明不暗的境界,就是我们之间不可逾越的极限天堑。   “殿下休息一下,臣帮殿下处理鼻子。”他的手指抬起我下巴,令我向后仰起脸。   灯下,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见一对英秀浓丽的眉斜飞入鬓,长睫似墨黑羽翎。   眼尾处的睫毛更长些,微翘着衬出眸子的深邃明亮。   “阿尧,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眉眼很美?”这是今晚我第二次失言。   “没有。”他回答:“不要说话。”   我抬眸,望着头顶的一盏琉璃壁灯。   一阵冰凉的感觉沁入鼻腔,带着酒精的刺鼻气息,他用了棉签清理。   “很多淤血,殿下丝毫没处理么?”他的语气有些责备:“太不珍惜自己了。”   我沉默,心想自己真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   心碎了,还要保护身体做什么?   何况,彼时我魂飞魄散,根本神无所属,失去思考能力。   他取出棉签,我垂下眸子,看到上面果然有很多黑色的血块。   “还有,等等。”再次重复方才的操作。   “沈尧,你应该去做医官。”我说。   “救人和治伤是两码事。”他淡淡地回答:“悲天悯人不是臣的风格。臣只为自保。”   “你以前常受伤么?”我问。   “殿下以为呢?想杀臣的人,从来不止殿下一人。”他语气带笑。   想起曾刺他的两刀,我再度沉默。   “还好鼻梁没有碎裂。”他说:“不然长好也会变形。”   “阿尧,以前的事,对不起。”   “殿下很少会为别人着想,道歉更是稀少。”他抬手扶起我后脑:“碧玉瓶是怎么回事?”   我对他原本地说了雷念给我下毒,又给我镇痛药的经过。   “这件事要告诉摄政王。”他神情严肃,却不甚担忧。   “阿尧,我怕自己会成瘾。”我却放不下焦虑。   “先解毒,其他以后再说。”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只瓷瓶:“仰头,我帮你上药。”   “做什么用的?”我仰着脸问。   “帮助骨缝弥合。”他用小指挑起一点,轻轻涂在我鼻腔里。   “谢谢你,阿尧。”   “殿下客气了。”他淡淡回答:“别再说话,我今晚去找林铮,让他探访上次的异士。”   “唐君慑?”我还是忍不住接话:“她行踪缥缈,不一定找得到。”   沈尧沉默了一下,笃定道:“臣会办好此事。”   饱睡一觉,全身伤口处理好,稳妥的包扎上药,换了衣服,整个人感觉精神不少。   虽然还有些若有若无的疲惫感,但心情却轻松起来。   华灯初上,城南的天空被映成浅色的锦红,我和沈尧坐在花厅里吃茶。   “殿下不在长安时,摄政王做主,准了萧秋合离。”   茶雾袅袅,他的声音轻盈无痕,仿佛极不经意,却又不知道为何,极小心。   “哦,好茶。为什么?”我喝口茶,馥郁的茶香微涩,在齿颊留有长久的清冽余味。   “是普洱。”沈尧微笑,左颊梨涡一闪:“萧洛洋连着三次上表,请求合离。”   “多情自古空余恨。”我淡淡地说:“好成全,好担当。”   “呵。”沈尧摇头:“未必。殿下可知,萧洛洋和秋惊飞之结合是君玄给萧雅出的主意,为的是拉拢东海秋家,事实上,他们彼此都爱着另外的人。权势之争,从来肮脏,不是么?儿女情长,不过是一道轻微而忽略不计的砝码。”   “你怎么知道。”我摇头:“萧洛洋分明是爱着秋惊飞的。”   沈尧望着我,眼眸深邃:“爱与不爱,岂是表面可以看出来的?”   “何解?”   “殿下不要多问了。”沈尧果然不是八卦的人,立刻止住话题。   我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在洛阳时,你为什么和秋惊飞大打出手?”   沈尧笑了笑:“臣醉了。”   再无下文。   耍酒疯么?我才不相信,扬眉,望定他,等他给予更多细节,他却从容的无视,报以缄默。   我于是明白,他不想说,谁也不能令他开口。   初夏的热风从花园吹来,黄昏的气息和光一起流连不去,燕子在檐下,飞进飞出。   生活,忽然显出它恬淡的一面,如此安静。   我和沈尧,坐在花厅,面前是开满睡莲的池塘,蜻蜓点水,自然,蚊子也肆虐。   “奇怪,这么多蚊子,我却不觉得咬。”   “因为它们都在咬臣。”   我望着他,微笑,想了想,他岂不是环保又免费的灭蚊器。   忽然有种强烈的倾诉的欲望,无法压抑。   最放松时,最直白。   “阿尧。”我开口,心跳一震,微微悸动。   “嗯?”他侧过脸,黑眸深邃,在长睫下望着我。   “你说,在我们的世界之外,有无另外的世界?”我斟酌着词句,说的含混轻松。   “诶?”他果然是很没想象力的人,立刻茫然:“别的世界?”   “我是说,呃,空间平行,就好比,无数纸箱里的猫,它们同时存在却不知道对方也存在。”   我果然没天分做物理教授。   “殿下是说,我们的世界是只猫?”沈尧微笑:“真是孩子气。”   我捧着茶,望着他,在脑海中思考着如何解释。   “臣昨晚作了一个梦。”他忽然说:“梦里,臣是另外一个人,有另外一段人生。”   “就是这个意思。”我灵机一动:“在别处,还有一个沈尧,却不是你。”   他望定我,笑意深深,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在臣梦中,还有一个殿下,殿下与臣……”他忽然不说了。   “我与你怎样?”我忽然好奇。   “嗬,没什么。”他摇头。   我于是继续方才的话题:“于是,在我们世界之外的那个世界,更复杂,更喧嚣,人与人之间貌似更接近,其实,更疏远。没有什么,是非你不可,也没有什么,是你死我活,很简单。”   “哦。有趣,说下去。”他专注的听着我其实很无聊的叙述。   “在那个世界,每个人都很忙,所以不会花很多时间去和别人纠缠,合得来就在一起,合不来就分开。也有结婚的,不过,百分之四十的离婚率,谁也不能保障,一定白头偕老。”   “殿下的想法很古怪。”他微微皱眉。   “感情只是生活的一方面,微不足道,可以为事业,亲情牺牲。世界很先进,一切都很便利,但是却无法驱散贫困,污染,战争造成的痛苦和悲哀。”我沉默:“是个不完美的世界。”   “嗯。”沈尧点头,我不确定他真地听懂了。   “你觉得我们的世界比较好,还是那个世界比较好?”我问。   “臣不知道。”他想了想:“臣比较喜欢现在这个,臣也只知道这个。”   “哦?为什么?”我来了兴趣:“那里很便利的,可以千里传音,还可以瞬间移动,像是神话。”   “这些都很好,可是臣偏偏不喜欢。”他又cos李文秀。   “哦。”不知为何,我有些失望,也许是作为现代人的优越感被挫伤。   他沉默着,深邃晶莹的黑眸带笑凝视我,傍晚暖风中,这眼神熟悉又陌生,温柔又炽烈。   我心里一震。   “其实,臣所爱的世界,就是有殿下的世界。”   第七节   初夏的傍晚,沈尧的花园一片安宁,淡淡鸢尾暗香弥散在暖风里,我忽然爱上这气息。   年少时和Joey在一起,每次渴了,她都只喝冰箱里刚拿出来,蒙着一层白汽的可乐。   “这样形成条件反射,解渴的效果更好。”   现在,我想,只怕今后鸢尾会取代熏衣草,成为令我放松安心的气息。   阳光下的骄傲热烈,只是一个秋天的温暖,不会更多。   “阿尧,那时候,怎么会想到把我和秋江燧的事告诉元老院?”   也许是因为熏衣草想到了这段旧话,其实心里已经知道答案,只想听他怎么说。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用这问题来破坏气氛,坦然转眸望着我,像两颗幽幽光芒流转的黑宝石。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你不该和她在一起,她不适合你。”他的语气轻而淡漠。   “为什么?”我追问。   “你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她也有过心爱的人,不会容易走的长远。”沈尧简单的答复。   “我本想效忠她。”我心里沉郁,曾经那么年少痴狂,都是遥远的梦。   沈尧什么都没说,我却看出他心里有话,只是不想告诉我。   “你说吧。”我于是道。   他望定我,还是不言不语。   我叹息:“沈尧,你为什么总自己承担一切?雷纯都告诉我了,我和秋江燧的事是秋夜汐告诉江轻城,江轻城又无意间告诉江如锦的。面对君流烟的诬陷,你为什么不辩解?”   沈尧微笑,左颊梨涡闪过:“真相不一定会澄清,臣却一定会败给殿下的兄长与好友。从一开始起,所有人中,殿下最不愿意倚靠与信任的人,就是臣,难道臣说错了么?”   “阿尧……”我无言以对。   “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沈尧深邃眸中隐隐有悲戚:“再有下次,殿下还会放弃臣。”   “关于秋江燧,你知道些什么?”我沉吟。   “臣不想说。”沈尧莫测的浅笑:“臣只是一个局外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雷念,你如何看待?”   “雷念是魔种孽障。”沈尧一字一句,如是答道。   雷纯对公事看的一向比私事要重很多,尤其是这样的当口。   东海接连哀丧,金羽兵祸暗潮汹涌,本国和元老院的争斗也因雷念的消失出现难得的契机。   赫青,在一旁如同暗夜蛰伏的凶兽,悄无声息,冰冷警觉。   如此紧张的局势下,教她怎么安枕?   在我离开的这半个月,她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全身心都放在国事上,毫不松懈。   这些,都是沈尧告诉我的。   “摄政王一片苦心,鞠躬尽瘁,殿下一定要明白。”   我才发觉,他对雷纯怀有特别的感情,我接近雷纯,他不反对,还鼓励。   较之他对雷念和秋江燧的态度,南辕北辙,大相径庭。   雷纯对他,也另眼相看,她那么骄傲,一言一行,每个决定,都刻意顾及他的感受。   朝堂上,也事事维护。   两人之间的惜重与欣赏,无关风月,却有强大的凝聚力,令我费解。   无法想象他们之间曾有过怎样的过去。   “你和雷纯认识多久了?”我不经意的问。   “差不多从我出生起就认识了。”他表情淡然。   “你在江南受训时,她也在?”好奇心顿起:“她那时是怎样的人?和现在一样?”   沈尧望着我,沉默片刻,摇头:“记不得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不想告诉我才这么说,又问:“那你记得什么?”   “儿时的她,曾是很可爱的人。”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她,不可爱?”我笑。   他却没有笑意。   “现在的她,很可怕。”他说:“但在我看来,她还是最初的她,本质并无改变。”   我叹息。   “年少轻狂的岁月,谁都曾有过。”沈尧继续说:“没有谁是一夜长大的。”   “那你呢?你可有过?”   “我?”沈尧笑了笑,反问一句,再无下文。   初夏的晚风吹起他乌黑柔亮的长发,修鬓长睫,眸如秋水,在灯下闪耀着温润的光芒。   他旁边坐着正太,我们三人,安静的吃着晚饭。   “阿姐,我想在这里住下去。”正太抓着勺子说,语气撒娇:“好不好?”   我抬眸,对上沈尧的目光:“阿云,我们怎么好意思总叨扰别人。”   话虽如此,其实我也清楚,目前的我实在没有心力担负起这责任,陪伴正太有爱的成长。   顾锦尘本是最好的人选,但他目前生我气,明晚,我还要去渭水赴约。   到时候,不知道两个人是决裂,还是揭过一切不提呢?   “阿云不想走,就留下吧。”沈尧微笑,眼神宠溺:“殿下只要不忘记来看他就好。”   我却又想到一个问题:“你会不会太宠他?小孩的毛病都是大人惯出来的。”   “阿舜也是臣一手带大的。”沈尧自信的说:“臣不会耽误阿云,请殿下放心。”   他如此肯定,我也乐得清闲,头一点:“阿云,还不快谢过沈将军。”   君流云立刻没规矩的踩在椅子上,抱着沈尧脖子,亲他面颊:“谢谢哥哥。”   我大乐,摸他头:“乖,沈哥哥多好,再亲他额头。”   正太果然爬过去,沈尧将他一把捞下来:“好了,吃饭吧,乖乖坐下,不要动啊。”   晚风里,风灯柔和的光芒映亮他华美容颜,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长发柔亮,修鬓长睫,秋水明眸,果然是两京第一美人。   微敞开的雪白领口现出一抹蜜色锁骨,闲适随意,风流魅惑。   正太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我问:“阿尧,你什么时候生辰,我们替你庆祝?”   他安顿好正太,回眸微笑:“臣从来不过生辰,今年的也已经过去了。”   “哦,什么时候?”我坚持。   “二月初八。”   我在心里默默想了想,点头:“我补送你一份礼物吧。”   直到戌亥交接时,雷纯才过来,看得出刚沐浴,发稍还是湿的,少见的清丽动人。   饭后沈尧早把君流云哄睡,和我正坐在花厅里下棋,雷纯来了也不声张,站在一边默默观战。   我抬眸看她,她细密的长睫下,往日烟色眸子现出特别的苍碧。   我心里一动,有些奇怪,这双眼,似曾相识,仿佛从远古就深深镌刻在我心上。   但,却无特别熟悉的感觉。   “殿下?”沈尧一着走完,正在等我。   “哦。”我随口应着,指尖白玉的棋子微微发凉,落盘有声。   沈尧微笑摇头,我才发觉自己出了昏招,撑死一大片白子。   他一一捡起,雪白晶莹的棋子在乌木棋盘上衬着他修长蜜色的手指,十分好看。   我喝了口茶,继续再战。   战毕,沈尧胜了我四目,我从来未曾赢过他。   “肃咏明天来长安。”沈尧收拾棋子的时候,雷纯对我说:“你在金羽遇到了爱荷王?”   沈尧向我们投来一瞥,有些惊讶,似乎也关心着我的回答。   “嗯。”我点头,没给更多细节。   “少接触这男人,他很危险。”雷纯淡淡地说:“还有,阿念失踪了。”   “阿尧已经告诉我了。”我回答,看了一眼沈尧,他收拾完,坐在我们旁边。   “从今往后,你再不可以单独出门。”雷纯叹息:“时局动荡,想杀你的人也越来越多。”   “臣愿意保护殿下。”沈尧道。   “嗯,也好。”雷纯点头:“你们今后同进同出。阿尧,你的邻居江麒秀要搬走,我买下了她的宅子,准备送给殿下做礼物,正在清理修葺,下个月就可以入住。”   沈尧忽然笑了:“她走了?真的?”   我不明白:“谁是江麒秀?”   雷纯也忍不住笑:“前朝首辅,花间丞相,你不知道她?很出名的活宝。”   “江家还有这样的女人?”我惊讶,自小熟识江轻城一家大小,从没听过这名字。   “这都不重要,她走了,大家都清静。”沈尧松了口气。   第八节   “你不在长安时一切都好。”风灯下,雷纯喝着茶,慢慢说。   柔和的光线映亮她清丽面容,黑丝绒般的眉,细密的长睫,烟碧色眸子。   精巧的鼻梁下,饱满的蔷色润泽的唇,不能不说,会吸引人,想吻上。   但我总有种感觉,她如此疏离冷漠这人世,仿佛只要心思一转,就会毫不留恋的在空气中消失。   根本,风一般无从捕捉的女人,实在很难令人产生□。   “雷念失踪,禁军统领一职成了必争之地。”沈尧对我说:“按理这位子该属于你。”   皇储韬光之三年的最后一年,入禁军,保卫京畿,学习帷幄运筹之道。   才想起时光如白驹过隙,还有三个月,我就满二十了。   “元老院也有自己的打算。雷念的失踪令两京都有些震动,不过没人知道内幕,除了我们。”   雷纯淡定的抬眸,对上我目光:“殿下最后一次见雷念,在何时,何地?”   “五月初十清晨,陵海运河边。”我忽然想起那把匕首,取出递给她:“我凭借此物登上她先前准备好的大船,然后去了东海。据说是雷家家主的信物。”   雷纯接过,在灯下细看,我随口说:“我从雷念那里拿得,送给你了。”   她却没回答,只是思索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的确是信物,看来雷震天死前,把雷家黑道上的一切产业人手都交给了她。”   “哦,凭借这信物,你能接手么?”我比较关心这问题。   “凭借信物,谁都可以。”雷纯看我的目光忽然仿佛穿透我身体,看向另一个人。   “这样最好。”我点头。   她却说:“我知道阿念心痴,却不知道痴狂到这地步,对你全然信任,毫无防备,连信物也被你看到。既然是你拿到匕首,以后就由你接管雷家好了。”   我惊讶,她勾起唇角:“是很重大的责任呢。”   “可我不姓雷。”   “这不要紧。”雷纯沉默:“她是想把你当作家主伴侣来看待吧,所以被你拿到匕首也无所谓。”   “家主伴侣?”   “嗯,雷家家主,都有一位拥有同样实权的伴侣,唯一一位。”雷纯点头。   我沉默。   “她对你,其实还是有一些真心的。”   “你怪我狠心?”我望着她烟碧眸子:“那时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也许她只是过于看轻我?”   雷纯摇头:“小君,很多事情不能只用眼睛看,要用心。”   “她给我下了寐髓,这是爱我的表现么?”我反问。   “寐髓?”雷纯立刻敏锐地反问:“你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忘忧草。”沈尧道:“这也是我要同你说的事,殿下已经上瘾了。”   “雷念虽然没有给你解药,但忘忧草的确是压制寐髓最有效的药物。”   雷纯明显不高兴,却因为是既成的事实,所以没有多余的任何责备。   “我明日去找林铮,寻访唐君慑的下落。”沈尧说。   “不必,凭借家主匕首,她可以拿到寐髓解药。”雷纯的声音冰冷。   “明天我去抓雷柔来,问他阿念的下落,也会让他给你更多忘忧草粉末。”   “嗯,不能戒掉么?”我紧张起来。   “没听说有人戒掉。”雷纯叹息:“小君,它也许要在你血液里,跟着你一辈子。阿念她,是想你陪着她一生一世,一直到地狱里,也不会放手。”   我被这话震住,半晌无语。雷纯也默默思考对策。   沈尧打破沉默:“以前的一件事,现在却有了解释。去赫青珠罗千迦寻找宝藏的路上,我们数次被人伏击,对方针对殿下,却并非要杀死她,我们还遇到雷卷和烟碧堂出身的一位女子,手段十分犀利。”   雷纯认真地听他说完方道:“有可能是雷念派出的。”   “为什么?”我问。   “为了阻止殿下去珠罗千迦,取得宝藏?”沈尧试着回答:“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君玄?”   “不是,她是从那时候就想抓住殿下禁锢起来。”雷纯摇头。   “但那时我们的关系明明很好啊。”我不明白。   “正因为如此,她才想要更多原本不该属于她的。”雷纯冷笑:“我了解阿念,一向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另一方面又怕连现有的都失去,所以她自己未曾露面。”   我沉默,这谜团解开,还不如不解。   我和雷念,如果还有重逢的机会,只怕会更加仇恨彼此,势不两立。   远处神庙里忽然传来子时的钟声,月上中天,十四夜,还未圆满,银辉遍洒天地。   “不早了,殿下休息吧。”雷纯似乎累了:“我也不再打扰,就此告辞,有事明天再说。”   我站起来,沈尧也跟着站起来:“臣送殿下回去。”   “小君,你先住在沈将军这里,过几天肃咏来了我让她去陪你。”雷纯道:“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还是有人在你身边比较安全。”   我点头,沈尧道:“我去准备一下。”   沈尧走后,雷纯望定我双眸:“小君,你恨不恨阿念?”   我不知如何对答。   雷纯叹息,侧过脸,初夏的浓烈晚风吹拂起她的长发,纠缠飞舞,我伸手帮她拢在颈后。   她回眸,望着我,烟碧眸子中闪过一丝迷惑不解。   “小君,这次回来,你变了,在东海,你见到秋江燧了?”她淡淡地问。   “什么地方改变了?”我反问。   “说不上来。”她沉默:“我在想,自己做出的每个决定,都真的是对的么。”   “何必怀疑呢。”   “不是怀疑,我是近乎肯定,当初应该帮你和她一起远走高飞。”   “现在说这些,不会太迟么?”   夏夜的庭院,水光粼粼,明月下蛙声一片,鸢尾清冽的暗香浮动在暖风里。   我心里一动,此情此景,适合有情人,却不适合谈论旧事。   “阿纯,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以前的你,才会注意我?”我深吸一口气。   “……”她沉默,望着水面,终于,点了下头。   “我们是不同的人。”   “我知道。”   “所以我身上,也不可能重演你的故事,哪怕,编剧是你。”   “我明白。”   “那你为什么,要介入此事?”我问。   “执念使然。”雷纯冰冷的答道:“我不喜欢你的话题,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我休息。”我对她说。   “随你。”她走出几步,回过头,凝视我双眸:“小君,我从来未曾想要利用你。”   “……”我望着她,不说话。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她淡淡地说,转身走出花园。   中午的时候醒来,走出门,温暖明亮的阳光穿透浓郁的绿荫洒在我脸上,光斑跳跃。   君流云在外面独自玩耍,样子颇为寂寞。   我看了一会儿,决定给他买个宠物,比如,一只小狗。   沐浴更衣后,去吃饭,沈家的厨子做了辣椒,橄榄和柠檬煨的鸡,配米饭和蔬菜。   他家的饭一向简单,鸡肉里放了太多肉桂粉,我没有动,只挑了些橄榄吃。   每次我从外面回到长安,都会去找萧重睿,让他知道我平安归来。   现在还不算晚,我不如去找他一起出去吃中饭,然后去西城给君流云买一只狗。   从沈宅到萧宅会经过雷念家,我在马上,忍不住一直盯着紧闭的大门看。   死气沉沉,安静的可怕,没有丝毫活物的生息。   除了墙角探出的一枝修长玉兰,纯白晶莹的花瓣一片片悠然飘落,辗转风中。   我骑马过去,摘下一朵,收在袖中。   昨晚,雷纯问我,小君,你恨不恨阿念。   我没回答她,其实答案就在我心中,只是我一直不愿承认。   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和她,两个人,从头到尾,做错的都实在太多太多,追不回来。   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   又看了一眼绿荫中隐隐露出的一角飞檐斗拱,我转身,迎着烈日继续走我的路。   到了萧家,我跳下马,推开门走进去,穿过花园的时候,看到萧重睿坐在荷塘边出神。   面前的七弦琴断了一根弦,在阳光下支棱着折射出耀眼的光,他也不去修理。   一身白衣,看起来雪地一般白的刺眼,漆黑的长发垂在腰际,无风自动。   长睫垂着,在脸上投下淡淡阴影,修长鬓角,漂亮眉毛,衬的眸如秋水,却有些恹恹。   安静的,仿佛一幅浮世里清华的画卷。   走过去,在他身后看他抬起头,背对着我舒了口气:“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走到他面前坐下,帮他取下断弦,重新按好。   “想听什么?”他微笑,和煦的风吹散我心头的阴霾。   “还是那曲临江仙。”我对上他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西城是长安外国人聚集之地,胡商云集,异国风味的酒楼鳞次栉比,连成一片。   放眼望去,各国文字,豆芽一般写在飘飘彩旗上。   我很少来这边,所以分外新奇,什么都要看个够,有些目不暇接。   大街上人潮汹涌,摩肩接踵,萧重睿伸来一只手,握住我的,大约是怕走散。   “看好你的钱包。”他在我耳边说。   “我没带钱包。”我笑了笑。   他的手心柔软而温暖,指尖有常年抚摸琴弦留下的薄茧。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他微笑,阳光下温和,清澈,灿烂,暖人心扉。   忽然想起,这个男人,是秋江燧的同母异父兄长。   手上,便用了几分力气,更加握紧,唯恐一撒手,他也将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曲起食指,轻刮了下我鼻子:“你怕什么?”   这样简单的问句,我竟然也不知道如何对答,只是望着他长睫下深海润玉般的黑眸出神。   他握紧我的手:“哪怕世界都颠覆,我也不会离开你。”   “嗯。”   “如果我们走散了,你就站在原地等我,我一定可以找到你。”他柔声说。   前面有一溜卖猫狗的摊子,我拉他过去看。   “这狗的眼睛怎么这么小?”我看中了一条银灰色的眯眼小狗。   摊主是个穿着粗布葛衣的胖大伯,立刻托起小狗给我看,   软软的毛球还不及他手掌大,一双乌溜溜的黑眸,虽然小了些,但分外可爱。   “它对着阳光当然睁不开眼睛,贵君对着阳光也会眯眼。”大伯喷着淡青色旱烟说。   我皱眉:“咳咳!”最讨厌抽烟的男人。   “多少钱,我买了。”不知为何,这只小狗让我想起年少时的君流烟。   我曾最爱的哥哥。   心里,很有些淡淡的伤感,又在寻找寄托,感觉和这只狗很投缘。   “二十个铜钱。”胖老伯说。   萧重睿在旁边什么也没说,掏出钱,接过小狗递到我臂弯。   柔软蓬松的毛皮在阳光下有特别的气息,我却不厌恶,将脸贴在上面,感觉到一丝温情。   他伸出手,轻抚我长发。   “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我饿了。”我闭上眼,泪盈于睫。   我怕有一天,只剩下我一个人,爱人,敌人,亲人,全都离开。   百年,孤独。   小狗在我手心蹭了蹭,叽叽呜呜,我抬眸望着萧重睿:“有没有牛奶给它喝?”   他笑了,温柔的目光俯视我:“走吧,吃饭的地方应该有。”   “吃什么呢?”我边走边问。   “听你的。”他语调随和:“你来决定,我跟着你。”   “那就去吃东海鱼生。”   “我正好知道一家很不错的,一起去。”他笑意盈盈,初夏的阳光下,眉眼清扬。   我忽然在想,其实两个人,这般安静相对,一生一世,也未尝不可。   到了最后,我们有谁,能不向时间与现实这样强大的对手妥协?   忘记了理想,忘记了纯真,忘记了冲动,余下的,只是人到中年的理智与冷漠。   我也无法逃脱这命运吧?   第九节   和萧重睿一起在醉风楼吃过晚饭,再回到沈宅已是申时。   “进去坐坐?”我问。   他清澈眸子在长睫下平静的俯视我,微笑:“会打扰沈将军吧。”   初夏的晚风吹拂着他漆黑长发,余晖脉脉,映亮他一侧面颊,瞳色微微显出美丽的淡金。   心底无由黯然,他的明亮与清扬,是阴暗中蛰伏的我永远无法企及的。   也许正是如此,我才会想要他在我身边,来让自己不那么绝望。   低眸,点头:“随你。”   他微微紧握了一下我的手,放开,转身离去。   一直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我才转身抱着银灰小狗进门。   “阿姐,这只狗的眼睛呢?”这是君流云扑上来后疑惑的第一句话。   “这边两条黑色小缝缝就是。”我抱着小狗给他看。   正太看向我,将我的眼睛与之比较后得出结论:“阿姐你的眼睛比它大多了。”   “它还小嘛。”我很囧的看了一眼旁边蹲着的沈尧,他在窃笑。   “嗯,既然你送给我,我就勉强收留它好了。”君流云很不情愿地说。   “拿着吧,拿着吧。”我简直抓狂,根本不是预料中的表现啊。   “不如,放在沈哥哥这里,我们一起养?”沈尧有爱的说:“很有趣的小狗。”   我望着他,第一次见他这么童心未泯,这世界的人,莫非都明亮起来了?   但,有趣,还是在嘲笑它的模样么?我撇嘴。   他笑了笑,金色夕阳下,瞳仁无比清澈,深琥珀色耀眼而灿烂。   从没意识到,他有这么美的一双眸子,仿佛时光都在其中沉寂,岁月也停止流动。   “唉,你们真不给面子。”我叹息着站起来:“真的只有我觉得它可爱么?”   “臣觉得它很可爱。”沈尧认真地说。   “其实我觉得它像君流烟。”我望着小狗:“说不出来哪里。”   沈尧囧,正太却说:“流烟哥哥比它好看多了。”   我决定结束这段囧的对话:“不许养死,不然我捏死你!”   对正太,我一向是恐怖+威吓的铁腕主义养成政策。   正太蹲在那里,怨怒的看了我一眼,一把抱住沈尧的脖子:“哼,我才不怕你。”   很有点,x仗人势,狐假虎威的样子。   我大怒,想起秋夜汐对付秋飒露的一招,一把抱起正太将他倒转过来。   正太大哭。   沈尧立刻站起来扶着他的头把他接过去:“殿下小心!”   “给他点教训。”我拍着手冷冷的说。   稍晚,沈尧和正太坐在花园里吃晚饭,小狗蹲在一边眼巴巴看着。   “别在饭桌上给它喂东西。”我叮嘱。   刚说完,正太抓起一块牛肉递给小狗,我对小狗大喝:“不许吃!”   小狗吓了一跳,肩膀一缩,听话的扭开脸。   正太见小狗不要,又把手上的牛肉递给沈尧:“沈哥哥吃。”   沈尧微笑着将他手里揉得稀烂的牛肉用食指和拇指夹起来扔掉,帮他擦干净手。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忽然觉得君流云如果圈养沈尧,会多么有爱!   正在YY,沈尧问:“殿下不去赴约么?天要黑了。”   我抬眸,看到天幕转为深蓝,淡淡几丝金色的云彩掠过,西北天边已出现明亮的天狼星。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我沉吟。   顾锦尘,他那么爱自由,不如给他自由。   我心里对他,可有一丝不舍?即使无关风月,仅仅是师徒之情?可有?   “殿下,真要不了了之?”沈尧皱眉。   我不喜欢他皱眉的样子,太严肃,太冰冷,感觉很不好。   “你希望继续和他做同僚?”我反问。   “臣以为,顾锦尘对殿下大业,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沈尧决断道。   “是么。”我恹恹答道,什么大业,都是烟云易散。   百年身死,我才不会在乎后人如何评说我。   昏君也好,明君也罢,他们爱如何说如何说,我穿越前不畏人言,之后也一样。   “殿下真不去?”沈尧又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望着荷塘里的睡莲。   一朵朵嫩黄为瓣,黄金为蕊,清丽可人。   池边假山旁,兰叶葳蕤,桂枝郁郁,有波纹,一圈圈,大约是游鱼经过。   我不想做什么人的替代品。   但我,忽然舍不得让顾锦尘走。   矛盾的心情,反复煎熬,当初怕自己赶不回来,赶回来却又忍不住思前想后。   总有些,情怯。   没有他的我,活着并无区别,本来就没有什么人,是非要不可,想开了,就轻松。   “臣陪殿下去。”仿佛是看出了我的犹豫,沈尧推我迈出和解的一步。   “见了他,说什么?”我转眸看他。   “什么也不说,听他说。”沈尧淡然道:“看他如何剖白自我。”   “走吧。”我想了想,点头:“你和我一起去。”   赶到渭水边,已是月上中天。   清幽的银色月光洒在潺潺的流水上,两岸盛开着一片片纯白水仙,随风摇曳,此起彼伏。   我骑在马上,看到桥中央顾锦尘背对着我,负手而立,银发飘然。   这一刻,我忽然很希望他离开,过他的生活,任由梦想自由飞翔。   以后的日子,风云暗涌,朝不保夕,我真一定要拉他下水么?一定要这么做么?   一方面觉得自己不再需要他,一方面觉得禁锢了他,两相比较,得不偿失。   我拨转马头,准备回长安。   “殿下?”沈尧拦住我,月光下眸子黑宝石般深邃晶澈:“他回头了。”   我下意识的回眸,正对上顾锦尘银色的眸子。   是的,银色。   我惊讶,他的眸光清冷,周身笼罩在强大的气场中,由远及近仿佛一股气流向我轰然击来。   脸上一凉,我仰起脸,竟看到无数晶莹细小的雪花自幽蓝天幕洒落。   渐渐转为大雪,风更急,夜忽然失去光芒,陷入浓稠的黑暗。   只有不远处的顾锦尘,全身笼罩在淡淡银光里。   我跳下马,迎着狂风暴雪走向他,仿佛穿行在一场无涯的梦境中。   忽然看到他拔剑,对准我。   雪亮的剑锋似一泓秋水,映亮他冰冷美丽的银色眸子,横在我们中间。   他发稍柔和的被风扬起,也是银色的。   我回眸,沈尧独立在黑暗里,身上的黑衣似与之融为一体。   心中一阵恍惚,胸口极闷,似乎看到一个白衣少年站在我面前,悬崖的烈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美丽的薄唇轻启,对着我耳语般地念道。   我的使命便是杀你!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没有这使命,该多好?   我与你,恩断情决!   我走到顾锦尘面前,他银色眸子深如大海,却寒似万载玄冰。   忽然,他扬剑向我刺来!天地间充满肃杀之气,一切生与无生都不复存在。   我心惶然,却半分也不能移动,在风雪中心只剩下我,他的眸子,和那柄刺到我心口的剑!   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似是从千万年前就这般握着,今后也会同样握下去,直到永生。   我被拉出风暴的中心,一切静止下来。   沈尧站在我身边,紧握着我的手,嘴角沁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雪停了,天空依旧明亮,月光皎皎,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我没事,你呢?”我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他摇了摇头:“顾锦尘,你疯了么?”深吸一口气,将我挡在身后。   顾锦尘身影傲岸高大,遗世独立,剑尖已垂下。   低眸,银色长睫遮住眸光,幽幽的对沈尧说:“我本要斩断你与殿下之间的万丈情丝,你何必拦我?你可知这样一来,你们一生将纠缠不断,岂非是一种折磨?”   “顾锦尘,你在说什么!”我大怒,沈尧的神情却极为震撼。   甚至,貌似有一丝后悔。   顾锦尘沉默片刻,走过来。   我惊悚的望着他,他不再是我所认识的,淡泊无害,优雅纯良的他。   此刻,这男人周身散发着华美清冽的强大气势,每一步都可令初夏的暖风为之冰冻。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本身就是一块万载玄冰。   他真是顾锦尘?   月光下,我望着沈尧的侧脸,他也和我一样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过往的一切,无所牵绊,只因为,顾锦尘他,也许根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   沈尧紧握住我的手,从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如此踏实。   顾锦尘走到我面前,以剑支地,单膝跪下,银色柔亮的发梢在晚风中扬起。   他低下头,沉郁冰冷的声音说道:   “遵从天命,效忠神前,从此尔后,誓约虔诚。不违神命,不负使命,以此立誓,光耀永存。”   他的声音似冬夜冰河的流水一般清澈冰冷,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穿透千秋万世,越过重重飞雪,带着魔法的力量,每一个字都被深深的刻入我心底,永世不忘。   他伸出手,用长剑划开手心,鲜血滴落,拉过我的手,将我们掌心重合,他流出的血竟缓缓渗入我的手心。过了一会,伤口自动合拢,又变成光洁完整的肌肤。   他站起身:“誓已完毕。臣顾锦尘,奉天诏命,效忠朱雀殿下。”   “顾锦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反问,抽回手细看,果然了无痕迹,除了我原先的六芒星印。   沈尧薄唇轻启,吐出两个不带感情的字:“银狐?”   顾锦尘望着他,银色眸子失去了狡黠,多了冰冷:“不错。”   沈尧笑,眼神有说不出的悲哀:“自中古离君羡死后,银狐从未临世,没想到,会是你!”   顾锦尘低眸,淡淡回答:“只是以前我不需要现身,就可以守护殿下。”   “那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做!”沈尧问。   “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她就会永远离开我!”顾锦尘冷冷望着我:“我看到她的内心,已毫无留恋。我说错了么?殿下!在时间的这一点上,如果我们不能找回自我,就会永远失去它!”   第十节   第二天朝会的时候,雷念的位子还是空的。   我心里堵得慌,想到她被我切下的断手,在阳光下玉色的肌肤,戴着祖母绿银戒。   记忆里闪耀着的光,灼伤我双眸。   像是朗姆酒浸透的果脯蛋糕,甜美中的辛辣,无法忍耐的异样与刺痛。   “殿下以为如何?”顾锦尘冰冷的声音打断我思绪。   还有他。   半月不见,竟变成万载玄冰,千年冰川的,曾那么可爱,会用藤鞭打我头的顾锦尘。   心情更差了,也就不去研究他们在说些什么。   顾锦尘提高声音,又问一遍:“殿下以为如何?”   银色冰冷的眸子,微微发蓝,像极了一只冰狐,冷漠,狡诈,残忍,从容。   这还是我认识的顾锦尘么?   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大的改变?   他凝视我,从元老院议事厅高大的彩色玻璃下映照的稀疏光线里,瞳孔悠然张大。   他在等我的回答,我却不知道他问什么。   漆黑外一圈炫目的冰蓝,他的眸子更奇异了。   我点头:“我同意你的看法。”   其实我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于是我看到他责备的目光刺入我眸光中,四目相对,我恨不得站起来立刻走掉。   也许,该说是逃离?   他的一举一动于无形中施加的压力,逼得我无路可退。   “既然如此,无需再议,从今日巳时三刻起,由殿下掌管禁军。”雷纯在旁边,一锤定音。   我才明白,他们是在争夺雷念走后留下的空缺。   看来这一仗,元老院输了。   只因他们并未曾问我意愿,赢得,却也不是我。   出了门,看元老们一一远去,顾锦尘也在其中。   五月艳阳令我心情烦躁,握紧手中藤鞭,松开领口,打算去什么地方喝一杯酸梅汤。   “殿下留步!”   走下元老院的黑色大理石阶梯,正准备上马,雷纯从身后叫住我。   我回眸,她逆光,刺目的光芒令我微眯起双眸,看她走过来。   “什么事?一起去喝一杯?”我提议。   她摇头,烟色眸子在阳光下显出隐隐美丽的碧色,却没有丝毫温度。   “下午来我办公的地方。”   “好。”我点头。   “殿下好自为之。”她将一个一尺见方的乌木盒递给我。   我接过打开,里面是很多小格子,每个里面都有一只碧玉瓶,同雷念的一模一样。   忘忧草。   我心里一暖,抬眸,想再对她说些什么,却看到她在阳光下早已远去,消失在长街的人流中。   白衣的背影,孤单纤细,醒目却悲哀。   阿纯……   我没有说的话,也便默默吞回去。   其实,我只是想对她说,谢谢她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所有决定。   但她却连开口的机会,也没给我。   “殿下?”   这次,又是谁?   我回眸,看到沈尧正站在我身后,微笑比阳光更灿烂,左颊梨涡深陷。   “我们回家?”故作轻松的语调。   他忘记了,那是他的家,不是我的家。   暂住的地方,永远不能算是家。   我没说什么,也许真的累了,对解释和辩白烦躁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   总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回家。”我答道,刻意漠视他瞬间被点亮的晶澈黑眸。   “回去后,殿下想喝些什么?”并辔而行,他身材笔直挺拔,容色耀眼。   街上的人,十之八九,目光都会逗留在他身上。   “酸梅汤。”我随口答道:“加冰的。”   “可是臣家中,没有储冰。”他微微皱眉:“殿下虽贵为皇储,也不该如此奢华。”   这句话击中了我的笑点。   “哈哈,你这样的人,不是该恃宠而骄么,怎么反而扮演迂腐老臣的角色?”   “是么?”他失笑:“臣并不得宠啊。”   “出身最显赫的世家之一,未及而立之年,就手握大权,统领一千四百八十六名龙骑卫,帝国精英中的精英。列班元老院下议会,又是摄政王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你还不够得神宠眷顾么?”   “没有君宠,不算得宠。”他淡淡的声音在五月热风中,清晰地传到我耳中。   我笑了笑,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想到一件事:“你们家厨子煨的鸡很难吃。”   “他对臣说了,殿下只吃了橄榄,是以颇为自责。”他应着,开始替厨子辩解:“臣家中很少做复杂的饭食,他能做出此菜已属不易,终归是希望得到殿下的认可。平时他都只做些家常菜。下次请殿下务必吃完,否则他会很不好受。”   我无奈:“酸梅汤也是他做的?”   很久以前在沈尧家喝过一碗酸梅汤,浓郁甘冽,淳厚甜美,我念念不忘。   “是他。”沈尧笑了:“殿下以前喝过的。”   奇怪的是, 只因他一句普通的对答,前尘往事,忽然自阳光下猝不及防的向我扑面而来。   年少轻狂,一样的初夏时节里,我曾为爱拔剑,不顾一切刺伤了他。   那时候以为爱是一切,以为自己很强大,足以保护所爱的人。   如今,烟水迢迢,物是人非。   江轻城和我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毫无交集,他却是我此刻身边最真实可信的同盟。   时间就这样轻易将爱恨颠倒,流年偷换。   我却无能为力。   “殿下在想什么?”沈尧笑着问。   我转眸望着他晶莹深邃的黑眸,阳光下清亮如一泓秋水,毫无阴霾,纯澈见底。   “阿尧,我一生最怕别人骗我,让你我相约,永不相欺,可好?”   他点头:“当然。”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恨我么?”我问。   “不恨。”他坦然回答,没有半分犹疑:“从来也没恨过。”   “那就好。”我叹息:“我也不再恨你了,以前的一切,你我一笔勾销罢。”   下午去雷纯书房办公,初夏的阳光洒在走廊上,暑气令人烦躁。   天井里的喷泉水流细细,汩汩而出,叮咚有声,折射出五彩四射的光芒。   我扶在栏杆上俯视一会,想起来上月□了君璇后,就是在那喷泉里洗了手才去见雷纯的。   忽然想通了。   就算她在利用我,我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内心里,大家都一样黑,谁也不比谁光鲜亮丽。   物以类聚,臭味相投才好一起坑蒙拐骗。   无形中,我已将雷纯划归为邪恶的反派一边。   和我一样的立场。   到了她书房门口,透过窗前湘妃竹帘的缝隙看到她在闭目养神。   屋里很暗,是因为她把竹帘全部放下的缘故,光线丝丝缕缕透进去,可以看到空气中的浮尘。   她躺在那里,长睫合拢,像是等人吻醒的公主。   我推开虚掩的门,轻手轻脚走到她榻边,坐在旁边的一把竹椅上,凝神看她。   心里无由想起秋江燧养的花狸猫,我最喜欢做的就是在它睡觉时捏住它的鼻孔。   然后它就会摇头,一直摇头,好似被什么夹住了。   最后,醒来,对我怒目而视。   每到这时,我就会很开心的大笑,乐不可支。   秋江燧会说:“小君,不要欺负它。”很严肃的口气,声音却很轻,仿佛一杯蜂蜜水。   我忽然泪盈于睫。   人生,真的要这样走完么?我还有多少心力可以对抗悲伤,对抗距离,对抗改变?   秋夜汐曾说:“你毁了我阿姐一辈子。”   现在我却觉得,自己也被毁了。   她的爱那么炽烈,如燎原大火漫天席卷,即使扑灭,金红色火星也会在灰烬里不断蔓延。   我不是被烙伤或灼伤,我的整个灵魂都被烧透了。   火势一退,风一吹,三魂六魄就化成飞灰烟消云散,万劫不复。   我伸出一只手,握住雷纯搭在竹榻边的纤细左手,收拢在手心,贴在额头。   比起以前的任何时候,我都更需要一个人来带我走出这绝境。   “阿纯。”我喃喃开口:“留下来,不要走,不要放弃我。”   Merry X'ams   20-12-2008   黑色大理石办公桌上的台历显示,2008年12月20日。   “总编,我明天一定要请假。”君流风站在上司面前,微笑着说,有些耍赖的意味。   男子穿一身黑色正装,黑发黑眸,修鬓长睫,看人的时候眼神专注而迷人。   长腿交叉坐在靠背椅上,雪白衣衬上深蓝领带微微松开,风度翩翩,随意不拘。   “不行。”萧重睿斩钉截铁的拒绝。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休假。”君流风口气强硬起来。   萧重睿笑:“可据我所知,你已经没有剩余的休假。还是满足于圣诞节宝贵的两天法定假日吧。”   君流风在心底盘算着,摇头:“我一定要休假,我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萧重睿沉下脸:“拖稿的话,你让别的同事怎么办?”   结果自然同往常一样,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如果不是君流风的确比别人多了点才华,萧重睿也不会留她到今日。   儿童小说专栏作家X国上架率第一的宝座,就是她恃才傲物的本钱。   中午出门,君流风拿出手机,拨通雷念的号码:“我下班了,出去走走。”   “雷医生现在有病人就诊,请留言?”   答录机略显白痴的声音令脾气一向不怎么好的君流风登时火爆三丈。   狠狠摁断,将手机扔回包里。   拉开车门,插上钥匙,直接开去她诊所找她。   10-12-2008   X国军政两界一年一度的年终晚会,衣香鬓影,光俦交错,往来宾客笑语盈盈。   雷纯一身黑色礼服,恰到好处的突显出曼妙优雅的身材。   烟色眸子在金色香槟杯后默默注视着人群,遗世独立。   一个刚到场的男子吸引了她的注意,高挑身材,黑色正装,深邃晶澈的黑眸深不见底。   细细的鬓角显然经过精心修剪,在蜜色肌肤上划下一道深明的痕迹。   敏锐地感到雷纯的目光,沈尧侧过脸,对上一对烟碧色危险而冰冷的眸子。   雷纯垂下细密的长睫,唇角带笑,看到沈尧向她走来,顺路从侍者手中的托盘上拿起两杯香槟。   “这里太吵了。”男子对雷纯露出魅惑的笑容。   “那就去水族馆,海洋生物不会出声。”   “出去走走?”沈尧扬眉。   电梯里,他开始亲吻她,双手亦抚上她腰际,不盈一握。   明灭闪烁的光线里,他的吻落在她面颊,双唇,脖颈,适度的挑逗,慢热的□。   她抱住他脖子:“先回去。”   “随你。”他勾起一抹不经意的笑。   15-09-2008   卓昭炀等待这个时机,已经很久了。   受训于CIA,遭同事陷害,所有档案被销毁后,竟变成FBI追捕猎杀的头号通缉犯。   他不甘心,更怀有深切的恨意。   今天是一个契机,在这所肮脏低廉的小酒馆里,他即将见到世界最隐秘的恐怖组织负责人。   然后,同谋大事。   在24号圣诞节前夜的晚上,炸毁X国的总统府,黑水宫。   他坐在火车式长条皮椅上,手指痉挛得抓紧面前盛满冰水的细长玻璃杯。   在照片上见过的面孔出现在视野中,他站起来,神经质的微笑。   对方看到了他,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给我来一瓶可乐,无糖的。”满脸胡子的男人这样对侍者吩咐道。   22-12-2008   “小君。”雷念隔着桌子,抓住了她的手,华丽黑眸担忧的望着她:“你生气了?”   “没有!”别扭的情绪,生硬的回答,君流风侧过脸怒气冲冲。   “小君~。”雷念一贯甜蜜拖长上扬的尾音令她微微心软。   “小君~。”又是一声,雷念扳过她的脸,做她最喜欢的鬼脸。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雷念,我专门请了假准备和你一起上街买礼物,你居然不接我电话!”   “别生气。”雷念柔声道:“礼物不重要。”   “看你说的。”君流风提高声调:“这是我第一次去你家,怎么可以空手?”   雷念揽住她,轻吻她额头:“我爸妈根本不会在乎这些。”   “行了行了,说了你也不会明白。”君流风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礼物我都买好了。”   “carbonieux白葡萄酒,巧克力,杏仁饼,还有送你妹妹的……”   话没出口,被雷念轻柔的吻堵住。   “小君,我爱你,爱得快疯了。”   “雷念!你听我说完!”君流风怒,又忍不住回吻她:“我还是紧张。”   “奇怪,你去我家,我都不紧张,你怕什么。”雷念笑嘻嘻的说。   君流风摇头:“不知道。”   雷念低头看表:“啊呀,快10点了,我们和涂小白他们约好看电影的,快吃块吃。”   说着,将手里的一块水果蛋糕塞在君流风嘴里。   “你急什么?”君流风怒:“以前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没见你守时过。”   “这次不一样,我们去看动画片,圣诞节前有很多小孩,不好卖票。”   “你那朋友不会到了先排队买票么,他又不是五岁小孩,还要你看着。”   “我们说好一起排队的。”雷念无奈。   “去吧去吧!”君流风心里无由一阵烦躁:“去和你那些朋友粘在一起好了。”   雷念也变了脸色:“小君,你怎么这么说,我很少和朋友出去,都是为了在家陪你。”   “我根本不需要你陪。”君流风站起来,扔下餐巾,大步走出大厅。   雷念追上去,从后面拉住她的手,华丽黑眸温柔的望定她:“小君。”   “嗯?”君流风回眸。   “你爱我么?”   “当然爱,这不是很明显么。”   “那为什么,我越来越不幸福了呢?”   “你觉得我们之间有问题?”君流风反问。   “很难说清,如果不爱我,就告诉我,我不愿这样被折磨,猜测你的心意。”   “阿念!我不许你这么说!”君流风急了。   “和你在一起,经历那么多,终于美满,我应该比现在更幸福啊,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爱我?我们好不容易都有休假在一起,就吵架,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太生硬了?”   “阿念,对不起。”   雷念望着君流风,忽然伸臂抱住她:“别担心,我会在你身边,你还有时间补救。”   10-10-2008   壁炉的火光映亮男人高大的背影,挺拔,傲岸,黑色支棱的短发桀骜不驯。   同样黑色肃穆的正装,勾勒出修长柔韧的身材。   今天是他的生日,x国黑道最有势力与实力的组织,东海秋家的继承人,秋夜汐的生日。   转过脸,轻声对身边的人吩咐些什么,低垂的黑色长睫遮住一双碧海般清澈的眸子。   少年的面庞,成年男子的体态,很难有人能猜出他的年龄。   “就这样吧,父亲的葬礼,拜托骁叔了,多谢。”   他的语气很温和,声音很轻柔,却有股寒意弥漫室内。   “我要亲自调查出杀害我父亲的幕后主持!”他一字一句地说。   19岁的他,较之同龄人,少了些天真,多了些冷酷决绝。   不管怎么说,家业,从父亲离开那天起就落在他肩头不是么?   他仰起脸,最后默默缅怀父亲慈爱的面孔,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父亲!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只有这样,才会前进,不是么?   父亲,你太仁慈了!   同样的错,永远不会出现在我身上!   12-10-2008   “长官!”肃咏站在上司面前,将一个牛皮纸信封隔着桌子递给他。   中年男子对上制服御姐的视线,银色发丝间深碧色眸子中显现出的勇气与执著令他满意。   一如既往的认真呢。   他从信封中取出一叠a5尺寸的照片,一张张仔细的看过。   最前面几张是犯罪科拍下作为证物的几个男人在不同场合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后面几张,是秋夜汐从车中走出的场景,这些照片显然是在当事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拍摄的。   “秋夜汐,毕业于美国耶鲁大学法律系,1989年生于美国旧金山,2001年随父母移民x国。”   “我知道了。”中年男子点头:“密切注意他的下一步行动。”   “可是,死去的那几位黑道组织负责人?”肃咏不解。   中年男子沉思:“我会处理的,事实上,他们的死从某种程度上减轻了我们的工作不是么?”   “但也造成了混乱。”肃咏用平淡客观的语调说。   “给我点时间。”中年男子抬眸望着肃咏:“好么?”   肃咏没有回答,只是挺直了脊背,仿佛在对抗一种无形的压力。   男子叹气:“肃咏,不要太认真。”   肃咏没有说话,心里回想起n+1上司在电话里对她说的话:他已经被腐蚀了,行贿的金额,还需要调查清楚,我们会在近期采取行动的。   20-12-2008   “阿燧?”姬野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纤长手指,温暖柔软。   “嗯?”他们有一样的眸子,数年前正是这一点吸引他们走向彼此。   但今天,秋江燧却觉得自己似乎厌倦了。   姬野放开她的手,取过旁边的眼镜戴上,继续看他的报纸。   秋江燧打量着他的侧面,修鬓长睫,夜空一般幽蓝的眸子,还一如往昔。   七年过去,他似乎一点也没变。   “阿野,我们两个人,是不是太寂寞了?”秋江燧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声问。   姬野回眸,面上浮现出惊讶:“可是你曾说……”   “是的,我是说过,希望以事业为重。”秋江燧忽然烦躁起来:“但是……”   “阿燧,不要急。”姬野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们有的是时间。”   “嗯。”秋江燧点头。   “看看这条消息。”姬野将手中的报纸递给她:“你的客户会有重要的工作交给你。”   秋江燧接过,看到大标题上写着:风渐财团易主,船王后继有人。   “风渐寺?”秋江燧厌恶的撇嘴:“太过骄傲的男人,令人讨厌,但,却是我的工作。”   姬野看着妻子手中的报纸,棕发男子傲慢冰冷的笑容昭显出过于强硬的手段。   “不能把他交给别人么?”姬野问:“和你上司谈谈。”   “银行里就是这样。”秋江燧叹息:“我们没法选择自己的客户,就算不是我负责规划他的财产,也不可避免地会和他在别的场合接触。何况顾晓烽年少气盛,不会放弃这个大客户,而交给我,他最放心。”   “嗯。”姬野笑了笑:“加油。”   秋江燧沉默,有什么不对,但是她却不知道。   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姬野,是在x国首都monmath最有名的餐馆里,他是主厨。   也是时尚美食杂志追捧的黄金单身汉。   不仅烧得一手好菜,而且对音乐和历史很有研究,更继承了大笔遗产。   没有绯闻,洁身自好,其实他做什么都会很出色,选择厨师只是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懂美食。   自己就像是童话中被王子选中的公主,莫名其妙得到了这份万人羡慕的幸福。   但,真的就幸福么?   她不知道。   姬野的目光从报纸后面看向她,温柔,耐心,沉稳。   七年前的第一次相遇,他几乎立刻明白,眼前就是他所一直寻找的灵魂伴侣。   此后也一直未曾改变,随着岁月流逝,他更加爱她,胜过世间一切。   现在,了解秋江燧的他感到妻子的心开始动摇。   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呢?   第一节   初夏灿烂的阳光透过湘妃竹帘照在雷纯的面容上,稀疏的光线衬的室内有些阴冷。   她的手掌很软,手指很凉,我感觉不到她脆弱的脉搏和呼吸。   一片安静里,只有光斑跳跃着,长睫在她脸上投下淡然明灭的阴影。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却是我不想听到的话:   “以后你自己处理公务吧,我不愿再替你承担什么责任,所以也就不需要任何权力。”   这话语令我绝望。   我感到泪水滚烫,淌过面颊,滴在她手背上,一片水洇。   “不要哭,小君,记得么?要笑着活一辈子!”她叹息。   “……”我的泪水忽然止住。   “因为这是我从未做到的。”她喃喃的低语。   “阿纯……”我握紧她的手,期待她再说些什么。   “公务的流程你已经清楚,不需要我多说。”她开口:“剩下的,来源于你自己的思考与判断,理智的作出决定,要相信你自己,多听良言但坚持己见,我不多说了,相信你会是一位好君王。”   “真的么?”我反问。   她没有回答,而是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教你,预防哪一天,我不在了……”   “阿纯!”   “听我说完。”她睁开眼,烟碧色瞳仁清凉如冰泉:“我不在了,元老院也不在了,整个国家都会落在你肩上,你做好准备承担这样的责任了么?”   我望着她,心里也在问自己,我真的,可以独立治理一个国家么?   “好在你还有时间。”雷纯说完换了话题:“总之,我会有更重要的课程交给你。关于我的回忆。每天你办公之后,来我家找我,顾大人也在,我同他说过了,他会将我们的思想联系起来,你会直接看到我的回忆映现在你脑海中。”   “阿纯,我不确定我真地听懂了你的话。”我迟疑。   “你走吧,今天的公务我都处理完了,申时见。”她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眸子。   我在她身边,无所适从,抬眸望着帘外灿烂的阳光,我忽然毛骨悚然。   说不出来的抑郁,今天的雷纯太不同了,她做出了什么决定么?   “还不走?”她轻声开口。   “嗯。”我不愿再多打扰她,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小君。”她从身后叫住我,语气忽然极为冰冷:“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我没有回头。   “不许杀雷念,放她条生路。”她低声说。   奇怪的是她的声音,似曾相识,却不是她的,我一时想不起来在那里听到过。   立在那里,静默片刻。   初夏的阳光照在我脸上,却没有暖意。   心悸,忽然想起,这是雷幻的声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女人!   稀疏的光影在我脚尖跳动,我后背一片冰冷,再度毛骨悚然。   终于发现那里不对,眼前的雷纯,毫无生气,仿佛是一缕幽魂,勉强维系着与世间的联系。   “你走吧。”她叹息:“我累了,要睡一会。”   又恢复了她自己的声音,除了疲倦,还是一贯的平和,轻柔,镇定。   我几乎是立刻逃出了她的书房。   一路快步走出去,终于站在朱雀大街上。   往来的人群不经意的碰触我的手臂,灿烂的阳光照在我双肩,头顶,驱散刻骨的寒意。   我长长出了口气,却还心有余悸。   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殿下!”   我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到沈尧站在我面前,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阿尧……我好难受!”   “怎么?”他急忙扶住我,让我靠在他肩膀,轻声问:“摄政王对殿下说什么了?”   “阿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我抬头,对上他深邃晶澈的黑眸。   不知为什么,在雷纯的问题上,我只对他报以全部的信任。   他表情严肃起来。   “不要站在这里。”揽住我肩膀,低声说着,将我推离元老院门口。   “阿尧,我害怕!”我仰脸看他。   “别怕。”他轻声道,目光柔和的凝视着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怕!”   我惊讶,他知道我要说雷纯的事?   疑问几乎脱口而出,我还是忍住,攥紧他的手,他掌心的温暖带给我无比的安稳。   然后,我才意识到,他没有用敬语称呼我。   而他,并没有发觉。   “我们先回去,然后你慢慢告诉我看到了什么。”他拉着我向前走去,仿佛背着一块冰,五月艳阳下,后背一片阴冷刺骨的寒意,回头,看到雷纯正站在窗户前,透过竹帘望着我们。   她的眼神我认识,那里面充满了雷幻的傲慢和张扬。   “别看。”沈尧拉着我走得更快:“如果没人注意,它就不会现身。”   回到沈宅,他拉我一直走到花厅,按着我肩膀让我坐在他面前的藤椅上。   “阿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皱眉。   他伸出手,指尖轻抚我面颊,眸色柔和,漆黑瞳仁晶莹清澈:“待臣慢慢说来。”   他叹口气,站在我身边,垂下长睫。   我抱紧双肩:“我们去坐在花园里,可以么?我感觉很冷,想晒太阳。”   他微微抬眸,对上我的目光,阳光从侧面照在他眼中,双眸如秋水深潭,清澈见底。黑羽长   柔密微翘,强调了他眸中淡淡流转的浅金色光芒:“你从赫青回来之后,有没有看神典?”   我摇头:“除了路上看了半部第二卷,其他都没时间看。”   “嗯。”他点头,继而默然。   “怎么了?这也和神典有关?”我诧异。   忽然间无法忍受这本宗教典籍在这世界,在我生活中的意义。   它仿佛是我们的剧本,我们的主宰,我们的人生从一开始注定沿着它所设定的轨迹走下去。   “以后再说。”沈尧没有回答:“我有几件事要告诉你。”   “说吧。”   “第一,摄政王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她会有危险。”   “这个我自然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我打了个寒颤,会不会是,雷幻鬼附体?   “说来话长,第二,你去东海的事,摄政王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也去了。”   沈尧顿了一下:“我想,她看到了你和秋江燧分别的场景。”   “什么?!”我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不是在长安么?”   “中间有两天,她出门了。”沈尧望着我的目光充满担忧:“也许正是此行唤起了她心底深埋的回忆。可想而知,当年,她受了多少苦,时至今日还是无法治愈心中伤口。”   “你是说……”我忽然想到一个名字。   他肯定地说了出来:“秋南狄。”   “秋南狄,秋江燧的姐姐?”我重复着不算陌生的名字,将她和阿燧并列在一起的感觉,令我全身都不能自已的颤栗,某种疯狂正从我内心悄悄复苏,正在呼啸尖叫,渴望挣脱理智冰冷锁链的束缚。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梨木雕花椅的扶手。   “小君!”沈尧单膝跪下,伸臂抱紧我:“放松,不要去想,什么都不要去想!”   他的怀抱温暖,心跳沉稳,细麻衣的柔软触感提醒我最凄惶时所得到的休憩。   闭上眼,鸢尾暗香弥漫,清冷驱散了心头的狂热。   “我没事。”我低声说。   “殿下。”沈尧放开我:“臣已经请林铮去找唐君慑,他回信说有了结果。”   “哦。”我点头,找到了唐君慑,寐髓之毒也可以解了。   “近日他会带着解药回来。”沈尧凝视我双眸:“殿下可以安心了。”   “有劳。”我对他报以感谢的微笑。   “关于摄政王,臣想她对殿下说了,决定把自己的回忆讲述给殿下。”他斟酌着词句:“臣以为,有一件事必须让殿下知道:摄政王目前处在十分脆弱的阶段,请不要问任何关于秋家的问题,因为会引发严重的后果,数年前,臣曾亲眼见到,摄政王……”他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几年前怎么了?”我问。   “还是让摄政王自己告诉殿下吧。”沈尧叹息:“她是坚强的人,但命运对她,实在算不上公平。”   我沉默,五月的热风从花园里吹来,我抬眸看他,鬓边的发丝扫在他脸上,。   他也在看我,过了许久,我听到他轻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我不解。   “为了在哲年发生的事。”他摇头:“臣曾经太过天真,以为将珍惜之物紧握在手中,就可以永远不失去。谁知,会因为过于用力而将它捏碎。同样的错,臣不会再犯第二次。”   第二节   正在这时,沈尧的管家走过来,单膝跪下:“殿下,将军,摄政王派人来请殿下过去。”   我和沈尧对视一眼,他点头:“知道,你回话,就说我会亲自送殿下过去。”   管家走后,我站起来问沈尧:“你也去?”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将我按回椅子上:“殿下稍等,我去书房拿点东西。”   我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描金彩石黑漆屏风后,等了片刻,他还没回来,我站起来走出花厅。   五月阳光洒在我脸上,我低眸看池塘里的游鱼,碧水上,浅黄的睡莲盛开。   忽然,我抬起头,天空刺目的蓝,遥远却清晰,明亮的色彩立刻灼痛我双眸。   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不适合仰望,我如是想着。   很多纷乱的回忆一起涌现,撞击着我胸口,压抑着我的呼吸,催促着我的泪水。   阿纯,你怎么了?   一贯强大,孤独的你,令人无法接近,现在我却觉得自己该报答你的善意,保护你。   真是蜉蚍撼树般可笑的想法。   秋江燧,这名字,我还有必要和资格再想起么?   还是我该彻底忘记,我能做到么?   雷念,她现在在哪里?   下一次我们相逢,会是怎样的情景?   争斗的你死我活,还是阴暗中一抹不能释怀的笑容?   不可否认的是,对她,我感到不被自己和任何人理解的愧疚。   还有,雷幻,我反复思考不多的几次见到她的场景,高傲的掠食动物,轻慢的笑容。   她和雷纯,从来都是那么不同的人。   世间真有鬼神么?   这问题,大概应该去问顾锦尘。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十二三岁时,和江轻城一起在我父亲的园林池塘边钓鱼。   没有耐心的我无聊的缠着她说话,还撞翻了她的一罐蚯蚓。   和秋惊飞一起,恶整沈尧,逼他带着伤划船。   灿烂的花树下,回过头,看到萧重睿耀眼的容色,笑容比阳光更灿烂。   第一次相遇,他穿墨绿锦袍,抱着琴从浅棕色楼梯上走下,抬眸笑看我。   在东海,秋江燧伸出手,勾住我的小手指。   江轻城对我说,你是我最亲的亲人。   我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看到泪水划过面颊滴落在石栏杆上,洇湿了一块深灰。   五月天空下,我的泪水毫无缘由。   雷纯说,小君,要笑着活一辈子。   秋江燧说,不要忘记,我曾爱过你。   少年时和Joey在Nice的海边,纯白飞鸟掠过灿烂的蓝天,她的侧面英秀温柔。   我忽然对这世界厌恶到了无法言说的地步。   失去了某种束缚,变得敏感自由的人心,会承受比在现代社会更深重的痛苦。   看不开,放不下,握不住的,永远是过去。   一念成魔。   “殿下?”沈尧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回头,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身白衣耀眼,腰间的蓝宝石银链更衬托出修长流畅的身材。   他的脊背仿佛永远不会弯,不会疲倦,他的胸口仿佛永远坚实,可以依靠。   我侧过脸。   男人,对待生活的态度,会不会比女人更勇敢?   还是,他们比较容易没有执念?   但为什么,我还是深深的,不可自拔的,为女性的真诚,脆弱与柔美所吸引呢?   坚强,不是理所当然,却是王冠上璀璨钻石般不可或缺的点缀。   女性固有的纤细和敏感不仅不会削弱它,反而将之衬托得更加鲜明震撼,动人心弦。   反之,懦弱任人欺凌的女性虽然值得怜悯,我却对她们无爱。   “殿下?”沈尧再度开口,试图唤回我的注意力。   我转眸,对上他深邃晶澈的眸子,他双手捧着一个深蓝锦匣向我走来。   “这是什么?”   “请殿下研读。”他将手中锦匣递给我,上面用朱笔写着:神典。   我抬头看他,他眸中清晰的映出我的影子。   “我会的。”   远处隐约传来神庙申时的钟声,沈尧点头:“我们去摄政王家?”   “一起走吧,走路还是骑马?”我问。   “走路吧?不算很远。”他微笑着回答,左颊梨涡闪过。   这一刻我莫名其妙想到卓昭炀,他们是兄弟,同样的梨涡,是不是卓战遗传的因子?   他看出了我的走神,扬眉:“又在想什么?”   我有些头疼,揉揉眉心:“没什么,走吧。我只是,想到了你的异母弟弟。”   不确定他是否可以立刻懂得我的话,也不去看他的表情。   转身,先他一步沿着黑色圆石铺就的小径走出花园。   雷纯家在顾锦尘家不远处,是秋江燧在长安的旧宅。   以前在一起时,我们很少去阿燧家,所以里面的状况我记得不是很分明。   只是原来青色的石墙被刷成粉白,映衬着墙角的郁郁玉兰,在阳光下明净的过于耀眼。   进门的时候,我有一刻迟疑。   沈尧轻推我肩膀:“别怕,她不会伤害任何人,我了解她。”   我回眸,五月的阳光下,他眼眸中是深刻的悲伤。   好像每个人,在这故事里都不开心呢。   绕过花园的假山,瀑布的水从山顶冲下,潺潺清淙,折射出多彩的阳光。   薄薄的靴底踏在匠人刻意铺就,布满凸起圆石的小径上,有些钝痛。   雷纯每天,都是从这样的小径上走过么?   我不记得秋江燧住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花厅里坐着两个人,我停下脚步,沈尧的手下意识的护住我肩膀。   我的眸光对上顾锦尘冰冷的浅灰瞳仁,他清澈凛冽的眸子闪过一丝不快。   沈尧收回手,雷纯站起来,神色如常,微笑:“殿下,阿尧,不要站在那里。”   她穿了一身朱红丝裙,衣袂在午后风中猎猎而动,明艳不可方物,阳光都仿佛黯然失色。   我却觉得,她好像随时会消失。   稀薄的存在感,强烈的气场,融合成诡异的时空漩涡,我立在花园中,望着她。   “过去吧。”沈尧在我耳边说。   我稳定心神,走过去:“阿纯,你休息好了?”   “嗯,”雷纯微笑,烟碧眸子对上我的:“下午睡了一觉,好些了。最近事务繁杂,一直没有缓过来。你呢,伤口还痛不痛?”   我摇头,她伸出手,食指蜷起,放在我下巴上挠了挠:“小猫怎么看起来没精神?”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嚓嚓冻结。   最初相识的时候,雷纯曾不止一次叫我小猫,当时我并不怎么在意,还因为暧昧开心。   后来她不再这么叫我,而叫我小君。   再度听到这称呼,我意识到,以往的相处中雷纯的行为有许多前后矛盾,令人费解的地方。   比如,我和秋江燧在一起时,我们之间也许有着暧昧的情愫。   说也许,是因为时隔太久,我已经不大确定。   东海一别之后,雷纯对我的态度也由宠爱的保护者转为了友好的盟友。   只是我一直深陷在自己的绝望里,也就没有意识到这转变。   “坐下吧。”她对我说,放下手,细细看我:“殿下的脸色,很苍白呢。”   我抬眸,对上她清亮如冰泉的眸子,沈尧拉着我的手从她身边经过,走进花厅。   “既然殿下到了,我们就可以开始了。”顾锦尘喝着茶慢慢说。   我回头,看到雷纯还在阳光下站着,脚下是长长的影子,她的容颜清晰,美丽,脆弱。   “小君,今晚肃咏会到长安,我想让她住在我这里。”她的声音柔和,淡定。   我点头:“没有意见。”   “那就好。”雷纯似乎微微安心,走过来在我面前坐下。   “沈将军,我施法时不能被打扰,你能否在旁边守护,不让任何人靠近?”顾锦尘问。   “可以。”沈尧简单的回答。   顾锦尘转向我:“殿下,记住,你是在摄政王的回忆里,其他人都不能感觉到你,也不会有危险。所以,不要惊慌,结束的时候我会叫醒你,你一定要回应我的召唤,否则有生命之忧。”   “嗯。”我点头,心跳加速。   “摄政王,你真的决定这么做了么?”顾锦尘又问雷纯:“你觉得真有必要么?”   “是的。”雷纯轻声回答:“我想好了。”   “那我们就开始吧。”顾锦尘说:“殿下,请你握住摄政王的手,她会带你回到过去的回忆中,你可以问她问题,在必要的时候,你可以选择离开,但注意,永远不要放开她的手独自转身。”   我点头,顾锦尘拿出一瓶药水,滴在我和雷纯面前的茶杯里。   “喝下它就可以了。”   意识渐渐昏沉,不断盘旋的轻盈上升感将我带入仿佛是另一个充满迷雾的世界。   我穿行在月色下的竹林,风声呼啸,潮汐的声音若隐若现。   有人喊我的名字:“雷纯!”   我回过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的银滩上,柔亮的黑发在夜风中飞扬,白衣飘飘。   她的面孔在月光下象牙一般洁白,细密长睫下的双眸如夜空般幽蓝。   我喜欢她的嘴唇,纤细的嘴角微微挑起,润泽的蔷色。   一道闪电划过,灼亮的白光刺痛我双眸,她跑过来抱住我肩膀,语气温柔焦急。   “雷纯,不要乱跑,我带你回去,你大哥该着急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秋南狄。   第三节   她抱着我走在漫长的银滩上,月光照在她漆黑发丝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色。   我呼吸着她衣服上清冽的蔷薇气息,抓紧她衣襟,靠在她肩头。   心里的一个声音说:“睡吧,你是安全的。”   我闭上眼,却觉得意识还是清醒,秋南狄的手臂修长有力,环在我腰上。   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跳,沉稳,清晰,响在我耳畔。   渐渐的,意识陷入昏沉,一片黑暗。   只有远处潮汐拍打着海岸的声音,在溶溶月色下回响着,若隐若现。   我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问:“我在哪里?”   另一个声音回答:“在我十一岁那年的回忆里,东海边。”   眼前再度明亮起来,我躺在一间空旷大殿,黑暗充斥四边角落。   唯一的光源是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木柴哔剥声清晰可闻。光滑的黑曜石墙壁泛着浅金色。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打量着室内的一切。   一个小女孩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姐姐醒了么?我想去看她。”   “嘘,可以,但别吵到她,她很虚弱。”是秋南狄温柔的声音。   我喜欢她的声音,我想见到她,试图喊她的名字,却发觉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伸出手,拨倒了桌上的烛台,咣啷一声,随后,门开了,秋南狄走进来。   她身后跟着另一个小小的身影,我的视线对上她华丽黑眸,忽然一阵心悸。   这双眼,魔鬼一般的眼睛,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沉默的思索着,也许是我的目光吓到她了,她怯怯的叫了一声:“姐姐?”   一个尖锐的声音猝然在脑海中爆发,狂躁的叫着:“让她走!让她走!我不要见她!”   仿佛听到男人低沉的笑,邪恶的回荡在这房间里。   我用双手抱住头,秋南狄立刻走过来,将我抱在怀里,轻抚我的头发。   “别担心,一切都过去了,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我把脸贴在她柔软衣襟上,泪水簇簇沾湿她胸口,她的手轻轻拍着我后背。   越过她的肩膀,我看到小女孩还是站在大殿中央,不知所措,正用手背抹着眼泪。   我犹豫了一下,向她伸出手,她走过来,隔着秋南狄的肩膀握住我的手。   她掌心的温度微微灼热,我的心猛地一跳!   “滚!”我声嘶力竭的喊。   她仿佛没听到,继续握着我的手,炽烈的指尖拂过我手心。   男人炽烈的指尖,拂过我面颊,脖颈,锁骨,蛇一样滑行在光洁的肌肤表面。   他的吻落下,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在做什么。   “滚!”我再度喊道,泪水流下,我试图推开他,但他的手臂紧紧圈住我。   我很怕,我希望看到母亲,但她不在这里,她在哪里?   “阿念,让你姐姐休息一下。”秋南狄拉开我们的手。   我心安定下来。   阿念在她背后望着我,华丽黑眸对上我视线,漂亮的小脸上露出鼓励同情的笑容。   “姐姐,你要坚强。”   我厌恶的别开脸,再也不愿看到那双魔鬼般的黑眸。   脑海中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问:“这是雷念小时候?”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问:“你是谁?”   她回答:“我是小君,君……”   “嘘……”脑海中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她。   “这是禁忌的名字,不要说出来。”它告诫说:“不然你知道他会怎么惩罚你!”   雷念转身走出房间,我抱紧秋南狄,她的手指修长柔软,轻轻抚摸我的长发。   “阿纯,你还是不能说话。”她叹息。   我趴在她肩头,脑海中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说:“别傻了,让她安静一会儿不行么?”   “困了,嗯?”秋南狄推开我,幽蓝眸子询问的望着我。   我摇摇头,她扬起嘴角:“我让阿幻或者阿燧来陪你?你们可以一起做游戏。”   我听到脑海中无名的声音大声问:“阿燧也在?小时候的阿燧?”   猛烈的心悸让我无力承受,仿佛是一种太强烈的感情,足以摧毁心智,令意念崩溃。   我眼前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我睁开眼,发觉自己又回到雷纯的花园,夕阳下,顾锦尘的灰眸对上我的。   沈尧在一边坐下,握住我的手,温暖掌心覆在我手背:“你还好吧?”   我轻轻点头,侧过脸,看到雷纯还闭着双眸,金色余晖洒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阴影。   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我的视线留在她双颊,那里涌起淡淡的绯色。   她在想什么?她记忆中的谁?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尧问。   “殿下的情绪忽然波动的厉害,自动从摄政王回忆中走出了。”顾锦尘回答。   “那她呢?”我问。   “还没醒。”顾锦尘指尖轻抚雷纯紧皱的眉心:“我们再等一会儿。”   “摄政王会有危险么?”沈尧放开我的手,站起来:“我去外面看看。”   “她还好,你去吧。”顾锦尘点头,又对我说:“下一次不要再这样。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我没叫你,都不要猝然退出。”   “记住了。”我默然:“下次我会控制自己。”   晚上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碧海轩吃饭,雷纯提出的。   她的精神很好,沐浴更衣后,换了一件白色绛纱衣,广袖飘飘,纤细的腰间束着宝石腰带。   我坐在她对面,沈尧在左,顾锦尘在右,灯下雷纯的眸子是清澈的烟碧,十分清亮。   掌柜亲自递来菜谱,沈尧点了几个菜,一壶银雪普洱,顾锦尘加了一道他爱吃的蜜汁醋鱼。   茶先上,沈尧把四个青瓷薄杯放在我们面前,一一斟上七分满。   雷纯拿起,轻啜一口:“好茶。”   沈尧笑了笑,左颊的梨涡一闪而过:“今年的新茶,只有碧海轩里还剩了些。”   “肃咏什么时候到?”袅袅上升的茶雾里,我问雷纯。   她抬眸看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大概是戌时前后。”   “哦。”我随口应到。   “别担心,她这么大了,可以自己找去。”雷纯浅笑。   我心里却忽然在想,十一岁的你,曾迷失在回家的路上,还记得么?   她望着我,我低眸,避开她的视线,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阿纯,我希望你幸福。”   “我会的。”她笑着,轻声回答。   过了一会儿,菜上来了,我执箸,先对顾锦尘点的蜜汁醋鱼下手。   鱼肉晶莹,包裹着橙色半透明的甜美酱汁,柠檬和柚子的香气清新无比,令人食指大动。   “对了,萧西沅留下的厨子被我换掉了。”我对顾锦尘说:“现在的厨子很会做这道菜。”   自从五月十五那夜后,我一直没有用这般轻松的语调与他对话。   他垂下长睫,勾起唇角:“是么,改天我会去尝尝。”   “明天一起午饭,如何?”我趁机定下约会,倍加珍惜他这一刻眼底的淡淡暖意。   “好的。”他点头,我放下心,竟然有些轻松的感觉。   第四节   吃完饭,一直坐着聊天,戌时的钟声忽然远远传来。   雷纯站起来告辞:“我去接肃咏。”   我看了一眼沈尧,雷纯扬起嘴角,微笑:“怎么,担心我?”   我没有说话,她摇头:“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我抬眸对上她视线,她眸子清亮如冰泉,里面的笑意暖如春风,灿如夏花。   忽然发觉自己的可笑,不过是看到过去她脆弱的一面,就忍不住要保护么?   现在的她根本不需要啊。   “我走了。”雷纯十指交叉在胸前,又松开,迷人的小动作令我不禁怦然心动。   再回过神,她已转身向雅阁门外走去。   “等等!”我开口叫住她,站起来走过去取下腰间的匕首递给她:“送给你。”   她接过,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紧黄金手柄,细细打量了一会,又还给我。   微微一笑,唇角轻扬:“谢谢,但,你已经送给我一个类似的了。”   “嗯?”我不明白:“啊,对。”   几乎是同时想起,有一年入夏节她来均州,我的确送给她一把一样的黄金匕首。   “这把你自己留着防身。”她目光不无忧戚:“不要让我担心。”   “放心。”   即使她不说,我也实在不忍再给她加重什么负担。   “那我走了,肃咏该着急了。”她转身,又想起什么,回眸一笑:“明天见。”   雷纯走后不久,顾锦尘也回去了,我看沈尧:“我们也走吧?”   “嗯。”他点头,站起来,晚风从窗口吹进来,扬起他鬓边柔发,眉眼漆黑,明丽夺目。   “回家,还是出去走走?”我问。   很想去什么地方,散散心,胸口有些沉闷,一静下来就堵得慌。   雷纯的回忆仿佛一本令我看后惊讶不已又不许和别人谈论的书,我怕自己开口说错什么。   “阿云应该睡了,我们去于晏的酒馆?”沈尧在桌上留下餐费:“殿下先请!”   我走下楼,看到下面大厅里人声鼎沸,十分热闹,原来是平民家的婚宴。   驻足在楼梯的阴影中看了一会儿,楼下的欢笑光影都离我很远,叹口气,默默转身走出门。   沈尧在前面等我,从碧海轩中透出的光芒映亮他半边面颊,轮廓清晰华美。   漆黑瞳仁被染上一层温暖的淡金,天热,他的衣领随意敞开,露出锁骨蜜色的肌肤。   我忽然想起准备送给他的礼物。   从袖中拿出系着银色绸带的方形盒子,递给他:“生辰快乐,虽然,晚了点。”   他接过,微微扬起嘴角,垂下长睫,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方盒深蓝色的羊皮表面。   “谢谢殿下。”他轻轻说,有些意外的样子。   “打开看看!”我微笑着催促。   “嗯。”他伸手拉开银色绸带,卷起来放在自己衣袖里,才打开盒子。   “喜欢么?”我问。   他眸子深处有火焰轻轻点亮,在夜风中忽而雾气弥漫。   我笑了笑,觉得尴尬,只是一件礼物,没有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有些不好意思。   “我帮你戴上?”   他点点头,抬眸对上我视线,长睫下黑眸极其漂亮,充满情绪却又清澈见底。   从盒中取出长长的银链递给我:“有劳殿下。”   “向我道谢不要用敬语。”我接过,踮起脚尖将银链戴在他脖子上,扶正上面的黑宝石。   他的指尖抚过宝石晶莹璀璨的表面,扬起嘴角:“我很喜欢,真的,再次谢谢你。”   “放在衣服里比较好看。”我微笑。   “是么?”他也笑了,将宝石收在领子里,只露出一段灿烂的银链。   街上往来的人都善意的笑望着我们,晚风吹起沈尧柔亮的黑发,他伸出手,握住我的。   “殿下,我现在真得很幸福。”   “阿尧,幸福是多么难得,一定要珍惜。”   他的手沿着我手臂慢慢上移,最后落在我肩膀,犹豫了一下,紧紧抱住了我。   这一抱全心全意,仿佛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表达。   “我永远不会忘记今天。”他在我耳边轻轻说。   去于晏酒馆的路上,我问:“雷念……”   他也同时开口:“殿下……”   “你先说吧。”我笑了笑:“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告诉殿下林铮明天回来,将带回寐髓的解药。”他扬了下嘴角,梨涡轻现。   “解毒之后,还要戒掉忘忧草。”我点头。   “来日方长。”他宽慰我:“殿下刚才想问什么?”   “哦。”我斟酌着语句:“忽然想起雷念,她和雷纯不是亲姐妹,对不对?”   “异父姐妹。”不善八卦的沈尧简单的答道。   “她父亲是谁,你知道么?”我尽量淡然的问。   “殿下不知道?”沈尧神色诧异:“是君玄爱孙君之熠。”   “啊?”乍闻雷念和我还有亲戚关系,不禁吃惊。   “臣也是听别人偶尔说起。”沈尧笑了笑:“殿下的样子,似乎很讶异?”   “为何雷念是黑眸?”我不解。   君家人历代相传清一色灰眸,也因此被两京贵族称为灰眸鸢尾家族,应该是显性基因吧?   “不知道,君之熠还活着,殿下不如自己去问他。”沈尧微笑。   “你说什么,君之熠还活着?”我更吃惊。   “嗯。”沈尧点头:“雷家前任总督去世后,他就回到长安,不过从不出门。”   “我想见他。”我说:“你能帮我做到么?”   沈尧想了想:“臣调查之后,再答复殿下,好么?”   我沉默,想起雷纯的回忆中,她似乎被什么痛苦的阴影困扰,与雷念有关。   也许,也和君之熠有关。   “殿下?”沈尧敏感的问。   “呃……没什么。”我摇头,转眸对上他柔和的视线。   “殿下有什么苦恼麻烦,都可以告诉臣,臣定会不畏辛苦,为殿下办妥。”   “我知道。”我望着他晶澈深邃的双眸。   他微笑,眼中闪过令人轻易迷失的魅惑柔光。   到了于晏的酒馆,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最特别的是,中央的圆桌上摆着一个很大的橡木酒桶,客人可以从中随意取饮。   两个人走向垆边,酒保一见我们,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沈将军,好久不见!”   人太多,挤来挤去,沈尧拉着我的手将我拽过去,微笑:“两坛竹叶青,一碟蜜汁橄榄。”   酒保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我在梨木椅上坐下,打量着四周。   对我来说,室内陈设还和初见一般陌生,只对那只大橡木桶记忆犹新。   心里一动。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和沈尧一起出城去校场射箭,回来时他带我经过这里。   我似乎喝醉了,发了许多酒疯。   沈尧放开我的手,坐在旁边一张空竹椅上:“还记得这里么?”   我点头,微笑,却看到他垂下长睫,眸中闪过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与甜蜜。   心里一动,他是不是以前常和温蕴卿来这里?   “温首辅离开后,再也没她的消息,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我叹息。   “嗯。”沈尧没有接话,抬眸对我笑了笑。   又转过头,专心的看着墙上的一串串桃木牌:“许久没来,添了许多新酒。”   我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酒保送来橄榄,我拈起一枚放进嘴里。   看他灵巧的拍开泥封,斟满我和沈尧面前的黄杨木杯。   酒色深碧,在灯光下微漾。   沈尧侧坐着,举杯欲饮,蜜色面孔在灯下柔和华美,眸光深邃。   忽然开口,仿佛是不经意的轻叹道:“这里,有过臣毕生难忘的一晚。”   “嗯,会不会,太多回忆?”他和温蕴卿定情之地?   “不算多,但弥足珍贵。”他一字字回答,语调认真。   “温首辅是个特别的女人。”我将手放在他肩上,宽慰道。   他低眸,没回答我的话,沉默着仿佛为对抗内心一股汹涌的暗流。   我敏感的发觉,这男人要说的话就在舌尖打转,却固执的怎么也不肯吐露半点心事。   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吧?   果然,他转过脸,笑容灿烂,令人无法直视:“今天殿下可不要再喝醉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殿下长高了。”他抬手比了一下我头顶:“一定比以前沉得多,臣恐怕会抱不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很自私啊!”我眯眼。   “那是当然。”沈尧微扬唇角,笑容促狭:“殿下早就对臣说过,臣是最自私的混蛋。”   “唉,那些往事不要再提了。”我窘,敲敲桌子。   “不提,不代表已经忘记。”他淡淡的笑着,轻声说。   第五节   第二天清晨议会时,雷纯的位子空着,我开始心慌。   到了辰时,她还没出现,估计今天不会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缺席议会,我坐在椅子上,半心半意听着各部通报近况。   顾锦尘看起来心情很好,轮到他时,甚至像以前一样开玩笑。   我侧过脸,忽然想看看沈尧,却发现他也在看着我。   视线交汇,他对我扬起嘴角,左颊的梨涡微陷,圆圆的,看起来不再那么讨厌。   他的表情,很轻松,很平常。   我忽然意识到不该露出担忧,于是也笑了笑,专心起来。   等到礼部又重提东海国丧,我才知道,见到秋江燧那天晚上,雷纯的确也在东海。   我猜测,她就在城堡里,以摄政王的身份代我出席追念仪式和葬礼。   也许,她还同秋江燧谈论到我,也许没有,也许她根本不知道我也在。   “殿下?”萧白羽的声音将我拉回思绪。   我转眸,对上他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他眼中没有太多情绪流露:“雷统领还是没有下落。”   这里只有你真正在意吧?我暗暗思忖,微笑:“帝国各个角落,都找了么?”   “都找了,关卡上也都格外留意。”萧白羽皱眉:“臣请殿下派遣使节到各国,请求协助寻找。”   我想了想,颁一道国际通缉令,追查雷念去向,也好。   但我却不愿去深究,这么做是为了斩草除根,还是,仅仅想知道分别之后的她变成什么样子。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我点头:“务必找回雷统领。”   萧白羽竟然没有控制住眼神中的一丝感激,他实在没有猜到我的真实意图。   “需要什么公文,尽管说,让顾大人办妥。”我补充了一句。   议会结束,我在门口追上顾锦尘:“中午你会来吧?”   他回眸,银灰眸子对上我视线:“会的。午时三刻,在殿下家里?”   我点头:“嗯,我昨晚已经派人送信去,让他们准备。”   “好的。”顾锦尘转身准备离开:“一会儿见。”   五月艳阳下,热烈的风吹起他银色长发,柔软的发稍扫在我睫毛上,我下意识的闭上眼。   空气中烟尘的气息令我屏住呼吸,车辚辚,马啸啸,长街上如此喧嚣。   再度睁开眼,顾锦尘已走远。   阳光下骑马的身影高大挺拔,灿烂如一株繁花盛放的银树。   一身黑色锦袍勾勒出修长身形,银发柔顺,轻扬风中,仿佛隔绝在尘世的纷扰之外。   只是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我想他即使感觉到我目光,也不会回头。   他的背影,淡泊,又冷清。   我仍然怀念以前狡黠可爱的他,却像对待暮春落花一般对他的改变无可奈何。   别人的改变,本就是我无法决定与控制的。   从来都是花要离开树的,义无反顾,哪怕凋零。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沈尧走出来,一身暗紫丝袍,气度雍容。   和平时有些不同的是,漆黑长发束在黑玉冠里,眉目更添清晰华美,风流魅惑。   对上我的视线,他笑着走过来:“殿下在等人?”   “陪我去雷纯家。”我仰脸看着站得比我高一个台阶的他:“你先下来,我脖子酸。”   他似乎感到有趣,就是站着不动,伸出手拍拍我的头:“这么多年过去,殿下还是小女孩模样。”   话一出口,我们两个都愣住,他的表情很纠结,但,纠结的不该是我么?   “你觉得我长得像小孩?”我问。   他摇头,沉默片刻,又摇头:“殿下不像小孩子,一点都不像。”   我撇嘴,不说话。   他笑了笑,补充:“殿下只是偶尔有些孩子气的举动,但,很吸引人。”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   到了雷纯家,我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的近乎可笑。   管家告诉我,昨晚雷纯和肃咏聊了通宵,卯时才就寝,现在还没起床。   并且暗示我,不要试图打扰她,该让她休息。   “贵君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也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管家望着我,无奈的微笑。   我回头看沈尧,他点头:“我们在花厅等她。”   管家鞠躬:“我去给贵客准备茶点。”   他走后,我转眸对沈尧笑道:“她很关心雷纯,有这样的人照顾她,我可以安心了。”   沈尧扬起嘴角:“你永远不必担心雷纯的。”   我忽然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总说从小,到底是几岁?   “臣十四岁,摄政王十六岁那年。”听了我的问题,他笑答。   “差两岁?你们不是同年参加武技训的么?”我诧异。   他沉默了片刻:“都是往事,不提了。”   我想了想,猜测他大约不愿意八卦雷纯,于是也没问下去。   这时管家过来,将托盘里的一壶茶,两盘细点,一对茶杯放在我们面前。   还递给我们一人一本长安最流行的话本小说,看着解闷。   我扫了一眼封面,又是长河晓日写的,不知道这次他会编出什么故事来。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被秋江燧嘲笑看闲书,当时却不知道是何等值得珍惜的时光。   “殿下也知道这作者?”沈尧微笑,问。   我转眸,对上他深邃晶澈的黑眸:“沈尧,陪我去东海一趟!”   他惊讶的望定我,脸色微沉。   我也没想到这句话脱口而出,握着书的手垂下搭在膝盖上,心中无限悲凉。   有爱的气氛被破坏,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我后悔失言,他却开口,花厅青色的幔帐随风飞舞,他声音轻盈如五月飞絮。   “入夏节放假的时候,臣与殿下一起去。”   我没料到他这样的回答,转眸望定他,他脸上无悲无喜,只有怜惜。   “我是不是很傻?”我对上他深邃眸子,问。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答案。   他却给了我今天第二个意料外的回答:“有不少人,都比殿下更傻。”   自嘲扬起的嘴角勾出曼妙的弧度,他的眸子却闪现些许伤感。   我忽然极度厌恶自己的敏锐,如果能够迟钝些,至少不会想太多,也会好受些。   他提起白铜翡翠壶,碧绿茶水流泻,斟满茶杯。   袅袅茶汽在我们之间升腾,令他眸子也水雾弥漫。   阳光从外面花园斜照进来,穿透雾气,给他眸子染上一层温暖的淡金。   我在想,一直以为他比我阴暗,其实,他应该适合生活在阳光下。   沈尧放下茶壶,抬眸看我,我举杯饮茶,浓郁香气缭绕唇齿。   “殿下喝出是什么茶了么?”他微笑。   “没有。”我一向不太了解茶道。   “银雪碧螺春。”他说:“雷家在江南有茶场,每年制出的新茶有大半都被贵族买走。喝茶的习惯,就是在雷家的时候养成的。先母去世时臣未成年,太婆请雷幻做臣的秘密监护人。”   “为什么?”骤然听他爆出猛料,我被吓了一跳。   “臣不知道。”沈尧沉默片刻:“十九岁成人之后,才从名义上断绝这份关系。”   “哦。”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第一次见雷幻,先帝设宴弗兰亭,她貌似并不认识沈尧,言语之间,更是十分轻慢,几乎是侮辱。当时她说,雷家的男人从不在桌上吃饭,现在深想,也许意有所指。   他似乎猜到我心思,淡淡道:“雷幻恨臣,不许太婆再提此事,也不肯承认和臣有牵连。朝堂之上,打击起来毫不留情,别人根本不会想到她和臣有瓜葛。”说到这里,笑了笑:“说照顾也谈不上,她只有每年来京叙职时才来看臣一眼,平时根本不管不问,即使臣在金陵受训时,也很少见到她。”   “她为什么恨你?”我问。   “因为,她以为臣别无选择,一定为寻求庇护效忠于她,臣却效忠温蕴卿。”   “哦。” 忽然八卦的想到,雷幻会不会对沈尧逼奸未遂,因爱生恨?   以沈尧的容色,客观来说,雷幻应该没有那么好心放过他。   “你和雷总督……?”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会说出,臣的第一次,就是给了雷总督之类的天雷台词吧?   我忍不住扬起嘴角,他眉目缓和,也有笑意:“她没有把臣怎样。”如此简单的回答。   “她没有,试着……”见他不生气,我得寸进尺的问。   这一次,沈尧没有回答,只是说:“摄政王比臣年长,处处维护,令姐妹关系更加恶化。”   我隐约想到,他其实是想绕回雷纯的话题。   “雷纯很有爱心。”我想起雷洋曾说过,雷纯喜欢照顾小动物,保护别人。   “不止如此。”沈尧沉默片刻,又道:“所以,臣了解摄政王,她和雷幻是完全不同的人。殿下将来无论发现什么,都不要怪她。”   他也许是好心,却不知道这样遮掩的话令人听了十分不快,我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殿下不必问那么多,只要记得臣的话就好。”   “沈尧,你都说到这份上,为什么不说明白?你可知,若我日后发觉真相,冲击之下,很可能不会理智的思考,也许会铸成大错,你要我那时再埋怨你么?”   他似乎被点透,明白了什么,抬眸对上我的视线:“殿下……”   “说吧!”我催促。   他迟疑片刻,我知这次他的迟疑是不愿背后八卦雷纯的缘故。   “说!”我再次催促,好奇和紧张令我几乎失去耐心。   “秋南狄……”沈尧顿了一下,我几乎想掐他,幸好他说出来了:“她的丈夫是前任七海之主。”   “我知道啊!”瞥了他一眼,不光气馁,还气愤:“你买了那么大个关子,就为了说这个?”   他沉默片刻,大概有些不好意思,补充道:“风渐家的风渐离人,风渐寺的亲大哥。”   我望着他,感觉脸上血色尽褪,全身发冷。   “她怎么可以嫁给仇人?”我喃喃道。   阿燧,你怎么还可以嫁给他??   如果一点感情都没有,你不能嫁给他的!更不可能,还有一个孩子!   还有,雷纯,她是想要我报复风渐寺,一定是这样,她要我杀了仇人的弟弟!   我太傻了,被人利用,还想着保护对方,又比我更傻的人么?   沈尧见我变了脸色,一把攥住我手臂:“殿下!你要想清楚,这里面错的不是摄政王,是秋江燧!失去雷幻的时候,她拉了殿下做救命稻草,如今失去殿下,又拉了风渐寺,摄政王她一片苦心,即使有些利用殿下,也绝非是要害殿下!秋南狄死后,摄政王一个人,十几年独自熬过,秋江燧也可以这么做的!她如果真得那么爱殿下,她大可一个人,殿下真需要七海之主的联盟么?不需要!她为什么偏偏要另嫁他人,惹殿下伤心!”   尖锐的话语刺痛我的心。   “不要再说了!”气愤无处宣泄,一扬手,狠狠砸了茶杯。   一地碎片,流水蜿蜒,我偏过脸,鼻子发酸,几乎控制不住泪水。   “殿下,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秋江燧她根本配不上殿下!”   “你给我闭嘴!”我勃然大怒,站起来,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响声格外刺耳。   泪光中,我见他笑着摇摇头:“能伤人的,只有真相,不是么?”   我气极了,几乎说不出话,但心里却有声音不断重复:没错,只有真相,没错,因为知道是真相,所以才会被伤害。   颓然站着,忽然明白,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爱情,不过是泥土都比不上的焦砾残渣。   阿燧,如果你爱我,真的爱我,你不会另嫁他人,你会相信我,你会等我。   雷幻那么卑鄙无耻,你都肯为她失去生命,为什么,不能给我同样炽烈执著的感情?   以前一直觉得她的爱太沉重,不堪负累,现在却不禁自问,我得到的,到底是雷幻所得的几分之几?也许,连一半都不到吧?   雷幻死前,秋江燧握着她的手,泪如雨下:“可是,我爱你!”   而雷幻的回答呢,呵,她说:“忘记我,好好生活!”   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悲伤,还有些无奈,有些凄凉,有些不堪。   雷幻一直都是我心底的一根毒刺,只是我看不到。   “对不起。”我抬眸,轻声对沈尧说。   世间所有分手的理由,果然都是,爱的还不够。   我和秋江燧,也是如此吧?   他摇头:“不要说对不起,殿下,永远不必说对不起,臣不需要这三个字。”   跨年番外   2009年到了,大家新年快乐,一年之始,重新加油~!!!   天雷教主,xerxes决定给大家颁奖……!!!   其中包括轻狂剧组成员,轻狂番外成员,风流及绝色剧组成员,以及,热心读者~~哈哈,大家撒花……!!!   1-年度最有爱称呼奖:官方提名:沈小花:yechoul起的,以前都叫死小花沈尧。我个人最偏爱的沈尧类称呼,其次沈大少和沈大公子也很有爱,大概因为爱屋及乌,所以就很喜欢对他的称呼。不过222说起小君最早叫他完美男人,的确是很雷的称呼,惭愧……   老大:有段时间大家这么叫我,哈,大概是夏天我离开之前,很有爱教主:李家大白,你的新称呼让我觉得自己是东方不败……书里那个变态纯女王:我喜欢这称呼,太有爱了,也很准确小君:很喜欢,所以文中也这么叫了,唯一用小来叫得,还因为她是穿越的,我的现代文称呼都是小x,古代文都是阿x,奇幻文和外国文直呼其名顾包子:大爱,以至于在绝色里把正太顾锦尘称为小包子获奖者:小君~~因为太经典,请发言~~小君:我讨厌我的名字……   民间提名:□女王:很早以前秋江燧的称呼,真得很有爱~~其实是我喜欢这名字,我决定开坑写个短篇,就叫□女王,黄金时代~~哈哈~~变态阿~2-年度最性感角色奖:官方提名:君流风:被全部人爱,被卓昭炀迷恋至死,被沈尧暗恋,被秋江燧索爱,被雷念QJ,文中设定要求她性感,她只能性感,性感小猫……   肃咏:我觉得她很性感,制服御姐~~银光盔甲~~大爱啊大爱~~秋江燧:外貌和气质都很吸引人,沉默的样子和笑容一样可亲,是被期待任其推倒的对象吧?看人气就知道了,这么久不出来都还很高,现实中我也会被她吸引~~沈尧:还用说么?哈哈~~超级性感的男人,身材超好~~(大家尽情bs我的恶俗吧……横横)雷念:超爱烟碧堂那一晚她的背影,也喜欢她邪笑的样子,我要说,失去了黄金小右手,雷念还是很强悍的性感T,其实觉得她和小君互攻会很有爱,有一个瞬间,她们在蜀中分手时,雷念已经貌似走了正路,也不是不可以和君HE,但如果雷念变好,她就不是雷念了,就是肃咏了,所谓一念成魔。   戚少晴:我喜欢她,觉得她被压倒会非常有爱~~!!   白帝麟:超级性感的变态,不多说获奖者:雷念~~因为我差点被掰弯~~请发言~~雷念:我知道不少人喜欢我,放心,我还会回来的~~!!君流风,你我不死不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这辈子你都是我的~!!   Xerxes:阿念,不要破坏有爱的气氛~~3-年度最衣冠禽兽变态角色奖:官方提名:白帝麟:看了绝色的都会知道吧……   卓昭炀:极品变态,大家不会否认吧?   君之熠:估计更适合用“令人痛恨的禽兽”来称呼。   雷念:严格来说,雷念算不得衣冠禽兽,只是有些极端……   获奖者:卓昭炀~~因为白帝麟还有一丝人性~~请发言~~卓昭炀:女人们,拜倒在我黑色长靴下吧~~4-年度最强势角色奖:官方提名:雷纯:强势的纯女王,强势的程度堪称轻狂第一,但,强势的背后,也有血泪交融的历史,雷纯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不公平的命运,换句话说,xerxes就是要虐她,她就是不堪受虐,大家看出来了吧,下文会很残酷,因为,故事里总给有一个强者,给我们膜拜,而她的历程,会给我们很多戏剧冲突,其实,坦白地说,我手痒了,有了一个很好的题材,就拿她开刀了,但她始终是最强的。   姬野:雇佣军团的头子,残酷狡诈的男人,军事力量轻狂第一,也算是军事强人了~~秋南狄:雷纯在她面前都是loli,这世界上唯一能够保护雷纯的女人,还用说么……可惜和自己老公打仗死了,死在命运的捉弄下,带着无尽遗憾,离开人世……也留下无数传奇~~君北雁:铁腕女皇,君家唯一的强者,得不到就毁掉,执烈的心态疯狂而可怕~!   秋湛:战绩辉煌,军事强者,很难说如果姬野和她一个时代,谁会取胜~~风渐寺:七海之主,姬野也是险胜,轻狂海战军事第二,君流风从理论上是不可能胜过他的。   获奖者:雷纯~~真正的强者,胜在永不言败~!!~请发言~~雷纯:xerxes,我劈死你,我劈不死你,就让我fans的砖头砸死你~!!   民间提名:姬野:傲慢一生,心中多冷清秋湛:帝国传奇~5-年度最令人讨厌角色奖:官方提名:风渐寺:竟然有男人敢做gl小说女主的情敌……   沈尧:理由同上,不仅如此,还要拆散她们……阴沉狡诈,话不说全~~卓昭炀:变态一只获奖者:卓昭炀~~我果然还是偏爱沈尧啊~~请发言~~卓昭炀:为什么不是风渐寺?   Xerxes:因为我对他比对你有爱~!   6-年度最可爱正太奖:官方提名:3岁顾锦尘:超可爱银发正太,绒球小猫,腹黑狡诈君流云:傻乎乎的正太,倔强,可爱,姐姐都那么可爱,弟弟还会差么?沈尧,为什么你不喜欢正太,如果沈尧被正太推倒,会很有爱~~!!   肃维:无敌的小强正太,银发,未来的强者,目前都看不出来,在风流中也会出现顾晓烽:还是银发,忽然发觉我超萌银发正太。   获奖者:3岁顾锦尘~~因为我偏爱小包子~~请发言~~3岁顾锦尘:呃……你要不要考虑介绍肃维认识白帝麟???   7-年度最有型御姐奖:官方提名:秋江燧:我感觉她的气质很好,沉稳温柔,又漂亮,身材也好,我超爱秋江燧的~我是说外表,绝对是很有型的御姐啊~!!我很喜欢她……肃咏:银发御姐,制服御姐~完美御姐~ 但~似乎性格上缺少了些什么……以后慢慢填补吧。   雷幻:骄傲的女人,强悍的御姐,早死的配角~~哈哈,没有雷幻,就没有雷念和雷纯的出现。   秋南狄:御姐天后~~超强御姐~~戚少晴:杀手御姐~~我超喜欢她~可惜也死了~~获奖者:肃咏~~若论有型~~还是银发御姐啊~~银光盔甲~请发言~~肃咏:我知道你控制服……话说,我和雷纯有戏没?暗恋容易内伤啊~~还有,雷纯这么晚不起床,是不是你暗笔安排了我们亲密?啊~~吻一下也好~Xerxes:你在她床边守着她睡,好了吧?怒~~8-年度最强武技奖:官方提名:秋湛:直逼战神的女人~雷念:黄金骑士,轻狂武技技术第一~不过每次都被君打得惨败~~因为雷念总是舍不得打小君,伤一点就心疼不已,小君呢,打起来不要命,疯了一样,所以雷念总是输……可怜的阿念,摸头……不是我不疼你,是你自己不争气……   沈尧:龙骑将统领,黄金骑士,轻狂武技战斗第一~~方格言:江湖的无冕之王~获奖者:沈尧~~神典中白虎战力最强~请发言~~沈尧:我知道了,谢谢~9-年度最强魔法奖:官方提名:教宗白帝麟:虽然没有写出来,但作为教宗,理论上魔法应该很强~姬幽:魔法力量和教宗不相上下顾锦尘:银狐重现一章,可以看出,他也很厉害,而且是他帮助小君3岁重生的卓昭炀:神棍王获奖者:白帝麟…… 大家尽管可以不承认,这是官方说法……请发言……白帝麟:我在这边插队,好象不好吧?你莫非是做广告……还是让顾锦尘说好了,我喜欢听他说话,这么多年没见,他长大了,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令我无由的疯狂~顾锦尘:导师……你……   Xerxes:啊,被你知道了……   10-年度年度最震撼乱伦奖:官方提名:君之焕-君之煌:真相揭露在煌焕天日里,应该算不上震撼的乱伦,大家都猜到了,本文很前面的地方就写到了这件事。所以,还好,只是谁主动的问题上比较震撼。   君之熠-雷纯:最近揭露的,其实还有更震撼的,不过不剧透……卓昭炀-卓骁:纯粹恶搞……不过很有爱啊~不是么?   获奖者:君之焕-君之煌……我还是很喜欢这故事的,姐妹……请发言……君之煌:我们都被你写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阿焕,我爱你……后悔毁了你,不知道,九泉下的这番话,你能不能听到,如果有来生,我还想遇到你,好不好?   君之焕:阿姐,那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   君之煌:……因为,我知道,你爱的不是我,所以,我只有让你死,了却自己的残念。   11-年度最正常角色奖:官方提名:萧重睿:找不出来他有什么变态的地方或者阴暗之处江轻城:阳光美少女啊……获奖者:萧重睿……最健康心理,江轻城最早的偏激,大家记得么?……请发言……萧重睿:你的奖项设立的很奇怪~12-年度最肥大坑奖:官方提名:轻狂剧组:超级大坑,谁与争锋……话说很多开坑时我追得文的作者都结文了,我自己的还遥遥无期。现在已经完全超出了原来的计划,养的真肥,不过杀青还要很久之后……   13-年度最美形角色奖:官方提名:姬明:超级美丽的小配角雷念:她的魅力,谁会质疑?君眼中的轻狂最美丽角色……东海初见,她就把她直接和最美的沈尧对比,得出比沈尧美的结论,可惜,可惜,可惜……偏偏不是你……!没爱上 …… qio……姬野:和妹妹差不多的美男子沈尧:很难说他和姬野,顾锦尘谁最美顾锦尘:年轻时候的包子,是超级美人,被君之焕看上,强悍,雷幻也说他很美,不过我更喜欢大叔包子,更有魅力,更可爱,不过后来冷化掉,我很伤心……虽然我承认是我自己写的……   白帝麟:性感教宗,衣冠禽兽,拥有神一般美貌的靡艳男子……获奖者:顾锦尘……我爱包子……请发言……顾锦尘:xerxes,偏爱引起公愤,你还是选雷念比较好……14-年度“最想被其推倒”角色奖:官方提名:君流云:说实话,我不知道谁想被他推倒……   雷纯:估计不少人希望被雷纯推倒……啊……可惜,纯女王甘愿一个人冷清,强大秋江燧:yechoul一定希望被她推倒……是吧,yechoul???   雷念:秀秀……你不是最喜欢雷念……哈哈,不过还是那句话,雷念即使没了黄金小右手,一样是轻狂床上推倒最强者~哈~邪恶的话题,打住,打住……卓昭炀:这个,我不知道哦……会不会有人想被神棍推倒?卓骁吧……   君流风:剧中角色最想推倒她……   获奖者:雷念……雷念应该比秋江燧体贴吧?除了qj那里……请发言……雷念:那为什么小君总是推翻我???   Xerxes:默……   15-年度“最想推倒其”角色奖:官方提名:沈尧:我对推倒沈尧很有爱……觉得他更适合被推而不是推别人秋江燧:我想推倒她,啊啊……超级可爱温柔的御姐,只是不体贴……   雷纯:比其推倒来说,我更想被雷纯推,因为我也想象不到她怎么推倒一个人……   戚少晴:当之无愧的自己不知道自己很诱惑的女人……   获奖者:戚少晴……觉得她和雷意那段很有爱……请发言……戚少晴:督主他……   xerxes:默……   16-年度万众瞩目明星配对奖:官方提名:君之焕-君之煌:史上最残酷乱伦……   秋南狄-雷纯:这个算是万众瞩目,回忆正在进行时,也是很多人想看的一对……   雷幻-秋江燧:番外里写了,很早以前很多人想看的君流风-雷念:我个人觉得最有爱的一对,可惜,两个人都要对方死沈尧-君流风:不能算是配对的配对获奖者:秋南狄-雷纯……说到万众瞩目,还是她们……请发言……秋南狄:阿纯,我只希望,你能够幸福,这就是我最大,也是我唯一的心愿。   雷纯:阿狄,我想再见你一面……   17-年度魅力先生奖:官方提名:顾锦尘:我的大爱……超有魅力的大叔,还是喜欢以前的他白帝麟:魅力,邪恶的魅力吧……   沈尧:我超爱沈尧……但是现实中恐怕不会选择这样阴沉的男人沈舜:现实中,我一定会爱上沈舜……姬野:傲慢先生更适合他,不过,强者有强者的魅力秋夜汐:超级烦人的小孩,不过也有可爱之处萧重睿:本文最初我的大爱,超过当时还是花瓶龙套的沈尧姬幽:我很喜欢姬幽,无论是过去的他还是现在的他。   秋煜绯:幽蓝眸子,谜一般的身世,残酷清冷的性格,却偏偏又一张异常吸引人的面孔,风流中的头号反派,亦邪亦正,君流风一手带大的变态小孩,帝王攻戚少英:我对这直大叔很有爱啊很有爱……顾晓烽:包子的侄子,风流里正太皇储的初恋……可爱狡黠的男人~腹黑攻姬幽:不知道,他很有清冷的魅力……   获奖者:沈舜……本评选最大冷门……请发言……沈舜:呃……还是我哥比较合适……   Xerxes:你们会不会兄弟禁断呢?一定很有爱啊很有爱……18-年度魅力御姐奖:官方提名:秋江燧:还用说么,问yechoul就知道了……yechoul,是你陪我写完这番外的……   肃咏:完美御姐,温柔天后,主要是无私的心,实在太有魅力了,每个人都希望被她爱……如果现实中,我也会爱上肃咏这样的人吧,守候,无怨言,很值得珍惜的女人……   雷幻:邪恶的魅力,也算是一种魅力……   秋南狄:强大的御姐,我喜欢她的温柔获奖者:肃咏……我知道yechoul你会反对…… 请发言……肃咏:为什么我觉得阿纯小猫最有魅力??我可爱的绒球小猫……Xerxes:雷纯严格来说不算御姐……   19-年度最受欢迎角色奖:官方提名:雷纯:人气女王,尤其是最近,人气激增……果然还是有些缺点的她更可爱……秋江燧:sm女王,最早出场的人气很高的御姐沈尧:有人很喜欢,有人很讨厌,我最喜欢的男性角色之一……人气上来说,其实很一般顾锦尘:男角里算是人气很高的,即使黑化之后还是有人喜欢的男人……   萧重睿:隐忍,才华出众,优雅,漂亮,放到现代就是完美好男人……我喜欢他的主编形象,话说,圣诞番外还没写完呢,惭愧……   获奖者:秋江燧……撒花……请发言……秋江燧:你什么时候让我出场??   Xerxes:你被yechoul附体了么?   20-年度最强单恋一枝花角色奖:官方提名:江轻城对沈尧:一开篇雷倒了一大片人,奠定了沈尧被痛恨的开始……   沈尧对君流风:本文最可怕的伏笔,暧昧天王vs风流皇储……话说,最初我真的没想写成这样……结果后来居然就暧昧起来,然后居然就表白了,然后居然就化敌为友了,如果是bg,一定是he,可惜,可惜,可惜,可惜不是你……后面不剧透……   君流风对江轻城:最初引起很多共鸣的单恋+苦恋啊……   (真是纠结……)卓昭炀对君流风:最恐怖的单恋,最痴迷的□,最无耻的傲慢……   雷念对君流风:我比较喜欢这对啊,可惜不能修成正果,还反目成仇……我曾有一度很想让她们一起成长最后小君接受雷念,这就是为什么我曾说雷君he的原因,这个雷是雷念不是雷纯,不过,还是那句话,雷念一念成魔,不可能成为第二个肃咏。   肃咏对雷纯:如果有人这么爱我,我一定也这么爱回去……获奖者:雷念对君流风……不得不说……曲折的一对……请发言……君流风:雷念,你现在在哪里?   雷念:xerxes不让我说……   君流风:啊哈,你果然还没死……   21-年度最阴暗纠结角色奖:官方提名:沈尧:阴暗天王级的诡异男人,我萌他的阴暗啊……纠结阿……   雷念:阴暗中等,纠结中等,但就是很恐怖……   卓昭炀:变态的阴暗,阴暗的纠结,纠结的变态……   君之熠:禽兽……他的心理很奇特……我不说了,大家看吧姬幽:有魅力的阴暗男子……君流风:从什么时候开始,bh的loli也进入了阴暗御姐的行列?   获奖者:姬幽……若论在阴暗中蛰伏……他第一……请发言……姬幽:我到底有几重人格?   Xerxes:不告诉你……   22-年度最腹黑角色奖:官方提名:顾锦尘:腹黑银狐,超级奸诈+聪明的男人……白帝麟:如果腹黑的定义之一是表里不一,他是的,腹黑之王顾锦尘的导师啊……   雷纯:也算是腹黑的一个了……尽管表面也很强势……小君被她玩的团团转肃景:阴谋家,野心家,腹黑男顾晓烽:承袭了顾锦尘衣钵的他,将会在群攻汇聚的风流里成为出彩的腹黑强攻……获奖者:顾锦尘……我果然偏爱他……请发言……顾锦尘:还是导师更适合……   Xerxes:不要再搞盲目崇拜……人家对你的感情很不纯洁……   23-年度对本文最有爱读者奖:官方提名:222:我喜欢你~哈~认真的人呢,你应该很喜欢本文吧?   Yechoul:你很有爱,真的……对秋江燧千呼万唤~Ssss:yechoul觉得你很有爱~Domi:超可爱的沙发之王……哈哈秀秀:雷念没了黄金小右手,你还这么喜欢她……有爱~李家大白:我喜欢你那教主的称呼……哈杰克:怎么能少得了你……!!长评天后(yechoul起的,她怒了,所以我要说明)~!!   封耀辉夜:名字总被调戏的你,新年快乐~!!   王道的史官:严格来说,你不算,但是有人提名你,我知道你只喜欢雷纯~鱼之悲喜:谢谢大人~!!   Aibb:你也很有爱,好好考试……祝你成功……落花辗尘:嗬嗬,嘿嘿……大人的评总看得我笑翻……911:不知道你还在不在,不过,雷念的番外是你促成的哦~~三七:不知道你还在不在,元老阿元老……   Wodecd:超有爱的Wodecd,和我一样萌包子~~绝色的总沙发~~哈Cforcash:其实,你的名字最有爱~~哈山花:大人对本文很有爱,我对大人很有爱,分析精辟Aia:少不了你~!!还有四,她不看了还是又开始霸王了?   Sky:哈哈,可爱的sky~~kmsa0918:好好考试,我等你回来~proust19:严格说来你也不算,因为你太拥护君秋he,所以减少了对本文的爱……不过君秋he还是不会变啦……(理论上讲),前几天在书店翻开追忆似水年华,再度膜拜大人的强悍,我可能会看斯万那部分,但实在不会全看。   宫野家的小猫:我觉得你的名字最有爱……!!超喜欢小猫这称呼……24-年度顾锦尘同萌会读者奖:官方提名:Sky:记得你喜欢包子的,对吧?   霏凌姬:最早喜欢萧重睿,后来喜欢顾锦尘,同盟阿~Wodecd:你说,你第二萌包子~~Domi:记得你也是萌包子的~~25-年度沈尧同萌会读者奖:官方提名:荦荦:超爱你的长评,握爪~~我们都超爱沈尧~~哈哈cforcash:突然想起来,你也是喜欢沈尧的……是吧?   26-年度萧重睿同萌会读者奖:官方提名:人鱼泡沫:我记得你是最早给我写长评的,不过是关于江轻尘,后来萧重睿也曾出来,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看,你一直最喜欢萧重睿,要我给他he,我在努力的达成你的心愿……   27-年度对秋江燧最有力呼唤奖~官方提名:Yechoul:我已经崩溃了……连MSN上你也问我什么时候秋御姐出来,我不告诉你~哈28-年度最佳校对奖:官方提名:222:还有人比222大人更强大么???连我写了2008都看出来了。话说,我一直奇怪,总第一节的题目错了那么久,一直没人挑错,阿……是啊,因为那时候你没开始看……哈哈,我的金牌校对~抱……总让我抓狂的女人…… 你不是男生吧?   最后,感谢大家陪我一路走来,我很感动……也很开心……!!   222,错字交给你来找了~   第六节   远处传来神庙午时的钟声,五月热风从花园里吹进来,扬起沈尧的黑发。   我站着,他坐着,我望着他,身后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沈尧站起来:“摄政王。”   我回眸,雷纯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茶水。   我在沈尧身后,看到他侧脸,蜜色肌肤上浮现出绯红的五指印迹,阳光下分外清晰。   肃咏站在雷纯旁边,一身黑色洛玛式短裙,长腿笔直,套着黑色薄靴,长长的银发垂在腰际,微微带卷,发丝间深碧眸子亮如星辰,美艳逼人,见到眼前场景,微扬了下眉毛。   “殿下,别来无恙?”她笑。   “怎么回事?”雷纯淡淡问,却是看着沈尧说的。   “没事。”沈尧回答:“殿下担心你,所以我陪她来看一眼。”   “地上的茶水怎么回事?”   “杯子碎了。”   “你的脸?”   “没什么。”沈尧顾左右而言他和转移话题的手段堪称一流:“这位就是肃咏大人?久仰。”   雷纯不得不介绍他们道:“洛玛王妹殿下,肃咏,朱流龙骑卫统领,沈尧沈将军。”   肃咏点头:“我听阿纯说起过你,忠勇可嘉,值得敬佩。”   他们你来我往,令我觉得自己十分多余,转身向外走去:“我走了,去找顾锦尘吃饭。”   和肃咏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对我眨了眨眼睛,小声问:“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继续走。   “等等。”走出很远了,雷纯忽然在身后叫住我。   回眸,看到沈尧正向我走来,雷纯说:“让沈将军陪你去,还有,今晚戌时和顾锦尘一起再来这里,继续我们昨天的事。下午你自己办公吧,我要陪肃咏去探访几位故人。”   我点头,沈尧已站在我身侧:“走吧?”   “走。”我说着,走出几步,再度回眸:“肃咏,照顾好阿纯。”   雷纯有些意外,肃咏却灿烂一笑,愉快地回答:“很乐意。”   我转身,沈尧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门。   “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我对他说。   他低眸望着我,深邃晶澈的眸子平静无波,深不可测,我觉得我们的距离又远了。   “那就失陪了。”他淡淡地说,转身头也不回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初夏的热风里,青石铺成的大路上没有一丝烟尘,我却觉得再也看不清楚他的背影。   等了一会儿,他没回头,我心情更差了。   真是无爱的一天。   一个人走回家,进了门,管家上前屈膝跪下:“殿下,千君卫萧统领来访。”   “我知道了,你去吧,对了,顾大人来了么?”   “还没有。”管家回答:“殿下昨晚吩咐的都准备好了,要不要看菜单?”   “不必了,加大分量,可能会多一个人吃饭。”我说完,快步穿过花园,看到萧白羽背对着我,负手立在花厅外的长廊屋檐下,专心看着梁上挂着的一盆花,黑色郁金香。   我脸上露出微笑:“萧统领,你有阿念的消息了?”很愉快与惊喜的语调。   他立刻回头,单膝跪下:“参见殿下。”永远不缺礼数的优雅男子。   雷念之事后,雷纯,顾锦尘和沈尧都分别提醒过我,当心萧白羽。   他痴恋雷念多年,如果知道雷念失踪的真相,说不定会一怒之下放弃中立,彻底投靠元老院。   是以今早朝议时,我分外留意他的态度。   果然,最关心雷念下落,最不遗余力寻找的就是他。   “没有。”他仰脸,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定我:“不过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起来吧,进去坐下说。”我微笑:“喝点什么?”   “不必麻烦。”他很勉强地笑了笑,显然无法掩饰忧心如焚。   我觉得很有趣,叫来侍从:“准备些冰好的酸梅汤,送到花厅。”   “真的不必麻烦,臣不会打扰殿下很久。”萧白羽立刻说。   “急什么?”我笑容更深,语气不容他拒绝:“一会儿顾大人到了,我们一起吃午饭。”   他无奈,单膝跪下:“多谢殿下抬爱赐食。”   “不必多礼。”我的手轻托在他手肘上:“你我都为阿念担心,我正想找人说说。”   “殿下不必担忧。”萧白羽站起,他个子很高,我看他需仰视,他双眸清澈见底,黑白分明,情绪不多但都未曾隐藏:“阿念如果知道殿下如此关心她,应该会很开心。”   “……”我沉默,笑了笑。   “殿下可知,阿念一直视殿下为知己良朋?”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愣了:“你说什么?”   “这世上,阿念最在意的,就是殿下。”萧白羽神情哀楚:“今早朝会后,臣忽然想到,如果殿下肯诏告天下,阿念她就不会再躲着我们,一定会立刻赶回长安与殿下相见的!”   我看着他,内心翻江倒海,他在说什么?   要我诏告天下请雷念回长安,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赶走了她!   不过,他说的,雷念在躲着我们,倒是很有可能。   以她桀骜不驯的性格,如果不是故意避而不见,早就回长安了。   她到底在酝酿什么?我心里害怕起来,感觉她在暗,我在明,十分不智。   “进去说。”我点头:“我会发诏书的。”   萧白羽略微安心,随我进入花厅,阴凉室内燃着清冽熏香,侍从上前为我们拉开竹椅。   “你们都下去。”我命令道,侍从们立刻离开,只留下我和萧白羽。   我转眸,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他叹口气:“阿念一直这么任性。”   “你们认识多久?”我忽然好奇。   “十余年。”他皱眉:“臣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回长安?”   我想了想,斟酌着语句:“也许,她有自己的事,暂时走不开,或者,她玩得不想回来?”   “我派人查过,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成都望海楼,和一个美貌灰眸少女在一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灰眸,不是很明显的特质么,他是不是在怀疑我?   谁知,萧白羽非常烦躁地补充道:“我就知道是苏明明,一定是她缠着阿念,不让她回长安。”   “苏明明?她是谁?”我松口气,立刻八卦起来。   “殿下,你是雷念最好的朋友,对不对?”萧白羽忽然转眸认真对我说,貌似要揭露大秘密。   我立刻点头:“当然!”   心道,萧白羽果然纯良又有爱,不过却所托非人,看走眼了。   当下不禁疑心的打量他,惟恐他在扮小白兔耍阴谋。   他却没看出我心思,又叹息,道:“是她手下的一个杀手。”   “哦。”我淡定的回答,他转眸看了一眼,发现我没什么特别反应,微微放心。   “苏明明是阿念……”他顿了一下,停住,犹豫起来。   “阿羽,你知道什么,都须告诉我,否则我们如何齐心协力,寻找阿念?”我柔声催促。   就在这时,花厅门口传来脚步声,我抬头,看到顾锦尘逆光走进来。   “一会儿再说。”萧白羽低声说,微微颔首:“见过顾大人。”   顾锦尘点头:“萧大人也在。”   阳光下,他的银发折射出灿烂的光芒,眼神却清冷彻骨,站得笔直,丝毫没有坐下的意思。   “臣会不会打扰……”萧白羽不好意思。   “无妨。”我笑道。   “无妨。”顾锦尘也道。   “对不起,臣只是,太担忧阿念了。”萧白羽苦笑。   顾锦尘没有说话,我笑了笑,安慰她:“放心,阿念她不会有事的,我们总会找到她。”   “但愿如此。”萧白羽叹息。   “殿下,臣刚收到急报,东边嘉峪关守将见到了雷总督。”顾锦尘突然说。   我半是怀疑,半是惊讶,望定他银辉熠熠的眸子。   萧白羽却深信不疑,立刻单膝跪下:“殿下,臣请去嘉峪关为殿下找回雷总督!”   顾锦尘暗暗点了下头。   我沉吟片刻:“那你去吧,去御驾司传我口谕,给你最好的马,速去速回,我等你消息。”   “谢殿下!”他低眸,初夏阳光映在他柔亮黑发上,宛如丝缎。   我知道顾锦尘在骗他,心里有一丝愧疚,萧白羽没有错,错在爱上了不该爱的女人。   萧白羽走后,我转眸问顾锦尘:“为什么?”   顾锦尘微笑,眼底却一片冰冷:“他很乐意相信,不是么?世人愚昧,可见一斑。”   初夏的光影里,他面孔半明半灭,神情傲慢,我忽然觉得他变得遥远而陌生。   “顾锦尘,你怎么了?”我忍不住:“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   “每个人都会改变的。”他淡淡地说:“殿下何必眷念过去,反正,永远回不去了。”   第七节   一顿饭吃的气氛沉闷,了无意趣。   “沈尧给了我一部神典。”我没话找话,往嘴里送了一块蜜汁醋鱼。   “好好研读。”顾锦尘抬眸,我撇嘴,转过脸去。   怕再多看他冷冰冰的面孔,我会愈加怀念从前。   “神典,帝论,这两部书都对你了解自身命运很有帮助。”他继续说。   “什么意思?”我反问。   “你先看吧,过后我讲给你。”顾锦尘慢慢吃着,终于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我放下筷子,拉他袖子,忍不住说:“你不要这样,我看了心里真难受,堵得慌。”   他望着我,伸手轻抚我头发:“小君,你要长大,知道么?”   “那也不必对我爱理不理啊。”我攥紧他袖子:“我实在不懂,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有我的使命要完成。”他淡淡笑着说:“内心底,我还是以前的我啊。”   我沉默,他抬手,温暖修长的手指覆在我手上,握住:“有些事不能用眼睛去看,要用心。”   “可是,我喜欢别人对我态度温和。”我皱眉。   “我一直觉得你很奇怪,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顾锦尘忽然问:“我不觉得你是这个世界的人。虽然在这里长大,但你好象另有一层心事,我都看不透。”   “你真想听?”我问。   “没什么,只是好奇。”他放开我的手:“如果不想说,我也不会在意的。”   “嗯,以后等我准备好了,就告诉你。”我承诺道。   “我会等下去的。”他微笑:“现在可以继续吃饭了吧?”   “顾锦尘,我是真的当你是我良师益友,不要远离我。”我望定他银色眸子。   “不会的,这世上,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轻声说:“只是,你不必知道太多。”   “嗯。”   “你只要记得,我的使命就是守护你。”他一字一句道。   我点头,微微开心起来:“对了,八大家族都有族谱么?”   “有,非常详细,记录了成员生平子嗣,你要看么?我可以拿给你顾家的。”   “族谱里有没有纪录效忠骑士?”我问。   “没有,男性生平都归在本族族谱中。”顾锦尘皱眉:“你又想知道谁的身世?”   “君之熠。”我回答。   顾锦尘有些意外:“因为雷念?”   “嗯。”我含混的点头:“他父亲是谁?”   “你知道他母亲是谁?”顾锦尘反问。   “君玄最小的女儿君阳冰,不对么?”我回答。   “不错,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诉你,君之熠的父亲是顾毓歆。”   “这是假的消息,我查过,年龄很难对上。”我怀疑的望着他:“你不打算告诉我真相么?”   顾锦尘沉默片刻,叹息:“我母亲生前偏巧参与此事,但我却不能告诉你。”   “说吧。”我拉他袖子:“君之熠隐居,君阳冰故去多年,何况我一定保密,不会乱讲的。”   如果是沈尧,也许无论如何,哪怕被打死也不说,但顾锦尘不一样。   “不行,不能说。”他笑:“再求我也没用。”   “那你告诉我,你父亲是谁?”我狡猾的问,套他话。   “你怎么会不知道,先帝一定对你说起过,江川烟啊。”他无奈。   “君之熠呢?他难道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当然不是。”   “他父亲是谁?你今天若不告诉我,我烦死你信不信?”我威胁。   “小君,别任性,我有我的原则。”他摇头。   “原则是么?”我眯眼:“你要不说,我就把你家房子拆了,然后到处说你是教宗之子!”   “我再说一次,教宗是我的导师,不要抹黑他!”   “导师,哼,我看是你父亲才对!”我故意冷笑:“你的银发恐怕也是遗传他。”   “好了!我告诉你,如果你真这么想知道!”顾锦尘终于被逼疯了。   “说吧,你说了我就放过你。”我得意。   “你猜对了。除此之外,我不能告诉你更多细节。”   “说啊!”我催促:“你难道要学沈尧,话说一半,憋死我么?”   他坚持:“我不能说。”   “你说不说!”我将他袖子在手中拧成麻花,美丽的丝绸变得皱巴巴,他郁闷了。   “小君,不要逼为师。”   这句话很有爱,令我几乎不忍,不过终究好奇心占了上风。   还因为,隐隐觉得是惊天秘史,不容错过。   “顾锦尘,别忘了,你曾发誓效忠于我,神之誓约,你想违抗么?”灵机一动,用这个压他。   果然有效,他无可奈何:“不许告诉别人,今后,只有你我知道这秘密。”   “说吧说吧。”我感到心跳忽然加速。   “你对我发誓,绝不吐露半句。”他不放心。   “我君流风对天发誓,如果说出去,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顾锦尘不知道,发毒誓对穿来的我来说,就像吃白菜一样轻松。   “不必这么毒的。”他皱眉:“好吧,我告诉你,他父亲是赫青鬼畜王,魔眼神君卓耶识。”   “这样啊……”我果然惊讶。   “的确如此。”顾锦尘淡淡微笑。   “不可能,君阳冰不可能会“嫁”给卓耶识。”我摇头。   婚姻与效忠不能同时存在,两者必须舍其一而择之,朱流律法上写得很明白。   他们年龄相差极大,即使为政治,君玄也绝对不可能答应这样一桩联姻。   何况,此事根本从无记载,   莫非,是效仿RJ,秘密结婚?   “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不可告人?”我问。   “卓耶识犯了不可饶恕之罪,第一条。”顾锦尘解释,又说:“我真不该告诉你这些。”   “这样啊……”   我拉着顾锦尘衣袖的手,松开了,忍不住摇摇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原来如此。   果然是震撼性的秘史呢。   如果按朱流律法,君之熠出生之后,就该被当场溺死,怎么还让他活了下来?   君阳冰,她难道,爱上了卓耶识?   实在是恐怖的秘史,我脊背泛凉,心里说不出得难受,顾锦尘叹息。   “我早说过,不该告诉你的,真不该告诉你。”   “天哪。这怎么可能。”我说:“如果说出去……如果说出去……”   转念一想,又问:“你母亲是如何知道的?”   “她当时就任礼部大臣,善后之事,是她经手,君玄只信任她。彼时君阳冰还不到十四岁,怀孕的事实很难掩饰,她亲自护送君阳冰去爱荷,君之熠出生在那里,入爱荷户籍,十岁时才返回朱流,落在君阳冰首席侍君顾毓歆名下,顾毓歆前年去世时,还重又告诉我,此事万万不可说出。”   “天哪……”我简直无语。   “嗯,你放在心里就好,我不知道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但,不要用这个对付雷念。”   “我不会的。”我全身发冷:“君阳冰怎么会认识卓耶识?”   “命运使然吧。”顾锦尘摇头:“我也不知道。”   “唉,不说了,我听了好难受。”我郁闷:“真是丑陋阴暗的过往。”   “的确如此,不堪回首。”顾锦尘嘲讽的笑。   “沈尧说,君之熠还活着,是真的么?”我望定他清澈明亮的银眸:“你知不知道他下落?”   “我和你一样,都只知道雷天语死后,君之熠回到长安隐居。”他摇头。   “君玄应该知道吧?”我问。   “你觉得她会告诉你么?”顾锦尘微笑:“她可不会和我一样。”   “我自有办法。”我想到君璇,她该十四了吧。   成人一晚,萧青雨有没有做到,令她神魂颠倒呢?   “今晚我们还去摄政王家?”顾锦尘忽然换了话题。   “没错,戌时。她有没有对你说,为什么突然决定把自己的过去告诉我?”我问。   “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只有用这种方法,你才会知道。”顾锦尘回答。   “为什么?”   “因为,摄政王说不出来,每每要说,都会忘记自己在想什么。”   “诡异。”我望定顾锦尘:“真的么?你觉得她说的……”   “当然,雷纯从不骗人。”顾锦尘叹息:“她不屑。”   “是么,我觉得自己一直被她玩得团团转。”我忍不住抱怨。   “这是她保护你的方式。”银发男子淡然回答。   “她为什么保护我?”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问题:“我到底哪点令她想保护?”   “我不知道。”顾锦尘别有深意的笑:“也许这问题,沈尧知道得远比我更清楚,不是么?”   “什么意思?”   “沈尧知道很多事,没有告诉你,相信你会感兴趣。”顾锦尘回答:“这也是他,保护你的方式。殿下,你真得很令人想保护,冲动,盲从,轻率,所以我才要你长大,至少表面看起来比较成熟。这样,他们才会把心里的秘密告诉你,明白么?这要求不算高吧?”   我望定他银眸,慢慢勾起唇角,如有所悟。   “不算高,一点都不算高。”   名词解释:不可饶恕之罪   朱流律法中的七条不可饶恕之罪:□,纵欲,背叛,杀戮,复仇,嫉妒,傲慢。   第八节   下午,我独自去雷纯书房,准备处理公文。   雷纯的秘书官林雪书在里面等我,意外的看到他,我驻足:“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站起来,单膝跪下:“参见殿下。”   “平身。”   “摄政王传信让臣在这里等殿下,今后殿下将在自己的书房办公,所有文书也会被送往那里,请殿下移步。”他伸臂:“殿下先请,臣不敢擅先。”   “带路。”我吩咐:“不必多礼。”   林雪书在前,我在后,两人穿过长廊。   我低头,阳光下天井中央的喷泉流水潺潺,喷泉边站着一个人。   我站住。   林雪书听到脚步声停下,也驻足转身,不解的望着我。   我扬手,让他不要说话。   慢慢走到长廊边,扶住栏杆,屏住呼吸,默默望着楼下的身影。   她背对着我,一身白衣在阳光下耀眼如白雪,腰束暗银色宽绸带,轻盈的飘下。   短短的黑发衬着象牙色脖颈,柔美的线条从后脑流畅的划下到挺直的脊背。   我的手抓紧栏杆,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   林雪书走到我旁边:“哦,她是臣的妹妹林雪还,从江南赶来长安探望臣。”   她转过头,我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长出了一口气,绷紧的心弦骤然弹空,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真不是阿燧。   “走吧。”我淡淡地说,低眸。   如果相见也不能改变什么,不如不见。   林雪书茫然,他尽职细心,却不是太聪明的男人,幸好不是。   如果是沈尧或顾锦尘此刻在我身边,我定会无所遁形。   穿过长廊,他的脚步停在最后一间书房:“就是这里,殿下请进。”他推开门。   我走进去,一室阳光,灿烂漫溢,一瞬间映亮了我的心。   四堵墙,两面都是大窗,夹角是一张黑色大理石桌,对面是高大书架,一对靠背椅。   墙角靠着一张锦榻,一个描金黑漆彩石柜,一道青竹屏风。   “这是摄政王为殿下准备的。”林雪书笑着说。   “嗯,”我心底感动,回眸微微点头。   “臣不再打扰殿下办公。”他说着,鞠躬:“臣告退。”   “你去忙吧。”我扬了扬下巴。   他离开,顺手带上了门,我走到大理石桌后坐下,看到上面整齐摆放着三摞公文。   黑皮,军情,蓝皮,各部文书,白皮,弹劾案。   从最左边拿起一本,打开一看,熟悉的字迹,是沈舜写来的。   我草草浏览一遍,他写得不长,言简意赅,原是请求入夏节期间回京一趟,见见家兄。   下一行,沈尧批示,幽州防务重大,不可擅离职守。   又下一行,萧白羽批示,情有可原,准。   我拿起羊脂玉管狼毫笔,没有多想,落下,一个准字,朱色鲜艳夺目。   合上文书,忽然想起和他的幽州一别,心中感慨万千。   原来我也是想念他的,只是,无关风月。   曾一起走过,年少轻狂的岁月,镌刻在我们彼此生命中,永不可磨灭。   我叹口气,又翻开文书,加了一句:速归!   处理完公务,叫来信使将批阅过的文书送到执行者手中。   略微收拾一下桌子,安置好文具书籍,准备回去。   远处隐隐传来酉时的钟声,我出门。   沿着长廊向前走,夕阳的余晖照在黑色石墙上,涂抹上一层浅色金红。   如果极目远眺,可以看到秦岭起伏的余脉,苍绿色连绵起伏。   我走下楼梯,看到一辆用金线描绘着百合火焰族徽的纯白马车停在元老院门口街边。   车夫见我出来,立刻迎上单膝跪下:“请殿下上车。”   “沈将军人呢?”我问。   “回殿下,在车中等待殿下。”他恭敬的回答。   “知道了。”我摘下手套:“开车吧。”   车夫拉开车门,我上车,看到沈尧手肘支在车窗边托着下巴,出神的望着外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坐在他身边:“你等了多久了?”   “一小会儿。”他淡淡回答。   马车开动,明橙色夕阳照在他深邃晶澈的眸子深处,显出奇异的深金色,璀璨温暖。   “你生我气?”我问。   “没有。”他简单的回答。   “我准了阿舜回京的文书。”我轻声说。   “很好。”   “现在我们去雷纯家?还是回你家?”我问。   “先回臣家,林铮在等殿下。”   “哦,时间有点紧。”   “不会。”他淡然道:“服药之后,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去吃饭。”   我忽然想起顾锦尘的话:沈尧知道很多事,没有告诉你,相信你会感兴趣。   “今天你说秋江燧……”我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殿下可以把它忘记。”他转眸,深深凝视我,眼底平静无波:“臣什么都没说。”   “阿尧……”我皱眉:“为什么?”   他没回答。   我心里窜起一股无名怒火,和这男人说话太累。   他的视线和我的交汇,眸子忽然犀利明亮到令人无法正视。   “入夏节放假,我们去东海。”他说:“殿下不能再这样耗下去,最好求个痛快的了断!”   “你说什么?”我讶然。   “臣想,殿下的心思她根本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一定会站在殿下一边。”   “我有多爱她,她怎会不知?”我摇头。   “不问清楚怎么确定。”沈尧淡然道:“除非,殿下不敢面对相反的结果。”   “我……”迟疑片刻,我终究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我怕。她真的不会选择我。   “殿下在东海有栋宅子不是么?我们去那里住几天,殿下到时再决定见不见她。”沈尧提议。   我想了想,点头,对上他黑眸:“你为什么这么做?”   “臣不想再看殿下这般痛苦下去。”他避开我视线,垂下柔密长睫:“这段情就像殿下身体里的一颗毒瘤,如果不能治愈,那就把它连根挖掉,否则,只会溃烂到骨髓里,病入膏肓。”   他的话,尖锐深刻,令我战栗,却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   “六月十五,我们出发去东海,只有我们两个。”我顿了一下:“不要告诉别人,在想好要见他们之前,我不想让秋江燧知道我去找她,更不想看到风渐寺又跑来对我说教,我烦他。”   “好。”沈尧点头:“殿下放心,臣会准备妥一切。”   “叫上沈舜,他会想回东海看看,我们就当作一起出门散心。”我加了一句。   “如果殿下愿意,臣没意见。”提到弟弟,沈尧忍不住微笑。   “那就这么定了。”我心里忽然尘埃落定,只等再一次努力,求来最终宣判。   第九节   晚上和沈尧一起去雷纯家,管家上前单膝跪下:“殿下,沈将军。”   “顾大人来了么?”我问。   “回殿下,没有。”管家轻声回答。   “好。”我也不知道这个好字从何而来,点点头迈步准备进去。   沈尧拦下我:“诶,稍等一下,让管家先去通报。”   我这才看到被点名的面有难色的看着我,心里一动,自己是不是太莽撞?   雷纯家里,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想起上次尴尬的经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当时她们在做什么,想起来就觉得郁闷。   “快去通报。”我挥手:“如果她忙着,就别说我们来了。”   管家微笑着站起来,鞠躬退下。   沈尧勾起唇角,露出左颊深深梨涡:“殿下真是有趣,进别人家连通报都省了。”   我撇嘴:“我是光明磊落,当然不会想到别人……”   “是么?”沈尧笑意悠然,意味深长的重复:“光明磊落,嗯。”   我忽然有冲动,想捏他脸,看了片刻,还是放弃了。   我和他,终究没到亲密的无所顾忌的地步。   “殿下今晚的心情,很好呢。”沈尧忽然说。   “没错。”我笑着点头。   “臣还是希望看到一个轻快的殿下。”他望定我,扬眉。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有谁能做到笑口常开?”我无奈:“唯有顺其自然。”   “也对。”他点头。   “你呢?心情如何?”我反问。   “臣的心情,永远都是那样。”他淡淡笑着回答:“今日和昨日,并无区别。”   “见了阿舜,你一定会开心。”我肯定地说。   “说到底,臣很想念他,也希望他能常伴臣左右,时常得见。但好男儿志在四方,他有他的梦想和抱负,臣无论多么宠爱他,都不会自私的将他禁锢在长安方寸之地,而是任其遨游五湖四海,才不枉此生,不是么?”   “你是个好兄长。”我又问:“你呢?半生光阴都在长安,不厌烦么?”   他微笑,深邃晶澈的眸子对上我的,摇头:“别处虽好,臣偏偏不喜欢,所以,就留在长安。”   又cos李文秀,我忍不住说:“我看过一本小说,里面有个人和你说话口气一样。”   “是么?”他惊讶:“又是长河晓日写的?”   “不是。”我绕开作者不谈:“里面还有一句话我很喜欢,她说,即使最睿智的可兰经也不能回答: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的爱上了别人,有甚么法子?差不多是这样,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嗯。”沈尧沉默。   “可兰经就是类似神典的东西。”我补充道。   “殿下有这本小说么?臣很想看看。”他思忖着问。   “啊?”我不知道从哪里可以给他找一本白马啸西风来,于是摇头:“我没有。”   仔细想一下,故事情节也忘掉了,只有这两句话记忆犹新。   “真遗憾。”他弯起唇角,漆黑眸子透过垂下的长睫凝视我:“臣喜欢殿下引用的那句话,的确。”他自嘲的笑了笑:“深爱的人为另一个人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真是悲哀。”   我轻笑:“感情本就是我们无法决定的,在什么时候爱上什么人,谁也说不准。”   “是。”他回答。   正在这时,管家过来,我扬眉:“她们在忙什么?”   “回禀殿下,摄政王请殿下和沈将军去花厅等候,她随后就到。”他笑着回答。   “有什么这么好笑?”我皱眉,从没见严肃的管家这么开心。   “回殿下,没有,没有。”他正色道。   “不打扰了,我们这就进去。”沈尧随手赏给他一个银币,他接过,鞠躬道谢。   我和沈尧并肩穿过花园的小径,路有些窄,还硌脚,我后退一步让他走在前面。   晚风吹起他的长发,轻拂过我面颊,带着淡淡鸢尾气息。   “殿下。”他忽然回头,扬起脸。   我的视线猝然撞上他漂亮的下巴,他微微侧过脸,勾起唇角:“看这天空。”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天没黑透,是纯粹深远的幽蓝。   银色星辰闪烁着,一轮明月,直上中天,清辉遍洒人间,风光无限。   天边还留几丝晚霞,浅浅的绯红,近乎透明。   “真美。”我说。   “想到长安的夏天就要来了,就会很开心。”他满足的叹息。   我望定他,他回眸,深邃晶澈的眸子对上我的,促狭的笑:“怎么?殿下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我们不能简单的生活。”   “如果殿下想的话,就可以做到。”他微笑,左颊梨涡闪过。   “那又是谁曾对我说,这世界是残酷的,所以,唯有同样残酷的强者方能生存?”我反问。   “那就要看,殿下有多高的志向。”他笑。   “我原本没什么特别的目标,现在我却一定要活下去。”我淡淡地说。   “殿下并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他说:“否则,就不会和元老院作对,更不会在漫天风雨下坚持所爱,如果屈服于君玄,雷念,或卓昭炀的意志,殿下会轻松很多,但殿下没有,殿下宁可遍体鳞伤,受尽挫折,也一直在战斗。”   “是么?”他是想说,我很像小强吧?   “是的,这就是殿下最珍贵的优点,想飞之心,永远不死,臣想,殿下即使被折断翅膀关在金丝笼中,也终有一天冲破樊笼,凤翔九天。越挫愈勇,决不言败。这就是朱雀的特质!”   他扬起下巴,黑眸闪烁出异样的光彩,仿佛从内心地深深为我感到骄傲。   我心里一动,微笑侧眸望着他:“你真这么想?”   “嗯。”他认真地点头,漆黑眸子对上我的:“最近的事不是最好的证明么?”   “你不觉得我该放下执念?”我反问。   “以前会,现在却觉得它是殿下魅力的一部分,能令人甘愿生死追随。”他回答。   “阿尧,也许你看错了。如果了解真实的我,你会失望。”我叹息。   “臣从没希望什么,臣只是发现事实。”沈尧淡淡说。   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和沈尧在一起,话题总是家国人生之类深刻严肃的话题。   虚无又形而上学,云山雾罩,最后往往不知所云。   和秋江燧在一起,话题都是些最普通的小事,我却觉得有趣到了极点。   欲罢不能,每次都聊天到天明,两个人抖成一团,乐不可支。   心里忽然悲欣交集。   为自己曾有过的这份感情开心,觉得受多少苦原来都是值得的。   又为失去它而难过,只觉得一生最美好的时光都远去了,最糟糕的却还没来。   我觉得很累,心灰意懒。   “殿下?”沈尧奇怪的望着我:“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头,仰脸望定他双眸:“到底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安宁?”   “嗯?”他认真的看我。   “什么地方,可以让我,再也不会恐惧失去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我又问。   “……”他沉默片刻:“这样的地方是不存在的,一生的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注定孤独。”   “为什么?”我追问。   “因为我们无法彼此理解。”他抬手,轻托起我下巴:“殿下的唇上,有一颗馋嘴痣。”   他眸子深邃晶澈,浓丽的黑色瞳孔显出一刹那的极度专注。   足以,令人迷失。   “是啊。”我点头。   “殿下最爱吃什么东海小吃?”他放开手:“到了之后,臣陪你一起去吃。”   “多了。”我想了想:“去了告诉你。”   “嗯,一言为定。”他微笑。   “站了很久了,雷纯肯定在奇怪,我们在做什么。”我说:“走吧?”   “如果殿下还想站在这里,臣没意见。”他促狭的笑。   每次他这样笑的时候,都让我想到顾锦尘银狐般狡黠可爱的招牌神色。   也许真是心有灵犀,男人柔和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将军,殿下,你们怎么不进去?”   我回头,夜色里,顾锦尘一身白衣,分外耀眼,仿佛带着银色淡淡的光芒。   “我和殿下一起找心宿月狐,找不到。”沈尧淡淡地回答:“刚好你来了,就告诉我们吧。”   “殿下,心宿月狐,就是浅蓝的那五颗。”顾锦尘指了指繁星密布的天空。   “哦。”我星象还是皇徽治学时学的,基本忘光了。   “殿下可知, 心宿月狐的星官,心,有何意义?”顾锦尘微笑着看我。   “雷纯该等急了。”沈尧忽然打断他:“走吧。”   我奇怪的望着他,又看顾锦尘:“是什么?我记不得了,告诉我。”   沈尧深深望着顾锦尘,四目相对,漆黑对银灰,两个人仿佛心照不宣,却全无默契。   顾锦尘挑起美丽嘴角:“沈将军,你不打算亲自说给殿下听?”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   “心宿的心。”沈尧抬手,一指东方:“那三颗浅蓝的小星星,就是东方苍龙之心。”   第十节   我想起穿越前的夏季星空图,那是天蝎座,heart of dragon,龙之心。   却从来没有将它和四神中的苍龙联系在一起。   “中古时期,苍龙露面,差点毁了赢家。”顾锦尘忽然说:“殿下应该看过帝论。”   “呃……”我犹豫了一下,点头。   彼时顾锦尘给我布置的作业,我都巧妙的“借鉴”沈尧在书上的批注。   “我觉得这和神典并无矛盾。”沈尧接话:“且不论赢公子是否真爱上少年朱雀帝,可以肯定的是,帝论中,离君羡写到朱雀之临世一章,是在苍龙之风逝后,也就是说,苍龙和朱雀同神典上记载的一样,擦肩而过却没认出彼此。”   “不错。”顾锦尘点头:“我一直不明白,四国混战时期,貌似四神重现,却没有银狐,何解?”   “不知道。”沈尧摇头:“神典繁复深奥,岂是我们可以轻易理解的。”   “昔日在哲年时,我和导师谈论此事,他提出假设,银狐只对应女性朱雀。”顾锦尘沉吟。   “为什么?”沈尧问。   “他认为,白虎银狐,一世双生,但每次白虎出现,不一定有银狐。”   “你是说……”沈尧脸色微变。   “不错,导师说,在神典之前,可能还有一段失传的秘史。”顾锦尘点头:“如果找不出来一切的开始,我们根本无从妄断天意,即使殿下再把神典看上千百遍,也无济于事。”   沈尧沉默,顾锦尘又道:“命运根本无从更改,我们猜不到开头,断不出结果,只能盲目的随波逐流,看最后每个人的出路是什么,也许殊途同归,也许分道扬镳,早些作好准备,打击会比较小。”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无声撕裂,月光下,沈尧面上血色尽褪。   “顾锦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你才是最该远离殿下的人。”顾锦尘毫不客气,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我皱眉。   “殿下不必担忧。”沈尧抬眸,视线与顾锦尘目光交汇,轻道:“我不会忘记你这番话。”   “何必如此贪心。”顾锦尘浅笑。   “你不会明白。”沈尧如是回答。   “我不需要明白。”顾锦尘冷笑。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很残忍,拉过沈尧:“走吧,雷纯该派人找我们了。”   沈尧没动,我拽他袖子,他低眸,明眸透过柔密长睫望着我。   我心中恻然,摇头,用力拽他,他终于顺从的和我离开,将顾锦尘独自留在花园的阴影中。   隔着沉沉暮霭,远远见到花厅里,雷纯和肃咏已经在那里,我心里一动。   看她们的样子,仿佛是在很专注的写字画画之类。   肃咏站在雷纯身后,伸出修长手臂,右手握着她的,两个人身影一般曼妙,妥帖的重叠。   女王在银发御姐怀里如柔顺小猫纤细动人,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五月微暖的夜风吹进花厅,卷起雪白宣纸一角,旁边堆满颜料,群青,赭石,胭脂,金粉……   雷纯一身白衣,细腰束着金色绸带,清丽动人。   肃咏身穿黑色锦袍,带卷的银发铺散在腰际,比月光更明亮。   清风吹起浅青幔帐,香炉熏烟袅袅。   雷纯微微侧过脸,扬起下巴望着肃咏,孩子气的笑。   肃咏低眸,抿起嘴角,眼中柔情缱绻。   真是浮世清华,岁月静好,再没看过这么有爱的画面,这么天造地设的佳偶。   坦白地说,自从知道肃咏暗恋雷纯后,我看她们的眼光,就完全变了。   羡慕有之,嫉妒有之,祝福有之,遗憾有之。   沈尧驻足,轻声笑道:“好般配。”   我惊讶,他不是一向反对同性相恋么?   “你……”   “阿纯只有在肃大人身边时,内心才是平静的。”沈尧淡然笑道:“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阿纯她对自己的心,毫无觉察。”   “好像你很了解。”我笑。   “臣认识摄政王多年,知道的自然比殿下多一些。”沈尧回答。   “你为什么不点透?”我问。   “因为那是她们自己的事,如果不能水到渠成,只怕会适得其反。”   “哦?何解?”   “别问那么多,臣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别人。”沈尧干脆的住口,加快脚步。   我无奈,只有跟上,想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真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们到来的脚步没影响她们的专注。   雷纯只是点了点头,肃咏抬眸看了我们一眼,微微一笑,两人握着的手也没分开。   我绕在她们身后,看到深蓝画卷上雪白浪涛,卷起千堆雪。   “见过摄政王,肃咏大人。”沈尧驻足,在花厅外行礼道。   “进来。”雷纯的语气,亲昵多过命令。   “臣还有事,先行告退。”这句话,却是对我说的:“亥时臣来接殿下回去。”   说完,转身便走,匆忙之际连开口的时间也没留给我。   “他怎么了?”雷纯停笔,肃咏放开她的手,两个人望着我。   我刚要说,顾锦尘走进花厅,笑意盈盈:“摄政王,肃咏大人,别来无恙?”   “一别近二十载,时光仿佛无痕,枢机还如少年时一般风采夺目。”肃咏勾起唇角。   没想到,他们也认识,世界真小。   仿佛是看出我心思,顾锦尘解释:“少年时我在哲年见过肃大人一面。”   又对肃咏道:“我已回归世俗,再不是什么枢机。”语气颇为冰冷。   肃咏扬眉,却没说什么,转向雷纯:“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自己看书去。”   说完,抬手轻抚雷纯面颊:“别担心,我一直都会陪着你。”   雷纯微微点头,白皙清丽的肤色映衬她蜜色修长手指,脆弱细腻如暗夜一片纯白郁金花瓣。   肃咏微笑,指腹轻划过她唇瓣,俯视目光柔情无限。   “小猫,你要快点好起来。”她俯下身,在雷纯耳边轻声说。   太有爱了。   我对银发御姐的好感直线上升。   雷纯如果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说她太太太迟钝了!   “嗯,别为我担心。”雷纯抬眸,烟碧眸子对上银发御姐的,笑意漫盈。   肃咏又看了她一会儿,才放开手,恋恋不舍的离开。   顾锦尘忽然开口:“肃大人,你其实不必走的,不如留下来陪摄政王?”   肃咏回眸,顾锦尘和她隔着画案彼此对望,银发御姐皱眉:“不会影响大人施法么?”   “不会。”顾锦尘简短的回答:“大人留下,摄政王心神会稳定许多,反而有益。”   肃咏探询的望着雷纯,雷纯的眼神有些迷惑,但还是微微点了下头。   “那我就留下。”银发御姐愉快地说:“你们不必管我,我在一旁不会出声。”   说着走回来,在雷纯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住,十指相扣,眼眸中流露出极度珍惜。   顾锦尘取出两个琉璃小瓶:“请殿下和摄政王服下药水。”   我接过,一饮而尽。   黑暗里,只有远处的一点光芒强烈的吸引着我的全部注意。   我走向它,终于,眼前渐渐亮起来。   他们就在离我不远处,暗紫锦榻上,□的肢体缠绕。   男子与少女,蜜色与纯白,鲜明而震撼的对比。   她坐在他身上,他双手握着她纤细腰肢,蔷色薄唇吻在她胸口,舌尖细细描绘,痴迷贪婪。   她手指插入他漆黑发丝间,半扬下巴,仿佛是无法承受愉悦而战栗。   他肩头的玄狼刺青提点渐渐不受束缚的狰狞野性,动作肆无忌惮的猛烈,她勾起唇角。   忽然,似乎被弄痛,她睁开眼,怒视男子:“放肆!”   “对不起,宝贝。”他喃喃的舔着她耳垂,毫不悔改的加快律动。   “但我就喜欢。”她迷醉在他深如永夜的眸子中,吻上他柔软双唇:“那么喜欢。”   我抬手,合拢的五指挡住险些出口的惊呼,呼吸,骤然间变得太急促了些。   同样的面孔所露出的愉悦与放纵交织的欢快表情,令我深深厌恶起自己。   真是靡艳而堕落,丑陋的一幕。   我忍不住闭上眼,不愿多看。   纯白幔帐飞舞,少女的低吟和男人的喘息仿佛魔咒一般令我头疼欲裂。   心一直下沉下沉,滑向虚无,我深吸一口气,后退着想离开。   “啪!”花瓶打碎的声音令我猝然收住脚步。   好在,灵堂里激烈缠绵的两人仿佛没有听到,也许,这当口听到了也顾不得管。   我转身,踩着一地碎片飞快的跑出去,一直跑到灿烂的阳光下,才站住,弯下腰大口的喘息。   “阿姐,你怎么了?”一个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对上阿念天真的眼神,华丽黑眸水光潋滟,像极了那男人。   “过来。”我柔声说,她立刻扑到我怀里:“阿姐,我好想念母亲,她去哪里了?”   “……”我沉默着轻抚她的柔发。   “我父亲呢?他又和大姐在一起?”阿念细细懵懂的声音中带一丝不被宠爱的埋怨。   “别管他们了,阿姐带你上街去散心。”我站起来,拉着她纤细的手指,又刮了下她可爱的鼻尖:“想吃什么?阿姐买给你。齐云斋的琥珀桃仁,好不好,嗯?”   阿念快乐的点头:“好!要买很多,吃都吃不完!”   “好,听你的。”我忍不住笑,心情微微好起来。   生性好动的她已经放开我的手,一蹦一跳的跑在前面,乌黑的长发随风轻扬。   我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一幕驱逐出脑海,真恨不得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过,什么都没听到过。   快步走上去,拉住阿念的手:“街上行人纷杂,握紧我的手别放开。”   “是,阿姐!”她开心的笑,将面颊在我手背上蹭蹭:“我最喜欢你,比谁都更喜欢!”   第一节   亥时钟声敲响的时候,管家走进花厅:“沈将军来接殿下回去。”   真是准时。我放下茶杯,对顾锦尘,雷纯和肃咏说:“那我先告辞了,明天见?”   雷纯看了一眼肃咏,摇头:“明天殿下不必来,我想提前用入夏节的假期和肃咏去一趟江南,寻找阿念的下落。”   “萧白羽已经派人去东海找了。”我淡淡回答:“顾大人的情报。”   “阿念不可能在东海。”雷纯心照不宣的对上我眸光:“我觉得她会去西边。”   “西边荒蛮之地么?”我有些奇怪:“去那里做什么?”   “等我回来再说。”雷纯微笑,不愿正面回答我问题:“我只是有这样的想法。”   我沉默片刻,心道也许她有些事私下里要和阿念解决,不想我插手。   或者她又改变主意,顾及姐妹之情,不愿赶尽杀绝,却怕我不肯放过雷念,引起矛盾。   不管是哪一种,我现在都不想知道。   “我等你消息。”我点头。   “他来了。”顾锦尘望着我身后:“我和你们一起走。”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见风灯的光芒下,沈尧抱着君流云,从花园的小径上走来。   他换了一身乌麻衣,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段灿烂的银链,搭在蜜色锁骨上,果然很配。   正太也穿着一件短袖乌麻小袍,手里圈着我送给他的狗,另一手抱着沈尧的脖子,神态亲昵。   “有些事,恐怕你要向阿云解释。”我低头,淡淡对顾锦尘道。   顾锦尘没说话,迎着沈尧走过去。   正太看到前者,雀跃起来:“顾叔叔!”   沈尧快步走过来,将君流云连人带狗递给顾锦尘,他再自然不过的接过抱在怀里。   我也走出花厅:“君流云,你自己下来走路!”   “这小孩很可爱。”肃咏跟着我走出来,挠挠正太下巴:“多大年纪,你弟弟?”   “嗯。”我点头:“四岁吧好象。”   “比肃维小。”肃咏拢了下耳边的银色卷发。   我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银色宝石指环。   似乎是感到我奇怪的目光,肃咏看了眼雷纯,转过来背对着她遗憾的一笑。   “我订婚了。”   “啊?”不得不说,是很惊人的消息。   “政治联姻。”肃咏说:“之前我有告诉阿纯,你知道的,她果然什么都没说,还祝福我。”   “所以你就要嫁人?”我不忍。   “不嫁,只是订婚,我说了是政治联姻。”   她忽然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战争结束就解除婚约。”   “和谁?”我八卦的问。   “卓尔王弟多斯,智者多斯。”她点头。   “你见过他么?”   “没有,但这都不重要,我不在乎。”她狡黠的笑:“反正我是不会嫁给他的,永远不会。”   我望着她,心中百味杂陈。   秋江燧为什么不能像她一样?   “殿下,我们走吧?”沈尧在旁边说:“不早了,让摄政王和肃大人休息吧。”   “嗯。”我拉了下肃咏的手,暗暗鼓励她。   又对雷纯说:“晚安。”   旁边正太问顾锦尘:“顾晓烽呢?我好久没见到他了,想和他玩。”   “明天我带他去找你,好不好?”后者说着,目光却看向我。   仿佛这句话是专门说给我听的。   回去的路上,沈尧抱着正太走在前面,我和顾锦尘走在后面。   “戚少晴死后,西厂无人主持,你可有什么人选,早些定下比较好。”他问我。   “没有。”我忽然想起戚少晴还有个弟弟:“对了,我让你帮我办的事,关于戚少晴的,怎么没有再听你说起?到底找到没?还是你在等入夏节放假?”   “我要说的正是此事。”顾锦尘望着沈尧背影:“我去将他带回,阿云却把他气跑了,他也没回书院,杳无音信。我四处找他,至今下落不明。”   “真让人不放心。”我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听管家说,阿云对他说了些很不合适的,关于尊卑教养之类的话。”   我沉默,知道顾锦尘为什么生那么大气了。   “你不会怪我吧?”他淡淡问。   “现在不怪你了。”我抬眸,对上他灿若星辰的银色眸子:“是我想多了。”   “那就好。”顾锦尘又道:“最近的公务,殿下处理的游刃有余,令我很欣慰。”   我微笑:“谢谢。入夏节放假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嗯。”顾锦尘点头:“江如茵又递表请求回京。”   “我不会答应他。”我冷笑:“如今京畿三军,我沈尧两人对萧白羽一人,可以决定一切。”   “你自己定夺。”顾锦尘没发表意见。   “最近你有无见到萧青雨?”我问:“帮我带句话给他。”   “什么话?”顾锦尘望着我:“你想通过君璇查出君之熠的下落,是不是?”   “不错。”我点头:“我有些话,要亲自问他。”   还因为我想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   “……”顾锦尘沉默。   我望着他优雅的侧影:“我知道你一定能说服他,也会教会他如何说服君璇。”   “殿下要我做的事很卑鄙。”顾锦尘勾起嘴角,星眸对上我的,语气冰冷讥诮。   “是很卑鄙,但你必须这么做!”我刻意加重口气,不给他反驳或者拒绝的机会。   “好吧,我试试。”他无奈。   “最好成功,不然,我的手段只会更加卑鄙。”我重读了“更加”两个字。   如果我亲自出马恐吓君璇,过程无疑会非常残忍。   “这件事交给我。”顾锦尘看了我一会,确定我态度认真,最后说道。   回到沈尧家,我等他抱着君流云放好在床上,轻声哄睡着,两个人一起熄灯出门。   月色溶溶,我们并肩走在檐下长廊上。   夏虫呢喃,星河灿烂,栏杆外荷塘里无数睡莲盛开。   我停下脚步:“阿尧?”   他回头,微光里,我仰脸,对上他晶澈深邃的眸子。   他探询的望着我,晚风吹起他长发,丝丝缕缕,轻拂在我脸上。   “今天顾锦尘说的……”   “臣不能不在意。”他打断我的话:“给臣一些时间,让臣好好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是现在离开殿下,还是非要到无可挽回时后悔负疚,自尽谢罪。”   “阿尧,白虎和朱雀,神典到底怎么说?”   他沉默,似乎答案对他来说,难以启齿。   “告诉我,我想知道!”我追问。   “白虎的使命,就是杀了朱雀。”沈尧的声音轻不可闻:“用光耀剑。”   我想了想,对自己的镇定感到意外,也许内心底早就无意识的猜到是这种类型的预言。   “如果把剑毁去?”我试探。   “殿下。”沈尧深深望着我:“须知,白虎光耀,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那就算了。”我摇头。   “不。”他低眸,柔密长睫垂下:“臣不要殿下有半分差池,臣宁可……”   “别说!”我打断他:“这种事,连念头都别有。”   我抬手,曲指在旁边的木栏杆上敲了三下。   “殿下!”他望定我。   “阿尧,这话题,到此为止吧。”我转身,望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池塘。   他走到我身后,近到他的呼吸都吹拂在我后颈。   “小君,我永远不会再伤害你,我只要看你快乐的笑。”他低声说。   我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执起我一缕长发握在手中。“我爱你之心,不比任何人少,但今夜过后,我永不会再提起。”他语调黯然:“因为,我没有和他们对等的资格,今生今世,都不会有。”   “阿尧……”我回头。   “今晚的夜色,很美呢。”他仰脸,语调轻快:“真希望永远可和殿下同看一轮明月。”   我却看到,他面颊上分明有明灭的泪痕闪烁着划过。   “天晚了,殿下去休息吧。”他深吸一口气。   “你呢?”我不禁问道。   “臣想一个人静一静。”他在栏杆边的长椅上坐下,眸光望着池塘。   “我陪你一会儿?”我试探。   “殿下,不要让臣陷得更深了,去睡吧。”他低声道。   “嗯。”我点头,转身。   “小君?”他忽然从身后叫住我。   “怎么?”我回头。   “我永远离开你之后,请不要忘记我。”他微笑着沉默片刻,又道:“小君,我喜欢你,过去,现在,以后,永远都是,我的心意,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到死都不会。”   沈尧显然被顾锦尘一番话刺激的不轻,语气里竟隐隐有留遗言的意思。   我心里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了然说出从不肯直陈的爱意。   “为什么……”   “有些话,如果我这一刻不说,就永远也说不出。”他的笑容悲戚:“但我不甘愿一辈子这般深爱着你,你却一无所知,想想就害怕。如今你知道了,我的妄念也算是了结了。”   “阿尧……”   “殿下去休息吧。” 他的目光回到池塘,恢复了淡然语气。   我顺着他视线看去,一只青蛙在月色下从荷叶上跳进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嗯。”我转身,没有回头,就这样离去。   第二节   五月二十五号,入夏节放假前一天。   公务不多,清晨朝议后我没去吃饭,抓紧时间迅速处理完毕。   前天,顾锦尘主动请缨替班,说是要把自己的假换到六月底,好去哲年一趟。   “你去哲年干嘛?”我不解。   “很多年没回去,想看看。”他的表情纠结,又道:“再说,你明年继位,不知道教宗是不是还在因为你刺杀沈尧的事发怒,我去帮你疏通一下,探虚实,顺便叙叙旧。”   “随你。”我问:“为什么要挑在六月底?”   “因为七月初是南神朱雀诞辰,有庆典活动。”他微笑:“去看热闹。”   “哦。”我随意应道。   他又补充说:“南神诞辰日有我小时候喜欢看的舞台戏,还有我小时候喜欢吃的细点。”   原来是为了怀念一下童年快乐的时光。   “好!”我点头:“到时候雷纯也该回来,我会准你假。”   “就这样。”他转身,我叫住他:“等等。”   “嗯?”他回眸。   “你演过舞台戏么?”我笑着问。据说哲年庆典上的舞台戏角色都是由神职人员扮演。   很难想象顾锦尘站在台上演戏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时间有点长。   “没有。”   “骗人。”我摇头:“我只是随便问问,今晚我和阿舜沈尧去东海,这里就交给你。”   “殿下放心。”他回答。   五月末正午的骄阳照在城墙角下,我和沈尧站在箭楼上。   他拿着单筒黄铜望远镜一直看,已经快半个时辰,神情还是那么专注。   我靠在方形小窗前:“来了没?”   “还没有。”   “我快饿死了,他一来我们就去吃饭。”我望着他侧面。   风从箭楼狭小的缝隙中吹进来,他的长发向后轻扬,发稍一直吹到我脸上。   我伸手拨开,视线望着城外烈日下宽阔的驰道。   阿舜他,要回来了么?   午饭我们说好等沈舜到了一起吃,所以我从早上起粒米未进,只喝了一杯水。   沈尧奸诈,朝议后买了齐云斋长安分店的豆沙糯米饼吃。   见到我的时候,他刚吃完。   “你怎么不给我留点?”我郁闷。   “我以为你会照顾自己。”他无奈:“我现在去给你买吧?”   除了不再用敬语称呼我,沈尧和那晚之前,没有丝毫分别,仿佛都是我做梦。   或许,也因为我刻意不提起。   “不用。”我笑了笑:“他信上不是说午时到么,还好。”   远处神庙隐隐传来午时的钟声,沈尧放下望远镜:“我看到了,我们下去吧。”   “好。”我开心的转身。   “小心台阶。”他在后面说。   从幽州回来那次,我把沈舜的变化都和沈尧说了。   他的表情说不出是欣慰还是伤感。   现在回头看他,嘴角绽开灿烂的笑容,的确是忍不住得开心。   觉得他很别扭,明明比谁都想要沈舜回来,还是能狠心批个防务重大,不可替换出来。   我实在不喜欢这样不够坦诚的性格。   忽然有个想法,如果阿舜留在长安陪他,是不是可以减少他内心的抑郁?   以后再说吧,这件事还是要阿舜自己决定。   滚滚烟尘中,沈舜出现在阳光下,骑白马,一身纯白细麻衣,风神如玉。   在外戍守的将领回京叙职休假,都不能穿盔甲进城。   沈尧招招手,我心里一动,对他说:“阿舜的衣服是你寄给他的?”   幽州不产麻,更没有细麻工艺。   以前在长安时,沈舜夏天穿绉丝,冬天穿锦袍和狐裘。   细麻衣也是今年才在长安流行起来的。   “嗯。”沈尧点头:“我只有这一个弟弟,当然要把最好的给他。”   说话间,沈舜由远及近到了城墙下,驻马稳稳停在槐树荫凉下站着的我和沈尧面前。   “哥哥,我回来了!”他微笑着跳下马,走过来给沈尧一个大大的拥抱。   昔日桀骜飞扬的美少年,洗脱青涩纯真,被岁月和历练缓缓打磨成如今沉稳的男子。   身形拔高,已经可以和沈尧比肩,头发剪短,是我记忆里明亮的浅褐色。   修鬓长睫,蜜色肌肤,一双眸子,比海更深远,比鹰更犀利。   见到我,他微微点头:“殿下!”   沈尧看起来非常开心,眉梢眼角都带着深深笑意。   晶澈深邃的眸子对上沈舜琥珀色璀璨的眸子,闪过无限宠爱和骄傲的快乐光芒。   我沉默着微笑,站在他们身后,给兄弟俩足够的时间消化重逢的喜悦和冲击。   “阿舜,你长高了。”沈尧满心欢喜。   “嗯,哥哥,我想你。”沈舜凝视他双眸,轻声说:“我实在受不了思念,才一定要回来一趟。你带我去我们小时候玩的地方,吃你带我吃过的东西,好不好?我在幽州每天都想着。”   “当然。”沈尧点头,抬手轻抚弟弟面颊:“如果母亲看到今天的你,一定和我一样欣慰。”   沈舜笑了笑,沈尧又道:“幽州防务有什么最新进展?”   “卓昭炀好像冬眠的蛇一样蛰伏着,悄无声息,什么动静也没有。”沈舜回答。   “密切注意。”沈尧沉思片刻:“我觉得他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哥哥,你身体好些没?”沈舜拉过他的手握在手心。   “还是老样子,我没事的。”沈尧灿烂微笑:“啊,殿下为了等你还没吃饭,我们走吧?”   “好。”沈舜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我正在想,这笑容有些淡漠,就听见他开口:“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我想在长安以神之誓约效忠殿下御前。”他看向我,目光深邃:“殿下当时对我说,以后再说。我想,现在是时候了。”   沈尧默不作声地听完,点头:“从东海回来,我亲自主持典礼。”   “阿舜,这件事我会和你谈。”我望着他们,笑了笑:“先去吃饭吧?”   下午带着沈舜回家一趟,收拾晚上出发时带的行李。   午后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室内,一切整齐又冷清,这里我多久没回来了?   “你最近都住哪?”沈舜斜倚着门框,忽然开口问。   “摄政王让我住在沈将军家。”不得不承认,我话语里有丝小心翼翼。   好在沈舜只是随便问问,立刻转换话题:“阿云,该长大了吧?”   “四岁,还是很顽皮。”我拿起一件衣服放到打开的箱子里,铺平:“你哥帮你收拾行李?”   “嗯。”他的声音带着慵懒笑意:“每次回到家都很舒服,和哥哥在一起,什么都不操心,也不用想,好像小时候一样有人照顾我,疼我,宠我,虽然不是非要这样,但感觉真好。”   “你哥哥是个很好的人,以后多回来看他。”   我说着,找出几件披肩放进去。   东海早晨雾浓,总是有些冷,太阳出来后又热得要死,温差很大。   这些细节一直都还保留在我记忆里,从来没忘记。   “你真要去东海?”沈舜忽然问。   “去看看。”我看箱子快装满,坐到旁边椅子上,思索还差什么东西。   “我们被先帝送到东海秋总督那关禁闭,是几年前?我都快忘了。”他感慨:“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有时候我在幽州,偶尔还会想起和秋夜汐一起下海抓鱼,他笨得很,还总喜欢逞强。”   说是这么说,我知道他很眷念秋夜汐,沈尧告诉过我,他们一直通信。   “秋家人都是这样。”我笑了笑,想起秋江燧。   “嗯。”他忽然沉默。   “念言死了,你知道吧?”我问。   那时候秋念言很喜欢沈舜,总是害羞不敢看他,和他说话,却又找一切机会接近他。   “听说了。”沈舜点头:“我很难过,她还那么年轻。”   “嗯。”这次轮到我沉默了。   “我们去了,你见不见秋江燧?”他忽然问。   “不知道。”我顿了一下,还是重复:“真的不知道。”   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乌木匣,打开银扣。   东海边,诀别时,秋江燧送给我的私宅钥匙,闪耀着淡淡银光,静静躺在里面。   我拿起来,不由得想,满院墙上的纯白蔷薇,这时节应该已经盛放。   该会是怎样的灿烂夺目?   将钥匙握在手心,我闭上眼,真得到了该回去看看的时候了。   第三节   月色下,潮汐起伏,天地间,静谧无声。   我睁开眼,天空是明亮的幽蓝,月光如流动的水银,照亮了云层的背面。   整个天空,明与暗的对比,天与海连接处,那么遥远,分不清界限。   一片片雪花,落在我发间,清凉,却不算冰冷。   我嗓子干的厉害,想喝水,浑身滚烫。   一双温柔的手,隔着羽被抱住我,细致光洁的面颊贴在我额头上。   “小君,你发烧了。”秋江燧在我耳边,细细的絮叨。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转眸,对上朝思暮想,心心念念不忘的一双眸子。   她垂下长睫,黑的发蓝的眸子对上我双眸:“你是不是怪我一直不来看你?”   我摇头,泪水纷然坠落,一滴滴落在她手背上。   “小君。”她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扳过我的脸:“我再也不逼你了。”   “阿燧,你怎么现在才来?”我扑到她肩头,泪水滚烫,沾湿她衣襟。   她抱着我,双手合拢在我背后。   我心底,最温暖的归宿,最明亮的眷念。   “小君,对不起。”   熟悉的灼热体温,隔着衣料烙在我发肤,像是要将我融化在这紧密温柔的怀抱里。   “我等了好久,你都不来。”她吻着我耳畔,呢喃:“我没有别的选择!”   “阿燧!”我仰起脸,对上她泪光盈然的墨蓝眸子。   “不要哭,永远不要哭!”我抬手,用指尖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泪,钻石般晶莹易碎。   她俯下身。   润泽晶莹蔷色的唇近在咫尺,我可以感到她呼吸,吹拂在我脸上。   滚烫,迷醉。   我伸出手,抱住她压向我,让身体紧密贴合再没有一丝缝隙。   下坠的无力感,一直沉落,沉落,沉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上攀的眩晕感,一直飘升,飘升,飘升。   肌肤相亲如火热烈,她的动作一贯温柔而霸道,我没法抗拒这样诱人发狂的愉悦感。   坐在她怀里,感觉她细长的手指缓缓滑下。   经过我鼻尖,嘴唇,下巴,脖子,锁骨,胸口,小腹……   她的吻,一寸都不落下,将我细密的覆盖,点燃串串火苗。   我的手忍不住插入她柔滑长发里,仿佛是握住了一掬清泉,沉甸冰凉。   舌尖,在金色烛光下缓缓划过她小腹,蜜色肌肤映衬由内向外透出的热烈绯红。   手指,划过她曼妙身体起伏的曲线,一寸寸侵占,一寸寸缠绵。   她的反应,带着退缩却又不能自持的热烈,让我全然疯狂。   只想爱她,在此刻,不顾一切,不想后果。   我将她抱在怀中,吻上她漆黑柔密的长睫,鼻梁旁眼窝的细腻肌肤。   “小君……”她攀上我手臂,睁开眼,乌黑眸子深澈迷离,带着我无法拒绝的渴求。   我的手,微微颤抖,从她纤细的腰抚下,轻搭在她柔韧长腿上。   她闭上眼,仿佛意料到即将发生的事,却无力面对,更无力拒绝,只将自己坦然交付。   呻吟,轻喘,她黑眸水光潋滟,最深的海水般透亮的幽蓝。   我的唇几乎是在蹂躏她的,碾碎,芬芳汁液辛辣腥甜,我细细吸吮,慢慢品尝。   融合骨血的爱与快感,逐步攀升。   她斜倚在我胸前,手臂抬起,抱住我脖子,灼热的呼吸埋在我肩窝,有些潮湿的细润。   情动时汹涌,我已无法自控,只等最后烟花绽放,绚烂一世。   她声音,意乱情迷,在我耳边轻叹:“阿寺……”   我心里忽然大恸,红颜难免多情,不知不觉伏在她身上,泪如雨下。   她却还紧紧抱着我,我咬在她肩膀,她也不喊痛。   越加热烈的激吻,越是激烈的动作,我凝视她夜空般的双眸,看她在我手心绽放。   我想把她拆骨剥皮,囫囵吞下,就此在我身体里,永不分离!   她的身体,滚烫,柔滑,我如此眷恋,是我的毒药,只一次,再也戒不掉。   爱你恨你,问君知否?   浴室里水气氤氲,我躺在她曲起的膝盖上。   她坐在滚烫地板上,对面的铜镜里映出绰绰人影,她的长发落在我眉心。   细密的吻,轻盈的落在我额头,鼻尖,唇角,下巴,锁骨……   我伸出手臂,环住她优美的脖颈,一节节抚摸她凸起的脊椎。   她的唇落在我胸口,舌尖滑到小腹,吻着柔软的肌肤,仿佛深陷,无力自拔。   我的手摸到她背上的凹陷,缓缓轻抚。   “别动,太敏感。”她的声音,夹着热烈的温度吻在我耳畔。   “就动!”我一手按着她,一手用指尖来回描绘。   “你知道后果。”她温柔的威胁,丝毫不起作用,反而令我愉快。   “我还怕你不行。”   “谁说我不行?一定让你求饶。”她果然上钩。   “放马过来。”我的声音有些轻飘,一半是命令,一半是引诱。   身体,在不断的挑逗下再也无力抵抗,愉悦感无处着落,只盼她给个痛快。   “小君,我爱你,永远不变。”她俯下身,吻上我灼热双唇。   温泉水没顶,我无力呼吸,昏沉的下坠感,却没有意料中的愉悦与快乐。   曾与君相约,一生一世。   只是梦断心冷,再无力抗争。   马车的颠簸中,我睁开眼,有一瞬间,分不清身在何处。   沈舜靠着身边锦榻,正在看书,沈尧往火炉里加碳,一片安静里,只有车轮辚辚。   我身上搭着一条毯子,车厢里过分热,我觉得很渴。   “有没有水?”我问。   沈舜转过头,拿起旁边瓷壶倒了杯水递给我:“你醒了?给,凉茶。”   “不要再加碳了,很热。”我对沈尧说,喝了一口茶,才发觉面颊烫得好像火烧。   “你怎么了?看起来……”沈舜奇怪的问。   我握着杯子,一语不发,还在回想方才的梦境。   她的气息还仿佛萦绕在鼻端,她的体温还仿佛贴着心口,她的身体还仿佛在我怀里。   我闭上眼,想将这一刻的感觉向着时间无限的终点延长下去。   阿燧,我想你。   你是我心口的一点朱砂痣,眼角的一滴相思泪。   你是我柔情刻骨,你是我□如火。   你是我的灵魂伴侣,你是我身体的另一半,你是我的恋人,你是我的女王。   你是我的一切,我的梦想,骄傲,光荣,泪水,欢笑。   你是我的今生,我的来世,我的千秋万代。   我的主宰。   第四节   三天后的清晨,马车穿破浓雾,停在东海琉瑚城下。   沈尧拿出准备好的公文递出去,很快守城的巡逻长官出来,告诉我们可以通行。   马车缓缓驶动,沈舜打开车窗看外面,我压抑着剧烈的心跳,随意扫了一眼。   远处,东海秋家黑色城堡的高高塔尖在一片白雾中若隐若现。   潮汐声越来越清晰,一声声撞击着我耳膜。   我深吸一口气。   忽然有些害怕,无法想象自己走出车门的一瞬间,会怎样强烈的情绪?   悲伤?欢喜?胆怯?   车忽然停下来,车厢微晃,沈尧扶住我肩膀。   “我去看看。”他打开车门走下去。   空气中仿佛有某人强烈的情绪,在近距离哗一下,狠狠撞在我心口。   我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颤抖。   仿佛过了很久,沈尧的声音在外面说:“小君,你出来一下。”   我看着沈舜,他眼神中有静默的鼓励。   我拉拢身上的披肩,伸出手,拉开车门,外面的寒气夹着白雾向我席卷而来。   心跳如此剧烈,震的我胸口隐隐作痛。   我终究是害怕,怕这一出去,又会看到什么令我心碎神伤的场景。   走下车,掩上车门,前方浓雾里,秋江燧一身白衣胜雪,骑马伫立在沈尧对面。   我停下脚步,中了魔障一般,半分也移动不得。   “殿下。”秋江燧开口:“我们谈谈?”   她叫我什么?   殿下?   我闭上眼,她为什么这么残忍?   真希望自己在做梦。   “你去吧,小君。”沈尧轻抚我手臂:“我们先去约好的地方等你。”   说完,他转身上车,马车再次开动,把我留在白色浓雾里,和秋江燧沉默相对。   原本以为如果见面,自己会有很多话,迫不及待的对她倾诉。   谁想,却被她一句“殿下”,彻底浇冷了火热心思。   “上马来?”她向我伸出手,无名指上的金色指环刺痛了我的心。   来东海,也许真是一个愚蠢的错误。   “那走路好了。”她见我不拉她的手,跳下马:“去海边,如何?”   我抬眸,对上她黑的发蓝的眸子,她一点都没变。   除了头发,漆黑的短发反而更突出她五官的深刻动人,脖颈的优美弧度。   “殿下长高了。”她说:“我刚才,差点没有认出是殿下。”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一句话也说不出。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会伤人。   一直都是。   “走吧。”她温柔的笑了笑:“我带殿下去喝桂花藕粉,以前殿下最喜欢喝的。”   我沉默半晌,静立不动。   她探询的望着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你都还记得?”我开口。   “记得什么?”她反问。   我彻底失去了对话的能力,迈步超前走去,越走越快,直到她从后面拉住我。   “如果不是沈将军来求我,我不会在这里出现。”她说。   我回眸,凝视她黑的发蓝的眸子。   “我已经嫁人了,也有我的责任。”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本不该来见殿下的。”   我眼眶湿了,鼻子发酸。   “阿寺请殿下去城堡住几天,今早我会陪殿下四处走走。”   我摇头,她又说:“这么多人担心殿下,殿下即使假装,也要作出开心的样子。”   我偏过头,再也不想听下去。   一颗心,如此不受珍惜,仿佛被刮成千万碎片,又被碾成齑粉。   “走吧,我带殿下先去一个地方。”她拉住我的手。   我没法抗拒,只能任她带着我穿过浓雾向前走,青石板路有些湿润,熟悉的街景一个个出现在眼前,神庙,高塔,喷泉,街心花园,我们最喜欢的饭馆,曾经住过的客栈……   她拉着我,一直走到银滩边。   雾气中的海水仿佛没有边际,只听到海浪拍打着岩石的声音。   一切,从这里开始。   我曾在脚下的这片纯白沙地上,将整个身心灵魂交付给面前的女人。   她褪下左手和婚戒戴在一起的银色宝石指环,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送到我面前。   “还给殿下,我再也不配戴着它了。”   我望着送给她的定情之物,抬起颤抖的手接过。   巨大的悲哀席卷我脆弱的心,难以形容的绝望,原来,这就是最终的宣判。   “请殿下不要再念着我。”她说:“我有我的生活,更不想看殿下为我沉沦,我不值得殿下这么做。不然,我怕自己会一辈子都负疚。”   我沉默着,指尖缓缓抚过冰冷晶莹的宝石戒面。   一扬手,银色指环离开我掌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浓雾里。   “我不再爱你了。”我转过头,心里空荡荡无依无靠:“我只是来叙叙旧,其实,我已经不再爱你了。沈尧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听他乱说。我祝你,和阿寺,白头偕老……”   这一秒,我几乎失语,滚烫的泪液逼近眼眶。   “永结同心!”   还是说出来了,仿佛自己动手抽空灵魂那么艰难。   “谢谢殿下。”她微笑。   我真希望,自己在做梦,醒来之后,至少还残存些希望。   以前一直以为爱已到绝境。   现在才知道,真正的绝境,是对方对你完全淡漠,满心都在谋划和另一个人的将来。   你好或者不好,爱或者不爱,她都不在乎。   “你说的藕粉在哪里?我们去吃。”我很想同她一样微笑,不仅做不到,声音还很嘶哑。   “我带殿下去。”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她的背影那么遥远,仿佛隔了两世,全然陌生。   真想扑到她怀里痛哭一场,听她摸着我的头发叫我小君。   可惜不可能。   永远再无可能。   她忽然回头:“阿念还好么?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你们都在长安吧?”   “她失踪了。”我回答。   “哦?”秋江燧看起来很惊讶:“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我的语调生硬干冷,表明自己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她果然不再问。   两个人沉默的走回城里,雾气渐渐散去,灿烂的阳光照着青石板路,她的白衣十分耀眼。   “殿下准备住多久?”她随口问。   “假期结束。”我望着她后颈优美的线条,真想把手放上去,轻抚过象牙色的肌肤。   “住到城堡里好么?夜汐和轻城也会回来。”她回眸微笑。   我不置可否,她的好弟弟,把我鼻梁打折,她的好丈夫,射了我一箭。   我怎么还能和他们同处在一个屋檐下?   心里忽然有一股邪火,狂烈的燃烧起来,我的脸色或许过于阴沉,她笑容消失。   “殿下……”   不等她说完,我一把拉过她手腕,将她推到街边墙上,欺身压住。   现在我比她高一点,她的唇就在离我不到0.5厘米的地方。   我昏头了,什么也顾不得,狠狠吻上。   她纤细润泽的唇还和过去一样甜美柔软,我吸吮着她唇瓣,舌尖卷进去寻找她的。   大概被我突如其来一反常态的动作震慑,反应不过来,她任我吻着,手搭在我肩上。   我撕开她领口,吻上她漂亮的锁骨。   她忽然明白过来,一把推开我,扬手就是干脆沉重的一个耳光。   “啪!”   声音在静谧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我捂着脸,面颊上火辣辣得疼,耳朵嗡嗡响,她下手可真重,一点情面不留。   “我已经嫁人了,殿下。”黑的发蓝的眸子毫无情绪的凝视着我,她一字一句的说。   “记住了。”我低眸,轻声回答。   第五节   东海灿烂的阳光下,我们继续默默前行。   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中间隔了一步远的距离。   我再没勇气,跨上去,拉着她的手。   尽管我多么想两个人从此远走高飞,浪迹天涯。   家国和情义,从来不能两全,悲哀的是,我永远不会是她的选择。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刻意将脚步慢下来,看她会不会觉察,然后停下来等我。   如果是这样,我会忍不住,再次强吻她。   说不定,还会有更过分的举动。   但她没有,一步,两步,她步伐的节奏均匀轻盈,根本没有觉察到,我在她身后越来越远。   最后,我站住,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明亮的阳光照在我脸上,没有温度。   我心里想的,竟然是快点躺下来睡觉,好把一切当作一场梦。   凭借着记忆找回私宅的路,在范记馄饨店对面,海边悬崖上。   推开门,满院纯白蔷薇和紫色熏衣草,开得无比灿烂,花香袭人。   沈舜坐在花园里看书,抬头见我回来,扬眉:“这么快?你们不是要一起吃饭么?”   我对他点了下头,没说话,径直向里走去。   庭院出乎意料的整洁,显然有人时常打扫,花厅的陈设一如往昔。   沈尧坐在一把摇椅上,闭目养神。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他站起来,追上我:“怎么样?”   我回头:“你跟她说什么了?”   沈尧沉默,我现在恨极了这沉默,恨不得打他一巴掌。   “说!”我大怒,扫掉了茶几上的瓷壶茶杯,一地碎片,流水蜿蜒。   “我让她自己和你谈,我说,你是真爱她。”沈尧道。   “胡说!你肯定对她说什么了!你和雷念,你们生生毁了我和她!”我气极,全身都在抖。   沈尧猝然抬眸,晶澈深邃的眸子深深望着我,一语不发。   “我恨你,我恨风渐寺,我恨雷念,我恨君玄,我恨不得把你们一个个杀了,挫骨扬灰!”   他伸手,抓住我手腕,语气急迫:“秋江燧,她没有选择你?”   “废话!”我狂躁的甩开他的手:“她嫁人了!嫁人了,你明白么?她永远不会再要我!”   沈尧沉默,长睫轻颤,容颜说不出悲喜。   “你好,你真好,你把她推给风渐寺,现在你满意了?”我闭上眼。   “我去睡觉,别管我!我死了你都别管我!”   我睡不着。   躺在床上,竹帘都拉上,阳光从窗棱的缝隙中照在我脸上。   远处,海浪的声音仿佛拍打着我的心。   树欲静,而风不息。我是多么想让意识沉沦,什么都忘记,什么都消失。   她现在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回答我:她回到风渐寺身边,她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   她已经忘记你,也忘记你们的约定了。   只有你还这么傻,始终在那里等着,心冷风寒,毫无希望的光芒,被禁锢困守一世。   翻个身,睁开眼又闭上,往事一幕幕,划过我心底。   她说,小君,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让我们一直纠缠下去,好不好?   谎话!她总骗我!   她说,小君,不要忘记,我曾真的爱过你。   还是谎话!她根本不要我念着她。   她说,小君,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我可以为之放弃一切的幸福。   纯粹是放P,她现在和海盗头子在一起,举案齐眉,心里不知道多快活!   她说,小君,我们不离不弃。   现在呢?她在东海,分开几个月,音信全无。   她还说,小君,你要笑着活一辈子!   统统都是骗我的!   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现在回想起来,刀子一样刺着我的心。   我抓紧枕头的一角,泪水簇簇落下,流到耳朵里,又湿又热,半边面颊冰凉。   她不要你了!我在心底一遍遍对自己说,不要你了,再也不要你了!   不要了,那我也不要她了!   凭什么我这么低三下四,心如刀绞,她逍遥快活,左右逢源?   我不甘心!   我也要开心给她看,让她知道,没了她我的生活根本不会有任何改变!   可是……   可是……   我哪有什么心情刺激她。   我舍得么?也许看到她皱一下眉头,我就立刻抛弃尊严,缴械投降。   正在左右矛盾,心情混乱,门开了,一缕阳光照进来。   来人的脚步声轻不可闻,鸢尾清冷暗香,丝丝缕缕,缓缓弥散在空气里。   我睁开眼,看到沈尧走到窗边,把所有竹帘都卷起来,打开窗户。   灿烂的阳光照在我脸上,炎热的海风带着蔷薇和熏衣草的气息吹动我发丝。   “关上!”我说。   他仿佛没听到,走过来,坐在锦榻边,很自然的拉起我的手握在手心。   “该起来了,风渐寺请我们去城堡吃午饭。”   我望着他,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攥着不放,骨头都被捏痛,我吸气:“疼!”   “还有感觉么,我以为你已经变成行尸走肉了。”他放开我,勾起唇角,梨涡闪过。   “……”我揉了揉手腕,不说话。   “你真的始终为哲年的事恨我?”他淡淡地问。   “……”我翻个身,背对着他,不想和他说话,也懒得赶他走。   “恨不恨我?”他追问,似乎很想知道答案。   “哼。”我嗤笑。   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两小无猜,争闲斗气。   这场景,似曾相识。   “算了,都过去了。”他自说自话。   “你说,他们在一起,会幸福么?”我幽幽问道。   “我不知道。”他淡定客观的陈述令我抓狂:“风渐寺很宠她,也很爱她,几乎过分的爱。”   “PFFFFFFFF……”我叹息。   “你快点起来,不然来不及了,我给你梳头?”他拉我。   “谁说我要去了?”我闭眼:“困了,睡觉,醒了回长安,以后都不来这里。”   “你都这么大了,和谁赌气?和我么?”他语气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不和任何人。”我回答。   “嗯。”他伸出手,轻抚我眉心:“你最近总是哭,对身体不好。”   “不用管我,死了就了了。”我没动,他的手慢慢划下,停在我下巴,轻轻摩挲。   “下巴也尖了。”淡淡的语气。   “让我睡觉。”我拨开他的手:“你去收拾行李,我们回长安。”   他俯下身,薄唇扫过我耳边,低语道:“不如,忘记她,和我在一起?”   诶,这是沈尧么?我怀疑他雷念鬼附体。   转过脸,对上他乌黑晶莹的深邃眸子,他眼神狡黠多变,默默望着我。   “不要闹。”我皱眉。   “走吧,去看看,她和风渐寺是不是真的幸福?”他笑着说:“眼见为实。”   “什么意思?”我望着他。   “你不好奇,她怎么和风渐寺相处?”沈尧扬眉。   “去找刺激么?”我嗤笑。   “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沈尧笑着拉我坐起来:“走吧,记得要打扮得光彩照人。”   “做什么?”我靠在锦墩上问。   “好不容易来东海,为什么轻易放弃?”沈尧静静俯视我:“你难道真的觉得赢不了他?”   我对上他深邃晶澈的眸子,他双手抱胸,勾起嘴角:“别让我再催了,走吧。”   “真的要去?”我是怕了,不知道秋江燧还会做什么来伤害我。   “当然,有我和阿舜,你怕什么!”他不由分说拉我起来,推到镜子前坐下:“来,我给你梳头,然后我们就去。还记得么,小君,我说过,想看到你笑,所以,请保持微笑,哪怕难过,如果笑的话,也不会觉得心痛,试试看,好么?答应我,永远坚强。”   “好。”我望着镜中的自己回答,又问:“你觉得,风渐寺比你更有魅力么?”   “不觉得。”沈尧干脆的回答。   “说得好!”我心情忽然开朗了些。   正午的阳光从敞开的纯白窗户里照进来,他的手握着我的一缕长发,用宝石梳子细细梳过。   垂下的长睫遮住深澈晶莹的眸子,他的表情,认真地出奇。   “阿尧,我决定不放弃。”我忽然说:“你要帮我试探一下秋江燧。”   “怎么帮你?”他问。   “表现出很宠爱我的样子,要比风渐寺更温柔。”我说。   “你想试出什么来?”他轻笑:“这样只会令误会加深,却丝毫不会挽回她的心。”   “至少不失尊严。”我反驳。   “爱你的人,一向比爱她的多,不是么?”沈尧绾好我的头发:“做你自己就好,不要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主意。很多事,即使竭力掩饰,也不可能瞒过别人。”   第六节   巳时,我和沈尧先到秋家城堡。   在走廊上等沈舜的时候,我听到秋江燧的声音:“都处理好了,你放心。”   一本正经的语气,像是对上级汇报工作,我被逗笑,感觉仿佛回到过去,心情好些。   沈尧笑了笑,附在我耳边:“只要时时见到她,无论情境如何,都是开心的,不是么?”   我正在感慨他现在超有理解力,抬眸,却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目光。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我隐隐有所悟,转过脸。   “继续逃避吧。”他低叹,仿佛自言自语。   我正要回答,听到风渐寺的声音道:“阿燧,辛苦你了,你本该好好休息的。”   听说话的声音,他们正从旁边墙角转过来,走上我们所在的走廊。   沈尧诧异的望着我,我眨眨眼。   他不知秋家城堡构造是回字形,所以不懂为什么隔着一堵厚厚的石墙还能听到他们说话。   我比划了一下,他立刻明白。   脚步声近了,我拉住沈尧,推开旁边木板上的暗门躲进廊柱间,他扬眉。   “你对这里很熟?”他压低声音问。   “……”我看着他,无声的点头,将门撑开一条小缝。   “偷听别人谈话和辱骂都是卑鄙的行为。”他在我耳边说。   “那你快走,我留下。”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竟然真的迅速从我身边走掉了。   与此同时,秋江燧和风渐寺也从拐角走过来,我心里暗暗祈祷他们站在门前说话。   和御姐曾令我引以为傲的心有灵犀这次也没令我失望,她忽然停下。   一身宝蓝细麻衣,衬得她蜜色肌肤极漂亮,我忍不住心里暗赞。   又想到,也许是因为我早晨撕开她领口,所以才不得不换一身衣服,脸上开始烧。   随后看到风渐寺也穿着一样布料,醋坛打翻,恨不得扑上去把他衣服扯烂。   “你也知道,Ta来了,我想亲自安排好一切。”她语调温和。   我心猝然狂跳起来。   自作多情得想,她说的这个Ta,是不是我?   “真不知道该喜欢还是该讨厌你的坦白。”风渐寺顿了一下:“阿燧,我真得很爱你。”   最后六个字,说的又轻柔,又低沉,仿佛是高贵房车广告画外音的深情男声。   我咬牙,却不得不承认,他很有一副动人的嗓音。   “嗯,我知道了。”秋江燧认真的语调令人喷饭。   仿佛是班主任说:“啊,要听爸妈的话,多做家务活,知道么?”   小朋友刷刷点头:“嗯,知道了,老师!”   心中醋意刚被笑意取代,就见风渐寺伸手,抬起秋江燧下巴,缓缓吻上。   本能的,我闭上眼,仿佛是被探照灯雪亮白光突然照到的感觉。   但声音还是不可避免的传到耳朵里:“阿寺,不要在这里。”   “怕什么,我们是夫妻。何况,我控制不了自己,阿燧,你太美了……”   我睁开眼,风渐寺背对我,就在门缝外,他个子很高,完全挡住了秋江燧的纤细身影。   只看到他紧紧抓着她手腕,另一只手臂环在她腰上。   热吻,肆无忌惮,有些掠夺成性的霸道。   我很想把门狠狠摔到他后脑勺上,给他砸个大包出来。   正要这么做,秋江燧的目光越过他肩膀,愣住了。   她看到我了!   果然,御姐一把推开风渐寺,力气之大,简直是对抗□的反应过激。   “不舒服?”风渐寺不但不生气,还很温柔的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样。”   客气的,出乎我预料,完全没有情侣间的亲昵无忌。   我忽然对自己多了点信心。   “阿寺,我头晕,你能不能帮我倒杯茶?”秋江燧仰脸对他说,眼神楚楚动人。   天哪,他们平时都这样相处么?   这小猫一样的女人,根本不是我的阿燧啊!   然而,风渐寺很吃这套,立刻柔声说:“我这就去,你在旁边坐下等我,不要乱走。”   他俯下身想吻她,被她侧过脸躲开,只吻在面颊上。   而他仿佛习以为常,摸摸她短发,转身匆忙离开,去给她倒茶喝。   风渐寺刚一走,我打开门,秋江燧转眸:“殿下?”   “殿个P。”我一步跨过去,拉住她纤细手腕:“跟我回长安,还有,不许再叫我殿下!”   她惊讶得看着我,我扳过她下巴狠狠吻上。   “放手!”她咬着我嘴唇含混地说,一只手猛掐我腰,下手忒狠,毫不留情。   我就不放,并且惊喜的发现,她挣扎不开。   我吻得更加肆虐,她咬得更重,柔软的唇齿接合处弥漫着血液的甘甜辛涩。   千言万语,都未曾说出口。   我怕我一说话,就再也触不到她的唇。   渐渐的,她放弃挣扎,也不再咬我,却丝毫不肯回应我。   我捧着她后脑,手指插入她柔滑短发间,单方面无限热烈的吻着,有些滑稽的辛酸。   “放手!”她语调变冷。   “不放!”我斩钉截铁的回答。   她沉默片刻。   我心里一动,撕开她衣领,轻吻她漂亮的脖子。   她开口。声音冷得令人战栗。   “你把我当什么?雷念不在时候的替代品?还是没有男人时的泄欲对象?”   “说得好!”我怒极反笑:“试过那么多人,还是你最合我心。”   她一把推开我:“滚!”   我心里大恸,口不择言:“你知道为什么?因为你在床上最热情!声音最诱人!”   心里,一半是委屈,一半是莫名其妙我自己也无法控制的邪恶。   她气极,一掌劈来,被我抓住,顺势硬拉到怀里,紧紧圈住,欺身将她压到墙上。   两个人狠狠撞上,她背靠墙,疼得一吸气。   “弄伤你了?”我赶快问。   “滚!”她又是一句,勾起我怒火。   “你以前的温柔呢?都给海盗头子了?”我控制不了语调里的醋意,刻意说的凶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我可是日夜思念你,想得要自己动手解决!”   她吃惊的看着我,仿佛再也认不出我。   我心底泛起悲凉,是啊,我将要变成另一个人,过去的君流风已经死了,早就死了!   爱恨欲望冲昏头脑,我抬手,撕开她衣服,她竟然忘记挡住我,更忘记躲闪。   我吻着她锁骨,舌尖下移,舔着,吸吮着她柔滑的肌肤。   秋江燧一动不动,任凭我疯狂的索取,攻城略地,毫不怜惜,只是一片死寂。   我的手握紧她纤腰,将她拉近方才藏身的廊柱间,一片黑暗幽光里,她眸子静静注视我。   黑的发蓝,月光下的海水般透亮,晶莹。   我绝望的想,这一辈子,我都无法从这样温柔而残酷的桎梏中解脱。   “阿燧?”门外传来风渐寺的声音。   秋江燧仿佛没听到,依旧深深望着我,我心里难过得快疯了。   “爱我。”她忽然开口,轻声说。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最后一次,让我做一个罪人好了。”她闭上眼,有泪水,缓缓从她长睫下渗出。   晶莹,易碎。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全身都在颤抖,我闭上眼,吻上了无比熟悉的柔软双唇。   她还是一动不动,舌尖却与我得细细纠缠。   半明半灭,半冷半暖,我的心被无法形容的悲辛交汇成的巨浪瞬间淹没。   意识沉沦,无力呼吸。   她下巴靠在我肩头,我的手顺着她细腰抚下……   “阿燧?”又是一声,我差点忘记,风渐寺还在门外。   就在这时,一个傲慢清冷的男声响起:“阿寺,你在这里转悠什么?”   “你怎么来了?”风渐寺语调惊喜。   我的手停下,身体紧密贴合,我可以感觉到秋江燧越来越快的心跳。   “忽然想来看你。”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看到阿燧没?我让她在这里等我的。”风渐寺问。   “没有。”对方回答。   我心里忽然亮起来,是爱荷王,姬野!   “奇怪,我才去了一会儿。”风渐寺怀疑的低语。   “也许在这道门背后?”姬野居然看出这有门,可以想象他正向我们藏身之处伸出手来。   “我来打开。”风渐寺犹豫了一下。   我抱紧秋江燧,有些后悔撕了她衣服,她靠在我怀里,一动不动,心跳怦然。   “别怕,有我在。”我在她耳边轻声说。   她狠狠掐了我一下,我疼得几乎喊出来,转眸却对上她眼中的盈然泪光。   我想好了,如果风渐寺打开门,我就劈头给他一拳,把他鼻梁打折,然后拉着秋江燧跑。   出乎意料的是,沈尧的声音传来:“风渐大人,这位是?”   海盗头子出于礼貌,不得不介绍,语气却非常不耐烦,想来是急着找秋江燧。   “爱荷王,姬野,朱流龙骑卫统领,沈尧。”   “久仰。”沈尧说。   “幸会。”姬野回答。   “你们能不能先离开一下,我在这里有点事。”风渐寺也许猜出了什么,赶他们走。   我的心悬在嗓子眼,秋江燧却忽然很平静。   “风渐大人,你看到皇储殿下没有?”沈尧忽然问。   “没有,怎么了?”风渐寺的语气简直是冰冷彻骨,勉强压抑着怒气。   “我对这里不熟,你能不能陪我去找?谢谢!”沈尧声音里带着礼貌的笑意。   我从门缝里看到他面对我们,姬野在他右手边,侧面正对我,风渐寺则背对着门。   “朱流皇储殿下也来了?”姬野笑,别有深意:“我陪沈将军去找就好。”   “嗯。”沈尧看了他一眼,却不肯动。   “算了,我陪你去,姬野,你帮我找阿燧。”风渐寺说完,转身迈步准备离开。   姬野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门缝上,我心里一惊。   沈尧忽然开口“爱荷王不一起去么?殿下回长安后总说起你,见到你一定很惊喜。”   “别耽误时间了。”风渐寺不耐烦:“姬野,你也来。”   姬野想了想,点头:“阿寺,你带路。”   他们走后,我低眸,正对上秋江燧黑的发蓝的眸子。   “刚才真险。”我笑:“你还记得以前么?有一次也是这样,我们躲在墙缝里……”   “放开我!”她忽然打断我的话,别扭劲又来了。   “不放。”我抱紧她,在她耳边说:“永远都不放!”   说着,双唇压上她眉心,鼻尖,嘴唇,柔和细致地吻着她,舌尖逗留许久。   她没动,却也不再反抗,我心里甜蜜起来,手顺着她纤腰抚下,停在她背后的凹陷。   “我最喜欢这里。”指尖细细描绘,因为知道是她敏感处。   她贴着墙站,仰脸看我,全身发烫,黑暗中我又看到她流泪。   忍不住,吻上她面颊:“别哭。”   “你为什么这么折磨我?”她忽然问。   “因为,我爱你。”我说着,指尖触到她幽柔,轻轻按下。   她全身都在抖,仿佛无力控制自己,靠在我身上,呼吸与我的纠缠,我吻着她。   “阿燧。”我咬着她精致的耳垂:“离开他,和我在一起,我再也不会……”   “不行!”她打断我的话,仿佛忽然醒悟般推开我:“我……”   没有出口的话卡在喉咙,她望着我,摇头:“我真恨自己在你面前的软弱。”   “阿燧……”我伸出手:“回来!”   她想从我身边走过去,我堵住她:“你是要去找他?你真的非要这么践踏我的心?”   “不要再纠缠了。”她说:“我不能对不起所有人。”   “是!”我忽然大怒:“你可以对不起我,但你不能对不起他,是不是?”   秋江燧沉默,片刻之后,她轻声说:“殿下,我们回不去了,放我一条生路,好么?”   我闭上眼,心如刀割。   她推开我,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将我封闭在黑暗而狭小的空间里,无人知处,泪水汹涌而出。   长相忆,应记少年时节。   阿燧,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从前了么?   第七节   宴会设在城堡的天台上,长方桌,十六个座位。   正中主席是风渐寺,俨然东海之主,还是一身宝蓝锦袍,看不出是海盗。   其实他身上,很有种凌厉高贵的强势。   右手:我,沈尧,沈舜,秋飒露,不认识,不认识,据说是风渐寺手下第一战将的洛辗尘。   左手:秋江燧,姬野,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秋惊飞,据说是秋惊飞丈夫的东海男子。   我很想知道这座位是谁安排的。   沈舜说,秋夜汐和江轻城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后者请假,顾锦尘不准。   长桌尽头风渐寺对面,坐着东海枢机主教大人,赢寰。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传说中千年家族东海赢家的人,最后一位传人,女性。   银发黑眸,五官似曾相识,面部轮廓很温柔,却有一种无法忽视的气场,舍我其谁。   很吸引人的目光,看不出年龄,她看我一直看她,对我微微点头。   我忽然觉得她的眼睛很像雷念的,华丽的不可思议,浓丽的黑,历经岁月依旧明亮夺目。   六月海边,阳光灿烂,海风温热。   秋江燧换了身衣服,纯白,耀眼,和海盗头子看起来很呼应。   我盯着他们看,目光想必十分冰冷,风渐寺无视我,秋江燧只和姬野说话。   “不要任性。”沈尧忽然在我耳边说。   秋江燧飞快的看了我一眼,我勾起唇角,咬着沈尧耳朵说:“……”   “嗯?”我声音太小,他没听清。   其实我什么也没说,对他眨眨眼,他了然,微微摇头。   “你刚才去哪里了?我们都在找你。”他低声问。   “没去哪。”我含混地说,他笑了笑,没说话,我又咬他耳朵:“谢谢你。”   “不谢。”他点头,侧开脸,仿佛是为了离我远些。   那边秋飒露抓着沈舜:“沈家哥哥,你怎么都不来看我?小小姨一直念叨你。”   气氛冷下来,沈舜摸摸她的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说:“有人不欢迎哥哥,所以哥哥没来。”   说完,刻意深深看了眼风渐寺。   海盗头子微笑,长睫微眨:“飒露,你可要知道,沈家哥哥已经都有效忠对象了。”   秋飒露已经不小了,知道收敛,再不是女版蜡笔小新,看了看我,不说话。   我懒得理他们,秋江燧也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沈尧狡黠的笑,露出深深梨涡:“飒露……”   我看他,这男人还真会自来熟。   他对我一笑,秋飒露望着他,等待下文,不知道为什么,面颊忽然染上浅浅绯红。   她喜欢他!我看出来了!   “你去没去过长安?”沈尧柔声问。   “没有。”秋飒露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声音细细。   我心里忽然有点难过,她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以前秋念言在沈舜面前的羞怯。   “你求小姨,让我们带你去玩,好不好?”沈尧笑的样子,真的十足动人,风流魅惑。   秋飒露看着风渐寺,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冒出一句:“你还喜不喜欢我小姨?”   秋江燧猝然抬眸,怒喝:“飒露!”   风渐寺揽住她,轻吻她面颊:“小孩子说话,不必在意,嗯。”   海风中,秋江燧抬眸看他,眼睛黑的发蓝,眼神里说不出的凄楚,我见犹怜。   风渐寺竟忍不住扳过她脸,在众人面前吻下,缠绵细致,旁若无人。   秋江燧也不挣扎,只是闭上双眸。   姬野微笑:“阿寺,你们结婚这么久了,还如新婚一般甜蜜,岂不让人嫉妒?”   风渐寺放开秋江燧,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说话。   秋江燧摇头,似乎气他轻狂,却又十分无奈他的霸道和强势。   沈舜冷笑,沈尧不动声色。   秋飒露笑,对风渐寺说:“小舅舅总说姨夫最疼小姨,我还不相信,现在看到了。”   风渐寺点头:“你小姨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秋江燧没有说话,他握住她放在桌上的细长手指,轻轻摩挲,眼神无限爱怜。   我看着他们卿卿我我,当我是空气,一阵冲动,怒火攻心,气得肺要炸了。   手里正握着一个薄瓷描金杯,一使劲,“啪!”一声,捏碎了。   旁边的沈尧正在想自己的心事,吓了一跳,还是姬野先开口:“怎么这么不小心。”   语气里的责怪和亲昵,似乎远超过众人预料之外。   我自己也没想到。   他站起来,隔着桌子拉过我的手,细心的将瓷片摘除,用丝巾按住出血的伤口。   “需要包扎一下。”他皱眉:“阿寺,帮我找些绷带和止血药。”   “你真得很喜欢命令别人。”我嗤笑。   “一会儿再和你算账,你也许忘记了在洛玛的事,我却没有。”他冷冷回答。   我心里一惊,他声音不大不小,大家刚好都听到,全部看向我。   风渐寺站起来:“我去拿药箱。”   秋江燧拦住他:“你坐着,我去就好。”说完也不看海盗头子,迅速拉开椅子走开。   “你可以放手了。”我对姬野说。   “不按着,会出很多血。”他淡淡地回答,不理会我。   “你放手!不用你管!”我声音提高,想抽回自己的手,被他反手紧紧攥住手腕。   “够了,别再惹我生气!”他语调清冷迫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沈尧站起来,猝然一拳打向他鼻梁,姬野偏头,拳锋从他耳边擦过。   我趁机甩开他的手,揉着手腕对沈尧说:“别理他!”   沈尧揽我在怀,以保护者姿态望着姬野:“爱荷王请自重。”   气氛紧张,冰冷,僵持,我侧过脸,他紧抿薄唇,表情阴沉的可怕,黑眸中隐隐有杀意。   震惊之余,姬野在短暂的沉默后冷笑:“朱流男人最听女人话,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沈将军,我惜你是个人才,如果投向爱荷,一定比做一只受宠小猫更自由,更有作为!”   “多谢抬爱。”沈尧淡淡回答,忽然放开我肩膀。   我转过头,看到秋江燧正走上天台,手里拿着药箱。   “洛玛一别,我恨你从我身边逃走,一直都想去长安找你说个清楚。”姬野忽然开口。   秋江燧的视线对上我的,冷漠,淡然,将药箱递给沈尧,默默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姬野,你给我闭嘴!”我忽然很怕秋江燧误会。   “凭你,还没法命令我!”他一字一句地说。   正在这时,仆从上来,端着菜肴,酒水,摆在我们面前,训练有素到了把我们都当空气。   沈尧拉住我的手,洒药包扎:“坐下吧。”   我坐下,姬野也坐下,两个人狠狠盯着对方,他眸中的意趣大过愤怒。   “好了。”沈尧放开我的手:“殿下?”   “没事。”我摇头,看看被细心处理过的左手:“谢谢你!”   转眸,意外的对上沈舜的目光,复杂矛盾,望着我和沈尧,还有姬野。   与我对视的瞬间,他苦笑了一下。   “我还有事,告辞了。”赢寰站起来。   “不再坐一会儿么?”秋江燧站起来,语气恭敬。   “阿燧,我去送送枢机大人。”风渐寺按住她肩膀,一伸手:“请。”   赢寰望着我,我心里一动。   “殿下,好自为之。”她的声音柔和,低沉,从长桌一端传到我耳中。   我没回答,也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风渐寺走后,我们开始吃饭,我用筷子拨着自己盘子里的烟熏椎明鳗。   桌下,暗暗用脚蹭秋江燧的靴子,她抬眸,幽蓝眸子在长睫下飞快的向我看来。   我勾起唇角,肆无忌惮的看她,她回避我目光。   我不死心,继续蹭,她再度抬眸,眼神愤怒,还有些怨怼。   “我去洗手。”我扔下丝质餐巾站起来对沈尧说:“你坐着,我马上回来。”   风渐寺不在,秋江燧得到我的暗示,应该跟来吧?   怀着满心希望走下天台,转过楼梯,身后果然如我所愿响起脚步声。   却不是我所熟悉的轻盈。   吃惊的回头,正对上姬野幽深暗蓝的双眸,眼中的戏谑昭然若揭。   我怒:“怎么是你?”   “我还想问你,方才一幅愤怒的样子,后来又为什么在桌下碰我的靴子?”   “胡说……”我心里一凉。   “口是心非!”他说着,欺身逼近,伸开双臂撑着墙,将我圈住。   “放我走!”我大怒,他勾起唇角:“脾气还是那么坏,原来她就是你喜欢的人。”   “是啊,怎样?”   “你们是不可能的,你斗不过风渐寺,朱流军队再强,在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姬野冷笑。   “不关你事。”我偏过脸。   “如果我说,我想得到你身边的位置呢?”他俯下身,在我耳边低语。   越过他肩膀,我看到秋江燧站在天台楼梯边,正望着我们。   下一秒,他抬起我下巴,灼热双唇压上我的:“其实,我有一点想念你的温柔。”   我想也不想,一把推开他。   他回头,了然的微笑:“东海侯,有何见教?”   秋江燧笑了笑:“你们不上去么?大家都在等着呢,阿寺也回来了,有苹果酒可以喝。”   “给我们点时间。”姬野不动声色的回答:“叙叙旧。”   第八节   我不打算和姬野纠缠下去,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我们马上回去。”我对秋江燧说,语气不温不火。   她站着不动,还是看着我们。   我心里莫名一紧,突如其来一种恶劣阴暗的预感。   “东海侯,她说,我们有一样的眼睛呢。”姬野勾起唇角,幽蓝眸子望着秋江燧。   “你的眼睛比较蓝。”她淡淡地回答,身影被阳光拖长,一直到我脚边。   “看多了海水的缘故。”姬野笑了笑:“你回去吧,我不会伤害她的,放心。”   秋江燧望着我,我点头,她垂下长睫,却还是不肯走。   我心底涌起一阵暖意,她还不傻,没有被姬野挑拨离间的诡计骗过。   “阿燧,你去吧。”我笑了笑。   “殿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她轻声说,落寞的转身。   “等等。”我开口叫住她。   怕她一个转身,又是一生一世。   “嗯?”她回眸。   “我爱你,一直都是你,最爱也是你。”我一字一句,微笑着说。   她没有回答,再度垂下长睫:“我知道了。”   虽然不是意料中的反应,我还是心花怒放,目光一直望着她背影消失在阶梯上。   “现在轮到我们了?”姬野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给你一炷香时间,有话说话,没话就滚!”我冷笑着对上他幽蓝眸子。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他皱眉:“我来是向你提出交易。”   “我们没有什么交易。”我立刻反驳:“在洛玛我什么都没对你承诺,我只说我会考虑。”   “为什么不带我去长安?”他追问。   “因为我和别人有约,险些迟到。”   “是么?据说你并没这么忙,还抽空来了趟东海。”他勾起唇角。   “你打探我消息?”我大怒。   “我关心你。”他淡定的答道。   “这是意外,我也没想到。”我懒得对他解释遇到雷念的事。   “哦?好奇怪的意外,先是意外到蜀中,然后是金陵,最后又来了东海。”他讥笑。   “你跟踪我?”   “不然沈将军和摄政王怎么会知道你被人禁锢?我好心帮你传信,你不感激么?”   “真没想到你这么卑鄙。”我望着他,气得要命。   我遇到雷念的事,他一定都看到了,却不来帮忙,反而在一边看好戏。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抬手,轻抚我下巴:“你真吃了不少苦,瘦了很多。”   “你到底安得什么心?”我躲开他的手,不耐烦地问。   “金羽开战在即,爱琴王出的价码很高,令我动心,但我又实在不想和肃景为敌,左右为难,所以需要一个最好的理由来证实自己选择中立是英明的决定。”他缓缓道:“和我联姻,我就站在你们一边!”   “做梦!”我一口回绝。   “别让我逼得你走投无路!”他一字一句说,语气清冷迫人。   “我真得很烦你!”我怒火攻心,恨不得掐死他。   “同盟本来就不是用来喜欢的。”他傲然道:“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也没有对你动心。”   “哼……”我冷笑:“爱不是战争,没有胜负。”   “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战争。”他顿了一下:“我从没有输给过任何人,以后也不会。”   “不知道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我是姬野,就这么简单。”   “话不投机,不说了!联姻是不可能的,你爱帮谁帮谁,我不在乎!”   厌烦他的偏执,简直不可理喻。   我说完,拂袖而去,再不去看他的脸色,也不理会他在后面还会说些什么。   事实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走上楼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微笑着,摇摇头。   吃完饭,侍者上来撤走餐具,端上茶点。   秋飒露提议做游戏,强烈要求和沈舜一家,我觉得她心里更喜欢沈尧,但不好意思。   别扭的小孩啊!   和她小姨一个样。   秋惊飞对我一直异常冷淡,现在也没好脸色,带着她丈夫先走了。   风渐寺心情出奇的好,让洛辗尘去处理军务,自己留下和我们一起玩。   姬野没说走,也没说不走,坐着默默喝茶。   沈尧微笑着望着秋飒露:“你来教我们怎么玩,好不好?”   秋飒露面颊飞上一抹嫣红,指着我说:“你和沈大哥一起,我和阿舜一起,小姨和姨夫一起。”   “我呢?”姬野笑着问:“作裁判?”   秋飒露点头:“好。”   “等等。”我拦住他们:“我没说要参加,飒露,你先说游戏怎么个玩法。”   女版蜡笔小新的游戏风格我很了解,不知道这样一对对安排是想做什么。   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免得被人耍。   “很简单,我这里有一副纸牌,上面有一个词,你必须巧妙的解释给搭档,让他说出这个词,纸牌上还有禁止提示的内容。”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套牌,抽了一张给我展示:“你看,这个词,风流,下面禁止说的:花心,多情,等等。你只要让对方明白你的意思,说出风流这个词就算得分。”   然后又对姬野说:“点上香,哪对在八分之一炷香内猜得最多就算赢,同时监督他们不作弊。”   “我明白了!”不和穿越前Joey最喜欢的游戏一样么,稍有不同而已。   “真的?”秋飒露立刻兴奋起来:“那我们开始吧!”   “等一下!”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赢了有什么奖品?不然没动力,不好玩。”   “赢得人可以亲自己选择的人!”秋飒露说着,飞快看了一眼沈尧。   “亲哪里?”我追问。   秋飒露果然彪悍,直接说:“随便亲,亲多久都可以。”   沈尧看了我一眼。   我大笑:“好,就这样!”   姬野想了想,开口:“那我呢?我不能参加游戏?白给你们作裁判?”   “你可以随意处罚输的人。”秋飒露随口说:“够了吧?”   “很好。”姬野笑得比阳光更灿烂:“我喜欢这条!”   我忽然觉得女版蜡笔小新和姬野一样,很腹黑,又和秋江燧很像,未来的sm女王。   第一局:秋飒露看牌,沈舜猜。   秋飒露看了一眼手中的牌:“和我小舅舅相反!”   沈舜:“贞节!”   姬野:“正确!”   这句话,我对沈舜说过一次,他差点笑翻,这么久过去,还记得清清楚楚。   秋飒露开心,又拿起一张:“我姨夫是……”   沈舜:“……”   秋飒露满怀希望的看着他,沈舜不说话。   “说啊!我姨夫,很简单的!”她急了:“海上的,海上的……”   “犯规!”姬野敲她头。   “七海之主?”沈舜犹豫了一下。   “错!”姬野笑。   “算了,下一个!”秋飒露又抓起一张:“小舅舅总带你去……”   沈舜:“看鸟?”   我笑翻。   “后面的!”小新上窜下跳。   “鸟?”沈舜疑惑。   “正确!”姬野不明白其中笑点,莫名其妙看着我。   只有秋江燧微微勾起唇角。   我转眸,对上她黑的发蓝的眸子,视线再也转不开,她也默默望着我。   原来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回忆,心酸又甜蜜,只属于我和她,无人可替代或明白。   沈尧在桌下拉了我衣襟,提醒我风渐寺的存在。   秋江燧垂下长睫,避开我目光。   我固执的看着她。   风渐寺向我看来,微微一愣,又若无其事的转开脸。   秋飒露又抓起一张牌:“总烫伤君流风舌头的……”   “汤?”沈舜微笑。   “正确!”   “飒露,不得无礼!”风渐寺笑着责备:“怎么可以直呼皇储殿下的名讳。”   女版蜡笔小新看了我一眼,嬉皮笑脸的凑了凑:“那我叫你小君?小姨以前都这么叫你。”   秋江燧猝然抬眸,我点头:“好,我喜欢。”   “不行。”秋江燧不看我,淡淡望着秋飒露:“殿下才是合适的称呼。”   “好吧。”小新听话的点头。   “香燃尽了。”姬野的声音不带情绪的响起:“你们猜出了三个词。”   “不带这么玩的。”秋飒露不乐意:“他们骗我说话。”   “这不是借口。”姬野微微笑着说:“他们说话,你一定要插嘴,就是你的错。”   “没关系,飒露,他们不见得会赢。”沈舜安慰她。   “下面是阿寺和东海侯,准备好了?开始。”姬野说:“让我们看看你们夫妻有多默契。”   这句话让我越来越觉得,他三边不靠,腹黑无敌,损人不利己。   沈尧对我笑了笑,其意味不言自明。   我点头,扬眉,表示肯定:世上偏偏就有这样的男人。   第二局:风渐寺看牌,秋江燧猜。   风渐寺看了一眼手中的牌:“秋家。”   “嗯?”秋江燧不解。   “秋家的标志!”风渐寺笑着说。   “蔷薇?”   “不是,另一个!”   “苍龙?龙!”   “正确!”姬野点头:“下一个。”   “你最喜欢的花,你知道的,紫色的……”风渐寺看着手上的牌。   “犯规!”姬野拦住:“牌上写着,紫色是禁止说的词,下一个!”   “你以前在的地方!”风渐寺忽然有些着急。   “啊?”秋御姐不明白:“长安?均州?天见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一个!”风渐寺看起来憋得很难受,想说又怕犯规。   “长安?”   风渐寺立刻点头。   “长安!”秋江燧重复。   “不是!”   “那你点头做什么?”   “算了,下一个!”海盗头子无奈:“其实我想说的,是国都啊!”   “哦。”秋江燧淡淡应了一声。   “继续……”风渐寺看手上的牌:“天上飘过……”   “犯规!”姬野真不算客气。   “云?”秋江燧还是说出来了。   “不是……”   “都说了犯规了,下一个!”姬野笑了:“你们一点默契都没有。”   风渐寺怨怼的看了他一眼:“损友!”   “时间到!”姬野哈哈大笑:“你们竟然比他们还差,不可思议,是故意的吧!”   风渐寺没说话,秋江燧摇头:“这游戏不好玩。”   “那也要等最后一对搭档做了再结束。”姬野望着我和沈尧:“开始吧?”   第三局:我看牌,沈尧猜。   既然是全凭默契,那就只把第一个闪过脑海里的句子说出来就好,我对沈尧的IQ很有信心。   反正,不会比风渐寺和秋江燧更废柴了吧?   第一张牌:白色,禁止说的词:颜色,雪,云,浪花,etc……   “沈家礼服是……”   “白色。”   “正确!”   “顾锦尘……”   “狐狸!”   “正确!”   “君流云的新宠……”   “狗。”   “正确!”   “你最喜欢的……”   “茶。”   “正确!”   “阿舜的绝技……”   “呼噜?”   “正确。”   沈舜怨怼的看了我们一眼,强调:“我睡觉不打呼噜,是学猫……”   “长安南郊有一片……”   “杏花?花?”   “正确!”   “你家花园的,我们总在下面喝茶……”   “梧桐!”   “正确!”   “秋惊飞怎样了萧洛洋……”   “抛弃!”   “正确。”   众人表情尴尬,被雷到了。   “摄政王的家属……”   “公主?”沈尧对这答案有些不确定,探询的望着我。   “正确!”姬野扬眉。   “我最大的缺点……”   “冲动!”   “正确!”   众人再次被雷。   “你唯一的优点……”   “美貌?”沈尧笑了,我立刻猛点头,他怒视我:“你……”   “正确!”姬野看沈尧。   众人已完全石化,秋江燧默默凝视着我,一语不发。   秋飒露有些小郁闷,但又很快开心起来:“继续继续,你们真得很有默契!”   我拿起下面一张牌,上面写着:君臣。   抬眸,对上沈尧晶澈深邃的眸子,微笑:“你我是……”   沈尧犹豫了一下:“朋友?”想起什么,又立刻改口:“敌人?”   我缓缓摇头:“你总说的……”   他垂下长睫:“君臣。”   “正确!”姬野道:“让我看看,你们到底猜对了多少……12个!”   沈尧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你选谁?”姬野望着沈尧,认真地问:“说好的奖励。”   我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但他没看我,对秋飒露笑了笑,站起来走过去,在她额头一吻。   “她。”   秋飒露心花怒放,死拉着沈舜袖子甜蜜的笑。   “你呢?”姬野笑着问我。   所有人都看着我,除了秋江燧。   “沈尧就代表我了。”我摇头:“是他冰雪聪明,才赢了游戏。”   “好!”姬野干脆的转过脸,对风渐寺说:“现在我要惩罚输家,阿寺,我要你和东海侯分别回答我一个私人问题。”   “说吧。”风渐寺笑。   “阿寺,你最爱的人是谁?”姬野微笑。   “当然是秋江燧!”海盗头子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可以为她不顾生死!”   “你呢?东海侯?”姬野笑得很腹黑。   秋江燧望着他,黑的发蓝的眸子有些冰冷,最后她开口:“我可以不回答么?”   “不行!”姬野收起笑容,语气清冷迫人:“输了就必须说!”   秋江燧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望着我,轻吐出两个字。   “阿寺!”   第九节   回到临时作为家的宅子里,已经很晚了。   我不想睡,沈尧就陪在我身边一语不发,沈舜困的要命,迷糊的和我们道了晚安就去休息。   他走后,沈尧拉我的手:“去花园说。”   我随他穿过低垂的紫藤,纯白月光下,暗香漫盈。   “很久以前我们在这里住的时候,我对她说,很喜欢夏天时紫藤的味道。”我开口。   “其实她不是不念着你。”沈尧拉我一直到靠近悬崖的栏杆边。   “风渐寺只要还是她丈夫,她就不可能背叛他,我了解她。”我叹息。   “坐。”沈尧按着我坐在藤椅上,自己也坐下,海风吹动他柔亮长发,他侧过脸。   “你打算等多久?”   “嗯?”我不解。   “你打算等多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还是一辈子?”他问。   “等风渐寺死?”我自嘲的笑:“说不定我还没他活的长。”   “如果,是他要离开秋江燧呢?”沈尧凝视我双眸:“看着我,回答一个问题:你真爱她?”   我点头,叹息:“要海盗头子甘愿离开自己最爱的女人,可能么?”   “不是没有可能。”沈尧淡定语气里隐隐透出令人战栗的残忍和冷漠:“但你究竟准备为此付出多大代价?其实,没有谁值得别人付出一辈子,只是每个人的选择有不同,命运便会改写。”   “你什么意思?”我看他,夜色里,他瞳仁极深,晶莹剔透的暗黑。   “你怎么会认识姬野?”他忽然毫无预兆的转了话题。   “我在洛玛的时候,他陪妹妹去玩,碰巧认识了。”我简单的说了经过,隐去一些细节。   “你真的觉得他只是碰巧?”沈尧冷笑。   “不是么?”我反问。   “你很天真。”沈尧的表情有些怒其不争的爱怜:“只有小说里才有那么多巧合。他知道你会去,所以才去,不然你以为他真那么疼妹妹,疼到放下一切军国大事只为去看什么花车游行?就算我疼阿舜,也不会到这地步!”他顿了一下,缓缓道:“我现在知道雷念去哪了。”   “怎么会扯上雷念?”我不明白。   “我猜,事情的经过应是如此。”他笑:“雷念要对付你,不知道如何联系上了姬野,恰好后者觊觎朱流,自然要抓住这大好机会,筹谋陷阱,请君入瓮。但你有些什么地方出乎他意料,他没能来长安继续计划,于是跟踪雷念,谁知雷念的反应更出乎他意料,于是他静观其变,最后还不忘摆你一刀,把你的行踪告诉了东海和我们两边,造成一片混乱局面。”   “你怎么知道是他传的消息?”我忽然问。   “他自然不会傻到现身留名,但我手下密探偏巧在长安看到他。”沈尧回答:“他在君玄家。”   “什么?!”我不由吃惊:“他认识君玄?他想干什么?雷念到底在哪?”   “这些问题,只怕你要亲自去问他。”沈尧眸色阴沉:“我猜他现在一定在秋家城堡等你。”   “为什么等我?”我问。   “因为他知道,你一定会去。”沈尧淡然道:“不是么?”   “我不想和他打交道。”我摇头:“不去。”   “你还要退让到什么时候?”沈尧正色,又仿佛有些不忍:“凡事都逃避,最终会无路可走!”   姬野白天的话忽然响在耳边:……不要让我逼得你走投无路!……   我点头:“好,我去,如果两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你就来找我!无论如何一定带我走。”   “我永不会放弃你。”   他的口气没有表决心的切冰断雪。   只是一字一句分外清晰,仿佛在说“我是沈尧”一般自然而确定。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夜色中,他的眸子深邃透亮,有些薄薄的水光飞快闪过。   走到秋家城堡门口,守卫的认出我,打开大门。   “我要见姬野,就在这里等他。”   我在一楼大厅坐下,仰脸看墙上的浮雕。   火把光芒明灭闪烁,映亮淡金色的云龙海涛,四神不灭的千古传说,一幕幕重现流转的时光。   我看到朱雀,在苍龙面前,他们的目光却穿透彼此,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终究不能也不会相认,即使面对面也想不起来,对方曾是自己刻骨铭心的恋人。   何其悲哀!   正在想,身后传来侍从懒散的声音:“爱荷王在楼上寝殿里等殿下。”   “他怎么不下来?”我皱眉。   “我不知,我只负责传话,爱荷王要我告诉殿下,去不去,由殿下定夺。”他语调很欠揍。   我却因此想起过往曾无数次对秋江燧抱怨,秋家仆人态度差,没有服务精神。   她总笑着回答我:“东海人内心向往自由,是最没有奴性的,他们在这里工作,只是因为爱戴秋家,你不是秋家人,他们当然不会理睬你。”   “你的面子也不给么?”我不信。   “不给。”她轻刮我的鼻子:“所以啊,只有变成秋家人,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当时,我是如何回答她的?   呵,我说:“阿燧,如果是你站在我的角度,女皇和宠物之间,你选什么?”   她笑了笑,却没回答我。   只是当时。   如果时光可倒流,我绝不会这么说!   “殿下去不去?”侍从不耐烦的话打断我思绪:“不去就回家,我还要睡觉。”   “带路!”我点头。   走了几步,还是在想秋江燧,脱口问道:“侯君休息了?”   “侯君和亲王早就休息了。”侍从回眸,用带点冰冷的凶狠语气回答。   一片黑暗里,长长的走廊上,唯一的光源是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的纯白明月。   我仿佛走在另一个梦境里。   清冷,深邃,没有尽头。   终于到了一扇门前,侍从停下脚步:“殿下留步,我进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你去睡吧。”我对他有种事关从前无法言说的好感。   他也不道谢,懒洋洋勉强鞠了个不成形的躬,转身轻烟一般迅速的跑开。   我推开紧闭的门,里面光线不算强烈。   姬野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   他身后熄灭的壁炉黑的可怕而空洞,月光从旁边的窗户照在他侧脸上。   一半是纯白,一半是阴影。   鹰隼一般犀利明亮的眸子藏在半垂下的柔密长睫后,他的表情可称得上是出乎意料的温柔。   “他都告诉了你?”他声音在寂静的大殿轻轻响起:“我就知道,他是我一生遇到最聪明的人。”   “你怎么会认识雷念?”我走到他面前。   他抬眸,幽蓝眸子近乎深黑:“你觉得呢?”   “你去找上她的。”我冷冷回答。   “应该说是君玄介绍我们认识在先。”姬野勾起唇角:“可惜,老人家出的价太低。”   我盯着他双眸,他眼神中有遗憾,有戏谑。   “不然,今天你就不是我的猎物,而是我的工作!”   “猎物?”我淡淡道:“我们不是同盟么?爱荷王?”   “游戏变了。”他回答。   “哦?”我扬眉。   “原本我只是想做一笔气吞天下的大买卖。”他笑,神情像极了暗夜丛林里静伏的猛虎:“但沈尧的出现改变了我想法,他是难得一见的强大对手,而保护你的姿态,对我来说仿佛是一种刺激的共赴游戏的挑战,你追我逐,你进我退,你说说,我和他,谁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我望着他阴影中冰冷的幽眸:“这不是战争,你不要搞错!”   “人生本就是最大的战场。”他摇头:“你信不信?我只做赢家,而且现在已赢了第一局。”   我嗤笑。   “来,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站起来,拉住我的手。   暗夜微光里,他就在我身边,我可以听到他柔和沉稳的呼吸,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我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回。   “忘了么,你我曾那么亲密?”他柔声问。   我没回答,他笑了笑,迈步出门,高大身影清冷迫人,脚步声却轻不可闻。   两人走上天台,我不耐烦:“来这里做什么?”   “你看下面。”他伸手,仿佛触到什么机关,按下。   我低头,看到有门缓缓向两边拉开,露出一扇透明天窗,里面却是一片黑暗。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离得太远。”他走过来握住我后颈将我按下去:“仔细看,月光照下的地方。”   我看了一分钟,什么也看不到,脖子疼。   正要起来,他用力按住我:“别动!”   下一秒,室内忽然渐渐明亮起来,却是有人进来,点燃了壁灯。   我心里一紧,险些惊呼出来,是秋江燧和风渐寺。   “意外么?这里是他们的寝殿,好戏在后面。”姬野低沉柔和的声音轻响在耳边。   “你……”我大怒,挣扎着要站起来。   “没有用的。”他笑着按住我肩膀,身体的重量压上,低声说:“你就是大喊,里面的人也不会听到。我带你来这里,就保证要让你看到下面发生的一幕,不要想着逃跑!”   “我不看!放我走!”   “由不得你。”他声音冷下来:“乖,看下去!”   “看什么?”我闭上眼。   “看你爱的女人,如何在她的男人身下承欢。”他语气邪恶:“累了就闭上眼休息,没关系,我会讲给你听……啊,他解开了她衣带,灯下秋江燧的身体,很难说比你的性感,但也很吸引人。”   “闭嘴!”   “由不得你,我早说过,别让我逼得你走投无路!”   “你会后悔的!”   “你以为凭朱流的兵力就可以战胜我?我一生,从未输过!”   “我根本不想和你打!”   “阿寺对女人很有一套,以前不怎么见他专心对一个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和别人上床,心里却只爱你那位东海侯,两人少年时订婚,她却让他等那么久才得到自己,你以为,阿寺会轻易放手么?你和她最多三年的感情,怎么和人家青梅竹马相提并论!何况阿寺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染指他的女人!”   “你给我闭嘴!”   “床上,你未必赢过他,我没见过比他更会挑逗女人的家伙……你确定我们要留在这里?有些舍不得,但看你脸色,丝毫也无血色,嗯,我该如何是好呢?”   “……”   “阿寺很有耐心,东海侯却比她冷淡的外表热情多了,几乎是狂野。你不看?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你对她念念不忘,果然是绝色,令人怦然动心的曼妙身材……”   “我求你,别再说下去了!”   “嗯,不想听?”他的手轻抚我后颈:“还是你脑海中的画面,比我的叙述更令人血脉贲张,不能自已?但我却可肯定,在你身下的她,一定不如此刻我看到明艳动人。我知道阿寺一向是索求无度的男人,面对的又是如此尤物,啧啧,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得了这样的宠爱……”   “姬野,我不会放过你!”我不停挣扎。   他死死按着我:“不要再动,不然我会弄疼你!”   “我会杀了你!”   “和我有关么?日日夜夜和她抵死缠绵的,难道是我?”他反唇相讥。   “闭嘴!”   “在我身下的你也会到达愉悦的巅峰,她和你并没有不同,你想知道更多的细节么?阿寺从她身后压上,所以很可惜,我看不到她表情,她的声音好听么?很想听听呢。啊,她背上下面有一道漂亮的凹陷,腿又长又直,这样反跪的姿势真是可惜,阿寺有时候,实在不会怜香惜玉……”   “姬野,我求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我觉得自己快疯了……   “真是美人,怪不得阿寺食髓知味,舍不得放手,夜夜尽欢,直到天明……”   “不要再说了……”我感觉有热泪渗出,整颗心,都已被生生揉碎,践踏成泥。   “哼,心再痛有什么用,只要阿寺活着一天,你就永远不可能赢回她!”他冷笑。   “这样的戏码,又不是只有今天才会上演!”   “那我就杀了他!”我忽然发狠,一字一句道。   “凭什么?放眼天下,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本战胜七海之主。”他淡然道,语气傲然清冷。   “你要我怎么做?”我问。   “嫁给我,给我半壁江山,你我平分天下!”   “让我考虑一下,你先放开我。”   “发誓再也不违抗我,再也不从我身边偷偷逃跑!”他命令道。   “我发誓!”我立刻答道。   感觉按在肩膀上的手松开,我睁开眼。   又再次闭上,怕看到些什么令自己心碎神伤的画面。   “放心看吧。”他笑。   我缓缓睁开眼。   下面,风渐寺在灯下看书,秋江燧在窗前桌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什么。   两个人在房间的两个角落,各不相干,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   我细看,发觉这里其实只是摆着一张锦榻的普通书房,根本不是什么寝殿。   “你……”我回眸,大怒。   “别忘记你的誓言,不然,我可以让刚才我所说的变成现实,只是对象不会再是阿寺这个痴情的傻瓜。” 他冷笑:“我相信,想得到东海侯的男人绝对不只他一个。”。   “你是在威胁我么?”我望着他幽蓝眸子,恨恨问。   “算是吧。”他哈哈大笑:“我说到做到,你可以试着反抗,但你一定会后悔!”   “风渐寺不是你的生死之交么?”   “在权力和梦想面前,没有永恒不变的友谊,我想阿寺在这位置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傲然一笑:“我们本来就是对手,其次才是知己,要知道,这世上唯有死敌才真正了解彼此的内心。”   第十节   回到海边的私宅已经是丑时之后,月光斜照在庭院里,我走进去,看到沈尧躺在紫藤架下。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   “嗯。”我走过去,心里很累,姬野让我很累很累。   “都问清楚了?”沈尧的声音没有情绪。   “和你猜的一样。”我沉默:“我们谈了一会儿,他送我回来的。”   “……”这次沈尧没回答。   “你怎么还不睡?”我问。   “我担心你。”他说。   “不必担心,我也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我想起和姬野的约定,忽然有些难过。   “他有没有要你和他联姻?”沈尧忽然问。   “没有。”我咬了下唇,决定撒谎:“我不会和他联姻。”   “那就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地相信了我的话,反正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阿尧,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没回答,只是侧开身,给我让出半边竹榻:“今夜星光很美。”   我在他身边躺下,他的头枕在一只手臂上,另一只平放在身边,小手指可以触到我的。   头顶的星河无比灿烂,他的双眸堪与群星争灿,仿佛蕴藏着无数道流转的光芒。   淡淡的鸢尾气息弥散,融合紫藤,蔷薇,是夏季花园里特别的气息。   明月碧潮生,沧海有时尽。   我侧过脸看他,他不动,双眸一眨不眨的望着头顶星空。   我觉得他在极力抑制某种正在汹涌的情绪。   “我喜欢看这样的星空。”他说。   我想起穿越前听到的说法。   “光要抵达这里需要很久,也许我们看到时发光的星辰早已殒灭,不复存在。”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叹息。   “没有吧。”我沉默。   两个人望着同一片星空,各自想着不同的心事。   “上古传说,世界的尽头有一片海,叫做蚀海。” 过了许久,他再度开口:“一切的开始与结束之地,几亿年后,我们都会回到那里,一切都会重新开始,我们会再次遇见曾经遇见的人,也会再次爱上曾经深爱过的人。”   “哦。”   “我想,你会是我重复深爱的人。”   “……”   “阿尧,下辈子再遇到你时,也许我们就是纯粹的敌人。”   “我不知道。”   “给我说说神典。”   “好。神典记载:朱雀临世,于暗王御前效忠。暗王欲遣朱雀寻传说中失落之黄金之城,朱雀领命。因着这使命与白虎相遇在冰恩谷。白虎在月下奏一曲,朱雀与之同行,彼此并不知,命运将他们指定为彼此平生劲敌……”   “后来呢?他们成为朋友?”   “朱雀与玄武打开妖哭之门,三神归位,除了朱雀。归途上,白虎在笑忘峰用光耀剑刺伤朱雀,朱雀坠崖,掉进天见海,是以生出一对火红的羽翼,神典称天一金赤羽。”   “这就是那一剑之说的由来?”   “嗯,故事还未完:黄昏之战役中,朱雀和白虎相逢在战场上,白虎杀了朱雀。”   沈尧说完,沉默的望着星空。   “杀他时,白虎说了什么?”   “来生,莫要再相逢。”他淡淡回答:“朱雀答了八个字:天命难违,爱恨随缘。”   我心里忽然涌起许多滋味。   “好一句爱恨随缘。”   “一语成谶。”沈尧叹息:“历代白虎和朱雀的关系,都是亦敌亦友。”   “嗯。”   “是敌人时,总有些惺惺相惜,是朋友时,又免不了彼此叛离。”   “那,和苍龙呢?”   “他们没有认出彼此。神典记载,苍龙和朱雀曾经是恋人,仅此而已。”沈尧回答。   “曾经是恋人?为什么认不出来?”   “不知道。”   “玄武呢?”   “四神中除了朱雀,其他三位都是与暗王为敌的。玄武死后,白虎成为光裔的主神,最后的末日之战役上,杀了暗之后,但是也同暗王玉石俱焚,两败俱死。”   “全都死了?”我不禁问。   “这一世结束,总还有来世,生生世世,不断轮回。”沈尧叹息。   “没有尽头么?”   “有,第七世就是尽头,到那时,世界会毁灭,一切又会在蚀海重新开始。”他说。   “我们还会再次遇到曾经遇到的人,爱上曾经爱过的人?”我问。   如果这辈子真的不可能再和秋江燧在一起,我也就只能等到亿万年后,再重逢了。   至少,我一定还会爱上她,她也一定还会爱上我。   心里竟然有种很遥远却又无比清晰地希望。   “是的。”沈尧轻声回答。   一宿未睡,和他断断续续的聊着。   清晨的时候,依稀感到有人抱我回房间,头一挨枕头就睡着。   一觉睡到黄昏,起床,沐浴更衣,头有些疼,估计是因为睡多了,喝了很多茶提神。   到了花厅,看到沈尧和沈舜在玩,我走过去,竟然是一套大富翁。   “你们从那里找到的?”我问。   “旁边壁橱里。”沈舜随口说。   我伸手从旁边的格子里拿出一所小房子,翻过来,看到下面刻着一个很小的M。   这是当年秋江燧离开长安时,我亲手做了送给她的那套。   M的意思,是Marina的第一个字母缩写,也是英文Me的意思。   她当然不会懂,我早就把自己都送给了她。   可惜人家不要。   默默放下手中小房子,我转身:“出门走走,你们继续玩。”   “姬野一会儿来找你。”沈尧忽然说:“他刚才来过,我说你在睡觉,他就走了。”   “哦。”我回眸:“他如果再来,让他去银滩找我。”   出了门,在对面的馄饨店吃了一碗虾肉干贝小馄饨,走路去海边。   天还没黑,斜阳余晖脉脉,将城市浅黄的石墙染上一层浅浅的金红色。   熟悉的街道,夏季晚风里蔷薇的气息,一切都提醒着我,这里曾发生过的故事。   奇怪的是,我忽然不那么想见秋江燧。   我只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我需要一个空旷的地方,无人沉寂,想我的心事。   理也理不清的心事。   黄昏时金色的沙滩,风吹过此起彼伏的沙地芦苇,都让我想起雷纯的回忆。   这里是她和秋南狄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我忽然无限渴望知道,她们的故事,后来会如何?   为什么风渐离人要杀秋南狄,为什么秋南狄没能活下来,为什么雷纯没有效忠于她。   太多问题,只有回长安后,再度连通回忆,才会找到答案。   我沿着银滩,在金色阳光下一个人走,海浪的声音从四周传来,格外清晰。   脚趾深陷在温软细腻的纯白沙粒里,我喜欢沙子被太阳晒过后的温度。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走了一会儿,头疼,坐下来,静静的看着远处神庙的尖塔。   稍近些的地方,有渔港的灯塔,已经点亮,放射出笔直耀眼的光柱。   风吹过我长发,盈满衣袖,我发觉一个人也很好,简单,轻松,不会再有任何烦恼哀伤。   如果这辈子,注定要一个人走,也无可奈何。   正在这么想,身边忽然有人不声不响的轻轻坐下,仿佛是不想惊动我。   我笑了笑,转过头,意外的对上一双黑的发蓝的眸子。   Epilogue   秋江燧望着我,微微勾了下唇角。   “你怎么会来这里?”我问。   “出来散心,不知不觉就走过来了。”她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我想……”   “你想什么?”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我在想我和你……”她顿了下:“说实话,我和殿下……”   “殿下,侯君,这么巧你们都在。”   姬野的声音忽然从我们身后响起,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   我回眸,愤怒的望着他,秋江燧慢慢站起来,静静的与他对视片刻。   “我走了,你们慢慢聊。”她转身。   “等等!”我叫住她:“你刚才想我,我和你怎样?”   她侧过脸,却没回头,夕阳的余晖映亮她深明柔美的轮廓,她扯了下嘴角,苦笑。   “事到如今,我还能想什么?”她反问,头也不回就走。   我追上,拉住她手臂:“说清楚,你是不是还爱我?是不是?!”   “……”她沉默。   “说啊!”   “我不想撒谎,但是我实在无话可说。”良久之后,她回答。   我回头,看到姬野眼望远方,仿佛我和秋江燧都不存在。   “他不会知道的,我只要你一句话。”我低声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还爱着我。”   秋江燧猝然回眸,与我视线相交,眼神冰冷。   “殿下,过去的事,请你忘记吧。”   “我做不到,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已经不爱我,要我死心不要再纠缠你!”   “好吧。”她沉吟,望着我说:“如你所愿。我这就告诉你……”   “说!”我盯着她黑的发蓝的眸子。   “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殿下,我心里的人,是雷幻,我一直没有忘记她。”   她转过脸,望着远方海上沉沉暮霭。   “如今她死了,我嫁给谁,和谁在一起,都一样。”   我后退一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什么?!你再说一次!”   她看着我,目光冰冷,直视我双眸:“你和阿寺,都不过是我心灰意冷后寂寥时的陪伴,我感谢你,曾经陪我笑,陪我哭,但,这不是爱,绝对不是爱!”   我摇头:“你是故意说给他听得……这不是真的!”   “随便你,爱信不信。”她冷笑:“爱荷王才是良配!殿下,好好珍惜眼前人!”   姬野听到我们说他,转眸优雅淡淡一笑,却不答话。   “殿下可以放手了么?阿寺等我回去。”她说完,甩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望着她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个曾经在沈尧面前说,我什么也管不了了,我要带你走的阿燧,去哪了?   她最爱的,果然是雷幻,一直都是雷幻。   沈尧说的,原来竟真的没有错!   一双手抚上我双肩,我才发觉它们在颤抖,我又哭了,没出息的泪水簇簇落下。   “乖。”姬野轻声说,将我揽在怀里。   我想推开他,但全身都麻木痛楚,心跳一阵阵无力而急促。   靠在他肩头,我的泪水渐渐止住。   “忘了她,我会给你更确定的幸福。”他一字一句,温柔的说。   我微微摇头。   什么是幸福?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什么是我可以确定?   “谢谢你,姬野,但我想,我不需要。”我抬眸看他:“我不会和你联姻的。”   他脸色变了。   “你也看到了,她根本不爱我,我何必为了她牺牲所有?”我语调漠然的自己都觉得可怕。   “殿下?”他有些慌张:“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只是……”我忽然无法站稳,倒在他怀里。   有液体,腥甜滚烫,涌上喉咙,溢出,顺着嘴角淌下。   鼻子里,也痒痒的,热热得。   他立刻横抱起我:“我带你去看大夫,你不要再想她的话,她是骗你的,真的是骗你的,昨晚你走后,我听到她和风渐寺吵了整整一夜,她爱你,傻子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关心你!”   真是苍白无力的安慰,我扯了扯嘴角。   “不要再骗我……”   这句话终于没力气说完,我意识渐渐昏沉,眼前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嘀嗒嘀嗒嘀嗒……   耳边,隐约传来机器里数字走动的声音。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我睁开眼。   阳光从旁边的窗户照在我脸上,有人趴在我身上,像是睡着了。   我抬手,看到手背上插着很多透明细管。   想说话,嗓子里的呼吸器阻止声音发出。   面前的人感到我在动,抬起头,我看到Joey的脸出现在灿烂的纯白光芒中。   “Marina?”她望着我,惊喜地笑了:“你终于醒了!Dr!她醒了!”   医生在护士的协助下从我喉咙里拔出呼吸器,换上插在鼻子里的透明细管。   “病人现在还很虚弱,让她休息一下。”   Joey握着我的手,满心欢喜地望着我,光是甜蜜的笑,不说话。   “今天几号?”我声音很虚弱。   “2007年11月13号。”她柔声回答:“你在今天回来,是个奇迹!”   她是天主教徒,不知道是不是每夜祈祷,希望我回来。   以前我总笑她,现在却觉得心里很暖。   我点点头:“生日快乐!”   没有忘记,今天她满27岁。   她笑了:“我看了hp的结局,你现在可以和我讨论了,不,你还是先休息。”   “没关系。”我望着她双眸:“你看到Snape是好人了?呵……”   她对我说。   我忽然发现,她有一双和秋江燧一样黑的发蓝的眸子。   啊……   秋江燧……   这名字……   我闭上眼,耳边是钟表的指针移动的声音,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无穷无尽……   我看到了一些,逻辑上来说自己本不能看到的场景。   Joey握着我的手,泪盈于睫。   漆黑的夜里,瓢泼大雨中,她清晰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我耳中:“可是,我爱你。”   眼前雪亮的车灯,巨大的撞击力,刺耳的刹车声……   手机掉落在雨水中,屏幕还是亮着的。   Joey从车里走出来,哭着跪倒在我身边,将我从地上抱起在怀里。   “Marina……”   我看到一个银发少年站在我面前。   暮春正午的阳光透过浓郁的树荫照在他脸上,光影斑驳。   “回来!”他握住我的手:“殿下,请你回来……”   救护车赶到,抬起我放在担架上,血一直不断的涌出,染红了Joey的手指。   “Marina,不要走,求求你,为我留下来……”她的泪滚烫,滴在我手背上,冲开血迹。   “退后,退后,她需要呼吸!”   混乱的场景,耳边是不断回响的救护车尖利的笛声。   我躺在担架上,垂下的手指尖,血和着雨水一滴滴淌落。   “Joey,忘记我,好好生活。”   我合上双眼。   银发少年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很好,殿下,你累了,休息吧……”   意识渐渐沉沦。   一点光,无比耀眼,由远及近波及而来。   我睁开眼,眼皮酸胀痛楚。   “水……”   一只手扶起我,将杯子递来,我接过,大口大口的喝下去。   窗外是沉寂的深夜,也许是黎明,我分不出,也不想知道。   “心里还痛么?”一个声音问我。   我转过脸,对上一双黑的发蓝的眸子。   “还好。”我的声音轻柔嘶哑。   “他们在外面,你要不要见?”姬野问:“你昏睡了一天一夜,他们都一直等在外面。”   “为什么不进来?”   “沈尧说不要打扰你休息,也不让她进来。”   “哦。”我想了想:“帮我叫沈尧来。”   “好。”姬野放下杯子,走出去。   我听到他们在外面说话的声音。   秋江燧:“她醒了?”   姬野:“嗯,沈尧,她叫你进去。”   沈尧:“你们都等着,这件事没完,我不会放过害了她的人!”   秋江燧:“见到她之前,我不会走的。”   姬野:“我也不会,放心,我去准备给她早点。”   门开了,沈尧走进来,我靠在锦墩上,笑了笑:“你们都在外面?”   “嗯。”他走来,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握住我搭在锦被上的手:“你气色好些了。”   “我怎么了?”   “大夫说,气血攻心。”沈尧垂下长睫。   “只是这样么?”   “你的孩子,也没了。”他轻声说,仿佛是为了不让我听见故意压低声音。   “什么?”我疑心自己听错了。   “你的孩子……”他说不下去了。   我一阵头晕。   “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他握紧我的手:“没关系,这都不重要,你活下来,才最重要!”   “阿尧,帮我个忙,好么?”我望着他深邃晶澈的双眸。   “说。”   “带我离开长安,国事交给顾锦尘和雷纯,我太累了,我怕我真地会死。”   “好,我答应你。”他没有半分犹豫。   “嗯,我想见秋江燧,我有话要对她说。”   他迟疑:“你现在很虚弱……”   “没关系,我要见她。”我沉默片刻:“早说完,一切都会早结束。”   破晓时分,阳光穿透黑暗,照亮世界。   我想象着,在东海的集市上,人们又会重新开始一天平静忙碌的生活。   这一切,离我那么远。   有人敲门,我抬眸。   “对不起。”秋江燧站在门边,然后慢慢走进来,走到我面前:“真的对不起。”   “所有从你那里拿走的,都还给你了。”我望着她双眸:“如今,我再也不亏欠你什么了。”   “小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他们该告诉你……我的孩子也没了……虽然我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我沉默片刻,又说:“现在,你和我扯平了。”   气氛凝重,她伸出手,想抚上我面颊,我侧开脸。   她指尖触到我鬓边的发丝,顿了一下,慢慢收回。   “你以后也不会看到我,我不会回来了。继续过你的人生,我不会再把自己搅进去,就当作我从来都未曾在其中存在过……”   “你在说什么?”她哭了。   “我对你如何,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从此往后,这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我淡淡地回答,顿了一下:“其实,你不必知道那么多,和你没关系。”   哀莫大于心死。   “小君……”她抓住我手指:“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以为你不会在意……”   “我不是不在意,我是太爱你所以忍耐着……阿燧,没有人能经得起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和排斥,我已经再没有力气去爱你了,我怕……一颗心已经粉碎,给了你也没什么用。不如彼此相忘,还会好过些。”   语气平淡,心情也平淡,我只想把这件事情说明,仅此而已。   “我……”她讲不出什么,泪水簇簇滚落。   “阿燧。”我抬眸,望着她温柔伤痛的面容:“无论如何,我始终都感谢你让我明白,怎样才算爱一个人。”   “小君!”她眼中忽然涌现极大的恐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再清楚不过了。”我望着她,笑了笑:“只是你每次都是假的,我只有一次,却是真的。”   “什么?”她抱紧我,滚烫的泪灼伤我发肤。   “不要哭。”我扳过她下巴,无滋无味,冰冷柔软的双唇轻碰一下她的。   “不要离开我!”她哭得越发凶,捧着我的脸不住深吻。   我任她吻着,一动不动。   直到她哭得泣不成声,终于放开我,用手撑着额头全身都在剧烈颤抖。   “我不想再看到眼泪。”我望着她:“你走吧,我们不要再相见了,也不要再相爱了。”   如果爱只会带来伤害的话,我宁可永远不去爱。   “小君……!”她抬眸,望定我,仿佛是最后一次无望的哀求:“不要走!”   “阿燧,我最爱的一直都是你,也只爱你。”我微笑着,指了指心口的位置:“你放心,这里永远都只有你一个人,你赢得很彻底,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不要离开我。”她愣住,低声重复。   “放过我,好么?”我轻声说:“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她默默站起身,望着我,一动不动。   “还不快走?!”我望着窗外,初夏的早晨,阳光灿烂而温暖,鸟语花香。   这世界本来是很美好的。   不美好的,是居住在这世界的人本身。   “小君。”她开口:“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我闭上眼,心底一片死灰。   “再会,有时间,来东海看看我,好么?”她走到门口,回头问。   我点头:“好,你去吧。”   我们谁都知道,这一次,就是永别,我们谁也不会再来找谁,谁也不会再缠着谁。   所谓的曲终人散,就是这样吧?   我将脸埋在臂弯里,没有哭,心里很凉很凉,很安静,很安静。   如果结局如此,那么,就这样吧。   第一节   “小君!”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转过头,背后是一片空茫茫的白雾。   海上一片寂静,时间仿佛都停止,只有船舷激起碎浪的哗哗声。   我环顾四周,什么都看不到,什么活物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只有死亡一般的湿和冷,深入骨髓。   我低眸,看到脚下一滩明艳的血迹,是从哪里流出来的血?   伸手摸摸胸口。   可怕的空洞。   我看到自己的心脏,在甲板上跳动着,慢慢枯萎,变成深褐色干缩的一团。   巨大无由的恐慌,刹那间席卷我的心。   啊,错了,我没有心,我的心早就丢了,在体外无法继续存活下去,它死了。   心死,是什么滋味?   我惊醒,猛地坐起来。   心脏狂跳,那么急,那么重,我几乎无法呼吸,喘不上气。   摸到床边的一杯水,大口喝下去。   长出了口气,看向窗外,还没到破晓时分。   北部荒原的天空是沉寂的幽蓝,无数银色星辰闪烁着冰冷的光。   披衣下床,走出房门,坐在外面的台阶上。   离开东海后,我总会在这时候醒来。   无论多疲倦,都不能安睡到天亮,半夜时常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原本以为我的世界会一片死寂。   其实,我心里一直都不平静。   天慢慢亮了,先是东方出现一片灰白,随后金色阳光刺破云层,照亮四周的一切。   浅绯色绚烂的云映衬着半透明的浅蓝天空,很美。   有海鸟飞过,纯白羽翼无声的划过天际。   又过了一会儿,同一军团的人都出门去营地吃早点,高大的男人们三三两两从我面前走过。   “嗨,流夏,你不去吃东西?”他们向我挥手,纷纷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喜欢他们的单纯和直爽。   “我等孙策。”我对他们点头,微笑致意,坐着不动。   “一会儿见。”他们暧昧的笑。   沈尧出现在我视野里。   一身黑色战袍,长腿套着深棕色马靴,长发束起,用银色发带扎起。   眉目清晰,华美。   看到我,他微微笑了下,加快步伐。   “又起这么早。”他语调愉快。   “嗯,睡得早,所以起的早。对身体比较好。”我笑了笑。   “去吃早饭?”他低头,按照爱荷礼节亲吻我,温暖的气息吹在我面颊。   我喜欢鸢尾的气息,让我心安。   “睡得好么?做什么梦了?”他问。   “睡得很好,不过没有做梦,据说这才是最好的睡眠状况。”我勾起嘴角。   “是么?”他望定我:“我梦见,顾锦尘来问我,殿下什么时候回长安,还说他想你。”   “呃……注意称呼,孙策。还有,狐狸不会这么哀怨的好不。”   “好的,我的流夏。”他笑容深切动人:“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这名字的意义么?”   “名字只是代号而已。”我坏笑,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在盗版三国志。   “嗯。”他微微点头。   “其实我更喜欢叫你司马懿。你比较像他的腹黑。”我眨眼。   “这些人物也在你看过的小说中?”他好笑的望着我。   “正解!”我点头。   “其实你叫我什么都好。”他温柔的笑:“但在我心里,你就是小君。”   “不要再提这名字。”我摇头:“我们说好的。”   “好。”他伸手,帮我整整衣领:“你穿男装也很好看,英秀夺目,我很喜欢。”   “我是男人啊!”我加重了后面三个字:“对不?”   “对!”他忍俊不禁,用力点头:“很帅气的男人!好了吧?我的流夏。”   “不用嫉妒,你也很美。”我眨眼:“小心被别人看上。”   他囧:“你不是都对所有人说,我是你的人么?”   “我是为了保护你,美人孙策。”我拍拍他的脸:“你太漂亮了,容易给我们惹来麻烦。”   沈尧脸立刻变得很黑。   我赶紧加了一句:“当然,也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不多时,走到营地,北部荒原即使是盛夏也那么凉爽。   我坐下,沈尧坐在我对面,同桌的一个男人对我们微笑点头:“流夏,孙策!”   我笑,每次听到别人这么叫他,我都忍不住想笑。   三国志啊三国志,xerxes是抄完WRA抄上下五千年,起个名字那么难么?   “今天有什么节目?”沈尧漫不经心的问。   “还能有什么,先是训练,然后下午无事,我们打算去负罗城,你们呢?”   说话的人我不认识,但是貌似和沈尧很熟。   “刚好流夏也想进城,我们一起去。”沈尧点头。   “孙策,男人和女人一样,不能太宠,太惯着。”那人邪恶的笑:“不然只怕会宠坏。”   “朱棣,我对我的人怎样,关你什么事?”沈尧装作冷漠,眼底却带着笑。   “你们为什么来爱荷?”另一个陌生的面孔凑过来问。   “孙策和流夏是朱流人,那里不许同性相恋,所以他们就逃到这里来。”朱棣解释给他。   又对我们介绍:“敖宿,新来的,流夏和孙策,六月底加入我们的。”   “幸会。”叫敖宿的男人有一双深黑的眸子,眼神很柔。   “幸会。”我和沈尧说。   “嗯,看来你们是真心相爱了。”敖宿问。   “这里比较自由。”沈尧答非所问。   但,谁也没注意。   “朱流的政策太变态。”朱棣叹息:“我有个朋友也是朱流人,受不了所以去了赫青。”   “后来呢?”我好奇的问。   “呵,他发现赫青更变态。”朱棣沉默一下,突然问:“你们有没有听过赫帝卓昭炀的事?”   “没有。”我立刻摇头。   “我也没有。”沈尧也否认。   “据说他是玄武转世。”朱棣撇嘴:“但赫青人都说他心魔太重,不切实际,不堪为君。”   “是么?”我装作很惊奇的样子。   “当然,他曾向你们皇储求婚,被拒绝了。”朱棣笑了笑。   “我们皇储才看不上他。”沈尧用胳膊肘捅捅我:“是吧,流夏,皇储殿下很讨厌他。”   我怨怼的看了他一眼,懒得回答。   沈尧却很开心,凝视着我,坏笑:“啊,我忘记了,朱流的皇储已经不是我们的皇储了,现在我们是爱荷人,只有姬野殿一位主上,是吧?”他又捅我。   我怒了,扑上去按倒他,捏他脸:“好啦!不要再戳我了。”   朱棣囧,说:“唉,你们总是这样亲亲热热,看得别人好生羡慕。”说着抓过身边的男人抱住:“敖宿,你不觉得他们很配么?要是也有人这么爱我,该多好。不要女人,因为我还不想定居,我想永远留在爱荷当自由的雇佣兵。”   敖宿大怒,一把推开他:“滚,老子不搞这套唧唧歪歪。”   朱棣再次囧,悻悻地转开脸,低声说:“我开玩笑的啦,你干吗这么激烈的反抗?”   我和沈尧被敖宿的表里不一惊呆。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女人。”   “你是哪里人?”沈尧问。   “东海人。现在我们叫东海了,以前算作朱流,我们是半同胞。”敖宿笑起来很有亲切感。   他的眼眸仿佛阳光下的大海,碧绿深澈,宝石一样明亮。   越看越好看的男人,我在心里这样定义,和朱棣让人眼前突然一亮得英俊桀骜不同。   “是啊。”沈尧不愿拓展这个话题。   “一会儿训练见。”朱棣先吃完,站起来:“孙策,午后我们去负罗城,中饭在那里解决。”   “好。”沈尧点头,手搭在我肩上,望着我双眸:“流夏,你也去,是吧?”   “嗯。”我问敖宿:“你呢?”   “大家都去,我就去啦。”他不置可否:“我还没去过负罗城,一直都很向往。”   “训练结束后,在指挥使大人的城堡门口见。”朱棣对我们眨眨眼:“我先走了。”   “好!”沈尧愉快的笑。   “但愿今天指挥使大人不会发表什么长篇大论。”朱棣憧憬,转身离开。   敖宿不解的看着我们。   沈尧解释:“我们的指挥使很喜欢,呃,劝导别人,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哦。”他灿烂的一笑,站起来:“我也该走了,你们慢慢吃。”   我望着他背影,心想:真是个怪人,这敖宿。   “我接到长安来信,雷纯过两天会过来。”他们走后,沈尧说。   “她来干嘛。”我淡漠的回答。   “不要这样小心防备。”沈尧眼底闪过一丝怜惜,抬手抚上我面颊:“她只想来看看你。”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低眸。   “我知道。”沈尧柔声说:“我都看到了,当初真没想到你会习惯军旅生活。”   “沈大少你都能忍受清苦,我为什么不能?”我微笑:“何况身体受苦,总好过心里的苦。”   “嗯,小君,你真让我佩服。”他揉揉我头发。   “唉,注意称呼。”我皱眉:“孙策,你总是说漏嘴哦,小心小心。”   “是,我的流夏。”他勾起美丽唇角:“加上我的两个字,就不会再错了。”   第二节   “今天是什么日子?”训练完的集会上,我晒着太阳,懒洋洋问沈尧。   北部荒原的空气过于纯净,夏天正午到午后之间,太阳非常暴烈,足足能把人晒脱皮。   两个月下来,我和沈尧都变成了深蜜色皮肤。   他肤色改得人变得更英俊,更有魅力,我却为此很郁闷。   不为什么,只因为开始的时候,晒得我脸疼。   风吹过,就好像爆了皮的土豆,哗啦啦裂开。   好在后来沈尧拿药给我涂,再后来,就习惯了,终于从煎熬中解脱出来。   “雾月十八。”沈尧在我耳边低声回答:“我没有忘记,快到你生辰了。”   名词解释:雾月   爱荷历一年分成十二个月,分别是:冰霜雨雪,江流花雾,狩辛邪默。   雾月等于朱流历的八月   我转眸看他,他勾起唇角:“礼物我已准备好,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到时拿给你。”   “不打算现在告诉我?”我问。   “说了没有惊喜。”他摇头,指指台上:“乖,听指挥使大人训话。”   我笑着摇头,热风吹过我面颊,我感觉一束目光正盯着我,如芒在背。   回头,对上敖宿碧蓝的眸子。   他的视线与我的交汇,也不闪躲,就保持看着我方向两秒钟,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过脸。   “那个敖宿,很奇怪。”我忍不住,在沈尧耳边说。   “嗯。”他点头,低声回答:“我会注意他,别担心。”   我们的指挥使大人原籍哲年,弃神从军,精神可嘉。   也许是在那里养成的习惯,很喜欢说教,每天拉着我们坐在太阳下训话。   从别的军团转来的同袍都说,此子是指挥使中绝对的异类,舌灿莲花,不做祭司真是屈才。   现在这异类站在台上,滔滔不绝的发表其深刻见解,我快睡着。   本来就听不大懂爱荷语,现在更郁闷了。   两个月,学到的话,实在有限。   我一般都是和他们说洛玛语,他们也意识到我废柴,所以也用洛玛语对答。   好在洛玛语和爱荷语相差不大,偶尔有人非要对我说爱荷语,我也能听懂。   问题是,指挥使大人来爱荷已经三十年了,说话还是一口浓重的哲年口音,让我崩溃。   所以看到同袍们听得群情激动,哈哈大笑,我却在一边昏昏欲睡。   最后果然睡着了。   最后还是沈尧把我捅醒:“别在太阳下睡觉,有风,不好。”   我揉揉眉心,眼睛干涩,闭了一会儿。   然后听到指挥使大人的哲年版爱荷语,语气突变:“toy, cidiu ici !”   我看沈尧,他脸黑了,戳我:“他叫你上去。”   话音未落,指挥使大人又说:“toy ausy!”   沈尧叹气,这句我明白:你也是!   从来不想出风头,一直很低调的我们,突然被在集体训话大会上点名。   他站起来,拉我,我也就跟着起立,几步赶上他步伐。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我们。   沈尧从容优雅,目不斜视,我也学他,只看着前方肃立等待我们的指挥使大人。   走上台,沈尧站定:“将军!”   我也点了下头。   面对着台下几千众,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指挥使平素惹我嘲笑的白胡子也不再好笑。   沈尧很淡定,微笑着看我一眼,示意我少安毋躁。   他大约对龙骑卫们天天训话,早习惯在公众面前发表演说,我却还十分羞怯。   说到底,很丢人。   “你们来了多久了?”指挥使大人问。   我听懂了,简单的回答:“两个月。”   “习惯么?”军人的语调,干脆,利落,威严,和我以前认识的人说话风格都不同。   毕竟,是统帅着5000多人,爱荷最大陆军军团的指挥使大人。   我不自觉地站直:“回将军,习惯!”   他却不满意:“不够大声,不够坚定,重新回答!还有,给我站直!别一幅迷糊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挺直腰,大喊一声:“习惯!”   他终于满意,不再看我,让我笔直的,仿若一根黑铁旗杆般杵在台上。   “你呢?”他目光转向沈尧,笑眯眯很亲切的样子,我心里暗骂他区别对待,不公平。   “很好。”沈尧不用费劲,天生腰杆直,身材挺拔,回答的也淡定从容。   老头很欣赏他,拍拍他肩膀:“想不想做我的传令官?”   沈尧没说话。   “好沉着的男儿!”   “理当如此。”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不骄傲,更不紧张。   沈尧这一型貌似很对指挥使大人的口味,他立刻大赞:“金麟岂是池中物。”   我本来笔直的站着,此话一出,险些跌倒。   朱流时谚有云,生女当如秋,龙翔九天风云变,生儿当如沈,金麟岂是池中物。   心里一惊,以为他认出沈尧是朱流金花沈家的人。   然后看到他表情特别纯良,丝毫也无阴谋的气息,于是一颗心扑腾跳了一下,沉静了。   继续罚站。   “我注意你很久了。”老头说:“你就是我一直寻找的那种人才,沉稳犀利,果敢决断!”   我嘴角抽了下……   “过奖,我不过是凡夫俗子,实在不敢妄称人才。”沈尧谦虚。   “不要妄自菲薄。”老头哈哈大笑:“你叫孙策,我没记错吧?来!”他说着,拉沈尧走到台前,面对几千人开口:“诸位,今日我以莫大之荣幸向各位宣布,我找到了自己的传令官!孙策!”   如果不是老头一把年纪,平素也有些疯癫,我真当他在表白。   撑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台下同袍众正在吃惊中,还未恢复,没意识到此刻该大力鼓掌,一片沉寂。   还好我笑声不大,只有台上的人听见,老头怨怼的回头瞪了我一眼。   “多谢指挥使大人美意,但我不放心自己的同伴……”沈尧说完,望着我,不语沉思。   指挥使不愧是“注意他很久了”的老狐狸,立刻明白:“没关系,我会给你们安排特别的住处。”   说完,还暧昧的眨眨眼。   我望天,远目,为老者,何其不尊!   “孙策领命!多谢指挥使成全!”沈尧这人,居然立刻答应下来,喜滋滋的。   “好!爽快!”老头大乐,揽住沈尧肩膀:“今晚就和你的小朋友搬来我城堡,我会安排好一切。”   小朋友……我嘴角再度抽搐……   沈尧默默点头,深邃晶莹的黑眸带笑看着我。   我撇嘴,却蓦然发觉,阳光下他高大的身影很像一尊沉默着,却能给人安全感的保护神。   他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轻声说:“流夏,这样的安排,你可喜欢?”   靠近台下的一群同袍众吹起口哨,沈尧眼中的刻骨柔情,明眼人都看得出。   我无奈,也有可有可无的意思,没有拒绝,默默点头。   他揽住我肩膀,轻吻下我面颊,就这么在几千人面前宣布了自己对“流夏”的所有权。   我知道他在保护我,但……还是有些尴尬。   好在他没有亲近太久,拉着我的手,对指挥使微微点头,示意要离去。   “不必走,今后,你的位置就在我身边。”指挥使大人微笑,挽留:“不过你可以放开你这位小朋友了,他的脸热的大概都可以煎熟两只鸡蛋,哈哈,好腼腆的小男孩。”   第三节   集会后,指挥使大人把沈尧找去谈话,我回营地沐浴,换了身便装。   用了半个多时辰束胸,差点把自己勒死,发觉女扮男装真不容易。   收拾好了,对着镜子扎起长发。   镜子里的人,还是我,深灰色眸子里却有些什么改变了。   我所竭力不愿面对的改变。   在大太阳下,看着同袍们三三两两从我面前经过。   一个个打扮的衣着光鲜,今天军团休假,想必都要去负罗城吃喝玩乐。   经过早上的事,我忽然变得引人注目。   向我投来的目光,好奇有之,羡慕有之,鄙视有之,五光十色,什么都不令我惊奇。   我淡然的回望他们,或者漠视。   直到朱棣懒散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我才露出笑容,挥了挥手:“朱棣,我在这里!”   他穿一身深蓝锦袍,慢悠悠走过来,对我点头:“来这么早,孙策呢?”   “指挥史找他谈话。”   “今早,你们可真是出尽风头。”他勾起嘴角,笑得暧昧:“孙策看你看得很紧。”   “不是你想得那样。”我讪讪的回答。   “咦,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站在那里不说话?”朱棣忽然挑眉,却是对我身后的某人说话。   我回头,大太阳下,敖宿脸色苍白,鬼魂一样站在树荫下。   心里奇怪,我不喜欢他看人的目光,太阴沉,总觉得是藏着无数不为人知飘忽思绪。   “哦。”他笑了笑,走过来,打量我。   “你今天,很漂亮。”他勾起唇角:“在台上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快被你迷住了。”   我恶寒。朱棣也没想到,有点尴尬,拍他肩膀:“你这么说,不怕孙策杀了你?”   “我知他心里有人。”敖宿平静答道:“别多想,我只是实话实说,仅此而已,没有恶意。”   “嗯。”我低眸,没有否定。   就让他们随便误会我和沈尧好了,本来就是一场戏,越真越好。   但,总觉得有些我未曾捕捉到的东西,很奇怪的感觉,似乎错过什么,它从我脑海中逃开。   正在努力的想,一只手从身后揽住我肩膀,有力,轻盈,庇护。   我回眸,对上沈尧含笑的黑眸。   “我们走吧?”   “你忙完了?”我问,他低头亲吻我两边面颊:“嗯,晚上回来我们就可以搬家了。”   “好吧。”我想和他再讨论些这个话题,奈何旁边还有两个人,于是打住。   “我肚子饿了,快点进城好吃饭。”朱棣眨眨眼:“你们两个要亲热,就等没人的时候。”   敖宿没说话,微笑着看我一眼。   我觉得朱棣在刻意的暗示着敖宿我和沈尧的亲密,以拉开他与我的距离。   后者对他,说了什么?   从军团驻扎的地方去负罗城要经过望溪谷上的索桥。   下面是万丈深渊,沈尧走在前,握着我手臂,其实他没必要这么做,但我也没有阻止他。   望着下面的一瞬间,烈风从铁板的缝隙间吹起我长袍的下摆。   头脑里一阵眩晕,心跳加速,忽然有种可怕的想法。   ……   我要跳下去。   ……   我要跳下去。   ……   是的,我该跳下去。   ……   放开沈尧的手,慢慢走到索桥边,握住锁链,握得那么紧,指甲都陷进手心里。   湿漉漉,一片冰凉。   我低下头,看到有血,鲜艳明丽的红,从指缝间慢慢渗出,染红了漆黑的锁链。   “小君?”身后忽然有人轻声叫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一片茫茫空旷明亮的云海上,Joey微笑着,对我伸开双臂。   “Marina,回来。”她轻声说。   “刚才你怎么回事?”饭桌上,朱棣第N次问我相同的问题。   沈尧望着我,神色间的忧虑和疼惜令我愧疚。   “没有站稳。”我对上他视线,他眸色一沉。   “你的靴子旧了,底都磨平了。我会给你买双新的。”沈尧伸手,宠爱的轻抚我面颊。   我无奈,微微低眸,看着桌上的一块水渍。   “乖,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低头,轻吻我额角。   “嗯。”我觉得他其实什么都清楚,却不忍心说破。   “点菜吧,朱棣,你不是饿了么?”敖宿忽然开口。   “啊,我要向你们介绍一个人。”朱棣视线落在大厅,忽然一幅心花怒放的喜悦样子。   我和沈尧奇怪的对视一眼,目光顺着转过去。   一个高挑的女孩靠墙站在门口,黑色长卷发凌乱的垂在腰际,姿态慵懒柔弱。   发亮的发丝间,一双猫一样深绿的眸子,眼角微挑,视线淡淡投向朱棣,傲慢的颔首致意。   朱棣招呼她过来,她勾了下唇角,摇摇头。   我注意到她颧骨上有一小块显眼的淤青,嘴唇也破了。   她穿着一件领口开的很大的海绿色长丝裙,露出漂亮的锁骨,颈上挂着一条细长的银链。   酒店里很多人都盯着她看,军人的直白与肆无忌惮毫无遮掩。   身材惹火的美女,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   也许习惯了男人们惊艳的目光,她的表情很淡漠,几乎是无动于衷。   “你认识她?”我问朱棣。   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对一个女人上心,有些好奇。   “她漂亮不?”朱棣问:“很多人来这里吃饭都是为了看她一眼。”   “漂亮。”我是说真话。   “她是赫青和东海的混血。”朱棣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女人,恋恋不舍。   “是么?”敖宿问。   “当然,看她的眼睛就知道,那么美,海一样深。”   “她叫什么名字?”我问。   “慕琳锡。”   “你喜欢她?”我发挥八卦精神问。   “嗯。”朱棣腼腆的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我来到军团,第一次在负罗城见到她的那一刻,已经三四年了。”朱棣微笑。   “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表白?”   “她男人是难惹的狠角色,另一个军团的指挥史。别人都说,他对她很不好,但是……”朱棣顿住,神情抑郁:“我真替她不值,如果她是我的,我一定好好呵护着,像对待一个公主。”   “知道她不幸,你还袖手旁观,算是喜欢她么?”我嗤笑。   “很多事我们作为局外人不会明白。”朱棣苦笑:“就算我想逞英雄,她也未必会跟我走。”   “说的有道理。”沈尧开口。   我望着他,刚想说什么,朱棣猛然大力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唉,你干嘛!”他正好捅到我紧缠的胸口,痛死,郁闷死,我一阵烦闷,一掌拍在他背心。   “那就是她男人。”朱棣眸色骤然阴沉下来,盯着门口的方向。   “啊!”我转过头。   隔着酒馆喧嚣的人群,突然对上一个男人的视线。   他坐在中央雅阁的主座,慕琳锡坐在地上,斜靠在他膝头,猫一样慵懒诱人。   与我视线交汇,他低眸。   修长手指随意缠玩着脚边女子的卷发,另一手拿着细长的金色马鞭,轻敲马靴上沿。   我细细打量他,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片刻之后,他再度抬眸望着我,脸色平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华美清晰的面容上,浓密长睫下,一双漆黑华丽的眸子深潭般幽澈。   第四节   晚上从负罗城回营地的路上,沈尧刻意和前面的朱棣敖宿拉开距离。   “今天玩得开心么?”他问。   “开心。”我扬了下唇角,北部荒原天黑很晚,明丽天色里看到他眸色深邃望着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怕今天的事?”他语气微微有些责备。   “对不起。”我低声说。   “我说过,不要对我说这三个没用的字。”他压低声音,语气却更严肃:“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我装糊涂。   “为什么你要往下跳,别告诉我真是脚下一滑,没站稳。”他有些发怒。   “你别生气,慢慢说。”我抬眸对上他视线:“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大声说话。”   “嗯。”他恢复了温柔语调:“你会不会告诉我?”   “我说了,真的是滑……”   “不必说了。”他打断我的话:“我相信你,不要做傻事,不值得。”   我默默点头,他停下脚步,我也跟着站住,望着他。   他身后是一片明亮的深蓝色天空,绚烂的浅色晚霞细细的划过天际,在银色天狼星升起之地。   “流夏,我真得很怕。”他低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脆弱。   “怕什么?”   “哲年的事情之后,我一直觉得自己做得很对,现在却越来越后悔,自责。”   “难道你要为我自找的痛苦和缺乏运气承担责任?”我摇头:“不关你事,也不是你的错。”   “可是……”他皱眉,犹豫。   “别可是了。”我打断他的话:“过去的都过去了,别再提了,你答应过我不去提的。”   “好吧。”他无奈:“好好活下去,答应我。”   “我保证。”我点头,在北部荒原的夜空下郑重承诺:“我会重新站起来给你看的。”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和朱棣敖宿道别后,沈尧和我向东边的指挥使城堡走去。   我从来都没进去过,这是第一次。   里面的陈设说不上华丽,结构也很粗糙,完全是为了抵御进攻而造成的坚固模样。   没有供暖设备,也没有刻意营造浴室和餐厅,一切都和营地没有什么区别。   城堡一共四层,第一层是马厩,第二层是书房,会议室,图书馆。   第三层是军团十数位高层住的,指挥使本人没有家眷,独自住在第四层。   老头明显偏爱沈尧,把第三层向阳的一片拐角的房间给了我们。   行李沈尧事先都收拾好,请人搬了进去,放在地板上还没打开。   没有仆人,我们自己动手,把衣服杂物摆在柜橱里,没多少东西,很快就收拾完了。   墙角有两副撑盔甲用的铜武士,我把自己和沈尧的盔甲全套摆上,阴影中看起来有点瘆人。   “饿不饿?”沈尧略微打扫了房间,去墙角镜子前的铜盆里洗手。   “还吃啊?”我奋力抖开沉重的大被子,铺在床上,整平四角,摆好枕头,看起来还不错。   坐在床沿,望着对面黄石的壁炉,明显从来没有人使用过。   冬天到了,怎么办?这里荒无人烟,寸草不生,根本没有木柴,壁炉也不过是摆设。   爱荷军团的军旅生活,比我以前想象的极限还要更枯燥,更清苦,更自虐。   “嗯,这里可以吃到宵夜,因为指挥使他们有时会通宵办公。”   沈尧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本来是高层成员一人一份定量,我留给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愿意。”他笑着刮我鼻子:“或者你更愿意听到这个答案:因为你嘴馋。”   “能住在这里,我已经算是沾了你的光。”我仰起脸,微笑凝视他:“你不必惯着我。”   “嗯。”他点头,长睫下漆黑深邃的眸子望着我。   “不早了,休息吧?”我问。   “我去外面客厅睡。”他说着,转身准备出去。   “外面没有床,你难道睡在地上?”我拉住他:“再说,被别人看到会穿帮。”   他回眸,不说话。   “你还要扭捏么?”我笑了:“这不像你,我们是在爱荷军队里,早就抛却君臣之别了。”   他也笑了,点头:“是我想多了。”   黑暗里,他背对着我,呼吸均匀,沉稳,轻盈。   我睁着眼睛,望着他铺在枕上,闪烁着淡淡幽蓝光芒的漆黑长发。   伸出手握住,放在手心,用指尖慢慢碾过柔软的发稍。   这一点点亲近,仿佛是我和这世界的最后一丝脆弱的联系。   沈尧,今天,我骗了你。   其实离开东海后,我心里,一直都在想着死。   这一觉睡得比平日安稳,但还是很早就醒来,再无睡意。   沈尧还是背对着我,我悄悄起身,在隔壁房间的大铜盆里沐浴,穿好衣服。   今天正常训练,穿盔甲,不必束胸,我就静静坐在窗边看书。   神典已经看完一半,也知道了很多以前所不知道的传说。   偶尔抬眼看一眼沈尧,他还在睡,现在真得很早,大概是凌晨三四点的样子。   我放下书,轻步走到床头,蹲下,看着他熟睡的面容。   是谁曾说过,如果爱一个男人,就会满心喜欢他睡觉的样子。   结论是,我不爱沈尧。   我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我再也不想去爱任何人了。   他忽然皱眉,仿佛是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却又无法挣脱的无力。   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给予无形的支持。   他眉间慢慢舒展开,面容恢复平静。   我又看了他一会儿,放开手,站起来转身坐回去继续看书。   壁灯暗淡的光线照在泛黄的书页上,我正读的一段,是白虎刺伤朱雀的经过。   出入,提狄神色平和,西锡利昂亦如是。   白虎在前,朱雀在后,同行山路,崎岖不平,白虎引臂,扶持朱雀。后者笑而允。前行,薄雾散去,星光熠熠,天籁流转,四野寂静。行至天见海边,白虎驻足,曰,此乃一切的开始与结束之地。   朱雀与之并肩而立,不语,凝望远方。   白虎忽拔剑,光耀六合八荒,朱雀明察之眼亦暴盲。   不能视,不能听,不能动,不能闻,不能说。   朱雀束手就戮,心神俱碎,坠天见海。   白虎望其坠落之地,曰,若吾与汝非敌而是友,何其幸哉。   言毕,少待片刻,乃去。   当时的情景,仿佛出现在我眼前。   神典上始终未曾解释一件事。   在失落的黄金之城里,和朱雀生死与共的白虎,为什么会在回去的路上,天见海边,忽然拔剑刺伤朱雀。他是想要对方死的,毫无疑问,但是,为什么要在已经成为朋友之后动手?   为什么不一直都是敌人。   我放下书,眼睛干涩,闭目。   窗外隐约听到旷野的风声,和野兽的嘶鸣,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沉默的注视着黑暗中的荒原。   我想在这里,自我放逐。   直到永远。   “小君?”身后传来轻轻的低呼。   我回眸,对上沈尧深邃流转的眸光,他的表情有初醒一刻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你再睡一会吧。”我微笑。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他伸出手:“过来,小心着凉。”   我站着没动,黑暗中,和他默默对视。   “沈尧,我心里难受。”   “我知道。”他回答。   “不是你想得那样,我真恨不得死了,一切都会解脱。”我一字一句说。   “……”他沉默。   继而又说:“来,躺下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我睡不着。”我摇头。   “不是让你睡,只是躺着,站着很累。”他走过来,望着我:“听话。”   “我一生都毁了。”我对上他深邃晶澈的黑眸:“谁也帮不了我,彻底毁了。”   “别说傻话。”他轻抚我面颊。   “沈尧……我是不是,很失败?”贪恋他掌心的一点温度,我把脸贴上去。   “不管你好还是坏,我都会在你身边。”他没正面回答。   “你应该放弃我,不要再做任何努力,没有用,我……”我望着他。   “别说了,这只会让我觉得更无能为力。”他摇头,手指点在我唇上:“你想太多了。”   “嗯。”我低眸。   “来爱荷之前,你答应我,要好好振作起来不是么?”他说:“不要让我失望。”   “好。”我不知道是自欺还是在骗他,点头:“我会的。”   “那就好,再回去睡一小会,天还没亮呢。”他温和的笑:“训练很累,今天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自己要保重,不要总让我担心,不然我会分心,无法控制的挂念着你。”   “嗯。”我走到床边躺下:“你呢?”   “我去指挥使大人那里,今天有重要人物来访,我去帮他准备。”   “什么人?”   “不知道,中午我会找你吃饭。”   沈尧说着,走到门口取下外衣,熄灯,转身拉上门,将我独自留在黑暗里。   我闭上眼,醒着,一直躺到天亮营地传来集训的号角声。   第五节   今天风和日丽,天气凉爽,训练起来也不那么辛苦。   中间休息的时候,我坐在一角,朱棣和敖宿和我一队,从前面跑到后面来看我。   “喂,你男人今天很帅。”他笑嘻嘻的说,这人永远没正经。   我和敖宿顺着他目光看去,远处,沈尧一身黑色战袍,身长玉立,站在指挥使大人身边。   他很适合穿黑,如今威势赫赫,较之以前,更是风采夺目。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敖宿在旁边忽然说:“男人长得漂亮有什么用。”   我和朱棣习惯别人说话直白,却不习惯这样的尖刻,两个人都囧掉,无语。   敖宿回眸,微笑着对我们继续说:“不过,漂亮成流夏这样,却是真让人喜欢。”   “敖宿,你是新来的,我原谅你不懂这里的规矩。”朱棣有点不高兴,沉下脸:“流夏心里有人,孙策也喜欢他,人家两情相悦,和你无关。以后不要乱说话,否则小心舌头!”   敖宿淡淡地笑了笑:“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说完,不再看我们,自己在一边偷笑。   气氛骤然冷却,朱棣大怒,我却无端觉察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喜感。   本来就对东海男人非常没好感,现在更决定以后坚决远离敖宿此人。   往旁边蹭了蹭,示意朱棣跟过来,从物理上拉开和阴暗男的距离。   周围有同袍凑在一起议论高层来访的事件。   我让朱棣给我解释。   原来每年八月底,爱荷王会派亲信去各个军团发布任务信息。   九月初,各军团反馈自己本年度决定接受的任务,然后由爱荷王统一安排,调度。   九月中旬,首脑在爱荷主城聚会,领取任务。   有时候两个军团一起行动,或者先后完成同一个任务,还要单独会面,制定行动计划。   十月初,做任务的军团会撤离目前驻地,直到任务结束,返回爱荷主城待命。   届时爱荷王会分配给他们一处新营地,地图交到指挥使那里,军团就可以前去扎营,休养。   “我们会接任务么?”我问。   “也许。”朱棣想了想:“去年没有,今年如果还不接,只怕会坐吃山空。”   “哦。”   “怎么,害怕?”他笑了:“新手都会多少有些胆怯。”   “我不怕。”我望着他双眸说:“我只是,不喜欢战争,也不喜欢杀戮。”   “那你来爱荷做什么?”他有些惊奇:“只为了洗清身份?”   我没回答。   他继续说:“难道是为了孙策?”   我想了想,点了下头:“算是吧,不然在朱流我们是没出路的。”   “为爱走天涯,这么疯狂的事,我不会做。”他玩味的望着我。   “你真勇敢,和你外表的斯文优雅一点也不像。”   “曾-经-很勇敢。”我回答:“但是,今天的我已经做不到粉身碎骨去爱……”   说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自己吐露太多心事,于是打住,沉默。   他看了我一会儿,才开口:“你现在,不是正在爱么?”   这次,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珍惜。”朱棣说:“我很羡慕你,孙策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好的男人。”   我笑了笑,心想,那是因为朱流的教育好。   “比爱荷的女人还温柔?”   “可不是!”他哈哈大笑:“爱荷的女人,一般人可惹不起,能把你的骨头拆了!”   此次上面派来的显赫贵客,就是个女人。   我地位不高,当然不可能见到本尊真面,消息是我在中午吃饭时候听沈尧说的。   “漂不漂亮?”这是朱棣唯一关心的问题。   “不知道。”沈尧笑了笑:“我对别的女人没感觉,看不出来美或者不美。”   说这话的时候,他黑眸含笑,深深望着我。   “流夏又不是女人,为什么要加别的两个字?”敖宿在旁边忽然开口。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凑过来和我们坐在一起的,我和朱棣都吓了一跳。   也太神出鬼没了。   沈尧微笑着,盯着他,一语不发,目光堪称温和,却又从温和中透出一种凌厉。   我忽然有些佩服沈尧。   敖宿笑了笑,不吭声,自己到旁边的一桌坐着去了。   “明天开始,一日三餐,你都跟我回城堡吃。”沈尧声音不大不小,一字一句说。   “啊?”我抬眸,对上他黑眸中隐隐一团怒火。   又是何必?   “放心,训练时有我在旁边,不会有事。”朱棣说。   “我不小了。”我叹息:“你能陪我一时,不能陪我一世。”   沈尧沉默,朱棣愣住。   我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刻补救:“孙策,我是要站在你身边,不是身后。”   沈尧抬眸望着我,看了一会儿,才说:“一时一世,是我能决定的么?只要有你就好。”   我点头:“嗯,我记住了。”   他勾起唇角,梨涡飞快闪过:“如果你愿意站在我身边,当然更好。”   下午的训练因为贵客到访早早结束。   我和朱棣告别,回到城堡,沐浴更衣,躺了一会儿。   离晚饭时间还早,我却已经饿了,为了分散注意,又起来拿过神典坐在窗边开始看。   夕阳温暖的光芒在北部荒原的天际流连不去,洒下金色余晖。   我正看到西武第一次遇到朱雀,不由想起卓昭炀,觉得这两个人物完全不搭边际。   西武,温柔沉默,卓昭炀,衣冠禽兽。   差的,不只一星半点,莫非是在转世的过程中出现变异?   我果然还是看不懂神典的奥意。   看了一会儿,越看越乏味,站起来放回书架,又拿下帝论来看。   随手翻开,正好是武藏王临终的一幕。   青延三年,武藏王幽州病危,时年五十六岁,求回京,帝不允,复上疏三十六次,乃准。四月,武藏王至西京,余息微弱,终日长开眼,不眠不休。五月,帝乃至府上,武藏王泪流不止。   武藏王问曰:汝心中可曾一刻有我?   帝不语,良久,方对曰:无汝,然,汝乃吾深心底最特别之人。   武藏王笑曰:果然。   言毕,乃合目,溘然而逝。   这段话,我曾听沈尧说起过,当时还好,后来却怎么也看不明白。   武藏王说的“果然”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了半天,头疼,找沈尧的注解,唯独这一页是空白,什么都没写。   把书丢下,头越来越疼,渐渐变成刺痛。   我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感觉微微好了点,再也不想起来。   黄昏时,夕阳在城堡另一边,房间有些阴暗。   我就这么静静呆在微弱的光线里,不想动,心灰意懒,希望就此睡着,永不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沈尧走进来。   “你不舒服?”他把手放在我额头,掌心温暖,又低头,将额头抵住我的:“发烧了。”   “怎么办?”我望着他问。   “今天晚上的宴会,我不去了,留下陪你。”他握住我的手,柔声说。   “不行,你要去。”我摇头。   “我放心不下你。”他轻吻下我手背:“我去叫军医。”   “不必了,没什么大碍。”我笑了笑:“我陪你去宴会,吃多点,也许就好了,我饿了。”   “是么?”沈尧一向不是很会照顾人,听我说,便相信了。   “晚宴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他轻抚我面颊:“我们等到你好些再去。”   “嗯。”我点头,闭上眼:“陪我一会儿,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这里。”   “我不走。”他握紧我的手:“放心。”   “给我讲个故事吧,沈尧。”   “嗯,从前有个男孩叫做晓日,他很喜欢飞,后来有一天,他和弟弟在花园里玩,爬上一棵橡树,然后跳了下来,试试自己能不能像鸟一样飞翔。”   “沈尧,你的故事很可怕。”   “是么?”   “我希望那棵树不是很高。”我勾了下嘴角。   “不高。”他温柔的凝视我:“大概三丈多。”   “啊,很高了。后来呢?”   “晓日把胳膊摔断了……”他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真可怜。”我望着他漆黑的眉眼:“沈尧,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给别人讲过故事?”   “嗯,很少。”他摸摸我眉心:“故事结局很好,晓日知道自己不会飞,所以他决定做一个扎风筝的手艺人,于是最后他成了坊间最好的风筝师傅,一直到老,都在扎风筝。”   “那还好。”我无奈:“你真得很会讲故事。”   他知道我在说反话,佯怒:“真的?你怎么看起来一点诚意也没有。”   “我也想做个手艺人,吹糖人的。”   “但你是皇储。”   “有个皇帝就决定做木匠,还有一个喜欢写字,画画,另一个是出名的诗人。”   “是么?”沈尧勾起唇角。   “嗯,有些人,生在权力巅峰,却感到高处不胜寒,寂寞无凭,喜怒都无人可分享。”   “好一句高处不胜寒。”沈尧点头。   “我好饿,我们走吧?”我换了话题,不愿拖累他太久。   “那就走吧,我去换身衣服,今晚指挥使要宴请上面来的贵客,要求我们都衣着光鲜。”   “为什么?”我问。   “因为这位贵客大人,最讨厌不修边幅的邋遢男人。”沈尧无奈。   “哈,你小心被她看上。”我无端想到雷幻。   “有道理。”沈尧皱眉:“我还是别换衣服,就这样去吧。”   “那岂不是很失礼?”我笑。   “低调,低调才是王道。”他也笑了,用我的口头禅来回答我。   “好。”我点头,心里却想,他锋芒如此耀眼,走到哪里都不可能“低-调”的。   今晚不知道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第六节   城堡里没有宴会厅,我们借了老爷子的会议室,大家聚在一起,狂歌痛饮。   这天晚上,我出奇的兴奋。   快乐源源不断,不管谁说的什么话都能准确的打在我笑点上,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   一直在吃,吃得很多,大口喝酒,心里痛快无比。   拉着沈尧讲笑话,行酒令,几乎是放浪形骸。   我甚至忘了,自己根本不是主客,只不过是传令官大人身后的影子。   所以,有些过了。   沈尧一贯宠爱我,见我开心,自己也笑,根本不会去想约束我言行。   连低调是王道这句至理名言,也抛却脑后置之不理。   直到指挥使走到我们身边,低声咳嗽,皱眉,眨眼,我们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已经晚了。   “姬大人叫你过去。”一个男人出现在我们三人面前。   “谁?”我反问。   “你,过去吧。”他温和的笑了笑。   我转过头。   视线穿过大厅里同袍们言笑晏晏的活跃身影,对上主座贵客一双冰蓝的沉静眸子。   她望着我,表情温和淡然,眸色清冷,面部轮廓却出奇柔美。   长睫微垂,在挺细的鼻翼两侧投下淡淡的阴影,我不禁注意到,她的唇形很美。   事实上,她很迷人。   尤其是精致的下巴,非常漂亮的线条,骄傲的微微翘起。   我愣了一下。   她举杯,对我微笑,唇角勾起迷人弧度,贝齿晶莹,一对小小酒窝若隐若现。   我心里一震。   刚才那男人说什么来着?姬大人……   她姓姬?   “孙策,我想吐……”我皱眉:“大概酒喝多了。”   “是不是不舒服?”沈尧将手放在我额头,试试温度:“你还在发烧呢。”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指挥使老头体谅地说:“孙策,你也走吧,去照顾你的小朋友。”   “那……”我放心,还是客气一下:“姬大人那边,会不会太失礼?”   “你去和她打个招呼,她不会不让你走的。”老头点头:“快去,孙策,你陪着他。”   从大厅这端走到主座的几十步里,沈尧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站在那女人面前行礼,她坐着,仰脸看我。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尧,他笑了笑:“姬大人,他不懂规矩,见笑了。”   “无妨。”她抬眸对沈尧一笑,轻声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流夏。”我回答:“朱流的流,夏天的夏。”   “哦,不是留住夏天?”   “不是,是要把时光,留在这个夏天之前。”   “为什么?”她好奇的问。   我不知道自己能回答她些什么。   “姬大人,他身体不适,需要休息。”沈尧伸手将我揽在怀里,轻吻下我额头:“还好么?”   想必指挥使大人对她说过我们的关系,此刻更是不言自明。   我望着沈尧,点了点头,低声说:“我头疼,大概是喝多了,晕晕的。”   “这样?”她听了,表情微有遗憾。   沈尧抱歉的笑了笑:“今天只能失陪了,请原谅。”语调不算失礼,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笑了笑,点一下头:“是我不该耽误你们休息。”   “多谢成全。”沈尧说完,行礼,拉着我向门口疾步走去。   “告辞。”我回眸。   她默默看着我,长睫下瞳孔幽深,外面一圈炫目的冰蓝,出奇的美丽。   这样的眼眸,让人轻易沦陷。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已经走到门口,却看到先前传话的男人分开人群追上来。   “什么事?”沈尧问。   “姬大人请孙将军和这位,呃,流夏大人明天一起吃饭。”他望着我说。   “嗯,多谢大人美意,但……”沈尧沉吟。   “大人说,明天不行没有关系,只是一顿饭,只要在她离开前赴约就好。”他不甘心。   “你的身体?”沈尧望着我,等我拿主意。   “我明天答复你。”我对那男人说:“可以么?我很难受,必须回去躺下。”   “当然可以。”他愉快地回答:“晚安。”   “想个好理由,让我三四天不用下床,别人也不方便探视。”走廊上,我低声对沈尧说。   “好。”他点头。   “这位大人……”我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傻:“喜欢男人?”   “不知道。”沈尧望着我,笑了笑:“应该是吧?”   “是么?”我怀疑,眼前这位该比我更有魅力,更吸引女人的目光吧?   “我明天问清楚告诉你。”沈尧忽然也有些不确定:“不然,只怕我们惟有离开此地。”   “好。”我点头。   睡到半夜,我醒来,头疼欲裂。   闭上眼,又觉得如果就此睡着,明天肯定不会醒,以后也不会。   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黑暗中一切浮动着,虚晃着,令我想呕吐。   鼻翼间呼出的团团热气,提醒我自身不正常的体温,出了一身汗,衣服湿透,却又冰冷刺骨。   我翻个身,再翻过来,然后平躺。   全身酸痛,像被人隔着麻袋痛打了一顿,身体怎么摆放都不妥帖。   闭上眼,两耳轰鸣,胃里翻江倒海。   实在不想动,但是身上湿着太难受,我站起来,准备去放热水冲一下。   几乎是滚下床,黑暗里极度小心不去惊醒沉睡的沈尧,还是听到他轻声问:“小君?”   我不出声的坐在地上,眼眶酸痛,眼珠干涩,闭上眼。   他翻身下床,赤脚走到我面前,摸摸我额头:“怎么这么烫!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蜷坐在床边,双手环膝,全身发冷。   开口,声音沙哑得令自己心惊,几乎说不出话:“我冷,想冲个热水澡……”   “嗯。”他不再多问,俯身横抱起我,向旁边的房间走去。   “你,不睡了?”我靠在他肩头,轻声问。   “帮你沐浴。”他回答。   横穿过黑暗中的房间时,我觉得自己仿佛处在一个没有尽头的恶梦里,怎么都醒不过来。   他放我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给我身上披了床毛毯,然后放热水在浴桶里。   安静的夜里,哗哗的水声格外清晰。   他的侧面沉静温柔,专心致志,用手试了下水温,又加了些热水进去。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细心准备一切。   “阿尧,谢谢你。”我开口说。   “这需要谢么?”他唇角微勾:“照顾好你,本就是我的职责。”   “嗯,无论如何,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想笑,却觉得头很疼。   “来吧,不然水凉了。”他向我伸出手。   我坐在铜质浴桶里,深夜窗外的微弱星光照进室内,四周很安静。   转过脸望向窗外,今晚没有月亮。   沈尧没开灯,在黑暗里帮我把头发从后面绾起来别住。   “水烫么?”他轻声问。   氤氲的水汽里,我将下巴搁在曲起的膝盖上,摇摇头,他安慰的轻抚我后颈。   “阿尧,我觉得活着真没乐趣。”我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你又难过了?”他帮我打着泡沫,慢慢说:“你真的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幸福?”   “这个夏天,不幸福。”我实话实说。   “和你在一起,我却很幸福。”他用铜瓢舀水,浇在我背上:“温度如何?”   “刚好。”我说:“你想不想回长安?”   “如果你要回去,我就回去。”他回答:“总之,我既然效忠于你,就该常伴君侧。”   “那个誓言……”我叹息:“有这么严重么?”   “有。”他语调认真。   “我是不是拖累了你?”我微微转过脸,对他说。   他停下手,黑暗里静静望着我,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想听你这么说,以后都别说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顿了一下:“我自己愿意,你不必管。”   我无言以对,默默地感受他的手轻柔的抚过我后背。   “好了。”他说着,站起来,走到窗边倒了一杯水给我:“先喝水。”   我接过来喝完,他用丝巾包住我擦干,然后横抱起走回房间。   “你睡吧,我没事了。”我轻声说,阴影里,他的轮廓,深明华美,既熟悉又陌生。   “别管我。”他答道,将我放在床上,从壁橱里又取出被子盖在我身上。   “谢谢你。”   “我在旁边,难受的话,告诉我。”他说着,在我身边躺下。   “我冷。”我说。   “嗯,我知道了。”他自然的伸出手,将我抱在怀里,他的身体很烫,足以温暖我。   “你还睡么?”我仰脸问。   “不睡,守着你。”他将下巴放在我头顶,柔声回答。   第七节   第二天醒来,天光大亮,一室阳光,无比充足,纯澈温暖。   我不记得沈尧是什么时候走的,往常这个时候,我应该正在训练场上。   身上的衣服干燥柔软,我猜,是他早上离开前帮我换的。   心底涌上一层暖意。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他真好象我兄长一般。   躺在床上,疲乏如潮水一般退去,剩下的,是一片意识的清明和身体的轻松。   我左看右看,享受着难得的闲适。   离开东海后,第一次,一觉睡到天亮。   过了一会儿,感觉饿了,起来,沐浴更衣,看到桌上有小点心,拿起来吃。   吃完,擦干净手,收拾房间。   洗衣房的人送来的干衣服在外面,我拿进来,叠好放在柜子里。   沈尧的衣服大部分是黑白两色,偶尔有深蓝。   从柜子里翻出不知道谁留下的一个花瓶,洗干净,灌清水,可惜,这里没有花。   用拂尘拂去书柜上和台上的灰尘,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外面。   岁月突然安静的不可思议,仿佛时间都停止。   接了桶热水,撕了一幅旧床单,把木地板拖了一遍,又把所有银铜器皿擦得雪亮光洁。   扔掉杂物,房间焕然一新,我打量四周,心情愉快。   从衣柜里翻出沈尧和自己的衣服,全部补好。   以前,这些事都是他来做,今天我却很想为他做点什么。   沈尧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把衣服放进衣柜里:“你回来了?”   他打量房间,嘴角不禁勾起温柔惊喜的笑容,慢慢走过来,小心翼翼,仿佛担心把地板踩脏。   “别担心,都干了。”我笑。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他问。   左颊梨涡那么深,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眼睛明亮温和。   我忽然难过起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关上衣柜门,走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耳朵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他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抬手,轻抚我后颈,仿佛无声的慰籍。   我闭上眼。   他的心跳,那么有力,那么沉稳,那么规律,突然就能给别人无限信心和勇气。   “阿尧,我真希望你是我哥哥。”我轻声说。   他的手停下,许久默然,不发一语。   最后,他柔声说:“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我会尽我所能做到。”   “嗯。”我点头。   “作为交换,你答应我,要做出努力,活得幸福!”他一字一句地说。   “嗯。”我再度点头。   “饿不饿?我们去吃饭?”他扳着我肩膀,让我看着他。   这副容颜,深明华美,每一处,都还和我第一次近看他时那么完美。   岁月在他身上,仿佛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正在想,他低头,在我额头轻吻一下:“生辰快乐!”   是啊。   今天,我二十岁了。   “我们去负罗城,我请了假,说照顾你,我们趁午休没人的时候出营地。”   阳光下,我坐在窗边,看他往书架上收拾带回来的书籍公文。   “你找了什么理由?”   “呃……不说也罢。”他垂下长睫。面颊忽然飞上淡淡绯红。   “嗯,我猜到了。”我笑。   “他们都怪我,不懂珍惜你的……身体。”他看了我一眼,好笑的摇摇头。   “随他们说吧。”   “昨天我们是虚惊一场。”他忽然换了话题:“那位大人一贯喜欢在下面军团猎艳美少年,昨天我们走后,右旗使,你认识的,苏豫,那个个子高高的英俊少年,和她一起离开,后来在她房里过夜。”   “你怎么知道?”   “苏豫今早一来就迫不及待告诉我们。”沈尧勾起唇角:“据说被这位大人看上,是莫大的荣幸。你昨晚真得很出风头,可惜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只喜欢男人,像我这样的男人。”   我忍不住笑了。   事实正好相反。   “所以,不必担心。”沈尧收拾完,走到铜盆边洗洗手:“过一会儿我们就出发。”   “好!”我快乐的点点头。   他回头,深邃晶澈的眸子望定我:“对了,雷纯也去,我和她说好在城里会合。”   我有些意外:“什么?”   “她想看看你。”沈尧微微一笑:“我前几天对你提过。”   “我知道了。”我点头。   “那就好。”他见我没拒绝,仿佛松了口气:“她有东西要交给你。”   “什么东西?”我问。   “不知道,好像是顾锦尘让她带给你的。”沈尧点头。   “哦。”   “雷纯见了你之后,就立刻赶回长安,顾锦尘在等她转交公务。”   “为什么?”   “你忘了?”沈尧微笑:“他本该前往哲年拜会教宗,如果不是因为你缺席,也许早就去了。”   “真辛苦。”   “没办法。”   我默然。   “别担心,他们都是大人了。”沈尧开玩笑,缓和突然压抑的气氛。   我却在想,如果可以,我宁愿远走天涯,做一个平民,也永远不要回长安。   他走过来,轻抚我后颈,双眸凝神望着我的:“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对上他视线:“其实我什么都没想,我饿了。”   “时间差不多了。”他看看外面:“我们走吧,反正被人看到也无所谓,那位大人今天就离开。”   他拉着我的手,刚转身,有人敲门。   我放开他,迅速跑到床边躺下,盖着被子,领口的衣扣也都解开,用力掐了下脸。   在枕头上转过脸,看沈尧打开门,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男声:“大人。”   “什么事?”沈尧淡定得问,堵在门口不让对方进来。   “姬大人请流夏大人和您一起去吃午饭。”对方温和的答道。   “对不起,流夏生病,我要陪他。”沈尧语气冰冷。   “哦,打扰了。”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今晚呢?姬大人真的很想在临走前……”   “不行。”沈尧打断他的话。   我忽然很烦这位姬大人,都说不去了,还要强求,有什么意思!   “那……算了。”对方很失落,却还是礼貌的说:“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   “抱歉。”沈尧微笑。   “这个……”对方语调一顿:“麻烦你转交流夏大人。”   “多谢费心。”   “告辞了。”对方终于有要走的意思。   “姬大人什么时候离开?”沈尧的口气,希望对方赶紧走掉的程度远大过关切。   “今晚。”对方愉快地回答:“后会有期!”   沈尧关上门,走过来,手里握着一个水晶小盒。   “他给你什么东西?”我跳下床,从沈尧手里拿过来打开,一股淡淡的冷香弥漫。   “伤药。”不知道为什么,沈尧脸很黑。   “伤药?”我不解:“涂哪里的?”   他无奈,看着我:“你真的不知道么?”   我顿悟,尴尬起来,拿着瓶子的手也热起来,想想觉得恶心,合起来扔到一边。   沈尧皱眉,摇头:“不知道她安得什么心!”   “她也姓姬?”我忽然想到什么:“会不会和姬野有什么关系?”   “有,同父异母的妹妹。”沈尧望着我:“不过别担心,她一直流落在外,去年才回爱荷。和姬野一向彼此敬而远之,井水不犯河水。据苏豫说,因为他们母亲的缘故,两个人关系很冷。”   “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对这八卦十分冷淡。   我讨厌姬野,讨厌东海男人,讨厌海盗,我讨厌所有在我人生里曾留下不快轨迹的存在。   尤其是,爱荷王!   只要是想到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液,哪怕只是一半,我都觉得无比恶心。   “嗯。”沈尧对我的反应并未加以劝说。   我相信,在他内心底,对姬野绝对不会有任何好感。   “我们走吧?”我仰脸问。   “流夏,你心里,痛快不?”沈尧望定我,深邃晶莹的黑眸闪过一丝柔和的忧虑。   我默默摇摇头,想了下,又点头。   “尽量吧。”沈尧摸摸我的头发,柔声道:“我知道你的痛苦,但也知道,自己于你的痛苦丝毫无助。只能靠你自己不要放弃,走出悲伤,真的赢得一个全新的开始。”   “嗯。”   “我多想陪你,在这世上,看风物流转,日升月落,直到永远。”他揽着我,慢慢说。   “你不是正在我身边么?”我问。   “是啊,但,不是永远。”他回答。   “会是的。”我肯定地说。   “我知道不是,你不必多说。命运注定你我是敌人,只是早晚问题。”他放开我,双眸哀伤的盯牢我的,仿佛想把这一刻我的容颜深深镌刻在内心底,许久之后,他再度开口:“我不会伤害你,不会背弃你,不会对抗你,从一开始,你就赢了,所以,别害怕,向前走,我即使离开,也始终会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默默怀念着你,等待着来世再重逢。”   “人真的有来世?”我问。   “不知道。”他沉默,垂下深浓漆黑的长睫:“我希望有。”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   “如果我们分开了,你死的时候,告诉我,我知道,我也会在不久之后离开人世。”   “好。”   “奈何桥上,等我片刻,我会来。”   “好。”   “来世,你我一起投胎,做一对兄妹,就不会是敌人了。”   “好。”他深邃漆黑的眼底泛起一层淡淡雾气,长睫轻颤:“我会记得这个约定。”   “嗯。”我伸出小手指:“拉钩,永远不忘!”   第八节   走到城堡一楼大厅,在门里看到指挥使大人带着一堆人正往回走。   他旁边的人,身材修长,一身纯黑盔甲,头盔抱在手里,不是那位姬大人,还能是谁?   他们移动速度很快,已经走上门口石阶,沈尧拉住我:“你想见她么?”   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摇摇头。   并不是怕事,而且实在懒得和她说话,接触,干脆避而不见。   沈尧点头,拉我的手藏在门边的杂物间。   狭小的空间里,他一手揽着我,低下头,薄唇就能碰到我额头。   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从我们紧贴的胸口传来,他微微笑了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摇头,从门的缝隙中看到他们正走过我们面前。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一刻我莫名在心底将肃咏和姬大人对比。   同样是一身作战的金属盔甲,同样是王室子弟,两个人穿出的效果完全不同。   银发御姐无疑迷人强势,给人十足安全感。   她却更显娇柔尊贵,反而令人想扑上去,保护之,怜爱之。   我看着,抿嘴,方意识到自己认知的错误。   她姓姬,这个事实足以粉碎我对她的所有可能产生的不切实际的好感。   如此,而以。   他们走后,沈尧拉着我从门里走出,一路跑到辕门,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   利落的翻身上马之后,他向我伸出手,我拉住,他一提,令我稳稳坐在他身前。   他双臂圈住我,从我身后握住马缰。   “坐稳”他低喝一声。   马蹄绝尘处,两人共骑一路飞驰出营地哨所观察的范围,他才缓缓放慢速度。   阳光灿烂,碧空流云舒展,我心情忽然好起来。   他却不急于欣赏周围的美景,而是帮我把头发从后面理顺,轻道:“累么?”   “刚出门怎么会累。”我笑着反问。   “嗯。”他笑了,梨涡闪过。   “我们快些去负罗,早去早回。”我说。   “不急。”他神色淡然:“我和雷纯说好,今晚在城里过夜,帮你庆生。”   “用不着。”我正色道:“夜不回营,后果会很严重。”   “没关系,我都想到了。”沈尧微笑:“指挥使大人准我缺席一夜一天。”   “作为传令官,这样不是很不负责么?”我摇头。   “你的生辰,一年只有一天。”他抬手,轻抚我面颊:“阿舜离家去江南后,我已经四年没有为任何人庆生,其实我也喜欢热热闹闹的气氛,喜欢花时间给自己喜欢的人准备礼物……不要多说了,好么?”   “好吧。”我无奈。   “嗯。”他欢喜得点头,黑眸闪亮,我忽然从心底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如果是敌人。   也请晚一点。   到了负罗城,因为不是休假,街上人很少。   沈尧把马留在公共马厩,付少量钱就会有专人照顾,也算是军营集中之地的特别公共设施。   他拉着我的手走在暮色苍茫的街上,手指柔软修长,手心温暖,我不动声色的抽回手。   沈尧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却不说话。   一直走到负罗城最大的酒楼前,我不相信他把约会定在这样显眼,人流云集的地方。   “地方是肃咏选的。”他看出了我的疑惑。   “什么?她也来了!”我吃惊。   “为了陪雷纯。”沈尧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在二楼:“别站在这里,我们上去。”   我点头,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虽然不是我本意,也顺其自然好了。   上了楼,沈尧直接带我去一处雅阁。   肃咏一身纯黑战袍,站在栏杆边,薄唇带笑,她身边坐着雷纯,一身银色长裙。   两个人看起来炫目又相配,我忍不住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尧关切地问,推我一下。   我走进去,想起很久以前同样是夏天的傍晚,雷纯来看我,安慰我,对我说的那番话。   小君,要笑着活一辈子!   我如今落得这样凄惨收场,算不算令她失望呢?   她的行动回答了我的疑问。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微微一笑:“感觉好些了么?”   我木然点头。   她勾起唇角,烟碧眸子深处是无法形容的怜悯与慈悲。   “那就好。”她拉着我的手到桌边,手指修长,微凉,转身按住我双肩让我坐下。   自始至终,她都没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没找到阿念。”肃咏开口,走过来坐在雷纯身边。   沈尧叫来侍者,点了酒食。   “没有一点消息么?”我问。   “有人说见到她去了以太西海一带。”雷纯摇头:“仅此而已。”   “嗯。”我低眸。   如果被我看到此刻雷念回来,一定与她拼个你死我活,好好的作个干脆得了断。   现在的我,大概是最有不负责任,自暴自弃的勇气了。   自嘲的笑了笑,抬眸对上雷纯清澈冰冷的眸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事全都被她看穿。   却不点破。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这是顾锦尘要我带给你的。”   “什么东西?”我拿过来看,里面似乎是液体。   “迷神引。”雷纯淡淡回答:“晚上睡前倒一滴在龙舌兰酒里喝下去。”   “哦,用来做什么的?催眠么?”我勾起唇角。   雷纯却没有因为我奇冷无比的笑话产生一丝一毫的笑意,缓缓摇头。   “这是魔药,喝了之后可以把你带进我记忆。”她点头:“完成我们没完成的事。”   我想起去东海前,我隔一段时间便去她那里分享她的回忆。   但是如今,这回忆对我,又有何意义?   我不是和她一样,什么都失去,什么都不剩了么?   至少,她和秋南狄还曾真的爱过,我呢?我和秋江燧爱的毫不痛快。   自始至终,我都不能认为自己真得明白了她的心意,她……到底爱我不爱?   现在想这问题,根本没什么意义。   我为自己的心灰意冷感到一种刻骨铭心的失望和胆怯。   我怕我一辈子,心都是灰的,再不会有任何色彩。   人生还可以继续,没什么大不了,但我永远说不出,我是幸福的,这样的话。   “随你。”雷纯也不强求:“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不必理会,但请不要扔掉它,这魔药非常耗费心力配制,代价沉重,我不希望你白白浪费。”   “顾锦尘还好吧?”我心里一动,问。   “很好。”雷纯微笑。   “呃……对了,我有一件事想求你。”我开口,有些为难,却不得不说。   她看出了,默默点头,鼓励我说下去。   “忘忧草,你还有么?”我看了眼沈尧,他紧抿着薄唇,似乎在隐忍着不快。   从来爱荷之后他就试图帮我戒毒,我却始终做不到。   太难了,真得太难了。   雷纯沉吟片刻:“你手边还有多少?”   “最后一瓶。”我如实回答。   雷纯淡定冰冷的眸子不禁闪过一丝意外,说:“你用的剂量……”   “太大了。”我垂下睫毛,替她说完:“阿尧也这么告诉我,可是……”   可是离开秋江燧,失去那个孩子,在爱荷受训,我需要偶尔麻痹自己已经痛到无知觉的灵魂。   无数压力纷扰,太沉重了。   我怕自己会被逼疯。   “好吧。”雷纯无奈:“我会设法帮你筹集一些,希望下次见面,你可以戒掉,好么?”   我没说话,就在这时,侍者上来,一样样摆上酒菜。   我偏过头,避免与雷纯对视,却感到楼下人群中射来的一束肆无忌惮的目光。   忍不住看过去,是上次和朱棣来这里遇到的男人,隔壁军团的指挥使。   夜色里,他的眸子华丽,漆黑,明亮,睫毛长而密,动人的在眼尾处微微挑起。   我终于发现他的样子像谁了。   雷念。   “阿纯,你看楼下那个人。”我低声说。   雷纯回头,对上那男人的目光,脸色忽然大变,仿佛是见到了白日恶鬼。   我从来没见她的脸上有一丝一毫过激的表情。   此刻的她,仿佛完全是另一个人。   沈尧立刻发现不对,一步跨过去关上栏杆边临街的窗户,已经晚了。   雷纯摇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断重复。   “怎么了?”肃咏问。   雷纯抓住她的衣袖,仰脸:“他回来了,回来找小阿纯了!小阿纯哪里也不能去……”   这声音……听起来好像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啊。   我后背发凉,看了一眼沈尧,肃咏心疼地把她抱起来。   “殿下,阿尧,我们必须找个安静的房间,让她独自休息一会儿,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第九节   刹那间,我便作出决定。   “阿尧,你和肃咏一起陪阿纯去北落客栈开一个最好的房间,今晚就在那里度过。”   “那你呢?”   “我要去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我坚决地说:“我要搞清楚。”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陪你。”沈尧不肯。   “你快和肃咏去吧!”我看到银发御姐一脸焦急地抱着雷纯,不忍心耽误她们。   一推沈尧:“快去!这里我比她们要熟,你更应该陪她们而不是我。”   说完,头也不回,推开窗户,看到远处长街上,男人的背影在众人的簇拥下正渐渐远去。   “还等什么?”我再度对沈尧喝道。   说着,一手支撑着栏杆,从二楼的窗户上翻出,跳了下去。   幸好今天穿的衣服是男装,便于行动,颜色也很黯淡。   走在街上,不需要太刻意隐藏,只要远远盯着那群人就好。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指挥使忽然站住,和别人告别的样子挥了挥手,我也将身体藏在墙角。   他面前貌似是青楼一类的地方,有很多妖娆的女人和兵士出出进进,低调的热闹。   奇怪,今天并非休假,他身为指挥使,怎么还有闲心逛这温柔乡?   我正思忖,他已迈步走了进去。   我也慢慢从藏身之处走出来,向着门口走去。   才想起来,身上没带钱。   我一向有这个毛病,身上一个子都不会带。   此刻却非常难堪。   街上没几个人,再说,我总不能去偷吧。   真是失算,我该怎么办呢?这么回去,又很不甘心,而且怕他走掉。   想到雷纯方才的样子,我就分外心疼,他看的人,也许本来就是雷纯,他本来就是要吓她。   正无计可施,忽然发现这里也有男人。   原来,也是男色风烟之地。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见机行事,能装客人就装客人,装不了客人,装prostitute好了。   到了门口,看了一眼招牌:妖人绯记馆。   诡异的名字,里面光线很暗,貌似进门是个大院子,然后才是后面的一排房间。   我想了想,回头看了看,还是迈步,决定进去。   也许内心地某些彪悍的因子还未消散,或者现在的我甘愿冒险,也不甘平淡糊涂。   艺高人胆大的成分也许有一些,在军营里熏陶出的,大不了打出一条血路。   反正不过是死活二字,没什么了不起。   心意已决,再不瞻前顾后,直接走进去,居然也没人拦着,想来不是拒客之地,来者皆宾。   里面路颇为曲折,我沿着石径朝着唯一的灯火处走,前面两扇门,推开。   热火朝天,云蒸霞蔚,却是厨房。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在训话:“你们这些点心是怎么做的?给我重新来!”   “呃……”我在他身后发声。   他回头。   明亮的灯光下,满室蒸锅炒瓢里,他站在那,风神如玉,比神仙还要神仙。   灶膛里散出的烟雾正好做了点缀。   一身衣饰价值不凡,头顶上灿灿金冠,眉目如画,有两分女子温婉的气息。   他见到我,眼睛莫名一亮。   我笑了笑:“请问,去前厅怎么走?我不小心……”   “我是这里的老板,白玉堂,认识一下。”他打断我的话:“你是客人还是……”   我考虑了一下,点头:“试工。”   “哦?”他明亮眸子登时多出三份轻浮,四分审度,将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   “今晚可以么?”我继续问。   话已出口,后悔也来不及,我却不由得想,没钱装客人再打出去,是不是更聪明点?   他不知怎么看出了我的小迟疑,点头:“现在就去试装。”   说话的口气,颇像是家庭妇女看到市场上最后一堆萝卜,立刻抢在手里:“我全要了!”   事已至此,还是顺其自然为妙。   我保留我过一会儿打出去的权利和可能。   点头,我口气却仍在询问,貌似不信自己的好运状:“真的?现在?”   “走!”他不笑,不看我,转身就走。   居然是这么干脆的一个人。   我倒有些吃惊了。   边走,他边说:“你来得正好,我们今晚很缺人,因为有位大人物要来。”   “哦。”我很想知道是谁。   但没问。   他自己说了:“是王上同父异母的妹妹,姬冰大人。”   我扬眉,这也太巧了,话说这位大人真是……说句刻薄话,风流无敌。   苏豫,苏豫,你……   正在胡思乱想,白玉堂又说:“你以前扮过女人么?看你的样子,很清秀,又透出些奢艳。”   这词用的,准确地令我心惊,当下沉默不语。   “这里的规矩你该知道吧?”他回头看我,黑暗中眸子明亮如野兽:“妖人馆,便是男子易女装,行烟花事之地。我们的客人有男有女,你?”他探询的收住话题。   我心想,真变态,原来是人妖服务,嘴上却说:“我试试。满意不满意随你评断。”   黑暗里,他笑了:“你是个明白人。”   他带着我,一直走到一条长廊上,两边都是火把,楼梯向下,我猜测我们在地下。   最后,停在一间房前,他推开门,作了个请进的手势。   “这是哪里?”我问。   “我们这里试工很简单,只看你能不能取悦客人。”他勾起唇角:“里面第一间是换衣服的地方,你换好女装后进去,希望你自己会化妆,否则你现在就可以走了。”他顿了一下,见我没否定,笑容更深:“看来是熟手……”   我心想,熟个P,我本来就是女人。   “你换装后推开下一道门,里面有客人等你。”   “客人,还是你安排考验我的人?”我问,语气淡漠:“还有,我不希望是随便什么人。”   他望着我,眼睛微微发亮。   “不错不错。”他喃喃地说:“果然没有看错。”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又笑了:“自然是尊贵的客人,如果伺候不好,不必我动手,他会杀了你。”   我没回答,微沉下颌盯着他双眸,试图找出说谎的蛛丝马迹。   却是徒劳,他的表情认真而肯定,又加了一句:“怕的话,现在可以走,我送你出去。”   “里面的客人是谁?”我笑了笑。   “细川郡军团的指挥使离君玉,离大人。”他顿了一下:“我这里不需要谎言和掩饰,希望你也对我如此,不然,后果自负,我不会牺牲自己的利益来保全你。”   “你会牺牲自己的利益来保全我?”   “必要时。”他回答。   “什么是必要时?”我反问。   “当我觉得不得不这么做的时候。”他皱眉:“你决定了没有?”   “我去。”点头。   离君玉这个名字……   实在很特别。   特别到了,明显和我的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地步,又分明是假的。   第十节   世上什么最难?   男人扮女人?   错!   我今天才知道,其实最难得,是女人扮人妖。   真让我风中凌乱ORZ,对着镜子里这张脸,不知道如何涂抹,才能描出一张天衣无缝的画皮。   其实人妖比女人漂亮的也有,尤其是说,泰国人妖比泰女不知道要漂亮多少倍。   这离君玉,这姬冰,都不是一般的变态。   果然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变态自有更变态。   记得本文开篇说过的,纠结的变态,此地,今晚,就有两个活生生的例子。   活生生阿活生生,我握着眉笔的手都要抽了。   放下,叹息,阿纯,为了你,我豁出去了,洒泪。   嗯,恶搞时间结束。   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没有恶搞,什么都是真枪实弹,挨了刀会死,说错话,无可挽回。   别看我是生活在小说里,其实我也有生命。   真的,不信,看下去吧……   推开门,里面烛火幽幽,一个男人坐在八角桌边,自斟自饮。   应该是八仙桌?   不知道,反正是张桌子,我走过去,身上的女装穿起来无比妥帖,我却还要一扭一扭扮青蛇。   人总是分外向往他们没有的东西。   人妖不是女人,所以妖娆更甚,扭起来也就忒夸张。   我这么扭着扭着走过去,很轻盈的将手搭在男人肩上,之前自然分外欣喜地看到的确是他。   那个眼神邪恶魅惑,灼热炽烈的黑眸男子。   离君玉。   我今晚,非要扒下你这张皮,看看底下藏着的,是什么样的魔种孽胎。   他没回头,反手紧攥我的手腕,用力一拉,我向前转身扑跌进他怀抱里。   这一幕,真是酷似香港80年代武侠剧。   我抬眸,对上他华丽冷酷的双眸,他勾起嘴角,俯头不由分说激烈吻上,唇舌绞缠。   这劲头……   怎么让我觉得自己才是客人。   回应,回应,一边在不厚道的盘算着,他这么喜欢人妖,不会有什么诡异的隐疾吧?   想到这里,嘴里的这条不属于自己的舌头,忽然变得分外恶心。   他笑了:“你的反应,是不是抗拒多过享受呢?”   轻浮甜腻的声音让我全身寒毛倒竖,然而,可怕的还在后面。   “朱流那么大,也容不下二圣,小君,你怎么就这么一个人,跑到了哥哥怀抱里呢?”   我一把推开他,站起来,手也搭在腰间狭长匕首上。   灯下,他面容清晰华美,骄傲清寒,笑着摇头,一直摇头,又恨又爱,仿佛自嘲。   “真可笑。”他如是总结。   “你认错人了。”我冷淡的回答。   “上次我就该猜出是你。”他说着,双眸凝视我,眼神痛苦绝望:“谁知,真的是你!”   “你认识雷纯?”这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吧。   他若真是君之熠,就算是我的同族长辈,即使认识我,也没什么好奇怪。   半晌没回答,他只顾看着我。   看来看去,竟似乎入了魔,痴痴狂狂颠颠。   然后,似乎是忍不住,开口,不再掩饰声音说:“你是女人,我爱你爱的刻骨铭心,你是男人,我居然也会对你念念不忘,我真是……”邪笑,摇头,华丽长睫垂下,遮住了半明半昧的漆黑明眸。   我全身的血都冷了。   这表情,我再熟悉不过了。   就算化成灰,我大概也认得,这气息,这笑容,这眼神,这声音,这口气,这语调。   他笑了:“小君,这算不算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一边从脸上撕下些什么,轮廓清丽些,柔美些,皮肤也变得略微白皙。   最后他从喉咙上取下了什么,扔在地上。   我才注意到,他一直带着一双很薄很薄的金丝手套。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我终于能说出什么的时候,这般问道。   雷念望着我,眼神阴郁,沉重,清冷,往日的飞扬和骄傲都一起从她脸上不留痕迹的消失了。   “小君,我们好好谈谈。”她语气柔和:“我差点死了,还是活下来。”   “你的手?”   我还记得她的断手,苍白,沾染着点点血迹,落在阳光照着的,车厢红木地板上。   戴着祖母绿戒指的,细长的,毫无生气的手指。   她盯着我,一语不发,摘下右手手套。   平放在桌上的那只银色的手,惟妙惟肖,看起来仿佛只是她手上刷了层银漆。   她低眸,动了动食指给我看:“很像真的吧?”   我没说话。   她邪笑,望着我,目光灼热,肆无忌惮:“做某些事的时候,更得心应手了。”   我没说话。   “想不想试试?”她问。   我没说话。   “拜你所赐,我现在成了这样子,你该收留我不是么?”她邪笑。   我没说话。   “让我做你的狗吧,摇尾乞怜,和以前都一样。”   “雷念,我们做个了断吧。”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的表情实在太过可怕。   “做一千次了断,结果都一样。”她动动银色手指,我看到上面戴着比以往更大更闪耀的宝石,纯黑色,细细的环,看起来奢华的过分诡异,她继续说:“除非你死,或者我死,否则,我和你永远都没完。”   “你是在逼我杀了你。”我一字一句,冷冷说。   “没错!”她扬起下巴:“死在你手下,有什么不好,我做了鬼,也会陪着你。”   烛光幽然,我被她说的全身发冷,她表情认真的可怕。   “小君。”她柔声说:“昨晚,我才梦见你。我梦见我死了,可魂魄还是跟着你。但是,我吻不得你,不然,就会像冰在艳阳下一样融化成水。但是,我们都忘了,你吻了我,如此缠绵真切,然后你说,啊,错了,我们真傻。是啊,然后我就在你面前化成一滩污水,你踩过去,跟我说,如果我喝下你,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我被她一番话震惊的不知如何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用冰冷的银手抬起我下巴,华丽黑眸凝视着我。   “小君,这只手,怎么都没温度了呢?感觉不到你……”   她皱眉,另一只手抬起,轻抚我面颊,慢慢向下,划过我锁骨,顺着敞开的领口伸入。   “杀了我吧?”她握住我腰间的匕首,递在我手里,锋刃对准她心口。   “留给我一个绮艳伤口,来生变做心头一点朱砂痣,我们也好凭此相认了!”   然后,在我来得及说出任何话之前,她用力一拉我手腕,噗哧一声轻响,匕首连根没入。   滚烫的热血直溅到我眼睛里,我本能的闭上,还是感觉到一片湿润与粘稠。   “小君……”   我万万没想到,是如此结局,她倒在我身上,呼吸吹拂在我耳边,带着残余的一缕热息:   “自始至终,我都是个多余的人。”   东海   ,这地方与我,埋藏了无数悲辛或欢喜地回忆。   或者,仅仅因为这名字:秋江燧。   用七海海盗的古语发音:Kuyasu。   三个单纯的音节,承载我一生之挚爱。   然而,我却终于失去了它,不是因着我的懦弱,绝对不是,恰恰相反,放弃,是我一生作过最勇敢之事,甚至没有去想过,没有了她的我,要如何继续走完孤独的人生。   成全,无非这两个字,心力耗尽,得不到的幸福,也还不是我的,既然如此,何必要所有人陪我一起痛苦,看到她笑,美若春风,于是自私的想,歉疚也好,感念也好,她终是会记得我一辈子了。   初见她,少年芳华,流年偷换。   这样的话,好像不似我口中说出,其实,我只觉得她美的不象话。兄长和东海秋家长女的婚礼上,她穿着一身银色绣着白色蔷薇花的裙子,身高不及我腰间,一个人坐在一边,安静的不可思议。   一双眸子,长睫下一眨不眨,专注的将来宾一个个细细打量,看到我时,也许因着我正注视着她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   好教我看清那双美轮美奂的幽蓝眸子。   我总以为,自己的爱会是一见钟情,真是如此么?对一个明显身量还没长大的小孩?彼时,我被她吸引,也许好奇的成分多过爱慕,至于后来如何深陷,却是连我自己也无法说清的了。   兄长战死后,七海无人,姬野,我平生最强劲的对手,趁机兴兵进犯天见海。天不我与,时不再来,一场忽然转为东南的烈风,断送了我原本胜券在握的战机。他用火炮轰我楼船,我若不当时跳水,只怕会成为深海鱼腹中的绮丽白骨。   在沙滩上醒来,第一眼,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她偏着头,正望着我。   仿佛是小时候母亲讲的故事,美丽的鲛人在岸上救了落水的王,自此过上永远和平幸福的岁月,漫长无止境,天荒地老。   然而我忘了,彼时,我们是仇人。   她家人囚禁我,折磨我,欺辱我,折我骨,噬我肉,饮我血。肆虐狂暴不似在人间,却是一场地狱无涯的冰冷恶梦。   梦醒,看到她站在旁边,一脸漠然,却在无人时走过来轻抚我的脸。   -我会想办法让你走。她如是说。   也便做到了,月黑风高的夜晚,她偷来钥匙,打开我身上束缚的生锈铁链。   -快走莫停。她催促我。   我反握住她柔滑细长的手,那年,她十三,我二十三。   -一起走!   -不行。她断然拒绝,毫无回旋余地。   我还想说些什么,她已转身,黑暗中看她纤细背影消失在海边苍茫月色下,我在心底发誓,此恩此德,来年一定加倍奉还。   我竟然不恨她。   我竟从未恨她。   回到天见海,我下风神海潮令,召集所有海盗领主立刻到总海天见海开会。   正西方之以太西海之主珑右。   西南方之风难海之主裘廷渊,东南方之印之海之主神瀛十七。   正东方之东海之主洛川穹,东北方之青颜海之主朱辞镜。   中央之光蚀海之主郁幽明。   三天后,他们都到齐。   会上,我宣布,要和东海秋家和解。   洛川穹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年六十,资历最深,是先严生前挚友。   -东海秋家和我们仇深似海,我不同意和解!   我望着他,他双眸精湛,气势咄咄逼人,我猜测他的拒绝还有另一层意思,他希望铲平东海秋家,将东海琉瑚城据为己有。   我没说话,裘廷渊开口。   -少主,就算你愿意和解,秋家未必答应。   我点头。   -裘叔你说得对,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   裘廷渊的领地处在西南方,和秋家隔着整个大陆,从无瓜葛,只在战时象征性的派出一小股海盗助战,所以和秋家关联最少,意见也就最中肯。   他性格温吞,毫无野心,亦是先严生前挚友。   听到我说会包揽与秋家和解之事,珑右开口。   -阿寺,你这次死里逃生,本该痛恨他们才对,是什么令你改变主意?   珑右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父亲死时,他家的丧事也是我兄长一手操办,最后复仇之战,也是我兄长挑起战胜对方。在他面前,我不打算隐瞒任何事。   何况这件事,迟早也要公布于众。   -我打算和秋家联姻。   一语既出,驷马难追。他们都很吃惊,望着我等待进一步的解释。   我想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   -我爱上了一个人,这次便是她助我出逃,我要娶她为妻。   -可是,少主,恩情和爱情,是两回事阿。   领主中唯一的女性朱辞镜开口。   她与我年纪相仿,许久之前,她姐姐曾痴恋我兄长,最后亦在与秋家的一战中殒命。多年来,她对我心思如何,我清楚,旁人也清楚,她这么问,似乎是在刺探我心意,也似乎在说服我放弃,我便明白地告诉她好了。   -从见她第一面起,我就爱上她,今生今世,此情不渝。   -可是秋北辰?她紧接着问,犹有不甘。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   -是秋元凰的女儿。   朱辞镜摇头,望着我,神色哀戚。   -阿寺,在你心里,我连一个没成年的小女孩也比不上?   我摇头。   朱辞镜美艳之名,名扬七海。与姬野的一战中,他也曾感慨对手之迷人,几乎令他生出惺惺相惜之情,事后更来求婚,只是朱辞镜没有答应。   -罢了,阿寺,你知道,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我点头。   -那就多谢了,辞镜。   最后未曾表态的,只剩下神瀛十七和郁幽明。   前者先开口,不出我所预料。   -少主的决定,我都支持,不需要多问。他如是说。   神瀛家和风渐家的渊源要追溯到中古朱雀帝时代,七海如今的规模,就是这两个千年家族共同努力的结果,无论其他人如何,神瀛风渐,同气连枝,是绝对不会彼此攻击,只会共同对敌的。   我点头,微笑,他亦对我微笑。   我还知道,他一直暗恋朱辞镜,如今我明确表示要娶秋家的人,他便可以大胆追求,我真希望他最后能抱得美人归,他是个好男人,好海盗,亦会是个好父亲,好丈夫。朱辞镜对他未必无意,只是一直未知他心意。   至于郁幽明,我知道他一直觊觎七海之主的位子。   他望着我,微笑。   -少主可想听听我的意见?   -请说。   坦白地说,光蚀海和东海隔着半个大陆,井水不犯河水,完全没有利害冲突,他的意见,可以说是百分之百针对我个人,我倒要看看他会说些什么。   -我支持少主的决定。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死了,这位子就是我的。   -那要看其他领主答应与否。   -我相信,他们不会反对。   我点头,他笑容深深,丝毫也不隐藏自己的野心。其实他说的没错,风渐家只剩我一个传人,如果我死,这位子只能交给外人,神瀛家不可能接受,就只有他。因为七海之主,并不是一个值得垂涎的称谓,只有郁幽明这样野心勃勃的男人,才会牺牲一切也要做王。   会后,神瀛十七私下见我。   -阿寺,如果和秋家联姻,你必须改姓秋,你真想好了?   秋家这条祖训,除了我和他,别的领主并不知道,神瀛十七也不想在公众面前说起,再惹出新的纷争,所以等到只剩我们俩人时才提出。   -嗯,我还没仔细想。我实话实说。   -那你最好想清楚,再作决定。他说,还有一件事,东海是朱流的属国,东海贵族从朱流贵族的习惯,女子十四岁要由贵族男子服侍成人,这个你知道么?   我点头。   -听我哥哥说过,他娶秋南狄的时候,她已经二十多岁,而且还爱着别人。   -哦?神瀛十七挑眉,离人一定很爱这女人吧?   我看着他,不是很想回答他的好奇,但还是实话实说。   -成亲时,已经不爱了,反而很厌恶,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哦。神瀛十七点头,说,这倒是离人的风格。   的确如此,兄长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他快乐,别人未必能和他一起快乐,他痛苦,却一定要拉着别人一起痛苦,绝对不会一个人沉沦地狱,死也要在看到对方比他先死之后才甘心。   时至今日,我还清楚地记得,和秋南狄成亲那晚他对我说的话。   -阿寺,我不会给她好过,我要让她这辈子都后悔背叛我!   -我会考虑清楚。我拍拍神瀛十七的肩膀,望着他清澈碧眸。   -无论如何,我总会支持你。他笑。   -辞镜喜欢霸道的男人,我知道你很温柔,不过有时候强势一点,明白?   -我再动情,也不会强迫她。神瀛十七摇头。   -那就等着她被别的男人抢走。   -嗯。他开始认真考虑我的意见。   -总之,对她忠诚,保护她,宠爱她,但要下手时不可心软,强取豪夺也没错。   -你自己能做到么?他坏笑。   -我也不知道。   我想起他说的朱流贵族女子十四岁之事,有些心动。   我希望她第一次是我的,往后一辈子,也不可教他人染指风华。   在霸道这一点上,风渐家的男人从来都是当仁不让。我想要的,就一定会是我的,哪怕不择手段,千方百计也要抢到手。就算对方不肯,也由不得他们。   想到这里,我心里微微轻松些。   秋江燧,她一定会是我的,我这般对自己说,内心也这般认定。   之后,我写了一封长信给秋元凰,我本不善言辞,唯有将内心里东海秋家与七海之间的利害说清楚,另外表达了我对秋江燧的赤子之心,思慕之情。   写信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着她的幽蓝双眸。   她的十四岁,是什么时候?想着即将到来的那一夜,她会如何?我心里慢慢热起来,脸也跟着热起来,手微微颤抖,竟然不能成书。   火,从灵魂深处悄然点燃,相思如焚。   四个月后,秋元凰的回信至天见海,展开,只有寥寥数字:   若有诚意,中秋之日,只身赴会,东海详谈。   去秋家见秋元凰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怕他们阻止我,因为她的意图很显然,但即使明知是陷阱,我也会心甘情愿得跳下去,何况,我根本不怕她。如果连为秋江燧冒险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作为一个男人,我又有何资格拥有她?   坐在秋家古老城堡的议事厅里,四周环绕着秋家屏声静息的长老们。壁炉火光跳跃,黑曜石墙壁上雕刻着四神传说。秋元凰居首座,表情傲慢而清冷。   -我凭什么,把女儿再嫁到你们风渐家,一群不知好歹,恩将仇报的海盗!   -秋南狄负家兄在先,风渐家倒戈在后,何错之有?   秋元凰冷冷嗤笑,却不说话。   我继续说。   -如今,两败俱伤,莫非总督还要把前仇旧怨延续?   她望着我,眸色清冷,秋北辰在旁边开口。   -阿姐,我觉得应该问问阿燧的意见。   秋元凰摇头。   -她那么小,什么都不懂。   我惊讶她并不知是秋江燧助我出逃,但转念一想,她既然没将此事告诉秋元凰,自然有她的理由,我只需尊重她做法,保持缄默便好。   -说吧,你出什么条件,让我把阿燧嫁给你。秋元凰直视我双眸,威势凛凛。   久闻其名,她是一个冷酷如魔鬼,狡诈如狐狼,残忍如蛇蝎的女人。于公坚忍不拔,攻城略地暴虐好战,于私风流多情,袒护家族,毫无原则自私重欲。   于是我决定开出足以令她动心的价码。   秋北辰在我开口之前说。   -阿姐,此事关系到阿燧一生幸福,不可当作买卖……   秋元凰打断她的话,毫不留情 。   -闭嘴!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管,你管好自己就够让我省心!   我笑了笑。   -总督当年下嫁长女,也无非是为七海支持。我如今再加一条,七海海盗所得战利品,二十分之一交付东海秋家,东海有战事,必调拨一半兵力相助,如何?   秋元凰望着我。   -十分之一。   我点头。   -好!   -婚后,你改姓秋,算作我们秋家人,所生子女,也姓秋。   -不行,我断然拒绝,风渐这姓氏是我成为七海之主最根本的资格,总督不会非要釜底抽薪吧?   -你说如何?   -长女长子姓秋,次女次子姓风渐,以此类推。   这样一来,按照东海秋家和七海风渐家的传统,长女或长子必定将两地最高统治权集于一身,换句话说,我百年之后,七海就归秋家所有。这样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我并不在乎姓氏之说,只要是我的子女,我都会一视同仁。   -好!秋元凰大约也觉得机不可失,立刻痛快地答应下来。   秋北辰却忧心忡忡,看起来十分不悦。   我离开东海之前,与秋江燧秘密订婚,只在神前由祭司见证誓言。   她表情淡然,还有些懵懂,不知人事的稚拙之态却更惹人怜爱。交换誓言后,我将银色宝石指环戴在她手上,有些大,她取下,穿在颈间银链上。   -阿燧,你可欢喜嫁给我?   她低眸,长而柔密的睫毛仿佛一排漆黑羽毛,遮住幽蓝眸子。   我心猿意马,忍不住挑起她下巴,细细打量她。   她颇不喜欢被人控制,立刻侧过脸去,避开我的手。   我在她额头一吻。   -阿燧,等我,我很快会再来看你。   -嗯。她点头,认真地望着我,我等你。   我微笑,喜欢她的神态,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样子,喜欢她这句话。只觉得这女孩,全身上下,无一不深深合我心意,值得我一辈子珍之重之,小心呵护,用心宠爱。   送行之时,秋元凰私下将我叫到一旁。   -十一月十七是她十四岁生辰,你若愿意,就在那天赶来,我便不再安排他人。   我点头。   -我知道。   她笑了。   -这不是为我,是为你,你若有事走不开,也不要紧。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来。   她长久的注视我,然后叹息。   -希望你和阿燧,不要落得他们的下场。东海秋家和七海,已经很久没有太平之日,你若有心,定能改变这状况。   -我会的。   这三个字,是我今生今世,最不可逆转之郑重誓言。   后来,我也的确做到。   -----------------------完---------------   第一节   我坐在里屋八仙桌旁边。   面前只有一支蜡烛,光线暗淡,房间四角还是一片漆黑。   有人进来,搬走了雷念的尸体,我抬眸,最后看一眼她苍白却仿佛睡着的平静面容。   自始至终,我都是个多余的人。   她握着我的手,如是说,言犹在耳。   我将面孔埋在双手间,眸子干涩,眼珠几乎无法转动,每一下都撕扯得疼痛冰凉。   索性闭上眼。   听到外面大厅里姬冰和白玉堂隐约的对话,头疼欲裂。   摸索着抓起桌上的茶杯,茶失去温度,不凉不热,我一饮而尽,苦得要命。   “姬大人,这件事你看如何?”   “我已经告诉你,死者并非细川郡指挥使离君玉,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问我干嘛。”   姬冰的声音温和,清洌,语速很慢,语调轻柔。   白玉堂说话的时候,明显带着深深畏惧,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多问,违抗,罗嗦。   “大人的意思是……”   “你还问!”   “是!不!小人不敢!”   “她怎样了?”   “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说实话,我真没看出他……”   “不需要你多嘴!我要带她走,你去准备一下!”   “是,小人今晚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余下全凭大人决断!”   这一次,白玉堂很识相的立刻回答,斩钉截铁的将自己和这件事彻底划清界限。   “算你聪明。”她淡淡地说。   我知道姬冰口中的“她”是指我。   她用爱荷语中的“她”称呼我,可见识破我身份。   门口珠帘半卷,我抬眸,看到灯下她慢慢走近。   “你叫什么名字?”   “流夏。”   “我是问你的本名。”   “流夏。”   她笑了笑,坐在我面前:“我帮你摆平这件事,你难道连真实姓名都要隐瞒?”   这笑容十分动人。   姬冰双手平放在桌上,十指修长圆润,左手食指戴着一枚绿宝石指环。   我望定她双眸,一字一句说:“我的名字,是:流-夏。”   她不再坚持,点点头:“随便你。”   我没说话,她看了我一会儿,开口:“走吧?”   “去哪?”我问。   “我送你回去。”她说:“放心,我不会揭穿你,其实女人也可以在爱荷入伍。”   “不是这个问题。”我懒得对她解释。   “嗯。”她又笑了:“你多大年纪?”   “二十。”我说:“今天是我的生辰,二十岁生辰。”   “真的?”她惊讶。   “千真万确。”我苦笑。   “生辰快乐!”她真心实意地说。   我摇头,雷念,我真是忘不了你,此后每年我的生辰,也便是你忌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她见我不说话,站起来催促。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好吧。我的朋友在北落客栈等我。”我回答,不知道雷纯现在怎样。   得知妹妹突如其来的死讯,又会有什么反应?   姬冰点头,柔声说:“你愿意的话,我送你去那里,不远,我们走路就可以。”   不得不承认,直到这一刻,我还在方才事件的强大冲击下,没缓过来。   “我再坐一会儿,心里难受。”我低头说。   “嗯。”她站着,我坐着,两个人沉默许久。   “你叫姬冰?”我抬眸望着她,没话找话,补充未曾正式介绍彼此的失礼。   “不错。”她笑容动人,梨涡深陷:“我生在极北苦寒之地,遍布万古冰川,是以得名。”   “哦。”我点头,不知为何说:“我生在夏天。”   “的确如此。”她忍不住又笑了:“你刚说过今天是你生辰,嗯。”   我发觉她很喜欢笑。   感觉气力微微恢复,我站起来:“我们走吧。”   “好。”她迈步。   “姬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答应。”我在她身后说。   “说吧。”她回眸,双眸幽深,瞳仁外一圈炫目的冰蓝。   “今晚的死者……”我忽然觉得很难开口,还是继续:“是我朋友,我想把她带走,可以么?”   她望着我。片刻后才说:“此事过后再说,冒充指挥使是弥天大罪,按律当暴尸三百日。”   “你什么时候可以给我答案?”我坚持。   “明早。”她立刻回答。   “好!”我心想,回去后和雷纯商量一下。   最坏的状况下,也可以让她以朱流摄政王的身份用外交手段带走雷念的尸首。   逝者已去,恩怨亦随之烟消云散。   我不想她最后埋骨异乡,永不能回到故土。   从妖人绯记馆出来,我们向客栈走去。   负罗城八月的夜晚,尽管不是休假期间,还是十分热闹。   吟游诗人在路边弹琴,歌唱。   酒馆里传来无数欢笑喧闹的声音。   卖欢女在路边,一袭华丽却陈旧的长裙,风姿绰约,形只影单。   偶尔有士兵或者行商三三两两的经过,和她们调笑。   晚风吹过,微凉,却不算清冷,我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和雷念的过往,一点一滴,慢慢浮现在我心底。   出于某种不可解释的原因,我一直在想的,竟然是极品烟碧堂那夜她的背影。   挺拔,优雅,走在我前面,黑色丝袍里露出一段雪白的绉丝衣领。   她的头发不算很黑,近乎亮褐色,很柔顺的垂在腰际。   走过一段,她会回头望着我,勾起嘴角,笑一笑。   夜色里,她的眸子那么深,那么亮,华丽如暮霭,清澈如最深的海水。   我闭上眼。   仿佛听到她说,小君,我是真的,这一生一世,我都只爱小猫你一个人。   我忽然站住,眼睛干涩。   姬冰回头,近乎温柔的沉默,不发一语。   晚风里带着淡淡的丁香花气息,是负罗城的市花和标志。   我看着不远处那一小簇一小簇浅紫的小小花朵。   第一次在成都,她大笑,说,小君,这里将是你我定情之地。   第二次在成都,她冷笑,说,小君,这算不算是,落花时节又逢君?   我们到底如何走到这一步?   阿念,到底如何?告诉我!   “你还好?”姬冰忽然开口。   “……”我只想,微微,静静,默默怀念,所以说:“等我片刻,就好。”   她不说话,站在我身边,夜色里眸色显得深浓明丽。   过了一会儿,我下了一个决定。   “姬大人……”   “叫我姬冰。”她微笑。   “姬冰,你在爱荷身居何位?能不能时常见到爱荷王?”我问。   她犹豫一下,似乎 我的问题令她意外,但很快坦然回答。   “我统领几个比较特殊的军团,每年雪月,雾月,默月各见一次君上。”   四个月见一次,还好,不算频繁。   “姬冰。”我望着她双眸:“请你带我走!”   “什么?!”这次,她真的吃惊了,连一贯的笑容也忽然消失。   “不错,请你带我走。”我重复。   第二节   她沉默,晚风吹动她鬓边黑发,她望着我,似乎想看穿我的心思。   “你不要陪着他?”她问。   我没回答。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皱眉。   “你只要告诉我,愿意不愿意带我走。”我直视她双眸。   那么清冷纯净的冰蓝,仿佛北极深澈的海水上,大块浮冰在极光下绚烂的色彩。   我决定对她多解释些。   事实上,超出我本该说的:“我只想忘掉过去,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过另一段人生。”   任性也罢,无情也好,我是要抛下过往鬼魅般的阴影,重新生活。   她站住,长久的注视我,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判断。   最后她点头:“如果你愿意,但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事。”   我微笑:“我并没有要求你提携我,也没有要利用你的意思。”   她沉默,继而摇头,最后缓缓说:“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希望你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来决定你的来去。我不为你做任何事,你便无歉疚,他日,你也好按着对你最有利的方向走下去,哪怕,背叛我。”   我被她的话震动。   “你真的要忘掉过去?”她问,语调柔和。   我默默点头。   “须知,人生不是游戏。”她一字一句说,微微仰脸望着我,长睫在面颊上投下淡淡阴影。   “不会重来。”我补充。   下一秒,毫无预兆,我忽然想吻她。   她的眼神太温柔,仿佛一泓春水,让人无法克制自己。   我这么做了。   她竟然没抗拒,我的手托着她后脑,我的手指插入她柔滑的长发。   甜美的双唇,光洁的面颊,纯粹清新的气息。   忽而迷醉。   只是片刻,我立刻清醒,轻轻放开她。   “……”本想说对不起,又觉得太假,所以沉默。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望着我,眼眸柔和,微微闪亮,随后,她转开目光,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我们走吧。”她说。   “嗯?”   “去客栈向你的朋友们告别。”她笑了笑:“然后,我带你走。”   我想问她为什么,但终于没有开口。   无论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我只要离开过去的世界,我只要丢掉过去的自己。   就够了。   真的,就够了。   我想,如果我当面对沈尧和雷纯说我要和姬冰离开,他们一定不会放心。   而且,一定会不惜一切带我回长安。   过度保护,有时候无疑是一种禁锢和伤害,因为是善意,反而更难拒绝。   所以我也只好选择不告而别,我不喜欢这样,但没有选择。   到了客栈,时间已经不早了,下面的饭堂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登记住宿的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盹。   姬冰的脚步停在门外:“我在这里等你。”   我点头,转身走进去,到柜台前敲了敲,小二惊醒,迷迷糊糊问:“客官要住店?”   “我找人。”我说。   他立刻警觉起来,我猜想大概是为了过往客商军人的安全着想。   于是我解释:“我的朋友应该对你说起,我是流夏。”   “啊。”他恍然大悟,从柜台缝隙里摸出一本册子,翻到中间,食指点着一行行看下去。   我看到中间写着   ( 鄂阳郡传令官孙策,外客司存,外客寇永 )   下面一行小字,写着:atono Eyan sodo Ruxa   (等待:鄂阳郡士兵,流夏)   他望着我,我从怀里摸出士兵通关卡给他看,他点头。   “我带您去。”   “不必。”我摇头:“借用一下纸笔,我留封短信给孙策大人。”   他见不须麻烦自己动身,立刻从柜台缝隙里摸出一个草草装订在一起的本子,一支笔。   我提笔,想了很久,用朱流语写:   我走了,不必找我,想回来时,我会自己回长安。   另:有一道消息你斟酌告诉她,那人是她妹妹,今晚死在妖人绯记馆,和我有关。   又及:谢谢你。   写完,细细看了两遍,撕下折叠起来递给小二:“一个时辰后上去交给他。”   “哦。”他犹豫了一下,接过。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饼给他,他欢喜的点头:“多谢客官。”   “这是你应得的。”我淡淡说。   他小心的收好我的字条:“大人放心,我一定按您要求送到。”   “多谢。”我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他们住在那个房间?”   “三层左手第一,第二。”他回答。   出门,姬冰站在一株樱树下,沉静从容,什么也没问。   爱荷气候偏冷,樱花的花期从每年七月到八月,此刻正是落花时节,随风漫舞。   我几步走到她身边,仰脸看三层左边,第一个房间还亮着灯,第二个灯熄了。   站了一会儿,夜风渐冷,我知道沈尧还没睡,还在等我。   对不起,又要让你担心了。我在心里说,又想起他说,不需要这三个没用的字。   这辈子,你欠我的,早就加倍还清了,我欠你的,却永远还不了。   有些时候,有些人,你注定要辜负。   这是我能力之外,无可奈何,即使有心,也做不到。   “走吧?”我低眸,转身,向着长街另一端走去。   姬冰不发一语,跟上我的脚步,始终在我身边一臂之隔的距离。   她身上依稀而疏朗的樱花气息弥漫在夜风里。   我转过头,看到她发际和肩上沾着几片浅粉透明的花瓣。   然后,我回头,看到沈尧的身影出现在窗前。   夜色里,光从他背后照来,映亮他高大傲岸的身影,轮廓显出浅金色。   我停步,躲藏在阴影中,默默望着他,直到他回到屋里。   “流夏。”姬冰的声音轻而柔:“你爱他么?”   我转头,对上她冰蓝清寒的明眸:“我爱的人,早就死了,她已经死了。”   这句话,我用爱荷语回答她,用了第三人称单数女性:她。   “嗯。”她笑了,梨涡深陷:“你一定很深很认真的爱过,就足够,不是么?”   我摇头,沉默片刻,我说:“错了,在爱的时候,其实我并不懂爱。”   这一次,她不知道说什么好,遗憾的笑了笑。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转身,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相信她也有些尴尬。   一刻钟后,她带我到城中皇家马场。   “坐车可以么?”她笑了笑,有些疲倦:“我累了,想在车上睡一觉。”   已经过了子夜,我点头:“对不起耽误了你的行程。”   “不要紧。”她微笑着对马场的弼马官说:“麻烦你准备最快的马车。”   对方立刻恭敬的退下,很快回来:“马车备好,请元帅移步。”   我注意到,对方按军方礼节,称呼她的军衔元帅,而非公主,或者殿下之类王族称谓。   她望着我,夜色里眸子温柔闪亮:“可以走了么?”   我点头,看到一辆马车缓缓向我们驶来,黑漆光洁,熠熠发光。   马车的门上用银粉描着一只站立的飞狮,长长的鬃毛和展开的双翼贴着灿烂金箔。   我心里一动,姬冰是传说中爱荷精锐飞狮团的指挥使?   名词解释:飞狮团   爱荷最负盛名的七大极精锐军团之一,标志为银色金鬃金翼飞狮,编制五千人。武器装备:强弩,赫连刀,火铳,青铜盾,银锡合金盔甲。交通工具:爱荷飞艇,马车,14到15手宽高度的赫青纯血4-9岁骊马。服役者为18岁到25岁的青年男子。   第三节   在马车里,我睡着了。   梦见了东海,梦见了银滩,梦见纯白月光下的垂柳和睡莲,一直延伸到海之彼岸。   碧潮中,她站在一块黑色礁石上,白衣飞扬。   小君,我来看你了。   我睁开眼,从梦中忽然惊醒。   马车停住,灿烂的阳光从窗棱的缝隙间照在我脸上,片刻后车门打开。   “大人,有人拦路。”负责驾车,穿着黑色盔甲的年轻人说。   “谁?”姬冰问,她的声音柔和平静。   “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年轻人回答:“她自称……”   说到这里,他看着我:“您的属下。”   “我出去看看。”不理会姬冰的惊讶,我站起来,走下车。   朝阳初升,灿烂的光线中,雷纯骑马在我面前。   一身黑衣,滚着灿烂的银色绸缎宽边,长发在晨风中飞舞,千丝万缕,柔亮如丝。   一张脸,优雅从容,波澜不惊,仿佛是为赴一场必然的约会般淡定。   我望着她柔密长睫下清澈冰寒的碧眸:“你好了?”   她垂下眼:“我们谈谈。”   “有什么话,说出来吧。”我望着她,她背后是刺目的阳光。   她摇头,下马,走到我面前。   “我有很重要的话告诉你,很重要的东西给你,你跟我来。”   她的语气天生威严,不容拒绝,我想了一下,点头。   雷纯已经转身向旁边的树下走去。   “昨晚你走后不久,我就醒过来了。”雷纯说。   “嗯。”我望着她双眸,冰澈却无任何情绪的深碧:“阿念她一心求死……”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我才忽然意识到,仿佛是在为自己辩解什么。   雷纯挥手打断我,沉默许久,她说:“求仁得仁,夫复何憾。”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再平淡不过的陈述句。   我记得雷纯说过很多次“求仁得仁”,对雷意,对雷幻,如今,对雷念。   她终究不是一个感情强烈的人。   “阿尧本想来,我对他说,放你自由。”雷纯碧眸望着我:“如果这是你最想要的。”   我摇头,却不知如何回答。   我要的不是自由,而是内心的平静。   这一点,没有人明白。   他们永不会明白。   她看着我身后的远方,风起处,垂柳依依。   过了一会儿,她再度开口。   “雷念之死并不会挫败元老院的实力。”她顿了下:“如今战争一触即发,我们都想借此清洗对方势力。这不光是金羽诸邦的战争,还是整个大陆的战争。”   我静静望着她,她停下,然后,一字一句缓缓道:“所以,谁也不能幸免。”   我猜她是想告诉我,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法置身事外。   “我只对你说几件事。”她轻扬嘴角,算是笑容。   “元老院九月要审核你继位的资格,如今君朱一脉只余你一人,君玄等待一生,无非是这样一个良机,此次自然志在必得,准备扶持自己一系登上皇位。”她看我没反应,似乎叹口气,又说:“我知道你不在乎,但小君,这件事不光和你有关,为王者,不应为一己忧欢放弃天下。你可知,元老院在筹谋什么?”   “什么?”我机械的问,她说话从来都是淡淡,第一次语气强烈。   “她们打算彻底奴役化男性地位,太医方士正在秘密研究令男子怀孕之法。”   “什么!”我大惊。   “不错,如此一来,男性就会沦为女子的附属。”她说:“这是逆天悖伦的妖道,你明白么?”   我点头:“她们,会成功么?”   “不知道。”雷纯沉默片刻,说:“最近不少年轻男子神秘失踪,因是贱民所以无人上报。顾锦尘无意中发现,告诉我,我们一起调查,却还有很多疑点。”   “嗯。”   “小君,我们不能纵容元老院恣意妄为。”雷纯加重语气:“这已和你个人恩怨无关,而是关系到天下苍生。作为统治者,你不可以独善其身,明白么!”   她双手握住我双肩,双眸逼视我的,我几乎无法面对她这一刻的凌厉光明。   “你,要我怎么做?”我问。   “嫁给姬野!回长安。”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需要他的力量,也需要你回来。”   “我不愿意。”我一口否决:“我们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别人插手。”   “因为他的军队可以帮我们最快,最彻底的解决问题。”雷纯冷冷的回答。   “你要做什么?”   “政变。”雷纯说:“姬野的军队,加上沈家和雷家的,胜券在握。”   “不会太突然么?”我反问。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她回答。   “我不会嫁给姬野。”我说:“我不会嫁给一个我痛恨终生的男人!”   “你太任性了。”雷纯淡淡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那你牺牲自己吧,别找我。”我说完转身,走出几步,侧过脸:“我走后,朱流就交给你了。”   “等等!”她大喊一声,追上来从后面攥住我手腕:“我话还没说完!”   “那你就快说!”我不耐烦地看着她。   她微扬了下嘴角,说不清欢喜还是忧伤:“小君,你真的长大了。”   我看着她身后,不说话。   “你走吧,我尽量应付。”沉默片刻,她说:“但我还是希望你照我说得去做。”   “不可能。”我转眸盯牢她深碧双眸:“你死了这条心吧!永远不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被我语气噎得受不了,然后叹息着一笑。   “我知道,自己确实没有资格要求你这般……牺牲自己。”   “雷纯,我不是不想牺牲。”   “嗯,我知道,你一直是勇敢的小君。”   我望着她,她扬起嘴角,眼底浮现出些许暖意。   我摇头。   “我厌倦了做勇敢的小君,皇储小君,战士小君。”我这么说着,心酸微凉:“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随心所欲,不再受任何束缚,不再为任何人的错误承担责任,可以么?”   她笑容凝结。   “可以。”许久后,她如是回答。   “那, 就这样了。”我转身。   “等一下,我有东西要交给你。”她在身后叫住我,我回头。   “这把匕首,你忘记带走,现在还给你。”她递来镶满宝石的银色匕首,雷家家主的信物。   “我不需要。”我拒绝。   “但它是你的。”她坚持,然后又递给我一把穿着细细金链的金色钥匙:“你从珠罗千迦带回的宝藏在天下银楼的天字号宝库里存放,这是钥匙,你带在身上,需要的时候可以在分号取用金钱。”   我接过,没说什么,戴在脖子上。   “最后,是顾锦尘配的魔药,你昨晚留在餐馆里。”她递给我一个瓶子。   “你还想告诉我什么?”我望着她。   她凝视我手中的瓶子,过了一会儿,开口:“没什么,不过分享一段回忆。”   我还想拒绝,她连我的手一起握住瓶子:“就算是为我,好么?小君,只有你,才会明白。”   第四节   走回到马车边,穿着黑色盔甲的高大少年望着我,我对他勾了下嘴角。   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   姬冰正在看书。   阳光照在她脸上,仿佛已有一个世纪那么悠长。   流金岁月。   她双眸从书页上离开,微笑着凝视着我。   冰蓝瞳仁在窗棱的缝隙间照进的丝缕阳光中,眩目清澈的令人无力直视。   “我们走吧。”我说。   “噢。”她微笑。   我点了下头,迈步踏上马车的阶梯,进去坐在她面前窗边的锦榻上。   她敲敲身后车板:“开拔。”   马车继续前行,她没有再问我什么,我一直沉默的望着窗外。   景物飞驰,往事灰飞烟灭,我知道从此往后,世上应再无君流风此人。   我要放弃一切,我要离开一切,永不回头。   “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姬冰柔声问。   我思绪被拉回,惊讶于她这一刻意外的关切,淡然道:“一些小事而已。”   “小事?”她重复,继续微笑。   在她明亮眸子坦诚目光注视下,我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讨厌这种感觉。   她似乎意识到了,垂下长睫,一片柔密投下的阴影淡化了锐利的眸光。   “她对你很重要?”   这是什么问题?   我没回答。   “你应该有一个严苛的母亲。”她勾起唇角,一对梨涡深陷。   “为什么这么说?”我对上她眸光,心里有些不快。   “因为你有种违背天性的顺从。”她语调客观。   我本想反驳,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理。   “你并不知道自己最想要得是什么,不是么?”她身体微微倾斜,靠近我。   我望着她蕴藏笑意的温柔眸子。   我想要什么?   “我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过平静自由的生活,没有任何困扰。”   “只是这样?”她显得意外。   “这恐怕是每个人都想要得吧?”我反问。   忽然之间,我感到,她眼底深深地笑意,像是大人听到了小孩子天真的言语。   果然,她坐直,说:“等你到了我的位置,就会知道,爱情实在不是人一生最重要的事。”   我没说话。   她望着窗外,良久沉默。   最后她开口:“我本想把你留在自己麾下,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   “我会把你送到一个能磨练出你铁石心肠的地方。”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需要。”她微笑。   “我是问,为什么要帮我帮得这么彻底?”   她沉默着保持微笑凝视我片刻。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的价值,我不忍心看你湮没。”   她说话时的口气,惋惜一如当日姬野对我说:“我想成就你。”   果然是兄妹,强势的态度,对别人施舍一般自我满足的救世主式帮助,都是一模一样。   她说完,温柔深切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回答。   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我不需要别人来成就,更不需要别人怜悯我的堕落,可惜无人知晓这点。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既然选择如此,就是我认为最能令自己快乐的方法。   何须别人判断。   他们以为的快乐幸福,也许在我看来,一文不值,白给都不要。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真是古往今来最智慧的一句话。   马车带我一直到极北,姬冰手书一封推荐信,让我拿着去大冰川明辰郡白鹰团。   “一直向北,大冰川之地有座城堡,你去了求见白夜川大人即可。”   说的,真含混。   似乎看出了我犹疑,她笑了。   “夜川不是我下属,但是我们交情不错。”   我没说话,她取出一个罗盘:“有了这个,你便不会迷失。”   说完又是一笑:“你总不会害怕一个人去吧?”   我接过,点头:“不怕,谢谢你。只是我怎么去?要走去么?”   “当然不是。”她说着,亲手从马车上解下一匹看起来最快的马,将缰绳递到我手上。   “后会有期。”   “保重。”   我翻身上马,走出一段,回头看到她的马车与我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我忽然很想知道,我和她是否还会有重逢的一日?   大冰川之地位于极北,到了之后我才明白的确很好认。   银色茫茫雪野,天河星辰光辉流转,明光熠熠,远处是一架巨龙般匍匐的冰川。   好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我快马加鞭,赶到明辰郡境内,果然看到远处似有一座黑色城堡。   及至到了跟前,灿烂星河下,冰川仿若透明,城堡也就如童话一般显出绝世风光。   城堡四角上有黑色军旗在风中猎猎飞舞,用银线绣着交叉双剑,上方一只展翅白鹰,金眸金翅。   我下马,取出怀中信笺:“流夏,求见白夜川大人。”   守卫骑兵中的一个接过信,进门去,过一会儿出来:“敝上在里面恭候大人。”   我走进城堡,里面装修之奢华舒适令我侧目。   及至到了一扇橡木大门前,领路的兵士作出请的手势,我点头,推门进去,他留在门外。   是间很大的书房,四壁都点着壁炉,火光熊熊,外面天寒地冻,里面却温暖如春。   我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壁炉前办公的女子身上。   金色短发,银色长袍,修鬓长睫,听到我脚步,她抬头,好一双锐利的灰眸。   “白夜川,幸会。”她的声音不温不火,带着无法形容的优雅镇定。   我点头:“流夏。”   “请坐。”她示意我坐在她面前的扶手椅上,合起公文,专注的凝视我。   “姬冰大人……”   “我知道。”她挥手打断我的话:“她有没有告诉你我们军团的性质?”   我摇头。   她笑了,我注意到她唇边有两道很深的法令纹,笑起来深切动人,线条柔和。   “我迅速的解释一下。我们是刺客团,顾名思义,行刺客之职,于战争中暗杀敌方首领,为参战军团行方便之路,减少人员损失,争取快速解决战役,你明白么?”   “明白。”   “你愿意留下来么?”   “你需要考核我么?”   “如果是姬冰大人推荐的,不需要考核,但你永远不要忘记,你的成败,关系到你的生死,你队友的生死,以及整个战役的成败。你必须自己解决问题,为自己的任务负责。”   “我记住了。”我点头,开始明白姬冰说的“能锻炼出你铁石心肠的地方”。   “很好,你答应得很干脆。”她笑了:“先去休息,明早开会我会安排给你一个位置。”   第五节   像这段时间来的每一天一样,我在凌晨醒来,再也睡不着。   躺在床上,我开始担心,这个习惯会不会伴随我一生?   我再也不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我不再是一个喜欢睡懒觉的人。   其实我改变的何止这些,我不再喜欢笑,不再那么彪悍,不再无所畏惧,不再勇敢。   我失去了人生里所有的乐趣。   我想,阻止我自杀的唯一原因就是我还没想好什么死法会不令我疼痛。   这真的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   我站起来,穿衣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望无际,天际流转的绚烂极光下暗蓝色晶莹剔透的雪野。   我默不作声,长久的注视着窗外。   一片雪花轻盈的飘下,然后是另一片,我仰起脸,看到暗黑的云层里不断飘扬的细雪。   这是我往后余生里的第一天。   会议在城堡第三层拐角的大厅里举行,仆从带我到门口,恭敬的退下。   我脚步顿住,然后推门走进去。   人显然没到齐,很多座位都空着,寥寥几个到会者正在低声交谈,甚至没有向我的方向看一眼。   白夜川也不在,我在最边的座位坐下,从衣袖里摸出神典继续看下去。   遥远的故事,我一行行的看,又没有真的在看。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坚定的脚步声,室内一下子静下来。   我抬头,看到白夜川正走进来,一身暗银色盔甲,头盔抱在臂弯。   这时候我才发觉,不知不觉大殿几乎坐满了人,除了首席旁边的位置。   白夜川没有看我,走到首席坐下,看了一眼身边的空位,没说话。   “指挥使大人,可以开始了么?”我前面一个男人开口,声音恭敬而冷漠,我只看到他背影。   白夜川想了想:“开始吧。”   她看起来并不打算等待迟到的那个人,他或她的座位一直空着。   到会者一个接一个的发言,我听不太懂他们带口音的爱荷语,也没有真的在听。   紧张是有的,我不是完全漠不关心。   每个人发言的时候,我都会认真地看他们的脸,神态,动作。   就在左边第三个位置的小个子女人说话的时候,我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白夜川的目光一下子就移到门口,迅速的程度仿佛是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出于好奇,我也立刻回头。   然后我听到身边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灾难性的语气说:“完蛋了,有人坐了她的位置。”   来者是一位年轻的女性,穿黑色盔甲,银色短发,琥珀色眸子在灯光下仿佛流动的金液。   真是奇妙的眸子。   她一语不发的凝视着我,微挑得嘴角带着些微嘲讽的笑意,她看人的方式冷漠,犀利。   我心里不快,身边的人又咕哝了一句什么。   我听懂了,他说,我占了她的位置。   与此同时,她正快步走向我,我更清楚的看到她的面容:   修鬓长睫,非常漂亮的眉毛和非常深邃的眸子。   细挺的鼻梁,尖下巴,纤细微翘起嘴角的嘴唇。   我想那一刻,我的表情错愕而惊喜。   她走到我面前,鼻子里发出一个模糊的类似“嗯”的音节,然后她开口。   爱荷语:“Ti kroys kimo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我无暇去想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我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是一个念头。   Joey,我居然又见到了她。   是的,她和Joey有着一样的面孔,她们说话时嘲讽的神情都一样,她们移动的体态也一样。   然后,我对自己说,原来我这一辈子,都总会喜欢上这种类型的女人。   她还想说些什么,另一个声音温柔的从她身后响起:“Saka, lays moki ye toxis。”   (撒卡,放过这小孩子好了。)   一个女人,个子比爱荷奇幻版Joey要高,很瘦,从她身后走进大殿。   这一刻,我有一丝恍惚,我几乎以为自己见到了秋江燧,尽管我知道绝对不可能。   太像了,她完全是我记忆里的秋江燧。   一个人,一生,遇到一个长得类似前任恋人的人的几率有多少?   那么,一个人,一生,在同一天遇到两个长得分别像ex 和 ex-ex的几率又有多少?   这一刻之前,我会说,0。   现在,我已经全然没有言语。   然后我听到爱荷奇幻版的Joey开口说   (京,我觉得这小女孩有点傻。)   京微笑,然后她们一起大笑,大殿里的其他人都没有笑。   白夜川无可奈何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们都就坐吧。”   爱荷奇幻版Joey说:“我的位置被这傻子占了,你要我坐到哪里?”   整个大殿的人都笑了,我想不出来这有什么好笑的。   回过头,看到白夜川扶额,似乎非常之郁闷与无奈,挥挥手,示意我站起来。   京笑着走过去,走到白夜川旁边的空位坐下。   爱荷奇幻版Joey,撒卡,在我站起来之后走过去,坐在我原本的位置上。   有仆从从旁边拉来一把椅子,让我坐下。   撒卡望着我,琥珀色眸子仿佛流动的金液,她笑着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听到自己的心里,冰原冻土下僵死的甲壳类昆虫复活的沙沙声。   我听到自己回答:“流夏。”   她哈哈大笑,她不断重复:“流夏,流夏,这是个好名字。”   我微笑,注视着她琥珀色的眸子,越看越像是流动的金液。   她忽然站起来,对所有人,对白夜川说:“请让我带这个新人,我一定会努力的,谢谢。”   白夜川思考了一下,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摇头。   “对她,我另有计划,你刚出完任务,不适合做这项工作。”   然后,她对京说:“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带这个新人,流夏?”   我看到和秋江燧一样轮廓的黑色眸子望着我,我感到胸口沉闷,我听到她说:“很乐意。”   我站起来,我想反驳,但是撒卡拉着我的衣襟让我坐下。   “京很温柔,你和她在一起,会学到很多东西。”   我相信撒卡的话是纯粹的善意,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不会舍弃一个温柔的教官。   但是现在的我,再也不需要这样的温柔,或者任何其他的温柔。   从放弃秋江燧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需要了。   我望着京,她微笑,看起来真的强势而温柔。   我看着她和秋江燧一样的神情和面孔,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但是,她真得很像秋江燧。   白夜川没有再多说什么,大家继续开会,发言。   撒卡和我在下面小声谈话,她没有表面上看来的冷漠尖刻,我们说了很多。   也许是她的外表给我天生的好感,我不知道,我很喜欢她说话的神情。   她问我很多问题,比如我为什么来这里,是谁介绍的,原来在那里,有没有亲人之类。   我都告诉了她,当然有些说谎的成分。   她也告诉我,她来自爱荷的细川郡,是很多年前某一任指挥使的女儿。   后来她在洛玛受训,又到天见海受训,在金羽很多城邦生活过。   我问:“你做过这么多事情,你多大了?”   她笑了笑:“我二十四,并不大,我从十岁起就离开爱荷周游大陆。”   然后她又笑了,补充说:“我想,我是天生的刺客,它在我的血脉里,是我的天性。”   说完,她望着大殿另一端的京,她说:“京也一样。”   “你们是朋友?”我问。   “她是我的上级。”撒卡摇头:“在军团里,上下级就是上下级,不会成为朋友。”   我点头。   她凝视着我,然后说:“现在她也是你的上级,还是你的搭档。”   “我更希望和你搭档。”我笑了笑。   “我也是。”撒卡说,继续凝视我,我望着她璀璨光芒下的琥珀色眸子,流转的金液,她笑了,很深很柔和的笑容,完全不是方才的冷漠和嘲讽。   “真奇怪,流夏,我才见到你,却觉得我们仿佛早就在另一段人生里一起过了一辈子。”   “可能吧。”我想到Joey:“也许我们真地在另一段人生里一起过了一辈子。”   她点头:“真得很有可能,真奇怪,我真得这么觉得。”   我笑了,她又继续说:“”你可能很快要出任务,等你回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六节   会议结束时已经仿佛过了很久。   我一直和撒卡交谈,我们有说不完的话题,她总能找到一些事来令谈话继续下去。   就我本身来说,已经从离开东海开始,越来越懒得开口。   白夜川站起来,对大家说:“下次争取说话简洁些,一个会开了一上午,太浪费时间了。”   说完目光看向我这边:“流夏,你不要走,其他人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   到会者三三两两的离开,撒卡鼓励的看着我微笑,也走了。   大殿里只剩下我,白夜川,京三个人。   “流夏,你过来。”   我依言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京一直微笑着注视我,我尽量不去看她的面孔。   每一次看,我都觉得胸口很闷。   又忍不住想看,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最后我决定盯着白夜川的脸。   “呃……”金发指挥使显然有些错愕,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一刻我的眼神有多么凌厉逼人。   她揉揉额头:“流夏,也许姬冰大人未曾告诉你,我们是爱荷的七个最强的军团之一……”   “我知道。”我打断她的话。   如果还是想给我心理上施加责任的话,我不需要,我很清楚。   “我不是想说这个,还有,请不要打断我的话。”她平静得说:“七大最强军团,也是七个国家军团,和你以前所在的雇佣军性质是完全不同的,我们是受国家支配,只录取爱荷本土出生军人的军团,所以,原则上来说,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这次,我没打断她,我一直耐心而认真的听。   “不过没有关系,姬冰大人只是让你来受训,所以,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暂时的位置。”她继续说:“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从感情上你不要和军团有所牵连,这里不是你最终的归宿,你会离开的,也许一个月,也许半年,但是你会离开。”   我沉默,原来她说这些,是为了不让我有依赖这里的心理。   免得分别的时候会产生消极的情绪吧?   我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一点。”她思索了一下,很满意我的表现,补充说:“在这里所有的任务都是由内阁和军机处指派,你必须服从一切上级的指挥,完全服从,不得有任何异议,你能做到么?”   “我可以。”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并不太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但也懒得问,什么都可以,无可无不可,我根本不在乎。   她想了想,似乎因为我过于干脆地答应而再也想不出什么要强调的,于是放弃。   “现在京会带你去准备装备,打造合适的武器和盔甲,你们去吧。”   白夜川一边说着,一边从京的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而京,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抹灿烂纯澈的笑容。   她笑的时候,更像秋江燧了。   但她的笑容里,似乎比秋江燧多了很多东西,令人放松,完全不似和秋江燧在一起一样紧张。   京是一个很自信的人,她的自信足以令身边的人安心。   “我们走吧。”她笑着问。   “嗯。”我随便得点点头,拘谨莫名其妙消失。   “你原来在哪里?”她继续笑着问。   “鄂阳郡。”我回答。   “鄂阳?”她思索了一下,又笑了:“指挥使是索伦大人?”   我愣住,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个和魔戒大Boss一样,所以我一直努力避免注意的名字。   “是他,我们每天都开会,你知道,他很喜欢发表演说。”我说。   她一边听着,一边仿佛是无法控制的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第一反应是:怎么这么一句话也能让她笑得这么开心。   因此有些错愕,些微的无可奈何的尴尬。   然后,随着谈话继续进行,发觉她很爱笑,也许是天性使然,很有感染力。   看她笑,让人心情一下好起来。   这一点,和秋江燧的阴沉,时时刻刻给人压力是完全不同的。   秋江燧仿佛永远都在生气,她仿佛永远都在被逗笑。   我没有想到她们是如此不同。   但不可否认,她的物理外表,外貌,还是很像秋江燧,除了眼睛的颜色:深黑。   后来她告诉我,她有一部分赫青皇家的血统。   出奇的黑的眸子,的确是赫青卓家令人不适的一项非常显著的遗传特征。   京和我并肩走着,并没有在前面带领我的感觉,只在路口提醒我一下向哪边转。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余下的时间,她一直在说话,她说,了解自己的搭档可以建立执行任务的默契,很关键。   我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关注过。   在朱流,往昔的那些岁月,我身边的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   我从小到大做了什么,他们不仅知道,而且还参与过。   在鄂阳,我很少说起自己。   大家关心的焦点一直在沈尧身上,偶尔问起关于我,也是沈尧代为回答。   如今到了明辰郡刺客团,先是撒卡,然后是京,都不停的问我关于我的问题。   这样的关心令我迫不得已的介入和另一个人建立联系的活动中。   从而没有办法再把自己安静的封闭在黑暗的世界。   我有一种奇怪的,从死亡中渐渐复苏的感觉。   仿佛我是真的沉睡了很多年,木乃伊一般毫无知觉,干涸,麻木。   现在活动的很慢,但我确实开始活动了。   真是奇怪的感觉。   我这样想着,和京一起到地下一层的马厩里,她站住。   仆从见到她,立刻去牵出一匹很漂亮的黑马。   她笑着说:“小驷,你去牵来另一匹马,随便哪匹快一点的。”   然后她转过脸,对我说:“你知道刺客的责任么?”   这是从方才以来,第一次,话题从我身上转开,我点头:“暗杀敌军将领。”   她思索了一下,笑了:“你要永远记住一点,我们不是杀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非常认真,让我觉得这句话简直就是她一生最崇高的信仰。   然后,她补充说,似乎是怕我不明白一般:“我们是军人。”   我没有回答,只是用神情让她明白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的话我无法理解。   “杀手为金钱杀人,我们是为战争。”她一字一句的解释:“为了赢取战争。”   “有什么区别么?”我问。   “你以后就会知道。”她深深笑了笑。   就在这时,仆从牵来另一匹马,雪白的毛,看起来干净又年轻的马,赫青纯血。   她没有废话,翻身上马,先我一步疾驰而出。   我跟随在她马后,通过漫长暗淡,微微倾斜的通往外面的甬道,一起出了城堡。   马厩干草和动物的气息被外面清新的空气代替,她回过头,笑容灿烂。   “准备好了么?”她问。   “准备好了!”我回答。她大笑,似乎无论什么话都能令她开心地笑出来。   单凭想象,我们会觉得这样的人很奇怪,但是真的相处的时候,就会觉得珍贵。   笑果然是会传染的,我也扬了下嘴角。   又仿佛听到了冰原冻土下甲壳类昆虫复活的沙沙声。   这一次,我更清楚了,原来是史前昆虫,它这样冬眠,大概有几千万年了吧?   弹指光阴,原来内心里,我这样老了。   “你多大年纪?”京笑着问。   “二十。”我回答。   “唔,你不显年纪,我看你只有十八九岁。”她笑得更灿烂。   “你呢?”   “来猜一下。”她笑得很狡黠。   我看她应该有十八岁,因为她的样子是我记忆里初识的秋江燧。   她站在醉风楼的楼梯上,双眸似笑非笑,向我伸出手。   曾几何时……   我打住思绪:“你大概,我猜,有二十二吧?”她地位不低,不会那么年轻。   在我意识里,不会有什么人比少年时的秋江燧更出色吧?   她笑得很开心:“你是说真的?”   “真的。”我点头:“你难道还要更小?”   “我已经三十二了。”她望着我,笑容深刻:“十月初四是我三十二岁生日,真的。”   这次,我无语了,她才是“不显年纪”吧?   第七节   在茫茫雪野上飞驰了一阵,渐渐觉得寒风刺骨。   一来,天色已晚,二来,骑马速度太快,风也大,起初不觉得,时间久了就很冷。   从早上起到现在,天都还没亮,我想这里已经是极北,没有白天。   所谓的极昼和极夜,其实我不甚清楚,但大约如此。   我的马速微微减了下来,实在是太冷了。   京似乎觉察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在拉大,回头,我看到她又笑了。   灿烂的,纯澈的,仿佛阳光一般的笑容。   “你冷啦?”她喊道。   我点头,她从马鞍边解下一样东西,在马上抛给我,我接住。   一个浅金色头盔。   我抬头,为这温暖的颜色感到无由得极其细微的欢喜。   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她身上穿着的浅金色盔甲。   “那你呢?”我喊道,耳边风声呼啸,我担心她听不听得到。   她摆摆手:“我习惯了。”   于是,我戴上她给我的头盔,刚好。   头盔的上沿一直压在我眉骨下方,保护鼻梁的部分一直延伸到鼻尖。   后面收拢在我后颈,头盔内有细软的皮子保护皮肤不被划伤,减少冲击。   头盔很轻,但我毫不怀疑它的强度。   戴上之后,也的确暖和了很多。   京又回头,对我笑了笑。   浅金色盔甲很贴身,勾勒出她的身材,她的腰很细,软甲下摆散开。   背后是合拢的细小鳞片,肘部和肩膀上的鳞片更大一些,有金属的光泽。   其余部分是哑光。   她回过头时,我看到她竖起的领口上白鹰的标志。   展翅翱翔的白鹰。   两个人沉默的在雪野上前行,风很大,慢慢有雪花出现,袭上我面颊。   她的黑发在风雪中飞舞,我渐渐追上她,她转过头对我笑。   她骑马的时候,身体微微立起,前倾,上半身保持挺拔的姿态,非常优雅从容。   我想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骑马时这么好看的女人。   她转过头,又对我笑了笑,指了指前方。   我顺着她手指看去,绚烂的极光,闪烁的繁星下,是一道万古沉寂的大冰川。   我一生从未见过这么美的风景。   “真漂亮。”我忍不住感慨。   “是么?”她笑得更开心了:“我们这里很多地方都是这个样子的,我有时候都分不出来有什么区别。大概是看多了并不觉得,但每个刚来的人都会露出和你一样的表情。”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传说中巨龙守护的冰川之一。”她回答:“这个比较特别,它里面埋葬了魔君白塔不珥。”   白塔不珥,我嗤笑,还水晶自在山呢。   但是……   但是……   她说话的神情,即使隔个四五米远,还是令我心里一震。   那种认真的眼神,仿佛笃信着她所说出的每个字,每个音节,毫不怀疑。   这样的眼神……久违了。   她仿佛没觉察我的感慨,继续说:“魔君爱上了天上的仙女,后来天上和魔国打仗,他所挚爱的仙女欺骗了她,将她的秘密泄露给了天神,于是天神放出五色雷电,把她劈死了,她临死的时候,仙女很后悔,于是扑过去挡,仙女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白塔不珥没有死,她一直战斗到最后,被葬在前面那座冰川的下面。”   好长的故事,京在马上,喊一句顿一下,这般在风雪声中讲述给我。   我点头:“真是悲哀的故事。”   她笑意盈盈的望着我,似乎酝酿着什么阴谋。   我想起故事里,她用爱荷语说魔君,eli,她,而不是yli,他。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她忽然从微笑变成大笑,用看一只澳洲龙猫的眼神看着我,她说:“你好容易骗啊。”   @@@@@**¤¤>>!!!!   以上就是我的感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滑稽,火星文或许可以,但是我不会。   然后她继续大笑,我本来没有感觉,听她笑,忽然也觉得,真得很有意思。   我的确相信了她。   但不是因为我好骗。   而是因为-尽管我不愿承认-我以为她也和秋江燧一样是个认真的人。   我是被她的外表骗了。   “那么,有魔君么?”我问。   “没有。”她缓缓微笑着,摇头:“爱荷人心里没有神明。”   我无端的想起,卓昭炀说,三千神明在他看来不过是屎一般的存在。   我忍不住笑了。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从刨木花削中抬起头苏醒的仓鼠,毛绒绒,很可爱。   这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可爱。   我很开心。   她一直笑意盈盈的望着我,风雪中,极光下,冰川边,皑皑雪野上,在马上望着我。   这一刻,即使是最亮的LBV 1806-20恒星也不及她眼眸的明亮。   当然,有些夸张,如果是这样,我们就不需要太阳了,她的眼睛就足以普照万物。   其实,我想说,她的笑容照亮了我黑暗的心底。   这般说笑着,很快到了目的地。   她告诉我,这是冰风谷的一部分,最深的里面,有白鹰团锻造兵器的工厂。   我们一路飞驰进谷,她在前面,长发在风中犹如一面黑色闪亮的旗帜。   过了大约一刻钟,我们到了,她勒马,翻身跳下。   “你也下马吧。”她仰起脸对马上我说:“马匹在这里是安全的,有人会照顾它们。”   我下马,我们并肩走进去,前面不远处是紧闭的青铜大门。   她走到门口,上面有人探出头来,她举起左手,上面的人喊道:“是京大人!”   门在我们面前缓缓打开,里面是岩石的漆黑,火焰的金红和无数工人的面孔。   这是山腹中的一个巨大的洞穴,大到我从来无法想象。   我们面前是一道狭窄的石梁,尽头是一个我猜测是升降机的箱子。   她回头对我笑笑:“走吧?”   我跟在她身后,她的长靴灵巧的踏在石梁上,仿佛走在八个车道的大马路上。   我看了一眼脚下,万丈深渊。   我看了一眼周围,山崖漆黑的岩石上全是透露着火光的洞穴,每个洞里都有人影晃动。   我听到锻造声,马匹的嘶鸣声,男人的叫喊声,我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   这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地下兵工厂。   里面很热,我走了几步就开始头晕,呼吸不畅,嗓子发干。   好在我们到了石梁尽头。   我才看到那里有一个矿工用的小车,停在一个类似过山车一样的悬空铁轨上。   铁轨很长,落差是我不想知道的一个数目,坡度几乎是90度直角。   京走过去坐下,微笑的看着我:“你坐我对面?”   从小车上下来的时候,我吐了。   她大笑,拍拍我后背:“第一次都会这样,以后你会习惯。”   以后,还有以后么?   这地方,这小车,我再也不想坐第二次。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如果你不想坐小车,还有别的简单的办法下来。”   我抬头看她:“为什么不早说?”   她笑了笑,抬手一指远处山崖上悬挂的铁链:“平时我都是从铁链上滑下来的。”   这一刻,我确定,她在整蛊我,一定是这样。   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笑容深刻,明亮,促狭:“下次我们试试?”   第八节   在这里,她带我去锻造兵器的地方。   定制了匕首,长短剑,钩子,银刺,短弩,强弩,锯子,无数种暗器……   她告诉我,不可以把这些看作凶器,应该看成工具。   然后她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句话莫名其妙的镌刻在我心底,很久很久都还在。   在这里,她带我去制造精密仪器的地方。   定制了符合我双眼距离的眼睛,望远镜,罗盘,绳索,飞虎爪……   她告诉我,我只能用自己的东西,只有自己的东西用起来才顺手。   她说,东西用久了也会有默契,这种默契在关键时候能救你的命。   然后她说,死物必生。   后来她的话也果然被验证了。   在这里,她带我去裁缝那里,很高级的裁缝。   定制了盔甲,头盔,手套,披风,软甲,鱼皮水靠,靴子……   她告诉我,盔甲的颜色你可以选,我建议你选朱红。   我问:“为什么?”   “因为军团没有人穿这个颜色,可以显出你的特别。”她大笑。   这个人能不能不要再拿我开玩笑?   我还是选了朱红,镶着金边,看起来很美艳。   然后她说,很多年前,她想选朱红,没有选。   我又问:“为什么?”   她笑了笑:“因为我当时的好朋友喜欢这个颜色。”   我皱眉:“这人不是军团的么?”   京看着我,良久得注视我,明亮的眸子里是很浅很浅的笑意:“曾经是,但他死了。”   我才发觉,她的笑意是悲伤的。   京,她在悲伤的时候,也会笑。   她说:“他临死前,要我答应他,笑着活一辈子。”   我望着京:“你做到了。”   京笑容深切:“是的,我做到了。”   我们彼此对视,她的眼睛那么亮,仿佛有细小的泪珠凝聚在眼角,钻石般剔透。   然后她大笑:“我很骄傲,我做到了!”   她说:“痛快的活着,就是给自己敌人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给朋友最有力的安慰。”   “你也有敌人么?”我问。   “曾经有,在我和你一样年纪的时候,他们都死光了。”她微笑。   “这么说来,做你的敌人是很可怕的事情。”我笑了。   “的确如此。”她大笑:“非常可怕,比死还可怕,死是他们最甜美的归宿。”   我没有说话。   她停止大笑,扬起嘴角:“那是另一段人生,如今的我,只是个简单的军人。我们走吧,不早了,回到营地大概是午夜了,明天我带你去看任务榜,我是个闲不住的人,和我搭档很辛苦。”   我点头。   她直视我双眸,眼底有笑意:“你怕不怕?”   “不怕。”我淡定的回答。   她笑了笑,没说话。   她每次开口之前,先会笑一下,说完话,又会笑一下,不说话,也会带着笑看你。   我丝毫也不怀疑,在她那位“挚友”死后,她会笑着活一辈子。   那一晚,因为累了,我睡得很沉。   醒来时,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极北没有白天,我以为自己还是凌晨时候醒来的。   从容的梳洗,收拾东西,然后才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站着京,她一见我就笑了。   她说:“你这么懒,怎么做刺客?人生的时光不能都用在睡觉上。”   我吃惊:“早么?”   这里的人,莫非都流行凌晨起床的?   她摇头,看旁边窗外的雪野,好笑的说:“十一点算不算早?我一直在等你,你放我兔子。”   在爱荷语里,放兔子的意思就是现代汉语放鸽子。   “噢。”我应了一声。   其实也不奇怪,昨晚我们回来都半夜,她精力的确过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走吧,去看任务榜。”她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   我只有跟上她飞快的脚步。   任务榜在城堡一楼东南角大殿的墙壁上,黄铜铸成,上面是很多可以翻的小牌牌字母。   很像是机场翻的那种标明航班起飞时间,目的地的牌子。   自从看了死神来了I之后,我对机场翻牌子这种情景非常敏感,让我很不舒服。   我们进去的时候,黄铜榜上正在飞快的翻着小黑牌。   我忍不住,“噫”的一声,叫了一下。   京懒得回头看我,只把目光投向黄铜榜上最高一行的任务。   我跟在她身后,左看右看,大殿里还有其他人,见到京纷纷打招呼。   京也对他们微笑致意。   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回头,看到是撒卡,她穿了一件纯白的丝袍。   “我休假,来看看你们。”她对我说。   我望着她银色发丝间琥珀色眸子,流动的金液,她笑了,和京打招呼。   “每一次京都会选任务榜上第一行的那条。”她说。   “因为那是留给我的。”京回头笑着解释。   “那是最危险的?”我问。   “是的。”京说:“对我来说,越危险,越有挑战性。”   我转过头,望着最上面的一行字:   淳野郡军团指挥使,前方作战,招募刺客,两人,即日出发。   “这上面没有写要刺杀什么人啊。”我感到奇怪。   “没有必要。”京说:“他们招募随军刺客,这样一般是十几个刺杀行动连在一起。”   “淳野郡军团不是正在和金羽佛伦作战么。”撒卡说。   “不错,正是佛伦。对方的统帅是王女岚玳。”京看着撒卡,忽然大笑起来。   “果然是那个女人。”撒卡讥诮的勾起唇角。   “南部大陆的母狼。”京的眸光忽然冷却下来,笑意森寒。   我预感到,此行不善。   “你不会不去的。”撒卡忧郁的望着她。   京笑了,温暖,明亮,纯澈的笑意,她重复:“是的,我不会不去的。”   这一刻,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转向撒卡:“洛玛宣战了?它对金羽诸邦宣战了?”   撒卡看着我:“前天,前天宣战的,这是昨天开会的话题,你没注意么?”   京看着我:“哦,你还不知道?”   我摇头,撒卡看了一眼京:“你该把昨天的军报找来给她看。”   “我不认识字。”我回答,爱荷的文字我的确不认识。   京说:“我来简短地告诉你,洛玛单方面在前天正式对金羽诸邦宣战,一个小时后爱荷内阁和军部接到其他国家的助战请求,昨天,朱流,赫青也参战,目前只有哲年保持中立。”   撒卡补充:“一百多年前的黑白羽翼战争重演了。”   我愣住。   这么说,在我混沌的这段时间,世界大战爆发了?   我想多问些什么,京笑了:“王上早就对我们下通知,一直在等待这天,没什么好惊奇。”   撒卡也笑:“很久没有这样大规模的战争,真是令人激动。”   京对撒卡说:“我们该走了,去登记任务,这几天就会出发。”   撒卡拍拍她肩膀,又对我眨眨眼,笑着说:“学徒,好好努力!”   我望着京,她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杀戮渴望,她笑着说:“岚玳还会记得我么?”   撒卡点头:“她会记得的,她杀厦伦的时候,你对她说过的话,我想她不会忘记。”   第九节   于是,我还没有在极北大冰川带好好观光一番,就又离开。   拿到装备,盔甲,工具的第二天清晨,我们骑马赶往最南部的淳野郡。   爱荷很小,比起朱流来,连一个大省也抵不过。   但是从南到北,我们还是飞马连连奔驰了三天,每一天都是在马背上看着日升月落。   中间停下过两次,睡了四个小时,吃了三顿饭,一天一顿。   吃饭的时候,是我和京在路上唯一交谈的时候。   第一顿饭,我吃,她说。   她说:“厦伦是岚玳杀的,但他死的时候,要我发誓不要去找岚玳报仇。”   她说:“我发了誓,二十五年过去,我都没有动过复仇的心思。”   她说:“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为了战争,我没有背叛我的誓言。”   她说:“岚玳不算是我的仇人,她是我的敌人,死敌。”   她说:“所有爱荷的敌人,所有王上的敌人,所有内阁和军部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第二顿饭,我问,她答。   我问:“如果去了之后,没有刺杀岚玳的任务给我们,怎么办?”   她想也没想,就回答:“如果是这样,我们做完任务就回大冰川,不必逗留。”   我问:“你不会去给厦伦报仇?”   她摇头,笑了笑:“我对厦伦发誓不会去,我就一定不会去。”   我想了一下,看看身上的朱红盔甲问:“厦伦就是你对我说的那朋友?”   她大笑,笑容温暖明亮,她说:“厦伦是我的哥哥,二十五年前,我不是军人。”   我望着她问:“你一生是不是有很多难忘的经历?”   她笑着说:“谁没有呢。”   第三顿饭,我们交谈。   我问:“岚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笑着回答:“女人。”   我问:“什么样的女人?温柔的?凶狠的?骄傲的?”   她大笑:“二十五年前,我是小女孩,她是少女,现在,她是老女人。”   我……   这话说得,真实,但忒恶毒。   我问:“她,什么样子?”   她沉默了一下,笑着沉默,然后她说:“其实,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说:“哦,不记得也好。”   她摇头,略带伤感的微笑:“不好,我不该忘记的,她杀了我哥哥。”   我说:“但是她不是你的仇人,你发过誓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怕京被仇恨蒙蔽双眼,我怕她会不顾一切的复仇。   她点头,笑着重复:“不错,她不是我的仇人,我发过誓的,我不该背叛誓言。”   我脊背忽然冒出一股寒气。   她笑容加深,看着我补充说:“何况,是对我唯一的哥哥发过的唯一的誓言。”   我脊背上的寒气怵怵怵不断冒出。   她偏过头,甜美的笑:“我不会的。”顿了一下,思考的笑:“我不会的。”   我觉得她在努力的控制自己。   就好像一只节食的猫在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去看盛满猫饼干的饭盆。   但是,猫是一定会去吃的,如果是猫的话,一定的。   她应该不会吧,我在心里暗暗的想。   淳野郡的指挥使,瑕颜狱,比我到爱荷之后见过的所有指挥使都年轻。   包括那位雷念假扮的离君玉。   而且他不是不显年纪,他确实只有二十岁,和我一般大。   到了之后,他请我们去镇上吃饭。   此镇绝非鄂阳郡边上的小镇可比,它也叫镇,却是南北交通要道,第一枢纽。   过往商客云集,仿佛一个微型国际大都市。   瑕颜狱的名字复杂,但是爱荷语写出来很简单:Syanu,意为烈火。   这年轻男孩的性格,也如烈火一般,热情得很。   话多,爱笑,性格爽朗。   话说我最近认识的人怎么都像是吃了鸽子P。   他笑起来的时候唇边有两道小而弯的笑纹,细细的,很可爱。   我们从军团驻地去镇上的路上,京问他:“为什么一开战就想要找随军刺客?”   他说:“我不想和岚玳纠缠太久,也不想太损失我的人手。”   京笑了:“不想打,又为什么接下这场战役?”   他摇头:“这是两回事,根据我的情报,对付岚玳,刺客是条捷径。”   “什么情报?”京笑了笑。   “佛伦的军事组织比我们落后的多,还要靠将领摆阵才能作战,很少出奇兵,岚玳兵力不强,主要将领被刺,就没有别人可以带领军队,军心浮动,很容易落败。”   他说完,想了一下,补充说:“淳野郡接的任务是对抗整个佛伦,不是单同岚玳作战。”   京沉默着笑了笑,没有多问。   战役的雇主是谁,我们都明白规矩,这是军团内部的机密。   “你们交手了么?”京问。   “还没有。”他回答:“我们约定三天后在沣河谷外的平地上摆阵作战。”   京问:“岚玳会去么?”   瑕颜狱没有思索:“她会去,但初战她不会亲自上阵。”   京点头:“我去看。”   三天之后,沣河谷外的平地上。   大家不要被平地两字无端欺骗了,我和京到了,从崖上看去,这真是--好-大--的一块平地。   爱荷军在一边,佛伦军在一边,加起来密密麻麻的足有上万人。   爱荷军统一的黑色盔甲,金属在烈日下闪耀着迷幻的冷光。   佛伦军前部穿皮甲,中部穿带护肩,护胸金属的皮甲,最后一部分才穿暗银盔甲。   果然和爱荷没有办法相提并论。   爱荷中军的武器:前方是弓箭,中前部是强弩,中部是长枪,中后部是火铳。   爱荷左右皆为骑兵。   佛伦军的武器前方是盾牌,中部是弓箭,最后是长枪。   我看了一会儿,明白了,淳野郡的瑕颜狱是带着军队来陈兵示威来着。   京凑在我耳边说:“对面崖上坐着的就是岚玳。”   我看过去,在沣河谷对面高崖上,一群穿着盔甲的男人中间,坐着一个白衣女人。   然后我听到瑕颜狱说:“昨晚,她从佛伦的王女成了女王。”   我和京都望着他,他笑了笑:“昨晚岚治猝死,佛伦密不发丧,我们还是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大笑:“我们间谍系统果然是大陆上最好的!”   京看了看他,出我意料的没有跟着大笑。   她只是略弯了下嘴角,鼻子里发出一个介乎“嗯”和“哼”的音节。   然后她说:“若论整个大陆,还是朱流的信息网更全面详尽,也更可靠些。”   瑕颜狱愣了一秒,立刻补上一句:“我是说,除了朱流。”   我看着他们一来一往,京望着对面山崖的岚玳,很浅的笑,看得我脊背凉。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是无法想象这样的笑容。   魔鬼的笑容。   对,她是笑着的,她眼睛里也有笑意,但却仿佛被一把冰寒的烈火烧透了整个灵魂。   她全身都是这样冷色的火焰。   在我们对面,岚玳也向我们看过来,手里拿着单铜望远镜。   京一动不动,保持着诡异的浅笑。   岚玳放下望远镜,却依旧看着我们。   “今天就到这里。”京没有回头,对我说:“我们走吧。”   “呃,这就走?”我问。   她回过头,笑容深深,纯真而又带点邪气:“不走,你难道要留下来打仗?”   第十节   我们在淳野郡呆了快半个月,还无所行动。   这和我当初以为的速战速决,雷厉风行的作战风格实在很有出入。   每天瑕颜狱一早就出去摆阵,和岚玳一起耗一上午才回来。   我睡眠改善了不少,起来的时候都是天光大亮。   有时候京会去看他们陈兵示威,有时候她不知道去了那里,我也懒得找。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吃皇粮的果然很清闲。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事情发生了重大转机。   京决定行动了。   瑕颜狱要杀岚玳!   我听到这消息第一个想法:绝对是京对他说了什么,绝对是这样。   京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丝毫也没有重大行动前夕的紧张和不安。   我甚至觉得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夙愿得偿的心满意足。   这天黄昏,我刚回到房间,她跟着就来了。   “今晚早点睡,半夜我来叫你,你跟我走。”她靠在门边说。   “哦。”我放下手中的被子。   “这些天我到敌营那边去了几次,差不多都布置好,今晚带你去看看。”她笑着说。   我感觉这次行动,带不带我并不重要,一直都是她一个人很“积极”的筹划。   我站起来,望着她,沉沉暮霭中,她的表情温暖,明亮。   我开口,想也不想地问:“你哥哥为什么要你发誓不去报仇?”   她笑容原本很灿烂,忽然停滞,然后还是笑望着我,不说话,不动,一直望着我。   我感觉她被我的话深深的刺激到了。   她转身,一语不发的离开。   我独自站在光线暗淡的室内,手里还捏着被子一角。   那天,她没来找我,我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天明。   清晨时,我在营地军人的口中得到最新消息,岚玳死了。   但战争还远未结束。   现在我们的敌人是岚玳的妹妹,岚珉。   军营里有流言,说岚玳不死,岚珉是不会上位的。   她发过誓,除非姐姐死了,不然永远不回佛伦。   看来她们姐妹俩是有些宿怨的。   不仅如此,军营里的流言还说,岚珉比岚玳要难对付一百倍,这场仗一定会死很多人。   于是,很奇怪的,敌军主帅被刺身亡,我们这边士气反倒低落下来。   又过了几天,京来找我。   “准备一下,晚上我们去那边看看。”她还是在门口出现,倚着门边笑着说。   仿佛这些天来,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点头,军人必须绝对服从,爱荷军人奉若神明的军规之一。   她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   爱荷狩月末的晚上,风有些冷。   我一直睁着眼平躺着,衣服穿的齐整,黑暗里,双目凝视帐顶。   繁星密布的天空,摇摇欲坠。   我在等。   过了很久,我几乎准备放弃,意识昏沉得快要睡着时,她来了。   “走吧。”她掀开我的帐门,靠在门边说。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月光下,她穿了一身黑色软甲,蒙面,只露出一双寒光如水的黑眸。   我是不是也该和她一样打扮?   “你没穿软甲 ?”她果然问。   我穿了一身黑衣,还需要穿软甲么?   我很不喜欢穿软甲。   “快换衣服,我等你。”她看着我说。   我站起来,从旁边翻出软甲。   我不喜欢软甲的原因很简单,它很窄,贴身,很紧绷,而且里面不能穿衣服。   京望着我,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转过脸的意思。   我很无奈,只好背过身脱下身上的衣服,摸索着套上软甲。   记得定制软甲那天,我问:“要是以后身材变了不合身怎么办?”   她当时笑得很开心:“记住,不能是软甲适应你,你要去适应软甲的大小。”   还好,我身材没变,穿上很合身。   转过身,她正望着我,眼眸微微弯起,好像在笑。   “你没有忘记我的话。”她说。   原本我以为她说的“那边”是指佛伦军的营地。   没想到,我们出门就骑马,一直飞驰到佛伦城下,她才停下。   “我们今晚要进城?”我压低声音问。   “嘘。”她示意我不要出声,轻巧的翻身下马,对我招招手:“下来。”   我也下马,她在前,我在后,把马藏在城墙下的灌木丛中。   “我们天亮的时候就回来,不会有危险。”她在我耳边轻声说,指了指头顶。   我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城头有士兵巡逻。   怎么进去?:我比划着问。   从城门下钻进去:她比划着回答。   这……可能么?   我们两个在黑暗中弯着腰贴着佛伦城的城墙走到城门前。   我仰头,城墙笔直,上面的人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上面的人,彼此都是视觉死角。   身边,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铲子,开始铲土。   铲子哪来的?:我比划着问。   她指了指我的肩膀,我才注意到铲子是从软甲上卸下来的。   忽然很惭愧,我竟然没有好好研究这身装备。   她无奈的摇头,眨眨眼,眼里有笑意。   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三分钟后,城门下赫然出现一个足够一人爬过的小洞。   她挥手让我断后,自己很快过去,然后我也过去。   她转身,又飞快的把洞填平。   然后一偏头,示意我跟上她的脚步,我们一前一后,贴着城墙前行。   走了大约十分钟,我心里一直很紧张,前面忽然出现一条河。   她拉着我的手,对我轻点了下头,无声无息的下水。   然后我也下水,她在水下抱住我的腰接住我。   我们的身体靠在一起,她的脸从后面贴上我的,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跳。   “转身。”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借助她支撑的力量在水中转身,与她面对面。   月色溶溶,她黑发湿漉漉的,眸子闪亮。   “准备好了?”她轻声问,然后说:“闭气。”   我们一起潜入深深幽暗的水底,她拉着我,穿过水草密布的河床,一直向前。   一口气的时间,足够让我们到达目的地?   当我再度从水里探出头来时,眼前的景色全变了。   低矮的棚户,堆积成山的垃圾,昏暗的灯光,这里是佛伦城的贫民窟。   京也出水,我回过头,看到她正从我身后望着面前的景象。   那一刻,我猜测,会不会她搞错了,我们本来应该穿到王宫里?   她一直望着前面,一语不发,仿佛陷入某种久远的回忆。   我静静的等着,初秋的河水很冷,我已经开始发抖,她却丝毫没有感觉。   然后她开口。   “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   光耀   1   雪野上,我躺着,他也躺着,两个男人彼此对视。   我懒得回答他的话,我不愿意给临死的他任何一点快慰,我笑着看他,一语不发,淡定从容都是面具下的伪装,我一直笑着,仿佛死亡是最甜美的归宿。   他眼底的星光渐渐熄灭,他合上眼。   我知道他还没有死,他的心死了,仅此而已,但已经足够。   他很快就会死了。   和我一样。   2   他说,白虎,你一心为她,也会落得这般下场,可笑!   他说,白虎,你以为自己可以逆天而行,不自量力!   他说,白虎,你本可笑傲王侯,龙翔九天,奈何为情所困,蠢人!   他说,白虎,天命不可违,虽强必诛!   他说,白虎,你我就是最好的例证!   我看着他,朔北的寒风吹起他漆黑的短发,他的眸子亮如星辰,嘴角带着嘲讽的冷笑,那是他最后的回光返照。   他说,白虎,来世没有你,我会孤独。   他说,白虎,自此往后,世间再也没有白虎,你将灰飞烟灭!   3   光耀剑出鞘的一刻,光芒如日中天,气势如虹,横贯四野,天地肃杀。   没有人能想象得出那样的灿烂,辉煌。   没有人能想象得出那样的冰冷,灭绝。   包括我,我也不知道。   他手中的黄金匕首刺向我,我没有躲。   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纠缠。   光耀剑长驱直入,刺穿他心脏,最脆弱的瓣膜,鲜血四溅。   他的匕首却不是刺向我,而是这把剑。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光耀剑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更耀眼,更刺目,一片白光里,我看到几缕细细的金芒,然后金芒加长,从光耀剑里投射出来,仿佛是一把无上的利刃,割开剑锋。   我胸口忽然感到沉闷,四肢百骸剧痛难忍。   我弯下腰,无力支撑自身的体重,手中剑自然而然的作为支撑,剑尖撑地。   他跪在我面前,诡异的微笑,慢慢倒下。   茫茫雪野上,只有我和他,宿命的仇敌。   剑仿佛也无力支撑我的重量,我向前倒,几声削金断玉的玲珑脆响后,光耀剑断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我伏在这些碎片上,它们仿佛星辰一样在白雪上不断闪耀着金色或银色的光芒。   他笑了,餍足的笑,仿佛他一世都未曾笑得如此开心。   -----------END----------   第一节   当时,京这句话一出口,立刻被我发觉两个大BUG。   第一,白夜川不是说,只有爱荷本土出生的人才能入七大军团,吃皇粮么?   我可没听说,佛伦贫民窟=爱荷本土。   第二,京自己不是说,她有赫青皇族血统么?   我可没想到,赫青卓家穷到了这种地步,孩子都生在佛伦的贫民窟。   所以当时我的吃惊是可想而知的。   她一贯喜欢乱开玩笑,随口胡说,看来又在骗我。   月光下,我看她的侧脸。   她漆黑长睫下得漆黑闪亮的眸子一直注视着前方低矮歪扭的棚子。   然后她闭上眼。   她什么都没说,默默的拉着我的手上岸。   我绞尽脑汁,无论如何也猜不出她来这里干什么。   如果她方才说的是真的,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来怀旧的。   她杀了岚玳,大仇得报,所以来这里告慰她哥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但,这关我什么事,叫我来干嘛?   拉我到岸上,又走了几步,她坐下,仿佛很累的样子。   然后默默注视着东流水,一语不发,波光粼粼,月色溶溶,只是周围气味难闻。   然后她叹息。   然后她开口。   “你一定觉得,我不该杀岚玳?”   天哪,她还在说这件事。   杀就杀了,人死不能复生,我根本不在乎。   “我杀她,不是为复仇。”她声音里有笑意。   “嗯。”我干巴巴的应道,对这话题毫无兴趣,一个字也懒得去听,去想。   “我不杀她,岚珉不会出现,她藏匿着,始终是大隐患。”她继续说。   “不用解释。”我答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又说那名字:   “岚珉……”   我心里很烦。   她说:“这次任务,你学不到什么,我私心太重,耽误你了。”   “不要紧。”我再度干巴巴的回答,不知所云。   她站起来:“走吧,我们去布置一番。”   “布置什么?”我也站起来,问她。   “布置过几天刺杀岚珉的陷阱。”她轻声回答,又重复:“岚珉……”   我再也忍不住:“你认识她?”   京回答得飞快,否认的及其干脆:“不认识!”   她所谓的布置,无非是拉着我走到一条极窄的小巷里,然后用砖头把一边巷口堵了个严实。   她动手垒砖的时候,我靠在墙边问:“岚珉在前方作战,你确定她会来这里?”   回佛伦,而且,还来这贫民窟?   怎么想都觉得丝毫不符合逻辑。   她停手,貌似怔了一怔,却又十分肯定地回答:“她会来的。”   我问:“为什么?”   这次京没有回答,装作没听到,继续忙活。   我提高声音,又问:“为什么?”   京转过头。   我说:“你认识她。”这次是陈述句。   她立刻否认:“不认识,她也不认识我,我们彼此都不认识。”   我无奈,任其作为,相信真相不久之后就会大白。   当晚回去之后,我们各自就寝。   分别前,她忽然转身,对我说:“我们只是上下级,我的事不想告诉你,别再问了。”   我才意识到作为皇储养成的习惯,我不喜欢别人隐瞒我什么。   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要知道,本来就是帝王的习惯。   总怕别人欺瞒,总怕被暗中算计,什么都要很清楚,很明白。   累不累啊   想到这里,我释然,点点头:“我不会再问了。”   “那就好。”月光下,她粲然一笑,很满意的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余下的几日,又是无所事事。   所幸京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放我去看瑕颜狱陈兵示威。   这天大早,我才起来梳洗吃过早饭,营地里灿烂秋日阳光下,一个人向我走来。   话说,这几日在营地,我结交了一位朋友。   她年纪比我小,十七岁,个子和我差不多高,样子有点像。   但却是一个伪正太。   笑起来特别灿烂,直晃人眼睛。   她是瑕颜狱的妹妹,也是他的传令官,名叫瑕朱。   现在走过来的,一身黑色盔甲,细腰长腿,风神绰约,正是她。   “流夏,你准备好没?”她笑着问。   “好了。”我站在帐外端着碗喝粥,咽下最后一口。   “我们走吧。”她立刻转身,一贯性急。   “我上司呢?”我跟上她脚步。   “不知道,京大人的行踪怎么会告诉我。”她回头笑眯眯的说。   我点头, 那倒是,连我这个嫡系下属也不知道。   “快点,大哥已经开始摆阵了。”她催促。   我加快脚步,每天的交锋都是蜻蜓点水,看起来根大型汇演一样。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也是如此。   对方军队的传令官是一个异常俊美的女子,我很喜欢看她。   她总穿一身银白,银发朱颜,英姿飒爽。   我最喜欢就是她在马上一挥剑的刹那,阳光在她身后,衬托得恍若天神。   岚玳死后一直都是她统帅全军,岚珉还未曾露面。   到了目的地,我看到瑕颜狱站在崖上,全副武装。   瑕朱几步跑过去,我跟着她到崖边,和瑕颜狱并肩站着,看下面的情况。   佛伦军的装备,忽然升级了,像中了魔法。   昨天还是第一次见的样子,今天全部换成盔甲,厚盾,强弩。   最后一排,甚至人人手持火铳。   瑕颜狱转头,见到我们,眉宇略微舒展了一下。   “怎么回事?”我问。   “岚珉亲临战场,还带来了朱流的援助。”他望着崖下刀剑折射的闪亮光芒说。   “朱流?”我下意识的反问。   他一指对面崖上:“岚珉。”   我顺着看过去,一个女人,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   太远,看不清楚,不过侧面轮廓很是深明,也很年轻。   她身边站的人我认识。   萧白羽的弟弟,萧白翼。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遇见故人。   但这不是关键。   我在想一个问题,佛伦是向着元老院,还是向着摄政王?   如果是前者,那就说明萧家与雷纯从此为敌,如果是后者,那萧雅和君玄就闹翻。   正在这时,萧白翼也拿着单筒望远镜看过来。   我没有动,我见过他那面,他侧面对着我,没看到我。   他应该不认识我。   果然,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什么特别的表现也没有。   第二节   在两京贵族里,萧白翼是出名的标致宅男。   特点就是,第一,漂亮,第二,宅在家里从不露面。   当年,他容貌俊秀,才华出众,文武双全,先帝还亲自接见过一次:就是我见他那次。   小道消息说他好男风,时不时cos恶少,强抢民男。   我十二岁那年长安爆出的数十名平民男子神秘失踪事件,据说和他有关。   那时候,他大概二十岁左右。   这在当时是要上火刑柱的弥天大罪。   不知道是谁在后面操纵,找了一个替罪羊,不了了之。   萧家不敢放他出来,他也便销声匿迹,成了少年神童,后来泯然众人的范例。   我没想到他会出现在此处。   如今,他也该有二十七八。   仔细想想,他应该不认识我,萧家和君玄一支比较亲厚。我除了萧洛洋,谁也不熟。   洛阳萧家,洛阳萧家,我很少去洛阳,想熟也没机会。   只是他乡遇故知----勉强算是故知吧-----忽然令我产生一丝思乡之情。   长安,纸醉金迷,繁华盛世,我的朋友,亲人,同僚,都在那里。   这段时间,两军对峙,旌旗猎猎,兵刃折射出灿烂光芒。   天很蓝,很高,初秋凉爽清新的山野中草木气息弥漫四野,风声呼啸。   两军各出一人。   爱荷一边是第五纵队第七分队的小队长,银盔银甲,手持三戟叉的一员小将。   佛伦一边是银发美女的传令官,一个黑甲金冠的中年男子。   我抱臂作壁上观,气氛融洽,并无任何异常。   银甲小将大喝一声,纵马奔向黑甲男子,手中三戟叉全力横扫,烟尘滚滚。   男子岿然不动,小将眼看就要到他面前,他才纵马跃出。   我们站在他对面崖上,只见他忽然手伸到背后,摸出一管火铳,举起对准银甲小将。   “嘭”!一声响,正中对方脸面,小将□战马惊嘶一声,人立而起。   瑕颜狱见到下面巨变,一下站了起来。   瑕朱大喊:“保护指挥使!”   小将尸身软伏在马颈,战马狂奔,瑕颜狱咬牙取过面前三旗之一,用力一挥。   玄色小旗,中军得令,第一行跪,第二行半立,第三行上前。   大约一千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弓,每弓五箭,射!   一时之间,箭雨纷飞,遮天蔽日,犹如飞蝗掠境。   我还未反应过来,往日演习,莫说死人,连周围觅食的兔子也未曾惊动。   这番是怎么了?   打仗了?   瑕朱取出号角,鼓起双颊,发出堵车时候汽车鸣笛的超级噪音。   山崖下的两方军队立刻沸腾了。   仿佛是在油锅里浇了一瓢冰水,一时间烟尘滚滚,旌旗飘飘,上面只看到一团尘雾。   只怪这地方曾是河床,如今干涸成平原,淤泥都变作浮土。   我被呛得直咳嗽,天上又有几千只箭唰唰唰飞过,瑕朱和瑕颜狱如临大敌,气氛紧张。   对面山崖上,被我认作岚珉的年轻女子被众人护着,和萧白翼并肩观战。   我为防尘土入眼,眯着眼看下面,只见佛伦军用盾牌将自己护在一个金属大壳下。   圆滚滚,颇似乌龟。   箭雨如蝗,有些扎在他们周围,有些扎在盾牌上,还有些扎在不小心露出的胳膊腿上。   正看得紧张,一只手拍我肩膀。   我回头,看到是京。   “跟我走。”她对我笑着点点头。   我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要在两军交战时离开,便跟在她身后。   她一直带我回营地,帐篷,走到床边躺下,合眼。   “你不午睡么?”   “可是,那边还在打……”   “正因为如此,才没我们什么事啊。”她满足的叹息。   我站在她帐篷里,大囧。   “你先坐下。”她睁开双眸,笑意盈盈。   我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脚收起踩在椅子腿之间的横梁上,双手撑在身边。   望着她,她又笑了笑:“前几日我让你去看,是因为他们没打起来,如今打起来,烟尘滚滚,你能看出什么?不小心还会受伤。”   我点头。   她继续说:“刺客不适用于战场,若我们在旁观战,无所事事,会扰乱军心。”   我没说话,她又说:“指挥官也不能全力作战,总会想借用刺客的力量,却不知,一人之力难敌万军,实在没有必要有此希冀。”   我沉默,她笑着看我,想了想:“这些天,你看到岚珉了?”   我想起和萧白翼说话的年轻女子,点头。   “说说看。”   “很年轻,不甚出众,气势不及岚玳。”   京想了一下,笑了,长睫闪动,嘴角勾起浅浅弧线。   “怎么?”   “你认错人了,你说的是在崖上之人,她是佛伦新任外交大臣。”   “哦。”   岚玳死后,京一直没去战场,看来却对情况了如指掌。   “前日你对我提起她,我还道你认出来了。”京将头枕在双臂上,望着帐顶说。   “你说的是谁?”我问。   “天下王者,都有独特的锋芒,人们岂会忽视。”京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我想到战阵前银发朱颜的飒爽美女。   “原来是她。”   “不错。”京微笑着喃喃道:“正是她,岚珉。”   两人沉默,远处依稀有厮杀声传来。   秋日午后的阳光照进帐子,仿佛另一个平静的世界。   “朱流没有援军。”京忽然转换话题:“朱流使节只是带来一些高级军备。”   “是么?”我下意识的反问。   “我猜测,这是朱流高层观望的态度。”京沉吟。   “哦。”   “我只是好奇,什么令他离开长安,在这里观战。”京微笑。   “我不知道。”   京忽然转目望着我:“今晚我们去那边看看。”   “啊?”我一惊:“这不是奸细的职责么?”   “只是看看,出于纯粹的好奇之心。”京别有深意的笑:“别紧张。”   “我不紧张。”我反驳。   “这件事我会告知瑕颜狱。”她说:“今晚吃过饭,你休息,我们凌晨过去。”   “噢,那我先走了。”我转身。   “去吧。”她淡淡地说。   傍晚的时候,瑕颜狱和瑕朱领军回营,脸色不善。   我方损失了七千人中的八人,两死六重伤,对方损失了一万两千人中的五百人,全死。   就这八个人,让瑕颜狱气的晚饭都吃不下。   今天厨师也不卖力,只做了青菜腊肉。   瑕朱叫我和她一起去镇上吃,她好吃,每次心情不爽就大吃。   我也想出去散心,顺便套点话,立刻答应。   我们两个骑马出了辕门,她还是男装,我却是平常女装。   自从离开鄂阳郡,我一直都是女装。   她一路上不提战况,就是说些周围的风土人情,尤其是佛伦。   我心里一动,问:“你去过佛伦?”   她笑:“我本来就是佛伦人。”   我觉得奇怪:“那你哥哥还要同佛伦作战?”   她依旧笑着:“我们如今的王上是姬氏,不是岚氏,有何不可。”   我想想按照爱荷人的逻辑的确如此,也就不再多说。   她目光望向佛伦军队扎营的日落之地,淡淡道:“岚氏历代女王以暴政统治佛伦,残忍无道,这一切早该结束了。”   我问:“女王?”   她点头:“不错,和大陆最大的朱流一样,佛伦也是女子为尊。”   第三节   到了酒楼,三楼人影憧憧,小二跑前跑后,尽招呼三楼雅座的客人。   我们走进去,一楼二楼几乎没人。   掌柜亲自和小二一起,抬着一只烤得油亮枣红的不知道是野猪还是獐子的东西,正上楼梯。   瑕朱叫住他:“嗨,掌柜的,下面怎么没有人?”   掌柜抬着放烤货的大木案子,累得满脸通红,脑门都是汗,见到瑕朱,乐了。   瑕朱爱吃,掌柜也爱吃,两人在吃方面是知己。   很多私房菜掌柜只亲自下厨做给瑕朱吃,颇有高山流水谢知音的意思。   这些我是听瑕朱和瑕颜狱聊天时候说的。   经常在这些天“汇演”的时候,瑕朱已经开始盘算过后去吃什么。   “今天有贵客到!”掌柜压低声音,却显然难以独自消化这个“天大”的喜事。   瑕朱八卦的凑过去:“谁呀?”   掌柜眨眨眼:“等我一下,我送了烤货回来,你去地窖等我。”   说完,转身上楼,瑕朱笑着对我摇头。   我也笑,随意四处看了看,好奇的瞅了瞅楼上。   对上一双黑的发蓝的眸子,眸子的主人正静静望着我,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我不知道自己该立刻转开目光,还是若无其事的与他对视下去。   他继续看着我,眉毛也不抬。   我默默望着他,低眸,摇头。   身边,瑕朱忽然单膝跪下,大喊一声:“末将参见王上!”   我拉住她袖子:“我有事先走一步。”说完,飞奔出酒楼,一路不停得到存放马匹处。   天边晚霞灿烂,我走到马厩前十米处,放慢脚步。   他望着西边日落的方向,一只手缓慢的抚摸着马颈的鬃毛,悠闲却心事满怀。   我心想躲不过,也无益去躲,走到他面前。   姬野王,别来无恙?”)   他停下手,垂下长睫,不说话。   暮霭沉沉,我看他的侧面,轮廓深明,修鬓剑眉,眸如秋水,深邃无情。   “我很好,你呢?”他用朱流语说。   “不好不坏。”我淡淡地说,也用朱流语---还是母语说起来痛快。   “没想到,你来爱荷。”他叹息:“京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你会吃苦来极北。”   “哼-嗯。”我不置可否。   “本来我想去营中找你,这也算是缘分。”他微笑:“朱流人不是喜欢说缘分么。”   缘个头。   和他那缘分,纯粹是孽缘,造孽。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赶我走?”   他意味深长的望着我:“你觉得呢?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也只有你这样不懂事的小孩才会放弃皇储的责任跑来混日子,不是么?”   我刚想说什么,他一挥手,示意我噤声:“别人说话时不打断,是起码的礼貌,朱流就是这般教导它的皇位继承人么?君流风,我以为离开东海后你会有所长进,现在看来,也许还不如从前。”   “你……”我怒极,上前一步扬起手。   “被说到痛处了?”他抿嘴冷笑,一把攥住我的手:“你真得很像一只虫子,永远凭借运气等待天上掉下点食物来,好让你活下去,做出些努力对你来说真那么难么?”   以前是野猫,现在是虫子……今后还不知道是什么。   我摇头,抽回自己的手:“姬野,你用意是好的,不过激将法已经过时了。”   他不说话,脸色一变,黑的发蓝的眸子凝神望着我。   天边晚霞片片,红艳灿烂,云蒸霞蔚。   马厩里马们吃着草,喷着气,远处街上依稀有人叫喊,有人大笑,有人窃窃私语。   我深吸一口气:“你走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无所谓。”   他忽然伸手,用力捏住我双肩:“看着我!”   我看着他,笑了:“说话的时候看人是起码的礼貌,你对我说过,我记得。”   “你还记得些什么?”他眸色暗下来。   我没说话。   “你还记得些什么?”他重复:“说啊!关于我,你心里还记得些什么?”   我偏过头,甩开他的手:“没什么。”   天哪,我们之间一定要被安排这样没营养的对话么?   我很想穿回我原来的世界,这里,我很厌烦,非常厌烦,到了想吐的境界。   “如果你还打算在我身边战斗,我陪你战斗到底,不然,就彼此相忘吧。”他低眸。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耐烦。   他忽然看着我:“那个孩子,是谁的?”   我沉默片刻:“不知道,反正不是你的。”   “看着我!”他忽然发飙,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受不了你了!今天你就和我走,我要把你带回爱荷王城去,教你怎么做一个君王!”   “不用你管!”我用力抽自己的手,他不放。   我忽然气急,另一只手摸到腰间匕首,拔出来一把戳向他的脸:“你去死吧!”   他放开我的手,灵巧的向后躲开,一脸震惊。   “君流风,我没想到你竟然胡闹到这地步!”他说:“我今天一定要带你走,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为你好,我不能再放任你无所事事,尸位素餐!”   “成语用得不错。”我冷笑。   “和我在一起,你是绝对安全的,谁也不能伤害你。”他语气不容置疑。   好像我需要什么人保护我一样。   我冷笑:“你这点热情留着给别人吧,赫青卓昭炀见了你,说不定也变断袖了!”   他愣了一下,大笑:“我会听你的建议的。”   我假笑了两下,两个人一起沉默,天渐渐黑了。   “我们走吧。”他开口:“马车在镇中心等着,我们回爱荷王城。”   “我不去。”我回答,转身向马厩里走。   “也好,今晚的任务过后我再去找你。”他在我身后说:“代我向京问好。”   我回头,他高大身影笼罩在苍茫暮色里,依稀可见唇边的笑容。   “你不会再看到我了。”我喃喃地说。   回去的时候,京不在,我在帐篷里飞快的收拾东西。   正准备出门,听到瑕朱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似乎正向这边走来。   “……王上专门来找她……”   这个她大概是说我吧?我又听到瑕朱说:“王上准备带她回爱荷……”   另一个人问:“王上有没有说她的身份?”是京的声音,温柔带笑。   “没有。”瑕朱说:“你知道?”   京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传来她的声音:“我猜测,大概是朱流的世家,天皇贵胄……”   剩下的我没听清,因为我正从帐篷另一边抱着包袱卷离开。   第四节   牵着马到辕门,正看到瑕颜狱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大概还是为了那8个人。   见到我,他笑了:“阿朱呢?你们没在一起?”   “她回去休息了。”我猜他还不知道,还来得及跑,含混地说,翻身上马。   “你这是去哪?”他在马下仰脸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正在想如何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京的声音:“流夏!”   当下一惊,忍不住双腿一夹马腹,几乎是本能反应。   枣红的赫青纯血在瑕颜狱面前长嘶人立,双蹄腾空,我心惊肉跳,仿佛看到他被踩死。   幸好,他立刻灵巧的向旁边闪去。   我回头,马蹄落下,激起一片微尘,甩开辕门飞驰而出。   京的面容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的P事P经过我提都不想提。   Xerxes (自告奋勇):我来给大家说一下。   话说,小君(jj极品无能女主)离开瑕颜狱,瑕朱兄妹以及她的好上司京后。   先是骑马乱跑,跑出去一天一夜。   到了另一个镇上,下马,住宿,睡不着。   第二天不知道去那里,躺在床上蹭到中午起来,沐浴更衣,吃饭,发愣。   黄昏时候出门沾了沾地气,晚饭吃了一碗小馄饨。   当皇储,翘班翘家,当刺客,被赶走了,现在成了午夜游民,就差午夜飞行。   坐在镇上的神庙门口,无家可归。   最后我们手眼通天,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超强势男配姬野同学找到了她。   这次也不废话,直接迷倒了拉回爱荷王城。   小君醒来,被告知吃了一种叫什么米的不良药物,和姬野心血相连。   不服解药,就要一直待在姬野身边。   试图逃走n次,每次都产生心绞痛发作症状。   半个月来,住在姬野寝殿旁边的套间里。   试图刺杀对方n次,每次都产生帕金森症前兆,手抖得没法控制。   所以大家也不难理解,小君为毛不愿意提起。   Xerxes插花结束……   收工……睡觉……打麻雀……   麻雀:为毛打我?   Xerxes:为了充字数……奸笑ing……   这天晚上,我……   (小君:我很郁闷~!!!>< =+= 我要罢工~!!!!)   Xerxes:金融危机期间,你以为我不敢裁你么??到处都想做穿越女尊np女主的~!NN熊……我亲自上阵好了,去吧去把……爱罢工罢去……!横~   这天晚上,小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翻了几个身,竖起耳朵听隔壁姬野寝殿的动静,一片死寂,只有淡淡的月光照在地上。   小君又翻了个身,面对窗户,望着深蓝天幕上灿烂的星河。   她心想,姬野叫我来这里,是为了调-教我么?   做一个好君王?我才不需要呢,我现在根本不想见人,只想一个人舔舔伤口。   说不定找个安静的村子务农。   养些奶牛,也不错啊。   做皇帝,做好了大家觉得你是应该的,做不好,大家都骂你,何必呢。   话说,隔壁的姬野也没睡。   超级腹黑强势的姬同学捏着被子,英秀双眉下冰澈冷酷的眸子定定得看着黑暗中的某处。   那是一个花盆,里面一朵花。   牡丹花~   当年在长安,阳光灿烂,东风正好,君玄指着满园锦簇问:“王上想要哪一朵?”   他没说话,笑着走到那盆姚黄前,抱了起来。   千娇百媚,我独爱这一枝。   想是这么想,可没说出来,谁知,南橘北枳,这绝艳的花带回爱荷就死翘了。   姬野原来也是个多情种……   (姬野:xerxes,你好,你就使劲糟践我吧~><)   即使这花枯死了,还是养在自己寝殿里,每天浇一点山泉水,最后长了一盆绿霉。   小君来的第一天,见了这花盆,笑了笑:“呦,你还培育出盘尼西林了。”   姬野不懂嘛是盘尼西林,不过看小君笑,他很莫名其妙的心里一软。   不过,小君也真够气人的。   抓起旁边的花铲一顿搅,把花盆的土搅得翻了个个,然后说:“这下才好死绝……”   姬野嘴角抽搐,心道,你说这孩子心怎么忒狠呢~!   半个月来,爱荷王宫里的奇花异草,飞禽走兽都遭了殃。   现在那只雪白波斯猫见了小君,弓背,哈气,毛炸成圆蓬蓬的毛茸茸的一团。   跳跃着迅速闪开,嗬嗬嗬嗬嗬嗬……恶灵退散~!   话说,小君来的第一天,猫讨好的靠近,被小君一脚踩住了尾巴……   喵……白白的波斯猫惨叫一声,小君吓了一跳,摔倒在猫身上……   猫,肚皮贴地,吐出舌头,差点被压成猫饼……   从此,被压之仇,不共戴天,这梁子就结下了。   姬野无奈,有时也会问自己,值得么?   他,统帅三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战绩赫赫。   全大陆最接近战神的男人,绝代枭雄,上赶着当别人保姆,真不是好买卖。   可是,看到小君,仿佛看到当年……五岁……的他。   顽皮,任性,幼稚,粗野,暴躁,轻率,懒惰,骄傲,自大,虚伪,天真,轻信。   这十二条缺点被爱荷史官写进了<一代君王回忆录>里,就是后世著名的十二条军规:   温和,顺从,成熟,教养,安静,镇定,勤勉,谦逊,平和,真诚,聪颖,善疑。   小君正在床上烙饼,忽然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姬野走路无声无息,这么做是刻意提醒她,自己要过来一下,他知道小君没睡。   小君盯着门口,一道黑影在月光下静静伫立。   姬野的面孔隐藏在阴影里,半明半昧:“你没睡吧?我们说说话。”   小君不吭声,姬野在门口背靠墙坐下,小君从被子缝里看到他的后脑勺。   黑色的,柔软的,光亮的短发,他穿着一件黑色丝袍,领子立起。   “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他知道小君不会开口,于是说:“但你这样谁也看不下去。”   “……”小君心想,为毛管那么宽,我自己都不急,你这太监急个屁。   “你和秋江燧,兴许还有挽回的余地。”他继续说:“如果这可以令你重新振作,也好。”   “……”小君心想,为毛总是我努力啊,她屁也不干,等着我救她啊,真当自己是公主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姬野缓缓说:“你睡不着,就听听罢。”   第五节   姬野知道小君不会回答他,也懒得废话,直接开讲。   其实,这半个月来的一切,令他重新记起一段往事,感慨万千,很有倾诉欲。   当年,这王宫里还住着另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姬珐。   (小君心道:姬发??周文王??伯邑考???我还妲己呢……)   他很聪明,爱荷姬氏里从未出现天资那么高的小孩。   过目不忘,文韬武略都无不精通。   三岁时,可以七步成诗(曹植附体……)   四岁时,一箭离弦,射穿了天上的一对大雁(郭靖附体……)   五岁时,一把匕首,一条鞭子,一个大锤,驯服了赫青的一匹纯血烈马(武则天附体……)   六岁时,写出了珐子兵法,直到现在军队里还有人研读(孙武附体~)   七岁时,创造出千古名曲:双剑下的黄金狮子,如今是爱荷军歌(莫扎特附体……)   八岁那年,他的父王将他立为王太子,尊贵显赫,犹如盛世骄阳。   (小君心道:你写仙侠修真小说呢??少年天才,青年种马,老年传奇……)   当时,没有人怀疑,他将会是一代明君,成就非凡,超过爱荷历代领主。   那些只是表象,他在父王和大臣们面前一个样,回到自己宫殿又是一个样,完全相反。   白天,他说大道理,一套一套,引经据典,说到深刻处,感人肺腑。   晚上,他在宫里胡闹,让侍从扮作赫青人,互相械斗,装死,或者唱歌跳舞。   他很任性,很暴躁,从来听不进去别人的劝告。   他还总说,做国王没意思,如果能去赫青当个马贼,倒是很合我的心意。   他少年时有一个一起长大的玩伴,他很爱这个少年,少年却不教他学好,整天鬼混胡闹。   后来,他的父王很生气,杀了少年,他彻底自暴自弃,整天装作痛不欲生的样子。   如果有人看望他,他就不停的讲和少年胡闹的事,抱着别人的腿不放。   他父王很生气,渐渐不去看他,他在屋顶上打滚,掉下来摔断了脚,闹得更不象话。   他二十岁那年,赫青和爱荷打仗,谁也不愿意去,他主动要求带兵。   打了胜仗,他却重伤垂死,临死前,他被送回爱荷王城。   他的弟弟只有五岁,顽劣淘气一如当年的他,他感慨万千,拉着弟弟的手交待遗言。   “小野,记住,不要走我的路!”   姬野沉默片刻:“他是我大哥。”   小君等他说完,开口:“这个故事我也听过,不过主角的名字叫李承乾。”   “这些都不重要。”姬野在月光下露出一抹微笑,伤感,忧郁:“我一直记得他对我说话的时候,只有一只眼睛看得见,我看到他那只眼睛望着我流泪,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   “嗯。”小君翻个身,在被子下面伸长双脚,里面真暖和。   “第一次见你,我觉得你性格似曾相识,这段时间相处,让我觉得你很像他。”姬野说。   “自毁前程?自暴自弃?”小君脸蹭在软软的被子上,轻声问。   “嗯。”姬野沉默片刻:“五岁那年的我,很爱我哥哥,却无力改变他的命运,只能放任他堕落,陨灭。如今我快三十了,做了国君,也许可以改变你,至少弥补一些我心里的遗憾。”   小君冷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想改变我,比从猴子身上拔毛还难!”   姬野勾起薄唇,淡淡一笑:“你先住在这里,我们慢慢改,我不会放弃你的。”   “哼。”小君闭上眼:“我为毛听你的。”   “你改的合我心意,我就娶你,带你回长安。”姬野开玩笑。   “你当养童养媳啊?”小君大怒:“你还是娶你那盆半死不活的牡丹比较好!”   “跨物种恋爱是没有好结果的。”他大笑:“这是你来的第一天告诉我的,记得么?”   “Zzzzzzz……”小君佯睡,打鼾,不语。   姬野靠在墙上,看天井上一抹纯白月光,默默摇着头微笑。   调-教这孩子,真是,太有挑战性了。   如果有一天,可以看到一个果敢聪慧,冷静理智的小君   战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平时,坐拥江山,挥斥方遒,指点朝堂,千秋霸业,万世鸿图……   当当当……一代女皇~武则天,啊,错了,君流风……   这一切,应该,很有成就感把?   姬野闭上眼,很甜蜜,很腹黑,充满憧憬的笑了。   第一步:顽皮--温和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姬野说着,拉开小皮箱。   里面:一个一米宽,一米半长的羊皮卷轴,一个戒尺,一个皮筋,一把带链银锁。   小君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晃荡着靠在椅背上看。   姬野打开卷轴,用钉子钉在小君卧室的墙上。   上面一行大字:作息时间表。   早上6点:起床,洗漱,吃早饭。   早上7点-11点:看书,写读书笔记。   中午11点-12点:和国君一起进餐。   中午12点-下午1点:午睡   下午1点-晚上6点:体能训练,跑步,武技   晚上6-晚上7点:和国君一起进餐   晚上7点-晚上11点:和国君一起探讨一天的学习感悟   晚上11点:就寝   小君冷笑,瓜子皮噗噗噗吐在墙上的羊皮纸计划书上。   姬野转身,冰澈清寒的幽蓝眸子一眯,冷冷道:“有意见,嗯?”   转身拿起戒尺:“如果你不好好学习,我就用这个打你!”   然后又拿起皮筋:“如果你不按计划,犯懒,我就用这个弹你!”   最后他拿起带链银锁:“要是你不服管教,我就用这个把你铐在我床腿上,给我守夜。”   小君慢慢把手里的瓜子放在唇边,舌尖慢慢卷进去,慢慢磕开……   “噗~!”瓜子皮飞向冰山男的冰山脸。   姬野闭眼,瓜子皮“PIA”在他漂亮光洁饱满和谐的额头上。   一股凌厉的杀气激起飘飞的白窗帘,外面一只乌鸦经过,正被杀气击中,惨叫一声,坠地。   “君流风,你可以胡闹,但事情就这么定了。”   姬野说完,飞身上前,按住君流风用戒尺猛抽她翘翘圆圆的小屁股。   小君不服,嘴硬:“哈哈,你抓痒抓得好好,以后改专业抓痒好了。”   姬野:我打,我打,我打打打……我越打越起劲……   小君:我笑,我笑,我笑笑笑……我哭,我不干了,疼~!   宫女A飘过:“王上教训未来王后的手段好奇特。”   宫女B飘过:“好象御厨林曼在打他儿子的屁股,啊,王上打得岂不是屁股?”   小君被人结结实实打了一顿,老实了。   姬野收起戒尺,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了,你给我看书去,一会考试!”   小君抹眼泪:“呜呜,不带这么样的,我回去带兵砍了你!”   姬野冷笑:“好啊,有志气,我等你!”一甩皮筋:“快去,不然弹死你!”   小君连滚带爬的跑了,姬野胜利的微笑。   第一回合,姬野胜。   望着小君的背影,姬野摸摸漂亮的下巴,其实他知道,朱流的君主养成计划很完善。   果然,中午的时候考试,小君对答如流,见解深刻,不是个笨孩子。   性格造就命运,姬野可不想她的懒惰和不求上进毁了她,也毁了自己的大好计划。   不过,感情也是要培养的。   中午,仆从们都离开,只留下姬野和小君一起在空旷的饭厅里吃饭。   姬野笑得春风灿烂,小君臭着一张脸,用筷子调戏食物。   “小君,只要你肯努力,一定会做得很好的。”姬野笑眯眯的说。   小君抬眸,懒洋洋的看着他,眯眼,心道:滚你个毛球~   姬野大灰狼伸出爪子摸摸小君的头发:“你心里一定很感激我吧?”   小君假笑,心道:感激你个毛球……一边点头:“唔唔。”   姬野很开心,抓抓小君的耳朵:“好好听话,来,多吃点鱼汤,你才会聪明啊。”   小君一边啜鱼汤,一边在心里咒骂:聪明你个毛球……   第六节   中午吃完饭,姬野带着小君去王家校场。   姬野走在左边,小君走在右边。   姬野高大沉稳,笑容灿若春风,身后八名黑衣卫士,气势凛然。   小君纤细高挑,黑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了她三百两银子。   姬野伸手,抓着小君后脖拉过来,低头贴住她耳朵说:“别生气啊,我给你找个好老师!”   小君愤愤闪开,伸爪子就狠狠挠向姬野微笑的脸。   姬野一把抓住她手腕:“哈,你就算再厉害,也打不过我,知道么?”   小君愤然了……   这是赤果果的武力相逼。   姬野笑眯眯,拉着小君到旁边草地上:“来,打我,试试看你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第二步:任性—顺从   风和日丽,朵朵花开,周围的黑衣卫士站成一排观战,表情肃然。   然而,隐藏在肃然外表下的心思:   啧啧,这小丫头真大胆,居然敢挑战王上。   嗯嗯,王上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说不定我可以和他提一提涨工资的事。   啊啊,这小丫头完蛋了,肯定会被打得满脸花。   这厢,小君微微勾了下嘴角,飞身扑上,就要借力把姬野扑倒在草地上。   微风习习,姬野微笑着伸开手,仿佛准备好了接住飞来的小君,好有爱的场景阿。   侍卫之一心想,啊,很像是传说中的武林绝学,小猫扑打游戏功。   侍卫之二心想,啊,王上莫非使出了绝招:你以为我要接你其实我根本没有在接你就算你真得这么以为我也不会接你神功?   小君飞来,天外飞仙,镜头定格零点三三秒!   卡~!   PIA叽,姬野微微侧开身,小君直接擦着他腰带着陆在青翠欲滴的草地上。   小君摔得真是,骨酥魂消。   姬野不给她机会翻身,一个屁股朝后平沙落雁式,狠狠坐在了小君背上。   “啊呀!”小君惨叫一声。   姬野伸出大狼爪,轻轻柔柔的抚摸小君的秀发~瓦卡卡,手感不错……   “小君君啊,你试着翻个身,看动不动得了?”   那表情啊,真是温柔的要滴水。   小君咬牙切齿, 我翻,我翻,我翻翻翻,一直翻不过来。   姬野笑得超级甜蜜,捏捏小君的耳朵:“好啊,你看,弱者的下场就是任人欺凌。”   说着,微微起身,又一屁股狠狠坐下去。   “啊呀!”小君哀嚎,虚弱得问:“姬野,你吃什么,怎么这么肥,我咒你肥死,胆固醇高死,得脑血栓,拉屎拉死~!我咒你糖尿病,我咒你……”   “小君。”姬野俯身,轻轻在她耳边说:“说粗话非常不文雅。”   说着,狠狠咬了她漂亮的耳廓,咬一下,再咬一下。   小君吃痛:“我不说了,姬野你最聪明,最英明,天下第一,东方不败!”   姬野想了想,虽然不明白最后四个字什么意思,不过,听起来不错,很是受用。   “记住,以后在我面前,不许说不,只许说是,哪怕你心里不愿意,过后愿意了再去做。”   说着,慢慢站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孩子,还挺好玩的。   谁知,还不等他站稳,小君一个反扑,手里的青砖“呼”一下,轮了上去。   姬野头破血流。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当天去校场的路上,无数士兵,仆从都看到这样一番场景:   王上一身宝蓝丝衣,清俊倜傥,可惜头上缠了一圈绷带,顺便连左眼也遮住。   王宫里传出流言,风华绝代的姬野王变成了一只眼。   手里拉着一个不住挣扎,满脸愤恨的美少女,猴子一样上窜下跳,不断用异族语大骂。   王宫里传出流言,风流不羁的姬野王爱上了一个妖怪。   爱荷王宫里无数明恋暗恋姬野的少女之心,师奶之心,老妪之心,哗啦啦都碎了。   不过,令姬野很满意的是,从那以后,他一挥拳头,小君立刻点头说“是。”   当然,她眼底那簇愤怒的小火苗藏也藏不住。   姬野发觉,自己倒是很期待某天小君奋起反抗,将他踩在脚下,痛打一顿。   只是不知道这一天,会不会来?   如此这般,岁月流逝,转眼间过了一旬。   小君某次愤懑的问姬野:“你TM闲出屁来了?现在外面在打仗你知道不,知道不?”   用力摇晃……   姬野哈哈大笑:“我要是事必躬亲,还养这些臣将干嘛。”   小君顿悟了……   很多年后,很多年来,这句话都给了小君极大的启发。   从而得出一个理论:不奴役大臣的帝王不是好帝王,越奴役,越英明,越剥削,越圣贤。   第三步:幼稚—成熟   这天,姬野想了想,觉得可以开始为不久之后的大事做准备。   什么大事?买个关子~   这天下午训练完,小君和他一起吃晚饭,他刷刷刷光速吃完,咬着苹果看小君。   小君被他看的发毛,眯眼,恶狠狠的说:“看,这么看你能看出眼屎?”   姬野一口苹果差点噎死。   “咳咳,小君,我怎么说也比你年长,女孩这么说话很不文雅。”   小君立刻换上一副假惺惺谄媚的嘴脸,笑着凑过去:“是,姬大叔,我错了,不要打我~”   姬野气结,深呼吸,深呼吸,调整心态,嗯。   “小君,过段时间,赫帝卓昭炀要来访问爱荷……”   姬野话音未落,小君立刻跳起来:“NN的熊,上次没刺死那个不长JJ的太监男……”   姬野沉默。   “我要去见他!这次我不信他塞满SHI的大脑里……”   “小君。”姬野扶额:“你可以不必加那些形容词,我听得懂,你要想见他可以,但是之前你必须明白,你是一国帝王,不应该一见面就如此幼稚的辱骂仇人,我希望你成熟起来。”   小君诚恳地看着姬野:“你是想说和你一样成熟吧姬大叔,嗯?”   姬野微笑,淡定从容:“随便你怎么说,我本来就比你大很多,如果我结婚,女儿都有你这么大了。”说着,特别慈爱的一笑:“你说是吧,小君姑娘?”   小君被击败了。   “你说,怎么做才算一个成熟的人?”小君有问。   “受宠不惊,受辱能屈,不冲动,不盲从,三思而后行,说话前先思考三遍再开口。”姬野说。   “嗯。”小君点头:“你说的是孔子和司马迁他们的儿子吧?”   “你希望我做些什么呢?”小君有问。   “时时刻刻微笑,分分秒秒淡定,凡事按逻辑处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负责。”姬野说。   “嗯。”小君点头:“你都做到了?”   姬野迷人的一笑,清寒冰澈的幽蓝眸子眸子微眨:“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小君忽然抓起旁边的汤盆扣到姬野脸上。   “你!”姬野爆走,一把攥住小君手腕。   “淡定,淡定,分分秒秒淡定……”小君嘻嘻笑着,缩到后面:“大叔你不会欺负弱小吧?”   “你有什么标准来判断我是不是足够成熟呢?”小君有问。   姬野沉吟了一下:“你真想知道?”   小君点头:“是啊,你不会不说吧,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损招?”   姬野微笑,淡淡回答:“有一天,你能正面和秋江燧的事,能分出个是非曲折告诉我,就好。”   小君笑了笑:“就这?”摇摇头:“我再也不想说起她。”   然后,沉默着走开。   姬野望着她纤细孤独的背影,心软了一下,追上去从后面拉住她。   “小君君?”姬野嬉皮笑脸:“你说,我们晚上去吃什么好呢?馄饨,还是虾饺?”   当年,东海春暮夏初,微带凉意,浮动着花木清香的晚风中。   另一个人也这般柔声嬉笑说:“你说,我们晚上吃什么好?馄饨,还是藕粉?”   她还说:“你最馋了,小君,再也没有人比你更馋,你是小馋鬼。”   她还说:“阿燧最喜欢小馋鬼,喜欢得不得了,一辈子,都会深深喜欢她。”   物是人非事事休。   小君回头,对上姬野黑的发蓝的明眸:“也许有天,我会说的。”   姬野用力点头,再也不忍心刺激她:“好啊,我饿了,我们一起吃晚饭,嗯?”   第七节   时光如流水,又是一旬过去。   这天,小君自校场训练回来,打得一身是泥,不过心情大好。   原因无他,姬野她打不过,别人总还可以。   在爱荷王那里挨的掐,挠,勒,捏,抓,都全数奉还给了爱荷王军的侍卫们。   久而久之,侍卫们一见小君就跑:“魔女来了,快逃命!”   烟尘滚滚中,小君几步追上跑不快的一个,一把抓住后襟一甩。   侍卫含泪倒在青翠欲滴的草地上,双手抱头。   “肥龙在天~!”小君大喝一声,跳起来一屁股坐下去。   侍卫哭了—好痛阿,真的好痛阿!   他的一个好兄弟,看到小君背对自己坐在侍卫身上,拔出银枪冲上。   小君后背仿佛长了眼,伸手一夹,夹住银枪。   好兄弟拔,再拔,绝望的拔,银枪纹丝不动。   小君冷笑,就势一甩,好兄弟被拉动,站不稳,向旁边踉跄着倒去。   小君飞起两脚,鸳鸯连环腿!   噗噗,正中胸口,两个大脚印,印在爱荷王卫统一制服上,灰扑扑甚为显眼。   “还有谁敢上?”小君满意的拍拍手。   侍卫们将她围在中央,踌躇着不敢上前,互相交换眼神,忽然,一起大喊着冲上。   小君左一拳,右一掌,时不时飞起一脚,打得不亦乐乎。   台下恶斗,烟尘滚滚,台上,姬野在侍卫的簇拥下,端坐在白熊皮椅上。   一身银白锦袍,头戴金冠,风神如玉,英气逼人。   眯眼,唇角带一丝浅笑看台下撕斗正酣的小君,问左右:“她比刚来时候精神好了,嗯?”   “是啊,好多了,至少看起来不再死气沉沉。”侍卫一说。   姬野心里微微一痛。   小君刚来时,眼神悲凉,看起来像是被压了五百年的孙猴子,心灰意冷得让人心疼。   “不错,现在生龙活虎的,看起来很阳光噢。”侍卫二说。   姬野笑了笑。   自己宁可她活力四射,为祸王宫,搞得鸡飞狗跳,也好过一潭死水。   “不过,就是整天和侍卫们混在一起,越来越没教养了。”侍卫三说。   姬野头疼了。   不错,在军中一段时间熏陶,现在又和侍卫们整天打闹,小君越来越野蛮了。   张口NN的熊,闭口爱荷国骂,还说什么果然学外语都是先学粗话。   姬野很头疼。   他的计划里,可没有一个市井流民一般的女皇陛下,让全天下看笑话。   最后他想了想:“最近姬明在忙什么?如果没什么事,让她回来一趟,我需要她帮忙。”   侍卫们,站在姬野身后,听到这句话,一个两个三个满眼冒出甜心泡泡。   明公主殿下要回来了……   温柔,优雅,纤细,善良,聪敏,美丽绝伦的,明公主殿下,要回来爱荷王宫了。   他们中的一半人,决定用三个月薪俸上街买几套新衣服。   另一半人,决定刻苦训练,把体型训练得更完美,同时多对着镜子练几个POSE。   据说爱荷王族三百年来坠入爱河方式高居榜首的就是:当当当……一—见—钟—情----   第四步:粗野—教养   这天早上,小君起床,来到饭厅。   迷迷糊糊,在姬野左手自己习惯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头也不抬开始吃。   吸啦,吸啦:喝粥的声音。   吧叽,吧叽:吃大菜肉包子的声音。   哧溜,哧溜:擤鼻涕的声音。   “咳咳。”姬野脸上一阵烧:“小君,呃,我介绍你认识小明。”   小君抬起头,看到姬野右手坐着一个女人。   她微笑着,轻盈的目光和煦如四月柔柔的春风,扫在自己脸上。   小君脑海里瞬间冒出一串词:娴静如水,elegante,perfect woman,绝代佳人……etc   然后,反应过来,是啊!她不就是那大花瓶……   “姬明!”   美人柔柔一笑,轻轻点头:“幸会。”一口带爱荷口音的朱流语软糯清甜。   “嗯-哼。”小君鼻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继续低头喝粥吃包子。   姬明心道,这姑娘是妖怪么?   姬野凑到妹妹耳边,充满甜蜜的问:“她是不是很可爱?”   姬明柔柔的干笑,眨眼,冒星星,点头:“可爱,可爱,可爱的……好淳朴……”   昨晚,自己回到爱荷王宫,立刻被领去见姬野。   “妹妹啊,你这次出门玩得开心?”   姬明无奈:“哥哥,我现在是带工程团出任务好不好,你这么急召我回来做什么?”   姬野揽住她肩膀,拉到一边,语重心长问:“你还记得朱流皇储?”   姬明想了半天,只模糊有个纤细高挑的印象,摇头:“我们应该见过,不记得了。”   姬野望着妹妹清澈的宝蓝明眸:“她现在在我这里。”   “啊!”一贯优雅温柔的姬明跳起来:“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她是皇储啊,皇储啊!”   姬野按住她肩膀:“别急,朱流已经知悉,回信说,如果皇储愿意,他们没意见。”   “那她愿意么?”姬明问。   姬野忽然沉默,缓缓放开手,淡淡说:“算是吧。”   这里,大概是个能让你独自养伤,忘记痛苦的地方。   有一天,你能面对过去的失败,重新站起来,就会头也不回的飞走吧?   飞得很高,很远。   小君,我期待着这天。   “小君。”姬野大狼爪子搭在小君肩膀上:“我要出门到月底,小明会陪你。”   “嗯-哼。”   “你们要和睦相处,她脾气很好,你不要和她胡闹。”   “嗯-哼。”   “我走了之后,每天训练不可忘,书也不可不读。”   “嗯-哼。”   “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好玩的,我给你带好不好?”   “你TM怎么还不走,再不走我抽你啊!!”   姬野大狼爪子摸摸小君的头:“这孩子,真是。姬明,你过来一下,我有话交待你。”   美人轻柔的站起来,不忘对小君微笑颔首:“失陪。”   两个人走到旁边姬野平日办公的书房里。   “坐。”姬野一挥手:“其实,我叫你回来,是为了这件事:BLABLA BLABLA……”   “原来如此,大哥真是深谋远虑,不过,我打不过皇储殿下,怎么教她啊?”   “我只要你做个对比,她心高气傲,自然不会服输,自己会改过来。”   “哦,会是这么简单么?”   “会,不然等我回来收拾她。只有一件事你要小心……”   “什么事?”   “我说是这么说,你不要害怕噢,哥哥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得。”   “没关系,哥哥,你说吧。”美人眨眨眼。   “就是,呃,她很有可能会对你动手动脚,加以调戏,她,她喜欢女人。”姬野擦汗。   “我不干了!我要回细川!”姬明立刻甩袖子准备走人。   “唉,妹妹,你身经百战,还会怕她?”姬野笑眯眯:“事成之后,我答应你,你可以带你的心上人来见我,我一定不给他脸色看,好好招待他,好不好?”   姬明温柔的笑了笑:“真的么,哥哥?”   “一言为定!”   “好。”姬明点头:“我帮你,不过,她喜欢女人,你为什么这么上心照顾她?”   “不用你管,做好这件事就可以。”   姬野很腹黑,很甜蜜,很憧憬的一笑:“相信我,这将是爱荷历史上最有价值的一笔买卖。”   姬野走后,小君照例每天早起,看书,训练,午睡,歇息。   已经养成了习惯,即使大野狼不在,小君也会按照惯性这么继续生活。   只是吃饭的时候,从原来的恶心得吃不下,到现在气得吃不下。   早上,小君起床,左三圈右三圈锻炼完,饿了,扑向大菜肉包子。   好好吃哦……   这厢,姬明大美人五指纤纤优雅的端着一碗雪耳梨花汤,用黄金小勺送到嘴里。   烫到了,眼泪汪汪,却不出一声,安静的继续吃。   小君咬包子,噗哧一声,汁水四溅。   在强烈地对比下,有个仆从忍不住,说了句:“小君姑娘吃得好象猪啊。”   满室寂然,然后,哄堂大笑。   小君闭眼,深呼吸,抿嘴,捏着包子的手颤阿颤,抖阿抖。   姬明大美人站起来,无声无息优雅的飘走:“谢谢厨师,今天的早点非常好,赏钱。”   侍从一:公主人真好,一点架子也没有,平易近人。   侍从二:公主真可爱,天下再也没有比公主更有风度气质的女人。   侍从三刚要开口,小君扑过来将他双手反扭压在地上。   “别说了,再说我要吐死了!!”   侍从四飘过:你那是纯粹在嫉妒我们公主的美貌!   晚上,小君训练了一天,懒得洗澡,来到饭厅坐下。   以前是为了恶心姬野,却忘了,现在是姬明坐镇。   一边,是臭烘烘脏兮兮的小君,一边,是艳光四射,浅笑嫣然,如兰似麝的公主。   两个人默不作声的吃饭。   忽然,姬明放下汤碗:“这是什么味道?”   侍从一抽抽鼻子,在空气中闻了闻:“好像是狗屎,又好像是猫尿,真是很销-魂阿很销-魂。”   侍从二用手在周围扇了扇:“大概是中午的鱼汤洒了,没人收拾臭了。”   侍从三笑了笑,刚要开口,小君爆走了。   “够了够了,你们说的是我,我刚放了个屁!!!!”   姬明崇拜的望着她:“啊,我从一岁起,就不知在公众场合放屁为何物了。”   嘿嘿嘿,周围响起一片低低压抑的笑声。   小君站在饭厅中央,气得浑身抖,爱荷国骂眼看就要出口……   转念一想,你不就是公主么,我还皇储呢,你不就是漂亮么,我也不赖。   我一定要煞煞你的威风!   我一定要报仇!!!   我一定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泱泱大国皇天贵胄的气势~!!   当然,事情如同姬野所说,也不是那么顺当的。   第二天傍晚,姬明正在温泉沐浴,闭着眼惬意的哼着爱荷小曲,忽然有人走进来。   她睁眼,原来是小君,一身是泥,臭气熏天。   “殿下也来沐浴?”姬明波澜不惊的笑了笑,柔声说:“我很快把地方让给你。”   “不用不用。”小君嬉皮笑脸地说:“我要和你一起洗。”   姬明心里一颤,她眼里的光芒,怎么忒恶毒呢。   小君跳下池子,一池碧水立刻浑浊,她慢慢脱下盔甲,邪笑着看姬明。   姬明尴尬的后缩:“我走了,你慢慢洗。”说着拉过旁边的丝巾,遮住重要部位就往出爬。   身后,丝巾被拉住,小君手一抖,姬明被丝巾卷到了她怀里。   “美人~”小君挑起她下巴,眯眼,学穿越前电视剧里恶少的口气:“急什么呢……”   姬明淡定的笑:“不急,我一点都不急。”   小君心一横,看来,今天我不给你点厉害,你以后还会踩在老娘头上。   闭上双眸,低下头,双唇压上了怀中人润泽浅粉的柔软唇瓣,嗯,滋味不错,继续。   姬明心里一惊,心道,如果自己害怕,退缩,以后日子会更惨。   于是,心也一横,抱住小君的头主动吻上,唇舌纠缠,气息缭绕,一池春水微漾。   小君一看,啊,居然这也不行,只有出卖色相了,呜呜。   一手紧紧环住姬明纤细的腰,肌肤柔软,温滑,顺势将美人压在池边。   姬明一看,啊,不只亲一下这么简单,她果然喜欢女人,果然喜欢女人,不会真想OOXX吧?   此时两军交锋,不进则退,姬明心道,总之只能自己占便宜,不能别人占便宜。   “来嘛!”姬明微笑着,一把拉开小君的衣带,军袍从她蜜色柔滑双肩上滑落……   两个人都囧了。   小君下面什么都没穿……   姬明心道:女尊皇储果然作风豪放。   小君心道:我早该料到,姓姬的都是来者不拒,吃干抹净骨头都不吐。   过了两天,爱荷王宫里的人发觉,小君变优雅,变宽容,变漂亮了。   大家想,她过不了几天又会变回去。   三天过去,四天过去,五天过去……半个月过去。   第五步:暴躁—安静   清晨的阳光下,姬明微笑的望着无声无息喝汤,对侍从温柔点头的小君。   初秋的风吹动她鬓边的发丝,一身轻盈多姿的浅黄色绛纱衣,长发飘飘,明眸似水。   每说句话,声音都那么轻柔。   每笑一笑,都浅浅的抿一下嘴,长睫闪动,惹人怜爱。   其实,她真的挺可爱的,姬明看着她,勾起唇角,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么想的时候,姬野从外面走进来:“小君君,小明,我回来了。”   本来很优雅,很平和的小君一听他的声音,掀了汤碗扑过去:“姬野,你TM死到哪里去了,你找这个虚情假意的做作女就是专门让姑奶奶出丑是不是,我今天非要劈了你这个不长JJ的太监男……”   满屋仆从,欧基桑,欧巴桑,妙龄少女,花样男儿,无论正在做什么的,全部石化。   姬明楞住,心道,自己牺牲色相换来的宝贵成果不能不被世人认可啊!   当下大喊:“哥哥,我明明把她教得很好,一定是你的问题。答应我的事你可不要反悔!”   姬野顾不得管那么多,急忙伸手,捂住小君的嘴。   将她一把拎着领子提起来,抓住手脚,团成一团横抱在怀里。   对大家风清云淡的笑笑:“我有话和她说,你们慢慢吃!”   小君扑腾着,挣开一只手伸去抓姬野的脸。   姬野没躲开,蜜色漂亮的下巴上立刻现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不许胡闹!”姬野大喝一声:“不然我……”说着,大步走向寝殿。   小君不甘示弱:“你怎么样啊?有种做给我看啊,没种就滚,不然老娘打死你!”   姬野深呼吸,淡定,淡定……   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要和小孩子计较,可是……   这口气是在咽不下阿~!!   嗯,有办法了……   他低头,微微一笑,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说:“你要我---“做”---给你看,嗯?”   小君傻了。   姬野意味深长的笑,心道,哈,让她改改让人抓狂的暴躁吧。   第八节   初秋午后的阳光洒在长廊上,明亮,温暖。   正在饭厅吃饭的姬明,仆从,侍女目送姬野抱着小君出门,相视一笑,意味深长。   姬明心道,瓦卡卡,终于有人回来修理这妖怪了!   仆从心道,魔女终会受到正义战神的惩罚!   侍女心道,嗯,王上果然思念小君姑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多天不见,算是隔了几十年,怪不得一回来就要带她去---寝殿---说话~!!话说,真是说话这么简单么?   就在这时,饭厅里的人忽然听到走廊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   “姬野!你这个不长JJ的变态太监男!!我不要……”刚说到这里,立刻转为哀鸣:“呜呜……”   大家都愣了。   原来王上是用强的!   可怜的小君姑娘啊,孤身一人,在爱荷王宫无亲无故。   同情的天平顷刻间倒向了弱者一边。   小君开始在姬野怀里扑腾,姬野双手拢住小君伸来试图挠他脸的手,紧紧攥住。   “挣扎是没用的,你乖乖就范吧!”他忍着心里的好笑,做出邪佞的样子笑嘻嘻的说。   小君愣了一下。   挣扎的更凶了:“你想干嘛??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嘛?”   姬野不再回答,抱着她大步向寝殿走去,阳光落满丝袍,优雅却邪恶的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姬野,你要不要脸,你真恶心!”小君开骂。   “姬野,你只有这点本事,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你是狗屎!”辱骂升级。   “姬野,你去死吧,你全家都去死吧。”恶毒诅咒。   “姬野,放我下来,不然我会杀了你!!”武力威胁。   “姬野,你要敢这么做,我会恨你一辈子的!!”感情逼迫。   “姬野,你这么聪明,这么英俊,怎么会看上我这么丑陋粗鄙的女人。”贬低保护。   说话间,姬野已经走到了门口,对侍卫说:“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侍卫转身离开,姬野进了寝殿,反伸出脚踢上门。   “这下,没人打扰了。”他意味深长的一笑,清澈冰寒的幽蓝明眸瞥了一眼大床。   小君的小心肝颤了颤,华丽丽的大床啊!   “姬野,我咒你生了儿子没菊花,你去死吧,你这个天下第一人渣!”   “姬野,放我下来,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   “姬野,你要不放我下来,我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   姬野笑眯眯走到床边,站住,低头对小君说:“我真得很喜欢你。”   “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会去做的!”他无比诚恳地,非常温柔的承诺说:“真的。”   “那你放我下来!”小君恶狠狠的盯着他说。   姬野莞尔一笑:“好。”   松手,伸臂。   “扑通!”一声闷响,小君被摔在光亮亮,水滑滑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   痛啊!!!   小君趴在地上,死的心都有了。   姬野深吸一口气,跳起来一屁股坐上去。   “啊!”小君惨叫一声:“姬野……你……”   说不下去:被压得喘不上来气。   “你给我听好。”姬野俯身,薄唇贴着她耳廓,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细腻面颊。   “从今往后,你不许胡乱生气,不许暴躁,因为它会让你失去所有思考的能力,会让你的敌人知道你所惧怕的,和你的弱点。我要你像最深的冰川潭水一般,神秘莫测,我要你隐藏所有的情绪,不给敌人任何可趁之机,我要有一天,大家都猜不出你的想法,而你所作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姬野一口气说完,问:“你明白了么?”   身下,小君被压得快死了,闭上眼,长睫柔密,嘴唇润泽晶莹。   姬野忍不住,在她面颊上轻吻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微笑着说:“你现在有什么想法,你同意我说得,你会改,对吧?”   小君深呼吸,睁开眼。   “姬野,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妈能生出你来!”   第六步:轻率—镇定   黄昏,夕阳西下。   金色温暖的余晖照在爱荷王家墓园的那些沉默伫立的黑色大理石墓碑上。   一行行金粉镌刻的名字静静的闪耀着光芒。   见证了无数多彩的岁月,飞扬的传奇。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墓园门口,漆的光可鉴人,用金粉描着双剑三狮王徽。   守陵人从自己的小房子里走出来。   奇怪,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为什么王上会亲临墓园?   马车里,小君有问:“你干吗带我来这里?还穿这身难看的衣服。”   说着扯了扯身上黑色的丝裙,深烟色的轻纱袍。   看起来很冷很灵异。   “你曾经讽刺我说,天下没有难看的衣服,只有难看的人。”姬野微微一笑,淡定的回答:“我只是听从你的请求,带你来看我母亲而已。”   “啊?”小君不明白。   “来吧。”姬野拉着她的手。   他的手修长温暖,小君的手纤细冰凉,她试图抽出手,他攥得更紧。   姬野对她扬了扬嘴角:“你需要一个人,来温暖你的灵魂。”   爱荷王那一点点爱荷口音,使得他说“灵魂”的时候,听起来很像“灵鬼”。   小君忍不住笑了,摇摇头:“是,我的灵-鬼!”   姬野拉着小君,穿过黄昏时的墓园,到一座简洁的大理石墓碑前。   上面,一行金粉镌刻的字闪耀着柔和的光辉。   白纯羽 公元1981年-大陆纪214年   小君愣了。   揉揉眼睛,再看:的确是公元1981年!!!   姬野站在她身后,看她用颤抖的手指着上面的那行字:“这这这……这是什么历法?”   他笑得很伤感:“我母亲说,是她家乡的历法。”   小君盯着他,心道,腹黑大叔这次又在打什么鬼算盘,是看透了我来历,在试探么?   姬野低眸望着她:“有什么问题么?”   小君迟疑了一下,眯眼问道:“呃,你去过你妈妈的故乡?”   姬野摇头:“没有,据说是东方一个叫做的地方,不过,我没去过。”   “哦。”小君点头。   想到自己出生在70年代,却被一个80后的儿子欺压,心里很不平衡。   姬野不知道她这些心思,拉着她在旁边的石阶坐下。   “小明出生的时候,她就死了。”爱荷王沉默片刻:“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很抱歉听到这些。”小君说。   “嗯。”姬野沉默,少见的伤感。   小君犹豫了一下,拍拍他的头:“她看到今天的你,一定会感到很骄傲的。”   姬野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母亲去世前,对我说,要我做一个镇定的人,她还说,如果不是不镇定,她不会出车祸,不会来这里,不会撞在我父亲的马车上,不会一时冲动嫁给他,不会有孩子,不会难产,不会死……”   十分钟过去,姬野还在BLABLA BLABLA BLABLA。   这厢,小君毛骨悚然的按住他:“呃……你到底想说什么?”   “镇定,镇定能改变你的命运。”姬野望着她:“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么?”小君问。   “是的。”姬野点头:“代入到你的例子里,也一样,你仔细想一下。”   小君思索片刻,转头:“好像是哦。”   “的确如此,不镇定已经害了你,以后还会害死你!”姬野眯眼,恶狠狠的说。   不夸大其词,吓不到这妖怪。   “啊?”小君一惊,迟疑了一下:“那我该怎么办?”   “没关系,我会帮你改。”姬野自信满满的说:“只要你想改,我一定帮你做到。”   早上,小君醒来,咦,身上怎么压了个东西,哇,是条腿!   回头一看,姬野睡得甜蜜,长睫微微闪动,往下看,啊!!限制级阿限制级!!!   小君爆了!   “KAO,你怎么上我的床,我打死你这个不长JJ的思-春-贱-男~!”   姬野睁开眼,倾国倾城的微微一笑:“镇定,镇定。”   中午吃饭,小君扑向久违的大菜肉包子,嗯,优雅,优雅的吃。   姬野飘过:“小君,喝点汤,胃口好噢。”   一盆汤浇下去,小君脸上挂满菜叶和豆腐。   “我跟你拼了!”小君跳起来。   姬野抱着汤盆,温文尔雅的浅浅一笑:“镇定,镇定。”   晚上,小君训练结束,吃了饭,累得爬上床就睡觉。   刚睡着,耳边飘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歌声。   小君心想,嗯,肯定又是那个变态叔黍在闹鬼,被子蒙上头,继续睡。   身上一阵凉,一只手,伸进被子,在她腿上摸阿摸,摸阿摸。   小君被摸得一阵阵恶寒,忽然想到什么,一个机灵,醒了。   姬野的手,一直很柔软,很热。   这手,冰的像是冷库里的冻得硬邦邦的羊腿。   “鬼啊!”小君掀了被子跳起来。   一个沉重的物体飞扑过来压住她,面前是姬野漂亮的脸,手里还举着一块冻肉。   “你TM装神弄鬼好玩啊?”小君气得头皮发麻,大吼。   姬野一把把冻肉按到小君脑门上,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镇定,给你降温。”   “降你M个头!”   第九节   小君来爱荷王宫之后,饮食起居十分规律,上午看书下午习武,实在很勤勉。   除了,她自己的房间。   因为每天时间表安排的太紧,完全找不出空隙收拾,衣服鞋子随手乱丢。   所幸有姬野身边的仆从侍女帮她收拾,倒也窗明几净。   久而久之,小君养成习惯,房间乱如猪窝,且养成在半夜在被窝里吃饼的习惯。   清晨侍女打扫时,不得不撤换所有被单,扫掉饼渣。   有时候忍不住,互相抱怨,终于有一次,恰好被路过的姬野听到。   伟大的爱荷王在墙边默不作声听了十分钟,然后作出一个决定。   (xerxes:姬野果然爱听壁角……)   第七步:懒惰—勤勉   这天傍晚临睡前,姬叔黍在自己的书房,把身边常在的三十余名仆从侍女召集在一起。   “你们来了多久了?有没有休假,休假是多久?”他向最左边的扬了下下巴:“小林,你先来说,从前到后剩下的人挨个说下去。”   “工作十二年,休假两次,共一个月。”   “工作三个月,休假一次,三天。”   “工作四年,休假两次,四个月。”   “工作十个月,休假三次,共十天。”   ……   ……   ……   姬野等大家都说完了,沉思了一下:“小林,小眉,小虾,小凡,小道,小嘉,小傅,小宝,小歌,你们几个下个月,下下个月都不必来了,新年后再回来工作。剩下的人,全部去马厩,厨房和洗衣房帮忙,准备新年庆典期间的饮食,布匹,之类,嗯,这些家务事我也不懂,你们就按宫里女官的指示办吧。”   众人愣了,小林犹豫了一下,因为素来和姬野亲厚,大胆问:“谁来照顾王上起居?”   姬野笑了笑,高深莫测:“我有自己的一点点想法,嗯。”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   被点名放假的王宫仆从侍女卷着小包袱,擦着小眼泪,挥着小手帕。   一行人排成印第安队形,一个个坐上爱荷王友情提供的小马车,回家了。   王宫里一下变得空旷起来,连走廊上不服水土的黄鹂虚弱的鸣叫都清晰可闻。   小君起床,穿着爱荷胡服,卷着袖子坐在桌边喝汤。   清晨灿烂的阳光下,姬野一身雪白锦袍,靠在深色木椅子上望着她,笑意盈盈。   朱流的女人穿爱荷衣服,爱荷的男人穿朱流衣服。   谁也不觉得不顺眼,反而更衬的两个都更漂亮,摄人心魄。   半个小时后,迟钝的小君觉察了:“人都到哪去了?”   姬野微微一笑:“我给他们放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下下下个月回来。”   “那……”小君放下汤碗:“谁照顾我们?”   “你照顾你自己。”姬野笑容更深。   仿佛是为了拖延时间,好造成下一步发言的震撼性效果。   然后他轻巧的抛出两个字:“和我。”   也许语速太慢,小君望天,想了想,低头继续喝汤:“噢,可以。”   姬野的话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他有些郁闷。   只得再强调一次:“我是说,你来照顾我们,打扫房间,帮我沐浴,更衣……”   小君抬眸。   如果目光可以穿透一个人,姬野他已经变成了一把千疮百孔的筛子。   他颤抖了一下。   继续:“当然,衣服还是洗衣房的人洗,饭也还是膳房做,你收拾就可以。”   说完,对手指,沉默,望天,左顾右盼。   “咳咳,小君,我说你不是该去看书了么?”   忽然,外面工作的仆从听到平地乍起一声惊雷。   “姬野,我掐死你,掐掐掐掐!!!我活不下去了,我要你和我一起死!”   随后,是王上一贯温柔平和,不失威严的清冽嗓音。   “小君,镇定。”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明日再做,就是懒惰派最好的托辞。   世上的明日或许在地球毁灭之前无穷无尽,你的明日,却过一个少一个。   365个明日,就是痴长的一岁。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草的生命已经经历了一个轮回,你在去年许诺要做的那件事,做了么?   事情堆积下去,总有一天,你会不敢回首。   时间过去的时候你没抓住,此后,你只能望着前方,感慨所剩无几。   该出手时就出手,果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那么,今天,你出手了么?   今天,小君出手了。   自从仆从侍女们休假,小君在姬野的威逼下搬到了他房间。   大家莫要期待什么旖旎。   她睡在书架后临时搭起的小床上。   到了这边,她感慨,帝王的生活真不是一般腐败,好像忘记自己也是未来一帝。   这被子,蓬蓬白白软软,像是一大团绵绵的云彩。   而且是很有实力的被子,盖着,甜蜜的睡着,不会觉得冷。   床也很软,枕头也熏着淡淡的香。   第二天早上,小君起床的时候才明白,这纯粹是一个恶毒的糖衣陷阱。   睡在这样的床上,你根本不会想起来。   除非,有只猫在你的脸上踩来踩去,而且卑鄙的意图袭击你的胸-部。   那只猫,名叫Abe,姬明从十二岁养到现在,要成妖怪了。   侍女们走了,主人也不在,小君负责照顾它。   这猫很皮痒,欺软怕硬,吃里爬外,毛茸茸的倒是可爱,却不招人爱。   早上要出门,一个劲挠门,小君不给开,它就扑上去跳跳跳,踩小君的脸。   不出三天,朱流皇储恨透了爱荷公主的猫。   她决定报复。   猫爱吃醴酪,但是为了它不肥,姬明不许别人给它吃。   小君拿了带辣椒的醴酪给它吃,它吃得很哈皮阿很哈皮,一直舔小君的指尖。   吃完之后,小君窃笑着走开。   Abey大神坐在地上,一个劲的舔嘴,舔完嘴舔鼻尖,舔完鼻尖继续舔嘴。   姬野看到,不知前情:“你给它吃什么了?它好像很喜欢。”   小君微微一笑:“醴酪。”   大家没有忘记当年的土拨鼠事件吧?   哈哈,江山易改,旧欢如梦,本性却难移!   第八步:骄傲—谦逊   晚上,月明星稀,小君累得要死,倒头不到一秒就睡着。   姬野王躺在床上看书,看了一会,听到小君打呼:ZzzzzZZZZZzzzzzZZZzzz   姬野微笑,放下书,走到书架后,坐在小君床前的椅子上。   从墙壁上镶嵌的花瓶里拿下一朵紫堇,在她脸上扫扫。   小君伸手抓了抓,姬野憋着笑,看她的样子傻得可爱,完全在睡梦中迷糊的样子。   姬野放下花。   月光穿破云层,照在室内,一片清明柔和。   他看了小君一会儿,帮她扶正枕头,回床睡觉。   来年冰月一日,仆从们回来,再过十四天就是爱荷历的新年。   王宫里开始装饰,小君的房子被辟出来做储藏室,她还是被安排继续住在姬野那。   她现在变得闲不下来,喜欢收拾,做事有条理。   姬野很欣慰。   有时候,听到她没睡着,爱荷王就试着和她说话,希望能打开她心结。   说说治国:   姬野:“金羽有些国家十分贫穷,人民不得温饱,社会动荡不安,你是无法想象的。”   小君:“朱流富甲天下,这些问题没有,人心却满是疮痍,自杀,变态,多的吓死你。”   姬野:“富也不是,穷也不是,到底如何治国?”   小君:“治什么,我看是人类有问题。”   姬野:“你说得很悲观,我一直努力改善爱荷,不管条件如何艰难,从未放弃。”   小君:“当然,办法也不是没有,你受不了时就想:反正人类都会灭亡的。”   姬野:“和你说话真是只会挫人锐气。”   小君:“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现实,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姬野,你不是男人。”   说说爱情:   姬野:“女人就像猴子一样,不抓住另一个树杈,不会撒手放开手里的那个。”   小君:“你说什么?”   姬野重复。   小君:“啊,不好意思,我听成了裤衩。”   姬野:“……”   小君:“是啊。”   姬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是你想得那样。”   小君:“你知道?”   姬野:“这世上除了爱,还有责任。”   小君:“除了责任,还有承诺啊,说了不算是怎么回事?”   姬野:“据我所知,当初她一直不断鼓励你,扶持你,而你根本不听她的,把事情一直拖着,不做决定。后来到了无可挽回,你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消失,过后,又在最不合适的时候出来打扰她的生活,难怪大家都觉得你毁了她的人生。”   小君:“……”   姬野:“而你,毁她的同时,还在自毁,你让她怎么能把未来交给你?”   小君:“我困了。”   姬野:“你睡吧,好好想清楚,这么活下去,你自己受得了么?”   说说友谊:   姬野:“我一直很欣赏沈尧。”   小君:“我四岁的弟弟也是。”   说说亲情:   姬野:“当年朱流政变的细节,我手下的间谍都详细汇报给我。”   小君:“看得痛快吧?可惜是个大坑。”   姬野:“你不要因此怀疑人心的善意。”   小君:“我不怀疑,我只提防。”   姬野:“不要用冷静残酷的心态剖析亲情,不然你会很孤立无援。”   小君:“哼,这话温情脉脉,不像铁血爱荷王说的。”   姬野:“是啊,因为这话是姬野说的。”   说说人生:   姬野:“嗯,现在说人生太早,等我们都七老八十了,晒着太阳再说。”   小君:“你能保证你不会中风?”   说说倾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姬野:“我喜欢女人。”   小君:“这么巧,我也喜欢女人。”   第九步:自大—平和   小君自大么?还好吧……   第十步:虚伪—真诚   小君虚伪么?她大概太直白了……建议本节改称:直白—含蓄。   第十一步,第十二步,不必写啦。   很快就是爱荷新年了,我们来写新年吧(不负责任的无良作者转移话题ing……)   插话:   小君:呜呜……我要回来作主角……   Xerxes:你知道错了?   小君:我不知道我哪里错了,但是我知道错了……呜呜   Xerxes:这是多么标准的认罪态度啊,姬野的工作做得很好,你基本符合一个万众期待的无敌穿越女主的基本条件,嗯,穿越前的诗词还记得不?会跳舞不?会唱歌不?会宫斗不?实在不行,现学吧……   小君:……呜呜,我还是继续回家呆着好了   Xerxes:好啦,回来吧,只要没有人回帖骂脏话,或者说要抽我,或者召唤你ex,我们就继续写吧。如果有,容我扶墙吐完了休息好了再回来写。   小君:我不是万能女主。   Xerxes:你就是你,就这么简单。   小君:(揉衣角)可是,大家看了会很失望的。   Xerxes:他们失望了自己会点x。   小君:如果他们不点,还坚持看到100多节然后说很难看呢?   Xerxes:那就说明他们牺牲自我领悟了本文的真谛,正所谓,雷的光荣,坑的伟大……   第十节   十五号爱荷新年,下雪了,细小晶莹的雪花落在黑色高大城堡中央的喷泉里。   我坐在喷泉边,看寒冬也未曾结冰的清澈水流汩汩淌过,飞珠溅玉。   天空是浅灰,长安如今是怎样?   忽然有些想念。   昨天,姬野对我说:“新年你可以休息。”   我问:“休息?什么意思?不用去校场,你也不会叫人考我功课?”   他浅浅一笑:“是啊,我还会带你私服进城去看花车游行。”   我撇嘴:“你不怕被热情的爱荷人民踩死,挤死,我害怕呢,省省呆家里吧。”   他走过来,静静俯视我:“和我在一起还不够安全,嗯?”   我抬眸,对上他黑的发蓝的明眸。   多么美的一双眼。   笑着,却冰寒彻骨,清冽沉稳,镇静有余,感情不足。   我点点头:“随便你。”   到了新年早上,他起床很早,在旁边悉悉刍刍搞得我没法睡觉。   拉过毛毯,翻个身,继续睡。   一个物体落在我身上,伴随“miua”一声,熟悉的爪子穿透毛毯抠在我脸上。   又是那只无敌妖怪猫!   我大怒,就这么被华丽丽的毁容了?   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趴在镜子前左照右照,无奈镜子能见度不高,P也看不到。   摸摸脸,不疼,应该还好,根据我的经验,顶多一个小红点。   回头,看姬野倚在窗前,雪白窗帘飘飘。   “看来只有Abe才能让你以最快速度起床,照镜子。”他笑了笑。   “迟早捏死这妖怪。”我怒。   “你忍心?”姬野扬眉,抓过猫抱在怀里,用指尖挠挠它下巴:“Abe可是只乖乖的小猫咪,毛茸茸多可爱。”   那猫势力,惧怕姬野,蜷在他臂弯一动不动。   “还小猫咪,这么大,又这么肥。”   “我已经和你说了很多次了,它不肥。”在对待猫的问题上,姬野一贯的认真和耐心:“你看它的下颚,你看它的体长,它只是很有肌肉,当然,一点点油脂还是难免的。”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肥就是肥,不要拿这些糊弄我,我又不是没养过猫。”   “哦,是么?”姬野貌似很感兴趣,放下手里的Abe,问我:“给我讲讲,好不好?”   我想起N久之前,秋江燧那只花狸猫,它还好么,还快乐的活着么,还那么特立独行么?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最后,我摇头:“没什么,都过去了。”   他笑了笑,我想他那么冰雪聪明,老谋深算,大概什么都猜得到。   我也笑了笑,想了一下,问他:“爱荷王宫湖里,春天会有鸭子么?”   爱荷新年过后是类似朱流寒食节的戒斋日,持续七天。   所以花车游行是之前最后的狂欢,结束后大家聚在一起,还要痛饮美酒,狂吃美食。   姬野和我早上出门,晚上回王宫吃喝。   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他伸手拉住我的,避免在人群中走丢。   我抽回手,拉住他袖子。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小心把我变成断袖。”   说完,又过来拉着我的手,紧紧攥着,低眸望着我,嘴角微微一勾,很认真地说:“你不怕被人伤到,我还怕你横冲直撞,伤了我爱荷子民。”   我无奈,笑了,摇头,真懒得理他。   花车游行讲述的都是爱荷传统故事里的情节。   比如,公主披荆斩棘,翻越冰川,跨过雪沼,斩杀巨龙,解救王子。   或者,王子学习魔法,得到法宝,力拼魔女,解救公主于恶毒魔咒的折磨。   再比如:女骑士保护公主,一见钟情,不离不弃,共同经历冒险旅程,开创新国度。   再或者,男骑士英勇顽强,和年轻国王并肩战斗,谱写历史新篇章。   诸如此类,排列组合,兼容   题材涉及奇幻,宫廷,虐恋,魔法,战争,政治,爱情,动作……etc   我一个一个看,目不暇给,看的眼睛疼。   姬野在旁边悠闲的站着,左顾右盼,看周围人的娱乐成分大过看花车。   忽然,他握紧我的手,俯身在我耳边说:“有个女人一直在看你。”   “哪?”我随口问。   他扬了扬下巴,我看过去,在路的那一边,果然有个高个年轻女孩盯着我看。   不过,她的脸太脏,看起来潦倒又警惕。   我看了一会儿,认不出。   继续看花车,过了不到半分钟,姬野又说:“她过来了。”   我转过头,看她艰难的穿过花车游行滚滚人流走过来,腿似乎有问题。   女孩快走到我们跟前时,差点被一个小孩牵的狗绊倒,我伸手,一把扶住她。   她抬头,一双猫一样闪闪发亮的深绿眸子:“Ruxa?”   这双眼,那么清澈,堪与群星争灿。   无论什么人,只要见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   我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名字:慕琳锡!她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就是这几秒钟时间,姬野不动声色把我拉到一边:“Voie kila?”(你是谁?)   慕琳锡没有认得爱荷王,对他飞快的说了几句话。   姬野转头,问我:“她说是你的朋友,还说,需要你帮助,你认识她?”   我一直望着慕琳锡,她的头发被人剪的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抓痕污迹,很可怜。   我心里一动,对姬野点头:“嗯。”   又对慕琳锡说:“Voie eiy Mulixa?”   她眼里闪过一道惊喜,笑着用力点头,眼角甚至有泪光闪烁。   我理解她,那年去东海,我也曾和她一样。   从细川郡到王城,她一定走很多路,遇到很多不幸,一直隐忍。   如今有人肯帮她,脆弱才骤然决堤。   尽管,我们俩只是一对陌生人,她却全然信任我,而我也丝毫不怀疑她。   “这里人多,我们到那边说。”姬野指了指远处的露天酒馆。   “好。”我点头。   走了几步,慕琳锡在后面忽然低低惊叫一声,我回头,看到她坐在地上。   她的脚从裙子下露出来,黑黑的,很多口子,被冻坏了。   “你没穿鞋?”我走过去,她抬头:“嗯,我在路边睡觉时,被人偷走了。”   我回头望着姬野,他无奈,走过来横抱起慕琳锡。   我才注意到,她变得好瘦,以往是健康的瘦,现在是苍白病态的瘦。   “谢谢你们。”她低声说。   我摇头:“不用谢,到了酒馆,你先吃点东西,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姬野望着我,我询问的看着他,他又使眼色给我:一会儿再说。   我们三个到了酒馆,姬野点了一壶茶给我们,给慕琳锡点了一盘烤肉燕麦。   她默默吃完,吃得很慢,咽的艰难,我让侍者给她拿来一杯热牛奶。   她感激地对我笑笑,喝了一口牛奶,姬野拍了下我肩膀:“你和我出来一下。”   我按住慕琳锡的手:“你慢慢吃,我们马上回来。”   酒馆外面,还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冬季珍贵的阳光照在姬野冰寒清澈的幽蓝眸子深处,仿佛极地星空下深蓝色的美钻。   “怎么了?”我问。   “你是怎么认识这个女人的?”姬野反问。   我想了一下,给他讲了在细川郡遇到雷念的事,还有她和雷念所扮离君玉的关系。   他望着人群,沉默片刻,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找机会想告诉你……”   “什么事?”我诧异。   “离君玉,我是说,真的那位,没有死。”   他   黄昏集会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懒散的站在队伍里。   扫视四周,一片寂静,烈风穿过峡谷吹起我的战袍。   突然,注意到了他。   一个黑发的少年。   落日余晖照在他精致清秀的面容上,风中飘扬的短发柔亮耀眼。   我微眯起眼睛。   他侧着脸,目光望着峡谷的尽头。   黄金耳钉折射的光芒直刺入我双眸。   很长一段时间来,我都在疑惑着他的性别。   男人与女人的界限在他身上彻底的消失,他仿佛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扑朔迷离的男子。   当他看着你,他的眼眸专注,他的笑容轻浅悠然。   浅灰的眸子里却只余一片万古荒凉的沉寂。   那么浅的灰,液态的金属,闪亮的质感。   有时候这么看着他,都会有无法控制的令人颤栗的恐惧感。   那一天,雨下的特别大。   我在从营地训练回来的时候,路过他房间门口,外面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斗篷,纤细的腰,湿漉漉栗色微卷的发稍,从背影看是个美人。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黑的发蓝的双眸望向我。   “这个人还好么?”   我知道她在说谁,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问问?”我反问。   她侧过脸,沉默,然后问我:“你知道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什么?”   “不知道。”   “做错了很多事,被你伤害的人却根本不再在乎你的补偿。”   这一次,轮到我沉默。   “完全的,彻底的,不在乎。”她继续说:“只会笑着对你说,都过去了,别在意,其实那时候也挺好玩的。”   “没错。”我耸耸肩:“有时候就是这样。”   她笑了笑,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我望着她的背影,过了许久,在她离去的方向,他和他的爱人向我走来。   “流夏,累不累?”   “还好。”   “你在想什么?”   “晚上吃什么。”   “噢……”   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爱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抬眸,对上我的视线。   黑眸男子的目光仿佛穿透我望着另一个人。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么?”   “对。”   “朱棣,朱流的朱,棠棣的棣。”   第一节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人群里骤然爆发出一阵女孩子兴奋的尖叫声。   其音量和分贝都令我立刻本能的回头望去。   只看见熙攘人群簇拥处,风中飞扬的一缕柔亮的黑发,纤尘不染的白裘翻起的袍角。   出乎我意料的是,冷静淡定如姬野也转头望着那人,眉头微皱。   “你认识他?”   姬野低头看了我一眼:“我们走吧。”   说完,不等我回答,拉着我的手就回到小酒馆里。   慕琳锡已经吃完了,正靠在椅背上休息。   姬野走过去一把抱起她,对我说:“我们先回去,事情可以慢慢说。”   越过他的肩膀,我看到游行的花车上正上演爱荷传统故事里最经典的一幕诛神。   白衣的少年转过脸,双眸紧闭,鬓边的黑发映衬出一张冰雪般清秀精致的容颜。   外面的尖叫声更响了。   我的视线不知不觉被他吸引。   他睁开眼,眸色如月色下最深的翡翠,神色如邪神般傲慢张狂。   明亮高亢的笛声凄恻婉转,仿佛明月下碧海上此起彼伏的波浪。   他张开双臂,眸色如万古沉寂的冰川,眸底有隐约的碎光不息流转。   这场景如此熟悉,仿佛在那里我曾见到过他。   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长剑贯穿心脏,鲜血四溅,染红一身白衣,沾上黑色的长发。   少年愣了一下,缓缓的勾起淡粉的唇角。露出不经意的一抹轻笑。   尖叫声淹没了一切尘世的喧嚣。   我惊讶得站在那里,竟完全没有去听姬野在讲什么。   眼中只看到他细高挺直的鼻梁和精致的下巴。   脑海里莫名想起Joey常说的一句话:“高鼻梁尖下巴的人气场都很足。”   心跳忽然漏掉半拍。   原来,这世间真有这样的笑容,不可思议的光芒摄人心魄。   “君流风!”姬野大喊一声,拉住我的手。   “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回去找你们。”我挣脱他的手。   “你要干什么!”姬野皱眉。   “不干什么。”   其实我也只是想多看他一会儿而已。   “不行!”姬野反手一把握紧我的手腕,将我连拉带拽地拖出正涌向门口的人群。   真难为他,手上抱一个,还要拉着我,居然也飞快的从后门离开了越来越混乱的现场。   “他是谁?”这是我出门后的第一句话。   姬野站定,幽蓝双眸冰澈清寒:“你为什么想知道?”   “她不是男人。”慕琳锡在姬野怀里忽然插话:“你不应该用他来称呼她。”   我和姬野一起看向她。   一向无所畏惧的女子装作没看到爱荷王警告的目光:“在东部大陆,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没错,她说的是东部大陆,不是爱荷。   我想起了一个人。   “原来她就是传说中通晓过去与未来的妖皇,默绮邂。”   姬野没吭声,一脸“就让你别去问”的表情。   “果然。”我点点头:“世上有些人,就算是狭路相逢,也最好当作完全没看到。”   “你总算聪明点了……”   姬野余下的话被我身后一片猛烈的尖叫声淹没。   我忍不住回过头。   她正摘下假发,一头落日般耀眼的红色短发在阳光下细碎的飞扬开来。   隔得那么远,我还是清楚地看到她丝丝分明的长睫,在眼尾明丽的挑起流畅的弧线。   深红,碧绿。   我有生之年,从未见过如此生动的色彩。   名词解释:妖皇默绮邂   哲年籍赫青人,大法师,三位先知之一,发色:红,眸色:碧绿,性别:女。生于朱流长安,三岁随父移居爱荷,入爱荷籍,六岁成为法师学徒,十四岁在哲年通过试炼成为法师,入哲年籍,十六岁被教宗加冕成为东部大陆为数不多的大法师之一,被世人称为妖皇,意为妖魔的主宰。   回到爱荷王宫,姬野请医生来给慕琳锡做了检查。   “她身体虚弱,需要休养,否则会留下长期的疾患。”   医生走后,我又陪了她一会儿,直到她睡着才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带上门。   “她怀孕了。”等在门外的姬野劈头就是一句。   “你怎么这么闲?没有军国大事需要我们的爱荷王来处理么?”我勾起唇角讽刺道。   “比军国大事更可怕的是家务事。”姬野皱眉。   “什么意思。”   “她有了离君玉的孩子,后者却是我妹妹的未婚夫。”姬野望着我:“必须把她送走。”   “我希望这是你没有考虑成熟的决定。”   “你以为我有时间把所有事情考虑成熟再作决定么?”姬野隐忍怒气。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生气。   “如果离君玉知道她在这里,一定会赶来杀了她,我们都不可能阻止他。”   “你难道不是离君玉的君上么?”我诧异。   “不错,但是聪明如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爱到深处,一句话也可死,也可生。”   我不说话了。   离君玉要杀慕琳锡的话,实在不是姬野能阻止的。   一个人如果真正爱另一个人,那他最怕的不是自己难过,而是对方痛苦。   所以爱的本质是非常可怕的东西。   它会令人放弃自我。   我叹口气:“那也要等她休养好身体。”   “你觉得有必要么?”姬野反问。   “我们可以送她去哪里?”我忽然觉得没了头绪。   “我只知道,越远越好。只要对离君玉没威胁,他就不会去管这个女人的闲事。”   “她对离君玉有什么威胁?”我抬眸,望定姬野幽蓝双眸。   “她是你的朋友么?”他反问。   我犹豫了一下,想到我叫出她名字那刻她眼中惊喜的光芒,点头。   姬野偏过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为什么你这么袒护离君玉?”我忍不住开口。   “因为姬明爱他,而我不能不管我妹妹的幸福。”姬野一字一句地说。   “你觉得和这样一个男人在一起她就能幸福?”我冷笑。   他没回答,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沉默相对。   “姬野,送她去东海吧。”我忽然想到什么,伸手解下颈上银链递给他。   他接过,修长指间一把银色的钥匙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我在东海的房子。”   他抬眸望着我,神色复杂,我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最好还是闭嘴。”   姬野扬了扬嘴角,收起钥匙。   我忽然想起那栋房子里临海的花厅,墙角的壁炉,二楼的露台,还有,庭院里的纯白蔷薇。   大概现在的我,神情有些不自在,姬野却一直盯着我看。   “无论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我轻轻说。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我的:“小君,我一直想请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第一次听到他用这般客气的语调同我说话,不禁诧异。   他笑了笑:“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后天我启程拜会哲年教宗,你和我一起去吧?”   “哲年?”   “没错,是哲年。”他幽蓝双眸深邃冰澈,一眨不眨的望定我,等待我回答。   见我不说话,他继续说:“我唯一的哥哥现在哲年,我已经很多年没见他,十分想念。当然,我想请你去是另有原因,你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再没有见过教宗,明年他对你加冕的态度又十分关键,我想带你去见他,以往的误会也好有个交代。”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分明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想了想:“好。”   别想去改变姬野的决定,因为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他都一定会一丝不苟的执行自己的计划。   听我这么说,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姬野这个人,对别人说的每句话都不是平白无故。   只是我猜不出他对我说这番话,和要带我去哲年,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见我不说话,他放开我的手:“还有一件事我想现在告诉你。”   “什么事?”   “离君玉明天会来爱荷王城,他想见你,说是为了感谢你。”   “哦?”   “他说,如果不是你杀了假扮他的人,到现在大家都还会被蒙在鼓里。”   我忽然想起雷念。   华丽长睫下光芒流转的浓丽黑眸,还有那句,我雷念一生,只爱小猫一个人。   不知道这该算是誓言还是表白,但她真地做到了。   我从来没有把这句话当真,它却一语成谶。   “我不想说这件事。”我打断他的话:“也对他这个人没兴趣。”   “这也是我对他说的。”姬野回答:“所以现在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你也根本不必去理会他。”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你妹妹找来也不管我的事。”我转身:“不和你闲聊了,我还有事。”   他走上前一步,侧身挡在我面前:“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我一转头,正对上他长睫下清冷的幽蓝眸子,他看着我一笑:“还有另外一个人想见你。”   “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他在书房等你。”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的人回过头来,见到我,立刻走过来单膝跪下。   “臣顾原钧,参见皇储殿下。”   “阿原,你起来吧。”我完全没想到会是他,更想不出他来找我有什么事。   “殿下还好吧?”他站起来。   “还好,见到你挺高兴的。”我说的是真话。   “殿下想不想回长安?”他问。   “现在还不想,以后再说。”我顿了一下:“我不会去想那么远的事。”   “是么?”他神色分明有些失望,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我:“这是沈将军给你的。”   我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便笺。   我从来不知道,沈尧可以把朱流字写得这么好看,几乎称得上美轮美奂。   臣下个月将宣誓效忠萧家的萧南画大人   在这之前,希望还能见殿下一面,殿下可否回长安一叙?   沈尧拜上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将它对折起来。   “我不回长安,我有别的事要做。”我望着顾原钧:“帮我转告,恭喜他找到这么好的归宿。”   “属下会替殿下转达。”他还是不走,侧过脸望着我。   “还有什么事?”我心里一沉。   每次他露出这个表情都只说明一件事,他很为难,事情很糟糕。   “雷总督希望你回去一趟,作她的见证人……”   “见证什么?”   “三天后,蜀中唐门的唐晓晴将在洛阳宣誓效忠于她。”   我望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下真不回去?”他又问一遍。   “不回了。”我的回答还是没有改变,无论他问多少遍,都还是一样。   “那属下告辞,殿下多保重。”他单膝跪下。   我呆坐在身后椅子上,连他什么时候走得都不知道,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   沈尧,雷纯,萧家,唐门。   这样的联姻是为着什么目的,我再清楚不过。   明明是很理智的行为,对方也都是优秀的人,结果却让我心里很难过。   “你最近瘦了,多吃点东西。”晚饭时,姬野漫不经心的说。   “我就长成这样,吃多少东西都没用。”   他看了我一眼:“你今天穿的衣服很奇怪,一点都不好看。”   我没理他。   “今天下午来的那个信使说了什么?”他侧过脸问。   “第一,阿原不是信使,是我的直系属下,第二,他来的原因我不想说。”   他淡淡笑着望定我:“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以后都不会说你了。”他的眸子在烛光中幽深难测,那圈蓝又极其炫目。   “说了我也不会听。”   “我早就知道说了也没用,但你认为为什么我还一直在说你?”他声音忽然放柔。   “为什么?”   “因为朱流把你交给我,我自然要负起责任。”他再自然不过地回答。   “什么意思?”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字面上的意思。”   第二节   “不懂。”我笑了笑。   他反倒愣了一下,又拿起刀叉继续吃,一边吃一边看着我。   我吃完盘子里的菜,又拿起甜点。   “小君……”他忍不住开口。   我扬了下眉毛,表示我在听他说。   “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会用盘子里的芦笋小羊排招呼我的脸。”   “所以说,是以前的我。”我吃完甜点,开始喝茶。   他的眸子在灯下冰寒清澈,睫毛眨了眨,嘴角勾起,给我一个堪称友好的微笑。   过了一会儿,我吃饱喝足走人,他在我身后幽幽的开口。   “就是现在这样,离我所期望的你,水准还差得远呢,殿下。”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微笑:“我知道。”   表面的平静都是装的,晚饭时被姬野看出来的抑郁是为着什么,我自己清楚。   脑海里一下闪过沈尧,一下闪过雷纯。   到了凌晨还没入睡,我从床上坐起来,望着天边渐渐露出的微明曙色。   浅灰的天,深蓝的云,丝丝缕缕艳红的朝霞。   如果说完全不想回长安,那我就不正常。   走下床,打开窗,空气清寒,我双手撑在窗框上,风吹动我鬓边的发丝。   身后传来三声敲门声。   我回头,门开了,姬野走过来:“马备好了,现在动身?”   “你都知道了?”   “嗯。”他站在我身后一尺远,清晨的薄光洒在他脸上。   “我不会走的。”   “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   “那你的使命是什么?”   我沉默,往事一幕幕,在这一瞬间纷乱的划过心际,流星一样。   仿佛明白了什么,答案却不那么真切。   或者我其实知道,却不想同他分享这秘密,更怕被他看穿。   “你想做什么,告诉我。”他再度开口,声音放轻。   四目相对,幽蓝眸子明亮又犀利。   我勾了下唇角,对他笑,却避开他视线。   得不到回答,他俯身在我耳畔低语:“说吧,你说得出,我就做得到。”   我侧过脸,他鼻尖对着我的,呼吸吹在我脸上,眼眸那么深,像是千尺幽潭。   我后退了一步。   他站直,长睫半遮住眸子,晨光照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坚毅的下巴上。   “告诉我吧,我是说真的。”   “姬野……”   “嗯?”   “送走慕琳锡我们就去吃早饭,你说是煎鸡蛋好呢,还是荷包蛋?”我大笑。   医师放下手中的细瓷碗,对姬野使了个眼色,后者跟着他出门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慕琳锡。   她小脸陷在软软白白的枕头里,一头卷发铺在被子上,双手伸出,我便握住。   “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你要珍惜自己。别再说了,睡觉吧。”我空出一只手,摸她眉毛。   “嗯。”她乖乖的应一声,闭上眼,还是拉着我的手。   睡吧睡吧,我在心里说,一觉醒来你就在东海。   然后,忘记过去,好好生活。   她又睁开眼:“告诉你个秘密。”   我笑着摸她头,只想让她快点闭嘴入梦。   “我生病的时候,是我最乖的时候。”她笑了笑,神情猫一般狡黠慵懒。   然后,她闭上眼,没看到我笑容凝在脸上。   片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她均匀深沉的呼吸声,门开了,姬野进来连被子横抱起她。   “马车在外面等着。”   “你去吧,我不去了。”我坐在床边。   他犹豫了一下:“好吧,哪里也别去,等我回来找你。”   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我把自己躺倒在床上,闭上眼。   她一生病,也特别的乖。   在赫青的时候,她发烧了,滚烫的手拉着我的,要我留下来陪她。   我把她推到门外面,她怎么拍门,我都不开。   突然想起很多事。   给她吃辣子和没有味道的面饼,看她难受,在一边幸灾乐祸。   溶溶月色里,她第一次将自己交付,意乱情迷,结果却是尊严被践踏得粉碎。   狂风暴雨里,疯了一样用匕首去刺她,她不躲,我也不收手,血和着雨水沿着她手臂滚落。   试炼比武那天,驱龙鞭缠着她手臂,她的枪刺在我肩膀,热血弥漫指间。   我好像只会带给她伤害。   而她呢,开始的强迫无疑是一个错误,结局的自弃却是回天无力。   真正刺痛我的反而不是在一起偶尔的小快乐。   往事提醒我,两个人的过去荒唐的有多离谱,困顿的有多纠结,不堪的多难承受。   每次想起来,唯一的感觉就是疼。   “你想什么呢?”姬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人也到了我面前。   我坐起来:“这么快。”   “本来也不需要很久。”   我走到窗前,看阳光下马车金顶的小点在城堡前的驰道上渐行渐远。   姬野与我站在一起,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对了,你说离君玉今天来?”   “嗯。”   “哦,那你们一起吃饭?”   “你来么?”   “只是吃饭,把我们的座席安排得越远越好。”   “是什么令你改变主意?”他侧过脸望着我:“为什么突然又想见他。”   为什么,连我自己也说不清。   想看看他的脸,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像,想听他说事情的经过,那些我不知道的隐情。   其实都不是,也许,仅仅因为与她有关,所以想知道。   “殿下。”姬野平静开口,却不是追问:“希望过往的一切至少教会你一个道理。”   “什么?”   “有些人你一定要留住,因为有些错,一生都没机会再更正。”   计划永远不及变化快,中午有信使到,带来姬明取消行程的消息。   “怎么回事?”   “指挥使大人身体不适,不能上路。”信使一板一眼的答道。   “王妹不能自己先来?”姬野皱眉,挥挥手让他走。   午饭的时候,两个人对着准备好的一大桌菜。   我很开心,可惜他不吃,礼仪向来无可挑剔的爱荷王一直用叉子敲盘子和桌沿。   “他不来也好,省得你为难。”   “我无所谓,倒是你,看起来很烦躁。”   “我有么,没有啊,冷静理智如我,是不会被什么人影响到情绪的。”   “那你就别敲了,吵。”   “哦。”他住手,想心事,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叉子一丢,靠在椅背上长叹口气。   “怎么?”   “我不能再这样宠她。”   “原来你也会宠人。”我挑中一块烤鱼放到盘子里:“你也吃,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等我们从哲年回来,我一定不像以前那么惯着她。”   “你慢慢做计划,不用给我透露。”   他忽然转过脸,幽蓝眸子盯着我:“男人如果爱一个女人,会不会为她做很多事?”   “我不是男人我怎么知道。”   “哦,我忘了这一点。”   我气得想掐他。   “那你呢,陛下,你难道心里没有答案?”   “我没爱过我怎么知道。”他回答的理所当然。   “你不是很疼姬明么?”   “兄妹之情和男女之爱不一样。”他摇头:“何况我只是宠她,却不是爱她。”   “这两者有区别么?”   “当然有,宠一个人未必就是因为爱她,爱她也未必就会宠她。”   “听一个从来没爱过的男人谈论爱情,还真是有新意。”   他对我的嘲讽毫不在意:“我怕离君玉不爱阿明,她从小一帆风顺,受不起挫折。”   “为什么他会不爱她?”   “为什么他能爱上她?”姬野反问:“这件事这么突然,他们以前也没见过。”   “这叫一见钟情你懂么。”   “我不相信这种无缘无故的爱。”   “好了,姬野,她不小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她不知道的话,我会告诉她的。”   本来他的态度勾起了我对离君玉的好奇心,还想问他是怎样的人,现在却看出他不想说。   “对了,去哲年的行李你准备好没?”他果然换了话题。   “不是还有今天一下午和明天早晨么。”我慢条斯理的喝汤。   “琴察山脉近期会有暴雨过境,我想了一下,还是吃完饭就动身比较保险。”   “哦。”   他站起来:“我去准备。”   我放下汤碗:“我也去。”   忽然意识到,两度去哲年,竟然都是因为暴雨提前行程。   这样的相似,让我隐隐觉得人生会有重大的改变,却全然无力捕捉命定的轨迹。   走下爱荷王宫长长的台阶,一辆漆黑马车停在我面前。   光可鉴人的车身上用金粉漆着一顶王冠,三只狮子,两把交叉的长剑。   最上面却是用银粉漆着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标志:一朵花瓣层叠的小花,两边是展开的狭长羽翼。   “这是什么?”我指着它问姬野。   “睡莲。”他面无表情的回答,见我还是看着他,加了一句:“姬氏王族的族徽。”   哈!   在我开口嘲笑之前,他堵住我的话:“你就带这么点东西?”   “你不是说,不会去很久么。”我拉开马车门,把皮箱扔进去。   “至少要去七八天。”他帮我把箱子推了推:“而且,要变天,你带的衣服可能不够。”   “我可以借侍卫们的穿。”   “这次除了司驾,只有我们两个去。”他单手撑在车门上,低眸凝视我:“你冷了我把披风给你。”   “好吧,如果你愿意。”我笑了笑,跳上车。   他跟着上来,在我对面坐下,伸手拉开车窗的卷帘,清晨的阳光映亮他深邃幽蓝的眸子。   “今天天气很好。”他转头对我笑笑,朝后伸手敲了下车厢:“出发。”   爱荷王室专用的马车质地优良,提速很快不颠簸,司驾的技术也很好,车行驶得异常平稳。   我和姬野一人拿着一本书消磨时间。   没看多久,我开始犯困,放下书闭上眼靠在周围堆着的锦绣垫子上。   本来只想休息一下眼睛,却睡着了。   也没做什么梦,只是感觉很多人在身边走来走去,光影交错。   唯一清晰的,是一个穿黑衣的高大身影,一双紫色水晶一样诡异却瑰丽的璀璨瞳仁。   不知过去多久,有人拍我肩膀,我睁开眼,才发现马车已经停住。   “你一觉睡好久,天都黑了。”姬野笑着拉我的手:“走,下车吃点东西。”   “离哲年还远么?”我随他下车,站在外面,风很大,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你看那边。”他一指我身后。   我回头,浓黑色的云迫近的地方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高大,嶙峋,森冷。   “那就是琴察山脉,我们的圣山。”   静夜里,他的声音那么轻,仿佛已被风声湮没。   学会爱荷语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琴察它的意思,就是追忆。   第三节   晚风中沉默良久,我和他都望着远方暗云下的山脉。   仿佛很久以前,曾无数次在苍茫夜色里看着这样的琴察。   感受被重复镌刻在心底,熟悉而冰冷。   孤独与黑暗,困顿与悲哀,最虚妄的梦想,最无奈的追悔,永不磨灭。   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姬野。   奇怪的是,在他幽蓝眼中也有类似的情绪,但主宰的却是一种深沉而恐怖的绝望。   风声吹过,我问他:“在想什么?”   “金羽故老相传,琴察山里有一座隐藏的时光之城,是暗影魔君王座的所在。”   “你就在想这样没边际的事?”我笑了。   他没笑,浓丽的眉微微皱起:“我一直都相信这传说是真的。暗影魔君的恋人是金发金眸的魔法之神,后者却背叛他,用剑刺死他。你知道他临死前说什么?”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将会不留痕迹的消失,你将会变成另一个人,所以,不要等我……”   我想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不是诛神么?”   “不错,就是诛神。”姬野摇头:“我始终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只是传说而已。”   他转过脸,容颜在夜色下清晰华美,幽蓝瞳仁深处光芒流转,我心底忽然一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再也无法抑制的是遥远而熟悉的感觉,我仿佛在哪里见过他,彼此的命运仿佛早就交织在一起。   “姬野,你……”   “可是曾有段时间,这个故事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传说那么简单。”   我们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顿住,等他说下去,他却道:“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是么?”   “是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这样。”他说完,转身向身后的酒馆走去。   我追上他的脚步:“你为什么觉得那不是传说?”   他望着我:“你很想知道?”   “好奇而已。”   “那我就告诉你。”他直视我双眼,边走边说:“第一次在洛玛遇到你之后,回到爱荷那天晚上,我梦见一个金发金眸的男子,梦里,我觉得我们仿佛认识了一辈子。”   我笑了笑:“男人?”   他也笑了,摇摇头。   “姬野,我建议你去见见卓昭炀,说真的,你们挺配的。”   他扬了下嘴角,对我的讽刺完全没有反应。   无趣,刚好到了酒馆门口,我推门进去。   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对男人没兴趣,但在梦里,我相信他就是我命定的恋人。”   一个轻柔喑哑的声音同时响起:“细川郡指挥使离君玉,拜见君上。”   某种未知的力量吸引我立刻回头。   酒馆门外,风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依稀看到一个高大男人低着头,单膝跪下的身影。   姬野转脸看着他,微微惊讶:“你怎么来的,不是在养病么?”   “君上这次去琴察没带任何侍卫,王妹放心不下所以托君玉前来,伴君左右,以供驱策。”   “你什么时候到的?”姬野问。   “君玉从细川郡直接赶来,方才刚刚到,看到君上正在与皇储殿下谈话,没敢打扰。”   这回答倒也合情理。   听到他提起我,我也要表示一下,于是走过去:“原来你就是姬明的心上人,幸会。”   “皇储殿下客气了。”   他抬起脸,华丽长睫黑亮柔密如鸦羽,半遮一双深邃剔透的黑眸。   对上我目光,他嘴角一扬,笑容甜美却带一丝傲慢的邪气,与故人惊人的相似令我震撼。   “阿念?!”   直到吃完饭开始喝餐后酒,我都没缓过来。   一而再,再而三的转头去看离君玉,明明知道很失礼,还是忍不住研究他。   眉毛很漂亮,斜飞入鬓。头发是黑亮柔美的碎短发,发稍微微卷起,衬的面容更加清秀。   鼻梁又高又细又直,嘴唇是浅浅的蔷色,有棱有角。   脸颊瘦瘦的,下巴有点尖,轮廓很深明。   这副精致华美的容颜,实在与雷念的没有半点差别。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他知道我在不停的看他,每过一会儿就偏过头来对我笑笑。   我对着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但看久了,发现其实两个人的气质一点都不一样。   雷念飞扬跋扈,他温和内敛。   很安静的男人,一举一动都带着恰如其分的优雅,笑容邪气里混杂着少年的纯真。   喝酒的时候,修长手指握着酒杯,爽快的一饮而尽。   我记得雷家人都是不喝酒的。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微微喑哑,讲爱荷语的时候发音并不那么标准。   “你的口音很奇怪,不太像爱荷人。”   “哦。”他未语先笑:“君玉在琴察山脚下的金雀小镇长大,说话带那里的口音。”   “金雀在爱琴旁边,他说话有爱琴口音也不奇怪。”姬野解释。   “原来是爱琴口音。”   “严格说来也不能算是爱琴口音,应该算是金雀那种山里的口音。”他纠正说。   不会的,雷念她从来都不会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   她只会说:“总之我说爱荷语就是这样,口音呢,每个人都会有一点吧。”   离君玉说完,笑了笑,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两个人的面容再相似,灵魂都不可能完全一样,果然不错,他不是她,不可能。   我到底在希望些什么,害怕些什么。   正在这时,酒馆的酒保走过来:“各位大人还想要点什么?”   姬野没说话,离君玉伸出左手比出一个“三”,说:“三杯麦酒,谢谢。”   我心里一动。   有什么地方不合逻辑,我却说不出来。   正在想,姬野离座,手放在我肩上,俯身在我耳边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我看了一眼离君玉。   他双手十指交叉平放在桌上,凤翎长睫下,华丽黑眸好奇的看着店里的客人们。   瞳仁那么大,那么深,看起来小动物一样可爱无害。   姬野已经向外走,我也便跟上去。   到了外面,夜风已冷,我忍不住抱住双臂。   姬野笑着看我:“知道冷了吧?”   “你要说什么?”   “我没有想到姬明会让他来,她真是陷进去了,拼命帮他讨好我。”   我没说话,那是他的家务事。   “离君玉不傻,更不简单,他比你聪明的多,也有心计的多,你要小心。”   “多谢。”我淡淡回答。   “如果他想知道什么关于我的事,一定会问你。”   “为什么?”我反问。   “你还不明白么,现在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   “等一下……我好像和你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吧?”   “离君玉不会这么想,总之你注意就好,不要对他说你自己的事,也别太多说起我。”   “我会的。”我点头:“你还有什么要说?”   “没了。”他笑了笑。   两个人往回走,风吹得衣衫猎猎,他自然的揽住我肩膀:“冷不冷?”   “还好。”我低着头回答。   离开酒馆,继续赶夜路,只是旅伴多出一个。   姬野挑的本是一辆四人马车,现在让离君玉坐在我旁边,他自己还是坐我对面。   我堆了很多软垫子,一上车把脚放在座椅上,盖着毯子,闭上眼假寐。   其实,睫毛半遮眸子,我在观察他们。   姬野点了盏灯,全神贯注的看书:他是不想和离君玉说话。   黑发少年很乖的坐着,带着些许拘谨和寂寞。   长腿不敢伸直,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尖下巴搁在上面。   灯光下,他的发稍极亮,长睫下一双又黑又大的眸子,鼻梁细高,比他正面还要好看。   我想起雷念,无论在谁面前,多重要的场合,她永远都是随意靠在椅背上,藤鞭轻敲马靴上沿。   眼前人,恰恰相反,无疑是温文尔雅的谦和少年。   我和姬野刻意的忽略并没有令他难堪,他只是默默望着对面车厢壁上的一张挂毯。   一个时辰过去,我困了,做了个梦又醒来,看到他还是保持不变的姿势一动不动。   姬野用书遮着脸在睡觉。   离君玉伸手,熄灭了车厢里的风灯。   只有淡淡的月光照进来,映亮他深明华美的容颜,他似乎放松下来,靠在身后垫子上。   他怕姬野,我能明显的感觉到。   爱荷王的气场过于强大清冷,对周围的人来说是一种沉重的压迫。   他还是不敢睡,望着窗外。   我用脚尖碰了一下他手臂,他立刻回头,华丽黑眸默默望着我。   “你多大年纪?”我开口。   “十八。”他轻声回答。   “十八?”我着实吃了一惊,姬明已经二十三了吧,姐弟恋,怪不得姬野不爽。   “严格说来,不到十八,下个月才是我生日。”他不好意思地拨了下额前黑发。   “嗯。”我点头。   “你呢?”他好奇的问。   记起姬野的话,我当然不想回答,于是反问:“你给我多少岁?”   “十八,和我一样。”他自信的笑。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真是小孩子。   然后我猛然想起他是细川郡的指挥使,朱棣也说过很多次他不是好惹的主。   慕琳锡那样难以驾驭的女人,爱他爱的连命也可以不要。   背后泛起一丝凉气,他还是笑着看着我,我却突然再也不想和他说任何话。   也许姬野是对的。   外表和名声相差过大的人,往往会有些别人没有的古怪之处。   见我不说话,他也不再问,继续看窗外。   就在我震惊于他的冷静自持时,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袋。   打开,里面是类似果脯的小块。   自己拿一颗放在嘴里,剩下的递给我,笑容纯真里带点邪气:“要不要?”   我心里没来由的一紧……这种随身带糖的习惯,真像雷念。   伸手拈起一颗放在嘴里,好辣,原来是牛肉干。   他笑了笑:“好不好吃?”   我点头,紧张的心情也旋即落空,雷念她从来不吃辣,更不会吃肉干。   “还要么?”他又递过来。   “不,谢谢。”我摇头。   离君玉一个人坐在那里吃牛肉干。   他吃东西的时候异常专注,华丽长睫半遮住深邃幽澈的黑眸,小动物一样。   脸瘦,所以腮帮子有些微微鼓起,吃的时候看着我笑,黑眸弯弯的。   我皱眉望着他。   他偏头,询问的看着我。   我笑了笑。   吃完了,他把牛皮纸小袋折好,放到车厢一角的废物箱里。   “好吃么?”我问。   “嗯。”他用力点头:“我最喜欢吃牛肉干。”   “为什么?”   “因为只有它让我想起来小时候。”他抿了下嘴角:“我父母还在世……”   “哦,对不起。”   “嗯。”他想了一下,笑了笑:“其实也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   一个人,慕琳锡呢,姬明呢?他把她们放在怎样的位置,她们是否真正成为他人生的一部分?   “你呢?你爱吃什么?”他反问我。   一瞬间,我想到很多:东海的小馄饨,均州的苹果酒,齐云斋的琥珀桃仁……   这些,都是能勾起过往回忆的东西。   我却不愿想起。   所以我说:“我最喜欢的,是爱荷王宫的烤小羊肉配薄荷。”   “哦。”他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   “甜点是醴酪,蜂蜜和无花果的混合。”   他望着我,却不说话,华丽黑眸里显出一种我所陌生的哀愁,雾一样淡。   月光从窗外照在他脸上,黑亮的碎发斜遮住眸子,又被风吹起。   我闭上眼,希望下一刻睁开眼,会看到雷念坐在我面前。   我好对她说声“对不起”,再告诉她“这一次,我是真的原谅了你对我所做过的一切。”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   我摇摇头,不说话,心里难受极了。   酸楚微凉的追悔,不能回首的绝望,不到最后不会知道是错。   但,人死不能复生。   就像当年失去秋江燧一样,我赶到东海,她只说一句,小君,太迟了。   眼眶忽然湿了,离君玉看着我,阴影里抬起手,擦去我眼角默然流下的热泪。   “你在哭。”他轻声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悲伤?”   我摇摇头,不是不想说,而是完全说不出。   心底的那些错综复杂的想法,半是后悔半是遗憾的心境,根本无法和旁人说清。   不是悲伤,却比悲伤更深明。   曾经有人说希望我能笑着活一辈子,现在我却觉得眼泪能让人学会更多。   泪水很快止住,我擦干脸,笑了:“已经很久没哭了。”   离君玉一直看着我,华丽黑眸明亮透澈,没有一丝阴影,却有隐隐的忧伤。   “在君上身边,你心里一定很安定,快乐,自然不会哭。”   听到他的话,我心底有一刻茫然。   这段时间在姬野身边,心里的确不那么沉重,痛苦也似乎淡了。   但……   我说不出来。   他笑了笑,长睫疲倦的垂下,遮住眼眸:“我累了,睡一会儿。”   月光照在他脸上,如梦如幻。   时光仿佛倒流回过去,我对自己说,她是雷念,她在我面前,恬然安睡。   明明是自欺,但能卸下心里的沉重负罪,哪怕只有一刻也是好的。   离君玉的呼吸渐渐绵长,他想必累了,一合眼就睡着。   正在出神,姬野睁开眼,一手握住我的,一手将食指竖在薄唇上。   他将我拉到他身边坐下,一指窗外。   流转的星光下,藏青色天边伫立着万古沉寂的森森山脉,高大到即使隔的那么远,也唯有仰视才能看到突兀险峻的主峰。   “我们快到了么?”我轻声问。   “还远。”他看着我微笑,让我枕在他肩膀:“你睡一会儿。”   我点点头,闭上眼。   他放开我的手,把旁边的织锦厚毯盖在我身上。   “等你一觉醒来,想必就到哲年祈光圣城了。”   “白色之城么?”   “嗯。”他的温暖手指轻抚我眉心:“我在这里,你安心睡吧。”   第四节   我看到了秋夜汐。   他站在碧海边银色的沙滩上,手里握着船的缆绳,在他旁边的少年白衣棕发,似乎是沈舜。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他对我露出桀骜不驯的笑容,轻挥手臂。   我光脚踩着细沙跑过去,身轻如燕,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到了他面前,被他一把抱起,柔凉似水的唇印在我眉心,他的声音带着夏日的炎炎热情。   “小君,这是东海之爱!”   我茫然,怎么会是我和他来入梦?   他笑看着我,碧蓝眸子比海更深,比鹰更犀利,我却想推开他。   然后我想,他是秋江燧的弟弟,我们要是在一起,她会很受刺激,不是么?   但我还是不想让她难过。   如果不是外面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吵醒了我,也许这梦我还会做下去。   醒来之后,有那么一瞬间,我很好奇它的走向。   一个柔和声音细雨一样飘到我耳朵里:“……战况对朱流一边来说暂时有利,但若赫青加入战局,下一步将难以预期……”   “爱荷从未识过败绩。”这是姬野骄傲清冷的声音:“我倒是想看,赫青卓氏会有什么进步。”   “她最近可好?”柔和声音转了话题。   “至少表面看来不错。”爱荷王回答。   “等见了面我会和她细谈。”   我忽然认出了那声音,从床上跳起来,穿好鞋披上披风,走过去推开门。   阳光从高高的天井照进来,洒在庭院里铺着的一层白色碎石和同样白色的墙上,树影婆娑。   高挑的身影回过头,一身黑色丝衣勾勒出翩迁身姿。   她的轮廓柔美一如往昔,清冷中自带优雅,微微一笑:“你醒了?”   原来这一次的重逢,是在祈光圣城,我走过去:“总督。”   这一刻心里的感觉,往后的很多年来都找不出准确地词句来形容。   她笑望着我,烟碧眸子里的神情柔和温煦如春风,我方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待我的心,大概始终是不会变的。   我不会是她最爱的人,却无疑是她最想帮助的人。   她对我的好,是在我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支持我,在我被伤得鲜血淋漓的时候默默呵护。   陛下不在我身边,我又太年轻,她肩负起一个监护人的职责。   姬野望着我:“睡得还好么?”   “嗯。”我点头:“还真如你所说,一觉醒来就到了哲年。”   他笑了笑,目光转向雷纯:“你们久别重逢,应该有很多话说,我先走了。”   “多谢。”雷纯道。   “对了,你去见你那位兄弟没有?”我叫住姬野。   他本已走上庭院的小径,又停下脚步,侧过脸:“现在就去。”   姬野走远,雷纯方又开口:“朱流有我和沈将军,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   “元老院有什么动态?”   “和以前一样,只是最近长安传出流言,说到我和肃咏。”雷纯微笑。   “你还好么?”   “我知道是何人在无事生非,很为他们感到悲哀。”   “嗯。”曾听说长安有人破坏雷纯的威信与声名,原来如此……   雷纯这个人不能用简单的善恶来形容,她好的时候比任何人都好,但她坏起来比谁都坏。   最重要的,是她从不逃避冲突,每一战都全力以赴,不留余地。   “想不想回长安?”她问。   “以后再说,我还没想好,等我准备好也许会的。”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决定。”   “你这次来哲年有什么特别的事?”   “来朝见教宗,却没想到你也在,很久不见,其实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她轻笑。   “好啊,晚上你来,我们彻夜长谈。”   她默然不语,纤细唇角微微勾起,还带着方才的盈盈笑意注视着我。   我询问的看她。   她垂下眼睫,复又正视我:“殿下,你在爱荷这段时间,可曾找到内心的平静?”   我想了想:“算是吧。”   至少,我能笑得出来,也没有以前那种时时袭来的悲伤汹涌漫过心底。   也就是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姬野居然也可以让我笑。   “如果是这样,我便放心。”她表情严肃,话里似有深意,我却不明白。   “本来也不是你的责任。”   “嗯。”她不置可否,拉过我的手握在手心,凉意沁入我发肤。   我对她说出心里的疑惑:“总督,我很快就要继位,成为朱流的君王,一切会顺利?”   “很早以前我就对你说过,要你积蓄力量,在这一天来临之前作好准备,成为强大的人。”她开口,缓慢而沉着:“朱流历史上没有上任帝王庇护而独自继位的储君无一不经历了涅磐重生一般的蜕变,或者得到了天下强者的帮助,理想的实现不是没有任何代价的,她们都选择了支付。朱流政体决定一个君王最难凭自己力量解决的是对军队的掌控,雷家和沈家可以为你做到这一点,但那是在和平时期。不幸的是,如今整个东部大陆都陷入到战争中,各国军力互相牵制却没有一个可以站在高处决定一切,即使在朱流可以称霸的雷沈也身在其中。”   静静听完她一番话,我点头。   “殿下。”她双手放在我双肩,直视我双眸:“一直没有告诉你,陛下临终前曾将你托付与我,而我也曾对她发誓让你有一个光明盛大的未来,但这世上能成就殿下的,唯有殿下自己。人年少时很多道理都并不懂得,别人纵使说给她,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只有自己吃了亏,才能学着长大。”   “那我现在该如何做?”我看进她碧眸深处,却看不透她的用意。   “不着急。”她放开手,又细细打量我:“殿下长大了。”   我不知道她这么说,是因为我改变了穿着的风格,还是因为我现在说话的方式。   “总督下午做什么?”我想叫上她一起走走。   “我要与教宗大人会面。”她回答。   “哦。”那就算了。   和雷纯分开,我回到寝殿里收拾带来的衣服,神官传报爱荷王到。   门开了,姬野走进来,他换上了亲王的礼服:玄色锦袍双肩绣着睡莲双翼暗纹,腰系缀着黑珍珠和墨玉的丝带,从乌金冠上垂下的长长丝绦也是玄色,衬得眉目清冷华美,幽蓝双眸璀璨如宝石。   爱荷以黑色为贵,其次是银,再其次是白,姬野很少穿这三个以外的颜色。   “先别收拾,去吃点东西。”   “马上就好。”我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他:“穿这么正式。”   “一会儿要见教宗。”   “你已经见过你兄弟了?他怎么样,还好么?”   “我兄长。”他纠正:“见了,他还是那样冷漠,不过这个人早就斩断了世俗的羁绊。”   “哦。”我关上壁柜,转身望着他,他看起来一如平常,神采奕奕。   没有预料中的伤感。   “总督和你谈得怎样?”他笑了笑。   “没怎么说,她把话都留到了今天夜里。”我抿了下嘴角:“应该很重要。”   姬野默然,我对他一笑:“我准备好了,走吧?”   早餐中饭合成一顿,吃完已经日上中天,姬野又走了。   雷纯也说她下午和教宗有约,不知道他们谁与教宗见面在先,谁在后。   一个人走在灿烂阳光下白色圣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有神官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轻声祝福我。   我微笑还礼,转过身,蓦然看到离君玉站在不远处。   少年一身白衣,身长玉立,精致俊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绯色。   对上我的目光,他露出纯真又带点邪气的笑容。   柔亮碎发斜垂在眼前,发稍飞扬,华丽长睫下,深黑眸子水光潋滟。   我心底一阵恍惚。   似是故人来。   “没想到你也一个人。”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在这少年身上,最明显的不是出众的美貌,而是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优雅和从容。   “你没有和姬野王一起去见教宗?”我问。   “他说不需要。”   “那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随便走走,这是我第一次来哲年,你呢?”   “我来过一次。”想起十九岁生辰的寒冷雨夜:“但没有好好参观过。”   “嗯。”他点头。   “你若没有别的事,和我一起走一段吧?”   “如果不打扰殿下雅兴。”他露出爽朗而纯真的笑容,灿烂明丽。   离君玉显然不是多话的人,而我也不知说些什么。   沉默的走出很远,他才开口:“这条路一点都没变,再往下走就到了西神神殿,你一定要去看看。”   “你来过这里?”   “很小的时候,我在这里过了四年,对一切都熟识在心。”   “四年?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父亲希望我成为神官,但我自己并不这么想,后来父亲去世,我就回爱荷了。”   眼前出现美轮美奂的金色神殿圆顶,两边是同样用黄金铸成的,展开羽翼的男女武神雕塑。   它们在灿烂阳光下闪耀着神圣的光芒,我内心被深深震撼。   西神神殿不是祈光圣城最宏伟的建筑,却是最华丽的一个,里面供奉的是白虎。   我们走近,白色大理石墙上刻着一行行用金粉填充的铭文与咒语。   “这座神殿没有入口。”离君玉望着墙上的字说:“同样没有入口的是北神神殿,供奉影君的灭生神殿,供奉暗后的黑暗神殿,以及供奉黑骑士的战栗神殿。”   “为什么没有入口?”我问。   “传说神殿只有真神本尊才能开启。”离君玉抿了下嘴角:“在我们的时代,这似乎不可能。”   “我不相信,哲年建城最多不过千年,南神神殿难道真是上古时的朱雀打开的,东神神殿难道也是青龙打开的?”   “不知道。”他偏过头笑看着我:“殿下何必对传说认真。”   “只是觉得另有所指。”我仰望高大墙上的刻文:“这上面写了些什么?”   “许多事,都是关于白虎。”   “给我翻译一下,可以么?”   “我试试。”他凝神思索一会儿,不好意思地笑:“抱歉,我学到的古神语几乎全忘记了。”   “那就算了。”   他忽然抬手,指着墙壁上用金粉刻下的TIDY,对我说:“但我还记得,这就是西神的名字。”   “不错,在朱流语里,它写做提狄。”   “在爱荷语里,它写做TIDYS。”离君玉说:“这个词还有另一层意思,你知道么?”   我点头:“光。”   “不错,白虎是神族光裔的王,理所当然该由他来掌管光明。”   “在朱流,我们有另外的说法,白虎的力量来自光耀剑,所以他才能使用光元素。”   “有意思。”他讶然。   “我最近发觉,爱荷人信奉的神典和正统的神典有很大不同。”   “比如呢?”   “最明显的是朱雀和影君,爱荷神典认为他们是恋人,正统神典认为他们是敌人。”   “那你呢?”   “什么?”   “你认为他们是恋人还是敌人?”   “我怎么会知道。”   离君玉笑了笑,阳光照进他晶澈华丽的黑眸深处,碎光流转:“如果他们是恋人,那就是最悲情的一对。如果他们是敌人,那就真正是最决绝的对手。但这些都不重要,爱人或者敌人都不是影君在朱雀的人生里扮演的真正角色。其实谁也没看出来,是他成就了朱雀。”   晚饭是我和雷纯两个人一起吃的,姬野没有回来。   本来很想让她见见离君玉,黑发少年的容貌与我们的故人是那么相似,终于还是作罢。   神官准备的饭菜清淡而美味,她对我说起长安事,让我开怀大笑。   吃完饭,她建议出去走走。   “你想去哪?”我问。   “小时候我见过东神的神殿,现在还记得它的辉煌,如果你还没去过,我们就一起看看吧。”   “东神神殿在少陵上,要骑马才能去,我们回来不会早。”   “没关系。”雷纯笑了笑:“如果你不介意。”   “我无所谓,你我这么久没有见,应该多呆在一起。”   星空秋夜的白色圣城静谧安详,只有马蹄声划破月色。   雷纯的黑发飘扬在风里,水墨画一样淡雅宜人,她的袍袖鼓起,露出一段纤细雪白的手腕。   我注意到她带着一个很亮的银色镯子,以前没见过的。   大约走了三刻钟,一座小丘出现在我们面前。   纯白的月光照在白色大理石基座上,青色的神殿在流转的星光下巍峨华美。   雷纯在马上坐直,深吸一口气。   她面容因为夜色里的庄重肃穆而显出神女一般遥不可及的美丽。   我闭上眼,在心里默念对东神的祷文。   我们在小丘下勒马,雷纯跳下来,大步向着神殿入口走去,我随后跟上。   “殿下,你看,那就是东神青龙。”   我顺着她眸光望去,本以为映入眼帘的将是宝相庄严,无悲无喜的至上神明,不想却看到一个风华绝代的玲珑少年,翠衫银发,身长玉立,发丝间璀璨碧眸灿若星辰。他抱臂站在明月下海边的黑色礁石上,左手握银色星月笛,右手执青色驱龙鞭,风吹起他衣角,仿佛下一刻就乘风远去。   “你可觉得对他似曾相识?”雷纯问。   我缓缓摇头。   她垂下长睫,轻语道:“天书忘情,果然是真的,尘世轮回,这也是难免。”   我转头望着她,笑着说:“我读了神典,也读了帝论,我想离徵之后,再无临世的朱雀神。琥珀罗盘安在?即使南朝傅千寰,惊才绝艳,冠世骁勇,也不过是水晶空壳,徒有一个剔透光华的外表。”   雷纯看了我一会儿,拉住我的手:“走,上台阶去坐坐。”   星河灿烂,秋寒风冷,她身上披了黑色披肩,仰脸望着深蓝夜空。   “你记否,神典记载,天见海在世界之尽头,是一切的开始与结束之地。亿万年后,我们都会回到那里,一切都会重新开始,我们会再次遇见曾经遇见的人,也会再次爱上曾经深爱过的人。”   这段话沈尧也曾对我说过。   “你相信么?”   “有一个人,我想,她会是我重复深爱的人。”   我知道她说的是秋南狄。   这世上如果有一个我希望还能遇见,还能爱上的人,会是谁?   我也许知道,但说不出,更怀有恐惧。   人生纵使有来生,再在千万人之中遇见那一个的机会,还是微渺难求。   幸好如此。   第五节   “我离开长安前,卓昭炀来访,你该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大概能猜出。”   “一手战书,一手婚约。”   “嗯。”   “你要做个决定。”   “是么?”   “是,无论如何要选一个。”   “我知道。”   雷纯带我来这里,不为看东神神殿。国家大事不是只有是与非两个答案这么简单,我一个回答,系着两国未来,多少青年的命运,多少家庭的离散,不得不考虑后果。我不怪他们不能拒绝,我只怪我是朱流的皇女,这样的身份注定我过不上简单安宁的生活。卓昭炀看来早就选好,天子一念,血流千里,伏尸百万。他这样疯狂的人,如此任性恣意也在意料之中,我却不能。   “如今天下局势四分,朱流两分,赫青一分,金羽一分。”   朱流的两分,是元老院对抗皇储及其身后的年轻贵族。卓氏独占一分,金羽城邦合起来是一分。   我脊背微凉,天下混战,要清洗内敌,唯有取得强大的外盟。   而我们两手空空,又有什么王牌可出?   “肃景呢?”我望着她柔美的侧影:“金羽十六国最大的领主,他不是和我们结盟了么?”   “如果不是他站在元老一边,我也不会想到卓昭炀。”雷纯摇头:“他改主意了。”   “可是你和肃咏……”   “没有人会把政治和感情混在一起。金羽的一分可算在元老手中。”雷纯抬眸望着星空:“如今只剩赫青还可争取……”   “如果不能争到呢?”   “必败无疑。”   “与虎谋皮,你觉得可靠?”   “我完全不知道。”   “雷纯,我不觉得可以冒险。”   “殿下。”她叹息:“你认为我们还有什么选择?”   我无言以对。   失去洛玛强盟,如果再失去赫青,雷家和沈家在朱流多年的苦心经营都将毁于一旦。   成王败寇,这道理谁不懂。   我们的命运,只局限于悲惨的死,或者屈辱的囚禁。   深秋夜寒风冷,四野寂静,天籁流转。我仰脸,星空如水,心里忽然有了决定。   “殿下……”   “阿纯……”   我们同时开口,我不着急,心里沉静:“你先说。”   “殿下在爱荷,错过了长安金秋的好桂花。”她微笑着凝视我:“到你了。”   “我要回长安,并且接受卓昭炀的求婚。”   既然决定这么做,就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回圣城的路上,我和雷纯商量分别要做的事。   “殿下,我连夜回长安答复卓昭炀,并准备婚事,帝王之姻需要得到教宗承认。”   “还要教宗承认才可以?”我惊讶。   “当然。”雷纯抿了下嘴角:“贵族的婚事都要他祝福才算是得到了神的认可,是合法的。”   我觉得好笑:“哈,我会通知教宗,不过他承不承认我都会嫁。对了,我的侍臣们怎么办?我记得好像朱流法典记载过这种情况,是不是要写赦恩令给他们解除效忠?”   “不错,我走之前,殿下写好交给我,我带给顾锦尘,他会按程序处理。”   我想了,萧重睿,江轻侯,两份。   “对了!”雷纯忽然皱眉:“你还要写一份申请给元老院。”   “申请?”我嗤笑:“我不会写的,有人给自己的政敌写申请的么?我只会给她们一个既成的事实。不过你尽可以告诉卓昭炀,元老院不同意,就说……”我思绪一转,说:“说他是魔种孽胎,天煞孤星,配不上朱流的皇储。”   “如果你觉得这么做可以的话。”   “有什么不可以。”我笑了笑:“你甚至还可以说,她们要把我嫁给肃景。”   “这件事可以瞒住元老院耳目。”雷纯思索:“攻其不备,免得夜长梦多,她们又想出什么办法来堵住我们的路。一旦取得教宗的允许,我就让卓昭炀来哲年与你秘密宣誓成婚。”   “不错,就是要这么做。”我望着苍茫秋夜里薄雾里的山岚:“阿纯,你看,起雾了呢。”   雷纯点头,从她水光碧眸中,我看到决绝的战意。   “阿纯,我有个想法,回长安后,我,你,沈尧,这三个有着共同梦想的人,我们结盟。”   她动容,深深凝视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好!”   终于走到这天了,元老院,保皇党,势再不能两立,唯有生死算作胜负。   我不会回头,阿纯不会回头,还有一个人,他也不会回头。   不太久的从前,银色月光下,他说,须知这世界是残酷的,所以,唯有同样残酷的强者方能生存。   如今,他准备好成为笑傲沙场,驰骋天下的强者了么?   很想听听他的回答,尽管它早在我心中。   到了圣城,雷纯拨马:“我回去准备,你把写好的赦恩令给我,即可出发。”   “好!”我点头,纵马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清冷夜风里,神庙梧桐落叶纷飞,她在我身后喊道:“别忘记和爱荷王道别。”   推开房门,灯还亮着,正好。   我快步走到书桌边,抽出一卷羊皮纸从中裁断,铺开其中半张,提笔写道:   朱流皇储,君流风,准江轻侯,赦恩合离,自此往后,再无牵连,永离君侧。   签字,卷起,烧朱红火漆滴在封口,取手上的私印黄金指环按下。   然后拿起另一张,写道:   朱流皇储,君流风,准萧重睿,赦恩合离,自此往后,再无牵连,永离君侧。   笔锋提起那刻,心底骤然闪过初见时他的身影,绝代风华,魅惑众生。   多少爱情,最后记得的只有开始和结束?   一曲长相守,到底是我许下却不能实现的誓言。   赦恩令到长安,他也将在君流风三字边签名,这将是我们的名字最后一次并列在一张文书上。   自此往后,再无牵连,永离君侧。   我摇头轻笑,收起两卷羊皮纸,出门去找雷纯。   她在驿馆城堡的庭院里等我,穿着黑狐裘,出神的眺望夜色里的群岚。   “给你,你走吧,免得我改变主意。”我把手中的卷书递给她。   她侧过脸看我,神情出乎意料的淡然,接过收起,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狭长的皮匣给我。   “忘忧草……”   我接过打开看了看,又还给她:“在爱荷的时候,姬野帮我戒掉了。”   她点头,不再说什么,翻身上马,黑色衣袂在夜风里和长发一起飞扬起来。   “殿下,长安见。”   我目送她纵马远去,感到有什么从我内心永远割舍。   在爱荷的时候,京对我说,她的爱已在过去被一个人耗尽,所以对一切漠然。   我问她,以前也听到别人说爱被耗尽,到底是什么意思?爱这种东西,无形无质,怎么可能会被“耗尽” 又是如何衡量它被“耗尽”?   她回答我,就是再也不会奋不顾身的爱一个人,再也不会抛弃一切也要站在他身边。人生再也不需要两个人在一起才能圆满,一个人也可以很好的活着,其实是一种解脱。   听完后,我沉默,因为我发现这正是我目前的状况。   解脱么?现在的我说不出来。   深秋的哲年夜里极冷,拉紧被子,还是不能暖和起来。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最后还是起来,打算去找点热饭吃。   刚出门就撞在一个人肩上,我抬头,借着走廊微弱的光,看到是离君玉。   “参见殿……”他急忙行礼。   “不用了,去给我找点吃的,要热的,谢谢。”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等我,马上回来。”   没多久,他回来,手里端着一个食盒,递给我:“可以么?”   少年漆黑长睫半遮住乌黑眼眸,低头看着我,我接过打开,手心的温暖让我心里安定。   忍不住笑了。   他很奇怪的问:“什么事这么好笑?”   “因为见到食物,我喜欢吃东西时候好好享受。”   他也笑了,想了想:“好啊,那你慢慢吃。”顿了一下,他又说:“我又多知道了关于你的一件事。”   “你很希望了解我么?”我抬头看他。   却不想他很轻的点了一下头,避开我的目光:“嗯。”   真是奇怪的人,我这样想着,转身拿着食盒走进房间,才想起还没和他道谢。   回过头,走廊上空无一人。   吃饱,还是睡不着,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我可以理直气壮的在姬野面前说,我连个暗恋的人都没有,也可以漠然的对雷纯说,以前的事我都忘记了,也不再爱秋江燧。还可以在对别人说起秋江燧时满不在乎,装作客观地去评论我的得失。   但谁也不知道,我还爱着她。   闭上眼,思绪翻滚,尽是一些令我伤心的往事。   我对自己说,我爱的是以前的她,而那个她死了。   现在虽然还有一个叫做秋江燧的人,但却不是她,而是东海侯。   死去的秋江燧,我尽可以用自己的爱去追念她而无损骄傲,东海侯有丈夫,和我没关系。   这样想,心里好过了,我翻个身。   要不还是睡一会,明天头脑需要冷静。   闭上眼,又想起一件事。   姬野 !我还没向他道别。他公务繁忙,明天就该回爱荷,我记得他是这么说的。   算了,一个道别不是那么重要,也许还会再见。   我起床,写了张便笺,说我不和他一起回爱荷,还要在哲年逗留。   写完去旁边他房间,从门缝塞进去。   第二天醒来,天微亮,我沐浴更衣,神官告诉我姬野已离开。   吃过早饭,我去和教宗的枢密约会见面,后者手下的小神官告诉我雷纯走之前替我约了,就在今天下午黄昏前。我没有别的事做,就在圣城漫步,走到市中心尖塔下的喷泉边,默默看着水流。   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我没有回头。   离君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参见殿……”   “你没走?”我打断他的话。   “君上让我留下。”他也不多话,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殿下起得很早。”   “我在你的年纪,也常睡懒觉的。”   “殿下到底有多大?”   “二十一。”我现在喜欢把自己说大一岁,显成熟。   他丝毫也不显得惊讶,十八与二十一本来就差得不多。   “殿下样子青春年少,行事却很老成。”   我却没想到他说出这样的评语。   “何谓老成?”   “举重若轻,镇定自如,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动形色。”   “你觉得么?”我笑着看他。   他轻轻点头:“嗯。”   “那你就错了。”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喷泉细碎晶莹的流水,过了一会儿才说:“殿下去没去过战栗神殿?”   “供奉黑骑士的那个?没有。”   他点头,望着我,华丽黑眸被猛烈阳光刺的微微眯起:“我们去看看?”   神典里关于黑骑士的叙述浮光掠影,篇幅很少。   被称为黑骑士有两位,一个是在青龙死后暂代龙神的森,另一个是无名少年。   殿名战栗,因为黑骑士是破坏与杀戮之神?   华美建筑的表面全黑,没有一点别的色彩。我奇道:“铭文呢?”   离君玉微笑,仿佛知悉一个有趣的秘密:“上去看。”   我上台阶,一直走到墙壁之前一尺,才发觉上面用墨玉镶嵌着上古魔文。   森是风流绝艳的天煞凶神,与黑骑士这名字成为悖论的是,他是出身光裔的主神。   无名少年没有专门记载。   两个都死于玄武的黄金匕首。神典数次强调,黑骑士和玄武是完全不能共生于世的对立。   一个活着,另一个就必须死。   我在神殿前站了许久,殿门封印,看不到真神的尊容。   离君玉站在我身边,阳光下的秋风吹起他白色衣角,他负手而立,开口说:“当年我在哲年,最爱这里,爱荷以黑色为尊,我便觉得这黑色神殿是天下最高贵的地方,后来才知道,黑骑士远不是力量最强大的神明,也不是最睿智或者最美貌的,他一世追索,一世孤独,没有任何人愿意爱他,于是他就做很多坏事,但也没有人愿意恨他。”   我静静听他说,脑海闪过的画面却是驰道上,雷念背后升起的朝阳光芒骄人,将她纯黑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她的面孔深明华美,隐藏在阴影中,不见天日。   我记得她眼中的恨。   片刻失神,片刻怅惘,听到离君玉的声音还在继续说:“但不知为什么,我却同情他。”   “你是说森么?”我望着他:“他无恶不作,实在不值得。”   “我不是在说森。”离君玉转过脸,华丽黑眸平静望着我:“我说的是无名少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同情他什么?”   “他的孤独。”   “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我轻笑:“不然你以为谁会永远在你身边?”   离君玉也笑了,纯真又带点邪气的笑容异常动人:“永远,当然求不得,我所希望的,只是在我还爱着一个人的时候,能看到她,保护她,她不一定需要我,我却对她有用,就足够”   第六节   离君玉的话让我觉得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情人,阳光下少年笑容如清水。   我不明白姬野为什么不要他做妹夫。   “离君玉,你爱过么?”   “当然。”他干脆的回答,视线却越过我,仿佛望着我身后很远的一点。   “那你就该知道,爱人比被爱痛苦的多。”   “为什么这么说?”他望着我,意料之外的讶然:“我觉得最痛苦是无人可以去爱。”   “是么?”我笑了笑。   “殿下和君上在一起……”他沉默一下:“该觉得幸福啊。”   “为什么?”我望着他。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殿下不爱他?”   “不爱。”   “那倒可惜了。”他遗憾的望定我:“君上是金羽乃至东部大陆最有价值的单身汉。”   “什么样的价值?”   “各种各样。”他坏笑,看起来却像个大男孩,纯真狡黠:“包括某些方面,君上很强。”   我轻笑,摇头,懒得接话。   “真的。”他继续笑。   “你就是这么妄论自己的君上么?”   他一脸无辜,华丽黑眸眨了眨,特别可爱的看着我:“我说的都是事实!”   “好吧,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望着黑色神殿说。   “我是说,联姻的话,考虑君上啊。”离君玉认真地说:“反正殿下也没有喜欢的人,殿下有么?”   “没有。”   “正好,君上也没有。”离君玉轻快的说:“政治最怕牵扯到感情。”   “你真这么觉得?”我回眸凝视他,他眼睛那么黑,那么深,却清澈的不可思议。   “我不是给君上当说客的。”他笑若春风:“我确实这么认为。战争期间,一个国家的未来取决于元首的态度。而最可怕的状况是被孤立成为众矢之的。最强者之间联合起来就能完全让事件按照他们的意愿演变下去,这样的例子历史上不在少数。反之,最强者之间的对抗会导致两败俱伤的结局,拖长战争,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比如呢?”我问。   “殿下应该读过帝论。夏昭武帝三度求婚,朱雀帝都分别以不同的理由拒绝。最后一次是在贺兰山临川之战的战场上,万骑之中,昭武帝甘愿退让,只要天下统一,如果那时朱雀帝点头,后来哪里会有千年战争和五朝十六国之乱,但她却说不,我记得帝论上她原话是这么说的:朕不知朕到底将失去什么,朕只知这将是朕与陛下永生之别离。可朱雀帝临死前却醒悟追悔,留下一统天下的遗言。”   “这只是一个例子,再说,朱雀遗言的真意是史家争论不休的话题,未必是你理解的那样。”   “我不和殿下争。”离君玉狡黠的笑了笑:“举一个正面的例子:大陆纪前23年,也就是朱流神树四年,赫青出兵攻打金羽。金羽当时的宗主王,爱琴的白夜认为战争很快结束,却不想被拖入持久的僵局。朱流女皇君颜向他求婚,他立刻答应,向朱流称臣。朱流出兵三个月后,战乱平定。他死后,与君颜所生的长子白炎继承爱琴王位,君颜也对爱子统治的金羽恢复了自治权。”   “我倒是对你说的无可辩驳。当初我的导师也说白夜的选择促成了至少六十年的太平盛世,无数人因此受益,他至死都深以为傲。”   “不错。”离君玉笑:“再举一个例子:就说大陆纪前98年的泪雨之战,赫青铁骑长驱南下,朱流女皇御驾亲征却战死沙场。她最小的女儿君城璧临危受命,一战成名,而她的未婚夫威名赫赫,是我们爱荷人!东部大陆最接近战神的男人,金羽当时的宗主王姬雪,虽然后来战争结束他们就解除婚约,但无疑是最睿智的联姻!”   “我承认,如果不是姬雪,她不会赢得那么轻松,但她本身也很强……”   “殿下,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即是她本身再有天分,她的年龄和阅历在那摆着,她不可能赢。殿下该知道她的对手不是别人,是赫皇卓莲业!”   “卓莲业也不是天下无敌,他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自负轻慢。”   “那是因为他有资本。”离君玉想了想,又说:“战争是大灾难,皇族也不能幸免。殿下你站在天下最高的位置,你总要找一个能与你比肩的人,如今除了君上,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人。”   “是么,你这么觉得?”我忽然想听他对某些人的看法:“肃景呢?”   “洛玛王野心勃勃,但我并不看好他。”   “为什么?”   “他有铁腕,也具备成为宗主王的魄力和胆识,但这场战争对他来说,来得太早。”   “太早?”   “洛玛全面进攻的计划应在三年之后成熟,现在的他不具备实力。”   “硬拼会有什么结果?”   “无疑是逆水行舟,只会翻船。”   “但战争也同样是很好的机遇。”   “殿下不了解金羽。”离君玉看着我摇头轻笑:“以往城邦貌合神离,如今借着战争彼此攻击,这样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其实金羽很需要一个领军人物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   “成为金羽的宗主王,就有同赫青朱流两国帝王分庭抗礼的分量。”   “这该是很吸引人的权力宝座吧?”他反问。   “当然。”   “但金羽自白炎死后,两百年来再无君主。黑白羽翼战争期间肃雍曾作尝试,却以失败告终。以爱荷今日的兵力,君上可以坐上这个位置,但他还欠缺一点。”   “什么?”   “成为宗主王的愿望。”   “我不这么认为。”   只怕姬野的雄心不止于金羽,而是整个天下。   “那殿下就错了。君上没有成为宗主王的愿望,他想要的,我猜,是一个可以如姬雪站在君颜身后一般站在他身后的人。一个令所有人相信,他可以征服一切的证明与后盾,殿下明白我的意思么?”   “但是,谁能比姬野更厉害……”   “君上曾说,我即爱荷。”   “现在,我明白了。”   姬野要的,是站在他身后的人,以及那个人拥有的,站在爱荷身后的国家。一个令所有人相信,姬野可以征服一切人心的证明,一个令所有国家相信,爱荷可以征服一切军队的后盾。   如果没有这个人,姬野连金羽的宗主王也不想做,如果有了这个人,他想做的不只是金羽的宗主王。   “殿下明白的话,取舍也就不那么难。”   “呵。”我笑了笑,却不正面回答,而是继续问他:“肃景不成,赫皇又如何?”   “我讲两件往事给殿下听。”离君玉淡淡笑着,眼神沉静聪慧:“其一,大陆纪前467年,朱流咏书三年,元老院权势达到从未有过的巅峰,趁着女皇新丧,意图废除君位。皇储君悦只有十三岁,没有人愿意效忠她,她秘密出境,在赫青见到赫皇卓非,以半壁江山为代价,换来一纸婚约,却得不到元老院承认。赫青朱流爆发百日战争,以赫青战败告终,君悦自杀。朱流四十年无女皇,直到君棋芳压倒元老院,重登帝位,而她的后盾与丈夫是金羽宗主王,洛玛肃钦。此后的两百年间,每个朱流皇储继位前都要游历各国,寻找最强大的外盟来联姻,帝位世袭才算逐渐巩固下来。”   “嗯。”我点头,这段历史在朱流并无记载,但先帝曾对我提起,她说,这段秘史元老院不承认,我却不得不告诉你它是真的,这样你便知道自己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其二,赫青成平十年,赫皇出兵攻打东海秋家,秋家长女秋南狄与七海之主风渐离人订婚,一起击退赫青海军。战后,婚约没有如预期解除,风渐离人因爱生恨,和秋家对战东海瀛洲,秋南狄战死。”   “你是想告诉我,联姻一定要找最强者,而且不能有感情牵连?”   “不错。”离君玉望定我:“赫青不是最强,赫皇更欠缺理智,他不合适殿下。”   “你今天的话,我记住了。”   深秋灿烂的阳光下,风吹起他漆黑柔软的发稍,他笑了笑,笑容纯真又带点邪气。   远处传来神庙的钟声,我想起与教宗的约见。   神明般美丽的傲慢男子,看透世情的冰蓝色眸子,高贵疏离得不带一丝人的感情和热度。   我不喜欢他。   “离君玉,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他淡淡一笑,询问的看着我:“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我等你。”   我想了想,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好的,我办完事去找你。”   教宗应允我和卓昭炀的婚事。   事情进行得这么顺利,出乎我意料,雷纯他们一定对我隐瞒了些什么。   不过都不重要,再和这男人多呆一刻,我就会窒息,疯狂。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没有笑容的脸像是冰雕雪刻,手上的宝石也不如他眼眸那般冷光摄人。   他用古神语和我交谈,声音像是冬夜里缓缓流淌的冰河。   最后他看了一眼我手心的六芒星神徽:“虽然你不是对我效忠,但我死后,一定是他继承教宗的职位,所以,没有区别。”   我不说话,他望着窗外,深秋带着暖意的阳光洒在墙上,光影斑驳。   “既然如此,也便由他主持和祝福你和卓氏的大婚吧。”   我抬眸,对上他视线。   金色夕阳照在他冰蓝瞳仁深处,华美瑰丽,仿佛时光流转的深井。   他看着我,像是穿透我的形体看着另一个人。   “你可以走了。”   “谢圣座。”   晚饭时,离君玉又提出过后散步消食。   “这次你想去哪?我没带厚衣服,山里这么冷,我不去。”我喝着热汤说。   “我把披风给你,你还没去过北神神殿吧?”   “好吧,那我们就去看看。”   夕阳照在银色神殿,涂抹上一层浅浅的玫瑰金色。   墙上的铭文剔透璀璨,像是用碎钻镶嵌而成,闪耀着令人无法正视的光芒。   我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   走上台阶,用指尖轻抚过凸起的文字,我看到玄武的古神语名字反复出现:Xeves。   “我本以为它会是一座黑色神殿,同黑骑士的一样。”我回眸望着离君玉:“他被朱流人称为玄武,玄在朱流语里是黑色的意思。”   “他的形象是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但真身是一只银狼。”离君玉站在我身后,抬头看神殿银色的圆顶:“在金羽他被称为Satandieu,妖神,而在赫青,他被叫做Louyasa,狼皇。”   “哲年有多少座神殿?”   “七座,四神三君。但你该知道我们的世界共有十三座神殿。”   “我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我在台阶上坐下。   他走上台阶来,坐在我身边:“至少我知道,在洛玛有梦与花之神的神殿。”   “还有这么一位神明?”   “是啊。”离君玉浅笑,望着我:“他也是十三位创世神之一,熏。”   “我在朱流学习神典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对我提起他的存在。”   “他只被记载于金羽神典,而没有出现在朱流和赫青的神典里。”   “后两者也有出入。”   “朱流神典被称为法典,最正统,其次是赫青的史典,最后才是金羽的心典。”   他对我笑了笑,我望着他漆黑温润的眸子,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离君玉,金羽神典里怎么讲朱雀和玄武的结局?”   他想了想。   “心典里说,魔法之神离开后,妖神也会在这世上消失,等待下次的重逢。”   “法典也是一样,朱雀先死。”我说着,记起帝论:“朱雀帝走在夏昭武王前面。”   “这一点是不会错的。”离君玉垂下长睫:“傅千寰是否是真正的重生朱雀还不肯定,但他确实死在乾羽绮邪之前。由此看来,三部神典和我们所知历史在这一点上并无出入。”   我望着天上流云,忽然意识到我总有一天会消失于这世界。   而且很可能,有生之年都不会再爱上除了秋江燧以外的人,也就甘愿独自老去。   “你还记得神典的结局么?”离君玉在旁边,轻声问。   我当然记得,诸神的陨落与光辉时代的终结,暗之后临死前诅咒他们将在世代重生里遗忘彼此,推动世界走向最终的毁灭,而全能圣主在他之后说,玄武,汝将始终记得一切。   第七节   第二天,离君玉陪我吃早点的时候神官送来一封长安的信。   餐桌上,我咬着小面包,漫不经心的打开,顾锦尘的字清华贵雅,寥寥数语嘱托:   赫皇自长安出发,三日即到,殿下保重。   我默不作声的将它叠起,放入衣袖。   离君玉用银质餐刀在蜜罐里边挖边看了我一眼,笑着问:“殿下还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我看他手上焦脆松饼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明亮的琥珀色蜂蜜,他还在往上涂。   “你很喜欢吃甜。”我开口。   他愣了一下,还是笑着,蜜罐却从桌上滚落,跌碎在纯白大理石地面上。   “真不小心。”他自怨自艾的笑了笑:“可惜。”   我凝视他,华丽长睫下那么清澈那么深邃的一双黑眸,却意外的在里面发现淡淡哀愁。   “离君玉……”   他询问的望着我。   “你先回爱荷,我还有事要办。”   他没说话,笑了笑。   午后温暖艳阳下,我独自坐在黑暗神殿前的石阶上。   喷泉细碎晶莹,流水折射出多彩的光芒。   黑色碎石铺就的道路两边,高大梧桐金色的树叶缓慢而静谧的飘落。   我的心,平静下暗潮汹涌。   卓昭炀,他很快就到。   我和他,又重逢在晚秋时节的白色圣城祈光。   一直被我当作不共戴天仇敌的男子,就要成为我在神前宣誓选定的丈夫。   我真的有把握驾驭事态的走向么?   我真的无所畏惧不怕他的疯狂么?   我只有赌一把,赌我自己会赢,会压倒他,赌朱雀对战玄武,如神典记载,始终必胜。   但若我不是朱雀,他是玄武,我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我要和他一起念出那誓言:最好的,最坏的,不离不弃。   我知道自己做不到,只有在神面前撒谎,因为,我不爱他。   我爱的人离我那么远,而且,我永远的失去了她。   根本不愿去想,偏又去想,我想起她在均州湖边,用馒头丁喂小鸭子。   阳光下,她回过头,笑着对我说,你看,小君,鸭子和你一样馋。   我十六岁爱上她,如今,我快二十一岁,已经五年过去。   一个人一生有多少个五年,可以蹉跎?   失去的,未曾真的得到,却再也追不回的遗憾,谁能明白?   手心忽然一阵火辣刺痛,思绪被打断。   我抬眸,看到远处有几个黑衣祭司朝这边走来,于是站起来向他们行礼。   其中最高的一个认出我,停下脚步。   他身材笔直挺拔,短发漆黑,眼眸如夜空般幽蓝,深邃。   站在那里,手握着一串翡翠色的念珠,气场十足,冰冷而强大,犀利而压迫。   我认出他,哲年的大祭司,高密枢机,姬幽。   他扬手,身边人都停下,他走到我面前:“殿下什么时候到哲年,一个人?”   “没多久,我是和爱荷王一起来的。”   “姬野已经回去了。”   “我还有别的事,所以独自留下。”   “圣座对我说赫皇不日将在哲年宣誓成婚,是和你么?”   “是我。”   “你心里的人呢?”他淡淡一笑:“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心里的人……早就死去。”   他眼眸那般亮,似通晓一切,我忽然怕与他对视,转开目光,望着高大沉寂的神殿。   一只手放在我肩膀,我回头。   他垂下长睫,绣着金色六芒星神徽的黑色竖领遮住大半张典雅华美的面容,眼神冰冷深邃。   我莫名想起神典:   ……男子从深渊里步出,美貌令众神忧虑,邪恶令众神战栗……   “你在想什么?”他盯着我。   “暗之后。”我发现在他面前根本无法隐藏思绪。   他笑了笑:“被命运指定带来迦罗天城之毁灭与诸神之陨落的邪神?”   “我没有你熟悉神典。”我指了下他身后的人:“他们在等你,你是不是有事要办?”   “是的。”他顿了一下:“我先走了,今天黄昏神殿钟声响起的时候你在这里等我,我有话要对你说,关于你的未来和你身边的人,很重要。”   姬幽说完,大步从我身边走开,祭司们纷纷跟上去,一一对我祝福。   我追上去:“你不能现在告诉我?”   他回头:“到时再说。”   剩下的时间,我不打算去别的地方,从衣袖里摸出神典。   深秋阳光照在泛黄细腻的书页上,用黑色墨水写成的朱流古语斜体清晰华美。   我挑着看描写暗之后的段落。   翻到恶之花一章:   ……   远在娑罗双树的光辉照耀着神域之时,命运与战争之神提狄就已预见未来的大灾难。   ……   在他梦境中,男子从深渊里步出,幽蓝宝石之眼,银白月光之发。美貌令众神忧虑,邪恶令众神战栗,他脚下尘土中绽放出清冷的莲花,而他双眸可看到世间一切不断走向衰老与消亡。   ……   即使是面对着伟大的魔君,他还是一样骄傲。   ……   众神中唯有他沉默不语,内心底却自有打算,他内心有魔火不息的折磨他,为追求并不属于他的事物,他将永不安宁。   ……   “锡西利昂,汝给神域以光,吾给神域以黑暗,光必被黑暗所吞噬,汝必被我所击败。”   ……   他双眸凝视着魔君,直到斗转星移:“世间力量,吾只臣服于汝,也唯有汝之号令,能将吾驱策。”   ……   千军万马,他冲在最前,头盔面罩下的双眸似深海中的宝石,光芒冲破黑暗,银发似流淌的月光,柔辉映亮天地。金属盔甲带来杀戮戾气。阴云聚集在他头顶,冷火燃烧在他鞭梢,他身后只余死亡。   ……   诸神中,没有谁能比他得到更多眷爱。   ……   翻到黄金之城一章:   ……   舞曲响起,灯火璀璨,他站在大殿的中心,蓝眸绮丽阴郁,长发似银色月光。   ……   魔君静坐于黑暗,冰冷由心中蔓延至指尖,用沉默掩藏思绪。他察言观色,酝酿谎言:“吾主,在时间的这一点上,如果我们不能找回自我,就会永远失去它。”   ……   迦罗天城的暮霭中,他第一次见到重生朱雀。她站在那里,仿佛光耀晨星。他内心悸动,却又厌恶她的光芒。   ……   他凝视她灰色双眸:“锡西利昂,记得么,汝曾是吾最挚爱之好友。”   ……   魔君做出选择,从而写定他们的命运:“锡西利昂,狱,汝等将一同前往。”   ……   他坐在马上,盔甲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幽蓝宝石之眼,银白月光之发,他腰间佩着黑色死神之剑,手臂上缠着银色缚神索,靴子边插着镶满宝石的匕首。拂晓之光照亮前路,他披上披风,戴上兜帽,让华美的面容隐藏在阴影里。   ……   “吾乃暗之后,黑暗与死亡之神。”   ……   翻到绝世之光耀一章:   ……   少年坐在悬崖边,吹响长笛,月光里戚畅明亮的旋律回荡在深寂山谷,无数星辰闪耀在深蓝天幕。他站在簇簇纷扬的纯白芦荻中,银发在风中飞扬:“提狄,我们又重逢了。”   ……   “汝必已看到,因着她的存在,神域将有摧毁一切的大灾难,非她的死不能避免。而世间一切,唯有汝之剑,才能刺穿她的心。提狄,汝的使命便是杀她。”   ……   翻到雪之岚,炎之野一章:   ……   第一次光影战争不久后,他内心又不安分。   ……   因着他所掌控的黑暗力量及他死神的司责,他内心冰冷无情。他固获得众神的眷爱,他却不爱他人,并憎恨他人之爱。   ……   诸神中没有人能超越他的美貌,他因此傲慢,却嫉妒他人的长处。   ……   翻到时光之深渊一章:   ……   他从深渊中步出,幽蓝宝石之眼,银白月光之发。美貌令众神忧虑,邪恶令众神战栗,他脚下尘土中绽放出清冷的莲花,而他双眸可看到世间一切不断走向衰老与消亡。唯有魔君容颜永恒不变,他也因此将目光流连不去。   ……   翻到暗之烙印一章:   ……   “天见海,一切的开始与结束之地。亿万年后,故人必会重逢,但记忆也将成虚无。汝等命运将交错离合,殊途同归,共赴天地最终之灭亡。”   ……   他长久的凝视魔君,一世最后一眼:“吾主,永别。”   ……   神殿钟声响起的时候,我视线离开书,抬起头。   夕阳余辉脉脉,梧桐落叶被映成金色,缓缓飘落在黑色碎石铺成的道路上。   路的尽头,姬幽没有如约出现,也许是有意外的事走不开。   我又等了一刻钟,他还没来,我站起来离开。   有什么事,下次见面还可以说。   离君玉在晚饭的时候出现,一天没见,他没有问我做过些什么,只是闲聊。   “哲年的天气越来越冷,冬天将到。”他指着壁炉说:“今天下午管理工程杂务的神官检查所有chemino,晚上就可以用。”   他给我单独在一起时,努力的说朱流语,偶尔有词不知道,就用爱荷语代替。   “壁炉。”我纠正他:“这东西朱流语叫做壁炉。”   他笑了笑,纯真又带点邪气。侧脸美丽精致,清秀的不可思议。   “你长得像谁?”我很喜欢问别人这个问题。   “眉眼像父亲,其余像母亲。”他想了很久:“我父亲很有魅力,是赫青人,男子峥嵘的英俊, 我母亲却很美丽,是爱琴人,而且十分温柔,我从小最不缺的是女性的温柔。”   “看得出来。”   我倒没有惊讶他父亲是赫青人,他眼睛漆黑深邃,近乎邪恶。   而卓昭炀,同样深黑短发和眼眸,同样纯真美好外表,是否两人内心也同样有黑暗成分?   “殿下呢?”他反问我:“比较像谁?”   “我小姨。”   “哦?”他显得有些意外:“已过世的殇阳皇女?”   “你知道她?”   “略微听过一些传闻。”他勾起嘴角:“殿下该知道,爱荷最不缺少的就是流言。”   我无意知道他都听到什么。   他转换话题:“殿下打算何时回爱荷?”   我转过脸,凝视他双眸,一字一句说:“我说过,我有事要办。你自便。”   他皱眉:“然而,君上他……”   “他是你的王。”我打断他的话:“不是我的。”   “当然,我说的正是君上给我的命令。”他强调“我”字:“君上命我陪殿下,保证殿下安全到爱荷。所以,我必这么做,而殿下无论说什么,都不能改变。因为正如殿下所说,他是我必遵从的君王。”   我无法反驳他,只是问:“那我的话你听不听?”   “不听。”他干脆的回答。   第八节   和离君玉闲聊到午夜,大雨忽如倾,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他从我身边站起,走到窗边,望着沉沉润沥黑夜:“天钦监所预料的大雨。”   “姬野应该之前就赶回爱荷王城。”   他回头看我,眼眸深澈漆黑,却有一丝无奈情绪。   我知他不会如我所愿独自回爱荷,亦不怕他影响我和卓昭炀婚事。   如今,我决定一件事,就一定完成。   “我困了。”站起来走到门边:“晚安,离总使。”   “晚安,殿下。”他颔首轻答。   躺在床上,听着那冷雨。   神典里说,玄武“始终记得一切”。   卓昭炀他真的知道亿万年前就被湮没,连史书上都未曾记载的真相么?   最近几天,我闲暇时反复看神典,关于苍龙的问题开始困扰我:   他在诸神中第一个战死。   帝论里,赢试在朱雀帝少年友人中最先与世长辞,也是战死。   五朝十六国的拓跋神梧却和傅元迦对决而死,而且在战争结束,敌友俱死去大半后。   所以,到底什么才是苍龙的宿命?   如果是前者,这次战争就将是秋江燧的归宿,如果是后者,难道她要和沈尧对决双亡?   卓昭炀很快就到祈光圣城,我想他熟读神典,应该找得出答案。   第二天早晨,雨似乎更大。   沐浴更衣后,神官捎信给我说姬幽在南神神殿等我。   想起昨天的约定,我没有耽误,很快去赴约。   远远看到水幕中辉煌的绯色与金色神殿,我感到讶然,记忆里,它该是黑色大理石。   没忘记,曾在这里,冰冷雨夜里我发下神之誓约。   我所效忠,最接近神的男人,站在神典塔楼最高处,漫天风雨,静然独立。   他穿黑,高贵,优雅,淡漠。   他没打伞,雨水却不沾湿他衣袂,全身都笼罩在淡淡银色光芒中。   果然是不惧天道的大能者么?   我放慢脚步,他似乎也看到我。   推开神殿大门,里面出乎意料的空旷冷清。   从门厅处可直看到旁边大厅里,姬幽已安坐在一角壁炉边的描金靠背椅上。   我把伞放在门边铜篓里,擦干手上的雨水,走进去。   火光映亮他沉寂华美的容颜,他手里握着一串黑玉与银灰珍珠相杂念珠。   “我记得神殿是黑色大理石打造。”   “因为那天是你的生辰。”大祭司回答:“否则它是绯色与金色。”   我沉默,按照传说,南神神殿在朱雀帝死,因着朱雀真神本尊的永离轮回开启。   后世即使是傅千寰,也没能得到琥珀罗盘或者天仪金羽衣。   何况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我。   “无论如何,你是君家正统传人。”姬幽语气沉静:“亦是我本人唯一鉴证的帝君。”   我忽然想,准备问卓昭炀的问题,也许先问面前人更好。   “圣座……”   “我知你心底疑问。”他打断我的话:“你未来,我早在初次见你时就看清,此时无妨告知你:你必成女皇,你夫君将是人皇,你心中之人,一生与你离合反复,最真心挚爱你之人,将自你人生消失,与你为敌者,不能如愿。”   我望着他,他轻声说:“好自为之。”   此番话大有深意,每句都深奥,我再细想,发觉神典里暗后也曾对朱雀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你必战无不胜,你君王将是众神之神,众皇之皇。你心中之人,你再不能记起他,你的挚友,将指定你做他死敌。   神典记载相符,朱雀无敌,魔君执掌神域,她忘记苍龙,白虎与玄武都与她为敌。   而帝论中,神眷之子对朱雀帝说的是另一番话,他说:你必挽狂澜,并为此失去一生珍重之人。你后人将一统江山,但你最爱会因他而死。   事实如此,朱雀帝征战一生,她身后留下的疆域版图辉煌极盛无与伦比,但她父亲,兄弟,爱人,朋友全都死绝,她去世后,青麟帝完成她遗志,君临四国,但因他而死的人太多,不知谁是朱雀最爱。   那么我呢?我也会和他们一样?   姬幽不在意地说:“你的好恩师已看出些什么,上次他来哲年对我说起你……”   我想了想,才明白他说的是顾锦尘。   “他猜的没错,真神离去,后人将替她而战。”黑发大祭司唇角扬起浅浅弧线:“但他无论如何努力去猜测你命运,都只知结果,而不知过程,这一点,改变全局。就好比人之必死,我们却不能知道,会在何时,何地,与何人在一起,以何种方式,造成何种结果。”   “我知道,我从不想妄测天意。”我凝视他幽蓝双眸:“只有一人,我想知道。”   “我已经说了啊。”姬幽浅笑。   他果然不肯说得更详细些,他应该不怕多漏天机,大概他真是高估我智商,以为我能从他模棱两可的话语里悟出真谛。   “圣座认得恩师?”我换了话题。   “他与我少年时同在教宗座下。”姬幽望着壁炉,冰冷蓝眸染上火焰瑰丽的色彩。   “那时的他,也和现在一样么?”   “尘世几度,沧海桑田,大约只有师弟从没改变,始终如一。”他寂寞的笑。   语气实在有些暧昧,我却不敢将他们想作JQ配对。   该说的话已说完,我站起来:“枢机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不再打扰。”   他看着我,思绪却在别处:“殿下保重。”   卓昭炀很快至哲年,顾锦尘信中刻意要我保重,姬幽也无意中说要我保重。   是他们有默契,还是上天提醒我小心防范变态赫皇?   他和我多久没见?记不清。   折磨太多,时间太慢,于是仿佛一生一世。   我成为另一个君流风,他呢?也许经历上次挫折,也会成为另一个卓昭炀。   联姻会为彼此人生带来怎样的改变,现在我一点也不知道。   走到神殿门口,正午天色昏暗如傍晚,高大殿顶房檐落下的水像是一道珠帘。   我撑开伞,步入漫天风雨中。   晚上和离君玉一起吃饭,烛光里他默默用银叉拨着盘中食物,心思不属。   “你今天过得如何?”我问:“还好么?”   他没有看我,浓密长睫垂下遮住黑眸:“殿下为什么还不回爱荷?”   “雨这么大,你想我们都死在山里么?”   他扬手敲了三下梨木桌:“雨停后殿下就动身?”   “是。”我回答。   他抬头,目光直视进我双眸中:“殿下是打算去长安。”不是疑问是肯定。   “去长安,回爱荷,要紧么?”   他不说话。   “细川郡一定有很多事等你处理。”   他还是不说话。   “不要这么看我,我本就不是爱荷人。”   “君上早料到殿下心思,他对我说,若殿下去长安,我回爱荷复命。”   “不早说。”   他笑了笑,纯真带点邪气,异常绚烂:“殿下,我明晨走。”   “同饮告别酒。”我拿起桌上琉璃杯。   “殿下,临行前,我说段故事给你。”   “什么?”   “我父亲是赫青人,给我讲睡前故事都是赫青传说,其中一则我记忆颇深。”   我靠在椅背,静静听他说。   他看了我一眼:“故老相传,极北有天见海,其中有鱼,其名为鲲,殿下见过最大的楼船,在它身边也如芥子一般渺小。海龙以鲲为美餐,每吞噬千条,便会吐出摧毁一切的海啸。海龙为金鹏所猎食。金鹏一飞冲天九万里,翅膀展开的阴影足够遮蔽一国。金鹏的王名叫关翯,他娶西武的阿姐为妻。”   “关翯在战争中被西武所杀,他妻子正在怀孕,因丈夫的死仇恨兄弟,诅咒道:西武,我的儿子将以你为师,却做着与你背道而驰的事情。你有诚信,他有欺诳,你有良善,他有恶毒,你有磊落,他有阴邪,但你却不得不教养他,并被他杀死。西武无法改变她的诅咒,只能说:阿姐,你错了,我便完美么?不是。他也将补全我的缺憾,我犹疑,他果决,我好战,他沉静,我无情,他有情,只最后一点,他就不会抹煞我族徽的荣光。”   “不久遗腹子出生,可爱异常,母亲却难产死去。西武知道他会带来大灾难,却不忍心杀死他,只把他遗弃在路边。千迦路过,给他取名炽将炎非,将他带走在雪国住下。后来,千迦去世,西武吊唁时把他带走,如预言中写到的收为弟子。”   “这不是神典里记载的故事么。”我打断他叙述。   火神炽将炎非是一个无敌大话王,狡诈冷酷,腹黑邪恶,多情风流。   他和西武本是一对好师生,西武却杀他恋人青慈帝,也是他一生唯一挚爱。   他就在战场上给恩师背后一记暗箭。   因为有情,所以想报仇,也因为有情,所以射偏。   西武没有死,后来炽将炎非死在第三次光影之战中期战场上。   我伸个懒腰:“又不是什么赫青的独家秘闻。”   离君玉一笑,灿然生辉:“殿下不知,赫青塔赫族人是炽将炎非与邪魔冰图的后代。”   “真的?”   这句话八卦至极,冰图全名冰图蒙泰美,是暗后最得力的部下之一,形象是一只雪豹。   神典记载她和炽将炎非在冰之川相遇,后又在战场重逢,各为其主效力,却无任何绯闻。   “当然。可见魔性与兽性在他们血里,根本不会改变。”他笑容渐冷。   “离君玉,你有失偏颇。”   “我说的是事实。”   “你父亲也是赫青人。”   “他是羯末族人,憎恨塔赫,所以才去爱琴改名换姓。”   “难怪,羯末是羯青八部之首,鬼畜王卓耶识屠八部,他恨的理所当然。”   “卓氏塔赫皇族是魔子魔孙,奉魔为君的赫青人,难道不是邪恶的愚民?”他表情森冷:“自赫青开国皇卓武城始,卓氏出了多少位暴君,妖君。我只说几个名字举例:战争狂人卓霖,杀亲者卓滟狱,食人乐皇卓诗荼,杀戮之王卓斐然,鬼眼妖君卓童颜,还有现在这位,魔之子卓昭炀。”   对赫青历史,我知之甚少,但这几个名字如雷贯耳。   我忽然想起几年前,赫青弗敏寺,卓昭炀的加冕大典:   ……   “iro do Arons, Oji, Kin do Kerin。”教宗用哲年语宣布:神之子,卓昭炀,赫青之王。   “oji, Kin do Kerin, jro promi ……”卓昭炀开始宣誓,光照在他脸上。   “……nie preu, nie larmo, nie fieot, nie……”他继续说着,语调低沉。   “……aiso meiy promisso。”誓已完毕,他睁开双眼,正式成为赫青之王。   人群里,一个男人忽然站起来:“骗子!Mo tor ! nietrait !”   他用各国语言轮番辱骂赫青的新皇,后者镇定的站起来,看着侍卫们将他扑倒。   卓昭炀站在祭台上,光匍匐在他脚尖,他的面孔却隐藏在风琴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弗敏寺外,传来隐隐约约的沸腾的喊声:iro di diabo ! oji, assasina !Siono !   魔之子,卓昭炀,凶手!窃国者!   作为赫青之皇的神之子,与作为邪魔冰图后人的魔之子,哪个是他真面?   在我心里,早有答案,却不能回头。   tbc   “殿下?”离君玉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处传来。   我心里一惊,猛地坐正,袖子扫过桌上银烛台,一滴滚烫烛泪落在食指尖,溅起一个小小血泡。   “疼么?”离君玉拉过我的手,细细吹拂。   我望着烛影里他华丽黑眸,想起雷念曾偶然乍现的温柔。   “殿下忍着点。”他轻声说,用随身小刀挑破我指尖,又淋上烈酒。   “没事了。”我抽回手。   他无声的望着我,眼里是淡淡的忧郁。   夜雨潇潇,幽暗烛光下,我靠在床头,翻看神典。   有时候突然在想,能够相忘于江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朱雀和苍龙真是一对哀侣,经历了那么多,最好的,最坏的,到头还是不能在一起。   神典中写到他们,常说:   ……   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度过最幸福的时光,因为朝夕更替,周而复始,每日每夜并无区别。直到过后回想起才恍然大悟,但一切都早就过去。   ……   真正最快乐的事,都是回忆里的事。   ……   活在过去的苍龙,因为长时间被隔绝在与快乐咫尺相望却不能抵达之地,故而选择彻底忘记。   ……   朱雀自重生之日起成为另一个人,悲欢回忆与腐朽躯壳一起,被彻底抛却。   ……   我放下书,闭上眼,指尖在隐隐作痛。   也许是明天,卓昭炀就会抵达圣城,我们会在神前宣誓成婚。   终于到了这一步。   以前和秋江燧在一起的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除了我们的分别。   皇位我可以放弃,血统我可以背离,世间一切,统统都可为爱抛却。   年少轻狂,敢爱敢恨,付出所有在所不惜的勇气,永不重现。   尽管冲动,但却真挚。   如今,经过这么多事,我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争权夺势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与仇敌联姻,饮鸩止渴。   将自己越藏越深,再也没有一个人,包括她,能令我无话不说,直言无忌。   人原来真会有这样彻底的改变。   也许,这就是人生。   拂晓时分,雨声淅沥,我裹紧毯子还觉得冷入骨髓。   挣扎不愿醒来,依稀感到有人在身后躺下,一双炽热手臂环住我的腰。   贪恋温暖,又小睡片刻,忽然惊醒。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不属于我,极北冰原上银雀霜花的凛冽清香。   我回眸,看到卓昭炀美丽沉静的睡颜,近在眼前。   他睁开眼,长睫下一双眸子黑如永夜。   那么黑。仿佛所有的光都逃逸,留下的,唯有万古不变的沉寂。   过于近距离的与他对视,我心里一悸,人世间怎会有这般悲凉深邃与温柔刻骨的眼神。   “急着见你,几天几夜骑马,现在补觉。”他浅笑,梨涡闪过。   我推开他手臂。   “陪我躺着。”他握住我的手,轻声说:“你的手真凉,我给你暖暖。”   说着,他闭上眼,微笑说:“我们终于在一起,我很开心。”   过了片刻,他沉沉睡去。   越过他肩膀,我看到床边椅子上搭着一件玄狐披风,旁边放着一把黄金匕首。   我从他手中轻轻抽出手,下床拿起匕首一拔,拔不出。   是它。   沉在长安我家宅荷塘里的上古神器,找回命定的主人。   我放下匕首,回头看卓昭炀。   嘴角带着笑容,黑发全部梳起露出光洁额头,他变了。   眼角鬓边,已有岁月淡淡痕迹,无损他容颜华美,更添沉稳高贵的风华。   当年大元初见,两个人都不是今天的样子。   正在想,他睁开眼看着我,柔声问:“怎么不睡?你不在身边,我睡不安稳。”   他乌发铺在雪白枕上,双眸深澈,神态安宁。   我想起雷念,想起我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刺字,想起雷念的死。   我已不再是激烈偏执的少年,生命之重无力负担。   “你睡吧,我去拿早点。”我走过去,轻抚他眉心,昨夜灼伤的指尖依旧刺痛。   “好。”他微笑着闭上眼。   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窗边,静静看着落雨。   我在床角大理石梨木桌上放下餐盘:“你不再睡一会?”   他回头,正视我轻声说:“来之前,我想得很清楚,要珍惜你,善待你,保护你,你的心愿,我都成全,你的决定,我都支持,谁要伤你,我定让他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我留你在身边,是要令你幸福,我自信比任何人做得更好。你不要负我,不然我会心碎,真的心碎。”   最后两句,他说得分外忧伤。   这番话,我感同身受,对秋江燧的感情概括起来,也无非是他所说的那些。   卓昭炀真像换了个人。   真心,假意,都不重要,只要我们相安无事。   “喝杯茶。”我提起银壶在杯中注入沸腾的茶水,加蜂蜜,端起来递给他。   他接过,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在松饼上抹上蜂蜜,一起吃。   雨打在窗棱上,滴滴答答,房间里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哔剥声。   从未曾想过,会有一个阴霾的早晨,我和他在圣城祈光对坐,一起吃早点。   他慢慢的喝茶,默默凝视窗外的雨。   我看他,又随他目光向浅灰的天:淋湿的世界,沉默的背景。   “神典记载,世上有一种鸟,生下来没有脚,只能不停的飞,一直到死。”他的声音喑哑轻柔:“我不恨你,我从来也不会恨你。只要你不杀我,我们都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   浓丽剑眉侵鬓,柔密长睫如羽,深邃黑眸,细高鼻梁,薄唇上一抹浅笑悠然。   激烈伤害都消失,他只如初见,世间第一翩翩贵胄美少年。   不错,我若没杀雷念,我们的纠缠也还长远。   她的死,在我心底最深最黑暗之处,永远刻下一个沉重十字。   我不能再错。   “卓昭炀,我不会杀你。”   他纯真无邪的笑:“你肯以你的荣誉为名,诸神的背弃为代价,发誓么?”   “誓言不能束缚我,卓昭炀,我不会杀你,这是我的承诺,它重若千金。”   “无论发生任何事?”   “无论发生任何事。但你也要还我一个承诺。”   “说。”   “无条件的为我做一件事。”   “可以,我答应你。”他取下尾指黑宝石银指环套在我手上:“以此为凭。”   神官请我们去教宗处聆听诫言,这是宣誓前必要环节。我和他分别准备,约好在神英殿前见。   沐浴后,我换上礼服,一身朱红,双肩,双臂,领口都用金线绣着朱雀。   镜中人有些陌生,为衣着明艳。   梳好头,戴上金冠,拿把伞走出门,大雨凄迷,打在我脸上,什么也遮不住。   我先到,站在神英殿门口的台阶上等,望着屋檐的滴水。   远远看到一个高大傲岸的身影,一把黑伞,打得不偏不倚,稳直如青松。   他的衣袂因为疾行微微飘起,靴沿银色族徽若隐若现。   片刻后,他走上台阶,与我并肩站在一起,合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   卓昭炀没穿正式皇族礼服,一身黑,只在手上戴一条银链。   英秀深明的侧面轮廓,熟悉又陌生。   “雨下得真大。”他望着天空,随意的说。   一前一后的进殿,走过长廊,我们像是并行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神英殿高大的拱形穹顶上描绘着日月星辰,诸神之陨落与重生,最后之战役。   他忽然停下脚步,仰头。   “你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顺着他目光望去,顶绘冰川下巨龙吐出烈焰,浓烟遮天蔽日。   金发金眸金翼,穿金绯天仪羽衣的朱雀,对着黑发黑眸,黑色盔甲的玄武。   战场上的狂风吹乱朱雀长发,轻拂在玄武脸上。   细看,天仪羽衣上有无数微小裂缝,光从中射出,映亮两位神祗的容颜。   朱雀,从容平静,玄武,悲伤刻骨。   是永生诀别时刻,魔法之神在最后战场上的陨落。   “Louyasa,Soleiyasa。”卓昭炀用赫青语念他们的名字:“在狼皇心里,锡西利昂才是光裔真正的帝王,不是提狄。”   “神域之光。”   “不错,神域之光。”他温柔的凝视我:“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端坐在马背上,阳光也比不过你容颜的灿烂美好。我很想和你说话,却不会说朱流语,只能看着你。你心地很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谁知你就是朱流的皇储。以前听说过的你,一点也不像真实的你,大元再见你,我立刻确定,你就是我这一生要找的女人。”   “我心地好么?”   “过去很好,现在不好。”他浅笑:“你只注意这句。”   “不要让教宗久等。”我转身。   他从后面握住我的手,我回头,他黑眸里带着暖暖笑意:“一起走。”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